《斩尸》 第1章 初入投在好人家,翠崖之下崖村人 “什么?你要借钱?都那么大人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啪!” 电话那头传来重重的挂断声。 这是落尘打的第五个电话,但无一例外的都没有借到一分钱。 可是他只能继续,因为手机的电格已经不多,在这陌生的城市如果再借不到钱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这冰冷的世界。 至于别人的冷嘲热讽,他已经麻木。又或者说面对生死的胁迫,那点可怜的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 通讯录继续往下,然后落尘在一个名字前突然停住了, “杨馨。” 这是他初中时的同学,毕业之后落尘由于家里实在无法承担学费选择了出来打工。他是奶奶养大的,他必须要懂事。 杨馨则选择继续上学,如今已经在大学了,到现在三年没有了对方的消息。以前人群中他们像兄弟,人静时他们像情窦初开的恋人。 这个人是落尘最后的遮羞布,如果电话按出去,那么就意味着他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保留的面子,而那些久远的美好记忆也将彻底崩塌。 可是悠悠世间,落尘突然觉得只有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在美好记忆破灭与生存之间徘徊了许久,落尘最终还是懦弱地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每次铃声的循环都像是敲击在心口的擂鼓,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跟着惊天动地。每次铃声的间隔都感觉被无限拉长,落尘甚至在这间隔中能犹豫是否现在挂断电话还来得及。 感觉过了很久,落尘解脱般地就要取消拨打的电话,那边却突然接通了。 “喂,落尘?你怎么想起打我电话了,三年没见消息了,你真行。” 杨馨熟悉的不急不缓的声音在落尘耳边响起。 “我想,借点钱。” 没有任何客套,落尘直接说明了来意。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很久…。 “我现在只有五十,你看可不可以先给你?” “够了够了,”落尘知道一个学生不会大富大贵,他没有理由不知足。 五十对于落尘来说就是他的命。 他已经在车站逗留了两天。在那里人来人往,很好地冲淡了他可怜无助的身影。 可人是要吃饭的,这才发生了刚才打电话的场景。 拿到钱后,落尘在一个包子店里买了三个素馒头。 此时他感觉拿在手中的馒头更像是几个金元宝,让他的心里无比的踏实。 他走到车站的一根柱子下面坐了下来,方形的柱子像一面墙那样宽大,正好靠着这样舒坦很多。 白色的馒头塞进嘴里,麦香味从喉咙冲上脑门,口感细腻又厚实,其中还有淡淡的甜味。 落尘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馒头居然能这么美味,他觉得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就是现在手中的这个馒头。 可是吃着吃着,他的眼角就湿了泪。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可眼泪却越来越肆意起来。 抬起衣袖用力横擦了两只潮湿的眼,这一刻别人的目光已经不重要。 但越擦眼泪就像决堤一样越连绵不断,索性他也不管了,又一口一口地吃着。 不多久落尘的脸就像淋雨过后,从嘴角渗透进来的泪水像蘸水一样浸泡口中的馒头,咬下去有点咸,似乎那泪水凝结了生活所有的苦。 吃着吃着,落尘的心也跟着像是被溺在泪水中,他感觉有些冷,是来自心底深处无处依偎的冷。 落尘突然感觉自己像个饭桶,每一口馒头咬下去,内心就有一个谴责的声音响起, “你个饭桶,吃了又有什么用?你有什么资格吃!” 突然,外面的人热闹了起来,他们仰望着看向天。 天也跟着暗淡了下来,月亮慢慢遮盖了太阳,就像要吞噬掉这光明之源。 日全食正在发生…。 这时候地,月,日,处在同一条线上面。 这样的场景下很容易发生一些奇妙的事。在没有人注意的某个角落,这条线上出现了一个时空裂缝,错乱地通向很多个未知的世界。 落尘刚好在这裂缝下,他像是被青蛙捕蚊一样转眼消失在这个世界。 昏沉的落尘被奔腾的马蹄声吵醒,他睁开眼迷离地瞄了一眼,然后就变得瞠目结舌。 “不是在车站吗?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身穿盔甲浩浩荡荡地向东而去,脚下的土地在他们的迈步声中微微颤抖。 “这是,难道是穿越了?” 落尘想起往事总总,心想也许这应该是宿命给我的一次机会吧。他已经麻木了,再糟糕的境遇也不可能比之前的遭遇还坏。 只是开始时一刹那的震惊过后,落尘就接受了这个梦幻般的现实。 在他身前有一条横贯东西的大路,大路边上有一棵大树,枝叶成荫。 在这棵树的侧面,有一座木制的牌坊,上面写着“崖村”两个字。 径直走向村尾,在一个破旧的民房前停下。 有一个老妪在屋前坐着,时不时向远处眺望,不多时有个少女向那边走去。 老妪站起身,微躬着腰,但看起来却很高兴, “雅秀,快,饭都凉了。” “奶奶,你不用总等着我。” 雅秀扶着奶奶要进屋,把背上的草药放在屋外。 落尘看得很清楚,这个叫雅秀的姑娘挺拔着身子,高鼻梁,隐约有些婴儿肥的脸,总体上是那种西域风情的美人。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落尘听到刚才老人说“饭”这个字眼。 这对他太具诱惑力了,于是怀着胆怯的心上前去,立在了雅秀家门口。 老人看到落尘的出现也不害怕,只看了一眼就转头对雅秀说, “门外有客人,怎么能让人杵在外面?” 老人站起身子,慈爱地又说, “小伙子饿了吧?进来吃饭,这粗菜淡饭的可别嫌弃就好,你叫什么?” “谢谢,我叫落尘。” “哦,我这闺女叫师雅秀,你可得多帮衬些”。 落尘不明白老人这句话的意思,搪塞地笑说“哪里,”脚已经迈进了屋子。 落尘坐下来,强忍着食欲等着老人拿碗筷出来。 一边的雅秀怒目瞪来,又侧身对奶奶说, “奶奶,你也心大,怎么能叫一个陌生人进家吃饭?” 老人语重心长地回, “你这丫头,哪里知道看人,心善之人眼如月,你看他。” 雅秀真就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盯着落尘看究起来。 虽然眼前这少年面色如铜,但刚毅暗淡的脸上,那双眼睛果真像月牙一样舒展开去,到眼角处还挑了一点弯,是圆润的丹凤眼。 雅秀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声,可是经过老人这么一说,态度却柔和了许多。 “诶!你这是饿死鬼投胎吗?” 一个不注意的空挡,落尘就把饭菜扒拉了一大半,听到雅秀的斥责,他满足地放下了碗筷,终于打开了心扉,笑着对老人, “谢谢。” 雅秀似乎也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也不怎么认生,哼了一声, “那你洗碗吧,可不能白吃白喝。” 洗碗对于落尘来说根本就不算事,他来到这世界之前已经被饿得没脾气了,别说洗碗,他当时要是有人收留,估计别人什么过分的要求都答应了。 打扫完之后,落尘在村子里转悠了一圈,发现这里没有看见任何年轻男人,只有小孩和女眷,他们诧异地看着落尘,似乎有些不理解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落尘回家把自己的疑惑问了雅秀,她似乎见惯不惯, “君子国整天来犯,孔将军正带着大军在边界打仗呢,你当然看不到年轻人。” “喏,你就睡那里吧,我已经收拾好了。” 雅秀把手指向了柴房。 落尘对此并不介意,无论睡哪里总比睡在荒郊野外强。 只是打战?以崖村现在的这种男丁无存的情况来看,落尘料想这个国家已经危在旦夕,到了生死一线的边缘。 想到此,落尘不由对自己的命运感到深深的担忧。 “哼,快去!” 雅秀一脚踢到落尘腿肚上, ”哦,” 落尘对于这种伤害完全不在意,他的心思都已经在那个未知的战场…。 睡梦中,落尘听到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声音显得很急促,他惺忪着眼问道, “谁呀?” 雅秀带着一丝怒气在门外叫道, “我!这是柴火饭,你打算不吃饭了吗?都啥时候了?” 听到吃饭两个字,落尘的睡意突然醒了大半,对他来说,比起睡觉更重要的就是一个吃字。 于是连忙开门,赔笑道, “对不起雅秀,睡过头了。” 雅秀嘟着嘴,就连生气都带着迷人的魅惑, “别叫我名字” 他扒开落尘,就要进去收拾做饭。 落尘一脸尴尬,将自己的被褥叠起来放在角落里, “那以后叫你大人吧。” 雅秀没有理会,生火造饭…。 第2章 军败回都路,落尘当壮丁 崖村, 这是落尘来到这个世界接触的第一个村落。 此时高耸不见顶的翠崖下,无数兵甲狼狈地从崖村口经过。 翠崖,就是崖村顶上的一座高峰。 看着无精打采的士兵们相互依靠着走来,再看他们愁容满面,显然是打了败仗。 落尘也同村民一起,凑到村口目送这些士兵的路过。 这其中有些士兵是崖村的人,他们和家人互诉相思后,又默默走入队伍,湿润的眼眶里写满了不舍。 战正浓,过家门而不入。 落尘看这些士兵多多少少都有些带伤,看来是回到后方休养的伤兵。 突然,有个白面书生气的将军望见了人群中的落尘。 落尘血气方刚,古铜色的肌肤反射着阳光,在一群老弱妇孺中显得有些刺眼,所以一眼便觉得鹤立鸡群。 那个书生将军手臂上受了伤,只手挂在胸前,眯着眼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此时,雅秀察觉到了那个将军盯着落尘的眼神,心下惊慌,但还是鼓起勇气扯了扯落尘的衣角,也不知道是提醒还是害怕。 “将军,有什么吩咐?” 一个卫兵见将军停了下来,上前问道。 将军有些疑惑,继而又露出一丝鄙夷,然后带着怒气冷冷说道, “怎么还有这样的少壮出现在这里?把他带上,到时候把他丢到战场上去。” 卫兵就着将军的目光寻去,已确定指的是人群中那个唯一的少年落尘,随后带着几个小兵走了过来。 落尘早就明白将军停下来看向自己意味着什么,也不跑不叫,抓紧时间对雅秀交代道,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奶奶,有机会再报你们的恩情。” 雅秀看着落尘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这时候说些什么,可是和他相处几十天,发现这家伙除了不爱说话什么都好,当然,吃的多也挺让她头疼。 但雅秀很快反应过来这家伙从此将生死不明,也不知归期何年,心下有些舍不得了, “这里是你的家,我和奶奶随时欢迎你。” 只一句话,落尘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家,这是最让人魂牵梦绕的地方,他不知道是因为听到雅秀的这句话还是想到了家这个字的意味,心里不由自主地悸动,像一个无处安放的灵魂,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归宿。 几位兵爷这时候哪里管两个人临别唠叨,在他们看来落尘就是逃避兵徭的偷生小辈,根本没给什么脸色, “你!快跟我们走。” 说着就强硬地拉着落尘拖出了人群。 落尘不顾军爷们生硬的拉扯,一边走一边回头, “好好照顾奶奶,等着我回来。” 人群中的雅秀不住地点头,脸颊已被泪水淹没,却说不出任何言语。 她不知道,“等着我”这样的句子意味着什么,可是她没来由地相信落尘终有一天会回来。 队伍渐远,崖村在云雾中隐去了模样。 落尘在军中迎着无数冷眼,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在这些士兵看来,这个新来的少年就是一贪生怕死的小人。 看待汉奸走狗的眼光似乎能冒出烟来。 也难怪,全国上下同仇敌忾,你一个人在老幼之中逍遥快活,谁能正眼看你一眼? 对此,落尘倒也理解,只是目前又没办法解释什么,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他性情高冷,对于陌生的人本就没什么太大的交流欲望。 索性现在没人想搭理自己,也正好落得个清净,也就没太在意众人的敌视。 武侯城坐落在长阳国的西部,是长阳国国都所在。 因为东边的君子国经常侵扰长阳国边境,为了安全,把都城落在了离君子国最远的地方。 此时,落尘一行队伍已经到了武侯城东门,巍峨的城门旌旗烈烈,守卫们持戟立于上,威武霸气。 那冷面将军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在东门前安营扎寨,把军队安在此处,不入城门。 落尘好奇,城里面到底是何光景,但他明白这时候估计是无福一睹朝都真容了。 军队在东门外休整了七日后,小伤者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他们似乎忘了战场的残酷,成群地炫耀着自个儿在前线时的英勇。 城门口陆续有粮草推出来,放在军营里的马车上。 将士们也忙碌起来,磨刀,擦枪,收拾营帐。 落尘在人群中就像空气一般,没人在乎,也没人在意,似乎大家都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拿着,自己穿好。” 一个剑眉高鼻子的人随手在落尘脚边扔了一堆东西;一把刀,一套血迹斑斑的盔甲。 刀上三三两两有几处齿口,想必是上一个主人和敌人交战时留下的;盔甲似乎清洗过,只是那些血迹太浓,留下暗斑难以去除。 “我是你伍长,何长生,以后跟着我。” 何长生没带任何感情色彩地交代完,有些懊恼地走开了,还不忘小声嘀咕一句, “真晦气。” 后来,落尘才知道这个伍长就是军营里最小的官了。 一个伍长指挥六个兵,在战场上相互配合,生死相依。 他上面是百夫长,千夫长,将军,大将军。 终于,军队再一次开拔,这次回来主要是调粮草,送伤员,所以没多作停留。 落尘到前线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天以后了。 冷面将军匆匆进了孔大将军的营帐,也不知道商量着什么。 不受待见的落尘一夜无眠,他对长阳国的感情几乎没有,只是稀里糊涂就被卷入了这样一场卫国之战。 此时,他们也跟着粮草驻扎在战线的北方,那是一处密林,从外面看很难看出来什么。 夜深,夜静,远处有篝火闪着微弱的亮光,林中却是静若寒潭。 落尘闭目养神,突然脑海里闪过一队马蹄,他惊恐地睁开眼,却伸手不见五指。 他以为这是精神疲劳出现的幻觉,行军多日,大家都已经酣睡正浓了,所以也就没太在意。 他不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但此时饱睡一顿肯定没错,于是又闭目躺下,希望能尽快睡过去。 可是,当他一闭眼,那一队森冷的马蹄又一次出现在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而且那场面非常真实,就像自己躲在路边看着一匹匹马从眼前过去。 更可怕的是,那些马像是冲着自己这边来的,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如何形容,就像自己的意识脱离身体飘到远处,然后看到那些场景一般。 这可是粮营,被偷袭的可能是非常大的,只是不知道他们刚来敌军为何就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 但这关乎到落尘自己的性命,不管真假,那种预感已经越来越强烈,于是硬着头皮摇醒了何长生。 “谁?!” 这何长生毕竟是战场老将,即便心里一万个草妮马,也极力地压低声音,只是那种没来由的怒气却能刺破黑暗,直接砸在落尘的心里。 落尘哪里管他如何气恼,悄声道, “有夜袭。” 何长生腾起身体,也不等落尘再说,扯着嗓子就大吼道, “夜袭!有敌夜袭!” 顿时营地火光冲天,亮如白昼。 营地一里外的大道上传来一声马嘶,虽然低沉,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吓的,但这已经足够让耳尖的人听清楚。 应声望去,远处影影绰绰的马匹悄然而来,马蹄裹布,不急不缓,像一群夜行的幽灵! 第3章 夜袭粮草营,宫卫如鬼差 粮草营里不仅有后勤兵,还有没来得及编入战场的主力军队。 敌方的马队见已经暴露了行踪,策马扬鞭,向粮营奔来。 军营里有条不紊地列队集结,弓弩手早已经等候多时。 敌人未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把大地也踏得微微颤抖。 落尘心里有些惊惧,马蹄声,烈风声,刀兵交错的声音,就是没有人声。 一种冷漠的杀气油然而生。 那些马队此时也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放箭!” 一声吼叫终于打破了这可怕的宁静。 一时间,无数箭头撕裂夜空,发出冷飕飕的低鸣飞向马群。 火光照射在那些乌黑的箭矢上,反射出点点星光,但此时看起来就像是地狱的剪影,摄人心魄。 随着箭入马群,一声声马嘶尖叫着刺破长空,不断响起的哀鸣在佐证这场夜战的惨烈。 但那些马匹毫无畏惧,顶着箭雨冲了过来。 一百步的距离对于马来说转眼即到,那些没被箭射落的人提着马刀,在营地里横冲直撞,整个营地像是一块布匹,被撕碎成片。 这些步兵哪里能再抵挡骑兵的冲锋,纷纷英勇就义。 正在行将被对方屠戮殆尽的时候,冷面将军终于带着几百轻骑赶来。 双方的骑兵一时间交错在一起,厮杀声更甚之前。 何长生知道提着短刀的步兵根本不是骑兵的对手,吩咐众人到粮仓外构筑工事。 这工事也很简单,只要搭些木头,不让马冲过来就行。 这时,一个骑兵被砍落马下,那匹受惊的马扑向落尘他们呆的地方。 可是说不清为何,在马儿还没冲过来时,落尘就隐隐觉得有马要冲过来自己这边。 果不其然,马儿很快到了粮仓附近,但不知道为何却是停了下来。 落尘放下手中的活,提起自己的那把破刀就上了马。 之前他没有骑过马,可是他就是觉得自己可以驾驭眼前这匹马,来不及多想便踏着马蹬上去。 果然,落尘心里怎么想,那马似乎能感知到,使臂使指般得心应手。 落尘虽然第一次上战场,但自己身上的军服他还是认识的,于是提刀上前,冲入敌人阵中,一个,两个,三个……。 危险来临之前,脑海里总是提前预知,几次要被斩落下马都被他险之又险地躲过。 而被他斩落的人却不断增加。 这时候,冷面将军终于还是注意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士兵,再细一看,居然就是那个半路抓来的“逃兵”,心里对这个落尘生了几分好奇。 而此时,远处的何长生也被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这个不声不响的人居然这么暴躁,但暴躁归暴躁,这个时候看起来这家伙怎么顺眼多了。 他已经想着等候这一仗打完得跟他道个歉了,以前以为还是什么窝囊废,没想到打起仗来这么凶猛。 正在双方你死我活的拼杀之际,马队后方有一个神秘的黑袍战士出现。 奇怪的是,他手中并没有拿什么兵器,所以看起来更加诡异。 只见他跨马徐徐从后方走来,身边见到他出现的那些士兵也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静静看着他向前,竟忘了和敌方拼杀。 或者,他们知道这个人的出现意味着己方的胜利。 那黑袍对凶险的战场视若无睹,就那么闲庭信步地走来。 对敌方的士兵来说,这就是一种侮辱,战场上哪里能让他这么无视又傲慢。 果然,有三个士兵见此挥舞着大刀向他砍来。 三个士兵三个方向,以犄角之势向他围过来。 这时候黑袍除非向后退去,不然就算他武艺高强,能在一瞬间解决其中一个,但另外两个必定能将他砍伤,或者砍死。 可是那黑袍战士却放弃了唯一的逃生机会,还是不紧不慢地向前走来。 此时,冷面将军似乎想起了什么,瞳孔放大,心神俱寒,急忙大声吼道, “不妙,快撤。” 可是那三个哪里还有回旋的余地?刀锋已经到了那黑袍战士跟前。 黑袍战士不闪不避,只是冷冷抬起头,那三个战士的刀就回过头,插在自己的胸口。 三个战士对刀伤倒是没有怎么在意,只是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握着的刀会捅进自己的身体? 他们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那个黑袍战士,现在就是傻子也能想得到是这个人的原因,自己才这样莫名其妙地自杀而亡。 黑袍不停地往前,不停有战士用同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而此时冷面将军的呼喊却已经被战场的喊杀声淹没,除了身边几个护卫根本没人能听得见。 当然,还有一个人听见了,那就是落尘。 当那个神秘的黑袍战士出现的时候,落尘心里就出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逃离这里,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所以在冷面将军一说出撤退命令的时候,正陷在战场中马嘶人喊之地的他,居然奇迹般地听见了。 然后他不顾一切地调回马头,撤了回去。 只是,那些还在拼命的战友却没能撤回来,一个个诡异地把刀锋指向自己,绝命于此。 还想着往前的战士见到前面战友们纷纷自尽而亡,也突然间害怕起来。 虽然战场上都是向死而生的好汉,但面对这么绝望又未知的场景,即便他们走过尸山血海,也不免心里发寒。 这,哪里是在和人打仗,分明是和死神对战。 那种汗毛直立的恐惧袭满全身,让战士们头皮发麻,瞬间散失了抵抗的勇气。 有些人甚至已经被吓得动弹不得,呆立在原地,只等那黑袍战士靠近,然后乖乖地自刎归天。 只有心神比较坚定的那些战士才明白,如今再向前就是去送死,而且不是战死,而是被阎王勾去。 于是纷纷调转马缰,飞马撤回。 这时候,无数箭矢又从天而来,向黑袍战士一方呼啸而去,身后火光大作,烈烈锦旗在风中作响。 原来是孔大将军率大军赶来了。 眼见情况危急,对方的几个战士不顾生死,却是把黑袍战士护在身后。 不一会儿,那些战士被箭雨射成了刺猬。 第4章 荣升百夫长,闻听修行事 “大人,快走,你不能死在这里。” 一个身中几十支箭的战士口中鲜血直流,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对黑袍战士说道。 黑袍战士望着不断在箭雨中倒下的同胞,却是没有一点动容,只是理智地点点头,低沉道, “撤。” 高大威猛的孔大将军五十左右,黑色的长须随风而动。 他见敌方撤走,也没有命人去追击,只是愣愣地立马长思,面色忧虑。 “大人,是修行者,已经是智合境界,想必是镇南城里面那两个中的一个。” 冷面将军少有地露出一丝慌张。 “我知道了,不怪你们,谁会想到他们居然动用了宫卫。” 孔大将军口中的宫卫指的就是那两个为荣华舍掉修行的镇南城皇宫侍卫。 他们为皇帝贴身守护,皇上为了表示其地位特殊,特意给他们两个起了一个官名——宫卫! 而镇南城,正是君子国的国都所在。 智合境界,是修行中的一个大境界,到了这一个境界,可以用自己的识海控制身边的人,和物,而控制距离由自己的修为深浅决定,分上,中,下。 孔大将军扫视了一眼周围,发现粮草安然无恙,伤亡也比自己的预期少很多。 他久经沙场,很快判断出这次被袭应该是提前发现了敌人,不然绝无可能就这么少的损失,于是问道, “是谁先发现了敌军偷袭?” 何长生听到此,麻溜地上前来,眼中冒着金光。 “启禀大将军,是我的一个小兵发现的。” 说完何伍长翘首张望, “那个谁,快出来。” 直到现在,何长生才发现自己连人家的名字都没记。 事实上,整个军队里也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孔大将军包括冷面将军也是皱眉好奇,这里面冷面将军好奇更甚,他隐隐觉得,很可能就是刚才杀疯了的那个士兵,那个在半路上被他强征入伍的少年。 但转念一想,刚才他正在战线前,以他的位置很可能被那个修行者杀害了,心下有些惋惜。 “报告,我叫落尘。” 战士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把刚才压抑的气氛冲散了许多。 此时见落尘稳步而出,以前对他冷眼相待的士兵看他的眼神也不再是藐视,而是羡慕和惊讶。 他们刚才可是看在眼里,这家伙面对战场冷酷狠辣,根本就不像平时那样温文尔雅,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再看看此时面对大将军不卑不亢的样子,他们突然意识到以前这小子的温顺其实就是压根没把他们当回事,想起在背后对他的冷言冷语,此时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你,就是落尘?” 孔大将军眯着眼睛,欣赏地看着落尘。 这次,大家都总算记住了这个名字—落尘。 “上次我在半路上捡回来的,……” 冷面将军说道,被孔大将军举手制止了接下来的话,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会袭击粮草的?” 大将军看着落尘,心中有一种期待,他希望眼前这小兵说的和他期待的一样。 “启禀大将军,刚才我要睡觉的时候,总出现很多马蹄影子走动,我感觉那些马就是冲着粮草来的,于是就叫醒了我们伍长大人。” 众将听罢“哗”一下子大笑起来,笑得非常痛快。 一直压着心神的孔大将军也哈哈大笑起来,但是他的笑和其他人笑的意味不一样。 大将军笑完畅声大叫道, “谁说我们长阳国没有修行者,老天开眼呐!” 他望着漆黑的长空,心里却是像被万道光明照耀,爽朗又畅快。 等大将军高兴够了,平复了心境,对众将宣布道, “从今后,命落尘为百夫长,立刻生效。”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命令弄得失声屏息。 众人心道,要说这落尘兄弟这次确实立了功,在战场上也是奋勇杀敌勇不可挡。 但一下子从一个小兵提拔到百夫长,这是长阳国从未发生过的事,这让他们难以确信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还要我重复一遍吗?” 孔大将军见众人哑口无言,似有疑虑,低沉地说道。 “恭喜落尘荣升百夫长”。 何长生反应过来,做了个抱拳礼。 参加过这次夜战的将士对落尘的升官其实并没有不服气,可是他们没办法理解这升迁的跨度,但大将军说了,那就是不容置疑了,于是也纷纷上前恭喜,全然没把之前对他的冷漠当回事。 “落百长,随我来军帐。” 孔大将军挥着手,先行离开。 百夫长的简称就是百长,千夫长就是千长,再加上姓氏加以区分具体人。 此时,就算落尘如何少言寡语心止如水也不由得心里有些轻飘飘的感觉。 一下子从一个小兵到百长,那是多少人一生都没有到达的位置。 别看百夫长统领的是区区一百二十人,可是大部分士兵根本就熬不到那个时候就战死沙场,自己跳级得到这个官阶,就像是天上有馅饼砸中了自己脑袋,不,是金子砸在身前。 这不由得落尘不暗自欣喜。 怀着忐忑来到中军帐,里面没有任何卫兵保护大将军。 孔大将军见来人,从案上站起来,高大的身子像一座小山,移动着向落尘走来。 他示意落尘坐下来,然后问道, “落百长,你知道世上有修行一说吗?” 落尘茫然地摇头, “不知道。” 大将军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也坐下来对着落尘,像是看一件稀世珍宝,甚至有一丝贪婪在眼中, “没事,现在你就知道了。” “刚才你看见的那些马蹄,是识海看到的,这就说明你小子可以修行。” 大将军说着喜色于表,继续道, “每个人都有识海,但是识海都被困在我们的身体里,出不来。” “但这世上有极少数人可以做到将识海脱离我们的身体,向四周探视,但具体能探多远就看自己本事了。” “你现在能用识海探知身边事物的这种现象,在修行界人们称之为(问始)阶段,也就是正式迈向修行的第一步。” 落尘若有所思,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又问道, “那大将军的意思是刚才那个黑袍也是修行者?而且比我走得更多?” “对,那小子已经到智合的境界了。” “这智合又能干什么?” “别说智合,就是问始,也是世间少有,那根本就不是人应该有的本事。” “你在战场上是不是能料敌先机,总能提前发现危险的来临?” 落尘沉默着点头。 得到落尘的肯定,大将军又道, “这就是识海的作用,它可以提前在你周围游荡,一有危险就会通知你,虽然它不会说话,但那种感觉你是能真实感受到的。” 大将军嫌弃地冷笑一声,又道, “这他妈让别人还怎么打,真是妖孽。” 说完大将军面色凝重,眼中似乎在看着一出恐怖的画面,又继续说道, “至于智合修为的人,简单的说他们可以通过识海,命令天地间的灵气做他们想做的事。这也就是为什么我的那些兵纷纷自杀的原因,那些灵气握着那把刀杀了我的兵。” 落尘心下惊骇,原来那些战友就是这样被那黑袍一个念头就一一杀害的。 他想了想,问道, “敢问大将军,是不是还有比那更厉害的修为?” 大将军爽朗地笑了起来, “没错,但是我们长阳国直到今天才出了一个问始的修行者,具体到底有没有更厉害的就没见过了。” “不过我听说,确实有比智合厉害的修为,比如,智合更近一步便是御气,然后治气,万象,但我也不清楚,这些就不是人该有的,我估计也是人们瞎说的。” “单说这御气,听说能白日飞身,遨游长空。” 大将军心驰神往,嘴上却冷哼道, “切,又不是鸟,还能在天上飞?” “你小子怎么把我的花生吃完了?!” 落尘一边听着大将军的传说,一边把桌子上的花生吃了个精光,只剩一堆空壳如山一样堆砌在上面。 第5章 万古斩尸剑,落入凡受辱 经过多日的发酵,那晚袭粮的事渐渐在军中传开……。 当然,全军都知道有敌夜袭粮营这件事,只是具体那场夜战是如何铺开的,很多士兵并不知道。 特别是有关修行者,那个神秘的黑袍战士。 孔大将军原本想把这事冷处理,觉得自己越说什么,他们会越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解释?又觉得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可是,亲眼见证过那血腥恐怖场面的士兵们却在私下里偷偷把这事传了出去,不但传出去,而且还添油加醋,如数家珍一般说给别人听。 这时候,军营里关于那天晚上的战斗已经被说成和阴兵对战了,他们看不见摸不到,却能悄悄地走到你身后,轻而易举地对你痛下杀手。 因此,军中开始弥漫着恐惧的心理,士气全无。 这对一支军队来说是致命的,没有士气,很可能到时候就是一击即溃,甚至连重新收拢队伍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因为,他们已经吓破了胆,怎么可能再敢面对战场。 孔大将军深知这点,于是也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如何才能让士兵们重振旗鼓。 对于这个从来没有出现过修行者的国家来说,天下知道有这种人存在的百姓几乎没有。 也只有军队的高层才通过君子国里的间谍,对此有模糊的理解。 孔大将军不知道祖上的几辈中,却曾出现过修行者,但那时候连长阳朝都还没有建立。 只是祖荫留下了一件宝物,一把乌黑的青钢剑,剑上有一道道神秘符文,剑鞘上刻着“斩尸剑”三个大字。 就算是祖上留下来的,但是孔大将军对这剑名的来历却是一无所知,也对此疑窦颇深。 但不管如何,一直用黑布包裹从不示人的这把斩尸剑,估计是要重见天日了……。 因为根据种种迹象表明,君子国似乎在准备全力进攻了,这个时候如果还是目前这样的士气,那么长阳必败。 烈风之中,焰阳之下。 孔大将军高站在点兵台上,与往日不同,此时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剑,但被黑布包裹着,却是看不见其真容。 “今天,我召集众将士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君子国的军队也是肉长的,并不是什么妖兵鬼差。” “落百长,上台!” 落尘被孔大将军的叫声惊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迎着万军的目光,落尘脚下竟然有些飘起来,很多次差点就绊倒在地。 落尘心想这场面还真不是一般人能镇住的,自己虽然已经身为百夫长,但是在这数万将士的眼皮下,还是有些心力不支的感觉。 “我知道,近日大家都在传君子国的士兵里面有妖祟,凡人不能敌。” 孔大将军踱着步,双眼看着点兵场上密密麻麻的将士,继续道, “他们中确是有异于常人的战士,” 还没等场下的将士骚乱,孔大将军又高声道, “但是!那只是修行者,我们也有!” 修行者这样的字眼在场的人只有高级将军们才知道。 因为一直以来长阳国根本没有一个修行者,如果告诉百姓敌方有这样一群人,那势必会打击国威,所以士兵们不知道也就不奇怪了。 “落尘!” 一直默默站在点兵台上的落尘听到孔大将军的令,严肃地走向前,停在大将军身前。 大将军郑重地把手中的那把裹着黑布的神秘宝剑递了上去,像某种托付,也像一种传承的交接。 落尘看得出来,大将军对这把剑的不舍和重视。 其实昨天晚上落尘就见识过这把剑的与众不同,也听了这把剑的来历,所以落尘此时明白大将军为什么会这样,心疼。 可是大将军为了长阳国,还是把这柄剑交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上,修行者。 落尘接过斩尸剑,心中有如神助,刚才还怯场的心神一扫而空,变得气定神闲。 铜黄的皮肤经过这几日的烈日灼烤,变得有些黝黑,更衬此时他冷峻的面容。 落尘熟练地剥开那一层黑布,剑身慢慢展现在众将士眼中。 等完全把黑布剥离开来,乌黑的剑体像是一头重见天日的魔鬼,一道寒芒如波纹一般四散开来,将士们均是内心一冷,感受到了这柄剑的威严。 台上有数十个穿着盔甲的假人,里面用木架子撑起个人样,被风吹起的袖口幽幽地晃荡,显得有些不合身。 孔大将军满意地点点头,又对着台下面的将士说道, “不就是隔空杀人的小把戏吗,我长阳国也不输于他,众将士可看好了。” “落尘,出剑。” 随着孔大将军的将令,落尘迅速拔出剑,本是乌黑的剑身发出炙白的光芒,同时响起一声极低的剑吟,那声音久久不散,直到那些木架搭成的士兵全部拦腰砍断,那声响也犹在耳边,像勾魂的丧钟,萦绕在点兵场。 将士们再看看台上的十个假人,已经身首异处,更可怕的是空中出现一道裂缝,像是被这一剑生生把空气撕开了一个伤口,说不出的惊悚。 “这就是我们的修行者。”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他们被这超越理解的一幕震慑得有些懵神了。 “长阳永耀!” 突然有人喊道。 然后台下山呼海啸般响起了口号, “长阳永耀,长阳永耀,长阳永耀……。” 将士们悬在心中的阴霾此时随风而散,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力量的信念。 孔将军总算用自己的传家宝换回了战士们的士气,心也宽心了许多,只是再看那把珍藏几辈子的宝剑,心中还是隐隐作痛。 但是大将军知道,这把剑不是他一个凡人配拥有的。 他相信在落尘的手中,这把剑一定不仅仅只是刚才的表现,因为他心里清楚,此时的落尘仅仅只是在修行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冷面将军走进中军帐,有些责备地道, “大将军挺会藏私呀,那么好的剑居然连我都瞒着,我这今儿个一见到那宝贝,你却送了人。” 站在角落的落尘看着冷面将军贪恋的眼神,不自觉地把剑往后缩了几分。 “你小子还真怕我抢呀?没出息。” 落尘对于冷面将军的嘲讽,也只好尴尬地堆笑,却是比哭还难看。 他本就冷漠寡语,对此玩笑没有一点应付的经验。 第6章 箭雨封战马,将士无黑白 冷面将军经过那晚夜战,对落尘的印象有了跨越式改观,一马当先,起刀见血,这才是他心里的战士形象,刚好那天落尘是这么做的。 所以这个时候看落尘,就算宝贝地护着那把宝剑,动作些许猥琐,但也顺眼起来。 “你这是把他供起来给你护卫呢?” 在孔大将军面前,冷面将军似乎不太冷。 “他还真有几分像你。” 冷面将军听了又转头打量起落尘,但很快有些失望地回头道, “切,哪里像了?” 孔大将军也难得地笑起来, “我送他那么重的一份礼,他只说了一句谢谢。” “哦?” 冷面将军也笑了起来。 一阵开场白之后,,孔大将军面色开始严肃起来,他指着地图,说道, “冷将军,你看……。” 这个时候落尘才醍醐灌顶一般,原来这家伙真的叫冷将军,和自己心里的冷面将军居然契合无二。 听着两位将军嘀咕着军事策略,落尘又觉得无聊起来,眼睛开始打扫起四周,果然在帐篷的角落里看到几颗煮熟的鸡蛋。 落尘哪里管是什么,只要是吃的他就眼睛放光,从来没有挑食一说。 他看了看孔将军正认真地和冷将军谈论军务,胆子就大了许多,抓过鸡蛋就开始剥壳,然后整个塞进嘴里,动作一气呵成。 这时候大将军突然叫道, “落尘,过来。” 等落尘上前,看着他鼓着腮帮,大嘴还不停的咬动着,努力把刚塞进去的鸡蛋咽下去。 两位将军惊愕地互视了一眼,却是没有作声,大将军等落尘咽完嘴中的食物,才说道, “落百长,你这次的任务是盯紧那个神秘的修行者。” “他不出现你就别动,他若是再出现,你就用你这把剑取了他的人头。” “他虽然有控制刀兵的能力,但是近身才行,更重要的是他也是血肉之躯,刀扎进去也是会出血的。” 大将军沉吟片刻,放缓了语气道, “这就是为什么那天晚上他会逃命的原因。” 这时候冷将军拍了拍落尘,补充道, “根据那天晚上判断,那个修行者至少近身五尺之内才能发挥他的能力,你刚才可是一丈的距离就断了十个木甲,他必死无疑。” 这冷将军眼光倒是毒辣,斩尸剑的杀伤范围被他说得分毫不差。 落尘暗自试过,一丈内剑出碎石断金,一丈外细草无恙。 这个距离也是大将军告诉他的杀伤范围。 “手握这神兵利器你还杀不了他,也算是老夫看走眼,到时候你就提头回来吧。” 大将军说得很直接,对他来说这剑交到落尘手里,已经顶着不孝的名头,可他还是毅然这么做了,这已经说明了对落尘的信任。 可是如果孔将军错付了这份信任,恐怕到时候别说他要以死谢罪,甚至可能就是整个长阳国也就此覆灭。 因为,没人再可以对付那个修行者了。 “你也别担心,我封你做百夫长不是叫你领着他们去冲锋陷阵的,那些士兵说白了就是专门保护你的。” 这下轮到落尘有压力了,这大将军唱的是哪一出? 大将军似乎读懂了落尘的疑虑,解释道, “你知道一个修行者的价值吗?别说是百号人,就是拿我这全军来保你一人那都是值得的。” “因为只要我朝还有修行者在,那就有无限可能,兵没了可以再招,我没了还有冷将军,你没了我长阳国就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修行者了。” 这下落尘听明白了,这大将军看得不是他落尘这个人,而是看一个修行者对这个国家的作用。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出去吧!” 大将军干净利落地下了逐客令。 果然,君子国的大军又一次出现在边境线上。 这一次和往日不同,密密麻麻的军队爬满了对面的山坡,他们以各兵种结成队阵,蓄势待发。 立在最前面的是骑兵,每个骑兵手持一把弯刀,在烈日下折射出寒光,不时闪到士兵们的眼睛,却是无动于衷。 后面的步兵拿着长戟,背靠着弩阵。 落尘这边,大将军把步兵放到阵前方,他们持着长戟铁盾,一排接着一排向后延伸,攻守兼备。 而出人意料的,骑兵却被他安排在两侧翼,程一字型,也是向后延伸,只留最前沿的一排骑兵充门面。 这样从对面看来,阵地上也是一排的战马,只是战马身后只剩下箭阵,只有两翼的战马才不断向后排去。 敌方的大将军方百里意气风发,因为他能明显看出自己的兵力要多出对方两倍左右,这一战对他来说就是手到擒来。 可是他没想过为什么明明君子国国力比长阳国强那么多却始终无法吞并它。 君子国国君这才派出他这个国柱,也破天荒地把皇帝身边的宝贝宫卫抽调一个出来,意在一举拿下这个冥顽不宁的长阳朝。 可是,那个修行者任务失败后便被他赶回了镇南城。 他相信就算没有宫卫的帮忙,也能轻而易举地推平眼前这些军队,……。 战鼓响,骏马行。 方百里下达了进攻的将令。 拿着弯刀的士兵徐徐迎面走来,直到两百米的距离才发起冲锋。 两百米,这是士兵的一道死亡线,是弓弩的绝对射程,在这个距离内,就是敌方弓箭手放箭的最好时机。 所以,对面的敌军扬鞭快进,试图冲破这道箭雨。 果然,大将军一声令下,后方的箭阵就响起了“嗖嗖嗖”的绝命音符,无数的箭在空中编织出一副黑白相间的密集图案。 黑的是箭,白的是云。 剑雨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落在马群中。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一匹接着一匹应声倒地,后面的战马却是毫不畏惧,反而加快了速度,身体贴在马背上冲了过来。 倒地的士兵,摔倒的战马,泥泞的血泊,狰狞的箭矢。 从阵前再向前两百米距离,成了一片阎王在人间设立的修罗场。 马嘶声刺破长空,死去的战士留下最后一声轻哼,都是睁眼狞目,给身后的战士铺一条血肉地毡。 没有一匹小马勒住缰绳,因为只有冲破前面的死亡线阵,他们才有可能看到生的希望。 两百米对全力奔跑的战马只是转眼的时间就到,很多人已经冲到了盾阵前,却又被突然冒出的长戟挡在前面。 有的马惊慌之下迟疑了片刻,但这一停顿就注定没有再起速的机会,被投过来的长枪刺倒在地。 惊慌失措的马匹四处乱踏,变得混乱无序。 方百里眼见无法冲破敌阵,果断鸣金收兵。 他可不想做无脑的莽夫,虽然将士生死对他来说没有太多感觉,但他对战场胜负动向却是异常敏感。 这队先锋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所以没必要再逞强。 第7章 刀刃当注死,生死作平常 面对第一次明面上的冲锋失利,方百里并没有太在意,他召回余剩的骑兵,又挑选出两千战马。 这次他给战马全部蒙上眼睛,立在队伍最前面。 紧接着,又从全军中挑选出两千个最精锐的骑士,让他们驾驭这些被蒙上双眼的战马。 副将有些担忧地问道, “这可是我们最好的战士,为了破阵白白牺牲,是否值得?” 方百里只是淡淡说道, “我们的敌人不是酒囊饭袋。” 说完就不再理会,丢下副将,自己骑上一匹马,跟着队伍向阵前走去。 如果方百里的军队是一把刀,那么这两千骑士就是这把刀上最锋利的刀刃,既然是刀刃,就注定是最先接触敌阵的那一批将士,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方百里还有另一方面的考虑,这些马从现在起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那么他们的行动就只能靠骑手们对马的娴熟驾驭,那些半生不熟的骑士哪里有这本事? 于是,又是战鼓从大地升起,两千精挑细选的骑士信步向前,向孔大将军的阵形走来。 大将军看远处浩浩荡荡的战马掀起漫天黄沙,心中感慨万千。 “古来战场多骏马,英雄无泪赴黄泉!” 还是和之前一样,战马在离盾阵两百米处加快速度,与死亡赛跑。 还是和之前一样,愤怒的箭雨从天而降,箭矢破空的“嗖嗖”声勾魂摄魄。 还是和之前一样,马嘶如丧,横尸如冥。 还是和之前一样,战马奔腾,一往无前,没有感情,只有杀戮,和被杀。 只是这次又有些不一样,战马不再看到盾阵里突然出现的长枪。 很多战马被刺破了喉咙,但之前的奔跑速度太快,即便死亡,身体也重重向前甩过去。 盾阵被砸出一个口子,将士们没来得及补上,又一个口子被砸出来。 就这样,在这些被称作刀刃的骑士身后,在这些“刀刃”以生命为代价撕开的一个个口子后面,无数的骑兵不间断地跟了过来。 此时,孔大将军果断令两翼的骑兵出击,战马沿着战线的边缘迂回奔袭,像两条火龙,把君子国的骑士围在中间,然后从两翼像一把平行的剪刀一样向中间绞去。 狂奔的战马根本无法回头撤退,对于从侧面杀过来的长阳国骑兵也应对得拙支又拙,所以他们最好的出路就是继续向前,直接捅穿对面的盾阵。 “这里面没有那个修行者。” 大将军观察了许久,也没有一个骑士被护在中间前行。 因为这么宝贵的宫卫,如果派他出来,肯定有其他人保护他,只因乱箭射在他身上,也会死。 敌方虽然没有什么交流,但都很默契地向前冲来,试图从阵前杀出一条血路。 这时候大将军果断让盾阵在中间让出一条路,命令还在阵后的那一排骑兵从这条路逆向冲过去。 “落百长,你做先锋,从这里杀穿过去,把敌方一分为二就大功告成了。” 落尘这个时候也对战场适应了许多,接到命令挥着马鞭就奔着对面的马群冲了过去。 后面的骑士们紧跟其后,也跟上了落尘。 快马加鞭下,前方一个敌军的骑兵很快出现在眼前,那人露出嗜血的表情,手举着弯刀,盯着落尘就杀了过来。 落尘冷酷地抽出马背上的斩尸剑,剑身一出,发出森然的剑鸣,一股寒气破空而来,对面的骑士莫名打了个冷颤,眼神中露出对未知的恐惧。 可是,他已经在落尘的一丈距离内。 落尘当机立断,对着他虚空挥了一剑。 那人来不及思索,已经身首异处,上半身跨着马继续向前了很长距离,才跌落下去。 然后,又是一个人出现在眼前,落尘又是用剑向前横扫一挥,又一个人头落地。 就这样,落尘带着一队骑兵逆流向前,从战场正中间杀穿过去。 无数人神秘地死在那把乌黑的剑下,一丈之内,生者全无。 对方慢慢发现了落尘隔空杀人的诡异场面,心中惊骇下乱了方寸,可是两翼杀过来的战士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被纷纷斩落马下。 这时候,跟在落尘身后的战士更多的是保护他排除腹背受敌的危险,根本没有多少杀敌的机会。 说来也奇怪,落尘入伍时间并不算长,但是冲入战场之后就像是杀神一般,冷漠的眼神里根本找不到一点多余的情感。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蔓延在四周,甚至连护在身后的冷将军都有些动容,心想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冷血如斯。 对面的方百里将军见此情景,差点气结, “修行者?” “怎么会有修行者!” 他想到被自己赶回去的宫卫,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此时,注定的战败对他的打击已经没有太多感觉,他更无法接受的是长阳国出现的修行者,而且看样子比宫卫更可怕。 这个老辣的将军沉住气,让弓箭手全部瞄准一路势如破竹而来的落尘,想一击射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修行者。 这时候落尘已经杀红了眼,对于方将军的心思一无所知,他已经变得麻木,只是机械地挥动着斩尸剑,谁挡谁死。 对面的箭阵越来越近,死神正向落尘挥手相迎。 久经沙场的冷将军看着不远处纹丝不动的阵形,心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按理来说战打到这个时候,胜负已经明了,对方应该抓紧时间撤退以保存实力才对。 可是,对面并没有这么做,冷将军看着眼前落尘血红的背影,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念头,于是高声喊道, “落尘,停下,快停下!” 落尘有些不明所以地回头,又听到冷将军一声大吼, “撤!” 落尘这次听清楚了,他急忙勒紧马缰,遵命照做。 因为他虽然看起来杀伐果断,但对于杀人这件事并没有特殊的爱好,更没有贪功的想法。 对他来说,杀是军令,撤也是军令,没有其他感受可言。 方百里见落尘突然折返回去,咬着后槽牙,狠声道, “撤!” 孔大将军看着退去的敌军,叹声道, “好气魄,用全军性命为饵,就为杀一个落百长。” 孔将军嘴上说着豪言壮语,内里却是吓出一身冷汗。 他早已经看出了方百里的意图,这时候如果他鸣金收兵,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出现混乱局面,导致胜局突变。 所以他只能相信冷将军也看出了对方的意图,于是忍而不发。 此时落尘能全身而退,让他如释重负。 因为他明白,经此一役后,君子国肯定会传长阳国出现的这个修行者。 一个修行者震慑作用比杀了对方千军还强。 所以保存落尘,君子国以后想再侵犯长阳就得掂量掂量了。 更关键的是,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战场上出现宫卫了,君子国那个惜命的君王大将军自认还算了解。 第8章 凯旋入故里,都门有杀机 冷将军抓着落尘的衣领,愤怒道, “以后上战场带点脑子,我不想我的士兵因为你的鲁莽而白白丧命!” 落尘后怕地点点头,他知道要不是冷将军提醒,自己很可能已经被射成刺猬了,因此理解冷将军现在对自己的粗暴和野蛮,毕竟谁的命也是命。 如果当时自己还往前冲,在他身后的那些士兵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他前面,不管有用没有用,这都是大将军的军令,也是这时候全军的共识。 可是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将永远留在这里。 这一切只因为保住他就能震慑住君子国不敢再妄动,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命似乎没有比这个国家的安危来的重要。 这种看起来有点蠢的行事风格,却往往让人肃然起敬,因为落尘此时自问做不到这样。 或者,在他潜意识里,自己本不属于长阳朝。 至少,他无法和他们一样感同身受地体会家国被毁的愤慨,因为他来自一个不同的世界。 就算此时落尘也没意识到这点,可毕竟时间太短,还来不及和这个世界建立什么情感。 大军开始拔营,活着的将士从边境向长阳腹地移师,虽然庆幸还能活着归来,可将士们的神经依然绷得很紧。 或许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还没适应突然的宁静。 何长生从背后赶上来,如今他被安排在落尘帐下,还是领伍长位。 昔日的上司转眼变成了自己手下,落尘多少有些别扭。 但是何长生这家伙却浑然不知,他的境界就是比自己强的就应该站在自己上面,这没什么不对。 何长生拍了一下落尘, “冷将军那是在乎你才这么做的,没人笑话你,别放心上。” 落尘被这话说的有些心暖,虽然自己也没把这事放心上,可是何长生这么说,至少说明人家心里有你。 他深知人这东西很少会顾及别人的感受,除非这个人在乎你。 落尘摆手,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算是给对方的回应。 就连他自己也没发现,入伍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对人笑,哪怕只是吝啬地很快收回,但这意味着在他内心处收纳了这个兄弟。 “听说孔大将军得胜回师了。” “那当然,有孔大将军在,谁人能犯我长阳。” “不知道我家儿怎么样了,” “你闭嘴……” 崖村的父老乡亲在村口碎碎念叨,不时向东边伸着脖子张望,即便什么都看不到,但他们觉得多看一眼,孔将军的大军就会离他们更近一步。 今天雅秀没跑往山上采药,也混在人群中。 他没有什么亲人在孔将军帐下,因此等得有些心虚,一来怕村里人笑话,二来怕看不到那个黝黑的少年,或者他早把这里忘了……。 落尘不知道崖村的村民们等了多少天,只是在他来到村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姑娘盯着自己,红了眼。 落尘咧嘴一笑,翻身下马。 那姑娘似乎终于落了心石,也笑了,她不顾人潮,跑过来就狠狠地踢在落尘腿上, “落尘,我是师雅秀。” 落尘听到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自报姓名,有些心疼起来,他明白这丫头的意思。 看了一眼停在马上的冷将军。 “去吧,一个时辰的时间,确保赶得上大军,皇上还等着点兵呢。” 冷将军说完,双腿拍了拍马,冷漠地向前走去。 雅秀拉着落尘的衣角跟在后面,全然不顾村里人的调侃,跟在后面笑得很开心。 “大人,好像是我在带着你,这不是去你家吗?” “你不长眼吗?哼!” 雅秀托着落尘的战袍,眼珠子来回在上面游动。 她就像捡到失而复得的玩具,生怕落尘转眼又消失,小手指一刻也不敢离开落尘,无意识地抓着衣角,很紧。 雅秀余光一闪,瞥眼发现落尘手中的那把斩尸剑。 “哇!好美……” 雅秀呆呆地看着那把乌黑的剑,有些痴了。 落尘转头,不明白地皱起眉头, “你什么脑袋?一个姑娘家居然对这杀人凶器赞叹。” “不过你还算有眼光,这可不是寻常剑,呐。” 落尘说着把剑柄横过来递到雅秀眼前。 “斩尸剑?!” 雅秀看到这三个字,打个冷推开了。 她虽然莫名的感觉这剑很美,但这三个字心里却是很排斥,即便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就觉得那不是好寓意。 雅秀的奶奶此时看起来八十左右,满头白发寻不了一缕青丝,虽然也佝偻着身体,可看起来依然精神硬朗。 老人见落尘回来,激动地连喊了三声 “好,好,好,落儿知道回家的路了。” 老人说完要去准备餐食,却被落尘拦住了,他想亲自为这老人做一顿饭。 虽然恍若梦里,虽然像是萍水相逢,但落尘对这个家却怎也割舍不下,就像是传闻说的一样;婴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最亲的人,落尘来这个世界第一次接触的就是这个家,那个人。 享受完家的温暖后,落尘飞马赶去和大军汇合,剑上却多了一个小铃铛,也不知道雅秀从哪里找出来,非要系在剑上,还说什么这东西能保佑平安。 可能是别离总想送点什么东西予亲人,只是落尘只有手中的那把剑,他却无以回赠。 巍峨的武侯城终于落在大军的眼中,夹道欢迎的百姓早已经出城迎接,落尘突然有种春风得意马蹄急的快意。 虽然,他面上依然冷冷淡淡,似乎要拒人千里的死样子。 伍长生倒是不客气,百姓送什么他就接什么,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这家伙活出了意境,战场上冷酷无情,此时又换作贪心的世俗面容,敞开心扉地与百姓互动。 落尘享受地闭上眼纵马随行,突然脑中闪过几根箭矢,心下大惊,于是急忙催马快进,赶上孔将军。 “大将军,我感觉到危险。” 这句话在这样的场景中说出来,无疑是幼稚可笑,但是大将军却听懂了。 他快速下马同时也示意落尘下来,护卫虽然疑惑,但还是围上来把两人用盾牌护在了中间。 聪明的冷将军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冷静地下达了搜捕刺客的命令。 大将军一边走,一边谈笑风生地道, “放心落百长,这刺客还指不定是冲着谁来的。” 落尘疑惑,心想难道不是为了你? 大将军好像明白落尘的心思,说道, “虽然你现在名不见经传,很多人都不一定认识你,可是你手上的那把剑,我相信方匹夫肯定记忆犹新。” 大将军继续道,“如果我是他,才看不上什么孔大将军,有多少箭我都只会指着你。” 落尘这才吓出一身冷汗,本以为自己还算尽责,救了这大将军一命,没想到是来蹭大将军护卫来了。 同时,自己还以为只是个百夫长,暗杀这事根本不可能落到自己身上。 可是刚才大将军这么一提,这事居然变得有些合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在某种意义上成了天下皆知的“名人”,只是,这期间的转变来得太快,让他有些大意了…….。 第9章 宫中有悍妇,一夜悟智合 街中的百姓四散而去,这个时候不管他们本意是逃命还是为了清理出刺客,总之算是没有给军队添乱。 埋伏在街角或是在屋顶的刺客很快被冷将军揪出来,但这些人明显就是死士,一旦被抓就从容地服毒身亡,根本没有给审问的机会。 落尘再次闭目细探,神识从身体脱离,开始游离在周围,确认没有危险也松了口气。 他这段时间总是探出神识练习,所以对利用神识观察险情也比较熟练起来。 “如何?” 大将军问道。 落尘肯定地摇头, “没了。” “那就行,你随我进宫,皇上肯定对你感兴趣,免得再跑一趟。” 落尘称“是。” 对此他没有过多感受,见就见不见也罢,本来按理来说他应该对这种面圣的殊荣感到心生欢喜,再不济紧张也行,可是落尘并没有任何心理波动。 或许他天性冷漠,或许觉得众生平等,他说不上来为何,无所谓是愁是喜。 冷将军似乎发现了落尘的这个心态,有些酸楚地说道, “落百长,你应该是第一次进宫吧,怎么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孔将军哈哈笑道, “冷将军,都说你不苟言笑,冷面生威,没想到这小子的心比你还冷。” 冷将军无奈地摇头,赞声道, “这家伙没有废话,又杀敌如狼,对我胃口。” “谢谢。” 落尘冷不丁地说道,但就这么一声谢谢都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孔安又一阵大笑,指着冷将军道, “听到没有,你知不道当初我送他祖上传下来的宝剑,他也就跟我说了这么两个字,你这一句话抵得上我的一把等命的宝剑了。” 两位将军说着,落尘听着,越听越觉得这两家伙的话离不开自己,他红着脸,却不知道如何解释,解释什么。 还好黝黑的肤色掩盖了他此时的羞涩,不然肯定被这两个人像是抓住把柄一般一顿数落。 此时天色欲暮,三人正要觐见皇上,却是被皇上贴身太监陈公公拦了下来, “两位将军,皇上近日国事繁忙,说是已经疲了,叫两位将军明日面圣。” 两位将军互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看来又被叫去承德宫训话了”。 承德宫,长阳朝皇后居所。 “别胡思乱想了,这皇帝啥都好,就是惧内而已。” 孔将军拍了落尘一脑袋,这小子一旦仰起脖子,多半就是在思考问题,孔将军虽然为人直爽,但心思却很细,对落尘的性格秉性还是有所了解,不然也不敢把斩尸剑送到他手上。 出了宫门,孔将军似乎想起来什么,转头问道, “落百长,你在这里有亲戚不?” 落尘摇头。 “那跟老夫到我家去对付一宿吧,不用回军营了。” 落尘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在哪睡也是睡。 沉默的落尘到孔安家,似乎成了透明人,孔家上下全是围着将军转,根本没有一点存在感。 也是,他披甲带剑,想来也是被当成孔将军的护卫了。 落尘也正好落得清闲,他可应付不了陌生的客套。 可是,他突然想到这宝剑的来历,孔家人似乎也没人认识这把剑。 想来,这把剑还真是如孔将军所言只有家主才有机会见识这传家之物。 是夜,落尘又习惯性地打坐修持,虽然他不知道如何修行,但是一旦进入打坐状态,慢慢把神识放出身外,他就感觉全身舒畅。 他又一次慢慢探出神识,然后放空心神。 渐渐的,眼前变得漆黑无物。 不知过了多久,落尘感觉自己坠入一处无尽的深渊之中,那深渊虽然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他害怕之下伸手拨弄了一下,却惊奇地发现这片黑暗空间似乎很粘稠,就像在水中游动一般,虽然看起来空无一物,却能明显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阻力。 他感觉挺有意思,用手又在黑暗中划拉了几下,一种柔绵的触感从手上传来。 落尘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这,会不会是孔将军说的灵气?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落尘又试探着对着黑暗说道, “飞。” 黑暗中寂静如初。 落尘就记得当初孔将军说过御气境界的修行者可以踏空飞行,他对此深信不疑,因为既然有修行者一说,又出现控制灵气的智合境界修行者,那么为什么不会有更高深的修为? 孔将军说者不信,但落尘听者却当真了。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如果按照孔将军的说法,自己才问始的阶段,现在却妄图窥探御气境界的能力,是不是步子迈的有点大了? 落尘自嘲地想着,又开始凝神观察。 他在想,如何让这些灵气听自己指挥呢。 感受着浓浓的灵气却不能为我所用,这感觉让他有点捶胸顿足的遗憾感。 他想了想,干脆不再理会,反正一时半会没办法参透其中奥秘,倒不如好好享受这种感觉。 可是,正是无心插柳见新意,在黑暗里不断下沉的他突然感觉能细微地控制下坠的速度。 他又一停一顿地感受着这种奇妙的感觉,心念所动,灵气就听话地按照他的想法反馈回来。 落尘心下一喜,原来如此玄妙。 这灵气看不见听不到,原来是靠着心力来驱使。 一想到这里,落尘就迫不及待地收回神识,想在现实中试验一下,于是收神醒了过来。 落尘怀着激动的心情看着挂在墙上的斩尸剑跃跃欲试。 他的要求不高,只要凭着自己想法让这宝剑动一下就行。 因为他知道一旦这个想法实现,就代表自己跨越了一个境界。 按照孔将军得说法,有的人一辈子都可能停留在问始的阶段,他不想成为孔将军口中的“有的人”。 落尘静下心来,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斩尸剑,不敢丝毫分神。 慢慢回忆刚才的那种感觉,心中默念“摇摆”。 宝剑纹丝不动,落尘长叹一声,正失望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看花了眼睛,那剑在落尘的余光下摆动了分毫。 但不管是眼花还是幻觉,落尘的心又升起了希望。 他怀着侥幸的心理又撑住呼吸试了一下,心下默默念动墙上的剑,然后……, 剑,真的动了。 落尘此时恨不得跳起来欢呼雀跃一把,憋着一股喜悦却没能庆祝让他有些难以平静。 他心想,要是雅秀在,自己肯定会在她头上赏一记爆栗。 虽然知道这会迎来暴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但是激动的心需要宣泄,他不在乎。 有了一次成功经历,落尘信心就涨了许多,不断地试着各种运用灵气的方法,直到天明也不知疲惫。 这时,他已经掌握如何让剑自行出鞘了,虽然这看起来很鸡肋,但是落尘对此已经很满足了,毕竟成事不可一蹴而就,当然得慢慢来。 第10章 斩尸出鞘生寒芒,安抚孔老舍剑心 长阳国的皇宫青瓦素墙,从外面看不出一点金碧辉煌的贵气。 只是,其中有几座大殿里那些青色的瓦片些许不同,给人一种无比贵气又高不可攀的感觉。 落尘闷声走在孔大将军和冷将军的身后,虽然极力掩饰自己的存在,但他手中一把斩尸剑依然显得格外刺眼。 在皇宫中,除了侍卫极少有人能带着兵器进来。 陈公公早已经在大殿外等候,看到三人走来,急忙上前行礼道, “二位将军,皇上已等候多时。” 公公翘首看了一眼落尘,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他从皇上口中知道今天有个特殊的人来此。 看到落尘坚毅却黝黑的脸,陈公公心想也没什么特别的,这种身段这种肤色,不就是军中常见的模样? 可是毕竟公公见过场面,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面上却是浅浅一笑。 只是当他看到落尘手中的剑才瞳孔放大,似乎被这一幕受了不小的惊吓,可是两位将军在,他也不好放肆直问,于是压住疑惑,赔笑着说道, “孔将军,你是长阳朝股肱之臣,我本不该多嘴,可是这小兄弟……。” 他说着拈花一指,朝落尘手中的那柄剑看去。 孔将军转过身,恍然道, “哦,陈公公有所不知,皇上要见这小子,关键就是要见识这把剑,不然,这两条腿的小兵我军营中多的是。” 见公公似有疑虑,孔安又道, “有我在,难道公公还不放心?” 公公如梦初醒,连忙欠身道, “大将军这是折损老奴了,你要这么说,我可担待不起,不过皇上要是责怪下来,还望孔将军替我说句话就是。” “那将军请随我来。” 说完陈公公在前方带路,只走了几十步就到了殿门。 大门没关,皇上龙骑正坐落在明光殿正中,此时见几人入殿而来,皇上兴冲冲的站起来迎了上去, “孔将军果然宝刀未老,能狂澜我朝于危难之中。” 皇上侧过身,也看着另外一位将军道,“你也是,冷将军。” 落尘见前方明晃晃的锦衣宝冠,心想这必定就是长阳国的皇上。 皇上也看到了身后默不作声的落尘,两人目光相对。 落尘看得出这个皇上宽厚大度,从脸上腼腆地挤出一点笑脸,算是打招呼,但却是只语不言。 “皇上莫怪,这小子惜字如金,你要是不问什么,他可以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 “哦?” “咳,咳!” 此时后方传来一个女人刻意的干咳声,像是在提醒众人自己的存在。 皇上听见这声音立马尴尬地看着孔将军,小心地说道, “本来皇后是不愿意来这里的,只是我听将军说你带了个修行者回来,这可是一辈子都难得的事。” “所以我特意恳请皇后来见识一下。” 皇上看着一下子冷下来的孔将军,又轻声轻语道,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说着皇上伸出一根指头,在孔将军眼前竖起来晃了晃,神情中透着犯错时的胆怯感。 孔将军哪里不知道这皇上是被皇后逼着这么说的,要是皇后没有兴趣,刀架在脖子上逼她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过一想到皇后平时也算安分守己,这次又的确如皇上所言算是长阳国一大喜事,如果再顽固恪守国训那就是自己迂腐了。 既然无伤大雅,那撕破脸的事总归是得不偿失,弄得大家下不来台,于是躬身作揖道, “既然皇后有雅兴,那老臣岂敢阻拦。” 皇上急忙道, “孔将军,这是我叫皇后来的,你可不能乱语”。 皇上说这话似乎连自己都没有底气,话音说的每个字都比前一个字放低了不少。 皇后走了过来,口中说道, “孔将军不要误会,我知道祖训在前,后宫不得参政,这明光殿虽是议政大殿,但我今天来的目的也不是来为国事指手画脚的,还望你扪心自问,我有没有做了什么违背祖宗家法,或者行了什么祸国殃民的事”。 “小女这次虽然是唐突了些,但我不希望就因为这事就和孔将军心生芥蒂。” “如果有什么冒犯到孔将军,还望您多担待些。” 孔大将军被说的有些招架不住,心想这女子还真是难以对付,他情急之下,眼睛的余光放在了落尘身上。 落尘当然明白孔将军的意思,但自己本着少言不言的原则,权当没看见,没有搭理孔将军。 这时候冷将军站了出来,给皇上和皇后行了个躬身礼,道, “皇后误会了,孔将军性直,你要是直接跟他说你想来看看不就可以?非要在皇上口中绕一圈回来,这不是多此一举?” 皇后红脸语塞。 皇上看误会解除了,放心了下来,威严地说道, “好了,今日是来看我朝第一位修行者的,那就让我们来见识一下吧。” 这才是一锤定音,这皇上可不是昏庸无道之辈,他爱皇后所以纵容她迁就于她,而不是人们口中的母老虎欺家。 皇上敬君子,孔将军也不是弄权的窃国大盗,所以礼让他三分,凡事尊重他的意见。 明君处下,海乃百川说的就是这皇上。 众人见皇上发话,果然就安静下来,不敢再作声。 皇上看着还未说一句话的落尘,有些好奇。 因为他的想法和陈公公一样,这小将看着硬朗,但对于军队来说,这样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肥头大耳那才是奇葩。 直到,皇上看见落尘手中的剑才心下一惊。 因为他身为国君,神兵利器还算见过不少,但从来没有一把刀剑仅凭着未出鞘的剑柄就能散发出如此寒意。 这不是骤然降温的寒气,而是直击心灵的肃杀气,是绝对强大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由内而外。 “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落尘。” 皇上还等着听接下来的话,但落尘就此戛然而止,一个标点都没再说出来。 皇上显得有些不适应,只好“哦”了一声,目光却看向冷将军。 冷将军无奈,心道谁想到这小子跟我一样,嗯,他似乎比我还冷酷。 两个僵持的榆木脑袋……。 孔大将军上前,行礼道, “皇上,这孩子天性如此,还……” 还没等孔将军说完,皇上就摆手制止道, “孔将军,这点度量我还是有的,” 皇上又道, “落百长,看来你修行和这把剑有关,可否让我看看这剑的特别之处?” 落尘内心有些情怯,毕竟第一次面圣,再怎么掩饰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悸动,只是他实在太黑,所以看起来永远是一副冷漠的表情,要打破这种形象,除非他破笑才行。 可是,这表情只有在雅秀面前出现过。 像两位将军一样依葫芦画瓢,落尘也向皇上和皇后行了个躬身礼,然后道, “遵命!” 说完落尘心念一动,一把乌黑发亮的剑横空飞出,然后在他身前绕了一个完美的孤度落在手中,于是寒光慑心魄,白芒荡皇宫。 落尘拔剑四目,却不知道如何施展,因为目之所及,岿然巍峨的殿柱,巧夺天工的龙椅,光滑如镜的地板。 剑气哪怕落在何处,都感觉不合时宜,于是一剑停在手中,摆出一个难看的剑式。 众人却被刚才那一下凌空出鞘的飞剑震得心惊,缓过神来纷纷赞扬道, “果然非人类所能及,天人也!” 落尘尴尬地收回剑,行了个礼说道 “多谢”。 然后利落地退到边上,又开始了闭口神通。 此时,一旁的孔将军惊愕地瞳孔放大,嘴脸微张。 因为他知道刚才这小子那一下子意味着什么,这是标准的智合境界表现—隔空御物! 上一次他才刚跟落尘说过修行人很可能一生只停留在问始阶段,没想到这小子不声不响就跟挑衅似的来这么一下。 但惊讶之余,又是惊喜,想来自己的斩尸剑所托名主,也算不枉费这番心血。 第11章 长阳宫中有异人,大道之人从天来 武侯城的秋水河上,一位穿着华服的中年泛舟而游。 在他的身后,只有一个执筏竿的人坐在船尾。 这个人穿着斗篷,带着一顶箬笠,一身长袍又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什么年纪。 但是从他健硕的体态来看,更倾向于是个青壮年。 而立在船上的那个贵人,正是长阳朝的君王。 “落百长,百姓说这秋水河有盘龙之势,我看它更像水墨林溪,你要不作一句诗如何?” 落尘闷头划舟,听到皇上冷不丁来这么一句,心下有些局促。 他抬起头,迎着皇上期待的目光道, “皇上,我现在只是个护卫。” 说完这家伙一点没给皇上面子,又低首默默地划动着筏竿。 皇上刚还兴致勃勃,被落尘一句话堵得了然无趣,但对于落尘的回答也是无可奈何。 他看着一点点掠过去的秋水河两岸,心下竟有些怅然,这像是一幅幅人烟画卷从眼中过去,有嬉闹的孩童,有素衣笑面的书生,有忙忙碌碌的商家。 可是这些似乎对他来说都很遥远,今日隔着一条河,却如天各一方,往日隔着一道宫门,也如天上地下。 都说帝王御天下,何物不是唾手得?可是他也有得不到的人间烟火。 落尘没有理会皇上的悲秋伤春,只是偶尔摸一下别在腰间的斩尸剑。 最近他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不祥的事要发生。 为此,落尘很多次都探出神识观察周围的情况,可依然没有查出什么端倪。 今日,那种不安的感觉似乎比之前更甚,所以抚摸斩尸剑的次数也更加频繁。 虽然落尘心里知道那剑就在他身上,但还是很心虚地不停确认。 因为,斩尸剑几乎是他所有的倚仗,如果没有它,落尘没有信心能护住自己,更别提保护皇上了。 时间越久,落尘的不安感就越强烈,此时就算是手中有剑,他内心处也有一点难以言状的心虚。 落尘不敢再托大,向皇上建议道, “皇上,我们回宫吧,我感觉有危险。” 皇上有些不明所以,说道, “你看到了?” 落尘摇摇头,但表情很坚定。 皇上有些不舍地张望了四周,轻叹一声, “回宫。” 这些年,君子国常常来犯,所以即便在远离边境的武侯城,戒备也很强。 而这中间,皇宫成为守备最严的地方,这并不是说有千军万马把皇宫围起来,而是非常有针对性的布防,那就是防备长阳国的刺客。 虽然百姓不知道有修行者,但孔将军知道,长阳国高层也知道。 于是为了对付未知的危险,长阳国皇宫内专门设了圣安处。 这圣安处只负责皇上的安危,属于皇上直接统领,总共三千人,以弓弩手为主,意在拉开拉开与修行者的距离。 而这里面又有四大怪人为最强,他们曾在江湖上名噪一时,后来感皇上贤明,投靠了皇家。 这四大怪人分别是地魔,水妖,火灵,风神。 这些名号都是他们在江湖上混迹时候带来的,皇上觉得好听,也就没有再改。 落尘在不用斩尸剑的情况下和他们切磋过,根本就奈何不了他们,如果不是切磋,落尘可以确定自己早已经死在他们手上。 因为这些人毅力太强,想用灵力控住他们根本做不到,而他们却能飞檐走壁,对于落尘的攻击更是轻松躲开。 来如风,去如电,杀人无形里,片叶不沾身。 可以说这四个代表了作为人的极限能力。 所以落尘把皇上带进皇宫,自己也就放心了。 大四怪人见落尘慌慌张张,有些不理解,因为他们知道这家伙手中那把剑的恐怖,以他们的认知,天下不可能有人能在那把剑下存活,就算他们,也不行。 此时,天空中有两颗流星划过,但奇怪的是那两颗流星却是转了一个弯,向皇宫飞来。 等到那流星到了肉眼可以认清的距离时,人们惊讶的发现那居然是两个人,那两人身穿艳红的衣装,手中两把三尺长的宝剑,却是男儿身。在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得神情呆滞,有些心性不坚的太监和宫女居然俯身跪拜下去。 在他们看来,自天而来的人不就是仙人? 落尘终于明白了这几天为何自己一直心神不宁,想来就是这两个人搅乱了自己神经。 他知道这两个不是神仙,而是孔将军曾说的御气境界修行者。 虽然他也说过这只是传说,可现在这个传说就在眼前,落尘当然知道这次又印证了孔将军的话。 “保护皇上!” 落尘反应过来,冲着四大怪人吼道。 三千弓弩手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齐刷刷地张开森冷的弓弩,指向两个从天而来的修行者,随时准备发射。 但是,铜墙铁壁般的护卫们虽然看起来临危不乱,浑身颤抖的身体还是出卖了他们此时的心境。 这里面,包括四大怪人,包括落尘,他们都没有信心能把这两个天外来客挡住。 皇上被护卫围在明光殿外,这位皇上虽然心中惊骇,但却强装镇定,没有太过失态。 落尘右手死死握住剑柄,准备随时挥出致命一击,虽然紧张,但内心又有些期待,他想看看这剑到底能有多少威力,可这时候内心又有一个想法在告诉自己这想法很愚蠢。 这时,那两个人中有一个向前迈了一步,他踏着虚空,却是如履平地,仿佛有一片看不见的土地在他脚下。 “你把斩尸剑交出来,我们无意害你,也不会伤害你们皇上。” 从宫外赶来的孔将军这时候刚好出现在这里,大叫道, “皇上,不可,那是我朝的未来,交给他们长阳国就再无光明。” 那两人被孔将军打断,有些不高兴,缓缓举剑。 皇上看出了两人的意图,他一狠心下令, “放箭!”三千箭雨织成的死亡网络扑向两人,但那两人却不躲不避,轻蔑地看着前方。 剑雨像是被什么挡住,在空中跳了一下,然后在半路纷纷跌落下来。 孔将军在这千钧一发中急忙拖着落尘, “快,他们找的是你,离开这里。” 落尘知道这不是逞能的时候,跟着孔将军逃离这里。 两人匆忙来到御花园中,孔将军也来不及解释,在一座假山上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他握着那石块扭动了一下。 御花园的池鱼中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一条石阶一直向深处延伸下去。 “快进去,然后别回来了,只要你没把我解决外面那两个人就不要再出现。” 落尘听话地走进那暗道,门也同时应声关闭。 “将军,将军!” 孔将军却没有跟着落尘进来……。 第12章 明光殿前尸如岭,脱身皇宫向崖村 那日,皇上为了给落尘拖延时间,命令三千圣安卫以死相拼。 两个御气境界的大修行者被激怒,于是大开杀戒,把三千圣安卫尽数绞杀。 四大怪人本想趁此护送皇上离开,皇上只是冷冷道, “你们没看到他们可以御风飞行吗?要逃,又能逃到哪里?” 于是,四大怪人只能迎头阻拦,但即便他们曾经在江湖上称王称霸,面对早已经超出凡人概念的两位修行者,他们依然只是在一招之内便失去了性命。 皇上此时眼中充满血丝,怒吼着也挡在去路,两位修行者面对人间的君王,丝毫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又是一刀斩杀。 孔将军折返回来,面对尸横遍野的景象却是从容。 他回来就是抱着必死的信念,他也知道如果皇上阻拦,那么他的侍卫们一定会被这两个修行者杀害,当然,也包括皇上他自己。 他原本可以救皇上逃离,皇上如果不阻拦,那两位修行者也不会为难他。 可是孔将军选择了先保落尘,皇上也读懂了孔将军的心思。 在孔将军的心里,一个修行者比皇上还重要,至少他觉得长阳国可以有另一个君王替代当今皇上,可再也没有另一个修行者在这个国家里。 皇上也懂了孔将军的心思,然后出乎意料地赞同了他的做法。 当然,孔将军不意外,因为他知道这位皇帝是个深明大义的君王,他能权衡出其中的利弊。 “老夫征战沙场一辈子,能死在两位手中,也属幸事。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川上,叶一” 两个修行者冷漠地回答。 孔将军满意地点头,拔出剑,一步一步地向前,奔赴死亡。 两位修行者似乎被这一波又一波的自杀行为有所触动,可是师命在身,他们又一次拔刀,隔着数丈的距离虚空劈下,孔将军安详地倒了下去,眼中有一丝快意。 落尘寻着暗道一直走,在幽暗的地道中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所以还算走得快些。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长阳皇宫已经血流成河,可是他明白这把剑不能落入那两个人手上。 落尘大概七拐八弯地走了一个时辰左右,忽然前方有流水声,他加快脚步上前查探,前方却已经没有路,一堵墙堵住了去路。 他贴着墙侧耳倾听,那水流声正是从墙外传来,忽然他脚下一沉,脚踩的地方向下落去几分,然后挡在前面的石墙缓缓打开,原来是一道石门。 落尘出了门,一道瀑布从眼前落下,水帘挡住了石门,从外看却看不出什么玄机。 还好落尘这时候站的不算高,于是一跃而起,落入瀑布下面的水潭中。 从水中游过来,来不及湿透的衣着,落尘迫不及待地找了个小坡,四处寻找。 皇城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落尘的眼中,只不过这时候的他已经离武侯城有点远,都城只见模样,却听不到城中的一点声响。 “不好,雅秀还在家中。” 落尘突然想到这两个人既然知道自己在宫中,那一定也知道自己和雅秀的关系。 他心里飞快盘算起以往经过,转念想到初入武侯城的那些刺客,虽然他们未必和今天的事有直接关系,可想来那些人一定在其中充当某种角色。 心神不宁下,他被绊了一跤。 可是他来不及多想,脑海中全是崖村的安危,或者说是雅秀家里的各种假设。 想到此,落尘又加快了脚步。 可是,他仅凭一双脚如何赶路也要很长的时间。 他的每一步都花很长时间,因为他在赶路,心有所虑,度日如年。 十多天后,落尘骑马出现在崖村,看到了一位枯瘦老妪的尸体,她倔强地睁开双眼,没有一丝恐惧的神情。 雅秀是在半路上和落尘相遇的,她采药回来,看到村中被绑的村民,想是又有强盗来此作乱,她第一时间想到落尘,于是赶着来武侯城。 雅秀见奶奶惨状,悲痛地扑了过去,夺泪痛哭。 落尘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时候的雅秀,只能静静守在一边。 虽然他心中气血翻腾,可是他表现不出这种悲,这种痛,这种恨。 烈日如灼,有一团黑云顺风压来,很快把崖村遮蔽。 一阵风扫过村口的桂树,飘然落地几叶绿。 随风而至的,村口出现一个身穿白服的女子,脸上有些婴儿肥,天庭饱满,眼如水,唇如丹,不浴阳春之水,不食人间烟火。 女子徐徐进村,一步若百步,眨眼出现在落尘和雅秀面前。 “我叫张帅,你是雅秀吧?” 雅秀泪痕未干,但还是点点头表示默认。 叫张帅的女子见此有些歉意,说道, “对不起,我没来得及救下他们。” 张帅说完欠身表示节哀,然后继续说道,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收你为徒,你,愿意吗?” 雅秀听了看向落尘,他对此完全不懂,想从落尘这里得到一些解释。 张帅看出了雅秀此时的心境,目光落在落尘手中的那把剑,轻声道, “斩尸剑,天下第三神器。” 落尘猛地紧了手中的剑,警惕地看着张帅。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图谋你的宝剑,你身边这个姑娘有修行的潜质,所以我才来这里”。 张帅说完又打量起落尘,释然地浅浅一笑,说道, “原来你也是修行者,可惜我不收男子,不然是个不可多得的料子。” 落尘听得对方的言语,猜测出一定是个大修为的人,心中激动起来。 女子又道, “你可以劝劝她,你手中拿着这把剑必定不会安全,带一个柔弱女子对你,对她都不是好事。” 这点落尘同意,事实上他现在就是被追杀的状态。 落尘下定主意,转身对雅秀道, “大人,她说的对,你在我身边太危险,不如和她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雅秀一脸问号,她还是不懂。 落尘心念一转,抽出斩尸剑凌空挥出,寒芒乍现,一丈外的一颗离树拦腰斩断。 雅秀心惊,他不确定这和落尘刚才的动作有没有有关系,心中无数的难以置信。 落尘见目的达到,转身蹲下来对雅秀静静说道, “大人,我相信如果你跟着她走,将来你比这个更强,我们不仅要活下去,还要给奶奶报仇,你懂吗?” 雅秀懵懂地点头,一说到报仇的字眼目光中有了一丝生机。 雅秀清醒了几分,站起身走到张帅面前,表情坚定但又中气不足地说道, “好,我跟你走。” 第13章 潜入君子国,暗谋宫卫事 天空下起弹珠般的雨水,密云似乎要将整个崖村吞没。 落尘迎着滂沱水浪,打在身上竟然有些生疼,他顾不得雨中湿透的脸,红着眼看着雅秀离去。 前方的张帅悠然远去,任凭风雨如何怒吼却沾不了她片衣,这一幕看起来恍惚又不真实。 两个人模糊的背影渐渐远离,五味杂陈的落尘涌上割舍的悲伤,像一根细细的钢针插入心脏,阵痛莫名。 涌上心头的别离在雨中溺水般挣扎,他不知道这一去何时再见,他也不确定这一别是否隔着生死。 雨水生寒气,沁入人心四茫然。 又一阵风打在落尘的脸上,再睁眼远望时,阑珊处已无人。 落尘收拾心情,在奶奶碑前叩首三拜,也离开了崖村。 他思量再三,心想那两个人或者还在等着他回来,那自己这一路逃命就变得没意义。 他望着日出东升处,那里正是君子国的方向,想到那两个恐怖的修行者,还不如去君子国,于是动身进发。 又一次来到古战场,此时两方的军队只留一点兵力在边境处巡视,每隔百丈的距离有一处烽火台,三五个士兵在上面闲聊。 落尘见此只能等天黑,躲过两方的士兵潜过去,他可不想自己的行踪暴露。 虽然自己已经远离了武侯城,可谁知道那两个修行者现在在哪里,即便是从武侯城赶过来,估计也是半日的事。 好在有惊无险,落尘只等天黑,很快在黑夜的掩护下穿过了边界线,第一次踏上了君子国的土地。 只是因为这里常年打仗,百姓们为了躲避兵荒,都不敢在这附近安居。 直到第五天,落尘才遇见一个像样的小镇。 落尘来到小镇大门,抬眼看到仁安镇三个大字。 想来君子国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在这样的军事重镇里居然没有什么盘查的士兵,畅通无阻就进了云都镇里面。 仁安镇像是一个兵城,到处都是来往的士兵,吃肉喝酒的官兵随处可见,饭店酒肆对此也似乎见怪不怪,相反很受他们的待见。 因为这些人多是刀尖上行走的人,大多都有挥霍无度的性格,这能理解,因为他们是离阴阳界最近的一群人。 落尘在一个茶馆里随意地坐下,点了些东西等着。 掌柜见生意清淡,和熟络的客人攀谈起来, “张公子,你听说了没有?长阳国皇宫里发生了惨案,据说他们的皇上和那个孔大将军都被两个神秘的修行者杀了。” 掌柜说到最后,放低了声音凑到那公子耳边,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看来这君子国对修行者也是讳莫如深,不敢太张扬传播。 但是正闭目养神的落尘听到了,他虽然也有所心理准备,可是这话被真实地摆在面前,还是让他心颤。 后面血流成河的故事他不听也明白,因为既然皇上都被杀了,那三千圣安卫,四大怪人绝对是在皇上前面死去。 落尘抑制住心神,常年冷漠的性格让他难以将情绪外放,听到这消息也只是脸红了几分,但黝黑的肤色又掩盖了这一切。 “听说现在是皇后执掌国事,方百里将军已经请命向长阳国发兵了。” 掌柜一脸得意挑了一下眉头,又说道, “这次,我君子国可能要真的吞了长阳朝咯。” 那公子左右查看了一下,把身子挪了一些,探身说道, “你说,这次那两位会不会来?听说那边也出现了一个,而且似乎比那两位还厉害,不然上次也不可能无功而返。” 掌柜瞪大眼睛,显然被这话吓着了,他的声音有些虚抖, “别说了,这事哪里是我们能知道的。” “就是我那宫里的亲戚,他都不能知道。” 掌柜的话极轻,像是在呼吸中塞了几个字眼。 落尘这算明白了,长阳国大乱,皇后掌国,最让君子国忌惮的孔将军已死。 这个时候,一直觊觎这个国家的君子国无疑就是最好的出兵时机,而他们似乎也在这么安排。 落尘知道皇后不是昏昧之辈,长阳还有冷将军可以坐镇,想一举踏平很难。 除非……。 落尘心里打了个冷颤,要是那两个神秘的宫卫一起出现在战场,那很可能就左右战场态势。 想到此,落尘心中有了主意。 他知道现在回去很可能是自投罗网,甚至这场战争都有可能是为他准备的。 面对御气境界的大修行者,落尘没有丝毫的胜算,而且他们还是两个。 想到这落尘还暗自荣幸,那些人还真够给自己排面,居然用了这么大阵势。 此时,理智又一次战胜了感性。 落尘要做的,就是阻止那两个宫卫出现在长阳国。 既然有了目标,他待在这里也就是浪费时间。 街上有人在招募去镇南城的短工。 这镇南城就是君子国的国都。 落尘既然想阻止那两个宫卫,那就必须去镇南城,于是跟上了一个运送粮油的车队,以短工的身份混在其中。 这战事连连,在这个边境小镇上,显然是富贵险中求的好地方,所以各种生意在这里都挺昌盛。 镇南城与武侯城最大的区别就是它没有城墙,也没有城门,四通八达的路向各方向延伸,俨然是一座商业聚居地。 想来这个国家从来没想过有人会来攻打自己,所以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给世人看。 反刺的是镇南城里面的皇宫却是高墙巨垒,显然是用来保护皇家贵族的。 落尘找了个客栈住下,皇城的巍峨大墙从窗子尽收眼底。 以之前孔将军的描述,里面的皇上是疑心深重又贪生怕死的人,所以对于自己的安全极其看重。 这样一来,落尘只需要让宫里的那位知道自己在镇南城里,让他时刻惶恐不安就不可能放宫卫离开皇宫。 这似乎也好办,只是如何脱身让他有些为难。 落尘出了客房,楼下的掌柜正盘算着当日的营收,见落尘下来看了一眼就不再搭理,继续记着账单,数着碎银。 对于落尘这种一看就是落魄的穷酸人家,很少有人认真打量。 落尘把短工赚来的碎银都放到掌柜案前,这生意人眼尖,耳朵还好使,虽然落尘放得很轻,但他一下子就听出这是银两的声响,于是抬起头有些讨好地望了过来。 “小兄弟有什么吩咐,我尽量给您办好。” 落尘也坐到掌柜前面,故作思考地顿了片刻,然后说道, “这镇南城四通八达,你说都是去往哪里的?” 对于生意人来说,这就是个送分题,但凡有点心眼的生意人,那都是这一片的一张活地图。 于是掌柜涛涛不觉地介绍起来,说哪条路通往哪里,哪个地方盛产什么,都如数家珍般抖搂出来。 落尘有些疑惑, “你这好像没有说再往东通往什么地方呀。” 掌柜连连摆手, “小兄弟是第一次来这里吧?再往东百里就是弱水河。” “嗯?不就一条河,说得那么神秘干嘛?” 掌柜神秘地笑道, “弱水河看不尽对岸,那就是天地的尽头,河里无活鱼,河上鸟不飞,就是木舟落水也会沉下去,那是一片死地!” 第14章 镇南凶案定长阳,弱水三千分天地, 镇南城的夜色灯火辉煌,四面八方来此的商人都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寻花问柳。 城中之城的皇宫大院就显得幽暗了许多。 夜深时,有一座大轿从烟柳之地出来,这轿子华贵奢靡,帘间金丝镶花,外有明珠坠响。 轿子前后各有十几个手持弯刀的护卫,这些护卫健壮年少,显然不是一般的家丁,从武器到身段都透着军人的气息。 正在街头等待的落尘眼前一亮,这几位想必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于是悄悄尾随上去。 轿子经过宫门大道前,这里戒备森严,百姓很少愿意来,所以就清幽了很多。 落尘从暗处现身,挡在了前面。 护卫们显然是娇纵惯了,见落尘挡在前面,也不问原由就拔出刀,分出四人箭步向落尘走来。 落尘也不废话,只等他们到一丈距离,拔剑向前横扫一挥,四个护卫继续向前,但上半身已经跟不上,掉落在地。 护卫轿子周围的人们难以置信,在原地愣了几秒,等他们确认眼前事实的时候,已经是吓破胆,可他们毕竟是军中精锐,虽然害怕却没有退却。 可是,再寻找落尘的时候他们已经找不出任何人影。 第二天晚上,同样有个官员被拦在半路,这次落尘直接把那个官员也杀害,只留下两个护卫。 第三天,又有一位官员被杀害,据活着的护卫描述,那刺客隔空杀人,手拿一把乌黑的长剑。 这事很快惊动了皇上,两个宫卫从目击者的描述确定这就是修行者,而且就是那个长阳国里的那位。 皇上从此加强戒备,宫卫随时伴左右,无论方百里如何劝说都没用。 这样的阳谋方百里肯定看得出来,可是在君子国皇上的眼里,开疆扩土固然千古大功,但是比起自己的性命之忧,他宁愿放弃。 那皇上也算是机灵,到最后只能冷语道, “方将军,难道小小的长阳国少了我两个宫卫你就拿不下了吗?何况孔将军已死,你这莫不是比不过一个妇道人家?” 方将军想想居然无话可驳,因为事实是长阳国现在元气大伤,最重要的两个人一日之间殒命,传言中的那个修行者又不敢露面,他没有理由死咬着两个宫卫不放。 于是也只好悻悻作罢,他甚至也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年老胆小了,居然非要万事俱备,想到此,方将军暗自苦笑起来。 武侯城,皇宫,孙皇后坐在龙椅上,凤冠如生。 经过各种渠道消息,朝廷已经得知镇南城接连发生了好几起刺杀案。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长阳国已经猜测出这起风波应该就是落尘所为。 冷将军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皇后,我明白了,他这是想引起君子国宫里的注意。” 皇后有些不解, “这对我们有何作用?” “因为那里有两个修行者。” 皇后听到这里手猛然抖动起来,被这句话惊得不轻。 皇后是见识过落尘那把剑的,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也是人所不能及的事。 再想到宫里的那次惨案,她现在对修行者有些谈之色变的恐惧。 冷将军继续说道, “那小子估计就是告诉君子国,镇南城有个随时准备发难的修行者在虎视眈眈,这样一来,我料定那个老皇帝不敢把两个宫卫派出来。” “哦—” 皇后若有所思地点头,也宽心了不少。 长阳国的遗憾在于此时皇家全是女眷,皇上居然没有留一个子嗣,这也就出现了现在女主当权的局面。 还好冷将军没有不臣之心,不然这时候肯定就是内忧外患的局面。 而此时,落尘正从镇南城往东奔袭,他笃定君子国的人不会想到自己往一个死地方向逃命。 半日之后,落尘听到大海特有的浪涛声,他扒开身前的荆棘,不远处汪洋一片,茫茫渺渺的水世界深邃悠远。 果然如掌柜所言,这河一眼无边,哪里像是一条河,如果是,那也是冥河。 在荒芜的海边,落尘居然看到一个人影,只是距离太远,他不确定是不是眼花。 走到那人影处,果然有一位老者静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手上拿着一根鱼竿,鱼线正随波而动。 落尘走上前行了个礼, “前辈,这河听说无鱼,怎么在这里钓鱼?” 落尘心里知道这样的地方不可能有平常人出没,因为他来这里也是翻山越岭,如果没有手中的斩尸剑披荆斩刺,根本到不了这里。 可是,既然这老人不普通,自己又发现了他,那么他也肯定发现了自己,生死已经不是躲避能解决的事了。 如果他抵不过斩尸剑,他活,如果他胜得过自己,他活。 那老人一脸邋遢,但看他精神饱满,耳聪目明的样子。 “我当然知道这里面没有鱼,但我又不是来钓那几斤烂肉的。” 老者无精打采地转过身,看见落尘手中的剑眼中精芒若现, “小兄弟,可知怀璧其罪呀?你一个小小的智合修为,可是配不上手中的那把斩尸剑的哦。” 落尘虽然自知不敌,从老者一眼看出斩尸剑和自己修为就确认今天是遇到高人了。 可是天生冷漠的他对此并没有太放心上,反正祸福听天,已经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 他再行一礼,说道, “这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人有些惊奇,能问出这个问题的在他一生中只听过这一次,二是老人明明暗示了自己可以举手投足间灭了对方,但对方却似乎没有表现出什么惧意,这让他对这个年轻人生出些许好奇。 “这河宽有三千里,河中更是无鱼无虾,河面无舟无船,河上无禽无鸟。” “弱水三千里,天人各一方。” “你说这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它该出现在这里,所以有了这条河。” 落尘对这个回答并不是很满意,但也不敢穷追究底,又道, “前辈,那如何才能过这条河?” 老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鱼竿,说道, “每千年就会有结冰一次,那时候要是你敢,就可以试试,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过。” 老人停顿了一下,又道, “当然,你要是能御气,飞过去就是了。” 落尘已经没兴趣问离下一次百年有多少时间,四下茫然,他甚至有种想解脱的冲动。 落尘看得出来这老人是在这里等什么,只好又道, “前辈,你要抢我手中的剑不,如果你不想,我这就走。” 老人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这小子确实有几分慧根,但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落尘还是离得太远,他没有耐心和这样的人浪费时间,但也没有想着为难,说道, “你能得到这把剑是你的机缘,我没有那个福分,我看你的道应该是知行合一,切莫误入歧途。你一直往北去吧,那里对你来说更安全。” 老人说完就不再理会落尘,又盯着鱼竿,仿佛这枯燥的行为有无尽的乐趣在其中。 第15章 蛮荒北地心分明,纯良质朴自更生 沿着弱水河一直向北,到了君子国的北界,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脉,自西向东把大地隔开。 穿过那座山脉,前面是一片连绵数万里的蛮荒地带。 说是蛮荒,其实这里并非荒无人烟,赤地千里,而是因为这里的人无君无父,不忠不孝不德不仁不义不信。 这里没有秩序,完全为自己而活,说是逍遥快活,但付出的代价是弱肉强食。 落尘踏上这片土地,正有一个人被村民群起追赶。 那人满身饥黄,想来是饿了很长时间。 村民们拿着各种农具把他绊倒在地,然后就是一组拳打脚踢将他打个半死, “叫你偷东西!” 有个村民恶狠狠地说着,又给他身上来了一脚。 等那人不再动弹的时候,这些村民将他绑起来,在村口打一个木桩,然后将他绑在那木桩上,拳脚吐沫都往他身上招呼,看起来野蛮又血腥。 村民见落尘在看着,上前客气地向他打招呼, “你好,兄弟,外地来的吧?” “嗯,” 落尘回,可没有给那个村民回以笑脸,那村民有些自讨没趣地想离开,因为他等不到落尘的任何诉求。 落尘忽然想到自己没有落脚的地方,问道, “请问,这里有没有客栈?” 那人突然感觉到被需要,又转身客气地说道, “哦,这是小地方,兄弟你要是想住店,得去鸿蒙城,不远,从这里走三百里就到。” 那村民想了想,又道, “兄弟,今天恐怕你是到不了那里了,我去找点吃的,你在半路上将就一下,你等着。” “谢谢。” 落尘挤出两个字,静等那人回来。 不多时,那人将一个包裹塞给落尘,里面有吃的,还有一些衣物,看起来是旧的。 “有总比没有好,夜宿好取个暖。” 落尘给那人行了个躬身礼,那人被这举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起来。 鸿蒙城,落尘满身污垢地出现在这座干净的大城中。 无数人侧目向落尘看来,众人纷纷议论,心想这又是哪里来的野人。 落尘顾不得人们的指指点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的休息。 但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空无一物,除了那把剑。 这里与落尘之前待的地方最大的区别是没有官府,街上林林总总全是各种镖局,想来维护安全的伟大事业落到了这些镖局身上。 落尘心想自己这身本领刚好可以谋个生活,于是随意找了个门店,他抬头望去,看到“千里一日镖局”几个字。 进了门,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上来,看到落尘落魄的样子心里顿时就没有兴致,但出于礼貌,还是客气地问道, “小兄弟有什么可以效劳的,本店先付定金后办事情。” 这明显不是管家的常用话术,但落尘对此并不介怀,直接明了地说道, “你好,我想问这里需要人手吗?” 管家退了两步上下打量一番,年轻,肤黑,皮糙。 这时后堂出来一人,体格健壮,但看起来内敛羞涩, “张管家,怎么回事?” “哦,龙少爷,这位兄弟问还要不要镖师。” 龙少爷上前来,眼前落尘的打扮让他眉头微蹙, “你有什么特殊的本领吗?我们这里店小,已经快养不起人了。” 龙少爷有些抱歉地说道,看起来性情温和又有些迟钝。 落尘行了一个礼,这是他的习惯,虽然这里并不需要客套。 龙少爷被落尘这一行为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笑了起来,却是做不出这标准的躬礼。 “有。” 落尘随后吐出一个字,然后慢慢打开用碎布包裹着的斩尸剑。 龙少爷和管家几乎同时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这柄剑给人的感觉杀气逼人,即便没出鞘也有一股莫名的寒气直逼心神。 落尘没有理会两人的惊讶,抽出剑劈向不远处一块石墩,那石墩隔空被斩成两半,发出沉闷的哀嚎。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这把剑,但是这把剑如果出鞘,那一定要不留活口。” 落尘想的是,这剑的出现很可能引来那两个人,又或者会碰到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不想节外生枝。 管家和龙少爷差点一个站不稳,惊恐得相视无语,这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认知。 但对于落尘来说,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如果可以,我想先住下。” 两人此时听到落尘的话,都如惊雷般震耳。 龙少爷赶忙安排了住处,眼中有了一丝光芒,他虽然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将是自己翻身的机会。 后来落尘才知道,这一日千里的标牌根本就是个笑话。 镖局上上下下只有五个人,扣除管家包括龙少爷也就四个人在做事,所以别说一日千里,他们都没出过鸿蒙城。 所谓业务就是在城中给人跑个腿,从东城到西城,从南城到北城,都是干些别人不愿意接的散活。 这样虽然没有什么风险,可是相对的酬金也就只能混个温饱。 几天下来,龙少爷因为有了落尘心里有了底气,所以到处寻货镖。 但是常年积累的形象使他找不到任何货源,认识他的人没有一个人相信他能护镖成功。 当然,也有不认识的,可是人家一问镖局人数,他们就只能伸出一个巴掌。 人问, “伍佰?” 他们摇头, “五十?” “五个”他们有些心虚地回答。 到最后不但找不到货,还顺带被人骂了一顿。 龙少爷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这像是看到一座金山却敲不动它,平时没这本事的时候还可以安于清贫,可是如今有了发达的希望,那他的心气也就变了。 龙少爷敲响了落尘的房门,看得出来这个当家的龙少爷始终是个抹不开面的主,他说道, “落兄,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实在是没辙了。” 龙少爷说着有些不自然,像是在求人办事一样为难,神情表现得无所适从。 可是,他忘了落尘是他手底下的一个镖师,他大可大方地吩咐落尘要做的事,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落尘思索良久,心中有了个不成熟的想法,于是问龙少爷拿笔墨来。 少爷心下欢喜,很快端来了笔墨。 不一会儿,落尘在白纸上写满了字,上面写道, “今一日千里镖局奋发图强,决定接收外地护送业务,如果镖码有失,承诺将我镖局作为赔偿送上。” 龙少爷接过这个告示,眉间不由收缩起来,虽然这镖局生意不景气,但那也是自己的心血,怎么说他也是舍不得这么让出去的。 落尘看懂了他的疑虑,说道, “我们不是送镖,而是钓镖,我相信有人为了这镖局会故意让我们送镖,我也相信我能安全送到,你压了这镖局,我压了我的命。” 龙少爷被说的有些面红耳赤,虽然他腼腆内敛,可是还是不想被人说成自己怯懦吝啬,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我这就把这个贴上去。” 龙少爷拿着告示夺路而逃。 第16章 接镖吃三年,黑土荣洲目后府 镖局的外面很快迎来围观的人,这些人多是好事之徒,没有什么走镖的需求。 但是论传播能力,相信没有人能比得过这些人,他们最大的爱好就是聊天下八卦,不管事情本身大小,在他们口中总能把事件刻画得传神。 落尘相信这个告示很快就会人尽皆知,到时候就看是什么样的人来托镖了。 他无趣地看了一眼门外的人群,打了个哈上楼睡觉去了。 最近自己总是躲在房间里,就算龙少爷没说什么,但落尘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但,说是在房间里休息,其实他就是在打坐修持。 自从一跃到智合境界,落尘直到这个地方才有了一点自己的时间。 他知道危险可能随时都会找上门来,所以本着能提升一点是一点的原则,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都处于神识脱身的状态。 最近,他已经可以做到任意控制一个物体,只是距离连一丈都不到,也就是说依然比不过手中那把剑的能力。 当然,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他基本上对单一物体可以做到随心所欲地支配了,而这就是智合中品的明显特征。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宫卫可以同时控制多个人,心里不免有些沮丧。 镖局的门外有一个人悄然出现,他看了眼贴在大门右侧的告示,随即踏进了门。 这意味着有生意来,或者像落尘一样投奔而来,但这个人明显就是前者,因为他打扮得很干净,眼神中处处透着一股精明,不是干这行的料。 掌柜见人来,赶忙迎客上去,把那个人领到客厅中,奉上茶水,然后客气地说道, “大爷请稍等,我请我家少爷去。” 龙少爷听说有客上门,心里有些紧张,他想的不是第一时间和那位客人谈生意,而是跑去落尘住所,叩响了房门。 落尘有些意外又意料之中,这龙少爷自从自己来了以后是把他当主心骨了,他料想自己没来之前,应该就是管家在帮他张罗镖局事宜。 “额,有生意来了,要不你去看看。” 龙少爷一脸歉意地说道。 “哦。” 落尘算是应了下来。 对于两个人这种奇怪的相处方式,别人看来哪哪不对,一个谦逊有余,一个冷漠少言。 但他们两个却是在这样的处境中找到这种自认为的舒适状态,龙少爷没觉得这落尘对自己冷言冷语是怠慢,落尘没觉得龙少爷这样局促不安觉得懦弱。 落尘领着龙少爷进了客厅,那人起身看着两人,似乎想从两人身上抓到什么信息。 “你好,需要送什么东西?” 那人显然一愣,只好报上名来, “久仰,鄙人鸿雁。” 他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那东西被一块锦罗包裹着,轻轻打开下,里面出现一个瓶子,瓶子里装着水,但那东西看起来是水,其实根本不是,因为落尘看到他拿起那个瓶子的时候,瓶子里那些“水”摇晃的频率不对。 但是他不明白其中的玄机,只好默不作声,要真是水,那才是真的怪了。 鸿雁明显对落尘的表现感到有些吃惊,因为这在平常人看来不是水就是酒,可是落尘的表情说明他已经发现了其中端倪。 暗自无言中,两个人在心里暗自较劲起来。 只是落尘显然不在乎里面是什么,只要自己照单全收就行。 巧的是,鸿雁也在乎这里面是什么,在他心里这是一次永远亏不了的买卖。 “你把这个东西送到黑土之地,价钱你们自己开。” 落尘转头看向龙少爷,龙少爷看向掌柜。 掌柜心里既喜又忧,喜的是这黑土之地富饶非常,比起这蛮荒地界,那里可以说是金山银海。 忧的是那里他也没去过,但肯定的是那个地方极远,骑马快奔也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到。 就算落尘做成了这笔买卖,他不知道等他回来这镖局是否还在。 但既然已经开门接镖,他只好硬着头皮道, “黑土之地在西边,离这里有六万里,正是在蛮荒地界的西边。” 落尘计算起自己来回的用时,然后问道, “这镖局值多少钱?” “五十两白银。” 掌柜回答得非常快,几乎在落尘问完的一瞬间就答上来,看来平时没少琢磨这镖局的命运。 “五百两。” 落尘冷漠地回答。 可这个回答让管家都觉得落尘有些发疯,龙少爷甚至觉得这落尘是在故意赶客了。 鸿雁心里也吃惊,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开口要价的人,心想这家伙不是能人就是傻子。 但是他可不管这些,任凭你如何狮子大开口钱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事。 于是道, “行,我付你四十两定金,等把东西送到以后那边会给你剩下的。” “可。” 落尘觉得这个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奇怪, “你为什么选择我们?” 鸿雁似有深意地看着落尘, “因为只有你在这里。” 他说完又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荣洲,目后府” “只要你送到这个地方,自然有人会给你剩余的钱。” 管家和龙少爷虽然表现得镇定,但是内心已经按捺不住了,因为他们整个镖局三年都赚不到四十两白银,后面的四百多两在他们心里已经被忽略了。 落尘接过纸条,上楼收拾起行囊。 其实说是收拾东西,只不过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把斩尸剑而已。 等落尘下来,管家早已经备好了马匹,一脸温和地冲落尘笑着。 落尘没有理会管家,斜眼看见龙少爷也收拾好包裹,正要赶路的行头。 “这一趟你不用去。” 龙少爷有些愧疚地停了下来,他也知道多他一个人反而可能是个累赘。 “把告示撕了,我不回来不要接远镖。” 管家有些不解,想上前问个清楚, “就是不要接出城的镖。” 落尘打断了管家的话,说道。 管家只好打住,现在落尘是他们的财神爷,不敢不听,更重要的是这年轻人做事的目的似乎不是赚钱,这让他很放心,他沉浮世间多年,看人这一块管家对自己很有信心。 落尘骑着马,开始了自己的远行。 他拿着火石,饿了进山抓野兽,就地烤着吃一顿,也算在山野里淬炼自己的修为。 如今他隐隐脱离了一般人,对付任何猛兽都是举手投足的游戏一般,本根不需要费力。 他隐隐觉得,身上的镖码有些不同寻常。 这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里面似乎有某种秘密,他很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第17章 争一镖局苟且事,一把上器稀世宝 鸿蒙城往西八千里的地方,有一个地方常年云雾缭绕,夜不见星明,昼不见碧空。 但是这里幅员辽阔,一千二百里的平原天然驱使人们聚在这里。 此时,这片平原上立起无数的房楼庭院,一眼望过去接天连地。 这便是蛮荒地带着名的云都。 落尘对鸿蒙城已是震撼非常,但比起这里,鸿蒙城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他牵着马匹,行走在大街中,车水马龙,商户琳琅。 他很享受一个人独自行走在人世间的这种感觉,四目皆是人流,却如置身在幽僻的深谷中。 人声如鸣鸟,车流如水行。 没人认识,再多的人也是无人。 云都城的暮色没有晚霞,只一阵风来就嘎然入夜。 云雾之下能看到的距离有限,只有稀稀散散的车轮压在马路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看起来非常气派的镖局外,有一个人脚步虚浮地正往前走,向那镖局走去。 落尘看出这人似乎气力不接,正想看个究竟,那人便一头栽倒在地。 这人离那镖局尚有一点距离,此时黑夜正浓,雾腾如仙,如果没有刻意来找,根本发现不了这人。 落尘快步上前,把那人抱在膝盖上,查探之下发现只留一丝气息。 那人睁开眼睛,像是看见救星一般,眼神中透着希望。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东西,用锦罗包裹着。 落尘觉得有些眼熟,打开又看,果然和自己身上的那瓶水一样,他心里感觉蹊跷,问道, “你这东西从哪来?” 那人不理会落尘的话,又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不知有何作用。 “你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争一镖局”,你要什么他们都…,都会给。” 那人说完咽了气,瘫在落尘的腿上。 落尘皱眉疑惑,心想这两东西一定有什么玄机,竟然有人会以命护送。 他也管不了其他,这里没有官府衙门,横死街头时有发生,只好拿起东西前行,就这灯笼抬头看去,那气派的镖局门匾上刻着“争一镖局”四个大字。 此时镖局敞开大门,事实上,这里的镖局无论何时都不会关闭大门,为的就是急人所需。 镖局护物,也护人。 如果有人被追杀进了镖局的大门就算是走了一趟镖,所以除非镖局自身遭祸,不然是不会关门的。 落尘迈进大门,两个护卫上前抱拳道, “这位爷,有什么可以效劳?” “我送样东西过来,叫你们镖头。” 没多久,一位高瘦的中年人出来,一边走一边观察落尘。 等走近了些,那镖头换作客气的笑脸,拱手道, “小兄弟所来何事?” 落尘也没说什么,把那一小瓶水和那把匕首交给了镖头。 那镖头一见到匕首就挪不动双眼,仿佛看到惊天的宝藏一般,眼中冒着火光,惊叹中有些愣神。 等片刻他精神恢复后说道, “你要多少?” 这话说的有点没有感情,且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匕首。 从他的行为来看,这镖头对那瓶水似乎没什么感觉,或者根本没兴趣。 “举手之劳。” 落尘也冷冷地回道,然后正要转身离开。 虽然落尘平时以冷漠示人,但今天这个镖头的行为让他有些厌恶。 他虽然冷漠,但这不代表他心冷。而这个镖头给他的感觉却是傲慢和无视。 他可以不计较,可他也不喜欢,既然不喜欢,那就远离。 可这时候身后却传来一句阴寒的声音, “你既然来了就留下吧,别怪老夫,知道上器下落的我就不能让他再张嘴。” 落尘心下一寒,神识感觉到一股杀气从身后传来,再一探却是那把匕首。 想来这镖头说的上器就是那把匕首。 落尘本想捕捉那把上器,但居然无法控制它,这是他达到智合境界以来第一次失手,一种恐惧顿时占满内心。 心念一动,斩尸剑虚空飞出,怒吼着撕破了包住它的碎布。 情急之下,他无法再出击,在身前胡乱地划出一道圆弧。 正这个时候,那把上器刚好在他身前跌落,落尘这时候已经是冷汗入脑。 因为他刚才明明看见那镖头投掷出那把上器,诡异的是它根本没有在空中划出飞行轨迹,而是如闪现一般,那把上器从镖头的手中一脱手,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落尘身前。 他不知道斩尸剑是如何救了自己,那把上器就在它出现的地方顿挫地跌落下去,根本不遵守一点物理常识。 原来,这匕首射出来不是通过手臂的力量甩出来,而是化作一道阵法。 确切的说,这并不是一把匕首,而是一道小的阵法,通过灵气发生作用。 一旦匕首投出去,那就是阵法启动,所以阵法只有范围,上器发生的范围就是一瞬间起作用。 更特别的是它非常奇妙地把阵法作用集中到上器上面,所以在阵法范围内,匕首就是瞬移。 当然这些落尘此时根本不知道,同时也不明白为何这上器突然停在身前。因为他的斩尸剑不仅是一把宝剑,同样也是一把巨型的阵法,它的身上同样有密密麻麻的符文。 落尘此时不知道这些符文的作用,刚才他一挥,其实就是两道阵法相抵,那上器突破不了斩尸剑化出的剑阵,败下阵来。 此时,镖头难以相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他不明白怎么可能一击必中的事会发生这种意外。 它有些不甘心,想再捡起那把上器试一试,他以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是,斩尸剑,号称天下第三的神兵利器,可以说包罗万象。 现在落尘能发挥出来的能力,根本不及它原本的百之一二。 那镖头同样也没意识到这把剑的厉害之处。 “看过我这把剑的,同样也不能再活着说话。” 落尘冷冷地道,一剑横扫,一道寒芒,一声剑吟。 那镖头圆睁着眼,含恨而亡。 他到死都在看向上器的方向,不明白为何千辛万苦得来自己视若神器的东西,会这么变得毫无作用。 十几个镖师此时还以为落尘使了什么暗器,见镖头被害也拿起刀枪,从四方以包围之势向落尘逼来。 他们以为就算你功夫再高,也不可能同一时间应付各方向杀过来的兵器,所以在他们眼中落尘已经是一个死人。 落尘此前并不想赶尽杀绝,他虽然说看到这剑的都得死,但是一下子杀那么多人心里还是有很大负担。 因为这毕竟不是战场,虽然这里有天无法,可是杀伐始终是作孽,他有些不忍。 可现在好了,既然这些人没有丢兵逃命,那么自己反击杀人,似乎心里就好受多了。 他又一次拔出剑,寒芒四射,横尸一片。 他不想再多待这里,随手念动神识,一个瓶子就凌空抓了过来,然后没有任何停留就出门而去,直到出了大门他才想起那把镖头口中的上器。 可是,那里面的血腥味实在让他感到心悸,于是忍着好奇,头也不回地离去,消失在迷雾之中。 第18章 争一镖局势如海,青楼有语留三更 一夜风雨过后,这片广袤的被称作蛮荒之地的人间胜地,有一个神秘而野心勃勃的组织终于浮出水面。 这个组织便是争一镖局。 昨夜这个镖局的一个分局被灭门,惊动了整个镖局,消息很快陆续传到各分局中。 像昨天这样的分局,在云都城就有上百个,争一镖局在整个蛮荒地带有数万个这样的分局。 由于没人统计,也没有官府衙门,更因为这片土地实在太大。 所以,这里的人只知道争一镖局势大,但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这镖局居然这么大。 就算是争一镖局中的人,其实也只有镖头以上的人才知道具体到底有多大的实力。 当然,知道他们实力的还有一群人,是那些上器的真正主人,他们,来自黑土之地。 天明,落尘看到街上多了很多神情严肃的人,他们手握长刀,身上统一穿着一套红白相间的服饰,又在胸前别着一个“一”字,但这个字更是像一把刀。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就是昨夜争一镖局那一伙的,因为他杀的那些人也同样穿着这样的服装。 这些人借着各种名义,在客栈在酒肆,甚至进入民宅里查探。 这种行为对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因为没有谁有这个资格这样做,于是在城中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很多其他镖局的人甚至联合起来和他们起了冲突。 云都城风雨飘渺……。 显然,那位在幕后气急败坏的指使者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停止了这种明目张胆的搜捕行为。 他们料定那个凶手还没有出城,所以在出城的各个路上埋伏,以山贼盗匪的名义搜查来往的路人。 对于反抗者格杀勿论,对妥协者仔细搜查,但没有拿走任何财物,甚是奇怪。 经过几天的观察,落尘明白了这些人的目的就是打草惊蛇,他要是再杀一个人很可能就暴露。 因为他发现整个云都的各个角落都多了很多鬼鬼祟祟的人,他们不关心眼下的事,但对路过的行人却异常敏感,每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都要打量一番。 虽然落尘可以轻松对付很多人,甚至那些人都沾不到自己的一片衣角。 可是如果是很多很多呢,他是人,他的精力不比别人高出多少。 事情变得有些棘手起来。 此时,争一镖局的总镖头手上拿着那把上器,正默默地思考着什么。 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上器会落在地上? 他似乎能在脑海中重现当时的情景,上器在那个神秘人身前停下,然后那个人出剑斩落镖头。 那十几个镖师显然又是一剑,以那个神秘人为中心划出一道圆弧,然后无一生还。 也就是说,他只出了两剑,这从伤口的角度很容易判断出来。 让他难以置信的是那个人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想到此,总镖头倒吸一口凉气,心下更觉寝食难安。 落尘此时住在云都城的一处烟柳之所,这地方有个俗气的名字,叫寻仙阁。 这里笙箫绵绵长,靡靡风尘音,眼多,人也杂。 在这里任何怪异的人都会出现,所以只要给钱,什么样的行为都只是平常事。 见惯人间事的他们来不及也没精力去关心多余的事情,除了笑面迎人,其他事对他们来说都是多余的。 寻仙阁的老鸨是个风韵有余的女人,见落尘只要房间有些诧异,但见到他手中的银两后立马就变得理解起来,她笑着欠身行礼,招呼一声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就离开了。 这片土地上,行欠身礼的只出现在这里,或者说这样的地方。 落尘抬头,看见阁楼上围着一堆人,人群中间有个人在正丹上写一行字, “千里一日只身影,牛蹄之涔换百金。” 那人写完挂在高处,有些现眼,他环视四周,和众人道, “这是一道谜题,如果能猜出来,愿奉百金。” 众人哄堂,纷纷上前细细琢磨。 虽说这是寻欢之所,但是有些人故作高深地在那里卖弄的也不在少数,所以对此人们并没有过多疑虑。 落尘向外望去,刚好能看见那几个字,像是故意摆给自己看一样,不偏不倚。 他扫了一眼那个谜语, “千里一日,不就是自己的镖局?这只身一人不就是自己?这牛蹄之涔想必指的是那一瓶水,百金很明显说的就是走镖的酬劳。” 按说能知道这一切的应该就是鸿蒙城的那几个,可是落尘料定千里一日镖局里的人,无论是管家还是龙少爷都不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来找自己。 更何况,他们也不需要这么神秘地给自己打暗号,那只能是那个客户了。 “难道那个人和这里发生的这件事也有关系?” 落尘不由眉头紧锁,想不到貌不惊人的一个客户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可是既然雇主找上了门,落尘也只好见上一见,心想自己已然被困于此,没准他们能给个出路也不一定。 于是他打扮成一副风流公子样,虽然他的皮肤不能用任何衣服能遮盖住自己的土味,可聊胜于无,至少不显得那么突兀。 落尘出了门,半低着头向阁楼走去,不小心绊倒一个丫鬟,他姑娘“哎哟”一声,再看看落尘欲要上前搀扶样子,那姑娘见此害怕地闭上了吃痛的嘴,自个儿慌忙爬起来。 “杨仔细!你这笨丫头又走路不看眼,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鸨粗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看落尘没责怪的意思,抱歉地冲落尘赔笑着。 落尘心里有些好奇,这地方原来也会耍心思了,这老鸨明明就是替那丫头解围,还一脸怒气地冲人家吼,想来最苦笑脸人,心酸无人知。 只是落尘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到这个被称作蛮荒的地方,依然是用名字的长短来区分人。 可是,自己的名字居然是两个字! 对此,他苦笑不已,不知到了那人的身边。 落尘看了那人一眼,显然那人也注意到了他。 可是两人都没有立刻交流什么,因为他们都无法确定这地方有没有争一镖局的暗探。 桌子上有几碟碗,落尘随意地拿起一根筷子,然后随便地敲打着瓷碗,打完三下就放下,看起来很像打更的姿势。 那人不动声色,和边上的人群聊起来。 落尘假装观摩那一道谜语,摇首回了房中。 第19章 初会白雁两相疑,寻仙阁里有君子 灯火通明的三更天,寻仙阁里依旧声色犬马,一个目光如炬但相貌平平的人跌跌撞撞地走到三楼天字号厢房第三间房门外,然后散漫地四下扫了一眼,见无人注意自己,一头撞了进去,那门竟是虚掩的。 落尘没兴趣看这人拙劣的演技,刻意保持距离,握着剑看他接下来如何。 那人关上门,以极快的速度打量了一眼身前的人,然后抱拳道, “少侠莫慌,我是白雁,想必你就是从鸿蒙城来的那个镖师。” 落尘回, “正是。” 但他的精神还是有些紧绷,因为他还不知道这人找自己的目的。 白雁看得出来落尘的戒备,又说道, “我就是从黑土之地来的,你要送的镖码就是我们目后府要的。” 随后,他从身上拿出一把匕首,正是昨晚那个上器,一看到这东西,落尘不由更紧张起来,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躲过。 “你不必担心,我就是想问昨晚有一把和这一样的匕首在争一镖局,那东西是否在少侠身上。” 落尘还以为白雁手中的上器就是昨晚那个,现在看来这东西居然还有两把。 对于这件事,落尘越来越觉得有些扑朔迷离。回过神来的落尘冷言道, “我没拿,” 白雁显然有些难以置信,这和他的猜测出了分歧,因为一般人如果见到这样的物件,必定是要占为己有的,但看落尘的表情,确实不像在说谎,反而有些瞧不上或者说对上器无所谓的态度。 “为什么?” 白雁有些不死心,感觉被世人看作稀世珍宝的上器被冒犯到了。 落尘也隐约明白了这人是来要回上器的,也稍许放心了些,说道, “我还没问你呢。” “请讲。” “既然你们来自黑土之地,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上器又为何会落到争一镖局手上?” 白雁沉吟了片刻,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道, “黑土之地善于锻造兵器,你应该也见识过这上器的特别之处。” “我们分布在各地就是寻找更好的材料去锻造兵器。” “至于争一镖局,因为他们想得到我们的上器,然后意图制霸整个蛮荒之地。” “昨晚我们中的有个目人被人偷袭,夺走了他身上的上器,正是争一镖局的人。” “目人?” “目人指的就是从黑土之地出来搜集天下锻器材料的人。”白雁答。 落尘有些疑惑,又问道,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们不直接统一了这片土地?我看你们目人身上都有一把上器。” 听到这里,白雁显然有些骄傲,说道, “我们当然可以做到,但之后呢?统一就要统治,这不是我们想要的,他们有自己选择的权利,而不是我们强加的王法。” “那你打算怎么做?” 落尘问道。 白雁回道, “只要把上器夺回来,就算他们野心再大,也没有能力改变蛮荒之地。” “你想让我帮忙?” 白雁敛起心神,恭敬地行了一躬礼, “少侠是修行者,有你相助,必能事半功倍。” 落尘陷入了沉思,因为目前看来,这争一镖局势力强大,很可能自己都得搭进去。 可是刚才这目人所说的要保持蛮荒之地的现状,却让他有些感慨,因为他发现这蛮荒之地并非字面说的那么野蛮荒芜。 他想起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的那个村落,毫不留情地处决那个盗窃者,但对自己这个陌生人却一副乐善好施的态度。 他想起千里一日镖局的龙少爷对自己的言听计从。 他想到面对争一镖局野蛮的行为被整个云都城百姓针锋相对。 这种感觉很奇妙,虽然这里没有王法,但他们自成伦理,在这片蛮荒地构筑成一种非常奇妙的平衡。 比起长阳国与君子国的连年征战,这里发生冲突而死的人要少得多。 想到此,落尘越来越觉得有点意思,但想到长阳国,心下有了主意,说道, “我可以帮助你们,但是具体计划你们自己想,上器在哪里你们自己找。” “还有,如果我有需要,我想借几支上器,这个到时候再说。” 白雁有些不理解,因为他能感觉到落尘手上的那把剑明显要比上器厉害得多。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修行者,在他意识里上器就成了下品。 白雁哪里知道修行者也有高低,斩尸剑也要看谁使用,这两方面此时的落尘都不合格,甚至差得极远。 可是为了此时的目的,白雁还是自作主张地答应了落尘的话,比起争一镖局的危害,眼前这位少年似乎没什么野心。 当然,他本就已经和他们不一样,至少白雁是这么认为的。 寻仙阁人声鼎沸,老鸨的怒骂声再次响起, “杨仔细,你个死丫头又惹公子不高兴了!快去厨房烧水。” 门外只听“啊”的一声,有人滚落梯子的“咚咚”声响起。 落尘出门看了一眼,只见有个翩翩公子凶恶地指着滚落下去的杨仔细破骂道, “你一个不长眼的丫鬟,知道爷的这一身行头有多贵吗?这蛮荒之地果然不堪,要是在君子国,我非得拉你押送官府不可。” 杨仔细显然是被这个公子踹下楼的,但他不知道如何作答,委屈巴巴地望着,一言未发。 这里的人尊崇错了就认罚的原则,虽然大家都觉得这公子有些大题小做了,可是却没有上前说句话。 “君子国?” 这让落尘有了兴致,因为这个地方的人和落尘算是恩怨情深,再看这位耀武扬威的家伙,显然是在那个地方娇纵惯了,到了这里依然我行我素。 他不知道这里可没人给他撑腰,于是故作路过,那公子果然没注意到落尘,脚尖挪动下踩到落尘。 落尘一念间,护栏撕裂,那公子摔落下楼,已是半死。 众人还以为公子不小心撞破的护栏,但这般不仁不德不礼之人,没人上前帮忙,最后还是老鸨觉得万一有个好歹给寻仙楼添晦气,才叫人医治。 这杨仔细生得体瘦身小,又不明处世之道,总是闷头干活的模样。 所谓做的多错的多,在寻仙楼的人们看来,这丫头有些愚笨,样貌又生的平常,所以很不受同事的待见。 但老鸨是个精明人,他知道这丫头为什么总惹事,所以照顾她是理所当然。 云都城的一个不起眼镖局门口,大门上刻着“云低镖局”四个字。 像这样以云字起头的镖局在这座云都城里起码有上千家,大大小小散落在各个角落。 但是像这家一样不起眼的却没有。 因为这里就连镖局门楣都已经布满灰烬,不注意看基本已经认不清那几个字了。 也因为这么敷衍的门面,这里几乎没人来托镖送货。 此时,有一个少年提着一个箱子向云低镖局大门进去,想来是想让这镖局托运他的这一箱东西。 这人,正是落尘。 第20章 月黑天高时,潜入争一园 原来,这云低镖局就是目子们落脚的地方。 见落尘进来,白雁顾不得客套,两人匆匆进了内厅。 有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向落尘点头示礼,然后在备好的茶杯上倒了两杯茶水。 落尘暗笑,想不到这这人还做的有模有样,管家都是量身定做一个出来。 但是落尘明白,这人多半也是目子中的一份子。 “那把上器有下落了,在争一镖局总镖头胡西手上。” “什么时候?在哪里?” 落尘想当然地以为只要知道时间地点,夺回上器就是多走两步的事。 白雁虽然觉得这家伙有点托大了,但是还是耐心地解释起来, “这胡西手下有四大护法,分别是单蜚,安弱,太公,勾皇。” “他们各领百人,日夜守护在胡西左右,特别是勾皇,武艺高强,不可小觑。” 落尘紧锁眉头,有些不明白, “难道上器奈何不了他们?” 白雁有些悻悻然地干咳了一声,说道, “主要是没办法近身,他们身边各有百人精锐镖师作护卫,我这上器好是好,杀得了能穿十个八个,却是没办法收回来。” 落尘懂了,他们说到底是平常人,他们又操控不了灵气,上器丢出去以后当然没办法收回来。 原来,这上器终究只是用来防身之用,但是这东西落到本身就已经成了气候的争一镖局手上,就成了如虎添翼。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落尘问道。 心想既然他们叫自己来,那他们一定有了打算。 果然,白雁说道, “你可以混入镖局里,取得他们的信任把上器偷出来……。” 白雁迎着落尘的目光,停住了继续说下去的势头。 落尘知道这法子自己做不来,他习惯了孤傲地活着,要他忍辱负重地接近一个人就为了偷一把匕首,这让他难以接受。 “我在想办法吧。” 落尘起身,对白雁行了一个抱拳礼,算是对他的敬重。 云都城的夜里雾很大,几乎看不到身前的一丈距离,从远看去,寻仙阁云雾缭绕,在灯火阑珊处若隐若现,真就像是一座仙阁般。 落尘在房间里穿上夜行服,脸上蒙一块黑布,看起来矫健了不少。 他眼神静若深潭,和此时手中的斩尸剑融为一体。 后窗对着一片园林,尘落观察了楼房的结构,沿着房沿爬下去似乎问题不大。 他把剑挎在后背上,从屋里爬了出去,还好夜色掩护得好,阴寒夜里园林中饮酒风雅的人也早早入了寻仙阁。 等顺利下楼,这里的雾比楼上更浓,有夜行衣加持下,落尘甚至相信只要不出声,有人从身边经过都不一定发现的了。 白天熙熙攘攘的人群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的寂静,诺大的云都街道像通往幽冥的路,阴冷无声。 这时候落尘才突然发觉为什么这里的人热衷于去风月场所,至少那里有点人间的感觉,哪怕是藏污纳垢,那也毕竟是阳间。 云都城没有主干道,无数大道交织在城中,形成一座纵横交错的巨大天地棋盘。 争一镖局的总部设在城西一处豪华庄园里,云都城坐北向南,城西就处在出门的左边。 听白雁说这是因为当年创办争一镖局的那个人特意如此安排的,他相信左主昌右主衰的定论。 再者,云都阴气太重,所以根据左阳右阴的风水说法,那位总镖头觉得落在西边反而阳气更甚。 根据这个习惯,落尘很容易断定现在得总镖头一定也是在庄园的西边,这倒是让落尘省了些许时间。 反正四下无人,落尘干脆探出神识,在大街上快速前行,不然一般的步行速度不知道多久才能到达。 根据白雁的描述,那地方离寻仙阁足足有三十里距离,刚开始也让落尘有些气馁,但既然答应了人家,他又不好反悔。 看起来冷漠的他,始终面薄了些。 约莫半个时辰的奔袭,终于到了白雁所说的那个庄园。 此时,比起其他地方死气沉沉不同,这里灯火通明,门前有几个来回巡逻的镖师,穿着他们特有的服饰,落尘一眼便认了出来。 大门上争一两个打字醒目苍劲,特别是那个一字,落尘始终觉得那是一把横躺的刀,简单霸气。 落尘悄悄沿着正对门的街边继续向前,他看得见是神识前出的原因,但那些镖师对此却是一无所见。 这庄园比想象的大,落尘顺着围墙走了十里左右才到了园墙的拐角处。 这就让落尘有些犯难了,虽然他猜测总镖头的大致位置,可是这么大院子,怎么可能找的到他确切的位置。 他都不用想,这里面肯定有无数的房门等着自己去一一寻找。 也难怪那些目子不敢自行行动,这么大地方其实不就是一张大网,等你进来大门一关不是关门打狗就是纵马围猎的下场。 但一丈高低的围墙对落尘来说倒不是大问题,毕竟自己也和长阳国的四大怪人混过,多少也学了些飞檐走壁的伎俩。 落尘再闭目探出神识,看里面是否有人,来回看了方圆几百米的地方都没什么人,落尘才放下心来。 他仰头估算了一下高度,然后在墙上连续蹬了几步,身子已经到了墙上。 紧跟着他不做停留,一个翻身跃下,眼前便是争一镖局的心脏地带。 一条人工挖掘的小河像游龙一般腾挪远去,河边景木各有姿势,一排排灯笼布满目之所及,在黑夜里浅浅地散着白烟。 落尘无心欣赏这些,再说目力有限,其实也看不见多远。 这里没什么人,想必是一处赏玩的地方,因为只有亭台,没有楼阁。 落尘探出神识,只好折回向东。 没多久,有一队巡逻的镖师默默走来,显然这些人只是例行公事,低着头,打着哈,根本没有观察周围的意思。 落尘也知道这些人根本不足惧,他最担心的是那白雁口中的那四大护法,此时两边都处在暗处,如果落尘被他们先发现,恐怕是凶多吉少。 但他要是能先发现,又不能把他们解决,因为他的目标不是四大护法,而是他们的总镖头。 他突然觉得,有时候攻守之间也不一定谁比谁为难。 第21章 惊心动魄争一园,杀人不沾片衣血 千辛万苦来到此处却无处下手,这让落尘有些不甘心,苦思下他还是决定去找帮手。 翻滚过墙,落尘悄然地再拐几个弯,一个不起眼的镖局出现在眼前,这里是云低镖局的一个分局。 本来像云低镖局这种毫无名气又生意惨淡的现状,根本没必要开分局。 但是谁让他们背后有个黑土之地,其实对他们来说钱都不是问题,如果有必要,他们可以一夜之间做成蛮荒之地最大的镖局。 只是,他们想要的就是不引人注目,所以看起来就寒酸些。 此时,虽然这座城落尘这个人名不见经传,可是他的大名在目子之间早已经传来。 虽然白雁告诉过这里有他们的分局,可是原本落尘并不觉得有需要,但看到争一镖局的大院,他改变了这个想法。 和其他镖局一样,虽然没人找他们押镖,但是云低镖局的门还是敞开着,里面两台灯笼有气无力地冒着微弱的光晕。 守夜的管家见一个黑衣人进来有些措手不及,又由于几乎没人来上门,显然对这种突发事件应对起来有些生疏。 “我是落尘。” 落尘自报家门,一如既往的冷漠干脆。 那管家愣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神情严肃地把落尘迎到内房。 “少侠,久仰,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这管家恭维也显得有些仓促,不奉茶不请坐,开口就问明来意。 落尘在他耳边悄悄嘀咕了一阵子,那管家神情变幻莫测,最后才舒展开来,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这事包在我们身上,上器一事就拜托落少侠了。” 管家显得有些匆忙,应该是落尘来的太过突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完一系列的事情,他觉得时间上紧了些。 当然,主要是落尘的时间紧迫些。 交代要事项,落尘又一次翻过争一镖局的大院。 这次他选聪明了,不再从刚才那个地方翻过去,而是向东二里再进去,因为那里刚好就是有巡逻队的地方。 他相信,越往前,这里的戒备就会越森严,所以也不敢贪多。 蹲在里面大约一柱香的时间,东边的大门方向引起了一阵骚乱,依稀有人大嚷道, “有刺客!保护总镖头!” 随着这一声响,无数人的脚步声响起,他们匆忙地向一个方向赶去,而刺客出现的大门口那边却是很少人去。 在夜色和大雾的双重掩护下,落尘也悄悄向人群集中的地方跟了上去。 不多时,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出现在落尘眼前,大殿前无数火把冒着青烟熊熊燃烧,似乎要把空气点燃。 约有千人的镖师拿着长刀,把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在大殿门口,有三个与众不同的人神情冷漠地注视着周围,眼眼神凌厉,似乎要穿透重重浓雾,揪出胆敢来犯的刺客。 落尘心想这总镖头果然想做皇帝有些疯了,居然还真给他弄出个宫殿来。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妙,那殿门前的三个人明显就是总镖头的四大护法,可现在却少了一个。 看来目子们凶多吉少了,但转念一想这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目子手中的上器? 他也顾不得许多,因为此时他看到了那个大殿里的一处房间人影绰绰,想必是总镖头房间无疑了。 不多时,有个人领着一百来号人从外面进来。 在里面戒备的人见到此人纷纷让开,神情恭敬,看起来此人在这里有些身份。 “怎么样勾皇将军?” 殿门前的有一个人问道。 “别提了,他们有上器。” “我本来要抓住他们了,谁知道他们亮出了那玩意儿。” 叫勾皇的那人大大咧咧地说着,但明显气势有些不足。 在场的人都是一脸不解,心想上器是什么东西,居然让这位号称天下无敌的勾皇大人无功而返。 只有殿门前的那三位闻言心中惊惧,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因为他们是知道上器这种绝密的兵器有多可怕。 勾皇却无所谓地道, “去他的,只要和他们保持距离就行,我看他们也就三五人,做不成什么大事。” 没过多久,四大护法匆匆进了大殿,然后在总镖头房间里说了些什么,应该就是说明今晚的情况。 等他们再出现在大殿前时,勾皇大声吩咐道, “你们留下几人,其他都到大门外巡逻,一只苍蝇都别让它进来!” 此时,四护法其中一个头目却若有所思地四处张望。 “太公,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勾皇奇怪地看着那个被称作太公的人问道。 “安弱,单蜚,你们去外面,我在这守着,今晚总觉得有些奇怪。” 太公担忧地在黑夜里张望,虽然看不见什么,但他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或者,他已经想到会不会有人已经潜入院内。 既然太公这么说,众人也只好作罢。 在他们心里,就算有人来到这里,有太公镇守那也是足够万无一失。 总镖头胡西此时正紧紧握着一把上器,虽然半躺着要睡觉的样子,但是却竖着耳朵,无声地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既然有刺客出现,那么目标无疑就是自己,他怎么能够高枕而卧! 大殿的四周,每隔几米就有一个人驻守,这是落尘最后一道难关。 他发现在大雾之下,肉眼只能认清两人的间距,于是毫不迟疑,手起刀落解决了一位守卫然后顶替了他的位置。 旁边有个人有些惊觉,好奇地要走过来,落尘又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他。 这个时候杀生变得儿戏,但是非又谁说的清,因为这些人打着山贼盗匪的名义,没少干杀人放火的勾当。 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落尘悄然爬向二楼,顺着走廊出现在总镖头的房间外。 房间里亮着灯,落尘探出神识进入房中,看到总镖头心神不宁的在床上,手握上器。 “总镖头,刺客又出现了!” 落尘一边说一边推门进来,没等总镖头反应过来斩尸剑已挥出。 总镖头惊恐又难以相信地瞪大着眼,想说些什么,又想做些什么,却已经来不及。 手中的神器半抬着,又因为后劲不足机械地回落了下去。 落尘快速夺过上器,从原路悄悄返回,凭着神识前出的优势,很快就躲过所有人翻过围墙出现在大街上。 此时,夜浓雾重,就连每次呼吸都好像能惊动这天地。 落尘满身汗水,但他知道总镖头一旦被发现,那么这附近一定会被封锁,所以忍着倦意,他还是决定今晚就回寻仙阁。 一晚的来回奔波让落尘差点昏厥,等他回到寻仙阁,已经是天蒙蒙亮的时候。 这是人们睡意最浓的时候,落尘回了自己房间,顾不得宽衣倒头就睡,心里暗自后怕,感觉自己被骗一样难受。 第22章 云都又起风云,争一一分为四 云都城风雨骤起,随着争一镖局总镖头被刺,四大护法不顾其他镖局和城里人的反对,在城中大肆搜捕昨晚行刺的人。 结果遭受到其他人的激烈抵抗,云都的雾被染红了一大半。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落尘在睡梦中醒来,惺忪地起身开门,想来就是送水洗脸的丫头,落尘也就没在意。 门被打开,杨仔细瞪着圆脸看着落尘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看到此时落尘正穿着夜行衣,而外面正有一群凶恶的人在搜捕昨晚的刺客。 杨仔细很容易就联想到这个就是外面那些人要找的人。 “嗯?怎么了?” 落尘意识显然从睡意中没有清醒过来,低头看见自己的夜行衣还穿在身上才惊觉,抓着杨仔细就进了房间,门被重重关上。 “外面……。” 杨仔细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道,显然对自己的处境没有清晰的认识。 但还好,灭口保身不是落尘的性格,说道, “丫头,你不要跟别人胡说哦,要是别人问起,你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落尘想了想又不对,说道, “你就当你没来过这里,也就没看到过我。” 杨仔细平时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总惹事,但是心思不比别人差,机灵地点点头, “放心,我不会说的。” 中午,搜索的人冲进了寻仙阁,带头的正是四大护法之一安弱,这人女子身,但却打扮成男儿模样。 这些人一冲进来,寻仙阁顿时乱作一团。 安弱在慌乱的人群里观察每个人的举动,确认这些都是些臭鱼烂虾,没有再多看一眼。 她抬眼看着楼上的厢房,每个房门都紧闭着,里面都是一个个未知。 安弱抬手冷语, “一间一间的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要是窗台开着就速来禀报。” 一群手下得令,鱼贯挤上了楼,一间一间的房门被粗暴地踹开,里面女人的惊叫,也就男人不满的怒吼,但看到明晃晃的刀光,显然声音弱了几分。 寻仙阁的老鸨观三娘恶狠狠地说道, “你们争一镖局丢了什么东西,要在我这胭脂堆里搜?” 安弱根本懒得搭理观三娘,凝神注视着寻仙阁的每个角落。 观三娘恼怒异常,却又没办法,愤恨地道, “你搜不出东西赔我损失就行,哼。” 观三娘说完起步上了楼,然后在三楼一个房门前停下,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了门。 她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上锁。 “你去那干嘛?” 安弱斜眼看着观三娘,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我回我自己房间不行?老娘在哪里睡你也要管吗!” 观三娘气急败坏地吼道,然后不顾落尘惊讶的神情,挤进床,盖好被子,也把落尘盖了个结实。 那些争一镖局的人果然紧跟进来,在房间里翻翻找找。 还好落尘有剑不离身的习惯,不然被发现他就难办了。 “怎么,还想到我床上来?先把钱拿来。” 观三娘不耐烦地说道。 那些还犹豫要不要搜床的争一镖局弟子只能悻悻作罢,心里暗骂一声疯子就出了门。 楼下的安弱见没搜出什么,也只好离开。 她并不是不想自己亲自搜查,她的用意其实就是想打草惊蛇,那刺客被惊动一定会跳出来试图逃跑,所以才一直在楼下压阵。 可是,落尘比她想象的更冷静,所以躲过了这次搜捕。 不过,那些潜伏在云都城的目子就没得到安生。 他们见这次四大护法有些疯狂的举动,很快就意识到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为了报仇而来,而是冲着他们来,冲着他们手中的上器而来。 平时他们隐藏得很好,争一镖局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上次那个目子纯粹就是个意外,在一次自卫中不小心暴露了上器。 因此,这传说中的利器就变成了现实,争一镖局当然全力争夺。 可是昨晚为了掩护落尘的行动,云低镖局居然动用了三个目子,这就告诉了四大护法云都城不只有一把上器,所以才拼命寻仙。 目子们眼看这样下去自己就会暴露,于是以云低镖局的名义去联合其他镖局,与争一镖局对抗。 虽然争一镖局势大,但是比起整个云都,他们还是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又一次吃瘪后,四大护法终于还是结束了这场闹剧。 这就是蛮荒之地的奇怪现象,该打得架打完之后,没有人穷追猛打,也没有人追根溯源。 因为他们是一个个独立的团体或是个人,想要肃清贼人这样的道理根本不存在,因为谁都可能是那个贼。 四大护法在短暂的团结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谁也不服谁,四个人都想当总镖头,又没有一个人有压倒性的威望。 于是,争一镖局一分为四,彻底从一个蛮荒巨霸变成普通的四个镖局。 而这,正是云低镖局,或者说是黑土之地想看到的。 观三娘歉意地给落尘行了个礼, “刚才事发突然,多有冒犯,小兄弟不要往心里去”。 落尘知道这是观三娘为了保护自己,有些疑惑, “多谢,” 然后有些不解地又道, “观大姐,你为何要帮我?” 观三娘大方地笑起来,说道, “落少侠能为我们家杨仔细出头,那我也理应投桃报李不是,那丫头常冲撞别人,像公子这样不计较的却是少见。” 观三娘见落尘疑惑,连忙解释道, “这是那丫头在我面前说你好话,我才知道的,公子你应该知道那天的事吧。” 落尘回想着,很自然想到那天君子国那个人的事,虽然自己隐藏自己,可是无助的杨仔细却把自己当成了救命恩人。 这才会出现早上那一幕,杨仔细打听到了要抓刺客,刚好自己观察的落尘行事神秘,就试探地打水过来,也好看个究竟,却没想到刚好撞破了落尘的身份。 或者说,落尘的夜行衣被她看到。 杨仔细没有害怕,反而高兴起来,因为自己多少可以帮点这位恩人,这至少满足了点自己的报恩心思。 “你把那丫头叫来我看看,” 观三娘以为是落尘有心思,所以高兴地把杨仔细叫了进来。 在他看来,这相貌平平的丫头被看上是件高兴的喜事。 杨仔细入了门,显得有些拘谨, “你不用害怕,我就是谢谢你。” 落尘想了想,又道, “以后有人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说着落尘觉得不对,毕竟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于是又改口道, “不是,我会叮嘱我朋友多照看你,或者……,我朋友财大气粗,你可以不做丫鬟了,我让他给你点金子。” 那丫头捣蒜似的点头道谢,却没有高兴的样子,似乎,他更愿意在观三娘的庇护下生活。 落尘想起上器还在自己手上,于是又动身前往云低镖局。 白雁看起来气色很好,悠悠地道, “落兄,大气魄,我代表目子们多谢了。” 落尘拿出上器放在桌子上,把寻仙阁的事交代了一下。 “我也要启程了,耽搁了那么长时间。” 白雁神秘地一笑,说道,“还远着呢,再行一月就是浪都,你小子自己担心点。” “浪都?”落尘陷入了思考……。 第23章 一别云都天地宽,奔赴浪都云彩扬 杨仔细守在落尘的房门外一言不发,看着落尘收拾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怎么了?杨丫头。” 落尘头也不抬地向门外的杨仔细问道。 那丫头显然对此不怎么同意,但又不敢说什么。 “观三娘叫我在这里看着。” “怎么?怕我偷了东西?” 杨仔细摇摇头,说道, “不是,她吩咐我看你有什么需要。” 落尘有些感慨地看着这间房子,仿佛要将每个细节都收入他的眼中,虽然他和这里的人交流不多,可是经常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留下点人情味。 “我会有什么需要呢?” 落尘侬侬细语,说的话只有自己能听到。 “哦,对了,记得有事找云低镖局,就说是我让找的。” 杨仔细默默点头,没有说什么。 斩尸剑上的铃铛在风中响起,那清脆的声响似乎传得很远,又似乎只有落尘听得到。 云都城西的争一大院里,安弱惬意地在一处亭台中深呼了一口气。 今天她命令把那座标示着总镖头的大殿给拆了,但是嫌弃那些工匠实在太慢,于是她找了些灯油,一把火将其点燃,将大殿烧成了灰烬。 争一镖局彻底成为历史。 云都城西边的再西边,有一片常年无人踏足的森林,这里的一切在世人眼中都是迷。 但是,有一条路贯穿了几千里绵长的林木,这是落尘去浪都的必经之路。 此时,一个男子正在森林的入口悠闲地晒着太阳,她嘴里轻咬着一根绿枝,看起来很自在。 落尘见这姑娘心里一紧,原来正是那天闯进寻仙阁里的安弱。 虽然此时的她风流倜傥的男儿模样,但在落尘看来却更觉得这人阴狠。 “哎!少侠请留步。” 安弱站起来,开心地向落尘喊道。 落尘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到那人几丈的距离时,那人伸手制止道, “停!别再往前了。” “你为什么没有拆穿我。” 落尘停下来,冷漠地说道。 安弱赔笑着说道, “因为我怕打不过你,我要是没了,那三个人可高兴了。” “那你为什么又在这等我?” “因为我想试试你到底有多厉害。” “怎么试?” 安弱还是一副笑脸相迎, “我用的是飞镖。” 她说完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手上诡异地多出了三个飞镖,也没多做客套,几乎在她说完话就将三个飞镖脱手。 三个飞镖在空中追星赶月般带着杀气飞来,似乎能将空气撕裂,一种摄人心魄的声音同时响起。 如果此时能按下时间的暂停键,你会发现那股声音在追着那三个飞镖。 因为,那是音爆的声音,所以如果你听到这声响前没反应过来,那就说明你已经死了。 落尘早看出这是个笑面虎,神识脱身,在前方感知着风吹草动。 本来他想着用一下自己智合的本领,将那飞镖用神识定在空中,这样显得更牛也更潇洒些。 可是当他感知到这是连环三镖时,他就不得不放弃这个方案,因为他只是智合修为中品,只能控制单一物件。 于是,寒芒徒生,一道波纹一样的气流四散而去。 斩尸剑出鞘,三道飞镖像被什么东西撞上,在空气中发出几声“叮叮”闷响。 眼疾的弱安张大嘴无以言表,震撼得有些胆胀心惊。 他这一生也算是少有失手,但像今天这样轻描淡写地被人化解自己最得意的“三飞燕”,却是第一次。 而且,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将这一杀招放在眼里。 弱安之前还有些不服气,自己镇守在大门前却被悄无声息地被人闯入,而且杀完人全身而退。 这对她来说就是侮辱,也是挑衅。 可是今天得见人家手段,心想总镖头死的并不冤。 她甚至想不出被这样的人盯上,这世上还有谁能活命。 想到此,她有些庆幸自己那晚没发现这个人,不然她也将是那晚总镖头的陪葬品,仅此而已。 安弱反应过来,又退了几步,然后还是觉得不对,在落尘经过的路口让出一大段距离,确认自己安全才停下。 “现在可以走了吗?” 落尘没等她回话就跃上马背,轻轻地抽了一下马,一步步向前走来。 此时,安弱看落尘的眼神就像是目睹一个死神从自己身边经过,后怕,心惊,震惊。 当然,如果她知道这一切基本上是斩尸剑的功劳,相信她会轻蔑地冷哼一声,然后调齐所有手下围死落尘,把斩尸剑占为己有。 可是,没有如果。 穿过黑森林,再走芦苇荡,落尘也不记得自己吃了多少顿野味,只是再想起当初信誓旦旦地从千里一日镖局走出来时,觉得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心想难怪龙少爷说的是千里一日,那是人家有点自知自明。 可如今,落尘不记得自己走了多少个千里,只觉得这里和鸿蒙城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距离了。 慢慢的,落尘行进的沿途多了很多村庄。 这些村民倒也不怕生面孔,依然热情地待他如贵客。 落尘在村子里讨要了很多次换洗衣服才避免了自己的衣着不是蜂窝状。 往前又走了几天,落尘突然感受到一股潮湿的气流迎面而来。 他想了想,这也还没到秋分时节,怎么这风吹起了凉意? 纵马爬向一片丘岭,落尘身下的马吐着粗气,显然对身上的人有些不满,吃力地一步步向前。 等马到了最高处,落尘有些愣神,因为他只看到了遥远的天际线,一点山峦的线条都没有看到。 他有些疑惑地又向前走了一段时间,迎面的风更凉,也变得更急。 他这时候觉得又没那么冷了,顶着太阳望向天却发现也没那么刺眼。 落尘无意间又走了一段距离,等他再向前望去时看见了一座城。 不,那更像是海市蜃楼,而它,真的就在海上。 无数的船只在广袤无边的水面上如鲤鱼般荡出一道道小波纹。 无数的楼阁在水面上巍峨耸立,像一座座争峰斗艳的奇山,又像龙宫落水后的现世。 海有多宽,城有多宽,海有多长,城就有多长。 但,海无边,海无际。 一道巨浪从天边起,从远处看像是一条无比修长的白色雪条,以奔腾之势穿过城中的每一个角落,就像是一次天地间的清扫。 阳光折射在这座宏伟的城中,无数或暗或明的彩虹由近及远地向纵深交相呼应,斑斓夺目。 落尘有些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地方存在,他有些迫不及待地下坡而来,在落到海岸线时,有一块石碑熠熠生辉,上面写着, “浮海,长六千里,宽五千里。浪都,万万户!” 这,便是蛮荒地上的浪都。 第24章 上德若谷,上善若水 一船靠岸,船上有一男一女,男的看起来憨厚,女的看起来天真。 落尘告了一礼, “两位可否载我一程?钱两怎么算?” 那憨厚男子说道, “远来是客,怎敢问酬,公子上船便是。” “多谢。” 落尘看眼自己的坐骑,有些难为。 “一起上吧,你那骏马生得乖巧,这船沉不了。” 那女子说道,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 上了船,人轻船疾,落尘能感觉这船再放多少东西它都可以载得了,好像有一股向上的推力在撑着他们前行。 这样的好心人家,好客之主,落尘在这片蛮荒之地算是见过太多,但每一次都感觉有些受宠若惊。 还好今日是两个年轻人,也不怎么拘谨,但是话少的性格看起来有点不近人情。 那憨厚男以为落尘怯场,打开话题说道, ”公子,我叫若德,我妹妹叫若水,你呢?” 落尘回过神,行了个礼, “我叫落尘,多谢两位。” 落尘平时认生,但不知道为何在两人身边没感觉拘束,反而有如浴春风的惬意。 两姐妹把落尘带到浪都城深处,然后迎上了城。 浪都城的位置在水上一丈高的地方,城下是密密麻麻的伸木桩向海里。 两姐妹随手绑住船只,也跟了上来。 上了城,木制构造的街道前后交织,一眼望过去和陆地上没有区别。 可是奇怪的是宽大的街上没有看到商店,落尘又认真观察一遍,目之所及里也没看到一家镖局。 要是要鸿蒙城或是云都,你一眼看去起码能看到三四家镖局,沿街的房子几乎都是作为商铺用。 可是这里却很奇怪,都没有,有那么一瞬间你仿佛到了一个诡异的幽冥城中。 落尘有些不确定的问弱得兄妹, “这么大的城,没有客栈吗?” 两姐妹没有大笑,也没有疑惑,只是很平静地说道, “我们这里和别处不同,不用钱财,所以也就没有商家和客栈了。” “我听说外面到处都是买卖的商家,和我们这里很不同。” 落尘有些为难,问道, “那我能住哪里?” “当然是住我家呀,公子就不要说笑了。” 两姐妹看起来没有其他家人,房子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三人又上了一层楼阁,若德把落尘引到一间房子,让他歇歇脚。 屋子里没有什么陈设,一张桌子,一张床,这就是落尘进来看到的所有。 他路过时的所有地方都简陋得有些丧心病狂,除了干净,还是干净。 两兄妹安顿了落尘,从屋里拿些工具出来,看起来是清扫卫生用的,若德转身对落尘说道, “天色尚早,落尘兄弟先歇息,我兄妹俩去打扫打扫。” 落尘“哦”了一声,只见他俩下了城,向海面走去。 落尘还以为他俩是要打扫自家房子,没想到是去清理海面。 这让他很疑惑,因为他们说了这里没有用钱财的地方,那么他们这么做很可能是没有酬劳的。 他想不明白也无法认知这么大一个城市居然是靠这样自觉来运行的。 他有些怀疑这蛮荒之地是不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背后主宰。 日暮之前,兄弟俩终于从海面上来。 若德身上背着个袋子,里面装了很多杂物。 街上有一处木制的大箱子,若德把袋子放进去。 不多时,那袋子又被路过的人拿去,那人不像是专门做这个的,而仅仅是路过,然后刚好看见袋子就拿走了。 兄妹两进去街上一户人家,似乎在讨论些什么,不多时,那户人拿出三份东西交给兄妹两。 落尘有些吃惊,这些人如何能这样毫无心机? 若水拿着一份讨来的东西交给落尘, “落尘大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这不比其他地方,将就着果腹吧。” 说着若水把东西递过来,落尘打开,里面是条鱼,份量有些大,就算他自认食量惊人也觉得够了。 吃完所谓的晚餐,两兄妹就在楼台上就地而坐,然后双腿一盘,竟是打坐之势。 落尘不敢相信,因为这个行为除了自己在这世上还没见过第二个这么做过。 他有些疑惑,但又不好意思打扰。 若德似乎感觉到了落尘的心思,问道, “落尘兄弟,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落尘说道, “你们能看到周围的东西吗?” 见若德不明白,落尘又继续道, “你打坐的时候能不能感受到外面的世界?比如我在你背后,你能看见吗?” 俩兄妹都不明所以地摇头,说道, “我们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不想。” 落尘这才明白他们不是修行者,打坐只是巧合罢了。 可是落尘不知道的是,修行从来没有规定过一定要像他这样,大道三千岂是他能独享的? 这俩兄妹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在修行,但是自然天成,冥冥中入了正道,这正是守冲悟道的途径。 冲是一种心境,不能有外物扰乱心神,能怡然自得,心境平和。 而天地间有一种冲气,它不同于灵气,灵气缥缈分散,有的地方充沛,有的地方稀薄。 而冲气则是另外一种形式存在,它感知不到也无法看到,但它却无处不在。 可是有一种人能容纳这种冲气,一个人的灵魂就像是一种容器,这种容器刚好能装冲气。 当然,如果心有杂念,不管是名利之念,还是仁德之心,都会被冲气所嫌弃,不肯进来。 所以这条路是最难修炼的,因为你一旦想着修炼其实也就已经注定失败了。 但此时若德俩兄妹没有这种想法,他们只是贪婪地感受这种虚无的感觉。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里的每个人都在这样做。 落尘虽然不明白,但在这里待得越久,越觉得自己有些卑微。 本来,他还仗着修行者的身份有些自鸣得意,可是到这里以后,任何惊世骇俗的人似乎都会被这里浑然天成的世界所无视。 就像是万物刍狗的那种感觉,你感受不到任何的特别。 你,只是你。 落尘看着握在手中的斩尸剑,也深深地陷入了沉思。 第25章 无生者长生,守黑者知白 若德兄妹带着落尘在海中前行,浪都城在城中慢慢划过。 几天的时间,他们日出而行,日落就上城,随便找个人家讨些吃的。 那些人招待等他们吃完,很自然地收拾出房间让他们住下。 就这样走了三天,城市的边际出现在三人眼前。 涛水拍打在船沿上,空气变得有些孤独。 落尘表情僵硬,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犯难。 就算这两兄妹再盛情待之,愿意送他一程,可是这小船又如何渡得了这茫茫大海? 此时,天空出现一道白色的光团,落尘眨眼再望,那光团却已经出现在三人前方的虚空中。 原来是两个人出现在了他们前方。 落尘心下猛地跳了几下,睁大眼叫道, “雅秀!你怎么会在这?” 再看看她脚不点地的虚浮在半空中,落尘有些恍惚,突然拍打着脸清醒清醒,可是脸部传来阵阵痛麻的感觉,让他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梦。 雅秀悄悄地向落尘吐舌轻笑,余光扫向身旁的另一人,显然她对这个人十分尊崇,不敢造次。 而另一个,正是带他离开崖村的张帅。 张帅见落尘出现在眼前,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她菩萨般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有似无。 她没在意落尘的存在,对若德和若水说道, “你俩在这已千年,终是化形圆满,我念你们明心见性,收你们做我徒弟,可愿意?” 俩兄妹不明所以,若德迟疑地说道, “我们要是做了你徒弟,那我这公子就渡不了这六千里浮海,不可,不可。” 张帅满意地点点头, “嗯,无生者,便可长生,你们的善缘已满,就随我来吧。” 说完两兄妹消失在船上,不知所踪。 空中飘荡着张帅的声音, “你既然能蒙德善之恩,也是你的机缘,那便寻一个属于你自己的道路去吧”。 落尘四顾而望,却是已经空无一人,好像他们没来过,但消失了的若德和若水两兄妹证实了她们来过这里。 落尘在爱恨交加中挣扎了片刻,想他也是堂堂修行者,但此时越看自己越像个被天地抛弃的小丑。 不行,这样心乱对自己毫无用处,落尘努力地把这种想法抛诸脑后,她得她的道,又与我何干? 落尘这么想着,浩瀚的海面上只剩他一人,显得有些落寞。 他凝住心神,闭目养息起来。 不久后,整个人都沉入混沌状态,刚才的所见所闻渐渐被赶出脑海。 一片黑暗占据了他的世界,舒缓又宁静。 落尘在这个黑暗世界徜徉无阻,此时刺目的夕阳从天边射来,把落尘照得满层金光。 太阳的光芒透过落尘的身体,闯入他的神识世界,黑与白在他的意识中交错,亦白亦黑。 他站在白的一边,似乎万众瞩目,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有无数种情绪从这些眼光投到自己身上。 落尘觉得浑身不自在,又站到黑的一面,阴冷,孤独,不安这些情绪又占满全身,他打了个哆嗦,感到有些迷茫。 他突然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肯定会被这两种情绪被吞噬自己本心,于是猛打起精神来,手中无物,但用力向前挥了过去。 在现实世界里,落尘已经拔出了斩尸剑,像梦游般也向前挥了一剑,虚空中斩出两道剑气,一黑,一白。 冥冥中,他可以分神控制两股灵气,那就说明,他可以控制更多,这正是智合上品的直接表现。 落尘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剑势还在空中没有隐去。 他愣愣地看着手中出鞘的剑,试着刚才的感觉又挥出一剑,这一剑刚正不阿,大巧若拙,在他身前斩出黑白两道光芒,带着恐怖的威势荡向前方。 可是在一丈距离上就停止了前进,看来,这剑的极限永远是一丈。 落尘心想着,有些失落。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他身处境界所能施展的极限,而不是这斩尸剑的极限。 可是,自己能斩出如此漂亮的两道剑芒,心下又元气满满。 曾着刚领会的兴奋感,落尘又用不同的方式展示了一遍,但无一列外都是极其简单的出剑,横,竖,斜,上下左右都试了个遍,都是一分为二的这两道剑芒。 可是渐渐的,他注意到这两道剑芒的杀伤力是成片的,也就是黑与白之间形成一片剑气,无差别打出伤害。 这比之前一剑的缝隙要大的多,而且,这两道黑白剑芒空隙可大可小,这让落尘欣喜万分。 有了这本事,以后就不怕群殴了。 他凝住呼吸,有个奇妙的想法在心中升起,于是集中精神又奋力一挥,两道黑白光芒化作一道长龙向前奔腾而出,远远向一丈之外飞去。 这一下子居然让他冲破了智合的上品,达到了智合的巅峰,也就是一只脚踏入了御气的大境界门槛。 落尘紧接着闭目试探,看自己神识感受有何不一样。 果然,神识比之前的视野宽广了许多。 以前的神识看到的像是望远镜里面的一小片空间,现在却是豁然开朗,像丢掉了那个镜筒,像正常看到的世界一样,那也就意味着,这片区域的万物,自己都可以掌控。 而这就是这个小境界跃升的变化! 怀着激动得心情,落尘再一次收回神识,睁开眼睛却是愣住了,因为他此时已经不在船上,而他的周围,也不是渊深的大海。 此时,他正处一棵冲天的大树下,眼前是一片接天连日的草原。 他的坐骑正欢快地在旁边啃食着绿草,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恶鬼投胎一样眼皮都不抬一下一个劲地吃。 落尘见此情景,又一次恍惚了,但比这更让他心痛的是刚才自己境界的烟消。 好不容易提升的境界难道就只是个梦,对此,他无法释怀。 如果可以,他宁愿被困在那片大海中,只要自己的境界真实地回到身边。 心中郁闷下,他长叹了一口气。 可是想着还是不甘心,他凭着记忆,照着刚才的意境把手伸向了斩尸剑。 凝神,心中黑白皆虚无,剑出,一斩断妄念,黑白任由心。 一道黑白错乱的剑芒破空而出,向远处的更远处闪电般飞去。 落尘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起码有十丈的距离才停下来。 长松了一口气,落尘心跳不止,还好,还好,他心里想着,看身边的马儿也顺眼了许多。 这次落尘斩妄断杂,无意间悟了自己的道。 斩的是别人的修行道路以免扰乱自己心性,断的是是非黑白臆造之念。 他想了想为自己这一剑式起个名吧, 于是想了想,既然黑白两芒,那就叫“二元归一”吧。 第26章 天人结界十岁月,大饥之中心魔生 纵马狂奔天地宽,风疾人轻心有神。 人生羁绊权当酒,恨饮四季晚来秋。 大地在马蹄下渐渐拉远,身后已不知有多少春秋。 此时,落尘根本不知道他在浪都的这段时间里,蛮荒之地的世界已经过了十年! 草原的尽头很快出现在落尘的眼前,他看到前方有正在消融的冰雪。 可奇怪的是,这些冰雪像一条笔直的线条,把草原和外面的世界分开。 落尘踏马而出,身上突然传来一股寒意,冷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让人有些生疼。 身下的马儿显然也被骤变的气温吓得打冷,“噗呲”地吐了一口气,一股白烟从马嘴里喷了出来。 “这,,,,,” 落尘紧锁眉头,想不出这到底是为何。 自己和马儿的感觉是一样的,就说明这不是幻觉,可这,怎么可能? 他回头再想探个究竟,可是转身看去,也是白茫茫一片,哪里还有什么草原。 可是经过了浪都城的诡异事件,他对这种变化和无常也没表现出太过惊恐。 他突然想到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结界,所以才出现这种两重天的现象。 于是落尘骑马回头,在刚才走过的方向上来回走了几遍。 但无论怎么观察,怎么寻找,他还是一点痕迹都找不到,那草原就在他踏出结界的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翻找了一下身上的东西,斩尸剑,两瓶奇怪的水,都还在。 落尘长舒一口气,心想只要东西还在就行,他举目望着长空,阳光还在,只是像银白的圆月,带着丝丝寒气,吝啬地在大地上洒下一点点温度。 马儿在雪地里行得更艰难了些,比起刚才在草原狂奔的样子,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又行了一段距离,地面变得坚硬了许多,马儿脚下突然打滑,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声痛苦的嘶鸣响彻长空。 落尘看向自己的坐骑,它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悲伤,不多时,眼角变得潮湿,一滴泪在它长长的脸颊上滑落。 虽然它不能言语,但这一幕看起来很像是一种告别。 马儿不停地喘着粗气,在冰冷的地上挣扎了很长时间,却始终没能起身。 落尘看出了它的心意,也明白了它的宿命,它已经老了,看着奄奄一息的马儿,落尘有些于心不忍。 可是,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此时它兴许还可以残息一两个时辰,可是这段时间,他都将在痛苦和折磨中度过。 落尘又一次贴在马身上,聆听它最后的心跳,然后缓缓走开。 马儿似乎也懂了,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一剑起,两芒生,骏马嘶,天地静。 苍茫的大地上,落尘独自一人向西而行,此时,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甚至有些凄凉。 半天的时间,落尘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块石碑,那石碑边上爬满一人多高的杂草,这从外看过去只有上半身落寞地露在外面,一个“天”字隐约可见。 落尘上前,扒开荒草,那石碑的下半身出现在眼前,上面只有一个字—都! “天都!” 想来前面又是一座城,落尘心下安心了许多,不然这天寒地冻的露营在外,他还真有些难以想象还能不能活着。 落尘兴奋地向前走去,大概一柱香的时间后,真的有一座城邦出现在眼前。 只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一眼望过去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他凝神望去,看到眼前有户人家生着火,里面很是暖和。 虽然看不见清烟,但是落尘的神识早就发现了里面的洞天。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蛮荒之地一向热情好客,所以理所当然地向那户人家走去。 “咚咚咚。” 落尘满怀期待地敲响了门,可是等了许久,里面毫无动静。 “里面有人吗?” 落尘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嗓子。 可是,依然没有人来开门,不过从门里的缝隙探出一道目光。 那人很惊恐地观察着落尘的举动,不敢出口大气。 手上,有一把磨得锋利的长刀,紧握着的掌心里布满冷汗,在短短的时间里能捂出汗来,可见这人的紧张。 落尘无聊地来回踱步,不小心踢倒了身前的竹篓,弯下腰又随意地帮其扶正。 这时,门被突然从里打开,一个壮汉出现在门前,像一尊门神,在凌乱的风雪中岿然不动。 落尘走上前,向那人行了个礼,说道, “大哥,我从外地来,能否借宿一晚?” 那人终于露出了淳朴的面色, “哪里的话,快进屋,外面冷。” 进了屋子,落尘才明白这家有火无烟,原来烧的是木炭。 他迫不及待地蹲在火炉前,一股暖流自内而出,把身上寒气逼了出来。 落尘恢复了精神,说道, “大哥,我叫落尘,这里怎么怪怪的?” 那人显得有些吃惊,说道, “哦,我叫李守一,兄弟是从哪里来呀?” “我从浪都城来。” 李守一摇头, “没听说过,想必是很远了。” 然后他又继续说道, “看来你那地方不同这里呀。” 李手一也蹲下来,坐在一木块上,好像有无尽的往事在他眼中闪过。 落尘看出了这里面的不简单,问道, “大哥,到底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大哥看落尘真的对此一无所知的模样,说道, “也罢,你知不知道没关系,就当打发时间。” “本来,天都城是繁华之地,这里人丁兴旺,昌盛异常,方圆几千里内再没有比这更热闹的地方。” “可是,十年前天降大雪,我们起初还没当回事,可是这雪没完没了,到阳春三月都没有一点转晴的意思。” “可是我们还是低估了这老天爷,这雪竟然十年未化。” “其实人们只坚持了一年就出现了饥荒,可是那时候饿死的很少。” “直到三年后,出现了人相食的惨状。” “自那以后,这世上就出现了两种人,一种人没了人心,能动的他们都吃。” “一种人就是像我这样,能打猎就打,不能打就挖些野草将就。” 李守一像是说一个故事,但落尘却听得触目惊心。 一来是听到了他口中的十年,落尘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这十年自己之所以错过这个浩劫,就是因为身在浪都。 而另一个吃惊的地方是他听到了人相食的悲剧。 落尘内心寒毛直竖,感觉自己坠入修罗冥地中。 此时,李守一口中的那种没有心的人,其实就是后来关闭人伦思想的人,他们没有爱恨,没有情仇,没有是非,没有对错,只为生存,只为活着,他们什么都干,他们视天下为刍狗。 渐渐的,人们给他们起了一个称谓,叫做魔! 第27章 良马以致远,人魔在远牝 天都上的云已经散去,大地重回往日的容貌已是近在眼前的事。 可是,那些已经魔化的人却再也回不去。 十年的暗无天日逼得他们变成另一种人,或者说是另一种生灵。 这就像一次人类的进化,他们选择了没有感情的一条进化之路,又或者说是退化。 落尘突然心里一紧,当年他在逃出君子国的时候,在弱水河边上曾遇见一人,那人曾说过弱水河千年一冰封,如今这事,会不会与那个传说有关系? 但是弱水远在几万里外,他也无法验证。 李守一突然感觉到一阵冷意,余光瞥见落尘那柄乌凉的斩尸剑,惊叹道, “小兄弟这剑看起来不一般,想必也是不凡之人。” “防身用的。” 落尘不知道李守一的用意也不好说什么。 如果这时候让他做些什么,落尘还真不好拒绝,可是他没说,落尘也就权当不知道。 但是,他越觉得好奇,既然人魔在此祸乱,为什么他们还在这,逃出去不是更好?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落尘自己否定了,因为这样的事可能出现在整个蛮荒地,甚至在整个人世间。 “大哥,那些人如今在哪里?这里的人还剩下多少?” 李守一看有戏,娓娓而谈, “据说他们大多在玄牝林,玄牝林下是玄牝山,玄牝山有玄牝洞,因此,他们称自己为玄牝门。” 玄牝门在天都北一千二百里的地方,那里奇峰怪崖,锦鸟异兽,有山涧绿水,有苍树劲竹,宛如天阙。 但是此时的李天一也是听说,根本没有去过那里。 既然如此,那么天都必定有一方大能在守护,所以那些人才远走它山。 果然,李守一接着道, “幸亏有黑土之地的人前来相助,不然我们可能活不到现在。” 李守一说起黑土之地,神情都变得有些敬重起来。 但在落尘看来,又是另一方心境,他是知道那些人的能力的,就是不知道他们的上限会是多少。 但是,提到他们,落尘又想了自己身上的那两瓶水,于是道, “大哥,那些黑土之地的人在哪里,能不能帮我迎见一下?” 李守一点点头, “当然,相信小兄弟在那里说不定有大作为。” 天都的北城外有一个天然的护城河,虽然蛮荒之地的所有城邦都没有城墙,但此时得那条河流已然就是天都的一道屏障。 河的南岸有一排低矮的排房,像军队里的营房一样一字排开,远远地竟然看不到头。 落尘在李守一的带领下来到了这里,被这里的阵势惊得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他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囤积在这片狭长的地方,根据李守一的说法,那些都是来自黑土之地。 落尘见识过目子手中的上器,那种凡人根本无法抵挡的杀器。 如果眼前这些人人手一把上器,那么可以想象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像君子国和长阳国这样的国家在这些人面前根本就抵挡不住半天时间。 更何况,目子手中的上器只是防身的武器,他们很可能有更厉害的兵器也是可以预见的。 落尘在河岸上等了片刻,李守一带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向他走来,还没到跟前就指指点点,好像在跟和身边的那个人解释什么。 落尘也不动,没上前迎那个人的意思,望着河水静静地等在原地。 他总感觉见人就相迎是种眉骨的行为,对此自己多少有点别扭,那干脆不动应万变,随他怎么想了。 李守一带着的人到了落尘身边,那个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落尘,见手上握着的斩尸剑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黑土之地善于铸器,虽然他们不是修行者,可是他们手中的兵器却是能发挥出修行者的能力。 常年和那些符文打交道的人自然一眼便能看穿这斩尸剑的非同寻常。 别人可能无法看出什么端倪,但眼前这个人却能透过剑鞘感觉到剑身上那些神秘森冷的符文,那是一道道阵法,深不可测且巧夺天工。 “小兄弟,我是良远,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良远不敢大意,对落尘的态度有些恭敬起来。 当然,他敬的不是落尘,而是落尘手中的那把剑。 落尘转身,向良远行了个躬礼, “落尘。” 良远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没有岁月凿下的风霜,眼神深邃,神情淡然,像个装满智慧的隐世。 虽然良远看得出来眼前这人暂时还配不上他手中的剑,可却也没有质疑什么,见落尘行礼的样子,心里还算满意。 “想必落尘小兄弟不是蛮荒地上的人吧?” “嗯,长阳国。” 落尘能明显的感觉到,眼前这人能一眼看穿自己,在他眼中,似乎没有秘密可言,包括自己的剑,自己的能力,自己的来处。 在身上翻找了一下,落尘拿出手中的两个瓶子递给了良远, “我是鸿蒙城千里一日镖局的,你们的目子让我押的镖,其中一瓶是在云都城给我的。” “我想良远大人应该可以做主接收了,我也懒得再跑去你们黑土之地。” “落尘兄弟,应该叫良远先生,黑土之地没有大人的说法。” 这时候李守一解释道。 良远细心地观察了瓶子良久,也发现了它的不同之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默默地点头赞叹道, “真是不可思议。” 随即良先生呼唤一个名字, “锦雁,过来。” 一个人快速向这边走来,落尘猜测这应该也是黑土之地出来的目子,因为他知道云都城里的马雁,那么这锦雁想必也是目子中的一个头目,比如原本天都城里的目子领头人。 “你带几个目子,把这送去目后府,要快,说不定这东西能有大用处。” 那个叫锦雁的人小心地接过瓶子,向良远先生行了辞,又召集几个目子上马离去。 落尘看得出来这两瓶水一定有什么玄机,而且眼前这良远先生已经明白了这里面的奥秘,可是人家没说,他也就不好意思问。 落尘有些疑惑,那些人魔有必要动那么大干戈去面对? 以现在他所能看到的阵容,他相信可以踏平任何一个凡人国度,哪怕是有他一样的修行者,也无法抵御。 于是问道, “良远先生,那些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良远先生刚才把落尘看穿了个七八,但是却没料到他是目子委托来此的。 这时候既然已经知道落尘接触过目子,那么想必也知道了上器的存在,那么落尘的这个问题就显而易见了,于是回道。 “我们目前称他们叫人魔,那些人不惧寒暑,似乎找到了一种修行的法门。” 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第28章 先生奉食待落尘,一饭一千二百里 变异的人魔在不经意间斩断了恐惧和情感,导致他们的身体居然可以容纳冲气,这让他们无意间打开了另一种修行的道路。 这种修行不需要神识脱身,而是直接用本体的意念就可以控制天地灵气。 如果灵气和冲气是对立统一的关系,那么他们就会产生某种关联,而此时人魔身上有了冲气,自然就能感受到灵气的存在。 良远先生经过和人魔的几次争斗,发现他们越来越强。 刚开始他们只是不惧生死,但是和一般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后来,这些人魔越来越强,他们的反应更快,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也更强。 慢慢的,普通人根本就没办法与他们对峙,所以才有了黑土之地的这些人。 虽然他们其实也是普通人,只是稍微有点功夫底子,但终归和普通人差别不大。 不同的只是他们手中有上器,原来,黑土之地来的所有武器都称之为上器,无论是刀剑还是弓弩。 而此时,这支由黑土之地而来的军队全部装备了上器,有短有长,以备不时之需。 良远先生把落尘请去自己的帐中,见落尘面黄肌瘦的样子,看得出已经饿了很长时间。 他安排了一顿大餐先让落尘填饱肚子,自己静静地候在一边不做打扰。 落尘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大块朵硕,根本没带客气。 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自己是吃货的本性了,吃着一桌子丰盛的美餐,突然想起孔大将军的营帐。 那里时常备各种吃的东西,刚开始还只是一点将军得下酒菜,后来备得越来越多,落尘也吃得越来越欢。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孔将军刻意给自己备下的,只记得自己去他那里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对此冷将军甚至和孔将军抱怨自己怎么没有这待遇。 想到此,落尘猛地哽咽起来,此时两人已是阴阳两隔。 落尘狠狠地又扒拉了两下桌子上的菜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为孔将军报了此仇。 “落小弟这是怎么了?” 良远先生见落尘突然红了眼,以为被这食物感动了,安慰地问道。 因为这个时候,能找出这么丰盛的一桌子菜,其实已经算是对落尘的最大重视了。 因为十年的天灾基本让所有的庄稼颗粒无收,想来以器为尊的黑土之地自有办法应对,不然绝不可能出现这么多种类的菜品。 但就算如此,运到这里来的食物也已经贵比黄金,可能百斤粮食到这里也许就剩下一二斤,更何况还可能有人命在路上铺路。 落尘当然知道良远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对自己那么好,他想起了押镖的酬劳,可眼见这天下凋敝的模样,那点碎银拿在身上还嫌重了。 那么既然人家给了还是累赘,落尘也干脆就不提这事,说什么以后之类的约定,他自己付觉得难以开口。 既然如此,落尘也就明白了,问道, “良远先生,你想让我做什么。” 落尘吃完了饭连声谢字都没有,很像放下筷子就骂娘的欠抽样。 他知道这时候良远先生要的不是客套恭维那些好听的话,而是能帮他做点事的人。 而此时,落尘刚好意识到自己有这个能力。 良远先生赞叹地点点头, “君子不阿,孺子可教。” 他沉吟了一会儿,认真说道, “人魔已经很久没来天都了,我想让你带着人去探探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落尘打了一个寒颤,因为他从李守一那里听说人魔的老窝在远牝山,那可是遥遥一千二百里。 虽然自己跋涉了不知道多少个一千二百里,可是如今自己已经把东西交给了眼前这位,以为自己可以长歇一段时间,心里就像泄了气的气球,再让他奔走,心气就显得有些不足。 “你要知道,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思,而是天下人的意思,这次出现人魔这样的世间罗刹,已经关乎人间的存亡。” “有马就行。” 落尘简短地回答,再听下去自己反而成了天地罪人了。 良远先生愣了一下,没想到落尘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还有一大堆深明大义的说辞没有讲完,被落尘这样打断显得有些如鲠在喉。 可是难受归难受,欣喜却占了上风。 良远长叹一声,放缓语气说道, “上次,我派目子跟踪过那些人魔,不料被他们发现,我们的人死伤惨重,十个人中,只有一个人逃回来。” “既然你是个真正的修行者,想必有你在,会更稳妥些。” 他说完,又向门外呼唤道, “白玉,你进来。” 一个人很快出现在两人前面,看来是良远先生早就安排他守在外面等候。 落尘看这人模样,眼神漂浮,精明有余,和黑土之地出来的其他人有些不同,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感觉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白玉向良远先生行了个礼,又转身向落尘行了礼,却是没有说什么。 “你别怪他,他就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人,这次你们去玄牝山,还得仰仗他带路。” 落尘点点头表示同意,也没有说什么意见。 雪化如春,老天终于收敛了脾气要放人间一条生路。 良远先生又派两个人加入落尘一行人,一个叫云天,一个叫明心,这两人明显不是目子,应该说,白玉也不是。 云天看起来倒有点自来熟,看见落尘手握斩尸剑,呵呵道, “哟呵,良远先生还真是舍得,居然找了个小兄弟你去冒这个险。” “我也是人。” “不不不,修行者哪能算人?你要是再能往前几步,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称之为人了。” 云天一眼就看穿了落尘的修行者身份,看来在黑土之地,修行者并不是什么秘密。 这时候良远先生带着几个人向四人而来,那些人拿着大大小小的布袋,长得鼓鼓的,想必就是路上的干粮之类的。 当然,可能还有其他东西,但是在落尘眼里,吃的永远放在第一位。 云明偷偷凑到落尘耳边,小声嘀咕道, “落兄弟,到时候你可得多照看我一二,我还想活着回来呢。” 云明说着虽然这样说,可是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害担心的表情,甚至,他能看到云明表情里的迫不及待。 四人,四骑,云都北岸。 落尘虽然觉得这次远行有点莫名其妙,但既然是良远先生安排的,他也明白自己的任务更多的是保护其他三个人,至于具体什么目的,良远先生没说,他也懒得问。 河水还留有寒气,四人从木桥上缓缓走过,等他们走到北岸,木桥也紧随撤了回去。 一河之隔,却是两种人的界限。 第29章 奔袭千里寻人魔,叶公好龙心胆战 四骑在广袤的大地上策马狂奔,这种时候,最容易感觉到天地悠悠的苍茫。 眼前不管是群山还是原野,川流还是沼泽,再也看不见任何人烟。 天高海阔,心旷神怡。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明心驱马走到落尘身边,这人与云天有所不同,显得沉稳许多,他望着远处未知的世界,神情有些担忧,对落尘说道, “落兄弟,这一路上辛苦了。”恭维后他又道, “以后的凶险,我们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但是如果我们三个有什么不测,落兄弟到时候请不要意气用事。” 他看了眼落尘手中的斩尸剑,说道, “你比我们都重要,要活着回去才行。” 这时候落尘才知道,良远先生不是叫他去保护这三个人,而是这三个人来保护自己。 他有些糊涂了,那他的用意是什么? 良远先生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看看玄牝山有多少人魔聚集,有没有可能一举剿灭那些人魔。 当然,具体会发现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只能亲自派人去探个究竟。 落尘抱拳谢道, “多谢,” 云天不高兴地凑了上来, “嘀咕什么呢?还神神秘秘的,” 他撅着嘴,细细地观察两人的表情,试图从两人身上抠出一点不为人知的秘密。 “切,赶路吧。” “白玉,等着我!” 云天觉得无趣,拍马向前赶过去。 此时四人走了五天左右,一直在前方的白玉放慢了速度,等身后的三人赶上来才说道, “前面就是飞竹林,再走几十里就到玄牝山了。” 白玉说得有些犹豫的样子,说话的神情有些闪避。 落尘想了想,说道, “是不是下马前行?”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同意了落尘的说法。 四人找了个一棵树,此时冰雪刚融,树的周围绿草破土争翠,好像这十年的沉寂要在这一春全部偿还,显得异常繁茂。 “正好,这些家伙够吃个十天八天的。” 云天拍了拍马背,把缰绳系在树上,满意地拍了拍手。 很快,四匹马藏在了野蛮的草地里,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到任何端倪,可见这草地的狂野。 飞竹林上的竹子基本上是斜着生长,听说十年前天灾初始被雪压弯了腰。 所以此时看起来像奋而将飞的鸟,所以这个名字就此而来。 四个人没了马的助力,行动也迟缓了许多。 过了飞竹林,白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仿佛有什么令他恐惧的阴影在他脑海。 落尘觉得不对劲,问道, “白兄,你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 白玉脸色煞白,好像不愿提及之前的事,神色痛苦得有些扭曲。 他努力地平复了心神,说道, “我们就是逃到这里被他们拦住的,那些人吃东西和饿虎分食没什么区别,虽然过了好几年,但我依然能清晰地记得他们被血染红的牙齿。” 大家都知道白玉说得是什么,纷纷沉默下来。 他们无法想象人可以是那样,但在事实面前又不得不承认人可以疯狂成什么样。 明心神情严肃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就拜托落兄弟了。” 落尘点头,既然他们都知道了自己是修行者,那么修行者的某些特殊技能,他们也能知道。 于是,每行进一里的距离,四个人就停下来,然后落尘探出神识,在前方察看是否有人魔在潜伏。 这一里的距离,就是落尘此时神识能探出的极限距离。 就这样走走停停五六次,玄牝山已经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震惊之余,不由得有些不敢相信这里的洞天奇境。 这仿佛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座仙山,奇峰怪石,绿茵苍木,更重要的是似乎没有被雪灾影响,比起外面的萧瑟恍若天地之隔。 那些人魔似乎已经在这里安家了,在山坳里搭起了房间,远看炊烟袅袅,一副仙家气派。 “看起来他们已经做出了改变。” 明心看着眼前安详的一幕不由说道。 云天听到这话,把咬在唇边的树枝吐了出来,傻瓜一样地看着明心道, “他们吃过,就已经回不去了。” 明心心中一凛,不再说什么。 三人奇怪地转过身,落尘正默默地咬着一块面饼,看起来吃得挺香。 三人有些无法形容这个时候的落尘,因为平常看他还一副冷漠深邃的模样,好像天王老子也不敢惹的派头,可是此时却变作仓鼠一般,不停地咀嚼着嘴巴,心无旁骛地只关心眼前的食物。 三人不由得咽了口水,因为这面饼可是干货,一般他们都是就着水吃才能咽下去,而且也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哪像眼前这位,就是干吃下去,而且还吃得津津有味,他们有理由相信这家伙就是因为这东西好吃才这样。 落尘感觉到了众人的眼光投向自己,无所谓地把剩下的一半面饼塞进布袋里, “发现什么了没有?” 落尘认真地问道,对于刚才众人异样的眼神似乎就没发生过。 看众人的目光还没离开,落尘明白又要自己用神识来路了,于是又闭目神出。 远处,一个衣着光鲜,眼如潭渊的人也在闭目养神。 这个人身旁的两尺处,插着一杆白缨枪,枪身光滑无垢,白缨洁白无尘。 突然,两股神识碰撞在一起,确切的说落尘的神识闯入了那人的领地,于是那人猛地睁开双目。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一股人的气息在一刹那间触碰了自己的神识。 见此,他周围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人的异样,好几个人围了上来,然后很多,几十个,几百个。 他们个个眼露精光,理智沉稳的神情, “尚礼大人,有何发现?” 有个人上前问道。 “想不到,他们还找上门来。” 叫尚礼的年轻人背着手,精神的外貌,老气的做派。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里外的落尘收回了神识,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一下神经,打了个激灵。 “撤吧,不然来不及了。” 落尘有些后怕地望了一眼远处,没等其他人说什么就往后走去。 剩下的三人不知所措,有些错愕地用眼神交流了片刻,又见落尘走出了一段距离,没有再和他们交换意见的意思,于是只好跟了上去。 “嗯,可惜了,” 云天无奈地摇头,快步追了上去。 “喂,有那么可怕吗?把你吓成这样。” 落尘看着云天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冷冷回道, “那里有几百个人,都是修行者。” 虽然这话在理论上良远先生也猜测过,但是此时亲耳听到,还是让云天倒抽好几口凉气。 要知道修行者虽然在黑土之地常被谈及,可是整个黑土之地其实也没有任何一个修行者。 他们靠着锻造的兵器能间接了解到修行者的神秘和可怕,可正也因为如此,他们能非常直观地预估到几百个修行者扎堆在一起会是怎样毁灭的力量。 当然,更惊悚的是修行者在世间是个传说一样的稀罕物,可是在他们身后却像萝卜白菜一样冒出那么多来,这种直击心灵的震撼让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30章 逃命深山里,人魔马蹄疾 落尘都不带回头看一眼,向来路走去,他知道凭自己四个人别想再深入玄牝山查探什么虚实。 他抖擞了一下麻袋里的干粮,腰间的铃铛随着脚步叮铃作响。 在后面跟上来的三位仁兄额头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被累的。 可是,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却不至于能吓成这样,除非落尘的行为影响了他们。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是因为落尘这逃命的架势被吓的,他们哪里能想到这小子未战先怯,居然能被吓成这个样子。 此时三人看前方的落尘健步如飞地离去,不由得心生感叹起来,修行者有灵气开道,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云天咬了咬牙,也加快脚步,虽然他明知不是落尘的对手,但这脚下功夫却不想这样被人轻易比下去。 不多时,云天终于还是赶上了落尘,但此时明显已经在虚脱的边缘,他拍了拍落尘的肩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我说落兄,你是真打算丢下我们三不管了?好歹你也是修行者,起码殿个后吧。” “如果我们赶不到飞竹林,我们都得死。” 落尘默默地说道,看不出是急还是愁,他经历过那么多的凶险和杀戮,但从来没有感觉像今天这样有压迫感。 当他用神识触碰一个个人魔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极度的冷静和漠然,他们就像从修罗场里面残存下来的魔鬼,睥睨地看着一切生物,包括人类。 这是众多修行者聚在一起带来的威势,不容置疑的强大,且冷血。 突然,大地微微地颤抖起来,虽然这种变化几乎难以感觉到,可是落尘看到了,他看到了周围灵气波动开始变得紊乱,所以断定不远处发生了什么。 云天疑惑, “落兄,干嘛停下来了?你小子不像是走累了。” “是马。” 云天转头,除了明心和白玉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要说马,一根毛都没看到。 落尘知道两条腿根本不可能跑得过马的速度,他不退反进,转身向身后的两人走去。 他知道对他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因为在之前所有的战斗里,他都是以极不平等的身份和别人较量。 因为他是修行者,而他们不是。 可是今天,他面对的将是和他一样的人,虽然境界上有所差距,可是他们都是同一种人,或者都不是人。 明心和白玉此时已经走到落尘身前, “落兄弟,怎么了?” 明心看出了落尘神情的变化,上前问道。 他心里生起不祥的预感,伏身贴耳在地上侧听起来。 明心的脸色霎时间变得凝重难看起来,口中说道, “是马蹄声。” “落兄弟,我们挡一下,你快走。” 明心显得非常焦急,感觉眼前就是生死关头。 但是,神经大条的天云并不这样认为,他反而有些期待,想看看手中的上器在对上修行者的时候有多少威力,于是从腰间抽出一把剑, “我倒要看看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是不是肉长的,落兄弟,等下照看一下兄弟我。” 他说着扬着头,悠然地笑着,根本看不出一点惧意。 而那把称作上器的长剑,一片赤红,像是一把燃烧的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上隐隐刻着很多奇怪的符文,但由于剑芒太胜,却是看不清楚。 明心和白玉见云天已经露了深藏的上器,也默契地从身上把自己的剑抽出来。 一路上这三个人从没有拔出这剑,而是用黑布紧紧包着,落尘虽然知道是他们的武器,但也没有好奇地看个究竟。 此时三个人纷纷亮出了家底,落尘看着三把艳红的剑,不由得有些吃惊,因为这三把剑看起来太霸气,太引人注目。 因为这剑看起来像在燃烧,又是在烈火中淬炼而出,黑土之地的人觉得有些向浴火重生的凤凰,于是就给他命名,凤焰! 云天看出了落尘的心思,笑着道, “落兄弟,你要是喜欢,不要我们换,你我认识也很多天了,就当我吃点亏,不让你补差价了。” 斩尸剑上的铃铛这时候又响了起来,似乎是在怒斥云天的话,又像是一声声轻蔑的笑声。 落尘抬起斩尸剑,一股寒气浑然而出,透过剑鞘四散开来,三把上器上血色的光芒似乎被这寒气吓住,也暗淡了许多。 三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向斩尸剑的眼神也不由敬畏了起来。 “不换就不换,那东西拿在手上还烫人呢。” 云天躲闪着眼神,低声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的剑威压了心神。 落尘没有说话,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些,因为他感觉到那些人魔已经越来越近。 马蹄踏地的隆隆声已经传入每个人的耳膜,那是奔腾如海的声音,那是一往无前的气势。 转眼间,无数的人骑着马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们一个个神情冷漠,但眼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表的伶俐。 他们关闭了人的感性情感,爱恨情仇,贪痴嗔愁。 可是,他们还有脑子,而且比一般人变得更加沉着冷静,一双犀利的眼睛仿佛时刻都在琢磨,怎么把眼前的四个人在最快的时间里拿下。 云天快意地抖了一下手中的剑, “凤焰,就看你的了。” 说完他向前走出几步,然后将凤焰举到头顶,向下竖劈了过去。 在他将剑劈下去的同时,一道红芒同时出现在刚到身前的一匹马身上,那马甚至没有来得及哼一声就向后摔去,五脏六腑已被震碎。 可是,那马上的人魔却安然无恙,早已经翻身下马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后面跟上来的那些人魔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前方的杀气,也翻身下马。 他们不是害怕,而是单纯地想到这是存活下来的最佳选择。 他们本可以一直冲过来,把四个人踏成肉泥,可是他们也知道那样做会付出很多阵亡的代价。 他们以为,那样做完全没有必要。 云天见一招落空,不免有些惊觉,因为这一剑是没有理由被躲开的,他落剑的同时,凤焰身上的阵法就已经被打开,这说明剑阵的伤害同时作用于前方。 可是,他们却的确躲过了,那只能说明他们提前做出了反应,这,又是何等的恐怖能力。 云天变得有些不自信,就这么双方一接触就让他明白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已经无法用一把剑能弥补。 再看眼前何止十倍的人数,他彻底对自己失去了希望,他的神情中,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安和担忧。 一只手搭在了云天肩膀上,他黯然回头,一脸冰霜的落尘出现在他的眼前,目光正望向前方,并没有当他存在。 但此时云天觉得眼前的这家伙突然伟岸了许多,他的神情,他的眼神,甚至他走路移动的姿势都带着一点与众不同的气概。 第31章 人魔似潮杀不尽,釜底抽薪一线生 落尘挡在众人前方,一声风铃犹未入耳,斩尸剑已出鞘。 他快速感受前方的灵气变化,锁定了人魔的位置,然后一道剑芒应声荡向四周,同时毫不停息地挥剑向前。 两道剑气,一黑一白像一张网一样往前闪去。 眨眼的工夫,前方像爆竹声一样无数人被这剑气弹飞,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 那些人魔在地上挣扎了片刻,居然又起身,额上的汗水说明他们被伤的不轻,可是没有一个露出一丝痛苦得表情。 因为,他们不知道痛,只要身体机能允许他们行动,那他们就可以无休止地进行追杀下去。 落尘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会支持不下去,于是又向人魔挥了几剑。 那些人魔明知道有危险,可是他们无法避开,因为此时得剑气是网状式的向他们扑过来,冷静得有些可怕的人魔摆起了守势,静待斩尸剑的威压打在自己身上。 此时,一杆白缨枪如一条怒吼的飞龙从后方凌空而来,那长枪刚好与黑白剑网相交在一起,发出洪钟般的长鸣。 两道有形的灵气波纹反向冲来,一道向人魔的方向,一道向落尘而来。 这是两道灵气碰撞形成的现状,飞沙走砾! 长枪落在两方的中间位置,此时还发出“嗡嗡”的金属震动声。 显然,那个神秘的白缨长枪主人,也到了智合的境界。 人魔群散开一条道路,一个翩翩公子出现在眼前,他目光如炬,神情冷漠,和自己一身华丽的装束融为一体。 虽然这人看起来俊秀,但看一眼,便觉得这人在千里之外,根本不在人间,他看到落尘一个人挡在前面,目光也聚集在落尘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此人正是玄牝门两大护法之一,尚礼! 落尘没想到这些人这么难对付,自己现在已经施展了好多次剑诀,但是目前为止,这些人魔却似乎毫发无伤。 要是跟一般的凡人打,此时应该已经收兵回家了。 他发现在场的人魔里,只有眼前这个尚礼达到了智合的境界,而且只是智合初的修为,所以只要把他解决,那么己方脱身的机会就可能大大提升。 因为他发现其他人魔根本没有凌空掌控兵器的能力,只是对危险的敏感都奇高,身体也灵敏异常,这是典型的问始境界特征。 想到此,落尘一剑翻转,使出刚领悟不久的二元归一。 一道黑白交错的剑芒化成有形,斩向眼前的人魔首领,这剑势比起之前的剑网要凌厉得多,剑没到就能看到虚空被深深划开的一道裂缝,那裂缝瞬间变大,被黑白剑势填满。 眼前的尚礼护法没有表现出惊恐,只是在同一时间手掌前出,凌空一握,白缨枪抽身落在他的手中,是一个守势。 但同时,在他周围的人魔纷纷挡在他前面,用血肉之躯迎着落尘的二元归一。 一个个人魔变作尸体,化成两半飞向两边。 尚礼长枪前举,也迎了上去,枪头被浑厚又锋利的剑气压得火星四溅。 他没想到这一来的这么霸道,被震退十丈之外。 要不是他手下以命卸力,恐怕此时早已经命丧黄泉。 那些人魔见落尘手中的如此生猛,也变得更加谨慎,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把斩尸剑上。 可是,他们的眼中依然看不出任何的惧怕,从容得让人发寒。 人魔不再蜂拥而上,而是几个人组队向前,目光盯着落尘,不喜不悲。 落尘又一次起剑,黑白剑网毫不意外地把那些人魔击退很远,然后凌乱地撞到树杆,小坡,马匹……。 那些人魔占着没有痛觉,一次又一次站起来,直到在不能动弹。 这样持续了很多次,众人终于明白了他们的目的,人魔们这是在做添油战术,他们唯一的用意就是用他们的命,消耗落尘的体力。 果然,落尘经过碾压式的打法把自己打成了四肢无力的状态。 而那个手持白缨枪的人,始终没有再出现。 但是落尘知道,他就像是潜伏在黑暗里的猎手,正观察着落尘的状态,一旦他确定落尘力竭,他就会出来给自己致命一击。 落尘第一次在战场上出现疲惫感,可眼前的人仿佛越来越多。 尚礼鲜衣如画,再次出现在前方,落尘也停了下来,因为他觉得手中的剑越来越重,已经难以支撑他再这样打下去。 剑上的铃铛急促地发出声响,像在狂风中失落的孩子哭声,凄厉茫然。 “只要你把手中的剑留下,我尚礼承诺放你们一条生路。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但是这剑再稀罕,也没有比你的命重要吧?我相信你是个知舍知退的人。” 这位年青英俊的人魔对此很有信心,因为如果是他,一定会献剑保命。 但是他没有想到,为何之前他的手下会替他挡剑身死。 所以他错了,就算落尘愿意,那三个黑土之地来的人也不会让落尘这么做,因为他们看到只有落尘手中那把剑能对付人魔,所以他们一定也会舍命保住他。 更何况,落尘也不愿意。 因为为了这把剑,曾付出过血洗明光殿的惨案。 果然,明心发话了, “我们三个殿后,落尘兄弟你先走,不要让我们白白牺牲。” 其他两个人也点头,三个人挡在落尘身上,手中的凤焰格外的刺眼。 落尘明白就算他们愿意,自己也不可能逃得过,更何况现在自己早已经体力不支。 他大口地喘着气,心跳仿佛随时都会冲破脑门,他能清楚地感觉五脏六腑正对自己发出警告,这样下去,必定肝胆俱裂。 在这极短的喘息机会中,落尘终于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盯着前方吐出了一个字, “马。” 身前的三个人愣住,恍然欣喜,可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这有点痴心妄想。 因为那些马在人魔的身后,过去等于送死。 可是正沮丧间,落尘已经出剑,用身上所有力气挥出几十道剑网,那些人魔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难打得连连向后摔去。 云天还算聪明,明白了落尘的用意,在那些人魔还没来得及恢复过来,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回来。 其他两个人反应也不慢,也跃上各自身前焦躁不安的马匹。 落尘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他口喷鲜血,重重跌倒在地,但手中的斩尸剑却像是和他一体,依然紧紧握在手中。 云天去得快,来得也快,还没等明心说话就把落尘甩上自己身后,同马出逃。 那些人魔那里肯放过他们,只是稍微耽搁了片刻时间,也飞快地上马追来。 第32章 白玉不幸惨遭擒,脱身百里终醒神 白缨枪掠过长空,向落在最后的白玉飞来。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死亡气息,白玉惊恐地跌下马,摔在地面。 长枪刺破马背,然后稳稳钻入地面,马马痛得失声长鸣,声音之大,盖过了所有马蹄声。 长枪像在地面生了根,任凭马如何挣扎却纹丝不动。 可以想见,如果这白缨枪穿的是白玉的身体,那么将是多么可怕。 也因为如此,刚才狂奔的马儿无法再移动分毫,狂暴的马四蹄乱蹬,却也无法踩踏白玉。 这无意中也算是救了他一命。 他瞳孔不由得放大了几倍,看自己坐骑这残忍的一幕不由得心惊胆战。 前面的明心听到后方的动静,直到白玉遭遇不测,勒住缰绳转过头看去,也不由骇然。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赶回去救下白玉,人魔已快马赶来,把白玉围住,几把刀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要鲁莽,快走!” 云天在前方用力嘶吼道,见明心还在犹豫,又大声呵斥道, “你以为这是你逞英雄的时候吗!你回去也只是多了百斤粮食!快!” 云天几乎每个字都是声嘶力竭的怒吼,他怕这个深明大义的大哥此时被道义冲昏了头脑,他当然也想救自己的同伴,可是他更明白自己两个人一点机会都没有。 何况,他身后还背着落尘,此时更是生死不明。 明心看着不远处白玉的眼神,他看到了白玉的渴求,无助,害怕。 明心当然从白玉的目光中明白他想要走,和他们一起逃离这里。 可是白玉只是愧疚地望了一眼,快速调转马头,向前狂奔而去。 白玉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希望,眼中光芒尽散,绝望地安静了下来,眼眸像死水一般,变得毫无生机。 就在明心和云天闷头狂奔的时候,白玉的眼神突然露出狠辣之色,那是被辜负后的愤怒,被背叛后的失控。 然后,他像是换了一个人,惨然地笑了起来,可那笑容透着不尽的怨恨,让人看了生寒。 明心悲切地红了眼,这是他第一次抛下别人独自逃生,他感觉亏欠了白玉,就像白玉是被自己所害。 这种想法让他心神不宁,座下的马几次差点失去掌控。 前面的云天可没那么多负担,他一心只想着怎么逃出生天,根本没那么多心思想那些没意义的事,因为他坚信,如果被留下的是自己,那他也会坦然面对这命运。 很快到了飞竹林,云天放慢了速度等着明心赶上来。 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骑马逃命的本领却是一流,这也是良远先生特意挑选的,他当然最好别用上,可是看来事与愿违了。 “快!” 明心一到,云天就挥动着凤焰,将竹林一排排砍倒。 明心会意,也向另一边的竹林砍倒,他们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向道路两边砍去。 本来这片竹林就东倒西歪,道路的上空被两边的竹子遮的严严实实,中间呈三角拱起,像一道绿茵地道。 此时被两人砍断,竹篷没有支撑便不停地倒向地面,把道路一点点挡住,到最后变成横七竖八的荆棘林,完全把去路堵住。 两人狂奔了半天,回头未见追来的人魔才松了口气,云天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此时明心和他都已经汗流浃背,几近虚脱。 两匹马因为奔袭太急,此时突然停下来,脚下一跌,倒在了地上不肯再起,那肚子起伏不断,虚弱地呼吸着。 云天顾不得马的生死,紧紧护住落尘不让他再遭颠簸。 明心也上前,用手探了一下落尘的鼻息, “还活着,但随时有可能……。” “你想办法,他不能死。” “我只能试试。” 明心不确定地回道。 他有些寻药救人的本领,所以这次出行,也特意安排他跟随。 明心知道时间的宝贵,于是立马起身走开,他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些养内伤的草药,希望还能来得及。 此时,细若游丝的落尘当然对周围的事一无所知,当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挥动斩尸剑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的安危交给了这几个人。 他知道那是最冒险的行为,却也是最后的希望,因为在死亡面前,冒险这样的行为也显得单薄。 云天轻轻地将落尘抚正,然后将他靠在干粮带上,他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汗珠,埋怨道, “修行者不是永生不死吗,就这都扛不住,还要我一个凡人伺候,罢了罢了,谁叫我天生命苦,跑到这蛮荒地受罪。” 明心很快捧着一堆草药回来,他命云天找些干柴,自己从身上掏出一个小铁罐,再用石头搭出一个三角形的炉子。 “我说,这玩意儿真的能救命吗?” 等火生起,云天皱起眉头对忙活的明心说道。 他有些质疑这些随处可见的野草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明心没有搭理他,从干粮带里找出了一个水袋,往药罐灌了进去。 “还好落兄弟事事周到,不然这水恐怕是难找了。” “他哪里是周到,分明就是把吃当命了,当然舍不得丢弃。” 云天不以为然地回道,想起当时玄牝山下的情景,不由浅笑了起来。 两人给落尘喂了药,等了片刻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明心有些慌了, “这可如何是好?良远先生可特意叮嘱过就算我们回不来也要保住这人,他说落尘兄弟可能是唯一没有入魔的修行者,要是没了他,我们很难对付人魔的进攻。” “生死有命,又岂是你我能定的?先走吧。” 云天看着落尘苍白的脸,恨声叹气,然后一咬牙,将他背了起来。 几个人去时人轻马快,来时却又是这情景,不免心中感叹。 苍凉的大地渐起朔风,云天背着落尘,落尘握着斩尸剑,两人在步履蹒跚间,落尘的手也有节奏地摆动着。 又一声清宁的铃铛响起,像孤独的童谣,在荒凉的原野独自叮铃。 云天也渐渐接受了这烦人的铃声,一晃一晃地向前,似乎听出了这铃声下的温柔故事,慢慢融入了这悠远的世界中。 落尘在沉睡中惊醒,但他此时的身体承受不住自己醒来的动静,于是剧烈地咳了几声。 云天赶紧停下,把落尘扶坐在路边, “我就说你命大,你可记得是老子背了你一路。” “看来,那些药起了作用,” 明心有些感叹地说道。 “我听到了铃铛声。” 落尘虚弱地说道,看见手中的斩尸剑露出了回味的笑容。 明心刚还暗自得意的笑容被落尘一句话噎了回去,僵硬着脸不知如何自处。 “快去找点干柴,你也去。” 云天兴奋地说道,人已经走出了好远。 第33章 吃货不分场合,归来亦似衣锦 落尘艰难地爬起来,此时已是日暮,红霞如舞,夕阳如金。 冷风渡过山岗,拨乱了他潦草油腻的发丝,感受着野风的凉意,他紧了下衣服,呆滞地看着远处,没有任何情绪。 此时,谁也不知道他内心想的是什么,他就像一座肉塑的泥像,空洞无声地俯视着大地。 等两个拾柴的人回来时,他们差点惊掉了下巴,因为此时的落尘正静静地啃着他的另一半面饼。 云天和明心相视自喜,因为这代表落尘已经脱离了危险,活过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两人此时禁声不敢打扰,因为落尘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他们怕因为自己乱了落尘的食欲。 原来,落尘在虚弱的这段时间里不断吸取天地灵气,而这灵气乃是天地精华,在他一吸一吐间,灵气在五脏六腑里过了一遍,滋养了他的躯体。 所以,但凡能感受到灵气存在并且利用的人,利用灵气疗伤是最方便的选择。 而普通人就算吸入了灵气,但由于他们的神识没办法感知到,灵气也就无法对他们起作用。 灵气灵气,就是指明了这东西是通灵的,既然普通人无法感知,那么灵气进入他们体内就像是进入石洞内一样,根本就无从受益,因为在灵气看来,你就和没有生命一样。 对,灵气对人间而言,只有修行者才能被他们感知,在它们的世界里,也就只有修行者是活的。 落尘早感觉到那两个人已经回来,但既然他们没吱声,自己也乐在享受。 在他眼里,没有比此时得这半块面饼更美味的珍馐,他扒拉着嘴,回味着麦香的淡淡甜意,感受着肚肠越来越充实的感觉,五谷之欲,胜过万千。 吃完最后一口面饼,落尘意犹未尽地推笑着说道, “你们要不来点。” 这次,被落尘一点醒,之前顾着逃命,又顾着照看落尘,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进过食,而体力却是消耗巨大。 于是纷纷上前,从干粮袋里也拿出两块面饼,各自吞咽了起来。 云天陶醉地长哼起来,半闭着眼睛,嘴里的面沫被风夺走几粒。 “哇~~,这哪里还是干粮,简直就是琼浆玉液,人间至美。” “怪不得这落兄弟这么享受,原来这五谷之中有真义,妙!妙!” 这就是一个人狂饿之后的第一口粮食,明心和云天现在就是如此,他们太饿,当然吃什么都觉得美味,这不是味觉给他们的感受,而是饥饿感得到缓解的精神享受,是灵魂枯竭时得到填充的解脱! “马呢?” 落尘的脑回路一直停留在玄牝山,他只记得当时向众人交代了一句“马”。 明心和云天提到此,刚才还滋味的脸上落寞了下来, “你当时已经不省人事,白玉兄弟为了抢夺坐骑,已经留在那里,多半已经丢了性命。” 云天目露凶光,继续说道, “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我迟早要把他们的胸膛割开,让白兄有个安息之所。” 落尘才发现少了一个人,但他却没能感同身受,因为他们相识还不到十天,这让他不论如何也无法表现出咬牙切齿的仇恨。 天性薄凉想必就是如此吧,落尘想着不由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只认自己该做的,但是想走进他的世界里,却有些勉强。 落尘看着眼前的云天,想起他刚才说的背了自己一路,清冷的脸上有了些动容。 他没有多说什么,救命之恩怎言谢,只是默默记下这份情。 天明,气温比昨日又暖了一些,看来这天地已经真的打算放过人间。 三人徒步在山峦间,在天与地的视角里,他们前行的脚步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显得无比渺小。 云天终于可以不用背着落尘,比起之前的步履维艰,现在的他跟外出放风一样,轻松惬意。 落尘一如既往的少言寡语,看不出是喜是悲,他总让人觉得这是个心思沉重的人,拒人在外,生人勿近的冷漠。 明心却是一副大哥形象,一副热心肠的样子很受人尊敬。 走了半天,前方有行马的声音传来,三人都不由紧张起来,但是细细一想,这马是从天都方向来的,那就必定是良远先生派来接应他们的。 不多时,一队十几人组成的人马出现在视线内,云天见是自己熟悉的人,高兴地蹦了起来, “天不亡我云天也!” 原来,良远先生在他们走了几天后放心不下,又派出一队人出来,他不确定这些人能给落尘四人能提供什么帮助,但就是这种不确定,他才更需要一支队伍作为机动,给他们灵机使用。 而这就是未雨绸缪的大将需要具备的基本品质。 天都城北岸,良远先生忧心忡忡,时不时向北而望,他觉得这次让落尘深入玄牝山已经属于冒险行为,甚至是一次严重的失误也不为过。 因为他突然觉得比起探清敌人的虚实,一个修行者的安全更为重要。 日出时分,随着晨光带着香气挥霍它的光芒,一行气势如虹的队伍出现在天都北岸。 他们腰间各挎一把凤焰,在早晖的映射下更显庄严。 这其中,一把黑色的剑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虽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也鹤立鸡群。 良远先生终于放下心来,脸上的愁容也舒展开来,老去的容颜似乎在这一刻重回往日,满面春风。 落尘下马,向良远先生行了个礼, “多谢。”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其中的含义,就算良远先生也是愣神片刻,他也不明白这青年为何说出此言。 而此时,落尘想当然地认为白玉因他而死,云天因他而累,明心因他而忧,甚至这些前来接应的人,也是为他而来。 可是不管多大恩,多大情,落尘不说则罢了,说出口就是这冷冰冰的谢字。 因为他觉得,任何肺腑曲折的好言,此时都只是为一个谢字做铺垫,他这样直接说出来,显得更庄重些。 但其实很可能这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人们只是在保存一个修行者,只是刚好落尘就是那个人。 “落少侠,辛苦你了,我们来说说这一路艰险,请随我来。” 落尘犹豫地站在原地,心想自己对这种事并不擅长,于是又向良远先生行了个礼,说道, “良远先生,我不善言辞,还是让明心和云天告诉你所见所闻吧,抱歉。” 良远貌似并没有为此感到惊讶,同意了落尘的意思,又安排了一间房子让落尘住下。 落尘知道这是良远委婉地告诉他想让他留下来,于是也没推迟,跟着一个目子离开。 落尘暗叹良远的心细,没想到这么细碎的事他都能想到,想来对自己还是上了不少心。 天都城的百姓似乎也忘了天灾人祸刚过去,街上的行人也多了不少,有点繁华中兴的味道。 只是,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个老人,也没有孩童。 第34章 人魔祸苍生,长阳危旦夕 长阳国。 十年的天祸下,武侯城已经民生凋敝,百姓十不存一。 当年的翩翩公子冷将军已经年华中年。 可此时的冷将军锐气如故,依旧冷酷少许,但多年冠绝全军的大将军掌历,让他多了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孙皇后已是三十多龄,正是风华垂暮之始。 此时,明光殿里百卿齐聚,龙骑上的皇后威仪端庄,面对文武众官,丝毫没有怯场的表现。 冷将军移步上前,道, “皇后,君子国已经被人魔攻陷,虽然天灾刚去,我长阳国百废待兴,不宜动兵,可是如果让人魔渗透我国土,后果将不堪设想。” 孙皇后深以为然,但是他明白,长阳国根本无力再起兵戈,更何况他们这次面对的将是人魔,这比当初的君子国更可怕,也将更残忍。 众官开始窃窃私语,都在讨论这次将面临的是屠国还是灭朝。 在一个被人忽视的角落里,又有人低声私语道, “切,他就是人魔,还义正言辞地说什么抵御人魔。” 冷将军此时耳聪目澈,虽然那人说的很轻,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向皇后行礼身躬,然后道, “我知道有人在背后议论我入了魔,和君子国那些野兽无二。可是诸位想过没有,先帝遇害十年有余,哪次边关危难我不是在身先士卒?今日,我是有了修行之躯,但从来没有说过能修行者就是人魔!你们忘了他们为何被称之为人魔,那是因为他们以同伴果腹,以人为餐!” 冷将军冷厉的眼神从百官身上扫过,继续道, “我冷某尊孔大将军为贤,从不敢忘为国尽忠之训,可是你们中的有些人,巧机背语,极尽舌簧,却无半点忧国之思!若是先帝还在,孔将军未死,我早将你这等人剥皮抽筋,扔到大街上让百姓将你踏成烂泥!” 刚才说闲话的是一个言官,平时他们在皇后面前诋毁各路官员,皇后也训斥过不要诬陷忠良。 可是,在这言官看来,皇后不处罚他就是默认自己的话正是皇后所想,只是碍于女子本弱,不敢和那些封疆大吏撕破脸。 但是他忘了,长阳国向来没有因言获罪的先例,皇后当然不敢违背这种惯例,但那言官却忘了。 皇后忧心忡忡,问道, “落尘还是没有消息吗?” 这是长阳国的一块心病,很多大臣已经在私底下传言明光殿血案和落尘有关,因为当天只有落尘的尸首没有找到,连带着他那把神秘的斩尸剑也消失。 可是,朝堂之上有冷将军压着,没人敢提及而已。 而冷将军也无数次怀疑过,可是每当想起孔将军对落尘的偏爱,冷将军就打消了内心的动摇。 因为,他相信孔将军得选择,这也是皇后一直相信冷将军并且让他做大的原因,因为她也相信孔将军的眼光。 朝堂安静了下来,他们不知道如何看待这个牵扯到长阳朝国体的人。 冷将军又向皇后行礼说道, “皇后,我相信落百长总有一天会回来,当初君子国行刺百官一事,我想一定也是他所为,只是或许他有隐情,不能出现罢了。” “冷将军,这话里话外,都是在偏袒那小子,莫不是被你包庇起来了吧?” 有一个言官出口呛道,似乎是要为刚才的言语失利找回场子。 冷将军懒得和这样的人解释,冷冷说道, “我想包庇他,我还没那个资格!” 皇后是见识过落尘的手段的,在她看来,十多年前那惊鸿一瞥的出剑式简直就是神仙所为,所以也明白冷将军此话的意思。 其实更重要的是,落尘得蒙孔将军倚重,又受先帝重托,自己哪里轮得到去照顾落尘。 这事,极少人知道,但冷将军也耻于和这些迂腐自利的人解释什么。 他们甚至没有理解修行者在人间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他们的认知里庙堂就是世间最高的向往,修行者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群江湖草蜢,根本不值得他们正眼瞧上一瞧。 天都北岸的某个房间内,落尘正端坐在厅房的一角,良远先生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案前来回走动。 落尘只落得晃得眼睛生疲,可是碍于良远先生的威望,只好任他走动,却不敢出言制止。 这时,门外来一个目子,他先是向良远先生行了礼,见落尘坐在一旁,有些迟疑。 良远先生明白过来,说道, “他就是鸿雁托镖的那个人,但说无妨。” 良远先生口中的鸿雁正是千里一日镖局前来托镖的那个目子。 那人不由多看了一眼落尘,因为敢押镖到此的人几乎没有,关键是他居然是一个人前来,这更是前无古人。 那目子回过神,说道, “东南方有个小国也被人魔侵占,根据目子的分析,此国已经完全被人魔取代。” 良远先生面色凝重,问道, “这朝国号叫什么?” 目子答, “君子国。” 落尘听到这三个字,从椅子上腾起来,也顾不得向先生行礼,问道, “那长阳国呢?它如何了?” 目子和良远先生面面相觑, “我来自长阳国。” 落尘又说道。 两人在才明白过来,特别是良远先生,他看落尘天塌地陷都面不改色的样子,冷不丁这么大反应让他吃了一惊。 如果落尘是长阳国来的,那这反应就说得通了。 目子回想了片刻,确认没有长阳国的消息,这也就表明长阳国至少在一个多月前是安全的。 他说道, “长阳国还没有人魔的消息。” 说这话的时候,目子自己都不敢相信,因为目子涉足的地方,几乎都已经有人魔出没的消息。 长阳国并没有修行者,他们是怎么的做到的? 落尘见识过人魔的可怕之处,以他离开时候的长阳国,根本不可能抵挡人魔的侵扰。 情急之下,落尘又问, “良远先生,你们还有没有什么兵器可以对付人魔?” 良远先生说道, “现在看来,我们并没有能有效对付他们的兵器,连你都落得差点身死他手,更何况凡人。” “不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带来的那些水兴许能帮得上忙,我相信这几天就会有结果了。” “那恳请良远先生到时候能为长阳国伸出援手。” “这是自然,我们做的就是让天下太平的事,更何况那是人魔祸乱人间。” 落尘听到长阳国危在旦夕,突然有一种家乡的情结涌上心头。 或许是因为那里是他第一次睁眼看世界的地方,或许是因为皇上的贤德让他有了认同感,或许是因为孔将军,又或许是因为崖村……。 第35章 人魔遍天下,神弓惊世临 天都笼罩在一片黑云之下,不久便有一阵东南风呼啸而来,接着电闪雷鸣,天地渐渐变得朦胧,那是雨幕遮挡了人们的视线。 雨水冲刷着城里的每个角落,街上已无行人,天都城似乎要在这雨中换装一新,迎接它的新纪元。 落尘刚好走到李守一家中,他从城北到此已经走了几个时辰,蛮荒之地的城邦大得让他有些麻木,渐渐也就习惯了。 “王大哥在吗?” 门里没有动静。 落尘想着奇怪,探出神识进屋查探一圈,见李守一正盘膝端坐在床榻上,冥想吐纳。 落尘惊讶地收回神识, “他怎么也可以修炼了?” 心中疑惑,但又不敢声张。 此时,很多人都把这种突然能修行的人当成人魔,落尘身为修行者,当然知道这是不公平的,只是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门突然被打开,李守一看起来神色有些慌张,赶紧招呼落尘进屋。 “你都看到了?” “嗯。” “落兄弟,大哥求你不要声张,不然怕是凶多吉少。” “你吃过没有?” 这一问把李守一听得脸色吓白,连忙摆手道, “落兄弟,绝对没有,我向天发誓!” “那就行。你不想被人知道我也不会说出去。” 李守一这才放心,感激地说了声谢。 “我只是来看看你,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这……。” 落尘转身就走,雨下的很大,但落尘没心思理会这些,他只是想来看看天都城里这个熟人,却不曾想发现了这一幕。 他担心的是君子国那边的动向,可良远先生说的那些武器却迟迟没有消息,这让他很焦急。 落尘到城北时已经是两更天,星辰如珠,夜色如洗。 落尘的房门外,个人正站在那里打盹,见落尘回来,他有些埋怨地瞪着说道, “我说落兄,我可等你一天了,这账你得记着。” 落尘抱歉地说道, “对不住,云天兄有什么要事吗?” 云天道, “还不是良远先生非要我寻你,天都那么大,你要是不出现,我就是找你一辈子都不一定找得到。” 云天灵机一笑, “好像是黑土之地来了些宝贝,良远先生要你去看呢。” 落尘喜道, “啊!谢谢。” 他知道一定是前几天良远先生说的那些神秘武器有了眉目。 落尘顾不得夜深,又出门去找良远。 云天有些不明白,因为他了解的落尘可不会因为什么事急成这个样子,更确切的说,这小子根本就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引起注意。 好奇之下,也跟了上去。 良远先生的住所光影绰绰,不断有目子进去,然后又出门而去,显然这些时日间,因为人魔的事让他忙得脚不沾地了。 落尘见大门敞开,混在来往的目子间也进了门。 他见良远不停和人交谈,也不打扰,自己寻了一个座位静静坐下,再看那边主按上零碎地摆放着一些点心,于是默不作声地起身,向那方走去。 直到三更月上屋顶,凉气进了宅门,良远先生终于忙完,不再有目子进门报信。 良远先生长出一口气,把案桌上的茶杯举起饮尽,余光看见了落尘碎碎地搅动唇齿,桌上的点心去了一大半。 落尘发觉了有人看向自己,连忙起身,向良远行了躬礼, “先生辛苦了。” “请随我来吧。” 良远绕过前厅大堂,到一处偏房,打开门,房里的两面墙立着长长的柜架,架子上是一排整齐的弓。 良远和落尘进到里面,在烛光的照射下,整肃的弓列像战场的兵甲,悄然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先生又向上行了几步,墙角下有几个木箱,三尺长短。 他打开其中一个木箱,里面密布着满满的箭矢。 落尘拿起一支箭就着光线观看,发现这些箭上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他又凝神细探,居然是灵力。 “没错,你手上的那两瓶水就是凝结成水状的灵气,只要有这样的灵水,我们就可以制造出这些箭。” 良远先生也拿起一支箭,拿在手上随意地欣赏着,又继续道, “我们凡人感觉不到灵气,但是有了灵水,加上我们黑土之地的锻造,那么我们就可以以箭代体,创造出没有生命的修行者。” 这就是说明这些箭就是一个个修行者,只是它们没有生命,只能用一次,但这一次就已经足够杀死一个人魔。 它的原理就是通过目后府的特殊锻造,把箭打造成可以让灵气识别的工具,那么这之箭就通灵了,只是没有人的灵魂。 就如现在的一架机器,把它连上了智能设备,那就可以追踪猎物一样,而这智能设备就是灵气。 它没有好坏,只看他谁在使用。 良远先生看着手中的箭,缓缓说道, “这就是弑魔箭!” “这……,万一被人魔夺去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可以用?” 良远点头,默认了落尘的猜测。 “这是一把双刃剑,用不好可能就引火烧身,所以这弓箭只能是黑土之地的人用,不能直接送到长阳国让他们用。” “目前也只有这些,等目子们再取灵水回来才能造出更多的箭。” 落尘突然惊觉,心中涌上难以言喻的骇然, “难道,良远先生说的灵水来自弱水河!?” “没错,三千里弱水,其实并不是水,而是灵气所化。” 这个不真实的回答,让落尘感觉这世界疯了,疯狂到他做梦都难以得见。 他当初就觉得弱水河看起来怪异神秘,可是只当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若说那茫茫弱水河,与其说是河,可与海有什么两样,今日得知那海上积的不是海水,而是灵气,这无疑像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落尘的认知劈得粉碎。 “别再乱想了,我当初听到这个消息,那可是喜出望外,难以言表。既然你一个凡胎都能修行,为何弱水不能是灵水?” 落尘很久才从震惊中缓过来,慢慢接受了这个惊天的现实。 之所以他当初无法感觉到弱水的灵性,就像现在没人告诉你冰块本质上还是水一样,你可以喝水,但是却喝不了冰块。 从弓箭房出来,良远先生又遣以云天为首的十二位黑土之地精锐,前往长阳国助阵。 这倒不是因为落尘的原因,而是黑土之地向来主张天下和,如果有不平之处,他们就会出现在那里,平息乱象。 此时的天都城北,俨然就是一块兵营,无数的将士结队在营地,只是少了旌旗,将士们也不披甲胄。 天坛上,静静侯着十三个人,一个手持斩尸剑,表情冷淡,肤色暗沉。 其他十二个穿着黑土之地特有的月华裙,手持凤焰,背挎一把弑魔弓,风起处,衣袂展展,好不威风。 良远先生走上前,各奉一杯温酒践行。 这是第一支前往各地抵御人魔的队伍,意义非同,也是第一支使用弑魔弓的队伍,承载了黑土之地的殷切寄托。 第36章 君山玄机跃千里,再见云都别样人 云天带着十二位壮士一路向东,策马扬鞭于天地间。 落尘原本是自东而来,应该是熟悉这段地形的,可是他确定这些路途他从未涉足。 又行了半月有余,众人见一山峰孤傲地耸立在原野中。 山峰周围一览无余,全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 驱马上前,主峰直入汉霄,流云在山间盘旋,不知高几千里,峰左盘卧如虎,山右怒悬飞崖。 山下有三泉齐下,各成一川,水如晶,无垢无尘,声如曲,叮咚有律。 水边有六棵松柏,苍劲有力,如寺中的罗汉,各有妙姿,葱翠如玉。 松荫下,五座奇石生根向外,它们遥相呼应,似一种天地自生的法门,竟是栩栩如生。 崖上有一石碣,上面写道, “君山妙径三千,鹤洞转眼万里。” 忽然有一锦鹤自峰而来,它落到崖处,有一口洞,顾自进了里面。 众人好奇,也跟着进了那鹤洞。 ”也没听目子说过这里有这样一座山,奇怪。” 云天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洞中的环境,里面峭壁如削,地面如镜,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 黑土之地的人善于钻研材料,可是这洞里的一切却是从没见过。 再深入里面,出现了很多岔口,这时候大家才发现他们已经走了很远,可是这里像是明灯照耀,一点都没有平常洞穴里幽暗无光的感觉。 落尘抬头,顶上居然就是一片水晶,正散发着舒缓的光芒。 大家随意寻了一个岔口走进去,这里静得有些可怕,每一声马蹄音都像鸣钟一样回荡在耳边。 大概走了一炷香时间,洞里的光线暗淡了下来,能看见的事物也变得模糊了许多。 原来,这山洞已经走到了尽头,前面正是出口,耀眼的阳光正聚集在洞口处,所以才显得洞中的光线暗了许多。 人们出了山洞,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目瞪口呆,因为在他们的眼前,正是一座恢宏的城邦。 城中雾气萦绕,屋瓦隐没其中,一眼望不穿尽头。 落尘心神一凛,冷言道, “云都。” 云天道, “你来过?” “嗯,这并不是仙境,城里还有你们黑土之地的目子。” 云天这才想起来云都这个地方,确实也有黑土之地的人常驻此地。 可是,按照行程他们再过半个月才会到此,醒悟过来的众人转身想探个究竟。 “这怎么可能?!” 云天像是撞见了鬼,一副难以置信的呆立在原地,其他人也如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正在一座石板桥上。 ”落尘哥!” 有个丫头打扮的女人匆匆走来,她的身后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气派典雅,楼上有一牌匾,上书“寻仙楼。” 那丫头匆匆赶上前,但到了人前却不知说什么,显得有些胆怯。 落尘道, “杨仔细,观三娘可还好?” 杨仔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道, “这是您朋友?那一起到寻仙楼入住吧。” 云天和他的手下们有些推诿难堪起来,因为在天都他们也是见过这景象的,这姑娘说的寻仙楼分明就是花柳之地。 “这,合适吗?” 云天问。 落尘道,“你平时不是挺洒脱的?怎么借个宿都没有胆量。” “您还是告诉我云低镖局怎么走吧。” 云天悄悄说道。 此时,寻仙楼内又出来一人,正是云都城里的目子白雁。 云天一路跑过去,像是见到了救星,激动地将他抱起来, “白兄,你可想死我了,快快带我去云低镖局。” 白雁无奈,向落尘行了一礼,突然心中疑惑,说道, “落兄弟,你这十年来怎么没有一点改变?” 云天也不知指的是什么,问道, “什么改变?” 白雁道, “十年前他离开云都就是现在这模样。” 云天看落尘的眼神起了变化,他上前道, “落兄,你我可是生死之交,患难与共的兄弟,要是有什么长生不老的秘方可不能藏私。” “还有你忘了我将你从玄牝山背回来?我那可是一句怨言都没说过你。” 落尘苦笑,他实在无法将离奇的浪都之行说出来,就算说了也会被人认为自己是胡诌,怎么可能相信。 落尘突然想起当年离开云都时白雁向自己神秘地提过一句浪都,于是说道, “我去了浪都。” “你真见到了!” 白雁不敢相信,他以为那只是个传说,所以和落尘开了个玩笑,没想到这事是真的。 以他对落尘的了解,白雁相信这话是真的。 “云天兄,你就别白费了,他那是得了机缘,问也是没用的。” 云天这才放过落尘,因为当他们提到浪都得时候,两人都面露异样,虽然他看起来大大咧咧,可是却是粗中有细,两人的神色变化被他收在眼底。 他知道这落尘的不老传说肯定和他们提到的浪都有关,此时落尘身上又没有背着一座浪都城,当然就没有心思再缠着他。 寻仙阁内,这个楼里充斥着男儿气息,来往的人身上都带着刀剑,这里显然已经不再做往日的营生。 进出的人们见白雁,都是向他恭敬行礼。 “他们去哪了?” 落尘问道。 白雁知道他指的是人魔,说道, “据说一直往西而去,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们。” 落尘和云天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玄牝山。 看来这些人魔在不断变强,也在不断变得有组织。 也幸好他们去了那边,不然以云都得能力,要挡住人魔的攻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杨仔细把自己的厢房安排在三楼,在她的房间里有一块木牌,上面刻着“长姐观三娘之位”。 落尘推开门,见杨仔细红身向木牌拜了拜,然后把香案插在鼎上。 这十年,不知有多少亡魂在人间,落尘可以遇见观三娘也是在那场浩劫中遭了难。 “落公子,要不我跟你走吧。” “你害怕?”落尘问。 杨仔细晃脑不答,手指抠着衣角,看起来有些委屈。 落尘从进入寻仙楼就只见过杨仔细一人,应该就是在白雁的庇护下才能存活至今。 此时落尘动了恻隐,莫名地答应了这个丫头, “行吧,如果你受得了奔波。” 杨仔细眼神突然灵光一闪,愁容尽散。 她见四下无人,鼓足勇气对落尘说道, “最近我对周围的动静十分敏感,晚上闭眼也能看到周围的事物。” 落尘瞳孔变大了些,没想到她担心的是因为这个。 可是她却把这个秘密告知了自己,落尘知道这其中的信任,不由有些感动。 这世上又有多少人愿意赌上性命去相信一个人,可是眼前这丫头却这么做了。 虽然这个时候杨仔细看起来比自己还大上几岁,可落尘依然觉得她还是当初那个丫头,到处惹客人生气,做事顾头不顾尾。 落尘把平时自己是如何修炼的心得告诉了杨仔细,又交代她暗自勤练,因为他渐渐明白,只要一个人突然顿悟或者勘破一些人间烦恼,那就有可能感觉到灵气,也就是成为修行者。 当然,这需要以后去验证,但他隐隐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第37章 云都无战事,故人归故土 此时的白雁已经不再年少,脸上刻满了风霜,眼中写满了故事。 那场旷日持久的天灾里,云都城都是由他来主持生计,可是人力怎能胜天?终究还是在这偌大的城中发生了一场又一场的悲剧……。 城中的镖局又大开营生,可是比起往日的繁华景象,显然已经没落了很多。 门外忽然进来一女子,他腰间别着飞镖,一身干净利落的着装,看起来舒爽又有几分英姿。 此人正是四大镖局之一的总镖头,安弱。 “白雁先生,白雁先生…” 安弱口中不停喊着白雁的名字,人却已经来到二楼,正想敲门,手指却落了空,原来门是开着的。 此时房间里挤满了人,云天,白雁,落尘,杨仔细,还有十一个黑土之地来的将士。 落尘看见这女子熟悉,不由会心笑道, “你好。” 安弱见落尘容颜未改,虽然只见过一面,但那天的印象太过深刻,于是也记得,她吃惊地呼道, “你…!” “怎么一点也没有变。” 安弱有些迟疑,生怕认错了人。 这些年,白雁的贡献云都城有目共睹,所以哪怕是安弱这样的人对他都是敬重有加,以先生称之。 “你没认错,安弱,找我何事?” 白雁问道。 安弱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向先生行了礼,然后才说道, “白雁先生,既然四大镖局只剩下我一个总镖头,是不是可以并做一家了?” “想来多年前,我们本就是一家,如今合成一家不过是溯本求源罢了。” 白雁说道, “我只是希望天下少动兵戈,但你们镖局的事,我是不便过问的,要如何做,就看你自己。” 安弱见这里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对镖局的事忘了一大半,好奇地问道, “怎么?人魔又要来了?” 白雁回道, “这些是去长阳国的,它的紧邻君子国已经被人魔鸠占,我们担心那些人畜不会安分,所以派他们去。” 安弱“噗呲”笑道, “就他们?我不是小瞧他们,可是比起那些人魔,啧啧。” 她看向落尘, “那都得是像他才行。” 安弱双眼冒光,激动地又道, “那我也去,哈哈。” 白雁无奈, “你不是还有镖局要照看?” “能杀魔,镖局算得了什么。” 安弱突然说得怅然,眼中有恨,像是在时光的轮回里痛苦挣扎。 在场的只有白雁和杨仔细看得懂安弱的这个表情,因为他们一同经历了那段岁月。 他们都亲眼看到人魔在眼前肆虐自己的亲人,朋友,邻里。 白雁知道这姑娘的决心不是自己能阻止的,于是道, “既然如此,你去,那便去吧。” 云天走上前,眼中透着对安弱的倾慕,他对安弱行了一礼,然后说道, “我乃云天,姑娘放心,你要是跟着我们去,我保你周全。” 安弱眯起眼,感觉自己被冒犯,心想就你还保护我,也不出去打听打听。 可是碍于白雁的面,冷冷地回了个拳礼。 在天都的城南,再往南三千里便是蛮荒之地的南端,那里有一座山峦,叫文界山。 这山有个狭长的隘口,形成一条五百里的长廊,直到尽头便是长阳国国界。 往来的商队就是通过这条走廊穿梭在两地之间。 天下四季再临,凉寒暖暑各有一季,此时秋分,落黄成毡,文界山两岸猿啼悠远,锦鸟成群,虎啸荡远山,风随落低谷。 “按照白雁,白雁先生的话,应该再走一天就到了长阳国。” 云天想了想说道,刚想提起白雁兄弟就改了口吻,他见安弱还是没搭理自己,不由觉得失落。 风中有铃声响起,这是斩尸剑上传来的,大家一路都已经习惯了这声音,觉得只是万籁中的一撇,没有别的感受。 可是落尘此时却近乡情怯的心虚,风铃在响,往事愈浓。 他虽然只是离开了几年,可是对世人来说却是十多年。 “风月无古今,人有情浅深。” 又过了一天,远处朗朗天地自开来,正是文界山南端的豁口,那里,便是长阳国。 “何人在前?进长阳国不得携带兵器!” 一个戍边的将士高喊道。 落尘独自行前,向长阳国方向行了一个躬礼,那士兵一愣,看明白这是长阳国向尊者行大礼的特有姿势。 那人说道, “你是哪里人?此等大礼可是随便使来?” 落尘道, “我是向长阳国行的这厢礼数,可用否?” 那将士恍然,想必是多年未回的游子归故,特此拜故土,又喊道, “那你也不能带兵甲入我国土,不论多少。” 落尘拱手,报道, “兄弟误会了,我曾是孔将军部下,今听得故国有难,前来助力。” 在长阳国,孔将军虽然已经埋骨多年,但在军队乃至全国都是传说一般的存在,每个人提起他就差点脱帽悼念了。 那将士也是,提起孔将军脸色肃然起敬,说道, “你可有凭证?” 此时,那将士身后走来一人,长袍大褂,体态粗壮,这行头是长阳国千夫长的装束,他有些不耐烦地吼道, “嚷嚷什么?不就几个流您?放进来就是,要是胆敢闹事我把他们撕碎咯。” 那千夫长把喊话的士兵挤开,望了过去,这人虽已是四十上下的年岁,但却眼疾耳聪,一眼便认出了落尘, “落百长!啊哟,真的是你,我何长生。曾是你入伍时的伍长,哦不,是你落百长下面的伍长何长生呀!” “快开道,这可是长阳国的武曲星。” 那些将士纷纷挪开阻拦架,立在两旁,心想这鼻孔朝天的千夫长今儿个怎么就这般眉骨样。 落尘也认出了何长生,随即挥手让身后的一群人跟来。 何长生见黑土之地的十二甲雄赳赳气昂昂,咽了咽口水,因为他看得出来他们身上背着的弓华丽巧工,比宫内雕琢的摆件还考究不少。 他久经沙场,视各兵器如命,但这样精美绝伦的弓却从没见过,所以眼中的垂涎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 落尘见状说道, “何伍长,千长。” “哪里哪里,你就别说笑了” 何长生虚荣而客气地回道,他对此时的自己很满意,但又有一股当仁不让的心理,因为他觉得理应如此。 落尘道, “那些东西我也碰不得,我怕你是没机会过手了。” “落百长这是哪里话,这些应该就是为我长阳效力而来,那便是我最大的渴求,我虽喜欢,但更喜欢有这样一批援手。” “他们可是长阳恩人,也就是我何长生恩人。” “别说了,先带我去见冷将军和皇后。” 何长生当即丢下关口,骑马与众人向武侯城奔去。 第38章 冷重的前世今生 长阳国皇宫里,此时孙皇后正在承德宫小憩。 虽然她已经是长阳国的实际掌控者,但是一直没有给自己添加别的名分,这寝宫也就没有动迁过,以母仪天下掌国。 皇后雍容的脸上有些憔悴,她揉着太阳穴说道, “灵儿,你去把门关上,我要睡一会儿。” 说完从座位上起身,正要去床榻上。 此时,院外有个人急匆匆赶来,神情有些激动。 灵儿见来人用眼神瞪了一眼,然后做出禁声的手势。 那人反应过来,放慢了脚步,走到灵儿前悄悄说道, “那个神秘的落尘已经回来了,何千夫带他来的,此时正在明光殿候着。” 灵儿瞪大了眼,心想这个一直只在人们口中流传的人物,居然真的存在! 她匆匆打发走来人,轻盈地打开皇后寝宫的大门进去,然后走到皇后卧榻前,静静等待。 孙皇后感觉到了丫头的气息,睁开眼保持侧卧的姿势疲惫地问道, “怎么了?灵儿。” 灵儿先是行个礼,然后说道, “刚才圣安处来人说那个落尘已经回来了,正在明光殿等候。” 皇后精神突然振奋,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 “当真?快,去明光殿。” 皇后急忙起身穿戴衣帽,口中念叨, “你这丫头,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声不响,要是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等到我醒来?” 灵儿回, “皇后,再急的事您也不能把自己身子拖垮。” “你还顶嘴。” “灵儿不敢,他落尘又不是神仙,凭什么要皇后这么不辞辛劳地赶着见他?” “你这丫头就是被我惯的,这话可不要乱说出去。” “知道了。” 灵儿还嘟着嘴,显然对皇后的话不以为意。 何长生正和落尘家长里短间,皇后就出现在明光殿外。 落尘见国母赶来,急出明光殿走到皇后身前停下,然后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个躬礼。 “落百长见过皇后。” 何长生紧随其后,也行了礼。 皇后立在殿外,对落尘的举止很满意,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他看着落尘几乎没有多少变化的容貌,心中赞叹, “孔将军曾说过你是仙体肉胎,看来真如他所说,十三年过去,你居然还是和当初没变。” 灵儿那机灵鬼此时悄悄凑到皇后耳边, “皇后,你看。” 皇后寻眼望去,明光殿里赫然站着十几人,有手握凤焰的,有背挎长弓的,有跨立而站的,有神情淡漠的。 落尘急忙把这些人介绍给皇后, “皇后请见谅,这些有的是蛮荒之地来的,有些是黑土之地来的,他们都是来帮我朝解困的朋友,但是不懂我们的礼数。” 皇后看着这一行奇装异服的人,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和欣慰。 虽然这些人不多,但一看就是不凡,特别是十二个黑土之地来的将士,他们齐装以待地站在那里,居然有一种万夫莫当的气势。 这蛮荒之地只有极少数的商人去过,他们在长阳国就像是一个遥远又神秘的地方加上那些商人添油加醋的传播,其实在一般人看来就是存在在故事里的地方。 而黑土之地更是虚无缥缈,有关他们的传说就是富庶,丧心病狂的富来形容。 今日皇后听说这些人来自这两个地方,不由得心神跌宕,如梦似幻一般。 心中一阵激荡过后,皇后满意地说道, “各位辛苦了,我代长阳先谢了。” 云天道, “皇后不必客气,我黑土之士以天下安平为己任,来此相助也是理当的。” “如今人魔猖獗,我们更是义不容辞。” 安弱看云天义正言辞的发言,歪着脑袋竟然觉得这家伙没那么轻浮。 皇后点头称谢,然后对落尘道, “落百长,这兵家之事我也不懂,诸事还得让冷将军安排,你们也算老相识,我看倒是不至于生疏。” 落尘又行礼说道, “皇后安排,我照做就是。” 于是,又吩咐圣安卫去烽火营请冷将军回宫,让众人在大殿等候。 这烽火营就是长阳朝警戒设置最高的地方,夜不卸甲,寝不离器,随时可以发兵出征。 冷将军听到落尘回来的消息,虎躯微震,他赶忙叫人备马,来不及换装就跃上战马直奔武侯城。 因为冷将军知道长阳能不能挡住君子国即将到来的发难,几乎就看落尘现在有多少能量。 所以他很迫切地想看看落尘的回归能给长阳带来多大的改变。 当冷将军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明光殿前,黑土之地的将士们突然两眼放光,激动和震惊的神色在脸上不断变换。 他们迎着其他人不理解的眼神夺门而出,快步走到冷将军面前就拱手行礼,同时身体微屈地异口同声说道, “冷重先生。” 冷将军摆摆手,有些感慨地说道, “你们这些顽童,想不到都已经出息了,都成了目后府的人。” “也罢,既然相见了,就暂时留在这里吧,正好我长阳需要些人手。” 冷将军看着这些昔日的小童,清冷的脸上浮现出难以察觉的慈和。 突然,他目光跳过众人的模样,看到身后背着的弑魔弓,轻“噎”一声道, “我怎么没见过?新的?” 众人点头,说道, “这东西刚做出来,正好派上了用场。” 冷重若有所思,心中叹道,“目后真神人也。” 原来,冷将军本是黑土之地得的人,他少年成名,可以说在那里也是传奇人物,而且在黑土之地地位还非常高。 黑土之地其实也和蛮荒之地差不多,但区别在于是那里有一个组织,—目后府。 在黑土之地你可以自由地做任何事,但是如果有人敢动刀兵,目后府就会出来劝和,如果还不听劝,那就直接灭之。 目后府在那里倍受尊崇,他们主张止戈,兼爱,无私。 但是他们极力反对插手别人的主观情感,也就是放任他们的思想,任其自然存续打展。 但冷将军主张引导人向善,尊贤爱幼,他和良远先生作为目后的得意门生,深得目后倚重。 可是冷将军自有主张,见目后与自己的思想起了冲突,于是奋而离去,到了长阳。 而这便是冷将军得前世今生。 第39章 牛德马善役君子,将军落幕总孤独 落尘和皇后一行人也出了明光殿,来到冷将军面前,落尘前行一步,向冷将军行礼, “将军。” 冷重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十多年没有再见的年轻人,倒是没有多惊讶,因为在他看来,修行人能容颜不老并不算太惊奇, “你小子一去十三年,要不是有孔将军另眼相看,我都怀疑你是在潜逃了。” “这些年有什么长进了?你倒是说说。” 落尘有些难为地说道, “才智合上。” “哦?你小子看来是遇到什么机缘了,孔将军说过没有机缘是入不了那个门槛的。” 落尘对浪都得事不知道如何细说,只好默认。 知道他性情的冷将军也不再追问,悄悄说道, “小子,我也入智合了。” 这话虽然是悄悄说的,也只是说给落尘听的,但是冷重并没有刻意避开众人,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般看着冷将军,一脸的不可思议。 惊觉过来的黑土之地将士纷纷拱手行礼, “恭喜冷重先生得悟天机。” 这些人从小就崇拜冷将军,对于他跨进修行门槛根本没有丝毫多疑。 在他们看来,这位天众奇才的先生就算现在就地霞举飞升那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皇后早就知道冷重有了修行体,也没有太多反应,杨仔细不由得眼中闪出一丝光芒但很快就隐没不见,不自觉地悄悄躲在落尘身后。 安弱面色煞白,突然冷冷道, “修行者?不就是人魔吗?” 她已经把修行者和人魔划上了等号,一想起人魔做过的那些耸人听闻的事,看冷将军的眼神里多了浓烈的敌意。 云天赶紧站出来,对安弱说道, “安弱姑娘,这话严重了,你看看我落兄,他不也是修行者?我看你也没对把他怎么样呀。” 冷将军问, “她是……?” 云天脸泛红, “她……,是云都争一镖局的一个总镖头。” 云天看安弱暧昧又怜惜的眼神,冷重明白这小子看来是对这姑娘上心了,于是缓色道, “老夫觉得,想要得到修行奇遇,关键就在于你的意识。” “老夫自认为我长阳国做到了鞠躬尽瘁的极致,为它,我可以舍弃一切,想来就是因为此,上天垂怜我心诚志明,赏我一副修行之躯。” “而那些人魔也到了另一个极致,他们为了生存不顾天理人伦,只求苟活于世。” 冷重神色深远地叹道, “看来,这上天视万物刍狗,没有是非纲常。” 冷将军的话正中落尘的猜想,有的人可以天生就修行,就是那些可以探出神识的人,比如自己。 而有的人可以通过后天心性到达某种极致,也可以修行,比如玄牝山那些没有任何情感的人魔,他们斩去所有精神上的情感束缚,只为求生,到了贪生的极致。 冷将军为了长阳可以直面人魔,可以不计荣辱,在那十年中,没有使用一些霹雳手段根本不可能撑到现在,但他种种所为就是为了长阳能得以延续,他做到了大义的极致,所以也得了修行之躯。 而落尘身后的杨仔细,她日复一日在寻仙阁做个普通的丫鬟,得观三娘的偏爱而不骄,得目子的照顾而不堕,一个朴字被她解释得明明白白。 她做到了质朴的极致。 但这一切都归功于那场浩劫,在绝境之中,把一个个人的本性无限放大,在这种境遇下,是人是鬼一眼便知。 安弱若有所感,也没再咄咄逼人,道, “希望将军说的是事实。” 冷重为了云天的面子浪费了那么多口舌,不然以他的性格都懒得搭理这种幼稚的看法。 此时,镇南城里的人奇迹般地存活了很多,可是他们在天地日月间却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他们行动僵硬,眼神散漫,似乎已经成了一群被勾去魂魄的肉体。 因为那些人魔在这里居然被同化了,他们学会了奢靡至极的享乐和极尽能事的奴役这里的人类。 他们占据皇宫,成了他们的酒池肉林,他们在人类身上套上各种枷锁,逼迫他们不停地为他们提供各种劳力。 如果这其中有人无法支撑下来,那么就沦为他们的饕餮盛宴。 君子国,仿佛成了人间炼狱。 两个宫卫高坐龙椅,此刻的他们脸上洋溢着浮夸的得意。 而在他们的眼前,是一群嗜血的人魔,他们不同于玄牝山上的人魔,此时极尽谄媚地相互吹捧,推杯换盏,欲气熏天! 两个宫卫一个叫牛德,一个叫马善。 他们曾是君子国最坚实的屏障,此时却成了君子国最邪魅的恶龙。 牛德放下杯盏,说道, “马兄,如今我们君子国人口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恐怕维持不了多久,到时候没了这些牲口,这繁华日子可就难以为继了。” 马善不以为意地把嘴里的肉块吐到地上,很快有一个人唯唯诺诺地上前打扫干净,然后低着头退了下去。 “贤弟你还担心这干嘛,那边不是有一大片地?那里人多的是。” 他说着伸颈挪向一个地方,从他指的方向一直向更远处,那是长阳国的方向。 牛德会意地贱笑起来, “哎呀,光想着享受,竟然忘了身边还有这么大一块肥肉没有动呢。还是马兄有见地。” 牛德看着下面的人魔,信心满满地说道, “他们也该出去活动活动了,有了他们,长阳国还不是我俩的囊中之物。” 两人相视一笑,意气风发。 在君子国国界线不远的仁安镇,此时已经是一片人去楼空的鬼镇。 小镇上阴风阵阵,带起漫天呛人的黄沙。 一座座茶楼酒肆的大门在风过处机械地来回摆动着,发出牙酸的吱嘎声,破败的街道上野草争相破土,探出獠牙般的绿叶,像是在耻笑这座小镇昔日的繁华,狰狞地摇摆着细腰,恣意斗舞。 一个满间胡茬,行动迟缓的老人正艰难地踩踏着这片荒凉的街道,一步一步地向前运动着脚步。 他面黄肌瘦,全身上下似乎只剩下一个骨头架子,眼里爬满了血丝,却隐隐透着一股坚定的神韵。 细看下,俨然就是君子国当年的国柱方百里。 这位将军流落到此,似乎已经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气力,再走的每一步都看起来摇摇欲坠。 满脸风霜的这位将军终于走到了刻有仁安镇的城楼下面,可是这时候他脚下一个踉跄,跌倒了下去。 他用双手用力撑在地面,企图在立起身体,可是无论如何,他的四肢已经无法支撑他的意念,又无力地落回到地面。 方百里脸上满是不甘,眼望着前方急促地喘着气,但那呼吸太轻,甚至连贴在嘴边的灰尘都没有浮动分毫。 渐渐的,他痛楚地在身上摸索一阵,然后手中多了一把匕首,他怅然地移动着那把匕首,慢慢靠近自己的喉咙,然后将其划破。 君子国彻底堕入万劫不复……。 第40章 人魔挺进长阳国,落尘执剑当先敌 何长生看着远处的山坡上,呆呆地说道, ”前面那山坡什么时候长的一片林子?我记得以前那里只有草皮。” 冷将军勒着马缰在原地停住,冷冷说道, “那是人,不是林子。” 此时,君子国中的人魔聚集在两国边界,占满了边境线上的山丘。 原本这里是一片草原,但他们到来之后就成了黑压压的密林。 此时人魔们停在原地不动,像是在等待某种号令,起伏的呼吸在广袤的原野中留下浓浓的浊气,从远处看就像升起一层云雾。 风铃在风中自鸣,在一片宁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杨仔细看着落尘手中的斩尸剑,显得有些紧张,在这肃杀的寂静中,她觉得只有这铃声才能稍微安抚自己心中的冷意。 落尘侧过头,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杨仔细摇头,铜铃般的眼睛里透着坚决,可是能看出来她全身都因为害怕而不由自主地抖动。 这时,有几匹马托着木箱子从后方走来,而在那些马的周围,十二个黑土之地的战士飘然而来,他们各背着一把神秘且华丽的弓,在他们的腰间,凤焰随着马匹的走动自由地晃动着,即便没有出鞘,也透着凌厉的杀气。 等到了队伍的前沿,十二个战士渐渐走开,沿着边界排成一列,每个人之间间隔百米。 马匹上的箱子被卸在身边,然后没打开。 长阳国的将士伸出手看去,都惊讶于眼前的场景,只见箱子里整齐地码着箭矢,长短如一,分毫不差。 再看箭矢上雕琢着精美至极的细小符文,每个人都不由心问, “这哪里是杀人的箭?分明就是用来观赏的物件。” 如果不是冷将军压阵,这些士兵甚至想抢来一支做个纪念。 而在对面,两个宫卫终于驾马前来,人魔纷纷举目看向他们,如朝圣的信徒一般,崇拜又贪婪地看着两人。 牛德和马善对这种万人敬仰的时刻很享受,自信又意气风发地立在山巅,对人魔们的目光视若无睹。 在他们看来,眼前的长阳国将士已经是死人,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们出现在这里,就像是一次惬意的郊游,对于这种没有悬念的战争,他们觉得没有必要上心。 因此,他们甚至没有做任何准备,扔下酒杯,放下碗筷就赶到了这里。 他们甚至没有备什么粮草,只是匆匆赶着一批奴隶,到了这里,那些奴隶已经被他们消耗了干净。 可是他们一点都没有担心,因为此时在他们的前方有无数的粮食,他们拿着刀兵,幼稚又勇敢地和他们对峙。 两个从前的宫卫潇洒地挥了挥手,口中道, “赴宴!” 在他俩身边的一个人魔听了一话,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大吼道, “赴宴!” 这声音传的很远,从山上直到山谷,满山的人魔都听到了这句期待已久的话,于是他们毫无组织,像野兽一样奔向长阳国……。 冷将军目不斜视,看着奔腾而来的人魔们,口中说道, “落百长,不知道你这些年有多少长进,如果是十三年前的你恐怕对付不了这些魔鬼。” 落尘转过身,风铃又响,似乎是在抗议冷将军的质疑, “我尽力。” 落尘说道,依然是那个惜字如金的模样,冷将军很满意,这说明这国家真的有长进。 人魔渐渐靠近,冷将军果断下令放箭,一时间遮天蔽日的箭雨出现在空中,然后在一瞬间落向人魔群中,密不透风。 无数刀兵相交的声音响起,爆竹一样密集地在不远处响起。 在长阳国将士的预期中,这些人魔在一轮箭雨中无论如何也得是死伤惨重的结局。 可是,当他们定睛看去时,居然见不到任何一个人魔倒在前方,这次,就连冷将军都有些难以置信,难道人和魔之间的差距居然有这么大的鸿沟! 那些人魔在箭雨中仅仅只是行动上迟钝了一点,却没有伤到他们分毫。 此时,无数的将士眼中显现出了恐惧的眼神……。 一直沉默的落尘轻挥了马鞭,一匹马从军阵中缓缓出列,走出了马队,走过了黑土之地设下的阵线。 在他的身后,几十万长阳国的将士严阵以待,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在他的身前,无数狰狞的人魔露出了獠牙,气吞如虎! 风铃又起,落尘的剑腾空而起,落在了他手中。 此时,落尘一夫当关……。 没等人魔靠近,落尘起剑斩落,使出了二元归一。 一道长虹自天而降,把大地撕开了一个平直的伤口,在这条线上,所有的人魔都没能避开,全部斩成了皮开肉绽的肉林。 冷将军见这惊天一剑,脸上愕然无言,“这样的威势,哪里还是人间的战争?” 他喃喃自语,心想身后的千军万马已经没有了存在的价值,不由感觉一股凄凉在心头。 他戎马一身,与将士朝夕相处,以自己的将士们为傲,以长阳国大将军为荣,可是从今之后,他不确定这些将士在战场上是否还有存在的意义。 落尘又是手起剑道,那些人魔躲避普通的箭雨游刃有余,可是落尘的剑,他们躲不开,因为剑的伤害范围太大也太快,他们根本无处可避。 又在此时,人魔群里出现此起彼伏的空爆,十二位黑土之地的战士拉弓搭箭,将手中的弑魔箭射了出去。 这些爆炸正是箭中附带的阵法,由于灵水的出现,阵法所需的灵气不再受到器皿的限制,再小的东西都可能做出一个阵法。 因为一滴灵水,几乎和方圆十里内的灵气总和一样。 此时,被炸得七荤八素的人魔不再盲目地冲来,他们似乎明白了对面的人不是普通的军队,脸上变得茫然,甚至是胆怯。 冷将军看着人魔停滞不前,笑道, “轻命之人,更贪生,杀!” 十二支弓不停地拉满弦,然后箭矢鬼魅地消失不见,而远处的人魔群中应声响起一声巨响。 无数的人魔在不明不白中死去,他们引以为傲的反应在此时变得一无是处,他们,害怕了。 一直观看进度的两个宫卫在山坡上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长阳国突然出现了那么多修行者。 可是,他们那里没有被人魔占领,因为冷将军依然挂着帅旗在眼前。 正在一边倒的屠杀之际,天边有两道流星飞来,一声洪亮的说话声响彻天地, “落尘!交出斩尸剑!” 落尘惊恐地抬头,半空中正是当年血洗明光殿的两位大修行者,川上,叶一。 第41章 袖口无量法,人魔终入境 那艳红的服饰,那冷峻的面色,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当时,落尘虽然只见一眼,但他们给人的印象实在太深,那是用仇恨刻出来的模样,想擦都擦不掉。 可是此时落尘还无法战胜这样两位修行者,见是他们两个,心里惊惧。 川上和叶一也面露惊讶地说道, “想不到你走到了智合的巅峰,这些年你让我俩好找,所以今天你必须死才能还我两这一路奔波。” 此时,两个宫卫见天上的御气修行者,心中骇然,他们知道如果惹怒了这两位,那么自己生死只是在人家的一念之间,于是悄悄挪动脚步,撤了回去。 而在人魔大战初起的时候,在遥远的弱水河畔,有一个钓翁有些不高兴地念叨, “这些人真不省事,扰乱这灵气让老夫钓个鱼都不安生。” 于是这钓翁轻轻挥了一下袖口,带起一阵微弱的风,老人继续垂钓,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凝神专注。 钓翁挥出的那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卷起空中漂浮的尘埃,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河边,转入深林中。 不一会儿,一阵清风掠过镇南城,卷起一层层黄沙。 但是这风看起来倒也寻常,并没有狂风大作的气势。 只是,这阵风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在镇南城转了一圈,然后从西城门出去。 可怕的一幕终于在此时出现,清风出了城门,突然化作一团巨大的狂风从地上拔地而起。 这风像是一个活物,有边有界,在它边界处寂静如梦,连发丝都带不起一根。如果从极远处看,这阵风居然和镇南城一样大,只是一个有形,一个无形。 在城外停留了眨眼的工夫,这阵风就裹挟着路上的一切东西奔腾向西,而且快若闪电,看起来诡异阴森。 此时天上的两位修行者正要向落尘飞去,突然身体一震,一阵狂风将他俩甩向远方,任凭他俩如何努力,居然也无法摆脱这阵风的威势。 而此时在地面上的,不管是人是魔,都被这狂风的余威吹向远方,无一能挡。 人魔,军队,马匹,没有谁能幸免,有的人当场被砸死,有的还尚有一口气,有的侥幸被甩在水中……。 落尘站起身,周围有一些狼狈的士兵,也有些人魔正爬起身来。 此时,人魔不可避免地出现在了长阳国内,因为那阵风不知道把谁带到什么地方。 几个人魔看见不远处长阳国的士兵,眼露贪婪,就要向他们扑去。 落尘见状起剑斩去,两道黑白剑芒出现在几个人魔的前方,他们只露出一脸恐惧,却没来得及做反应,一股难以抵挡的力量就震得他们五脏翻滚。 没等他们再起身,落尘又是一剑,那些人魔终归是肉体凡胎,口喷浓血,气绝而亡。 这一幕被更远处的人魔看到,他们惊恐地四处逃窜,慌不择路。 这就出现了一个让人头疼的结果,人魔终于意识到长阳国里有比自己厉害得角色,于是他们乔装成普通人,丢了刀兵,没入人海。 如果有落单的百姓出现,他们毫不犹豫就将其杀害,成他们的腹中冤魂。 那些从来没有来过长阳的人魔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去,有的人越走越偏离,居然出现在武侯城……。 落尘现在有些担心这些人魔如何肃清,他们分布在各个角落,就算他斩尸剑无敌,可要找到他们却成了难题。 此时他只能祈祷那些人魔还没有到饥饿的时候。 此行,他只能沿路回去,在这里守国已经没有了意义。 不久后,有几个陌生的人鬼鬼祟祟地进了崖村,落尘本来也想去看看那个人去楼空的故地,没想到在此遇到这可疑的事,于是悄悄跟了上去。 那些人进到村里,看见一个个村民狐疑的目光丝毫不在意,面露狞笑,鬼魅地就要上前扑去。 突然在他们的身后有一声风铃响起,那些人惊恐地回头,他们看见了落尘冷漠的眼神,还有一把森冷的剑。 剑出人死,那些人魔终将在惊恐中死去。 村民们纷纷被这一幕震慑,有的人认识落尘,大着胆子上前问道, “落尘,你,这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一点都没变?” “他们是魔,你们赶紧收拾一下,这里随时会有危险,和我去武侯城吧。” 村民们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有些疑惑, “君子国已经攻进来了,” 落尘又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村民们终于听明白了,如果君子国杀过来,那么崖村是绝对第一个被屠。 以前以为有冷将军在觉得这事不可能发生,但再联系到躺在地上的几个人魔,人们终于还是相信了落尘的话,跟他逃往武侯城。 落尘盯着村民包裹里的干粮,有些难以启齿。 村民似乎也发现了这双眼睛的企图,各种吃喝塞了过来,一身疲惫的落尘此时像老僧入定,坐下来享受起美食,把村民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还以为这孩子脑袋出了什么问题,这逃命的时刻居然这么认真地吃起并不算美味的干粮。 “要不,我们先走吧?” 一个村民不确定地问身边一个同伴。 那同伴愣神地看着这祥和的一幕, “他可是护身符,没看见眨眼就杀了几个君子国贼寇吗?” “也是,可他这……,是不是被吓傻了?” “高人岂是寻常人能理解的。” 正说间,落尘忽然眉头一皱,发现远处有很多杀机,以点状分布在他四周。 他知道,这是那阵诡异的风把人魔洒在这里。 他观察了片刻,赫然发现离他几百米的距离外,杨仔细被几个人魔追赶,正狼狈地逃命。 落尘放下手中的干粮,抽出剑,剑气如虹,向那些人魔斩了过去。然后又跳转位置,解救了几个被围住的长阳国将士。 杨仔细看出了这是落尘的斩尸剑,欣喜地寻着剑路赶来,见落尘悠然地吃着干粮,心中五味杂陈,眼中多了红斑,欲哭却是被她倔强地收住了。 落尘见杨仔细傻傻地站在那里,也觉得有些不自然,把手中的粮食撕了一角递过去, “快吃,等下还要赶路呢。” 他停了片刻,又道, “对不起。” 杨仔细委屈地上前,接过落尘手中的干粮默默啃食,终于流出了几滴无声的泪水。 落尘突然有些怜悯眼前的这个人,可转眼就压制住了这股心境,他知道,这丫头不需要。 第42章 斩妖除魔万里,鬼差出没人魔禁行 一座密林中,冷将军缓缓醒来,四周有几个昏厥的士兵,他们全然没有意识到靠近的人魔。 冷将军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长戟,那长戟凌空飞起,在他的心念催动下把一个个人魔穿透致死。 将士们被人魔的哀嚎惊醒,虚弱地纷纷睁眼,看到人魔血流如注,纷纷倒在血泊中。 冷将军伸掌在空,长戟落到手中, ”回朝。” 将士们被冷将军干净潇洒的动作惹得惊讶一片,这是冷将军修行以来第一次出手,一出手便是智合中品的手段。 长阳朝的将士在看到自己身处荒野时,都默契地选择了回武侯城,他们明白此时拱卫都朝迫在眉睫,因为人魔随时可能出现在那里。 一路上,无数的将士被人魔残忍杀害,在没有落尘的庇护下,在没有弑魔箭的加持下,士兵们沦为了人魔的猎物。 落尘一路上看到惨死的白骨,对人魔的愤慨到了无法化解的地步。 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还是那张冷静又冷漠的表情。 但在落尘看来,修行者和人就是同一个物种,而人魔根本就已经脱离了他们的种类。 只因为他们的口味变得可怕。 落尘心中升起一股狠意,虽然自己安全,但是见到那么多士兵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死去,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同感。 他虽然下手从不犹豫,但是那都是为了求生或者战争,可这次,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想要将人魔赶尽杀绝。 远处,有一声弑魔箭特有的空爆响起,落尘心中大喜,寻着声响赶过去。 在一处山谷间,云天正得意地欣赏手中的弓箭,他对于刚才弑魔箭的表现似乎很满意,目光里尽是爱不释手。 云天见落尘出现在眼前,惊喜地上前, “怎么样落兄?” 见落尘身后空无一人,他皱眉又问道, “就你一个?” 云天的意思很明白,落尘有能力保护别人,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需要保护,如果只顾着自己,那其他人的命运将凶险天命了。 落尘只说了句“跟我来,”又匆匆赶回去。 跟上来的云天见一群老弱病残在马路上等待落尘,心下也宽心了不少,他寻了半天,没有自己要找的安弱,急切问道, “你没看到安弱姑娘?” 落尘摇头不答,然后郑重说道,“你把他们带到武侯城交给冷将军。” “那你呢?” “我去杀人。” 云天听到此两眼放光, ”这事你得带上我,如今我有了这神器,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你这一路不会少,省着点箭。” 落尘头也不回地离开,向马路外走去。 之后,落尘每到一个地方,那地方的人魔都被屠杀殆尽。 长阳国里的人魔真正见识到了死亡的恐惧,他们很多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的死的,还没见到落尘就被二元归一斩成血肉。 风铃在各地方响起,有风铃声的地方,就成了人魔的绝地。 在人魔眼中,落尘成了真正的魔……。 那四处飘荡的风铃,成了人魔心中的丧钟。 侥幸活下来的人魔在口中也给落尘起了个诨号,他们称之为“鬼差”。 几个月后,落尘经过一个村落,忽然听到前方有熟悉的声音传来,落尘一看,这村落家家户户都挂着一个小巧的铃铛,在风中自由地摇摆,发出清脆的铃声。 落尘怀疑这是否真的有用,门神驱鬼,人魔怕铃,长阳国早就已经传来。 人魔灵敏的耳朵此时害了他们,一个村落如果有铃响,他们根本不敢再靠近,因为他们不敢赌,一旦输了代价便是他们的命。 天性贪生的他们只能在风铃声入耳的一刹那逃离,越远越好,这成了人魔的共识。 人魔终于被打怕了,不敢再肆无忌惮地祸害民众。 他们收敛起嗜血的本能,悄悄装扮成普通人,在长阳国境内,噤若寒蝉。 一年后,落尘再也见不到人魔的踪迹,不觉也已到了武侯城。 守城的将士没有见过落尘,但听到他剑上的风铃都不由得惊喜,这风铃的传说早已经人尽皆知,见是本尊来此,上前问道, “你…,就是那个鬼差?” 落尘不置可否,点头默认。 守城的将士也不怀疑,得到确认之后恭敬地行礼, “鬼差大驾,请!” 这是给落尘最大的荣耀,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就是长阳国的守护神。 来到武侯城,对于严格意义上的吃货,落尘当然是享受一顿美食,于是找了家酒肆,迫不及待地走进去。 进入店中,热闹的食客们还是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声响,这是他们每个家中都挂着的声音。 店中的人们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落尘,一个皮肤黝黑,面色刚毅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他手持一把黑色的长剑,剑上系一个小巧的铃铛。 人们如梦初醒,纷纷上前,好奇,惊讶,崇拜,莫不一是, “鬼差!?” 落尘对人们的问号视若无睹,因为他看到有个人胆怯地躲着自己,在人群背后把自己处在落尘的视角外。 “你不用躲了。” 落尘冷冷说道。 一群食客惊觉地安静下来,移开位置默默转头,最后终于看到人群背后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反应过来的人们惊恐地四散开去,有的甚至被绊倒在地。 这时候有人又喊道, “呀!不对呀,鬼差在这,大家不要怕!” 这一吼人们终于镇定下来,是呀,他们的神明在这里,怕什么人魔,于是人们壮着胆,开始恶狠狠地盯着那人怒骂起来。 落尘举起手,细碎的风铃声犹如天雷般,惊得人们收住了嘴,店中死寂般安静了下来。 “你吃了多少?” 落尘冷漠地说道,像是死神最后的一句审判。 那人有些不甘,怅然地说道, “你不也是有那本事吗,你为什么不是魔,而是和他们站在一起。” 落尘阴沉地回道, “因为我不会吃,而你吃了,所以,你便是魔。” 落尘心念一动,斩尸剑凌空腾起,一道寒芒四荡如波,又转瞬的时间,剑身出现在人魔的肚子上,一股腥味慢慢散开。 落尘转念,飞剑快速入鞘,发出一声厚重的剑鸣,傲气十足。 人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虽然只是一刹那的时间,可是在场的人都像是在经历了一场别样的人生,恍惚如梦。 等他们清醒过来的时候,落尘早已经没有了踪影,门外空洞洞。 他们分不清刚才是不是一种幻觉,直到人们把目光投到那个早已经没了生命迹象的人魔,他们才确信自己真的见到了那个传言中的鬼差。 因此,鬼差的传说又一次推向了顶峰,在长阳国鬼差成了一种现象。 第43章 剑指君子国,愿起法也出 明光殿里,孙皇后脸色慎重地问道, “冷将军,我朝从没有开疆扩土的先例,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冒险?” 冷将军不以为然地说道, “皇后,如今是我长阳扭转与君子国长期被压制的最好时机,如果这个时候发兵,必定可以长驱直入,一举结束两国千年来的纷争。” “再者,君子国已经被人魔所占,我们现在发兵,那是去解救那里的百姓,算是替天行道,我想那里的人也会希望如此。” 皇后有些犹豫,如今黑土之地的战士全部集结在此,他们都是冷将军的崇拜者,所以名义上是黑土之地派来的,实际上已经成了长阳国的一部分。 但是,她还是心里没底,如果这次发兵失败,那么自己就成了长阳的罪人,这顶帽子皇后承受不住。 最近,鬼差的名号响彻整个长阳国,皇后不由对盛名下的落尘有些期待,现在落尘依然没有回来,所以问道, “冷将军,那落百长可有消息?我想听听她的看法,毕竟他和人魔接触得多些。” 冷将军明白皇后的意思,无非就是对他们的能力有所怀疑,可是身为臣子,冷将军不允许自己对上不尊,只能说道, “我也没有他的消息,想必他是在外杀疯了。” 正在这个时候,圣安处有人前来报告, “皇后,落尘求见。” 皇后欣喜,站起身让人快请,焦急地等在殿中。 很快殿外传来风铃声,这声响放在以前,大家都觉得没什么,不过就是落百长一个特别的雅兴。 可是现在,这声响已经被人们赋予特别的传说,哪怕在殿中的人们对落尘十分熟悉,也不免心中紧张,就像等待某种奇迹的出现,都不由把目光投向门口。 很快,殿外出现一个平常的身影,全身黑衣,手持长剑。 但在刺眼的光照下,落尘的身边多了几分庄重的圣洁,整个人看起来犹如下凡,不沾人烟。 落尘进入殿中,向皇后和冷将军行了礼, “皇后,冷将军。” 皇后还在刚才落尘出现的那一幕没有缓过神,这时候听到落尘的声音才打断了她的状态,点头称好,说道, ”落百长,刚才还提起你,冷将军说现在可以发兵君子国,你有什么看法?” 落尘奇怪地向冷将军看去,见他把握十足,旁边的云天还眨着眼睛调戏的样子,于是干脆道, “可以。” 皇后不知所以, “没了?” “嗯。” 皇后难受又无奈, “你呀,打见到你开始就惜字如金,可真是个怪人。” 落尘只能沉默,因为他觉得现在得君子国已经没有什么威慑力,根本不需要多做解析,以如今自己的实力,他相信那两个宫卫根本不是斩尸剑的对手。 而如今的君子国,只有两个宫卫可以威胁到长阳国,哪怕有几个残存的人魔,落尘相信冷将军和弑魔箭可以轻松应对。 所以,现在和皇后说多余的话只会增加她的压心理压力,其他没有任何帮助。 杨仔细被安排在宫中暂住,这是冷将军特意请皇后恩准的,因为冷将军知道这女子虽然看起来平常,可她却是落尘带来的。 决定了侵吞君子国的计划,落尘也抽时间去看看杨仔细。 还没等落尘出现,杨仔细就出门赶来,匆忙之下,杨仔细和落尘撞了个满怀。 落尘眉宇微紧,看杨仔细眼中泛光,好奇地问道, “你高兴什么?” 杨仔细咧嘴笑道, “我好像又发生了变化。” “嗯?” 杨仔细悄悄把落尘带到房中,然后门自关,桌自走,茶自倒,无论杨仔细想干什么,那些家具都会移动帮她完成。 杨仔细看着落尘,一脸“你看”的样子。 落尘看出了其中的玄机,这根本不是利用天地灵气掌控的法术,因为他清楚的明白,同时掌控几种物体只能做到统一行为。 也就是说,几种东西他可以同时让他们停住,也可以同时让他们飞起来,甚至是攻击不同方向的敌人。 可是杨仔细展示的一边倒茶一边扫地的场景,至少目前的落尘难以想象。 他不敢相信杨仔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比自己的修为还高。 “你是怎么做到的?” 落尘忍不住问道。 杨仔细表现出懵懂的神情,说道, “我就是想着让它们这样那样的动,它们就自己动了,你不是这样?” 这里面最大的区别在于,落尘想控制一个物体,那么就要专注地用意识左右它的行为,可是杨仔细看起来并不需要,他只是想让这个物体做什么,它就自己听话地去做了。 这,便是“愿起法出!” 落尘一百个问号,可是他经历了太多奇事,对于杨仔细这时候施展的“邪术”也没太惊讶,赞叹地说道, “万般朝圣,你这机缘天下无二。” 杨仔细被落尘夸赞,显然很受用,但她常年做惯了丫头,只是浅浅笑道, “谢谢。” 然后拿起工具自个儿打扫起来。 在武侯城,逃命回来的两个宫卫没有了往日的张扬,他们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阵风就可以把两个的大军全部摧毁。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就连那两个御气境界的大修行者也不能幸免,而且由于是在空中,他们两可能是受伤最严重的,这里很大可能是连命都没保住。 此时,有几十个逃回来的人魔正在两个宫卫的身前,垂头不语。 牛德紧握拳头,在案上重击了一拳,愤恨道, “大哥,这都是什么事?眼看就要拿下长阳,那妖风却偏偏和我们作对。如今我们只剩下这么点人,恐怕再难有作为。” 马善思绪穿过那天的情景,眼中的惊恐渐渐爬到脸上,他看着案上被牛德拍得凌乱的肉块索然无味,说道, “其实,正是那阵风救了我们。” “长阳国已经不是昨天的长阳,他们中出了很多修行者,而且那个人,似乎比我们还厉害得多。” 牛德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回忆起那天的情景, “大哥说的是那个手持给剑的那个?他虽然厉害,但神力终有尽,又没到御气,怕他怎地?” 马善却不这么认为,加上那些弑神箭,现在如果他们来反攻到君子国,自己根本就没了抵抗的本能,于是果断道, “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了,马上走。” 听到这话,在场的是人是魔都表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当然也知道如今大势不在这里,可是眼看在这里作威作福惯了,这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他们心里难免无法接受。 马善又道, “走之前,让一个凡人当这里的君王,看他们到时候怎么的自处,就算失败了,恶心他们一下也行。” 一群不人不鬼的人露出恶毒的奸笑,他们这些人魔,似乎容不得别人一点好。 第44章 错杀三千披甲民,镇南行人如走尸 浩浩荡荡的长阳国将士列队在君子国国界上,此时对面冷风萧瑟,竟然没看到一个驻守国界的士兵。 山坡上绿植繁茂,往日的尸骨已经成了滋养大地的肥料。 虽然这时候踏过这片地方没有任何障碍,但冷将军还是不由激动万分,因为千百年来,只有自己被动防守的份,从来没有过今天这样的攻守转变。 对他来说,这无疑是青史留名的一刻,对长阳国来说,又何尝不是? 大军在冷将军的号令下一步步踏出长阳国,此时,他们走出的每一步,都是长阳国的历史。 马蹄印像一行行没有笔墨的史书,在君子国的国土上篆刻着属于自己的时刻。 军队很快踏过国境线,向更深处进发……。 仁安镇的牌坊下,方百里将军得尸骸凄然地匍匐在地上,他面朝长阳,似乎有说不尽的身后事同他一起消弭在这里。 冷将军勒住马缰,仔细地端详了片刻,忽然心头惊讶。 他和方将军争斗半生,认得这具骨头架边上的佩剑正是方百里的,他虽然是自己的死敌,但同样也是君子国的巨擘,身死之际,却是往长阳方向跑,可见他当时的悲愤和绝望。 冷将军命人葬了这位国柱,又行了个礼。 他身边的将士不明所以,也要作礼,却被冷将军制止,因为他明白,以国家的层面来说,他不配有这个礼遇,无论在君子国他多么英雄,可是对于长阳国来讲,他也只是恶魔。 此时,有斥候骑马赶来,向冷将军禀报前方有敌。 冷将军心中疑惑,这个时候按照他的预期,那些人魔就算有残存,也应该是龟缩在武侯城,怎么还往这边派兵的道理,于是问道, “有多少兵马?” 那斥候神色慌张,显得有些害怕,说道, “大概三千左右,披甲而来。” 冷将军将目光投向落尘,这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想从这个修行已久的人身上得到点看法。 落尘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对自己的信心越来越强,说道, “将军,如果不考虑伤亡,可以一战。” 这时候时间就是生命,冷将军立马命将士向前探出,找出一片开阔地组织队形。 然后,十二弑魔箭像往常一样前出保护将士们,落尘在中,这是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阵型。 君子国三千兵甲还不知道自己被埋伏,在进入弓箭射程的一刹那,斩尸剑,弑魔箭,无数普通的剑雨一同倾泻过来。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面的人什么模样,有多少人就被这雷霆一击打得没有团灭当场。 冷将军在发起进攻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不妙,喊住了众将士。 可是,这些平民哪里能抵得住这一波的杀招,纷纷殒命当场。 三千鲜活的人刹那没了气息,从远处看,那里怒放着艳红的鲜花,在尸林中点缀天地山河。 将士们靠近察看,一个个面色紧张的面孔出现在眼前,这说明很多人甚至没有来得及恐惧。 “这是平民。” 安弱神色凝重地说道,肩上的老茧说明这些人经常从事挑担的重活,左右手掌亦是如此。 但是她理解冷将军这是因为把他们当成人魔才下如此狠手,因为一旦让人魔靠近,那么长阳国的将士一定是死伤无数的下场。 冷将军心下惊冷,他心怀智慧,哪里还不知道这是两个宫卫的计谋,无非就是告诉他既然杀民者魔,那么他如今不也就是魔? 这种压力对于以君子为则的冷将军来说是巨大的,甚至是毁灭性的。 他本意是将君子国中的平民从人魔中解救出来,可是如今自己屠戮的却是他心里要去解救的平民,这种讽刺比杀了他还难受。 黑土之地的十二将士也纷纷上前,他们的理念也不允许杀那么多无辜的人,哪怕此时他们身披铠甲,但也无法改变他们是平民的事实。 他们只论心不论迹。 云天迟疑地说道, “冷先生,目前看来,我们也是,,,,” 落尘赶紧站出来,说道, “你们这些圣人,虽然被人利用也不该,但是既然人死了,你们是准备给他们陪葬吗?” “既然说了被人利用,我们只是他们手中的刀兵,刀兵无善恶。” 众人紧眉看来,心想这也可以? 但是如今惨案已然发生,让他们去陪葬又觉得不合适,只好默认了落尘的看法。 冷将军翻腾着心绪,也命令道, “留十二骑,落尘,其余回朝。” 众将士心里都是不解,他们对于射杀这三千甲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在他们看来,披甲者便是敌军,挡者当杀。 可是,冷将军既然有令,又不敢提出质疑,只能不情不愿地返回。 冷将军现在只想奔到两个宫卫的身前,手撕了他们才解恨。 十二骑望着冷将军阴沉的脸不敢作声,只好静静跟着,马蹄如飞,他们经过的村庄都是破败,千里无烟。 众人到了镇南城,行尸般木纳枯瘦的百姓在街道上麻木地行走,他们看到冷将军一行人,眼中露出惧意,身体不由自主地卷缩起来,但由于长期的饥寒交迫,使得他们动起来非常迟缓,像是被抽干了魂魄,毫无生机。 这瘆人的一幕比起战场的尸山血海也不遑多让,看得人感觉非常压抑。 而此时,他们身上的镣铐依然没有被解除,长期被欺压的他们甚至不敢去掉这些枷锁,哪怕如今没人再管自己。 高墙重垒的宫门大开着,众人飞马进入,转眼到了皇宫议政大殿。 此时,这里酒气扑鼻,肉腐熏天,几个人正贪婪地啃着食物,见冷将军一群人出现在门口,不由抬头望来。 其中一人壮胆起身,怒斥道, “大胆,我乃是君子国君,为何擅自…?” 此时,一声风铃徒然升起,一道寒芒荡漾如冬,那喊话的人没来得及说完,就身首分离。 落尘的斩尸剑不染血色,吐着剑吟回了鞘。 其他几人见这血淋淋的场面,胆破如丧,一个个慌忙逃命。 还没等冷将军说话,落尘走过来,向他行礼道, “将军,这种东西要是做了人君,到时候除了鱼肉人间哪会有什么建树,又与人魔何异,不如早杀,免得为难。” 冷将军不是迂腐之辈,城中那么多难民不管,只顾着在这里填腹,他当然不会容许这种事情的存在。 只是为难的是,君子国人魔尽散,可是留下来的人又如何处置,这诺大的疆域又何去何从? 这才是冷将军心头的忧虑。 第45章 合二为一终长阳,万化浪都掌中成 君子国礼乐已崩,而人民又被人魔们驯化成了行走的奴隶,想要重建繁华,靠他们的自然成长显然很难,至少时间上会变得很漫长。 但问题是,如果以后有一天君子国再度昌盛,那么势必又回到当初两国常年征战的局面,于是冷将军干脆一纸奏报传到武侯城,建议皇后将君子国版图纳入长阳国。 皇后看到冷将军的奏书,心下又惊又喜,这种千古未成的丰功伟绩当然让她难以抑制地恍惚,可是把那么大一块疆域吞并过来,她一个女子,心下当然不免忐忑。 思酌再三后,皇后最后还是决定承受这份沉甸甸的使命,同意了冷将军的建议,然后又命冷将军设镇南司,全权负责原先君子国的重建事宜。 消息传到镇南城,十二弑魔战士激动送贺, “将军,这可是不亚于国君的权势,实在可喜可贺。” 将军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懿旨,听到几个小迷弟的祝贺完全没当回事,冷冷说道, “我冷某要是接了这个旨意,那就是给长阳国埋下永无宁日的祸根,我虽不及圣人之德,但也不会因自己的个人荣辱让后世百姓陪葬。” 于是,将军又急忙奏请皇后将君子国疆域划分成若干区域,各设长官,由宫中统一管理。 这样,到时候就会慢慢成为长阳国的一部分,只是疆域比之前大了几倍。 这时,门外有一急马奔来,那人神色匆匆,想必是有急事。 落尘听到马蹄声,忙探出神识前看,脱口道, “白雁?” 这个名字在场的除了冷将军都知道,心中顿时感觉不妙,于是纷纷出门走去。 白雁远远见冷将军心里难以置信,这位传说中的人物,黑土之地人尽皆知的大人物当然也是白雁的偶像,于是勒住马缰下马,然后箭步走来,对将军行了躬礼,声带略微颤抖地说道 “见过冷重先生。” 冷将军点头道, “看来你万里迢迢来到此有什么大事,说来听听。” 白雁又行一礼,面色凝重地说道, “天都被人魔攻陷,良远先生请落尘前去助力。” “哦?难道良远没有弑魔箭吗?” “有,可是依然敌不过人魔。” 冷将军当然见识过弑魔箭的厉害,如果连这都敌不过那些人魔,可以想象如今的人魔壮大成何等可怕的地步。 冷将军看着满目疮痍的君子国,长叹道, “我这里国事万千,老夫暂且难以抽身,不然一定也助良远一臂。” 他说着目光从各人身上掠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在他心底深耕,然后道, “落百长,你速与白雁回去,助良远一力。” “是!” 包括十二位黑土之地的将士,都同时遵了冷将军的令。 在他们看来,这位儿时的先生从来都没和黑土之地分离过,他依然有权利命令自己。 而此时,落尘已经被冷将军定义成长阳国的代表前往,冷将军命部下前往没什么不妥。 落尘突然想起来殿内有果蔬,他迎着众人奇怪的目光又折返到议政大殿,从盘中顺手拿起两个雪梨咬了一口。 等落尘出来,见他若无其事地吃着手中的水果不由愣神,心想这位爷真是以吃为天,到哪里都不忘自己的味蕾。 落尘见一群人傻傻地看向自己,口中刚咬下的一块雪梨来不及咀嚼,但又舍不得吐掉,只好硬着头皮吃完,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道, “要是各位想吃,里面还有,不过那些肉就不要吃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肉呢。” 云天和冷将军都是见识过落尘对吃的执着和偏爱,无奈地摇头。 等落尘全神贯注地吃完,冷将军才道, “好了,看在孔大将军的面子上,本将也就任由你了,到了天都,可别丢了我长阳的脸,出发吧!” 众人神情紧收,向冷将军行礼, “是!” “冷先生保重!” 这一行又是漫漫六万里,但对于在场的各位来说并不算什么,风铃又响,人生若不奔波,何以丈壮志? 此时,天都城早已经被人魔控制,城里的人在良远先生得带领下全部撤向了浪都。 只是浪都此时并无城郭,只是一片盆地,四面群山绵延,中间是一片平坦的沃土。 良远先生听说过浪都得传说,但此时见到的这片景象,他也不知道是在几重,反正这里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比如,落尘第一次来这里,是一座霞光普照的海上蜃楼,当他醒来时,这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而他和十二骑前去长阳的时候,这里却是一座通天的君山。 如今,这里是一个高原盆地,就像是无数重叠的秘境,你不知道下一次来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场景,也不知道到底哪一次才是它真正的模样。 此是,盆地上一天大道自西向东,逞飞龙之势延伸远处。 在大道的对折线上,有一条长河无风起浪,宽窄不一,在平原的中部汇成一湖,从山顶看去,像一只奋而入霄的凤凰,在阳光折射下闪耀出斑驳的彩辉。 这片地紧紧被周围的山盘绕,这些山峦像指尖一样高低错落,而山下的一路一水,如人的手相一般,又以龙凤之姿刻在大地中,可谓是掌中天地。 良远先生安排将士们伐木盖些居所,这对黑土之地的人来讲不算难事,他们以铸器闻名,但归根结底,他们就是一群能工巧匠,搭建房屋这种基础的技能如果力气允许,黑土之地的三岁小孩都做得到。 很快,在这掌中天地间,无数的房屋搭建完成,有序地坐落在龙凤之间的狭长地带上,就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城都,安顿了无数的天都百姓。 按理来说,这里也完全可以安家,可是良远先生知道在这里随时可能一夜之间就天地大变,到时候什么家业都可能转瞬成空,就像落尘当初一觉醒来,一座海上王国化作一片草地。 所以躲在这里只能是权宜之计,要想长期生活却是不可能。 此时,有一目子进入良远帐中, “找到出口了吗?” 良远不等他开口,匆匆问道。 那目子向良远行了礼才回道, “嗯,北边有一道隘口,那里有一道瀑布,那水自下而上,可以驾水而下,落到地面便通外界。” 良远先生要目子找的是出逃的路,其实他们进来的路也可以出去,只是怕人魔追杀而至,所以才寻一个出口,因为不管什么地方,都有进有出,既然他们可以进来这里,良远先生知道意味着这里一定有一个出口,所以才叫目子去寻找,以防万一。 第46章 白玉重见天,图谋云都城 云都城中,寻仙阁俨然已经成了黑土之地的目子们在这座城中的据点。 在寻仙阁四周的楼房,胭脂味又渐渐弥漫在云雾中,蛮荒之地开始有了些往日的荣光。 自从杨仔细跟随落尘而去,这里的主人已经成了白雁,虽然他没有刻意去引导什么可是云都城里的人已然把他当作了这座城市的主心骨,寻仙阁自然成了云都之都。 这天,落尘带领一行人再一次来到这里,他们想再找找君山里的那个山洞,可是周围没有任何入口。 寻仙阁前是石拱桥,再过了桥便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大街,众人在街边上找了半天也没再发现什么不同之处。 落尘也只是想着碰碰运气的想法,他对这样的结果没有表现出太过意外。 “走吧,这条路走不通了。” 这时候落尘只想吃顿大的再睡个好觉,连日的赶路让他疲累不堪,精神状态到了崩溃的边缘。 其他人这时候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放弃了这条捷径。 杨仔细早已经在寻仙阁里准备了饭菜,落尘找了一个座位就坐,享受地吃了起来。 在吃的时间里,他不愿意搭理谁。 在坐的每个人都见识过落尘在吃东西时候的境界,但对于这种忘我的表现,众人还是会忍不住投来眼神复杂的目光,因为他们好奇,为何这人可以在任何食物前都能吃出一副享受其中的模样。 此时,云都城里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公子手拿扇子,在假山池鱼边上的亭子里惬意地品着茶水。 在他的周围,有几个操着各种武器的人站立着,这些人各个眼如深潭,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感,仿佛这世间的山河春秋都与他们没有关系。 显然,这些人都是在为亭中的公子服务,再看几眼,他们甚至不像人,像一座座肉塑的雕像,栩栩如生。 而那位公子哥,赫然就是当年在玄牝山被人魔擒住的白玉! 当时落尘三人以为他已经客死在人魔的血口下,没想到如今摇身一变,居然成了人魔的狗头军师。 当然,在求生面前,任何选择都看起来无可厚非,甚至此时的白玉还对当年落尘三人丢下自己逃命而怀恨在心。 在这样的心理铺垫下,他觉得如今的自己成为人魔的一员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说他什么,相反,他觉得这世人都亏欠他,因为他也曾为世人拼过命,而得到的,却是抛弃。 此时,一个人魔从外走来,他先是向白玉行了礼,和黑土之地的躬礼如出一辙,然后不带任何情感地说道, “白玉先生,那些人已经到了寻仙阁,他们身上带着弓箭,似乎在河对岸寻仙什么,但是看起来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白玉悠悠地站起身,身上的长袍随风展开,目光远眺,却不是在看什么,深邃的眼睛透着思量, “我们目前还没办法对付他们,就让尚礼护法对付他们吧,我们只需要静等他们离开,到时候,云都就是我们掌中之物了。” 白玉收起扇子,表情邪魅地又吩咐道, “继续监视他们,一旦离开云都,立刻回报,记住,不要靠近他们,那个落尘可不是凡人。” 那人魔称“是”,转身又离开了这里。 此时得白玉,已经成了玄牝山的智囊,不管是夺取天都还是如今出现在这里,其实都是他一手筹划的结果,那些人魔反而对这两座都城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渴求,因为玄牝山完全可以养活他们。 可是在白玉的游说下,人魔还是选择了相信他,于是再一次把屠刀挥向人类,才有了今时的局面。 而在寻仙阁里,饭饱的人们完全没有发觉人魔的阴谋正潜伏在这座城中,他们现在发愁的是如何寻找良远先生,如何去解救天都城。 杨仔细忙活了好久,终于把众人的残羹乱盘收拾完毕。 她原本可以不用自己做这些,可是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她还是忍不住上瘾般不顾别人的劝阻,要自己来收拾饭后的卫生。 等她忙完,已经是斜阳已久,她擦拭着额上的汗珠,一步一步来到阁楼外的天台。 落尘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问道, “丫头,是不是想留在这里了?” 杨仔细回想起在这里的点点滴滴,身处这里她突然感觉到踏实,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她的兴趣就是打扫寻仙阁的每个角落,哪怕有不被待见的凄冷回忆,但一想起观三娘,暖意又涌上心头, “嗯,” 杨仔细怯生生地说道,像是在期待着落尘的反对,又像是没有主见的孤儿,可她,脱口而出的是留下,哪怕是短的不能再短的一个字。 落尘回过身,风铃在身体移动下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咛,余晖向背,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到杨仔细的脸上, “我会嘱咐白雁照看你,还有,你一定要勤加练习,到时候那是你最后的保命牌。还有,这里虽然还安静,可是不代表这里没有危险,你怕不怕?” 杨仔细听到此默默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她更在意的是自己这个透明的人在落尘身边,更像是一种累赘,她不允许自己拖累别人,只有在寻仙楼,她才感觉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所以她选择了留下。 仔细的人,内心也渴望被别人认可,也有属于自己的倔强,哪怕活得像个空气,但依然希望自己被证明存在。 落尘明了她的意思,也就不再说什么,走下天台,他觉得这个丫头有自己的心思,有自己的决定,他没有权利为她做决定什么。 酒醉的云天这个时候放空了大脑,此时他的心中只有安弱飒爽英姿的模样。 他颠颠撞撞,活像个鬼迷心窍的泼赖,用手掌撑着身体,敲响了安弱房间的门, “咚咚咚。” ”谁?”安弱警惕地问道。 云天听到安弱得声音,酒气醒了几分,胆怯地回道, “我,云天先生?” 安弱隔着门气愤道, “滚!就你还先生?” 云天嘿嘿尬笑道, “早晚的事,早晚的事。” “滚!!!” 安弱狮吼道。 第47章 须弥门主,云都在劫 在神秘的掌中天地上,良远先生正在房内忧心忡忡。 这次从天都出逃也是仓促,所以很多物资都匆匆掩埋在城中各个角落,并没有带出来。 此时,来这里已经有两月的光景,虽然天都人数巨减,但还是有百万之众,这庞大的数量光是一天的消耗就难以估量,这么久坐吃山空地耗着,粮食早已经无法支撑……。 良远先生心中忐忑,再这样下去,不用人魔来犯,自己就得困死在这里。 更让他心急的是前去报信的目子依然没有消息,如果落尘他们在半路上有什么不测,那么天都甚至于整个黑土之地都将面临倾覆的危机。 此时,外面有几个人入门而来,为首的正是明心。 良远先生见是明心,满脸期许地问道, “天都如何了?” 明心向良远行礼道, “良远先生,他们撤走了,目前天都城已无半个人迹。” 良远听完喜上眉梢,这时候他只想着解决当下的困境,如果人魔撤走,那重回天都整顿无疑是非常好的选择。 可是,惊喜之下,他又疑惑于人魔的这种行为,辛苦攻下的天都他们又怎能轻易放弃? 良远先生琢磨起人魔的退避,是否隐藏着阴谋,但转念一想,既然天都已经成为一座空城,他们又如何在那里长期生存,如今他们占据的时间也不算短,想必是食物难以为继才撤走也不无可能。 只是,虽然他觉得这都说的通,可是良远先生还是隐隐觉得,那些人魔已经不再只求苟活,他们似乎起了某种野心,或者说,他们在图谋某种可能。 “良远先生……。” 明心见良远久久不语,轻声提醒道。 良远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他第一次觉得做决定变得不那么自信。 以前,黑土之地对于蛮荒之地而言,拥有绝对的掌控实力,所以做事不需要考虑那么那么多,就算最后证明他们的选择是错的,但凭借他们的上器加上无与伦比的财富,也可以轻松地补救。 可是,如今他们面对的人魔,黑土之地占不到任何便宜,甚至处处被压制,而且这种劣势在时间的推移下变得越来越明显,因为良远先生发现,那些人在不断变强。 在这样的局势下,有些决策一旦失误,可能就是致命的。 “他们撤到何处了?” 良远先生问。 “我派人监视他们,据报已经撤回玄牝山了。” 良远又沉吟良久,权衡当下的处境,还是决定迁回天都,于是道, “明心,你带几个人即刻回目后府,请目后支援一批粮食和弑魔箭。我相信不久后落尘他们也差不多与我们汇合了,到时候再作打算。” 明心领命而去,天都是黑土之地的门户,要是被人魔占据,那么就相当于切断了黑土之地和蛮荒之地的联系,所以这座雄城比起其他城都,更具有战略价值。 良远先生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而那些人魔,似乎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如今他们主动退出,这成了良远先生得心结。 只是他来不及试探,哪怕人魔另有目的,他也只能先硬头回去,因为身边的百万人群已经让他不堪重负。 而在玄牝山上,手持白缨长枪的尚礼正在一处山洞内,在他四周,无数人魔双眼发寒地站立着。 在山洞的前方,有一处向上延伸的石阶,阶梯宽有百丈,高入深空,除了没有日月,这里宛若另一个天地,宽广无边……。 石阶深处,有若隐若现的光晕,从下仰望,就像接天的宫阙,宏伟的压迫感从天而来。 这时,有声浑厚飘来, “尚礼,你带门众前去云都,那里自有安排,只须听白玉先生安排便可。” 面对这个声音,尚礼表现出绝对的恭敬,冰冷的眼神似乎被其融化,多了些惶恐,他行了一个黑土之地的躬礼道, “遵命,请须弥门主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被称作须弥的人童颜鹤发,黄色的衣带不染一尘,眉慈目和,与这黑暗的山洞对立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去吧,记得不要枉生杀孽。” “是…” 尚礼恭敬回道。 这位不可一世的玄牝护法此时谦卑温顺,比起往日的凛凛威仪,简直难以置信。 而在云都城中,白玉从属下的回报得知,落尘一行人已经离开了这里,他忍着心猿,已经按耐了三日的时间。 这个时候,白玉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他不想再多余地等待。 云都的雾气伏在地面几丈高的地方,整座城像是披着白纱的仙宫。 白玉在高楼上远眺,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很享受此刻的安静和自在,他更享受他的一句话可以翻云覆雨。 “开始行动吧。” 白玉平静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有偏向任何人。 可是,身后站立的几个人魔应声称“是”。 这些人魔看起来是些小头目,告别了白玉之后各自夺路而去,向云都城的各个角落走去。 不久后,城中的居民纷纷被赶了出来,在人魔的督促下向空旷的场地汇集。 但是,蛮荒之地从来不愿意屈服别人的摆布,云都城大大小小的镖局拿起刀兵和人魔展开了血腥的较量。 只是,这次无论是镖局还是热血的民众,都被人魔一边倒地碾压。 面对人魔超出想象的敏捷身法,他们根本抵抗不了,无论谁,都在一个回合里就惨死刀下。 所有的反抗变得可笑,可怜。 很多人见到这可怕的一幕,心知自己没有胜算,只好选择放弃,任凭人魔驱赶摆布。 好在云都太大,就算人魔做了准备,可还是很多人得以出逃,只是没想到白玉早有安排,在云都城的每个出口,都有人魔堵路,于是一批又一批的人被赶回来。 而更多的人从北向南而来,因为云都城的人都知道有一个地方,那里或许能寻得庇佑,那个地方,正是寻仙阁。 此时,有目子匆忙踢开了寻仙阁的大门,他甚至顾不得向白雁行礼就道, “北城…北城,人魔。” 白雁腾起身,惊问道, “有多少?” 那人回, “很多,难以估算。” 白雁眉头紧锁,他知道这时候人魔出现在这里,以自己这点力量,肯定难以应付。 可是,如果去天都请援……。 白雁摇头无奈,因为落尘一行人正是去那边支援,甚至天都如今是什么样的境地还难说。 但此时他不能乱了阵脚,不然后果只会越来越糟糕。 思量之后,白雁果断命道, “快速各处,通知我们的人集中在这里。” 寻仙阁里常驻的目子都派到各处,此时为了应付突如其来的人魔,黑土之地在各城都派出了弑魔箭队。 只是,白雁通过目子的回报来看,人魔是打定要拿下云都,留在这里的弑魔箭队毕竟数量有限,估计也难以抵挡。 第48章 云都有人魔肆虐,白雁直面死神 不到半日的时间,寻仙阁聚集了各路人马,有争一镖局的,有潜藏在各地的目子,有弑魔箭队,也有身怀绝技的散漫侠客。 这些人经过之前十年天灾,白雁在那时节引领他们走出了绝境,所以都默认了白雁的主心骨地位。 楼台上的杨仔细不由停下了手上的活,也被这阵势吸引了过来。 寻仙阁虽说很大,可是要容纳来自云都各地的英雄,却是做不到,所以能进到这里的,无一不是人杰英豪。 孤单的杨仔细这时候看起来更显得单薄。 白雁望着眼前簇拥的人群,忽然觉得并并不是不可以一战,他整理完思绪后说道, “诸位,时值危难之际,承蒙各位抬爱,我白谋在此谢过。” “只是,时不我待,现在北城已经落入人魔的血掌之下,我们不能丢下城中的人苟且逃命。” 场中的人已然做好了准备,对白雁的话深以为然。 白雁托各镖局即刻行动,前往城中各地方收拢人群。 他明白这些人虽然有心杀敌,但是面对人魔根本就是白白送命。 可是他们作为镖局,对云都城了然于胸,又有各分局作为依托,收拢人群的事交给他们最为合适。 之后,白雁又命弑魔箭队同自己一起向城北而去,剩下的目子到各处寻找突破口,因为他知道,这座城,守不住了。 云都城的正中央有一个百里长的湖,这条湖把云都城分割成两半,此时湖面上烟波浩渺,眼去北城皆是朦胧。 白雁领着弑魔箭阵在南岸待命,这里是湖面最窄的口子,人魔要想尽快控制云都,势必要从这里渡岸。 因为,无数的百姓此时正从这里渡岸而下,他们神情紧张,拖家带口地划桨而来。 只是要命的是,这样的渡口在云都城有十几个,这让本来就少得可怜的弑魔箭队分散了不少。 此时,白雁身后只有孤零零的五个箭手。 不过虽然人少,可这五个箭手看不出一点胆怯的表情,相反他们站在那里,就像五座难以撼动的大山,岿然屹立在那里,万夫莫开的威严。 在五个箭手的脚边,分别摆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箱,此时箱子已经打开,里面整齐的码放着箭矢,正无声地散发着冷漠的杀意。 “人魔!人魔!” 湖面传来凄厉的喊叫声,那些孱弱的百姓哪里能逃得过人魔的速度,落在后面的人纷纷被赶上。 湖面上此起彼伏地响起惨叫声,还有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叫。 岸上的白雁悲痛地咬牙沉默,但从他血红的眼中可以看出来,他此时的愤怒之深。 很快,视线内出现了一群冷漠健壮的人,他们手拿刀兵,艳红的血色沾在兵刃,在迷离的云雾中显得格外的瘆人。 白雁看着这些一言不发的“魔鬼”,知道他们就是泯灭人性的人魔,他微微张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颤抖的字眼, “放箭!” 五支箭应声而出,坐在船上的人魔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可他们来不及躲避,弑魔箭已经在船上爆开。 弑魔箭非箭,而是一道阵法,这阵法脱手便已经启动,就算人魔如何敏捷,已无法在箭阵下脱身。 随着渗人的爆炸响起,前出的人魔被炸得血肉模糊,他们虽然不同于常人,但要硬扛弑魔箭,却难以做到。 只是让人可怕的是这些人魔即便被这样无情的屠戮,可他们到死都没有痛哼一声,更没有任何一艘船被对岸的箭阵吓退。 后面跟上来的人魔从容地扒开前面同伴的死尸,眼睛盯着岸上的弓箭手,没有恐惧,也没有心急,冷漠得像一块冰雕。 又有人在弑魔箭下葬身水面,沉闷的爆炸声像夺命的丧钟,在湖上狂舞。 渐渐的,青色的湖面被血染红,以湖为卷,在上面印出一朵朵鲜红的血花,水面起了波纹,更显得这画卷激荡如生。 又经过很长的屠杀,红花汇成了一片,遮盖了整个湖水,像红墨染了春水,但在这人间,哪有腥红的江水? 这时,眼前更像是一条冥河,而那些嗜血的人魔,也像是来自幽冥的鬼差,在人间开辟一方修罗场景。 无数的人魔不惧箭阵,用自己的死亡换取一寸又一寸的距离。 哪怕对人魔如何仇视,但面对一波又一波的赴死,岸上的弓箭手也心生寒意,他们无法理解,这种毫无意义的死亡能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成全。 可是,他们很快发现自己的想法愚蠢又可笑,人魔在靠近岸边百米距离后,他们手中的长枪短剑纷纷掷向岸上,无数铁器带着威势飞向箭阵和白雁。 五个弓箭手来不及顾生死,都扑向白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把他护在身下。 五个弓箭手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人魔的兵器雨下,他们已经做好了生死的准备。 只刹那间,五个弓箭手忍不住闷哼起来,铁器插入身体的低沉声传入各人的耳朵。 弓箭手口吐鲜血,怅然笑道, “白雁先生,承蒙信任……” 说完,弓箭手安详地闭上眼睛,依偎在白雁身上……。 白雁颤抖着全身,说不出半句言语,他说不出此时是悲愤还是心痛,嘴角无声地抽搐。 可是,又一波兵器雨从湖面飞来,这次,他不忍用同伴的尸首作挡箭牌,于是推开他们,从同伴身上抽出赤焰,向天空挥动。 金属交织的“叮咚”在半空中响起,被赤焰击中的兵器在空中斩成两截,无力地坠落入水。 可是汇集的人魔太多,一把赤焰根本防不住这些无休止的刀兵,有些铁器冲破防线呼啸着飞向白雁。 就在白雁绝望的弥留之际,他看到湖中有个人舞扇而立,翩翩出现在眼中,白雁不可置信地脱口恨道, “白玉!” 此刻,他才知道这一切的幕后居然就是曾经的这个同伴在谋划。 白玉也玩味地盯着白雁,不语却胜过千言。 他从白玉的眼中看到了恶毒和怨恨,这是被抛弃者的无尽报复,白雁明白,这滔天的怨恨必定会化作尸山血海……。 就在白雁闭目接受命运审判之时,夺命而来的铁器纷纷像鲤鱼一般跳入湖中。 “白雁先生!” 杨仔细汗雨如注,在他身后双手托着膝盖喘气,显然是跋涉到这里的。 白雁这时候才猛然惊醒,顺手将赤焰和弑魔箭集中在一起,然后用手中的赤焰将它们斩碎。 “你快走!” 做完这些,白雁怒斥道。 他今天才明白杨仔细也可以修行,能护住她逃脱,那么在将来就留了希望,如果为了他的性命让杨仔细涉险,他就是罪人,因为修行者太难得,他不想因为自己让一个修行者陨落在此。 “再不走都得死在这里,等你再近一步再为我报仇,不要做无畏的牺牲!” 杨仔细泪眼婆娑,可是他不是傻白甜的圣女,知道如果不走,结局和白雁说的一样。 她忍着悲痛,匆匆向白雁行礼了一个跪礼,转身奔跑。 白雁满意地笑起来,然后迎着要上岸的人魔,一人一剑,在渡口疯狂地厮杀着。 抵近身的人魔此时根本没有闪躲的时间,这个又一个被赤焰斩成两半。 可是,没有一方选择退缩,死亡对两者都没有什么威慑,白雁平静地杀敌,人魔冰冷地赴死……。 第49章 白雁生死云都城,人魔掌控寻仙阁 生死不计的白雁一身长衣早已经被血染红,而他的身上,也出现了很多深深浅浅的豁口,那都是他们人魔留下的血泉,正不停往外泄洪! 正在他精疲力竭时,有两个身穿黑袍的人静默地出现在身前,他们微低着头,把脸埋向地面,看不清是何模样,对眼前的白雁视若无睹。 白雁被这冷傲的举动激得气闷,心想你俩在老子面前装什么神秘,于是赤焰转锋,想了结了这两个自以为是的人。 可是,当他想再提剑横扫的一瞬间,发现自己再也动弹不得,像是被锁住了心神,又像是自己的大脑和四肢被分割,无论自己想要做如何,自己的肢体都无法支配。 白雁心里猛然醒悟, “智合修行者!?” 他看向那两个黑袍人的目光从藐视转成了诧异,脑袋也随之轰鸣。 虽然修行者的传说在他这样的目子圈中算是常谈,可是真正体会到这种毫无反抗力的遭遇,比起平常讨论时要震撼百倍,特别是当这种法力施加在自己身上,更会切身体会到这种窒息的绝望。 想到自己最终要身死智合修行者的手中,白雁慢慢平复了心中的汹涌,他嘴角微扬,露出从容的笑意,放弃了挣扎。 周围的人魔见此,一拥而上地扑向白雁,将手中的兵器送入白雁的身躯,森然的血肉被刀剑刺得模糊,可他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就算是死,也要比这群恶臭的人魔冷酷……。 两个黑袍人的连衣帽徐徐抖落,露出他们的真容,如果此时长阳的冷将军在场,肯定会一眼认出这两个人的来历,因为他们正是牛德马善两个宫卫。 牛德向前探出手掌,白雁手中的赤焰脱手而出,转眼出现在牛德手中。 “真是绝世宝剑!” 牛德握着赤红的宝剑,爱怜地叹道。 而在远处的十几个渡口,也同样上演着这样悲壮的阻击场面,可是面对汹涌而来的人魔,弑魔箭终究显得单薄,逃不过战死的命运。 好在他们在最后都毁了赤焰和弓箭,没有给人魔留下这神兵利器。 有了这次阻击,城南的人群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以应对这死局。 争一镖局的人已经集合,密密麻麻地在寻仙楼周围等待。 探路回来的目子面对红眼泪目的杨仔细,心中有股不祥顿生, “杨姑娘,他们难道……?” 杨仔细默默点头,虽然没有亲眼见白雁身死,但她可以肯定一个凡人之躯,不可能在人魔的爪牙下存活。 目子得到杨仔细的确认,打着牙低沉道, “向东城突围。” 杨仔细猛地抬首,急切地说道, “不,要从西城走。” 目子当然知道杨仔细的意思,那边是落尘一行人出去的路口,在更远处,有可能就是良远先生他们在等候。 可是,他们探路的时候,西边的出城口有百十个人魔在把守,以他们的实力,恐怕难以突破,到时候其他地方的人魔围上来,那么整个云都的人都将会困在这里。 争一镖局的一个头目时候也上前道, “杨姑娘说得对,我想他们让出东城,很可能他们下一步就是往鸿蒙去,那时候我们走将面临死局。一旦云都被他们占据,那么鸿蒙就是死地,我们去那里不就是送死?” 目子听到此心中惊惧,他们来蛮荒之地可不是为了求活,而是为了天下的生灵在到处奔波,如果鸿蒙也落入人魔手中这对他们的使命来讲无疑又是重大的打击。 他有些难以抉择,虽然他们为了保护百姓不惜代价,可是就算这个时候前去鸿蒙报信,似乎也无济于事。 而往西出逃,至少那里还有一线生机。 时间紧迫,目子也只好咬牙道, “不知代价几何?往西突围!” 无数民众如鲤鱼过江,灌向西城,各镖局的人此时不分彼此都在维持人潮的秩序,云都城剩下的目子走在最前方,一路护送。 在通往城边的路口,一百多个人魔张扬地堵在路上,见前方汹涌的人潮不惧反喜,冰冷的眼中露出轻蔑。 目子们见此也二话不说,手中的上器纷纷祭出,几十个人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上器射穿,有些懵懂地瞪着眼,然后无力地倒了下去。 剩余的人魔没有表现出愤怒,更没有惊恐于这恐怖的杀伤,他们面色冷静,像一群饿狼迎面扑来。 没了上器的目子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在人魔接触得一刹那就被杀得血溅当场。 一直紧随在后的杨仔细情急地心念转动,那些人魔手中的兵器脱手飞向半空。 人魔惊觉人群中有修行者,警惕地扫视着眼前的人。 杨仔细心念再动,想将人魔定在原地,可是凶悍的人魔哪里能轻易控住,只稍微迟钝了些,就挣脱了杨仔细的愿念。 可是,此时他们手中没了兵器,蛮荒之地的镖师们也是个个精明,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提刀就砍杀过来。 彪悍的人魔面对百倍于己的镖师们丝毫不惧,一个个将他们扑倒,杀的昏天暗地,哪怕镖师的人再多,也没有任何占优的苗头。 人魔们又夺过镖师手中的兵器,仗着他们无与伦比的敏捷身法在人群中来去自如,他们手起刀落,每出手必有镖师身死当场。 杨仔细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面色苍白,可是她很快忍住心中的怯意,又心念转动,虽然她无法控住人魔,但她能做的也只有如此。 果然,人魔的身法在杨仔细的愿念下迟缓了许多,早已经杀红眼的镖师们不断尝试着把兵器落在人魔身上,这时候由于人魔被杨仔细影响,终于结实地划破了人魔的皮肉。 镖师们信心大震,不顾同伴的血溅遮住了视线,趁他们这一顿,将人魔剁成了肉块。 镖师们失去了心智,怒目圆瞪,还没有从刚才的厮杀中回过神,眼中布满了血丝。 杨仔细眼见人魔被消灭,高声道, “快走!他们很快就会围上来。” 剩下的镖师反应过来,挥手示意前进。虽然他们也搞不清楚为何要听一个小姑娘的话,可当下这姑娘散发的光芒让他们忍不住觉得这人就是自己的头目。 当然,对于这些凡人来讲,杨仔细的话完全可以控制他们的心性,这“愿起法出”的神通,不管是杨仔细有意还是无意,常人都无法抗拒。 过了半日,人魔终于掌控了整个云都城,白玉扬着扇子悠悠地站在寻仙阁的天台,目光眺向城西。 两个宫卫恭敬起礼道, “白玉先生,是否需要我等追击?” 白玉似乎没有听到两人的话,静静地享受着清风静拂,此时得他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快意。 “不用了,那几个人,要走便走。” 云都城,还有无数的百姓来不及撤出,都已经被人魔控制……。 第50章 牧民杀心 寻仙阁的天台上,摆放着这个藤椅,白玉此时正坐在上面悠悠地思考着他的打算。 两个宫卫已经投靠了玄牝门,此时又重新做回了鹰犬的角色。 云都在雾色下显得幽僻宁静,街坊里往日的繁华在血色的恐怖下萧瑟苍凉。 “从现在开始,把城中所有的人拉出来,把云都城围起来,我要在这座城起一堵城墙。” 白玉远望着这座宏大的云都城,意气风发地说道。 两个宫卫领命,他们来自镇南城,对于城墙当然很熟悉,只是要把云都城围起来,比起镇南城的宫墙要长的多。 不过,这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根本不需要担心,因为这座城里有无数的人供他们使唤。 很快,城中的百姓在人魔的督促下被安排了劳役,无论男女还是老少,都没有幸免。 浩大的云都城墙建设拉开了序幕,一寸墙,一寸血。 对于城墙的建设,白玉还贴心地分成了两班,人停工不停。 而且,烧砖的,采石的,砌墙的,搭木的,各有分工,效率还算不错。 但是,习惯自由自在的蛮荒之地无法接受这牲口的命运,于是出现了很多零星的反抗。 面对人魔的绝对力量压制,那些人毫无意外地壮被压制,处决。 这本是没起太大的波浪,可是白玉在听到这事之后,他收起手中的扇子,气愤地吼道, “小民以寡,刁民以弱!” 两个宫卫有些不明白,静静地立在案下,等着接下来的吩咐。 白玉起伏着呼吸,又说道, “从今起,民众聚集不得超过三个,违者杀。再,把云都所有兵器铁器全部收缴,私藏者,杀。” 从此,云都出现了以木刨地的惨状,好在他们不需要切菜砍肉,因为,他们只有糠粥可吃……。 从玄牝山赶来的礼尚终于到了云都城,他看到整座城都已被人魔掌控,心里很是满意。 寻仙阁里的天台理所当然地以礼尚居高,他看着云都饿殍满地,不由好奇问道, “白玉先生,你把人折磨成这样怎么服侍我们?” “大人,这叫煮志。” 礼尚对此不解,眯着眼看向白玉,要他解释这其中意思。 白玉款款道, “所谓煮志,就是要把这些百姓的心志抹杀掉,让他们没有雄心,让他们明白苦难才是自己的宿命。” “如果他们不服呢?” “服不服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他们怕我们,要让他们时时刻刻都记得,违背了我们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恐惧才是最好的规矩!” “接下来,我们就可以丢块肉,让他们抢去,到时候,无论谁抢到这块肉,他都会对我们感恩戴德,为了护住这块美食,他会站到我们这边,打压那些平民。” “这,就叫诱愤,把他们的仇恨转到吃肉的那个人身上。” 礼尚还是不明白,问道, “那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白玉严肃地回道, “出口成规。” 见礼尚等待的目光,白玉继续道, “要想掌控人,首先要掌控人心,我们要让他们明白,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可以随意地定义任何事物,任何规矩,而他们只需要尊崇我们的话就是。” “到时候,我们缺什么就向他们索要什么,当然我们可以找一些愿意为我们卖命的人去做这些事情到时候激起民愤,把他们扔出来平怒就是。” 礼尚看向白玉的眼神多了一丝嫌弃,他实在没想到这个贪生的人做起事来这么恶毒。 可是他没有理由反对白玉的做法,毕竟自己身为人魔,和这里的百姓天然就是对立的。 礼尚起身,他实在不耻与和这样的人共事,对他来说,玩弄生灵比屠杀更让人恶心。 礼尚本来是来增援白玉的,这时候既然已经被他掌控了云都,自己也就没什么可做,于是当天就离开了云都城回玄牝山复命去了。 此时,一心回援的落尘他们已经到了天都,百姓们也在良远先生得带领下迁回了这里。 久别的天都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但良远先生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隐隐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他沉吟良久,向落尘问道, “落尘兄弟,这事你怎么看?” 通过这几日良远先生的介绍,落尘了解到人魔已经舍弃了吞食百姓的恶行,而这次攻打天都,他们也是秋毫无犯,这次重回天都也是完璧之城。 “也许,他们把天都看成了自己的。” 落尘不确定地说道。 良远先生听到此,少有地表现出怒意,拍案叫道, “狂妄之极!” 落尘对此并没有表现出过激的情绪,只是又淡淡地说道, “如果是我,要的不会只是天都。” “哦!?” “而是整个蛮荒之地,甚至更多。” 良远难以置信,深邃的眼睛不断抽搐,转而惊呼道, “这…他们可是人魔!” “我相信有人在背后谋划这一切。” 落尘顿了片刻,又道, “而且很可能是黑土之地的人。” 良远先生终于静下心来,思量起身边发生的每件事,他越想越觉得落尘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因为有这份心力的人,似乎只能是黑土之地的人。 此时门外有目子赶来,他向良远先生行礼道, “良远先生,天都城外有大批民众出现。” 那目子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这个时候,突然出现那么多来路不明的人,难免会被认为是人魔,目子本想着建议射杀,可是又怕误杀,所以才表现出犹豫的神情。 “走,去看看。” 良远没有停留,领着落尘一行人出了门。 天都城外的荒野上,无数民众狼狈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他们满身尘垢,痩骨顶风。 英姿示人的安弱看到此景愣在原地,眼角热泪晶莹。 “怎么了?” 落尘不解地问道。 “云都,完了。” 安弱对争一镖局的人再熟悉不过,一眼便认出人群中有很多自己镖局里的人。 他们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云都沦陷了,而她半生经营的争一镖局和云都父老乡亲也将会面对灭顶之祸。 第51章 云都起围栏 宏伟高耸的城墙在烟云中如一条长空,盘旋在云都城的周围。 再回首,原本没有任何防御措施的云都俨然成了一个铜墙铁壁的龟壳。 此时,云都城的东南西北各设一个城门,在城门前出几百米的距离,有军官盘查出入的行人。 这些人主要是检查是否携带铁器,别的一律不管。 城中百姓在苦难的磨砺下,变得老实了许多,他们日出劳作,落日而归,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去过别的都城,在他们的世界里,云都,其实就是整个世界。 而那些稍有见识的,要么被白玉用计甄别出来然后杀害,要么被训练成人魔的帮凶,奴役云都城…。 此时,云都城里的百姓不再像昔日一样朝气磅礴,每个人的目光都是空洞无神,只有在见到粮食的时候,才露出渴求的情绪,他们总在饥饿的边缘,也只有粮食才能激发他们原始的贪婪需求。 他们只剩下求生,和活着。 更可笑的是,他们亲手垒起重墙,把自己困在这座阴暗的城中,随手把自己的灵魂,也一同围困在这里,他们习惯了这种窒息的人生,而这过程,仅仅用了五年的时光。 云都城西城门的更远处,落尘正在一处土丘上远远地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池。 在他的身后,是十二骑弑魔箭队,还有满脸不可思议的安弱,杨仔细。 “这…他们似乎如何做到的?” 震惊于云都城拔地而起的城墙,安弱姑娘叹道。 众人没有回答安弱的话,静静地看着森冷的城门。 此时,那城门更像是张开血口的野兽,吞噬着人性。 寻仙阁里,两个宫卫走到天台上,向白玉行礼道, “白玉先生,最近我们消耗太大,百姓供奉的钱财不够我们用了,请先生拿个主意。” 白玉慢悠悠地起扇自怡,也不知道这天也非酷暑,那扇子是不是真的是为扇风而为,但看起来显然不是,这公子的每个细胞都透着端架子的嫌疑。 过了片刻,白玉脸上露出阴冷的笑意,说道, “城中不是有好多观音土吗,你告诉那些商人,这观音土是治病的良药,从今起,他就收归城牧,如有需要就得城牧授权。” 两个宫卫显然对这种事宜熟络了,别了白玉,着手去准备又一轮的搜刮。 而白玉口中的城牧,正是他给自己起的云都最高机构,就是单这名称,也赤条条地透着对百姓的藐视。 牧者,掌生死,定作息,控悲欢。 城西外,杨仔细傻傻地问道, “这么高的城墙,我们怎么过去呢?” 有落尘在,杨仔细甚至没有考虑怎么面对城中的那些人魔,因为他坚信,只要这个人在就没有对付不了的人魔。 “从大门进去。” 落尘平静地说道。 落尘让箭手们护住城门,他自己一个人走向城门。 前出巡查的人魔见落尘走来,警惕地要上前盘问,可是当他走近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却落入他的耳中,那是一声脆耳的风铃声。 原来,这个人魔是跟随着宫卫从君子国来的,当初他从长阳死里逃生,当然知道鬼差的名号,这声音曾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所以此时一听便唤醒他内心处的恐惧,于是颤微着脱口道, “鬼差!” 他本想回头逃窜,可是脚下却再也挪不动,风铃声再一次剧烈摇晃间,他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落尘不知什么时候,斩尸剑已经归了鞘……。 作为人魔,对周围事物的变化却是非常敏感,当斩尸剑出鞘的一刹那,他们就感受到了那股凌厉的杀气,前方的几个人魔同时将目光投向落尘。 “叮……” 在他们看向这边的同时,落尘再一次拔出剑,来了一次横扫,几个骄纵的人魔应声血口狂喷。 同时,把守在城门里的人魔感觉到事情不妙,毅然准备将城门关闭,可早已经蓄势的十二支箭同时到达,在城门口轰然炸开,十几个人魔眼珠不解地圆睁着,五脏六腑已粉碎。 一行人入了城,落尘挥手制止了再次前行的举动, “我们在这里等他们。” 无论是他们十几个人单闯人魔城,还是此刻信心满满地的一语,无不显示着落尘睥睨天下的气概。 在这蛮荒之地,他信心越来越强,再多的人魔,他都一往无前。 只是他似乎高估了自己,如果此时礼尚在这座城中,可能他将面对就是生死一线。 还好他运气不错,那个大护法早已经回了玄牝山,才让他有惊无险地可以从容面对这里的一切。 不久后,附近被惊动的人魔不约而同地聚集了过来,出现在通往城西的大道上。 落尘扫了一眼,大概有两三百个人魔,他们目光冷漠,身手敏捷,正试探着一步步靠近西门。 “要不我试试?” 看着眼前警惕的人魔,安弱忍不住想看看自己凡人之力,是否能在这群人魔中讨到便宜。 落尘没有说话,警惕地注视着眼前。 在凝重的街道上,尖烈的破空声打破了宁静,安弱的飞镖带着怒气飞向人魔……。 很快,飞镖轻松被人魔躲过,他们没有表露出任何得意,依然冷静地观察落尘一行人的举动,只是再起步时,两个人魔眉间多了两个飞镖,然后无力地倒了下去。 原来,安弱得飞镖连发了三支,第一镖动静最大,速度也最慢,意在引起对方的注意,然后她偷偷又发了两支,后发先至,在第一支飞镖的掩护下击中了两个人魔。 作为当年争一镖局的四大护法,她当然有自己的绝技,当初要不是斩尸剑傍身,连落尘都差点在她手下遭难,这些人魔当然可以应付。 “我以为他们真的是死神呢,想不到也不过如此,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长进。” 安弱有些得意地说道,当年十年天灾下,他也曾零星地杀过人魔,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和他们交过手,如今家园被占,她不得不再次挺身。 此时,落尘也凝神专注,因为人魔已经离他们只有几十米的距离,再前往让他们近身,还真不好说会发生什么,于是心念转动,斩尸剑脱身而起,然后横扫千军,一股剑气夹着白色的寒芒极速散开,转眼便将聚在一起的几百人魔震翻在地。 他们各有伤势,前面的人魔却是当场毙命,死之前还保持着躲闪的姿势。 第52章 凄惨的争一镖局, 落尘手上沾满鲜血,但他本就没有菩萨心肠,对于人魔,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在斩尸剑不断的挥舞间,冷血的人魔终于明白过来,今日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都说人魔没有情感,但是比起这个举手投足间就造成伏尸百人的年轻人比起来,人魔,又算得了什么? 几百的人魔顷刻间就只剩几十个,那些还留有残生的人魔终于明白过来,他们根本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或者说,是他手中的那把剑。 他们突然想到,很多年前曾在玄牝山中流传着一个传说,那时,礼尚护法曾带几百人魔追杀过四个人,可是那四人中有一个手持黑剑的少年,硬生生丢下百具尸体从礼尚护法眼皮子底下逃走。 想到此,他们忽然明白过来,那很可能真的发生过,而眼前这个人,似乎就是当年那个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次追击礼尚护法留下了一个人,那便是如今的白玉先生—他们的国师。 也正是因为此,礼尚才把这件事当作秘密,没有公开其中的细节。 人魔群中,终于有了一抹惧意,他们冷静地权衡当下的处境,知道再往前冲,也不过是多了几具血尸。 对于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除非有令,不然人魔是绝对不会去做,于是他们很利落地四散逃走。 这样做,不至于被一锅端,逃生的机会要大得多,这正是他们的可怕之处,就算溃败之时,也能做出最佳的选择。 云都城到处是人魔,这时候就算初战是以碾压之势结束,可是落尘依然不敢大意,也放弃了追赶那些逃窜的人魔。 他们知道,这其实无关紧要,最关键的,还是摸清云都有多少人魔。 但对于安弱来讲,她最关心的还是争一镖局的处境,她望向不远处争一镖局总部的方向,心里急切地想知道此时得镖局是什么局面。 “先去镖局。” 安弱见人魔已经消失不见,心急地说道。 对于这个好强的人来讲,很少会表现出女子本该有的柔弱,可是今天,她终于还是没能再坚强下去,因为对她来说,争一镖局就是她的一切,也是她心中的归宿。 几人没有迟疑,从西城门向前走了几百米,眼前就出现争一镖局醒目的围墙,这片围墙绵延几里长,和别的地方有明显的区别。 几人好不容易来到镖局大门,有个痩黄的青年冷漠地出门,他飞快地在众人脸上扫视了一眼,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面庞,青年死寂的眼中终于迸发出一丝灵性, “镖头!你终于回来了!” “弟兄们,镖头回来了!!” 青年紧紧盯着安弱,生怕她在眨眼间又消失,眼珠子早已经发红。 青年人微弱的身躯仿佛充满了力量,那是一种精神,与他此时狼狈的模样截然不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坚定。 不多时,从争一镖局稀松地出来几个人,他们也依然落魄行装,和以前比起来,这些人和街角的乞丐们并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如此,但面对自己的老大,他们纷纷倔强地抬头挺胸,像是在接受安弱的检阅。 可是他们越这样,安弱更觉得心如刀绞,曾经何等威风的争一镖局,居然在短短几年里陨落成这副惨状。 他几乎无法相信这里便是曾经蛮荒之地所有镖局的楷模。 再等了很久很久,安弱还是没有再等来其他的兄弟。 “镖头,别看了,没有其他人了。” 一个镖师凄然地说道。 她何尝想不到,可是心中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那其他分局呢?” 安弱突然灵机地说道,她希望从这些人口中听到一点好消息,她违心地相信还有人没到齐。 可是,在她面前的那十几个人都沉默着,无力地摇头。 安弱像泄气的气球,整个人没了精气神。 她第一次体会到失魂的沮丧,万念俱灰的绝望。 争一镖局作为云都最有影响力的组织,当然成了白玉重点打压的对象。 翩翩这些人不肯屈服,总是和白玉作对,于是在修筑城墙的时候,刻意被迫害至死的无计其数。 当初从云都城逃离护送百姓的人比起来不及逃走的数量简直不值一提。 因为云都城实在太大,大到一天之内根本来不及通知各分局的人。 与其说云都城是一座城,可说是一个城国,也毫不为过。 而在这蛮荒之地,这样的城不知有多少。 在寻仙阁的天台之上,侥幸逃回来的人魔正在和白玉报告他们的遭遇, “白玉先生,西城有一伙人躲了城门。” “他们有多少人?” 白玉对此并没有过多警惕,他相信有了这数万的人魔坐镇,任何人都不可能是对手,更何况还有两个宫卫在,这让他更没有顾虑,底气也更足了些。 人魔没有表现出其他情绪,机械地说道, “他们只有十几个,其中一个有一把黑剑。” 两个宫卫听到这里,不约而同地脱口说道, “鬼差?!” “嗯?你们认得他?” 白玉好奇问道。 两个宫卫当然认得她,要不是这个人,自己现在还在镇南城做皇帝呢,可是为了保住颜面,当初投靠的时候却没有透露自己的底细,此时见落尘杀到了这里,才不由表明了来路。 于是两个宫卫把落尘如何一步步杀到君子国,又怎么剿灭长阳国散落的人魔与白玉说了一遍。 此时,白玉才明白过来,他们口中的鬼差就是当年和自己去玄牝山的落尘,他心中升起一股恶毒, “原来是你…。” 白玉算是见识过落尘的手段,知道他手中的斩尸剑更是恐怖,对于这样的人,硬碰就显得有些愚蠢,于是吩咐道, “从今天起,就让我们得人也住进百姓家中,这时候他心气正浓,先抹掉他的心性。” 虽然云都城中有数万的人魔,可是分散在这么大的城中,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势大。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魔要集中起来也不是几天能完成的事,也不确定落尘落脚在何处。 因此化白玉只好先探探落尘的深浅,在伺机下手,当他知道落尘进了云都他就已经决定不让落尘活着出去。 对于当初的抛弃,白玉的仇恨扭曲得可怕,这些年,这种情绪在他心里不减反增,每天想起那件事便如鲠在喉。 既然他有了这个实力,那么他就要不计代价地报复,这似乎是支撑他活下去的支柱。 第53章 再到寻仙阁 云都城中的雾气依然没有潮湿又朦胧,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奔波。 落尘手中剑不离手,在这个没有铁器的地方,显得格外的刺眼。 只是,比起以往看到的光景,这里的人多了这些东西,落尘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东西像是束缚在身上的脚镣,让他沉重莫名。 看着百姓忙碌却空洞的眼神,落尘终于明白,他们中不是多了什么,而是缺少了以前的朝气和纯朴。 他们不再谦恭有礼,也不再热情豪放,他们的每一步每一行都透着对未知的绸缪和恐惧,于是小心翼翼,不得罪身边的人,也不愿意再搭理陌生的行人。 安弱由于心神打击过大,这个时候要放纵她,落尘怕落入人魔的圈套,于是让十二骑弑魔队跟着保护,等她情绪回归理智再作打算。 如今,一直在争一镖局大院,以待时机。 而在落尘身边的,就只剩下一个杨仔细。 落尘知道这丫头也一直挂念寻仙阁,所以带她来到此处。 而此时,白玉早就别离了这里,被安排在此处经营的是白玉挑选的一个人,这人借助人魔的势力,一直做欺压云都百姓的马前卒,虽说是人,可是心却已然熏黑,他便是云都新起的王鱼肉先生。 鱼肉先生把寻仙阁改成酒楼,他这几年积攒了不少人气,所以这酒楼人气旺盛,来往的都是云都城新贵,所以在寻仙阁里,一片昌兴华贵。 一时间,寻仙阁里充斥着糜烂的繁华,在云都中犹如一颗明珠,耀眼夺目。 寻仙阁,成了所有人梦寐的地方,哪怕能进去瞧上一眼,也可以作为一个人炫耀的谈资! “落公子,这……。” 杨仔细看着寻仙阁的全新世界,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只见大厅中食客满座,各种奇服怪装的人杯起杯落间,满口恭维话。 送菜的都是一个个妙龄少女,她们薄衣短裤,雪白的皮肤在酒气中沐浴,笑靥如花地伺候着这群老爷。 众人没有注意到门口的两个人,都自顾自的饮欢。 对于这座云都城来讲,每个人都可以算是南来北往的过客,因为它实在太大,这里的客人面生的不少。 “叮…”落尘手中的风铃又起,这声音虽然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就算这里喧闹如市,但还是清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也许这声音和这里的莺歌燕舞大有区别,所以人们才能从嘈杂中将它区别出来。 每个人都不解地望向门口,看见了略显寒酸的落尘和杨仔细,他们打量了两个人片刻,最后把目光聚焦在斩尸剑。 虽然,云都城禁刀剑短短几年的岁月,但是对于这里的人来讲,人手有兵器的那种日子,仿佛是在很久以前的回忆,今日见有人堂而皇之地持剑而来,一群人不免惊惧万分。 而在几年前,他们面对一把剑根本就是无视的态度。 健忘,不可避免地发生在他们的身上,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手中的兵器,还有他们的精神。 他们似乎以出卖自己的灵魂为代价,与这至暗的人魔做了契约,换取身不由己的苟活。 短暂的惊心过后,人们把目光抽回来,又开始专注于自己的酒菜,只是他们很不自然地把声音压低了许多,怕惊扰了那个持剑的人。 落尘随意地找了个偏僻角落里的一个座位,虽然是来探望这个故地的,但见杯盘丰盛的菜肴,天性爱吃的他还是忍不住要尝尝这里的美食。 点完菜,两个人安静地等待着…。 杨仔细对自己被占的寻仙阁没有太大的反应,对于如今人潮涌动的情景,反而感觉到一丝欣慰,觉得这寻仙阁有了好人家。 她不在乎这楼阁在谁的手上,她只是在意这地方的冷暖如何。 寻仙阁从观三娘不在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比起一片肃杀的拥挤,她更喜欢这种喜庆的热闹。 “没想到这里还能再次看到这般繁华,我很开心。” 落尘皱眉说道, “这可是你的寻仙阁,你不想拿回来?” “我也是替观三娘守着…” 杨仔细不确定地怯声道,在落尘面前,他不敢太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杨仔细其实是个自有主见的人,她知道自己的能力,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可是这些她都没法与别人说,她不想让身边的人注意到自己,最好,把她当作透明才好。 “你看,现在这样多好,我想观三娘也会愿意看到这样。” 落尘不以为然, “自古视民无睹者,不仁。欺民水火者,无道。” “你难道忘了这一路的见闻,云都什么时候有那么多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人?” 落尘想起了他在路上见到的那些匆忙的人,他们每个人都在不停地忙碌着,可显然没有得到雇主们的善待,他们穿着破旧,面黄肌瘦,分明就是整日劳作却依旧营养不良的结果。 而在这里,个个酒香菜丰,和外面的人天各之别,但他们分明只隔了一座寻仙阁。 杨仔细想想也是,可心道这和他们又有何关系?只是面对落尘,她也不敢过多争辩什么。 对于辛苦劳作,没有比杨仔细更熟悉,他就是在这里日以继日地忙碌中走出来的,可她依然觉得那样的日子比起现在得奔波要来的更惬意。 但她忘了,这世上不是人人都像她那样以劳为乐。 不多久,落尘就忘了心中的起伏,因为他点的菜肴已经上了桌。 对于美食,他总是能提起精神,忘我地享受其中。 可正在落尘美美地享用餐食的时候,一个声音悠然地飘入耳中, “一心溺凡尘,一心悟苍生,果然是圣人之态。” 说话的是一个女子,落尘狐疑地张望四周,那女子已悄然走到桌子前,也没等落尘言语,自己就坐了下来。 落尘正好坐在对面,看到了女子的面容,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女子艳耀万方,仿佛她每个毛孔都在诠释着百媚千娇的本意。 朱唇柳眉,瞳如月,面如桃,两腮上有一对浅浅的酒窝,恍若乳白的玉杯。 杨仔细羞涩地低下头,就算她是女儿身,也被这女子的容颜撩拨得恍惚。 “红姝,你就是落尘吧?” 女子也没客气,自报姓名,目光却偏向落尘手中的斩尸剑。 “你是来夺剑的?” 落尘也察觉了女子的异样,平静地回道。 可是,当这女子出现的一刹那,落尘就感觉到天地灵气被搅动翻腾,如决堤的大河汹涌澎湃,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甚至面对川上和叶一那两位大修行者,也没有体会过。 这是天地灵气绝对的服从带来的压迫,落尘无法想象一个人能这样轻易地惊扰这么庞大的灵气,虽然说的话显得平静,可是内心早已经惊骇。 红姝轻蔑地笑道, “哼,虽然这把剑的确不是凡物,可是我一个女子带着它却显得笨拙了些。” 女子略思片刻,盯着斩尸剑趣味地说道, “不过…,要是换点东西倒也不错。” 对于眼前的剑,红姝根本没有考虑他的主人愿意与否,在她眼中,那就是个唾手可得的物件,只是她想不想而已。 这种无视,落尘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可是他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有资格这么做,他相信只要她愿意,自己根本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算了,刚还夸你呢,你就留着吧。” 红姝考虑再三,还是放弃了夺走斩尸剑的想法。 虽然她看起来年轻,可是没人知道她活了多少个千年,对于她这样到处游历的闲人,多少也知道这把剑的来处。 她可以轻易地拿走,但她不想为了一把自己不感兴趣的剑,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当然不是说这把剑平常,仅仅因为这个女子不喜欢,仅此而已。 第54章 人间一点红 正说间,一股凌厉的杀气从天而来,在坐的三个人都是修行者,这样的变化自然能感受得到。 红姝和落尘对视了一眼,知道这股杀意是冲着寻仙阁来,于是起身向门外走去,临了落尘还不忘从盘中顺和鸡腿塞在嘴中。 红姝斜眼看向天空,见两个衣袂飘飘的人踏空而来,心下顿生疑惑,“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好奇之下,落尘也堪堪从寻仙阁出来,口中肉块在他的咬动下缓慢地摄入喉肠。 可是,当他看见半空中的两人模样,内心不由冷颤,因为那两个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川上和叶一。 那日卫国之战,他亲眼看到这两个人被那阵风撕裂,只是当时天昏地暗,没看清是人是衣,现在看来,只是把他们的衣物撕碎而已。 他本以为他们早已经葬身风口,不然也不敢这么满世界晃荡,可如今看来,他们真是阴魂不散。 可让落尘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刚才还杀气腾腾的两个人,此时却突然收住了自己的气息,变得温顺起来。 更让落尘始料不及的是,两个人突然匆忙地落到了地面,生怕自己一个迟钝就要丢了性命。 而他们对落尘根本没有多看一眼,正目不斜视地停在了红姝的前面。 落尘还以为自己又要遭难,但看他两个的表现,似乎认识眼前这位女子,而且表现出非常的恭敬,甚至透着惧意。 落尘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两位沾地而立,可以看得出来,这位叫红姝的女子,她的身份要远远高于川上和叶一,又或者,在实力上碾压这两个大修行者。 落尘不敢想象,那她,会有何等的境界! 两个人互视眼色,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担忧,但面对近在眼前的斩尸剑,还是试探着上前问道, “敢问前辈可是人间一点红,红姝?” 红姝身穿一件罗裙,上面绣满山水草木,主题颜色却是一片赤红,名曰千山落水红。 这装扮虽然在俗世里没有人听过,但在修行界却是如雷贯耳,几乎无人不知。 但听说过不等于见过,所以两位大修行者才有刚才一问。 红姝轻抚着额间的发丝,对两位的打问没有作答,只是不容置疑地看着两位修行者,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磅礴而发,镇得两位修行者心胆俱寒。 他们这时候已然确定,眼前这个女子定是传说中的人间一点红。 红姝,艳而不媚,恣意绽放自己的美丽,海宴无二,身在红尘里,化作泥仙人。 按理来说,像她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人世间,要不是有师命在身,就算是川上和叶一也不会多看一眼凡间一眼。 红姝疑惑的也正是这点,他们,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是她不同,修行界都知道自己属于人间,她便是人间。 当然,这人间并不是指人的江湖和庙堂,而是所有世间万物,鸟虫鱼兽,花木草根皆是人间,而人只是人间小小的一部分而已。 川上和叶一虽然内心翻涌,可还是壮着胆上前再问道, “请问前辈和这位是否有渊源?” 说着一手指向她身后的落尘。 红姝刚想说点什么,落尘就已经抢先道, “前辈可否救我一次?” 听到落尘的求救,红姝无所谓地点头,然后对川上和叶一说道, “你们可以走了,以后也不许再找他。”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却蕴含着抗拒的威严,虽然她说得平常,可是既然是她开的口,那就是不容置疑! 两个修行者甚至不敢表现出一丝的不敬,无声的退了几部,然后转身走去,直到转角到了视线之外,他俩才敢飞身御风,像两道流星划过般远去。 落尘长出一口气,心道总算又逃过了一劫,今日要不是这位女子在,想必自己的剑是保不住了。 “多谢前辈。” 落尘单膝落地,头朝地面行了一个奇怪的礼,虽然这里没有这个礼数,但对于救命之恩,他还是奉上了自认为的最高礼拜。 “还挺会完。” 红姝说不出的奇怪,但看得出这是在向自己言谢,她停了片刻,又道, “行了,我看这里的事你应该可以应付了,我也很久没去会会那秃驴了,正好今日心情好,先走了。” 红姝说完,并没有想像中那样,纵身入天,御风而去,而是突然地消失在原地,不知去向。 如果御风飞行是大修行者的手段,那么这无疑就是真正的神通:一念万里,闪距! 在她消失的瞬间,弱水河的灵水突然掀起一道波纹,然后又电光之间消失。 坐在弱水河畔的钓翁同时锁眉不悦地嘟囔道, “哼,整天晃来晃去,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 钓翁嘴上有怒,可却没再多做什么,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也奈何不得这个人。 等红姝消失过后很长时间,落尘和杨仔细才从不真实的感觉中回过神,杨仔细心中疑惑,忍不住问道, “她既然那么厉害,为何不帮我们除掉那些人魔?” 落尘对此并没有太过在意,她愿意开口救下自己,已经是屈身, “鱼吃虾,鸟吃虫,难道这你也管吗?” 这话对于杨仔细来讲和晴天霹雳没什么两样,因为这里面的视角给她的震撼实在太大,大但一时间难以释怀。 第55章 苍北大地,立忘神通 弱水河的对岸,那里的世界不在天,也不入地。 它悬在半空,下面赫然就是弱水河底。 弱水三千里,但这河底托起来的这片大陆,却是不知几万万里方圆,像是孤悬的仙境,万千景秀,变化不一。 这里的人把它称为苍北界。 在苍北界的的一个角落,有一座青石垒成的庙宇,在苍北界,这座庙赫赫有名,叫做无心庙。 庙宇中只有一个大殿,殿外用金刻着三个大字, “万相殿!” 进入庙门,殿外的大院上立有一尊铜像,这铜像和一般人大小,双眼紧闭,头顶光滑如镜。 这里的人几乎没有塑像的习俗,就算在这座庙宇中的大殿里,也没有任何泥像供奉,却偏偏在这里出现这么一尊铜像。 铜像看起来栩栩如生,就连皮肤上的毛孔都雕刻得一丝不苟,更拍案的是他的眉毛也是和一般人无二,在风起时会微微抖动。 突然,庙里起了一阵狂风,这风没有掀起一粒飞砂,也没有吹落一片黄叶,可是这里的确起了风,之所以看起来这么宁静,是因为这风是灵气翻滚带起的,只有修行者才能感知到。 风止时,有一位红衣绣山水的女子凭空出现在院中,她挪动脚跟,轻盈地检查自己的装束,见没有一丝一毫的错位,才放心地抬起头来,悠悠地说道, “人间一点红,高手,请赐教。” 没错,这个人正是红姝! 她说完这话,静静地等在原地,脚下却不再向前半步。 纹丝不动的铜像居然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的明眸如星辰般澈亮,空洞地望着前方,但又不知道他是在看什么,坚毅的面庞棱角分明,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淡淡的寒光。 世人已经无从知晓他原本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谁先叫出来的,“高手”这个名字已经和他相伴了几千个年月。 而这个日夜守护在万相殿前的和尚,也似乎早已经忘记了自己叫什么,默认了高手这个诨号。 原来,高手并非一尊铜像,而是在此苦修的人,站而悟,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当然,他最重要的使命,是守护这万相殿,这殿上有一个尖塔,凡有大修为者踏入,便会引来天雷,把人劈成粉末。 又或者你扛过了天雷,那么这大殿会回馈你一项境界,那便是万相境! 万相境,可化万物,千变万化随心意,本相可得金身,永生不腐。 万相境,足登山峦山可塌,手劈大海海自开。 毫无疑问,他的境界远远高过御气这种凡人看来高不可攀的境界。 红姝的出现,就是想得到万相境中的金身之躯,因为肉身总会被岁月腐蚀,要想继续存活,就得不停用灵气吐纳修持,这是所有长生者的痛处。 红姝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但总被眼前这位铜人挡在门外。 当然,几千年来,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跨过这个铜人,进得殿中。 在苍北大地上,高手这个名字,就像是横亘在每个人心口的一堵墙,人人都想翻过去,却无一例外地止步在殿前。 而更多的,就连这座庙都没曾看见,就在山下被强大的威压裹住脚步,再近不得分毫。 因为一旦进入了无心庙方圆百里内,就是进入了一个强大无比的阵法中,这阵法携山河之力,进到阵中,每走一步就是伏山而行,可以想见这里的艰险。 一般的修行者更不可能御风而来,因为负重太大,飞行更是痴人说梦。 如果是凡人进来,顷刻间就会被压成血泥。 所以,此时在殿前的两个人其实每时每刻都在承受一山之压,但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这点重担根本不算什么。 “你说,这次我会不会过?” 红姝有些期待地问道,虽然她没有刻意为之,但她的一言一语都带着风情万种,如果她面对的是其他人,对方一定会忍不住网开一面。 可是,此时她的身前是高手,哪怕崩山倒海,他都不会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见高手无动于衷,红姝无趣地闭上了嘴,她快速地在身前打出一道道结印,转眼间,一滴血红的墨汁出现在红姝的身前。 这墨汁圆润晶莹,像颗余晖残阳,虽然透着柔光,但里面却蕴藏着惊天动地的力量。 红姝轻盈地挥动着手,墨滴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闪电般出现在高手的半尺身前。 而高手也在红姝结印时,表情终于有了谨慎之色,他双掌向外伸开,然后举过头顶划出一个半圆,最后落到胸前两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这便是“立忘”! 立忘者,忘我,忘我者,无险地。 墨滴在坚持了三吸的时间,然后徒然四溅开去,高手急退几步,一直到大殿石阶前才稳住了步伐,而身后那些石阶在那一刻应声裂开一道缝隙,发出沉闷的痛鸣。 红姝压制着心口传来的绞痛感,艰难地望向高手,苦涩地说道, “又是平手。” 高手没有回答,像是刚才没有发生过任何事,突然出现在红姝刚来时他站立的地方,闭着眼,像一尊古朴的铜像,纹丝不动。 第56章 云都城的退化 云都城中的某个角落,白玉起扇亭台中,在这样一个常年天阴的地方,在别人看来这把扇子显得多余滑稽,可是他而言,这是自己最后的倚仗,哪怕他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可依然不愿意放下。 亭台外,两个宫卫无声地等待着白玉的吩咐。 而其中一位的手上多了一把剑,这把剑装饰考究,剑鞘上刻着漂亮的铭文,又在其中点缀花草,看起来很名贵的样子。 而这,正是白雁先生手中的那把赤焰。 如果不是为了对付落尘,白玉是绝对不可能将这么贵重的兵器交给别人,但眼下为了大局,他还是忍痛将赤焰交给了宫卫,因为他知道,虽然这两个宫卫实力非同寻常,但要想对付落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都安排好了吗?” 白玉高冷地说道,对于这两个投诚的同类,他从心底有些厌恶,可是又不得不用他们。 “已经潜伏在寻仙阁周围,就等先生要什么时候动手了。” “嗯,先不要惊动他,” 两个宫卫有些不解,因为按照如今的实力,他俩完全有把握斩杀落尘。 按照白玉的吩咐,云都城的人魔都悄悄在寻仙阁周围方圆二十里的地方潜伏。 他们或是伪装成镖局人员,或是作贩夫走卒,时刻在准备向寻仙阁发起致命一击。 如果说是一般的人,这么多人围在一起难免会出现纰漏,可是他们是人魔,是一群极具纪律且又冷静的人,他们为了完成任务,可以做到一直缄默,要说消息被泄露,几乎不可能。 两个宫卫其实也对白雁不怎么服气,可是再怎么不愿意,白雁得到须弥老祖的赏识,他们也就不得不低头。 此时由于白雁不松口,他们也只能静静听候指示。 而在寻仙阁中,落尘越发觉得这里面透着古怪。 按理来说,人魔不可能一下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而且此时看起来云都城比起当年还井然有序得多。 只是,这种秩序是以百万云都百姓以牺牲自我为代价的,无我,便是别人的提线木偶。 落尘面对无数空洞麻木的人,心里有些酸楚,他甚至忘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只是被这世界一直推着自己向前……。 经过多日的观察,落尘发现寻仙阁没出现一个人魔,他猜测到这里的人与人魔有些勾结,不然这么醒目的地方不可能成为人魔的禁地。 天黑时,落尘悄悄更换了夜行服,然后在客房中静静等待。 直到夜半之后,寻仙阁里终于有了动静,一个机灵的半老掌柜偷偷打开了房门,然后左右探查一圈,见四下无人才轻声走出门。 这人背着厚重的包裹,一看就是金银等贵重物品。 出了寻仙阁,他往北走了几里的路,然后在一个破败的镖局门口停住脚步。 夜下无人,加上云都特有的雾气笼罩,人的目视距离其实就几步的距离。 但即便如此,那人也警惕地观望了片刻,确信四周没有其他人发现自己才放心地进入那个镖局。 对于人类而言,要想在这样的夜里跟踪一个人确实不可能,随便一个转角就可以跟丢目标。 可是,那人不知道修行者的特质,才大意地被人跟着,在不远不近处,落尘始终和他保持距离,又紧紧跟着。 镖局里外陆续有人进去,他们无一例外地背着沉重的包裹,鬼鬼祟祟。 进了镖局里,和镖局外的破旧又是另一番景色,这里坐落着无数的雅间,一排排向深处延伸。 而每个房间中,都有一个人魔静静地等待着,那些从四面八方前来的人也很有默契地进入各房间中,然后把身上的包裹抖落出来,里面全是金银财物。 值守在房中的人魔将那些财物一一清点,记录在册,然后收拢到一个箱子中,上锁封存。 那些人送完财物后向人魔行了一个礼,又熟练地走出了房门。 落尘清楚地记得,那是黑土之地的礼仪。 就这简单的一行,落尘就确定这群人魔中肯定有黑土之地的人在其中充当重要角色。 控制百姓最好的手段就是控制财富,这么恶毒的计谋人魔不可能想到,那么他很有可能是某个目子所谓,落尘心中默默想着。 一旦以财利诱,那么云都百姓们心性将彻底沦为奴隶,以前的刚正纯朴也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将是机巧,豪夺,贪婪,虚伪。 落尘不希望这座城的围墙困住了他们的身体,又把他们的灵魂也一同囚禁在这幽深的城围中。 他暗暗爬下房顶,思绪却变得五味陈杂……。 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启,就没有再回头的余地,而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却在他眼皮下正在发生。 他想了想,决定做些事,尝试着改变这里。 他知道,自己就算把人魔从云都城杀绝,也很难把人魔在他们心里种下的心魔杀死。 而想要做让他们重新回到以前的岁月,只能让他们认识到他们作为云都城一份子该有的地位,和尊严。 而之所以人魔能轻易做到控制这一切,应该就是当初人魔夺取云都城的时候把整个云都城的资源霸占了,而那些占有资源的人,无疑就是人魔的爪牙。 但是,要拯救这么多的人,又谈何容易,落尘第一次感觉有力无处落的迷茫……。 到了寻仙阁,杨仔细神情担忧地出现在落尘的房间。 “落公子,有什么发现吗?” “如果有人把云都城所有赚钱的资源都抢去,你认为如何做才能回到以前。” 落尘本想再解释什么,但没想到杨仔细却听懂了,她先是惊讶于落尘的结论,心想这么大的云都,怎么可能会被一个人全部占有,然后很快会意落尘后半句的意思,她认真思考片刻后说道, “蛮荒之地天性豪迈,如果要想再回去,却是难。” “但是,我觉得像长阳国一样也不错,民尊君罗爱民,又有几分血性。” “看来,冷将军又有事情做了。” 落尘被杨仔细一点,心中豁然开朗,是呀,既然无法逆转人心,那么就从另一方面给人心加一道底线。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合适,但相比于任由他们弱肉强食下去,把云都纳到长阳国,又何尝不是一种选择,至少那样还可以让这里的人有一点尊严和期盼。 “走,先去争一镖局。” 落尘想到那十二骑,心想由他们去传信再合适不过,一来他们足以保护自己,二来他们可都是冷重的小迷弟,大家都熟悉,不用猜疑彼此。 第57章 搬师长阳 安弱已经平复了情绪,不再像刚进云都时冲动。 对于倾巢之仇,她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放下,只是理智告诉她,如今的云都,已经不再是她能左右的。 就比如当时在短时间集结的那些人魔,要不是有落尘在,自己根本就只能等死。 更让她震惊的是经过当时人魔集结的速度,那么在这诺大的云都城中,至少有十万左右的人魔,这是一个可怕的数字,任何人类军队,都不可能战胜这个数目的人魔,更何况,他们连军队都算不上。 所以她心有余悸地选择了沉默。 “镖头,落公子要见你。” 有个守门的镖师匆匆跑了进来,比起当初,明显多了几分气色,身上的衣着也焕然一新,看来十二骑帮了他们。 都知道黑土之地富得丧心病狂,这点钱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事,毫不客气的说,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他们都可以轻松应对。 没等安弱出门迎接,落尘就带着杨仔细入了门。 落尘环视了一周,自己要见的人都在,于是也没多作铺垫地直接说道, “能不能把云都并入长阳国?” 这一句把众人震得有些大脑空白,因为这样的假设他们从来没有想过。 对于安弱来说,云都就是她的家,而且她一直推崇蛮荒之地的精神,放荡不拘,直爽朴实。 如果落入帝王之家,那么云都将完全失去原有的自由。 这点,安弱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当初争一镖局想一统蛮荒之地,也只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帝王国度,不然,她绝对不会还痴痴地拥护早已经死去的总镖头。 而对于十二骑来说,他们从小接受的是放任自然的思想,他们要的是平和与一视同仁,他们没想过在帝王禁锢下,云都的出路会是何模样。 因此,落尘说完这句话后看到的是一群人好奇的目光,他们相处以久,知道落尘不是贪恋名利的人,不然这话要是从其他人口中说出,估计脑袋早已经搬家了。 这原有落尘感觉三言两语自己无法说清楚,于是把目光投向了杨仔细。 杨仔细明白落尘的意思,但自己习惯做透明人,如今被推到台前,不免有些怯场,可既然落尘选择了闭嘴,她知道想让他再开口却是难,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云都的百姓已经不再当初,他们已经被人魔驯化,有的人麻木苟活,有的人争名夺利,为了自己,奸计无数,为了独善,蒙耳自欺。” 众人的眉宇越来越紧,他们无法相信这世上有这样的人存在。 可是,杨仔细寡言少语,但这恰恰给人一种别样的厚重感,让你无法怀疑她说谎的可能。 对此,大家也不得不认真思考起云都的命运。 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一旦发生就不可能再回去,就像偷油的老鼠,一辈子都会对香油心心念念。 落尘见众人沉默,知道大家已经默许了云都无可挽回的处境, “既如此,我希望云天兄带弑魔箭阵前去长阳。” 云天的目光看向安弱…。 “我还有事,不会跟你去的。” 安弱干脆地回绝道。 其实云天更多的是担心安弱的安危,一旦十二骑离开云都,那么她的处境将会变得非常危险,虽然他对落尘的能力很认可,可是也仅限于杀敌,要是保护人,他多少有些不放心。 当然,他也就仅仅是因为对方是安弱。 “我希望你们即刻动身。” 冷漠的落尘又扔出不合时宜的话,他对于这种情长场面不在乎,反正,主角又不是自己。 天云嫌弃地瞥了一眼落尘, “就你赶着投胎似的,说风就是雨。” 虽然嘴上如此,但天云明白事情的轻重,云都到长阳一个来回要几十天的时间,当下的云都,容不得他松懈,他早回来一天就多可以多一天的放心,于是赶紧吩咐几人收拾行囊,自己也大踏步地走出大厅,向自己住所走去。 十二骑不愧也是精锐,刚出去众人还来不及喘息就已经集合到院中,大家对此目瞪口呆,这样雷厉风行多少给人震撼。 留下来的几个人就显得有些单薄,十几个争一镖局的人,落尘,杨仔细。 这里面明面上有战力的就只有安弱和落尘。 可是当十二骑出发之后,落尘突然对杨仔细嘱咐道, “丫头,照看好他们,一切等冷将军到来再打算,我先看看他们想怎么对付我们。” 听到这话,安弱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珠子瞪圆地看向两人,似乎是在求证刚才自己真的只是听错了。 可是,在安弱惊奇的目光下,杨仔细却非常自然地点头,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可安弱哪里知道其中的原由,事实上这天下除了落尘,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杨仔细是个修行者,而且已经到了智合的圆满境,更可怕的是,她的愿起法出比一般的修行者要随意地多,但效果却远远高出其他修行者。 可这一切安弱并不知晓,于是忍不住道, “落兄,你确定是她在保护我们,而不是成为我们的累赘?” 落尘没有回答安弱的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转身,向争一镖局大院外走去。 安弱左看右看都无法相信,眼前这位丫头凭什么能这么从容地说要护这一院的安全,她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在杨仔细周围转了又转,想从她身上发现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可是转了半天,依然没有解开自己的疑惑,倒是让杨仔细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安弱姐姐,我可以干活了吗?” “嗯…。” 安弱只是没意识地哼了一声,没想到杨仔细像是突然被激活一般,利索地从外面打了一盆水,然后湿了麻布,在客厅中擦拭起桌椅板凳。 等安弱再想说些什么,可杨仔细根本已经沉侵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样子就算是你稍微咳嗽一声,都像是罪过。 “你……,行吧,” 安弱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一直跟在落尘身边的女子,她不管到了哪里,烧火煮饭端茶倒水都是她去做,但这种事如果没有刻意去关注,人们往往会忽略她的存在。 直到今日,落尘的郑重嘱托,杨仔细的从容应下,安弱才突然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子产生了好奇,也从这一刻她才惊讶地发现,这些年有这么一个人默默在大家身边付出…。 她现在有些相信这个女子真的有特别之处,同时也暗暗期待,她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惊喜。 第58章 惊觉人魔心思 轻装简行的落尘又一次独自走在云都城中,对于他来讲,一个人似乎更让他享受,就像孤独的人有孤独作陪,对影也两人。 只是,对于街上那些炙热的目光,就算他淡看了这人间,也不免有些不自在。 因为,如今的云都城中,上街带着兵器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更让他头疼的是自己身上的这把剑又如此醒目,哪怕别人没有注意到,但是悠远的风铃声时不时会提醒路人向他看来。 对于云都城,落尘也算是熟悉,可他每次都是匆忙,除了几条熟悉的街道,他还真没有到处走过。 趁着这闲暇之余,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其他的地方有什么特别,当然,对于天性贪吃的他来讲,一切的初衷都离不开吃,而他给自己借口到处看看的更深处,还是想着能不能在这座城中找到自己没曾试过的风味食物。 可能,沉默的他在用爱吃来填补言语的寡淡。 落尘一路向北而去,终于在落日之前走到一处河边。 在他的前方,有一个渡口凄凉地沉睡着,在渡口下,一个船家在木舟上蜷缩着身子打盹。 落尘上前几步,对那个半醒的船家喊道, “叔,可以渡我一程不?” 那人被这么一叫,身子打了个激灵,见落尘一个人在岸上张望,余光又不经意看到那把神秘的斩尸剑,老人心下顿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复了歉意的笑容, “客官,当然可以。” 老人看起来硬朗结实,但皱褶在他脸上横竖错落着,终究逃不过岁月的侵蚀。 落尘上了船,立在船尾远望,烟波处清水荡漾而过。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云都城中有这么一条河,说是河,但如果没有竹筏游水,这河面清如镜面,根本就是隔世的幽湖。 只是,他没想到,就在他刚才经过的岸上面,曾是白雁血染的地方,他也不会知道,就在这缥缈如仙的水面,无数人魔的血曾玷污过。 忽然,落尘似乎感觉到了某些不一样,在他身前的这位老人,和他这一路碰见的人有着明显的不同,但具体是什么,落尘不能确定。 他苦思良久,终于明白他们的不同,眼前这位老人似曾相识,他表现出来的更真实,也更自然。 他虽然说不出来具体,但这种感觉也很真实。 “叔,你在这里渡了几年的人?” 老人回, “我也是没多久,以前那些都已经不在了。” “那你怎么想起来突然做这个?” “我在等人,” 老人说完,也没有理会落尘,默默地荡起竹筏。 落尘在他身后看着老人的背影,觉得他像片寂落的秋黄,在寒风里坚韧地摇曳,只为见一见苍茫的雪国风光。 老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落尘的不同,于是壮着胆微微地回首, “公子是从外地来的?” “嗯,听说这里有人魔,所以来看看。” 老人被落尘的直接惊吓,一时间不知如何回话,但内心却滚烫如火。 他起初看到落尘手中的剑,以为是人魔里有身份的人,没想到却是来拯救云都的侠士。 他在此等候的其实就是失散的家人,人魔来的时候他们一家向南逃命,可是在这里走散了,所以老人才守在这里等佳家人回来。 虽然他的家人生死不明,可是留他一个人,除了等待他们再次出现,他一个老人,又能期盼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人眼中变得哽咽,悄然而泣,无声,亦无泪。 作为蛮荒之地的老人,他有属于他自己的骄傲,他不能就这样轻易把自己的脆弱坦露在别人眼下。 虽然老人的掩饰显得拙劣,可在落尘看来这并不可笑。 他们曾经何其自豪,又何其自在,落尘相信老人的悲伤里,有对往昔岁月的祭奠。 落尘突然惊觉, “难道这几日看到的那些人都是人魔?” 想到此处,落尘感觉一股寒意直上心头, “叔,快,帮我渡回去。” 老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而且手脚变得更加利落,他从落尘的表情大概能知道是有什么急事在等着他。 这时,离寻仙阁不远的一个当铺内,掌柜正在后院惬意地小憩,突然从堂前进来一人,这人目光炯炯,神色平静,典型的玄牝山人魔特征,他来到院中的人面前,淡淡地行了一个礼, “那人已经过了云镜河,” 那位休憩的人魔起身, “通知城西,目标争一镖局。” 报信的人称“是”退下,好不拖泥带水。 而在争一镖局内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感觉到,一场意外的屠刀正向他们挥来。 之所以说是意外,是因为人魔没想到落尘会突然莫名向城北而去,子现在的脚程来看,没有半天的时间根本赶不回来,更何况他正继续向北而去。 而另一方面,争一镖局里的十二骑突然出城远去,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对于剿灭争一镖局,这是个绝好的机会,这次突然出现的机会,那些人魔甚至没有通知白玉,因为在他们看来,此时的争一镖局已经没有任何障碍,这种机会,理智的人魔是不会放过的。 而在争一镖局中,安弱正鬼鬼祟祟地偷看杨仔细的一举一动,虽然杨仔细整天忙碌着洗菜做饭打扫卫生,但是自从落尘把这里的安危交到杨仔细手上后,安弱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总想看看这个平凡的女子会有什么秘密。 可是,她观察了一天,依然没有从杨仔细身上找到任何特别之处,要说有,也就是她对忙碌的状态有痴迷的态度,这在别人看来就是脑子有病。 但是天下三千痴,无论痴迷于什么事,这本身就已经是了不起的机缘,特别是对于修行,更是如此,所谓心无旁骛,定有所成,只是安弱还没有看到,属于自己的痴。 当然,对周遭事物变得更加敏感的杨仔细,其实早已经发觉有人在偷看,只是她无心去关心这种无聊的游戏,于是只好当作平常,任她看,自顾前。 第59章 云都现鬼差 云都城的雾气被卷起一阵漩涡,之后又像轻纱落地,慢慢缝浑然一体。 这是一个人在路上狂奔带起的风,而在他极速向前的身影中,有风铃声急促地摇摆,传遍大街小巷中,传入到每个人的耳畔,这声音就像是夜行的鬼神在叮嘱,生人勿近。 在云都城的某个角落,两个宫卫正窃窃私语地议论着什么,在两人的座下,几个人魔如杵立的房梁,目不斜视地站在厅堂的两边。 这些人魔是宫卫从君子国带回来的,算是两人仅存的心腹,特别在此寄人篱下时,他们更是生死相随。 随后他们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清脆,绵长,只是这次比记忆中的那个声音频率更高。 但是对于这些人魔来讲,这个声音他们永远都不会听错,在他们心里,它,便是死神的钟声。 “鬼差!” 肃立在宫卫周围的人魔忍不住低呼道。 他们都是从长阳国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对于这个声音,这个人,他们已经在心里埋下了阴影。 几个人魔显得急躁不安,在这个声音面前,他们只想逃得越远越好,可两个宫卫在前,又不敢完全表露自己的心魔,所以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两个宫卫也听到了,但他们没想到自己的这几个手下居然会表现得这么窝囊,气得就要当场把他们封喉解恨。 但转念又把这股恨意嫁接到落尘身上,牛德手掌重拍案桌, “这小子,迟早我要让他碎尸万段!” 身边的马善却锁眉沉思道, “不对,这家伙看来是在赶路,急切地想要回去”。 “回去?” “争一镖局!”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满脸不可思议。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什么事能让这个杀神如此紧迫地想要回到争一镖局? “莫不是白玉先生要对他们动手了?” 马善摇摇头,否了牛德的猜测, “如果是这样,他没有理由不通知我们,毕竟这里我们才是最锋利的那把剑。” “也是,他们到现在也只是在利用我们的能力,不会让我们袖手旁观。” “走吧,去问问白玉先生,什么都知道了。” 马善无所谓地起身,眼神里却还在寻思这里面的蹊跷。 “记住,我不管他是鬼差还是阎王,他也是肉捏的人身,刀插了也会死!要是你们再这样大惊小怪的,不用等他,我先给你们放放血,看看到时候还能不能如此无状!” 牛德气鼓鼓地盯着自己的几个手下,被他们刚才的失态懊恼不已。 在争一镖局里面,林园中有几只鸟儿正在树枝上嬉闹,不时发出叽叽喳喳的吵闹。 安弱背着手在池边踱步,经过多日的调整,她又回到倜傥俊秀的模样,脸上也渐渐恢复了自信。 杨仔细依然在忙前忙后,时值艳阳,她也懒得闷在幽暗的房中,于是也走到园林。 当然,她可不是来赏景攀雅,与这玲珑山水相照应的是,她手持扫帚,素衣布履。 清扫地面的刷刷声安静地响起,与这个僻静华丽的院落融为一体。 突然,枝头上群鸟惊飞,慌乱地四散而去。 安弱抬眼责备道, “杨丫头,你小心点,看把我鸟儿惊的。” 杨仔细停下扫帚,猛地看向安弱,她就这么一个眼神,安弱突然神情变得严肃,两人四目以对,虽然没有再言片语,但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彼此的意思。 安弱急忙伸出两指头含在嘴中,吹了一个口哨,哨声尖锐响亮,传得很远,这是她告诉镖局同门有危险的信号。 散落在各地方的人听到哨声反应过来,虽然这声音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但是依旧牢牢记在心里,此时镖头突然发出这个信号,那就意味着真的有让她措手不及的危险在发生,于是纷纷动身赶往园林…。 安弱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拉着杨仔细也往回赶, “走,去自在堂。” 在半路上,赶来的十几个争一镖局的人刚好和两人相撞,于是一同前往自在堂…。 安弱匆匆进入堂中,然后把堂里的中案移开,又在移开的其中一块地砖上扣了一下。 原来这地砖下面是空的,里面出现一个三尺长宽的木甲子。 甲子朴实无华,但众人都明白这里面一定是不寻常的宝物,而能让安弱如此珍视的,更是非比寻同。 在一群人的期待下,木甲子缓缓打开,在场的人看见此物,不由惊呼, “弑魔箭!” 没错,这弑魔箭在黑土之地的眼中,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稀奇,但对于其他人,那绝对是千金不换的宝物,甚至说是无价之宝也毫不为过。 而不管是上器,赤焰,还是弑魔箭,这些从来都是不允许给黑土之地以外的人使用,如今这东西出现在安弱手上,大家除了疑惑,还有震撼和惊喜。 特别是争一镖局的人,他们哪里管自己的镖头是如何得到这把神弓的,反正他们心里骄傲就是。 其实,这东西是云天特意留给安弱防身的,虽然不被允许,但是这家伙为了安弱,可不管什么清规戒律。 如果安弱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那就是十把神弓又如何,在他心里,安弱抵得上任何宝物,何况一把弑神弓箭。 既然云天求着让自己收下,安弱当然不会客气,毕竟如今云都非常时期,多一物傍身,就多一线保障。 安弱虽然不是贪图之辈,但更不是迂腐沽名者,这份沉甸的爱意,她怎能不知? 拿出木甲中的一支箭,安弱试了试手感,感觉很不错,满意地收回了箭。 这么珍贵的箭,她可不敢随意地浪费。 “你说,落尘兄要你保护我,比起这个如何?” 安弱自信地摆弄着弑魔弓,对杨仔细戏弄地问道。 杨丫头没有说话,只是腼腆地笑着,点头,又摇头。 杨仔细对这种比较没有丝毫兴趣,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能力,虽然自己有时候也跃跃欲试,可是自从再提修为后,她就没有再用过自己的能力。 而事实上,她整个人生,也就在出逃云都的时候用过一次自己的能力。 可无论什么时候,她的本意都不希望有用得到自己的时候,或者说,她怜悯世间,又不忍增杀孽。 第60章 解围 争一镖局的院外,聚集了上百个人魔,他们手拿各种兵器,冷静又急切地靠近大院。 这是那个人魔小头目能调集的所有手下,他这次突然对争一镖局袭击,显得有些仓促,所以选择在大白天行动。 为了赶时间,人魔们甚至没有多做停留就要攻进镖局,因为他们知道,一旦那个人发现端倪再折返回来,自己这点人数不可能得逞。 人魔们毫无阻碍地进了争一镖局的大门,这反而让他们心生警惕,想着莫不是对方已经知晓这一刻,在院内设下什么埋伏。 只是,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这里只有十几个人,虽然十二骑已经不知去向,但他们确信已经不在这里。 但即便如此,那些人也应该有些反应才对。 整个院子,安静得有些可怕。 安弱眼珠子乱转,仿佛能感觉到外面的一举一动。 面对绝境,她反而变得冷静下来,她知道,今日这大堂里的所有人是生是死,都已经压在她身上。 全神备战的她余光看向杨仔细,这丫头神情慌张,早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可是,她的表情虽然不安,但丝毫没有表现出即将要面对死亡的恐惧,就只是单纯的不安而已。 相反自己的镖局门人,虽然都表现出大义凛然的样子,但恰恰这种赴死的壮志,暴露了他们内心里极力掩饰的恐惧。 安弱理解他们的心理,能做到如今这地步,已经当得起好汉二字,毕竟又有多少人在必死的处境中淡然处之。 由于大院中没有发现任何人,人魔们行径的速度反而更慢了些。 他们虽然称作人魔,但并不傻,要知道他们当初可是因为贪生成魔的。 所以越是安静,他们越小心对待,在没有确认安全下不敢贸然前进。 争一镖局的大院就是放开脚走从头走到尾也要两柱香的时间,如今为了安全又放慢了进程,所以人魔进来已经半天,却还没到自在堂。 在自在堂里等待人魔出现的众人却在这时候承受着巨大的心里压力,这就像是一把剑悬在你头顶,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所以时时刻刻在死亡的阴影下等待,这对心理的摧残是无比巨大的。 等待明知的酷刑,有时候比直面酷刑更折磨人。 这时,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镖师们表情变得丰富多彩,他们本着大不了一死的狠劲在苦苦支撑着,但时间越久,内心的防线就越脆弱,再这样撑下去,任何一瞬间都可能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最镇定的居然是两个女流,虽然他们对安弱是服气的,可是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他们至少不愿意在胆量上输给两个女子,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让他们在这样死寂的高压下强撑。 “擦一下吧。” 看着众人忍着脸上的冷汗,安弱威严的说道。 她没有怪他们的意思,但这样下去,不等人魔上门,他这班兄弟就得憋出好歹来。 十几个人憨笑着应“是,”用袖口抹了抹脸,算是听从了镖头的吩咐。 既然已经被镖头看穿了自己的心虚,众人也就没什么好逞强的,于是也就放下了伪装,长出了一口气。 大厅内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许多,刚才他们是真有些怕,就算他们不断提醒自己“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可是他们终于体会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比这个更可怕的,那就是等死。 安弱短短一句话,反而让众人解了心结,也就不再有了心里压迫。 他们突然反应过来,感激地看向安弱。 虽然内心言语,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门外终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虽然这声音很轻,但它的距离太近,众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这一声声逼近的脚步,传到大家耳中,却如洪钟般响亮。 不多时,几个人魔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在堂的大门,他们目光冷冷,紧紧盯着里面的举动,不放过任何细节。 自在堂外,不停有人魔聚集起来,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步一步地涌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在争一镖局大院外不远处的大道里,有一个人冒着沉重的雾气狂奔而来……。 “叮铃……。” 穿过重重迷雾,风铃高频的响声传到争一镖局,传到围在自在堂外的人魔耳中。 这声响虽然穿越很长的路,到这里已经几不可闻,但明锐的人魔还是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他们不约而同地微微回头,像是在招风,也像是回望。 “鬼差?” 其中有人魔疑惑地脱口说道,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云都传来,周围的人魔听到鬼差这两个字,居然都表露出一丝惊恐。 他们看着近在眼前的安弱等人,脸上突然露出狠色。 安弱捕捉到了人魔脸上的突变,以最快的速度拉弓,搭箭。 刚要速决的人魔在扑过来的一刹那突然感觉身体一轻,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被甩到四面;柱子,墙体,地板,十几个人魔在弑魔箭的阵法下凌乱地撞向各地方。 他们最后只听一声巨响,这响声犹如他们的丧钟,之后再也没有了感觉…。 他们本想着在鬼差到来之前解决掉这里,却没曾想居然有弑魔箭,这一箭让他们明白这次的目标已经无法达成。 剩余的人魔见越来越近的铃声,果断地选择了撤走。 他们虽然不是来无影去无踪,可是这份灵机决断,还有在发现受挫后的利落撤退,都显示着他们可怕的素质。 安弱眉眼微动, “怎么?他们居然跑了!” “哼,我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死神,没想到居然这么不堪一击。” 安弱已经准备了拼死一搏,为此还暗自在心底壮烈了一把,没想到弑魔箭刚出,自己还没有提起精神就发现已经结束了。 她感觉刚积攒的情绪堵在心里,没有了宣泄的目,这让她十分难受, “算了,能保住性命就行。” 杨仔细欣喜地指着半空, “听。” “嗯?” 安弱也静下心来,侧耳向外细细听去, “唉,原来是他回来了,我还以为是我吓退了那群野兽呢。” 杨仔细噗呲笑出了声,心中的阴霾也散去,她知道,至少这次危机算是过去了。 只是安弱觉得有些可惜,她真的想试试自己面对人魔,能顶住他们几何。 第61章 白玉的驭人之术 城北的某个角落,距离突袭争一镖局已经过了几天的时间,此时白玉先生处事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怒色。 几十个人魔中的小头领在他的案下无声地站立着,他们都已经得知了围剿争一镖局的事情,在他们心里,白玉先生今日的震怒全是因为行动的失败。 可是对于白玉来说,这次失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真正关心的是对云都的掌控,对人魔的绝对驾驭。 可是,这次行动他却没有收到一点消息,这对于他来说,远比事件本身重要得多。 还好当日两个宫卫在第一时间通知了他,才让他觉得自己的地位得到了一点尊重。 白玉开始考虑让宫卫承担更重要的角色,一来可以让其他人感受的自己的态度,二来可以给其他人警示,他们的地位也同样可以被取代。 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白玉故作姿态,大度地说道, “也罢,既然已经发生,多说无益。” 他目光看向一语不发的两个宫卫,娓娓说道, “向来我们玄牝门以能者在职,我看牛德和马善可当大任,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云都大小事宜就由他们来统御吧。” “以后诸多事宜,你们就向他们请示。” “牛德,马善,以后云都之事,就由你们两个直接向我禀报。” 两个宫卫闻言心中大喜,走到案前恭敬地行了大礼, “谨遵白玉先生吩咐。” 在场的人再无一人发声,厅内异常地安静下来,哪怕呼吸声都暂时凝住,在这样的时空下,人们几乎可以探听到自己身边人心里的想法。 白玉干咳了一声,目光如刀地看向场下的人, “怎么,你们不服我这个决定?” 场下依旧没有人作答, “我白玉并非借名假私,我刚才说了,能者在职,如果你们中有人能盖过他们两个,那么我也会委以重任”。 这时,人群中有人说道, “那么,先生之能又有几何?” “嗯?” 白玉沉着脸转向那人的方向,眼神冰冷刺骨。 两个宫卫看出了白玉的心意,只听一声闷响,那人的喉结已经被划破,接着不可置信地看向案台,身子却不听使唤地挺直倒地。 宫卫宝剑入鞘的声音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次为了展示自己的实力,宫卫并没有使用赤焰,而是随手一剑,干净地封喉收剑。 就因为这样随意,对人的精神冲击才更大,就像是别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上,你却随手做完了这一切。 智合境界,可化剑气夺命…。 白玉对两个宫卫的行为很满意,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是和其他人划清了界限,而自己成了两个宫卫的依靠。 再者,杀人的是两个宫卫,其他人就算恨,也会把仇恨算在宫卫头上,而自己就可以平衡两边,还落了清闲。 可是,就算如此他还是觉得不够,他对于刚死去的人只字不提,反而说道, “我是受须弥老祖的法旨执掌云都,各位觉得我能力不足可以理解,但无论我如何,还轮不到你们来质疑,我白玉如果有不当之处,自然有老祖定夺。” 在场的人没人再敢说些什么,无论他们心里想什么,可是都不敢不敬须弥老祖,这是他们永远不敢忤逆的信仰。 “既然如此,那就先散了吧。” 久久沉默后,白玉知道算是压住了这些跋扈的人,打开手中的扇,向后堂走去。 而在遥远的长阳国,云天终于历经波折来到了长阳国的镇南城。 落尘在他们离开前,特意向云天交代一定要先去武侯城向皇后说明来意,然后皇后会让他们去找冷将军,冷将军再来和皇后商量此时,最后才决定如何处理云都。 云天当时两头大,虽然他们都是聪明人,可是自己常年在蛮荒之地,根本无法理解这种曲折的做事风格。 在他看来,只要目标和结果一样,那当然是越快越好,又何必绕这么一大圈。 落尘也只能无奈道, “这还是因为长阳国君臣一心,要不然你这一行可能直到老死在长阳都可能还没把这件事完成。” 云天不解,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可以省去很多时间。” “因为一个礼字”,落尘道。 “这是什么礼这么害人?”云天不以为然。 “在长阳国,你所见所闻都是礼。”落尘长叹道。 云天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笑道, “难道就因为在长阳国,杀人放火也是礼?” “对,…” “没了?” 云天撇嘴又道, “行吧,反正我才懒得受那些礼,在我看来,那就是罪,受罪的罪。” 云天说完大大咧咧地走开,又开始寻思起何为礼…。 此时,镇南城里的皇宫变成了镇南司,作为长阳国第一大城,这里驻扎着长阳国最精锐的军队,而这个原因,仅仅是因为这里有冷将军,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无论冷将军在哪里,他在的军队就会自然成为帝国的精锐,没有其他原由,就因为他是冷将军。 镇南司今日来了十二位特别的人,他们背挎着长弓,腰间配着一把华贵的剑,鲜衣怒马,直入宫墙。 百姓哪里见过这么有气势的人,他们以为城里的军队已经威武独步,但比起这一队人,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些人不禁感叹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见惯了大场面的百姓在围观这群人也丝毫不吝啬,把十二骑围了个水泄不通,最后还是在伍长生的开道下才挤出了一个缺口,众人才得以继续前行。 “去去,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吗?这可是一群维护人间和平的人。” 众人见伍长生的队伍和十二骑比起来突然变得相形见拙,听到此番话,又一阵欢腾吆喝,全然忘了在不久前的亡国之危。 这真是; 旧事争忘图短安,英雄埋骨无名野。 新城又来戎马事,路人只问人威风。 第62章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镇南司里,冷将军把所有人支开,大厅里只剩下十二骑和他。 这样做并不是不信任他的手下,仅仅是因为落尘口中的一个礼字。 长阳国作为一个君主国家自然有他的规矩,什么样的人该听什么样的话,这都有律法在纸。 十二骑突然到来,冷将军知道他们肯定带来大事,不然千里迢迢,得不偿失。 可就算冷将军做好了心理准备,当听到要把云都纳入长阳版图的时候,冷将军还是不由心里一阵冷抽。 因为他为曾经黑土之地的巨擘,知道那里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性,要想让他们接受君君臣臣的框架,他们是断然不可能的。 知道冷将军的顾虑,云天出口解释道, “冷重先生,今时的云都早已经不同往日,那里人魔猖獗,人心已弱,根本没有了往日的豪放。他们在人魔的压迫下,每日苟活,全没有一点快意。如果现在收纳云都,那不是残害他们,而是从人魔手中解救他们。” 冷将军抬手, “别说了,我这就去武侯城和皇后商量,再做定夺。” 云天心下大喜,因为他知道,冷将军愿意去武侯城和皇后商量,其实就是去说服皇后。 如果冷将军不愿意,他是不会浪费这个口舌,更不会动身瞎跑这一趟。 说白了,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和皇后说辞,好让她同意这件千秋大业…。 云都城中,由于人魔内部出现了内斗,争一镖局暂时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可是,这件事不会太久,因为白玉不会允许,一旦宫卫压住了那些头目,那人魔的实力,将会比之前更强大,因为那意味着云都城里的人魔将更团结,也就更可怕。 但眼下,他们还没有腾出手对付争一镖局。 安弱宠溺地抚摸着弑魔弓,就像在照看一个出世不久的襁褓,眼神中隐有温柔。 这份厚爱,在整个蛮荒之地可以说是唯一,像这种神兵就算是目子也没有配备,但如今安弱手中却有一把,可见她在云天心中的地位。 杨仔细低着头擦拭着屋子里的家具,不知已到了安弱身边,瞧见她手中的长弓,杨仔细平静地问道, “要不要把那个也擦擦?” 安弱回过神,见有人看向手中神器,条件反射地将它护住,但转念又觉得自己失态了,欠声说道, “不用了,你呀…” 安弱本想说些大道理,可是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忽然觉得,天性纯良的杨仔细其实比自己要通透得多。 杨仔细见被拒,也没当回事,又自顾自地闷头干活。 在她眼中,不论上器还是神弓,都没有特别让她注意的地方,只不过是更厉害点的兵器,比起他人对神兵的渴望和狂热,杨仔细并没觉得这东西有什么值得追捧。 突然间,杨仔细感觉到一股波动的灵气向一个方向流去。 她认真地追踪这股气息,发现都汇聚到大院的园林方向。 此时,园林中一个冷峻的青年双目紧闭,斩尸剑上的风铃无风自摇,发出阵阵空灵的金属声。 自从再次来到云都,落尘感慨破多,人与魔之间的认知也渐渐有了自己的见解。 魔者,视人如草芥,无情于天地,贪生在世,只求自活以苟,是为黑。人者,仁也,感天地造化,悲万物伤秋,主人间之秩序,是为白。 知白,守黑, 斩尸剑脱鞘而出,发出嘹亮的剑鸣,黑白化无形,虚空横扫,万籁寂静。 一个掌声孤独地在远处响起,原来杨仔细好奇下走到了此处,见落尘刚才那一幕,忍不住拍手叫好。 “怎么样?刚领悟的。” 杨仔细只道好玩,倒是不关心其他。 她刚才看见斩尸剑前面的风速凝止不动,落叶在空中悬浮,这事觉得好生玄妙。 “挺好的。” 杨仔细笑着说道,好奇地观察着眼前的景色,但已恢复了以往,没发现特别的地方。 “知白,守黑,以天下任,可为天下式!” 不知何时,安弱悠然而来,看来也偷看一阵时间了。 “天下式?好霸道的名称。” “怎么,不满意?” “尚可。” 安弱嫌弃地撇嘴道, “还尚可,你这人看起来文静不语,心气倒是挺高的嘛。” 落尘无话,对于这种呛人的话,他知道再多作争辩,也没有输赢之家,徒增烦扰。 安弱见落尘没有搭腔,好奇地抖动着手中的弑魔弓, “落兄弟,你这剑能挡住我手上这个不?我记得当初你接下我三个飞镖,让我郁闷了很多年,要不…” “这把弓不行。” 落尘干脆地回绝道。 这让还留有几分期待的安弱惊得目瞪口呆,按说斩尸剑是快,发挥出来也有不可阻挡的威力,可是无论如何,它只是快,而这弑魔弓可是瞬发的,根本不是能用快来形容的,他怎么就能够这么肯定? 安弱不知道的是,斩尸剑可以隔绝天地灵气,而弑魔箭的效果恰恰全靠灵气结成的阵法发挥,两者可以说是天克的关系。 如今天下式一出,弑魔箭更是无法战胜,因为原先虽然说能隔绝天地,但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如今落尘出一剑,弑魔弓都拉不开,何来的较量? 安弱还存有侥幸地望向杨仔细,想从她那里读到一点可能。 “你也是这么觉得?” 见杨仔细无奈地摇头,安弱彻底失去了信心。 此刻,安弱终于清醒,想要战胜修行者,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也成为修行者,不然这种距离会因为修行者修为的精进而越拉越大,到最后一定是天地之别。 修行者与人的鸿沟,不是一件简单的神兵利器就可以跨越,哪怕是弑魔箭,对付刚跨进修行门槛的问始境还可,但一旦到了智合,那么它的作用将会别得非常尴尬,已经是聊胜于无,但如果再近一步,到了御气这个大境界,那么手中的武器将没有任何作用。 再次看向弑魔箭弓,安弱忽然觉得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珍贵了,“打铁还需自身硬。” 安弱暗自告诫自己,决定不再依赖这东西,也想用自己的能力去证明自己的强大。 但是她忘了,落尘之所以有如今的能力,让云都城的人魔闻风丧胆,甚至还给了他“鬼差”的名号,除了自身是修行者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他手中的斩尸剑在发挥作用。 如果落尘此时手中无剑,那么两个宫卫会毫不犹豫地冲到他面前,把他打得爹妈不认。 第63章 武痴的征程,人魔的暗谋 在争一镖局的后山,有松柏常青,有翠竹常绿,亭台流水,岁月不侵。 自从安弱心态有了明悟,她就把自己扔到这个隔绝人间的地方,不与人处,整日习武。 她本就是以武争得如今的地位,在争一镖局跻身四大护法之一时到今日,虽然争一镖局已然没落,但她再进一步,已经是这个镖局的领头羊。 不知是为了振兴自己的事业,还是因为那天的一时兴起,又或是她真的明白了什么,总之,她在此不停习武,已经有数日,在这几天里,她除了睡觉吃饭等基本需求,就只剩下练武。 此时,几个镖局的弟子正一脸担忧地在边上看着,她们不明白,为何自己的镖头突然像个发疯似的折磨自己。 他们当然不明白,一个人一旦走到某个阶段,那么无论他如何疯狂,都变得有意义。 就像一个被困在死地的人,突然发现了一个缺口通向外面,那么毫无疑问地,他会选择从这条路走出去,不管多远。 因为,这是通往未知的美好…。 沉浸在自己的武道世界中,安弱在别人看来已然走火入魔。 本来她的武学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方,她的飞镖更是独步天下,因此在几天的修炼中,她发现很难再精进,于是,她把自己的双眼蒙了起来。 镖局的弟子们见镖头这么闹,已经顾不得关心老大,逃出了后山,生怕一个不小心被飞镖夺了性命。 争一镖局大院外,一个瘦弱的少年跌跌撞撞地出现在大道上,他两唇干枯,衣着褴褛,落尘箭步上前,把少年抱在怀里。 “饿,饿…。” 那少年无力地瘫了下来,全无生气,落尘用手在他鼻口探了探,皱起了眉头。 落尘本来在探出神识在大院周围巡视,没想到看到了少年的这一幕,才出来看个究竟,没想到却是这个结果。 感觉到不妙的杨仔细也跟了上来,见落尘怀中的少年,悲悯地问道, “怎么了?” 落尘摇头,没有回答,却在不言中。 自从大院里入住了落尘一行人,这里的街道变得冷清了许多,落尘明白,这又是人魔在使的攻心计。 在他们口中,争一镖局是个饕餮猛兽,任何试图要靠近他们的人,都会被活剥生吞。 他们引导百姓,其实那里面的人,才是人魔。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来可以孤立落尘他们,让他们认识不到云都的实际情况,二来他们就可以以菩萨的身份自居,背地里却无休止地压迫他们。 白玉这个军师,悟透了人性,他相信在两相比较下,自己哪怕再残忍,人们都不会发现恶毒的本质,因为在云都人的口中,人魔就在身边,是他们在保护云都的周全。 而真正知道其中真相的,早已经不在人世。 所以,在云都城百姓心中,落尘早已经是个吃人的恶魔。 欺人,人再自欺,好荒唐的一个闭环。 他们甚至忘了云都城墙上垒起的尸骨如山,人,终究是善忘的。 落尘将怀中的少年放下,不言一语,他这个人,不知道悲为何物,但是他能感受到心中翻腾的情绪,那是怒火灼烧的感觉,炙热且汹涌。 他知道,既然在这么小的角落能发现这惨状,那么在这么大的云都城中,这样的事已不知有多少起。 死亡,对于人魔来说无关紧要。 落尘静静地走远, “你去哪里?” 杨仔细担忧地打断道。 “看好院子。” 落尘头也不回地说道,阴沉如冰。 而在遥远的天都城,良远先生在案前静坐沉思,他想过无数种方法,想彻底断绝人魔的袭扰,可是始终没有找到什么可行的计策。 他现在坐镇的是天都,可是心系的却是整个蛮荒之地,。 如果只是一个天都,他大可以把所有兵力集中在这里,守一城安危兴许可以,但是要守护整个蛮荒之地,他却是有心无力。 因为这片土地太大,大到根本无法首尾相顾,人魔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入侵进来,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现在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抵挡人魔的进攻,但他也知道,这些人魔只是在扰乱他们的心神,拖垮他们的精力,而真正的目的,却琢磨不透。 或许是试探,或许是在等,等最后的雷霆一击。 只是,那为何当初他们要主动撤离天都? 想到此,良远就心疲神伤。 明心安静地走进来,他也担心良远先生会因为操劳过度,可自己又何尝不是? 正欲行礼,良远疲惫地制止道, “不用多礼,明心,有什么事吗?” “哦,明心只是来探望先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明心说着还是自然地向良远行了礼。 良远柔和地笑道, “明心啊,你也算是目后府四大公子之一,也该有自己的想法,你说,如今这个局面,你有何看法?” 明心惶恐地起身, “怎敢在先生面前乱言。四公子,更是不敢当。” 良远先生说的四公子,分别是云天,洒脱快活;白雁,心思缜密;明心,宽厚大度;白玉,聪慧明人。 只是如今,一个生死云都,一个远叛人魔,只剩下云天和明心二人。 良远的脸上又起了一抹宽慰的笑意,他对这个温文的手下总是多了点偏爱,或许是因为他像年轻时的自己,又或许,他恭谦的性格是个人都垂爱。 “你不要顾虑,是对是错我自有判断。” 良远再次鼓励道。 明心内心挣扎了片刻,然后起身再次不紧不慢地行礼,鼓足勇气说道, “先生,有没有可能人魔是在这里拖住我们,然后再暗中向西…。” 一向处变不惊的良远先生目光紧紧盯着明心,他不是要看穿明心的心思,而是被这句话惊住了,惊到动弹不得。 良久之后,他无力地瘫软在座位上,眼深如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岁。 因为天都再西,那便是黑土之地,要是果真如明心所言,他良远就是黑土之地的罪人,不论他初心如何,但也逃不过渎职的原罪。 当然,他本不是在意身前身外之名,可因为自己战略上的失误而葬送黑土之地的安宁,那他怎能承受得起? 明心见良远先生呆住的神情,慌张地说道, “对不起先生,我只是无端揣测,先生不用在意。” “不,你说的完全有可能。” “不会的,天都可是黑土之地的门户,他们怎么能翻越丛林峻峦到达那里。” “他们,可是人魔,做出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哪怕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依然有可能。” 良远像是换了个人,突然精神饱满地站起来, “明心,从今天起,你就要担负守护天都的职责,切不要推辞。” 明心虽然宽厚,但不代表他懦弱,不然目后府四大公子就白叫了。 知道良远的心意后,明心也毫不怯场,向良远行了重礼,接下了守卫天都的重任。 第64章 目后府 在黑土之地以西,有一座巍峨宏大的城都,那便是天都。 而从天都再往西两千里,地势急转直下,如刀削斧劈一般,从南到北,像是被削去的豆腐,再也望不见大地踪影。 而目之所及,皆是云海,汹涌澎湃,恍若天边。 寻着小径往下走去,直到云海的底部,眼前又豁然开朗,一片新的大陆悠然在前。 而到了这里,气候也变得暖和很多,抬眼是厚厚的云层,在云层之上,有若隐若现的黑土之地高耸的崖壁。 从此处看,冲天而起的崖壁绝于视线之外,无边无际,给人以莫名强大的压迫感。 好在这里的人一出生便看着这一切长大,反而觉得眼前应该就是如此,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人们会托着下巴不禁想问,那天上,又是何情景? 通往那里的道路,异常艰险,而就算如此,那条神秘的“通天”之阶,也只是目后府的人知晓,对于普通人而言,那就是永远到不了的秘境。 因为那几乎是以九十度向上的绝壁! 而在这个绝壁之下,正是闻名遐迩的黑土之地。 春秋无甲子,往来皆犹梦。 路人聊仁义,耕者亦君子。 生来通礼乐,所授非庙堂。 人以朴为实,云雨生自然。 对于黑土之地,人们根本不知道君王是为何物,更不懂苦难是何感受。 这里更像是一处世外桃源,风进,雨进,外面的纷扰不进,外面的苦难亦不进。 而在这片黑土之地的边缘,蛮荒之地的崖下,有座带状的城池,名叫宋州。 宋州和千千万万黑土之地的城池一样,干净,祥和,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有一个目后府。 从外面看,这个目后府也和其他的地方没什么不同,只是来往的人多些,神色也匆忙些。 更不同的是,对于这个地方来说,目后府就像是种在每个人心中的信仰,是他们精神寄托和朝圣的方向。 他们不迷信,但是对于目后府,他们几近盲目的崇拜和信任。 按理来说,以目后府的威望和能力,完全有能力统治这片广袤的地方,但恰恰不理解的是,他们教化这里的人,保护这里的人,偏偏不让这里的人纳粮,也不接受奉供。 因为他们是一群真正心系天下的人,他们的眼中,装着普天之下,率土之滨。 今天,良远先生带着数百弑魔箭手终于到了这里,他顾不得歇息,匆忙到目后府。 府中值守的两个书童见是良远先生,撒丫子上前跑了出来, “良叔叔。” 说着书童伸出手臂,求良远先生抱。 “青山清水,不得无理。” 身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这个人鹤发童颜,虽然满身都流有岁月的痕迹,但却没有一丝风霜,仙风道骨,超然世外。 青山和清水吐着舌头,轻声地“哦”了一声,乖巧地让出了道路。 “良远,你这小子不在天都来这里干嘛?” 良远赶忙向来人恭敬地躬身拜礼, “禀师父,弟子担心黑土有难,特来护持。” 能让良远先生如此恭维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那便是黑土之地真正的守护者,目后! 目后看起来脱身世外,但却是一个顽童,他蹙眉拈须,上下打量起良远,之后奇怪地问道, “小子,你说来保护我,怎不见你带甚家伙?” 看到后面身背弑魔弓的一群人,目后恍然地道, “哦~,原来你要用这些破铜烂铁来保护我。” 良远惶恐, “弟子只是怕师父被惊扰…。” “这倒是没错,我被你这阵势惊了不少呐。” 目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甩手道, “我就不留饭了,我又没叫你回来,该去哪里你自定。” “可是,” “可是你怕有人会对我不利,哼,能让我难堪的,这世上还没出生呢。” 知他一片赤诚,目后言语缓和地道, “良远呀,为师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苍生为重,你却丢下天都跑来这里,真是一点没有长进。” 目后摇头叹息。 良远羞愧,但还是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目后又道, “还是进府稍作休息吧,我这又不是没有地方。” 良远先生只好跟着进了府,此时,他就像个放了错的孩子,游荡的心无处安放。 青山清水虽然年纪尚幼,但他们却非常娴熟地安顿几百个弓手,还装模作样地端着老气横秋的样子,众人想笑,却不敢笑。 因为,这两个便是下一任良远和冷重。 目后本人,其实并不插手人间事物,他都会在无数个人中选择两个各方面突出的人去行走人间,帮助人间,此时是良远和冷重,等他们老去,便是青山清水的时代。 虽然冷重出走,但目后并没有发话把他如何,所以其实冷重虽然不在职,但他依然是黑土之地的先生。 而万人敬仰的目后,据说先黑土之地而生,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人知道他的岁数。 人们只知道他善于器,其他的,一概不知,他到底有没有通天的神通,亦是未知,因为没有人见过他出手,至少黑土之地的人是这样。 当然,在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流淌着目后的传说,人们当然不可能有让他出手的理由。 但又或许,他出手了,只是没有人能感知到。 在良远先生赶来之前,有数以万计的人魔在宋州云顶崖壁之上出现,可正当他们要踏向崖底的时候,突然云雾大作,看不见身前三尺之地。 等雾散开,一副清晰的画面出现在眼前,这画面他们无比熟悉,因为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色,正是玄牝门山。 是的,他们回到了原点。 一向处变不惊的人魔终于露出了一丝对未知的恐惧,他们无法理解,为何自己千里跋涉却在转眼间回到了原点。 而当时,崖底的目后仰望天空,只是淡淡一笑就回了府中,他身居仰望之地,却在俯视天地。 第65章 醉仙楼 云都繁华的商业街上,镖局,酒肆,客栈,当铺,一应尽有,当然,也少不了烟柳之地。 落尘在一家酒楼前停下脚步,他望了一眼门楣, “醉仙楼。” “也不知是谁起了这么些虚浮的名字,不是仙就是云。” 落尘摇摇头,老实地迈开脚步,进了酒楼。 一只脚刚迈进酒楼,一个机灵的小二就上前来,以招待熟客的笑容上前道, “少侠,楼上雅间请您嘞。” 这小二深得奸商之意,一见面就引导客人到消费最高的地方,却能做到没有留下任何刻意的痕迹。 楼上的雅间向内有一扇门隔绝外界,但进了门,向外却是楼台,从楼台往外看,视线之内,尽是云都风光。 只是这里雾气缭绕,看什么都只看得三分真。 落尘隐隐从楼台上看的见远处的寻仙阁,张扬的屋檐如雄鹰展翅,一层叠着一层,如云都城里的一颗明珠,恣意地绽放着它的光彩。 送菜的小厮轻轻地打开门,把手中的菜肴放在桌子上,眼神闪电般落到斩尸剑上,又快速抽了回去。 落尘装作没有发觉,向他道了声“谢”。 那人明显愣住了,不知道如何作答,随后又笨拙地拱拱手, “哪里,哪里。” 小厮木讷地应付着,看得落尘心里发笑。 正要他转身走出房间,轻风抚过,触碰到了斩尸剑上的风铃,风铃轻响,声音不大,但是在那个小厮的耳中,犹如打雷一般,震得他心神俱裂。 还好当时那人已经转身,不然肯定会发现此时的他脸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落尘没有理会他,自顾贪食着桌上的菜肴。 没过多久,落尘悄悄地探出神识,七拐八弯地在醉仙楼上寻仙,最后终于在酒楼后院的一间房中发现了那个刚进来的人。 掌柜一脸严肃地对那人问道, “你确定就是那个人?” “嗯,确定。” “何以见得?” “因为,因为他带着一把剑,剑上系着一颗风铃。” 掌柜沉默了许久,最后恶狠狠地咬牙道, “撤吧。” 那小厮心疼应“是”。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根本不可能战胜眼前这个“鬼差”。 “那他们怎么办?” 小厮忽然问道,这里显然不止他们两个人魔。 可是掌柜却没有任何动容地平静说道, “不要惊动他。” 这句话等于是宣判了其他人的死刑。 小厮也只好默认,没有再张嘴。 “咚!” 紧锁的门被从外面踹开,一张冷漠的脸映入两人的眼帘。 没等他们再做任何反应,一道寒芒闪烁在狭小的房中,两个精明果决的人魔就这样血溅当场。 落尘握着剑,麻木地转身,又走到醉仙阁,静静地吃着还未吃完的饭菜,好像刚才他没有离开,好像一切都未曾发生。 这时,那个刚迎接自己的小二含笑进门,但他的笑脸上多了些试探。 “你不用怀疑,我就是那个鬼差。” 那人也不再伪装,扑通跪了下来, “这是何为?” 落尘奇怪地问道,因为在蛮荒之地,从来就没有跪拜的习惯。 不料那小二激动地说道, “少侠,无以为报,在我们这里,只有对神明才行跪礼,我知道是他们在误导我们,其实他们才是人魔,而你,才是我们的救星。” 落尘好奇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小二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因为,我曾经在寻仙阁呆过,听过很多关于你的故事,那时候我还小,但也到了记事的年纪,常听白雁先生提起过你。” 一想到白雁,落尘心中就意难平,舍身取义者,总会给人可歌可泣的感动,更何况白雁和自己有些渊源。 落尘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家,但他知道自己这样根本无法扫清云都的人魔。 他只是想以这种方式来给人魔心里震慑,让他们也尝尝提心吊胆的滋味,也算是给白雁复仇的利息。 后院终于传来惊叫声,看来是有人发现了两个人魔被害。 落尘不理会眼前的小二,探出神识在观察醉仙楼的一举一动,在后巷里发现了神色冷静的几个人,他记得这些人就是醉仙楼里的几个伙计,此时鬼鬼祟祟出现在楼外的后巷,再看他们行动默契地四散逃命,落尘讥讽于色,拔出斩尸剑虚空连出两剑,第一剑天下式,时空凝止,第二剑二元归一,把几个人魔一并斩杀。 虽然落尘出了两剑,但速度极快,肉眼只看到他拔出了剑,又迅速入鞘,连一剑都没有看到。 在云都城的另一边,两个宫卫在一处密室里打坐修持,此时密室外传来几声有节奏的叩门声。 宫卫睁开眼,秘门也缓缓打开。 有个人魔缓缓从门外走进来,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匀称如一。 人魔到宫卫身前,表情里透着几分讨好, “宫卫大人,今日鬼差端了醉仙楼。” 宫卫满意地点头,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人魔恭敬地行礼拜别,临了还伸手在门外一烛台上扭动半圈,暗门也随之关闭。 这个人魔是宫卫从君子国带过来的,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牛德和马善还是喜欢被人称呼为宫卫,那是他们两个最荣耀的时刻,在君子国,宫卫这个称呼是人人敬仰的存在,就算是当初的方百里将军也是礼让三分。 所以他们格外怀念,却再也回不去,只能用这种自欺欺人的形式慰以曾经。 但是眼下,他们早已经丧尽人性,只为苟活于世,只为活的更有权势,为此他们可以舍去一切,放下一切。 “现在,那些不听话的人清理得差不多了。” “是呀,能走到这一步,还真亏了鬼差帮忙。” “可惜了这么好的人。” ”诶~,那是魔,不是人” “行行,你能说,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不过,白玉先生难道不会怀疑?他可是说过不能让人魔直接经营商铺的。” “你以为像他这样的人会不知道这点事?” “难道…?” “借刀杀人,这本就是他的主意,不然我可想不出来。” “那他为的什么?” “不知道,但他一定有自己的深意” 两个宫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内容却是谋害同胞的阴险之事。 第66章 明光甲,北望云都 醉仙楼中,小二壮着胆子接下了这个酒楼,虽然是落尘免费赠予的,但这比用金钱盘下来的代价都大得多,因为这是从人魔手中抢下来的,报复,随时可能发生。 但云都需要有识之士,小二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但他不会是最后一个。 落尘把小二安排妥当后,又将一枚上器郑重地交到他手中,这是他能做的最大的冒险,上器,乃是人间神器,小二受宠若惊地接过上器,像传家宝一样将它收藏好。 “等云都平静了,你要把它还给我。” 落尘残忍地补充道,他知道这东西落到常人手上迟早会孵化出一头恶魔,因为它代表着绝对的力量,而这人间,极少能抵住这种诱惑,落尘不敢赌。 此时的小二还处在一腔热血的时期,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落尘的要求,在他看来,能见识到上器,哪怕只是一时的,也是命运莫大的眷顾,有多少人连它的传说都没有听过。 此时,在远方的更远处,长阳国各兵器厂都在为一件事忙碌;他们在打造一种全新的盔甲,这种盔甲刀枪不入,被重击之下也能够做到卸力的功效。 这是冷重先生经过几日几夜苦思所钻研出来的,目的就是对付人魔。 虽然锻造这种盔甲耗费巨大,但为了大业,长阳国算是倾举国之力在为这种盔甲服务。 从黑土之地出走的冷重,锻器之术当然不在话下,但是为了这套盔甲,他也是煞费苦心,如今终于动工,却不知到最后的结果如何,所以这几日来他也是寝食难安,日夜在火炉边守候。 跟着受苦的还有云天他们,作为冷重的小迷弟,他们也是一直在冷重身边听候差遣,二来他们担心云都的安危,却又不敢这时候催促,几天下来,每个人都已经瘦了一圈。 和他们一样殚精竭虑的,还有一个身在长阳宫,但依然在按耐住心性的皇后。 这次为了达成冷将军的意愿,她算是把整个长阳都压了上去,一旦失败留给长阳的将是一地鸡毛,更有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长阳都会是一举不振的颓势,因为他们把王朝所有的人力物力都投入到了这次行动的准备中,来年的艰苦日子已经可以预见,除非,除非从蛮荒之地有所收获。 “成了!成啦!!” 一个工匠兴奋地大叫道,手中捧着刚淬火完成的盔甲。 这盔甲遍布奇怪的符文,通体呈乳白色,在炉火的映射下闪闪发光,并且因为那工匠抖动的手导致不停变换着角度,使得这光泽的颜色也不断发生变化,红白紫绿,青蓝橙黄,像登台表演般争奇斗艳。 冷重冷漠地站起来,内心却已经翻江倒海,这是自己第一次独立完成自己的作品,难免有些担忧,但当他看到盔甲的成色之后,他几乎确定自己没有差错,这副铠甲已经完成。 工匠第一时间将铠甲送到冷将军手上,看得出来,此时他无比骄傲,因为这将是长阳的另一段历史的开端,是北拓蛮荒的开始。 端详过后,冷将军悠长地说了声”好”,这一个字却像是千万句感慨,也连同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压力都吐了出来。 对此,十二骑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虽然他们见过无数的神兵,但以黑土之地一脉相承的铠甲,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过。 因为在以往,他们所锻造的都是进攻型武器,哪怕是为了防守,也是以进为守,上器便是如此。 在目后看来,一味地防守终归会出现破绽,让敌人有无限试错的机会实质上就是在等待失败,所以这种纯粹为防守准备的铠甲从来没有在黑土之地上出现过。 只是如今不同,冷将军当然有锻造上器的方法,可是这里不是黑土之地,一来以前不愿意和目后府联系,所以也就不屑于用那里的技术,二来,就算他打造了上器,却没有使用上器的人。 上器,乃是凡间重器,如果装备到一国军队里,难免会有人心不轨,那时候手持上器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上斩君王,下杀重臣,他所能完成的事太大,怎能轻易授之。 但是铠甲就不同,只能护一人一时周全,但无法做到杀人于无形,这比上器要安全得多,可这东西恰恰是对付人魔的利器,他们的优势就是比普通人灵活几倍,所以可以轻松躲过人的攻击,又可以在你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给你致命一击。 如今有了铠甲,人魔想伤到他们,已经很难。 这就像是人为地达成了刀枪不入的境界,那人魔又奈何得了什么? 云天忍不住叫好道, “好霸道的符文!” “先生可为这铠甲取名了?” 冷将军目光依恋地停留在铠甲上,脱口说道, “明光甲。” 明光,这是刻在每个长阳国血液里的符号,因为在长阳宫中,有一座明光殿,它代表着长阳最高的建筑规格,也代表着长阳最圣神的精神意志。 阳光长照,是为长阳,日月以辉,是为明光。 这铠甲凝聚着整个长阳的心血,谓之明光甲! 作为黑土之地的骄子,云天当然知道铠甲上面的符文才是核心,但以往是以攻为阵,但这次却是以守布阵,他有些好奇冷重先生是怎么做到的。 冷将军看出了他的疑惑,他抚摸着棱角分明的甲胄,随意地说道, “这里面的阵法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它只向外,不向里。” 被冷将军点破,云天也就明白,这其实就是刻在甲上的阵法,只是用一种法子把指向身体的法阵失去作用,而向外的法阵会受击打的时候激发,阻止敌人伤害铠甲的主人。 冷将军转头盯着云天,眼睛眯成一条线,像是在预估一头猎物的力量。 云天被盯得有些发毛, “先生,你这是,,,,?” “就你了,” 冷将军满意地点头道。 这让云天更是云里雾里,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先生,您…,到底要我做什么?” 冷将军突然笑道, “常言道,刀不试不知其锋,我这铠甲虽是成形,但到底能不能起作用,还要验证才知。” 云天这才知道,原来是要让自己试穿这铠甲,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等着他呢。 对于云天来说,让他劳心,这比杀妻之仇还让他难受,但若是劳力,他可就刀山火海也再所不辞。 再者说,对于冷重先生的能力,他们可是到了盲目信任的地步,试练铠甲这种事,他更是觉得光荣,于是兴浓穿甲,只听一声呼啸,云天还没穿好一把铁棒就打在他身上。 云天感觉有股压力向他身上传来,像是身在水中,让他的行动迟缓了片刻,但这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再看看冷将军的手上,铁棒明显有被压弯的痕迹。 “感觉如何?” 云天还没从震惊中回神,机械地点头道, “像大风吹过。” “嗯,我只用了两层力,我想那些人魔就是这样。” 冷将军没再理会云天,转身面向大门,一直等待军令的数十个传令官立马赶上前,飞快地在将军面前排成三列, “传我令,将赶制好的明光甲全部运到武侯城,以火情传递。” 几十个传令官礼毕应命。 而火情令,就是换马换人,以百米奔跑速递传递消息,这是长阳最高级别的军情,非战事不用,可如今长阳无战事,冷将军还是下了火情令,因为此时,长阳战事在云都。 第67章 以武入道 争一镖局后山上,落尘突然感觉到这里的灵气紊乱躁动,还没等他寻个究竟,一股杀气穿透竹林向他飞来,落尘随手提剑,在身前胡乱地划出数剑。 一切归于平静。 远处,安弱喜色变僵。 她匆匆上前,略显失望地说道, “我以为还得了什么便宜,想不到却是鸡肋。” 落尘道, “怎么,想害我?” 安弱无所谓,仿佛刚才的致命一击不是自己所为, “切,就这?怎么可能!但你这样轻易化解,我还是深受打击。” 安弱以为找到了某种突破,但现在看来自然没什么用,在他看来,落尘是修行者,既然他可以轻易地挡住自己的攻击,那么其他人也应该如此。 本来还满怀期待地想试试自己新悟的招式,可没想到看起来炫酷,但却那么不堪,这让安弱的信心倍受打击。 “难道,真的只能止步于此了吗?” 这话她并不是在问身边的落尘,而是在自问,因为她知道以她如今的武功,凡间早已经没有对手,就算是问始的人魔,她也杀过,这说明她的反应能力已经到了极限。 她本以为努力会得到回报,更何况她那么努力了。 她本想只要精于技,就能跨越那道门槛,一样可以平视在凡人看来高不可攀的那些人。 落尘没有说话,有些惊讶地看着安弱的侧影,这人痴于武,竟然能到如此地步,就算他见惯了场面,也不得不对眼前这人生出敬意。 虽然安弱觉得自己彻底失败了了,可在落尘看来并不是。 他虽然轻易地挡住了安弱的凌空一镖,可是那全仰仗着手中有剑,这剑本身可以当作阵法,作为防守神器并不稀奇。 但是如果没有斩尸剑,落尘虽然有能力挡住,可要此刚才就狼狈得多,他可能要慌忙地躲开,或者以同样方式自己也催发一个飞镖去抵挡,这样最多就成了旗鼓相当。 这本身就很说明了问题。 安弱发现落尘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以为是在取笑,心中有些懊恼,她不愿意就这样放弃,她觉得自己的方向错了才会没长进,一想到此,她又开始想着倒地如何才是正途…。 但现在没有人能指导她,因为她已经到了这一路的顶峰。 这时,忽然一句话打破了她的沮丧,一句没有感情的话传入安弱耳膜, “以武入道,恭喜。” “我想人魔快要准备好了,所以才来通知你一声。” 落尘说完就往回走,他只是来告诉安弱,至于安弱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落尘没等,因为那不是他关心的事。 安弱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她只听到以武入道四个字,因为入道即修行,最浅显的说法就是只有能窥探到天地灵气的存在或是影响到天地灵气,才算是起码得入道。 可就这最基本的一步,多少人一生都求而未得,可以说万中无一。 既然自己窥见了修行的门槛,那么就代表可以无限向上的可能,这种诱惑和机遇怎能不让人激动? 安弱失落的神情中又起了光芒,她镇定地给自己蒙上眼睛,痴迷地感受着周围的环境,一草一木,都在他心神里浮现,以前她以为这只是因为自己在此太久,对这里太过熟悉才会在脑海里出现这些,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修行者的世界。 落尘走到争一镖局大院,一群人期待地看向他,仿佛要从他身上找到他们镖头的消息。 这些人知道安弱就在后山,但他们却不敢自己上去打探镖头的情况,因为如今的安弱整日蒙着眼废寝忘食地练武,山上的每处草木都有她飞镖留下的伤痕,所谓刀剑无眼,他们是真怕自己的镖头已经走火入魔,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命留在那里。 许久没有消息,镖局弟子又怕又担心,所以才拜托落尘前去看看。 “落尘兄弟,镖头她如何了?” “嗯,她很好。” 大家知道落尘寡言,但这么几个字的形容还是让他们心里不安,于是小心地又问, “落尘兄弟,这到底是好在哪里?” “比以前好。” “哦……。那有劳落尘兄弟了。” 众人若有所思地道谢,可是心中疑窦终是迷茫,却也不好再多问,因为他们觉得再问就显得自己一行人很白痴,听不懂人家的话。 杨仔细悄悄凑到落尘耳边道, “哥,是不是安弱姐能修行了?” 落尘有些诧异,因为后山离这里几里的距离,要想从那么远的距离感受到灵气波动绝非易事,至少此时的自己是做不到的。 “你怎么知道的?” 落尘奇怪问道,他很想知道这丫头是怎么发现其中端倪的。 没想到杨仔细眨眼说道, “我常听到那边狂风大作,特别是我打坐修持的时候,我想那一定就是灵气动乱,” 说完杨仔细神秘地又道, “我问过了,他们都没有听到风声。” “我也没听到。” 落尘无奈道。 “怎么可能,我明明听到了呀。” 杨仔细想当然的以为,落尘也是修行者,那么既然自己听到了,他也就会听得到。 只是,这天地灵气,内心越是纯净越能感受到,杨仔细是至纯至朴之人,她的心性最接近自然,感受到的当然也就更多。 这无关人的好坏,也无关事的对错,天地没有定义人间好坏对错的准则,只要内心足够单纯,都有可能窥探到修行的世界。 就比如人魔单纯的贪生,就比如安弱痴狂于武道,就比如试图匡正苍生的冷将军,不论他们什么身份,内心都没有那么多繁杂的诉求,要这要那,内心装着世间一切的美好,但殊不知这一切到头却是一场空。 正走间,一直穿云箭出现在云都城南的天空…。 在云都距离一百里的地方,一支绵长浩大的军队浩浩荡荡向云都开来。 这支绝对和以往人间任何军队都有所不同,他们身披彩甲,在阳光下犹如驾着七彩祥云而来。 队伍缄默不喧,带着一股难以言状的肃杀之气,如秋风北来,摄人心魄。 在队伍的最前方,冷将军背握长戟,身披战袍,冷毅的脸上隐有虎威,气吞天下。 第68章 秋风不止乱人心, 落尘望着破云而出的穿云箭,知道是云天发出的信号,于是赶忙吩咐杨仔细看好院子,自己则只身前往接应。 “报…。” 有个人魔探子进入一处幽闭的深院,小跑着来到大厅。 “白玉先生,南边发现有军队,正往云都来。” 白玉收起扇子,从座位上腾起来,他一直担心十二骑会不会是去求助黑土之地,因此在西面安排了重兵把守,没想到他们并没有这么做,这出乎白玉的预料。 因为,凡人组成的军队在人魔面前就是等待屠虐的羔羊,根本不值得他去关心。 可他还是谨慎地问道, “他们有多少人?” “十万!”探子很肯定地回答,对于他们来说,数人头根本不算什么,一眼望过去就能清楚地感知到具体数量。 “十万……,是谁给他们这个胆子?” 白玉自言自语地说道,因为他知道云天不会这么狂妄,以区区十万人类军队就敢面对云都城中的人魔。 但是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他又没有怀疑的理由。 “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吗?” 探子回味自己的所见,疑惑地道,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乳白色的铠甲,像是有很高的防御力。” “仅仅如此?” 探子又细细回忆了一遍,摇头道, “除了那十二骑,并没有其他不同了。” 白玉心中更是不解, “难道,他们真的糊涂了?” 白玉把目光转向两个宫卫, “南面那个国家有什么不同吗?” 两个宫卫有些羞愧,因为他们的确是被长阳国赶出来的,可是硬要说人类军队的不同,他俩和他们有过很多交集,但是从来没有正眼看过那些军士,在交战时也没有觉得有何特别之处。 “除了十二骑和那个落尘,并没有特别的地方,也可以说不堪一击。” 如今在云都城,人魔的数量也已十万,比起当时的君子国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没有可比性,宫卫相信只要解决掉那个落尘,哪怕是十二骑都不足为虑,于是道, “先生,既然他们错估计了我们,那何不趁此机会一并把这些人全部消灭?到时候南下,长阳国和君子国也将是囊中之物。” 白玉被说的心动了,因为在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人类如何能战胜他麾下这群人魔。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信息白玉没有得到,那便是冷将军其实就是黑土之地上如雷贯耳的冷重先生,而这个信息偏偏是致命的。 如果他知道是冷重先生亲来,那么此刻他一定会选择回避,因为冷重绝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如果冷重知道白玉这么无视自己的军队,肯定也会气得脸色铁青,这些军队可是三百万长阳军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每个人都经历过生死考验的老兵。 当初在选拔这支队伍的时候,很多人因为没有选上还闹过不小脾气。 因为他们都想做长阳最最精锐军队里的一份子,都想穿上那副神秘的明光甲,都想再战沙场建功立业,他们想着,留给军队打战的地方已经不多,甚至看不到下次需要他们的时候在哪里。 最后冷将军大手一挥,全军比武,胜者居上,这才让众将士闭上了嘴,因为在士兵眼中,这是最公平的方式。 这些日子为了对付争一镖局,两个宫卫已经把人魔集中在城南百里方圆内。 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一支军队,这不得不让他们改变策略。 白玉此时考虑的并不是胜负问题,他现在想当然地思考如何最大限度地保全云都城。 在他看来,军队过处,肯定是烧杀抢掠,而云都城已经是他自己的,要是有所破坏,那就等于是毁坏了他自己的庄园,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云都的城墙巍峨厚实,他也想不出区区十万要如何攻破。 白玉知道弑魔箭的存在,因此在建造围墙当初就刻意加固了城门,弑魔箭根本无法对城门完成伤害,可是为了保持完好的城墙,他决定在城外就地解决这支军队。 十万人魔对十万人类军队,这是压倒性的优势,在白玉看来转眼间就可以让人类军队灰飞烟灭。 当然,他的心思此时根本不在那些军队身上,而是在争一镖局,对于城外的军队,白玉已经做好了必胜的打算。 于是命五万人魔出城消灭这支军队,又命五万人魔,包围争一镖局,同时把两个宫卫也派去争一镖局,想以此彻底解决掉落尘这个心腹大患。 这个时候白玉还不知道落尘早已经出城,而争一镖局就变得岌岌可危。 如果落尘知道自己值得用五万人魔来对付,他一定也深感荣幸,只是这个时候,苦的是还在镖局里的那些人。 没人知道镖局里还有多少的实力,因为没人知道那两个修行者有几分能耐。 后山上,安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任凭云都风雨涌动,她都毫无知觉,这个千年难遇的天才硬生生靠着自己的武道晋升到修行行列,也算是人间奇迹。 近日,她已经能控制任何物体随心所欲地飞行,而且速度变幻莫测,她本就是以武入道,所以对武器的操控和使用要比一般修行者更天马行空,也更加神鬼莫测。 她已经完全融入到灵力的世界里,配合他原有的武学修为,她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同境修行者。 杨仔细在院中默默清扫着枯叶,秋风染落黄,好像地上的叶片永远扫不干净,可她依然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清理着,似乎要和这秋意比耐性,而一次次打落的秋叶,似乎是在佐证着高秋的躁动。 杨仔细悠悠地抬眼,感受着已经宁息的树枝,满意地浅浅笑了出来,然后将手中的扫帚靠在大树干上,又迈步走去房屋。 不多时,她拿着手帕丢盆中,又在井口打了水,用掌轻轻试了一下水,一股凉意直冲脑门。 秋水易寒,秋风不见夏虫语。 第69章 十万明光甲,杀人如游街 云都城外,嗜血的人魔静静地立在广袤的原野上,他们静若处子,风吹衣角人不移。 在视线里,他们就像是披着布衣的一群泥像,岿然立于败秋灞上。 时不时,有几个人魔的眼睛会眨动一下,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证明其实这群立像是活着的。 穿过人魔所在的地方再向前推移,十万身披明光甲的将士立马而对,他们全副武装,就连头部都只留下两个眼孔,其他地方甚至连嘴边都只是用几点蜂巢一样的小孔供作呼吸之用,再没有任何外漏处。 在队伍的最后方,十二骑手持长弓,锦衣下挂着华丽的赤焰,一字排开。 在他们最中间,云天正暗自嘀咕, “我堂堂十二骑,怎么就成了被保护的对象?真是丢尽了脸面。” 可是虽是这样想着,云天也不敢托大,他知道面对五万人魔,哪怕是弑魔箭的威力也显得单薄了些,如果一旦被人魔近身,他们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就算他们是目后府精英中的精英,那也不行,因为他们与人魔隔着的不是正邪,而是一道修行的天堑。 荒地起秋风,四散的风到处乱飞,肃冷的天地间有一声风铃叮铃作响,传遍十万明光甲,传到五万人魔心。 铁石般心肠的人魔心中起了一层漪涟,于是也动了方寸。 这时候他们才突然明白,原来鬼差在这里,可他们已经不在乎,因为他们相信就算他是鬼差,也支撑不了灭掉这么多人。 突然,擂鼓毫无征兆地响起,一直静默的人魔犹如脱缰的野马,狂奔向十万明光甲,不,他们比野马更豪放,更迅捷,更凶猛。 无数黄沙骤然冲天,像沙尘暴席卷而来。 冷将军意气风发地叹道, “这才是沙场人间,要是我有这样的麾下,天下个人能匹?” “鸣鼓!” 鼓起,十二支弑魔箭化作十二道催命符在人群中炸开,几十个人魔被炸得血肉模糊,还活着的连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往前奔袭,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能冲入地阵,弑魔箭将失去发挥的空间,到时候就是真正的虎入羊群。 冷将军挥舞着长戟,带起厚重的金属破空声响,最后将戟指向前方。 夕阳如虹,十万明光甲反射着寒光徐徐移动。 此时从天空向下看去,就像是两道波浪迎面即将相撞,一道波浪奔腾如风,飞沙弥漫,一道波浪沉如移山,尘烟滚滚。 落尘凝神心动,斩尸剑飞快地落到手中,然后虚空一挥,无形的阵波呼啸而去,在他前方百丈宽的地面上突然像被定格的画面,静止不动。 趁着这个时空的空隙,明光甲突然冲出,一半被铁马踏在脚下,一半被长枪刺穿身体。 正当他们一边倒屠杀的时候,凝滞的人魔手脚出现了松动,接着他们奋力挣脱,摆脱了天下式的束缚。 因为人魔内心强大,天下式施展的范围又到了极限,所以只能坚持片刻就崩塌了。 而挣脱束缚的人魔很快恢复理智,鬼魅地躲开了明光甲的每一次攻击。 人魔很快反击,战场上响起武器击打在明光甲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可是,让人魔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被打落下马,他们的所有杀招仿佛打在水面上,以为划开了伤口,却转眼如初。 他们想着既然盔甲打不穿,于是改用钝击,这种当时不以见红为目的,而是用重力打在人身上,以打到重伤内脏的效果。 可是,当他们用力打在明光甲上,居然在手上传来一股反向的力量,反而自己被弹飞了出去。 人魔无计可施,就像食肉的野兽面对乌龟壳没有办法。 而在此期间,明光甲慢慢把人魔阵势分割开来,既然一个人无法伤到人魔,那就用三个人,五个人,把人魔围在中间绞杀。 就在这样的千钧关头,人魔也不忘记思考,他们很快又生一计,既然伤不到人,他们就把目光转到马屁上。 于是,战马的嘶吼响彻云霄,战场成了屠宰场,一声接着一声的野马悲鸣在秋高中回荡,如地狱里呜咽的冤魂,听者起皮。 十万骏马如秋风扫过,转眼就躺在原野上,它们不再嘶鸣,起伏着呼吸静静等待死神的收垂怜。 从马上跌落下来明光甲被摔得人仰马翻,但由于盔甲的保护,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虽然远不如人魔,但他们的战阵应变却也不慢,很快又组织起队伍,三五人一组全力围杀人魔。 人魔哪里见过这样的对阵,自己手中的兵器已经无数次从明光甲的身上划过,可是却留不下任何伤痕。 而明光甲却可以尝试无数次,直到有一次能碰到人魔。 这是一次完全不对等的较量,以冷静闻名的人魔眼见己方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终于在恐惧中绝望,因为他们知道战死在这里只是时间问题,而他们面对铜墙铁壁般的明光甲却无计可施。 正在无声屠虐人魔的落尘心中一凛,他丢下这里的一切,极速向城门奔去,奇怪的是,路径的人魔们听到那急促的风铃纷纷让出了一条道路。 此时他们犹如惊弓之鸟,已经完全被打回了人性,既然是人性,那就会趋利避害,那就会心生恐惧。 远处的云天看到了落尘逃命,刚想调笑一句,却正张口时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神情也随之凝固, “快!跟我来!” 云天大吼一声,其他人还莫名其妙,心说这又是哪一出? 但是虽然疑惑,护在十二骑身边的几百个明光甲还是在前方犁出一条空地,因为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保护这些人,无论他们要做什么,无论心里有多少怨言,作为军人,他们必须服从。 一直手痒的冷将军这时候根本没时间理会他身身外发生的事,这时候他手中的长戟上早已经沾满了血。 不同于明光甲的笨重,冷重作为修行者,每次手起,比有一个人魔丧命当场。 比起人魔,他的修为已经远远高出一大境,人魔本以为这将军没有穿明光甲好对付,没想到却是最一个个排队送死,到最后他们终于发现了异常,也不再冒失地上前,可是冷将军可就不干了,健步如飞地追着他们砍,这比用念力更痛快。 很快,战场上人魔已经绝迹,冷将军一身战袍被染成了血红,秋风又过,湿透的袍衣贴在肉上面,有些透心的寒。 江山如血,壮士如歌。 第70章 起舞夺魂镖,一念绝人间 争一镖局后山上,风止于林,一缕阳光避开重重迷雾,像一把利刃直劈在安弱的身前。 一人,一束光,相对而立,仿佛像某种神秘的仪式。 这座躁动的小山终于宁静了下来,以往被安弱折磨的难以入眠的树鸟爬虫也探出头脑,好奇地观望着这个不速之客。 “好安静,” 安弱疑惑地嘟囔道,刀尖上长大的她对危险极为敏感,她感觉今天尤为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不好,有危险!” 安弱低呼,随即一个箭步离开了这里。 这些日子以来他悟得自己的道路,来时候脚沉心重,此时已经是身轻路疾。 在镖局大院中里的厨房中,杨仔细轻轻擦拭着额上的汗珠,炉火在她的捯饬下烧得很旺,大锅上冒着水气,有一缕香气在烟雾中潜藏。 “嗯?” 杨仔细偏头向门外看去,眉宇间泛起皱褶,有些不安落在心口。 她起步走出柴火房站在空旷的院中,傻傻在苦思为何灵气像溃堤般翻腾起来。 院中突然响起急促的口哨声,杨仔细记得这是安弱发出的紧急信号,于是快步回到厨房把炉火浇灭,才放心地寻着安弱的哨声走去。 镖局园林坐风亭里,安弱背手而立,挺直的身躯微丝不动,只有摇摆的衣袂随风荡漾。 争一镖局十多个弟子急匆匆赶来,由于大院太大,来到这里时他们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大口地出气。 “镖头,怎么了?” 众人有些疑惑,心想这哨子用得是不是随意了点? 安弱没有理会他们的问话,因为现在和他们解释什么都是浪费时间,并不会有实际的帮助。 “你呢,有什么感觉?” 杨仔细见安弱看着自己,不确定地说道, “好像,有大批修行者要汇聚到这里。” 杨仔细这次的感觉比后山上要强烈得多,听说不是有很多修行者,以她的认知无法解释这一切。 安弱点头,他们都知道,大批修行者在这个世间只有可能是人魔,再无其他半点可能。 可此时安弱的脸色依然从容淡定,根本没有强敌当前的紧迫。 这就像是一副强心剂,在场的人也并没有表现出慌张,不仅仅是因为安弱镇定的表情,而是他们知道,她的手中有一把弑魔弓。 没想到安弱突然一挥手,一把长弓兀自落在安弱手中,正是大家心心念念的弑魔弓。 安弱把神弓放在亭中的石桌上, “等下如果我没能撑住,你们就用这把弓,不然谁也不许动。” 争一镖局的弟子们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镖头已是修行之身,又惊又喜,刚才还有些怯意的心里此时明朗豪迈,这时候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相信自己的镖头能顶得住,对安弱的信任又增了无数倍。 此时,院外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响起,深秋如渊,这声音虽然没有地动山摇,可落在大家的耳中却格外的醒目。 安弱侧身看向萧瑟的秋意,空无一人,但他知道在院上在已经有很多人魔蓄势待发。 “我这夺魂镖还没用过,今天正好试试。” 杨仔细走上前,弱弱地说道, “安弱姐,外面有数不清的人魔。” 安弱奇怪道, “数不清是多少?” “可能,有五万…。” 安弱冷抽一口气,她以为几百上千个人魔对于如今的自己来说应付起来应该游刃有余,可是这五万,她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莫不是把云都全部人魔赶到这里了吧。” “可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安弱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排面,能调集那么多人魔来对付自己。 她突然发觉感觉少了点什么, “落尘兄弟呢?” 此时她才明白,能召开这么多人魔的,只会是那把斩尸剑。 可是这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镖局的墙体应声倒下,再看去时,无数的人魔出现在众人眼前,黑压压一片,居然没有尽头。 安弱冷哼一声,三只夺魂镖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出倒塌的墙外,然后诡异地来回穿梭在人群中。 接着一片人魔在奔跑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再细看,那些倒下去的人魔都已经被割破了喉,鲜血如注。 一刹那间,竟然有几十个人魔倒地不起。 安弱收回飞镖,表情有些难受。 她本来只是智合中品的境界,没理由能同时操控三支飞镖,可是由于飞镖本就是她的独门绝技,初次运镖没有用念力催动,等飞镖没了力道再依次控制飞镖的线路,每一个飞镖行将落地时,她又重新将它控制,就这样由于太快,看起来就像是同时控制了三支。 但是,就这么片刻的时间,安弱就感觉念力损耗巨大,于是只能收回来。 在一旁的杨仔细有些不忍,她看了看潮水般的人魔,心想要是他们看不见我们该多好。 就在杨仔细念起之时,无数冷眼的人魔突然迷茫地张望四周,在他们的眼中,透着无所适从的慌乱。 原来,那些人魔真的就看不到安弱他们,本来必杀的局面又变得没有底气。 更重要的是,他们对突然消失的这一神迹产生了畏惧,作为修行者,他们当然见过自己的须弥祖师表现过难以置信的神通,可像今天这样的消失,却是从来没有见过。 不理解的还有安弱和争一镖局的弟子们,面对突然张望无措的人魔,他们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倒地发生了什么。 杨仔细突然心口绞痛,痛苦地弯下了腰来,涨红着脸颊双手捂着肚子,像是在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所谓愿起法出,但这次她所念实在太痴狂,于是被自己的神通反噬,才有了刚才这一幕。 安弱 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她关心的不是杨仔细的伤情,而是震撼于她施展出来的神通,作为修行者,她深知做到这神迹需要多大的机缘,至少自己目前连想都不敢想。 余晖残血,往西再西,有一轮夕阳正沉睡,以云作被,以天为床。 第71章 镜遁大神通,落尘伤重 在围墙之外,两双眼睛被刚才的诡异现象震惊,他们对视着彼此,脱口道, “镜遁!” 这是原地消失踪迹的神通,据说已经失传很久,因为要做到这个神通,必须是愿起法出才可以,但这种携天地之灵号苍生万物的法门,需要绝对的忘我,也就是不能有一点贪私之念,这…怎么可能? 但他们却是见证了这种不可能,不由得他们不信。 他们隐隐觉得,这场绝对的碾压又变得扑朔迷离。 他们刚才还因为落尘的不见暗自庆幸,却没想到又冒出两个修行者来。 此时对于安弱不断封喉的人魔,他们根本不会动一点恻隐,他们只关心什么时候对面的安弱会力竭…。 突然,弑魔箭肆虐空间的声音不断响起,这也意味着有一群人魔生命被收割。 两个宫卫目光转到远方,那里正是城南大门的方向。 “想不到他们居然被一群人打败了。” 牛德气愤地地转身,向安弱等人走去, “那就结束这里吧。” 他说着身上的赤焰缓缓抽出,可是当他想再动身的时候,身体却再也挪不动半步。 原来,远处的杨仔细看到了宫卫的杀气,于是心念转动,脱口说了一个停字,牛德就再也动不了。 “想不到你这丫头有这手段。” 听到安弱的夸赞,杨仔细腼腆地低下头。 可是,无数的人魔又一次潮水般涌来,同时也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几声微弱的风铃声,可不管是人魔还是安弱杨仔细,都在嘈杂中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然后,外面不断有人魔的身体被抛向天空,然后重重地摔向地面。 人魔刚听到风铃还迟缓了片刻,但很快他们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拼命地涌向落尘。 落尘面无表情地挥动着手中的斩尸剑,每一次挥动,都有一片人魔倒在身前。 可是,足足五万人魔,似乎杀不尽,不断向他发起必死的冲锋。 如果这时候面对这些人魔的是一般的人,哪怕他也手持斩尸剑,那也一定会被人魔疯狂的赴死吓傻,最后落得被人魔踏碎的结局。 可是落尘天性属寒,无论多少热血溅在他身上,他都没有动过心。 他,就像一尊石像,机械地屠杀,好像他身前没有任何东西,就像虚空乱舞。 但是,人魔却像是越杀越多,在落尘身前围成了一道弧形的尸岭,可这依旧没有阻挡他们的脚步,他们赤红着眼,怒吼着向前,再向前,直到最后变成地上的横尸。 “落尘哥!!” 杨仔细用尽最后的气力高叫道,因为她发现安弱已经虚弱到难以站立,此时正慢慢倒向地面。 杨仔细快速上前,把安弱抱在怀里,紧张得泪眼婆娑,却不知如何是好。 她虽然可以言出就止住人魔的步伐,但一次只能顶住一个,而那么多人魔蜂拥而来,她根本无力阻止。 落尘感受到远处的危险,手中的剑用力向前斩去,天下式磅礴的气息滚滚而出,一条百米长的隔绝时空的狭长道路出现在眼前,寻找到落脚的空隙,落尘极速奔跑向前。 天下式没能作用到神通之外的事物,很快,人魔就把这条路补上,又迎面向他冲来。 由于奔跑前行,落尘的注意力都在眼前,他突然感觉背后传来一股杀气,可没等他回头应对,后脑勺传来一股重冰冷的杀气,他头也不回将剑向身后挑去,随后传来一股牙酸的碰撞。 这是两股剑气相交产生的声音,一股来自斩尸剑,一股来自马善。 可没等落尘再起剑,又一剑落在他的背上,斩尸剑阵法只画到一半…。 随后,落尘感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他晕过去的前一秒,他感觉到一股凛冽的气息飞速而来。 而这股气息来自一杆长戟,这长戟的主人正是冷将军。 此时,冷将军正踏着飞来的长戟从空中飞来。 长戟落在落尘身前,刺穿了刚要解决落尘的一个人魔胸膛。 冷将军目光冷若冰霜,将长戟抽出,然后舞动着向园林落去,站在长戟前方的人魔被一个个劈成两半,血肉四溅。 远处,十万明光甲从各街道冲出,把人魔一步步逼退。 正在观望的两个宫卫终于明白为何城南五万人魔会败得那么快,因为他们发现这些身穿明光甲的士兵无懈可击,根本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刚挣脱定身的马善恶狠狠地出剑,没想到这当他要偷袭时,冷将军早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他将手中的长戟回旋过来,然后用力向马善的方向虚空点刺,长戟上寒芒闪烁,然后马善手中的赤焰断层两节。 “哼,也不问问我是谁,居然敢在我面前搬弄赤焰!” 冷将军讥讽道。 原来,自从有了修行之身,冷重也把自己的武器改造了一番,现在他也没所谓用不用目后府的技艺,只要有用,觉得可以把控风险就随便拿来用了。 而作为他贴身的武器,这把长戟肯定就是首要改造的目标,而如今,这长戟刻满各种符文,折断赤焰更是不再话下,更重要的是他天才般地实现了飞行这一种人类的本能禁区。 飞行,本来是要御境界才能达到的,但是他利用符文阵法,将灵气汇聚在他的长戟下,这样他就可以踏着他的武器实现飞行。 虽然不能御风飞天,可这已经是了不起的壮举,冷将军对此很满意,更重要的是落尘还只能在地上奔跑,想起当初面对落尘修行者身份的艳羡,此时的冷将军像是为自己正名某些事,不由得骄傲在心。 震惊之余,宫卫内心气血翻涌,心想如今修行者怎么跟个地里的萝卜坑似的,那么便宜! 他们实在想不通,这些修行者难道是从地里冒出来的?而且更让他们眼红的是这些突然出现的修行者似乎都有自己看家的神通。 此时,宫卫引以为傲的身份被击碎,这让他们惶恐不安。 以前万里之内都找不出一个修行者,可是眼下就同时出现了三个至少智合境界的修行者,这一事实对他们的打击无异于当头一棒。 “走吧,再不走连我俩都要葬身于此了。” 马善说着转身就走,他不想做无谓的停留,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这个伙伴和他一样怕死,不会就真的拼死一搏,他这样说只是给他留个台阶,仅此而已。 都城血如泉,伏尸九百丈。 第72章 相识两相宜,被困剑阵中 自从良远先生施援目后府,天都城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原本隔三差五来骚扰的人魔不再出现,城北的动荡也渐渐变得安宁。 但就因为没有动静,明心的心里更是没底。 战场上,没有刀兵之声的寂静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因为她不知道这期间对方会使出什么计策。 眼下,最让明心头疼的是良远带走了五百个弓箭手,这个缺口要是没有补上,下次人魔再来侵犯,应对起来就变得非常棘手。 这或许就是良远先生给明心的一次历练,或者说是考验。 明心把心一横,在天都城下发告示,广招天下能人异士,于城北共击人魔侵扰。 但是,告示发出去已经好几天,却没有人来报名入伍,这让明心有些束手无策。 “明心先生,门外有人求见。”一个身挎赤焰的守卫行礼道。 明心起身, “有多少人?” 守卫道, “大概三十人。” 明心终于松了口气,虽然比自己的预期还有距离,可是总归是个好的开头。 “快请!” 守卫转身出堂,没过多久一行身形健壮的人就被迎了进来,他们个个青壮有力,只要稍加训练,明心相信会有好的结果。 温厚的明心款款下阶,想和他们一一感谢。 人群中有一个人突然在此刻暴起,两脚借力于地面,然后腾空飞起,手中多了一把森冷的短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明心。 这明显就是人魔潜入其中来暗杀明心的,明心毕竟是目后府四大公子,在这生死关头不慌不忙地急退几步,同时抽出赤焰,向那个人魔挥去。 一声巨响在半空中炸开,但却没有伤到人魔,因为当他抽出赤焰的时候,人魔就已经翻转着身体避开了他的剑路。 人魔落到地面,又欲起身再扑,但此时人魔惊恐地发现他再已动弹不得。 人群中有一个人走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人魔,伸手在空,明心手中的赤焰脱手飞出,转眼间那落在那人手中,他没有停顿,又向人魔身上隔空劈了下去,人魔背上豁然开了一个口子,就像是真的被刀划开。 而刚才他之所以动不了,是这个人意念控住了他的脚筋,虽然只能控住片刻,但这足以让他再补上这致命一刀。 这一幕发生在一瞬间,以至于门口守卫没来得及赶来,人群在这时候才响起惊呼…。 “这…?” “天呐,这是神仙临凡?!” 人们知道世间有人魔,但极少有知道修行者的,他们只能把刚看到的一切归结于神仙行为。 明心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眼神发光,“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智合修行者,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 要说这个人如果要加害于自己,那么此时只要他一个念头自己就绝无生还的可能,所以明心大方地走向那人, “多谢壮士相救!” 说完明心吩咐人把其他人安顿下来,自己则把那位修行者迎到客厅, “还未请教壮士大名。” 那人刚才还冷漠肃杀之气,此时人魔已然解决,又回到了憨厚纯朴的一面,如果良远先生在此,那这个人当然是认识。 那人向明心恭敬地行了先生礼,说道, “小人名叫李守一,本是城南的普通百姓,近日见告示,便来入伍。” 李守一没有炫耀自己认识良远先生,也没有道出自己与落尘的渊源,在他看来,凡事要首先正身,再求出路,假借人名算不得人子。 对于像他这样的老百姓,能和目后府的人并肩同行,那便是一辈子的殊荣,至于自己修行一事,他甚至有些惧怕被人知晓,毕竟这和人魔有些相像,如果不是今天情况紧急,他是断不会暴露自己的能力。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一个修行者对于这个人间来说是何其珍贵,对于目后府,也一样可遇不可求。 想当初,良远先生为了落尘把三位公子一并为他保驾,就可见修行者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奇遇。 按照身份来说,明心的地位要远远高于李守一,哪怕说是这天都城城主也毫不为过,可是他还是为李守一以奉茶之劳。 李守一当然不敢造次,赶忙起身护住茶杯, “先生使不得,使不得。” 虽然李守一不是讲究俗礼之人,但面对明心的屈尊倒茶,他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可明心的想法却是;难得有机会幸遇修行者,真是我之幸事。 此时,两个人在对方的心里都是高不可攀的贵人,于是有了这样不该出现的拘谨。 在遥远的云都城里,昏迷不醒的落尘紧紧握着斩尸剑,哪怕他全身都已经失去了知觉,但握剑的手心却依然有力。 “想不到这家伙对这破剑还挺贪恋的。” 众人为了救治他方便,试图把落尘的剑先放下边,可是却怎么也掰不开他的手指,所以安弱才出言说出了这句话。 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随口一言,却迎来冷将军冰冷的目光,好像说一句落尘就少一块肉似的。 安弱不明白的是,冷将军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安弱口中的“破剑”二字,这可是孔大将军留给落尘的传家之宝,冷将军一生敬重孔将军,当然不允许别人诋毁他的遗物,更何况,这剑哪里和一个破字沾边。 安弱闭上了嘴,在冷将军面前,她感觉自己的气势完全被压制,让她有种臣服的心理,这让她很不舒服, “你们先看着他,我出去透透气。” 说着安弱心虚地走出了自在堂。 在一片黑暗中,落尘摸黑而立,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样一处陌生的地方,他不敢有其他的妄动,只好细心地感觉周围的事物,可他探出神识在周围游荡时,却发现自己只能在周围打转,根本走不出去。 许久后,黑暗中透过一丝光亮,落尘大喜,前行几步打量光源所在,可是发现这里却是密闭的,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光源。 他好奇,是什么样的世界会出现这种景像,地狱?天上?还是梦境? 但无论在哪里,他都觉得这里不是他想呆的地方,因为这里太狭小,让他觉得很压抑。 又试探着找出出口无果后,落尘干脆盘坐下来,试着自己能不能在这里睡去,想着再度醒来之时自己会在另一片世界…。 第73章 冷重之心以苍生 天都城的名医汇聚于自在堂,把本来宽大的厅堂被塞得满满当当,他们时而沉思,时而摇头,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写满了疑惑和不解。 落尘的伤口早已经愈合,所有的大夫都已经为他把过脉,但结果都是脉象平稳,强劲,根本不是一个虚弱昏厥的人该有的脉象,更确切的说,他现在应该生龙活虎地站在这里,而不是躺着不动。 杨仔细打来热水,将毛巾打湿,又将其拧干,抬手就要在落尘身上擦去。 “丫头,干嘛?” 被喝住的杨仔细愣愣地回头, “擦身体呀,怎么了冷将军?” 杨仔细从寻仙阁长大,对于这种事没有什么可忌讳的,她当然也没有往男女之事上想,只是侍候惯了人,觉得自己该这么做。 可冷重注重的就是这个礼字,男女授受不亲,这也是他的礼,当然无法想象这些事可以让别人代劳。 可眼前这丫头似乎做起来还挺自然,他重礼却不迂腐,想到这云都之风不同长阳,也就随她去,掀开帘子无奈道, “也罢,你先照看一二,我出去走走。” 而在漆黑的幽闭空间中,落尘沮丧地睁开眼睛,他的尝试,又一次失败了。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越来越适应处在这片黑暗之中,甚至觉得这样些许舒适。 可是他知道,这里不是属于自己的世界,他想要的也不是这样活着。 虽然平常他喜欢独处,但就算如此,他也希望能看到人烟的独处,哪怕只是远远的旁观,也至少能体会到悲欢聚散,而那,才是人间意,才是真正的活着。 正思绪万千中,落尘发现那束光亮变了,变得比之前大了一些,只是很奇怪,它照不亮周围的黑暗,就像这黑暗在吞噬着它的存在,将它紧紧包裹。 “难道,这代表两种东西?” “既然从黑暗中走不出这个地方,会不会需要这光明照亮才可以看到出口?” “可是…,怎么才能让它照亮这里?” 落尘想到之前是因为自己打坐冥想,等再次睁开眼就发现了它的变化,于是照着原来的样子,胡乱地遁入冥想中。 不知过了多久,落尘再次看向他光束,果然又大了些,而身边的黑暗却在这时候变得更浓,好像害怕光束的壮大。 可是落尘没有再理会黑暗中传来的舒适感,又冥想着,这次他的心中也亮起了光,也像外面一般,周围被漆黑笼罩着。 他在冥想的世界里盯着那光线,心中期待着它的变大……。 此时,云都城里的百姓噤若寒蝉,他们不知道这些新来的主人是何模样。 要是以往,他们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陌生人来接管自己的都城,可是如今,凡有血性者,已经被白玉屠杀殆尽,再有些自己主见的仁人义士,也因为白玉的收买和压迫,变得畏首畏尾,有的苟且偷安,有的随波逐流。 因此云都的人出奇得听话,只要冷重要求做什么,他们都没有半句怨言。 “他们顺从得让人心疼…。” 虽然冷重的每一个指令都没有问题,都是为了这里的人活的更好,包括为了守护他们的财产,和精神的自由,可是,他们真的还记得自己的曾经吗? 云天走上前,轻拍着安弱的肩膀,这次她只是微微地侧眼,并没有做其他反应。 “落尘兄弟早就说过,人心不可逆,既然他们选择了这样的自己,那我们只能期待他们的后代有所改变。” 安弱若有所思, “那到时候冷将军会把这里还给他们自己吗?” 云天溺爱地笑道, “这云都一直是他们的,现在他们已经没办法为自己主做,我们才帮助他们重拾自己。” 云天目光看向远方,这是寻仙楼最高的楼台,只是云都雾浓,始终看不尽边, “如果哪天他们真的找回了自己,我相信冷将军不会强求,他从来没有逼迫过百姓,在长阳如此,在这里也不会变。” “可是人心终归有欲,这么大的云都,怎么会不动心?” 云天对安弱的话不以为然,但又不好驳了安弱的面子,在云天看来,冷将军若是想,转眼就可以把长阳国占为己有,如果只是为了一己私欲,他当初又何必出走目后府。 说白了就是一个人站的位置不够高,所以看得东西都具体清晰。 当一个人站在群山之巅,那么它所看到的就只是茫茫沧海,哪里还会被一草一木的生机所倾倒。 而在云天看来,冷重的心比群山还要高远得多,他的心以苍生为任。 但是这些他不能和安弱说,不然会伤了心上人的心,他知道,她只是要强,只是担心屠龙者变成了恶龙。 “你放心吧,万一冷将军真的如你所说,这不还有目后府吗?” 对于目后府,安弱即便有再大的戒心他也不敢怀疑,因为在那十年天灾中,是他们拯救了这片土地,而且,她是见识过弑魔箭和赤焰的威力的,他们要是想,这蛮荒之地早就成了目后府的。 对此,她也只好默认了冷将军入驻云都的事实。 而在遥远的云都城北外的小道中,白玉领着几个仅存的人魔和宫卫狼狈地瘫坐在地,但一身尘垢的白玉依然掩盖不了他玉树临风的气质,手中的扇子此时悠悠展开,平静地摇手乘凉。 想来,他们是一路逃到这里才敢歇脚的,就是两个宫卫也已经满身汗湿。 白玉静下心来,对于这次损失的人魔他丝毫不在意,他在想的是,为何会失败, “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是怎么杀死我们这么多人的?那些可都是修行者,凡人怎么可能杀得了他们。” 两个宫卫拖着疲惫起身行礼,然后把明光甲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白玉陷入了沉思,他无法相信人间能有这样的能人,就是在目后府,他也没见过这么神奇的盔甲。 宫卫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发光,把冷将军的出现也说了出来。 白玉好奇,隐隐觉得这次的惨败和这个将军有莫大的关系, “快,把他的面相画下来。” 两宫卫疑惑,可还是画了出来,对于修行者来说,看到的细节要比常人更多,画出来的像也就更传神。 随着宫卫把冷将军的头像画完,白玉惊讶得瞳孔放大,连呼吸都有些不自然, “冷重先生!” 他囔囔说道,内心的种种疑云也随之解开。 第74章 赤焰首以礼,斩尸终开锋 良远先生再一次赶到天都城,这里风平浪静,毕竟第一次接管那么大的都城原以为明心会力有不逮,可见眼下百姓自得,北城也安然无恙,这让他既欣慰又好奇。 来到都护处,门外的守卫见是良远先生,赶忙上前行礼,两手在前,半跪于地。 都护处,是天都城目后府临时御敌的中枢,也就是良远先生处理事务的场所。 此时,听到良远爽朗的笑声,明心起身向外走来,身边的李守一紧紧跟随。 “良远先生,” 两个人同时拜了下去。 “哦?” 明心知道良远先生的疑惑,解释道, “良远先生,这是李守一,还有…” “看来,李壮士是个修行者,好久不见,想不到你遇到了这么大的机缘。” 李守一小脸一红, “都是些不着调的本事,先生莫要取笑我了。” 明心喜道, “先生原来认识李壮士?” “当然,快进屋。” 良远一遍又一遍说道, “李壮士当初可是替我们出了不少力,你可记得那个落尘?” “当然,如今他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 “哈哈,我第一次见落尘兄弟,就是这李壮士引荐的。” 到了大堂,良远招呼李守一坐下,高兴道, “想不到我这一走,这天都就赐了一个修行者,看来老天也待我们不薄呀。” 良远没想到此行回来有这么大的意外收获,内心感慨,在看李守一和明心相见甚欢,心下做了个决定。 等夜落大地,李守一回营休息的时候,良远把明心叫来, “明心呀,虽然我们不提倡做笼络人心得事,可是对于有些人,我们应该也有必要特殊对待。” 明心不确定地问道, “先生指的是李守一?” 良远点头道, “嗯,你如何评价李守一。” 这让明心为难,按他自己的意思,虽然他和李守一相识不久,但他们相互吸引,彼此早已经把对方当作莫逆之交,要说评价李守一,他一时间却也没有头绪,关键是在他眼里,李守一哪哪都好,这不免带了点偏颇。 最后,明心想了想说道, “他,感觉从他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也就是说他像你咯?” 明心肯定地点头, “嗯,和他在一起,感觉就像是和另一个我聊天。” 良远满意地笑道, “那便好,明天你赠予他一把赤焰。” 明心慌张地起身,这种事他没有资格,不敢做主,但就算是良远开口,他也觉得不可思议,因为目后府的神器还从来没有外送的先例,在这种惯性下,这种看起来平常不过的是其实不仅需要很大的决心,而且需要胆大的想象力。 因为在从没发生过的事件上,人们很难突破原有的意识,打破这种观念走出第一步,哪怕再不起眼也算是神来之笔。 明心本想推诿,可回头一想却没有理由,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不能为李守一做主。 良远先生开口道, “目后上器不送人只是怕别人拿它做歹,既然李守一像你,那我们没有理由不认可他的心性,你也不用顾虑,我不是因为你们的关系才这么做的,既然这天下发生了变化,那么我们也应当做出一些改变。” 明心拜谢,对此他自然是同意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云天早就开了这个口子,而且被赠予的安弱现在还嫌弃不用呢,要是他们知道这事,应该会感到一丝落寞吧。 第二天,明心将赤焰交到李守一手上,承着这厚重的礼物,李守一当然是欢喜不已,他没有觊觎过赤焰,那是因为深知这神器的不凡,知道一剑难求,可是既然人家送了,那自然是想供起来。 对于受赠者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把剑,而是代表着一种荣誉,代表着目后府绝对的信任。 李守一当然是欣然接受,不接受驳目后府了面子不说,还意味着不知好歹了。 就这样,目后府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外送上器就落在李守一身上。 而在云都城,落尘已不知过了多久,他再一次睁开双眼。 此时,他的身周已经被光明所笼罩,原先的黑暗早已经不知去向,本来束状的光团这时候也已经连成一片,把他周围照得通透。 落尘的眼前出现无边无际的白色世界,其他别无他物,他望向远方,有一股冷意涌上心头。 这不像是身体的受冷,更像是一种情绪;孤独! 这无尽的白色世界就像是填满白色孤独,直击灵魂。 过了许久,光明变得更加耀眼,落尘只能眯起眼睛才能直视眼前的事物,但这光芒似乎越来越盛,也越来越近,似乎是冲着自己脑门而来。 最后,落尘两眼被光芒占据,脑海空白…。 “咳咳…。” 落尘在现实中醒了过来,看到杨仔细忙前忙后的身影。 “你醒啦?”杨仔细睁大眼,激动得有些失态,因为平常她温和平静,这表情很难在她脸上看到。 “我这趟了几天了?” 杨仔细想了想, “大概有36天了…” “我去告诉冷将军和安弱姐。” 说着杨仔细把落尘丢下,跑了出去。 落尘这时候才突然发觉自己手上握有东西,定睛看到了精致的斩尸剑。 之所以说是精致,是因为此时的斩尸剑和以往有些不同,以前剑上的符文只是暗淡地铺在剑上,看起来甚至感觉有些阴冷。 这时候再看,那些符文却像是被点燃一般,虽然依然是通体黑色,但黑色之下,隐隐有黑色的光芒,这很不可思议,但却真实的发生在这把剑上面。 落尘甚至能感觉到一股似有似无的剑鸣,虽然听不到,但这种感觉很真实,更形象的说,此时的斩尸剑散发着一股威压,一股舍我取谁,一览众山的气势。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天他的意识其实是被这把剑的剑灵所困住,只有完成剑灵的考验才能出来,宝剑也才真正为他开锋。 是的,之前落尘所用的斩尸剑根本就没有开锋,当落尘再次醒来的那一刻,斩尸剑才是它真正的面貌! 第75章 一封书信传万里 云都的重建终于还是悄然拉开了,而这件事对于目后府来讲绝非小事,于是云天还是准备派人前去天都把这事详细报告了一遍。 此时,云都城里的府司就设在了寻仙阁,这个历经无数更迭的阁楼就像是云都城里的一位老者,静静地注视着这些年发生的事。 云天心怀忐忑地走进寻仙阁,他不知道如何向冷将军解释这一切,但职责所在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一边是自己责任,一边是自己崇拜的冷将军,在这两者之间,云天还是决定让冷将军选择,如果他不同意把消息传出去,那么十二骑就没有必要做反抗,只能任由冷将军处置了。 云天希望这样的事不会发生,但面对两方的观念冲突,他不确定冷将军会怎么想。 “哦?小子,来这里干嘛来了?耷拉着脑袋是为何?” 冷将军见云天没精打采地进来,笑着说道。 云天勉强地挤出一点笑脸,随后恭敬地行礼。 “看来,你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冷将军从来没见过云天这副模样,心想一定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在等着他,于是又道, “说吧,你小子别把屁大点的事当成天大的事。” 云天默默地从袖口捞出了那张准备寄给天都的信,递给了冷将军。 冷将军似乎早就有准备,从容地接过云天的书信,目光从信上扫过。 云天本想着从冷将军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可令他失望的是,冷将军只是平淡地看完,并没有云天想象中的表情变化。 冷将军看完把书信合上,然还给了云天。 “嗯,还算周详,也不知道良远兄弟会如何做。” 云天疑惑地问道, “冷重先生,难道你没有要修改的地方吗?” 将军摆摆手,鼓励道, “既然这是你写的,也就代表了你想表达的内容,如果我这时候对你指手画脚,岂不是显得我小家子气?而且,我早已经脱离了目后府,对你们的事务插手总归是不好的。” 冷将军站起身, “去吧,大胆做你自己,不要因为我打乱了你的本意,我可不能做这个恶人。” 云天也惶恐地起身,行礼道, “多谢冷重先生成全,那…我这就去发书了。” 冷将军郑重地点头,表示对他的鼓励。 虽然他说是脱离了目后府,但是冷重对使用十二骑还是丝毫不客气,也没有对先生的尊称指正。 对于冷将军来说,没有那么多别扭的心理负担,该用则用,该当则当。 这也是长阳国的行事风格,做事不会束手束脚,坦荡做人,顺势做事。 云天的书信里,简单地写了四条信息; 一,云都被人魔控制,心智已堕。 二,长阳国派兵剿灭了人魔。 三,冷重先生是长阳国大将军。 四,冷重先生已是修行之身,目前智合。 当良远先生看到云天的书信时,整个人都颤抖得语无伦次。 他原先还对前面三条的信息感到心惊肉跳,可是当他看到冷重变成修行者身份时,前面几条信息早就被他无视,激动得难以言表。 虽然冷重已经不属于目后府,但是整个目后府从来没有当他是外人,也没有把他除名。 在他们心中,冷重这个人永远是目后府的先生,今日得到这个消息,无疑是目后府千年来最大的喜讯,因为他们终于出了一个修行者! 良远先生压住内心的翻涌, “明心,快来!” 明心急忙跑过来,见良远手中捏着一张信纸,以为是什么坏消息, “先生,是不是哪里又出事了?” “非也,” 良远很久没有这么开怀,这时候一脸的春风得意,好像自己得了修行之身,开心得有些忘形。 对着还在莫名的明心,良远将信纸递给了他, “快,以最快的速度把信送到目后府。” 明心虽然不知道为何良远这么激动,又如此失态地催促自己,可是先生有命,他还是拿起信纸就往外赶。 可是,当他看到信纸上的内容时,比良远先生当时还惊骇,他的惊心来源于纸上的每一条信息,因为这些信息都是颠覆性的,对于年轻的他来讲,足够给自己的心境造成前所未有的冲击。 当他看到冷重先生的内容时,他甚至怀疑书信的真实性,要是不是看到署名上写着云天两个字,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都真实的发生在云都。 当他静下来,他也和云天一样生出了疑问,冷重的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对目后府的影响又会是什么? 他们毕竟年轻,看不穿其中的意义,也不够了解冷重,更不够了解目后府…。 但是先生有令,明心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因为他相信良远先生的做法定有他的用意,也相信良远先生的选择是对的。 事情如良远所料,当书信传到目后府时,一向云淡风轻的目后,一向不理世事的目后,一向眼高于顶的目后突然大叫道, “哈哈,老夫等了不知多少年了,终于等到一个可造的木疙瘩。” 云天不敢语言,但又实在好奇,于是鼓起勇气弱弱地问道, “师父,这里面说了什么?” 目后瞪眼道, “你小子是不是欠收拾?明明看过了还来问我!” 目后当然知道明心是想问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但又不好开口,才这般试探。 但是今天他很高兴,看谁都比平时顺眼得多,见明心委屈的样子安慰道, “行了行了,我又没说你什么,你做的很好,老夫很高兴。” 目后挑着眉毛,又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现在在哪里?” “他?谁呀?” “当然是冷重那小子呀。” 明心紧张地小心说道, “冷重先生在云都。” 目后满意地笑道, “呵,这就对了嘛,记住,他可是你们的先生。” 明心连连称是,他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时目后对待他们这些弟子都是和蔼可亲的样子,特别是对自己这样的温顺弟子,更是疼爱。 但现在突然咋咋呼呼,这让明心有些分不清目后是高兴还是太高兴。 还没等明心在问行程,目后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了门,然后明心看到了诡异的一幕,当目后走出大门时,他消失了。 明心慌乱地揉了揉眼,还是没看到目后的身影。 他,真的就这么消失了…。 第76章 镜遁无双,愿起世如心 恢宏无边的云都城最大的特点便是常年不散的云雾,但是今天,云都城的上空出现了一个白须老者,他虚空而立,背手俯观整个云都。 虽然相比于整个云都,这老者显得渺小单薄,可是他散发出的气息却似乎能包住整座城。 老者满面春风,随手向下方挥舞衣袖,厚重潮湿的云雾居然像惊弓之鸟,从云都中央像荡起的波纹向外散去。 城中的人惊奇于这现象,纷纷走出房门来到街道,然后愣愣地抬头望向天空。 干净明媚的阳光洒在云都的每个角落,蓝天在头顶浮现。 这是城中人第一次见到天空的模样,也是他们第一次清晰地看到这都城的样子,重叠的楼台,飞檐如飞;深绝的长街,一目百里。 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 “看!那上面有个人。” 众人终于发现天上那个老者,有的指指点点,有的虔诚地拜愿保佑。 老者对此视若无睹,对着城下发问道, “冷小子,你给我快滚出来。” 老者说话的声音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传到地面,传到每个人的耳朵,声音都一般大小,又像是梦境里有人呼唤你的名字,直击心灵。 此时,云都还在初建,为了对付潜伏的人魔扰乱,军中甲不离身,手不离器。 随着老者的发话,十万明光甲手持刀兵出营门,指天戒备。 虽然每个士兵面对这惊世骇俗的老者没有丝毫战胜的信心,但是身为军人,他们还是做出了自己应该做的准备,哪怕赴死。 老者见明光甲上熟悉的符文,暗暗道, “你小子居然能想到这么做,不错。” 与此同时,十二骑弑魔箭也闪身出来,然后迅速拉弓,对准了天上的老者。 可是,当他们看清那老者的模样,十二骑心里俱是一哆嗦,赶忙把手中的弓箭收回放在地上,恭敬地行礼,甚至不敢再抬头看一眼,生怕老者认出了自己的脸。 因为直到他们把箭头瞄向那老者,他们才惊讶地发现眼前的老者正是他们的师父—目后。 他们更惊讶于为何自己的师父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指的为何,是指他们从来没见过目后有此神通,他们以为自己的师父是兵器大家,却没有想过也是个通天的修行者! 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目后表现过修行者的神通,他们此时感觉自己的内心世界正在崩塌,让他们错觉这世间不真实。 冷重听到老者的声音,他作为修行者,其中的气息自然能分辨,虽然内心感慨于目后的深不可测,但表现得还算稳健,他徐徐走出寻仙阁,十指相扣,身体半躬地拜向老者。 明光甲看到冷将军这行为,不由身体松弛了下来,因为他们看到的是至诚礼,这是长阳国最特殊的一种礼数,只有对最尊重爱戴的人才行此礼,而且一生只拜一人。 所以,就算是面对君王,这个礼也很少有人用,此时他们见证冷将军的至敬之人,居然就是天上这老人,那他们还拼什么命,只能看着冷将军,等着他安排……。 “哼!你小子居然在那。” 目后身子一闪,转眼消失在天上,接着就站在冷重的面前。 冷重没有抬头,心怀愧疚地说道, “多谢师父挂念。” 目后挥手就拍在冷重的头顶,骂骂咧咧地道,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师父?” 这一幕把明光甲看得一愣一愣的,在他们的内心世界,敢拍冷将军脑门的这世上恐怕只有阎王,没想到在这个老人面前,自己威严庄重的将军居然这么乖巧! 将士们忍俊看着这滑稽的场景,既感慨又哑然。 目后侧耳听到十二骑的窃笑,恨声道, “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碍眼。” 十二骑噤声退去,悄悄地夺路逃跑,他们可不敢惹这个喜怒无常的师父,在师父面前,任何责骂那都是只有受的份。 冷重悄悄向何长生使了个眼神,何长生会意,默默地示意明光甲回营。 “哦,不错嘛,这治军还是有一手的。” 目后饶有兴趣地调戏道,迈步走进寻仙阁。 冷重紧跟着目后,也走了进去。 进了寻仙阁,目后东张西望,里面的人见将军对他如此恭敬,也纷纷停下来向老者行静默礼。 静默礼就是行礼而不语。 当然,寻仙阁里还是有没眼力劲的人,这时有个女孩正默不作声地擦拭着走廊,她对自己手上的事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呵护心爱之物一般,一丝不苟。 目后见此眼前一亮,因为他看出这女孩居然也是修行者,这种身份的人本来受万人敬仰,没想到这女孩居然甘于默默无闻,劳力伺候别人。 目后终于好奇地转头,疑惑地看向冷重。 冷重知道目后的意思,说道, “她是这里的主人,原本是这寻仙阁的丫鬟,不期原先主人遭难,就把阁楼送于她了。” 目后头大, “那你又是为何进住到此,霸占人房?” 冷重道, “不敢,她是我一个属下的朋友,所以才邀请我暂驻。” 老人不再理会冷重,对着杨仔细和颜悦色地说道, “丫头,你是怎么做到的?” 杨仔细本能地抬头,因为丫头这个称呼已经像是自己的诨号,大家都这么叫她,她也就接受了这个称呼。 但是,对于目后的问题,杨仔细一脸茫然,她不知道这老人到底想问些什么。 老人也明白了杨仔细的疑惑,又道, “我是说,你什么时候能修行的?具体会些什么?” 杨仔细“哦”了一声,如今对于自己的能力她已经不再遮掩,可是要说自己会什么,却无从出口。 冷重上前来,对目后说道, “师父,这丫头认生。” 然后冷重把自己知道的有关杨仔细的事迹说了一遍。 目后根据描述,惊讶地说出了两个词, “镜遁!愿起法出!” “这,,,怎么可能?她才智合!” 目后再次看向杨仔细的眼神多了些吃惊。 这种感觉他已经有千年没有体会过了,但今日的见闻,她不得不感叹。 因为就算是他也做不到这两种神通,虽然可以用别的方法做到同样的效果,可终究失去了本源,表现出来也就少了几分神韵。 比如镜遁,老人可以让眼前的人失明,或者自己幻化成风沙,人们一样看不到自己,更或者闪距,干脆一念千里之外。 又比如愿起法出,你可以控制一切东西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出改变。 但这些都是使用其他机巧达成的,真正的镜遁就是在原地化作天地的一部分,连人的气息也一同消失。 而真正的愿起法出,根本不需要念力的操控,就是把天地当作内心的一部分,于是心里如何想,那世界就如何变化,那是真正的以天地为心,这天地万物便是内心的投射。 虽然这两种神通表现出来的效果和修为有关,可是再高的修为也不一定能勘破其中玄机,这更像是天地的选择,而不是人力修行可以达到? 世人都是因为参透天地玄机夺得修行之躯,可是杨仔细却是天地玄机玄机自己找上门,借宿在她身体,于是有了这神通。 第77章 万年老妖 目后惊觉地发现,原来这世上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就仅仅在这阁楼内,居然就汇集了两个修行者,这在以前是想象不到的。 但是就算如此,目后的想象力依然显得滞后,因为在这座云都城,还有两个修行者存在,这种密度的修行者,本不该出现,至少目后会这么想。 冷重接过侍卫手中的茶具,很自然地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请师父落坐。 目后却拒绝了,看起来很心急,因为他等这一天太久了,他觉得这时候做这些都是在浪费时间, “你也别磨叽了,有什么交代的,你和他们说说,老子还要带你回去修炼。” 冷重愣住,虽然知道这师父有时候不着调,可那是因为他不在乎,既然不在乎,在别人看来当然就不着调。 可是,目后今天的表现却很迫不及待,这么伤心的急着去做一件事,冷重从来没有见过。 这云都诸多事宜,现在还没有理顺,这个时候冷重的内心是不愿意就这样离去的,但他却不敢把这事说出来,因为冷重知道,目后开口要做的事必定是非做不可的,而且不会留给他准备的时间。 冷重对云都有感情,可是目后没有,他不会偏爱于一座城。 见冷重犹豫的神情,目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这小子,就这点出息?难道这云都城没了你就不存在了!” 目后斜眼瞥着冷重,又说道, “既然你怕差错,叫云天,让他来帮你管管这云都。” 寻仙阁里的官吏们都被目后的话所震惊,虽然他们知道这云天,可是这么大一座都城,刚打下来就要让一个外人掌管,那长阳国怎么可能答应? 在他们观念里,统治思维占据了绝对的地位,所以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归属问题,而不是能者居之的目后规则。 老头不由分说,拎着冷重纵身跃起,没想到他们居然无视寻仙楼的房顶,直接穿了上去。 而在云都城的天空,无数人好奇观望从没见过的蓝天,然后在意碧千里的天空上,他们突然看到一道长虹极速向西离去。 十万里长路,目后和冷重只用了一刻的时间便到了黑土之地。 此时,正在发愣的明心还没从目后府离开,小心陪着青山青水,但与其说是陪,更像是供两个小家伙消遣。 虽然两个小孩年纪尚小,可是论辈分却是比他高,这辈分无关先后,纯粹是因为他俩就是未来目后府行走天下的接班人。 目后领着冷重进了府中,一个冷若冰霜,一个喜笑颜开,等走到大殿中,目后悠悠地来一句, “明心,你怎么还在这里呀?” 明心叫苦不迭,心想“你老人家说走就走,又没有你发话,我哪里知道你有没有其他吩咐?” 但更让明心骇然的是他看到了冷重,那个本该在云都城里的人。 老人家只消失了不过半个时辰,这种超出想象之外的事发生在面前,给人的心里冲击无异于推倒之前所有的认知,让你重新开始探索眼前的世界, 这里面有震感,绝望,怀疑…。 青山青水不知道是因为没有见识到目后惊世骇俗的事迹,还是因为早就习以为常,此时见明心迷茫的表情,很自然地出来接管了他, “明心大哥,请。” 两个孩子有模有样地把手伸向门外,明心知趣地走了出去,可直到这个时候,他的脑袋还是空白的状态,“师父…,到底是人是仙?” 明心不禁自问道。 而在屋里的目后这时候意味深长地笑道, “小子,等会儿你可别丢脸,这可是你一辈子没见过的。” “跟我来吧。” 说着目后就率先走向后院。 目后府的后院并不大,长宽只有五十步左右,只是这院子并不是方方正正的格局,院墙是由六个边角围成的形状,每个边长短如一,而且在每个墙面上密密麻麻的涂鸦着一些奇怪的线条。 这些线条浑厚有力,每一笔一划都苍劲有锋,看上去就像是一把把来自远古的宝剑,历经沧桑,却日久弥新。 但凡是目后府的一份子,都会一眼认出这墙上雕琢的是某种符文,只是他们认不出这符文的用意。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符文是最常见的日常,所以在目后府中出现这样的符文,根本引不起他们的注意,更不会刻意地去钻研其中的奥秘,因为他们无法读懂的符文实在太多。 冷重自然对后院是再熟悉不过的,他怀着好奇跟上了目后,但一想到是去后院,内心还是生出些许的失望,因为那里是他长大的地方,就像如今的青山清水,可以说他的整个童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那对这里再熟悉不过。 那么,目后会让他见识什么呢?居然需要事先给冷重提醒。 目后站到院子的正中央,以那里为中心,向两边蜿蜒延伸出一条细细的沟痕,一边向左鼓起,另一边向右鼓起,孩童时的冷重以为那只是排水用得水沟,只是那时好奇师父为何把水槽弄得那么细小,不过冷重今日突然觉得,这条线也并非那么简单。 目后站在原地点头沉吟, “嗯…,已有万年未开此门了,我这老骨头也已经在此困居万年,今日,就再出去走走吧。” “什么?!万年!师父竟然活了万年之久…。” 冷重暗暗吃惊,刚才师父说别给他丢脸就是指不要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但现在看来,哪怕师父的这么一句话就已经足以让他惊骇,这个完全颠覆他心里准备的消息让他感觉到,自己就是一只蝼蚁,好像近在眼前的世间种种,包括他曾努力的以往所有,都顿时没有了意义。 对呀,在万年的时间长河里,对错算的了什么?成败又输赢几何? 目后似乎看穿了冷重的遐想,眯着眼说道, “你小子在嘀咕什么呢,这还没踏进修行门槛就想着长生。告诉你,要是你心力不够,就算我再喜欢你,你也休想我手下留情。现在你自己决定吧,是要决定修行还是回头继续当你大将军去。” 经过刚才的所闻,冷重的心有了巨大的变化,这是用远远超出他认知的见识冲击而成的心理,为了见证一个全新的世界,冷重没有犹豫,重重地点头道, “师父,还请成全。” 目后看出了冷重的果决,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还算你有几分胆识。” 此时,天色正午,北风自啸,宋州的白云犹如龙腾万空,气势恢宏地奔腾在半空中,整个大地笼罩在澎湃激昂的风云之下,相对潇潇…。 第78章 云都的争议 老人掐诀念咒,四周墙壁上的符文似乎被注入了生命,跃然而起,有鲤鱼跃龙门之姿,生动,又透着神秘。 不多时,冷重感觉倏忽万里,又像是转念千年,他定了定眼光,隐隐发现眼前的院子里陡然出现一幅画面; 一座穿破云凌的奇峰,左有青翠峦脉,有盘龙之姿,右有石崖嶙峋,如虎啸长空。 山腰上,凌乱的排列着很多山洞,每个洞口都内透明亮的光线,也不知是用什么手段照得如此明亮。 而这些山洞看起来杂乱,但如果在夜间抬头向天,会发现它们的分布和周天三百六十五星完全吻合,而这座山其实就是一座传送大阵,周天之内,无不可至,名曰君山! 这山原本是浪都大千世界里的其中一个世界,此时被目后借来这里,借意不借山,再通过目后府法阵的融合,那么他们在这里就可以去往世上任何一个地方。 冷重还没发觉,可他人已经站在其中一个洞中,这时候他唯一的不同在于眼前再也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他壮着胆凭感觉移了几步,大概估量已经到了院子的墙角,伸手向前探了探,可是没有碰到预料中的墙体,这让他疑惑, “难道,这么多年没来,这里的一切和当初有了偏差?” 按理来说,这里的每一寸地方冷重都可以闭着眼睛到达,可今天却扑了个空。 冷重疑惑之中,眼前的混沌也渐渐散去,可当他再次看清这个地方的时候,哪怕他心坚如石,但还是不由冷抽一口气,因为展现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他熟悉的目后府,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世界。 现在在冷重的面前,是一片无望无际的深渊,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不对,冷重感到身后有光线传来,虽然在他身前并没有拉出他的影子,但人对于光明有与生俱来的敏感,尤其在这无尽的暗黑中。 冷重满怀期待地转过身,突然瞳孔不断收缩,仿佛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因为他看到一颗巨大无比的圆球,圆球被一层冷霜一样的光芒所包裹,幽蓝地散发着令人恐惧的银光,又像是挂在天穹之外的悬天玉盘。 冷重无意地将视线落在脚下,突然感觉后脊发凉,一股深深的绝望感占据了全身,他发现,他的脚下空无一物,正在虚空悬挂,下方是无尽的深渊,真正的深不见底…。 对于冷重来说,他一生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可是相比今天的所见所闻,之前的风风雨雨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内心还是在强装镇定,可冷重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微微地振动,而且变得越来越无力,已经无法用大脑支配它的行为。 “小子,现在感觉怎么样?” 目后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身影也同时出现在他身边,但这时候冷重没有心思惊叹目后的神迹,甚至对于刚才略带戏谑的话也犹如暖风洗身。 冷重从来没觉得目后这么伟岸过,但这无关他的神通,而仅仅是因为身边有个活物能看见。 深处黑暗之渊的人,对于人心的吞噬比什么都可怕,这是绝对的死亡气息,也是绝对的孤独。 而孤独和死亡,就像是两个人类的天敌,压制着人性的理智和勇气,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只想逃离,再逃离,越远越好。 目后打量后说道, “修行就是要克服人间意,在下方,你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在前进一步,但是在这里,你哪怕待上十年,至少也可以迈入御气的境界。” “不用担心,这里是灵气的世界,你既然已经迈入了修行道路,用灵气吐吸也是可以的。” 冷重不可置信的看着散发着幽光的巨大球体, “难道下方便是家?” 他无法相信那片广袤的大陆就是这个球体。 但目后点头默认了他的问题。 这时候,冷重很想坐下来躺一会儿,因为今天的事就像是海浪拍打在自己的心口,一浪接着一浪,这让他心脏有种溃败感。 由于冷将军没有明确交接,这时候的云都变得有些微妙。 对于云天来说,目后的话就是事实,绝不容改变,既然目后走之前要自己代管这里,那么他就要必须执行。 可是对于长阳国来说,这就是一次夺权,而且天下共知,目后府不上庙堂,但突然要接管云都,这不免让他们怀疑。 而更重要的是,十万明光甲是长阳各军中抽调的人精锐,这些人心有傲气,云天虽然有些名气,可要说统御明光甲却不能让人信服,因为他们只见过他领兵十一个。 可以说,除了宫里的皇后,也就冷将军能让他们信服,除此没人能驾驭这十万明光甲。 但由于之前并肩作战,云天和军队还算有些感情,所以这时候两方即不冲突,也不配合,云都的一切事务嘎然而止…。 何长生突然想到一个人,惊喜道, “云天兄,我想到我们军中还有一个人。” 云天虽然不情愿,还是客气地问道, “谁?” “落尘,落百长,他可是孔大将军亲点的百长,皇后也算是对他信任有加,如果他同意你接管这云都,那么我就没意见。” 在场的精兵对落尘的传说都略知一二,虽然很多都已经是千夫长,可是若论地位,他们都承认自己远比不了这个落百长,他身为长阳国子民,定不会做出欺君卖国的事。 于是众将欣然接受这个提议,让落尘来决定明光甲的归属问题。 落尘这时还在争一镖局,见门外一群人向自己走来,心中奇怪。 云天抢先一步,语气方正地说道, “落兄弟,他们要你决定,你发个话吧。” 其实当云天知道何长生要落尘决定这件事的一开始,他就已经确定这事已经解决了,因为他深知这家伙有点不负责任的鲁莽,凡是先做了再说,但又不爱管闲事。 落尘这时候还一头雾水, “决定?决定什么?” 云天把冷将军被目后带走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正色告知如今云都城的现状,希望落尘尊重目后的决定。 落尘是知道云都的能耐的,虽然平时看起来散漫,但在正事面前可从来没有含糊过,所以他都没经过思考,开口道, “可以,” 云天听得不真实,再问, “你说什么?” 可是落尘没有再理会他,因为他现在忙着做自己的烤肉,在剑灵中困了那么长时间,现在没有比回忆肉香的问道更能吸引他了。 跟着来的明光甲面面相觑, “就…,完了?” 云天醍醐灌顶一般, “我记起来了,这家伙天性冷漠,惜字如金是出了名的。” 众人深以为,一直以来,落尘都是不废话,不啰嗦的形象示人,很少见到他满嘴嘀咕的场面,所以被云天提起,众人也就释然了,只是心中多少有点突然,因为本来该慎重讨论的一件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出了结果,这很意外,就像一件事做好了充分准备,可当你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发现已经结束了。 只有云天觉得,原来落尘这冷漠的嘴脸也有可爱之处。 第79章 书阁 在遥远的三千弱水河边上,钓翁突然眉头紧锁,钓竿上传来一阵寒意,虽然内心结冰的迹象,但他知道这一天要来了……。 钓翁无奈地摇头,小声哼哼道, “早不来晚不来,害得我百等千年。” 说着他把鱼竿抽起,一条巨长的蟒蛇轰然甩出水面,这蛇长约三百米,硕大无比,在半空中挣扎腾挪,在蛇的头部,隐隐有犄角凸出,看起来坚硬无比,它的眼睛似乎能穿越万古千秋,深邃而神秘。 但是,无论长蛇如何挣脱,可系在它身上的鱼线却像是一座万年不腐的玄铁牢笼,丝毫没有崩断的迹象。 而更让人迷惑的是这鱼线忽暗忽明,也不知道是怎么束缚住这条通天巨蟒,根本看不清具体的细节。 巨蟒摇摆着,仿佛能够搅动天地,给人以神明降世的震撼,若是巨蟒有爪,那便是蛟,若是巨蟒有鳞,那便是龙! 钓翁不紧不慢地从身上取下一个葫芦,葫芦朴实无华,就和地里长的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偶尔在阳光下反射出细微的金光,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不凡。 打开葫芦的盖子,老人对着泯了一口,然后享受地舔嘴仰天,像是在饮一泉陈年美酒。 接着,钓翁眼神优雅地看向巨蟒,将葫芦对准巨蟒的方向,念了一声咒, “回来吧。” 巨蟒哀嚎一声,似龙鸣,洪而有力,但同时身体极速缩小,最后飞入钓翁打开的葫中。 钓翁收起葫芦,用手拍打着蓑衣上的尘垢,然后慢慢起身, “走咯,看书去了。” 没一会儿,钓翁的身体渐渐变得虚幻,直到完全消失。 此时,刚才钓翁起身那个地方,有一块石头明显凹陷了一块,光滑无棱,像是用肉体打磨了千年一般。 在那坑外面,石块残破如枯,风沙侵蚀的痕迹触目惊心,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折磨,表面上深深浅浅地裂出很多细纹。 跨越三千里灵水,在弱水河对岸的某个地界,有一处楼宇屹立在群山之巅,这楼宇高三十三层,每层有十二个飞檐,里面青灯幻影,长明不息。 在楼外,有石阶从山脚直穿峰顶,从远看去,有天河落尘之像,庄严,神圣。 在一楼入殿口上方,挂着一门楣,上面刻着两个苍劲古朴的字—书阁!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有睥睨天下气吞山河的傲然气势,它的一笔一划似乎都在彰显着苍生唯我独尊的霸气。 在门口,有一个老者青丝犹在,挺立着身体漫步来回,右手捧一卷书,左手向背,静静地看着书中的内容。 老者虽是走动,但脚下落地无声,他在那,又像没在,仿佛他也是这书阁的一部分,和周围的环境出奇的融洽。 接着,老者又出现在二楼,转眼又在三楼,四楼…。 每一处都有他,每一处又好像只是他留下的残影。 随着老者的步行,在遥远的弱水河上,一股气势磅礴的白色浪花自东向西奔腾而来,白浪所过,水面犹如凝滞一般纹丝不动,细一看,已然结冰,光滑如镜。 转眼间,弱水河成了冰海。 在水面上,有一层厚厚的光泽,有时折射着刺眼的白光,有时五彩斑斓。 这个异象很快被取水的目子发现,消息传到了鸿蒙城中…。 “备马!” 鸿雁知道这事非同小可,所谓天降异象必有灾,上次的雪灾还历历在目,他怕这次又会是一次灭顶之灾,于是决定亲自走一趟。 他的想法当然无可非议,只是这一次,并非如此而已。 在寻仙楼的门口,有一个人出现在门口,来无影。 这人正是书阁里看书的那个老者,他盈而未笑,静静地走入大门。 云天看出这老人身上的不凡气质,也不敢冒失,恭敬行礼道, “请问先生,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老人回了礼,目光却看向一直忙碌的杨仔细,他端详片刻,满意地点头, “嗯,不错。” 杨仔细感觉到投来的目光,愣愣地直起腰,见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却又没见过,奇怪道, “爷爷,有什么事吗?” 爷爷彬彬有礼, “我有一个书阁,想请你去看看,你,可否前往?” “书?谢谢爷爷,可是我不识字。” 爷爷笑道, “不打紧,我那书就是给你看的,你不识字也可以看明白。” 杨仔细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但很快又感觉是老人在逗她玩,杨仔细却没有生气,耐心地说道, “爷爷,你莫要诓我,世上哪有不识字就可以看的书?” 老人笑着从袖口拿出一卷书, “不信,那你看看这个能看懂否?” 突然,老人手中的书凭空消失,出现在杨仔细手中。 杨仔细全然没有一丝惊异,好奇地打开书卷, “无名生天地,谁了俱中意……。” 她居然看懂了,虽然不知其中意思,但是有一股平和的心镜涌上心头,说不出的舒服。 那种享受就像是忘我,但我却无处不在。 杨仔细欣然抬头, “真的看得到,爷爷,我去。” 老者满意地笑道, “如此甚好。” 随着老者的话音落下,他也随之消失…。 “爷爷,去哪里看书呀?” 杨仔细突然叫道。 虚空中有一个声音回荡, “到时候,自会有人引你。” 自此,老人似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而在场的除了杨仔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又像是被人定在原地,眨眼呼吸全然忘记,似乎灵魂已经出窍。 老人出现在寻仙楼的同时,争一镖局里也有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老者出现,此时镖局里已经多了很多陌生人,都是从云都各地方招揽而来。 但是,他们无一看见有人进了镖局大门,而那个老者,却真实地出现在园林中…。 第80章 老夫有个书阁,想请你去看看 在园林中的小亭下,有一堆炭火正烧得旺盛,艳红的火堆正上方,有一根笔直的木条,木条上插着一块硕大的羊腿,正悠悠地翻转着,金黄色的肉质冒着香气弥漫开来,落尘时不时探头闻了闻,然后又把头缩回去,很满足地继续翻转着自己制作的简易烤架。 老人对此淡淡笑之,并没有打扰的意思,在他看来,这景色也是难见,他从来没有看过一个人对美食能表现出这么大的专注。 对,此时的落尘完全沉溺于手中的羊腿,根本没发现有人正玩味地看着自己。 许久后,落尘从边上捡起一把匕首,那是醉仙楼小二手中拿回来的,是天下人心中梦寐以求的上器。 落尘没有把这东西当回事,他拿起上器从羊腿上割一块肉塞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不住地点头,鼻孔里吐着热气,宁静地享受着。 “心无旁骛,形神为一,不错,不错。” 落尘腾地站起身来,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拾起斩尸剑,警觉地看向旁边的老人。 “你是……?” “李根一。” “没听说过”。 李根一淡然笑道, “我很少涉足世间,这天下听说过我的应该不多。” 落尘其实惊魂未定,直到这个时候才慢慢恢复了心神,也就是说,如果对方是来害自己的,那么这时候已经错过了什么最佳时机,落尘不认为老人这么心大,或者,他压根不在乎。 那么既然这样,落尘干脆放下了戒心,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他感觉整个身体轻松了不少, “那么,您的来意…?” 老者恭谦地笑道, “老夫有一个书阁,想请你去看看。” 落尘不以为意,拱手道, “行。” 老者显然没有料到落尘这么简练,自嘲地说道, “看来,我还真是老了。” 他自从来到这里开始,从没有变过和蔼可亲的笑容,此时摇头感叹,却又兴致正浓的意味,因为他觉得今日的这些人有点意思。 在镖局后山上,也有一个老人出现在那里,同样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同样是个和园林中的那个老者相像。 安弱自从以武入道之后,把这里当成了她的福地,此时,她的夺魂镖已经可以做到随心所欲,念力的损耗已经减少很多倍。 当时对付云都城的人魔时,她的念力就像是倾盆一样倒出去,所以只能维持一下子,可如今,她的念力消耗可以像水管一样慢慢往外抽送,已经有了质的提升,这是一个智合中品修行者满意企及的高度,因为按理来说,中品只能控制一个实物,而她,却是硬生生控制了三个。 老者很欣赏地看着安弱的表演,但没曾想安弱眼神一转,直接将飞镖驱向老者的门面,三支飞镖从不同方向破空而来,发出夺魂的尖啸。 老者却无动于衷,还是很欣赏地感受着这一切。 当飞镖要穿透老者的前一秒,那些飞镖却诡异地消失,安弱瞳孔放大,惊讶于眼前的不可能。 她突然感觉手中握着什么东西,可她确信手中明明什么都没有拿,带着狐疑,她慢慢看向自己的手掌,三支飞镖正安详地握在手中。 安弱一眼认出那就是自己的三支飞镖,可那些明明飞向了老者那里,这,怎么可能? 老者点头称道, “另辟蹊径,以武窥道,妙哉。” 安弱不用想也知道,眼前这个老人根本就不是人,说他是什么都可以,但他就不可能是人,修行者?难道真的有修行者可以改天换物? 可是不论如何,他确定自己在这个老人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于是壮着胆问道, “你,要怎样?” 老者还是一脸从容,也一如既往的谦卑, “老夫有一个书阁,你愿去看否?” 安弱沉默,她不知道这老人的来意,但是既然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取自己性命,那么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只是,看书不是我的兴趣…。 “你的书能提升我修为不?” 安弱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自己最在意的心思。 老者哑然道, “可以,也不可以。” 安弱恨不得发作,只是如今她真的不敢了, “那是什么话?” 老者回道, “那取决于你怎么看。” 安弱大喜道, “好,我去。” 只要有提高修行的法门,那么她坚信自己一定可以找到正确的方法,对于提高自身的执着,她不会放弃任何一点机会,哪怕这个机会是不确定的,她也要试一试才甘心。 老者爽朗地笑着,可安弱定睛一看,却发现老人早已经不见踪影。 玄牝山下,老者被无数人魔围在中间,却看出他一丝的警惕,依然淡定从容。 在人魔围成的圈外,一个俊朗的青年立在石阶上,在他的一尺内,他的白缨枪稳稳地插入坚硬的石阶上,像是千百年就一直镶嵌在里面,与石阶融为一体。 突然,他冷漠的严重出现一个老者的声音,就像他就站在自己三迟之外,面容可掬地说道, “你就是礼尚吧?” 礼尚心中惊骇,因为眼前这个人不是被自己手下围在下面?难道他可分身在外?这怎么可能? 老人看起来并没有恶意,礼尚疑虑地拱手相礼, “正是,你有何事来此?” 老人依旧笑容满面, “黑白无一是,对错任由评,也罢,也罢。” 老人的面色有些慎重,但很快释然, “我有一书阁,你愿去看否?” 礼尚又行了一礼, “当然,如果您愿意。” 老人听出了礼尚的言外之意,哈哈笑道, “天道亦无情,苍生犹未判,可以,可以。” 随着老人的话说完,他也随之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被围在人魔中间的老人也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不见。 “这……。” 所有见过此景的人都面色惊异。 同一时间中,天下所有达到智合的修行者都看到了这个老人,远在天都的李守一,还在半路上逃命的两个宫卫,甚至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须弥老祖,也没有例外。 最后,老人意味深长地望向遥远的天穹,虽然空无一物,但老人能清楚地看到一个人正在天外的虚空中盘坐冥思。 “这个目后,也忒顽皮。” 老人摇头浅笑,彻底消失在这片人间。 山巅云霄上,高耸巍峨的书阁突然失去了光泽,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在虚空中消融,直到彻底没有了踪迹。 天地长恒,万化由我。 第81章 鸿雁 安弱松了口气,她努力把刚才所遇到的事赶出脑海,以便静下心来继续练习她的飞镖。 但是已经发生的巨变不可能再让他回到以前,那老人神秘又诡异的画面总在心中不断闪现,这使得她无法再专注。 她发现,比起那个老人的手段,自己这样的修炼简直就是在过家家,哪天一旦遇到那样的人物,那自己连出手的机会都不会有,更绝望的是就算自己出手又能怎样,这依旧改变不了伤不了对方分毫的窘境。 想到这里,她只能沮丧地收回自己的飞镖。 她突然明白,要想有改变,那么老人说的书阁或许能解开她的困境。 “不知道落尘兄弟有没有见到那老人。” 安弱心想,决定去问问他。 落尘这时候正在园中消食,刚才那羊腿实在太大,就算他敞开了吃也就啃掉了半个。 他本想把剩下的分给镖局里的其他人想想,可转念一想,如今的大院里有百十个人,这么一分连塞牙缝都不够,于是干脆留下,等自己饿了再享用。 雾气中,安弱嗅着香气出现在园中,对于修行者来讲,对周围的气息要比常人敏感很多, “什么东西这么香?” 安弱疑惑地皱眉。 落尘走回亭中,炭火还未熄灭,热腾腾的羊腿被他放在炭火边上的木条上,他随手将它拿起来走向安弱, “刚好,给你吧。” 安弱接过来,只是嗅了嗅,并没有咬下去,因为这么大的羊腿她无从下口,虽然她没有女子柔弱端庄的形象顾虑,可这东西实在太大,一口咬下去脸比嘴吃的还多。 落尘没有管安弱怎么吃,直接说道, “你也被邀请去看书了?” 安弱点头, ”嗯,我恨不得现在就去,可是那老人什么也没留下,就是想去也得等他再来。” 落尘对此倒是坦然,虽然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变强,可是没有像安弱这样急切的,他无所谓什么时候能去那个书阁。 “我可能跟你一样,提供不了什么信息给你,我答应老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安弱突然想到一个难以置信的可能, “会不会,所有修行者都被邀请了。” 落尘回, “很有可能。” 安弱一脸凝重地说道, “我指的不是这个,刚才你说的是答应一个老人,我见到的也是一个老人,我说的是是不是邀请去看书的人都是这个老人,我跟你看到他应该是在同一段时间,那么其他修行者很可能也是在刚才看到那个老人,而且是同一个老人!” 落尘沉吟良久,他认同安弱的判断,那么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人所能想象的极限。 这时,云天匆忙出现在两人面前,他的眼光里全是安弱。 就在杨仔细被邀请的时候,云天就有种预感,这件事很可能和修行者有关,不然自己身为云都城的管理者,论地位可以说是显赫,论心智也还算可以,那么自己和杨仔细的最大差距就是修行者和普通人的区别。 一想到从来没听说过的书阁,云天就断定这个地方必定是极远的,因为这世上很少有目后府不知道的地方,而这个书阁,却是其中之一。 云天不知道那个老人什么时候再出现,他出现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们就要去书阁了。 安弱自然也会是其中一个,于是快马赶来,想确认安弱是不是真的被那个老人邀请。 四目以对,安弱看到了云天炙热的目光,她一手还拿着羊腿,看起来不像是浪漫的相遇。 云天上前,刚想问点什么,安弱抢先道, “没错,杨丫头应该也被邀请了。” 云天被子弹击中了心口,无力地谢了气,眼神有些恍惚。 落尘见此情景,安静地走开,这种情况下,插嘴就是罪过,他也懒得说没用的话。 虽然云天难过,因为他怕安弱再也不回来,如果他们回来,那么以前那些去过书阁的肯定会留下一些信息,或者,那些回来的人呢,就算是身在目后府的他也没曾听说过,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些人去了就没再回来。 安弱似乎看出了云天的心思,淡淡说道, “我会回来的,为了争一镖局。” 云天眼前一亮,不管将来如何,但他能感觉到此时的安弱心里,至少有他的位置,他当然不信这个武痴会为了一个镖局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得了吧,你要是不想,我帮你照看他们。” 虽然云天说的话很潇洒,但他的面色却很苦。 安弱内心歉意,他知道云天的心思,可是她更痴于修为,这是他的江湖人生所决定的,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一定要自己强大。 前路不知深浅,这时候说以后,也许对安弱这样的人来说苍白了些,她只能在心里默念,如果还能活着回来,那么我再回来。 云天挥挥手, “路上小心,我还有很多公务,先走了。” 他转过身,尽量用自认为的洒脱来掩盖自己的失落,他有些怅然若失,可他的脚下是云都城,他不能恣意妄为。 安弱不在言语,静静地看着云天远去的背影,暗淡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几乎就到了安弱的脚边,但是她直到,她两的距离不止这些。 在回到寻仙楼时,有个“陌生”的人静静地等候在一楼的大堂中,云天面色惊喜, “鸿雁?!” 疲惫的鸿雁上前,和云天抱在一起, “多少年没有见了,你小子居然变老了。” 鸿雁白眼一番, “你的第一句居然就是来埋汰我的,我那是走太急,等下捯饬一下依旧会是美男子一个。” “得了吧,就你?” 云天失落的心情因为鸿雁的到来回暖了一些。 当然,云天不会认为鸿雁的出现仅仅只是来找他叙旧。 请坐之后,云天看着鸿雁正色道, “怎么了?你亲自过来肯定有什么大事发生,希望我能挺得住,这几天我这里也发生了很多事,这些事我到现在也感觉不真实。” 鸿雁想着弱水河离这里那么远,不至于这么快就传到这里,但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事算得上大事?好奇之下,他放下自己的事先问道, “你这里能有什么?你倒是说说看让我见识见识。” 云天鄙夷地瞟了一眼鸿雁, “你先抚好桌椅,等下我怕你跌倒了伤着自己。” 鸿雁真就认真地坐起来,一副您请的表情。 之后,白雁把目后从天而降把冷将军接走的事说了一遍,就这条信息,鸿雁就感觉灵魂出窍的感觉,脑袋嗡嗡作响,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在真实的世界。 见鸿雁咋舌的模样,鸿雁不屑地“切”了一声,继续把李根一的神秘事件说了一遍。 鸿雁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抖, “兄弟,你确定你不是在编故事?” 在世人看来,能见一次修行者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但从云天的口中,修行者的神迹跟看云都的雾一样频道,而且目后和李根一所表现出来的迹象已经无法让人相信这是真的。 修行者,世人虽然不能修行,但是能见一见修行者的表现也是一个人莫大的精神向往,鸿雁有些痴了,眼中难以掩饰的艳羡。 “喂,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这才哪到哪?” 云天早已经习惯和和修行者门来往的日常,看鸿雁这副癫狂的模样才幡然想到在别人看来这是多么神奇的经历。 鸿雁渐渐平复了心神,突然觉得这是云天在拿自己寻开心,哼声到, “去,你说的有模有样,谁知道是真是假。” 这时,杨仔细刚好端了茶过来,对于两人的谈话她没有任何动容,跟个没听见没什么区别。 “呐,这就是其中一个被邀请去书阁的。” 云天接过杨仔细的茶,恭敬地谢了一声。 “哼,你这也太没边了吧。”鸿雁一口否定。 “不信是吧,等着。” 云天哀求地看着杨仔细, “杨丫头,不,杨大姐,求你弄个隐身法给他看看,这小子没见过世面,就当是给他见识见识。” 杨仔细抿着嘴,看了看鸿雁呆住的眼神,被云天这么哀求,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人,只好弱弱地点头,转身就消失不见,一点准备都没有留……。 云天在鸿雁面前用手晃了晃, “喂,说你土鳖你不信。” 云天爽朗地笑了起来,指着鸿雁差点没背过气。 第82章 面见何长生 在杨仔细看来,两人的表现都多少有些白痴,因为他理解不了有人对修行者能这么好奇。 放下托盘,杨仔细静静地将水壶的水续满,仿佛这种神通对她来说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她只关心这个寻仙阁热热闹闹的,不要在自己眼前看起来破败就很满足。 “天呐,你让一个神仙伺候你端茶!” 鸿雁难以相信地瞪大了眼,他终于相信云天的话很可能就是真的。 云天摆摆手, “诶—,虽然他的确是把茶端上来了,但不是伺候我,是招待,你可能不知道,这楼就是她的,而且,要是她不乐意,谁也别想让他抬一下眼皮子,更别说端茶倒水这种事了。” 鸿雁连忙点头,对于这话,他不得不同意,这样的神通,哪怕是在修行者的世界里都是寥若星辰,当丫鬟?做梦都不敢这么放肆。 嘚瑟完之后,云天才想起来, “唉,你的事还没说呢?” 鸿雁这才恍然,惊觉地回到现实当中,面色也凝重起来, “我们发现,弱水河结冰了。” “结冰?”云天不以为然地道, “砸开不就行了,多大点事?” 鸿雁愣愣地说道, “如果这么简单,我还来这里干什么?” 云天这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是呀,如果能砸开,那鸿雁又不是傻子,就算他是,鸿蒙城的目子们不至于全部被他传染,那么只可能又发生了一出他们难以认知的神迹。 云天突然想到这件事和那个老人是否有关,可是当下最紧迫的是如果弱水河结冰,那就意味着灵水将断供,那么弑魔箭将无法锻造,那可是对付人魔的利器,一旦没有了它,那将如何是好? 云天陷入了沉思……。 虽然最近人魔消停了一段时间,但做事总要未雨绸缪,想来想去,云天发现能对付人魔的不是目后府,而是自己手上的那十万明光甲。 可是,虽然自己目前可以节制明光甲,但这不代表他可以任意支配他们,比如,让他们去守卫天都,还有鸿蒙。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一直是目后府做的,明光甲却是属于长阳国,如果不是为了守护国土,到时候谁也无法预料他们有什么反应。 想到此,云天突然生出个大胆的想法, “兄弟,我想请你帮个忙。” 鸿雁斜眼狐疑地看着云天,不知道他心里发的什么疯,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目后府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么客套的?” 云天站起身,也不客气地说道, “我决定和长阳国做笔交易,” “什么?”鸿雁似乎猜到了什么,无法相信这是从云天口中说出来的。 但既然已经决定,云天自有他的判断,他说道, “我和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了,我觉得他们可信,要知道,他们可是冷重先生调教出来的,我想当初师父和冷将军也正是料到这一步才把云都交给我。” 鸿雁听着越来越不对劲,怎么就又是冷重先生又是目后的,这不是不给自己一点反驳的理由? 既然如此,鸿雁也只能泄气地默认了云天的做法, “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你先等着,我先去军中。” 说完云天大踏步地走出了寻仙阁,留下一脸郁闷的鸿雁。 明光甲安营在寻仙阁以北的云中岭,这里几乎就是云都的交通中心,各大道基本在此交汇,然后延伸到城中各个方向。如果城中有什么急事,也好最快到达事发地点。 云中岭是云都城中的一块丘陵,比城中的地形要高出几十米,此时围绕着山坡连绵搭了很多军帐,把整个丘陵包围了起来,长度数十里。 云天进了军营,直接进了何长生的帐篷,因为这人相比其他人要熟一点,关键是他也和落尘有交情,那对两人来说都算是有些关系。 何长生果然机灵,一见云天进来就把其他将士赶了出去,因为他知道这个人突然到访,必定有要事要和自己说。 “云天先生,荣幸呀。” 何长生赶紧请坐,却被云天打断道, “何将军,抱歉,先生这个称谓可不能乱喊,你要知道,在我们目后府只有像冷将军那样的人才能受先生之礼。我自然不能和冷重先生想相提并论,所以以后就不要行这么重的礼。” 云天虽然说的很轻松,但何长生听得出来,云天说的这话很认真,很在意先生这个尊称。 何长生也跟着坐在云天的右座上, “那行,云天兄弟给面儿,那以后就兄弟相称。” 云天对这样的关系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有点江湖气,兄弟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倒是没什么负担,也就默认了。 云天坐在座位上,感觉身上的赤焰有些碍事,随手整理了一下。 何长生不经意地瞄了一眼,目光里一闪而过的渴望,随即笑道, “云天兄弟来此,有何吩咐?” 云天开口道, “我想让你去一趟武侯城,我有事和你们皇后商量。” 何长生是何等机灵,立马嗅到了其中的利害,能和目后府商量的事,那就意味着不用商量,因为黑土之地有一阵风刮过来都掺杂着几粒金砂,路上被一个铁疙瘩绊倒都可能是什么了不得的神器。 要说能和他们攀上关系,也是莫大的机缘,何长生稳住呼吸,轻声问道, “兄弟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何长生突然觉得自己的份量太小,他的每一个字都可能让这个机会错失,于是像个打鸟的猎人,生怕下一秒眼前的鸟突然扑腾一下飞走了。 云天当然不会想到目后府在世人眼中的地位如此之高,他仅仅觉得何长生今天的表现有些异常,却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但是既然选择让他一同去,这事本来就要和他说, “我想让明光甲装备赤焰。” 云天淡淡地说道,心里在思考如何跟良远先生说这件事,而对于这件事对何长生的冲击却是完全不在意。 “然,然,然后呢?” 一个几近断气的声音响起,这对何长生来说和给他一座金山的冲击是一样的,他也能料想到明光甲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情形,更能预料到长阳国听到这个消息会是如何激动甚至疯狂的情绪。 作为一个军人,何长生清楚地知道,矛与盾的重要性,而在他的认知里,明光甲是天下无双的盾,而对于身披明光甲的将士来说,赤焰就是世间最强的矛。 何长生可以预见,手握明光甲和赤焰的长阳国将天下无敌!这,便是一个军人毕生的痴望,而如今,它居然就在眼前…。 云天没有那么多心里戏,他只希望能护住这天下的百姓,说道, “我希望明光甲能分兵去天都和鸿蒙,防止人魔祸乱那里的百姓。” “行,我答应了!” 何长生根本不带思考,在他心里,这个交易除了把长阳国给目后府不能答应,其他都可以答应,何长生甚至都没怎么听清云天说的内容,因为这时候他的脑海里没有留任何回绝的措辞,哪怕稍微犹豫一点,他都觉得这是对赤焰的不尊重。 云天疑惑地看着何长生, “你怕是不能做这个决定吧?” 何长生这才尴尬地笑道, “当然,如果冷将军在,他可先做这个主再通知长阳,我们是没那个资格。” 随后,何长生神情坚定地保证道, “兄弟你放心,这事我要是劝不动皇后,那我就把脑袋留在武侯城。要不我们现在就动身?” 这时候,何长生的心里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着,因为这事一天没有最终促成,那就代表着可能的变数,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敢赌。 云天也正好有此意,因为这事来来回回,就算现在开始动身也要几十天的时间才能促成, “何兄,你先去军中抽调五百明光甲,我在这等着。再拿笔墨给我,我给你们孙皇后休书一封。” 何长生麻溜地将墨纸拍到落尘的案上,出了军帐才把遵命二字说出来,速度太快,事情太急。 第83章 离别 “孙皇后有礼,云天启上。今人魔患于蛮荒之地,天都,云都,鸿蒙皆受人魔所困,百姓时刻有性命之忧。” “闻孙皇后宽仁爱民,腹有天下。长阳国十万明光甲,气吞万里,无匹于世,所过之处,人魔皆避而远之。” “然而,云都之患已除,三万明光甲足以保云都于未然,为此,云天以目后府之名,恳请皇后分兵三路,援天都,鸿蒙,以震慑人魔。” “为表谢意,到时云天代蛮荒之黎民,为十万明光甲悉配赤焰,以诚两方之谊。” 云天收好信件,外面的五百明光甲早已经等候,何长生小心翼翼地上前,脸上有讨好之意,身为军中男儿,这本是不耻之举,可是这时候的何长生一点都不觉得别扭,因为比起心心念念的赤焰,他做出任何事都只是赤焰的踏板。 “你把这个交给皇后,还有,你护送一个人去,人已经在寻仙阁了,走吧。” 云天将书信交给了何长生,大踏步向帐外走去。 掀开帐帘,五百明光甲肃然列阵,一股冰冷的气势油然而生,潇潇如秋。 本来明光甲是武装到头部,只是这时候并非战时,所以他们将头盔摘了下来,只手夹在腰部,一个个俊毅的面容迎向了帐外的云天。 与以往的点兵有所不同的是,这些人的眼中有种呼之欲出的渴望,云天侧脸看向何长生,知道这小子一定将事情透露给了他的士兵。 “嘿嘿,早晚的事,我也就忍不住多了一嘴。” 何长生觍着脸说道,笑意里有一百种表情包含其中。 也不怪这何长生,这么大的喜讯对于他来说多忍一秒钟他就觉得心脏要跳将出来,这就像无数只蚂蚁在心口爬来爬去,只有将这事与人分享出去,才能泄了心中的激动。 因为事情紧急,他的确只多了一嘴,只是这一嘴差点把军营给点炸了。 他是这么说的, “弟兄们,老子今天和云天司商量了个事儿,咱明光甲无敌于天下,要不给咱配个赤焰得了,云天司大手一挥,同意啦。” “得了吧,何千长你今儿也没喝过酒呀,还是还没有梦醒?”有个军士调侃道。 何长生立马正色道, “烈风营,云起营集合!” 这两个营刚好五百,虽然刚才将士们嬉笑怒骂,可是这一句却是军令,军令出,万事止。 这些都是沙场精兵,收到将令一改面色,飞速前往各营帐传令,没一会儿就集结了何长生所要的兵,等他们来到何长生的军帐,看到云天从里面出来时,他们忽然觉得千长的话有了一点可信度,眼中的期待自然喷射出来。 队伍到了寻仙阁,鸿雁早已经等候,作为目后府的目子,他一眼就识别出明光甲上散发出来的阵意,于是好奇地看向云天, “这…?” 云天无所谓地笑道, “这是冷重先生的手笔,我忘了把这事告诉你了,怎么,惊喜还是惊吓?” 这个时候鸿雁看到任何事都已经麻木了,因为他在云都的所见所闻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 想起自己在鸿蒙的默默无闻,他突然觉得已经不认识这个世界了,所有颠覆他认知的事情都像是在告诉他,这人间翻腾的变化。 “你就代表目后府去见一见长阳国皇后就行,其他我相信何千长会完成。” 鸿雁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感觉自己被事情驱赶着,完全没有了存在感, “那我去干嘛?踏青还是远游?” 云天拍着鸿雁的肩膀, “你不知道,这就是长阳国的礼,所以你必须去。” “礼?” “我也解释不清楚,反正冷重先生这么认为。” 此时,何长生上前,耐着性子笑道, “云天兄,天色不早了,要不…?” 何长生说着就要把鸿雁领走的意思。 外面的动静传到楼里,杨仔细好奇地走了出来,见那么多将士出现在眼前,心里嘀咕起来, “这么多,我这饭也做不过来呀。” 就在她犯难的时候,五百明光甲跃上战马掉头离开了。 他们在云都的长道上排成一列,从头到尾如十里长龙,迈着整齐的步伐徐徐前行,马蹄在青石上踏出厚重的沉闷声响,说不出的铿锵大气。 夹道的百姓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事,簇拥在大道的两边伸颈相送,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从容地看到一支威武之师出现在云都城。 他们知道正是这支军队在守护这座城,守护他们。 此时眼见他们离去,百姓们的眼中有些复杂,心道又是何处人魔猖獗? 云天有些落寞地看着远去的队伍,本想用目送作为自己送别的仪式,可终究还是没等他们消失就转身,因为他还有一事等他去做。 长叹一声后,云天来到自己的书房又给天都写了一纸书信。 在信上,云天只是简单地阐述了弱水河结冰一事,再把当前弑魔箭告梏所面临的危险说了一遍,最后建议用明光甲守护蛮荒之地,目后府提供赤焰的要求说清楚。 云天相信良远先生肯定会领会其中的关键,为了蛮荒之地的安危,不管是云天还是良远先生都会选择这么做,对此,他几乎可以确定。 刚写完书信,门外就有敲门声响起, “云天哥。” 听到是杨仔细的声音,云天快步起身开门。 杨仔细深深地为云天行礼道, “云天哥,我们可能要走了。” “我们?!”云天就像被雷击一般,因为他很快反应过来书阁的事,杨仔细这样子就是行别之礼。 杨仔细点点头, “寻仙阁就交给你了,请好生看护。” 云天默默点头,但心绪却已经飞到安弱身边, “什么时候?”云天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杨仔细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此时云天也看出了她的异样,惊恐地看着杨仔细越来越虚幻的身体,这一幕,很像是弥留之际的魂魄在人间慢慢消散。 云天点点头,突然冲出房门跑到寻仙阁的天台上,站在那里可以看到远处的争一镖局大院,只是,云都雾浓,任他望眼欲穿,却看不到那里的景色。 但即便如此,只要眼望她所在的方向,云天就能感觉到安弱渐渐消失的模样。 “也许,她也在某个地方这样看着自己吧。” 云天呆呆地想着。 此时,一阵冷风打在他身上,云天惊醒中打了个冷。 人间纵使万里情,不留江湖半寸思。 第84章 弱水河边 弱水河畔,暗淡的阳光洒在一片黄土之上,细碎的黄土干燥苦涩,给人压抑躁动的不安感。 黄沙纷飞,飞鸟无迹,眼前只有起伏辽阔的苍茫景色,像一处生命的绝境,潜伏在乾坤朗朗的世界。 说是阳光暗淡,其实绝非如此,相反,这里烈日炎炎,万里碧空,抬眼间就会被耀眼的天色刺得睁不开双目。 只是,比起身后一线之隔的弱水河,却是暗若黄昏。 在黄土与弱水河的交接处,犹如泾渭分明般被一种奇异的光线墙幕分割开来,一边是漫天昏暗的世界,而另一边,却是霞光万道,无数道光柱从弱水河上冲天而起,直击天穹。 刺目的光线遮蔽了视线,眼前似一方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结界,神秘,陌生,又有几分圣洁。 弱水河边,黄沙飞扬,看不出一点被河水侵蚀的痕迹,甚至于沙石都棱角分明,根本没有一点被水冲刷后的圆润。 因为弱水河里流淌着的从来就不是水,而是灵水。 灵气非修行者不能感知,而灵水便是灵气的另一种存在方式,但即便它变成实质的东西,可它依旧不会和这个世界的事物发生关系,它在弱水河里面,但它对这个世界没有影响,哪怕对一粒沙都不会干涉。 突然,沙滩上陆陆续续地出现几个人影,这些人影看起来很虚弱,就像是用一种特殊的光线投射出来的模样,而不是真正的人。 随着人数的慢慢增多,人影也变得不再漂浮,多了现实的质感。 安静的黄土之上,一声清脆而细若游丝的风铃骤然响起,但在这万籁俱静的土地上,这个熟悉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清晰。 很多人不由好奇地向落尘投来目光,却发现那风铃是系在一把剑上面,剑身在阳光下折射着冰冷的寒芒,黑色的剑体和刺眼的白光在他身上交汇,犹如刚出土的地狱使者。 人群里,有两个人突然表现出一丝惊恐,他们悄然地收回目光,用身边的人将身子挡住落尘的视线, “怎么办?” 牛德悄声低语道。 紧贴着他的马善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出声。 两个宫卫突然发现落尘手中的斩尸剑好像变了,变得更可怕,可怕但他们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他们甚至隐隐感觉到它在盯着自己,用藐视的眼光,虽然一把剑不可能有眼睛,但他们真实地感觉到那把剑真的在看着他们两。 可是,他们还是错了,斩尸剑不是在盯着他们两个,而是在傲视这里的每一个人…。 开锋的斩尸剑第一次面世就骄傲地俯视着人间,似乎它不屑与这里的人为伍,不断散发着冰冷而孤傲的气息。 每个人都相信这是一把绝世的宝剑,虽然能感受到它高冷的气息,但这依然阻挡不了他们想要夺取这把剑的心思。 “看来,你这把剑惹祸了。” 安弱扫视了一圈,发现她们都用一种近乎失去理智的狂热目光看向落尘手中的斩尸剑。 这时,明澈的长空上两道身影极速飞来,他们身穿红装,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划出两道几乎平行的直线,来不及惊呼,那两人就到了众人前面。 很奇怪,以那么快的速度飞行连一点风都没有带起,很惊恐,御风而行这算是何等修为才能做到? 在场的很多人都只是智合境界的修行者,他们从来没有体会过在空中翱翔的滋味,他们中很多人第一次见到竟然有人能御风而行。 只有落尘见到两人时心中暗苦, “又是他们两个?” 落尘看见川上和叶一也在看向自己,而对于在场的其他人的侧目,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落尘长叹一声,心想这两个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可自己又偏偏不是他们的对手。 风铃叮叮作响,那两个人的眉眼抬得更高了些,接着顿了一下,他们突然感觉到那把宝剑已经开锋,这让两人有些意外。 要知道,斩尸剑只有通过剑灵的考验,而单单是进入到剑灵的世界里就已经很难,特别是一个智合的人,更是几乎不可能。 之所以是几乎,那是因为两人发现落尘确实已经将剑开锋,不然是绝对不可能发生…。 见是开锋的剑,两个人的神情有些迟疑,看起来对落尘手中的斩尸剑很是忌惮,每走一步路都留了三分的警惕。 在场的人也看出了两人之间似乎有些恩怨,怀着各种心思在旁观,而刚才那种贪婪的眼神也随之消散,因为他们知道,既然这两个人看上了这把剑,他们已经彻底没有了机会。 如果是平时换作其他人,面对这种充满敌意的眼神落尘早就拔剑了事了,可是面对这两个人,他没有一点信心能在战胜他们,即便他确定身边的安弱和杨仔细帮忙,他都毫无自信。 杨仔细没有看越来越近的两个人,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落尘看,她在等落尘接下来会说什么,会吩咐自己做什么。 虽然他们两个之间没有任何约定的暗号,可是杨仔细还是会等,她相信落尘会在最关键的时候需要自己为他做点什么。 霞光出现在弱水河的半空中,本来刺眼的弱水河突然暗淡了许多,他们清楚地看到两个人驾着云彩徐徐飘来。 众人不由自主地转身看去…。 云台上的两个人无尘无垢,看见他们会忍不住有一种澄净的感觉,仿佛能照出自己所有往事里的龌蹉和肮脏。 在他们面前,人们甚至觉得以前习以为常的争论都成了一种罪过,他们干净的就像两个透明的少年,一男,一女。 落尘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若水,若德。” 他呆呆地看着两个久违的少男少女,满怀期待接下来出现的人。 可是一直等了很久,依然没有等到他想要的人出现。 落尘忍不住问道, “若水若德,怎么没有雅秀?” 两个人在人群中看见了落尘,笑着说道, “她和师父在一起,师父叫我们来这里送东西。” 几个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落尘,心道这家伙居然还真认识这两个人?!而且,看他们的对话似乎很熟。 若水若德伸出手在虚空中展开挥动着,天上立刻金光乍现,众人忍不住用手格挡向前。 等他们再次睁开双眼,眼前多了一颗金灿灿的金丹,像是被某种神力拖举着,静止地停在人们的身前。 “一人一丹,莫要争抢。” 两个人平静地说道,稚嫩的声音有些不符合他们所处的位置,有些别扭。 第85章 渡岸 每个人都在揣测这两个人的来历,但没有人知道这他们从何而来,来此又有何目的。 他们只从刚才的对话中得知那个手持斩尸剑的人,似乎和这两个人有些渊源。 在场的人,哪怕是落尘也无从知晓他们脚下踩着的那片云台意味着什么。 可是,川上和叶一知道,因为他们的师傅也能化出这样的云朵,霞光皑皑,来去如电,只是他们未曾站上去。 但他们确定,这是修行到极端下才能做到的神通,到那个阶段,几乎不死不灭,甚至是万物由我,可以做到无中生有,随心变化,在那个阶段,修行者之间的比拼似乎不再是修为,而是想象力,你心念一动,你所想象出来的便是真实的。 人们都听到了云端上的两个小孩与落尘的交谈,川上和叶一当然也不例外。 他们本想着这次总该没有什么意外了,可意外还是发生了,他们不敢在这两个看起来像个小孩一样的人面前妄动,虽然师命在身,可是如果这个时候对落尘动手,那无疑就是送死。 若水和若德也发现了川上两个人,见他们面前空荡荡的,并没有像其他人身前那样有一粒金丹漂浮在前,于是问道, “你们是不是过了智合,那请便。” 虽然在场的其他人不知道两个小孩的意思,但川上和叶一明白,这是让他们自行飞越过去,飞过三千里弱水河。 两个人只好向天上的少男少女拱手,心有不甘地飞身入了天际。 众人又一阵碎言碎语,眼中不再在惊讶,而是羡慕,心想自己何时才能修到这样的境界,那时候整片天空也将是自己的后院,任意翻腾遨游。 若水和若德又说道, “这金丹吞服之后,可以支撑你们辟谷三十天,等到了彼岸,自有人接应。” 落尘接过金丹,一口吞了进去。 他深知两个人的过去,是至善至纯的两个兄妹,料想也不会有害人之心,退一万步讲,如果他们想要加害于这些人,以他们目前表现出来的迹象来看,似乎也只是弹指一挥的事情,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折。 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见落尘安然无恙,也纷纷把金丹塞进了嘴里,每个人心中的期待也渐渐浓了许多,到底,对面会有怎样的机遇在等着他们?可他们几乎都已经确定,对面等着他们的,一定是让他们变强的法门,变强,有什么比变强更让他们期待的? 若水和若德接着又说道, “你们踏入河中,只需要明心向前,不用其他顾虑。” “那现在可以进河了吗?”有个人壮着胆高呼道,显然已经迫不及待。 若水若德点点头, “嗯,当然。” 落尘已经明白,自己想要见的人不在这里,和若水若德问其他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眼下关键是要走完这一趟路,也就跟着其他人踏进了弱水河。 人们踏上河才知道两个少年为什么在最后说那么一句奇怪的话,原来这里白茫茫一片,根本就没有视线辨别方向,眼前除了白色的光泽什么也没有…。 落尘赶紧闭上眼,只能用天地气息来感受身前的世界。 其他人也一样,只能被迫闭上眼睛,用自己神识感知周围的世界。 三十天,这是两个少年交代的时间,难道就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前行三十天?每一步都是用神识开路,这对神识的消耗将是无可估量的。 安弱感觉着落尘的身影,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我似乎明白了,他们是在锻炼我们的念力,如果我们能活着到达彼岸,我相信我们的念力会突飞猛进,甚至可能会突破某种临界点。” 想到此,安弱的心情大好,为了变强,她才不在乎经受什么磨难,对于她来说,任何折磨都像回家一样让她轻松,只要能变强。 可是,仅仅是为了提升念力吗? 他们都知道,在自己的识海里,一切都是死一般的寂静,除了能看到发生的事情,却是听不到任何响动。 在这样的世界里,孤独,成了自己唯一的伴侣,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要躺过漫长的孤独煎熬,心若有杂念,那很能会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吞噬,逼疯。 果然,安弱的话没有得到半句回应,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落尘没有听到,还是他不愿意搭理自己,可虽说落尘寡言少语,但却不至于这么没有礼貌地无视别人的话。 安弱细细听去,当真听不到任何人语,这么多人在这里,这样的安静显得诡异,她明白了,这里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原来,这是灵气的世界,灵气是隔绝一切声音的。 这本来是不可能出现的,但是在弱水河上,它就可以是真的,因为整个弱水河就是灵水凝结的,那个李根一不知用了什么方式,居然可以让灵水升华成灵气…。 怎么会有这么浓烈的灵气? 心中疑惑的落尘紧紧握着斩尸剑,在这样的世界里,手中的剑似乎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看来,这里听不到声音。” 走了许久,落尘感觉似乎少了点什么,此时才发张自己的风铃很久没有响动了,他用神识看了看,风铃依然在,随着他脚步的移动在不停摇晃着。 虽然看不见路面,但这里一马平川,他们的脚下没有任何障碍物,所以走的飞快,再加上灵气充沛,他们利用念力用灵气裹挟着身体前行,走起来也轻快得多。 只是,他们越来越觉得这像是走在冥河之上,无声无息,周围除了同行的人影,竟然什么也感觉不到。 在这样的内心世界里,有的人渐渐有了惧意,而他们的选择,竟然是对身边的人下手,他们试图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宣泄内心的恐慌,又或者嫉妒地毁灭别人的前程。 只是,没等他们动手,又或者是在他们动手的一瞬间便发现自己居然孤独地站在弱水河畔,那里正是他们出发的原点。 还在前行的人也发现了身边少了一些人,心里莫名生出不祥的预感,他们多半都在猜测那些消失的人也许是永远消失了,于是各种猜疑就开始蔓延开来。 此时的落尘对此倒是没有顾虑,他相信若德和若水不会平白无故地去害人,即便不是他们所为,但如果这一行是死亡之路,那么他们也不会把人往这里送。 安弱对于这样的变化更没觉得什么,她的意识里,任何一条路上,总会有淘汰的人,这里当然也不能例外,她坚信自己会坚持到最后,为了变强,她也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对于杨仔细来说,这里和自己在寻仙阁没多少区别,在寻仙阁,她只要埋头苦干,人来人往似乎和她无关,在这里,她也只是埋头赶路,能不能和人交流对她来说区别不大,她自有自己的一个世界,一个安静无声的心灵世界,这和此时她所处的环境很像,所以孤独对她来讲根本就无所谓,她甚至就像是代表了孤独本身。 第86章 御气大境界的三大显现 更让人觉得无法理解的是,这里似乎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眼前永远是刺眼的白色天幕,本打算在夜里想睁开眼睛放松放松,可现在看来,这个愿望也要落空了。 队伍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掉队的现象,每个人的念力不一样,所能坚持的时间也就长短不一。 而那些念力耗尽的人,必须停下来等待回复,因为如果凭感觉盲目地向前,很可能会因为迷失方向在原地打转,甚至可能走向来路。 作为人间出类拔萃的一部分人,他们深知逞强的后果都不可能太好。 正因为如此,越来越少得人能让落尘更好地发现一些事,一些人。 他一路来,总感觉有一股很熟悉的神识在和他相撞,此时静下来细细想来,那股神识慢慢浮出了水面, “既然我们被邀请了,那么他们有没有可能也被邀请了?” 落尘心中的他们,当然是指人魔,还有,那两个宫卫。 落尘想着这时候和他们遭遇并没有多大的好处,而是很可能像那些突然消失的人一样不知所向,于是他尽量将自己的神识收缩到很小的一个范围内,想以此来避开和他们相交。 这时候,一心只想去书阁看看的礼尚根本没时间搭理落尘,和其他人不同,他对斩尸剑也没多大兴趣,他坚信来自自身的力量才是立足的根本,像斩尸剑赤焰这样的兵器,多少有点投机取巧的意思,就算它们发挥出了强大的能力,但他依然有点瞧不上。 对于宫卫来说,他巴不得落尘没有发现他俩的存在,自从感受到斩尸剑上的强大气息,他们就已经确定自己不可能战胜如今的落尘,在必败的局面前,两个宫卫不想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去试探自己一直以来都不算好的运气。 落尘虽然多此一举,但小心总是好的,宁住心神,又向前行去…。 在弱水河彼岸,有一处一望无际的森林,一座座巨大的树桩深陷河中,说是森林,但树与树之间的间隔却非常大,大到千里之遥。 而一棵树的大小也无法用常理见识,因为走近一看,这些树桩哪里是一棵棵树,而是巨大无比的笔直山腰,而那些树皮一样的裂纹,竟然也都是石头构成的,整片树林,其实就是石林。 虽然他们不确定这是不是平常见到的石头,但看它们的坚硬程度和触感来看,以在场的的认知他们只能认定这就是一座怪异的石山。 而这样无数长得像树桩一样的石山顶上,赫然顶着一片无边无际的大陆,那里,便是苍北界,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一行人在弱水河边缘止住了脚步,在一棵巨大无比的石树下,他们的身影,就像是千年古木上的几只蚂蚁,甚至没有蚂蚁大小…。 人们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陡然向天的石树愣愣地发呆,虽然从远处的远处看,这石树是圆的,可是他们站在树下,这就是一堵九十度垂直的石崖。 他们想象过无数种彼岸的画面,但一到此便是绝路的,他们却没有想过。 震感,迷茫,好奇,各种情绪在内心中乱炖,对延伸向云层之上的那片土地,也充满了期待…。 原来在漫漫弱水河上,就是要克服自己的心性,不然在突然面对这种远超出内心预料的世界时,难免会心生恐惧,然后失去理智,继而发疯。 “这不是开玩笑吗?” 安弱抬头看了看,也深吸了一口气,哪怕像她这样的修炼悍匪,也不由得心生怯意。 但是没等他们多想,远处传来了海浪的声音,弱水河正以飞速坍塌,人们不约而同地探出神识,神情都紧绷起来,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弱水河恢复海面的事实。 他们都知道,弱水河里的水并不是他们常见的水,而是比水轻得多得多的某种东西,轻到连一片树叶都浮不起来,虽然看起来是水面,但其实和空无一物的天空没什么区别,一旦落入其中必定是坠入未知的深渊。 正在水面靠近,将他们拖入水下的时候,每个人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千万别落水,他们多希望能悬浮在空中,任由这滔天的水狰狞。 也就是在他们心念凌空的时候,一股看不见的灵气悄然在他们脚下聚集,然后以某种奇怪的方式极速的旋转,虽然看不见,但大家对灵气的感知能力都很强,而今天,这种能力似乎变得更加清晰。 绝望的人们置身在海水之上,发现自己踏虚空而立。 身边的灵气不再是感觉,而是像长在自己身上的四肢,以前只能通过神识感知的灵气居然无时无刻都在身边,伸手就能剥开。 在这样的情况下,灵气就成了手中随意拿捏的泥团,又或者,就是自己的四肢一样,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这,便是御气境界。 有的人心神一松,不小心向下坠去,但又很快止住了,就像是一群刚学会飞行的雏鸟,笨拙又兴奋。 当然,向安弱这样的人是不会客气这种赠予的,虽然他不知道是谁给了他们这样的机缘,但是既然得到了这样的能力,那她就会贪婪地利用这个事实,她想象着御风而行,向高耸的那片大陆往去,心中默念一声“走!” 果然,安弱真就像一块坠落的石头向上飞去。 紧接着,其他人也慢慢掌握了飞行的技巧,那就是放心大胆地相信自己可以飞,然后告诉自己要去哪里,仅此而已,心念所至,便是目的。 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似乎有一股灵气倒灌进他们的血液里,还有充斥在每一寸皮肤之间,让他们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心情舒爽不已。 这些灵气就像是把整个人包裹在其中与外界隔绝开来,让人觉得你身在这世间,但却又脱离了这个世间。 与外界隔绝,就是脱离了人间的规则,包括生老病死,只是,这时候的他们仅仅只感觉,却没有完全脱离,但这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因为御气除了御风而行,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那就是驻颜。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衰老速度会变得非常缓慢,慢到用一个平常人的一生都无法再察觉他的衰老。 他们,真正脱离了一个人该有的规律。 落尘看着默不作声的杨仔细问道, “你感觉如何?” 杨仔细托着下巴思考起来,正思考间,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在场的人都露出难以理解的神情,因为就算它们用神识也察觉不到杨仔细的身影,就像是他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面对杨仔细的诡异消失,大家知道这一定也是修行者的某种神通,不由心生黯然,刚领悟的御气境突然觉得不那么香了。 他们知道,如何和这样一个人狭路相逢,那么自己连怎么出手都不知道,因为你根本找不到对方在哪里,这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许久后,杨仔细再一次出现,眼中有光,表情有些惊喜, “我好像有用不完的念力了,不需要集中精力就可以做到这一切。” 落尘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他们似乎不再有疲惫,身上充满了力量。 御气,以天地灵气为奴,耐力几乎无尽,这便是御气的第三个特征。 当然,还有一个,只是这个特征新因人而异,却是难以准确的描述。 但总总迹象表明,御气就是天与人的分界线,跨入了这个门槛,你就有了无限的机会,也不用再拘泥于人世间的观念,因为驻颜顺带的功效,便是长生,而长生就是人间说传的仙人! 第87章 金圣人 寒蝉生在春,死于夏,或者生于夏,遇秋风而亡,终一族之寿也未曾见过冬景。 井蛙举目便是天,星辰日月也曾在眼前划过,但心中天地不过五尺长宽…。 苍北之地,虚空中的人们第一次见到从未有过的世界,无数古老的树木拔地而起,几百米径直的树干直入云霄,它们像挺拔的卫士,守护着沧海桑田的往事。 树枝在顶上像一把伞一样撑开,苍劲地顶着头上的蓝天白云,似乎就是它们在支撑这头顶的天。 深林间,有猿猴在长鸣,崖壁上有斑虎在啸天,角鹿在涧水边饮渴,飞禽横绝长空,野猪四处拱腐叶。 更远处,偶尔有人御风远去,却是没有低头看一眼下方的世界。 “下面怎么没有路?” 杨仔细担忧地问道。 “傻丫头,我们的路在天上。”安弱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知怎么的,一向眼高于顶的安弱姑娘对杨仔细却是像个姐姐一样的心态,不知道是因为杨仔细每日与世无争勤勤恳恳还是因为她令人牙酸的天赋。 对于这点,安弱自己也分不清楚是为什么。 杨仔细疑惑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这里的人如何赶路的问题,那么大的一片大陆,虽然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但以他们现在的目力,方圆千里还是可以轻松看尽,可这么大的地界上,也没发现任何一条行人的路。 正惊叹间,有一个声音悠悠响起, “想必这次来的就是你们吧?” 声音落下,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出现在人群前,略显邋遢的黑色胡须,浓眉大眼,但表情却有些浪荡,全然没有一点接人的和善。 人们不约而同地向来人行了礼,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人的任何信息,可是就凭刚才展现出来的闪距神通,他们就望尘莫及。 中年人摇摇晃晃地踏虚空而行,像是在清点人数一般从每个人身边走过。 在场的虽然已经可以御风飞行,可是要想像这个人一样把天空当作大地,一步一晃地走却是无法想象。 这种看起来甚至比御风飞行更笨拙的方式却是不知非常玄妙的神通,可以说这两者根本就不是同一种方式,御风飞行,倚仗的是灵气的助力,而这中年人更像是真的把天空当作地面,或者是把自己当作天空的一部分,这虽然很难理解,可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他就是这样一种诡异的存在。 等走到落尘前,中年人眼神一愣, “呵,斩尸剑,” 但也就仅仅是停顿了那么一下,对于落尘本人,他却没有表现出多余的好奇。 中年人又跨出了一步,杨仔细低头拜道, “多谢师傅引路。” 中年人眼前一亮,他看到一个干净到几乎透明的人,毫无杂思,清澈见底, “丫头,你叫什么?” “杨,仔细,” 杨仔细显然对这一问始料不及,毕竟面前这个人只问了自己。 其他人对此投来艳羡的目光,他们可以料定能让这个人高看一眼的,日后必定有莫大的好处,甚至可能会因为他而在修为上突飞猛进。 当然,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人对杨仔细另有一问的原因,因为她对于这一问丝毫没有表现出激动或是其他功利性的心性。 杨仔细好奇问道, “先生怎么称呼?” 中年人哈哈笑道, “你可以叫我金圣人,当然,也是可以叫金先生的。” 金圣人当然知道世俗中先生这个后缀的份量,但他不在乎,他只是觉得,这丫头很有趣。 圣人,居然有人将这两个字作为自己的名讳,那这个人不是傻子就是天才,若是傻子,肯定是个虚妄的傻子,要是天才,那也一定是个惊世绝伦的天才。 “走吧,为了它,我也只能遭这罪了。” 金圣人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起来,对,他就是一步一步地走,走的很慢,但是身后的一群人却为了赶上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金先生,你说是为了他,您是指李根一老先生吗?” 安弱赶上来,好奇地问道。 “除了它,还有谁能让我劳驾?这老东西,真是没事找事,弄什么书展,它要想,大可以亲自送到人家面前,也不用这么麻烦人家。” 安弱躬身道谢,他越来越疑惑,是什么样的一个老头,能让这么倨傲的一个人为他跑腿。 虽然安弱自知自己和这个金圣人在修为和境界上有云泥之别,可是从他的行为举止,他看得出来这个人也是谁也不服,自在于己的主。 关键在于,他貌似有这个实力去维护自己的天性和脾气,那么为何又这么老实地做这份劳力的事?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人虽然帮着李老人做事,但似乎并不怎么尊重他。 这,更让他们疑虑重重。 他们没有察觉到的是,金圣人一直用它来指代李根一,这说明在金圣人眼中,李根一根本不是人,更不是什么神圣。 果然,杨仔细也好奇两人什么关系,忍不住问道, “那金先生和李老先生是怎么认识的,你,为什么说他是老东西?” 这话让在旁的人一阵心惊,因为这种浪荡的脾气谁也说不准,指不定哪里觉得让他不高兴了,挥手间就灭了自己。 还好,金圣人只是呵呵笑道, “你可知,那老东西,哦不,那老骨头活了多少年吗?他可是和天地同一天生的,这不是老东西那是什么?” “与天地同生?这怎么可能?那他爹娘不就在天地出生前就在了?” 杨仔细认真地说道,对于金圣人的话,有一点反驳的意味。 金圣人也没有计较,说道, “也可以这么说,混沌之初,有阴阳二气,二气交融,有清气升,浊气沉,从此天地开。从此阴阳二气相生相克,生一子,那便是这个李根生。” 金圣人抖了抖袖口,仰着天,斜着眼,继续说道, “这阴阳二气之阳,便是你们口中的灵气,这阴嘛…,就叫冲气,不过你们是感知不到它存在的。” 众人似懂非懂,多少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但又不敢质疑人家。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叫他看东西了吧,它就是你们,它就是我,它就是这天地,我敬它它也不会偏爱我,我骂它它也无动于衷,那我还费那劲干嘛?” 虽然没多久,可是已经越过了千山万水,金圣人突然放慢了脚步,这次,他是真的慢了下来。 前方有座山山势如龙,而在那龙头的位置,孤零零地伫立着一座宝刹,龙头便是山巅。 第88章 缩山阵下无凡人 人们很奇怪,按理来说,一般的古刹宝殿都会在山腰处落坐,这样有依傍山运,为自己护佑的意思。 像眼前这样直愣愣地建在顶山上,将自己完全暴露在风雨雷电之下,乃是大凶之为。 那么这样只能是一个作用,以山河为踏,与天争齐! 虽然人们的确看到了一座庙,但到这里也是几百里之外,很多细节还是没看明白。 大家只觉得既然有建筑,不管是什么,总归还是意味着有人,而在这片大陆上,他们至今没有见过一个人烟,所以见到那殿宇格外的亲切。 当然,人们很自然地忽略了金圣人是人这件事。 可是,他们发现金圣人不再向前了,他甩着手臂一脸嫌弃地看着远处的殿宇, “跟着我,别瞎跑。” 说着本来可以直行的道,金圣人突然一个转弯,绕着那座山那座庙缓缓沿着它的边缘画出了一个弧形,他们与那座庙保持着百里的距离,没再靠近一寸。 大家虽然对金圣人的行为感到疑惑但又不大敢问原由,安弱扯了一下杨仔细的衣角,用眼神努了努金圣人的后背。 现在大家都在迷惑好好的直行为什么突然要转弯,又不是地面,所以都在猜测其中的原由,杨仔细看出了安弱的意图,就是想让她问问其中的讲究, “金先生,为什么我们要绕开那个庙?” 杨仔细小声问道,似乎她也觉得这样问问题有点不礼貌,可也仅此而已,她却没想过会不会惹毛了这个怪人。 金圣人扶着他那并不算修长更谈不上美观的须子悠悠地说道, “你们可能是第一次来,不知道那地方,呐,它就是苍北界有名的万相殿。”他手指向犹如蚂蚁大小的万象殿,面露炫耀之色, “在它方圆百里之内,便是缩山阵的范围了,一旦进入这个范围,那就要承受一山之威,你们若是进入,恐怕连骨头都找不到。” 听到这里,刚才还探头探脑的人纷纷后撤了几步,深怕自己不小心踏入了阵法的范围内。 一山之威,虽然他们对这样的力量没有直观的概念,但是他们确定如果此时不小心踏入里面,那么他们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更让他们怀疑的是,但凡是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了山河之力,那么它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杨仔细点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又问道, “既然这阵法这么厉害,岂不是没人能进的去里面,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宝贝?” 金圣人懒洋洋地指着万相殿的方向, “呐,那殿外不就站着一个秃驴?” 众人凝神望了过去,殿外有一棵树,树边上有一尊像,看起来坚硬刚毅,不知是石像还是铜像,由于太远,不好确认。 可人影却是没有看到一个。 “没有呀…”众人不确定地低语道。 “那里面没有什么泥像,”金圣人有些嫌弃地说道,显然对于他来讲这些人多少有点见识上的白痴。 “那石像难道就是人?可是他却纹丝未动呀…。” “不管是人是鬼,反正那东西能动就是了。” 金圣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壶酒,美美地闷了一口。 就算是不爱管闲事又常常被动莫名其妙地管闲事的落尘也忍不住问道, “难道他就这样一直在背着一座山在那里?那他岂不是无敌于天下!” 金圣人奇怪地看了一眼落尘,刚才他基本上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同时也就没太留意,此时再看向斩尸剑,不由微微惊讶, “嗯?你这剑是你开的锋?” “嗯,应该是的。”落尘点头,因为他也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开的锋,更不知道开锋意味着什么,只是当时觉得自己被困在剑灵中,当他出来的时候隐隐觉得斩尸剑有点不一样了,所以猜测那应该就是开锋。 “有点意思,”金圣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至于你问的这个问题,怎么说呢?不是天下,就是算上天上和地下,他…。”金圣人突然停住了话,斟酌着字眼说道, “这么说吧,像他这样利害的人,最多五个,比他利害的,最多一个。” “比他利害的是不是李根一老先生?”安弱回想着那天老头给他的震撼,心想也只有他有可能超越这个人了吧?但转念一想,难道那老头真的可以无时无刻都身受一座山的威力? 可是,金圣人却摇头说道, “唉,我刚才不都说了嘛,那看东西就不是人,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人。你们这些人脑袋不是被驴踢过吧,说了那老东西就是天地,跟他比有什么劲?” 看得出来,比这个人更厉害的另有其人,可那五个人又会是谁?众人不禁神往。 正说间,一座神山出现在众人面前,雪白的山阶从山脚一泄而上,就像是倒流的瀑布。 更奇异的是,这座山的四周众星捧月一般有九座巍峨雄伟的山峰围着它坐落,每一座山都各有姿态,但唯一不变的是将最里面的这座山拱卫起来,所有雄姿都面向外,似乎它们就是特意来守护这座山而生。 这座山却是无名无姓,似乎它所承载的所有荣耀都被山顶上那高诡的楼阁夺去了一样,但就算如此,可它依然散发着一股高贵傲然的气势,那种气势不争高,不取奇,但却有浑然及天的傲气。 金圣人看向那座三十三层高的楼宇,眼神里终于有了那么一点郑重, “你们去吧,送到这里我算是交差了。” 说完,金圣人陡然消失,根本不给大伙儿再发问的时机。 因为只有在这里,他们第一次看到了山路,那代表可以走路,可是他们已然御气,已经根本不需要用双腿去赶路。 书阁就在眼前,有的人也就不再犹豫,加快速度就要向山上飞去,可没让他们意外的是,明明它就在眼前,但是过了很久,书阁的距离似乎依旧保持着不变,那是那么近,也那么远。 一直未动的落尘几人犹豫一片刻,杨仔细突然弱弱地说道, “要不,我们还是从那石阶上上去吧?” “走吧,” 落尘说着向下飞去,转眼就落到了山下,这一起一落之间,恍惚间仿佛过了一个轮回,他们来时一个个还都是走地鸡,但没有想到短短时间里,居然就成了可以任由飞天的御气大修行者。 落尘脚点地,感觉自己像是从天上下界一般,似乎这地面离自己已经很远,不仅是距离,还有时间上的遥远。 第89章 仙体 山脚下,有一个圆形的天台,地面由乳白色的石片铺就而成,像是某种玉石,踩在上面不但感觉不到僵硬,反而有温润的感觉。 这时,紧跟着下来一个人落尘和来人眼神交汇,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从容和平静,来人手中拿着一把白缨长枪,衣着华贵,脸色俊毅,正是礼尚。 两个人只见过一面,而且离现在似乎已经很遥远,可双方都记得很清楚那场不算太血腥的激烈战斗。 在那场追逐战中,落尘第一次感觉到难以战胜的压力,也第一次昏迷将死,所以他记得很清楚,清楚的不仅是这个人的模样,还有他可怕的实力。 但是,这里是书阁,确切的说是通往书阁的阶梯前,两边都不知道在这里动手会有什么样的代价,事实上,一路上他们都在保持一种默契,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可是他们却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因为他们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深仇大恨,说是敌对,那只是他们所处的立场不同,或者说,他们的身份不同,一边是人,一边是魔。 可是,既然那个老头同时邀请了两边的人,那么他们也不敢贸然地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毕竟这里似乎有很多人可以非常轻松地灭了他们。 “怎么了?” 安弱也落到了地面,虽然落尘和礼尚的眼神碰撞没有太久,可她还是看在了眼里。 落尘找个蹩脚的理由搪塞道, “认错人了。” 他知道,安弱和自己不同,天知道当初的云都城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安弱的争一镖局自那以后就一蹶不振,从此和人魔不共戴天。 如果落尘告诉她礼尚就是人魔,那很可能她会失去理智地大打出手,对于安弱来说,她对自己的夺魂镖非常自信,她相信同境界没人能躲得过她的夺命一击。 当然,斩尸剑除外,这在安弱内心深处就是作弊,但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两个宫卫将自己的脸埋得很低,因为在这样的处境里一旦发生冲突,他们感觉自己的小命不保。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一切都被落尘收入眼底,他只是觉得时机未到,收拾两个宫卫是迟早的事,不急于一时。 他们没有被人认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便是他们手中有一把赤焰,安弱和杨仔细想当然的以为应该就是目后府的高人,所以也就没太留意。 在蛮荒之地,人们很少有机会见到修行者,可是没想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居然有这么多人在默默地修行。 此时,落尘一行人的周围将近有上百个人陆续聚集在这里,没有人知道这些人以前在哪里,或者他们以为自己得了修行躯体,以为已经超脱了凡世,所以在某个深山密林里默默修行,又或者,他们本来就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或者多个不同的遥远地方。 按照之前的规律,众人想当然的以为在这里也会有人来接应,可是等了许久依然没有出现那个神秘的接应人,有人好奇之下想拾阶而上,可抬腿之下,居然发现自己根本跨不出半步。 “这……。” 大家算是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场面了,可是面对这样近在眼前却如远在天边的石阶,内心中还是不由激起惊涛骇浪,他们不禁在心里暗暗思考;这,又会是什么? 没多久,有某种说不清的气息从石阶向下流动,虽然内心发出任何响动,虽然人们看不见任何东西,但那种似乎与灵魂共鸣的东西的的确确正慢慢流向他们。 像风?没有风的粗犷,它比风更柔顺。像水?没有水的厚重,它要比水轻盈得多得多。 慢慢的,众人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感受着那股气息慢慢包裹着自己的身体。 人们在惊慌之下试图挣脱这种束缚,因为没有人愿意成为一尊不会动的肉像,更深的恐惧来自自己无法支配身体,这种脱离肉体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的绝望,才是他们恐惧的本源。 灵魂和肉体剥离的迷茫,让他们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这一刻他们前所未有的惊慌了。 在这样的处境里,哪怕整日混沌的落尘也不例外,心里生出一股忧虑,他已经试了很多次,但奇迹般地,这一次他终于拔出了一步,顿时暗松了一口气。 “诶?” 他突然感觉身轻如燕,仿佛整个身体都没有了任何重量,这种感觉就像在梦里,但比梦更真实。 落尘疑惑地回头,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就呆住了,因为他看到就在离他两步远的身后,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清楚的记得刚才自己迈开脚步走第一步前的表情,就是眼前这个人一样。 落尘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安若和杨仔细,她们也同样一脸的不知所措,仿佛在问眼前的这一切当真是真实的? 但是,即便在这样阴森的环境前,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发出惊叫声,都在按耐着内心的悸动观察眼前发生的一幕,他们都可以说是人间最强的代表,所以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调整了心态,以一种探索的态度去揣测眼前的画面……。 很多人试着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可这无济于事,当他们再次走出一步,本体依旧被甩在身后,仿佛,两个人之间根本不是在同一个世界,这种不同是超越时空的不同,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地位或者生活环境的不同。 杨仔细走到落尘身边,看得出来她此时对这种未知产生了一点惧意,她想搂住落尘的手臂,最后却犹豫地停住了,转身望着一个个凝结的表情说道, “落尘哥,你说这是不是因为我们死了?” 杨仔细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现在担心的正是自己到底是不是已经成了鬼魂。 虽然没有人见过鬼,但有人的地方总会有鬼的传说,兴许,在漫漫黑夜的深渊里,人们会想当然地认为那个地方应该也有什么东西存在,不管每个地方如何定义那个东西,可在那样阴暗的地方生存的东西应该是令人生畏的,所以人们的解释中都多多少少有鬼的意思在里面。 落尘当然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一缕鬼魂,但如果鬼真的是这样的体验,那么他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现在的自己依然可以行动,可以思考,可以感受到周围的景物,仅仅只是,他不能再支配自己的那副躯体而已。 第90章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唯一 落尘安慰着拍了一下杨仔细的发鬓, “丫头,鬼不见天,所以应该不是你说的那样。” 杨仔细不舍地看着自己的本体,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寒,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站在石阶前,落尘尝试着向前探出了一步,没想到脚底结实地踏在了石阶上面。 安弱和落尘对视了一眼, “可能,这条路肉胎无法进入。” 落尘同意她的话,不然无法解释他们现在的遭遇,要是那些神秘的人想夺取他们的性命,大可不必这样费事,直接一巴掌就可以团灭了这里所有人,关于这点,大家一点都不怀疑。 几个人大着胆子又走了几步上去,感觉和平时的登山没有什么区别,虽然不确定现在走路的算不算是自己,可一切都很真实,如果没有看到下面的另一个自己,他们甚至会觉得这就是很平常的一次登高。 后面的人见到落尘他们走上了石阶,也纷纷跟了上来,他们仰望着山顶上的楼阁,渐渐回味过来自己此行的目的。 登山本来是一件吃力的事情,可今天的这座山没有一个人觉得费力,他们明白,这绝不是因为自己迫切的想一睹书阁,从而忘记了身体的疲惫,而是因为他们这时候的身体发生了变化,虽然这种变化多少让他们有些不安,可他们相信,书阁会解开他们的疑惑。 来到书阁前,人们才发现这座山居然那么高,放眼望去有一种众山诚服的睥睨气势,你看不到任何需要仰望的地方,哪怕是苍穹和日月,似乎都在它脚下。 当然,确实有一个地方需要他们抬头看去,那便是压着这座山的三十三层书阁。 也不知道是因为山高还是因为书阁的存在,才让这里有如此梦幻的体验,哪怕他们在御风飞行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样,登临及天的感觉。 金圣人这时候背着手又出现在大家面前,仿佛刚才他是睡了一觉,嘴里打着哈,眼睛几乎还没来得及睁开, “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金圣人含糊不清地说道,却没再点人头的意思,甚至连看个大概都没有,只是看到杨仔细的时候才突然有点醒过来的样子, “丫头,你害怕什么?放心,我罩着你。” 杨仔细行礼谢道, “多谢金先生,你等我们,是不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金圣人叹气道, “你们的肉体放在下面,我得看着,万一被什么东西碰到,你们可就永远困在这里咯。” 金圣人说的很轻巧,但到了大家的耳边,都不由脸色大变,原来这是冒着死亡的风险来到这里,众人抽出冷气,忍不住向山下看去,寻找自己的本体是否还在。 “瞧你们没出息的样子,能让我丢东西的天下还没发生过,就你们还把自己当个宝贝,谁稀罕呀?” 山下的命又不是他的,他当然觉得无所谓,很多人在心里开始骂娘,可却不敢表露出来,毕竟他一不高兴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不要浪费时间,走吧。” 金圣人懒洋洋地说道,指引着大家进书阁。 书阁的大门两边,竖着两行字;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唯一”。 这一副门联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似乎是一句狂妄的呓语,可是出现在这里,大家莫名觉得这几个字有些点睛的味道,似乎它不是人题上去的而是和这山这楼浑然一体,毫无冲突感。 金圣人伸出手掌,虚空摇了摇,那些字像是被融化了一般,渐渐失去了光泽,然后不断变淡,直到消失。 “金先生,为何要擦掉它们?”杨仔细好奇地问道。 金圣人仰起高傲的头颅, “哼,老子看不惯。” 众人不语…。 只是,等他们走进去的时候,那些字又慢慢的浮现出来,似乎就算是金圣人,也奈何不了这里的任何东西,哪怕一个字,也不行。 “你们能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吧,如果不敢兴趣可以先行离开,或者在这里睡一觉。” 金圣人悠悠地说道,全然没有指导的意思在里面。 众人默不作声,也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个人的话。 此时,书架上摆放着很多书籍,可奇怪的是,这些书籍的封面一片空白,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落尘好奇地抽出一本,原本空无一字的书面突然浮现出几个字, “天下式!” 这书就像是心灵的投射,似乎它原本并没有任何内容,只是有人拿起了那本书,之后才有了书中的内容。 翻开扉页,落尘看到了书中的内容; “天下式,以强证曲直,见小为常,知常则智,以后自知,自知则明,明则知守弱,守弱则强,……。” 落尘咀嚼着其中的深意,但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这天下式明明是自己创的,为何这里会有这么详尽的书解?难道,那李根一真的就是全知全能,以万物为目? 比起落尘,杨仔细却没有太多的疑惑,她此时正捧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心诀》两个字。 翻开书本,里面记载的是谷物的生长,四季的变化,风雨的生成,还有一石一水是如何出现在天地间…。 对于这些从未涉足却又感觉亲切熟悉的内容,杨仔细看得有些入迷。 书阁里变得很安静,仿佛每个人都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敲开了各自的心事,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奇怪的是,这书阁明明有三十三层楼,中间却没有楼梯供人上下,还好人们没时间去关注这些细节,他们哪怕连抬头看一眼镂空的顶棚都没时间。 安弱随意地将书架最边缘的一本书拿下来,本想试着看看有什么奇特之处。 和其他人一样,她手上的书本封面上,也渐渐展现出了奇怪的字样,《满天星》。 “满天星?”安弱好奇地打开书页,看着里面深奥玄妙的奥义,她不由自主地将身上那三枚飞镖放在了书架上,因为她发现里面记载的是比夺魂镖更繁复但又更契合自己的法门。 满天星,那是一张网,一张由夺命之镖组成的网,严丝合缝,绝无死角。 安弱心动之余,庆幸自己幸亏走了这一趟,而御气境界的最后一个特征便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神通,毫无疑问,安弱的神通就是这满天星! 在离安弱不远处,有一张俊毅的脸上浮现出回味的神情,手上也捧着一本书,两个字在指缝间隐隐可见;《长虹》! 而那个人,正是礼尚。 第91章 所谓斩尸 书阁是天下的书阁,所以每个有资格看得人都会被邀请来,而这个门槛便是御气境。 书阁无主,但没人敢在这里放肆,也没有人敢阻止谁不让他进来。 只是,有的人放弃了这样的机会,比如李守一,比如冷重…。 在修行界中,书阁就是每个人心中最神圣的地方,所以一旦书阁开启,天下绝大多数的修行者都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落尘他们在一楼,因为第一次来的人都要从一楼开始,除非你的境界跨过了御气,但这几乎不可能,因为这样的人哪怕一万年也不会出现一个。 可是,凡事没有绝对,此时恰恰有一个初次来书阁的人出现在了二十层高楼上,此人正是玄牝门的须弥老祖。 这老祖也像一楼的那些人一样,手中也有一本书,封面上赫然写着《生死》二字! 而在最顶端的那座层楼上面,几个人谈笑风生地坐在那里,有的正襟危坐,有的翘着二郎腿,有的把脚放在长凳上,他们有老有少,可是不论老少,在他们的脸上看不见任何被岁月洗礼过的痕迹,有的,只是超然物外的淡然。 这里没有摆放书架,几支仙藤静静地在四周的花盆中生长,翠绿如洗。 楼阁四周没有墙壁,放眼便是天下山河,几缕金色的阳光漫过栏杆,把飘散在周围的雾气照得霞彩缤纷,也把整个楼台渲染得犹如仙境一般,祥和,圣洁。 坐在西面的一个老头此时正捧着一本书,书名正是《心诀》二字。 看着里面的内容,他表情变得丰富起来, “心念动,万化由心,心念落,万物寂灭,心再起,无中生有!” 老头正津津有味,手中的书却被人夺了过去。 老头不高兴地看着身前的红衣女子,怒道, “红姝女士,你就不会自己拿来看吗?又没人跟你抢。” 抢书的,正是人间一点红,红姝! 她抢过老头的书,不屑地笑了笑, “我才懒得找呢,借一下又要不了你老命,再说目后,你那徒弟为何不让他来这里?” 红姝说的跟扯家常一样,根本没有在意怒气冲冲的目后。 翻阅几页后,红姝脸色也出现了动容, “这…,她才刚御气,还是李根一那老头赐的,怎么能有这种神通?无中生有,如果她到时候真的能走到那一步,不说是下一个李根一,起码可以做下一个张帅,真是不可思议…。” 无中生有,这是修行界最巅峰的法门,在座的都是这天下最厉害的几个人,可是却依然做不到无中生有。 虽然他们可以幻化出一座山,一条河,甚至一片大地,但这都是借助了天地灵气来实现的,你要变出来一个东西出来,那么另一个地方就会少了你变出来的这一部分东西,可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可能就是直接搬过来的,但无论如何,这天地万物的总量不会发生改变。 可是,无中生有却不是这样,它就是凭空多出来,不借助任何力量,无根无源,这样的神通,哪怕是变出一粒米都比登天还要难得多…。 当然,如今的杨仔细还远远没走到那一步,甚至在她手中的那本《心诀》上也还没显示出这些字眼。 那些是她走到最后,也就是真的能上到三十三楼前的时候才有资格学习。 可是,楼顶上的那几个虽然能看到《心诀》,却无法学习里面的内容,因为这属于杨仔细,他们的心不同,注定就学不了。 红姝看了看四周,似乎在寻找某个人,然后对目后说道, “老头,张帅怎么又没来?” 目后无所谓地撇嘴道, “她来这里干嘛,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她看的?” 红姝白了一眼目后, “说的好像我们需要看这些破玩意儿,老子也不看了。” 红姝说完手中的书本悄然不见,人也一同消失在原地。 “哼,这丫头,不看还抢我书。”目后对着消失了的空气解忿道,又摇了摇头,手掌一伸,在他手中又多了一本书…。 至始至终,那个在角落里看书的和尚都没有动过一动,仿佛他就是一尊泥像,只是偶尔转动的瞳孔在无声的证明着自己活着的事实。 而在另一边,金圣人躺在一个长凳上,正呼呼大睡,两耳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纸团,仿佛是在抗议刚才的两人打扰了自己的清梦。 在三十二层上,也有几个人默默地捧着一本书,其中有一个人穿着蓑衣,佝偻着身子在一个角落中思量着,好像对书中的内容感到些许困惑,始终得不到要意, “大风起于细微处,风止处即是本源…。”那人蹙了蹙眉头,试着心神一宁,飞舞在楼中的细小尘埃全部徒然飘落在地面。 可是,他还是摇了摇头,心中暗暗疑惑道, “还是有风,看来,依旧没到那个契机。” 这人,正是弱水河畔的那个钓翁。 没人知道他在那里呆了多久,只是每次开启书阁的时候,他才出现在这里,其他时间里,他从没离开过那里,那个略显萧瑟的弱水河畔。 钓翁缓缓将书放下,封面上那两个《日月》的字样也随之消融。 事实上,钓翁一直不明白他的书面上为何是“日月”两个字,而通篇讲的却是如何使用风。 钓翁越过让他不解的那一页,整本书只剩下了最后一页,在那一页的正面,只有两个字默默地竖躺着—斩尸! 钓翁从来没有翻开过接下来的侧面写的是什么,因为他知道如果前面的内容自己没有参透,后面的写什么对他来讲都没有意义。 可是,今天他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又把书抬起,将书翻至了最后一页。 像他这样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壁垒,只要自己想,任何书中的内容都已经显示。 “斩尸,欲成不朽之身,必先斩尸,斩尸之途,即斩己身。斩尸不成者,身死道消。” 短短的几个字,却是道尽了修行的终极奥秘,但又透着无尽的凶险。 钓翁又一次将书放下,站起身来走了几步,不觉已经来到了阁楼的正中央,那里有几本书静静地漂浮着,透着古意,似乎千百年来都没有动过,书面上不像其他无字书一样空白着,而是每本书上都静静地显现出它的书名,像是在炫耀一般。 钓翁看着这些书本,脸上满是艳羡之情, 《人间意》—红姝,《器象》—目后,《立忘》—高手,《禁忌》—金圣人,…。 在这里躺着的书,也就说明他们的主人已经斩尸成功,或者,已经跳出了生死。 从某种方面讲,他们除了长得像人,其他都已经和人没有关系,他们甚至已经不需要进食,他们,已然就是神仙! 当然,虽然他们有了不死的仙体,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死不了,只不过不容易死而已。 而在这世间,有一个地方可以助他们有永远杀不死的方法,那就是万相殿,修万相境,可是,这并不容易,哪怕是对于楼顶上的那几个来说亦是如此。 第92章 夺舍 不知道过了多久,落尘手中的书不再显现出新的内容,书中的后面还有厚厚的留白,他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又另选了一本,想着会不会有新的内容,可是当他看到刚才那个节点,一切都再一次戛然而止…。 周围的人也开始出现和落尘一样的疑问和不解,纷纷抬头观察别人的反应,看表情,大家遭遇的事情似乎一样,都在前前后后翻找那些根本没有任何内容的白纸。 落尘想着也许这就是他能吸收的极限,所以才停止了文字继续显现,因为他明显感觉就算已经看过的内容似乎也离现在很远,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你看到了夜空中繁星,但能感觉到那些星辰离自己很远。 没有人料到,其实他们看完的这些内容直到下次书阁开启才能消耗完,也就是说,他们刚才看完的书需要用一千年才能完全领悟完。 这些字就是他们自己修行道路的投射,只是书阁让他们更清晰地认识自己。 书阁的作用就像一面镜子,一面可以照出修行者最强潜能的镜子。 人们很快接受了不再有新的内容出现,可今日他们读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前世的记忆忽然被唤醒,难以自拔的想看看接下来究竟又会看到什么。 贪婪终究是人性的一部分,可要想比人走得更高,更远,就不可避免地需要克服这种欲望。 这也是书阁的使命,不允许毫无节制地沉浸在自己无法承受的事情中。 站立在山下的本体似乎已经被遗忘,没有人再提起当时的担忧,他们,似乎已经迷失在书阁中……。 在离他们本体不远的地方,笔直高悬的树梢剧烈地摇晃起来,紧接着另一棵树上也晃动了一下,然后又一棵相邻的树枝也动了。 宛如高悬在天上的树枝晃动着形成了一条直线,正向书阁方向奔来。 虽然只看见树枝摇晃,树叶颠簸,但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很自然地想到一定是某种东西踩出来的动静,只是他们没有看到到底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而它正往书阁方向快速的赶来。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在树下往上看去,那一定会发现这些树为何会有这样的异常,因为在几乎密不透风的树棚下,一个全身白衣的人正在荡着树枝向前飞快行进,只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是他的上肢非常的修长,几乎和他的身子一样长,如果从视觉来感受,甚至让人觉得他的手比他的身体还要长。 白色的身影无比敏捷地穿梭在树与树之间,每一次跃进都娴熟异常,好像那就是他的本能,根本不需要调整什么,也没有看见他观察过,就那样一棵接着一棵地荡跃过去。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他几乎没有再借助树枝,而更像是在林中飞行,只是偶尔用手支开了挡在身前的枝叶而已。 他,越来越不像个人…。 正在闭目沉睡的金圣人打了个哈欠,从书阁顶层上醒来,可是从他斜眼无奈的表情中看来,他更像是被吵醒的。 “这畜牲,真是不知好歹。” 金圣人无奈地低语道,随即出现在了山下。 此时那道白色的身影刚好要到达山下,他从高耸的树棚上一跃而下,身体极速地向下坠落,就要落到那处通往书阁的石阶前。 突然,他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凝滞,坠落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放慢,再放慢…。 最后在离地面三十米左右的虚空中,出现了一只眼神惊恐,通体白毛的猿猴。 白猿缓缓落在地面,但当他落地的时候,依然保持着在空中的狼狈姿势,就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从它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它这样的举动并不是因为被人下了某种咒语让它无法动弹,那更像是因为恐惧,恐惧到四肢僵硬,无力再动。 金圣人眯着眼,就像一只猫在打量着一只受伤的老鼠,这是物种之间绝对的压制,而白猿和金圣人之间,比这种压制更悬殊,这是主宰与被主宰之间的压制。 白猿,当然不敢动,哪怕是心神,因为它的心思在金圣人面前,也是透明的。 “我看你也修了八百年了,今儿个哪里想不开?非要来夺舍别人。” 白猿没有说话,转身面向金圣人跪了下去,眼神空洞,好像此时更像是它被什么东西占据了它的躯体。 金圣人也蹲下来,在白猿脸上专注地看了起来,似乎在看一出精彩的戏份。 白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地上不停地磕头,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恳请,恳请不要这么折磨自己。 这并不是因为白猿太怂的缘故,而是因为金圣人太强大。 像他这样的人,一旦把自己的神识外放出来,这种还没有化形的山精野怪根本就招架不住这么强大的神识压迫,它也想脱离或者挣扎那么一会儿,可是动不了,说不出来,因为这个时候白猿的所有思想都已经被恐惧占据。 金圣人好像也意识到了这点,收回了自己的神识,有点尴尬地笑道,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大,可心神却那么脆弱。” 白猿像是从深水中终于浮出水面,夸张地收起腹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虚脱了一般,侧脸倒在地上,嘴里短促地吐吸起来。 金圣人跟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等白猿稍微恢复了心神才道,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不再等个两百年?” 白猿用它那修长的双手支起上半身,依然是跪着的姿态,嘴唇微动, “我的寿元将尽,没有两百年了。” “那就要夺取别人的性命换你苟活?哟,还挺珍贵的一条命。”金圣人讽刺道。 白猿低下头,又参拜了下去, “不敢。” 金圣人明白,对于这些精怪来说,一身所求便是能化作人形,体味一次做人的滋味。 可是无数修行的山精都逃不过寿元的限制,纷纷在半途上命终,他们怀着不甘和遗憾,永远地和自己的夙愿告别。 一千年,这是山精野怪化形的一道坎,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就可以和人一样再向更高的修行道路前行,可千年对很多物种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门槛,所以化形更像是流传在他们之间一个传说,美好又残忍。 金圣人深知白猿的不易,但夺舍是修行界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这被认为是邪恶的行为,作为人,不可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金圣人叹气道,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做一年的人,但是,你不可以落地。” 白猿无法理解地看向金圣人,一年不落地?无论从什么方面它都做不到呀。 “你放心,要是愿意,你点头就是,我自有办法。” 白猿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坚定地点下了头。 第93章 长生 金圣人随意地伸出手掌,手中悄然出现了一朵雪莲,花瓣如新,上面甚至还残留着霜寒的露珠,像一颗冷艳的珍珠徐徐从花瓣上滑落。 雪莲来自极寒之地,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是金圣人伸手了,它便出现在了他的掌中。 金圣人在雪莲上吹了一口气,他这一口便是渡气,从此雪莲有了呼吸,通了七窍。 渐渐的,雪莲变得模糊起来,而在雪莲消失的地方,一个人影慢慢浮现…。 金圣人背手而立,对白猿说道, “我以莲作人形,脱了你的本相,让你做一回人。可是,雪莲生于寒地,气息孱弱,无法满足人的吐息,所以你必须在天上不断飞行,它的生命才能生生不息,不过就算如此,也只能维持一个秋冬就会败落,到时候你也就烟消云散了。” 白猿看着雪莲幻化出来的人形,激动地又一拜, “多谢成全。” 金圣人点头道, “嗯,那你便启程吧。” 他向白猿虚空出掌,然后又将手甩向雪莲幻化的人影,一个模糊的影子从白猿身上飞了出来,撞在雪莲人上。 白猿保持着跪着的姿势,却再也没了一点生机,整个身体犹如栩栩如生的画卷,只是在微风荡漾过处,它那雪白柔软的毛发掀起一丝丝柔情的漪涟。 它,完成了体相的夺舍。 还没来得及适应这个崭新的躯壳,金圣人挥动了一下手臂,刚醒过来的雪莲人就飞身云端,然后快速地远去。 这一行他的一生便在风中度过,这一行,他的落地之日便是他的死期,这一行,是他自己的选择,无论风雨他将无处可避,他这一年,不论繁华还是孤独只有他知道,也只有他能衡量一年的生命尺度有多长。 金圣人送走了白猿,在人群中转了转,见没什么问题才迈开六亲不认的步子登上了天际, “人生几何?苍生何如?天道可欺否?” 胡话也是他的本色,酒不醉,苍生醉人。 书阁里,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投在三十三层楼上。 在二十层上的须弥老祖抬起了头,目光似乎能透过厚重的墙壁,落在遥远的天边,落在群山之外,落在似血的残阳之下, “昼夜之更替,阴阳之轮回,昼为阳,夜为阴,此亦生死之道,阳为生,阴为死,昼忙,夜休。” 随着须弥老祖的话音落下,夜幕也刚好盖住了天空,隐有星辰点点匍匐在天幕之中。 在夜色幽暗之中,书阁变成了虚化的影子,直至完全消失在山巅之上。 落尘眨眼醒来,突然出现在山脚下,那个他本来就在的地方,人们的仙体随着书阁的消失回到了本相之中。 每个人都多少有些恍惚,他们看向早已经空荡荡的山巅,思绪万千。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天他们经历的绝非梦幻,那些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字里行间也不可能是一个梦境。 此时,他们只想找个地方去验证今天所看到的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裨益,很多人做鸟兽散,消失在夜黑下。 对于如今的他们,去哪里已经不是问题,关键问题在于他们想去何处,御气镜,这使得他们可以把天空纳入自己的天地里,遨游翻腾,无所障碍。 苍北界,这是世间灵气弥漫的地方,比起其他地方,这里的灵气之旺盛,犹如云都的雾霾。 对于修行者而言,灵气就是他们的食粮,每时每刻都在滋养修行者的躯体和神识,这也就是为什么其它地方很少看到修行者的原因。 一个人一旦到过书阁,那么他就不可避免地踏上了追求长生的道路,世间繁华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失去了吸引力,因为唯有长生才能见证真正的沧海桑田。 何为长生?弹指百年风华依旧;何为长生?千年方始一春秋;何为长生?人间甲子只一眠…。 为了长生,修行者们聚集在苍北界,以求进阶到更高远的那个境界—治气境。 这便是书阁上一个人可以修行的最高境界,再想往上,那就需要勘破天机,无以言字,所以留了个斩尸二字,但如何斩去自己,却没有留下任何笔墨。 苍北界没有路,因为来到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人需要用双腿跋涉自己的行程,也就是意味着这里的人至少都是御气境。 只是,御气十万里,在这个境界里有无数种修炼的法门,有高有低,这就形成了同境界中参差不齐的实力。 在这个境界里,人们常用的手段便是以气化形,比如安弱不再需要手中的那三只飞镖,因为她可以信手挥掌,那便是漫天的飞镖出现在身前。 又比如,礼尚手中的白缨长枪不再需要投掷到别人身前,他虚空一指,那便是枪出如龙,一杆实质的长枪就会飞出来。 安弱拍了拍落尘的肩膀, “你准备如何打算?我准备在这里寻个无主的山头好好修炼一番。” “那云都怎么办?”杨仔细担忧地说道。 “你这丫头,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那方寸之地。”安弱溺爱地碰了一下杨仔细的额头,继续说道, “放心吧,有那十万明光甲,人间无恙。” 杨仔细想想也是,那些明光甲刀枪不入,根本没人能奈何,她看了看苍茫无边的群山,在眼前的山与山之间,有一片百里方圆的盆谷,只是现在是长木交错的密林。 可在杨仔细眼中,这里就是一片平坦的庄稼地,想到这里,她眼中有了光, “我想在这里种一片菜园,到时候就可以不停地忙着。” 忙着,这就是杨仔细的心愿,看起来肤浅,平淡,但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对那种日子的期盼,和狂热。 落尘双手交叉抱在一起,也同杨仔细的目光看向远处,那里有冲天的古树,它们像一根根擎天巨柱,高傲地挺拔而笔直地伸向碧空,只有在最高处将它蕴含的枝叶像一把巨伞一样撑开,无情地把阳光阻挡在它的头顶。 它们,似乎在与山比高,又似乎在与天争雄。 但在这浩瀚的苍北界,最不缺的就是这样高傲的森林,没有人会在意这里少了一片林木,也没有人想到做这么耗费力气又无太大作用的蠢事。 第94章 杀生如罪 对于杨仔细这种朴实无华的爱好,落尘没有表现出惊讶,毕竟她喜欢做的事一直就这么与众不同,看着眼前原始的密林,落尘好奇地问道, “你准备怎么把这里变成一块良田?” 要想实现杨仔细的愿望,首先就是要把眼前的这些巨树砍掉。 对于这个浩大的工程,杨仔细显然束手无策,她仔细地回顾着书阁中看到的内容,想从里面找到解决的办法。 可对于此时的杨仔细来讲,这显然令她为难了,因为她发现《心诀》上并没有伐木的窍门。 其实以她现在的实力,这点困难完全不是问题,只是她的想法不敢在心里燃起,所以显得脑袋也笨拙了许多。 落尘感觉到杨仔细求助的目光,也是有些头疼,他为难的倒不是砍树,而是杨仔细之后该怎么办? 她要在这里耕种,那总得需要房屋家具这些生活必需品。 破坏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搭建家舍,这是需要一点点累积,最后才能完成的事,这就不是顺手帮忙的事了。 但是不知道为何,落尘突然发现这丫头求助自己的样子一点儿不陌生,倒显得很自然,更要命的是落尘觉得帮她是理所应当的事,也很自然。 在不知不觉中,两个人虽然没有过太多的交流,可落尘习惯了身边有杨仔细的存在,似乎有她在生活才算完整。 既然如此,落尘就没有让这个丫头为难的道理,他缓缓前出两步,面对大自然潜藏的力量。 站在深不见底的宏大木林前,落尘的身体显得越发的渺小,比起不知伫立了多少万年的这些古树,他的存在格外的微不足道,似乎天穹之上飘落的一片黄叶也足可以将他掩埋。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这样一副瘦弱之躯,居然能和旷古的深山抗衡,而这也正是一个修行者不可思议的地方。 落尘将斩尸剑托在左手上向前微微伸出,剑上的风铃叮叮作响,就像一连串催命的歌谣,向穿破苍穹的古树上传去,也向森寒的密林深处传去。 那些本在林中藏身的飞禽走兽似乎感应到了一场浩大的劫难将要降临,纷纷提醒同伴向山上潜逃。 安静的山谷深处,鸟惊飞,兽奔走,都在拼命地逃离这片坦途的丛林。 占着御气境的强大神识,落尘此时几乎能够感受到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甚至里面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就像一个有着万丈身高的巨人,俯瞰着林中每一处细节。 “真不知道这一剑会是怎样的结果。” 落尘爱惜地看着手中的剑,自从它开锋以后,他就从来没有拔出过这把剑,而如今修为上又提升了一个大境界,这时候的斩尸剑与之前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他相信如果愿意,自己的这一剑甚至可以开山断河。 看着隐隐作响的斩尸剑,落尘感觉自己从来没有拔出过这把剑,他能感觉到剑中蕴含的那股磅礴的力量,那是真正代表着毁灭的力量,不容置疑…。 一道耀眼的寒芒刺破夜空,将眼前的景色照得霜白,一声厚重的剑鸣穿透千里,悠远地飘向远方的更远处,恍若隔世。 落尘又一次拔出了这把承载着恐惧与荣光的斩尸剑。 万籁俱寂,只有一声剑鸣和一道寒芒曾在这里出现,落尘手中的剑安静地躺在剑鞘中,与黑夜一同悄然隐没。 许久…。 树干断开的哀嚎声缓慢地在黑夜里飘荡,低沉,刺耳,仿佛一个年迈的老者在暗夜中凄苦地痛哭,又像是一场凄凉悲壮的告别,这是真正的苍天大树最后的挽歌。 随后,无数苍木断裂的声响如爆豆般响起,犹如一首气势恢宏的交响乐,用它们最后的生命奋勇地宣告着生命的音符,其中有悲凉,有豪迈,有不屈,这是它们一生最波澜壮阔的一刻,也是他们生命中最后一次绽放的绚烂。 最后,树桩倒地的声音地动山摇地传遍整个山野,似乎它们用这样的气势才足以表现自己一生的落幕,那是排山倒海的气势,也是排山倒海的身姿。 “啧啧啧…,你们玩吧,我先告辞。” 安弱摇了摇头,向落尘和杨仔细拱手告别,潇洒地遁入夜空中,不知去向。 剩下的两个人似乎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那一声声断木的悲鸣似乎像无数个质问的声音,在两个人的内心深处不断回响。 此时的他们就像是两个死神,冷酷地站在已经残败的密林前,无情地审判了这片森林的命运。 两个人没有想到这一幕会带来这么大的心灵冲击,此时看来,他们更像是一群有自我的林木,倒在他们面前的也不是什么树桩,而是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 这里是苍北界,哪怕山石也可能化精,那些横躺在两人面前的树桩不知道在这里生长了多少年,他们整日吸天地灵气,浴日月精华,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所思所想,可是,它们再也感受不到时光流逝。 落尘侧脸看向呆立的杨仔细,发展她脸颊中有泪珠滑落,细细一听,竟是在抽咽。 “我杀生了…。” 杨仔细囔囔低语道,不是害怕也并非自责,而是死灰一般的寂灭。 落尘知道,这丫头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这个时候别说让她飞行,就是走路都别想有可能。 她的灵魂中有怜悯苍生的大爱,今日之事,在她心里无异于犯下了滔天罪行,哪怕连救赎的机会都没有。 落尘用神识感受了一下,在他们的身前,一共有三千六百棵古木,也就是三千六百的生灵,他用一剑结束了它们万年的道行。 既然落尘能知道这些数量,那么杨仔细当然也能知道。 对于悲秋伤春的情景,落尘一向不怎么在意,因为在他看来这多半是世人无病呻吟的故作姿态。 可面对此时的杨仔细,落尘突然想和她解释这一切都与她无关,那只是自己一手裁出的一场悲剧罢了。 但是他知道,这样的解释显然是苍白的,因为这都是因她而起,而她恰恰觉得这次罪孽就是因为她的贪图所致。 夜,又黑了几分,但杨仔细却依旧呆呆地立在原地,脸色苍白,双眼无神。 落尘想着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长吁一声道, “先回去。” 杨仔细当然没办法回应,落尘也没想过她会有所回应。 将杨仔细抱在怀中,落尘一跃而起,向西流星般划去,那是云都的方向,那是寻仙阁的方向。 第95章 明光甲危机 云都的夜总是有些湿冷,那些穿梭在城中细碎的迷雾就像是这座城的阴影,遮住了阳光,也挡住了温暖。 寻仙阁里烛火发白,努力地向更远处释放它的光芒,只是在厚厚的雾墙围堵下显得单薄无力,光线只穿透了几米的距离就颓然地止住,被吞噬在黑夜下。 云天在房中提笔不落,案台上的白纸上有几滴墨迹,但看起来已经干了。 显然,他已经在这里斟酌了很长时间,却不知道如何落笔。 这段时间,明光甲出现了不一样的情绪。 自从赤焰交到他们手中之后,有些将军出现了明显的骄纵蛮横的态度,似乎它们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已经不需要别人指使做什么。 对于这样的状况,云天不知道如何跟良远先生解释,虽然这件事得到过良远先生得首肯,可是毕竟是他提出的这个方案,所以归根结底,主要的责任就是他,对于这点,云天不想辩驳什么。 但是危险的苗头已经出现,他总得拿出个解决的办法,明光甲加上赤焰在这片大陆上代表着绝对的力量,一旦出现不可控的事情那后果将是难以承受的。 但在如此强大的实力面前,云天也难以找到一个可行的办法。 云天放下笔,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忧心忡忡地自语道, “要是落尘兄弟在兴许会好很多。” 想到此,他又想起了那个痴迷武道的女子, “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夜色正浓,寻仙阁的天台上突然出现一阵骚乱,接着响起密集的炸响声,声音指向的是夜空。 云天从追忆中醒过来,就要起身出去想看看什么情况,门就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云天先生,有修行者突袭!快走” 何长生快步上前,也顾不得行礼就要护送云天离开。 云天不解,皱眉说道, “那赤焰为何指向天上?” 在这里,就算是修行者,人们也很当然地理解成问始境界或者智合境,这种从天而来的修行者没人会认为真的出现在这里。 但是何长生却肯定地说道, “因为修行者就是飞过来。” “什么!?” 云天难以置信,他自认为自己根本不值得一个御气境界的修行者来追杀他。 因为明光甲内部暗流涌动,何长生选择贴身保护云天,可是他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 还好自从手中有了赤焰,明光甲胆子越来越大,简直就是怼天怼地什么都不怕的主,所以他们才敢向天外飞来的修行者亮出赤焰,并先发制人。 而此时,天台上的明光甲也不知道有没有击中那位神秘的修行者,停止了攻击,在黑夜里探听着上面的动静。 一声风铃从天空传来,明光甲脸色突变,兴奋的道, “是落百长,不要动!” 这声风铃从长阳国到蛮荒之地再到目后府,几乎无人不识,它代表着一个传奇,也代表一个传奇的人—鬼差。 在长阳国的军队里,他叫落百长。 果然在黑夜中,风铃声越来越近,落尘黑着脸出现在寻仙阁的天台上,手中抱着一个表情木纳又僵硬的姑娘。 “落百长,我们不知道是您。” 明光甲行礼说道,但因为全身被甲胄包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是看他们面朝的方向,可以猜测出他们的目光聚焦在杨仔细身上。 倒不是杨仔细国色天香吸引了他们的目光,只是此时的杨仔细看起来很像一个被欺凌的女子绝望的神情,以现在的情形看,那个恶霸当然就是落尘。 落尘当然不会知道他们的脑袋里想的是什么,但现在和杨仔细的姿势,自己也觉得有点采花归来的韵味,心里难免有点冤枉,于是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她就是寻仙阁的主人。” 落尘没工夫和他们讲解为何会这样,再解释自己的清白,大踏步向杨仔细的房间我走去。 正要出门避避难的何长生和云天同时听到了楼上那一声游丝般的风铃声,顿了脚步,有些不真实,但那声音却清除地传到了它们的耳中。 “落兄弟?” “落百长?” 两个人同时张口说出了两个不同的称呼,眼神交汇在一起,得到对方肯定的表情后缓缓回头,又徐徐抬头,他们看到了风铃上的那把剑,那个人,那张脸。 云天蹙眉望见那个瘦弱的姑娘无动于衷地任由落尘抱着她。 “落兄!” 云天和何长生快步上楼,脸上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云天这时候恢复了理智,越想越心惊,暗道刚才何将军说的修行者必定是落尘了,从天上来…,那不就是御气境?!那安弱也会是那样?书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居然能让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跨境! 落尘将杨仔细放到她的床上,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依旧无神的脸颊,虽然人已经带回来了,可是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恢复她的神志。 云天见此也不敢喧哗,悄声走到落尘身边附耳问道, “这丫头怎么回事?你不会…?不可能。那…,为何会这样?” 两个人走出门,然后悄悄把门带上, “我在那边砍了一些树,他就成这样了。” 这话就算是一直默不作声的何长生也有点听不下去,怎么可能因为砍点树就把一个人弄成这模样,只是因为说话的是落尘,何长生才没有一脚呼上去。 云天倒是冷静地思考起来,因为他了解落尘,这个人惜字如金,他是不会说不着调的话寻开心的, “我想,那些树应该很特别吧。” “我砍断它们的时候,听到了哀鸣。”落尘回道。 “什么?你是说那些树成精了?” 落尘点头默认,却没再言语。 云天毕竟是目后府出来的人,而且又是鼎鼎大名的目后四大公子之一,见识和心性都是出类拔萃,他结合落尘的为人和杨仔细的心性,这事虽然听起来天方夜谭,可是有很大可能是真的。 如果那些树的死和他们两有直接的关系,那么以杨仔细的心肠,她此时的表现完全可以理解。 落尘见云天欲言又止的表情,明白他想要问什么, “安弱说她要找个地方好好修炼。”落尘直白地告诉道。 云天心里顿时有些失落,可还是假意无所谓地道, “我没问她,我这还有很多事。” 然后云天突然正色道, “明光甲出现了问题。” “甲,还是人?” “那甲可是冷重先生的心血,你说呢?” 落尘点点头,问道, “那你想怎么样?” 云天担忧地说道, “这里有何长生兄弟,倒也没什么,我担心的是鸿蒙和天都,特别是天都,良远先生可是在那里。” 落尘明白云天的意思,只是现在心系杨仔细的状况,使他心有忐忑。 第96章 天都危机 天都城北,事情果然如云天所料的那样发生了意外。 明心匆匆走进门,脸色苍白地向良远先生行礼道, “先生,明光甲叛变了。” 良远先生倒吸一口凉气,他深知明光甲是何等可怕的东西,再加上此时他们手中有了赤焰,可以说就算是目后府也已经拿他们没有办法。 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良远先生依然保持着沉着,忙问道, “我们的人还有多少?” 明心将目光转向身后的李守一,因为当时情况太紧急,目后府的人已经和明光甲交手,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李守一顿了顿,面上的表情变得悲观起来, “明光甲已经大开杀戒,以当时的情况看,我们的人没有一点胜算。” 这短短的一句话,基本上已经宣判目后府的人将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听到这话,良远无力地退了两步,神情黯淡。 “三千少年,没想到他们没有惨死在人魔手中,倒是成了篡逆之人的垫脚石。” 李守一黯然地看着良远先生道, “先生,走吧,不然他们很快就会杀到这里,到时候再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门外,几十个目后府的人手握赤焰,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们本着保护良远的心思从战场上脱身回来,身上多少都带着一些伤,有的人手臂上还流着血,但他们没有多看一眼自己的伤势,就像那些伤口不是他们自己的。 他们这么做并没有什么问题,这个时候的良远先生,实际上就是目后府真正的掌舵人,目后府护佑着黑土之地,也肩负着天下太平的重任,所以良远先生一旦有什么闪失,那将是属于天下人的灾难。 可是,良远却不这么认为,他一改刚才的颓势,正色道, “我良远立于天地之间,常以大丈夫自居,大丈夫,当为天下生,不行偷生路。就算殒命沙场,何愁青山不埋骨?” 一番话慷慨激昂,他明知此去便是死路,可是当他听到那么多人将永远回不到黑土之地时,自己又有何颜面残存。 良远自问自己没有独活得资格,那么人们对他的厚爱他也只能以命相报。 先生不是书生,就算是书生也不代表柔弱,良远身为目后府的掌舵人,他的文武当然也是万里挑一的,只是以前诸事顺利,自然就养成了一股子端庄尔雅的气质,也不需要他拼命罢了。 此时他手持赤焰,自有一番威武霸气的气概。 良远可以胡来,但明心不能让他这么干,劝道, “先生,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目后府怎么办?为了目后府,也为了那些死去的人,请先生三思。” 良远正色道, “明心,我知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可是你别把我看得太高了,我不在了,目后府还有青山青水,他们已经不是小孩了。” 明心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良远先生的话没错。 在天都城北的某个大道上,明光甲耀眼的光芒塞满了道路,在他们的前面,一群目后府的少年倔强地挥动着手中的赤焰,但是落到明光甲上却造不成一点的伤害。 可就算如此,他们还是面无惧色地不停地攻击着,因为他们没想着能杀死面前的明光甲,他们只是想以此来迟缓他们的行进速度,他们只是想以此为良远先生多争取一点时间。 他们在用命守护着他们的先生,他们视死如归,他们坚定从容。 明光甲后面有一个将军,此时他却给自己披了一件大将军的战袍,轻薄,乌黑,这是孔大将军最喜欢的款式,如今却披在一个野心勃勃的佞臣身上,很像一句无声的讽刺,却又让人无可奈何。 “看来,目后府的人也不怎么样嘛,还不是被明光甲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个人说着,脸上有忘形的笑意。 他是第一批来到这里支援的,可是当他看到恢宏的天都城竟然如此的富丽堂皇,比之武侯城不知宏大多少倍。 面对如此美丽的都城,偏偏这里又没有主人,在他看来,天都就是遗失在荒原上的一颗无主的明珠,恰恰这时候发现他可以唾手可得,于是他心生邪念,于是他萌生了野心,想占有这座都城。 当一个人手握绝对强大的力量,有的人难免会生出很多不属于他的诉求。 天都城里的那个将军就是如此,他手握两万明光甲,觉得自己可以掌控这座都城,觉得自己如果没有将这座城纳入自己的手中,是一种可耻的浪费。 但他忘了可耻的是他自己,他口口声声说目后府的人不堪一击,却没曾想他们身上穿的,手中拿的其实都来自目后府。 而这座沉默又骄傲的天都城,从来都不需要像他这样自以为的救世主,他没有想过,其实他才是这里的祸水。 明光甲继续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碾压过去,威名远扬的目后府赤焰第一次被别人无视,就像一个英雄迟暮的老将军,再也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良远先生带着几十个人逆流而来,像一群飞蛾般扑向明光甲,明光如火,飞蛾,何以言勇?唯赴死。 突然出现大道上响起一声风铃,在明光甲身前,一个年轻的小伙出现在两方厮杀的交界处。 目后府的人见是他,心中莫名动容,很多人激动得忍不住热泪盈眶。 天下谁人不贪生?他们只是选择了舍身成仁,如今见到了生还的可能,他们当然会破防。 绝望中生出的希望,总是催泪的感动。 “为什么这么做?” 落尘冷冷地说道,目光直指那个身穿黑袍的将军。 那将军愣神了片刻,但是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落百长,念你是长阳国功臣,如果你不插手,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在他看来,明光甲就是坚不可摧的一副金身,虽然落尘名声在外,但他不认为落尘能够破了明光甲,因为到目前为止没有一样东西可以破掉明光甲。 落尘收回目光,又问道, “这是长阳国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落尘问完自责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是长阳国的意思那么何长生怎会不告诉自己? 看来,经常在江湖行走,变得有些多嘴了,落尘暗暗想着,目光缓缓投向身前的一群兵甲。 明光甲被落尘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纷纷转头看向那位将军,就算他们此时隐隐知道了这是谋反,但骨子里只听将令的观念还是让他们很为难,他们,突然发现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97章 擒贼先擒王,杀人要诛心 落尘隐隐明白了这里的动乱来源于那个身穿将军袍的人,于是抽出斩尸剑,只听一声风铃夹杂着令人心颤的剑鸣,落尘便收回了长剑,没有人看清他如何出剑,也没有人看清他收回的剑。 那个将军还想着讥笑几句,可是,当他想要发力嘲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没有了知觉,然后,明光甲就像一张脆弱不堪的纸片拦腰折断。 那位将军终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刚想把心中的不甘说出来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开口,他的眼睛看到了分离的躯体,他的意识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群龙无首,战士们不知道如何作为,如今将军已经死去,他们的心气也跟着将军消散。 无数的战士手拿赤焰,不知道是攻还是守,又或者,他们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该听谁的。 在他们的眼前,是一人,一剑。 可是单单看到刚才那一幕就知道那个人可以仅凭着手中的那把剑就可以撕碎他们以为坚不可摧的明光甲。 更让他们彷徨的是,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是落尘,是那个倍受先帝信任,又有孔大将军偏爱的落百长,他甚至可以说是长阳国的一面旗帜,他,还是个修行者。 在战士们心目中,这个人就是自己军旅生涯中的一个传奇,也是他们倍受推崇的英雄,可是今天,他们分不清眼前的这个人是敌是友,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敢把矛头指向眼前这个人。 更何况,他似乎不需要他们的手下留情。 落尘站在人群中央,又将剑拔出指向拥挤的明光甲, “退掉铠甲,放下赤焰,去武侯城告罪,违者,死。” 将士们犹豫了一下,因为他们实在有些舍不得。 明光甲,这是迄今为止最强的防御战甲,这是每个长阳国军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在长阳国,明光甲已经不是简单的一副盔甲,它代表着帝国最精锐的战力,代表着长阳最深的信任,也代表着一个军人最崇高的荣誉。 可是今天他们就要脱去这一身的荣光,甚至还可能因此获罪。 他们不怕罪,他们怕的是自己的所有荣耀顷刻间消失了,他们不敢想象在他们引以为傲的生涯上,是自己亲手将它玷污。 落尘再语, “脱下明光甲,放下赤焰,这是最后一次。” 将士们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危险,开始有人脱下了明光甲,顺手将赤焰放在地上,然后安静地站在原地,余光看向陪伴自己万里的行装。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依然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可心口传来的痛楚告诉他们,这一切正在发生,他们的荣光岁月即将崩塌。 等将士们都脱去了身上的盔甲, 落尘将剑向身后重重挥去,随着他的剑指,无数的赤焰占据了天空,然后向落尘站立的方向飞来。 赤焰如火,天空像是被灼烧的铁炉,一片艳红遮住了半空之中的清澈,它们像鲤鱼过江,凌乱又汹涌地奔腾着掠过落尘的头顶。 所有的人都被这奇异的一幕震撼得无以言表,虽然短暂,但足以用惊鸿一瞥来形容。 它们更像是一次声势浩大的朝圣,臣服在落尘手中的斩尸剑下…。 赤焰群最终在落尘身后的五尺距离停下,然后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坠向地面,狠狠地插在长长的大道中央。 插入青石板的钝沉声不断响起,此时,赤焰的坠落更像是一片诡异的箭雨,而通红的剑身又将这片天空刻画得绚丽多彩,与阳光形成一种巧妙的相得益彰。 大道上终究成了由赤焰构筑的荆棘林,那里,犹如一片生命的禁区,斑斓中暗含死寂。 对于御气境界的人来讲,天地间的灵气就如他们的双手,只要念力足够,只要灵气存在的地方,他们的触手就可以到达那里。 所以对于这个时候的落尘来讲,做出这样在别人看来天人之举的行为并不困难。 落尘这样做,就是要震慑住这两万将士,让他们明白任何的小伎俩都是可笑的徒劳。 看在场人们的神情,落尘做到了,所有见过这一幕的人都看向落尘,他们的表情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此时他们看向落尘的眼神都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可以认为是魔,可以认为是鬼,也可以认为是神,但没人觉得这个人像人。 比起苍北大地上连草木都可能是精怪的神奇地方,这里的人显得平凡了许多,因此他们的眼界也低得多,在他们心中,能行于头顶之上的人那就是神仙。 落尘走向良远先生,躬身行礼道, “良远先生,他们如何处置?” 良远先生爽朗地笑了起来,指着落尘说道, “你这个落尘呀,你刚才不都是自己说了吗?让他们回到武侯城领罪。也罢,这么多人若是杀了说不过去,所谓士兵无对错,既然始作俑者受到了惩罚,那就让他们回去吧。” 良远看着整齐码放的明光甲,又道, “这些明光甲是冷重所创,虽然他投身长阳,但也是我目后府的巨擎,他的东西我们目后府受之无愧。这些就让我们目后府使用了,这样也好制衡其它的明光甲,不至于让他们像今天这样肆无忌惮。当然,这些明光甲制作的费用我目后府会给长阳一个交代。落尘,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良远先生毕竟是目后府的首领,说话滴水不漏,面对如今的落尘也不卑不吭,像他这样的人,如果生在苟且中,那他一定会选择死。 落尘刚才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以一己之力就镇住了两万明光甲,现在想来心中还有些激荡,但要具体如何让他们回到长阳,他懒得再费心。 大军奔袭需要万全之策,押送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更是难上加难,如果是一般人,其危险程度不亚于刀口舔血,只是落尘不是一般人,所以他们就算有可能生出异心也无可奈何。 但就算如此,天都与长阳万里之遥,想想就让落尘头疼,既然头疼,那他就把头疼的事交给良远,他相信以目后府的策划能力,这件事会妥善收尾。 落尘重新露出腼腆的笑容, “良远先生,那这些人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呢。” 良远权当是落尘的借口,也没再纠结这些事,如今他也有了明光甲,那这件事就没什么难的。 庆幸的是,前去鸿蒙的明光甲没有出现叛变,这才使得落尘暗松了一口气,他实在不愿意做这种带有镇压意味的事,因为很多时候,他也在怀疑自己如何定义对错。 但是他确定,如果不是自己修行者的身份,如果手中没有那把斩尸剑,他的人生根本没有资格去讨论对错,也许,他会在弱肉强食的泥塘中挣扎,愤恨。 江山本如画,人间当如诗。 第98章 义者唯亲,仁者无偏 落尘突然想到此行的另一个目的,他想着既然目后府那么神秘,说不定有办法解决杨仔细的难题,于是折返回去,出现在良远先生家门口。 当然,虽说是家,但他的家就是整个目后府的中枢。 作为修行者,李守一首先发现了落尘的到来,他走出大门,远远就走过来相迎。 两个人已经好几年没有相见,但李守一憨厚的面庞丝毫没有给人距离感,他见落尘走来,早一步行礼道, “落尘兄弟,好久没见。” 落尘歉意地拱手, “上次有些匆忙,请见谅。” 这是落尘的内心独白,他虽然时常冷漠示人,但不会高眉看人,心中故人常在,只是习惯了孤独。 李守一显然也是这种人,两人眼神交汇,似乎都懂了,同一种人,总带着同一种气息,于是有了一见如故。 两个人走向良远先生得家,落尘好奇地问道, “你怎么不去书阁?” 书阁观书,那是真正的千载难逢,可是李守一就这么放弃了,哪怕落尘不爱打听别人的事,也忍不住心中疑惑,疑惑于他是如何拒绝这么大的诱惑。 虽然当时不知道书阁会给人们带来什么,但是就凭李根一显示出来的那些令人窒息的神通,人们都能料想到等待他们的不会是平常。 可是李守一却淡淡地说道, “因为我觉得天都需要我。” 这句话透着一点狂傲,可是在那样的选择中他选择了最不利于自己的一条路。 天都需要我,很刺耳的一句话,背后的代价却是错失了千年一遇的书阁之行。 落尘一直对那些所谓的大义嗤之以鼻,但是面对李守一这样的人,他不得不肃然起敬,他觉得,这已经不是义字可以诠释他的品行,而应该是仁字。 仁者,处暗承明,爱而无私。 天都需要我,这对李守一本人来讲是多么悲壮的自述。 落尘看着李守一,仿佛他整个人都伟岸了许多,相比自己放浪的人生,他觉得自己做过的那些总相形见拙, “李大哥,我相信,你会看到自己的大道。”落尘坚定地说道。 李守一笨拙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容略显羞涩,但恰恰是如此,更让人觉得他的表情中没有掺杂任何的虚伪。 纯朴和大爱叠加在一个人的身上,总感觉有些别扭,但李守一却做到了。 “谢谢落尘兄弟。” “没了?”落尘调笑道,从他的言语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李守一尴尬地咧嘴道, “那,还能有啥,你现在那么厉害,我除了谢,也给不了你什么了。” 落尘有些后悔和这个家伙开玩笑,哪怕就那么一问,对于李守一来说也是为难。 可是对于这样的人,他不忍…。 两人很快来到良远先生得案前,落尘行了礼,开门见山地寻问道, “良远先生,我一个朋友现在精神呆滞,原因应该是觉得她杀了人,请问目后府有什么办法?” 良远先生琢磨了一阵,他相信落尘的朋友不会滥杀无辜,既然落尘没有说出其中缘由,他也不好问, “我们目后府善于器,至于你说的这种事,倒是没有特别的手段。” 听到此,明心突然想到目后,说道, “落尘兄,那天我师父一盏茶的工夫就从云都到目后府走了一个来回,他叫人家显然不是凡人,如果他愿意,想必会有办法吧。” 良远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问道, “有这等事?” 明心点头,很肯定地说道, “是的,那天师父得知冷重先生可以修行,所以他老人家一高兴,使出了这等神通。虽然我到现在都感觉不可置信了冷重先生就是这么接回来的,这点错不了。” 落尘感谢地向明心躬礼表示感谢。 对于明心的话,良远当然无法接受,他一辈子在目后府,却从来没见过目后施展什么神通,最多就是教他们摆弄那些上器,如今有人告诉他和自己朝夕相处的目后有神仙的手段,他怎么能相信。 可是事实上他又不得不承认敦厚温良的明心不会这么妄语,特别是关系到目后的是,更不会这么出言无状,除非明心说的就是事实。 良远沉默了良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对他来说更甚晴天霹雳,只是这里面更多的是惊喜。 对于这个消息,落尘但是坦然的多,因为每个见过李根一的人都会相信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去过书阁的人就像是见证天与人之间的使者,对于他们来说,人间的泥泞他们见过,天穹之上的风景他们也去过,所以在他们眼中任何事发生在身边都不觉得稀奇,任何耸人听闻的传说他们都不会感到诧异。 只是真正有大修为的那些神仙们可遇不可求,你想要找他们跟大海捞月没什么区别。 可如今听闻目后有大神通,而且听明心的表述目后使用的神通跟可能就是闪距,要做到这一点,至少是个治气大修行者,很可能会更高。 落尘心动之余恳请道, “能否迎见一下目后前辈?” 明心和良远同时表现出为难之色,倒不是他们不想,天都离目后府几千里,而现在得天都显然需要他们来坐镇。 良远考虑道, “要不,我休书一封,你带着书信应该可以能见上我师父,不过他老人家是否有那个本事或者愿不愿意帮忙,我却是不敢做主。” 落尘欣喜道, “这是当然,只要能见上一见,其它的只能随缘了。” 落尘明白这样的人物幸亏有个目后府才能找到,不然想见到他们根本不可能,就算见到了,人家能不能帮忙也全凭他们心意,又有谁敢强迫他们做事? 良远很快将书信写好,折起来塞到信封里,落尘也就没有看到底写的什么,虽然好奇,可还是克制住了。 “哦,你现在可以御风飞行,那就快得多,从天都一直往西会看到一个断崖,崖下面就是目后府所在,要是不认得路,目后府虽然不显眼,可那里的人没有不认识那个地方的,你一问便知。” 落尘接过书信,行礼告别了众人。 第99章 多说无益 第一次来到黑土之地,落尘就感觉自己置身于一处秘境之中,这里的人温良恭俭,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一点为生活奔波的匆忙。 宋州,像一条披着金鳞的长龙在一处深不见底的绝崖下俯卧。 落尘在路人的指引下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目后府,大门敞开,门扁上潦草地刻着目后府三个字,看起来古朴生香。 只是这门这扁不知在这里停留了多少岁月,常年的风劈雨打下显得犹为沧桑,但即便是如此,上面却看不到任何的尘埃,好像它的存在和岁月无关,只是静静地旁观着千古的变迁。 一个目后府的目子见四处张望的落尘上前问道, “兄台是否有事?” 落尘回礼道, “我想见一面你们的目后前辈。” 那人感觉有些错愕,因为自从他来到目后府,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要找目后本人的,因为府里的事全是良远在做决定,又或者直接由青山青水决定了。 虽然不理解,但目子还是礼貌地把落尘请进来,然后边走边问道, “兄台怎么称呼?” “落尘。” 听到这个名字,目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光彩,这个名字如今当真是有些过于响亮,所以哪怕远在目后府也有关于他的传言。 不多时,迎面传来一句老成又稍显稚嫩的声音, “甲兄,刚出去怎么又进来了?” 落尘看到眼前两个少年,不由狐疑因为他看到这个被称为甲兄的人先向他们行礼,可是按年纪看两个少年也就十五六岁,他怎么也想不通这是为何。 两个少年瞥了一眼落尘,然后抱拳道, “青山,” “青水。” “落尘。” 青山如兄,青水如姐。此时看起来两个少年还真有点气宇轩昂的气质,有一种骨子里的自信和从容。 落尘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在府中的地位远远高于其它人,因为他发现但凡碰到他两个的人都是对方先行礼,他们才浅浅地回个点头礼,而他们两个明明就是这里年纪最小的,至少在落尘看来是这样。 奇怪的是,这种很有戏剧性的一幕在这里却浑然天成,一点都没有违和感。 落尘告别了那个甲兄,好奇地上前问道, “你们俩这样就不怕折寿?” 两个少年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反应,只是淡淡道, “他们向我们行礼,我们只是代师受礼,毕竟,目后师父很少露面。” “你说吧,有什么事需要帮助的?” 两个少年对于陌生人登门拜访这种事显然司空见惯,只是由于身子太矮,两个人有意无意地上阶两步,尽量和落尘保持同样的身高。 落尘也懒得计较这个名字,可要向两个小孩行礼却让他很别扭,于是干脆直接表明了来意, “两位小兄弟,我想见见你们的目后师父。” 青山青水显然也没料到眼前这个人居然是来找师父的,虽然他们处理过很多事,可这样的请求还是第一次见。 一声风铃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他们这时候才发现落尘手中的斩尸剑,不由多看了一眼。 所谓行家看门道,两个少年作为目后府未来的掌门人,当然对武器有一双独特的慧眼,看着乌黑的剑柄上散发出来的盎然剑意,两个人少有地露出惊异的眼神。 少时,两个少年单手扶着胸口,似乎在尽力磨平心中的惊骇,赞叹道, “原来这就是斩尸剑!真没想到世上竟有这种神器。” 青山下来两步,青水也跟着走了下来,他们没有理会落尘,眼睛直勾勾地打量起落尘手中的剑,像是在欣赏一个心心念念的玩具,眼里放光,贪婪且肆无忌惮。 “青水,和这剑比起来,我们目后府的那些上器就是烧火棍了。” 青水点头道, “嗯,没准还不如烧火棍。” 一边说着,青水小手就颤抖着伸向斩尸剑,手指轻轻地抚摸起剑身,仿佛在抚摸一个婴儿一般,很仔细,又爱怜。 “你们两个,说我坏话也罢了,不能小声点吗?” 一个威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把两个少年吓得一激灵, “师父,” 青山青水连忙抽回目光,恭敬地站在石阶上,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微微垂头,目光只敢落在地面,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调皮地吐了吐舌。 “你就是落尘?” 落尘转身,一个老人的身影突然显现出来,落尘终于看到了一个传说中的目后,仙风道骨,无尘无垢,高大威严。 躬身行礼之后,落尘按耐着心中的激动说道, “晚辈落尘。” 将怀中的信取出来,双手递给了目后。 “师父在上,您眼前这位便是落尘,长阳国人士。” 落尘听着信中的内容,眉头皱得几乎可以放水养鱼,他没想到堂堂良远先生竟然和自己开这么大的玩笑,这…,踏马哪里是引荐信,连个人简介都不带这么草率的。 落尘第一次在心里骂娘,第一次发现这江湖的粗糙和荒凉。 通篇不到三十个字的引荐信,还占用了师父在上四个毫无意义的内容,但就算也罢,可是接下来的字里一个好字都没有出现,更没有说一字他和目后府的渊源,落尘觉得不是良远疯了就是自己疯了,这玩笑开得实在太大。 落尘没有认识到的是,对于目后这样的人来说,只要见上一面眼前这个人如何,什么心性,就是一目了然的事,多说无益。 这信其实已经表明了很多信息,有了这封信,也就表明良远认识落尘,也就表明了落尘和目后府的关系非同一般。 那么在写一些不关痛痒的字眼,说不定脾气古怪的目后还要痛骂一顿多此一举。 果然,目后沉吟之后,只是淡淡一眼便看穿了落尘的心思, “沉于世间,心不染泥。” 目后看着有些不对,接着又道, “你小子居然已经御气了,真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 落尘只能听着,面对这样的人物,任何言语都有可能成为弄巧成拙,除非他问话,不然多说无益。 第100章 圣人无名 目后没想到如今天下居然出现这么个俊秀,心下有些动容。 但是更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年轻人居然手握斩尸剑。 对于一般的人来说,斩尸剑就是一把世间罕有的绝世宝剑,但是像在目后这样的人眼中,却又更多的意味; 斩尸剑,可斩人,也可斩神! 人有贵贱皆可斩,神有高低也斩之。 这样的一把宝剑,用任何的溢美之词来描述它都不为过。 但是对于目后这样的来说,世上的东西早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兴趣,哪怕是斩尸剑,他也只是觉得眼前一亮,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留恋。 “你说吧,有什么事需要老夫帮忙的?” 目后痛快地问道,反而让落尘有些措手不及,因为他来时准备了很多说辞,希望能打动目后大发慈悲,伸手帮一把杨仔细。 可是没想到这老头居然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了,或者有这个可能,因为他现在只是问什么事,却没有答应他会做什么。 落尘又将杨仔细的事和目后说了一遍,希望这老头有办法,不过更让他吃惊的是当听到杨仔细这个名字的时候目后直接打断道, “她现在在哪里?” “云都,寻仙阁。”落尘欣喜道。 然后,他看到目后突然消失了,倒觉得他比落尘还急。 落尘叹了一口气, “闪距,真是好神通。” 就在落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远在云都的寻仙阁大堂里有个老人高叫道, “杨仔细那丫头在哪里?” 云天差点跌坐在地上,因为他眼前出现的这个老人正是目后。 小步跑到目后前,云天行了个跪拜礼, “师父,你…,怎么来这里了?” 要不是师父的容颜印在骨子里,云天还是无法相信眼前这位急匆匆的老头就是自己的师父。 而被目后惊动的明光甲也纷纷出现在各个地方,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本能地想跟着跪下去给这老头磕个头。 目后和颜悦色地说道, “快快,带我去见那个丫头。” 云天皱眉疑惑,心想师父怎么对一个丫头这么上心,怎么可能? 可是既然师父要求,这里就一个丫头,想必就是杨仔细了,于是带着他来到了杨丫头的房间。 目后只看一眼就面色沉重地说道, “圣人之德,悲天悯人,劳而无名,我不及她也。李根一那老头给她《心诀》我还纳闷,想来是我多虑了。” 这话传到云天的耳朵,说是惊雷都不足以形容。 要知道目后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根本就不是人,说是神都显得有些轻佻了,可是他却说出不如眼前这个丫头的话来,怎么能让他相信? 李根一,心诀,这种天书一样的话他自是不懂,但是圣人这两个字却是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他的心里。 天下人,千千万,岁月长,万万年,可是云天从来没有听过谁能当得起圣人二字。 就算以他的偏私来讲,自己的师父当然就是圣人,可是除了目后府的人,谁又敬他为圣? 也就是说,常年在寻仙阁忙的焦头烂歌的这个杨丫头,居然是这么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在云天心目中,目后说她是圣人,那便是了…。 “师父,你确定没有看错?” 云天小心翼翼地问道,因为她实在没法把这个透明一般的人和圣人联系起来。 目后不悦地说道, “我还没有瞎。” 云天不敢再多嘴。 杨仔细对于两人的谈话恍若未闻,双眼无神地躺在床上。 这时候的她比起发呆更多了些凄苦,比起绝望有多了点柔弱。 目后长叹了一声,将两指点在杨仔细的眉宇间,然后找到了她最伤神的记忆。 “唉,不就几棵树嘛,更何况又不是你砍的。” 确定了症结所在,目后将那段记忆封印了起来,就像从杨仔细的生命里把落尘砍树的那段时间抽走,从此她的生命短了半柱香的时间。 杨仔细的记忆中只剩下那天他们从书阁中出来,然后落尘就抱着她回到了寻仙阁。 没过多久,杨仔细的眼神里有了光芒,脸颊上像是被烫伤一般透红。 “云天大哥,你来这里有什么吩咐吗?” 房间里目后早已经不知去向,杨仔细坐起身,奇怪地打量着周围,总感觉这屋子里少了一个人, “云天哥,刚才不是有个老人家吗,人呢?” 杨仔细又问道。 云天哪里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应付着说道, “丫头,你怕是出现了幻觉,哪里有老头?” 杨仔细挠头迷惑,囔囔自语道, “我刚才明明听到的,还说什么圣人之德,劳而无名…。” 云天不知道自己多嘴会不会触碰到这丫头的禁忌,只好悄悄地溜出房门。 对于此时得云天,他自己还有一大堆想不明白的事,哪里还有多余的心力应付杨仔细。 “师父所言,不知是真是假。” 云天还是无法相信刚才的那番话出自自己师父之口,一切都就像一场梦境, “怎么可能呀…?” 他心里不由回荡起这么一句话。 落尘又一次出现在寻仙阁的上空,这次明光甲倒是老实了很多,见是落尘赶忙结成一列,像是在接受检阅的队伍,一个个精神抖擞,生怕对上次的冒犯记恨在心。 落尘落到地面,很客气地对他们微笑行礼,然后匆匆下楼看杨仔细如何。 剩下的明光甲在风中凌乱,他们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落百长原谅了自己。 第101章 无忧城 杨仔细刚想出门就和落尘撞了个满怀,他退后两步,抬头看见是落尘又迅速地把头埋下去,好像羞于见人…。 “你,没事了?” 杨仔细一脸茫然地看向落尘,似乎在问什么叫没事? 落尘这才反应过来,大概是目后已经做了某种措施,才让她有如今的表现,可是不管如何,她如今能行动了,这比什么都好。 正当落尘放下心来的时候,远在弱水河畔的安弱姑娘正对着一处仙境一样的建筑群发呆,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苍北界是应该没有人了。 确切的说,应该没有普通人存在,可是眼前的这座城又如何解释? 不同的是,这里完全没有蛮荒之地的天一样乌烟瘴气,充满生活气息,而是像一面无比干净的镜子,哪怕这里的阳光都是彩色的,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既然来了,去看看也无所谓。” 安弱纵身飘向那个神秘的城中,此时对于飞行她已经完全没有生疏感,如一只飞燕,灵巧地在空中掠过。 城西处有一座宏伟的大殿,一张无忧的牌匾高悬于殿门庭,飞檐三重,像一座都城的门户守望着瑰宝一样的城邦。 只是不同于其他地方的都城,大殿一楼上并没有发现出入口,只有金黄色的墙面背对着外面的世界。 安弱落到殿顶上,在瓦片上用脚轻轻一点,然后徐徐飘落在城中的一条马路上。 城中的行人面对这样的天外来客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似乎没看见安弱的降临。 这要是在其他地方,有个人凌空飞来一定会驻足观望,不仅如此,还可能引起整个都城的轰动,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弱当然不是本着炫技的心理来到这里,可是这么安静的反应还是让她非常的意外,心想这些人的性格也太过古怪了些,哪怕你不喜欢凑这个热闹也应该瞥一眼。 街上没有卖货的摊子,也没有叫卖的伙计。 “莫不是这里的人生活富足,耻于上街讨生活?” 安弱好奇地自问道,因为除了没有凌乱的街摊,她依然能看到不少酒楼饭庄的招牌。 走进一家酒楼,安弱寻了个空入座,随口呼道, “小二,” 四处张望下,根本没有小二在大堂里跑来跑去的身影。 正在狐疑之际,一本菜谱闪电般飞到安弱所在的桌子上面,然后在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姑娘,请点菜。” “隔空传音?” 安弱不由得虎躯一震,“一个点菜的人都有如此的手段,那这里会是什么样的地方?” 正当安弱发怔之际,耳边又传来那个不喜不悲的声音, “姑娘,请点菜。” 隔空传音,虽然是个小伎俩,但是实现它的门槛却是御气,也就是说这个小二至少是个御气修为的人。 安弱虽然带着骨子里的骄傲,但是在这样的世界里,她也不得不谨慎起来。 听到那个人的催促,安弱打开菜谱一眼便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菜名,于是开口道, “给我一个走仙桥。”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那个人又在耳边响起。 安弱摆摆手, “先上这个吧,我也不是很饿。” 那人依旧没有感情地回道, “请稍等,” 那个声音说完,一杯茶从楼上飞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安弱的桌上。 “请饮。” 听到这个声音,安弱突然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为何,感觉这里充满了诡异。 正生着闷气,一个瓷碗又从二楼飞来,还是稳稳地落在安弱的桌前,对于这种事,安弱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当她看到碗里的东西时,却忍不住啼笑皆非,因为落在她身前的碗里面分明就是面,走仙桥?一碗面?这两个名称居然指的是同一种东西。 安弱无奈地摇头,心想这些酒家还挺会玩,居然把一碗面叫出了仙气。 吃了几口面,安弱也没觉得这和云都城里的面馆有什么不同,若是非要找个区别,就是觉得这里的面淡了很多,却也清爽了很多,但是她觉得这远远配不上一个仙字。 吃完那碗所谓的走仙桥,安弱随意地问道, “小二,多少银两?” 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正当安弱要甩一锭银子的时候,耳边终于再次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姑娘,我们这里不收银两。” 安弱好奇地问道, “不收金银?那你们收什么?” 虽然感觉有点意外,但安弱觉得以自己的本事,付一碗面的东西总不至于没有,所以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在一楼门口处,有一个圆形的台子,从那个圆台抬头看上去,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看就是某种阵法,就算这些符文此时没有启动,可是依然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安弱进来时只是觉得奇怪,怎么会有这么个圆台立在这里,但是却没有多想。 此时,正有一个食客在那个圆台上站了上去,一股无声的气息从那些符文上生成,这股奇怪的气息慢慢将那个食客罩住。 很快,从食客头顶上抽出一股非常细微的灵魂一样的东西,飞速地向上窜了上去。 整个过程其实非常快,但看在眼里的安弱还是忍住不住心惊胆寒,因为她直觉这东西自己一定不喜欢。 这时那个小二的声音刚好响起, “一碗走仙桥,三个时辰的修为。” 安弱心想三个时辰…。 “什么?!” 当她明白过来这一碗面需要抽走她三个时辰的修为,虽然并不知道他们如何取走自己的修为,可是对于她来说修为就是她的老虎尾巴,别说是三个时辰,就是一柱香的修为也是她的命根子,她哪里肯? “你们这是在打劫呀,一碗面要我三个时辰的修为,我赔给你们一百碗,不,一千碗!” 安弱气愤地说道。 耳边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安弱又听到, “如果你有,那也可以。可是,你身上哪里来的一千碗面?” 安弱不耐烦地回道, “白痴,当然是回家去取呀。” “姑娘,不行。”那边冷冷地拒绝道。 虽然霸王餐这种事安弱是万万没想过,可是要是有人要夺走她三个时辰的修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叹了一口气,眼疾手快地施展飞燕,整个身体就像是一只燕子敏捷地飞出了酒楼。 只是眨眼的工夫,安弱就出现在半空中,但她在懊恼地回头之际,有三个人纵身跃起,也飞身向她追了上来。 “什么?难道这里全是御气境界的劫匪?” 安弱惊呼一声,要不是亲眼看到,她想破脑袋也没想过有修行者这么扎堆地出现在一个地方。 她细细一想,自己进入这个城的时候,城外连一条马路都没有见到,那么他们进城的方式不就是飞进来的吗? 想到这里,安弱感觉后脊发凉,暗叫一声“这世道疯了,疯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是她可一点都不敢怠慢,使出浑身解数在空中驰骋,试图用自己的速度把身后追来的三个修行者甩开。 安弱想的没有错,这里就是修行者的世界,整个苍北界里最低的境界,便是御气,而这座城里就是他们聚集的地方。 第102章 退化的修行者 苍北界有一个传说,对于修行者来说,这里一天的修行便是其他地方一年的效果。 在这种诱惑下没有人愿意外出,他们宁愿用自己的修为作为代价来换取食物也不屑于出去,对于那些御气境界的修行者来说,这里,即是他们的天堂,也是他们的囚笼。 自从杨仔细失去了那部分记忆,落尘又一次带着她来到了书阁下的那片山谷。 书阁山无名,山谷亦无名,好像这里的人没有取地名的习惯。 山谷里一片狼藉,那些万年古树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山谷的边缘,依然有无数的古老大树整齐地竖立着,它们像一堵绝壁一样将这片谷地围在中央。 绿茵如山,哪怕是山风也只能从天而降,只能像倾盆的大雨灌入这片谷地。 杨仔细在这里失了魂,但落尘记得她说很喜欢这里,很想在这里种一片庄稼,所以他便带着她来了。 杨仔细就算忘记了这里的一切,但再次看到这里还是说出了同样的话, “落尘哥哥,要是在这里种一片菜园就好了。” 对于眼前的断木枯枝,杨仔细没有任何感觉,她真的不记得了眼前的光景是怎样造成的,她也忘了这些古木当时的啼鸣。 在杨仔细的眼中,这些树只是大得夸张的普通断木。 落尘说道, “既然你想,那便做。” 杨仔细满心欢喜,像是找回了自己丢失已久的玩具,可是很快又起了愁眉, “这么大的树干,我们怎么清理?” “你先想着住哪里吧。” 落尘虽然口气中带点冷意,但却是没有恶意。 杨仔细的心里暖暖的,她发现自己有些依赖这个人的存在了,想到此,杨仔细又想起那晚被抱着回寻仙阁的一幕,脸上传来阵阵烫意。 落尘看出了她的变化,像看白痴一样看向杨仔细。 杨仔细也痴痴地笑起来。 她从来没笑过,可是她真的笑了,很浅,很浅的笑。 落尘走到一棵几百米长的古木前,平整的截面对着他渺小的身躯,此时的落尘只有仰天才能看尽这滚圆的刀口,他记得,这是他留下的。 抽出斩尸剑,落尘在截面上快速地凌空划去,每一剑都是笔直向前,有时上下挥动,有时左右横扫,就像是在这块巨大的截面上画一个棋盘。 紧接着,落尘飞身而起,寻着木柱上方向前而行,每六米就挥剑一斩,将木柱斩成两节,就这样挥动了二十次,落尘终于收回了剑,入鞘而立。 心念一动,将灵气注入剑痕处,巨柱木桩突然像塌方一样碎成无数的木条,走近一看,算是长短如一的木方。 在谷地的边缘清理出百米长宽的一块平地,将木方全部堆积在那里。 紧接着,落尘又飞身巡游在木林的上空,寻找合适的柱子…。 与此同时,安弱带着三个御气境界的酒楼劫匪在苍北界的天空极速地逃遁,她没想到区区一碗面竟然会让自己落得如此下场,心中暗暗骂道, “这些都是什么穷鬼?居然为了一碗面还没完没了!” 回头再看,那三个人依然穷追不舍,好像抓不住她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到现在为止,安弱已经不知道越过多少山河,身后的三个人她看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她突然后悔当时为何不多要一碗走仙桥,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饿得有点疲倦神伤了。 要是因为其他原因如果有人胆敢这么追杀自己,安弱早已经出手教训对方了,可是这次不同,安弱也自知理亏,却没有下手使出神通。 对于书阁中的满天星,她很想看看会是什么样的威力,可是自己也是刚领悟一点,如果现在使出来,她不确定身后那三个人会不会有人因此丧命。 虽然这样耗下去让她很恼火,可是因为一碗面杀人,安弱还是强忍了下来。 如果真的因此杀了人,那自己就反而成了劫匪而且是杀人越货的劫匪。 要知道,她当初可是镖局立身,对付的就是劫匪,这个被她唾弃的污名是绝对不能因为一碗面强加到自己身上的。 可是,这么耗下去哪里是个头? 安弱心中无数某种马匹奔腾而过。 忽然,她低头看见群山中苍劲的树林,于是一狠心一头扎了下去。 那三个人也紧随其后,可是却在树顶上停住了脚步,每个人都蹙眉愁容。 “怎么办?”其中一个人为难地说道。 另一个人探头向下望去,然后后怕地回过头说道, “我已经有一千多年没有走过这么崎岖的山路。” 三个人都面露为难之色,显然他们在天上纵横惯了,对于山林间的追逐,显然已经退化。 一千年,这已经不是用简单的陌生来形容记忆里的距离,在他们眼中,下方的森林便是深渊,那里填满了无数的未知。 安弱在树下紧张地抬头观望,发现那三个人久久未下来,心中暗喜, “总算摆脱他们了,” 但一想到自己为了摆脱他们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心下又莫名难受。 这种难受来自于自己的愚蠢,她自责地骂道, “浪费老娘一天时间,早知道一开始就钻树林了。” 可是现在她已经饿得有些四肢无力了,见已经没有了危险,于是瘫倒在地上,狼狈地思考着上哪里去找点吃的。 月上两更,有布谷鸟在夜色中“咕咕”地叫着,四面寂静,银霜透过叶穹点点飘落在地面,深深地腐叶里埋着安弱的疲惫。 感觉掌中传来的柔软触感,安弱动弹了一下,侧眼看向自己的手臂落脚处。 “蘑菇,” 安弱顿时来了精神,将一棵雨伞般撑开的蘑菇扯断,坐起身子在蓬松的叶面上啃食起手中的山珍。 吃了几口,将沾在嘴角的发丝吐到一边,又顺手把杂乱的头发撩到脑后,将剩下的菌子全部塞进了嘴。 这一幕看起来凄惨,可是对于安弱来说根本无所谓,自始自终她的脸上都是一脸享受,就如一场荒野中的野炊。 自认为的饱餐之后,安弱才悠闲地抬眼望向天,月光如柱,万籁如镜,似乎这里的一切都进了梦乡,只有那一段又一声段的布谷鸟像一个深山里的打更人,悠长地打着鼾声。 “老娘非要赔那碗破面不可。” 恢复了一点气力,安弱又想不开了,那一碗走仙桥像是鲠在心头的一根刺,让他越想越气。 一道冲破密林的响声唰唰作响,虽然只一瞬间打破了安宁,但还是激起一片惊鸟,扑腾着双翅在月光下乱舞,叫嚷着寻找谁在打扰它们的清梦。 第103章 青山如新人如兰 书阁山下,落尘将一块人形大小的板子立在山谷的边缘。 在他的身后是胡乱倾倒的古木,只有一片方圆百米的地方被他清理成干净的地面。 此时,地面上插着几十根木柱子,而在地上,一片片木板平整地铺在木柱子围成的圈里面。 一座长长的木结构房子初见雏形。 杨仔细好奇地走到落尘身边问道, “落尘哥哥,为何,要在这里立这么一块木匾?” 落尘拍着手中的灰迹,看着木牌满意地说道, “总得给这个地方起个地名不是?” “那…,应该叫什么呢?”杨仔细懵懂地问道。 就在她询问之际,落尘干净利落地抽出斩尸剑,对着木牌胡乱地指指点点一番,一缕木屑随着风起弥漫而去, “林窟?” 杨仔细小声地读着,眉头锁得很深。 在她看来,这名字怎么看都不好听,好好的一处田园,这个名字显得太不搭,可是虽然心里难受,却又不敢驳了落尘的兴致。 “怎么?不喜欢这个名字?” 落尘看杨仔细难看的脸色,把刚刻上的字又擦掉。 那一刻,落尘突然愿意为这个丫头妥协。 落尘看到的是林中一处深井一般的伤口,从天上看,这里就是一处朝天的洞口,是落尘用手中的剑凿出的林中洞穴。 可是“林窟”这个名字毕竟显得悲怆了些,怀着美好心愿的杨仔细自是不喜欢。 见落尘擦掉了牌字,杨仔细咬着手指思索,却想不出半字满意,心里又开始期待落尘会想到什么。 “要不,就谷兰阁吧。” 落尘这次没有直接上手,询问着杨仔细的意见。 “嗯…,至少比起刚才那个要好的多。”杨仔细点点头,算是准了这个名称…。 弱水河畔,钓翁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一个背着袋子的女子迎着风自西向东而去。 那个袋子几乎和女子一样大,被撑得鼓鼓的,像是塞满了东西。 钓翁回过头静静地望着鱼竿,嘴里嘟囔道, “真是个疯丫头,如今的修行者真有意思。” 天上飞行的正是安弱姑娘,此时她正按捺着内心的气愤赶往那个神秘的城池。 当时,安弱到争一镖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所以没人发现她已经回来,只是当天亮时,安弱吹响了一个很久都没有用过的哨子,镖局的人才猛然惊觉。 很多新来的人只是被告知过这个声音代表着什么,却从来没有在现实中遇到过这种事,刚开始听到还以为是谁在里面有这个雅致? 但是迎来的是前辈们的拳打脚踢, “这是总镖头的集结号,你耳朵长哪了?” 新人只好受了这无妄之灾,跟着来到安弱就寝的阁楼。 安弱的住所就在争一镖局的林园东面,两层玲珑的阁楼,开窗便是镖局林园,落尘经常烤肉的那座亭台清晰可见。 楼阁的名字很有特色,安弱很是有个性的把自己的名字挂在阁楼上,取名“安弱阁”。 镖局的人满脸疑惑地看着叉腰站立的安弱,因为他们确信昨夜没人进过镖局的大门,可是,堂堂镖头又怎会爬墙回家? 正当他们想问些什么又不敢问的时候,安弱说话了, “今天我来就只有一件事,准备可以做一千碗面的面粉来这里。” 镖局的人面面相觑,心想莫不是总镖头脑子烧坏了吧,居然有这么奇葩的吩咐,而且还动用了那个十万火急的口哨? 虽然这么想,可是他们并没有人敢提出质疑,毕竟安弱在争一镖局就是绝对的老大,她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怎么,没听明白?” 安弱压着声音说道,但谁都听得出这个总镖头对今天他们这些手下的表现很不满意。 众人这时候才幡然醒悟,纷纷领命跑到集市上抢购面粉。 没过多久,安弱的身前就满满当当地摆放了四袋面粉,每袋面粉近百斤。 镖局的人瞪着大眼在观察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者说这个总镖头要用那么多面粉做什么。 安弱看着四个袋子头大,皱眉小声地问道, “你们,确定做一千碗面要这么多面粉?” 围观的人们默默地点头,一语不发地看着安弱。 “早知道就说赔一百碗了。” 心里后悔地埋怨着自己,将两袋面粉甩在肩膀上,一边一袋。 旁边的人见此心里慌乱起来,赶紧上前要帮忙,却被安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一边去。” 安弱说着心念转动,想飞升而去。 可是,双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牢牢地定在了地面上怎么也飞不起来。 原来她刚进阶御气,两袋东西和自己加起来太重,根本飞不起来。 安弱尴尬地笑了笑,将肩上的其中一袋面粉放了回去。 众人憋着笑看着安弱滑稽的样子,以为她是背不动那两袋面粉。 当然,一个女子背两袋面粉确实为难了些,他们觉得情有可原,只是她逞强又无所谓的样子确实让人想笑。 不过接下来他们就变成满脸的不可思议,因为他们看到安弱背着一袋面粉旱地拔葱般飞向云端…。 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揉了揉眼,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然而他们的总镖头真的不见了,地上也少了一袋面粉。 “头儿什么时候成仙的…?” 人们愣神地望着天空,希望有人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没有一个人给出答案,他们的心情此刻是一样的,都在内心里掀起汹涌的波涛,可人,却因为心里受到的冲击太大而无法动弹。 他们在安弱阁前面站立了很久很久,仰着脖子,对着厚重的迷雾发呆…。 而在遥远的苍北界,落尘和杨仔细围在火堆前歇息,在僻静的夜色下,火苗与星辰交相呼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火光在安弱身前来回飘荡着,映衬得她的脸颊火红一片。 思虑再三,杨仔细鼓起勇气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落尘哥哥,你说这里没有一枝兰,为何我们要把这里取作谷兰阁?” 落尘瞥了一眼, “你不就是?” “空谷幽兰,林深人家。” 第104章 以天地为炉 谷兰阁在经过十几天的搭建之后终于完工,坐北朝南,东西一百米的长度。 按理来说,这算是一座大型的木房,一个杨仔细是完全没有必要住那么大的房子,可是落尘觉得自己刻的木板不能浪费,于是就有了这座修长的木屋。 此时,杨仔细在屋子边上玩起了泥土,手上全是黄泥,正撸起袖子往一个模子里塞泥团。 烈日炎炎,灼热的阳光打在杨仔细稍显暗淡的脸上,逼出露水一样清澈的汗珠,犹如她澄净的心灵。 对于这种简单的劳作,很多工序原本都可以用他们的神通完成,可是杨仔细觉得亲自动手才有意思。 想来也是,她不这么做,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落尘好奇地问道, “你这是干嘛,垒墙?” 杨仔细用手臂擦拭着额上的汗水,回眸说道, “我弄个灶台,我吃不了烤的”。 对于这个丫头的这种执念,落尘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干活似乎就是她唯一的乐趣。 很多时候,人们甚至忽略了她的存在,只是有她在的地方,地面是干净的,座椅也是一尘不染,每当到吃饭的时间总会有热腾腾的饭菜。 丫鬟,还需要主人吩咐这那的,可是她就像是丫鬟和主人一起当了,自己吩咐自己完成了所有的事,只不过她没有享受主人该有的清福。 忙完手中的事,杨仔细终于对眼前硕大的木桩毫无办法,这些巨木要是让这丫头一点一点的清理,那她这辈子就别想种菜了,等清理完这些她也该找几块木板了。 “怎么样?还要用手把这些搬走吗?” 落尘指着身前可以用宏大浩瀚来形容的木柱堆说道。 相对于它们,两个人犹如谷兰上的两粒沙子。 面对这样的难题,落尘只能把杨仔细叫到一边,然后斩尸剑凌空一挥,一团火苗星子飞向了那些木林,可是由于火苗太小,加上树木湿气未退,只轻轻扑腾了几下就像是嘲笑落尘的不自量力,只剩一缕青烟。 “要烧掉这些?” 杨仔细面露可惜地问道。 “木屋子够住了。” 落尘无奈地回道,面对这些木柱长叹了口气。 杨仔细心念一动,山谷里横七竖八的木桩上冒起了缕缕烟柱,然后迅速地向更深处更远处蔓延。 不过眨眼的光景,火势就淹没了整个山谷,以一种非常奇妙的姿势控制在林窟范围内,在这之外居然片叶未燃。 落尘用的是简单的以力生火,他的方式就算有用,要烧完这些也是猴年马月之后。 眼前的火海此时就像是在炉子里燃烧得柴火,任凭它如何汹涌都无法冲出炉膛, “这,是以天地为炉!?” 落尘吃惊地说道,看杨仔细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但是杨仔细的面色却是不知所以,又像是在告诉落尘这不就是很简单的事? 但接下来的话比这更气人,她说道, “哦,那就算是吧,我只是这么一想,它们就这么着了。” “你在书阁看到的是什么书?” 落尘的好奇被勾起,心想这么妖孽的事她是怎么做到的? 在落尘看来,杨仔细所有表现出来的神通似乎都透着一股毫不费力的轻巧感觉。 别人用神通起码需要念力掌控,面对完成一些复杂的事,他们不得不聚精会神应付,可是在杨仔细这里,似乎一切都是举手之劳那么简单。 杨仔细哦了一声,回道, “那看的那个叫《心诀》。” 感觉这么回答有些不妥,杨仔细赶忙解释道, “对了,我不识字的,但是当我翻来书的时候,心里就冒出心诀二字,然后就看到很多东西生长,哦,石头也会生长。” 然后杨仔细将《心诀》上的内容逐字复述开来…。 落尘伸手连忙阻止了杨仔细的唠叨,因为他耳边听到的就是这种感觉,让他听了心烦意乱。 “怎么了…?” 杨仔细关切地问道。 落尘终于觉得舒服了许多,摇摇头道, “我看书阁里的内容只能自己看,别人是听不进去的。” 当然,人心各有不同,别人的心怎么可能看得穿,既然看不穿,那即便看了也是徒增烦恼。 “不过丫头,你将来一定是光芒万丈的人。” 杨仔细突然有点委屈,在她看来,所谓光芒万丈也就是万丈深渊,她只想静静地活在世间,不要别人敬仰的目光,也不要别人咒骂的毒舌。 深渊里的光,也是光,万丈深渊便是万丈光。 有的人执迷于坠落,可是杨仔细不想,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种种地…。” 杨仔细扯着衣角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将头微微地埋在自己的怀里,也像个流落人间的仙子,惹人心疼。 这并不是杨仔细矫揉造作,而是在落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真的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真的在人群的最中央迎着无数人崇拜的目光。 而她,并不想是那样的姿态出现在人堆里。 如果可以,她更愿意像现在这样,像飘散在空中的尘埃一样,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但她自己知道自己就在那里,这便是她所愿。 此时,安弱已经是最后一趟送粮到那个债主店里,此时她已经成了无忧城里一道风景线。 这里的人对御风飞行没有任何感觉,可是对于这个一次次背着面粉进城的女子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因为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所以成了奇闻,所以成了别人的谈资。 四方酒楼便是安弱的债主,由于她这个怪异的行为,无形中招揽了很多好事的人,酒楼变得人满为患,他们很纳闷,为何一碗面非要拿一千碗面粉来换? 这种愚蠢的行为怎么看都不应该是一个修行者做出来的,在他们看来,三个小时的修为不过是九牛一毛,为何她会头铁到这个地步,非要遭这个罪? 可是安弱的想法却和他们不同,她以为,修为是千金不卖的东西,哪能用来买卖,更何况是一碗面就想换三个时辰,按照安弱的说法,那是门都没有。 这也就难怪,在安弱长大的地方,修行者这三个字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它的尊贵程度是任何金钱都无法来衡量的,所以一旦有了修为,那就是他们的命根子了。 别说安弱了,就是目后这种神秘莫测的人物在听到自己徒弟可以修行时都激动得失态,这足可见一个修行者在人间的份量。 将面粉甩飞上二楼,安弱双手叉腰,得意地问道, “这下两不相欠了吧?” 人头攒动的大堂上鸦雀无声,都在附耳倾听会传来什么样的说辞,他们实在好奇那个贪婪的店主是如何结尾这个闹剧的。 在他们看来,一千碗面粉的赔偿就是店主故意讹诈这个姑娘的,不然谁会这么没点算数常识,一对一千,这不仅是讹诈已经是打劫了。 可是他们只是好奇,并不敢替安弱说句公道话,因为这家店的主人他们惹不起。 就在安弱等待回复的时候,在她身前突然浮现出一个胖墩的中年人,满脸堆笑,童叟无欺的典型奸商模样, “姑娘辛苦了,在下旺德,可否饮一杯茶,以表我谢意。” 奸商果然不同凡响,言语间尽是客气,可是吐出来的字一琢磨却刻薄寡恩。 一杯水,表谢意,亏是他说的出口,却没人受得住。 安弱当然对这些话不在意,就是满桌珍馐她也不会有任何心动。 她在意的,是她看到了这个店主展现的闪距,这种神通没有一个御气境界的人会。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和蔼又吝啬的店主跨过了御气境。 为什么这满城的御气境却很少看到其他境界的人,因为要想更进一步实在太难。 可是,这个胖子却做到了,而且取了个旺德这样一个不可描述的俗气名字。 第105章 长生也有寿尽时 离谷兰阁不远的地方,有一座不起眼的山头,这座山不高不奇,像是在无数名山中强行挤进来的一个小丑。 低矮的山坡上有许多斑白的点,从远处看,就像是阳春里的积雪在暖风中渐渐消融。 正在天上闲游的落尘看到这奇特的景色,折转了一个弯就要看个究竟。 进了山坡,原来那些雪花般点缀的东西是一种果子,落尘随手摘了一个,刚好可以用手掌握住,细腻光滑,白色的果皮上有芝麻一般的均匀暗斑,很浅。 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落尘只感觉一股清甜从口腔直冲脑门,说不出的爽口,就像饮一口甘甜无比的清泉。 根据所见所感,落尘脱口道,“雪梨之味,明媚如春。” 吃完手中的雪梨,落尘顺手再摘几颗放在怀里,意犹未尽地踏风回了谷兰阁。 刚到了谷兰阁,落尘就看到杨仔细不知在阁楼角鼓捣什么,安详地忙碌着,手中拿着一些翠绿的野草,纤细修长的草叶如柳眉般优柔。 对于落尘的前来,杨仔细似乎没有察觉。 伸颈看着杨仔细的手,落尘问道, “你种些兰花干嘛?不是说要种庄稼么?” 落尘转眼看了看渐渐化为灰烬的眼前, “哦,这些碳灰应该是最好的肥料了,到时候你就是地主家的财主了。” 杨仔细看了一眼落尘,又将眼神躲闪开,似乎是在刻意地逃避两人的目光相对, “落尘哥哥,既然这里叫谷兰阁,那么总得有兰不是?不然被别人笑话了去。” 落尘笑道, “你还怕人笑话?” 说着将顺来的雪梨递给了杨仔细, “我想既然你不喜欢吃肉,那应该是喜欢这些山果野露。” 放下手中的兰花,又取了点水洗干净手,这才心动地取过落尘递过来的雪梨,咬了一口,杨仔细脸上浮出一抹甜意, “落尘哥哥,这是在哪里摘的?” “怎么了?” “好吃。”杨仔细明眸如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落尘指了指一个方向, “向那边直行一千里左右就到,那里满山都是,都把山给压扁了。” 杨仔细睁大眼睛,眉宇紧凑,微微侧头,似乎是在问,“把山都压扁?” 此时,杨仔细完全忘记了因为兰花一事而羞涩的心思。 “逗你的,但是真的满山雪梨,一半花开,像繁星落银河,一半结果,像春雪盖红花。” 落尘拍打着身上的灰迹,走到灰烬前继续说道, “丫头,我帮你把地犁了,然后我就出去走走,去看看苍北地界有什么风景,再回来与你说。” 年轻人说完飞身凌空,一道寒芒耀过了烈阳,他抽出了身上的剑。 灰白的草木灰在斩尸剑的舞动下应声起落,和下面的土地融合在了一起。 很快,方圆两千米的林窟成了良地,松软的土地落脚便陷进半米。 落尘收剑而回, “好了,这下你可以大展拳脚了。” 杨仔细的脸有些僵硬的欢喜, “谢谢落尘哥哥。” 她往回走两步,把放在石块上的一颗雪梨又递了过去。 “我刚吃了。” 落尘摆摆手,看了看天色说道, “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好吃的。” “行了,我要告辞了。” 杨仔细哦了一声,然后恭敬地躬身行礼, “落尘哥哥再见。” 向前走了几步,落尘在那块刻着谷兰阁的木牌边停下,伸手随意地拍打了一下,似在告别, “再见了,丫头。” 流星追月一般,落尘飘然而去,一人,一剑。 在他身后的很远很远处,那个叫谷兰阁的地方,那个被他叫作丫头的姑娘仰望着天际,双目流转,若追,若停…。 远在无忧城里的安弱鄙夷地看了一眼这座在她看来恶臭的都城,御风远去。 在安弱离开四方酒楼之后,有一个人面色凝重地走进了酒楼大门,然后静静地找了个空位坐下。 在他耳边,那个持礼有节但说出来的话怎么听着都感觉离十万里的声音响起, “客官,小店今日不接待客人了您请到别处去。” 那个人静静地回道, “给我菜谱。” 那边冷冷回道, “客官,请另寻别处。” 此时,桌子前的那人突然面露痛苦,脸色也渐渐苍白起来。 其他食客似乎感应到了这个人的存在,纷纷侧目而视,就在他们心生黯然时,旺德突然显现在那个人的对面,和他对而望坐。 “你,多少年了?”旺德的口气出奇的冷漠,看那个人的眼神就像看一具尸体。 “三千六百年。”此时,坐在旺德身前的那个人已经有气无力,眼中却有一抹哀求的神情。 旺德冷哼道, “三千六百,既然你无福增境,也算是善终了。你想做个饿死鬼,可是我这里没有便宜粮呀。” 正在旺德自言自语时,他对面的那个人因为动用了过多的传音神通,他的气力已经透支,此时已经没了气息,嘴唇干涩,面颊无光。 旺德连看都不看一眼,抬起手,掌心推向那人,那个人便化作一缕飞烟。 在场的人都不由感到一丝凄凉,看着一个人就这么身死道消,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他们明白,也许在某天自己也会像这个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没有人怜悯,也不会有人缅怀,甚至没人记得。 三千六百年,这在凡人看来就是遥不可及的长生,可是长生并非永生,长生也有寿尽时。 旺德可惜地摇摇头, “要是死前也能渡修为那该多好。可惜,可惜。” 在坐的人敢怒不敢言,对于这个店主的冷漠态度感到心寒不已,可是他们又清楚地知道,所有的店家都是这般,你从这里出去,不过是到了另一个冷血的血盆大口中。 有的人看向门口那个圆形的台子,突然觉得那是一只吃人的魔爪,一点一点吸食着他们的血肉。 可是,他们依旧没有办法,他们在凡间眼中是高高在上的仙神,可是他们终究还是人,终究需要吃饭,睡觉,终究,有一天会死去。 所以,旺德对于他们的愤怒有恃无恐,他知道他们的愤怒毫无意义,他们依旧会在饿了的时候乖乖地回到这里。 修行,给了那些人翱翔天空的本领,可是他们在天空停留得太久,以至于他们已经忘记了人是可以在地上行走的,忘了人是可以在山间跋涉的,他们忘了他们俯视的那片大地上可以长出庄稼,可以洒豆成苗。 他们,更像是圈养在土坯里的一群家畜,屠户们一边养着,一边宰杀。 第106章 第一次对决御气境 正在御风寻找落脚点的安弱突然眉头一皱,好奇地回望了一眼,三把飞剑突然在她身后带着杀气极速刺来。 “哼!我正想看看你们有多少手段,这次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 迎着那三把夺命的飞剑,安弱不慌不忙地单手向前一展,本来空无一物的身前突然烟花般散开无数炙热的白点。 每一粒烟花便是一把飞镖,可是这些飞镖不同其他,它们闪着耀眼的白光像万千星辰般散落开来。 以气化相,随着安弱眉宇间的恨意越盛,满天星辰般的飞镖也变得更夺目,更锋芒,更迅捷。 三把剑和网状的星雨撞在一起,可是它们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向安弱飞来。 “嗯?” 安弱没想到自己的满天星被这么轻而易举就被突破,来不及多想,又一头向身下的山林飞去。 对于第一次施展的满天星,她觉得有些差强人意,可是又在意料之中。 她面对的毕竟是三个御气境界的人,自己才刚走到这一步,要想就这么把他们打败,无论怎么说都有点不合适。 落到地面,回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安弱心中疑惑, “难道是灭口?可是,无忧城难道不是公开的地方?” 一边静静地观察树上的动静,安弱心想既然上次他们对山林望而怯步,这次应该也不敢贸然下来。 可是她低估了那三个人杀她的决心,只听得一声剧烈的响动,头顶上一片树枝被齐整地劈开,树枝坠落过后,那里像一座天井一般,出现了一片空白。 一柱阳光从林洞口直入地面,接着出现了一点阴影,三个修行者从天而降。 他们相互背靠着,站成一个三角形,每个人警惕地目视着前方,一点盲区都没有留。 看得出来,他们对于落地有着天生的恐惧,可是又不得不追下来。 安弱无奈地走了出来,像这种距离内,她知道自己是藏不住的,还不如磊落一点。 “你们三个人追杀我一个女子,倒是挺不要脸的。” 那三个人丝毫不客气,冷言道, “我们只管杀人。” 对于这样的回应,安弱有些失望,看来这种道义是打动不了他们,就连使他们稍微有点分神的效果都没有达到。 安弱明白今天这里只有一方能活着离开。 三个人也不废话,在身前再次化出三把飞剑,然后很奇妙的,三剑合成了一剑。 想来,他们对刚才的失手有些意外,要不是满天星辰的阵法迟缓了飞剑的速度,估计现在的安弱已经魂归故里。 此时的三剑合一,明显要比刚才的那一击更具威力,也不知道他们在一起磨练了多久,居然能把各自的神通合而为一,而这,似乎就是他们必杀的手段。 面对来势汹汹的剑意,安弱拔腿就跑,她知道硬碰硬已经没有机会,只能先避开他们的锋芒,再看时机。 三个人显然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会是这反应,但反应过来的三人很快就催动着飞剑追去。 只一刹那的表现,安弱就明锐地发现这三个人对飞剑的掌控有些生涩,在她在林间辗转腾挪时,追来的飞剑在拐弯的时候看起来笨拙很多。 安弱的想法是对的,这些人在天上横冲直撞惯了,一到地面各种障碍物对他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掌控的剑也就吃力了很多。 更关键的是,他们是三个人同时掌控着那把剑,这对他们的默契度要求就变得非常严苛,要是在天上还好,只要追着目标就可以,但是在地面,又在安弱刻意的躲闪下他们根本就无力掌握各自的心思。 安弱抓住了一个机会,她瞅准时机向他们投出了密集的星斑,一边快速奔跑躲避身后的飞剑,一边控制着心中的飞镖。 三个人大吃一惊,因为他们突然看到眼前出现了无数雨幕一样密集的飞镖迎面砸了过来,除非此时他们可以闪距,不然已经没有躲避的死角。 刹那间,他们的眼中出现了无数的光点,然后一阵阵金属插入身体的沉闷声传入了耳朵。 再看时,三个人的身上犹如刺猬般长满了尖刺。 安弱身后的飞剑像是被融化了一般突然消失不见,而随着飞剑的消失,那三个追杀的人也无力地跌倒在地上,神情不甘。 阳光透过他们劈开的空白处照在三个人身上,鲜红的血在光线下更显得触目惊心,对于他们三个来说,这样的死亡来得太突然。 可是,它就是这样突然的来了。 死神,无处不在,也无时不在。 安弱停下了脚步,飞身折返回来。 看着三个御气境界的大修行者就这么死去,不由心中感慨。 以前,一个智合境的落尘就给她造成惊天动地的冲击,可是如今一下子就有三个御气境界的人被自己亲手杀害,那种感觉,恍若隔世。 此时,安弱对变强的渴望愈加浓烈了些,她算是明白,对于强者来说杀人是不用理由的,他想杀那便是理由。 基于此,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手刃了那个想要夺她命的旺德店主,这件事不用想就是他的主意,虽然自己依旧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可是这个仇,他俩算是结下了。 回想起那个人展现的实力,安弱望着空洞的天空无奈地叹息道, “再见了,” 她想到,若是被那个旺德发现自己杀了他的三个手下,必定不会就此罢休。 而对于有闪距神通的那个人,只要发现对方的踪迹,那个人就不可能逃的掉。 安弱不认为此时的自己能在他的手上逃生,于是不得不放弃飞行的神通,因为在天上太显眼,她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那个人没有发现自己。 在地面上虽然艰难了些,但好在有很多遮蔽物,要想在丛林密布的苍北界寻找一个人,比大海捞针要难得多。 徒步在山林间行走,也算是一种别有的体会。 苍北界的密林不像有些地方到处荆棘,相反,这里的树木过于庞大,庞大到遮住了试图进来的阳光,庞大到大树吸取了地上所有的养分。 虽然树与树之间有几百米的距离,可是挖开地下,它们的根系已经霸占了所有能看到的平地,根本不给小树生长的机会。 从林中抬头看去,无数的古老大树挺拔向天,就像一根根支撑着天穹的巨柱,而那片天,就是它们在顶上张开的枝叶。 第107章 杨仔细荣归 杨仔细悄然出现在寻仙阁上空,刚要抽出赤焰抵御的明光甲突然被何长生按住了, “那是阁主,别整天一惊一乍的。” 由于云都雾浓,人们的可见范围非常小,杨仔细出现在他们的头顶,只是缥缈的人影,要是不太熟悉她的身形轮廓,根本认不清谁是谁。 何长生走下天台,急忙把这事报告了云天。 刚听到是杨仔细御风而来,云天忍不住将刚入口的茶水喷了出来, “好呀,这丫头跑回来炫耀了。” 云天的口气虽充满了酸味,可是听到杨仔细回来心中还是开心。 虽然,但是,他们之间的友谊仅仅是距离上的,连说话都很少,可是经常在一起的人总会沾染到一点彼此的气息,这种气息使人熟悉,并且天然的认为那就是自己人,自家人。 “大人,你要去迎接她?” 看云天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何长生吃惊地问道,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云天可从来没有对这个丫头这么客气过。 云天一边大踏步走着,一边说道, “我虽然不是在巴结杨丫头,但毕竟人家已经霞举飞升,如今算是衣锦还乡了,我这个当家的总不能端着架子冷落了她,那不是太不近人情。对了,可别忘了这个寻仙阁的主人依然是她。” 何长生沉默地听着,他这个时候才发现身前这个大人突然有一种气质,这种气质让人仰望,而他就像是站立在棋局之外的路人,超然地观望着他们这些凡夫俗子。 因为没人能在面对御气大修行者的时候表现得这么从容,好像此时他去相迎的不是一位天外来客的神仙,而是一个很久没有回家的游子,这种心态看起来不过尔尔,但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那绝对是手忙脚乱患得患失的窘态。 正当他们要上天台时,杨仔细已经迎面走了下来,她见是云天走来,很自然地躬身行礼道, “云天哥,” 接着又向何长生行礼, “见过何大哥。” 杨仔细的面色依然是平淡又不失礼貌,身上还是离开时那一身灰色的长裳,虽然已经是人人向往的御气境界大修行者,可是她没有一点持物傲人的神态。 离开那么久时间,再回时可以说是载誉而归,可她就像是没有离开过,就像是她刚清扫天台下来的一样,她的出现没有任何突兀。 云天笑着回礼道, “你这丫头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自己回家,不然我都不知道上哪里去找回来。” 云天说着心头冒起一股酸楚,这话说与杨仔细听是真,但又何尝不是在埋怨有些人迟迟不归。 杨仔细羞涩得不知道如何回应,很熟练地走到柴火房,见茶壶里有热水,顺手拿起两个茶杯,泡好茶端到了客堂。 将茶水奉到桌子上,杨仔细才落坐下来。 云天和何长生本来还压着心虚想着感受一下以前的情景,可是发现心里始终平静不下来。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丫头已经和当初不一样,就算她表现得和以前别无二致,可是不知道是自己心里作怪还是她身上多了仙人的气质,看着这个熟悉的丫头伺候端茶,终究让他们坐立不安起来。 云天饮了一口茶,感觉索然无味,这不是这茶水的问题,而是他的心理产生了变化, “丫头,以后你来就不要这么伺候人,你这样我倍感压力。” 杨仔细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可是她并没有要改变这一切的觉悟,因为她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刻意为之,下次还是会本能地做出同样的事情来。 看气氛安静了下来,杨仔细站起身又躬身行礼道, “云天哥,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要点银两。” 说出这个话,杨仔细显然没有底气,语气也渐渐弱了很多。 云天虽然心里奇怪,心想落尘身上可是塞满了那种庸俗的东西,他不可能放杨丫头一边不管,怎么会让她落得如此境地。 可是想归想,杨仔细开口问自己要东西还是让他有点小得意,他给何长生使了个眼色,后者很快会意地离开,然后对杨仔细说道, “丫头,这就对了,要什么东西尽管跟我要,但凡能买到的东西咱都有。” 何长生很快就又来到客堂,手中多了一袋东西,里面是满满的金银,看起来沉甸甸的。 杨仔细接过那一袋东西打开一看算是金银,惊慌地说道, “云天哥,这些都够我一辈子的工钱了。” 说着从中挑出一块碎银,然后将剩下的塞回了何长生手中, “我只是想买点种子耕种,要不了那么多。” 杨仔细的眼中丝毫没有世人看见财宝时的贪婪。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那是洒脱,万贯金钱,不动一念,那是杨仔细。 云天明白自己是拗不过这个丫头,索性随她如何, “也行,要是不够,再来取便是,但是记住,一定不要为难或者不好意思,你要知道这寻仙阁的主人可是你。” 杨仔细谢过,上街采购了她所需的东西,瓜果蔬菜,高粱稻穗,她看到的都要买些回去。 不一会儿,她的身边就多了一袋塞满各种种子的沉甸物。 她觉得拿着有些沉,手下暗暗用力,心念微微一动,手中传来的重力突然消失,就像袋子里空无一物。 又买了一些厨具等生活用品,杨仔细才心满意足地四下观察,然后躲到一处没人的小巷里,心念又起,转眼到了半空中。 借着云都迷雾,杨仔细悄悄迎风远去,肩膀上挂着一把锄头,右手抓着一个大袋子,衣着朴素地向东而去。 如果不是在天上,她的这一身行装和下地的丫头也没有什么区别,要说仙气飘飘,那更是一点边都没有关系。 弱水河畔的钓翁又一次抬头向天,他看到杨仔细一副狼狈又幸福的模样,不由心中感慨道, “心如明镜人如璞玉,世上几人能?” 钓翁缓缓收回目光,手中的鱼竿由于心灵的一刹那波动而抖了一下。 他长吐一口浊气, “老夫看来已老,不觉人间有新人。” 从安弱背着面粉过河,再到杨仔细这般模样,钓翁发现修行者的世界突然还可以这样,这样有烟火气。 他有些自嘲地笑道, “后生可畏。” 在天地与日月的相称下,钓翁的背影显得更加的独孤寂寥,仿佛像是人间的遗孤,又像是涂抹在天地间的一幅画卷,悠远,沧桑。 第108章 一念起,风雨来 回到谷兰,杨仔细迫不及待地将各种种子一股脑儿地种了下去。 她虽然出身寒微,可也是在云都城里长大的,要说种地却是第一次。 所以她也没有在乎什么季节,想着只要种下去,总有收获的一天。 虽然带回来的种子足够丰富,也足够多,可是比起谷兰宽阔的地面来说依旧填不满。 此时天色已斜阳,杨仔细袋里的种子还剩下三分之一,她抹了一脸汗水,心想今天是无法把种子全部种完,就要回去。 悠然间想起那天落尘说的雪梨,于是飞身回到谷兰阁,将剩下的种子放在其中一个空置的房中。 此时杨仔细才发现有这么多房子还挺方便,不用计较东西放哪里这种事,当初她还觉得每层二十格房间是不是太多了些,毕竟两层加起来都快赶上寻仙阁的厢房数了。 但是今天看来,如果来到丰收之时,说不定真需要这么多房间,不由暗自庆幸落尘的先见之明。 走出仓门,杨仔细只是随意地望了一眼天,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举上天,转眼就飞离了地面,再看时,她的身影只是远空上一个模糊的点。 不一会儿,群山中真的有一处匍匐的山头, “一半花开,像繁星落银河,一半结果,像春雪盖红花。” 杨仔细回想起落尘口中的那句批语,满心期待地扑了下去。 到了山上,摘下一棵雪梨藏在袖口中,不知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杨仔细的脸上出现一抹会心的笑意。 正要离开,有一根手指粗细的树枝发出吱嘎的声响,然后带着几颗雪梨向地面落下来。 杨仔细伸手一展,树枝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心上,而结在枝上的雪梨也没有脱落,紧紧抱着树枝晃了一下。 杨仔细将树枝折成两段,一段插在她自己的房门外,一段插在落尘的房间外。 本来这种果树不会插枝成活,可是不知为何,也许是仅仅因为杨仔细希望,两根树枝过了几天之后,依然绿意如荫。 带回来的种子也总算被她挥霍完了,杨仔细用手搭着凉棚举目望去,燥热的阳光一览无遗, “这可怎么办,这刚种的庄稼没水不就晒死?” 杨仔细不免对自己的这三分地担心起来,她心念又起,对自己轻轻唤了一声“雨来。” 随后,本来晴空如洗的天突然集聚出点点乌云,然后这些乌云在缓慢地连成一片,但说是缓慢,可是眨眼的时间天空就乌云密布,厚厚的云层将阳光遮住,整个地面都暗淡了许多,苍白得像黄昏后的天色。 不久后,山上传来震耳的“唰唰”声,天地间全被这种单调的喧哗掩盖,那是雨幕拍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感觉等了很长的时间,谷兰上的地面才响起爆竹一样的雨落声响,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杨仔细满意地躲在房间里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心想这下总算是拯救了这一片良地。 一声“雨来”,雨便呼啸而来,这本是傲然人间的通天手段,可是杨仔细得意的,是她一手一锄种下的种子,而这一幕让人惊心动魄的画面,她却浑然不知一般。 她看起来没有把这种让人艳羡的神通当回事,很自然,又不在乎。 但是她虽然不在乎,可是有人却很在乎。 在谷兰阁以北,拱卫书阁的一座奇峰之上,有一个红衣女子正皱眉仰天。 如伞一般几乎密不透风的树顶在雨水的冲刷下终于顶不住压力,将积攒的雨水倒泄而下。 令人惊艳的是,无论雨水如何猖獗,可是红衣女子的身上却沾不到一滴水,哪怕是落在地上的脚也没有丝毫影响。 她没有撑伞,但风雨却绕她而行,她脚踩土地,可脚下却片土不沾,让人说不出的惊艳感觉。 在她身后,有一只斑虎乖巧地卧在地上,在她身前,有只角鹿静静地站立着,时不时抖一下身子,将积压在身上的雨水甩出。 更高处,一群飞禽懒洋洋地打着瞌睡,但它们无一列外地都在观察着红衣女子的举动,似乎在它们心中,这个女子有不可质疑的领头地位。 而在更远处,又有很多走兽围着她静静地匍匐着,像是在举行某种朝拜,任凭雨水如何肆虐在身上,可是它们依然无动于衷,只要那个女子没有出声,他们也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虽然雨水没有对红衣女子的衣服造成任何影响,可是看她表情显然不太喜欢这样的天气,她眉间微紧,心道怎么突然起了雨,随口张嘴道, “雨晴。” 她口中的晴字落下,整个天空像是静止了一般,哪怕将要落下的水珠也停在了半空中,然后渐渐虚化,直到和天空融为一体的透明。 “怎么停了?” 杨仔细看雨水半湿的地面,疑惑地又在心底唤了一声“雨来”。 这一次没有渐渐形成的乌云,而是直接落下雨,然后天空才渐渐变得昏暗,渐渐融化出云层。 正在林间稍微有了点好心情的红衣女子见又起了大雨,赶紧出言道, “圣人不语” 雨水又一次凝在半空中,天色再一次放晴。 红衣女子气愤地探出神识,很快就发现了雨水的根源在谷兰阁,于是她出现在了杨仔细的身前。 见是这个丫头,红衣女子怒色渐消,笑道, “丫头,是不是发现不能求雨了?” 就在刚才,当红衣女子说出圣人不语四个字,杨仔细就发现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自己要做什么,此时才隐隐发现这一切多半和眼前这个人有关系。 红衣女子在杨仔细额上弹了一下,像是灵魂归位,杨仔细的神情才恢复了生机, “红姝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杨仔细赶忙躬身行礼道,似乎见到这个女子对她来说是惊喜。 红姝来回打量了一番,她当然一眼就知道这丫头在寻仙阁和自己见过一面,只是没想到这个丫头居然这么不一般, “杨仔细,《心诀》,原来是你。” “姐姐,你居然还认得我?”杨仔细惊喜地回道,她以为红姝能叫出自己名字是因为两人在寻仙阁见过,但全然没想过当时自己根本没有报上自己的姓名。 红姝嗯了一声,接着问道, “丫头,你求雨干嘛?” 虽然两个人看起来年龄相仿,丫头这个称呼显得有些卖老的意味,可是若论真正的年龄,红姝就是把杨仔细看作玄孙的玄孙都远远有余,这在她看来完全是没有别的意思,仅仅只是按年龄来称老。 可是既然她愿意作为长辈,那么就意味着对杨仔细来说是天大的机缘,因为哪怕能认识这个人也是修行界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能让她开口跟你说几句话,那简直就是天大的恩宠。 可以毫不客气的讲,整个修行界但凡有点能耐的人提到红姝这个名字,没有人不忌惮的,换句话说,没有人敢惹她,包括和她有关系的人。 第109章 细水得名 杨仔细走出门手指向楼下寸草不生的菜地说道, “姐姐,我在这里种了很多东西,我想着浇点水给它们。” 红姝看了一眼,发现真如她所说,地下埋着很多种子。 她伸手向上抬了一下,死气沉沉的地面钻出了很多绿苗,可是它们的形状各有不同,看起来并不是同一种苗子。 杨仔细惊奇地看着刚种下去的豆苗长出了嫩芽,心情也变得开心了起来,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打量一件很新鲜的事物, “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就是神仙?” 红姝撇嘴说道, “用不了多久,这种小伎俩你也就会了。” 她回过头又对着杨仔细说道, “你要是想给你的这个菜园浇水,总弄得天地跟着一起风雨可不行。” 杨仔细弱弱地回道, “那…,要如何是好?” 红姝指了指没有冒出芽尖的空地说道, “这还不简单,你在那边弄条河不就行了。” 对于这样的建议,杨仔细自然是眼前一亮,可是刚高兴了一会儿,她就愁眉紧锁地停住了, “弄条河,那菜园不就被淹死了?” 红姝无奈,又举手向远处,用手指柔顺地虚空划了一道线,随着她手指的移动,远处出现了一条沟壑,两米深浅,大概有一丈宽左右。 这条河一直从北到南,一边连接到陡峭的山脚下,一边走向一处茂密的山坳。 “河床给你铺好了,你把水接过来就可以了。” 红姝收回手臂,轻松地说道。 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任何事情都可以在举手投足间变成现实,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仙,那她无疑就是其中一个。 杨仔细指着自己不确定地问道, “我来?” 红姝当然可以顺手把水引过来,可是她有意锻炼杨仔细的潜能,并没有这么做, “你这丫头,我都快成你保姆了,记得不要贪心哦。” 面对这个强大又亲和的大姐姐,杨仔细有种被人呵护的感觉,但是就因为这样,她不自觉地没了主见,凡事想要征求一下红姝的态度。 听到红姝要自己来引水,杨仔细有些不好意思,总感觉在她面前用神通是在班门弄斧,可是见红姝鼓励的眼神,她也就大胆了起来,于是静下心来,轻声唤了一声“水来。” 连接河床的那头山脚响起了流水声,紧接着一股泉眼破土而出,从地下源源不断地冒出清澈的水。 然后,山里不断有水冒出地面,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歪歪扭扭地都汇集到一处,然后不偏不倚地流入红姝开凿的那个河床里。 更让人惊奇的是,刚流入河床里的水居然没有带起一点泥沙,缓慢地流经河脉上,像是在一步三回头地等待着什么。 河水渐渐变得多了起来,它们以一种难以解释的方式涨高,而下游直到现在也却滴水未来。 等水漫过河床,河水才欢快地向前移动过去,从底下看,就像是一面巨大的水柱子在慢慢填过来。 不久后,水流终于贯通了整条河,虽然这是刚出现的一条水渠,可是它就像在这里流了很长的岁月。 水声如乐,空灵的流水声在谷兰的上空咚咚回响,仿佛只听一声它的响动,就可以断定这是一条清如甘泉的河。 事实上也是如此,河水明亮无尘,河边苔藓如玉,一股清凉之意油然而生。 红姝消失在谷兰阁,再一看便出现在那条河边上,她踱步而行,每一步下去都恍若踏在圣洁的白玉上,不带起一粒尘土。 心奇地看着这条刚出现的河流,红姝的目光里有人间的惬意。 杨仔细对于红姝展现的闪距没有感到诧异,这个看起来涉世未深的丫头对于这种神通已经司空见惯,见红姝出现在远处,她也飞身赶来,也想看看这条河是何模样。 “怎么样,这水够你用度了吧?” 红姝头也不回地说道。 堪堪落地的杨仔细连连点点头, “嗯,原来这水这么干净。” 也不顾泥土沾了衣,杨仔细忍不住蹲下来用手挖了一瓢水送到嘴里, “哇,好甜。” 杨仔细半眯着眼满足地说道。 “你那楼叫谷兰阁,你这水想好叫什么了?” 红姝又问道。 杨自己站起身来,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她对于命名本就不擅长,但这里的一切她却是很看重,所以她不想用自己粗浅的脑袋给这里抹黑,于是把目光投向了红姝, “姐姐,我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会懂得那些。” 杨仔细说的不识字就是指自己没有学识,并不是说一个字摆在面前读不出来。 可是能读字并不代表识字,她可以看懂菜谱,可是一句话连在一起放在眼前,她读的出来,却不一定明白其中意思,这就是为何她总称自己不识字的原因。 红姝回头无奈地看了一眼, “行吧,也就你这么大本事了,既然你叫杨仔细,就叫细水吧。细水长流,生生不息。” 仿佛河中的水听到了红姝的话,在她说出口的那一刻,水流真的就变成抽丝一般,时不时突然蹦出几点浪花,像是在庆祝自己有了名字。 像红姝这样的人物,她的话便是金口玉言,甚至这样的形容算是降了她的身份。 她说这是细水,那么这条河就是她册封的圣河,从此在天地间有了它的名声,就算哪天洪水蔓了山峰,这河也会安然无恙地流淌着。 原本河水没有生命,可是她开了口,那么她口中的细水就有了自我尊严。 因为她代表了人间意,人间不仅仅是指人,还有飞禽走兽,还有花草树木,还有一山一水。 所有看得到的看不到的都在她的一言一语中存在,今天细水被她点名,那就是得到了她的恩泽,所以有了刚才的回应。 对于细水得到的恩惠,杨仔细依然被蒙在鼓里,她只觉得以自己的名字命名,有点辱没了这条美丽的河,可是内心又很开心,因为这是这位神仙姐姐给的名。 杨仔细囔囔自语, “细水长流,生生不息…,” 她站直了身体,向红姝躬身行礼道, “谢谢姐姐。” 红姝摆手道, “不就一个名字,叫什么都行,好了,我再不走真成你丫鬟了。” 杨仔细抬手刚要说些什么,却发现眼前已经没有人,那个红衣女子已不知去向。 改成摆手再见的手势,杨仔细对着虚空轻轻说了一句, “那…,姐姐再见。” 杨仔细看着突然破土的绿色芽尖,谷兰有了这些绿意,顿时生机盎然。 孤独的心情被地埂上的绿茵点亮,她温柔地看着这一切,内心也就充实明媚了许多。 在她的眼中,眼前的这一片庄稼便是她的孩子,哪怕看它们的眼神都有一丝温柔。 “快快长大,也许下次落尘哥哥回来,你们应该就长熟了吧。” 杨仔细心神飘向了远方,暮色在谷兰上悄悄地挥洒一片金黄……。 第110章 神秘的玄甲人 滨海湖畔,这里被称为苍北界的东极。 湖中有一个岛,那里便是东极岛。 在岛上的一处大殿内,川上和叶一跪拜参礼,在他们的座上,有个全身被玄甲包裹的人沉着声音说道, “你们两个已经走了二十年,叫你们寻找的斩尸剑呢?没有?那怎么还敢回来?” 在川上和叶一的四周,有几十个和他们一样的人,梳着马尾辫,分不清男女。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拿的却是刀,这种兵器在整个人间都很少有人用。 更让人疑惑的是包括川上和叶一在内都还没有舍弃手中的兵器,要知道修行者一旦到了御气境界,那么原则上是可以以气化器的,根本不需要带着兵器行走。 两个人一直跪着,依然不敢抬头, “师父,斩尸剑已经有下落了,手握斩尸剑的是一个刚迈入御气的年轻人,目前就在苍北界卧河山。” 玄甲人的语气有些激动, “卧河山?他身边有其他人吗?” 川上和叶一依旧没有抬头,静静地回道, “没有,师父。” 玄甲人对这个情报显得很满意,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你们还算不辱使命,也不枉我等了二十年。我先去把剑拿来,再给你们赏赐。” 卧河山下,落尘向河水伸出手掌,一只手掌鱼就跃然而出,飞到了他的手中。 在他的身前,有一个树枝搭起来的烤架,篝火在下面正烧得火红。 处理鱼鳞和内脏之后,落尘从身上掏出一个小袋子,打开袋子里面装着一瓶酒,一些细盐,火烛,还有各种佐料。 这是他当初穿越蛮荒之地时留下来的习惯,不管去哪里都要带上这么个袋子,以便随时生火取食。 卧河山,就像是一个睡美人在侧卧着,三面有一条河蜿蜒流过,落尘就是在河流的脚尖处。 他已经在这里徘徊了两天了,因为这里的鱼实在太美味,每当走开半日,肚子又空的时候就忍不住又回到这里,吃上一条美美的白鲟鱼。 今天的风很柔和,就像夏日里三更半夜里的海风,寂静又清凉。 这个全身玄甲的人出现在卧河山顶上,踩着美人的头顶四处张望,目光最后落下卧美人的脚尖。 玄甲人眼睛放光,抖了一下身子,像一阵风一样消散在原地,然后出现在满地鹅卵石的河边。 正要张口咬一口美食的落尘停住了动作,因为在他的余光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小兄弟,只要把你手中的剑交给我,我可以留你性命。” 玄甲人始终没有动,语气冰冷。 落尘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大的压力,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么强大的敌人。 他很清楚,这个人就是凭空出现在这里,也就意味着他的修为已经跨过了御气的境界。 很明显,这个人是冲着自己的斩尸剑来的,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将剑奉上,或许真的可以活着离开这里,可是落尘不想这么做,他舍不得陪伴自己这么多年的剑就这样交出去。 虽然不愿意,面前这个玄甲人的实力很明显要远远超过自己的,以刚才他表现出来的闪距来看,逃跑已是不可能。 落尘忍不住问道, “既然你已经那么厉害了,为什么非要抢我的剑呢?” 玄甲人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顿了一下, “看来,你不明白这剑的利害。” 这次,落尘听得很明白,能让对方这么在意的剑,大概也可以伤到对方。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能白白交给他,因为有剑在手尚有一线生机,如果剑没了,那他就只能任这个玄甲人摆布了。 落尘不认为一个强盗会信守自己说出去的话,与其把命运交给别人,还不如放手一搏。 出鞘的剑鸣还在耳边,但是斩尸剑已经落到了那个玄甲人身上。 落尘一出手就是天下式,剑势刚正不阿,一往无前的笔直向前,虽然无声无息,可是却蕴含着极强的力量,强到可以摧毁身前的任何东西。 可是令落尘没有想到的是玄甲人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这一剑就像是打在了一个虚无的投影上面。 落尘大惊失色,知道这一剑落空了,他以最快的速度收回剑,然后在身边划了一个圈子。 以他画出的圈子为界线,身边出现了一个结界。 这是当初面对争一镖局的上器时领悟的,这时候因为斩尸剑已经开锋,表现出来的效果比当初不知强上多少。 也就是说他画出来的根本不是结界,而是在这个圈子里隔绝了天地灵气。 面对眼前这个强大的敌人,落尘知道如果自己和他拼实力,哪怕手中有斩尸剑的加持,他也没有胜算。 刚才他的出手已经是自己最强的一击,可是却伤不了对方分毫,斩尸剑再快,它也快不过闪距。 刚才的天下式,仅仅只是落在了玄甲人的残影上,人已经不知去向。 原地转了一圈,依然没有那个人的踪影,可是落尘心里明白,他一定在某个远处监视着自己。 对于闪距来说,距离本身就不存在,再远得地方只要看到了对方就可以转瞬即至,所以落尘不敢妄动,他很清楚只要自己走出这个圈子就会遭到致命一击。 闪距,这是治气境界才有的神通,到了一个境界,他就可以和天地灵气融为一体,任意地摆弄灵气,所以只要有灵气存在,他们几乎就是无所不能。 不管如何,落尘到过书阁,修行者的所有神通几乎都要靠灵气来实现,既然如此,他就赌周围的这个圈会让那个神秘的玄甲人失去神通。 落尘知道他赌对了,因为他现在还活着,如果不是这个圈子起了作用,他没有别的理由能解释自己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在这个圈子里,一旦他进来,手握斩尸剑的落尘有理由相信那个玄甲人不是自己的对手。 一个人在河边持剑僵持,这看起来很滑稽,可是落尘明白周围有一个人在和他对峙,虽然不知道他在哪里,可他随时都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过了许久,落尘的耳边传来那个人的声音, “你这样能坚持多久?何必为了一把剑丢了性命。” 这种传音的手段御气境界就可以做到,可是落尘不知道声音的来源在哪里,只好对着身前说道, “我想试试。” 那边沉默了,接着道, “那就把人和剑都留下,我有这个耐心。” 落尘也沉默,他明白已经没有必要再交谈,因为两边都没有妥协的可能了。 第111章 门神的诞生 看周围空无一物,落尘心想这样紧绷着心神迟早会把自己拖垮,于是干脆坐下来,又拿起自己的烤鱼啃了起来。 有了美食,他的心情也变得好了些,对于这个吃货来说,天大的事也会被美食冲淡。 刚才还在为自己小命忧心,一口鲜嫩的鱼肉入口,一切烦心都烟消云散。 吃完了鱼,落尘又对无人的原野喊道, “你还在?” 那边没有回应,可是落尘不敢轻易地走出自己的圈子。 大概两个时辰,落尘感觉圈子里的气息有了变化,他知道结界在慢慢消失,于是又抽剑画了一圈,这才放心地又坐下来,手中的剑紧握着,随时准备迎敌。 虽然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可至少这把剑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落尘也明白过来,只要斩尸剑能碰到那人,那么一定可以伤到那个人,甚至是杀死。 不然,他不会那么忌惮地躲着自己,也不会刚开始就和他保持着距离,原来他是在试探自己的手段。 想明白了这些,落尘也安心了一点。 他现在知道,自己奈何不了那个玄甲人,可有了斩尸剑,自己也可以立于不败,哪怕这样的不败有些狼狈且窝囊。 就在修行者们远离蛮荒之地后,人魔终于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们觊觎云都和天都的心始终没有断过。 在云都城外的一个坡地上,白玉悠闲地摇着扇子,目光眺向远处的都城, “这城墙可是我亲自围起来的,没想到最后成了别人的嫁衣。” 正说间,有个人从山下奔跑而来,表情异常的冷静,脚下生风,似乎这崎岖的山路对他来说是闲庭信步。 走到白玉身前,来人向他行了礼, “先生,又失败了,我们的人伤不了那些明光甲。城中接应的很多兄弟也被他们斩杀。” 来人不带感情地叙述着结果,似乎失败和自己无关。 白玉没有对此大发雷霆,相反表现得很平静,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知道了,下去吧。” 山下有很多人陆续赶来,虽然他们兵败而归,可是脸上没有铩羽而归的沮丧,都在专注地赶路,神情冷漠。 看着回来的人魔,白玉叹了口气, “明光甲,你的弱点到底在哪里?…。” 这样的试探不知道发生了多少起,但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明光甲就像是横亘在人魔前面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把所有试图翻越的人都挡了回来。 云都城头上,一个千长望着远去的人魔感慨道, “终究还是修行的躯体,你看他们的步履,我等凡人真是拍马不及。” 一个士兵说道, “在明光甲面前,还不是只有逃命的份。” 将军一脚踢在士兵的屁股, “你懂什么,明光甲毕竟是身外之物,怎能比自己的本领实在?若是他们也有同样的盔甲,我们的结果会比他们惨百倍。” 士兵心里想着不以为然,想说他们不没有吗?要是我们也能修行,还怕他们?可是面对将军的威严,他还是闭上了自己欠揍的嘴。 云都城里的平民对人魔的袭扰已经见怪不怪,很多人对此还津津乐道,人魔的可怕好像就发生在很久远的以前。 但是渐渐的,云都城里的那座寻仙楼又变成了百姓心目中的圣地,因为他们知道,正是那个叫云天的人带领着一群身披甲胄的人在守护着他们。 记得上一次寻仙阁有这样的胜誉,是人魔刚出现的时候,那时候白雁还在,寻仙阁的主人还是观三娘。 不过又过了十多年,但这里的人却似乎忘记了那段岁月,那个人。 此时,云都城里某个人家门口,一个妇人正拿着一张画在自家门上比划着。 想来妇人是想把画贴在自家门上,以求画中的人保佑家宅平安。 很快,妇人把画贴在了门上,她走远两步又细细地查看了片刻,力求画像不偏不倚。 等她确认画像没有出现偏差,妇人才虔诚地双手合十,嘴里喃喃自语地祈求着什么。 画像的右脚下,用朱笔写着两个字;云天! 做完这一切,就在妇人心安地要回家时,一个路过的中年人探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画,客气地说道, “王大婶,你也贴这个呢?” 王大婶听到来人的话,一脸晦气地说道, “什么叫这个?这是云天先生神像。” 中年人和大婶看起来很熟悉,笑着道, “那是当然,口误,口误,对不起了王大婶。” 妇人这才把脸色舒展开, “就是嘛,你也上点心,说话别那么没轻没重的。” 中年人笑着点头,向门口走了两步, “王大婶,前几日我外甥刚从天都回来,他说那边也贴了一个门神,不过不是我们的云天先生。” 说着中年人从身上拿出一个包裹,很宽很薄,但他却没有选择折叠。 包裹用的是锦布,被保护得很好,看起来就是贵重物品,或者是主人很看重的东西。 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叠画像,脚下也有朱笔题名;明心。 中年人抽出一张画像展示给妇人, “你看,他就是天都的守护神,那边也闹人魔,都是他在守护天都,我准备在我家门上把他也贴上,一边一个”。 妇人眼睛放光,走近两步在明心画像上歪头看了起来, “哟,你还别说,这画上的人看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神仙的气质,你看他那眼神,一看就是拯救苍生的活神仙心肠。” 中年人笑盈盈地说道, “那要不,把你家的另一个门也贴上?” 妇女点头应到, “那敢情好,不知…?” 中年人明白妇女的意思,赶忙说道, “王大婶,咱临里临外的,就当是送你的,我哪能跟你计较这个?” 妇女这才恭敬地捧着神像,将明心的画也贴在门上。 一边是明心,一边是云天。 “明心,云天,明天,家有明天,这可是好兆头呀。” 妇人越看越喜欢,随后又拜了拜。 不久后,云天的画像也传到了天都,人们不约而同地选择把两个人的画像挂在了门上,家里的人但凡出去,总会回头拜上一拜,寓意出门一回头,拜了以后两个人就会一路护佑自己。 等他们回到家里,也拜上一拜,就意味着两个门神回到画像中,继续守护着家宅。 第112章 人间封神 有一天,站在寻仙阁天台上的云天突然发现自己可以看得很远,远到可以清晰地看到西城边上争一镖局里的树叶轮廓。 他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再看时,发现自己真的可以看得那么远。 云天心下疑惑,指着西城的方向对身边的明光甲问道, “你们能看到争一镖局吗?” 守卫们寻着云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到一片迷离的雾气,要说争一镖局,却是无从确认, “先生,您就别开玩笑了,这里离争一镖局有几十里距离,就算没有迷雾,那也是没办法认清楚的。” 云天认同地点头,可是他清楚,最近自己有了一些不一样。 他变得可以看得更远,如果仔细倾听,他甚至可以听到对面楼里人们说话的内容。 这种变化一开始云天只是觉得自己最近太过操劳,所以不免会出现幻觉,可是后来发现就算在自己最清醒最放松的时候,依然有这种异于常人的能力。 云天不确定是因为什么,但他隐隐觉得,这可能是自己觉醒的修行能力。 夜里,云天又踏上天台,值守的明光甲快步上前, “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云天摆摆手, “没有,不用管我,我只是出来透透气。” 他不想惊动其他人,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这种变化,要是和他们说自己好像可以修行了,那不得羡慕死别人。 更让他按捺住这个消息的是,他怕这么说出来有点小人得志故意炫耀的嫌疑,他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就这么点出息,有点修行的苗头就忘乎所以。 他要保持平常心,就算自己发现有了修行的潜质也要表现得可有可无,这样才能不辱没了自己潇洒快意的形象。 可是他出现在了寻仙阁的天台上,他一次又一次地确认自己的不同之处。 夜幕下,云天看见远处的景致依然清晰可见,街上的青石板被人留下的凿痕犹如近在眼前。 云天明白他真的不一样了,这一刻,他心中悸动,忍不住想放声大叫,以宣泄心中的喜悦,可是他还是没有作声,这种事他觉得不值得让自己失态。 风声在耳,云天抬眼看了天色,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背着手转身走下天台。 云天不知道,这时候的人世间,他和明心已经成了人们心目中的守护神,他们的画像迅速在蛮荒之地上传播,然后经由商人向外渗透,亿万人将他们的画贴在自家门上,来去各拜一次。 无数人将他们封为驱魔神,也就有无数人的信仰凝聚在他们身上。 修行说到底不过是一条窥探灵气的长路,可是他们两个却避开了这条艰辛的探索之路,直接到达了某个彼岸,以凡人之躯化成了神明,执掌人间安宁。 从此,有画像的地方就有他们的一缕气息。 人间第一次出现了封神!无数个无足轻重的人敕封了两个人作为他们的神,所以天地间有了两个具体的真神,明心,云天。 这股风气一往无前,哪怕远在长阳国的家门口也有了他们的位置。 当然,那里的家门口总会挂着一个铃铛。 在没有人愿意看上一眼的弱水河畔,钓翁的鱼竿终于晃荡了一下,虽然很快就归于沉寂,可是钓翁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激动地紧握着鱼竿,钓翁将手腕用力一提,鱼线被长长的拉出无数的曲线,仿佛这条线根本就没有尽头。 线条在半空中极速地不断弯曲向上,像飞天乱舞的霓裳,直到一声天雷从天而降,打在鱼线入水处。 然后四周终于寂静下来,像是天地在屏住呼吸等待某种事情的发生。 钓翁的目光聚精会神,集中到了鱼线上…。 突然,一声响彻云霄的长啸从水中传来,紧接着一个头上长着六根犄角的灵兽出现在眼前,然后飞快地破水而出,直冲云端。 只不过转眼的时间,那条灵兽就出现在了云层之上,爪如雄鹰,身如长蛇,畅游在天上,似乎它知道下方有个人盯着它,时不时转头看向红光满面的钓翁。 那是一条龙,全身青色,青龙在天。 千百年来,钓翁一直守在这里,就是要用自己的长蛇化龙。 弱水河乃是灵水汇成的一条河,在久远的一个时机,他得知这条河也是化龙河,于是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只希望有一条属于自己的宠物,那边是这条龙。 钓翁取下随身携带的葫芦,将它打开把口子对象天上的龙,青龙似乎感应到了召唤,又长鸣一声,接着俯冲而下,对着钓翁的葫芦飞来。 这个葫芦是钓翁为青龙准备的游龙葫,虽然看起来很小,但是里面却自有一个天地,可以任由青龙在里面翻腾。 无数年来,青龙在里面反反复复发进出,早已经将游龙葫当作自己的家,即便那时候自己还没化龙,可是它依旧记得是这个钓翁在一直陪着自己,所以青龙也把钓翁视作主人。 青龙进了葫,钓翁满意地点点头, “嗯,有了老伙计你,看来我也该去那里试试了。” 仰望了一下苍天和大河,钓翁的身体终于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块被岁月摧残过的石块在阳光下孤独地停留。 消失的钓翁出现在了万相殿前,在平躺的地面上,钓翁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跌倒,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有些吃力。 立在殿前的铜人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钓翁,表情不起任何安澜,然后目光寻着钓翁的身子落到了腰间,落在了那个平平无奇的葫芦上。 “我想试试,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愿。” 虽然钓翁说的话很谦虚,可是他的心里还是希望能过了眼前这个和尚,哪怕有那么一点希望。 钓翁被卡在斩尸境已经很久很久,再往前一步那就是天人境,那是所有修行者毕生的目标。 可是要到达天人境,那就要完成斩尸,先不说要摸到斩尸的门槛有多渺茫,就算真的到了那一步,斩尸也是异常凶险的豪赌。 如果成功,那当然就是随心所欲,万化由我,从此不再有障碍,可是若是失败,等待自己的就是魂飞魄散,无论你之前积攒了多少的修为都会在那一刻同自己肉身一起消失。 钓翁虽然到了斩尸境,可是却没有看到斩尸的契机,为了看一眼那个玄妙的境界,钓翁愿意用自己一生的修为赌上一次,可是他连赌的机会都没有。 或者说,他没有资格给自己斩尸…。 既然走不到那一步,还有一个方式窥见斩尸,那便是修万相境。 这是完全脱离于其他修为的独立境界,修了万相境,那便可以成就肉身金刚,也就意味着永生不死,杀不死,岁不蚀,这是真正的不死。 所以一旦练就了万相境,那斩尸就变得简单得多,哪怕不经历斩尸,也得永生。 所以,钓翁想另辟蹊径。 世间有无数修行者曾来过这里试图战胜这个铜人,可是无数修行者都没有跨过他进入那个殿里。 高手,便是这个铜人唯一的标签,简单,直接。 第113章 境界之间的错觉 高手嘴唇微动,已经很久没有人听到过他说话,可是今天他却开口了, “回去吧,你不行。” 只一句话,一股强大的威压在院子里出现,在这股神威下,钓翁的腿不由得抖动了一下,可是他很快就稳住了,脸色已经涨红。 高手的一句话便是一重山,加上这里缩山大阵的一山之压,等于刚才钓翁顶着两座山的压力。 钓翁心念转动,将头顶的无形山峰化作风沙,然后席卷向上,此时他的头上就如漫天黄沙飞舞,压在身上的山威随之不见。 感受着轻松的体魄,钓翁信心大增,他要在这稍纵即逝的信心中出手,不然就再也没有机会。 于是解下腰上的游龙葫,放出了里面的青龙。 青龙似乎明白钓翁的意图,在空中盘旋,目光盯着高手。 钓翁向前挥手,抖了抖袖口。 天上的黄沙凝聚成一片,然后迅速化作山形,而青龙也跟着黄沙翻转,将旋转的黄沙再次加速,直到看不清本来面目。 一座飞速旋转的山压像一把无往不利的利剑从天而下,以闪电般的速度砸向了高手。 这一势看起来轻巧的“降临”,其实已经用尽了钓翁所有的念力,看起来这个时候只是沙粒构成的一座山,但是在钓翁和青龙的加持下,其实每一粒沙便是一座山的威力。 钓翁为了这一刻,他甚至在进来的时候都没有用什么神通,所以他差点跌倒,因为他没有多余的气力,他必须全力以赴,因为成败就在此一举。 无形的黄沙落在高手的头顶,肩膀,就像一片片落黄停在他身上,高手睁着眼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钓翁始终无动于衷。 直到最后一粒沙落在高手的头顶上,他依旧没有任何动容,似乎身上从没有落过任何东西,一粒沙,一重山,可是他就这么安静地承受完这一切。 高手至始至终都没有动过手,因为他一旦出手就代表着对决,就代表着他不会刻意的留守,也就代表钓翁会永远的留在这里。 钓翁不可思议地看着一切,他无法相信自己的全力一击会是这样的结果。 原本他以为就算输了,也会是两边旗鼓相当的惜败,可是万万没想到连逼他出手都做不到。 钓翁彻底傻眼了,一个境界的差距居然是这样! 别说天上地下,他就是抬头望一眼他都看不到两者之间的距离,因为那实在太远,远到用目光无法丈量这种差距。 “我输了…。” 钓翁绝望地说道,他绝望的不是自己输了,而是真正的认清了两者之间无法跨越的落差。 同时,在他心里又悄然升起了一股痴望,对于那个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的境界的向往。 高手双手合十,走出两步向钓翁行了一礼,然后又退了两步,闭目而立,不再理会钓翁。 就像是对自己的讽刺,高手动一下的原因居然只是给自己送行,钓翁自嘲地笑了笑,神情孤独又凄凉。 青龙悲鸣一声,飞入了游龙葫,钓翁消失,离开了万相殿。 卧河山下,落尘伸掌,一条鱼又出现在他的圈子里。 这些天来,这样的情景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他已经麻木了这个动作,就算抓住的鱼也感觉没那么香了。 落尘的圈子移动了很多个地方,可来来回回始终都会来到原来的地方,因为这里的烤鱼至少还让他有那么点口味。 他想过不停地画圈逃离这里,可是既然被那个人盯上了,以画圈的速度根本不足以离开他的视线。 最关键的是那个人可以随时离开休息,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似乎这场对峙成了必败的结局,既然如此,落尘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抽出斩尸剑向外盲目地斩去。 一剑落下一剑又起,剑势在他周围变得密不透风,特别是在密林里,落尘的剑更是疯狂地倾泻而下。 既然我难受,那就也让你不舒服。 落尘知道斩尸剑一旦碰到他一定会伤害到那个人,所以在所有他可能躲避的地方落剑劈去。 这样伤到他当然希望渺茫,可是让他心悸也是好的。 就算他本事再大,一旦被斩尸剑碰到,他依然挡不住,所以他必然也会躲,也会心惊。 半天下来,落尘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他收回剑,又在周围画了一圈,这才放心地落坐下来。 像是对落尘突然的发疯行为不满意,山林中的飞禽走兽都大叫着翻过山头,躲到另一侧去了。 和那些鸟兽一样,玄甲人也出现在山林的背面,口中低语道, “这个疯子,最好别出来,不然一定要将你剥皮抽筋。” 玄甲人说着抽出一把刀,不知道之前他藏在何处,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只是这把刀只有半尺长,显然不是用来作为兵器使用。 之后,玄甲人果然如落尘一样伸出手掌,远处的一只野鹿脖子一歪,然后像被人拖着一样,诡异地向后移动,最后出现在玄甲人身前。 对着野鹿,玄甲人手掌成煽风之势,没多久,一股烤焦的肉香飘散开来,其中还伴有油水烧沸的吱吱声。 隔开金黄的皮,就着热气从腿上割下一块送入口中,玄甲人享受地长哼了一声,第一口还没咽下,又一块肉送到嘴里,像一个饿死鬼。 狼吞之后,玄甲人才坐在树叶上,身子向后靠去,整个人躺在地面上仰天而卧,眼中又回复了往日的冷酷。 玄甲人和钓翁一样,他知道仅凭自己的实力是无法跨进万相殿的,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斩尸剑上。 这是一把修行界闻风丧胆的神剑,没有人可以硬接下这把剑的锋刃。 斩尸之内,无人可以抵挡它的锋芒。 有了这把剑,他觉得他可以战胜万相殿前的那个人,哪怕他不是人他也有信心。 他不相信天下有能躲过自己剑招的人,因为他已经越过了御气境界,已经是无数修行者羡慕的治气境界。 治气境界,天地灵气为我所用,因为可以闪距,再远的地方都不再是他们的禁区。 可是如果他知道就在刚才,有个比他修为更高一阶的斩尸境被那个高手活活耗尽念力,兴许他会气到吐血吧。 如果他知道那个代表人间意的人间一点红也只是和那个秃驴平分秋色,他可能会当场气结生亡吧。 玄甲人以为迈入治气就可以天下无忧,可是他低估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当然,他确实可以傲视群雄,因为能走到他这个修为的人根本不能用万中无一来形容,而是万万人之中也没有一个。 只是,他的心太高,高到一下子把心放到了修行的尽头,那不是他这样的人该惦记的事。 第114章 昭天 玄甲人的心情似乎平息了一些,仰卧的身体坐了起来,静静地目视前方,不知道心中所想。 不一会,他又出现在卧河山巅,静静地看着山下的落尘。 此时的落尘已经无计可施,想要摆脱他除非有人来帮忙,可是整个苍北界他认识的也就两个人,而他们,似乎也不是这个玄甲人的对手。 但无论如何,他就认定了剑在人在,这把剑不仅是他行走天下的倚仗,也承载着孔大将军的寄托,虽然将军与他相处时间很短,但他依然记得他用自己的性命护佑自己,所以他不能轻易的失去。 想到此,落尘又安静地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静静坐在石卵上。 卧河山下是卧河水,卧河水边是画地为牢的执剑人。 落尘心想,既然这个人对自己手中的剑那么在意,会不会有人也会对它感兴趣?那么把其它人引来总比现在面对的死局要好。 但是,如何告诉别人这里有斩尸剑?落尘对此陷入了沉思…。 半日过后,无忧城中的店主们正在收集吞魂阵中的修为。 吞魂阵正是店家收取客人修为的那个阵法,在阵法中央,放置着一个像夜明珠一样的东西,所有收集到的修为都会吸附在它的上面,店主只需要将它吞食,然后用某种特殊的功法就能炼化成自己的修为。 四方酒楼里的店主此时正将手中的珠子吞入腹中,然后盘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双手极速地打出某种功法,看起来似乎很痛苦,但在痛苦的面容下又有几分享受。 过了很久,店主慢慢恢复了平静,也慢慢睁开了双眼,古井般深邃又平静的眼中精光乍现,似乎能望尽天下,说不出的澈亮。 旺德满意地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后突然消失在原地。 不多时,一个房门被从里打开,已经换装完成的旺德从里面走了出来,敦厚的笑容又在他脸上浮现,只是哪怕他身上的衣服再宽松,却依然掩藏不住他隆起的腹部。 就在这时候,他的酒楼外面聚集了很多修行者,他们抬眼望天,惊奇地望着一个方向,口中念念有词, “到底是什么样的剑能发挥出这么刚正的力量?” “不论什么剑,挨上这一剑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可是他为什么要向天斩这么一剑?” “谁知道,” 议论纷纷的人群中,有个人突然惊觉地高叫道, “我知道了!会不会是传说中的那把剑?” 人们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他, “你说的是斩尸剑?” 又有个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嗯,除了那把剑,又会有什么剑能发挥出这么大的威力。” 听着门外的讨论声,旺德眼神狐疑,转眼出现在了店外。 众人见旺德出现,很识趣地闭上了嘴,一来他们不想和这个人一起分享热闹,二来他们不屑于打听眼前的景象,哪怕他们相信这个店主比自己知道得更多。 旺德对于这些人的厌恶没有放在心上,像是他们根本就不存在,目光在天上久久不回。 此时,一把闪耀着白芒的剑刺破长空,犹如天上巨大无比的闪电撕开虚空,以雷霆万钧之势搅动着天地,似乎是末日来临之前的景色。 “果真是斩尸剑,” 旺德在心中默默低语,权衡起要不要去看看,要不要告诉那个人。 转念一想,这一幕怕是整个无忧城都看到了,那么就不存在他不知道的道理,既然如此就算是自己去了又能讨到什么便宜,于是甩开袖子,漫步进了店。 旺德走了几步,心里却再也平静不下来,因为他看到了,知道了,那么就算明知那东西不属于自己,也想看看到底传说中的那把剑是何真容。 在二楼的雅间里,旺德在思索,为何那把剑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此时在无忧城的一个角落,红姝望着天上撇了撇嘴, “这家伙,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摇了摇头,悠悠地说道, “看来是凶多吉少咯。” 虽然这么说着,可是红姝没有一点严肃的表情,似乎这一切在她看来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根本不值得她投入太多的注意。 一直在山林中藏身的安弱翻动着手中的野味,时不时把香味用手挥向自己的鼻尖闻一闻。 她发现这深山之中的生活越来越安逸,醒来抓只野兔,口渴寻片山谷,闲时悠然看一看山河。 正要掰一块肉送入嘴里,安弱的眼中突然闪过一片白芒,她透过密林上的枝叶,看到了天上刺眼的光芒。 “怎么回事?” 安弱心中暗暗不解,干脆飞身向上,很快就来到了天穹般碧绿的树顶上。 站在树顶上,安弱半张的嘴久久不能闭合,手中的烤肉也愣神地松开,坠落向地面。 因为她眼前的这一幕实在太震撼,如果非要说是什么感受,她觉得那就是开天。 可更令她诧异的是眼前的那把剑,她无比熟悉这股气息,也同样对这把剑的模样一清二楚,它就是总在自己眼前晃悠的斩尸剑。 “落尘,你到底在干嘛?” 安弱不由得喃喃自语,因为她无法理解落尘为何要和天较劲。 杨仔细在阁楼和细水之间铺了一条石板路,石板路穿过她的菜园,歪歪扭扭地延伸到细水岸边。 提着一桶清澈见底的水,安弱正往谷兰阁走来,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虽然石板桥很长,长到一眼看过去尽头处成了一条细细的线条,可是对杨仔细来说这一路并不觉得枯燥,因为两边就是她亲手种下的菜地。 此时菜地已经长成比她还高的绿墙,各种名目的菜果晃着脑袋,就像是在和这个农场主打招呼。 然后和其它地方一样,杨仔细被白芒闪了眼,等她再次看向天空时,一把熟悉的巨剑冲破虚空,势若天谴。 杨仔细见此紧皱柳眉,也顾不得回家,将水桶弃在半路上,身子凌空而起,向卧河山飞去。 和别人不同,安弱见到这把剑的第一反应就是落尘遇到了危险,第二反应便是我要去帮他。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安弱坚信这时候的落尘一定在面对他无法解决的难题,不然他不会这么张扬地展现他的剑。 第115章 轻舟独一人 卧河山中的玄甲人看着落尘拔剑向天,双目瞪得很大,四肢发抖,他催动着传音的神通,声色俱厉地大叫道, “你这是在找死,知道多少人在找这把剑吗?!” 玄甲人这个时候也没有再隐藏自己的气息,他知道不用多久这里就会出现很多人,那中间肯定也包括他惹不起的。 自己一番努力在落尘自杀式的暴露下注定已经没有了意义。 此时的玄甲人只想把落尘拉出来剥皮抽筋,再食其肉,饮其血才能解他心中的愤恨。 可是眼下他却不敢进去落尘画出的那个圈子里,在没有灵力的地方,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人,面对手持斩尸剑的落尘他没有一点胜算。 可是他不甘,他在这里坚守了那么久的时间,到头来却是一无所获,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但不管如何不甘,玄甲人毕竟是治气大修行者,心中所有的怒气最后还是被理智压了下去,他不敢在此时贸然地现身,因为他无法确定周围是不是已经有很多人虎视眈眈地观察这里的一举一动。 落尘没有冷哼,也没有表现出同归于尽的悲壮,他只是静静地回道, “看来,我做对了。” 玄甲人沉默了,因为他也明白,在必死中唯一的出路就是打破这种关系,哪怕是引来更多的凶险。 因为在其它危险加入的同时也会带来很多不确定,那么在这些未知中必定也存在一些机会,那便是那个人的生路。 可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何要以命相拼,斩尸剑固然是世间罕有的宝物,但比起自身的性命,舍它又有何不可? 玄甲人就是心中再郁闷,这个时候他也只能观望。 像他这样的人命比什么都重要,他是经历了无数的磨砺才走到这一步的,他不会为了一把剑去冒险。 他来抢夺这把剑本来就是为了长生,可是如果为了这把剑丢了性命,那就是因小失大,本末倒置了,他很清楚这一点。 卧河山的背面,玄甲人悄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再出现时已经在一处很远的山峰之上。 虽然他知道今天是无法带走这把剑,可是他还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最后取走了这把剑,如果是和自己实力相当的人得了那把剑,他不介意想办法再从他手上夺走那把剑。 但如果对方的实力远远超出自己,那么他只能认了,毕竟命只有一条。 远处,有个人泛舟而来,素衣青裳。 来人悠悠地欣赏着两岸的景色,脚下的轻舟像是一条活着的大鱼,无人摇筏,但却自个儿拨开水面,徐徐而上。 水岸两边的猿猴斑虎,锦鸟寿鹿见这个人在水上,纷纷停下了动作,似乎一下子通了灵性,静静地叩首参礼。 而在他周围的水面上,无数的鱼儿也像是得到了某种启示,也都浮头张嘴,在水面上露出半个头张望。 舟上的人对此无动于衷,他知道这些家伙是在讨好自己,以求给他们只言片语。 可是作为他这样的人,是不能胡乱地给这些生灵机缘的,不然扰乱了自然之道,势必会给这一方地界带来祸害。 比如他今日给某只蚂蚁点封,虽然对他来说只是一张口的事,可是一旦他开口,这只蚂蚁就可以化精得道,到时候蚂蚁的实力将远远超出这片森林的其它物种。 这样一来,蚂蚁就可能成为林中之王,可这只是开始,在绝对的实力断层下,它很可能奴役一片地方的所有生灵,直至生灵涂炭。 来人可以点封蚂蚁,可是蚂蚁的眼界决定了它的心性,有了实力心性却没能跟上,那对其它生灵来讲就是一场浩劫。 所以修行道路上,就是需要不断去领悟,去参透天地之道,人为的拔高只会适得其反,到头来祸患无穷。 当初落尘他们就是人为的越阶,可是那些人在三千里弱水河上经过了考验,最后才成就御气境界。 更关键的是,他们是人,而人天生在修行中先万物一千年,他们从生下来就领先了其它生灵一千年的心性,这一千年造就了他们滚雪球的基础,无出其右者。 落尘看到由远及近的小舟,一眼便认出舟上那个浪荡不羁的中年人, “金圣人?” 虽然他们只是一面之缘,可落尘对这个人的印象还算不错,于是站起身来远远地向他行了躬身礼。 因为此时距离太远,落尘并没有说什么,如果扯着嗓子向他大喊,这行礼就显得太不庄重,他相信对金圣人来说,这并不重要,甚至这行礼的动作都有些多余。 落尘不知道金圣人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会不会也是来抢夺自己手中的剑。 可是转念一想,他们当初就是被他领上苍北界,那时候他对斩尸剑的确多看了一眼,可那也仅仅是一眼而已,人家根本没有表现出占有的兴趣。 如果他真想要自己手中的剑,他们刚来时无疑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可是,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来救自己?落尘不认为他有这个面子能让圣人为自己解围。 正当落尘思绪万千之间,金圣人突然出现在了落尘的圈子里,而水舟之上的那个人却分明还在! 金圣人没有把落尘瞠目的表情当回事,反倒是对落尘脚边火堆上的烤鱼啧啧称奇, “你这鱼看起来味道不错。” 说着金圣人还特意地凑上去闻了一下,却没有要下手的意思,但看他的表情,显然是对这只烤鱼垂涎三尺。 落尘也坐下来,客气地伸手做了个请势, “先生请用。” 金圣人目光闪烁,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可烤鱼已经拿在了手上, “落贤弟,你可别指望我能帮你什么,你这一厄,不该是我来解。” 说罢金圣人像是怕落尘反悔,把手中的烤鱼大口吞入腹中。 虽然金圣人说自己不能帮他解困,但从他的话语中,落尘还是听出了生机,他不帮,自有人来帮。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落尘心里暗暗思量道,心中的忐忑也就释然了几分。 抬头之际,河上的人早已经消失不见,落尘不由疑惑地问道, “先生,刚才竹排上那人是怎么回事?” 金圣人口中咬着肉,但很奇怪的是他却没能吐出半根鱼刺,仿佛到他口中,那东西就已经不存在。 他听到落尘的问话,头也不抬地回道, “那就是我,” 看落尘有些不明白的意思,金圣人又补充到, “那个叫分神散影,像我这样的人,不会只出现在一个地方,可以同时出现在很多地方,每个地方都是我。” 听到这个解释,落尘才突然想起当初李根一大概用的就是这个神通,只是当时自己没有同时看到两个李根一。 心里震惊之余,落尘试探性问道, “先生,那,你的修为和李根一一样?” 听到李根一这个名字,金圣人咧嘴说道, “他?那老头能干嘛?敢和我比?” 虽然嘴上不饶人,可是明显能看得出来,金圣人说这句话时底气不足的口吻。 第116章 天人的恐怖 分神散影,这是只有斩尸之后的人才能有的神通,有了这个神通,也就意味着你可以同时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而且每一个都是你自己,每一个都有自己本有的神通。 这就表明你几乎有无限大的实力,因为你同时分化出很多很多个你。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你必须要出现很多个人,在一个人身上,同样可以叠加出很多很多个自己。 这也就是为什么钓翁在高手面前不堪一击,甚至连这一击,他都没有见到。 落尘心想,既然你这么厉害,按理说应该跳出了人的范围,可是为何又对这平淡的烤鱼那么津津有味? “先生,你应该可以不吃不喝了吧,那为何还喜欢吃这个?” 落尘用手指着金圣人手里的烤鱼问道。 金圣人白眼看着落尘道, “我当然可以不吃不喝,但是如果这样,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食味不可负也,你还早着呢,不懂这个。” 了却五谷,这是斩尸的必经阶段,如果斩尸成功,那就已经脱离了人间,也就和人间万物割裂,再吃人间的东西就会没有任何味道。 金圣人这个样子根本就还是人身,不可能斩尸过,可是他确实又是货真价实的天人境。 原来,他因为舍不得人间的感受,所以一直没有选择斩尸,他的境界是硬生生用实力撑起来的。 分神散影,这是天人境界最明显的神通,而金圣人会了这个神通,那么自然就是天人境。 这就像御气境界的飞行,治气境界的闪距,只要你会了这个神通,那么自然就是这个境界的人,其它神通也就会跟着提升。 落尘当然不懂得这些,他只是无端地猜测金圣人的境界。 当然,知道他存在的人世上很少,虽然很多人见过他,可是真正认识他的,也就那几个人而已。 而且这世上知道有天人境的也没有几个。 治气,至人也,这已经是修行界绝大多数人能认知的极限,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才知道这之上还有境界。 金圣人吃完烤鱼,有些意犹未尽地吧唧着嘴, “嗯,你小子的确有一手,我游历天下还从没有吃过这样的鱼。” 落尘只是微微颔首,对于金圣人的夸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作为几乎可以说是整个人间唯一的吃货,他对于吃这件事的热情无人能及,能做出比别人更好吃的东西,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金圣人站起身满意地打个嗝,伸着懒腰自言道, “美,美味,很美味。” 也不和落尘打个招呼,他说完了就这么消失在原地。 等金圣人消失之后,有风拂过落尘的发丝,河水的波声哗哗传入耳中,两岸山林的树枝也开始左右摇摆。 落尘突然意识到刚才怎么没有这些?他回想起刚才的画面,似乎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金圣人,或者,只有他画出的这个圈子,这之外的任何动静他居然没有感觉到。 对于这种明显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事实落尘也已经习惯了,像金圣人这样的人表现出多大神奇的手段,落尘也觉得正常了,这不是他觉得这些神通平庸,而是他真的麻木了。 从第一次遇见李根一开始,到弱水河上的奇景,又到面对苍北界时的不可思议,再到突然的进阶御气,再到书阁。 一路来不断有惊奇的事冲击着内心,刷新着自己的认知,如今的落尘就像现代躺平的青年,管你一天弄了几个小目标,管你福布斯排行如何频繁地更迭,又管你鲜衣还是怒马,我只管过完这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天过后再来一天。 外面的事,眼前的事,又关我什么事? 玄甲人在远处的山峰之上,看到落尘的烤鱼不见了,心里暗暗骂道, “死到临头还有那么大食欲。” 而在两岸的山峰之间,已经有无数的修行者暗暗观察着落尘的举动,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曾看到过落尘的圈子里出现过两个人。 很多细心的人只是微微皱眉,因为他们发现放在火堆上的那只烤鱼不见了。 不过他们也只是疑惑,想来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被落尘吃了,只道这是个嗜吃如命的人,并没有往别处想。 人们都在等,等有人冒头打乱卧河山的平静,等有人把落尘画出的圈子抹去。 可过了很久,始终没有人做这个出头鸟,都在观望,都在想着渔翁得利的事。 他们都是大修行者,深知这个时候出现在众人面前很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他们宁愿和别人耗着,和落尘耗着,他们相信自己的忍耐力,别人能,他们也能。 于是在这片并不算大的地方,不知潜伏了多少至少治气境界的修行者。 可以说整个苍北界的目光都已经放在这里,放在那个独自坐在石卵上的人,放在那个人手中的那把剑上面。 没过多久,天上如流星雨一般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飞来无数的御气境界修行者。 他们看到落尘的天昭,以自己仅有的见识和认知判断出这里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以他们的能力当然知道没能力夺取那把斩尸剑,就算不辛落到自己手中,他们也不敢拿,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一把神器,但同时也是一把凶器。 他们汇聚到这里,纯粹就是来开眼界,看热闹而来。 无数人御风停留在半空中,对着卧河水边的落尘议论,猜测,点评…。 在无数人惊讶的目光中,有个沉默的姑娘却脱离了天空,向地面飞去,然后又有一个女子跟了上去,虽然这个女子也就是个御气境界,但她表现出来的傲慢似乎没把漫天的修行者放在眼里。 只是在卧河山中的某处角落里,旺德看到后面的那个女子一脸怒色,恨不得当下就要出去手撕了她。 因为他看到的那个女子正是安弱,那个一口气杀了他三个手下的人。 虽然这令人意外,不过旺德知道,知道这个女子还是御气境界,那么就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他可以随时取了她的性命。 可是现在,旺德自己也不敢贸然现身,虽然自己对天上那些蝗虫一样的修行者没有放在心上,可他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肯定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而那些人才是他真正忌惮的。 第117章 惊天爬云展 当先下山飞来的正是杨仔细,她来到落尘画出的圈子里,突然眉头一皱,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随后从落尘在的上空十丈距离上跌落而下。 杨仔细在之前就感觉到了一些异样,可是她相信落尘,所以才不顾可能的危险冲了进来。 此时,紧随其后的安弱反应了过来,她绕开落尘画出的圈子,贴着那个圈子落到了地面,然后快速地跑进圈子,身子向上高高跃起,用双手迎向坠落下来的杨仔细。 和其它人不同,安弱是以武入道,就算这里面没有灵气助力,可是凭借着她超出常人的武力值,依然可以凭自己的轻功纵身三丈之高。 当安弱跃到最高点,杨仔细刚好落到了她的双手上。 安弱借着杨仔细飞速旋转,以此来卸掉两个人向下的速度。 在天上看着的人群见到这情景惊呼一片,因为他们从杨仔细的行为中隐隐猜测出这圈子里很可能没有灵气,但是这女子居然能在没有灵气的基础上还能施展出这么漂亮利落又矫健的身法,让他们大开眼界。 虽然他们平日里在天上纵横天下,可是他们知道,灵气对于他们来说就是飞鸟的翅膀,没了灵气就没了翅膀,别说安弱这么高的爬云展,就是跳个三尺的高度也是千难万难的事。 对于这样看起来很普通的一次跳跃,他们深知其中的绝伦玄妙,此时看向安弱的眼神里有了崇拜,羡慕,不可思议。 很久以后,天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他们忍不住对安弱这一波操作喝彩。 在他们看来,这种没有借助任何神通的身法要远比修为手段赏心悦目得多,也精彩的多。 想比于天上,林中偷窥的那些人要沉默的多,看到安弱的手段,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思,如果在没有灵气的地方,他们对眼前的这个女子毫无办法,自己很可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不禁在心里问道, 到底修行的境界属于自己还是属于这天地,因为没有了灵气的倚仗,他们甚至不如一个女子。 即便他们现在是治气境界的大修行者又能怎样?在那个圈子里,依然会被眼前这个女子摆布。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山峰上,玄甲人突然目放精光,看到安弱的惊天一跳,他就像是发现了某种天大的秘密, “原来,还可以练身。” 他暗暗思酌,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也练人间中所谓的武功,虽然在修行者看来这很普通,可是如今满天修行者的惊叹足以证明这并不是毫无用处,他隐隐觉得终有一天,总会用得上。 这种迫不及待的想法对玄甲人来说已经盖过了这场对斩尸剑的争夺场面,以至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心念转动下,玄甲人的身影随着他对武功的热情消失在了山峰中。 对于安弱来说,这种伎俩根本不值得去说道,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天上的人们为何会突然热闹起来,她当然也不关心他们的呼声。 落到地点,杨仔细捂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你这丫头,赶着去投胎吗?这黑皮汉有什么好的,非得要你舍身来救。” 落尘知道安弱是在指自己,可是想想也对,他哪里值得杨仔细不顾性命来救。 对于安弱的数落,杨仔细淘气地立在一边,不敢还半句嘴,她知道人家拼尽全力救了自己,虽然平时看起来木讷些,但她还是知道话的好赖,这要不是关心自己,撒手不管比什么都痛快。 落尘也乖乖地站在边上,静静地听着安弱训斥。 “你们俩个雌雄匪徒,能不能消停一点,老娘现在还被人追杀呢,居然还裹挟我来这么个地方。” 安弱抬头看了一眼遮天蔽日的修行者们,气馁地摊手道, “完了,这么多人看到了,我辛辛苦苦藏匿了几百年一朝尽弃。” 杨仔细认真地问道, “安弱姐,你什么时候有几百年了?” 安弱手指点着杨仔细,好像内里有无尽的气,却面对她时又无法发泄出来,因为看一脸天真的杨仔细,她真的觉得眼前这个丫头是在讨教自己。 此时被安弱一指,她还一脸不知所措的茫然,完全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傻白甜模样。 可是细细一想,这丫头很多时候却实是这个榆木脑袋的样子,她除了关心忙着家务,脑袋里还真就一片空白。 长出一口气,安弱只能妥协, “死丫头,你就不能关心一下到底是谁在追杀我?” 杨仔细点点头,真就顺着安弱的话问道, “是呀,安弱姐,是谁要追杀你?” 安弱想了想,居然回答不上来,他知道旺德这个名字,可是眼下跟杨仔细说这个名字根本没有意义。 “行了。” 落尘打断道,然后示意看看周围, “现在有个穿着玄甲的人在追杀我,我在这里被他困了一百天了。” 听到这话,安弱已经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因为他深知落尘的手段,那天下式早在云都就已经展现出它的不凡,如今他修为增进了一个大境界,又进了书阁,结合她看到的昭天,落尘已经有了令人恐怖的实力。 可是他口中的那个人却让落尘在这里动弹不得,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那个人不是御气境界的人。 “那你把我们叫来是为何?” 安弱白了一眼落尘, “莫不是你想让我们两陪葬?” 落尘有苦说不出,不管他当初为何要这么昭天示人,但安弱说的却是最终的结果,似乎他们两个来这里的意义就是陪他一起被那个神秘人杀害。 几个人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卧河水边的山林中寂静如夜,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 “我看,这里面一定有人在观察着我们,而且他们的修为很高。” 安弱用的是他们,这就说明在她心里这里可不止一个人。 她抬起头望向天, “至少比上面的那些人要高。” 落尘同意安弱的看法,两个人都在苍北界的密林中混过,从来没有一个地方会如此安静,这只能说明他们的周围有让整个森林都害怕的东西,那么只能是修行者。 可是按照常理,既然他能引来那么多御气境界的人,那么他不相信不会引起比御气修为更高的人的注意,那位玄甲人就是证明。 对斩尸剑感兴趣的恰恰就是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修行者,落尘也可以断定,此时不止有一个御气以上的人正四周窥视自己。 “谢谢。” 落尘突然想起来还没有和这两人道谢,可是不说还好,一说就让安弱气恼又无奈, “你这两个字是打算按斤来卖给我们吗?既然要谢,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谢谢你们来。”落尘听到安弱的埋怨,赶紧补充道,可是要再说就已经到了他的极限了,他觉得,说多了反而没有诚意…。 第118章 镜遁匹天人 安弱也知道落尘惜字如命,想要敲开他的嘴太难,只能放弃为难他。 正在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落尘突然感觉杨仔细很久没有发声了。 不对,这感觉就是她压根就不在这里。 落尘心里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也跟着看向杨仔细。 这时候的杨仔细还在发愁怎么出去,被落尘目光焦聚下心神也回了过来, “怎么了落尘哥哥?”杨仔细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低头打量起自己的装束。 落尘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天在争一镖局,你是怎么做的?” 被落尘提起,安弱也想起来了,当时要不是杨仔细用镜遁隐去了大家的身影,恐怕早已经被人魔斩杀在园林中。 那时为了大家的安危,杨仔细差点念力枯竭而死,但是如今的杨仔细不同于当时,她完全有能力支撑他们的逃跑。 镜遁就是把人化作天地万物的一部分,单从这点上看,她甚至已经到了天人的境界,因为哪怕是治气还是斩尸境,都做不到这种和天地融为一体的神通。 可是这么玄妙的神通,杨仔细似乎天生就会一样,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实现了,要知道,当时她才是个智合境界的人。 杨仔细的这个神通更难得的是,他不需要操控天地灵气来实现,这更像是天地万物都在臣服于她,只要她想就会成真,而在《心诀》中,也的确描述了万物的声息规律。 也就是说,如果刚才杨仔细不是因为紧张而出现大脑空白,就算到了落尘画出的圈子里,她一样可以安然地落地。 因为只要她一念起,不想自己坠落下去,那么就可以被天地托举起来。 杨仔细想了想,惊喜道, “你们是说用镜遁?” “不管是什么,就是让我们突然消失,别让其他人看见我们就对了。” 安弱心想这丫头既聪明又迟钝,到底是什么样骨骼惊奇的人能有这么好的机遇? 杨仔细轻声地哦了一声,然后歪着脑袋思考起来。 镜遁之神通,在其它人看来就是个障眼法,虽然这已经让人拍案叫绝,可是它真正的原理要比障眼法高深得多。 哪怕安弱当初真切的体验过,可是当时就是觉得自己隐身了,他们似乎看不到自己。 但这其中的奥妙要远比这种大概的感觉高明深远,它几乎就是悟透天地大道的终极体现。 当时在争一镖局,他们用镜遁把自己化作了镖局里亭台的一部分,化作了亭台边上的盆栽的一部分,化作了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他们把自己融入到当时环境里的每一处细节中,身边有什么,他们便是什么。 可是现在杨仔细想的是,如何才能既隐去他们的身形,又可以逃离这里不让人发现。 她想了想,脚下的石头肯定不行,石头不能走他们也就不能动了。 突然她灵光一闪,看到边上潺潺而过的河水,水在流,那么他们也就可以流动了。 可是想来想去,这水里的鱼那么多,万一被它们吞进肚子里…,杨仔细摇了摇头。 看了看天色,无数的修行者在天上不肯离去,在他们的周围,有云在飘摇而过,杨仔细顿时有了主意,凑到两人身边低声说道, “等会儿起风的时候,我们一起飞走。” 两个人听得有些惊悚,他们一直以为杨仔细的镜遁是让别人看不见的隐身法,安弱和落尘都是聪明人,一下就听出了杨仔细的意思,这丫头原来是让他们变作一缕风逃跑。 这些话如果是发生在来书阁之前,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可是经历了那么多骇人听闻的修行神通之后,两个人对此虽然惊骇,可心里还是承受住了来自杨仔细的天赋打击,愿意相信这丫头真的可以做到。 天上的人见三个人久久没什么动静,只是在窃窃私语,感觉有些乏味,心想那些大修行者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而有些人却很耐心,对于他们三人的每一个动作都仔细分析起来,说什么他们可能在交代后事,或者又说不会是想挖个地道出去吧,这玩意儿很愚蠢,甚至有人觉得这是在谋划怎么逃出去,引起在场人一阵荒唐的笑声。 相比于天上,林中的人依旧保持着冰冷的安静,他们都在设身处地地假设,如果以他们的修为,自己在那个圈子里该如何解困,可是他们想来想去,最后都发现除了把斩尸剑抛出来让他们哄抢,然后找准时机逃跑,其它别无选择。 毕竟他们来这里是夺剑的,不是来杀人的,如果里面的三个人愿意这么做,他们没有工夫去理会几个御气境界的人生死。 想到这里,他们已经在暗暗假设里面的三个人把剑抛向哪个方向,自己又以什么样的方式从众多的修行者手中抢得先机,然后快速脱离这个地方。 对于脱身,有闪距神通的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困难,所以也没有太把这事当成什么难题。 此时看里面几个人似乎在商议着什么,林中的大修行者们都以为他们是在商议如何弃剑逃命,不由莞尔。 可是让他们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随着一阵强风吹过,那三个人也在他们的注视下随之消失在圈中,没有任何迹象地消失,仿佛他们刚才的身影就是水中倒影。 人们大惊失色, “难道他们是治气境界的大修行者?” 可是如果是,那他们为何迟迟在这里呆了那么长时间?那两个女子又为何飞身而来,而不是闪距出现在那里? 于是他们断定里面的三个人就是御气境界的修行者,要是他们在圈子里突然进阶治气,三个人同时增进又不可能,再说也没有出现天色异像。 要知道,进阶治气,那可是惊动天地的事情,所以必定也会伴着天地异像。 全面否定了三个人治气修行者的可能,藏在林中的修行者猜测他们是使用了某种神通消失在了原地,于是探出神识,果断地进去圈子中。 没想到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群强大的神识在圈中碰撞,然后触电一般地收了回去。 而此时,一阵清风正悠悠地飘向远方。 落尘三人已经完全化成了风,既然是风,当然就没有他们的气息,人们也就无从察觉。 风到哪里他们就到哪里,全凭天地如何带着他们。 守在卧河山的修行者们一脸惊诧,特别是天上的那些人,他们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依旧坚守在天空,四处寻找那三个突然消失的人。 有些思想活跃的人突然惊呼, “莫不是某个修行者早已经将他们杀害,然后拿着那把剑离开了?” 以大家的认知只有这个假设是成立的,因为就算是再厉害的修行者也做不到带着人闪距,那么只可能是那个人将三个人瞬间杀害扬灰,然后用闪距离开了这里。 想到此,人们纷纷惋惜地摇头,他们对安弱那惊鸿一跳犹记于心,却突然发现那人已经烟消云散,不免为她可惜。 林中的人却又不同,经过刚才的检查,他们确定那三个人已经不在这里,这让他们惊讶,甚至恐惧,因为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对于他们来说,未知,那就意味着恐惧。 第119章 清风落于落风坡 落风坡上有一处百米长宽的池塘,池塘边上是一处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座竹屋。 竹林从竹屋一直延伸到池塘边,而在池塘中央有一个桌椅大小的石洲,石洲上有一张竹椅。 此时有一个略显苍老的人正躺在竹椅上,手上拿着一根竹竿,竹竿的另一头系着一根鱼线,不知道是钓鱼还是在守望,老人看起来一动未动,像一尊栩栩如生的泥像。 在老人的脚下,倒映着他枯木一般的身影,但是比起他的真身,水中的倒影要显得更灵动些,也更澈明许多。 而在他的倒影边上,又有一副暗淡的影子,在水纹的撩拨下变得褶皱不定。 钓翁,倒影,影子,就如三个人对坐在一起打坐冥想,可始终没动的依旧是钓翁。 自从在万相殿挑战失败以后,钓翁心灰意冷,知道此生再难精进,于是找了个山坡做了个闲人,取名落风坡。 钓翁把自己比作风,无形无影,而他又是操控风的修行者,这名字倒也贴切。 只是几千年来,他一直在弱水河畔钓陪青龙,所以习惯了执钓于水中,此时他的鱼线上甚至没有鱼饵,可他还是对此乐此不疲,没人能懂他,就连他也不懂自己。 也许这种混沌才是他本有的面目。 鱼池上清风再起,钓翁的瞳孔终于微微地动了一下,然后抬起袖口随性地挥向水岸,三个人随着风落跌倒在岸上面。 钓翁表情微动,显然对这一幕感到意外, “于天地合一,这是什么神通?” 杨仔细起身向钓翁行礼道, “先生,刚才那个叫镜遁,不期风到了此处,我们没有办法,打扰了先生圣境。” 钓翁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没想到世上居然有这么奇特的人,这种天赋让他感觉很诧异。 随后他又看到落尘,看到了他手上的那把斩尸剑,虽然两人见过,但那时候的钓翁蓑衣斗笠,落尘没有认出来,而钓翁也没有再提。 看到这三个天赋异禀的人,他只是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人间变得很陌生。 想到此,钓翁的心头又寂寥了几分。 见钓翁没有再搭话,三人又行了一礼,虽然钓翁看起来行将古木的样子,可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来看,三人还是很快判断出钓翁的修为深不可测。 对于这样的人,他们不得不警惕。 钓翁似乎感觉到了三个人的变化,自嘲地笑道, “我一个池中鱼翁,何劳你们如此紧张?” 安弱歉意地抱拳道, “前辈世外高人,我们的心思不过是班门弄斧,惭愧。” “要不,我们还用镜遁离开?” 安弱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人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不能有所进步,是因为自己还是带有俗世的气息,这种气息惊扰了眼前的这三个人。 不管是因为修为落差的压迫感还是强大神识的威压,既然被三个人感知到了,那就说明自己还是沾染了俗世的气息。 天人是与天地融合一体的,不会让人感觉到敌意,狂风虽怒,暴雨如洪,这种天地间的现象不会让人心生堤防,你只会提防自己的安危。 老人内观自己,是呀,自己还没到那个境界,不过俗人皮囊。 但是他若有所悟,虽然依旧没看到那个门槛,可是有了这一丝窥见,心情已然好了很多。 “不用,你们不必在意我,请便就是” 老人枯瘦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看起来慈祥和蔼了很多, “想来,你们的到来让我解开了一些心结,活了那么久,惭愧呀。” 三人见老人的神情,也暗暗松了口气,他们望着书阁的方向,心里又起了为难,因为他们发现这里距离书阁很远,要是走路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从看到斩尸剑的第一眼开始,钓翁就知道这三个人就是从卧河山逃出来,如果他们还有一点脑子,那么肯定是不敢上天飞行的。 见三人面露愁容,钓翁又道, “你们是不是要走很远的路?如果需要帮忙,我这老头倒是愿意帮个举手之劳,权当是还你们提点之情。” 安弱有些糊涂,他们有何能耐提点这个老头?可是既然他愿意帮他们,也就没有扭捏,行礼道, “不敢,老前辈若是愿意帮这个忙,我们自是感激不尽。” 老头点点头,此时他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对人间之时对修为之是也就不再那么执着, “你们要去哪里呢?”老人问道。 “谷兰阁。” 落尘又补充道, “就是书阁山下便是。” 老人神情遥思,像是在回忆某种过往,可是还是想不起书阁旁边有这么个地方。 既然他们这样说,如今老人也没那么多计较,也就不再纠结谷兰阁到底存在与否, “那么,你们就用镜遁化作风吧,我这老骨头还懂些风中奥秘。” 三人有些犹豫,这风无定势,任何一点偏差都会出现缪之千里的结果,要把他们送到一个指定地点,这太匪夷所思。 老人对此也并不介意,悠悠地转过身,开始拿起鱼竿独自垂钓, “要是你们想好了就告诉我。” 老人吩咐一声就不再说话,似乎很享受现在的时光,他心念一起,岸上的草皮下就有一只蚯蚓破土而来,顺着池水游过来自个儿插在了鱼钩上面。 落尘向钓翁行了一礼, “先生,有劳了。” 他们发现就算风不知去向,也可以赌一赌,因为这里离谷兰阁太远了,如果到时候再飘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杨仔细牵着两个人,慢慢消失,和周围的微风融在一起。 老头侧头看去,有些感慨道,“如此玄妙的神通,真是圣人之姿。” 他说完,伸手轻轻袖舞,一缕清风灵动地生起,然后掠过池塘,向刚才三人消失的岸上游去。 清风在岸上逗留了片刻,似乎在收集什么东西,缓慢地席卷而行。 钓翁的一缕风很快在岸上变大了些,像是某种东西被它包围起来,然后卷风折向,诡异地冲天而去,转眼消失在视线之内。 第120章 焕然一新的谷兰阁 三人被风裹挟到书阁山下,颠颠撞撞地现出了身。 落尘抬头看去,刚好看到刻着“谷兰阁”三个字的木牌,木牌周身有些许暗淡,是风吹雨淋后被侵蚀的痕迹。 虽然看起来有些破败,可是木牌却出奇的干净,似乎有人经常打理它。 更远处,谷兰阁灰白的木屋静静地坐落在一旁,两棵雪梨的树干新出了嫩枝,朝气蓬勃。 杨仔细种下的菜园此时更是生机无限,盖住了当初烧焦的木灰,有一股清爽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比起当初落尘离开时,这里就像是换了一件新装,除了木屋和木牌,一切都变了样,在杨仔细细心打扮下,这两个东西也显得和当初不一样,变得更别致,更和详。 见两个人不说话,杨仔细感觉怪怪的,她始终没有想过她的这片庄园给人带来怎样的震撼。 “空谷幽兰,林深人家。” 安弱忍不住惊叹道。 杨仔细听到这话,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是止住了。 她清楚的记得,当初问落尘为何把这里取作谷兰阁时,落尘也是这么说的,只是那时候这里一片狼藉,根本没有现在这般恬静安详。 走了几步,远处有涓涓细流声传来,虽然细水离他们很远,但凭借着修行者灵敏的感知能力,三个人还是能清楚地听到它的存在。 探出神识,落尘前往细水处看了一眼,细水如新,流水如曲。 更重要的是这可不是一条小溪,而是一条小河,落尘收回神识,忍不住问道, “丫头,这么大的河是怎么挖出来的?” 因为以落尘的估算,这条河要是以杨仔细的速度去挖,没有三年五载是完不成的。 杨仔细似乎在回想着红姝当时在这里的情景,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落尘哥哥,你还记得那个红姝姐吗?” “是她?” 落尘意想不到原来是那个人,可是既然有她帮忙,那做成任何事都不足为奇了。 杨仔细点头道, “嗯,我…。” 杨仔细本来想说是因为自己淋了她一身雨,才发生了这一切的,可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因为这么说似乎有些不妥,她不知道如何去看待那个红衣女子,如果说把她看作姐姐,又怕两个人笑话。 安弱本来在欣赏谷兰阁的景色,听到有人提起红姝这个名字,好奇地问道, “那姑娘也和黑皮汉有瓜葛?” 对于安弱来讲,红姝就是个名字,但这名字背后附加的信息她却一无所知,所以说起来也就轻佻很多。 落尘对于别人怎么称呼自己不是太在意,可是发现安弱似乎又给自己起了个诨号, 黑皮汉?还不如鬼差呢。 落尘不由在心里腹诽,他已经听到两次这个称谓了,但既然人家这么说,也就随她,落尘并没有要制止的意思。 “我只是猜测,她的修为很可能比那个钓翁还要高。” 安弱听到这里不由后脊发凉,将自己的嘴默默地捂住。 虽然不知道钓翁的修为几何,但安弱能感觉到捏死自己就是伸手的事,若是比钓翁还高的修为,安弱不敢想那会是怎样的存在。 刚才自己口无遮拦,只希望那个叫什么姝的没有听到才好,她虽然心高气傲,可比自己厉害的人物,她还是知道不能招惹。 围着谷兰阁,清高冷傲的兰花已经披着绿叶展示它的花瓣,挺拔地目视着苍天。 杨仔细将安弱领到一个房间里,里面很干净,一张床,一床新的被褥,在床边摆放着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琳琅满目地摆着各种胭脂,却都是没有打开过的新盒。 在门口左侧的墙面,还摆放着一张桌子,几个椅子整齐地靠在墙上。 窗边两个花盆,此时花盆上长着两棵小巧的橘子,也不知道杨仔细是从哪里找来的。 “安弱姐,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房间,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杨仔细像个丫鬟一样站在安弱旁边,静待主人吩咐的神态。 安弱哭笑不得,摆弄了一下台上的胭脂盒说道, “丫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用这些东西?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杨仔细连忙摆手, “安弱姐,我可用不了这些,这都是大家小姐用的东西。” “怎么,还当自己是个丫鬟?”安弱溺爱地瞪了一眼, “你现在可是个大财主,在云都有个寻仙阁,在这里又有个谷兰阁,家大业大说的就是你。” 杨仔细低下头,默默收拾台上的胭脂盒,一边说道, “安弱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现在就是个种地的罢了,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行行,那你去吧,老娘要好好歇歇了,被那个黑皮汉使唤得够累了。” “哦”了一声,杨仔细走出房门,将隔壁的一个房间打开,这里正是她的寝室。 这间屋子要比安弱的房间简陋得多,放眼望去只有一张床,一个放置衣服的架子,再没有别的东西。 刚躺下的安弱嗅着鼻子,一股香气搅得她睡意全无,起身向外出门,从走廊往下看去,一股炊烟袅袅升起,在火堆旁,落尘正贪婪地看着烤架上的肉出神。 “这黑皮汉当真是饿死鬼投胎,到哪里都忘不了吃。” 安弱嫌弃地碎了一句,却很诚实地飞身落在了一楼,她也实在有些饿了。 “黑皮汉,你就这么喜欢吃独食?” “丫头不喜欢吃这个,在地里刨食呢。” 杨仔细在自己房间换好衣服,又去了菜园,此时正在挖地里的红薯。 把架子上的烤肉一分为二,落尘将另一半递给了安弱。 “这还差不多。” 安弱接过烤肉,带着怀疑的心情吃了一口,然后,她就停不下来了。 她没有想到落尘对美食的做法居然达到了这么高的造诣,可以说自从娘胎里出来,她就没吃过这么色香味俱全的东西,这哪里是食物,分明就是一件艺术品。 虽然安弱对艺术品不感冒,可是此时她手中的这个,却是被她狠狠地痴迷上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有这个本事?” 安弱不满地责问道,像是被落尘欺骗了的眼神。 在这个世界,食物的准则就是吃饱以维持生命,很少有人研究怎么把吃的做好。 以前觉得那没什么,吃起来也还可以,但比起落尘的厨艺,那就天上地下的区别。 安弱这时候才如梦初醒,没想到吃东西竟然能有这样的享受,她感觉以前算是白活了,再看看落尘波澜不惊的表情,一时间悲从中来。 对于安弱的愤怒和质问,落尘没有当回事,毕竟对于一个吃货来讲,这点事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 第121章 宫卫眼前一亮,必有祸心包藏其中 卧河山上的天空中,那些蝗虫一般的人群见下方很久没有了动静,自酌那三个人想必已经被杀害,只好悻悻作罢,渐渐散了回去。 对于他们来说,看热闹事大,至于那三个人的生死却没放在心上,只是一想起安弱那英姿飒爽的爬云展,心头会稍微起一点叹惋。 大部分修行者鱼贯向无忧城飞去,因为那里不需要自己做些什么,吃住玩乐只需要用自身的一点修为就可以换来,而那些修为对他们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根本对自己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无忧城里的修行者们也习惯了那种无所事事的日子,只要能用自己的修为换取一茶一饭再加上一张床,似乎它们的人生便已经满足。 再有,就是像现在这样看个热闹,听点奇闻轶事,那就是他们最乐意的事情。 在人群中,有两个明显不一样的人混在其中,他们两个的眼中多了很多东西,有思考,有渴望,有朝气。 这两个人正是牛德和马善。 他们两个自从离开书阁后,也曾试图在这里寻个好山好水的地方精炼自己的修为,可是山是好山,随处都是无主之地,水也是好水,处处秀美甘甜。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太大,想找个人伺候却发现都是御气大修行者,自己不被拉去做苦力就算不错的了。 他们是从君子国一路被人尊重礼遇过来的,甚至做过一段时间的土皇帝,他们习惯了山珍海味酒池肉林的奢靡日子,来到这里才发现事事都要自己动手,这不免让两人难以忍受。 修行固然是形而上的高大事情,可是具体落实起来,如今的清苦日子他们实在是过不惯,他们很想回去,回到随时使唤别人的那种日子。 两个人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无忧城,等进去城中才发现这里的人过的是多么艰苦,作为御气境界的大修行者,每日以饱腹为目的,虽然也不用他们做什么,可是这里的酒楼里那种清汤寡水的东西他们实在看不上。 而且就算如此,他们也得巴结着店主们,希望能多给些食物,可店主们哪里敢多给,一旦一次性抽走的修为过多,他们的身体势必会有所反应,这种反应不管大小都可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甚至是恐慌。 在这样的风险下,人们很可能会发生动乱,这是店主们最不想看到的,他们深知温水煮蛙的奥妙,所以不会一下子卖出太多修为的东西。 牛德和马善看到他们过着这样的日子,心里有了盘算,他们可是御气境界的修行者,别看在无忧城里是个喘气的就有这个修为,可是一旦到了凡间,那么他们就是天神一般的存在。 于是他们把目光投到这些人身上,如果能够忽悠一些出来和他们共谋大事,别说云都天都,整个人间都将臣服在他们脚下,到时候成宗成祖,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无忧城很大,但是这里除了酒楼就是客栈,没有看到任何民房,至少牛德和马善转悠半天都没有看到什么私人府邸或是宅院。 两个人很不情愿地在一家客栈里住下,但是他们不敢出卖多余的修为,于是只定了一间房。 小二将客人送入房中,客气地关上了门。 房间很干净,可是除了干净就再没有别的可以说道的地方,一张床,一扇窗,连个座位都没有。 不过在床头上,有一本破旧的书静静地躺在枕头上面。 牛德翻开书页,里面讲的是无忧城的趣闻,添油加醋地描绘着各地发生的事,就连谁在路上摔了一跤也占据非常大的篇幅来描绘,好像除了这些无聊的事以外这天下就没有其他事情。 见牛德不屑的表情,马善好奇地问道, “看的什么书呀?” “没想到,这里的人居然这么愚弄人,这些故事在我们那里连三岁小孩都觉得无趣。” 牛德把《无忧见闻》丢在一边,叹道, “看来,这里的人确实需要我们来拯救,身为修行者竟然落魄如此。” 马善阴冷地笑道, “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既然他们活得那么单调,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们比那些人魔要强得多,如果能为我们所用,我们的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对于这件事牛德却觉得有些棘手,虽然他不知道是谁在愚化这些修行者,可是背后的那个人必定是不简单的,想要动摇他的利益,势必会遭到打击,而这个打击很可能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要想虎口夺食,一定要让对方察觉不到,这才可能有一线希望。 “我们现在关心的不是招揽那些修行者,而是要担心他们背后的那股势力。要知道这么大的一座城,里面全是修行者,能轻而易举地玩弄他们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马善光想着如何在人间作威作福,却没想到这一茬。 这也不能怪他,因为这里就像是一座无主的仙境,没有任何人强迫谁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看起来这些人是可怜,但至少是自由的。 可是,他们真的是如此吗?显然不是。 无忧城里的可怕就在这里,看起来他们都很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也很自在,想干嘛就干嘛。 可是细细一想却不是这样,有人在背后控制了人们所有的生活所需,使人们被动地让他操控。 衣食住行没有一个属于这里的修行者。 但更令人生寒的是,这里的人并没有发觉这个畸形的生存模式,因为他们一直潜移默化地被人灌输这种毫无波澜的生活方式。 这不是单纯的支配他们的生活,而是从他们的灵魂开始奴役,压迫他们禁锢在有限的环境中存活。 心灵的枷锁已经在每个人身上牢牢锁住,以至于他们认为人生本来就是如此,因为身边的人都这样,也这样认为的,人从众,众心便是“真理”。 可是,又是谁让他们这样统一地认为这就是人生的模样,他们没有想过。 “你是说,这无忧城背后有人?”马善惊觉道,眼中有深深的担忧。 他当然不是担忧城里的那些修行者,而是担忧他们这次谋划的凶险。 牛德点头道, “是的,而且很可能对方有通天的修为,要想从这里骗走几个人可不容易呀。” “贪得无厌,他的胃口也太大了,这么多修行者他也不怕撑死。”马善愤愤道,要不是知道他们说出这句话的缘由,此时的马善就是个活脱脱的正义人士,在为一群被欺诈而受苦的人鸣不平。 第122章 无知便是无畏 坐在谷兰阁前的落尘在默默听着安弱说起关于无忧城的事,心想这么好的地方自己居然没有去过。 可是接下来听到那里需要用自己的修为置换吃穿用度,眉头就缩了起来。 安弱提起那里的事,似乎心中的郁闷又盛开, “用修为换一碗面,亏他们想的出来。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买卖,居然在那些人眼里觉得理所当然,真是愚不可及。” 落尘听了半天想想也没什么问题,因为他始终没有听到那些店主强买强卖的行为。 可是想想又觉得很不舒服,他突然想到一件往事,于是说道, “我曾听过一则寓言,说马儿原本在草原上自在地奔腾。可是自从有人发现他可以用来骑行,人们就修剪马儿的鬃毛,又在马上系上缰绳马鞍等,人们训练他们的速度,忍耐力,饥饿承受能力,到最后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好马。” 安弱似有所思,可她依然不明白落尘想要说什么,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于是说道, “这关无忧城什么事?” 落尘问道, “你说那些最后留下来的马儿是什么?” “当然是千里马。”安弱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落尘没有否定, “对,它们是千里马,可它们也只是工具而已,用作人们骑行或者作战的工具,好马的定义,首先他们是马。” 安弱认真起来, “你说,无忧城里的那些修行者就是马,不,就是某个人的工具?” “那要看如何定义了,修行者,或者说人的定义是由一张皮囊来决定,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无忧城这个马场里一定有一个放牧的人,他们给马儿们投食,圈养它们成长。” 落尘的话很平静,却让人心里发寒。 “然后有用的,听话的就是好马,其它…。” 安弱无力地泄气,精神也看起来萎靡了一些, “是呀,不管如何,他们的命运已经决定,他们的本来面目已经消失,只有在山中原野上饮水露宿的马儿,才是真正的马。” 安弱无奈,因为她明白无忧城不是她能改变的,就一个小小的店主都可以轻易地捏死她。 可是人为何会生出这么卑劣的毒计,让本是同类的人驯化成他们作乐的工具,享受的垫脚石? 安弱自问那样的事比血腥的杀戮还要阴险可怕。 此时,两个人都不由望向遥远的西边,那里是被人们称作蛮荒的地方,可是那里的人纯朴自在,没有谁干涉他们的生活,日出日落,逍遥快活。 春秋固然眨眼消逝,可是生命怎会用这个来衡量你见过的风景? 两个人都不由想起蛮荒之地的岁月,那种情绪,有点像想家的感觉。 安弱低语道, “无忧城,老娘总有一天还会去的。” 在菜园里忙碌的杨仔细小心地采摘着她的果实,没一会儿的工夫,她的篮子里塞满了各种颜色的蔬菜。 对于她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春种秋收,昼起夜休,这就是她的全部,心中充实又似乎时刻都在放空。 看到杨仔细单薄的身影,安弱的心情才有了些温柔, “这丫头,真是个活神仙。” …。 在无忧城中,牛德和马善正在寻找目标,迎头看到一堵墙挡住了去向,他们抬头望去,发现身前的墙面居然是一棵巨大的树桩。 在穿透云层的树梢上,有很多蚂蚁般大小的点,颜色不一地穿梭在枝叶之间。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嘴脸。 那些在树上乘凉的,正是一群无所事事的修行者。 两个人飞身上去,感觉在半路经历了很长时间才到达顶部。 上面的修行者对两个宫卫的到来没有过多注意,只是有几个人刚好在他们落脚的旁边,散漫地瞥了一眼。 牛德给马善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很恭敬地向周围的人行了一个躬身礼。 这一礼迎来了周围人的好奇,他们开始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起来。 在无忧城这里可没有行礼一事,他们纷纷奇怪,这个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牛德看出了人们的迷惑,说道, “各位前辈,我们刚才是给你们行礼,就是仰慕你们的意思。” 几个人两眼放光, “这么说,你们不是这里的人?” 其中一个人问道。 对于这些人来说,八卦他们未知的事情是他们人生中少有的乐趣,一看这两个人怪异的行为,以千年来计算土着身份的他们来说一下就认出这不是无忧城的东西。 牛德笑着说道, “我们是初来这里,还望各位前辈指引。” “这里有什么好指引的?快说说,你们来自哪里?那里的人是不是很苦,逃难过来的?你们那有走仙桥?” 一连串的问号让牛德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这些人到底是有多无知,可是脸上却表现得和蔼朴实, “我们两个是从极西之地而来,比起你们确实不如。” 周围人“切”了一声,还以为多远呢,不过几天的行程而已。 他们天然的认为往西的边界就是万相殿,那么再西他们也不可能比那里更远了。 这是因为在他们的《无忧见闻》里面,清楚地记载着万相殿的凶险,没有人可以从那里过去,一旦跨过去就是血肉无存的下场。 曾经有人也试图过去,可是那些人不到万相殿就成了散落的血雨。 这些事在他们经常看那本书上有清楚的记录。 他们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地相信这是真的,其中也有过虎头虎脑的人不信这个邪,一直向西而行,但他们不知道是有人故意引导还是凑巧,都撞上了万相殿周围的缩山阵范围内。 结果可想而知,以他们御气境界的修为根本支撑不了一重山的威压,于是又暴毙在那里。 在这种事实和书上的刻意误导下,无忧城里的人都相信人是过不了万相殿的,他们的人间范围在那里就算是尽头。 而万相殿也就成了苍北界无人不知的地方,不过在他们眼中,那里代表的是死亡,是他们绝对的禁地。 两个宫卫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人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人们好心地提醒道, “来这里首先要看看《无忧见闻》,你们自然就会开眼。” 牛德看过那本书,当时他随意翻看一眼就断定这是一本恶臭的书,也就没有太在意。 可是看这些人的反应,那本书上似乎还有其他内容,他默默记在心里,决定今晚再好好看看那本破书还写了些什么,居然让这些人觉得自己见识广博。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那书里面有说服他们为自己所用的方法。 第123章 以书为墙 马善觉得奇怪,怎么刚来就要走,看牛德似乎心里有迫切的事, “大哥,你急着离开是为了什么?” “我们得再回去客栈看看”。牛德神色匆匆地说道。 听到还要回客栈,马善一脸的不情愿, “那岂不是又要出卖我们的修为?那地方白给我住我都膈应。” 对于卖掉自己的修为,不管是安弱还是两个宫卫态度出奇的一致,因为他们太明白修为的重要性。 虽然几个时辰的修为看起来没什么,可是他们深知积少成多的道理,这么下去等同于把自己困在一个恶性循环中,想要出来就必须断了沽换修为的行为。 所以马善很不理解为何牛德会这么做,非要回到客栈,因为他们完全可以睡在任何一个地方,那样除了看起来落魄了一些,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尊严比起修为,他们两个都很清楚两者孰轻孰重。 牛德停下脚步,很不满地瞪了一眼马善, “怎么,难道你不信我的决定?回去自然有回去的道理。” 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这些年来的行动也表现出了出奇的默契度,像今天这样的小分歧都极少发生。 马善只能默认牛德的决定,虽然自己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是他相信牛德的心思和自己是一样的,只是他有回去的理由。 进了客栈,牛德快步走到床前拾起那本《无忧见闻》,然后认真地看了起来。 关于这本书,马善清楚的记得昨天被牛德非常不屑地丢下一边不理,可是今日又不惜出卖他们最看重的修为回来看,这让他很不解, “我说你不是看过那东西吗?” 牛德静静地翻阅着书中的内容,像是在寻找其中的秘密,神情很冷静, “昨天我没想到,刚才那些人提醒才发觉这本书的秘密。” 马善没有再问,也琢磨起其中的利害。 书,是随意可看的书,而且还是免费的,但是这无忧城哪有什么免费的,如果不是怕惹众怒,那些人甚至连喘气都恨不得收费。 但是这本书却是免费的,为什么呢? 马善似乎想到了这本书的蹊跷之处,按照这里的所见所闻,他料定没人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那么这其中一定有某种阴谋…。 “哦~!我知道了!” 马善突然惊道, “刚才那个人叫我们去看这本书,他们似乎被这本书蒙蔽了,以为书上写的什么就是什么,那么背后写书的人不就可以随意地改变这些人的认知?” 牛德正认真地研究书中的内容,听到马善的分析,轻声“嗯”道, “这本书就是他们认知的边界,超出这本书上的事情,就算他们听到了什么,他们也会觉得那是假的。” 放下手中的书,牛德站了起来,狡黠地冷哼一声,又继续说道, “这本书就像是他们的囚笼,他们的行为和想法都已经被困在书中。我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丧失了对我们的好奇,因为他们听到了我们来自极西之地。” 马善不解, “难道和这本书有关?” 牛德点头道, “嗯,因为他们眼中的极西之地就在万相殿,他们根本不知道万相殿以西还有世界。这就是这本书给他们围的牢房。” 马善接过牛德递过来的书,也好奇地翻看了起来, “无忧城,乃天地之来龙,居于无忧者,是为万物之宗…。” 看到这里,马善脸上露出了可笑的表情。 再往前翻阅,里面记载了城中各种趣事,比如有人三千六百年后烟消云散,但在外面只能活六十年,因为外面的天地供养不了一个人那么长时间。 比如有人吃了一口这里的走仙桥就再也离不开这里,因为外面只能茹毛饮血,根本没有这么好的食物。 再到后面,是天地有极,有人试图出去却被压成血肉,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西有万相吞天墙,踏进一步身体会被吞食。 东有极岛,有野蛮人持刀害人,极为凶残。 南有烟云地,进去里面东西不分,最后迷失方向永不得回。 北有春树一棵,踏过去时光定格,永远挣脱不了,你将寸步难行,生不如死。 粗略地看了一眼,马善唏嘘道, “看来我们也被困住了,想不到这天地还有这么多地方未曾去过。” 对于里面记载的地方,马善料想那里一定有某些秘密存在,就像是万相殿一样。 只是书中刻意地颠倒了其中真相。 此时,门外有敲门声响起。 两个人警惕地问道, “谁?” 门外是熟悉的小二声音, “两位客官,是否需要用餐?” “不用。” 马善立马回绝道,一想起需要用修为来支付费用,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看这家店就觉得这就是张着血口的野兽。 他宁愿饿着,也比夺走自己修为要好受得多。 小二很客气地告退,只是在他离开的时候从门缝里飞快地瞄了一眼里面的情况。 见马善手中拿着那本《无忧见闻》,小二的脸上有一丝阴冷的笑意。 这本书已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但是里面的内容会经常更新,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已经对这本书产生了不可动摇的信任。 几万年来,一直都是这本不起眼的书在驯化着人们的意志,他相信房间里的那两个人也会像其他人一样,会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会慢慢离不开这里,会慢慢变得和无忧城里的其它人一样。 他们太依赖这本书,以至于对它无条件的推崇,他们,同时也被这本书禁锢了。 只可惜,里面的对话他们没有听到。 牛德突然想到卧河山的情景,悄声道, “他们不是喜欢看热闹吗?我们就编一个有趣的事,带着他们离开。” “怎么做?”马善期待地问道,他知道以那些人的心性,这件事可行。 牛德阴险地笑道, “不是有现成的吗?我们就说那三个人出现在西边,然后悄悄绕过万相殿,带他们到弱水河,到时候再激他们过弱水河,只要我们先行在前让他们看,我估计他们自然会跟来,然后我们再告诉他们事实。过了弱水河,那就是鸿蒙城,那时候他们看到真切的人间都城,他们也就不得不信了。” “我看行,那就这么办。”马善惊喜地说道。 牛德想了想,又说道, “不过这件事不能惊动太多人,免得引起太大注意,到时候反而麻烦。” 马善知道牛德指的是怕被无忧城背后的操控者发觉,点头应是。 两个人都明白这是在刀尖上行走的过程,所以不得不让他们十二分警惕,一旦稍有不慎,那他们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但是人为财死,无忧城里的修行者在两个宫卫看来就是一堆天材地宝,他们愿意为此冒险。 第124章 天地的面目 次日,两个宫卫悄然在人群间流走,每遇到一个人就上前搭话,等取得对方信任的时候,又抛出他们事先想好的说辞, “兄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发现了那三个人。” 对方一脸疑惑,不知道宫卫说的是什么。 这时候宫卫又凑到对方耳边,压低声音, “斩尸剑。” 对方听到这三个字,表情变得非常丰富,眼里也有个光,似乎听到了某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还左顾右盼一番,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当真?快说快说,这可是大奇闻。” 宫卫神秘地贼笑着,又附耳说道, “等晚上,我们叫几个人一起去,现在去了反而惊动了别人,这千载难逢的事情可不能便宜了太多人。” 对方一副懂了的表情,不住地点头。 如今宫卫看了那本书之后,对无忧城里人们的心思拿捏得很准确。 他们就是一群好事之徒,可是有些听闻却如数家珍,恨不得捂得发臭才好。 这并不是因为这件事很重要,而是因为有了一件别人不知道的事,往后好在人们面前炫耀。 宫卫说不让别人知道,正中那些人的下怀,他们还以为宫卫是怕自己一个人不敢去所以才叫上他们。 等约定了时间地点,城中的某棵大树之上陆续聚集了三百个人。 宫卫暗暗点头,心想这些人如果能为自己所用,岂不是天下无敌? 当然,他们所想的天下就是人间,苍北界他们算是见识了,这里根本不是一个御气境界的人可以撒野的地方。 人们静静地等待着两个宫卫的口令,似乎已经默认了这两个人就是今夜他们之中的大哥。 无忧城的树很大,也很高,大到像一座绵延几十里的山峦,高到有种手可摘星辰的错觉。 两个宫卫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从树上望去,天地渺渺茫茫,无忧城里星星点点错落着无数的湖泊,它们被一条条河流贯穿,像一座巨大的星罗棋布。 银色的月光浩瀚又幽冷,在僻静的湖水中熠熠生光,每当有风流过的时候,水面的波纹就像是无数珍珠在滚落,晶莹夺目。 由于太高,所以太远,耳边只有呼呼而过的天地之气,有一股苍凉感,有一种独立高处的孤独感。 眼下的无忧城变得浩渺,但又显得神秘。 这种落差之下,你会忍不住想下去看看下方的人间是何模样,他们,又会是如何仰望这苍穹之中的景色? 月明,星便稀,可依然有几颗闪耀着白芒的星辰在努力地释放着他们的光彩。 在青云之上的树顶,大地变成了一幅模糊又壮阔的画面,这是宏大视觉下给人的真实感受。 山川林木在这样的视觉下不再具体,它们浑然一体,不分彼此,它们高低起伏,各有风姿。 既然一棵树能给人带给这样的不同观感,那么抬头之上,从星辰明月中俯视下的天地,又会是什么模样? 宫卫似有若无,可是眼下他们更紧迫的是带着这三百人离开这里。 “诸位,不要声张,我们去见识见识那把斩尸剑。” 几百人沉默着点头,非常的听话,对于他们来说,这件事情怕是可以吹嘘很多年。 树上的三百零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山峰中的一群蚂蚁,非常的单薄,而对于无忧城来说,三百个人飞出这座城市就像是海浪拍在沙滩上残留下一滴水花,根本就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跟我走。” 宫卫大声唤道,可是落在天地间,这一声叫唤很快就被埋没在夜色里,连一丁点声响都没有落到地面,落到无忧城。 三百多人如一条长长的黑色链条在天空中划过,他们无声无息,起于无忧城中的苍木之上,飞向遥远的西边。 风吹衣袂,发出布条展动的节拍声响,四下无人,夜如霜寒。 几百人在将要到达书阁的时候,提前向南折转,再行几千里才又折向西行。 宫卫深知此行的成败在此一举。 身后有个人赶上来好奇地问道, “两位兄台,我们怎么好像在绕路呀?” 对于这个突然其来的问题,两个人其实早已经编排好说辞, “我们来这里没多久,一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里的景色,没想到却走错了路。现在好了,只要我们一直走就可以了。” 来人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直走?那岂不是要撞上吞天墙?” “嘘…,我们不是在前面嘛,谁和自己性命开玩笑?” 宫卫就像是在哄一个小孩一样,安抚着来人的担心。 那人想想也对,既然在前面的他们都不怕那自己还怕什么,要是撞上吞天墙,自己返回来也还来得及。 想到此,他也就放心了许多,继续跟着宫卫西行。 谷兰阁里,躺在床上的落尘翻来覆去,感觉心里莫名的烦躁,就是静不下心来入睡。 就着漂浮的月色,落尘起身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向外闲去。 到了杨仔细铺好的石板路上,清风徐来,万籁无声,只有连成一片的庄稼在四周默默沉睡,不酣不嘘。 秋夜抚人心,落尘的心绪也平静了很多。 只是刚才那种没来由的心慌让他耿耿于怀,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起身飞到细水边,落尘蹲下身子清洗了一下脸。 此时河水边上被杨仔细铺了一层石台,所以并没有泥泞不堪,反而澈净整洁。 沾在脸上的水很柔和,并没有秋水彻骨的那种寒意,就像是一句体贴的嘱咐,很温暖。 随意地坐在石路上,微微地仰头,将目光散开,迎面的星月有些虚幻。 这是将整个人放空的状态,没有任何思绪,星月在望着他,他也在望着星月,可是星月却不曾因为他而明亮,而他也忘了星月的美丽。 细水河中细水流,也只有这孜孜不倦的水依然低沉地欢快,似乎它们真的永远无忧无虑,青春不逝。 还好,至少现在落尘没有想起来,他也在这天地间,看起来很孤独,可又觉得,他就是孤独本身。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仿佛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自己,就连他身旁的细水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宁静,将自己的脚步放轻了许多。 也许,他想家了,可他的家又在哪里? 第125章 归途突遭狂风 金光色的阳光刺破长空,像一把把利剑落在谷兰上。 摇摆的风在菜园中晃着脑袋点头又抬头,像是在书舍中之乎者也的书生。 菜叶上,蝴蝶在和着阳光慵懒地起舞,五颜六色的翅膀在朝晖的陪衬下更显夺目光彩,如姹紫千红的花海,在晨风的滋养下飘逸灵动。 细水无眠,但此时他们的流声却更加轻快,似乎是在为这缤纷的一天喝彩,又像是在叫醒枕边一夜未归的落尘。 提篮收菜的杨仔细眉头皱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关心还是在责备,可是她并没有要打扰的意思,将菜篮子放在水边,飞身回了谷兰阁。 等杨仔细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件轻薄的毯子,她轻轻地抖了一下,可是毯角还没落下就止住了动作,生怕惊醒了靠在石拦上的落尘。 上前两步,轻声地将毯子盖在落尘身上,可就算她如此小心,当杨仔细要转身离开时,落尘的双眼还是悠然地醒了过来。 感觉身上明显的重量,他低头看了一眼,很自然地把刚盖上的毛毯拿在手中,随之站起了身, “丫头,你这是要热死我吗?”落尘笑着调侃道,一向不给人好脸色的他在杨仔细面前表现得很随意,也很亲和。 “落尘哥哥,你怎么睡在这里?” 杨仔细很自然地要接过落尘手中的毯子,却被落尘阻止了, “反正我要回谷兰阁,不用了。” 杨仔细哦了一声,就要下地,落尘忽然又道, “我们想回去看看,你要不要回去?” 杨仔细没有犹豫, “那我也回去看看。” 回去,自然就是指他们来时的地方,这点杨仔细不用问清楚也明白。 可是,回去看什么呢?杨仔细不是太清楚,她在云都几乎没有离开过寻仙阁,要说想念并不是那么强烈。 可落尘要去,她就很自然地答应了。 正在打坐吐息的安弱听到外面的声响,缓缓睁开了双眼,然后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今已经是御气境界的大修行者,安弱也就对练武懈怠了些。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懒惰,而是她知道修行的路念力很重要,所以把重心放在了加强念力上面。 安弱将目光投向禁闭的门上面,她的房门便无人自开, “什么事?” 安弱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问道,因为她知道外面有人。 靠在木板墙上的落尘微微侧身,却始终没有看向里面,静静地说道, “要回去一下。” “什么时候?” “现在。” “等等。” 安弱声音落下,门又自动关了起来。 落尘跳过走廊边上的护栏,纵身落在一楼。 虽然谷兰阁有上下楼梯,但是落尘几乎没怎么用过,同样,安弱也不喜欢走楼梯,来去总是从天起落。 那个楼梯像是专门给杨仔细准备的,那丫头即便可以飞来飞去,但是依然喜欢步行上楼,手动关门,每件事都做得很有仪式感,她说这样活着才有意思。 此时,杨仔细早就在厨房中准备着饭菜,每一道菜做完,她都会端到隔壁的房间里,那里有一张圆形的大饭桌,也正是她认的饭厅。 安弱没有看见杨仔细做饭,但是等她吃了一口,眉宇间突然有些难色,不过很快就掩盖了起来。 自从吃过落尘的烤肉,她的口味提高了很多,对于其它人做的菜自然觉得无味。 偷偷地白了一眼落尘,安弱大口地吃了起来。 虽然在抗议落尘吝啬自己的厨艺,但安弱也懂得不能吃着人家的还骂娘,而且她是真舍不得让杨仔细难堪,所以也就没有说什么。 对于落尘来说,虽然他是有名的吃货,但对于口味却是不挑剔,不管他嘴里塞的是什么,他都能吃出美味的感觉。 看他的吃相,也真的感觉他是在享受一桌山珍海味。 “你们没有要收拾的东西吗?” 吃完饭后,见两个女子没有要准备的意思,落尘好奇地问道。 “废什么话,婆婆妈妈的,那边要什么没有还要背东西回去。” 安弱轻蔑地说道,两个人熟悉之后,交流的话都不带任何客气的成分,想说什么也就吐露了出来。 落尘对于别人的话从来不放在心上,不管你是夸是骂都平静地接受,只要自己没当真就是。 “这几天我观察了,天上飞的人很多,应该没有人会再注意到我们。” 落尘望着湛蓝的天空说道。 对于这点,他们都同意,来这里的日子不算短了,几个人对苍北界也有了一点模糊的认识,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大,大到似乎没有尽头。 要在这么广袤的地方寻找几个人绝非易事,可以说只能是靠着运气才能碰上。 落尘低头看了一眼斩尸剑上的风铃,心想这东西太注目,于是将风铃暂时封住,不让它乱响动。 没等感叹一声,安弱就率先一步遁入云端,像一只灵活的飞燕快速飞去。 落尘心中惊叹一声,这飞行也是有高低之别。 两个人也拔地而起,跟了上去…。 三个人连成一排,极速地向西而去。 这时候在他们半天距离的前方,三百零两个修行者形成一条优雅的长鞭,在空中挥舞着。 他们不知道身后正有三个人跟来,由于距离太远,后面的三个人也看不见前方有那么多人和他们飞向同一个方向。 不过正当三个人要绕开万相殿的缩山阵时,一股强烈的风突然乍起,由北向南。 几个人被这股莫名的强风挟持,根本没办法强行向前,只能任由这股风带着他们飘着。 可是这股风太强,以至于他们睁不开眼,更让他们难受的是,风打在身上居然有巨大的力感,不是疼,而是那种被重物挤压的感觉。 这样下去三个人迟早会受伤,于是落尘果断大喊, “镜遁!” 一直保持距离的两个人同时会意,都明白落尘是要他们也跟着化风而行,那样至少会好受,因为既然是风,他们也就没有了人的感觉。 杨仔细努力地接住其它两个人接过来的手,彼此的手一接触,他们也随之消失在狂风之中。 大风继续向南狂奔,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怒吼声响彻天地。 没有人知道这风从何而来,又去向何方。 但是它却像是有什么目的一般,一直奔向南边,速度之快,令人恐惧。 它经过的地方,就像是一道身影飞快地从眼前掠过,然后又飞快地消失在前方。 此时的三个人根本无从知晓将要去何方,狂风向南再向南,离他们要去的目的越来越远。 第126章 天降神兵鸿蒙顶 宫卫领着三百个修行者终于出现在鸿蒙城的上空,他们在空中犹如南迁的雁群,整齐地结成一个有缺口的角形。 从没见过如此凌乱的人烟,几百个修行者看得呆住了。 他们看到了城中吆喝的摊子,拉车的民夫,玩耍的孩童,骑马的公子,赶路的商户。 他们似乎都挤在一起,可他们做的事却是各有不同,他们看起来很忙碌,可他们似乎都很充实。 千里一日镖局里,鸿雁听到来人的禀报一脸的震惊, “什么?三百零二个修行者?” 来不及多想,鸿雁急匆匆地出门,他要看看这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后堂悠闲走来的龙少此时已经是个中年大哥,面色温和,比起当初多了几分平静。 他见堂中无人,又听门外熙熙攘攘,心下好奇,也向门外走了出去。 “先生,” 明光甲将目光看向鸿雁,静静等待着鸿雁的吩咐,手掌紧紧握着赤焰,蓄势待发。 但是面对天神一般立在半空中的修行者,明光甲第一次感觉到强大的压迫,三百多个御气境界的修行者,这是他们做梦都没有想过的场景。 可是此时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他们的头顶。 明光甲已经无敌了很长时间,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击败御气境界的历史,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他们的心里更没有了底气。 这也难怪,明光甲毕竟是人,而在他们眼中此时天上的那些修行者无疑就是神,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还没动手就在气势上输了。 但军人的身份不允许他们退缩,在他们眼里荣誉要比性命可贵得多,他们不想像天都里的那些明光甲一样落得身败名裂,更何况,他们还没交上手。 鸿蒙城里的百姓也发现了天上的人群,他们望着天空,心中汹涌澎湃,但由于太过激动,一时间竟然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叫还是该拜。 他们不知道天上的这些神仙是善是恶,可是既然在朗朗乾坤下出现的神仙,那么总该不是害人的。 所以百姓们并没有出现恐慌,都直愣愣地看着头顶上颠覆他们认知的一群人。 当然,直到现在,百姓们依然没有醒过来,一半是震惊,一半是怀疑,他们震惊于眼中看到的,他们怀疑自己真的是在现实中? 很久之后,他们渐渐清醒过来,原来自己所见真的是真实的,很多人开始悄声地议论起来,而有的人赶紧转头离开。 鸿雁很大,天上的这个现象不会整座城的人都看得到,所以很多人离去,想通知亲朋好友一起见证这天神降临的时刻。 百姓的心思在于热闹上,但对于这群未知的天外来客,鸿雁更多的是深深的担忧。 他只寄希望于这群神仙只是路过,可他知道路过就不会停留那么长时间在上面,那么他们必定是有某种目的,但这种被人碾压的感觉他不想有。 以前他还羡慕云天身边有那么多修行者出现,自己却连修行者一根毛都没有见过,确切的说,那时他只见过落尘问始境界的惊鸿一瞥。 如今就在他眼前,可以用庞大来形容的修行者群体出现,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肩负着怎样的使命。 如果他只是孑然一身,生平能一睹这么强大的修行者阵容,他死而无憾,可是如今却不能这么想。 严阵以待的明光甲都在等着他的发言,此时,又从军营中前来无数的明光甲,他们已经倾巢出动,两万明光甲肃穆地占据了千里一日镖局门口的大道,几个将军悄无声息地来到鸿雁身前,一副大战在即的表情。 大批明光甲的出现引起城中百姓的骚乱,他们开始渐渐意识到天上的神仙们似乎来者不善,心中起了慌乱。 虽然百姓们知道明光甲威名显赫,但是面对天上胜似天兵天将的那群神仙,他们也有了深深的担忧。 明光甲一直是守护他们的,那么和明光甲对立的,自然就是来迫害他们的。 百姓们不敢再出声,纷纷禁语退了回去。 不多时,整个鸿蒙城变得静默,哪怕是鸡犬牛羊也被这气氛感染,竖着耳朵呆立无言。 城中只剩下明光甲还在,他们是这座城的第一道防线,但同时也是这座城唯一的屏障。 面对这群修行者,百姓的力量只会是多余…。 天上的修行者们奇怪地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们不明白为何刚才还拥挤热闹的都城突然变得这么安静。 两个宫卫向后了一点距离,然后三百个修行者很自然地将他们围在中间。 既然是这两个带他们来这里,他们想听听两个人对这个现象的解释。 宫卫清了清嗓子,心中意气风发,又有些激动, “诸位,你们都是大修行者,却整日碌碌无为,只为一日三餐而活,难道你们没想过选择另一种活法吗?” 修行者们一脸茫然,心想难道自己不是天下活得最逍遥的人? 牛德又开口道, “我不得不告诉你们,这天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本事。现在,就在我们脚下这座都城里,这座都城里的人群,他们一生不过百年寿元,脚不能离三尺地,身不能扛百斤力。日行不过百里,目力只到五丈远。但是,他们能创造出这么宏大的一座城,里面有吃不尽的珍馐,住不完的楼阁。” 修行者们似有所感,可是依然不明白牛德到底要说什么, “兄台,难道这和我们来这里有什么关系吗?” 牛德冷冷说道, “当然有,这座城现在既然在我们脚下,它就可以变成是属于我们的。到时候会有无数人伺候你们穿衣住行,你们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天空像是炸开了锅,哄堂纷乱,就像菜市场一般热闹了起来。 他们突然突然觉得是那么一回事,从刚才宫卫的口中得知,城中的人孱弱不堪,好像自己随手就可以压制他们,如果整座城都是他们的,他们不敢想以后的生活会是怎样的惬意。 对于伦理道德,这群修行者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也没人告诉过他们这个,他们更不知道盗贼劫匪是什么,可他们对这种行为却理所当然。 卧河山下,没有人觉得抢斩尸剑是不义之举,如今面对诺大的鸿蒙城,他们有了这个实力,将它占为己有当然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有的人已经在计划如何享受自己的人生,有的人怀着激动的心情奔走相告,还有的人已经把目光投向鸿蒙城,正寻找自己中意的家宅。 此时的他们是一群御气境界的修行者,但更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第127章 鸿蒙之危 修行者们已经迫不及待,在无忧城人畜无害的他们此时眼中冒着贪婪神色。 他们的人性就像是被岁月烘干了湿气的木头,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彻底被点燃。 此时有人上前问道, “兄台,什么时候动手呀?” 从这个修行者的神态上,甚至可以看出几分谄媚,虽然他们不知道这种表情是什么,可是宫卫知道,也看懂了他们的心思。 两个宫卫在人世间摸爬滚打,对这个姿态极为熟悉,牛德看着马善,马善也看着牛德,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奸计得逞的狡黠。 从这些人表现出来的态度,他们知道这三百个修行者已经彻底沦陷了,变得世俗,变得卑微。 两个人不动声色地端正姿态,侃侃道, “既然你们有意留在这里,那就要听我们的,我保证你们每个人都从此富贵无双。” 修行者们空有一身本领,但是却没有那么多心眼,眼下两宫卫愿意带着他们,还觉得是他们的福分,当然也就满口答应,生怕迟了片刻人家反悔。 牛德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介绍道, “下面那些东西叫明光甲,大家放心,他们虽然有那一身壳子,但里面依旧是很普通的人。只要消灭他们,整座城就是我们的。” 鸿蒙城中的明光甲寂静无声,仿佛他们根本就不是活物,两万人的人群中落针可闻。 每个明光甲里面都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屏住呼吸,就像是等待着天上的修行者最后的判决。 他们当然希望这是一场有惊无险的误会,可是等来的却是一场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场面。 天上的人群突然排成一列,随后每个人的身前都出现了一把剑,一把看起来锋利无比的剑。 三百支剑在阳光下绽放出各种颜色,灿烂无比,但映在鸿雁的瞳孔却感觉不寒而栗。 既然展示了獠牙,那么接下来就是你死我活的较量,鸿雁不再等待,果断地下令, “赤焰,弑魔箭,” 鸿蒙城里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铿锵声,这是军队独有的节奏音符,大气刚强。 “杀!!”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从鸿雁口中响起。 虽然这个声音只是短短的一个字,可是却逼出了鸿雁一生的气魄和胆色。 这是人与神的较量,这是勇气与实力的碰撞,这是向死而生的决绝,这是男儿立命天地间的倔强。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们的使命,这也是为了扞卫一个军人的尊严而做出的最后呐喊。 赤焰挥向了天空,无数的弑魔箭也在天空中炸响。 虚无的天空似乎被这尖啸声撕开了一个口子,那声响,就如那伤口的哀鸣,在波澜壮阔中透着一丝悲凉。 可是,对于御气境界的人来说,普通人的动作就像是放慢了十倍的速度,明光甲正要抽剑搭弓的时候,天上的修行者们就已经躲开了他们的攻击。 等他们再出现的的时候,已经绕到了明光甲的身后。 两万双眼睛紧张地望向天空,他们在搜寻那三百多修行者的身影。 随后他们听到了一阵破空之音,听到这个声音,明光甲脸色顿时大变。 他们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修行者开始反击了,生平第一次面对这么强大的敌人,他们的心神早已经颤抖。 不是他们怯懦,那些修行者在明光甲眼中就是一群神仙,这是来自血脉的压制,就算他们如何想振作,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变得无力,抖动。 转眼间,几乎在他们听到那声响的时候,明光甲就感觉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试图穿透他们的身体。 在这股力量面前,所有的人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就像是一只蚂蚁在面对一头大象从头顶踩下来,那是真正的碾压,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 无数人就像秋风扫落叶般零落,有的重重地撞在墙壁上,有的被掀到屋顶,有的被远远甩出,然后撞上另一个明光甲身上。 很久之后,人们慢慢回复了意识,他们翻看自己的盔甲,发现没有任何的损伤,再感受着自己四肢,也完好如初。 越来越多的人缓缓站起了身,心中有后怕,有庆幸,最后他们才突然发现那些被自己视为神仙的人居然奈何不了自己,明光甲的傲气随自汹涌。 此刻,他们不再害怕,心中的阴霾化作澎湃的战意,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气概油然而生。 被护在明光甲中心的鸿雁也渐渐恢复了意识,他和别人不同,嘴角艳红一线,显然是受了重伤。 努力地挣扎着上身,鸿雁向周围看去,他发现明光甲并没有被摧毁,苍白的脸上浮出快意的笑容。 鸿雁明白了,他们的明光甲也可与神一战。 正得意的修行者们见明光甲又开始聚拢,纷纷把目光投向两个宫卫,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两个宫卫知道他们在问什么,他们在问, “为何是这样的结果?” 两个宫卫也没有想到明光甲居然如此彪悍,也是面露难为。 “再试!” 马善不甘地说道,两个字带着寒意,就像两把冰冷的尖刀从他牙缝中吐出来。 修行者们被这气焰感染,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他们虽然是神仙,可是心性却是非常差,被马善一句话就被震慑到,不知觉地默认了他的地位,于是又幻化出利剑,等待着马善的命令。 没等明光甲再作准备,又有一股破空声撕裂而来,人们再一次风卷残云般散落而去。 可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们坚信明光甲可以护住他们,心里也有了准备,只不过片刻的昏厥,明光甲就开始起身。 这次他们不再等待鸿雁的命令,因为就在刚才,鸿雁已经让他们自由攻击。 在这种实力断层的较量中,任何的章法都不会再起作用,反而乱棍可能有奇效。 于是每个醒来的明光甲第一时间都在寻找那些修行者,然后毫不犹豫地挥动着赤焰攻向他们。 一个人就是一记赤焰,两万个便是一张巨型的赤焰网。 修行者果然被赤焰打得狼狈不堪,远远退出了鸿蒙上空的视线范围。 虽然三百个修行者毫发无损,可是面对无处不在的赤焰,他们应付起来也感觉有些应接不暇,只好先逃离这里再作打算。 远远的,鸿蒙城里响起震耳的呼声,那是胜者的喜悦,那是激昂的快意。 宫卫脸色铁青,听着远处缥缈却又厚重的欢呼声咬牙切齿。 他们没想到会败给那样的一群人。 牛德拍了拍怒气正盛的马善肩膀,他想了想,心生一计, “生气是没用的,要动脑子。” 马善斜眼说道, “那你说说,” 虽然还在气头上,但听到牛德的话,他知道对方一定有了主意,气也消了一大半。 马善悠悠地说道, “赤焰。” 第128章 鸿蒙失守 周围的修行者们都一脸无辜地看着两个宫卫,有无奈,有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种臣服,臣服在两个宫卫的威严之下。 他们已经没有了主见,只能听命于两个宫卫的摆布。 当然,他们从来就没有过主见。 “大家莫慌,如今他们的弑魔弓已经没有箭头了,我们之所以被他们反击,只是因为他们手中的剑,只要夺去它们的剑,那他们就没有任何还手的手段了。” 两个宫卫也被冲昏了头脑,以为有三百个修行者就可以畅行无阻地拿下鸿蒙城,根本就没有考虑怎么打这一战,也没有把明光甲放在眼里。 此时被现实打脸,才冷静地想起来,原来他们已经是御气境界的修行者,隔空取物那是最基本的神通而已。 于是宫卫吩咐修行者们这一次将他们打晕之后再把他们手中的赤焰夺过来。 而在鸿蒙城里,龙少端着一碗药水送到鸿雁手上,他就是一个老百姓,对于今天这样的阵仗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所以到现在全身还在轻微的抽搐。 “先生,” 龙少担忧地看着鸿雁,欲言又止。 喝完药,鸿雁的精气神有所回升,可面部的表情依旧有些痛苦,他尽力平稳气息对龙少说道, “这里已经不安全,你快离开这里,等鸿蒙真的平安了,再回来吧。” 龙少奇怪道, “先生,那些人不是已经被打跑了吗?” 鸿雁无奈地笑道, “哪有这么容易,我们伤不到他们,他们怎么玩弄我们都可以。” 说着鸿雁顿了一下,思绪悠长,然后低眉无力地说道, “鸿蒙,怕是不保了。” 趁着这时候的平静,鸿雁安排几个明光甲把龙少送出了鸿蒙城,一路向云都方向奔去。 当然,他们同时也有带着鸿蒙的消息向云都报信的的目。 鸿雁没有要求云都来驰援,因为他知道就算云都方面有人来支援也无济于事。 他只是简单地告诉云都有一群规模庞大的修行者突然出现在这里,让他们做好准备。 在经过刚才短暂的欢呼之后,明光甲也恢复了肃杀的列阵。 他们三三两两,观察都城上空的每个空域,他们料定那些人必定会卷土重来。 没有人在有了这么强大的神通下能忍下被一群凡人打败的结局,那群人当然也不会例外。 正在闭目养神的鸿雁耳边突然又响起一阵熟悉的破空声,这次和前两次不同,破空声是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所以声音变得很乱。 鸿雁不安地睁开眼睛,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同一时间,他也听到了外面爆竹一样密集的打铁声。 他知道,这是明光甲被攻击后发出的声响。 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来,无数身体撞击摔倒和人们闷哼的声音扎堆在一起,只片刻工夫,外面突然归于安静。 此时鸿雁正好从里面走出来,面色骤然惊骇。 他看到无数的赤焰脱离了明光甲升向虚空,然后像是游动的鱼儿向远处飞去。 赤焰四散而去,他们结队着在空中画出很多条优美的曲线,最后消失在城外。 鸿雁明白每一条赤焰飞去的方向代表着那些修行者躲藏的地方。 他们怕的是赤焰,所以不敢露面,所以将赤焰夺去。 明光甲渐渐醒来,他们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握紧赤焰,然后寻找修行者位置进行反击。 可是这次他们的手心扑空了,手上再无赤焰。 明光甲心中疑惑,然后惊诧,最后慌张。 他们深知没有了赤焰,那么将彻底成为那些修行者的木偶,一股无力的绝望袭上心头。 果然,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稳下心神,天空出现了一群雁飞的队伍。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飞禽,而是那群修行者。 面对这一幕,人们除了心中愤恨再无其他办法,没了赤焰,他们只能等着任人宰割,连碰到那些修行者都成了奢望。 在宫卫的带领下,三百个修行者终于再次出现在明光甲的头顶,他们各个面露凶狠,似乎把他们之前拙劣的表现究根到这群明光甲的身上。 牛德和马善意气风发,在人群之上,在修行者之前,仿佛是在享受万人的朝拜。 “把他们扔了。”牛德一声令下,三百个修行者飞快地使出神通,又在明光甲里面像犁地一样翻了一遍。 “嗯?” 突然,两个宫卫看见了下方的鸿雁, “你就是鸿蒙城的先生?” 鸿雁冷哼道, “不敢当,你们来此是什么目的?” 宫卫居高临下,连态度也是如此, “我们只是想要鸿蒙城,偏偏你挡了我们的道。” 鸿雁此时手中没有任何筹码,要想谈判也不可能,但他还是不甘心,问道, “你们准备如何对待这座城?” 听到这话,宫卫的脸上更得意了,他俩听得出这个目子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也默认了鸿蒙城已经被他们拿下的事实。 牛德爽朗地笑道, “我们不过三百人而已,这鸿蒙城少说也有几百万民众,他们供养我们应该没什么困难。” “仅此而已?”鸿雁有些不敢置信,要真是这样,以如今的局势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他鼓起勇气,又问道, “那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宫卫作出为难状,沉吟了片刻后说道, “既然我们暂且杀不死你们,可是你们又难以管束,我答应你们可以自行离开鸿蒙” 鸿雁将信将疑,他明白如今明光甲已经没有抵抗力,作任何举动都只会是徒劳。 两万人,这是一个任谁都听了心惊的数字,在明知硬敌无望的情况下,他不能让两万人最后变成两万具尸体。 于是拱手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明示,我们如何走出这鸿蒙城。” 鸿雁知道宫卫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些人,他想听听对方是作何打算。 牛德的态度放缓了一些,认真的分析道, “你要知道他们可是两万明光甲,如果放他们回云都,他们转手拉着云都的明光甲再来可就麻烦了。再者,明光甲可是长阳国的,既然如此,你们就从南去,回到长阳。这样安排,你总没意见吧?” 鸿雁快速思考着,觉得没什么问题,按照对方的立场看,明光甲回到云都起码还是会对他们有风险,也就答应了这个方案。 对于鸿雁来说,能保住这些将士的性命已经是万幸,他也不敢再奢求其它。 如果只是供养三百个人,鸿雁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即便他对此有所怀疑,他也只能先脱身再作打算,在这里以死相拼已经没有意义。 第129章 弱水河惨案 明光甲垂头丧气地向南而去,他们曾无数次想象过回家的情景,可是唯独没有想过归途是今天这样如此的沉重。 败军之将是作为军人的耻辱,可是他们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法战胜对方,哪怕对方只是区区三百余人。 更让他们感到难为情的是每经过一个村落,明光甲就会得到当地热烈的迎接。 他们在蛮荒之地已经声名远播,所以村民们对他们的态度非常热情,虽然没有太多余粮,但他们还是会力尽所能,不停给明光甲投食送物。 对于此,他们沉默了,内心更是愧疚难当。 鸿雁却笑了,暗道谁说这是蛮荒之地?这里地缘宽广,五谷丰登,这里人心纯良,不欺不诈。 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他相信这里的人会明白他们的苦衷,他相信那些修行者终会被赶出鸿蒙。 几天后,队伍被一座高耸的山脉挡住,明光甲很自然地选择绕开,向东走去。 再东行,这是落尘曾经走过的路,他当初就是从这条路进入蛮荒之地。 这里人员稀少,本不是路,可是由于是在河边,地势要低很多,行军也就方便很多。 他们的脚边,正是弱水河。 明光甲排成长长的队伍,两万人的队伍自然是首不见尾,看起来声势浩大。 这时候,有人无意地扭动着颈部,想放松一下麻木的颈椎,可是就在他的目光飘向天空之时,他心中一冷, “不好!他们诓骗了我们!” 没等大家反应,天上三百个修行者发动神通,一股蛮横的推力从身体一侧陡然升起。 明光甲被这股力量推搡,快速被推到弱水河边,一步,两步,…。 人们只能眼睁睁地将自己的身体送入河中,却没有任何力量反抗,就像被人摁住了四肢,此时他们只能绝望地坠入河中。 转眼间,两万明光甲像下饺子一样不断落入弱水河里。 更让后来者惊悚的是,将士们在落入水中时竟然没有掀起任何水花,也没有一个人浮出水面挣扎。 进了弱水河,所有人就像是凭空消散,显得异常的诡异。 直到最后一个明光甲发出悲壮的哀吼,四面再也没有了人迹。 此时只有岸上凌乱绵长的脚印证明刚才在这里曾有一队庞大的人群出现过。 可在前面几十里再前,就再也见不到一个脚印。 两万明光甲在转眼间葬身弱水河。 他们甚至在河面上没有留下一片衣角。 弱水河,并非是河。 这里看起来是茫茫一片水域,可是它真正的成分却是灵气化水,也就是灵水。 灵水,是为天地之精华,不管是灵气还是灵水,它们实际上就是摸不着的东西,只是当它们化成灵水之时,人们能看见它的模样。 但他对普通人来说,依旧是虚无的,它在弱水河上,但却不承载万物,这也是为什么明光甲落入河中没能做出一丁点挣扎的原因。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里什么都没有,整个弱水河就是一片深渊。 他们,堕入了未知的深渊之中。 天上的宫卫看着干净萧瑟的弱水河畔,得意地说道, “这样省事多了,” “可惜了那些明光甲。”牛德补充道。 马善看着涛涛幽静的弱水河,皱眉道, “你说,这河水到底是什么?” 牛德摇头, “不知道,不过倒是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对于弱水河的秘密,就算是宫卫也未知晓。 而对于一般人而言,这里就是一条横亘在天地间的冥河,没有任何活物能在里面存活,人们也就不敢靠近它。 此时的鸿蒙城里,老百姓皆拜服在大门的那两张画像下,他们无比虔诚地祈祷着两位门神能够为鸿蒙做主。 虽然百姓们不知道接下来那些人会干嘛,但是他们相信,只要是和明光甲作对的,那就不可能是善者,哪怕他们御风而来,从天而降,那也是妖魔。 云都城里的云天突然气色大胜,他稳住心神,再次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感觉有一股无穷的力量涌入体内。 云天心下大惊,“难道要有什么事发生?” 带着心中的疑虑,云天快步登上寻仙阁的天台,凝住神识,望云都安然无恙,有鸡犬长鸣于空,有人潮喧闹于市。 “先生,怎么了?” 驻守在天台上的明光甲见云天匆匆而来,现在又顾自回去,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云天摆手, “没什么,要是有什么异样尽快通知我。” 虽然云都无恙,但云天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突然增强的神力不可能无缘无故。 “可是,为何会这样?” 云天久久不能释怀。 不过没过多久,几乎在同一时间,天都城里的明心和云都里的云天都被一股莫名的吸引力把他们吸到最近的门画上,然后各自进到自己的自画中消失不见…。 刹那间进入混沌状态之后,两个人渐渐醒了过来,在他们眼前,是既惊喜又不解的一家五口人。 五口人一老二小,还有两个看起来就是夫妇。 他们从刚来时的不知所措中清醒过来,壮着胆子在两个人脸上搜寻,然后又对着门上的画像比划一下。 明心和云天没有心思理会他们,因为他们在看到彼此的那一刻都表现出难以想象的惊异。 云都和天都何止千里,两个人都想不出这个熟悉的人为何会出现在眼前。 没等他们弄清楚为何,他们身前的那一家子惊喜交加地跪拜在地,口中念念有词, “门神显灵了,门神显灵了,鸿蒙有救了。” “什么?” 云天走上前,和明心一起将几个人扶起来, “你们是说这里是鸿蒙?” 几个人点头,一脸崇拜地望着明心和云天。 “讨饶了。” 两个人告别一家子,一路向千里一日镖局寻去。 他们要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或者想问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其实两个人都已经隐隐明白,他们的变化和门上的画像有关系。 云天这个时候也不再计较,对他来说这这一切的变化总归是好的。 当然,这世上几乎没人能拒绝修行,就是给个皇帝老子也不换。 “你也发现了?” 云天嘿嘿笑道,直到这个时候两个人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鸿蒙城的百姓除了对他们两个人的画像叩首礼拜,其它都很平静。 明心默默点头,但并没有因为可以修行表现出欣喜,脸上反而有些痛苦, “本来应该属于良远先生的。” 云天懂明心的意思,天都城真正的守护者是良远,这修行的机缘,就该是良远的。 对此明心还真就找过良远先生,他请求让百姓挂上良远的画像,可是良远只是哈哈一笑,说天命如此,何须礼让,再说就算把画像挂上去,难道真的就可以改变这个事实,那百姓把自己的家谱挂上去,岂不是人人可以修行? 虽然良远表现出了高风亮节,但明心一直觉得自己是窃取了良远的机缘,为此他总难以坦然面对自己,面对良远。 第130章 死里逃生 两人走了半天,终于到了千里一日镖局。 镖局的门敞开着,这并不奇怪,因为所有的镖局都是如此。 可是当他们进入镖局时,心里一下子空荡荡的,这是修行者的神识反应,他们知道这里面一定没有人了。 “走,去打听一下。” 云天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有预感这里肯定发生了什么。 正要出去问个明白,城南的天空中出现了一片斑点,不久后,那些细小的点慢慢靠近,慢慢变成了一个个修行者。 “是他们?” 云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两个宫卫,又联想起这里居然没有看到一个明光甲,还有鸿雁。 一股不祥的预感冲上脑门…。 “这么多…。”云天傻了,哪怕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是见多识广,可是面对三百多个修行者,他的心性还是无法承受地冷抽起来。 “哟?还有两个送死的?” 马善的声音从空中荡漾而来。 明心和云天脑袋轰鸣,震惊到难以接受。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鸿蒙城消失的那些明光甲已经死了。 既然明光甲覆灭,鸿雁又不见身影,只能说明鸿雁也已经不测。 “你走到了哪里?” 云天微微侧头,悄声问道。 “大概是智合。”明心有些惭愧地回道。 云天也只是本着奇迹出现的想法问出的这句话,对于明心的回答并没有失望,因为他也正是这个境界。 要想再进一步,又岂是旦夕之间。 只是,他们是因为只会控制物体,却没能御风飞行才把自己定义为智合,可是他们和其它智合又有所不同,来到鸿蒙的方式就是佐证。 原来,两个人的修为全凭门画供养,门画也就成了独属于他们两个的世界,因此只要有门画的地方,只要这门画被人供奉,那么他们就可以任意地穿梭在里面。 这也是为何他们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不过这次是因为鸿蒙城所有人同时祈求,所以被百姓被动唤来了这里。 这时候的明心和云天还不知道自己能穿越门画之间,虽然有些怀疑,但他们也不确定能不能再从画中跳跃出现在万里之外。 可是当下他们面对的是三百多个御气境界的修行者,仇恨再深也无法和人家拼命。 云天深知死亡正在向他们靠近,他在想,既然那两张门画能把他们送到这里,大概也可以把他们送回去吧。 虽然平时不怎么严肃,但是在生死面前,云天绝不是鲁莽之辈。 他悄声道, “往后退。” 明心不明白,可是还是照着云天的意思把脚步往后挪了一些。 在他们身后,是一户人家的大门,此时大门禁闭,两张门神静静站在门口,栩栩如生。 为了拖延时间,云天又问道, “难道你们把两万明光甲都杀了?” 云天镇定地问道,好像他们的死和自己毫无关系,也毫不关心的样子,仿佛在问一件家常小事,但内里却早已经肝胆俱裂。 对于云天的态度,宫卫显然有些意外,他们知道这些人有情有义,不会把这么大的惨案不当回事。 突然,牛德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他看向下方的两个人嗤笑道, “想不到目后府的人也开始玩弄心计了。” 说着牛德的脸色变得狠辣起来,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我先杀了你们再看看你们有什么手段,毕竟死人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牛德的话还没说完,云天就抓住明心的手,然后两个人各自撞向身后的门画。 云天只能赌,因为他太知道修行者的可怕,与其毫无悬念的死去,还不如放手一搏。 就在他们撞向门画的一瞬间,两把剑破开大门,木门被撞得四分五裂,无数木屑飞扬散开,就像尘烟滚滚的灰烬。 可是,没有预料中的血溅如雨…。 云天,赌赢了,两个人顺着画像消失在门上面。 对于这诡异的一幕,天上的修行者们茫然失措,但仅仅那么片刻的安静,他们立刻又恐惧地嚷嚷道, “闪距,是闪距!” 修行者们一边说着,一边围城一圈,紧张地寻找着将要出现的云天和明心。 可是他们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徒劳,在治气境界的大修行者面前,自己没有一点能活着的信心。 在他们的认知里,能瞬间消失的就是闪距,那就意味着那两个人已经跨过了御气境界。 此时,哪怕是两个宫卫也心生诧异,因为他们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一幕。 “怎么可能?” 牛德低声自语道,但眼睛却时刻在周围搜寻。 不过片刻的时间,天上的人们感觉已经过了几个世纪,与其说他们在这段时间里是在搜索明心和云天两个人,还不如说他们是在等待,等待死亡到来的那一刻。 因为对于治气境界的人来说,他们不仅有闪距这种神鬼莫测的神通,而且还有搬山倒海的能力,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抵挡的住,更何况还是两个。 如今,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本能反应罢了,他们又怎能不知自己的结局。 又过了很久,四周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每个人都只听到身边人粗重的呼吸,还有耳边事不关己的冷风。 按理来说,一个治气境界的人大可不必这么周张,他完全可以对他们来一场直接的屠杀。 这也是现在所有人的疑惑。 修行者们不由得又把目光投向下面早已经变成废墟的大门, “难道,他们被我们的形影剑化成尘埃了?”马善不确定地说道。 牛德暗自静思,要是他们真的有了治气境界的修为,在得知自己残害了两万明光甲后,断不会留自己多活半分,可是,现在我们还好好地活着。 想到这里,牛德的心神放松了许多,他也只能像马善说的那样认为,那两个人必定是被形影剑毁灭成灰。 身后的修行者们也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因为没有一个治气境界的人会浪费那么多时间和他们周旋,这没有必要。 马善转身,一脸劫后余生地喜色,对身后的修行者们说道, “各位弟兄,没事了,那两个小儿一定是被我俩的形影剑挫骨扬灰而去,刚才就是眼花了罢了。” 这个解释虽然不能让人信服,可是除了这个理由,他们找不出其它的解释。 在马善的鼓动下,人们的记忆开始脑补出一些本没有的画面,所以在他们心中,明心和云天也就真的成了烟消云散的尸骨。 第131章 正国,盛安城 怒吼的风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没入一片汪洋的烟云地。 按照常理来说,风吹烟云云作散,可是风到了这里却被犹如实质一般的烟云吞没。 在这片烟云地,狂风被拉出长长的躯体,就像一条游龙在水中极速向前,而寂静的烟云便是一片白色的水域。 几十天随风而行之后,落尘三个人毫无知觉地被带到了这里,如果他们此时能睁开眼看,会发现周围全是白茫茫,伸手不见五指。 又过了三天的时间,似乎风势被某种东西挡住,骤然地停止了狂卷,三个人像是被扔出了烟云地,出现在澈亮的天空之下。 落尘来不及思考,紧握着斩尸剑,然后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时候最是危险,万一落入险境,也好最快时间做出反应。 身后是接天连日的烟云之海,就像断层的棉花堆砌在一起,无边无际,直上天宇。 身前是一处悬崖,被一根巨型的石树支撑着他们,树桩浩大,目之所及居然看不出树桩折弯的曲线。 石树便是崖壁,把三个人顶向云霄,从此处看去,有种俯瞰苍生的缥缈感觉。 崖下,有涛声阵阵,海浪像是刚皱起的山峦,不断叠高向前。 这一幕,很像是群山起源的演示。 几只海鸥盘旋在水上,和被抛向天空的水珠嬉戏玩闹,时而发出幽长的叫声,像是一曲渔舟,唱晚。 “弱水河?”杨仔细脱口道。 落尘和安弱都没有搭话,只是默默地摇头。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并非弱水,弱水之上怎会有海鸥? 杨仔细也反应过来,是呀,弱水河怎么会有海鸥? 她对刚才自己愚笨的问题羞得低头脸红,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怕旁边两个人看到自己的窘境。 落尘在想,自己一行人这是到了哪里?海的对面又会是何方? 转身好奇地看向茫茫的烟云地,落尘探出神识扑进里面,他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 可是,神识茫然若失,里面什么也看不到。 如果日落后黑色的夜叫黑夜,那么此时落尘的感觉就是这片烟云地也是一片夜色,白色的夜。 收回神识,面对两个人求知的眼神,落尘失望地说道, “我们回不去了,” 然后面向大海惆怅地说, “渡海看看有什么转机吧。” 对于落尘来说,去哪里并不是太关心,可是那日心烦意乱的感觉让他疑惑,直觉上觉得云都会不会有事发生? 不过眼下过了那么长时间,该发生的也必定发生了,他也无能为力。 同时,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他相信云天会处理好,在明光甲面前,人魔已经不足为虑。 但他没有想到,这次他错判了,在他不知道的远方,两万明光甲已葬身弱水河。 三个人在海面上飞行了半日,远处出现一片大陆的轮廓,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具体。 海岸边,三三两两出现来回的渔船,渔民站在船上翘首而望,有的面向大地,有的面向大海。 在岸边的渡口上,有一座小桥穿过海滩,远远地伫立在海面上。 而在这渡口的一侧,有一块界碑默默地眺远无尽的海面,在那块碑上,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字—正国! 越过渔村,继续向内陆飞去,几只雄鹰不知是因为好奇还是觉得好玩,很安静地伴着落尘三人飞行。 雄鹰展翼,它们亮着清澈的小圆眼,傲视着苍茫的大地,它们没有扇动一次翅膀,遨游于天地间。 三个人任凭它们跟随,没有打扰这群不速之客,它们也不认生,仿佛三个人不存在。 许久之后,一座恢宏的城邦出现在地面,三面环山,龙盘虎踞之姿。 在城中,有一处占地巨大的宫殿,金瓦红墙,飞檐层叠。 显然,那一处便是人间的皇宫所在。 三个人在此和几只雄鹰分别,一边继续高飞,一边落入大地。 为了不惊扰世人,落尘选择在城南的一处林间降落,从丛林处再行走半刻时间,他们来到一处宽大的官道上。 官道有百米来宽,四周是密林,大道上用方形的石块铺垫在地面,笔直地延伸到远处的一座城楼。 在城楼上横着三个大字;盛安城。 在城楼下,有民众络绎不绝地出入其中,有书生打扮的游历人,有匆忙赶车的商贾,有耕种归来的佃户,有骑马锦罗的官人,一派繁华景象 看着城楼上三个大字,安弱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这一笑让杨仔细摸不着头脑,轻轻拉扯一下安弱的衣袂, “安弱姐姐,你为何发笑?” 安弱撇嘴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想笑,要不你问他?” 说着安弱侧身瞥了落尘一眼。 落尘此时的注意力不在城楼上,而是在城门,因为他看到很多军人正在那里盘查来往的人,这是他很久没有见到过的情景,这一幕让他感觉熟悉,亲切,又有些淡淡的不悦。 听到两人的对话,落尘才抬头望向城楼上的匾额, “海宴河清千代盛,风调雨顺万方安。我想就是出自这里。” 安弱像是看怪物一样看向落尘, “你确定不是自己瞎编的?” 落尘摇头,正要张口却看到一个军士向他们走来,一手把着腰上的剑,一手爬在自己脸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军士走到落尘身前,目光警觉地盯着斩尸剑,等他看清楚时脸上明显有些诧异,随后很隐蔽地偏过头看向他自己的剑。 在军士看向斩尸剑的同时,落尘也将目光投到那个军士的腰间,腰间上的那把剑。 因为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斩尸剑和那位军士别着的剑有些神似。 落尘再向远处看去,城门口那些军士的剑也一样,依然和他手中的剑几乎一样。 心奇之下,落尘又悄悄用神识看了一眼它们的剑鞘,上面刻着一个“正”字。 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在心中升起困惑,“为什么?” 落尘想的是为什么这里的军人用的武器和斩尸剑一样。 军士很随意的伸出手要翻看落尘手中的斩尸剑,可是他的手还没碰到剑就快速地抽了回去,脸上浮现出茫然的恐惧。 看到军士胆寒的表情,落尘知道这是斩尸剑散发的剑意震慑住了眼前的这个人。 这把剑本就不是凡物,如今又已经开锋,剑意更是盛气凌人,就算此时没有出鞘,但一般人已经无法直面它的气场。 军士强装镇定,指着落尘的剑说道, “你这剑从哪里来的?” “别人送的。”落尘不卑不亢地说道,但面上很和善,并没有像他的剑那样恃才傲物。 第132章 治国则疾,治人则乱 听到是别人送的,军士以为是某个大人物赠予的,这种事虽然极少出现,但是如果那个大人物足够大,那么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此,军士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不再那么警惕眼前的落尘。 在他眼中,安弱和杨仔细根本就不存在,因为他在内心深处,那两个人就是个女的,仅仅这个理由他就已经将她们忽视了。 军士心想,如果真的是某个朝中大臣送给眼前这个人的,那么他可得罪不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装作没见过就是。 不过为了表现自己,军士还是很善意的提醒道, “公子,这剑还是少带出来好,毕竟,我们大正国不允许私自携带兵器。” 说完军士还很小心地挤出一丝笑脸,虽然很难看,可是还是看得出他已经尽力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奉承意味。 “行,多谢”。落尘拱手道,也尽量地表现出对此理解的神态。 在那个军士的示意下,三个人很轻松地进去了城中,只是等他们走远的时候,身后传来守城军爷很粗糙的声音, “这是什么?难道不知道我朝不允许携带兵器吗。” 紧接着一个略带哭腔的声音又起, “军爷,这,这是割草用的镰刀,家里穷买不起才自己打的,这不是兵器呀。” 军爷的声音似乎更大了些, “这么大兵器,你当我瞎吗?十文还是坐牢,你自己选!” 自始至终,安弱和杨仔细都满脸狐疑,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野蛮的行径。 虽然他们也到过长阳国,可是那里的军人和百姓根本就没有交集,像刚才这样盘剥路人的,更是闻所未闻。 可以想见,这要是发生在蛮荒之地,那么必定是群起攻之的下场。 除非,他们也像鸿蒙城上的那些修行者一样,让人们连反抗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安弱心中自是有侠义精神,听到城门口的对话便气血上涌,正想要教训那个军爷,却被落尘拉住了, “先看看再说,难道你要杀完这一国的官家。” “有何不可?”安弱低沉地怒道。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满脸惊讶地看着落尘, “一国?你的意思是这一国的官家都是刚才那个人一样的嘴脸?” 对于这种事,落尘倒是看淡许多,至少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八九不离十,这应该就是国都。” 落尘又回到说话留一半的气死人模样,这让安弱很抓狂,可是怎么说她也是云都城有头有脸的人,强撑着稳重的气度没有发作,可是铁青的脸色还是一眼就看出她正在生气。 对此,落尘只好解释道, “国都就是一国心脏,如果一个人心脏坏了,那么整个人也就坏了。” 落尘脚下继续走路,又平静地说道, “这城门就是都城的脸面,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连掩饰都懒得再做,这说明这样的事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既然已经公开了,哪还是什么秘密?” 这时候,杨仔细忍不住弱弱地问道, “落尘哥哥,我还是不明白。” 落尘笑道, “很简单,都是人性使然,如果一件事可以公开地牟利,那么只要有这个条件的人,他们都会这么做。哪怕这件事看起来不公,他们也会这么做。” 安弱摇摇头,对于从小在蛮荒之地长大的人来说,这有点像天方夜谭, “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可以这么做?” 安弱想的是,那些被盘剥的人为何不反抗。 对于这种跳跃性的问题,落尘自然是懂,因为他也总用这样的说话方式, “这就是治国,治国其实就是治人。” “你能不能说清楚,”安弱白了一眼落尘。 落尘沉吟不语,因为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才能让安弱听明白。 最后,落尘只好总结性地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可以用几个字概括,奖赏刑罚,功名利禄,仁义礼教。” 杨仔细默默地掰着手指头,对落尘不解地说道, “落尘哥哥,这是十二个字。” 她的神情很认真,似乎在求证落尘的话是不是有什么遗漏,或者要补充的。 对于安弱和落尘的对话,杨仔细一直在很仔细地旁听着,这不仅是安弱的认知盲区,也是杨仔细从来没有见闻的,所以她很好奇,也觉得很新奇。 落尘无奈,这丫头这股子热情可从来没有在这种事情上上过心。 而且,她一上心后所关心的问题居然这么刁钻。 “你可以把每四个字看成一个字,”落尘敷衍道。 宽敞的街道上变得越来越拥挤,这并不是因为道路真的变窄了,而是因为这里来往的人越来越多了。 人一多,街上各种摊贩也就多起来,道路也就变得越发的狭小。 此时街道旁边有个卖寿衣的店铺,在店铺门口摆放着一排的花伞,伞纸用手臂粗的竹竿撑起,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纸条。 落尘想起那个军爷的嘱托,一路上确实没有发现有人带着兵器行走,于是从寿衣店里买了一把花伞,再将长竹砍断,留一段斩尸剑大小的竹筒。 迎着店家目瞪口呆的神情,落尘将手中的剑插进竹筒中,然后甩上自己的肩膀,傻里傻气地离开。 刚才他们一路走来,行人都会对落尘手中的剑侧目私语,可是因为是手中带的是绝对的凶器,人们只是窃窃私语,不敢太放肆地表现出疑惑。 可是如今他扛着一根竹筒,人们便不再害怕,从开始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指指点点,都不理解这个人为何这么古怪。 爱看热闹,点评异类,这是人们恒古不变的喜好,而对于那些特立独行的异类,也是人们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喜闻乐见。 但是对于人们的口舌和目光,落尘并没有在意,因为他们虽然看起来相同,却已经不同。 可是,他不在意,有人却很在意他们。 三人刚要走近一家酒楼,几个头戴红帽,身着紫衣的人迈着矫健的步伐赶了上来。 在他们的手中,也带着一把剑,一把和落尘手中的斩尸剑一样的剑。 第133章 人间本俗 看起来几个人穿的是制式着装,结合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落尘很快判断出这一群人应该就是衙役。 一个看起来像领头模样的人上前问道, “我听说有人在盛安城夹带兵器,” 衙役眯眼看向落尘肩膀上的竹筒又说道, “竹筒里面装的是什么?” 虽然他是在问话,可是从他的语气和表情里可以看出,他分明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是一把剑”。落尘很干脆地回道,但让衙役没想到的是眼前的这个人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张,这让他起了疑心,心中暗暗想道, “难道他有所倚仗?不对,那他为何要把剑藏起来?” 带着心中的问号,衙役又问道, “那你不知道我朝不能私带兵器吗?” 这次,安弱不再生气,因为眼前被为难的是落尘,所以她干脆拉着杨仔细,寻个视野好的座位悠闲地看着门口的戏码。 落尘头大,现在的他已经犯不上和这些凡人发生任何纠葛,就像秋蝉田蛙再怎么夜鸣,对于人来讲就只是窗外的一幅生动画卷, 可是,此时的落尘又不得不想办法摆脱眼前的这些小鬼,他知道被他们缠上最快的解决办法就是满足他们的心思,于是从身上取出一锭银子问道, “这个够么?” 衙役一直觉得自己见多识广,但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简单粗暴的处事方式,一时间竟然认不清眼前的落尘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眼见一锭足以抵得上自己一年俸禄的银子,衙役还想着矜持的想法瞬间破防,红着脸硬着头皮一把夺过落尘手中的银子,然后低着头快步地离开。 虽然有些被人看穿心思的恼羞成怒,可是足够多的银两把衙役仅存的一点尊严也压得粉碎,什么遮羞布也遮不住对银子的狂热。 掌柜见落尘如此阔绰,刚才还在一旁看戏的架势,此时却媚俗地从柜台上急匆匆地走出来,看落尘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尊财神爷, “这位少侠,一个人?请进店雅坐。” 掌柜拱手折腰,表现得很庄重。 落尘对于这种廉价的尊重没什么感觉,但还是很俗气地笑着点头,只说一个好字,虽然他可以在表情上回应,张口和他客套却做不到。 对于落尘递出的银子,安弱若有所思,对着刚坐下的落尘说道, “这不就是我们蛮荒之地的劫匪?” 安弱评头论足地点点头, “嗯,是那么回事,不过他们可温柔多了。” 想着刚才不可思议的两人,安弱会心地又笑着低语道, “真有意思…。” 这句话似乎是在自嘲,她身为镖局人,面对过无数的劫匪,但是如果遇上今天这样的劫匪,她只能感叹人间百态。 掌柜显然没想到落尘身边还跟着这么两位姑娘,眼神在安弱和杨仔细身上游离了一会儿,心道这公子好福气。 不过多年的生活浮沉让他明白,这两个姑娘也是不简单,看他们各自的姿态来看,居然没有一丝要讨好那公子的举止。 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客气地将菜谱奉送, “少侠需要什么请点,本店虽然简陋了些,但菜品还算齐全。” 酒楼看起来很破旧,就连落尘他们身前的桌子也是用两块木板拼接的,中间有一条不那么规则的裂痕。 虽然有上下两层,可明显是年久失修,到处是破败的景象,看得出来,以前这里也曾风光过,只是到今时没落了而已。 不过对于落尘来讲这都并不重要,只要有吃的,他就很开心。 和目后府结实对落尘最大的好处便是有用不完的金银,落尘作为吃货,身上除了斩尸剑就是塞满俗气的金银。 所以每次回寻仙阁,他的第一要事就是补充身上的钱财。 云天对落尘的这种行为总是一脸的鄙夷,这东西在云天看来就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他根本没当回事。 也正因为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缺钱的滋味,所以云天也体会不了落尘为何热衷于填充钱财。 别说是云天,就是安弱也理解不了落尘的这种行径,他们似乎把钱财当成了累赘,身上从来没有带过一文钱。 所以当吃完饭菜,结账的理所当然成了落尘。 见落尘三个人用完饭菜,掌柜又亲自上前,名义上是来问还有什么需求,实际上是来结账的。 对于这个地方,哪怕是单纯的结账都要这么迂回曲折一番。 落尘在身上翻找了一番,发现只有金子,虽然他用钱也算挥霍无度,可还是分的清金银的区别,心下有些踌躇。 身上的金子最少五十两,按照蛮荒之地的物价,这一锭金子可以买下三个这样的酒楼,落尘实在怕掌柜为难。 见落尘有些犹豫的样子,掌柜还以为落尘没有钱结账,讨好的表情一下子拉了下来,那变脸的速度干净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就好像他的这副笑脸是论斤买卖的手艺,一点都不舍得浪费。 落尘只是停留了片刻,但还是很爽快地将金锭拿了出来,对于掌柜刚才神乎其技的变脸绝技,他全然没有看见。 黄灿灿的金子落在桌子上,似乎那金锭嫌弃桌子的残破,回响起傲慢的撞击声,久久在空气中萦绕不去。 掌柜刚收起的笑容被震得有些胆怯,这是面对巨大财富时表现出的心悸,也是因为自己看错了人而懊恼的自责。 落尘刚想抱歉,却被安弱伸手制止了。 刚才掌柜的表演落尘没有见到,可是安弱却看得清清楚楚,她对于这种媚上冷下的人最是看不惯, “掌柜,这金子你可以碎钱破开?” 掌柜愣神地摇头。 “那么可否买下你家这酒楼?” 掌柜点头,忙说道, “绰绰有余,绰绰有余。”此时掌柜就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眼里放光。 可是他哪里知道如果刚才他没有那么势力,那么落尘很可能就把金子直接送出去了。 “那你拿着金子滚吧。”安弱冷冷说道。 掌柜犹豫地看向落尘,见对方并没有阻止安弱的意思,于是很欣喜地顺起金子,又将酒楼的地契拿出来交给安弱,然后迈着霸王步离开了酒楼。 落尘疑惑地看向安弱,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为何安弱突然要买下这个酒楼。 安弱也没有点破原因,如果说了反而显得计较,只是耐心地说道, “既然来了,总得看看再走,这里算是我们的落脚处了。” 其实,安弱就是要惩戒一下那个掌柜,她知道掌柜必定从此更没落,虽然看起来那金子足够耀眼,可是承受不了它份量的人,终究会变成一场空。 听这么一说,落尘也就默认了,因为他也有心中疑惑,“我的剑,是否和这里有关系?” 第134章 泽恩湖边分两世 安弱不怀好意地对着杨仔细笑道, “丫头,这回你又有得忙了。” 随手买下一家酒楼,又随手扔给杨仔细,而杨仔细并不觉得这是得了什么便宜。 对于他们来说,身外之物并不会让他们执着,也就无所谓拥有。 走出酒楼,安弱看到刻着“香客来”三个字的牌匾皱起了眉头,顺手就把它摘了下来。 正要出门的落尘看到也无可奈何,索性就让她折腾,反正自己就没有打算拿这个酒楼赚钱用。 “黑皮汉,赐个名呗。” 安弱叫住落尘,眼睛却不满地看着刚摘下来的牌匾,仿佛这是在命令落尘,而不是征求。 “我看,争一镖局就挺好。”落尘停下脚步也没有思考。 可是,安弱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赞同, “它也配?不行,再想一个。” 落尘没办法,只好稍作思考,然后随口道, “那就行致楼吧。” 安弱转动眼珠子,像是在思考,等她再回过身时落尘已经没了踪迹。 “行致楼?会不会太显得装腔作势了些?”安弱小声地嘀咕道。 不过,落尘才不管这个,既然她要求,自己应付就是了,他可不关心这种附庸风雅的东西。 他只是本着既然开门做生意,那首先就是要信誉为先,何为信?言行一致为信,信立则生誉,是信誉也。 但是到底安弱有没有采纳就是她的事了,落尘不想干涉。 盛安城从某种视角看就像是一座浑圆的大山,最中间便是皇宫所在,自然是山峰。 以皇宫为中心,四周是那些朝中官员的宅邸,他们像众星拱月一般把皇宫围在中间。 不过,皇宫用的是金瓦红墙,看起来大气威仪,而那些官员用的却是绿柳紫衣的景象,所以看起来显得层次分明。 再外围,是一些名流绅士的居所,青瓦白墙,显得朴素又透着几分淡雅。 再外面就是商贾汇聚的地方,这里人声鼎沸,同时也是集市所在,所以看起来杂乱无章,各种店铺外插着颜色不一,内容丰富的招旗。 这里的房屋千奇百怪,来往的人也各有不同,是城中最热闹也是最混杂的地方。 行致楼就是在这一片区域。 而再往外,又是另一番情景,这里看起来萧条荒废,仿佛是一片死地,到处是破壁残檐,房屋也变得拥挤狭小,更没有见行人闲步。 这里是平民的居所,是盛安城最冷清的地方,他们白天出门劳作,夜黑上床而眠,属于逗留在这里的时间只在梦境。 既然是梦,哪还管什么人世光怪陆离,也管不了四壁寒酸。 只是那些从幽梦中醒来的人们,会偶尔发出一声长叹,才幡然发现这里的景象如此的沉重。 落尘往城中走去,没过多久眼前出现一池湖,有一石碣上写着“泽恩湖”三个红字。 围着泽恩湖用方石铺成观光的道路,在道路的内测,垂扬着一排柳树,它们将恩泽湖抱在中间,像一群婀娜多姿的舞女围着一颗明珠在献艺。 此时,落尘的周围行人不绝,他们有些坐在轿子边晒太阳,看起来像是专门拉客抬轿的苦力人。 有些在湖边摆一张长桌,上面是各种零食小吃。 有的什么也不干,静静地坐在石凳上吹风,仿佛有无尽的心思需要这湖面的清风去吹散,去抚慰。 恩泽湖的对岸一片幽静,青白相间的房屋像是一幅优雅淡泊的园林画卷,静静地吸纳着天地馈赠的秀丽景色。 正在感叹时,落尘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人走来。 这里当然有很多人,可是这群人的步调和其它人不用,身为修行者的落尘很容易发现。 转身看去,正是几个衙役在巡逻。 为首的那个衙役正是行致楼那个人,他看到落尘显然有些激动,很露骨地表现出了巴结的表情。 那人快步上前,客气地行礼道, “小人忠为民,上次对公子如有冲撞,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忠为民?”落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再看眼前这个人的嘴脸,不由感叹起来。 不过他现在并没有心思纠结这个,见对方有意讨好,他也就没有推辞, “落尘,请进。”落尘指向身边的一个小亭子,心中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亭子叫观贤亭。 他望向湖对岸,远处是那些恬静安详的青瓦白墙,心中莞尔一笑。 以忠为民的眼力劲,自然是知道落尘有话要和自己说,于是让他的几个手下在亭外等候,一个人满怀期待地进了亭子。 “落公子,久等了。”忠为民低头哈腰地等着落尘请坐,脸上真就是一副敦厚可亲的模样。 要是落尘没有遇到之前的那件事,恐怕真就相信眼前这个人毫无心计,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忠义仁和。 落尘将一锭金子放在石桌上,伸手对忠为民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对于这种粗暴的做事风格,忠为民早就已经见识过,但是哪怕他做好了心里准备,今日一定是遇到了财神爷,可是面对一块沉甸甸的金子,心里还是难以抑制的波澜,以至于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这是因为刺激过度产生的反应,忠为民明白,就算自己一生的俸禄都可能抵不上眼前这块金子,所以他很紧张,幸福冲昏头脑的紧张。 如果需要,此时的忠为民宁可认眼前这个人为父,他都不会带一点犹豫,哪怕犹豫那么片刻,他都会觉得自己太造作而恶心。 在落尘的授意下,忠为民飞快地把金锭收入自己的手中,然后站起身神情专注地说道, “落公子,你要杀谁,那个掌柜还是其他。忠某虽然位卑,愿意为公子肝脑涂地。” 落尘并不热衷于别人的表忠,示意他再次坐下,客气地说道, “忠大人不用心急,我并没有非杀不可的仇人,我只是想打听点事。” 落尘心想我要杀宫卫你能吗?我想杀川上和叶一你也碰不到人家。 对于这种事,他对眼前这个衙役是连念头都不敢有,不是怕他,而是他没有这个能耐。 见对方拘谨地坐下来,落尘说道, “你手中的剑可以看看吗?” 忠为民非常利落地将剑放置到石桌上, “公子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这时,这个衙役的面色慷慨激昂,活生生江湖义士的样子。 第135章 斩尸剑的疑惑 落尘拿起忠为民的剑,很随意地端详了一眼,可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因为这把剑的纹路,重量,长宽都和斩尸剑无二。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之处,那就是剑鞘上面的字有所不同。 那个“正”字刚劲有力,其中还隐隐有些古朴的气息,显然是大家所作,并非等闲者可为。 抽出半截剑身,上面也同样刻有密密麻麻的符文,与斩尸剑的纹路一样,只是这些纹路有些生涩,比起斩尸剑上恍若天成的意境,更觉刻意了一些。 但就算如此,也依然可以算的上是华丽俊美,精妙绝伦。 落尘心想,能锻造出如此神韵的斩尸剑,如果锻造者没见过真正的斩尸剑,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他很可能拥有过研究过那把斩尸剑,而不仅仅是见过那么简单。 对于这把剑,忠为民总算有了些自信,悄声道, “公子,这可是我们正国的重器,别看它只是一把剑,却是享国号为名,叫正器。” 看落尘没有说话,还在欣赏着那把正器,忠为民心里也稍微得意起来,以为对方是爱不释手,又说道, “这剑可不是一般的兵器,可以说削铁如泥,每把剑可都是登记造册的,如果哪个人丢了这剑…。可就,削去官职,永不录用了。” “那你怎么就敢送给我了?” 落尘随口问道。 “这不是您给的太多了?我受之不安。” 落尘在心里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个贪婪的衙吏也有自己的处事准则,虽然这个准则低了点,可终究还有点不能称之为人性的性情。 落尘将正器递了回去, “我要这个干嘛?我没记错的话这东西不允许私人拥有吧。” 忠为民仿佛得到了大赦,惊喜万分,把剑紧紧握在手心,似乎害怕他一松手这把正器就飞走。 他已经打算豁出命去成全落尘的要求,为了那锭金子,丢了官职他也就不在乎了。 可是没想到对方对自己身上的正器也不感兴趣,刚才又表明了不用他去杀人,他一时想不明白,还有什么东西值得用那么大一锭金子收买自己。 至少在他看来,杀人和正器是他能做的最大的牺牲了。 此时对方没有要这两样东西,忠为民打定主意要为落尘当牛做马了,做着朝廷的官,受着朝廷的禄,可是他的人已经属于了落尘。 对于这里绝大多数的人来讲,一生所求不过富贵二字,不,更确切的说是一生奢求就是不过富贵。 可是眼下忠为民得了其一,那锭金子完全可以支撑他当得一个富字,那么贵不贵他已经不敢再指望了。 因为哪怕得了富贵的一半,那也是算得上人中龙凤了。 所以忠为民怎能不卖命,在他看来,落尘绝对就是他这一世的贵人。 在金子面前,什么为君分忧,什么公理道义,都只是修饰自己的幌子。 更何况,忠为民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博得半分名声,他也不在乎。 “那公子想要知道些什么?小人知无不言。” 忠为民有点投名状的味道,他要是不能帮点落尘做些事,总觉得身上的金子不安生。 被需要,他才能有那么点心安。 盛安城里还有一座城,那是一座城中之城,那座城叫君下。 君者,厚德也,覆载万物,汇万物于下,如江河汇于大海。 但是此时的君下却鹤立于盛安城中,巍峨瑰丽,城中所有的角落抬头便能望见它高高立起的殿宇,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它盛气凌人的气势。 君下,不是厚德载物,而是君临天下! 落尘望着远处缥缈庄重的君下, “你知道那里住着什么人?” 落尘一说出口,忠为民紧张地四处张望,手指不停地点着嘴唇,示意他不要声张。 “公子,这可不是我们能谈论的事,要是被人知道,那可是重罪,一律按敌国奸细处理。” 见四下无人,忠为民才稍微往落尘靠了一些,小声说道, “不过,我看公子必定不是奸细,再说我知道的那点事,整个盛安城都知道,说了也没什么用。” 如果落尘真的是奸细,那么忠为民显然是没打算揭穿的,他可不敢把这么大一个财主给弄丢了。 于是又说道, “那君下,哦,也就是那皇城,那可是孔君所在,我们正国就是他一手建立的。” 忠为民神秘地笑了起来, “你是外地来的吧,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国君,也就是孔君可不是凡人,他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据说正国已经存在两千年,你想想看…。” 听到这里,落尘心中的疑惑已经越来越明朗,孔君,这和孔大将军的姓氏一样,而这里偏偏又出现了和斩尸剑九分神似的正器,那么答案很明显了,这孔君必定和孔大将军一家有渊源,甚至很可能就是孔大将军的先祖。 “那怎么才能见到他?”落尘直接问道。 忠为民尴尬地笑道, “不瞒公子,孔君不面世都不知道多少年了,我从刚出生就没听过有人见过他。” 落尘更疑惑了, “那这里的帝王不是孔君吗?” 忠为民回到, “当然是他,可是处理国事的一直是他的两个徒弟,一个叫地文,一个叫天壤。还有,他们也不是凡人,也活了千年以上,而且听说有御风飞行的神通,不过没有人见过。” 落尘听到这里,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孔大将军深明大义,一生爱民为国,可是这个正国,他一进来盛安城就可以确定这是一个等级森严,专研机巧之事,鱼肉百姓之能的昏暗帝国。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孔大将军一脉的作风。 对此,落尘感到深深的失望。 但更让他疑惑的是,为何那个叫孔君的人会热衷于这俗世的帝王,这也就罢了,偏偏他却又对自己的王庭放任不管,任由那些官吏祸乱他一手创下的基业。 地文?天壤? 经过忠为民的介绍,这两个人显然就是御气境界的修行者。 对于这里的人或许觉得不可思议,但落尘明白,这样的人真的存在,而且这世上还很多。 落尘告退了忠为民,他难以抹平心中的种种疑惑,他决定今晚去君下看看,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孔君是何人物。 第136章 御子尘归 杨仔细在行致楼里如鱼得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饱满充实。 对于她来说,这酒楼就是他精神世界里的净土,就像当初在寻仙阁里的杨丫鬟,任凭耳边纷乱嘈杂,可只要手上有事情忙碌,那么她就超然世外,她的心就像是入定。 酒楼的小厮们被留了下来,对于安弱来讲,沉溺在一片江湖气息中才是她最喜欢的状态。 虽然她也不在乎赚三瓜两枣的,可是要的就是那个味,来来往往的烟火味,这样才是人生,活得才有滋有味。 见到落尘回来,安弱问, “哟,你这黑皮汉去了那么久,打听到什么了?” 落尘撇嘴不理,这里人多,他也不好说。 虽然不知道落尘具体要去干什么,但是安弱明白,既然这里出现了那么多和斩尸剑一样的兵器,那么落尘自然会好奇,好奇之后总会要看个究竟。 落尘随意地在一张空桌上坐下,见杨仔细赶来倒水,无奈道, “丫头,你这是有自虐倾向呀,得改。” 杨仔细不明所以, “落尘哥哥,我哪里自虐了?” 落尘一时被问住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心想别人以为的枯燥,或许正是人家的热爱,于是只好讪讪说道, “也许我多想了,你自便,你自便。” 想要用道理说服一个人,很难,更何况是杨仔细,这个丫头看起来木讷笨拙,可其中却有归于本真的意味在里面,落尘可不敢卖弄自己,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献丑都不一定。 这时,一个落魄书生模样的人走进了店,他环顾四周,神态中透着窘境,像是在估量自己的身价能不能进入这里。 书生没有翩翩君子的仪态,也没有文弱体瘦的感觉。 虽然他穿的素衣看起来很久没有洗过,隐隐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汗渍,头发蓬乱,面上的尘垢朦胧,更显得苍凉酸寒。 可是就算如此,也盖不住他昭昭如日一般的气度,有种气自华的底色由内而发。 这不是单纯的书生模样,更是一个读书人读出心中抱负后所有的洒脱,不拘泥于山水诗画,不流于自持风雅。 落尘上前,他看不得这种看起来有本事的人流落的模样,或者说他很尊重这种人, “兄台要住店还是吃饭,可否赏脸和我一起吃个饭?” 这是放之四海都通用的规则,如果一个人邀请你来他桌子上一起吃饭,那就是邀请的人结账。 书生客气地拱手道, “也好,本人御子,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落尘心里暗暗称道,果然不是一般人,这只一句邀请就毫不扭捏,看起来卓卓有礼,但却是磊落坦荡,不吃嗟来之食,却也不固执迂腐。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叫御子。 单就名字就有一种超脱凡尘的味道,这让落尘更觉得此人不仅仅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落尘,”将要落座,落尘也拱手行礼道。 在蛮荒之地,拱手行礼一般是江湖人士所为,而且是双手抱拳。 而刚才这个人的拱手礼,却是用的双掌打开,十指相接作礼。 这也是各地方的民俗不同导致的。 这时,安弱客串着小二的绝色,站在桌子前直接问道, “要吃什么?” “菜谱上的都要。” 落尘随口说道。 “你…。”安弱憋着话走开,转念一想又不是我做菜我急什么? 而更面露难色的是落尘面前的御子,他不是表现出破费了的难为情,而是脸色不悦,似乎是在说想不到是个纨绔公子,我很看不起你的意味。 落尘也没放在心上,客气地解释道, “我刚盘下这个酒楼,正好试菜,也好提出建议。” 御气显然没有料到眼前这个人居然就是这家酒楼的主人,羞愧地道, “想不到落尘公子年轻有为,小小年纪就有这家当,难能可贵。” 御子就算是落魄到这个地步可是嘴上却没有一点恭维的意思,这句话更像是一种点评,一种居高临下的肯定。 落尘并不反感这些,好歹这也是在夸人,他好奇地问道, “御子兄想必是有什么隐情,能不能说说?” 御子仰天长叹, “君门深似海,乡音万里外。” 看来是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赤子,同时想到御子家乡在万里外,那这个正国的国土岂不是很大? 落尘随后又想道,文人多用夸张的修饰手法,可能事实并非如此呢。 “御子心中赤诚,可敬,你家住哪里?”落尘问道。 御子怅然道, “我是朔春府映月村人,离盛安有一万两千里,那地方太过偏远,落兄可能没听说过。” 还真有一万里,这是真实诚的人呐,落尘不仅感叹。 随后又问道, “以御公子的才能,取个功名应该不是问题吧?” 御子表现出一股不屑, “我是来报效天下的,又不是奔着功名,我也不是没考过所谓的功名,可是我看那试题就来气,” 御子不无愤然地摆摆手, “不说也罢,” “反正闲着,说说看,让我也见识一下呗。” 落尘问道,他对这试题也是好奇,怎么让这个人这么看不上。 御子无奈道, “试题功名,应该是要讲时政弊端,治世方略,它居然要我以盛安为题写一首诗,这不是荒唐吗?” 此时,菜品已经开始上桌,不多时便摆满了整个桌子。 安弱命人把旁边一个空桌子移过来,把它拼到落尘那张桌子上。 两张桌子拼成了一张,但很快又摆满了菜品。 两人无言一笑, “我生平最在意吃,虽然这些怕是吃不完,但我也骄奢一回,来。” 落尘说着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转眼就把腮帮子撑得鼓起了包。 “落公子也是性情中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见落尘吃得贼香,这哪里是在试菜,分明就是在抢食。 御子也被这气势感染,不顾形象地吃了起来,他本就处在饥寒交迫中,吃起来也是无比张扬,丝毫不让落尘。 正吃间,御子似乎感觉差了点什么,于是喊道, “小二拿酒来。” 此时的御子完全进入了另一种境界,一种忘我的狂欢中,虽然是在小小的酒桌之上,但感觉精神已经到了九霄云外,令人心旷神怡,也叫人酣畅淋漓。 “来!” 御子端起酒碗,也给落尘倒了一碗,酒盈于桌。 对于酒,落尘不记得上次喝过是哪年哪月了,也早已经忘了酒是什么味道。 他本不喜欢饮酒,可是这个时候他感觉他遇到了知己,那种美食在前,天下我有的知己。 两个人面对一桌子的酒菜,气氛却很热烈,落尘接过酒,一口闷了下去,顿时一股辛辣从喉咙袭满全身。 他晃了晃脑袋,这股汹涌的辛辣又转变成沉重的头晕,直冲脑门。 落尘感觉天旋地转,脑门铅重无比,他稳住心神坐回座位,耳中有轰鸣,眼前是御子爽朗的笑容,可是他感觉听不清,似乎他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落尘突然意识到,他大概就是醉了。 耳边,御子的声音若有若无, “对饮两相应,酒醉人欲眠…。” 第137章 神秘的君下城 两更时分,也不知道是谁抬走的,落尘感觉头重心慌的醉意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神清气爽,仿佛得到了一次新生。 只是嘴角干枯,感觉很口渴。 正这时,屋子里安弱的声音响起, “这黑皮汉,不会喝酒还这么虎,也不怕被喝死。” “安弱姐,你为什么叫落尘哥哥黑皮汉呀?”问话的是杨仔细。 “什么叫为什么呀?他就是黑皮汉,叫他黑皮汉不是理所当然?”安弱想都不想,自从觉得和落尘熟了之后,她就天然的觉得这就是黑皮汉。 杨仔细的声音小了很多,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明明不黑呀,只不过不是很白而已。” “丫头,嘀咕什么呢?” 安弱皱眉问道,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落尘睁开眼,视线有些迷离,但心神却很清醒,这让他很舒服,于是坐了起来。 “多谢。”落尘对两个人说道,又起身走到桌子上,将茶壶里的水倒在杯子里灌了一口。 平时落尘也不喜欢喝茶,所以杨仔细也就没有在他房间里准备热水。 “那个御子呢?” 喝完一口水,落尘感觉身心到了最佳的状态。 杨仔细回道, “那先生说既然落尘哥哥如此豪迈,他也只好陪醉方休,你走后,他一个人喝了八碗才倒下,安弱姐叫伙计把他抬到了五号房。” 听到他还在,落尘放心了下来,不然这种人很容易在外面受苦。 他这种人看起来破落,可是自有他的风骨气节,一般是不愿意折腰讨吃的。 想起泽恩湖的事情,落尘连忙走出门,发现外面也是黑夜。 “怎么了?” 安弱跟了上来,以为落尘发现了什么异样。 “我要出去一趟,” 落尘心想正是好时候。 此时的盛安城行人稀少,只有街上的灯笼在静静地摇曳着微弱的黄斑。 安弱也没有问,转身进屋去。 虽然照顾人的事一直是杨仔细,可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也不放心把醉卧的落尘丢下,所以一直在一边护卫,以防有人袭击。 此时见落尘已经恢复了神志,她也就落得清闲,不再理会。 没有月悬的黑夜里,盛安城就像吞没在黑色的混沌之中,和天地融为一体。 落尘行走的脚步落地有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到了恩泽湖,风萧人零落,更觉得万物空明,只是从湖面吹来的晚风有点凉意。 见四下已经没有人,落尘心念转动,一股灵气像是被惊扰的鱼群汇聚到落尘脚下,随后拖着落尘飞升向上。 只是在转眼之间,落尘就消失在夜色之中,向着隐隐散着金光的君下而去。 虽然这座城中还有灯火,可是比起浩大的夜幕,这点光线就显得很孱弱,在空中飞行的落尘就像是黑夜的一部分,从地面丝毫看不见一点他的痕迹。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落尘还是在君下城外停住了脚步,因为从忠为民的口中得知,这里面至少有三个修行者。 在没有确定敌我的情况下,他不敢贸然地露面。 躲在一处官宦人家的墙角下,落尘望着高墙深门的君下暗暗感叹。 虽然这里的都城规模远远比不上蛮荒之地上那些巨型到接天连月的怪物,可是眼前这城墙,却是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如此宏伟气魄。 落尘估算了一下,这城墙的高度起码有三十丈,再加上它连绵延伸到远处,给人感觉这就是通向天宫的绝壁。 站在城墙下,哪怕这时候的落尘离它几十米远,但依然给人倾覆般的压迫感,似乎在提醒人们的无力和渺小。 落尘探出神识,视觉出现在君下的顶头。 如果智合境界的神识只能看到君下的一堵墙,那么到了御气境界,神识能看到的就是整个君下,就像自己漂浮在它的上空,默默俯瞰着下面的一举一动。 也就是说,到了御气境界,神识探出之后所能看到的和自己亲自到临是一样的。 这是点,线,面的递进,它们分别对应着问始,智合,御气。 寂静的君下城中,有一座大殿的地基被高高抬起,以至于它的楼高明显高于四周。 大殿四周都有石阶从下而上,直通到殿外,可以想见若是有人从下往上看,这殿宇给人的庄重和震撼。 就着通明的灯火,落尘定睛看去,在朝着正南的方向有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鎏金刻着君临殿三个大字,气势恢宏。 落尘想着这君,应该就是孔君,没想到一座皇家宫殿居然有浓重的信仰意味。 视线从君临殿移开,落尘就感觉手足无措了,他看到有无数个房间错落在眼前,居然一直延伸到了远处的天际线之外。 而在各种宫殿之间,又有很多山水园林,还有很像是用来赏玩的亭台楼阁,在体现皇家威严的同时也彰显了皇家雅致的生活品味。 这城中之城果然名不虚传,面对如此大的一座城,落尘倒抽一口凉气,要打探孔君的消息也只能另想办法。 突然灵光一闪,落尘想到下面的君临殿必定就是朝会的地方,那么为了方便,这里的帝王势必会把自己的寝宫安排在君临殿附近。 搜索一阵之后,落尘将目光锁定在君临殿的东侧,那里整齐地排列着三座宫殿,周围有侍卫在夜色下静静地把守,特别是中间那座殿,更是被侍卫围得水泄不通,似乎里面的人极其重要。 按理来说,盛安城拱卫着君下城,那么只要盛安城没事,这里完全没必要这么如临大敌地守着一座殿。 此时殿外灯火通明,侍卫们组成铜墙铁壁,并不像寻常的保护一个人,更像是在看押里面住着的人。 不然要是提防刺客,根本就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好奇之下,落尘悄然下去,视线慢慢向那座宫殿靠近。 突然,边上的一个宫殿突然响起开门的声响,却没有发出任何叫声。 落尘心中一紧,直觉告诉他这响动是冲着他来的,于是果断收回神识。 因为他知道一般人是发现不了神识的存在的,除非他也是修行者。 回到君下外,落尘已被冷汗湿透,惊魂未定下,加速的心跳声像打雷一样在耳边响起,又像是根本没有经过耳膜,而是直接传达到了大脑。 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时间,但是落尘明白自己刚才这是遇到了凶险,不然自己不至于吓出冷汗。 虽然他个人没有太大感觉,可是体内的神识却是对危险更加敏感,这应该就是自己的神识在提醒身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神识的碰撞,一般是两个人同时发现对方的,而刚才落尘明明就是后知后觉,这足以说明对方的可怕。 难怪落尘会被吓成这样。 “是地文,还是天壤?难道是孔君?” 落尘不由在心中思酌…。 第138章 打草惊蛇 等落尘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艳阳高照的正午时分。 确切的说他不是自己醒过来的,而是被大堂里的食客吵醒的。 御子经过一番打理,已经成了一个气宇轩昂的大家模样,他往堂中一站,人们不由将目光汇集到他身上,心道这位公子是何方神圣。 这也难怪,落尘一见到他都差点认不出来,打眼一看就感觉这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双眼中全是智慧的光芒,神情里皆是运筹帷幄的气度。 柜台上,安弱无精打采地盘算着账单,见落尘下来叫住道, “黑皮汉,你赶紧找个会算账的,老娘我伺候不了了。” 对于满脑江湖恩仇的安弱来说,坐在柜台上记账和上刑没什么区别。 只是既然这是自己要求盘下来的店,她又不得不管,但不过两天时间,她已经到了自己忍耐的极限,要是再被这些账目绑在这三尺柜台上,她非得逼疯不可。 安弱不禁感慨道, “要是杨丫头会记账就好了。” 落尘看着御子,又看看安弱,心中有了主意,于是对御子道, “御子兄,如今朝纲已乱,你这潜龙要是想入云腾飞,看来需要一场风雨。要不,你在这里先屈尊做个掌柜如何?” 御子心中惊骇,想不到这落公子居然有如此眼界。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掌柜可是掌管钱财账目一肩挑的角色,这是绝对不会让一个外人把持的位置,一般来讲谁是掌柜谁就是这家店的主人。 如今眼前这个人和自己才相识一天就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丢给自己,这不仅是气魄的问题,还需要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才行,因为没人曾这么做过。 虽然御子自认不是图财私利之辈,但是面对落尘这样的气量还是不由被深深折服,他实在没想到这天下还有如此坦荡磊落之人。 好在御子也不是凡夫俗子,在内心一丝感动和敬佩之下,对于落尘的建议也不扭捏,爽快地答应道, “既然落兄重托,那我就从命便是。” 随后,这个从来没做过账的人接过安弱的账目,像是在批阅重要文书一般认真地翻看起账目,时不时在上面注释。 进入状态后,御子连安弱的感谢都不再搭理,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角色的世界里。 落尘和安弱暗暗称奇,果真是雷厉风行的人物。 此时,在君下城的君临殿上,聚集了盛安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他们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神情严肃。 在大殿最中央,有一处高台方正地拔地而起,比四面站立的官员位置要高出一个人头的位置。 在那个高台之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看起来面若死灰,形似枯木,古井般的眼神却似乎蕴藏着无尽的智慧,此人正是地文。 而另一个人却截然不同,他满面春风,朝气磅礴,像是体内蕴含着无穷的生机,就连他的衣着都流光溢彩,似乎布料上的那些色彩都要溢出来,流淌到地面,散布到空气中,此人便是天壤。 而那个传说中的孔君,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围绕着他们的那些官员似乎并没有觉得奇怪,也就说明这里一直是这两个人在主持,至少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是如此。 此时大殿中回荡着天壤云淡风轻的声音, “昨晚,有人潜入了君下,所以今天召集大家来就是想让你们回去看看,在你们的辖区内有没有新面孔出现。” 台下一片哗然,虽然天壤说的话很轻飘,可是有人潜入君下,这可是天大的事。 先不说人是怎么潜入君子城那么高的城墙里,单是避开那么多禁军就让他们无法想象,那个人是如何做到的。 他们不由得怀疑,这是不是宫里的人在作祟? 此时天壤又说道, “没有其他的事,你们就回去把可疑的陌生人审问审问,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众官不明白,怎么这两个护国大臣就确定是陌生人做的?但是既然他们这样安排,自己应付一下就是了。 等人们散去,天壤悠悠地说道, “你说,那个人真的会出现吗?这打草惊蛇的把戏会不会太明显了,他可是御气境界的修行者。” 天壤的面色有了些慎重, “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的修行者出现。” 地文若有所思, “他要是春秋国的修行者,那么我们就必须要把他留在这里,不然后患无穷。” 春秋国,是正国西边的一个国家,它和正国国土相邻,又和正国实力相当,所以天然成为了两个敌对的国家。 所谓卧榻之侧不容他人假寐,两国谁也瞧不上谁,但又谁也奈何不了谁,所以一直暗中较劲,可是像如今这样直接动用修行者,还是千百年来的第一次。 昨晚两个人发现落尘的存在,于是他们快速启动了盛安城的天地伏龙阵法,这种阵法可以阻止御气大修行者飞行,就算强行上天也会被阵法拉到地面。 这也是为何落尘那么晚才起来的原因。 所以,两个人确定那个神秘的修行者还在盛安城内。 现在,他们就是动用官府的力量,让潜伏在城中的修行者跳出来。 他们在盛安城的南门和北门布置了重兵,就等着那个修行者心虚下逃出城中。 让官员们搜查?他们压根就不指望能搜出什么。 盛安城变得鸡飞狗跳,无数人人心惶惶,因为他们看到自己家千里迢迢前来探亲的人被抓走,连理由都没有说。 他们看到外地的客商被野蛮地带走,而那些客商的货物也一并收罗而去,百姓们知道,那些货物必定是被差兵们吞没。 “这片是我看管的,你们去那边。” 行致楼门外,忠为民扯着嗓子喊道,然后迈着霸王步走进了楼里。 见其它人已经走远,忠为民变作讨好的模样卑躬走到落尘面前, “落公子,府衙不知道发什么癫,要我们搜寻城中生人。” 忠为民又悄悄凑到落尘耳边道, “这件事情好像是君下城的意思,所以最近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您最好不要出门,不然兄弟我也拖不住您呀。” 落尘点头道, “多谢忠大人提醒,” “不敢当,不敢当,”忠为民像是受宠若惊一般,随后又道, “今日我就守在门口,看哪个不长眼的人敢来进落公子的店里撒野。” 说完忠为民不等落尘回话,转身向门外走去,又在他带来的那几个衙役面前指指点点一番,像是在安排他们各自的任务。 看来,那几个人算是他的心腹,他们不属于朝廷,只属于忠为民一个人。 落尘也没有阻止,所谓小鬼难缠,既然他们有这份心思,也就随他们折腾。 没人知道这起风波来自哪里,但落尘明白,这必定是因为自己才引起这么大动荡的。 那些被抓去的人…。 想到这里,落尘不由惭愧,同时对这正国的观感也更差了一些。 第139章 埋伏,那群特别的人 一连几天,盛安城的兵祸没有减轻,反而有越演越烈的态势。 如果不是当时御子连忙阻止忠为民的行为,恐怕此时行致楼已经关门了。 当时御子见衙役们在行致楼前巡游,他立马察觉到这事非但没能保护酒楼,反而会招来别人的怀疑,于是将忠为民他们喝退。 忠为民还为此特意进门征求落尘的意思,那时候落尘才突然醒悟,这不就是此地无银吗?于是果断让他们散去。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但已经足以证明御子灵机处变的能力。 在那样人人自危的风口,他还能冷静快速地分析出其中的利弊,而且很快做出反应,这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落尘越发地佩服这个人的处事能力,因此还破天荒地出言夸了一句御子处变不惊。 但是人家御子似乎不领情,不情愿地说道, “为大者于其细,善一楼有何难?” 落尘道, “御兄大才!” 听到此处,御子才反应过来,因为他明白自大者最是容易出丑。 今日听到有人夸赞,是因为自己锋芒太露,岂不知大智若愚,大直若曲的道理。 御子收敛起得意,拱手行礼道, “惭愧。” 这既是对自己的反省,也是对落尘的感谢。 而时值今晚,落尘已经感觉到他低估了君下城找到自己的决心,要是再这样下去,他拖累的就是这整个盛安城的安宁了,所以他决定结束这场闹剧。 把行致楼交给御子之后,落尘背着一个竹筒,后面跟着安弱和杨仔细,悄悄地出现在盛安城的大道上。 白天城中的那些军爷不过是趁火打劫,一到晚上,他们就变得安静下来。 此时盛安城里的百姓如惊弓之鸟,根本不敢出来随意走动,所以街上显得很幽静。 南门是个瓮城结构,也就是从外面一道城进来之后还有一道城门,两道城门由城墙连接在一起,中间形成一个口袋形的空地。 这样就有了两个城门,一个内城门,通向盛安城内,一个外城门,面向城外。 两个护国大臣用内松外紧的策略,想把藏在城中的人逼出来,而他们真的做到了。 三个人来到了内城门外,此时,在门口有几个守军来回巡视,走路的姿势很机械,目光也很散漫,仿佛就只是要完成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根本没有提起一点精神,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 落尘看了一眼杨仔细,对方会意,出言道, “开门。” 城门似乎收到了某种指令,很听话地将粗壮的门闩顶断,“吱嘎”一声缓缓开启。 守军们一脸茫然地呆立在原地,他们哪里能想象,这个需要千军万马才能攻破的大门就这样鬼魅地打开了。 有个人看见从城中走来的三个人,恍惚的思绪立马反应过来, “你们…。” 还没说完,几个人就被甩向远处,他们眼神惊恐,却因为太过恐惧而说不出话来,因为没有人碰到他们,可是他们却硬生生被甩了出去。 几个人走进了瓮城之中,安弱皱眉说道, “他们怎么还不动手?” 对于这个问题,落尘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他们早就发现了这里潜伏着很多人,他们气息均匀,走路无声,显然是难得的高手。 可是对于如今的三个人来说,凡人再如何利害都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伤害,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正要再前行,身后传来关门的厚重声,由于城门太大,这一声响犹如高楼倒塌,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沉重又响亮。 随后,无数的火把亮起,城楼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而且这脚步声非常连贯,没有一丝的慌张和急切。 “不好,”安弱突然惊道, “我感受不到灵气的存在了。” 杨仔细和落尘也试了一下,果然全无生机。 对于修行者来说,没有灵气就像是被困在樊笼之中,将意味着不能有任何作为。 不过很短的时间,城楼上肃穆地站满了很多人。 落尘抬头看去,这些人不像是军人,他们眉清目秀,皮肤嫩滑,所穿的服饰也不是甲胄,而是红色的罗裙。 不过,他们手中的剑依旧还是正器,只是在剑端系着一条黄色的长绫,像是用来区分他们的身份,或者彰显他们的地位。 “这些人怎么像个娘们?” 安弱脱口而出,从他们的面容看,真的就是雌雄不辨。 “他们是太监。”落尘恍然道,这个传说中的物种,他也是很久没见,可他心里知道,世上有这样的人存在。 “什么?太监是什么人?” 安弱吃惊地问道,因为他从来没听说过介于男女以外的人。 此时,杨仔细神情不无担忧地说道, “他们好像也是修行者。” 杨仔细虽然很少说话,但是两个人都知道,她说出的话基本就是真相,此时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这样成堆的修行者出现,上一次还是在人魔面前。 其实,这些太监能够修行也和人魔殊途同归,都是因为某种心境达到了极致,所以才有了修行的能力。 人魔是丧尽天良的求生手段造就了他们的修行体质,而眼前的这些人,是因为绝对地斩断了红尘心,所以有了修行的可能。 “不知道哪位是修行者?” 人未到,声先至。 然后,火光萦绕下,一个身穿锦衣的人出现在空中。 此人一出现,那些围在城楼上的太监终于动了,恭敬地向那个人躬身行礼。 此人,正是护国大臣天壤。 “怎么样?我这斩尸阵可是专门对付修行者的,你们到了这瓮城,那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罢了。” 天壤对这个阵法很得意,可以说盛安城的两个大阵都是为了对付修行者而设,一个限制修行者的飞行能力,然后把人逼到这里。 而这个斩尸阵,将彻底解去修行者的神通,最后只能任人宰割。 屏蔽一座城的灵气,任何阵法都难以做到,可是屏蔽小小的一个瓮城,似乎是可以做到的。 落尘听到了斩尸阵三个字,很快想到这个阵法的来源,在联想自己的剑也可以做到这点,其中关联也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他是怎么发现的?落尘不由感叹这个人惊人的观察能力。 而这个阵法的出现,也伴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落尘默默将背在身后的竹筒取下来,然后把里面的斩尸剑抽出来。 一直观察的天壤神色严峻地看着这一切,他心想这可能就是对方的杀手锏,可是对于御气境界的他来说,在隔绝灵气的地方,任何兵器他都自信伤害不到他,于是很耐心地看着这一幕。 等到落尘展现出那把黑色的剑体,天壤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你磨蹭了半天,居然是偷一把正器?” 天壤满脸不屑,因为这把剑也是他和地文一同专研出来的,他太知道这把剑的能力了。 虽然在世人看来,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足以称之为神兵利器,可是对于她这样的修行者,那就变得一文不值了。 落尘静静将斩尸剑拿在手中, “对不起,这不是你口中的正器。” 第140章 峰回路转处,忽见故土情 天壤对于落尘的回答始料不及,他定睛一看,确信这把剑就是正器,于是说道, “怎么?我自己的东西还会看错?” 刚说完,天壤突然脸色大变,心道一声“不好”,然后连忙动身飞离了原来的位置。 就在他说话之际,落尘也不废话,出其不意地抽出斩尸剑就劈向上方的天壤,只不过斩尸剑的气息太强大,一出鞘就被感知灵敏的天壤察觉到了异样,被他避开。 落尘一剑扑空,毫不恋战,又出了一剑,这一剑斩向外城的大门。 寒芒又升,剑鸣如啸,外城出现了一个豁口,城门像是一块豆腐一般被斩成整齐的两半。 落尘心下大惊,还是没有灵气涌入,说明这一剑还没有破阵,也就意味着他们还是处在危险之中。 “快。” 落尘一马当先,向城外跑去。 奇怪的是,那些围着的太监并没有动手,他们早就被眼前发生的一幕震慑得六神无主。 而刚避开落尘一剑的天壤也正在远处观察,他好奇刚才那一剑为什么能这样无视阵法,因为常人是根本做不到这样的,而修行者在阵中也就是常人一个。 几个人跑出盛安城,然后落尘和安弱非常默契地牵住杨仔细的手,随之三个人消失在夜色下。 太监们这时候才有所反应,纷纷出城追去,天壤也飞身赶来,在空中搜寻几个人的下落。 他们还不知道,落尘三个人早已经化风而去。 此时,驻守在城北的地文也赶来,见到城门被劈成两半,惊骇道, “这怎么可能?” 因为他也是知道这里有斩尸阵的其中之一,若是没有动用修行者的神通,要做到这样的破坏力,根本不可能。 但眼前的事实又在清楚的告诉他,这一切是真的。 很久以后,一阵风落入北方的一片海域,正当风力接触到水面时,海上突然激起几点水花,紧接着三个人极速地向天空爬升。 “哇,居然天亮了?不知道又过去几天了。” “五天了安弱姐。” 杨仔细回道。 其它两个人显然有些吃惊,没想到一阵风能在天上飘那么久。 其实,他们现在飘离的距离远比他们想象的远,他们不仅离开了正国,而且期间还掠过了正国北边的另一个国家,此时他们正在一片未知的海域上空。 几个人漂流了那么久,已然感觉到了饥饿。 这时候,落尘掏出几张面饼,分别给杨仔细和安弱递了一张。 “你这黑皮汉,你身上还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落尘塞了一口面饼在嘴里,当他吃东西的时候就不用指望能说什么了。 一般来讲落尘身上就带着一把剑,能装多少就多少的金银,还有就是用来烧烤的材料。 不过这次是逃命,所以他留了个心眼,在身上塞了一点食物。 等落尘吃完手中的面饼才囫囵地说道, “这好像是往北?” “你还在乎去哪个方向?” 安弱没好气地说道。 对于安弱的揶揄,落尘竟无话可说。 是呀,半生漂泊,什么时候又在乎过栖息何方? 落尘不由在心里感叹。 三个人在海上又飞行了半天,虽然看起来没多久,可是已经越过了几万里。 一片大陆赫然出现在眼前,海边是一片苍茫的山野,了无人烟,深山处,有白鸟起落在大树顶上,看起来很悠闲。 几人继续跃前,见群山下有一处村落,袅袅炊烟弥漫长空而来。 村子里,有一条蜿蜒的小道向北而去,然后这条路岔开分出很多的支线,有些伸向稻田,有些伸向山林,有些伸向远处的更远处,直到消失在天边。 几个人见有人家,悄悄降落在村外一片山石上面。 不料,一个牧童正在石头边上的草地上仰天躺着,因为野草太盛,已经长到半人高,所以几个人也没有太注意,等他们落地才发现一个小孩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神仙?” 牧童表情空洞地问道,似乎对他们的出现并不惊讶,又像是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到神经短路。 几个人走到牧童身前尽量表现得亲切, “孩子,这里是哪里?” 牧童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无何村。” 几个人面面相觑,但转念又释然,心想一个小孩也没能问出什么,也就没有再为难。 落尘拿出一锭银子,放到小孩手上,摸了摸他的头走开。 无何村依山而建,房子基本是用石头垒成的,但这些石头都被工匠凿成规整的方块,所以从外面看显得很大气,一点没有深山中凋落孤伶的感觉。 走到一户人家门口,三个人同时表情一愣,因为他们看到这家门口贴着两幅人画,画像上的明心两个女的可能不认识,可是云天他们再熟悉不过。 如果他没有遗落在人间的一个双胞胎兄弟,那么这个画像上的人必定就是云天本人。 在三个人顶上,还挂着一口小巧的铃铛,正若有若无地发出清亮的声响。 几个人被这一幕看呆了,就像在梦里看到了某个心心念念的人,显得很不真实。 一股故地重游的思绪如梦如幻,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流淌,又好像时光回到了某个熟悉但又模糊的过去节点。 “谁呀?” 一个大妈的声音从里面叫道,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门也被从里打开,门上承载着某种回忆的画像从几个人的脑海里消失。 回到现实中的几人行礼道, “大嫂,我们路过这里,可否舍一点吃的给我们?” 大妈腼腆地笑着说道, “远来是客,要是不嫌弃就进来吃一口热饭。” 大妈将几个人迎进了门,神秘地说道, “我们这个村太偏远,已经很久没见过客人了,而且你们几个还长的那么俊,今儿个真是个好日子嘞。” 大妈看起来一点都不认生,反而对几个人的到来很高兴,脸上的笑意都快开花了。 突然,大妈好奇地转过身,目光看向落尘的斩尸剑,确切的说是紧紧盯着剑上的那口风铃。 许久之后,大妈神情激动,压抑着心情,声音发颤地问道, “您是…,鬼差?” 虽然落尘没有被当面这么问过,但是这个名头他知道就是指自己,于是点头默认。 在长阳国,有两个神秘得很少人见过,但他们的名字又如此的如雷贯耳,老少皆知,一个在军中传播甚广,他叫落百长,一个在民间奉若神明,他叫鬼差。 这两个人都有一个真正的名字—落尘。 第141章 国殇 大妈的心中激荡如潮,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淹没,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 “鬼差驾临,我…,我得…。”随后大妈就要行跪拜,可是被落尘接住,扶了起来, “大嫂,我们是来讨饭吃的。” “对对对,是来吃饭的,我这记性。” 大妈连忙取饭端来,然后很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她家的院门。 虽然她极力地克制自己的声调,可是几个人还是听到了她放声的大吼, “乡亲们,鬼差来我们村了!鬼差,是鬼差!” 如果单从字面上听,大妈这是在对乡亲们发出警报,让他们躲避鬼差。 可是整个长阳都知道,鬼差索命,只对人魔。 对于这里的百姓,鬼差就是他们的守护神。 所以此时的大妈更像是在奔走相告,宣布一件天大的喜事。 很快,落尘几个人看见村民们出现在大门口,还不停地喘着粗气,显然是快步赶来的。 但是面对鬼差,他们又不敢放肆,于是就止在门外,眼神中满是期待。 “想不到,你还有这待遇?”安弱饶有兴致地说道。 见到这样的情景,几个人不用想也知道,这里必定就是长阳国。 “这可怎么办?”杨仔细见门口鸦雀无声的百姓,显得很为难,她不喜欢站在别人注视的目光下,感觉这一双双眼睛就是对她的拷问。 落尘也没想到吃顿饭还能引来这么大的轰动,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些人的厚爱。 这时,大妈走了进来,似乎对自己的自作主张感到抱歉,拘谨地说道, “我就是想让乡亲们也看看我们的鬼差长什么样子。” 落尘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子上, “这是一点心意到时候你和乡亲们分了,既然到了长阳,我也要去见见皇后,多谢大嫂的款待。” 几个人出来,对乡亲们默默行了一个躬身礼, “乡亲们,谢谢你们厚爱。” 台下无人说话,眼睛盯着落尘剑上的风铃,好像它才是他们心中的那个鬼差。 “走吧。” 几个人仰天,随后突然拔地飞升,转眼变成天空中几个斑点。 人们这时候才恍然惊觉,原来鬼差真的降临在人间,降临在这个无人涉足的村落。 大妈捧着落尘留下的那锭金子从屋子里走出来,将它举过头顶,在几个人消失的地方叩拜而下。 村民们也仿若送神一般,跟着大妈朝天跪拜。 三个人的到来,给村民的心灵带来极大的冲击,他们的灵魂似乎在这一刻得到洗涤,迎来一次崭新的升华,于是更坚定,更虔诚。 在遥远的武侯城,整个都城像是被风霜冻住了一般,一片萧瑟凄冷的景象。 酒楼中没有了高声咋语的粗汉,街道上没有了吆喝的叫卖声,他们都还在,但是他们都噤声沉默。 行人来往之间,都只是点头打招呼,更没有一人面露笑意。 放眼望去,整个都城如雪落,一片片孝布披在每个人头上,像是这都城悲戚中落下的眼泪,也如百姓们此刻的哀痕。 这,便是国殇。 皇宫里,皇后素衣白带,正坐在凤椅上听着大臣的谏言, “皇后,您现在是一国之母,不能意气用事,凡事要保重身体为先。” 皇后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明光甲的调动是她下的令。 前几日云天和明心特意来到长阳,把弱水河惨案告知了皇后。 皇后当场就晕过去,这样的打击让她怀疑自己的决策,也对此自责不已。 两万明光甲,那可是长阳最精锐的两万军人,也是两万个家庭。 两万人全军覆没,连尸首都找不到,这在长阳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如今却在她的手上发生了。 这不得不让她悔恨自己,也不得不愧对于长阳两万军人的家属。 在这样的打击下,她失魂落魄,整天魂不守舍。 她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长阳,更无法面对死去的先帝。 正此时,殿外的圣安卫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是修行者,准备迎敌!” 有个圣安卫首领匆匆进殿,面色紧张地行礼道, “皇后,发现三个修行者,我护送你离开。” 皇后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冷冷道, “离开?这里是长阳皇宫,这殿外先帝的英魂在看着我呢?我有何颜面逃?” 何长生站出来,坚定地说道, “皇后,长阳国没有你就要散了,那些修行者不是人能抵挡的,你还是先避一避吧。这时候您在,圣安卫就更不能安心迎敌,岂不是在害他们?” “何将军,你好大胆,你来这里就是侮辱我的吗?放心,我先用我的血祭奠那两万明光甲的英灵,你们再动手不迟,那些修行者既然追到了这里,你以为我们还有地方逃吗?” 可是,那么久时间外面并没有打杀的声音传来,殿中的人就算没见过,但修行者的传言还是听过不少。 他们不由狐疑…。 大殿变得凝重,安静。 突然,一道风铃声从殿外悠悠传来。 “是落百长!皇后,是落百长!” 何长生最熟悉这个声音,他激动地大吼道。 朝中大臣们也终于松了气,有的甚至红了眼眶,不知道是因为久违的相见,还是因为绝望中突然出现的希望让他们喜极而泣。 殿中的人们凝住心神在看,在等,仿佛外面的脚步声踏在自己的心口,仿佛外面的脚步声太长,太久…。 终于,落尘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皇后提着的心长长地泄了下去,他看着落尘几乎没有变化的面庞,竟然有些失神。 无数记忆涌上心头,那时候落尘在宫中,整天和圣安卫的四大怪人切磋武艺。 那时候先帝还在,总喜欢带着落尘出宫游玩。 那时候孔大将军满脸威仪,但看落尘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点长辈的慈爱。 那时候的落尘不爱说话,但听说上阵杀敌就如饿狼一般,不知道什么是畏惧。 “落尘拜见皇后。” 皇后被落尘的声音拉回到现实,落尘躬身不起,等着皇后的话。 皇后起身走下来,将落尘扶正,像是看一个许久未见的亲人,静静地看着落尘。 在他的身上,有太多关于以前的记忆。 落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又道, “皇后…。” 第142章 旧账未消,又添新账 直到这个时候,落尘也没有明白为何举国都在披麻戴孝,于是问出了那句话, “皇后,这满国孝礼,何殇至此?” 皇后难掩悲痛,将明心和云天带来的消息转述了一遍,每一个字似乎有千斤重,压得皇后痛苦不已。 此时的落尘无疑就是皇后的倚仗,是她死灰复燃的一缕风,一粒火苗,一个希望。 长阳之恨,唯有修行者能解。 落尘正是修行者,也是长阳国唯一的修行者。 在长阳国心中,在皇后心中,他落尘一直就是长阳国的一份子,他既是长阳的子民,更是长阳的军人。 一直以来,落尘的百夫长军职从来没有被撤销过,那个位置一直在那里,虽然不高,但军中都知道落百长的传说,也知道那个位置上的那个人,有着怎样的际遇。 当然,落尘也深知这点,在听到两万明光甲葬身修行者的那一刻,他终于从眼里露出一丝狠色,这在落尘身上是极少发生的,甚至可以说是第一次。 长阳,这对落尘来说就像是儿时记忆里的老家,等长大后他出去了,在外漂泊游历,可是心中总有一个归宿。 他隐隐约约明白,那个属于自己的归宿就是长阳。 纵然留在那里的记忆已经模糊,可是那份特殊的情深怎么都抹不去。 刹那间,似乎前世记忆中的孔大将军在眼前静静地冲他微笑,可落在落尘的心里,这份慈父一般的笑容就像是一声声鞭策,一句句质问,鞭策他何故冷眼旁观,质问他为何不好好看好长阳安宁。 先帝端庄又无奈的模样又在脑海中浮现,他在秋水河的小舟之上,对着蓑衣斗笠的落尘问道, “你说,为何这水叫秋水河?要不题诗一首?” 落尘撇嘴, “我只是个护卫。” 那时,那景,历历在目。 可人,已是阴阳两别。 落尘见皇后面色无光,一副风残之像,心下不忍,连忙阻止道, “皇后若信得过我落尘,我定给死去的两万明光甲讨回公道。” 这,是长阳国的礼,就算去者已逝,但留者一定不能让去者心寒,两万明光甲需要为他们的一生划一个句号,而这句号,便是血仇还以血债。 皇后终于支撑不住,昏厥了过去,这是她几日积累的疲劳和心疾攻破了最后的防线,她太累了,一国之仇压到她一个人身上,她怎能扛得住? 把皇后抬到寝宫后,官员们愣愣地看着落尘,虽然皇后最后没能说什么,但是从皇后的态度中可以看出来,落尘还是深受皇家信任的那个落百长。 何长生第一个站出来,行礼道, “落百长,接下来要如何,我统御的明光甲全凭你调遣。” 此时,何长生已经升为将军,手下掌握着一万明光甲,可以说是位高权重。 虽然乍一看一万明光甲从数量上并没有多少,可是就因为是明光甲,一万,足以横扫一切凡人军队,这是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也是长阳重器。 落尘向何长生行了一个躬身礼,这是对他身为将军应得的礼数,也是对他此刻为长阳舍身觉悟的感谢。 他明知道两万明光甲的下场,但还是毅然要跟随,这就已经把他和一万明光甲的性命交给了落尘。 落尘也知道此去凶险,他不能那么做,他也等不了。 武侯城离鸿蒙近两万里…。 落尘很愤恨,可是面上依旧是那个看不出悲喜的样子,只是这次,他的心性好像被仇恨冲得面部全非。 站在百官之前,落尘冷冷说道, “这次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就让我去做个了断。” 何长生赶紧解释道, “落百长的意思是这场较量是修行者之间的对决,我们去了也没用。” 台下有人出言道, “落百长,既然你愿意代长阳去讨伐那些修行者,我长阳自是感激,不过,你有什么要求吗?” 落尘看那个人有点面生,但看他的样子很有自己的成见,像是后进的年轻有为人士,不过,这话听了让落尘有些不舒服,于是对他说道, “我是长阳国的子民。” 那人听了一愣,然后面红耳赤地退了下去。 显然,他本是想巴结落尘,让他在这个关键时候提一些要求,可是没想到对方却装作不懂,挡了回去。 那天,明光殿前五百圣安卫,长阳宫里百官咸齐。 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尘带着两个女子飘然入云,他们来时像天神降落,去时像仙班回朝。 很多人听说过修行者御风而行,但没有几个人真正见过修行者游龙般升空的姿态。 但是在这个举国哀痛的时刻,长阳国明面上唯一的一个修行者就在众人面前翩翩落入云端。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两个不起眼的女子,也同落尘一样驾风而起。 他们的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他们原本眼中的世界也在此刻坍塌,他们这时刻终于意识到,这世间是人神共存的世间。 三个人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云都城,此时云都城戒备森严,虽然没有发生战事,但明光甲已经动员,时刻都在备战的状态。 从寻仙阁的天台上,远远望见南边升起了狼烟,这表明有修行者进入了云都。 云天怀着忐忑的心情站立在天台之上,无数的明光甲在围着寻仙阁严阵以待。 落尘看到狼烟升起,转念想到这很可能是云天为了应付修行者做的准备,于是传音到寻仙阁上空, “云天,我是落尘。” 云天深邃的脸上变作疑惑,细细再听了一遍,落尘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云天,我是落尘。” 云天的脸色终于变作狂喜,大声命令道, “不要动手!是落百长!” 明光甲沉寂了片刻,然后山呼海啸般响起了一句口号, “长阳永耀,长阳永耀…。” 这是长阳军队的口号。 明光甲来自长阳,当然知道落百长的名号,他们此时就像是劫后余生的战士,心中的激愤从这口号中宣泄了出来。 他们也像是用这句口号来迎接落百长的到来,来迎接长阳国的这个传说。 他们更像是在庆祝一场胜利,因为他们做到了,做到了面对强大修行者时的无惧无畏。 虽然没有发生,但在刚才,他们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他们深知自己不敌,因为鸿蒙城那两万明光甲已经证明过了这个事实,可是他们还是那样做了,所以他们无愧于心,所以他们为自己而骄傲。 可是,谁不愿意活着,当知道天上出现的修行者是他们口口相传中的落百长时,他们当然惊喜,于是发出了那句口号。 三个人落到寻仙阁天台上,明光甲纷纷向落尘行军中礼,像是倒勾…。 “你们这些人,我才是你们的上司。”云天不乐意地指着明光甲说道。 随后云天瞥见了一个人,一个他魂牵梦绕的人,那个人也看向他,四目相对。 可是,两个人只一刹那的深情对视就笑了起来, “安弱姑娘—。”云天把每个字都拉得比平时长了一些,像是在掩饰,又像是在强调,强调她对这个名字的刻骨铭心。 “云天兄。” 安弱走到云天身前,一把抱住云天, “好久不见。” 云天精神恍惚,被这一抱吓得噤若寒蝉,不过,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随后,云天看着落尘,瞪大着眼, “她这样抱过你?” 落尘摇头…。 第143章 分食鸿蒙 鸿蒙城,修行者们将压抑了千年的人性在城中恣意地释放,而他们最热衷的地方,不约而同地指向了青楼。 于是,他们乐不思蜀地在青楼里纵欲狂欢,夜里莺莺燕燕,白天昏昏沉沉。 他们每个人霸占一座青楼,只为满足他们几乎永无止尽的兽性。 每一座楼都不允许其他人进来,也不许里面的人出去,就像山中的野兽不允许别的动物踏足自己活动的区域,这里成了他们围猎的绝对领地,不容他人侵犯。 百姓还要为修行者们提供他们所能想到的一切物质,如若不能满足,等待百姓的结局只有一个,杀。 对于这些修行者来说,杀人不过举手之劳,而他们的铁石心肠更不会因为杀死了一个百姓而柔软分毫。 可无奈的是,如果有人试图逃走,那么等待他们的惩罚将更严重,那就是满门屠戮,鸡犬不留。 甚至连你的亲朋好友也不能幸免,你本不那么熟悉的左邻右舍也会为此受到牵连。 在这种连坐的高压下,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地遭受他们的迫害,因为你的一言一行已经不仅仅代表你个人,最先波及的便是你最亲的人。 三百个人,看起来供养他们问题并不大。 可是一个人的欲望是没有尽头的,要是让他毫无底线地胡作非为,他可以糟蹋完一切,更何况这里有三百多个这样的人。 在适应了为所欲为的日子之后,修行者们不再满足一般的骄奢淫逸,开始逼良为娼,而且是无偿的供奉。 之后,他们对餐桌上的食物越来越挑剔,可能吃鱼只吃眼睛,吃肉只吃骨髓,为了满足他们的口腹,一桌饭菜往往需要几车的原材料。 他们明明可以飞行,可是为了满足他们几乎癫狂的性情,要求百姓们建造一座可以移动的阁楼,这样人们就可以抬着他巡游鸿蒙城。 一座楼要抬着走,需要的人何止千人,但这还是其次,遇到道路不够宽的,那就得把挡住去路的房屋拆除,至于房子的主人,要么默默接受无家可归的事实,要么选择横尸街道。 鸿蒙城里的人们活成了工蚁命,他们没有自己,所作所为都是在服务那些修行者,可是他们毕竟是人。 实力带给了修行者们无尽的想象,也让他们有可能将想象变成现实。 在鸿蒙城的最中央,更是一片巨大的空地被清理出来,这里本来有上万户人家居住,可是仅仅因为宫卫要在这里兴建一座皇城,所以百姓们不得不亲手将自家的房子拆除。 宫卫还算有点心计,他们没有金银,也没有粮食,因此用几张白纸在上面盖上印章,写上银两的数目权当这些工匠的报酬。 百姓们当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这些纸张当作钱财使用,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些东西作厕纸都嫌脏,可是在宫卫的屠刀逼迫下,他们又能做什么打算。 此时,马善对着身边的牛德说道, “那些人这几天杀了很多人,是不是要提醒一下。” 牛德回, “就让他们放纵几天,让这里的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到时候我们出来制止一下,这里的人们不就对我们感恩戴德,这民心就可以为我们所用了。” 马善佩服地看向牛德,像是如梦初醒, “对呀,这招绝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人在干嘛?哼,这些蠢猪,要是像他们这样,十个鸿蒙都不够他们糟践的。” 马善心情好了很多,看工匠们也觉得可爱了, “他们这一生也真够倒霉的。” 两个宫卫脸上浮现邪魅的笑容,阴险得让人发寒…。 鸿蒙城的华灯不再,在黑夜中像一座巨大无比的乱葬岗,每当有风经过,空气中有一丝让人作恶的尸臭味。 那些星星点点的青楼位置,依然灯火明亮,远远看去,就像是在乱葬岗上漂浮着的鬼火,阴森恐怖。 偶尔,楼里传来几声放浪不羁的笑声,可是很快淹没在深色的黑夜中,仿佛幽冥中遗漏出来的魂叫,惊得入眠的百姓心神不宁。 以往的鸿蒙城,这个时候应该是人潮汹涌,叫卖的摊贩,讨价的客人,各种店铺琳琅满目,各色人等来去井然。 可是今夜的鸿蒙,显得幽僻冷清,街上连一个行人都没有。 好像这里真的成了一座死城,虽然夜色下看不清它的面貌,但落尘能感觉到迎面吹过来的空气中,是荒凉和冷清。 因为对方也是修行者,为了不惊动他,落尘没有探出神识观察,也没有选择从天飞行,他在距离鸿蒙一百里的地方就贴着地面飞行,最后在距离鸿蒙十里的地方落地,一步步走进来。 此时的落尘已经站在一座青楼的大门口,看着里面来去匆匆的人,每个人都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起来难看又滑稽。 悄声潜入一个房间,刚好有一个女子在里面抽泣,见落尘从窗台爬进来本能地想叫,可是她很快想到如今的处境,转而麻木地看着落尘,并没有作声。 “他在哪里?” 落尘悄声问。 女子似乎迟疑,并没有领会落尘的意思。 “我是说,那个修行者。” 女子还是一脸茫然,修行者,对于这样的平民来说依旧是个陌生的词汇。 “人魔。”落尘想了想又道。 女子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敢只身来找人魔,再看落尘手中那把令她胆寒的斩尸剑,吓得脸色苍白,却依旧不敢出声。 过了片刻,女子才一脸期待地问道, “你要去杀了那个人?” 落尘点头,感觉她质疑的目光,落尘又补充道, “我是明心和云天派来的,” 女子的脸上终于有了光彩,激动地说道, “真的?”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女子又道, “我带你去。” 就这样,女子打开门,快速地走到一个房间内,站在门外,很清楚地听到里面琴瑟弹奏的声音,有些悲凉。 女子推开房门很干脆的走了进去,落尘紧随其后。 “嗯?后面那个是谁?” 里面的修行者很快察觉到了异样,但是由于安逸惯了,并没有太高的警觉。 落尘跃过身前的女子,同时斩尸剑出鞘,一剑封死了房间里的灵气,然后快速向那位赤条的修行者逼近。 那修行者眼中闪过惊讶,随后就要飞身逃遁,可是他发现自己只离地半尺就又落回地面。 修行者脸上快速变成了惊恐,可是正这时候,落尘的剑已经落到了他身上,将他斩成了两段。 带他过来的女子双目圆睁,被这一幕惊吓得难以动弹。 落尘将房间里的两个人安抚好,交代他们不要声张,对方点头不语,他们没想到自己视作魔鬼的一个人居然在眼前这个人面前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眼神中疑惑,迷茫,震惊,还有一丝道不明的痛快。 “你们两个出去守在门口,不要让人进到这里。”落尘交代道。 “那你呢?”两个人惊魂未定地问道,显然感觉心里不安。 “不是有三百个人吗?”落尘淡淡说道。 那两个女子仿佛看到了救世主,重重地点头, “好。” 他们听明白了,这个人就是专门来清除那些修行者的。 这一天,这里的人不知道等了多久,盼了多久。 他们原本以为世上已经没有谁能解救他们脱离这样的人生,可是他们终于发现真的有人能对付这些神一般的魔鬼。 两个女子突然觉得自己肩负着鸿蒙的未来,心里升起一种圣神的使命感,他们觉得此刻的自己看起来是那么的伟岸。 第144章 圣母心起 这夜,落尘前后斩杀了一百个修行者,他们本和落尘是同一个境界,可是每个人在落尘的手上都没有能够过一招。 更多的人,他们连出手都没有做到。 这并不是落尘比他们强这么多,而是斩尸剑太强,强到那些修行者没有反制的余地。 在卧河山,就连治气境的玄甲人都要避其锋芒,斩尸剑的离谱,已经远远不是一个御气境界的人能想象的,更不是他们能够面对的。 天亮时分,落尘的衣服已经沾满了血迹,像一朵朵艳红的花朵,盛开在他黑色的行衣上,显得很阴森,又有点诡异的美感。 此时,风中带凉,感受着透骨的凉意,分不清是汗渍还是血水贴在身上。 从身上掏出一块面饼然后无力地坐在一家大门口,就着发亮的天色,落尘看到面饼上腥臭的红斑,嫌弃地将它丢在了脚下。 这是落尘第一次摒弃手中的粮食,作为一个百无禁忌的吃货,而这个吃货刚好在饥寒交迫中,可是这一次,他还是忍不住恶心,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把面饼塞进口中。 或许,人便是他的底线。 可是,落尘实在有些饿了,他转身望向身后紧闭的大门,心想这家人必定是大善人家,于是飞身越过院墙,落到了他家院子里。 虽然天已经发亮,可是院子里依然很安静。 在院子右侧的一个屋子房顶竖着一个烟囱,落尘心下大喜,房门在他的注视下自动打开,像是在迎接他入内。 到了屋子里,落尘打开一个铁锅,看到里面的东西落尘愣住了,那是半锅的野菜,发黄的菜叶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落尘皱起眉头,心道这蛮荒之地的人家怎么到了这样的生活境地? 可是眼下他实在太饿,随意找了个筷子扒拉了几口,然后轻轻盖住了盖子。 就因为是这样的人家,哪怕是半锅野菜,落尘也不敢放肆地吃完,因为他不敢确定自己把它吃了,这家人会面临什么。 嘴里的菜还没有咽下,落尘就要出门离开,可是正当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就吓了一跳,因为门口默默地站着两个人,一个古稀老妪,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一老一小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眼中麻木又有几分好奇。 但当他们看清楚落尘身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时,他们两个都表现出一丝害怕的警惕,既无助又可怜。 落尘尴尬的笑道, “实在太饿,”随后,他从身上掏出一个金元宝。 见落尘要靠近,老人和小孩本能地往后缩了两步,眼神无辜地盯着落尘。 面对这个处境,落尘心里就像是偷东西被抓了个现行,而且还是新手的心态,看着眼前一老一小,他既心疼又脸红。 僵持了一会儿,落尘忽然想到大门上的那两个人,于是又故技重施地说道, “你们不用害怕,我是明心和昨天派来专门来解决那些人魔的,刚才肚子太饿所以就冒昧闯入了您家厨房。” 听到是两个门神派来的,老人将信将疑,不过脸上已经没有了警惕的神色。 她看着落尘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寻找到某些可信的线索, “那么,两位门神如今安在?” 落尘道, “就在门上,我就是受他们所托来此。” 落尘看了看身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心想两个人应该就是被自己这模样吓到了,于是安抚道, “我身上这些血,就是人魔的,不过他们还很多,我一下子杀不完。” 老人心想,如果对方是个恶人,大可不必这么麻烦,自己加上这个孙女,对方抬手就可以了结了,又何必多费口舌。 “那,你能不能去救救我儿?他在城中央,被那些人魔抓去做苦力了。” 老人身边的小孩这时候已经确认落尘不是来害他们的,于是跑过来抓着落尘的衣角,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睛望着落尘低声道, “叔叔,你能不能把我爸爸救回来”。 小孩的声音里含着哀求,还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的期盼。 落尘心疼,因为小孩的眼中,分明有深谙世事后的凄苦。 “那你妈妈呢?”落尘蹲下来,看着小孩温柔地说道。 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表情,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人生不过生死两个字,任何苦难在这两个字面前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没有人在别人的悲伤中能感同身受,那么那些悲天悯人的人们,多少带点矫揉造作的虚伪。 可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眼前的这两个人,就像在狂风暴雨里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被海浪倾覆的可能,他们无依无靠,根本没有能力去面对以后的人生。 对于他们来讲,他们的命运只能是等,等老人的孩子,孩子的父亲归来。 落尘不认为这两个人仅仅是为了活着才要他去救那个陌生的人,其中应该还有血浓于水的思念和担忧,还有对亲情的不舍和羁绊。 小孩默默地低下了头,仿佛触碰到了她内心最柔弱的地方,泪水一滴一滴地往地上落下。 “她娘亲,被他们活活折磨死了。” 老人含恨说道,似乎不忍回想起那段记忆,死死地闭上双眼,仿佛那样做老人就能蒙住那些悲惨的往事。 这样的事,落尘断定不会只是个例,他无法想象那些踏着别人尸体作乐的人是怎样的铁石心肠。 人,怎么可以丧心病狂到如此的地步! “我不敢确定,只要我能活着,你的孩子会回来的。” 落尘的内心已经愤怒到极致,可是面色却依然很平静,因为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这种滔天的怒气。 他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人间疾苦,可是他无法忍受这种苦难是别人强加上去的,天地悠悠,又有谁能践踏别人的幸福?手握别人的生死? 本来落尘打算先将那些修行者清除掉,然后再来收拾两个宫卫,可此时他决定改变这个计划,直接去面对宫卫。 没有其他原因,他就是觉得这两个人活得太久了,他们此时多活一秒,落尘就觉得心里就像堵着一块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两个人就是纯粹的投机者,他们的存在已经让太多的人付出了生命,无论这里发生什么,但归根结底他们才是罪魁祸首,落尘突然发现面对这样的人,他还是不够心狠,不够手辣,不够歇斯底里。 第145章 形破影存,是为形影剑 天空中出现两道流星,在晨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到了鸿蒙上空,流星的面目渐渐浮现,原来是两个女子,一个英姿飒爽,一个柔弱恬静。 落尘抬头望见两人的身影,内心一热,心里莫名感动。 安弱和杨仔细还是跟着来了,虽然以他们的关系,当初叫上她们也不会推辞,可是落尘知道这一仗不同以往,他这次来,是带着国恨,这与两人没有关系,更不是以往的江湖行走。 感动之余,落尘暗自骂了一声安弱, “真是头发长!” 天上的两个人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就是在故意的引起城中的修行者们注意,好让他们群起攻之。 再者,就是安弱在宣告老娘来了快快迎接的意思。 这种张扬的行为,杨仔细是肯定做不出来的,就是安弱在领着她这么干的。 落尘无奈地摇头, “真是带坏良人不负责,遇人不淑的结果。” 嘴上嘀咕着,可是落尘也不得不上去接应他们,因为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两百个修行者前去堵截那两个人。 就在落尘飞身上天时,城中各个角落的修行者们也紧跟着弹向云端,他们就像是发射到天空中的一粒粒导弹,密集地飞向安弱和杨仔细的位置。 突然,那些人折转方向,如四散惊起的飞鸟无规则地遁向各个地方。 因为在他们飞离地面的一刹那,一股强大的杀气让他们心生恐惧。 这些人虽然实力强大,但是长期圈养在无忧城中,他们的心性早已经撑不起他们的实力,所以一有风吹草动,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跑,连好奇的观望一下都不愿意。 而他们感受到的那股气息,正是来自落尘的斩尸剑。 当落尘眼见群鸟争流般修行者扑向安弱和杨仔细时,他毫不犹豫地抽出手中的剑斩向那群修行者,只不过他们人数太多,他并没有刻意地指向谁,而是朝着他们的方向挥剑。 一剑去,天下式刚正凶猛的剑意飞快地扑向远处,那些作鸟兽散的修行者仿佛吓破了胆,飞快地逃离鸿蒙上空,不过斩尸剑太快,他们的反应也很快,落尘的动作也不慢。 于是其中有五个修行者活生生被撕裂,像是被化作的漫天尘烟,在空中爆起五团烟雾。 只是在近看下,这些烟雨腥红无比,随后烟花般散落而下,打在鸿蒙城中的瓦砾上咚咚作响,像是秋雨初下时催人入眠的声音。 落尘见那些人这么胆小,自己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他转念想到两个宫卫还没出现,于是飞身向鸿蒙中心而去,同时传音给安弱和杨仔细, “不要管他们,注意宫卫。” 安弱心下一喜,那可是闻名已久的高手,我得去会会,于是领着杨仔细跟了上去。 两个宫卫此时正在城中的一户人家中躲避。 他们在发现安弱和杨仔细的时候并没有妄动,而是在地面上观察两个人的手段,又传音城中的修行者们上去截杀她们。 只是仅仅一瞬间的时间,他们发现了斩尸剑的气息,同时夺去了五个修行者的生命。 宫卫当然没有为惨死的修行者惋惜,他们在乎的是斩尸剑的出现。 当他们看到逃离的修行者们,他们就已经知道自己不再是落尘的对手,要逃,也已经不可能。 那些修行者们可以各自逃离,可宫卫知道自己如果出现在落尘的视线内,那么落尘是肯定不会放过两人。 他们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也明白落尘和长阳的关系如何,他们原本以为有三百个御气境界的修行者就算面对斩尸剑也不惧,可是没想到,那些人居然连人家的面都没见到就这么逃了。 宫卫甚至直击灵魂地自问道, “难道御气境界的修行者真的就这么不要面子的吗?” 只是,在生死面前,那些逃离的修行者们要比宫卫通透得多,什么面子不面子,活着才是第一要务。 鸿蒙城中央的上空,三个人天神下凡般站立在虚空中。 城中的劳工们停了下来,屏吸看着三个人,内心期待和害怕交融。 期待是因为自从这几个人出现后他们看到城中的修行者们吓得逃离了这里,而且监督他们的那两个宫卫似乎很怕这三个人。 所以他们觉得,这三个人至少不是和宫卫一伙,他们期待这是来解救他们的神仙。 害怕是因为宫卫还在这里,他们不确定这三个人能不能打败宫卫。 鸿蒙城的人深知明光甲的强大,可是却被破天荒的被打败,在人们眼中,凡人是不可能打败明光甲的,所以他们可以推断宫卫也不是凡人,他们也不是神仙,他们是魔。 他们害怕人魔的强大和残忍。 可是,就算城中的人没有说什么,但落尘还是发现了他们的眼神除了看向自己三人,还时不时地望向一个方向。 那是一座院子,院门紧闭,房们也紧闭,院子里一棵老槐树上吊着一窝蜂巢,有蜜蜂在进进出出,仿佛人间发生的事与它们无关。 落尘似乎明白了人们的目光所指,心中暗冷。 突然,一把阴冷的剑飞向天空,直扑落尘的门面而来。 落尘不惧,斩尸剑直接迎了上去。 他相信这天下没有比自己手中的这把剑更具威力的兵器,对于宫卫的偷袭有些不屑。 如同他所料,那把剑凌空斩破,陡然现实在半空。 就在此时,杨仔细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落尘和安弱,三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就在落尘将冲天而起的剑斩破时,安弱发现这剑很诡异,因为在斩去剑身之后,她发现依然有一股非常微弱的剑气在向他们飞来。 而这,正是形影剑的奥义,落尘斩破的是剑形,而行影剑却是两把剑,剑影也可杀人。 更可怕的是剑形一毁,剑影就没有办法捕捉,因为没有了参照物,而这不代表剑影不存在,它会以剑形原来的姿势,继续前行,直冲落尘三人而来。 杨仔细化成尘埃,悠悠地飘落向地面。 两个宫卫原本以为万无一失,可是没想到空中的三个人却诡异的消失了,脱口道, “闪距?!” 此时,他们的内心惊骇有恐惧,如果对方有治气境界的修行者,他们知道今日绝对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两个宫卫无法再用他们形影剑的威力太大来解释这一幕,因为再大的威力,他们也自知绝不可能连斩尸剑也一同气化。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宫卫的心头,他们知道,这里将是自己的长眠之地。 第146章 宫卫的覆灭 一粒沙落在院子中,随着沙粒的落地,三个人出现在院墙内。 显出原形之后,落尘很快在三人周围提剑一扫,这一扫看似随意,可是已经把天地灵气隔绝。 对于这两个人,他不能掉以轻心,刚才就是因为自己大意差点命丧于此。 做完这个动作,面对御气境界的人来说已经可以立于不败。 里面的宫卫见三个人出现在门外,心里翻腾如海。在他们眼中,这三个人就是治气境界的大修行者,因为他们无法解释这种和闪距一样的神通除了治气修为的人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两个宫卫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形影不离多年,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可以解读对方的想法,根本就不需要多余的话语。 之后,两个宫卫面露果决的狠厉,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向门外,同时形影剑突然出现,下一秒却陡然消失在落尘面前三尺距离的地方。 就在那一瞬间,安弱急忙幻化出满天星辰,起手就把房顶上的天空遮住,她明白自己只需要把两个宫卫困住,其他的落尘自然会解决。 院子里发出一声极细的风铃声,随后寒芒乍起,一股不可阻挡的剑意尖啸着扑向身前的房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开去,整个房屋只剩下纷飞的黄沙。 此时,宫卫身前横挡着一把剑,可是在斩尸剑的摧残下,他们的那把剑就像是虚无的投影,剑意越过形影剑,直接将两个宫卫拦腰斩断。 宫卫终于陨落,以这种憋屈的方式永远的离别了人间。 飞沙渐渐平息,宫卫的身子依旧保持着横挡的姿势。 只是,落尘三个人都知道此时的两个人已经没了气息。 不久之后,宫卫的腰间慢慢浸出了血流……。 这里没有大战三百回合的戏码,动手就是杀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落尘转过身对杨仔细说道, “谢谢。” 虽然依旧是冷冷的两个字,但在场的三个人都明白这两个字指的是什么。 鸿蒙城的百姓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见瞬间消失的房子不可理解。 不知是谁突然叫了一声, “大伙看,那两个畜牲流血了。” “莫不是死了?” “你看他们一动不动,肯定是死了。乡亲们,咱们给鸿蒙城死去的人们报仇。” 在一个个人的鼓动下,人们终于鼓起了勇气,朝着落尘他们汹涌过来,手中拿着铁锄翘棒,面上快意恩仇的样子。 他们终于相信,宫卫真的死了,被远处那三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人所杀。 由于人们的声势太过浩大,以至于等他们来到两个宫卫身前时,他们的上半身被地动山摇的人群带起的气流晃倒。 人们被这一幕弄的惊魂飘摇,吓得他们直哆嗦。 不过他们很快又兴奋起来,因为这意味着两个宫卫是真的死了,他们怒目圆瞪,将宫卫的尸首推倒,然后用手中的工具鞭打敲捶,似乎要把这些日子所受的折磨全都发泄在他们身上。 这时,明心和云天也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们两个徐徐而来,仿佛是两位上天派来的使者,衣袂飘飘,神情自若。 面对两个人的出现,鸿蒙的百姓们更加笃定两个人门神的身份,他们相信冥冥之中定是这两个人在保护着。 激动之余,百姓们纷纷朝着两个人跪拜了下去,神情激动又真切。 相比于百姓们重获新生的喜悦,落尘却是另一个疑惑,因为穿越门像这件事,云天还没有告诉过落尘。 所以落尘很疑惑, “他们什么时候会修行了?这又是什么形式的闪距?” 相比于宫卫的心惊,落尘肯定两个人不会这么快到达治气的境界,而是像杨仔细一样找到了某种特殊的途径实现了闪距一样的手段。 “我们先走吧。” 落尘见明心和云天一时间无法应付完鸿蒙的百姓,再者,他也乐于两个人承担起人们的崇拜,这种热闹下,他们继续呆在这里反而有些多余。 对于这种平息民心的事情,落尘相信作为黑土之地的两个佼佼者可以轻松应付。 而对于落尘而言,只要能够完成复仇,其他的事也就不关心了。 三个人悄然离去,只转瞬间就消失在天上。 “要不你去云都呆几天吧。” 落尘突然说道,虽然没有指明是谁,可奇怪的是安弱听懂了,杨仔细恍若未闻。 之后,三个人在云都上空分别,安弱留在云都,杨仔细和落尘向南,往长阳方向飞去。 落尘在长阳将鸿蒙的事告知了皇后,他知道整个长阳都在等着这个消息。 这是落尘作为长阳国子民理因做的事,他相信这也是先帝的意愿,他相信如果孔将军还在,他拼死也会守护长阳的尊严。 落百长,鬼差,这在长阳不仅仅指一个人,而是成了一个符号,他代表了长阳的底线,任何想触碰这个底线的,都会遭到无情的报复。 长阳虽然只是一隅小国,可是因为有了落尘的存在,这个国家被蛮荒之地所熟知,被黑土之地所耳闻,甚至在苍北界也有人了解它的存在。 可以说长阳国已经声名远播,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落尘,或者说是他手中的那把斩尸剑。 在长阳停留了一段时间后,落尘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对何长生问道, “我们长阳国南边有一片海叫什么。” “冥海?” 何长生脱口说道。 见落尘疑惑,何长生又补充道, “之所以叫冥海,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走出过那片海,人们以为海的尽头便是冥界的入口,所以人们叫那片海为冥海。” 何长生突然想起落尘是修行者,结合此时他反常的疑问,一个念头突然在心里升起,他看着落尘,想从他的表情中验证自己的猜想, “落百长,难道你去过那边?” 落尘没有否认,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明白这个时候的自己,一言一行都可能对长阳造成巨大的影响。 如果是好的也就罢了,可是万一是惨痛的教训,那么这无疑是对自己的惩罚,对长阳来说也是灾难性的。 比如他告诉何长生那里还有很多王国,和这边一样有自己的国土和国王,那么有些人势必会尝试着冒险过去。 可是,以目前的航海水平,这条广阔无比的大海常人显然是无法跨越的,那么等待那些冒险者的结局可想而知。 第147章 横山郡事件 “把长阳守护好,既然人们认为那是冥海,那便是冥海吧。” 落尘望着远处的更远处,目光似乎能穿透重重山峦,直到那片浩瀚的海域。 对于落尘的回答,何长生若有所思,他似乎明白了,可也没有再问什么,因为他相信落尘不会加害长阳,既然落尘不说,那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对于落尘而言,此时他最放不下的是正国,那两个神秘的修行者,还有无处不在的正器。 他相信,盛安城里一定有什么秘密在等着他去解开,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和斩尸剑有关,也和自己最敬重的孔大将军有关…。 “听说了吗?春秋国侵占了横山郡。” “这怎么可能?” “听说那边出动了修行者,没什么不可能的。” “啊!?别瞎说,千百年来,战场上就没有出现过修行者。” “谁说不是呢,看来这下有得看了。” 此时,人群中进来一个人神色匆匆地问, “你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修行者?” 问话的正是御子,他听到有人在外面议论纷纷,于是走出门想看个究竟,没想到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这才大吃一惊讶。 回到行致楼里的落尘却突然有了主意,要是对方真的出了修行者,那么盛安城中的那两个大修行者势必也会出征到前线,这时候皇城对他来说就形同虚设,自己也好放心地去探究那里的秘密。 这片地方原本各国都有一个默契,那就是修行者不会出现在战场,除非敌国打到了都城,不然他们一般都是在拱卫京都,不会参与战争。 因为在势力相对平衡的情况下,两方都出修行者,那就相当于没有出,可是对于修行者而言,这就无限增加了他们的死亡风险。 要知道修除苍北界以外行者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万中无一的,要是轻易损耗掉,根本没有补充的地方。再者,修行者一般都是国中高层,他们完全有权利选择出战与否,那么为了自身安危着想,各国的修行者几乎达成了一种共识,不到亡国之时,他们都保持了沉默。 在人们眼中,这片大陆便是天下,这天下本来有上千个大小国家,到如今却只剩下几十个大国。 这些剩下来的国家都有自己的修行者坐镇,所以这种平衡已经持续了近千年。 一般的人,已经忘记了以前的纷乱世界,一直以为这天下的格局本来就是如此。 这次春秋国突然进犯,他们也只是当作谈资,并没有意识到意味着什么。 百姓们只知道横山郡被他国占领了,但具体怎么回事,又岂是他们能知道的。 等了半天,御子也只能听到他们来回猜测战争态势,却并没有再说出什么实质的东西,于是只能折返回去。 落尘让御子坐下,他也隐隐觉得这会是某种开端,天下动荡开始的引线,试着问御子, “你怎么看?” 落尘不需要出去打听,以他现在的耳力,那么点距离和贴耳告知没什么区别。 御子看起来面色凝重, “看来我这一世无法安度了。” 说完御子悠悠地将目光向天四十五度角,只不过此时他的眼中不是天空,而是行致楼的梁顶。 对于横山郡被占一事,落尘也有自己的见解,两国相安无事那么多年,如今突然被对方打破这种平静,那么只能说明春秋国的内部出现了突变。这变化不用说是因为变强了,而能在军事上说变强的原因在修行者的世界里只有两种可能, 一,他们的装备有了飞跃,比如像赤焰,明光甲,正器这种东西的突然出现,这种变化难免让那个国中的统治者心态膨胀,而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侵略他国。 二,国中修行者的突然变强,这之中有两个可能,要么是修行者的修为进阶了,要么就是修行者的数量突然增加了。 而御子的角度却完全不同,在他看来,这天下犹如一杆秤,之前是保持平稳的状态,可一旦一边出现倾斜,那么就会一直向下滑落。 横山郡的易主,更是像把秤砣直接拿掉,结果只能是天下格局的重新洗牌。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横山郡位置太特殊,它是东西两边的交通要道,而且是唯一的。 在正国与春秋国之间,纵向有一座连绵十万里的山脉,这使得两边的人很难通过。不过,山脉的地势在衡山郡里出现缓坡,东西大陆在这里出现了一个走廊,这才能使两边百姓可以交流。 在军事上,一旦破了横山郡,那么东边的正国也就一马平川,根本就没有其他天堑可以据守。 春秋国和正国正好在这个走廊的两边,所以一旦打通这个地方,势大的一方就很容易吞并另一方。 御子明白,一旦吞并的序幕拉开,那么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只吞一国就收手,他们会在能力范围内一直征战下去,直到彻底填满侵略国的野心。 可是,人的野心能填满吗?御子沮丧地摇头。 落尘突然想到一个人,或许他知道的更多一点,于是出门去游荡,试试能不能遇到。 他记得,行致楼和恩泽湖这一片都是他的管辖范围,这恩泽湖是闲游的好去处,所以人也多,巡逻的官差多半是在那里偷懒。 在观贤亭边上的一个长椅上坐下,落尘感觉有些不适应,心里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因为按照正国的律例,一般人是不能私自携带兵器的,为了不被人引起注意,所以这次出来他手中没有拿斩尸剑。 虽然盛安城依旧风平浪静,可是人们嘴里谈论的几乎都是横山郡的事情。只是,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对自己和正国将来的担忧,而是仅仅把这件事当作消遣的话题。 落尘突然有些感慨,商女不知亡国恨,可举国漠视的态度比起区区商女,更让人触目惊心。 没多久,人们叽叽喳喳的谈话突然安静了下来,身后同时传来有节奏的迈步声。 为首的人见坐在前方目视恩泽湖的落尘背影,喜上眉梢地快步上前,同时把他的几个跟班留在原地, “落大侠这是从哪片云落下来在这里歇脚呀?” 忠为民媚俗地停在落尘的侧后方,身体微微地躬向落尘所在的位置。 对于忠为民的热忱,不用看他表情单是从他略带唱腔的话语中都听得出来。 不过对于别人的抬举,落尘一向不是装腔作势的主,起身微笑着请他坐下,然后才问出心中的疑惑, “忠大人,对于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你是说横山郡?”忠为民压低了声音,仿佛把这件人尽皆知的事当成忌讳。 不过这并不是他自以为的谨慎,而是朝廷要封锁这个消息,以免引起恐慌。所以每个食禄的人都要守口如瓶,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可对于忠为民来说朝廷的明令跟落尘比起来算个屁,在他的信条中,谁给他富贵谁就是他的恩人,对于恩人想知道的事,他怎么能隐瞒? “横山郡被屠了,那里的三千守军无一幸免,当然,这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忠为民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又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对于朝廷来说三千兵甲不算什么,朝廷担心的是那三千士兵手里的剑…。” 虽然消息传到盛安城里只是横山郡被占领这么一句话,但可以想象当时那三千守军和修行者之间发生了怎样惨烈的厮杀。这大概也就是为何他们最后选择屠城的原因,多半是被守军惹怒了。 果然,忠为民献宝一样得意起来, “听说守军杀了一个修行者。” 落尘意外地转过头,心想他们手中的正器又不是斩尸剑,怎么可能杀得了修行者? 除非,那些修行者只是御气以下的修为,可是他转念一想,要杀死智合的修行者也不大可能…。 “斩尸阵!” 落尘突然在心底惊呼,要是有修行者误入那个阵法中,那么杀他就变得简单多了…。 第148章 欲盖弥彰的君下城 没过几天,君下城里出来了很多披甲的士兵,他们每个人腰间挎着一把和斩尸剑一样的正器,面容肃穆。仿佛,他们所过之处都带有某种气场,凝结空气,令人不由自主地噤声观望。 在盛安城里住了一辈子的百姓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队伍从朱红色的君下城大门一直延伸到盛安城南门。铁甲在起伏的马背上发出厚重且有节奏的摩擦声,似乎每一声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势能。 百姓们不管是劳工还是商家,亦或是那些流莺巷孩,都纷纷停下来,静静地目送这些兵甲的前行。 无一例外的,他们的脸上都有难以掩饰的震惊。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座城中居然有这么一支队伍,更别谈见过。 人们不禁在问,这君下城里面,到底又是什么样的景象。 作为皇城的君下城,盛安城里的绝大部分百姓都只见过那条巨龙一般的城墙,里面到底是何模样却是从来没有亲历过。 当然,哪怕是官阶低一点的官员也从未有幸目睹过一眼君下城的真实面目。 在他们看来,那座日夜相望的君下城犹如一个神秘的地界,从一生下来就是他们心中的一道谜题。虽然君下城就在眼前,但那是真正的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只有今天,从里面出来了一支浩大的军队,他们才真正窥见了里面神秘面纱下的冰山一角…。 见到这么一群恢宏肃杀的军队,哪怕是心有沟壑的御子也不由动容。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生存的这个王朝之中竟然藏着这么一支军队,一向心高气傲的心也不免起了一丝漪涟。 御子转头向落尘看去,见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波澜,心下暗暗为落尘的沉着折服,更让他吃惊的是在整个盛安城都在见证这一惊心动魄时刻的时候,酒楼里的杨仔细却跟没事一样,根本就没有抬头望一眼街上威武雄壮的队伍。 好像在杨仔细看来收拾桌子都比外面的情景更有意思。 这一幕在御子看来就是对外面这些军队赤裸裸的藐视,他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心智能让一个女子忍住不看一眼外面千载难逢的盛况? 他可以把落尘现在平淡的眼神当作是他定力非凡的表现,可是杨仔细一个小丫头,凭什么? 御子不知道的是外面的这些兵甲在落尘和杨仔细看来就是个过家家,根本没有值得为之感叹的地方。那种心态,只有真正见过比他们更强大更令人窒息的场面的人才能拥有,而恰恰落尘和杨仔细都见过。 比起蛮荒之地上的明光甲,这些军人逊色的就不是一丁半点了,说是云泥之别也毫不为过。 明光甲,那是连御气境界的修行者都要忌惮三分的军队,加上他们手中的赤焰,那是真正向神明叫阵的凡人,又岂是这些凡铁烂剑可以比拟的? 所以此时外面的队伍在落尘和杨仔细看来并算不上稀奇,更算不上震撼。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城里那两个修行者却迟迟没有出现,难道他们没有要去横山郡的意思?落尘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在他来,如果那边真的出现了修行者,那么这些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军队根本就是有去无回。 落尘相信天文和地壤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差距。 不过很快,杨仔细就悄悄来到落尘身边低语道, “落尘哥,我感觉有修行者从天上过去了。” “哦?”落尘心下猛然,刚才他的确感觉有一股让人澎湃的心情袭上心头,但只是觉得那不过是自己心境变化,并没有察觉那是修行者。 落尘更不知道的是,刚才那股心情波动是天文引起的,而地壤的气息,他连一点都没有捕捉到。 也就杨仔细这种能和天地气息融为一体的人才能察觉到。因为她就像天地本身,任何伪装的气息她都会发现,因为哪怕天文生机盎然,哪怕地壤无声无息,可是终究他们是修行者,神似形似但本质却不同。 “你们,在说的什么?”御子一脸茫然,但他能感觉到这短短的一句对话里,是他无法接触和理解的内容。 落尘歉意地回道, “这个说来话长,御子兄,我相信肯定有一天你会看到,也会明白。不过现在我说了你也不会真正懂。” 御子只能作罢,因为他知道落尘说的是事实。 因为没经历过的想象,哪怕别人和你描绘其中的景象,也会产生巨大的偏差。 是夜,盛安城的夜色因为白天的事变得更加宁静,人们都在心里揣测这个王朝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也没有心情再从事其他的活动,早早在家里三五成群地分享着白天看到的心得。 在黑夜中,落尘一袭黑衣出现在行致楼上空,然后飞快地向君下城遁去。 此时君下城灯火通明,仿佛是在告诉人们这里戒备森严,但盛安城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此时的君下城比任何时候都松懈。 鉴于此,落尘甚至没有用神识,本相直接落在君临殿的顶上。 也许,当初孔君也是如此落世,不一样的是这个时候的落尘没人发现。 在君临殿的侧面,三座寝殿显得气势全无,可是能在君临殿旁边安置寝殿就已经很说明了它的地位。 两边的寝殿正是地文和天壤的,而中间那个毫无疑问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孔君所在。 孔君这个名字无人不知,却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也是君下城的一个秘密,也是落尘心中的疑惑…。 此时各殿外都有禁军把手,要是想走进去就得把守卫杀死,落尘并不想这么做,于是探出神识,悄悄进去了中间的那座殿。 在落尘心里,这孔君必定和斩尸剑有莫大关系,那么就算对方修为惊人,在看到自己手持斩尸的情况下也不会痛下杀手,起码也会问清楚来由。 他有信心,孔将军就是孔君的后人,那么作为孔将军的属下,孔君也断不会为难自己。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殿中居然空无一人,而且里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厚到落脚成印。 显然,这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住过人了。门外时刻守卫的士兵想必就是阻止别人进去,他们在掩盖什么?落尘不由自问。 要是有人在这里闭关,落尘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完全没有感知到,那么孔君又在哪里? 第149章 空间诀 走到孔君的卧室,昏暗的空间里突然闪烁一片蜡黄的光影,然后房间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神识气息。 虽然这股气息很弱,但又让人感觉非常清晰,清晰到眼前出现一个人影一样的轮廓。这是分神散影的神通特征,只是这人影没有形成实质的身躯, “你来了…。” 对方苍老的声音响起,仿佛这声音来自古老的很久以前,又似乎是因为他在这等了太久,声音像幽潭古井里的阴风,让人背脊发凉。 既然对方开口就这样问,那么对方势必是在等待什么,而自己似乎就是对方要等的人。 在这里,唯一能和自己有所联系的大概就是斩尸剑了。斩尸剑,那是孔老将军的家传之物,那么眼前这位想必就是那位孔君无疑了。 “晚辈落尘,请问前辈如何称呼?” 落尘还是礼貌性地问,内心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这要归功于他的苍北界之行,在那里,他见识过太多的神通,所以面对现在这诡异的一幕,他也能稳住心神。 对于落尘的镇定自若,那人明显感到一丝意外,随即满意地点头, “看来,我的后人出了个人杰,能找到你这样的人,并且把这么贵重的斩尸剑交给你,也算难能可贵。我正是孔君,只是现在我并非活人。” “你是鬼?”哪怕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瘆人,但落尘的目光还是迎着身前的身影,而且看得更专注了些。只是,哪怕怎么看,对方的面庞还是模糊的。这和光线无关,如今落尘的眼睛并不需要借助光线来辨别事物,而是这个身影本来就是模糊不清的。 他像个影子,但比影子更具体一些,像个人,可怎么看都少了点真实感。 “也不是,你到现在还能这么稳健,说明你是见过世面的,我这叫分神散影。” 说到这里,对方自嘲地笑着摇头, “不过也不算,如果真的能做到分神散影,那么我就不是如今这模样了。” 原来,这是孔君弥留的一缕神识,只不过这点神识在这里停留了太久太久。 之后从孔君的口中得知,原来他早已经修炼到斩尸境,不过始终没能破境。 可惜的是,当年他爱上了一个凡人,并且育有一子。 孔君知道自己和凡人之间的寿元差距,而且如果在他的庇护下让他的家人一代代传承下去,那么他的后人一定会一代代堕落下去,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用怕,既然什么都不用怕,就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 还有,他实在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妻儿一天天老去,直到老死在自己眼前,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为了表示自己的亏欠,他把斩尸剑留在了那个凡人的家庭中。这看起来是很无情的作为,但是斩尸剑对一个修行者来说已经是最珍贵的宝物。 按孔君的理解,这个选择他也为此付出了足够大的代价。如果以身外之物来计算,他做到了能付出的极限。 之后,他周游天下,无意间落到了君下城。那时候,君下城一片荒芜。 在这里他发现了两个天赋异禀的人,那便是天文和地壤,于是孔君将他俩收为徒弟,悉心教导。同时,也教化这里的百姓。 渐渐的,人们因为孔君的存在聚集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于是很自然地形成了国家。 不过孔君的存在却让天文和地壤的欲望难以满足,他们想有至高无上的权柄,然而孔君却提倡节俭轻徭,不允许对百姓苛责重刑。 所以虽然天文和地壤在正国的地位仅在孔君之下,不过他们过得并不快乐,因为他们的所做所为都要受到孔君的束缚。 要是他们稍微笨一点,那么以天文和地壤的能力将永远的只能在孔君的阴影下活着。 直到有一天,两个人在打造正器的符文时,居然从里面发现了一个阵法,那便是斩尸阵。 这个惊人的秘密哪怕是孔君本人也没有发现,这足以看出这两个人在某些方面的天赋。 只是当他们发现正器上的玄机时,并没有告知孔君。 他们记得他们的师傅说过那一段符文自己都不曾参透其中的奥妙,所以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就说明,正器上的符文不是孔君本人创造的,这让两个人欣喜若狂,因为从这段符文中,他们看到了击败孔君的希望。 欺师灭祖,这是极其丧心病狂的一个念头,但比起整个正国,做了又如何? 于是他们两个在兴建盛安城的时候,在城门口布下了斩尸阵。 斩尸阵,没有直接的杀伤力,但对修行者来说恐怕是最不愿意遇到的。因为在斩尸阵中,修行者的神通将无法施展,只不过是比常人更敏捷一点的普通人罢了。 竣工那天,天文和地壤特意邀请孔君来参观城门的落成,对于这个邀约作为师父的孔君当然是欣然前往。 可是当孔君进入斩尸阵的一刹那,一直跟在身后的天文抱住孔君,地文抽出正器两个人一同偷袭了他。 此时,孔君的修为已经看到了天人的门槛,或者说他的两只脚有一只已经迈进了天人。 所以在被害的那一瞬间他使出分神散影。可是,他终究没有真正跨进那个境界,所以使出来的神识没能影响天地灵气,他的影也不能聚成实质。 孔君的这股气息只能存在,却不再有神通。像是天地间一具幽灵,也许一阵风就可以吹得烟消云散。 至于孔君为何知道肯定有人会来找自己,那是因为这里存在的正器和斩尸剑的联系。 如果时间够久,那么斩尸剑新一代的主人肯定会发现这片大陆,这个国家。 到时候发现这里的正器,肯定会因为好奇追查到底。 这也是孔君一直等的原因,因为斩尸剑里还有一个秘密,他希望用这个秘密换取正国百姓重见光明,脱离天文和地壤的奴役。 这个秘密在斩尸剑的剑柄上,在它上面有一串符文,其实它是可以念出来的。 虽然这条符文很简短,但它揭露了天地的空间奥秘,也就是一句空间诀,念动这句咒语,那么便可以实现空间的跨越,也就是修行界大名鼎鼎的闪距! 能用巧取实现这一神通的世间少之又少,可以说它的价值几乎占据了斩尸剑的一半。 在确定了这把剑传自孔安将军之后,孔君终于放心了,于是附耳给落尘传授了空间诀。 孔君话毕,人也跟着不知所踪,消散在空气中。 第150章 投石问路的修行者 横山郡城楼上,旌旗在烈风中招展。只是这里已经不再属于正国,旌旗上的字也被置换成了两个字,“春秋”。 也不知道为何,春秋国攻占了横山郡以后并没有要继续向东扩张,而是关闭城门坚守在原地。 城门上空突然风云变幻,仿佛一下子风雨欲来,又在转眼间晴空万里,疾风忽起,又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城楼上的守军们奇怪,怎么今天这天色变得那么怪异。虽然这时候是晚秋,但在这一刹那,每个人都真实地感觉自己像是置身在春雨过后的空山里,迎面是清新的空气,放眼是峥嵘的山河。 守军们正在陶醉于这种神奇的感受之中时,他们又突然发现自己无比孤独,就像被遗弃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不仅伸手不见五指,更让他们惊恐的是这里安静得可怕,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感受不到,就像被蒙着嘴扔进无尽的深渊里,连挣扎都带着绝望。 城楼下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随着这个人的出现,刚才的一切感受都戛然而止,山风打在每个人的身上,透着一丝凉意,耳畔的呼呼声也变得真实…。 看起来一切都回归了原本的世界,可是城楼上的士兵们却更加匪夷所思,因为没有人看清楚城楼下那个人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更没有人确定城楼下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是的,城楼下站着的人正是天文和地壤,但是给人的感觉那里只有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诡异,好像其中一个人只不过是另一人的影子,但每个人都知道,影子只会是黑色的,更不可能像那个人一样身穿衣服,而且两个人的衣服不一样。 这是因为地壤收起了自己的气息,这时候他是完全没有生命迹象的。这不是说生和死,而是完全脱离了这个世界的事物规则。 在某种意义上,存在即是生命,因为每种事物都有生有灭。而这个时候的地壤在气息上完全违背了这个规则,所以人们虽然能看到他,可是却感觉不到他,或者说,他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在那里,或者不在那里似乎都不影响那个地方的观感。 城门上的将军虽然害怕,可他知道越是强大的敌人,越需要先下手,于是怒喝一声, “放箭!” 声音回荡在城楼上,可是却没有预想中的万箭齐发,风声淹没了这一声吼叫,四周寂静得有些可怕。 将军缓缓转过身,他的军士们都在做放箭的准备,保持着这个姿势倒向了地面。 将军再看向城楼下的两个人,他们似乎没有动过,依然保持着刚才站立的姿势。 可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将军惊恐地瞳孔放大,死亡的气息穿过他的躯体,随后也应声倒地,居然就这样死了。 天文和地壤互视对方一眼,然后心领神会地飞离横山郡。 眼前的这座城他们并不敢贸然进去,因为它被占领已经证明了里面也有修行者。 更重要的是里面的斩尸大阵对他们也会产生效果,他们这时候进去无异于送死。 他们要等,等盛安城赶来的大军。 等两个人消失的时候,城门楼上也出现了十几个人,他们气宇轩昂,脱俗绝尘,一看就是修行者。 “看清楚了没有?”其中一个人问。 “他们的单人实力远在我们之上,还好只有两个,不然我们连一点取胜的机会都没有。”另一个人心有余悸地说。 从他们的口中几乎可以断定,在他们身边不明不白死去的那些战士就是这些修行者特意安排的炮灰,用他们的性命换取天文和地壤的一次出手,然后评估对方的实力几何。 行致楼里,落尘悠闲地从楼上走下来。这时候他已经掌握了空间诀,他的来去已经不受距离的束缚。 落尘即便自认为很少激动,面对突然得到闪距的神通也不由得心里飘飘然。他记得,上次有这种心境是孔安将军封他做百夫长的时候。 时光荏苒,如今落尘已经修为大成,虽然说不上横行天下,但是也没人敢轻视他的存在,更没人愿意轻易得罪这样一位大修行者。 不过这些所有的前提是不包括苍北界,那里不知潜藏多少逆天的修行者,任何人在那里都是众生的一员,除了那五个人。 见落尘若无其事的走下来,杨仔细悄咪咪地跟了上来,然后压低声音问, “落尘哥哥,你是不是到了治气修为?” 落尘拍着自己的额头,一副失算的表情。 他忘了杨仔细的能力,任何风吹草动都别想躲过她的感知,更何况自己是闪距过来的,楼上突然多了一个人,杨仔细当然第一时间就感知到。 “没有,”落尘摇头否定,他何尝不想精进修为,可要想跨阶治气不说难如登天,千年一人应该是没有夸大其词的成份。 杨仔细刚还为落尘晋阶高兴,没想到被落尘一口否认了,这让她有些失落,因为她明明感受到了刚才闪距出现的落尘。 如果是落尘刻意隐瞒,那么就是对杨仔细的提防,哪怕没有这么严重,但至少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到什么都可以公开的地步,这看起来很正常的处事方式在杨仔细心里是难以接受的,至少她认为自己对落尘是完全不设防的。 落尘似乎也感受到了杨仔细的心理变化,不由心里一紧,说, “你这丫头,我哪有本事这么快到治气,你刚才感觉到的闪距是另有原因。” “哦…。”杨仔细低着头,还没从刚才失落的情绪中摆脱出来,不过既然落尘这么说,她也就放心了。 没多久,忠为民弯腰走了进来,这些天因为盛安城兵力空虚,势局暗流涌动,虽然明面上还是一片祥和,但嗅觉灵敏的人都知道有些人在蠢蠢欲动。 人们当然不敢打君下城的主意,但是做点偷鸡摸狗的事官府恐怕是顾不过来,于是时常有抢劫的事发生。 忠为民就是为了照看行致楼的安全才每日到这里转悠一圈,告诉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这酒楼他在罩着。 落尘也懒得赶他走,毕竟人家有这份心,自己要是野蛮地拒绝,那得多伤人。 “忠大人,过来一下。” 落尘客气地请忠为民坐下,然后从身上掏出一锭金子, “这个可以再弄一个吗?”落尘指着忠为民的正器说。 忠为民表情有些挣扎,但很快就决然地把手中的正器推了过来, “既然落尘兄需要,我必定不会推迟,拿去吧,其它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应付。” 可以看得出来,忠为民诚然贪财了点,但他也有自己的处事原则,丢失正器罪名可不小,这点落尘也是知道的。 看来他会错了意,落尘将剑推了回去, “我需要的是剑鞘,如果你有办法,等弄到再给我也不迟。” “恩?” 忠为民迟疑了一下,但终究没有问原因,他知道有些事不该问,做好自己让自己有点用处刚刚好。 失去的东西突然又回来,这让忠为民如释重负。他要是失去手中的正器,那么他失去的绝不会仅仅只是一把剑那么简单。 要是剑鞘,这就好办了,自己找个地方打一个就是。想到此,忠为民的心跳也慢了下来。 第151章 最信任的礼物 不过两天的时间,忠为民就带着他的剑鞘送了过来。对于落尘第一次交代的事忠为民算是上了十二分的心,一把剑鞘的打造需要五天,而他两天就送了过来,这说明他让铁匠赶工了。 也不知为何,落尘和忠为民之间培养成了某种金钱以外的情感,这种感觉很像是人们所说的自己人。要不然落尘也不可能要他的剑鞘,这种需求在正国照样是重罪,如果被忠为民揭发,那铁定就是杀头的罪名。 落尘接过剑鞘往里走了进去,忠为民送完东西也不逗留,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分开,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在二楼顶上的阳台上,落尘用传音叫了杨仔细上来。之所以他要忠为民的剑鞘,就是为了杨仔细,因为他要把空间诀传给这个丫头。 当他得到这个神通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杨仔细,他希望把这件事分享给她,落尘觉得这神通杨仔细比自己更需要。 这神通虽然珍贵,可是传授给别人却异常简单,只需要把斩尸剑鞘和一句空间诀就可以实现。 杨仔细的脚步声很急促,这是落尘第一次传音叫她,这让她没来由的激动,心里有了几分期待。 看到杨仔细满身各种污渍,落尘无奈地摇头,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这丫头停不下来,总是里里外外地帮忙做个杂工才罢休。 如果她愿意,完全可以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但是无论何时何地,她的穿着永远是邻家女孩的打扮,她的身影永远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忙碌。 “怎么了?落尘哥哥。”杨仔细擦拭着额间的汗珠,阳光照在她扑红的脸颊上,霎那间有种我见犹怜的柔美。 “给你这个。”落尘将剑鞘递了过去。 “怎么有两个?”杨仔细蹙眉看向落尘手中完整的斩尸剑,不过很快她就发现有所不同, “你手上的剑鞘是新打的?这个给我干嘛?” 杨仔细把玩着黑色的剑鞘,小手在上面摩挲着,像是抚摸一件心仪已久的礼物。 当然,她喜欢的并不是这把对女孩来说毫无美感的剑鞘,而是因为她知道手中的这个东西是真正的斩尸剑剑鞘,但这其实也不足以让杨仔细惊喜,她满心欢喜是因为这是落尘送的。 如果没有记错,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落尘的东西,那么不管是什么,她都觉得值得珍藏。 只是杨仔细还不知道这东西送到她手上意味着什么。 “你听好了,…。”落尘将空间诀复述给杨仔细听了一遍,然后问, “记住了没有,” 就在落尘出口的间隙,杨仔细正默默地复述落尘教她的空间诀, “啊!” 只因为她在心中念动了真言,杨仔细突然出现在落尘的身后。这是她的第一次闪距,她其实没有刻意地想要去哪里,可是偏偏出现在了落尘的身后。 或许这就是她潜意识里最想待的地方。 虽然杨仔细的选择是在落尘的背后,但这绝不是躲在落尘身后寻求庇佑的意思。在一个人的后面有时候也代表着她是前面的人的后盾。 杨仔细愣神了片刻,但她也算是见过世面,很快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她看着落尘的背影莫名生出久违的感动。 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如何说感谢。杨仔细觉得谢字是无法表达她这时候的情感,于是只好收住嘴,沉默以对。 即便背对着杨仔细,但落尘似乎也有所触动,可是他没有转身,悠悠地说, “好好熟悉一下,别整天猫在酒楼里打杂。” 杨仔细轻轻地“哦”了一声,不过对于落尘的话却没放在心上,可以确定的是她一下楼该扫地还是会扫地,也不会忘记把桌椅擦的一尘不染。 趁君下城守备空虚,落尘又一次潜入这里,不过这次他只用了神识,真身却在行致楼里。 来到君下城的后宫中,他看到无数老妪被锁在一座座狭小的宫宅里,他们无所事事,行动呆滞又眼神无光,似乎就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院内杂草无数,野蛮地穿破坚硬的地板,在日光下静静地滋生。清风扒开草丛,时不时会有几根白骨若隐若现,再看着满园的绿茵,一股阴森的冷意从后背直冲脑门。 再向里面,这里琼楼玉宇,还没见有什么人迎面就飘来胭脂水粉的刺鼻气味,隐隐约约又有几声少女嬉笑的吵闹。 令人惊叹的是这样的楼宇竟然望不到头,可以肯定这里住着的少女何止千万。 可是,他们明明只有两个。落尘不相信天文和地壤会有这么大的心力去面对如此庞大的 奴隶。 难道那些军队…。落尘忍不住叹息,心说难道她们没发现身边没有老人?一想到那些荒凉的深宫里自生自灭的人,落尘仿佛看到了那些少女凄惨的下半生…。 或许,她们真的只是在苦中作乐,凭着身不由己的躯体换得几日逍遥,或许,人生繁华真的可以用青春透支,再嫁祸给自己的以后。 回到行致楼,落尘久久不能平复心中激愤,在他的世界里,把人当作玩物是最大的可耻。君下城作为孔君的入世圣地,他更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御子正在柜台上埋头看单子,感受到身上投来的阴影抬头瞄了一眼落尘,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御子本以为落尘只是闲着无事乱逛的,但看到他的脸色就知道今天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以前他沉默寡言,但气色是温润的,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今天他的沉默却是冰冷的,似乎有事堵住了他的心口,让他难以气顺。 “聊聊。” 落尘说完也没等御子答应,自个离开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神神叨叨的,”御子埋怨了一句,不过还是放下手中的活走了过去。 他知道,落尘不是容易动情绪的人,除非真的遇到了让他难以接受的事,可是在御子看来这小子就是天塌下来也似乎能坦然面对,那到底会有什么呢?御子无奈摇头。 “怎么了?落公子。”御子在落尘的对面坐了下来,眼睛盯着落尘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事情的深浅。 落尘也抬起眼皮子,迎着御子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仿佛在这一刻进入了谈判的氛围中, “你想不想执掌这个国家?”落尘平静地问,但这短短一句话里面所代表的信息却是犹如无数道惊雷,听得御子不知所措。 第152章 仙子在人间 御子是典型的正国学子,从小被教育的是孔君神圣无上的那一套。在他心里也曾怀疑过,可是圣人不可亵渎已经在他身上形成了本能,背叛孔君他怎么敢? 更何况落尘的意思是取而代之。 “你是不是疯了?你有几个脑袋嫌多吗?知道孔君是什么样的人吗?居然说出这种胡话!”御子后怕地张望了一圈,然后才长出一口气。 “要不是认识你,知道你不是什么祸害,就凭刚才你说的那句,我就可以当疯子把你送衙门去。”御子凑近一些,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说了那么多,落尘似乎没有听进去或者对御子的话没当回事。这可是天大的事,至少御子是这样认为的,可他看到的落尘在这样的大事面前却是一脸平静。 似乎过了很久,落尘才开口说, “孔君死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四个字,落尘并没有加重语气,平静得像聊起一件稀松不过的家常。 但整个正国都不会相信这个消息,因为在他们的意识里,孔君是千古不灭的圣人,圣人怎么会死呢? 御子也不例外,他破口笑出了声, “落公子,你恐怕不知道孔君是何许人,这不怪你,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他是不会死的。”御子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仿佛这件事就像是太阳总会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落尘突然理解有些事一旦成了共识,那么想要改变他们的这种认知用嘴是绝对不行的。 要是遇到坚持自己成见的迂腐人士,哪怕是血淋淋的事实在眼前发生他们都不一定改变,因为改变意味着原来错了,既然是错,是不是需要付出代价? 愚蠢和无知也是代价,他们不愿意面对自己承认这个事实。 落尘相信御子起码不是那一类,他只是被自己的见识限制了认知,可是,如何让他相信孔君已死的事实? 这时候,厨房里正在准备各种材料,现在离吃饭时间还有一个时辰,他们要在这段时间内把菜洗干净,切好。也要把柴火搬到炉子边,理顺,以便添柴时顺手。 厨房的伙计发现今天的杨仔细有点不一样,因为在她的腰上别着一根黑布包裹着的长棍,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那是剑鞘的模样。 可是,杨仔细平常亲和无害,所以大家对她这反常的行为也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这样子有些怪异,甚至有那么一点滑稽。 有人忍不住笑着问, “杨妹子,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别着这么一根东西不碍事吗,难不成是哪个心上人送你的礼物?”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觉得有趣,又有人调侃道, “这东西哪里能配得上我们家的杨妹子,他是什么眼光,居然送这么个不着调的礼物。” “既然是礼物,那就不是看送的什么东西,而是看是谁送的。”又一个人不嫌事大地张嘴补充。 他们完全没有把杨仔细当作这里的老板娘,而是把她看作一个家庭里的一员,而且是团宠的那个人。 杨仔细也从来没有摆什么老板的架子,一直是哪里需要去哪里,更没有对谁吆五喝六地让他做什么事,所以这里一直处于非常融洽的气氛中。 可是,今天大家说的话让杨仔细心虚不已,这些话大抵就是她认为的事实,所以句句戳中她的心坎,每多听一句话就脸红几分。 “丫头,用空间诀来我这里一下。” 耳边传来落尘的声音,杨仔细看那么多人在面前有些慌张,因为她知道这样的神通凡人看了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心理冲击。 但是虽然犹豫,可她还是照着落尘的话念动空间诀,消失在厨房中…。 “恩?”厨房里的人对杨仔细的消失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又揉了揉眼睛,可再次睁开时依然空空如也。 “喂,怎么回事?”一个人悄声问,生怕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难道杨妹子生气了?早知道就不该取笑她了。” “啪!”一个年长的人劈头盖脸地给了那个人头顶一巴掌, “生气能凭空消失吗?” “莫不是…。” “啪啪!”又一掌打在那人的头上, “你能不能想点好,杨妹子怎么可能是那种,要说她是仙子,我倒是信。” 闪距到桌前的杨仔细不理解地看着落尘, “落尘哥哥,你怎么…。” 旁边,御子瞠目结舌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杨仔细。 “你看到了,我知道你说孔君不是凡人的意思。这世上的确有你理解不了的人,比如我们,这就是修行者。” 之后,落尘把自己来到这里,然后发现正器和斩尸剑的关系说了一遍,再把自己又潜入君下城,见识到天文和地壤的修行者身份,再到后来见到孔君神影,告诉他如何被天文和地壤杀害,又把斩尸剑的渊源告诉了御子。 这番话如果是平时说出来,御子只会举起手热烈鼓掌,让后夸一句好故事,好想象。 但是经过刚才亲眼见证杨仔细的闪距,他不由得不信。 其实他也时常怀疑,为何孔君治下的正国会如此不堪,到处是官欺百姓,民不聊生。 这时候听落尘这么一说,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不是孔君无德,而是有人借着他的名号搬弄乾坤,肆意妄为。 落尘把剑放到桌上,一股森冷的气息逼得御子打了个冷颤。他似乎明白了,这剑原来真的和正国的正器不一样。 “这便是真正的斩尸剑,他们用的那些正器不过是这把剑的影子罢了。” 落尘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一段令人愤怒的记忆, “这正国需要一个人去治理,不然这么多百姓如何自处。天文和地壤既然害了孔君,那么我必须要除了他们,我不想因为我拖累正国,国不可无主,而你应该是个合格的君主。” “杨妹子,杨妹子!…。”正在这个时候,厨房里的伙计发疯似的跑出来,有的神情紧张,有的面色担忧,有的已经带着哭腔了。 当他们确信杨仔细真的消失之后,他们慌了,大家一致认定不能没有杨仔细,就跟失去家庭一员,大家是真的关心这丫头。所以才不顾工作跑出来寻找。 到了大厅,伙计们看到杨仔细好好地坐在那里,立马围了上来,神情关切地看着杨仔细,要不是碍于男女有别,他们恨不得冲上去抱一下。 杨仔细礼貌地笑着相迎,又看了一眼落尘, “去吧。”落尘明白她的意思,这种打打杀杀的讨论杨仔细一向不喜欢,只能任她去。 第153章 猴子偷桃 对于御子来说把传说摆在面前变成了现实,这无疑是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要说他也是有识之士,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可是今天杨仔细带给他的震撼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再加上落尘对斩尸剑的描述和君下城里的见闻,更是让他彻底改变了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如今他已经慢慢接受了自己身为蝼蚁的事实,在这世上每个人都是身穿人皮勉强混个百年寿命,但如今有人告诉他人与人之间的这个巨大鸿沟,这让他原本舍我取谁,天下纲常尽在我心的傲娇气焰一下子被打入尘埃,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为人在世就是笑话。 什么功业千秋,什么百年大业,什么人世浮沉,这在那些修行者看来就是可笑的游戏罢了。他突然意识到生命的长度原来可以跨越一个王朝的时空,见它兴起,见它没落,见它覆灭。 似乎,只有生命才是亘古不变的永恒。 是的,在凡人看来修行者就是永恒的,特别是到了御气境界的大修行者,他们的生命长度在人世间看来就是神仙,而凡人们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偷看几眼这世道的繁华,然后悄然逝去。 想到此,御子不由心生悲凉。人世于天地间,岂能郁郁苟活?半生无闻路人,又与死何异? 心中有了决定,御子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回想起落尘刚才的话,决定搏一个绚烂的人生,这样即便人生苦短,起码也能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粒精彩, “落兄,你当真有这个把握,要是你愿意助我登顶,我必然不敢忘。” 御子郑重其事地说,既然已经接受了这世上存在神仙,那么再多感慨已经多余。 落尘点头, “当然,不过你要记得善待这个国家,孔君虽然已经不在,但我相信孔君的意愿不是如今这个模样。我虽然不敢妄言我代表孔君,但起码我明白他的后人是什么样的人,那就按孔安将军的遗志去重新建立一个全新的王朝吧。” 落尘刚才已经提过孔安的人生,御子对他印象颇深,他也深感孔安是个仁义爱民的将军,点头便同意。 “我们等等,我介绍一个人给你。” 没多久,忠为民和往常一样出现在行致楼门口,见落尘在里面小跑着过来。 “难不成你要介绍的人是他?”御子一脸不可置信。 忠为民几乎天天要来一次这里,但从来没有见过他在这里吃过饭。 对于御子来说,他就是正国千万个衙差里的其中一个,所以虽然经常来这里,但并没有在意,他甚至没有注意到经常来这里的是同一个人。 至于常和落尘搅和在一起,御子也没有太关注,以为落尘就是在应付那些贪得无厌的小鬼而已。 落尘站起身请忠为民坐下,虽然忠为民把自己当成了落尘的小弟,可是落尘并没有因此就怠慢过他,礼节上怎么对待别人对忠为民也一样。 这也是忠为民为何对落尘死心塌地的原因,因为他发现落尘虽然冷言冷语的样子,可是他众生平等的处事风格让他很喜欢,当然,还有他身上金灿灿的金锭子也很喜欢。 等忠为民不知所以地坐下来落尘罕见地斟酌了一下思绪,因为他发现和忠为民说这件事跨度实在有些大了,对方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发疯都不一定。 要怎么和他说呢?落尘有些纠结。 这时候忠为民反而有点急了,以为落尘似乎在权衡自己的可靠度, “落兄,你但说无妨,只要是你需要,我忠为民刀山火海又何惧。当然,我是在你这得了不少好处,但我早把你当兄弟了,只是怕你嫌隙我高攀,兄弟我才一直小心翼翼。” 落尘算是听出来了,不论是御子还是忠为民,平常是他们称呼自己就是一口一个落公子,一遇到需要他们认真对待的事那就是落兄了。 不过他不在意怎么称呼自己,关键是对方的态度如何,忠为民无疑是他在这里最值得信任的人,于是也不再隐瞒,指着御子说, “我想让你辅佐他登上帝位。” 尽管忠为民早就有心里准备,可是听到这句话还是不由瞪大了眼。 要不是忠为民自认为还是熟悉落尘这个人,不然他这时候肯定大笑着指着落尘说一句疯子。 不过以他对落尘的了解,忠为民知道对方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主,于是小心地靠近了一点距离,压低声音对落尘说, “落兄,这事不是兄弟我不想帮,以我的能力您是知道的,别说登顶极位,我连君下城大门都不知道往哪开呀,这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呀?” 就如忠为民自己说的那样,他可以做一个衙差,要是加把劲,也不是不可以做点揠苗助长的闲散公侯,但要是让他登帝做君,那是完全驾驭不了的,不然这帝位能不能轮得到御子还是个未知数。 当然,这种事落到谁身上都会怀疑,忠为民没有张口大骂异想天开已经是给落尘面子了。 对此落尘也并没有觉得忠为民是在驳他的面子,不怀疑才真的是没脑子的人。 “你不用怀疑,我问的是你愿不愿意,不是想不想。”落尘自信满满地说,好像颠覆一个国家就在他举手投足之间。 这种不容置疑的傲慢让忠为民心里为之一振,他是明白落尘的,绝对不会信口胡诌。 一直以来,忠为民也在心里想过落尘是何方神圣,为何金钱在他那里就似乎永远都用不完?为何他对所有事都淡然处之? 此时他突然发现落尘的身份比他想象中的任何可能都要神秘。虽然不知道他的倚仗是什么,但他已经相信落尘有这个实力改变正国的朝纲。 忠为民好奇地看向旁边气定神闲的御子,似乎眼前这个人也充满了让人仰望的气场。我到底惹到了什么?忠为民不由得自问。 既然已经信任了落尘的能力,忠为民的宏志也就被打开。如果这时候跟着造反,一旦事成,那么自己起码就有从龙之功,到时候拜将封侯必定是板上钉钉的事,于是站起身,先给落尘拜了一礼,然后转身对着御子恭敬地躬身行礼, “属下忠为民愿意追随,” “御子,”落尘提醒道。 “拜见御大人。” 第154章 劫狱 对于修行者来说,凡人的世界犹如孱弱的婴儿,特别是到了御气这个境界,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挡住这种级别修行者的攻击。 说到底人类就是强者为尊的世界,所以对于修行者来说,想要霸占一国一城并没有什么障碍。除非,那里也有同等级或者更强的修行者坐镇。 正国民心不在朝廷,只是很多人碍于强大的朝廷敢怒不敢言。 可是,总会有人仗义执言,站在天下苍生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忠为民带着落尘和御子来到一处地方。这里是盛安城最幽静的地方,几乎没有人会来到这里。 此时在他们眼前是一面坚固的墙,在巨大墙面的一个角落有一扇很小的铁门,几乎只够一个人通行。 铁门外有几个全副铠甲的士兵把守着,他们手持正器,如果胆敢有人靠近,那么落尘相信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截杀闯入者。 “这里面关着正国所有反对朝廷的官员。” 忠为民似乎不敢正视这个地方,身体微微地侧向一边。 “哦?那他们也没有太过残暴嘛,居然没有对这些人斩草除根。”御子感叹地说。 不过以落尘的理解,留着这些人必定是有他们的目的,连自己的师父都可以痛下杀手的人怎么可能对其它人生出仁慈这种东西? “可能,里面未必有你想的那样美好。”落尘说。 “走吧。”落尘平静地走向那个门口。 把门的人对落尘他们的行为似乎不理解,但很快像是被挑衅一般,默默地拔出了手中的正器,然后向落尘几人迎面走来。 “落兄,他们可是…,”忠为民话没说完,他就听到一声夺人心魄的剑鸣,同时一道耀眼的剑芒盖过了阳光。 几个凡人只看到落尘将斩尸剑入鞘的动作,至于到底怎么做的,他们没有一个人看清楚。 只是当他们再次看向那几个穿着铁甲的守卫时,不由咽了一下干燥的口水,就连缓慢蠕动的喉结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几个守卫手中的剑居然被整齐地斩断在地。 在正国,不管是忠为民还是御子都知道正器就是这个国家的国之重器,每个身在这个国度的人都有一个深信不疑的认知,那就是正器就是神兵利器,是无坚不摧的稀世宝剑! 可是,今天他们看到有人凌空斩断了他们眼中无往不利的利器,他们的认知又一次无情地被摧毁,而还处于懵懂状态下的两人似乎还没有重新回到理智中,呆呆地立在原地,像是在思考,思考身边的落尘到底还有什么样的惊人手段。 “请,”落尘对同样震惊的守卫做了一个请你们离开的手势。除非对方头铁地不懂进退,不然落尘并不想大开杀戒。 在他的内心里,他也是人,和同类相残多少让人有些负罪感。刚才那一剑就是想震慑这些守卫,然后让他们知难而退。 当然,人魔在落尘眼中并非同类。 几个守卫胆战心惊地退了几步,心里也是惊骇不已。他们同样以为这世上没有能折断正器的武器,和它对抗的武器从来都是对方先被毁的下场。 可是今天,他们在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的情况下,手中的正器就成了断剑。 守卫们从同伴的眼中看到了惊恐,茫然,绝望。 他们在那一瞬间就已经失去了抵抗的勇气,这不仅仅是因为正器被毁的恐怖现实,还因为斩尸剑本身的气息。 要知道就算是修行者面对斩尸剑也是唯恐避之不及,就因为这剑在绝对实力下散发出的傲气,这股傲气对神识有强大的压迫,所以修行者们天然地害怕遇上斩尸剑的锋芒。 作为凡人,更是没有敢直面斩尸威慑力的道理。 守卫们像是大白天见了鬼,纷纷逃离了这里。在他们离开的时候,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似乎一点响动就会惊动了落尘改变主意。 相比于那些逃离的士兵,忠为民也好不到哪去,结结巴巴地瞪着灯笼一样的双眼, “落兄,你…,你还是人吗?” 此时,御子摇摇头没有说话,并不是他有多镇定,只是他碍于自恃身份,努力地克制住了心中的震撼。可就算如此,心里也是像打鼓一样,差点就要跳出来,双腿也开始不听使唤地微微抖动起来。 落尘知道这是因为他们承受不住斩尸剑的气息,于是催动身边的灵力将斩尸剑包住,这才让两人感受了一些。 三个人继续向前,来到那扇神秘的小门前,人未到,门像是被某种蛮力撞击,轰然弹开几米的距离,然后响起铁器落地的厚重轰鸣。 门里的世界出现在三人的眼中,远处是一座残破的山峰,山腰上出现一大片淡白的缺口,上面全是裸露的乱石。 人们密密麻麻地占据那片石场上,在烈日炎炎之下,身上的皮肤被烤成蜡黄。 他们的背上布满了长长的老茧,也有一些新的痕迹,艳红的血丝在阳光下显得很沉重,像是生命中被强加的枷锁,在无力地证明着自己的倔强。 那些不是劳作留下的伤痕,而是一条条鞭子留下的烙印。 在山上监督的士兵听到铁门破开的声音,纷纷丢下手中的长鞭,摸着腰间的正器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这些人从来没有想过有人敢闯进来,再看看发现只有三个人,他们就没有任何犹豫,准备一剑了结了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 “我觉得做大事者不可心慈手软。”御子从石矿场收回目光,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气。 在他心里,你可以为了君命督促山上的那些人,可是动用鞭子像赶牛一样驱使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作为人该有的同理心,这种人多留片刻那都是老天无眼。 落尘也不废话,既然自己要扶持的人要这么做,那就当作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于是抽剑在虚空中向冲过来的人群横扫过去。 还是剑鸣乍气,寒光遮阳,一道有形的剑意瞬间放大覆盖了那些士兵的位置。 冲上来的士兵突然向前跌倒下去,然后面露痛苦,嘴里喷出血液。他们绝望地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接着慢慢恢复了平静。 第155章 矿产 落尘本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斩尸剑的威力完全可以将那些人像纸片一样撕碎。 刚才他克制地没有这样做,而是用剑意压迫他们的内脏,这样做对自己的念力掌控要求很高,也很消耗自己的念力,可唯一的好处就是看起来不那么血腥。 见过无数血海场面的落尘当然可以直面惨烈的尸首分离,他考虑的是御子和忠为民一下子接受不了。 同时,要是自己这么做,那么很可能会吓到身边的两个人,还有山上那些满脸期待的囚徒。 但无论如何,御子也没有想到落尘只用了一个动作就团灭了对方。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落尘,眼神中有一丝忌惮。 虽然已经知道落尘不是凡人,但这么轻易地屠杀完一群全副武装的军人,这让他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害怕。即便落尘没有表现出邪恶的一面,可是一旦他想,那么这个国家只能任由他摆布。 御子怕的不是落尘,而是落尘身上拥有的毁灭力量。 更让御子绝望的是这种力量不仅仅落尘有,这世上有很多所谓的修行者,他们同样可以瞬间对人类实施致命的打击。 落尘忽然瞥见御子眼神中透露的陌生,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他想着说点什么能让对方平衡一下心中的落差感,可发现说什么都似乎多余。 修行者和普通人之间已经出现了不可跨越的鸿沟,从能力上讲完全可以划分成两个物种了。想要抹去御子心中的郁闷,只能让他自己去看到这点,并且坦然接受人与修行者两者的不同。 山上的囚徒直到现在也不愿意相信看管他们的那些士兵已死,他们默默站在原地,眼神空洞无光,像是脑袋被剧烈的震撼闪成一片空白。 忠为民小心地跟在落尘身后,指着前方的囚徒们介绍, “落兄,这些人以前都是朝廷的重臣,如今各地都有他们的门生故吏,如果他们愿意跟着我们,那么我们要做的将事半功倍。” 落尘停下脚步,默默地审视眼前的每个人。他们衣衫褴褛,很多人光着膀子露出枯瘦的肌肤。脸上纵横交错的褶皱不知道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还是因为风吹日晒的苦力生活加剧了衰老。 只是他们的眼睛突然变得光彩,似乎要挣脱命运的束缚,特别的明亮且有力。 他们的目光最后锁定在落尘的身上,虽然没有明说,但能感受到他们的意思就是把落尘当作了三个人的头领。 “接下来,就看你怎么做了。”落尘侧过身对身边的御子说,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舞台,如果这个时候他喧宾夺主地对这些人慷慨陈词,只会招来御子的反感,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会变的不纯粹,甚至会让人质疑他的初衷。 众人的目光也移到御子身上,这动作看起来麻木,但这些人的行为透着精明的智慧,每个举止都暗暗契合落尘三人和他们命运的关系。 荒凉的石矿,一群看起来荒凉的人,可这些人却是整个正国的精英,他们越是在这里受尽磨难,越证明此时朝廷的暴殄天物和昏聩无能。 御子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向他身前的人行了一个躬身礼。这一拜代表对这些人的敬重,也表明了自己礼贤下士的态度。 随后他长吸一口气,用稍显沉重的口吻说, “我是御子,正国还有你们这些栋梁是天下的福气。我们都是孔君的追随者,圣人立国余荫万古,我们本应该恪守他的教诲,” 没等说完,人群中有一个白发老者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因为太过激动面部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 “你说什么?难不成你的意思是孔君不在了?他可是圣人,怎么可能辞世!” 老人显然是这些人的精神领袖,他刚挪动脚步,所有人就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并且静静地让出一条并不算坦途的路。 “千真万确,孔君如果还在世,诸位都是治世能臣,他怎么会放逐你们到这样的地方受折磨?你们试想一下如今的正国,市井泼皮登堂入室,贪官污吏横行庙堂,百姓流离失所者比比皆是。而你们这样的忠君贤能却惨遭迫害,这难道是圣人的意愿?” 人们都沉默了,因为他们坚信自己行为端正,一生清正廉洁,怎么就被关在了这里。 他们不是没有怀疑过,但由于孔君的光芒太盛,不敢对他有所质疑,只能不停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达不到孔君的要求,才被关在这里接受惩罚。 在正国,孔君的影响力已经到了信仰的高度,在这种力量的熏陶下,任何看起来愚笨的心理都可能发生。 可是今天有人告诉他们奉为神明的孔君不在了,这让他们感到愤怒,感觉亵渎了他们心中的神。但静下心来回想之后他们发现眼前的这个人说的话似乎有可能是真的,因为他们心目中的孔君本不是如今这模样。 白发老者努力地抬起垂弯的头,脸上多了一丝倔强, “那么你说谁害了他?天下又有谁能奈何得了孔君?” “那当然是他的那两个徒弟,如今正国真正的操控者。” 这话一出口,人群变得骚乱起来,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是事实,因为在他们的观念里师徒如父子,弑父行为是天地不容人神共愤的事。 可是以他们的认知,如果孔君真的被害了,那么只有他的徒弟天文和地壤做的到了,心里的矛盾打成了结,勒得他们难以忍受。 御子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相信孔君已死,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他将身子缓缓侧过去面向落尘也行了一礼然后说, “大家都知道正器乃是我们的王朝神器,可是你们不知道的是正器源自何处。我面前这个人叫落尘,他手中的剑便是正器宗源。孔君当年就是按照这个打造的正器。” 场下的人好奇地打量起落尘手中的斩尸剑,他们惊奇地发现虽然这把剑和正国一模一样,可直觉告诉他们这不是正器,因为在他们看向斩尸剑的一刹那,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作为朝中旧臣,他们对正器再熟悉不过,那些督促他们干活的士兵也每天在眼前晃悠,可从来没有像面对落尘手中的斩尸剑给人想要逃离的震慑感。 人们恍然大悟,刚才那些士兵就是因为这把剑瞬间瓦解?想到这里,人们对落尘手中的斩尸剑来历也信了几分。 还是之前那个老者,这个人像是这些人的代表,每次出是他出来发言, “那么,御公子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老人盯着御子的表情,像是在期待什么。 “当然是为孔君报仇,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第156章 两种人 对于石场内的囚犯们,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无法了解,但首先能从这里出去,能和自己的妻儿老小见个面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其它的,他们还不能确定,也没有多做承诺什么。 对此,落尘并没有太过在意,他相信当他们了解完正国这时候的生态时一定会改变主意。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选择在黑夜里出去,然后暂时让他们悄悄回一趟各自的家里。 落尘三个人只能等,等他们再回到行致楼。 这样做等于是把主动权给了那些囚犯,是要选择跟随御子还是从此隐姓埋名远走他乡的,都全凭他们的意愿了。 忠为民对此有些不放心,他悄悄观察了一眼御子和忠为民的神色,发现他们成竹在胸的样子心里愈加好奇, “会不会他们就此跑了?”忠为民眼珠子乱转,想要提醒两位不可不防,可自己在两个人面前实在有些胆怯,只能旁敲侧击地来一句。 忠为民这样的担心其实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这世上又有几个人甘愿冒着砍头的危险做一件前途未卜的事。 不过忠为民忘了那些人为什么会被囚禁起来,不就是不畏惧权势坚持自己的理念? 而且,他也忘了在那些读书人心中孔君是怎样的存在。 天还没有亮很多人陆续回到行致楼,他们或多或少面色阴沉,有的眼眶微红,显然因为某些见闻哭过。 那个白发老头也在此时回到行致楼,不过他并不是孤身一人,而是带着一大群门生。 看到这个人的到来,落尘和御子明白这事已经成了,以他展现出来的威望,似乎只要振臂一呼正国的官僚体系都会站在他一边。 御子起身也出门前去相迎,落尘和忠为民紧随其后。 “老先生大驾,晚辈不胜感激。”御子匆匆行了一礼。 “不用了,既然已经决定,那就开始吧,也不知道我这老骨头还能派上多少用场。”老头摆摆手,虽然看起来已是古稀,但脚步稳健,容光焕发似乎青春在他身上重新生长。 “有笔吗?”老头又问,自个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去。 忠为民欣喜,看了一眼落尘,见对方点头同意三步并作两步出门,没过多久忠为民捧着一堆笔墨就跑了进来。 他知道既然老头要用笔,那么这里的其它人也必定不会无动于衷,于是一口气买回来一大堆。 这些刚出来的正国罪臣开始奋笔疾书,把这些年来正国的无道添油加醋地写了上去,然后恳请外放任职的故友们响应。 等他们写完信笺天色已经渐亮,老头叹道, “这些信一个来回估计也得四五十天,到时候各地的驻兵也可能会闻风响应,看来我们还得等些日子了。” 这老头的意思就是需要外地官兵的相助才有可能掌控盛安城,或者只有驻守各地的军人才能有可能攻破君下城,然后彻底控制盛安城。 可是他们忘了,落尘手中的斩尸剑还有在石场展现出来的惊天威力。 落尘缓缓起身,风铃在身体的带动下响起悦耳的叮叮当当。 场下各自思考的旧臣们被这声响吸引过来,纷纷注目。 “不用,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先控制君下城在再说。” 大家对落尘的这句话表示存疑,因为君下城虽然说只是个皇城,但它的规格完全可以称得上天下第一雄关,要是没有人策应从里面打开,那么想要强行开启那座城门几乎是不可能。 哪怕用攻城用的云梯也无济于事,因为它的城墙实在太高,要是想强攻打开城门,更是伤不了分毫,君下城的城门太厚,是用无数道暗门垒成的另一种城墙。 也就是说,城门不仅有一个,是一个又一个城门不间断地挡在出入口,城墙又多厚,城门就有多厚。 他们等外地的士兵来也没有打算用常规的方式进入君下,而是希望通过挖隧道的方式从地底下进入。 这种方式有风险也耗时,可却是唯一的方法,至少这些大臣是这么认为的。 哪怕是忠为民和御子也不由得怀疑,他们当然相信落尘,可是君下城在他们眼里同样是人力不能及的地方。 在他们眼中,就算一个人能横扫千军也不可能奈何得了君下城。 落尘对他们的反应没有过多在意,毕竟人的心思和他已经相去甚远。 “丫头。”落尘冷不丁地叫了一声,这话只有御子知道在叫谁,其它人则一脸茫然地左右观察,心想这莫不是什么暗语? 正在端茶倒水的杨仔细听到落尘叫自己,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托盘放在角落的空台上,又解下身前的围巾放在抽屉里,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落尘身前, “怎么了?落尘哥哥,要不我把早饭做完再去君下?” 杨仔细说的很平淡,仿佛在她眼中去君下城就如同去一趟菜市场。 她从刚才众人的谈话中已经明白,这些人聚集在这里就是要控制正国,但这么惊天的阴谋,杨仔细的心理也没有起任何波澜。 对于杨仔细来说,只要是落尘要做的事,那么她就会无条件地信任并支持。 她不记得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心理习惯,也许在寻仙阁第一次出手帮她出气的那年那时开始或者带她来长阳国开始,可能就连杨仔细自己都说不清楚。 围在周围的人们对杨仔细的态度也异常吃惊,他们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仆人丫鬟而已,但是听刚才的口气并不是这样。不仅如此,她的反应已经在表明这个被落尘称作丫头的女子拥有非凡的能力,要不然的话这人本身就是疯子。 他们算是明白过来,感情对于这个女子来说,去君下和做早饭是一样重要的,或者就是一样都不重要,甚至以她的口吻可以听出来做早饭似乎更重要些。 他们有些迷茫了,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有这份心性,能够对这世间的事这么淡然处之? 杨仔细当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只是默默跟着落尘,走出行致楼。 第157章 打开君下城 清晨的盛安城清澈得像一幅画,彩色的金光在虚无的天空中慢慢驱散冰冷的夜色,光线反射到盛安城,变成了苍白的冷色调。 不管是勾栏玉彻,还是绿茵参树,都被这种冷清的色调渲染,仿佛眼前的光景离自己很远。 随着落尘和杨仔细率先出门,其它人也带着好奇跟了出来。 可是当他们刚到了大街上就看到落尘和杨仔细停下了脚步。 落城看了一眼天色,不知道此时心里如何作想。 不过很快就看到了令旧臣们永生难忘的一幕,因为他们看到落尘和杨仔细毫无征兆地飘然而起,只不过一刹那的时间就出现在半空中。 晨光映在两个人的身上,把杨仔细黑色的衣着洗涤成无尘无垢的黑芒,风掠过她的衣袂,飘飘然于湛蓝的天穹下。 落尘紫色的衣服上显现出一团光晕,像谪仙偶然飘过盛安城的上空,遗世独立于天,又在此时此刻悠然落于尘。 人们见到这情景,心里不由得敬畏,居然不约而同地跪拜了下去。 这个时候,傻子也明白落尘和杨仔细是上天派来的仙子,人们对于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被当成了天命。 老头子侧过头对身边的一个年轻人说, “寻子,快,你到屋里把这件事记下来,不,把仙子出现以后的所有事迹都记录下来。” 那个叫寻子的年轻人不敢怠慢,也顾不得拍掉身上的灰尘就小跑进行致楼,脸上因为太过激动而异常冷静,当然这冷静是因为他此时大脑太过活跃,反而给人大盈若冲的错觉。 这下子人们才真正确信落尘他们说的话,也坚信这次举事万无一失。废话,有神仙助阵,哪有失败的道理! 大臣们纷纷起身,向君下奔去,生怕晚了一步惹得神仙不高兴。 这中间最兴奋的就属忠为民,他和落尘可以说是交情颇深,没想到突然发现对方是仙人临凡。 要是落兄哪怕给自己一点点旧念,那这辈子还愁什么?忠为民心花怒放,仿佛自己已经是上天在人间的代言人。 自从天文和地壤领兵出征,君下城的城门就没有打开过。可能那两个人也是这样认为,只要关闭城门,那么想要从外面攻进来那是痴人说梦。 所以他们没有留下多少兵马,城门上只有几个卫兵稀松地站在那里。 不过就算如此那些卫兵也穿着银白色的盔甲,目光如炬地坚守在岗位上,手中黑色的正器在朝晖下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什么人,速速离去,此地不可靠近!” 一个卫兵发现了城门口的落尘和杨仔细,一手握着正器大声呵斥。 只不过这声音落在地面就变得几不可闻,像是某种来自遥远地方的梦话,因为城楼实在太高。 虽然听清了卫兵的警告,可落尘和杨仔细却无动于衷。 片刻过后城门口四周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响动,接着就是砖块掉落的噼啪声此起彼伏。等这股声响过后,君下城的城墙变成了马蜂窝,无数黑洞洞的弩箭对准落尘和杨仔细。 想不到这城墙也是一道凶险的机关,如果遇到的是普通人那么面对这些弩箭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落尘暗暗吃惊。 早晨的霞光已经高举着圆日扑在盛安城里,清冷的城变得明媚。 但是在这一刻,君下城门口四周突然冰冷无声起来,似乎被城墙里的杀气笼罩,异常安静。 一阵尖啸突然打破了这种宁静,声音在刹那间连成一片,像是要怒吼着吞食一切生命,它们破空而来。 箭雨在城门口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屏障,哪怕是早晨的阳光都只是偶尔到达地面,变成一条条细微的线条。 奇怪的是,这样必杀的汹涌箭阵却在落尘和杨仔细身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了下来,然后在他们身前一丈距离颓然掉落。 箭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挡住了去路,任它们如何凶猛就是无法穿透分毫。 “怎么会这样…,难道见鬼了?”城门上的士兵见这诡异的一幕,刚才还洋洋得意的神情变成了恐惧。 等一切又归于平静,杨仔细默默地退了两步站到落尘身后。 随后,一声剑鸣以落尘为中心向四面荡漾开来,刺眼的剑芒同时闪耀,使清晨的阳光也暗淡了几分。 落尘收回斩尸剑,对于纹丝不动的城门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吃惊,而是静静站在原地…。 “吱…。” 丝毫没有破损的城门发出痛苦的哀鸣,然后无力地坍塌。 刚好赶过来的人群停住脚步,呆呆地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箭头,还有被斩尸剑划成碎片的大门。 “这,这可是玄铁城门…。”忠为民张口惊呼,随即恼怒地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神仙还管你什么铁不铁的,凡人的东西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自从人们确信了落尘和杨仔细下凡的身份,他们除了兴奋,已经不再像之前一样心惊胆战,对于眼前发生的所有也就不足为怪了。 在他们眼中,既然是神仙那当然就是无所不能,打开一座凡人构筑的城门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杨仔细这时解下自己身上的那个剑鞘递给落尘,她知道这时候需要落尘清除君下城里潜在的危机,用空间诀当然就是最快的方式。 众人见此却很奇怪,猜测杨仔细递过去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是因为它一直被黑布包起来,具体是什么又有什么用处谁也不知道。 落尘接过剑鞘后突然消失在原地,这让原本已经习惯了落尘神仙身份的人们又是大吃一惊,心道这神仙真是万化由心,居然还可以凭空消失。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城门上的士兵已经跪倒在落尘身前,口里颤颤巍巍地念叨, “上仙饶命,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落尘也没想过滥杀无辜,这些士兵只是在执行他们的职责,杀他们其实并没有用处。 “解下正器,你们自行离去吧。”落尘说完消失在城楼上。 皇宫内但凡有士兵把守的地方都会出现落尘的身影,听劝者生,顽抗者死。 只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落尘就再一次出现在城门口。 守在门口的正国旧臣在没有落尘消息前也不敢贸然进君下,只能望眼欲穿地在原地等待。 见落尘再一次出现,人们才虔诚地跪拜了下去…。 第158章 国号承仙 跪拜礼对于落尘来说是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但这种感觉并不好。他不希望自己扶持的国度里人们习惯膝盖折弯,要是这样,自己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暴君。” 在场的人里,只有杨仔细,御子和忠为民没有跪下来。但御子和忠为民显然也很为难,要说和大家一起跪拜,总觉得有些别扭,毕竟以前常在一个桌子上称兄道弟,要说不跪又觉得有点不妥。 正在为难之际,落尘的目光转向了御子和忠为民, “御子兄,忠兄弟,你们过来。” 两个人尴尬地向大家点头示意,然后迎着人们艳羡的目光默默走到落尘身前。 “大家先起来吧,不论您们把我当作什么我都可以理解,但是我希望从今以后,正国的百姓还有官员都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常言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们不能见人就跪拜,人立于天地间,跪天跪地跪父母,断没有跪强者的道理。我说的话虽然刺耳,但这也是我的肺腑之言,希望你们谨记。” 场下的人哪里敢反驳,纷纷称是。可是在有心人的耳中,落尘的跪天跪地就成了另一种意思,既然落尘身为神仙,那不就是天吗?既然可以跪天,那么跪他总是没有问题的吧。 这些心思当然没有让落尘知道,他也无从知晓。 接下来就是御子接管君下城的序幕,由于落尘刚才的点名,人们对御子尊从有加。他们可以怀疑任何普通人的能力,但却推崇君权神授。 他们眼中的落尘俨然就是授予御子这个权利的人。 君下城被御子毫无阻碍地接管,很多准备跑回家的士兵见到寻子出现,也纷纷倒戈,加入了御子组成的新朝。 落尘并没有跟着他们进君下,在这种大局已定的情况下自己胡乱插手反而会让人束手束脚,最后的结果是自己不厌其烦,他们也别扭。 君下城里的宫女们不知所措地被御子赶了出来,她们的身上有太多前朝的印记。况且,御子也不知道如何安排她们,要是任由他们在宫中自生自灭,从他的角度看是不能接受的。 接下来就是重新思考国号的问题,不过这个国号承载的意义却让他们为难了。因为这是孔君定下的,可是作为新朝,又不能沿用前朝的国号。 不是不能,而是膈应。有臣出言启奏, “正国乃是孔君圣赐,不可擅自更改。” 又有一位大臣说, “虽是如此,可是新朝改元在即,用一个崭新的国号,是天下人最快知道我朝已经诞辰的方式。” “可是,我正国因孔君而生,怎能抹去他留下的痕迹?”又有一位大臣反对。 寻子见自己师父没有开口,心里有些急了,心想这么重大的事情他老人家怎么没有发言? 此时,御子也发现了左手首位上的那个老头,于是问, “王太师,你觉得呢?” 王太师便是之前那个老头,听到御子的问话,他思考了片刻,随即说, “既然正国是孔君所授,那么要取个新国号,是否问问那个落谪仙的意见?这样也算是承旧启新,不至于失去了神国之后的正统。” 王太师说话自然有份量,满朝大臣也点头附和,大有一锤定音的架势。 御子却摇摇头, “王太师的话定然有几分道理,可是落兄没有跟我们进这君下城,就是想让我们自行决定正国的未来,要是事事都要上问他的意见,我怕他不胜其扰,反而不美。” 在场的人都是人中龙凤,很快就抓住了御子话中的重点。人们提起落尘不免会用神仙作为前缀或者后缀来表示对他的遵从。 可是御子却直接称呼其落兄,这无疑是告诉在场的人他御子和落尘有非同寻常的关系。 既然能和神仙称兄道弟,那么决定国号这种小事又怎么好意思违了人家的意愿,他说什么,那便是什么了。 御子沉吟了片刻,突然脸上浮现豁然的笑意,对着大臣们说, “我想那就叫承仙国吧,既然这片土地屡授仙恩,也当得承仙二字。” 大臣们蹙眉不语,觉得这国号有些狂傲了,但也没有明确表示反对。 见场面有些冷清,右手边站着的首位大臣出列说, “恭喜陛下,愿承仙国世代安康。”这人正是忠为民。 这里以左为尊,王太师理所当然就是百官之首。站在右边的通常是武将,忠为民糊里糊涂地成了武官之首。 对于这个一连跳级不知多少官阶的武将,人们却出奇地没有反对。 这当然也得益于落尘不经意间表现出和他的亲近,再者,这些人从牢狱中出来也有忠为民的功劳,对他们算是有救命之恩。 此时落尘一脸轻松地在行致楼吃饭。在他的对面,杨仔细很奢侈地没有再忙店里的事,陪着落尘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菜。 “落尘哥哥,你说他们会不会变了呀?” 这句话乍一听没头没尾,可是落尘也经常这么和人说话,作为和他几乎形影不离的杨仔细,当然也不知不觉中学了落尘这个臭毛病。 不过既然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落尘当然明白杨仔细的意思,她担心的就是御子他们突然得到这么大的际遇,从一无所知到一国之君,这种跨度对于一个凡人来说万年不遇,任谁都会在这样的转变中难免飘飘然。 不仅御子,还有忠为民,那也是一下子鸡犬升天,会不会稳不住自己的心神,做出一些违背初衷的事来,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那也不是不可能。 落尘放下手中的筷子,用最快的速度把嘴里的红烧肉咽下去,这才回答杨仔细, “若是真的变了,那就说明我错看了,也错付了,我们不是有能力纠正过来吗?” 这时候的落尘心境正悄然变化。他内心承认自己和御子还有忠为民是有私交的,不过这比起天下的安宁,他不会因为这点就网开一面。 他的初衷就是要改变正国如今民不聊生的现状,如果御子他们重蹈覆辙,那么他做的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隐隐约约中,落尘对待苍生有种以万物为刍狗的态度…。 第159章 动情 杨仔细想了想感觉落尘的话似乎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总之心里怪怪的。 这就是落尘的视觉发生改变之后给杨仔细带来的困惑,只是她没能确切地捕捉到这点。 “可是,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杨仔细又说,发现落尘的腮帮被菜肴撑得鼓鼓的,无奈地皱起眉头。 她已经习惯了落尘吃东西时排山倒海的架势,每次看到都会哭笑不得,但每次又忍住了,她怕落尘给她白眼回应。 不紧不慢地吃完嘴里的食物,咽下最后一点残渣,落尘才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现在咱们就是等,等那两个人回来。” 落尘口中的那两个人当然就是天文和地壤。为了应付横山郡的敌人,那两个连老巢被端了都还不知道。也不知道当他们得知这个消息时作何感想。 不过落尘关心的是如何对他们下手,那两个人明显和一般的御气境修行者有很大不同,想要解决他们似乎不太容易。 想到地壤神不知鬼不觉的神通,落尘不由得有些后怕,要是那人悄悄从身后偷袭自己,那可怎么办? 抬头看到杨仔细兔子进食一般碎碎地吃着桌子上的黄豆,落尘突然心情明朗。 怎么把这丫头给忘了?落尘知道自己无法感知地壤的存在,但杨仔细却可以。她就像一面照妖镜,任何试图隐藏自己气息的人都会被她察觉到,这种能力似乎不该是一个御气修行者拥有的。 感受到落尘观察的目光,杨仔细不停搅动的嘴停了下来, “落尘哥哥,有什么不对吗?”杨仔细以为自己身上哪里不合适,翻看了一圈自己的着装。 不知什么时候,杨仔细也沾染了吃货的性情。 这时候行致楼外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虽然人们还是像往常一样来来往往地经过门口,但今天的这些人似乎少了点什么。 落尘一个奇怪的眼神看向杨仔细, “嗯,今天的这些人脚步更轻些好像是特意这么做的,还有,他们很安静。”杨仔细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就发现奇怪之处。 不仅如此,人们从行致楼门口经过,都会偷偷地往里面瞄上一眼。 “想必我们已经享誉盛安城了,这些人明显是慕名而来的,也不知道忠为民对他们说了些什么。” 对于一夜之间成了盛安城名人的这个事实,落尘几乎不用思考就可以确定是忠为民干的。估计就是在他熟悉的人之间炫耀了自己和落尘的渊源,然后不可收拾地传开有关落尘的事迹。 如今的忠为民在他的生活圈子里无疑是扬眉吐气了一回,以前有职无品,别人看他的眼神多少带点鄙夷。如今高居庙堂,昔日看轻他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对他都已经高攀不起。 委屈爆发之后总得有个发泄的缺口,还好忠为民没有胡作非为,几句得意的炫耀落尘觉得情有可原,也就没有在意。 不过这么鬼鬼祟祟地在门外偷看,总让人不自在。更可气的是里面的食客也觉得不舒服,他们不知道行致楼发生了什么,以为这里有什么危险人物潜藏,于是纷纷逃离。 虽然落尘他们不缺钱,可杨仔细却心疼起来,不开心地嘟起了嘴,眼神即无辜又无奈。 但就算别人没有随自己心意,而杨仔细有能力让别人纠正过来,可她依然只是沉默。欺负人的事她是做不出来的,哪怕别人影响到了她,她也没想过发狠教训谁。 落尘看在眼里,笑着说, “丫头,不就是少赚一点钱吗,你还在意这个?” 杨仔细不假思索地摇头,又可怜巴巴地看着越来越稀少的客流, “不是的,他们是喜欢我们行致楼才来的,让他们失望而回,我觉得像是我做错了什么。”杨仔细小声地低下头,像是在埋怨自己,又像是怕被落尘耻笑。 “借我一下,”落尘起身从杨仔细身上解下斩尸剑鞘。就在转身要离开时,落尘的余光看到乖巧的杨仔细纯真清澈的脸,仿佛心脏在刹那间被什么东西击中,不由心生怜爱。 可以说杨仔细陪她就像自己的影子,落尘甚至没有问过她是否愿意这样做。 往事历历重现,他觉得亏欠这丫头太多。 可是要怎么说才能不显得浅薄?对于杨仔细的态度,他发现没有任何言语能贴切地表达这种感情。 伸手轻轻地揉了一下杨仔细的头顶,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杨仔细似乎也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抬头望向落尘,露出她洁白的牙齿对落尘憨憨地笑了起来。 她只是笑,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因为她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所谓心有灵犀也不过如此,你知道他在,她知道你在。你不用猜测他的心思,她也坚定地信任你。 落尘念动空间诀消失在行致楼,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大将军府里。 大将军府坐落在君下城门的右侧,总共有三重庭院南北展开。 庭院与庭院之间用大殿隔开,也不知道这些大殿用来做什么。落尘想这空荡荡的地方要是住人还真有点冷清。 让人欣慰的是走了很久,落尘居然没有见到什么丫鬟仆役,直到进入后院才看到一些人在院子里嬉戏。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在男孩的身前有一个年轻的女子溺爱地逗着小孩玩,旁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个男子,正是忠为民。 看样子这是一家子无疑了。 落尘会心地笑了起来,他没想到这忠为民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通达之时不忘糟糠之妻,这已经很难得了,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很恩爱。 一个闪距从大殿前突然出现在忠为民的眼前,落尘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娘亲,他是谁呀?”小孩懵懂天真地指着落尘问,小手指因为还没有长开肉感十足,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握他一握。 女子没有搭话,谨慎地看忠为民的脸色,见丈夫没有表现出惊恐的表情才放心了下来。 “落兄,不,落谪仙。您大驾光临也不说一声,来来快请座。娘子,奉茶。” 忠为民虽然这么说,但说话间眼光却不敢直视落尘,总想着躲闪。 落尘暗自好笑,不就是在别人面前嘚瑟了几句,弄的犯了多大事一样。 “惊扰了忠兄弟,抱歉了。不过杨丫头现在因为店里没有生意心情很不好,你自个想想办法。” 听落尘的这番话,忠为民明白对方没有怪罪的意思,心头的石块也算是落下了。 不过他还是很奇怪这么点小事为何落尘自己亲自跑来,于是问, “落兄还认我这个兄弟,我实在感激涕零。但是,落兄此次前来真的只是为这点事吗?” 忠为民还是有些不放心,试探着问。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像落尘这种层面的人关心的是什么。 不管他关心的着眼点是什么,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功名利禄,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已经唾手可得,根本就提不起一点兴趣。 “因为是杨丫头的心事,所以很重要。”落尘简单地回了一句,可这句话已经摆明,只要是有关杨仔细的事,在落尘这里就没有小事大事之分,而是都非常重要! 第160章 君礼 忠为民的夫人刚出来准备给落尘倒茶,坐在石凳上的落尘却突然消失不见。刚才她逗小孩没能见落尘是闪距出现的,这时候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手上的茶具因为惊恐拿不稳,摔落在地上。 “孩子他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有神仙?”女子顾不得捡起地上的茶具走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地问。 想来忠为民经常提起这件事,可亲眼见证又是另一番感受。直到现在女子也是惊魂未定的神态。 对于夫人没见过世面的反应,忠为民显然很享受,他扬起头骄傲地说, “那当然,你丈夫我生平碌碌无为,以为此生就这样了。没想到遇到了落兄,今日我平步青云还不是靠他,要不然以我的本事养活我们一家子都难。” “神仙保佑,祝神仙万寿无疆。”小孩对着落尘消失的地方自顾自地跪拜着,一脸虔诚地祷告。 夫妻俩见此差点笑出声来,不过转念一想却忍住了, “孩子他爹,要不咱也拜拜?”忠夫人犹豫地问,她不是没有主见的人,可是今天遇见的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心里的承受限度,她不知道如何做才是正确的。 “这倒不必,落兄说过只能跪天跪地跪父母,男儿膝下有黄金。”忠为民摆摆手。 经他这么一说,忠夫人就有主意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那就应该拜,你这膝盖里扣不出半两碎银,可落神仙却实实在在给咱家万贯家财,我们可不能忘恩。” 忠为民想想也对,心想落尘给自己的何止黄金,怎么就跪不得了? 于是一家子偷偷地朝落尘消失得地方朝拜下去。 第二天,行致楼门口那些前来偷看的人突然不见了,而店里的客人却比以前多了很多。 杨仔细这下高兴了,忙得没时间搭理落尘。 这一切应该也是忠为民做的,至于那些偷看的人被他怎么劝阻不得而知。不过以忠为民如今的地位,只要他一句话应该是没人不敢不给面子的。 在离行致楼不远的一个拐角处,忠为民探头探脑地张望四周,但关注的重点始终是行致楼方向。 不多久,有个衣着华丽的人鬼鬼祟祟地走到忠为民面前。这个人在他做衙差的时候就是他手下跟班,算是忠为民心腹。 “吴铭,你也去给行致楼捧场,我看有人出来的,里面肯定有空位置了。” “啊?”无铭哭丧着脸,为难地说, “大人,您也知道的虽然我现在托你福做了盛安将军,可是这新朝开始可就没有偏门可捞了。我那点俸禄还得养家呀。” 某种关系上,官和民是矛盾的双方,新朝严禁朝廷向百姓索取,那么他们的日子当然就会被束缚。 虽然他们每月也可以拿到俸银,但要在外面店里胡吃海喝,花的还是自己的钱,这就让人有点心疼了。 忠为民当然知道其中的变化,可是作为新朝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再加上自己和落尘的关系,他是必须要维护新朝的。 不过盛安将军可是三品大员,不至于一顿饭钱都拿不出来, “你这一毛不拔的小子有点出息行不?咱现在可是承仙国重臣,还以为是当初游街巡逻的小差呐?赶紧给老子去。” 对于吴铭,忠为民用的是发小的态度,命令的同时还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然后又骂骂咧咧地说, “老子当初给你的那些辛苦钱够你在行致楼吃一年了。” 忠为民指的就是当初巡街时分给吴铭的钱,他运气好,从落尘身上拿到了不少钱。这些钱他并不会全部私吞,而是有部分分给跟着他的差吏,这吴铭就是其中之一。 吴铭揉了揉忠为民留在自己身上的印记,咧嘴笑道, “好歹我也是将军,大人你就不能留点面给我?” 嘴上是这么说,但吴铭知道忠为民不会听他的,快步离他远远的。 在行致楼里晃悠的落尘无奈地摇摇头,他作为修行者,忠为民在外面的举动听得一清二楚,可是既然杨仔细喜欢这样的场面,落尘也就由着她,毕竟落尘知道杨仔细的爱好实在太少,能让她开心的话这点胡闹又算得了什么。 这时候门口来了一位熟悉的身影,他穿着一件发黄的布衣,头发倒是被梳理得很整齐。 落尘上前两步,像是老朋友一样对他说, “御兄,你可是一国之君,居然没带任何随从就跑来我这小店,恐怕普天之下你是第一个吧。” 又看了看御子的着装,落尘不由紧锁眉头。因为他的穿着实在太普通,甚至连普通都算不上,就在这行致楼里的食客中也算稍显寒酸。 落尘说的话并没有扯着嗓子,但也没有刻意地压低声音,所以在场的所有食客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论多么淡定的人,要是听到有人提起当朝的陛下正在你身边,那么也会忍不住寻声看个究竟。 人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落尘,又转头看向落尘身前的御子。 打量一圈后,人们惊奇地发现御子的着装没有自己华贵,不由得心里疑问。 可是人们早有耳闻如今的陛下节俭朴素,而且他们明显感受到朝廷的官员对他们温和多了,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巧立名目极尽盘剥。 没想到这是真的,还以为人们只是说说而已。每个人都不禁感叹。 有的人甚至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因为御子在他面前看起来并没有更高贵,相反觉得有些落魄。 但无论从哪方面讲作为一国之君当然有能力骄奢淫逸,只是他没有这么做而已。 人们愣愣地看着御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贸然问他是不是真的当今陛下他们自问是不敢的,可这个人出门没有带任何护卫仆从,他们宁愿相信眼前这位真的就是君下城里新的主人。 老百姓可不管孔君还是梦君,只要对他们好,那就是他们的明君,就会被他们爱戴。 御子迎着大家火辣辣的目光,心里激动不已。他看得出来人们期盼的目光,虽然人们未曾见过自己,但显然已经接纳了自己而且看样子是认同这个新生的朝廷。 “各位请便,”御子双手成拱形在胸前,身子微微下躬,慢慢转了一圈。 众人目瞪口呆,虽然已经隐隐期待眼前的御子就是当今皇上,可真的确认了那一刻,心里还是不由一颤。 之所以人们确认御子就是当今陛下,正是刚才他行的那一礼,这是君礼,也叫圣礼。在正国只有孔君或者当下的陛下才能使用。 以前孔君即是陛下,所以只能他使用。 这并不是说孔君喜欢这种流于表面的东西而是正国百姓和官员为了表是对他的尊重,特意将孔君使用的这个礼称作君礼,自发地避讳使用这个行礼方式。 而这个礼却是整个正国都需要学习的,因为他们只能从这个动作中识别孔君的身份。 如今孔君被证实已死,那么用这个君礼的就只能是当今陛下。 第161章 以正行事,是政 横山郡的远郊,天文和地壤远远望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城池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实在想不通为何春秋国突然多出那么多修行者,而且经过多次试探,那些修行者都已经是御气境界。 要知道一个修行者要到达御气境界并非易事,别说是御气境,就是发现一个修行者也是万中无一。 几千年来整个正国也就出了他们两个修行者。可想而知修行者并不是天下常态。 而在此时,就在横山郡里面有十个突然冒出来的修行者,这不得不让他俩忌惮,同时懊恼怎么会有那么多修行者同时出现。 在一座山丘上,背后是正国的大军营帐,灰色的帐篷在长满野草的原野上接天连月,似乎是没有尽头地延伸到天际线。 这样恢宏的大军规模任谁看了都心惊。可是这些人却被一座城挡住了脚步,只因为城中有修行者。 天文收回遥望的目光,像是在思考某种可能,安静了片刻后说, “我猜测这些并不是春秋国的修行者,而是来自我们并不知晓的某个地方。” 两人已经试探了好几次,都觉得春秋国不可能一下子出现那么多修行者。可是又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现在天文大胆地猜测了另一种可能,这让地壤心里一惊, “你是说春秋国被那些修行者侵占了?我们面对的压根不是原来的春秋国?” 被天文这么一说,虽然听起来有些荒唐,可也只有这个解释说的通。又不是母鸡下蛋,修行者哪里会成群结队地出面,而且一来就是十个御气境界的。 天文点点头,单手背在身后挺着胸膛站立在风中,翩若君子。 “嗯,虽然这个答案有些匪夷所思,但天下何其大,也许真的有个地方修行者像这里的百姓一样随处可见,而他们不知什么原因发现了这里。在他们看来这里就是凡间,那么他们想奴役这里也并不是不可能。” 地壤陷入了沉思,他想如果真的如天文说的那样那么他们的野心也不会只是春秋一国,正国也只会是他们的计划之一而已。 想到此,地壤吃惊地说, “难道他要统一整个梧桐洲!?那可是纵横一百万里的土地!” 梧桐洲正是天文他们现在生活的地方,这片土地犹为浩大,以他们探知的大小,南北八十万里,东西一百二十万里,可以说这对人类来说就是无边无际的土地。 这中间当然有海,有沙漠,有沼泽,也有冰川雪山。 对于这里的人来讲,这里就是整个天下,对梧桐洲以外的知之甚少。 这样一片巨大的土地,哪怕是修行者也感觉大得窒息,要想横穿整个梧桐洲也得十天半月才行。 可是这是在不吃不喝不睡情况下的极限速度,如果是加上休息等时间,那么这个时间要增加一倍不止,这对修行者来说就算能做到了也没人愿意这么干。 天文不置可否,他有一种预感这次横山郡事件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疯狂, “只要控制了五分之一的国家,那么整个梧桐洲就没人敢不服了,到时候他们就是天下的主宰。” 这倒是事实,能统一梧桐洲五分之一的国家大概就是六七个大国,那么这样一个国家组成的实力将会是闻所未闻的庞然大物,这天下又有谁敢和它争锋? 天文和地壤清楚地认识到凭他俩的实力已经无法收复横山郡,于是只能放弃,班师回朝。 当然,他们不会甘心把整个正国就这么拱手相让,于是在沿途各个地方都布置了斩尸阵,即便不能把他们怎么样,至少也要恶心一下对方。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正国已经不再是他们的正国,这时候它的名称早已改成承仙国。 不知过了多少天,收到信笺的各地官员和将领陆续到达了盛安城。 正国的兵力半分在皇城,另外一半在各地驻守,或是镇守边关。 但无论他们身在哪里,在收到信笺的那一刻起人们就意识到国家要变天了,于是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要是错过这次未知的聚会,那么他们的前途也将会是未知,这是每个来到盛安城官员的心声。 在这些人的补充下,盛安城终于改变看起来无主的现状。街上开始有维持治安的军士,各衙门也开始运行。 在这次史无前例的洗牌中无数人被迫辞官归老,这些人多多少少是被百姓告发然后被证实的。 当然几家欢喜几家愁,很多人也被火速提拔,今天可能还在某个清水衙门整理文案,但日落时分因为朝廷一纸调令,一下子成为帝国的中枢衙门中任职。 自从御子素衣来过行致楼之后,回到君下城他就突然发布很多政令。 这些政令无一列外就是不断加强百姓的权利和地位。 以前被官员欺压无处申辩,可现在允许百姓告御状,一旦情况查实,那就是被告者人头落地,如果是诬告,那么受的惩罚一样。 而且受而不理的各级官员一律革职处理,这种雷霆手段让天下人心惶惶,只有真正光明磊落者才敢安然无忧。 而在官员任职方面,朝廷实行连坐制。也就是说谁举荐一个官员,如果这个人以后出了事,举荐者一同受罚,如果这个人以后大有作为,那么相应的,举荐者也有功劳。 但是奇怪的是,朝廷并没有具体的颁布百姓要做什么或者不允许做什么,也没有对各级官员施加新朝的政务。 对此落尘也问过御子,为何不实行一些自己的政见?御子正色道, “政见,本就是一句谬论。只要以正视国,国将浩然。朝廷政令应该以正为先,这个“政”不就是一个“正”字?” “那如何做呢?”落尘又问。 御子回, “行光明正大之事,不入阴柔之道。至于落兄说的为何没有实行自己的政见,其实孔君早就说过,民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御子摇头叹气, “虽然如今正国已经成为承仙国,可是我想如今的承仙国正是当初孔君想看到的。” 对此落尘也不知道对错,很多事只能交给世间去验证,也就没有插手干预。 第162章 高手回都 盛安城外,天文和地壤突然眼神复杂地看着远处安静的都城。 以他们的目力当然看的清楚城门口还提了三个新字—承仙国。 这就说明这里不再是正国,或者说正国已经成了过去式。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占据盛安城,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正国出现了内贼。 至于到底是哪一方势力颠覆了这个国家,天文和地壤目前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他们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正国的各个角落,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不惊动百姓也没发生大规模反抗的情况下做到这惊世一举。 “我去看看!”天文铁青着脸沉声说道,随后身体已经飘入空中。 在他看来,任何人想要霸占盛安城都是对他们两个的挑衅,这是作为人间巅峰力量的两个人无法容忍的。 况且种种迹象表明正国的易主很可能是朝中大臣出现的叛乱,在天文眼中那些人根本不值一提。 刚要向盛安城进发的天文却在这时候被地壤叫住, “且慢,不要莽撞。” 天文有些不耐烦地回头,在空中权衡了片刻后还是不甘心地落回了地面。 “怎么了?地兄。难道你不会以为这里面也有修行者吧?” 带着怒火望向远处的盛安城,天文恨不得立马飞入君下城把祸乱者撕得粉碎。 天文好动,地文好静,这是两个人最不同的点。还好天文虽然易冲动,但他绝不是莽夫,相反很愿意接受地文的劝解。 “你忘了很久以前有人曾闯入君下城的事了?” 天文闻言心里一惊,那天晚上自己居然没能发现对方近在咫尺的闯入,最后还是地壤发现并吓退了对方。 然后他们居然从斩尸阵里面逃出生天,毫无疑问他们的修为不在自己两人之下。 因为很久没有了那几个修行者的消息,两人也渐渐放松了警惕,以为他们只是偶尔路过的高人。 没想到今天地壤又提起,再结合盛安城此时的变化两个人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如果是那些人,我们两个未必能胜过他们。”天文担忧地说,眼中的惧怕已经很明显。 “不,我们可能和他们交手的能力都没有,要知道他们可是在斩尸阵里全身而退的。” 不像天文把所有情绪写在脸上,地文说话间却看不出任何情感波动,好像这件事根本与他无关。 但是平静的表情下,地壤所考虑的要比天文多很多,他甚至怀疑那天晚上那个男子使用的那把剑是否和孔君有关。 可是他能了解的太少,始终没有实质性的眉目。 如今摆在两人面前的其实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进入盛安城一探究竟,可这样做很可能就会被里面神秘的力量杀死,这是他们最不愿意碰到的。 另一条就是现在转身就走,远远地逃离这里逃离盛安城,逃离正国的土地,从此远走高飞。 可是正国是他们一生经营出来的帝国,虽然隐隐觉得危险在向他们靠近,但他们不甘心,哪怕赌上一次性命之忧也不肯放弃,放弃这个帝国带给他们的荣华富贵。 正在行致楼里摆弄花草的杨仔细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她站直了身体,目光缓缓转向城外的某个方向。那里,天文和地壤正讨论如何潜入盛安城。 一直以来,君下城的人们都以为他们有神仙守护,所以即便知道天文和地壤的存在也高枕无忧地处理着每天的政务。 他们也不是懈怠,如果没有落尘的存在以他们的能力是无法对抗天文和地壤的,就算做再多的努力也是白费。 所以与其这样担心受怕,还不如做好每天的事。可以说他们把所以希望寄托在落尘和那个女子身上,虽然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杨仔细的名字可这不妨碍他们眼中看到的事实,她也是飞升于天的仙子。 所以君下城里上到御子下到一个普通的禁军都是提着脑袋在里面生活。 对于落尘来说,以他的能力是无法察觉天文和地壤的存在,所以索性当他们不存在,整日该吃吃,该喝喝。 只有杨仔细把天文和地壤当回事,她知道整个盛安城也只有她可以提前察觉到那两个人。 于是在行致楼的日子里,她的心思其实总关注城外的风吹草动。没想到今天终于还是等来了那两个人。 “落尘哥哥。” 杨仔细用传音叫落尘,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个神通。 正在琢磨斩尸剑的落尘听到杨仔细的传音愣神了几秒,心想这丫头怎么想起用传音来了? 怀着好奇跑到阳台上,落尘看到杨仔细正出神地望向远方,只不过由于被前面的楼阁挡住,并不能看到更远处是什么风景。 “丫头,怎么想起叫我了?”落尘从身后轻轻拍了一下杨仔细的肩膀,也跟着杨仔细的目光看向对面的楼阁。 杨仔细没有回头看落尘,微微张口,眼中少有地露出一丝担忧, “他们来了。” “他们?”落尘又认真地看了一遍,发现眼前并没有奇怪的地方,心里暗暗苦恼,这丫头怎么跟我学了这个?说起话来只吐一半。 “就是那两个修行者,在城外”杨仔细将手指举起,仿佛她这样一指就能穿透世间所有障碍,直抵她口中的那个地方。 落尘这才恍然大悟,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是普通的御气修行者,他根本不会如此表现,只是天文和地壤实在太诡异,让他不得不小心对待。 杨仔细看出了落尘的担忧,问, “落尘哥哥,要不我们一起去?”在性命攸关的时刻,落尘知道逞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于是厚着脸皮点头, “那当然,你不在我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话听起来很正常,但杨仔细却感觉很奇怪,听着有些别扭,有些生疏感。 欲言又止,杨仔细终究没有问什么,他解下斩尸剑鞘,毫无留恋地递了过去, “用这个?” 落尘把剑鞘推了回去, “丫头,他们可不比其它修行者,这东西还是你留着。” 杨仔细低下头,并没有再推脱什么。反正在她心里,她在落尘就会没事。 可是如果…。 “想什么呢?走吧。”落尘打断了杨仔细的胡思乱想。 第163章 消失的修为 盛安城里落尘徐徐升空,斩尸剑高傲的冰冷气息也随之蔓延开,然后向城外扩散。 远处的天文和地壤脸色如霜,虽然是预料之中,可是他们没想到落尘会在这么远的距离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这是多少年来第一次有人做到。 正当天文和地壤震惊时,本来只有一人的空中突然又出现一个人,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稍微在侧后方,手中拿着黑布包裹的奇怪东西。 空中的两个人像是主仆二人,但明锐的天文和地壤都肯定站在身后的那个女子更危险。 “闪距!”地壤毫无波澜地脱口而出,眼睛缩成一线,像是要看清楚远处的真实情景。 在他们的一生,只有自己的师父孔君能做到闪距,那就意味着远处那个女子很可能有自己师父一样的境界。 “看来是她发现了我们,可是,为什么?” 在地文看来,有如此恐怖境界的人怎么会屈居人后,甘愿做一个不如自己的人做主人。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杨仔细和落尘从来不是主仆关系,要说谁听谁,估计落尘还得听杨仔细,只是杨仔细很少需要帮手而已。 在闪距面前,逃跑已经没有了意义。 天文和地壤从来没有想过会以这种憋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人生。 很快一男一女出现在两个人面前,落尘紧握着斩尸剑,准备随时抽剑的蓄势姿势。杨仔细站在落尘身后,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如果地壤是死灰一样的冷漠状态融入天地之间,那么杨仔细的冷漠是超然物外的,是对一切的不偏不倚,她就像高高在上的天神,睥睨世间的所有危险。她也像无形无色的水,甘愿在天下最低处,不争不夺。 “是你们害死的孔君?”落尘冷冷问,但并没有对天文和地壤表现出仇恨。 可是,被问话的两个人都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有人来追债了。 虽然落尘的眼中没有仇恨,但他满脸的敌意已经在宣布两方你死我活的关系。 天文知道,地壤也明白。 “你不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余吗?”已经确定对方的来意,即便发现自己不是对手,但天文还是恶狠狠地质问。 天并不热,汗水却浸满了天文和地壤的脸颊。 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他们感觉某种东西正从他们的身体流失,而且这种感觉让人很恐惧。 似乎,那是失去,几乎有触感的失去! 落尘本不是话多的人,被天文这么讥讽,心里苦笑。 是呀,都到这个时候了,双方除了实力的碰撞来决定生死,其它的确多余。 剑鸣乍起,寒光未见,正要抽剑斩出致命一击的落尘身后突然传来杨仔细的声音, “落尘哥哥,” 对于落尘来讲,杨仔细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开口了,那就是重要的事。 比起落尘杨仔细也更沉默,如果落尘是事不关己的冷漠,那杨仔细的冷漠就是眼望众生的冷漠,是俯视天下的不惊不喜,也是处众生所恶下的淡然,像太阳,万丈光芒,也像水,无色无形,积于万物之下。 落尘回头看向杨仔细,他本能地无视自己身后的天文和地壤可能发起的致命偷袭。这是对杨仔细刻在骨子里的信任,要是真有危险落尘相信杨仔细不会在这么危机的时候打断自己。 “他们好像没有修为了…。”杨仔细奇怪地看向天文和地壤。说是好像,那是她谦逊,以杨仔细的感知能力其实已经可以确定眼前的两个人已经和普通人无二。 “什么?”落尘回头惊诧地看向两人,一方面他相信杨仔细不会胡说,但同时又无法理解这种现象。 在他的生涯中,修行者突然失去修为别说见过就是听都没有听过。 落尘不信,天文和地壤同样无法相信,自己的修为怎么可能凭白无故地消失? 可是他们略一思索就发现一种可怕的可能,刚才他们感觉到身上有东西在流失,到最后几乎能真实地看到的确有某种东西正在失去。 经过杨仔细这么一说,他们突然有些恍然大悟。但是这怎么可能?两个人不相信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心念一动,想以天文神通和地壤神通融入到大自然中。 没错,天文和地壤不仅是他们的名字同时也是两种神通。 令人恐惧的是天文和地壤发现他们再也无法施展自己的神通。对于神通的失效,他们还是不甘心,于是又要御气飞天,可刚离开地面三尺就向地面落了回去。 天,突然变得遥不可及。这时候他们终于发现杨仔细说的是事实,惊恐之余又茫然无措,谁也不知道这一切的转变是为什么。 地壤枯木一样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的光泽,这是一个普通人最普遍的脸色,而风雨不侵的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慢慢有了表情,那是不甘,也是绝望。 天文看着地壤的变化,从茫然变作了醒悟,然后像是一下子从艳阳天坠入冰窖,彻骨的阴寒。万物生机本是他的气息,可此时他心如死灰,全没有了当初的气色。 “事到如今,我们落得这个境遇怕是老天不容我俩了。” 天文惨笑,似乎放弃了一切反抗的思考。既然他曾在那样的境界里站立过,当然知道一个凡人再怎么诡诈都不可能奈何得了一个御气境界的人。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治气境界的女子虎视眈眈。 “也是,我俩在这世间曾快活过,也不枉此生。”被天文的坦然感染,地壤已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原地盘腿落坐,又闭上双眼静待死亡的审判。 天文也咬咬牙,跟着地壤坐了下去。 落尘疑惑地将目光转向杨仔细,两个人已经形成了默契,很多话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读懂。 只是虽然杨仔细感知到天文和地壤失去了修为但为什么失去,她也不得而知,只能摇头。 此时,落尘眼前的两个人有点像入定的高僧,耳边听到什么都不为所动,心中所想也都是虚无。 他们在生和死的交界处,仿佛一念万物苏,一念天地灭。 或许孔君当初就是看到这样奇特的一幕才动了心,收了这两个徒弟。 落尘没有破坏他们的姿态,心一横,天文和地壤永远停止了呼吸。 有风围着他们的发丝打转,像是某种临别仪式,有声,亦无声。 第164章 阻止大军 修行讲究的是心境,当一个人发现了世上本没有的某种东西时,就已经看到了修行的契机。 这相当于对人打开了另一个世界,你可以在这个世界不断探索,发现得越多,感悟得越深那么相应的境界也就越强。 也就是说普通人的世界它是唯物的存在,所有你看到的便是存在。 可修行的世界却完全不同,那是我思故我在的世界,很多东西是因为你想,所以才存在的,就像化剑,就像闪距,都是因为修行者的意识左右了现实世界的状态,和自身的变化。 天文和地壤的修为丧失从某种角度看是被吓的。他们不愿意相信自己辛苦经营的正国一朝尽失,更不愿意接受这世上居然有孔君一样可以闪距的修行者。 他们好不容易弑君成功,本以为可以从此高枕无忧,横行天下。 但这一切在看到杨仔细出现在落尘身边时变成了幻想,他们不甘,他们不信,他们不接受。 在那一刻,所有修行的东西都被他们俩否定,那也就意味着修行的大门重新对他们关上了。这种现象虽然匪夷所思,在修行界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至少没有人流传过这样的奇闻。 可是哪怕再不可能的可能,都不代表它不存在,在天文和地壤的身上,这件事真实地发生了。 对于修行,不信,那就不存在…。 几十天后,两具坐立在盛安城郊外的白骨挡住了禁军回朝的步伐,他们围在枯骨前沉默无语。 白骨外一件紫红相间的长袍无力地随着风摇摆。另一件是暗灰色的长衣,犹如深秋里行将折断的枯木。 禁军就是凭借他们的衣着确认了两个人的身份。 此时每个人的脸色都各有不同,有的震惊于他两个的死,因为他们知道这两个人并非凡人,能同时杀害他们的,又会是怎样的人? 有的眼神空洞,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打算,禁军是否还会存在,正国是否还能接纳他们? 有的沉默哀伤,尽管他们的国师有一万个千刀万剐的理由,但对禁军的偏袒,对他们的优待却可以说无以复加,只要这天下能想到的物品,国师都可以满足他们。 不知是何原因,天空突然飞来一团乌云,然后淅淅淋淋地下起了雨,无风无雷。 在昏暗的天色中,隐隐约约从盛安城里飘来一个人,看起来很慢,可是眨眼便到了大军前方。 确切的说,是在大军的上前方。 落尘虚空在人群前悬停,左手握着斩尸剑。人站定,手中的风铃却轻灵地摇晃起来。 雨水打在树叶上,也落在荒凉的草地上,哗哗声从天而降,像是要将整个大地吞没。可半空中那一声微弱的风铃声却倔强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像索命的丧钟,也像勾魂的音符。 再怎么迟钝的人也能想到他们的国师死在这里,恰逢这个人又巧合地出现在这里。而且,他是御风而来。 种种迹象表明眼前的这个人和两个国师的死有密切的关系。 这种关系很明显,国师死了,他飘然于雨中的天空,那当然就是杀与被杀的关系。 雨水的湿气钻入每个人的皮肤,仿佛人们的心脏也被浸泡在这稍有凉意的雨水中,让他们忍不住打冷。 落尘也在雨中,可是这密不透风的雨却沾不了他一片衣角,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下雨唯独他站立的地方无雨。 沉默,对峙,大自然的声音冷漠地回荡在每个人心里。 大军伫立在雨中,像是脚下生了根,犹如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从地里长出来,纹丝不动。 盛安城外成了一片铁甲密布的森林。 许久后,落尘动用灵力传音到每个人耳边, “孔君已死,就是你们面前这两具尸骨在两千年前杀害的,他们欺世盗名掌舵正国那么多年,这个下场早已经注定。而你们,本是正国的军人,军人就应该是守护正国,守护人民的基石,而不是这两个人的走狗。” 人群一动未动,像是消化落尘刚才的话,又或者被落尘这时候的表现所震慑。 气势无形但它却能清楚地传递到人的心里,此时落尘的气势在这些禁军眼中无疑是强大到他们无法反抗的地步。 可那么多人,总有抱着各种心思的人会在其中。 在落尘说话间隙,远处的几个士兵却在小声嘀咕, “糟了,我抢来的那些金银会不会充公?” 另一个士兵附和, “我放在家中炉子下面,怕是也不安全。”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先进城安排一下,免得到时候一无所有。”又一个人低声说。 他们不知道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被落尘听到,等他们试图悄悄离开阵营中,刚脱离了人群却发现再也挪不动脚。 在这之前,他们只听到一声剑鸣,天空突然闪了一下,但又与闪电不同,那道光像波浪一样从半空中荡开,似乎有形。 随后他们身首分离。 落尘收回斩尸剑,这么大的军阵,一旦发生骚乱那必定是很难再稳定下来的。 到时候他们就会像惊弓之鸟,在没有军律的束缚下他们所过之处必定是寸草不生。 以如今落尘的能力当然可以把这些人全部杀完,可是几十万大军的屠戮实在太血腥。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么到时候他必定以屠夫的名声留在正国的历史。 他出来,阻止他们前行并不是为了把这些人杀干净。 “我已经通知了承仙国的新君,等一下他会来这里,到时候怎么安置你们由他来定。但是在他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许离开。” 落尘的这话其实没有任何的威慑,真正让他们乖巧等待的是刚才那声摄人心魄的剑鸣,和惊世骇俗的剑芒。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一把剑照亮整个天空的情景,他们甚至在落尘出剑时看到天空出现了一道狭长的豁口,就像是天空被划破了一道伤口,伤口处朦胧无光,似乎和现实的天空完全不在一个时空。 落尘在郊外傲世万军时,杨仔细突然出现在君下城里的君临殿中。 第165章 淋雨的帝王 早朝的人们对于杨仔细的出现并没有表现出惊慌,他们反而有些激动。因为他们认得这个其貌不扬的丫头。 御子见是杨仔细不敢怠慢,也起身下阶要去相迎。 在行致楼的时候,杨仔细还只是个打杂的帮工,御子也就是个无所事事的掌柜。 在那里,他们虽然经常碰面,可是两人的交集很多都是因为店里的事情。 看起来一个掌柜怎么也比杨仔细一个帮工要有身份。可是御子知道这个丫头可是落尘都要敬重三分的主,所以在行致楼里,他们说不上谁的地位高一些。 而此时,御子身为承仙国的君王,应该就是站在了人世间最巅峰的位置上。 而这时候杨仔细也摇身一变成了高不可攀的仙子,御子的地位再尊贵,奈何杨仔细已经超越了地位这种东西,算得上是超然物外了。 至少对于人间来说是如此。 所以御子必须得降阶来,他可不敢轻易惹眼前这丫头。 右手边的首位大臣忠为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得出来杨仔细和落尘的关系非同一般,几乎可以说这丫头代表落尘本人,于是行礼说, “恭迎杨仙子大驾光临!” 在场的人被忠为民提醒,也不甘示弱,他们干脆跪下来叩首道, “恭迎杨仔细临凡。” 御子将手停在半空,本想热情地寒暄几句,不料被大臣们闹这么一出,一时间愣神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好杨仔细没有摆架子,不然这场面还真不知道如何收拾,她腼腆地点头笑了笑, “各位大人不要如此大礼,我来这里是有事通知御子先生的。” 大臣们迟疑地站起来,对于杨仔细向陛下的称谓琢磨起来。 御子先生?这仙子是如何看待陛下的? 随后,杨仔细给御子行了一个躬身礼,这才让大臣们如梦初醒。原来仙子也尊崇凡人的帝君,那这君王也就名正言顺了。 他们哪里知道,先生这个称呼在蛮荒之地是最尊贵的称呼,能被称先生的整个蛮荒之地如今也就良远,云天和明心等几个极少数而已。 如果按照人口来算,“先生”这个称呼在蛮荒之地一定比帝王更尊贵。 “落尘哥哥说请御子先生到盛安城南门郊外,正国的禁军已经到了那里。” “什么?” 所有人被这个消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他们没有想到禁军来得那么快。当然他们担忧的并不是禁军,而是禁军的出现也就意味着天文和地壤也回来了。 场下开始一阵骚乱,都在讨论接下来如何是好。 对于大臣们的议论,杨仔细显然没有听进去,或者她根本不在意,这不是她刻意摆出来的高傲姿态,而是她不懂得人情世故,她的世界里没有心理的博弈,全靠本心而已。 说完,杨仔细向大殿内的所有人行了一礼,也不管他们如何感想,念动空间诀消失在原地。 大殿内先是凝止般安静了一会儿,御子收起心中感叹,对大臣郑重地说, “点兵,出城!” 大殿内炸开了锅,纷纷去传达各种准备工作。 大军开拔可不是一个将军挥一挥手就走马上阵,需要很多部门的配合,最直接的就是盛安城各衙门需要清理出大路,不至于堵塞道路和百姓争路。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君下城的大门缓缓打开,为首的居然就是御子。 作为皇帝,他没有坐着龙辇款款出现也没有横刀立马威仪四方,而是直接走着出来。 这不是他要特立独行而是御子不会骑马,但坐着龙辇出征实在是让人不耻,于是只能步行。 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忠为民实在看不下去了,再这么走下去非得走到天黑不可,于是下马上前,和蔼地对御子说, “陛下,军情如火,我们这样走不是办法,要不上马和我一起走。” 御子略一思索,他不是拘泥于俗礼的人,点头便答应了。 忠为民得到准许,拉着御子就向盛安城南门奔去,后面的军队一脸茫然,不知是该追上去还是按照行军的速度前行。 如果像忠为民一样纵马狂奔,那么盛安城必定是要遭殃的,发生踩踏事故的悲剧也是很有可能发生。 “按原有阵形出发,”寻子当机立断地大吼一声,虽然他没有资格做出这么大的决定,但既然有人出言了,人们索性也就不管了。雨中万马奔腾,而且是在繁华的盛安城,这出事的可能性太大了。 他们不是天文和地壤的禁军,也不是正国的臣子,百姓的安危,还是要考虑的。 “忠兄弟,你就不怕城外的大军绑了你吗?” 迎着雨水奔腾而过的御子贴着忠为民耳边大声说,不是他在生气,而是雨打的声音太大,不这么吼根本就听不到。 忠为民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对落尘的信任可以说到了痴迷的地步。这也难怪,从一个无品的末流衙差一下子上升到帝国数一数二的人物,忠为民知道不是自己多了不起,仅仅是因为一个人,那就是落尘。于是说, “杨丫头不是说落尘兄在城外吗?有他在千军万马形同虚设。陛下就放一万个心吧。” 在忠为民的口中,杨仔细变成了杨丫头,这让御子心里一惊,他没想到这个大将军和杨仔细的关系竟然到了这个程度。 其实忠为民和杨仔细也算不上多熟,但在和落尘的相处中,他断定杨仔细不是心胸狭隘的人,对于这个称呼她是不会在意,更不会因此怪罪于他。 这时候只有御子和他,这样说就是给御子透露一个信息,我不仅和落尘熟,还和杨仙子也是形同兄妹,这份关系在,以后在朝中的地位可就有点超然了。 御子是个直性子,当然没有想到忠为民这点小心机。 快马在盛安城里一骑绝尘,不到一个时辰就出了盛安城门,然后直奔远处的荒野,那里是城外地势最平坦的地方,如果有大军经过,无疑是最好的一条路线。 没过多久,御子和忠为民来到落尘脚下,由于雨下得太急,这时候两人的全身已经湿透。 就算再落魄,但面对几十万大军在前,两个人也打起精神,以自己以为最威武的神态面对眼前的禁军。 落尘觉得悬在两个人头顶有些不合适,也到了地面,然后对着茫茫的禁军队伍说, “我身边的这位就是你们新君,御子。”然后又指着忠为民说, “这位是你们新的统领,承仙国大将军。现在你们可以自行选择去留,但是不管你们的选择是什么,从今后要是有什么不轨行径,我落尘不会坐视不管。” 无数人面对三个人,竟然没有一点脾气。 当然,谁会嫌弃命长和神仙叫板。即便他们曾是正国最精锐的军队,可是刚才的惊天一剑犹在记忆中,他们哪里不明白比起落尘的剑,自己手中的正器简直就是烧火棍。 第166章 神秘的侵略者 落尘转身,大军算是镇住了,接下来要如何处置这些禁军不是他该操心的。不管是名义上的还是实际上的,落尘都希望御子能实实在在的掌控承仙国。 “御子兄,这里就交给你了。”也不管两个人如何应对,落尘转身就往盛安城飘去,留下不知所措的两个人。 雨幕遮住了人们的面孔,同时也让每个人的心里盖上一层未知的朦胧。 面对如此无边无际的军阵,忠为民的双腿不自觉地抖动起来。虽然身为帝国的大将军,可自己毕竟没有根基,他的心性还不足以压住这么强大的军团。 御子似乎发现了忠为民的异样,不同于忠为民,在这样的场景前,他突然觉得很兴奋,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于千军万马前岿然不动,这是何等的快意。 这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不同,御子天生就是面对大场面的人,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此时他内心深处一往无前的气魄似乎被唤醒,激动得心跳加速。 御子抓住忠为民的手,让他稳住心神。 “君王就是君王,山崩于前毫不畏惧。”忠为民暗暗赞叹,紧张的心也稍微稳了下来。 御子向前走去,直到大军前五尺的距离才停住了脚步。 这个距离要是有人想要谋害他,只需要抽出正器向前一步就可以够到。 身后的忠为民心惊肉跳,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对方真的有贼心,那么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 禁军也对御子的行为感到困惑,同时也暗暗佩服对方的勇气。他可不是落尘,虽然说是新朝新君,但同样是肉眼凡胎一个而已,能有如此气魄,可以说是万中无一了。 天地间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御子之所以要上前,就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传到对方的耳中。 “所有将军请出列!”御子大声嘶吼,就像命令自己的军队,口气中一点余地都没有给对方。 人群中二十几个威武的将军默默走了出来,他们身穿金甲,脖子上系着红色的将军袍。这些袍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居然是防水的,这让紧跟在御子身后的忠为民一阵腹诽,老子还在淋雨呢,这些家伙还安然无恙。 不过再看看同样浸得湿透的御子,心里才有点平衡。 “你们回去传达我的旨意,叫将士们放下兵器,然后随我进城。” 将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对这个命令有些犹豫。 御子见他们迟疑,抽出忠为民手中的剑,厉声说, “你们是要抗旨吗?!” 话音刚落,天上闪过一条雷电,它的长度跨过了整片天空,蓝色的火焰把大地照得通亮。细雨似乎被这电闪惊吓,在那一刻雨势明显的小了很多。 紧接着雷声如上天的怒吼向大地压了下来,那是吞噬天地的声音,在这个声音里面似乎蕴藏着无尽的恐怖力量。 人群终于在这一声雷鸣中不由得缩了缩颈部,再小的动作在几十万人的累积下都是地动山摇,加上禁军们每个人都身穿盔甲,金属整齐划一的质感响彻盛安郊外。 这一动,犹如在向他们身前的御子行了君臣礼,这一声雷,亦如君王的龙威。 在天威下,只有一个人始终不为所动,他就像天生的君王,在雷霆之怒下也毫不畏缩,那人,就是正目光如炬地扫视眼前禁军的御子。 将军们似乎被雷声惊醒,对御子行了礼,遵了命。 在行致楼关注这一切的落尘默默点头, “看来御子兄果真是人中之龙,这么大阵仗居然还能这样镇定。” 杨仔细坐在落尘对面,对于她来说,城外发生了什么并不关心,她已经习惯让落尘做决定,只要保证落尘安全,那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落尘哥哥,你不是也可以吗?”杨仔细挠了挠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在她看来再多的人和再少的人都一样,不过是众生一角而已。 但是杨仔细忘了,为何她能有今天的心境。 “我可以,那是因为我的实力在他们之上。可是御子兄不一样,随便一个禁军就可以将他杀害。”落尘白了一眼杨仔细。 “哦…。”杨仔细憨憨地笑了起来,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愚蠢。 “嗯?”笑着笑着,杨仔细的脸突然僵住,随后面色越来越严肃起来。比起刚才的傻白甜,这时候的杨仔细像是换了一个人,深谋远虑又聪明伶俐的样子。 “怎么了丫头?”落尘看出了杨仔细的变化,能让她有这样反应的如今只有修行者了,而且对方是带着敌意的。 “有十个人向盛安城来,不过很奇怪,他们有时候飞来,有时候却走着。” 十个人,那就是十个修行者,不然根本没必要指出来。 这个奇怪的行进方式就是因为天文和地壤在沿途布置了很多机关。 落尘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要说对付十个修行者不是很困难,这是在杨仔细配合的情况下。 不过他知道杨仔细至今还没有杀过人,这不是她没有这个能力而是她不愿意。 落尘不想让杨仔细做她排斥的事,这和不喜欢是两码事。 更让落尘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居然出现了那么多修行者,再结合天文和地位的突然回朝,落尘意识到这件事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或许,天文和地壤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回来。横山郡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里是否还有其他的修行者留存,甚至有比御气境更高修为的人在那里,这都不得而知。 落尘决定去看看,抬头看向了杨仔细。 “丫头,我们去看看?”这种事没有杨仔细陪同他还真不敢只身前往。上次被困卧山河的囧境还历历在目,虽然不至于被人杀害,但万一被他们困住也是很难受的事。 杨仔细懂事地解下剑鞘,然后自己也化作剑鞘的一部分,消失在落尘对面。 十个修行者已经从横山郡前出了几千里的路,再向东三千里便是盛安城,对于修行者来说这点距离和近在咫尺没什么两样。 在一处密林上空,落尘经过空间诀突然挡住了十个修行者的去路,在他身后,杨仔细不知什么时候现形,默默看着眼前的十个修行者。 “好奇怪,”落尘看到这些人总感觉有些熟悉,因为一般来讲修行者是不用兵器的,可他们的手上却拿着兵器,这些兵器长短一样,是三尺长的刀。 看到此景,落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川上和叶一,因为他们手中的刀和那两个人的何其相似。 “不好,快。”杨仔细突然抓住落尘的手,两个人一同化作一缕清风消失在原地。 第167章 再现玄甲人 落尘和杨仔细刚一消失,那群修行者身前就突然闪距出一个人,这人全身披着玄甲,就连脸上都不放过,只露出两只鹰勾一样的眼睛和红润的嘴。 见这人出现,十个修行者齐声行礼, “师父。” 刚才显然是有人传音给他的,所以他才出现在这里。 这个人就是苍北界东极岛岛主,也就是川上和叶一的师父。 “怎么,叫我来就是看眼前的风景吗?”玄甲人感受了周围,发现并没有任何修行者存在,语气阴沉地质问道。 “师父,刚才出现了斩尸剑,所以才惊动了您。” 其中一个打着马尾辫的人出列说,神情激动,有点暧昧的邀功意思。 不过他略一思索后又说, “可是他们会闪距,而且他们是两个人,一男一女,一前一后。女的在后面。” 这后面一句是在说明两个人的关系,这些人不放过任何细节,办事算是细心周到。 玄甲人在卧山河早就见识过落尘突然消失的神通。但是以那个时候的表现来看,他断定落尘不可能有治气的修为,要不然也不会被困在那里那么多天。 他大胆断定一定是某种未知的神通达到了闪距的效果,才使他们在卧山河全身而退。 要是真到了治气境界,那么当时在卧山河周围的那些人也不会再活着,自己则不可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里。 治气境界是修行界的又一个分水岭,到了这个境界如果再有斩尸剑在手,那么甚至可以越级挑战,同境界将无人可挡,这里的无人可挡并不是指一个人,而是当你手握斩尸剑,那么来多少同境界的人都可以应对。 这也就是为何玄甲人这么痴迷地寻找斩尸剑的原因,因为它给人的加持实在太大。 “既然如此,那你们先回去吧,免得被他暗算。” 玄甲人和落尘在卧山河对峙了很多天,深知落尘的锋芒。要是他掌握了闪距一样的神通,那么他的这些徒弟显然是不足以对抗的。 很多天后,一阵清风飘落到一处崇山峻岭之间。隐隐约约,山上的小坝上错落地分布着很多房屋。 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些房子不是木制也不是烧砖,而是由竹子搭建的。 显然,这里的风土不是承仙国。 在山中的一片竹林中,落尘和杨仔细现了原形。刚一出现,一条斑蛇吐着信子打量着两人。似乎感受到两人身上强大的气息,斑蛇很快害怕地转身就逃离了这里。 走出竹林,依然没有晴天见日,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果林,上面结满暗红的荔枝。 杨仔细伸出手,一颗荔枝到了她手上,然后欢喜地剥皮吃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成吃货了?”落尘玩笑地说,也伸手摘了一颗。 “你们…。强盗来了!” 另一颗巨大的树枝上,有个人惊恐地喊叫起来,似乎在通知附近的人赶快逃离。 落尘和杨仔细愣在原地,心想不就两颗荔枝,怎么就成了强盗。 树上的人显得十分害怕,目光紧紧盯着落尘手中的斩尸剑。 两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这剑和正器太像,想必那人把斩尸剑当成了正器。 看那个人的反应,可以确定以前的正国没少欺负这里的人。 杨仔细害怕那人会从树上摔下来,于是用神通将他放回地面。但看对方满脸惊恐的眼神,她也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求助地看向落尘。 对于这里的事,落尘也一时没办法,多年来形成的强盗印象怎么可能一下子改观。 这件事还是让承仙国的朝廷出面更合适,落尘现在想的是春秋国的那些修行者。要是处理不好,刚兴起的承仙国恐怕就悲剧收场了。 “走吧,”落尘刚出口,杨仔细就解下剑鞘递了过来。 对于这个剑鞘,杨仔细似乎只是帮落尘保管,该用的始终是落尘他自己。 一个空间诀,两人出现在行致楼。 落尘把剑鞘还给杨仔细,走出门对街上溜达的一个人说, “去君下把御子或者忠为民叫来。” 那人果真就恭敬地拜退远去,步伐矫健身体轻盈,显然是军中的精锐。 落尘其实早就发现门口总有人鬼鬼祟祟地来回走动,也不进来吃饭,也不远离行致楼。 要是有不长眼的混混想闹事,这些人会第一时间将他控制,然后被远远地扔到看不到行致楼的地方。 这种安排大概就是忠为民的意思,虽然落尘根本不需要这样的保护,但是作为忠为民的贵人,那小子就是千方百计地表示对落尘的孝顺。 想来想去,忠为民能做的也就是在落尘身边随时听候差遣。要钱,忠为民可不敢和落尘拼财力,要女…,那更是自寻死路。 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可忠为民哪里能不明白落尘和杨仔细的关系。 “丫头,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来?”落尘指的是当初两个人突然化风逃逸的事。如果只是面对那十个修行者,就算落尘可能不敌,但是以杨仔细的能力断不会喊危险这样的字眼。 别看这丫头平日里平平无奇的样子,可落尘知道她可不是普通的御气修行者,手上又有剑鞘在身,可以说再多的御气修行者只要她想都可以消灭。 杨仔细接过后厨伙计递过来的茶水,然后起身谢了礼,这才担忧地说, “有人要闪距过来,我才感觉不妙的。当时他们用了传音才让我发现的,不然那种神通我也发现不了。” “闪距?”哪怕心里做好了准备,落尘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这就意味着对方有治气境界的修行者,那么要阻止春秋国的侵吞就变得凶险了无数倍。 细细回忆起那些修行者的装扮,落尘越觉得这和川上和叶一有关系,那么那个治气境界的人多半就是他们的头领了。 川上和叶一?那不就是冲着斩尸剑来的?不管他们是不是误打误撞,既然发现了斩尸剑,那么这时候他们的目标必定就是自己了。 比起凡间的政权,对于修行者来说斩尸剑的魅力显然是大得多。 特别是修为高的人,那更是趋之若鹜。落尘心想自己一个御气境界的人有斩尸剑尚且能发挥如此威力,要是治气境界的人使用,那又会是何等的恐怖? 第168章 承仙国圣地 没过多久,行致楼外面突然哄乱起来,但片刻之后嘈杂的声音又消失,变得异常安静。 走出行致楼,落尘也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只见君下城中文武百官全部汇集了过来。他们目光殷切,像是等待某种指示。周围还有士兵维持秩序。 百官分成文武行列,整齐地站立在门口的大道上,他们像是朝圣一样看着行致楼的大门,看着大门口站立的落尘和杨仔细。 没有人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在这些官员的心目中,落尘和杨仔细俨然成了新生的承仙国守护神。 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神仙,他们对眼前真实存在的两个人更显得虔诚和敬畏。 为首的御子庄重地走上台阶,几天没见,他身上的王者气质也更浓厚,全身上下都透露着天下我有的气概。 这个场面已经无法再隐瞒了,估计以后行致楼得变成承仙国圣地了。只是,落尘并没有想过这么做,他只是要御子或者忠为民来这里,没想到却惊动了整个王朝。 “落兄,可别怪我,都是那个报信的泄露出去的。刚才我们正上早朝,他这么一报谁都听到了。你如今可是我承仙国的柱石,朝中大臣们要见你也是情理之中。” 御子落落大方地说,但落尘却无比头疼。他哪里不明白这是御子和忠为民耍的小心眼。 承仙国刚立朝,可以说御子和忠为民没有任何根基可言。这一切的改变都是落尘作为推手硬生生把两个人架到那个位置,所以他们要不断强化自己的地位,那么最直接的方法当然是搬出落尘这尊神。 百官们需要的是一次又一次地确认落尘对承仙国到底有多少照拂,还有确定落尘是否还在承仙国。如果这两样的答案都是确定的,那么他们当然会接受新君的权威。 没办法,既然是自己顺带要做的事,总不能不管不顾,于是对文武百官说, “今日劳驾各位了,我这酒楼可装不下你们那么多人。要不是有急事,我也不会找御子兄和忠为民将军。要是可以,你们先回君下城,到时候该怎么做,御子兄会告诉你们。” 大臣们默不作声,心里已经惊涛骇浪,这就是在向他们宣布当今皇上就是他在人间的代言人,这神国之子的事算是有底了。 对于人间的国度来讲,能得到神仙的庇佑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他们中很多人已经在遥想横山郡重回故土的时光了,只是碍于人神之别,不敢贸然询问。 行致楼里的伙计跟杨仔细待的时间太久,也有意无意地学着杨仔细的样子天大的事发生在眼前也面不改色。 此时他们早已经听说以前店里的那个掌柜成了当朝皇帝,可是他们硬是没有前来围观,只是在做膳食的时候比以前更仔细了些,而且每个人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像以前一样有说有笑。 新帝是以前同一个屋檐下的伙伴,而且他回到了这里,这种好奇不是每个人都能忍住的。 可是今天他们就是想给杨仔细争个面子,他们觉得杨仔细两耳不闻的样子很酷,他们不能给那丫头丢脸。 大厅里只剩下落尘,御子和忠为民,杨仔细很习惯性地去端茶,只不过如今物是人非,杨仔细一起身,御子和忠为民也会跟着起身,然后默默地目送杨仔细离开的方向。 “你们两个今儿个怎么了?”落尘好笑地说,以前他们可是把杨仔细当成空气,根本就没有认真打量过,他们甚至不记得杨仔细存在过,或者说不清楚她什么模样。 “请坐。”对于落尘来说,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杨仔细对自己的重要性,这种感觉是很自然的,不用刻意去提醒的,就像每天呼吸的空气。没有杨仔细,估计落尘都死过好几回了。 等两人又重新落坐下,落尘才说, “春秋国出现了强大的修行者,估计连我们都应付不过来。”御子和忠为民清楚落尘口中的我们指的是落尘自己和杨仔细,他们这些凡人在这个级别的角逐中连凑数都没有资格。 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在他们的认知里,孔君是从没有见过却是高不可攀的圣人,可以说对于正国来说他就是开天辟地的人物。 接下来他们真正能见识到的最厉害人物就是落尘或者杨仔细了,他们都对付不了的修行者?那岂不是没救了? 御子和忠为民脸色一下子煞白,一脸担忧地看着落尘,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翻身的可能。 当然,只要斩尸剑合而为一在落尘手上,或者杨仔细发狠动了杀念也许可以制衡那群修行者。 只不过落尘心里明白要让杨仔细这么做太过残忍,于是才叫来两个人。因为落尘记得这座城有个大阵,那阵法可以抑制修行者飞行。 这个限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可是不能飞行的可不只是修行者,同时也无法化剑,这对于大多数修行者来说是致命的。 这个大阵便是天地伏龙阵,它虽然不能像斩尸阵一样让修行者变成普通人,但那是由于盛安城实在太大。 落尘甚至怀疑那就是斩尸阵演变出来的,只是作用到整个盛安城,效力难免会不尽人意。 见两个人几乎哀求的眼神,落尘干脆说, “其实,这天下远比你们知道的要大。我在蛮荒之地有些朋友,我去叫他们来帮帮忙吧。在此之前你们去找盛安城里那个大阵的启动机关在哪里,我想它必定是在君下城。” 两个人连连称是,心里却对落尘口中的蛮荒之地一无所知。 “请,”杨仔细这时候端茶奉上,御子和忠为民又慌忙地站起身谢礼。 丫头对两个人的反应不悲不喜,静静地回礼,不管对方是不是皇帝老儿,在杨仔细眼里和后厨里的那些厨子没什么两样。 权势对她根本没有作用。 “想不想回去看看呀?”落尘难得地温和着问。 回去,这又是莫名其妙的一个问号,可是出奇的是杨仔细总能听懂。一听到回去,她目光终于有了些色彩,重重点头说, “很久没有见过安弱姐姐了,还挺想她的。”杨仔细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落尘以为这丫头的思念永远是某个地方,比如云都里的醉仙阁,比如苍北界的谷兰阁,比如这里的行致楼。 没想到今天居然对一个人起了想念的思绪,这让落尘很意外,于是笑着说, “丫头,想不到你的世界也有人情世故呀,看来又落到了人间烟火去了。” 杨仔细低下头,没有说什么。她其实也想撒个娇卖个萌,可是一向文静的性格让她难以启齿。再说还有两个外人在,更不敢多说什么了。 “拿来吧。” “现在?” 杨仔细感觉太突然,但很快就把睡觉都枕着的剑鞘解了下来。 第169章 领悟星河意 云都,北郊外。 这里的能见度永远只有那么几十米的距离,带着湿度的雾气弥漫在四周。如果在日落时分,这里就像是地狱的入口,阴冷又昏暗。 不过就算是在白天,这里的天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萧瑟的风从北而来,不带一点人世间的气息。 城楼上,安弱屏住呼吸,神情专注地目视城外厚重的雾团。在她的身后,无数明光甲手持赤焰严阵以待。 “安弱女士,他们会不会走了?”何长生欠揍地从身后猫着上来,又煞有介事地看了一眼城楼下空荡荡的雾气。 安弱懒得理会这个将军,他现在的心思全部在对方中间的一个人,那人同样拥有御气的修为。而且这几年也不知道他们得到了什么机遇,人魔居然集体增进修为,已经到了智合的境界。 那个人显然是那些人魔中的佼佼者,居然从万千智合之中脱颖而出。 这几天更让安弱担心的是那个和她一起去苍北界的礼尚,如果他冷不丁从某个角落出现,那么自己的可就凶险了。 好在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这就说明他并没有在这里。 对于礼尚来说,当然是选择在苍北界修行,那里对修行来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怎么可能错过。 在安静的城楼下,安弱突然发现城墙上爬满了人魔的身影。他们悄无声息,四肢像是爬行的夜叉,在几乎垂直的城墙上如履平地般缓缓向上攀爬。 “明光甲!” 安弱大吼一声,随之身体凌空而起,一招星河意同时发出,这是满天星的成型模样。 无数散发着耀眼光芒的飞镖从安弱身边突现,然后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城墙上如蝙蝠一样攀爬的人魔。 远远看去,飞镖的光芒密密麻麻,就像深夜的高原上抬头闪耀的星河。 干净,空灵,深远。但从安弱身边激发出来的这些星辰却是夺命的。 死亡的气息充斥在城墙上,一片又一片的人魔被击落在地。 可是令人沮丧的是人魔们只是稍微躺了一会儿,接着又奇迹般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继续向上。 星河意本来是为大面积杀伤而生,可是安弱面对的是一群人魔,他们没有痛感,没有多余的感情,只要没有击中要害,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他们依然会继续向前。 这一切实在太快,明光甲这时候才抽出赤焰,然后拼命地向城墙上挥舞着手中的赤焰。 赤焰的威力直接把人魔撕碎成两半,只是人魔太过灵活,能成功击中的寥寥无几。 落尘和杨仔细闪距到寻仙阁,守在这里的几个明光甲打量了一下,最后把视线凝聚到落尘手中的剑。 “你是…,鬼差?” “啪!”其中一个明光甲狠狠地打在刚说话的那人头上。好在明光甲有卸力作用,不然被他这么一掌下去造成脑震动也说不定。 “鬼差是你叫的?这是我们落百长。” 在这个老兵的带领下,几个明光甲整齐地向落尘行了礼,有些人因为紧张动作有些变形。 明光甲基本来自长阳国,在长阳,落尘的名字已经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不过军中和百姓的叫法却是不同,在军中他的称谓就是落百长。 虽然这只是官职,但这三个字连在一起在长阳就是指一个特定的人。而在百姓中流传的当然就是耳熟能详的“鬼差”这个名号。 刚才那新兵显然是从军不久,所以对落尘的称呼一时间改不过来。 “云天呢?”落尘回礼后直接问,刚才他观察过这里,感觉总是少了点什么,整个寻仙阁冷冷清清,这感觉以前可没有过。 “云天先生去镇守鸿蒙了。”明光甲回,然后指着遥远的北边说, “这些日子那边常有人魔入侵,何将军和安女士也很少回来了。” 落尘谢过明光甲, “走吧。”话音刚落,杨仔细和落尘突然消失在寻仙阁的天台。 “这…。”明光甲听说过落尘的传说,但这样凭空消失的属于法术还是神通?所有明光甲都说不出合理的解释。 “这还是人吗?”其中一个人颤抖着嘴说。 刚才两人闪距是出现在楼里面,所以明光甲还没有发现两人是怎么出现的,如今亲眼所见,对他们带来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离神仙的距离原来如此的相近。更让他们骄傲的是他们来自同一个国度。 北城的半空中,雾气被一股强大的气息荡开。放眼望去城外站满了蝗虫一般的人魔。 他们冷静,矫健,像一群没有灵魂的人前赴后继。 明光甲终于看清了自己面对的敌人到底有多汹涌,多野蛮。就算是一向好斗的安弱也被这阵仗吓得有些慌了神。 可是没等人们从惊恐中清醒过来,一声剑鸣从天而降,其中似乎蕴含着无可匹敌的威压。 人们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因为在剑鸣声响起的刹那一道白色的剑芒也随之生成。这道剑芒如闪电一般耀眼,但又比闪电更刺眼,它的光线也更纯净。 “黑皮汉,还知道回来。”听到这个声音,安弱知道这是斩尸剑的剑鸣,心头一喜。 “星河落人间!”安弱身体极速向上攀升,无数飞镖陡然出现然后向反方向砸去。 散发着炙热白光的飞镖在城外形成一道雨幕,把地面照得通白,把天空照得五彩绚烂。 “嘣嘣嘣…。”飞镖带着强大的势能落在地面,落在人魔的身上,落在泥土里。 雨中不断有红色的血喷溅向上,像火山上的岩浆跳动乱舞。 终于有低沉的哀嚎在人魔群中响起,他们没想到这满天的雨居然就是满天杀人的刀子。 可是没等他们幽怨,黑色的世界突然占据了他们每个人的心灵,最后他们看到一丝白光,这就是他们死前最后的感知。 知其白,守其黑,天下式! 落尘一剑起,剑芒所到之处,剑锋所指之地,竟是摧枯拉朽地毁灭了一切。 在远处的更远处,白玉手拿一把彩色羽毛编织的蒲扇,看到云都城外的惊天动地一幕,摇头叹息, “看来落兄又长进了不少。”他收起打开的扇子,微微侧头,眼神看不出是喜是悲地对身边的一个人问, “他不是没在云都吗?” 被问的人魔上前两步, “白玉先生,他之前的确没在,已经消失了很长时间,不知道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不过白玉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迈着脚步淡淡地说, “走吧,叫他们化整为零撤退,回玄牝山。” 第170章 神秘的断臂少年 云都城北外尸横遍野,还没有死透的人魔在地上犹如丧尸一般蠕动着身躯。 面对如此惨烈的四周,他们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冷静得像魔鬼。 没有谁因为四肢断裂而哀嚎,也没有谁因为鲜血直流而表现出痛苦。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那么他们要做的就是完成任务。 作为军人,城楼上的明光甲看到这一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安静地默默地注视着他们。在每个人的心底都不得不承认这些人魔的纪律旷古未有。 安弱也停在半空中,默默看着脚下挣扎着向前的人魔残军自生自灭。健全的人魔已经逃离,她震撼于这些人的坚韧。 落尘知道这场面不适合杨仔细见,一个闪距把她带到了醉仙阁。 一场蓄谋已久的争夺战以一方的碾压收场。 此时一个单臂的少年在密林中死死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双目赤红,显然对眼前发生的这个结局难以接受。 可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难以扭转局面,于是只好忍而不发,带着不甘和屈辱悄悄消失在林中。 由于单臂少年至始至终都没有外放神识,所以在那样混乱的战场安弱和落尘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残缺的人魔依旧向前,以他们目前的行动能力已经没有办法再爬上高大的城墙。他们这样做无非就是要给撤离的人魔争取一点时间,哪怕这可能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可是他们能做的也就这样了。 这悲壮的垂死看得人毛骨悚然,再这么下去对城墙上明光甲的士气必定有不小的打击。 安弱闭上眼,双手向下一展。虚空中又出现无数光点,像缤纷的礼花散落向地面。 无数爆豆一样的响声在地面升起,击穿人体的闷响,打碎石子的清脆声,还有打在血泊中激起的层层浪花。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带着淡淡北方树林的清香,两种味道交汇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味道。 城墙下再也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只有静静流淌的血水,时不时被风吹起的草叶。 云都的雾再次扑面而来,像奔流的河水一样倒灌进城北战场的每个角落,似乎连它们都不忍心再看一眼这样的人间炼狱,想用自己的面容来掩盖这里发生的一切。 多余的雾气慢慢向上攀升,升向更高处的天空,慢慢聚集成像一团泥土弄脏了的棉花,它们在风的指引下散漫地在高空中游荡,似乎尘世间的一切都不再与它们有关。 雾气入天,那便是云。 人若升天,那就是神。 云终究化雨再次落地,神的心始终有人性,所以割舍不下人间。 对于此次人魔大战,安弱又有了一次突进。她的星河意已经可以穿金碎石,这对人魔的危险将更加致命。也就意味着她的修为走到了御气的巅峰。 意气风发的安弱才想起来没有看见落尘,飞身到何长生跟前问, “黑皮汉呢?” 何长生哪里知道黑皮汉是谁,一脸茫然地摇头。 安弱这才明白过来这个诨号很少人知道,又改口问, “落尘呢?” 以何长生的凡眼刚才落尘的出现根本就看不清,而且他又消失得太快。 不过经过安弱的提醒,何长生也想到了刚才的剑鸣似曾相识,惊喜地说, “落百长回云都了?” “算了。”安弱发现对方一问三不知,也懒得浪费时间,摆摆手飞了起来,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云都的浓雾中。 “看什么?出城清理那些垃圾去。”见明光甲愣愣地看着安弱消失的地方,何长生气不打一处来。 安弱惹不起,但自己好歹也是云都将军了,手中握有两万明光甲,可以说位高权重了。 两万明光甲,这数量看起来并不算多,但就因为那是明光甲,才显得犹为势大。 可以说在凡人的世界里,两万明光甲可以横扫一切当在他们面前的军队。 哪怕是面对修行者,明光甲也是有一战之力的,所以明光甲绝不是凡间该有的,而它的出现也并不是对付凡人军队。 等安弱回到醉仙阁,杨仔细早已经做好了饭菜。 这简单的一个举措却让安弱心里一惊,因为按照速度,自己和落尘两人算是前后脚出发的,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就因为这点时间差就能把一桌菜做好。 来不及打什么招呼,也没有寒暄半句,安弱狐疑地在落尘和杨仔细周围打转,想看看他们有什么变化。 杨仔细被看得不明所以,忍不住问, “安弱姐,你这是怎么了?我们也没什么变化呀。”杨仔细心虚地翻看了一下自己,见却实没有什么不妥才放心。 桌上的菜明显就是杨仔细的手笔,安弱对这个再熟悉不过了,想到此,她有些艳羡地问, “你们那么快就回到这里,难道到了治气?” 闹了半天杨仔细才明白安弱反常的举动是因为这个,笑着说, “哪里那么容易呀,安弱姐都没有晋阶,我们怎么可能先你到达那个境界。” 对于安弱,杨仔细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于是毫无心机地解下身上的剑鞘,然后把包裹在外面的黑布打开,露出冰寒森冷的斩尸剑鞘。 “是因为这个,我们才可以闪距的。”杨仔细说着把剑鞘往安弱身边推了过去。 “就这个?”安弱也不客气,拿起剑鞘端详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嫌弃。不过在心里已经恨天不公了,自己每日修持,竟然比不上一块破铁,这多少让安弱恨得牙酸。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突然感觉有点奇怪,她们似乎忘记了落尘的存在,也很久没听过落尘片语。 等他们想起他的时候,落尘早已经狼吞虎咽地吃着桌上的菜肴。 对于他来说,这世上没有几件事比吃更重要了。至于安弱的疑惑,他才没时间关心,毕竟嘴里塞着杨仔细刚做好的菜,张嘴说话就不雅了。 “黑皮汉!” 安弱怒不可遏地叫道,对于落尘漠不关心的态度又无可奈何。 咽下最后一口菜,落尘才不紧不慢地说, “这剑鞘现在是杨丫头的,你要是想知道其中的秘密可以问她,和我可没关系。” 既然已经送人,那么如何对待其中的秘密落尘也就没权利过问了。只要杨仔细愿意,就是把剑鞘送出去落尘也不会多嘴,这大概就是落尘对杨仔细的偏爱。虽然无声无息,可这种待遇却是独一无二的。 第171章 到处摇人 对于杨仔细来说,任何强大的神通都没有什么吸引力。闪距作为人人渴求的大神通,她却没有什么觉得多欢喜。 要说在意,那也是因为这是落尘送给她的,如果是别人送的估计她都不一定接受。 虽然不能把剑鞘送给安弱,可是告诉她空间诀却不吝啬。杨仔细附到安弱耳边嘀咕了一阵,然后憨憨地笑着说, “要不安弱姐姐你试试?”说罢将剑鞘递了过去。 对于闪距的诱惑,安弱这样的武痴怎么可能抵得住。 不过她还是扭捏了一下,但也只是象征性地推辞了一句就迫不及待地接过了剑鞘。 再一次拿起剑鞘,安弱的心也微微颤抖起来。 闪距神通,这是无视距离的大神通,有了这个神通,那么就意味着可以在任何地方任意穿梭。 这种强大的神通要靠自己领悟那是何等的艰难,也许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窥见它的门槛。 可是如今这漆黑的铁疙瘩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实现人们梦寐以求的闪距。 安弱深吸一口气,准备自己的第一次闪距…。 房间里安静了起来,随着安弱默念了一遍空间诀,她的身影也消失在醉仙阁。 弱水河上,安弱大声的狂叫一声,然后突然无影无踪,仿佛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没等弱水河上回荡的叫声消失,她又出现在天都的上空。 正在坐谈的李守一和明心同时脸色大变,匆匆走出门举头向天,可是天空上却空无一物。两人对视了一眼,摇摇头并没有多作声, “既然能被我们发觉,想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李守一自信地说。 正当两人惊觉的时候,安弱早已经在苍北界的谷兰阁里。她在细水边美美地饮了一口河水,这才满足地说了一声痛快。 下一刻,安弱又出现在醉仙阁天台上。值守的明光甲刚抽出手中的赤焰要拼死攻击,转眼发现是安弱,惊吓之余又觉得这世界疯了。因为他们不久前刚见识到落尘和杨仔细这样的变身。 还没等明光甲上前行礼,安弱又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落尘和杨仔细面前。 “这到底是什么神物?”安弱畅快无比,对手中的剑鞘爱不释手的样子。 可是这么珍贵的物品杨仔细能借给她用已经是莫大的信任了,安弱也知道再得寸进尺就变味了,于是把剑鞘递了回去。 这时候落尘才刚吃完饭的样子,放下筷子说, “我们在外面遇到了一点麻烦,想请你帮点忙。人魔这次元气大伤,估计一时半会他们没能力再来。” 安弱好奇,能让这两个人麻烦的事会是什么?现在有空间诀在手,就算是遇到治气境界的修行者也指不定谁胜谁负。 “怎么,这么瞧得起我?那我必须去,那些人魔修为太低,打起来没什么意思。” 只要有架打,安弱就一脸的期待。对她来说能在战斗中修行是求之不得的事。 如今她刚又精进了星河意,正好想试试面对高手时的效果。 落尘想了想,感觉只有安弱一个人不保险,还得找一个人才行,可是云天和明心还不足以应付他们的战斗,想来想去,他突然想到了天都的李守一。 “丫头,”落尘一开口,似乎不需要再多说,杨仔细就把剑鞘递了过去。 接过剑鞘,落尘消失在桌子前,然后出现在良远先生的府邸。 门口的守卫换成了明光甲,不过天都的明光甲并不属于长阳,而是由黑土之地的士兵组成的。要说起来,这些明光甲还是落尘帮他们得到的。 虽然时隔多年,可是整个蛮荒之地都流传着关于落尘的传说。 特别是守护这里平安的各路义士,落尘这个名字更是如雷贯耳。 刚到门口,落尘手中的风铃就发出清脆的叮叮声。这个声音就像是某种符号,明光甲听到这声音一激灵。 因为这个声音代表一个人,也代表某种身份。但在所有明光甲心里,这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向往。 多少次危险在这个声音响起时化险为夷,多少人因为那个人的存在得以平安。 就像书阁里天下式里所言,知常则明,明则守弱,守弱则强。 落尘的行为一直在守护着一群又一群需要被保护的人。 不等明光甲上前迎接落尘已经先行礼到, “良远先生可在?” “当然!”明光甲激动地迎落尘入内,这种不经过通报就直接进门的待遇绝无仅有,可是没有人觉得这样做有问题。 对于黑土之地的人来说,落成早已经被当作目后府的一份子,虽然没有名份,可每个人对落尘的看待都不低于先生。 再次见到良远先生时,他似乎变老了许多,一眼看上去脸上明显有了深深浅浅的皱纹。 良远看出了落尘的心思,爽朗地说, “人哪有永远年轻的,我都快六十了,能有今天的状态,我已经很满足了。” 落尘郑重地向良远行了一个躬身礼。在他身边,几乎都是没有什么变化的人,只有他一天天老去,那样一定会很孤独。 良远知道落尘来这里不可能只是单纯在看他的,于是开诚布公地问, “你小子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要事,尽管说吧,耽误了你的事我可担待不起。” 落尘没有回答他的话,默默地端起桌上的茶杯给良远续上,这才庄重地坐下来说, “先生,这次我来的确有事,我想请李守一跟我走一趟。” 良远先生似有所悟,但并没有再问什么,他知道如今的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参与落尘的事。 “估计李守一和明心在一起吧,走,我和你去。” 良远起身,就要向门外走。到了门外,无数的明光甲挤满了院子。 这么多人出现在这里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在明光甲最前面,正是明心和李守一。 “这些人,真是没见过世面。”良远先生苦笑道。 他当然知道肯定是守卫通知了其它人,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他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又笑着对落尘说, “你看,你这小子离开这里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有这么大面子。人都不请自来了,也省得我们跑了。” 李守一似笑非笑地看着落尘,然后大踏步上前抱住落尘, “落兄弟,多年不见。” “谢谢。”落尘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熊抱,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等李守一松了手,落尘白才如释重负,抱拳对李守一说, “李兄可否跟我走一趟,我现在需要你这样的帮手。” “唰!” “我等愿往。”明光甲齐刷刷地行礼情愿。 要说明光甲的能力,还真的和修行者可以周旋一二,但承仙国里云都何止万里,要带上他们根本不现实。 于是行礼说, “多谢各位,但这次李守一就足够了,你们去了也是浪费军力。” 明光甲默不作声,为首的明心这时候上前说,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勉强了。李兄,可不能丢我们云都得脸面哦。” 李守一自信地笑了起来,他早就想出去见见天下了,这次刚好落尘相邀,他哪里还有推辞的理由。 第172章 刀叶神通 盛安城南门上,悬挂着一把黑色的剑。 剑长三尺五,通体漆黑。在黑色的剑鞘上有三个苍劲有力的字—斩尸剑! 在城门外,玄甲人抱着手沉思。在他身后是一百零九个手持长刀的年轻人,他们统一梳着马尾辫,紫红绿黄的着装却各有不同。 前两天有人试图飞越盛安城,可不知为何他们的飞行神通在城墙内却无法施展。 玄甲人不服气,于是命人从城门口进去。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派出去的十个修行者却有去无回,这让玄甲人心生忌惮。 而且看城门口那把斩尸剑,他料定里面有修行者而且就是以斩尸剑主人为首。 十个修行者,足以灭掉一个凡人的国度,而他们却在一个小小的城门中丧命。 这让玄甲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虽然他已经是治气境界的修行者,但是面对盛安城明显有各种阵法的未知地界,他还是不敢贸然进去。 内城楼上,御子身披铠甲,腰间挎着一把正器掐算着落尘离开了几日。 这时有人上前问, “陛下,那落杨二神已经离开了三天,莫不是害怕城外的那些邪祟,不敢再回来了吧?” 没等御子回话,忠为民上去就把那人踢了个狗啃屎。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就你那点花花肠子别以为我不知,不就是你害怕了想逃命吗?” “临阵退缩,扰乱军心,当斩!”御子冷冷地说。 这人属于石矿出来的,各大臣和他算是有旧。他们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有这样的声音出现,可是毕竟有同僚之谊。 眼见有护卫上前要把他拖出去,人们纷纷出言求情。 忠为民和御子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在这里他俩算是一个派系,如果他们不团结在一起,那么朝堂必定是被人架空的结局。 这是立威的最好时机,御子冷哼道, “大敌当前,军法无情。况且,他无端污蔑我落兄,此罪断不可饶恕!” “来人!”忠为民也大吼一声,两个心腹听出了自家大人的决然,于是快步上前托起人就往外跑。 楼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人再吱声,都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局势如何收场。 斩尸阵毕竟是死的,拖不了多久城外的那些人就会发现其实盛安城就是个空城。 空城不是指里面没有人,盛安城军民何止百万。 但对于修行者来说,城里没有同样的修行者那就是如同空城。 此时玄甲人的目光从城门移向了旁边的城墙。 城墙是由石块垒成的,看起来坚不可摧。 要是面对的是一般的军队攻城,或许这令人生畏的城墙只能感叹。 可是想要从那里打开一个豁口对于玄甲人来说并不是困难的事。 作为治气修为的人,除了有闪距的神通,还有搬山倒海的神力。 再坚固的城墙用一座山的威力去冲撞结局都是肯定的。 玄甲人本来想着这么好的城墙毁了可惜,但如今除了摧毁它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他可不想自己进去冒险。 沉吟了片刻后,玄甲人缓缓举起右手,以掌为刀劈向盛安城墙。 掌刀从玄甲人手中挥出,在他的身前凭空出现一把精美的刀形,刀锋脱离地面奔向盛安城而去。 这刀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它却真真实实地蕴藏着一座山的力量。可以想象诺大的一座山被浓缩成一把刀大小是何等的鬼斧神工。 而且此时被他化成刀以后,它能发挥的又比一座山的摧毁力要大得多。 刀锋所过之处,仿佛空间在颤抖,在燃烧,在扭曲。 这一切只不过是转眼的时间,玄甲人的刀意就到了城墙。奇怪的是,明明刀锋只有三尺长短,在接触到城墙的那一刻整个盛安城都跟着晃了一晃。 没有玄甲人预想中的轰然大作,城墙依旧安然无恙地伫立在他的眼前。 刀叶似乎被什么东西吞没,消失在城墙上。 是的,玄甲人的神通就是刀叶,所谓一叶一菩提,他的刀中自然有自己的大道三千,用一把刀雕刻一座山,或者说一座山被雕刻城一把刀,那么这把刀将会有何等的威力。 可是今天,玄甲人的刀叶被一座凡人构筑的城墙挡住,这让他骇然的同时也深感怀疑,这城到底是谁人手笔? 盛安城之所以能挡住刀叶的攻击,当然是因为天地伏龙阵的存在。阵法不但限制修行者的飞行,而且它将整个盛安城连成了一体。 也就是说盛安城任何建筑体受到攻击,那么在阵法的作用下,盛安城庞大的城池会化成一股力量来抵挡受到攻击的地方。 所以在阵法启动的情况下,你甚至连城中的一片碎瓦都破坏不了。 一座山的威力和整个盛安城比起来就显得单薄了很多,想要破坏它,更是痴心妄想。 可是,玄甲人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于是又一片刀叶从他手中挥出,刀意还没有撞向城墙,紧接着他又挥了一刀。 刀叶像行军队伍一样从玄甲人开始连接到盛安城墙上,一叶便是一山之力,而且是将山化成刀刃的威力。 盛安城不停地晃动了起来,城中的人像是坐在马车上一样来回颠簸。 可是,盛安城巨大的底盘足以支撑不被这晃动倾覆。 可惜玄甲人只有一个人,要是有三个像他这样的人同时攻击盛安城,那么天地伏龙阵的防御也将分散到三个不同的地方。那时候阵法的防御将削弱很多倍,或许那样这座诺大的阵法真的会被攻破。 可是现在不行,玄甲人再努力他也无法撼动这座无边无际的都城。 御子早已经做好了城在人在的准备,所以才出现在盛安城南门。 刚才不仅让整个盛安城晃动,同时也让城门上的大臣和士兵的心也跟着动摇了起来。 他们中很多人到现在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城池的晃动又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可再笨的人也能隐隐猜到这是城外的那些人做了什么。 很多人已经恐惧,怕整个盛安城被连根拔起。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弱小的躯体竟然能撼动这么大一座城。 就算是神,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门外匆匆走进来一个护卫,向御子行礼后说, “陛下,有士兵临阵脱逃了,如何处置?” 房间里顿时炸了锅,这意味着盛安城很可能从内部瓦解。 有一个逃脱者,那么接下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人们眼巴巴地看着御子,心里却已经担心家人老小。 每个人的情绪低落到了极致,外患一旦牵动了内忧,那么离毁灭就不远了。 就在这时候,大殿内出现了一把黑色的剑。 确切的说是一把剑鞘。 然后落尘的身影显现了出来,旁边是杨仔细波澜不惊的面庞,还有一男一女,人们却从来没有见过。 第173章 趁你病 落尘的到来就像是一剂定心丸,人心惶惶的屋里再也没有了退缩的声音。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落尘还带了两个人回来,显然也不是凡人。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可是外面有一百多人。”虽然说话的声音很小,可在这庄严肃穆的时刻,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大臣也从开始的喜悦中醒悟过来,是呀,四个对一百多人,怎么看都没有胜算呀。 人们的心中又一次被蒙上阴影,这不仅是一个人,一家人的命运风暴,而是整个承仙国的生死存亡时刻。 不同于其他人,忠为民和御子却坚定地信任落尘,其实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不是那么悲观,因为既然落尘只叫两个人回来,关键是回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匆匆和御子打招呼之后,落尘就领着几人出了门,因为他也想看看治气境界的人到底有多少的威力。 “怎么样?”见自己无法感知到外面的情况,落尘只能问杨仔细。 这里是斩尸阵的范围,一般人根本无法动用神识。这也就是为何外面的那些修行者也对里面一无所知的原因。 哪怕玄甲人也无法穿过斩尸阵,可见这阵法的强大。 但是作为御气境界的杨仔细却可以做到神识任意穿梭。或者说她的神通不靠神识,也不依赖灵气。 只需要用心去感受,去聆听,她就可以了然于心。 所谓万化由心,杨仔细在书阁中看到的也正是《心诀》二字,这也是最接近大道极境的神通。 所以从她的神通就可以决定,杨仔细的起点要比其他人高出太多。 几个人屏住呼吸等待杨仔细的结果,时间一秒秒过去,杨仔细的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似乎在和什么东西角逐。 金色的阳光从杨仔细的背后穿越而来,清风打乱了她的发丝,又帮她温柔地梳理好。 在此时此刻,她看起来圣洁无比,又慈悲且孤独。 这一刹那仿佛过了很久,杨仔细才收回心神。 虽然发现了某些秘密,可对于杨仔细来说这并不值得欣喜,她只是不喜不悲地说, “那个治气修为的人好像受伤了。他大概在我们来之前动用了太多的神通,以至于念力枯竭,我想没有几天时间是无法恢复过来的。” 落尘觉得这个信息太重要了,于是赶紧叫忠为民出来问话。 虽然忠为民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是还是他把刚才盛安城晃动的事详细地告诉了大家。怕落尘几人理解不了,忠为民甚至绘声绘色地说出了晃动时的幅度和频次。 也就是他觉得无关紧要的这些补充信息,作为修行者的几人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重点。 盛安城在短时间内晃动了一百多次!这就意味着那个神秘的大修行者使用了一百多次至强的神通。 同样是修行者,几个人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是几乎搏命的行为,是要和盛安城同归于尽呀。 到底是出于什么让对方如此疯狂?几个人不禁疑惑。 其实玄甲人这样做没有别的原因,就是猜到了盛安城内没有修行者坐镇,所以想尽快攻破这座城。 可是到后来发现自己奈何不了一个城墙之后,他的心态有了转变。 这时候他的心思不再是侵占盛安城,而是和冰冷的城墙较劲。 作为治气境界的大修行者,自然有属于自己的骄傲。被一堵墙挡住去路那不就是天大的笑话,可以开山断河的人怎么能被一堵墙为难? 所以他不甘心,然后越来越暴戾,大有不破城墙誓不罢休的架势。 只是到他毫尽念力的时候才猛然发现自己低估了这座城的防御能力。 如今玄甲人只能慢慢远离,他甚至已经不能使用闪距回去。 闪距神通,那是撕碎空间的逆天行为,在这期间人的身体会在一瞬间处于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需要修行者极佳的状态才能实现,因为一旦稍有不慎,你可能就再也不能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其实在修行者使用闪距神通的时候,会在空间裂缝里穿梭一段时间,只是这段时间极短,而且那里的时间不作用于现实时间。所以闪距在现实中是没有耗费时间的。 盛安城楼上的几个人虽然不能确认玄甲人如今到底还有几分实力,但可以肯定的是现在对他发起攻击是最好的选择。 一旦玄甲人恢复到原来的实力那么想要战胜他几乎不可能,或者说想要消灭他就是妄想。 拥有闪距神通的人对于此时的落尘几人来讲,就算占着斩尸剑在手中有几分胜算,可是万一人家不想和你纠缠,他可以转眼跑得远远的,而你根本没有办法追上他。 可以说在双方的对战中,玄甲人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落尘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的盛安城外,心里在估算已方如何战胜那么多修行者,如果出现意外又该如何逃命。 英雄好汉的那种说词他是从来没有当回事的,一句轻飘飘的名声哪里有命重要。 盛安城看样子坚固无比,要说守着这座城安于现状似乎在短时间内也没什么问题。 可既然是说短时间内,那么在对方无数次的试探后必定有被攻破的一天。而且就算能保住盛安城,可承仙国并不是只有这么一座城,一块地。 他的国土纵横以万里计,承仙国怎么能偏安于小小的盛安城苟存。 “追!”落尘只说了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一个字。 收到这个字,安弱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刚才她已经得知对方有个治气大修行者。要是平时当然不敢招惹,可是在对方受重伤的情况下,她倒是很乐意见识见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有多大的神通。 这当然是不要脸的泼皮想法,可一切的根源不就是自身修为不够,那么在对方重伤下去尝试接触似乎成了唯一可行的方式。 刚想飞身追人,安弱突然大惊失色,她发现自己施展不了飞行的神通。 “这里是斩尸阵内,任何修行者都会变成普通人。”落尘静静地说,已经开始向城楼方向走去。 安弱这才想起上一次出逃时的情景,看一语未发的杨仔细说, “那杨丫头呢?” “他不一样。”落尘说。 “怎么就不一样?”安弱不依不饶。 “因为就算是修行者,她也是普通人。” 这句话里面的意思安弱懂了,可是怎么做到的?或许这天下没人能解释。 第174章 一字诀 追击的途中不断有天文和地壤布下的伏龙阵,所以不得不落地,再起飞,再落地。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因为对方也会有同样遭遇。 如果被他们逃回横山郡,那里同样有一个大阵,只是横山郡比起盛安城小太多,阵法的威力也就小很多。 落尘几人当然没有想到这点,他们只是想尽快赶上去,多让玄甲人喘一口气那就多一分危险。 在经过两个时辰的追赶后,几个人不得不停下来。 这时候夜幕刚下,天边的鱼肚白已经消失。 在西边天际线的上空,一轮明月惺忪地散发着青色的光芒,把整个夜空上的星辰遮在它的光线之外。 呼呼的夜风吹散了宁静的月光,远处的小丘上有树叶在跟着摇摆,有一股凄凉的苍茫感。 在他们前方,十个手持长刀的人挡住了去路。 面对同样是御气修为的十个人,安弱似乎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看来那个人真的受伤了,居然用替死鬼挡路。”说完安弱爬升了高度,在天空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点。 “他在干嘛?”李守一不懂地问,在他看来这时候大家应该在一起。对方可是十个,万一他们集中力量各个击破那后果就很危险了。 这也难怪,这样的场面李守一第一次见,难免心里没有底。 还没等落尘回答,耳边就传来安弱的传音, “用剑遮一下。”剑当然不可以遮雨,可落尘的剑却可以挡住灵气,于是无奈地画了一个圈,把大家包在剑圈里。 天空骤然亮了几分,随后天上出现许多光点。这些光点像是编织的网,密集整齐地从天而降,仿佛要把整个大地覆盖。 光点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密集,给人一种末日悬在头顶,就要毁灭的压抑的紧迫感。 因为这时候看起来这些光点太像,像整片星河俯冲向地面。 杨仔细抬头,不禁赞叹一声, “好漂亮!” 落尘无语地叹气,心说这丫头怎么这么虎,这可是杀人的东西呀。 对面的十个修行者纹丝未动,看到安弱的星河意如临大敌。他们已经顾不得落尘几个人,纷纷举刀劈向天空,劈向即将落到头顶的星雨。 十把刀一经挥出,刀意也跟着向天而去。十个人头顶上星雨的光芒顿时暗淡了许多,下坠的速度也明显迟钝了一些。 到那十个人头顶时,星雨像璀璨的烟花消散在半空。像是被对方的刀意融化,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十个对一个,能让他们有如此反应已经算是安弱鹤立鸡群了。要知道他们可不是云都城外的人魔,这些人的修为可一点不比安弱低。 无论神通幻化成什么样的形式,但归根结底是灵气作为基础组成的。 安弱的星雨是向下的灵气,十个刀意是向上的,两股灵气在半空相撞,最后当然就是相互抵消。 当然灵气的作用因人而异,比如灵气是土,那么有的人直接搅成泥就扔过来,有的烧制成陶,有的则制成砖块,…。 更厉害的可以在土里面种各种东西,也可以用土把自己埋藏起来。 “这…,这是她一个人做到的?”看着满天星雨,李守一不可思议地惊叹。 一般来说御气境界的修行者只能幻化一物,可安弱却能幻化无数的星雨。任谁初次见识到这一幕也要发出感叹。 安弱的星河当然也属于一个,只是这个整体里包含了无数的个体。 很简单的一个证明就是当星雨被打破一处以后,所有的星雨都会被破坏。 十个修行者挡住了他们头顶上的星雨,其它地方的星点同时也暗淡了下来,然后跟着慢慢消失。 此时十个修行者哪里肯放过机会,一同向天上的安弱举刀斩去,出现的刀意也正是玄甲人的刀叶,只是他们的能力不足以像玄甲人一样扭曲空间。 见此李守一凌空一指,从指间窜出一条奇怪的符意,那形状很规整,像一条笔直的大路,也像一条割裂天空的直线挡在了十道刀叶之前。 不,它像一个字,一个“一”字。 字迹在空中挡住了刀叶,可很快十道刀叶破穿了李守一的字意,继续向天而去。 只是经过这次格挡,刀叶的气势弱了很多。 就在这时,天上又昼亮起来,星河再一次倒灌而下,有一往无前的毁灭之资。 十个刀叶被星河意打得七零八落,瞬间消失在天空之中。 同时,落尘的身边突然响起一声剑鸣,他终于拔出了手中的剑。 剑芒似乎很不服气,要和满天的星河争耀。一道耀眼的光芒遮盖了坠落的星光,然后在空中撕开一道裂缝,以极快的速度奔向十个修行者。 抬头是漫天的星雨,身前是霸道冰冷的剑意,那十个修行者终于露出了紧张的面色,权衡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斩断了天上的星雨,然后调转刀口迎向落尘的斩尸剑。 是的,他们准备接下斩尸剑的剑意。 可是那把剑的锋芒又岂是几个修行者能接住的? 别说是他们就是他们的师父在最好状态下都不敢接,因为硬接斩尸剑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看来他们的师父并没有告诫他们这点,于是十个修行者被一剑斩断了手中的刀,也斩断了他们的生命。 他们连恐惧的反应都没来得及表现出来,十个御气境界的修行者就这样陨落。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畏的抵抗只能迎来更快的失败。十个修行者如果避开剑锋,他们也不会这么快被团灭,怪就怪他们太自信,居然想用手中的刀叶挡住斩尸剑的威严。 一股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被惊吓的夜风安静了下来。 安弱缓缓落地,身上已经被汗水打湿,想来刚才耗费了不少气力。 不过从她的神情中看不出一点疲惫,反而像是刚刚热身完,眼露精光。 “刚才那是什么神通,不错哦。”她向李守一拱手说,一个谢字都没有出口。 没有人在意这种礼节,李守一得到安弱的肯定很激动。在蛮荒之地,安弱的名字虽然不及落尘,可也是如雷贯耳。 “快追。”没等休息,落尘冷冷地打断了大家。 第175章 绞杀 在那十个人身死道消的时候,他们用最后的一丝气息传音给了玄甲人这边的情况。 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玄甲人以为十个修行者就算不能在半路劫杀落尘几人,起码也能纠缠一段时间。 他们可是同境界的人,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全部覆灭? 玄甲人没有想过其实这是自己的原因,他明明知道斩尸剑的威力却没有叮嘱他的徒弟们避开它的锋芒。 被冲昏头脑的他当时只顾着破城,却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大意葬送了十个御气境界的大修行者。 虽然不愿意相信,可是当他传音过去想确认的时候,他发现再也找不到他的那些徒弟的气息。 被这个现实打击的玄甲人瞳孔放大,仿佛有无尽的愤怒无处发泄。 但由于那几个人的阻挠,他们总算来到了横山郡附近,这也算是那十个修行者仅存的功劳了。 当落尘几人赶到横山郡时,刚想进城的安弱被杨仔细叫住, “安姐姐小心。” 杨仔细虽然看起来可有可无,但是他就像大家的探测器一样,任何危险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这也就避免了他们落入陷阱中。 安弱可以不给其它人面子,杨仔细的话却不得不听。一来杨仔细和她关系算是姐妹,二来在感知危险方面,杨仔细的本事无人能出其右。 “怎么了,丫头?”安弱迅速赶了回来,转头看向安静又荒芜的横山郡城头。她明明已经看了,那周围根本没人。 可安弱感知的未必就是事实,真相是城头后面也有一个斩尸阵。 这个大阵不像盛安城那个,而是往里面缩了一些,等人们放松警惕再往前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再也出不去了。 杨仔细指了指空荡荡的城头, “那里也有一个阵法,而且有很多修行者潜伏在背后。” 简短的一句话,让安弱惊出一身冷汗。要是刚才自己贸然上去,那么等待自己的就是群起攻之的下场,到时候能不能活着回来就只能看天命了。 既然如此,要是这样走进去当然是不可行的。不过落尘手中还有一把剑, “有百姓在那里吗?”落尘侧身问杨仔细,看对方摇头否定,落尘立马抽出斩尸剑斩向横山郡城头。 由于斩尸剑的威力今非昔比,所以这次他没有用天下式,只是用了很久以前就领悟的二元归一。 这一斩范围极大,整座城门被两道黑白剑意囊括。 看到这情景,潜伏在城门后的修行者们当机立断地选择避让。 他们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同伴被一剑斩杀在荒野之中,这次终于长了记性。无论这一剑威力如何,要斩向什么,他们都不敢赌,所以在落尘刚要拔剑他们就四散逃离。 无论是天地伏龙阵还是斩尸阵,它终归是由落尘手中的剑演化出来的。它可以挡住治气修为的强攻,但斩尸剑就像是它们的克星,阵法的作用对它丝毫没有影响。 城门,城楼,城墙。在剑意噗一接触就像纸片一样被切割。 被切出来的城楼在剑意的威压下轰然向后,直到撞上三两排民宅才哀嚎着停下来。 整个横山郡出现了一块奇异的口子,城楼像玩具一样被人扔进了城里。 同时,有一道波纹一样的气流从横山郡荡漾开去,就像是某个大佬死前消散的修为。 原来落尘的这一剑不仅打开了横山郡的城墙,同时也破坏了里面的大阵,这也是为何出现刚才散气的一幕。 玄甲人自知已经退无可退,被几个御气境界的人追杀本身就已经让他觉得可耻,现在看来他们是打算穷追不舍了,这让他越来越觉得无地自容。 “全力绞杀!”玄甲人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一百个御气境界的修行者默契地分散到各个角落。 如果从高空看,会发现他们的分布形成一个半圆。在这样的包围下,他们的攻击将没有死角,而且可以彼此照应。 这是非常阴毒的阵势,可战场上要的就是你死我活,至于用什么手段没人会真的在意。 “走!”落尘说完起先向破败的城头飞去,其它人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办法像玄甲人那边一样展开,因为他们的人太少,还有就是斩尸剑和杨仔细可以说是大家的护身符,一旦分开那必定就是凶多吉少。 城头上没有人,落尘转头看向杨仔细。这个时候看向她,杨仔细知道不可能是落尘脑抽给自己暗送秋波来了。 快速感知了周围,杨仔细很快判断出玄甲人的徒弟们已经在前方围城一个弧形的阵形。 “快!”杨仔细眉头一皱,同时抓住身边的三个人一同消失在原地。 就在他们消失的刹那间似乎是擦着他们的衣角,密集的刀叶在他们消失的地方汇聚。本来就已经脱离主体城墙的城楼像是细碎的沙子一样被撕碎成粉末。 一百个刀叶,哪怕是一座山也会被应声劈开,更何况只是一座城楼。 看着尘烟弥漫,黄沙纷飞的城楼消失在眼前,它就像沉入深海的高楼,一下子坍缩成虚无。 留下的黄沙久久没有沉淀,风吹过时它们像是轻纱曼舞,在半空中呈现出各种美妙的舞姿。 这样的全力一击,御气修行者是无法承受的。 玄甲人也是这么想,他迫不及待地飞到飞沙上空,一百个徒弟也跟了上来。 念力在天上罗织成一张无形的网,黄沙像是害怕这股气息,犹如活过来一般乖乖地坠落向地。 等飞沙回落,本来耸立在那里的一座城楼却凭空消失了。看着打开了一个豁口的城墙,怎么看都感觉有些突兀。仿佛城楼还没盖起来,又像是围墙中间还没竖起来的巨型大门。 “哈哈哈…。”玄甲人放肆地笑了起来,像是大仇得报似的酣畅淋漓。 他断定落尘几人如同地上的那些尘埃一样已经彻底被杀死,死到再找不出一根发丝。 围在一旁的徒弟们不敢张扬,可他们得意的表情几乎从脸上脱离出来,也是难以抑制地表露出胜利的喜悦。 在他们满心得意时,地上的几粒沙子轻盈地飘了起来。只是不过是几粒沙,没有人注意到这是不合常理的情景。 第176章 决生死 杨仔细在最紧要的关头把大家镜遁成了沙子,这才躲过一劫。 可就算如此,虽然沙子不死,可依旧被刀叶打得破碎。 漂浮的黄沙幻化成人,只是几个人的衣服被刀叶撕扯得破烂不堪,像是从刀山火海里走出来的幸存者,残破不全。 刚还得意洋洋的玄甲人一怔,一股不祥的预感马上充斥脑门。 可是他们离得实在太近,近到一旦逃离就等于把后背暴露给对方让人宰割。 把战斗刻在骨子里的安弱当然不会给头上的人们思考的时间。星河意突起,从地上暴雨梨花般射出无数的星雨。 这时候李守一也适应了许多,他知道面对一百个修行者,再厉害的神通都只能打个措手不及,要是真的硬碰硬根本就不是对等的较量。 于是当机立断,手指向天而去,他有种预感,自己可以做到,但做到什么还想不明白。 就像人们的第六感,在还没发生之前有种预知未来的感知,可偏偏这种感觉又很模糊。 等他的一字快速涌入星雨的时候,李守一灵光一闪,他终于清晰地捕捉到那是什么感觉了,欣喜至于稳住心神,默念道,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千。” 随着李守一的念念有词,星雨中穿梭的一字变成了两个,然后又变成三个。 之后,三个一字突然炸裂,无数的一字在空中横亘。这些字与地面平行,摆出的是守势。李守一,他的神通居然就是他的名字。 安弱见此心道一声妙,又奋力一展,一波星雨又起。 玄甲人的徒弟们不敢怠慢,刀叶向下,无数的一字被斩断,可后面依旧有数不尽的一字组成防御。 他们很快发现这些一字是在为后面的星雨掩护,大惊之下刀叶大盛,把李守一的一字诀尽数斩断。 就在这时候,他们最不愿意听到的那个声音又响起,那是斩尸剑的嘶鸣。 按理来说这时候他们最好的选择是四散躲避,可他们没有这样做,而是纷纷向玄甲人方向飞去,然后挡在玄甲人身前,刀叶全力向地面的落尘几人倾泄。 “不好。”杨仔细感觉心头一寒,知道有大事发生,惊叫了一声。 这简短的两个字不是提醒而是警告。 落尘本想斩向天空的剑毫不迟疑地折返回来,在大家的周围划上了斩尸圈。 密集的刀叶无力地在圈子外消失,就像一朵朵气泡碰到了地面,然后颓然地消融。 这些看起来毫无伤害的刀叶,刚把一座城楼化成粉粒。这其中的凶险几个人当然明白。 这也是落尘和杨仔细之间的绝对信任,要是换作别人,落尘稍微有点疑问,或者迟疑那么一下,那他们的结局很可能就是那座城楼一样的下场。 斩尸圈既是斩尸阵,随着它的出现,一字诀也突然消散在天空,还有满天星河意。 星辉消逝,孤月青淡的光泽占据了时空,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一切都回归到安详清凉之中。 横山郡内报晓的鸡鸣幽远,深夜的风吹过树梢,留下唰唰的脚步声。 要是一直这样僵持,那么落尘他们也无法再追杀玄甲人。 他们这次的目的可不是保命,要是让玄甲人逃出生天,等他恢复过来再杀他,那就要比现在难上千倍,万倍。 别说要杀他,到时候可能情势反转,需要逃命的应该就是落尘他们了。 “安弱,你封死他们的后路,李兄保护我们。” 落尘决定放手一搏,大家都明白了落尘的用意,准备做好最后的一击。 这时候玄甲人的一百个徒弟也不敢妄动,神识紧紧盯着落尘的斩尸圈,一旦圈子被打开,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再一次攻击。 这时候比的就是手速和实力,如果要出手,那么连让杨仔细化物的空隙都不会有。 玄甲人的身边可全是御气境界的修行者,他们的实力不会允许让落尘几人既伤了他们又让落尘几人全身而退。 这时候,在遥远的苍北界,有个邋里邋遢的中年人突然向下眼望。 苍北界虽然不在天上,可是它的地势是被巨大石树撑起来的,所以比其它地方要高很多很多。可以说它在云层之上,星空之下。 中年人的目光投在苍北界的大地上,可是从他的眼神中看,他似乎可以穿透大地的阻挡,穿过万千时空到达他想看到的某个地方。 横山郡里的落尘将斩尸圈快速抹去,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再次举剑向天,向天上一百个修行者斩去,向修行者们背后躲藏着的玄甲人斩去。 心领神会的安弱这次没有直接把星雨洒向玄甲人,而是以包围之势把半空中的修行者退路全部封死。 李守一同时念动一字诀,在他们的头顶列出墙壁般的防御阵列。 眼见退路已封住,为了保住玄甲人,他的那些徒弟一步未退,迎着落尘的斩尸剑意挡了上去,而有部分却没有顾及玄甲人,奋力向落尘几人斩下几片刀叶。 所有的动作几乎都在同一时间进行,落尘的斩尸剑像羊入虎群,把挡在玄甲人身前的修行者一一斩落。 肉体构筑的防御终究没能抵挡斩尸的剑锋,玄甲人最后圆瞪着眼,口中却莫名地吼了一声, “快逃。” 话音落,上百修行者就这么陨落…。 这并不是落尘几人真的有这个实力,而是因为玄甲人的存在,他的徒弟们只能绝望地护着他们的师父,即便明知是死,也只能挡在师父之前,以全忠孝之名。 既然是双方同时做出的反应,那么就意味着对方的刀叶也已经到了落尘他们身边。 一字诀虽然削弱了刀叶的威力,但毕竟寡不敌众,刀势还是落在了落尘几人身上。 每个人顿时口涌鲜血,五脏六腑传来撕裂的痛感,他们睁着眼,眼中却冒起星星。 然后,四肢变得无力,终于还是倒了下去。 在他们全力对决的时候,苍北界的那个中年人用指头轻轻弹了一下。这个动作似乎很平常,可是他叫金圣人,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再平常。 就因为他手指在万万里之外弹了一下,横山郡里的杨仔细在刀叶下得以安然无恙。 圣人之力,弹指化界。 他的这一弹,给杨仔细四周画出另一个世界,将她和现实世界剥离,那么现实中的刀叶也就无法作用到杨仔细身上了。 “你这丫头,尽和他们胡闹。”金圣人溺爱地笑道。对于他来说,其它人的生死不太重要,即便他曾吃过落尘的烧烤,也不值得他去劳神救人,即便救人对他来说不过只需要动动手指。 第177章 天门城的遭难 春秋国的都城坐落在一座高耸的山巅之中。 山腰间有云雾缭绕其中,劲松古柏在山上结成一片郁郁葱葱的碧海,偶尔,有猿啼长啸向天。 在山顶上又是一番景色,这里没有奇峰异石,密林飞瀑,而是一片广袤的盆地。 盆地上飞檐勾栏,错落有致的建筑一望无尽。 干净清新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入城中,下一刻,诺大的城池悄然不见,消失在天地之间。 原本的城池被荒凉的芦苇所取代,仿佛这里是荒无人烟的禁地。 又有一阵风起,荡漾的芦苇群中隐约出现一幅模糊的景象,就像巍峨的海市蜃楼,虽然雄壮的城池就在那里,可就是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渐渐的,都城的倒影变得越来越清晰,而原先真实的芦苇荒原却变得虚幻。 一座城楼在山的最外端像是某个画师的杰作,慢慢的勾勒出它的面容。 城楼高千尺,在它前面就是山崖极速向下。千里江山在此一览无余,城楼就像一个久经风霜的帝王,冷漠且威仪地俯视着眼前的山河。 在城楼的大门口,有两个字影影绰绰—天门。 春秋国都天门城! 在皇宫内维持都城秩序的川上和叶一突然眉头一皱, “快逃!?” 这是他们的师父玄甲人的传音,但他们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发现再也找不到师父的气息。 川上脸色一下子煞白, “师父可是治气大修行者,怎么可能会…。” 边上的叶一也收到了玄甲人的传音,他也一脸不可置信。同样的血色洗涤两个人的身躯,可是他们所处的境遇却是截然不同。 对于师父最后的交代,川上和叶一不敢违背。能杀死一个治气大修行者的势力,当然不是他们两个能够抗衡的。 “走。” 川上和叶一同时起飞,但并不是要从此远遁,而是来到了春秋国的皇宫。 皇宫背靠一座人工的假山,这山方圆九里,高三百六十尺。虽然山体不高,但这里却是整个天门城的命门所在,因为在山体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空间被掏空。 这里被当作天门大阵的阵眼,是否启动大阵就是在这里决定的。 天门大阵没有像斩尸阵和天地伏龙阵一样有防御功效,但他的作用丝毫不比天地伏龙阵小。 刚才隐约变化的都城和芦苇荒原就是大阵在起作用,如果插入阵眼杵,那么整个都城就会在天地间消失。 按理来说有这个阵法在,他们想不出谁还能发现他们,就算发现了,一个不存在的都城又有谁能攻进来? 可是玄甲人最后用命传达的命令却是让他们后怕。这就说明有人能探知这座城池的存在,想到自己师傅的修为,能杀害他的必定比师父还可怕,那么感知这座虚无缥缈的城池也就情理之中了。 川上和叶一打开大阵之后果断选择了逃离,他们相信能杀死自己师傅的人修为必定高不可测。 半路上,看着风华无限的天门城,川上突然停了下来, “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便宜那些人了?”即便不知道对方是谁,两人都料定他们必将来到这里,然后侵占这里。 这可是他们谋划很长时间才辛苦得到的,眼看就要拱手让人,他们有些不甘心。对于川上和叶一来说这无异于抢劫,只是他们忘了自己也是抢来的天门城。 叶一看川上狠决的眼神,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一不做二不休,那就谁也别想得到它。”叶一说话间已经抽出了手中的刀。 两个人在逃命时也不忘记仇恨,他们对付不了落尘几人,于是把满腔的怒火发泄到天门城。 刀叶在月色下悄然落下,落在天门城的街道,落在天门城的屋顶。 整个都城被唤醒,房屋倒塌的巨响,小孩的哭闹,女人的尖叫,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末日的悲惨世界。 有的人挣扎从屋子里跑出来,随后又被跌落的瓦片砸中,很多人却让来不及睁开眼睛就在睡梦中死去。 苍北界的一株兰花呈现枯萎之容,在蜿蜒的石道上,一个衣袂飘飘,面若惊鸿的女子缓缓看向那株行将枯萎的兰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朱唇微张,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说, “雅秀,去看看。” “是,师父。”那个叫雅秀的女子人未现,声音已到。 雅秀在她师父面前跪拜了片刻,又突然消失。 这师父,当然就是张帅,天下绝对的第一人,或者说如果有天上,那么天上也算。 而雅秀就是她从崖村接来的弟子,那里也是落尘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落尘和雅秀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见过,他们的关系似乎只剩下一个崖村。 只是多年未见,从刚才的情景来看雅秀居然已经可以闪距,这就意味着她已经跨过了御气境界的天堑,到了传说中的治气! 君下城上空的川上和叶一再次挥动手中的刀,但是意外的是他们发现这次却动弹不得。 两个人惊恐地四处张望起来,因为这种情况下肯定是有比自己强大得多得多的修行者干扰了他们的行动。 果然在他们的前方,雅秀的身影凌空出现。 比起当初,雅秀文静了许多,对于眼前的川上和叶一也没有表现出嫉恶如仇的愤怒。 她像一个劝架的人,又像是一个旁观者,她的情感似乎根本没有牵扯其中。 一片狼藉的天门城,苦难的人间哀嚎,都没有牵动她的情绪。这世上能打动她的事情也许再也没有,也许还有一个人可能会让她稍微有那么一点人间的情愫。 “请你们停止这么做。”雅秀静静地说,声音像一条直线毫无起伏,语气像是规劝路边糟蹋蚂蚁窝的两个小孩不要这么做。而蚂蚁,当然就是下方的人群,蚂蚁窝,就是天门城。 这样的表现任谁都会感觉彻骨的冷,这是多么无情的高傲。 川上和叶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迟疑地互视了一眼。 他们以为这样的人前来阻止已经是必死的结局,没想到对方却只是淡淡地劝解两人这种行为,这说明眼前的女子对两人没有敌意。至少如果听从她的话是这样。 两人的脸色浮现出难以察觉的欣喜,能从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这让他们有种白捡一条命一样得意。 至于是否尝试什么其它诡计,他们连想都不敢想。治气修为的人要杀他们两个仅仅只需要一个念头,因为就这么一个念头她就可以闪距到两人的身后将刀子插入他们的心脏然后折返回来。 第178章 剑威 面对几个同伴倒地不起的情况,杨仔细第一次感觉到无助和慌张。 她抓着李守一感觉对方的脉搏,发现脉象虽然很弱,可还算平稳。而且她发现对方的身体在极速恢复中,如果以这个速度持续下去最多两个小时就可以恢复过来。 安弱看起来最严重,此时她瘫在地上,面上已经没有血色,苍白得像快要死去的人。更让杨仔细担忧的是安弱嘴角上的血迹,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安弱危在旦夕。 这是因为安弱在这一路耗掉太多的念力,又遭到刀叶的攻击,所以她的情况更严重也是理所当然。 要知道玄甲人可是因为念力的耗尽才让落尘几人有可乘之机,要是他是满状态,就凭落尘他们是不可能杀得了他的。 这也就证明了念力对一个修行者的重要性,要是耗费太多,轻者重伤,更有可能因此丧命。 “安弱姐姐,你醒醒。”杨仔细几乎带着哭腔轻轻呼唤道。在她心里,安弱就是这世上唯一的姐姐。虽然两人没有太多交流,可是安弱这几年的吃穿行几乎就是杨仔细安排的。 谁都知道杨仔细总扮演着丫鬟的角色,可是没人敢真的把她当丫鬟看待,杨仔细当然能感受到这些年和当初在醉仙楼时候的区别。 昏迷中的安弱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在确认那人是杨仔细的声音之后嘴角露出一丝欣慰又踏实的笑。 既然是她在身边,老娘就放心了,于是安弱又大大方方地睡了过去。因为她知道杨仔细不会丢下她,而且她有能力保护自己,更重要的是她绝对信任杨仔细。要是别人,估计她拼了老命也要醒过来提醒一下对方不要在荒郊野外把自己埋了。 “为什么会这样?”杨仔细莫名其妙地又说了一句。 这个问号似乎是在问身边的人为何会全部受伤,又似乎是在问为何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清晨的风轻抚着杨仔细的发丝,也把强忍了好久的泪从她的脸颊上擦落。 杨仔细很无助,也很委屈,刚才那一问,似乎也包含着对自己的自责。她把几个人的重伤归结到自己,觉得是自己没能保护好他们。 侧身低眉,落尘的气息很粗重,安弱知道这是落尘在无意识状态下拼命地吸收灵气,然后用灵气治疗体内的伤口,这也是为何几个人还能活着的原因。 修行者都可以动用灵气治疗身体上的伤口,所以没有当场死亡,那么伤口就会自己愈合。当初落尘第一次去玄牝山的时候也是差点丧命,那时就是用灵气治好了他的伤口。 所以杨仔细到现在都还没查看落尘,这并不是她不关心,其实她第一时间就本能地感受过落尘的强势,发现他气壮如牛的气息才放心地去看其他人的伤情。 不知过了多久,横山郡的百姓终于鼓起勇气来到城门外。 确切的说,这里的城门已经消失。不是摧毁后的破败模样,而是真正的连城门的一砖一瓦都没有留下。 很多人惊恐地打量城门的位置,心想这偌大的城门到底去了哪里? 不过很快他们心里就不那么紧张,因为身后出现了无数的人,他们像观光一样对这里的变化指指点点。 就算这是横山郡从来没曾发生过的恐怖伤痕,可是在足够多的人簇拥下,他们也不再害怕。 阳光从东升起,朝晖像金粒子一样从每个人的头顶洒下。在人群的前方,杨仔细略显单薄的身子半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安弱正无助地伤心。 晨阳在杨仔细的身上凝住,不知是人的光辉本身就圣洁还是太阳的光芒垂怜,杨仔细就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仙子,落叶在她身边起舞,就算刚起的蝴蝶野蜂也静静地待在她身边聆听她的声音。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 “看,就是那个妖女毁了我们的城池,占了我们的土地。” 人们将目光转向杨仔细所在的位置,眼中满是愤怒。可是萦绕在杨仔细四周若有若无的金光迫使他们不敢贸然上前。 “为我们死去的家人们报仇,她一个弱女子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人群中又一个人吼道。 此时人头占据了整个横山郡的大道,乌泱泱一片,仿佛他们每走一步都地动山摇。 他们终于把恐惧抛诸脑后,这么多人还怕一个女子?几乎每个人的心声都是如此。 人群气势汹汹地向杨仔细走来,一股压抑的气息惊醒了杨仔细。她抬头望去,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一群已经失去控制的人。 如果被他们逼近那身边的几个人必定会被这些人踩踏,面前的人何止千万。杨仔细不敢赌到时候这些本就已经受伤的人是否还有机会存活。 不过她可以用心诀化物,但转念一想心诀需要同伴们的同意才可以把他们一同化物,可是这时候他们在昏迷中,根本就无法动用这神通。 这些可是自己的家人,我怎么能舍弃他们?杨仔细内心无比痛苦,也在挣扎。 以她的能力,当然可以把眼前的这些百姓挥手间全部杀死。她没有杀过人,不代表她没有这个能力。 在家人和百姓之间她只能选择一个,如果现在醒着的是安弱或者落尘,那这个问题根本就不会存在。因为在这两个人的选择中,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大开杀戒。 在他们的信条里,害我者我必杀之。 有时候无知的起哄比起理智下的阴谋还可恨,因为在被蒙蔽下的作恶,同样会伤害到无辜的人,他们甚至常恩将仇报。 横山郡的百姓这时候每条都犯了,就因为面对的是杨仔细他们才能活到现在。 “落尘哥哥,我该怎么办?”杨仔细哀求地询问静静躺着的落尘,她相信落尘会醒来,她不知道这时候她该如何抉择。 人群已经到了他们的身前十步之内,很快就要对他们造成死亡的危险…。 如果这时候杨仔细突然暴起,把这些人全部杀干净,以她的心性肯定会因此道心受损,到时候甚至有可能因此入魔。 她的前面可不是十个八个的百姓,而是一城的人。 这么多人要她下手屠尽,虽然她的实力绰绰有余,可她的菩萨心肠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落尘似乎听到了杨仔细的呼喊,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随后痛苦地干咳了几声。 “落尘哥哥,落尘哥哥。”杨仔细赶紧将落尘扶在手臂上。见落尘吃力地睁开了眼,杨仔细终于忍不住,泪水在她脸上不泛滥,然后一滴一滴地落在落尘的脸上,有些还滴到落尘的嘴角。 泪水的味道有点咸,看杨仔细梨花带雨的面庞,落尘默默有些心疼。多好的姑娘,怎么就哭了呢?又是什么让她如此伤心? “丫头,别哭了,我不是没死吗?”落尘挤出怜爱的笑容,忽听到耳边传来斩尸剑的低吟。 斩尸有声,定欲出鞘,这就说明周围有危险。 强忍着体内撕裂般的痛楚,落尘豁然从杨仔细的怀里爬起来,冰冷的斩尸剑已在手。 正在观望的百姓们被落尘的气势吓得连退了几步,后面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后腿被踩被压,可是他们没有丝毫怨言,因为他们同样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 这气息来自斩尸剑,也来自落尘。自从斩尸剑开锋之后,落尘和剑已经心意相通。此时落尘是愤怒,然后他把他的心意传递到斩尸剑上,再由斩尸剑传到眼前的百姓心里。 斩尸剑,那是剑修行者都要忌惮的神器,凡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了? 幸好落尘只是愤怒,要是他起了杀意,估计这些人连站着的力气都不会再有。 在斩尸剑的威压下,人群纷纷退去,如潮水倒灌进横山郡…。 第179章 种族的共存 在遥远的玄牝山,这里已经从当初的林深水清变成了一座狭长的寨子。 说是寨子其实也不准确,因为连绵的木屋依山而去,一直到视线之外也没有尽头。 玄牝山像一条长龙横贯东西,它所占据的地方竟有一千三百里之长。 人魔在这片地域里慢慢生息,如今壮大成了拥有三百万规模的庞然大物。三百万人魔,就是三百万修行者,这是一股对人类有致命危险的群类,如果没有其他修行者的干预,恐怕人类早就灭亡。 这也就是为何人魔总要侵略人类居所的原因,因为他们也认为人类和他们不再是同一种族群。这就引发了一个问题,谁才是人间的霸主? 再凶猛的野兽在人类面前也只是餐桌上的一道美食,人类一直就是这天下的霸主,所以在苍穹之下的地方,人们称其为人间。 可是人魔的出现让人类的霸主地位受到了挑战,在两方的较量中,人类已经处于弱势的一方,这天下的物种变成了两雄争霸的局面。 玄牝山变成了魔界,这是人类绝对的禁地。人魔的种群是以教派的形式存在,实力最大的当然就是这个教派的教主。 不过由于白玉的存在教主一般被称作先生,这也是他骨子里对黑土之地的崇拜。 此时断臂少年正坐在沙洲里的一座石板上,他的周围是青葱的绿茵,再向外是川流不息的河水。 白玉一声不吭地站在断臂少年旁边等待他的醒来,在这期间他在思考,如何解释云都城北的惨败。 那次失利直接导致了人魔战士的凋零,那些死在城墙外的人魔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老人,这使得玄牝山元气大伤。 要是想再次攻打人类的地盘,那么就只能等下一批人魔训练成型。 断臂人缓缓醒了过来,之前的愤怒像是化作深山里的一缕清风,他回到了人魔该有的冷静。 “你说,有那三个修行者在,我们还能不能去和人类争斗了?” 白玉稍微放宽了心,从对方的话语中并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在事情已然发生的情况下,人魔想到的是如何应对接下来的难题,而不是回过头追究谁的过错。 这点上看,人类要比人魔拖沓得多,要是这事发生在人类的军中,那是免不了很多人人头落地,就算没有人过错,那也要拉出个背锅的为死去的将士一个说法。 白玉微微躬礼, “先生,人类根本不足为虑,他们和我们的差距比猛虎与野兔还要悬殊。只是他们中有修行者相助,所以才让人类侥幸多活了些时日。” 白玉展开他的扇子,来回走了两步,像是在斟酌用语。 “我们虽然也不弱,可是人类有明光甲已经让我们吃尽了苦头,再有那些多管闲事的修行者站在他们那边,我们又有多少胜算?” 白玉摇摇头,笃定地说, “先生,我们也有大修行者,您是一位。虽然不知去向,但须弥老祖和尚礼先生可还在人世。如果我们和人类真的发生了生死大战,我想那两位不会不管。” “恩…。”断臂若有所思地点头,他不理解为何那两位教中领袖会突然消失,但本着对他们的向往和尊崇,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盛安城, 朝中的大臣聚集在南门外,他们已经反应过来挡住那些修行者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厚重的城墙以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城门。 虽然以前他们也是朝中大臣,可他们依然没有权利染指天地伏龙阵和斩尸阵。 在落尘的提醒下他们才如梦初醒,原来这盛安城还有如此强大的阵法在守护。 有了它的存在,那么所谓的修行者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那么多达官贵人的领头,城中的百姓也不由好奇地汇集到这里,他们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这些贵人在这里逗留。 不出所料的,百姓对这些朝中大臣的行为挖不到什么内幕,但这不妨碍他们对这里的好奇。 “莫不是和前几天这里发生的地震有关?”有个人突发奇想地问。 被这个人这么一点,大家也纷纷附和, “嗯…,我看八成是,要不然这么多大人物在这里解释不通呀。”又有个人深以为然地说。他抬眼看了一眼巍峨的城楼,感觉那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天城,他从没觉得这座日夜可见的城楼那么的威严和神秘。 远处的天边有四个黑点隐隐出现,他们越来越近,向着盛安城飘来。 “娘亲,你看那是什么鸟?”一个刚牙牙学语的小女孩在她母亲的手上抱着。小孩子肉嘟嘟的手指吃力地指向天边。 那母亲听到小孩的语音寻着她的指向看向远方, “大家快看,”小孩的母亲激动地指着天边,那些点状的东西渐渐变得清晰,有了人形的轮廓。 转眼间,落尘带着几个同伴落在盛安城南门外。由于里面的阵法限制他们只能停下来落到地面。 无数人蜂拥而至,他们拜倒在几人身前,口中念念有词,像极了庙里许愿的人。 百姓们听说过孔君临世,可是那只是听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证天外来客,激动之余也心怀虔诚,以为落尘几人真的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黑皮汉,是不是你到哪里都是这样的阵仗?在长阳国是如此,在云都也是,在天都也是,没想到来到这里也改不了。” 安弱玩味地笑道,她对别人的崇拜没有什么渴求。对于安弱来说,变强,再变强才是她的宗旨,其它所有虚名在她那里就是累赘。 今天这一出对她有了点不一样的感受,对于百姓们的跪拜,她发现心里居然生出了些许怜悯。 或许这一路来拼死的战斗得到了慰籍,安弱感觉心情很不错。 迎面走来一个气质非凡的人,在他身后是全副铠甲的忠为民等人。 “落兄,看来你已经旗开得胜了,可喜可贺,我代承仙国谢谢你的出手解围。” 安弱对此有些无语,在长阳国,落尘是国师一般的存在,任何人在他面前都要礼让三分。 眼前这个人从气质还是从他的话中都透着一股帝王之姿。 安弱很惊讶这个帝王是自己先走向落尘,也是先向落尘开口的。 就算蛮荒之地上没有帝王一说,可安弱还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位帝王的地位没有落尘高,所以事事当先,这是傻子都明白的道理。 而在这样尊贵的人身上,尊卑次序在行为上更是不可能出错。 比帝王还高的身份会是什么?那只能是这个国家的供奉了…。 第180章 玉清宫里的无忧大帝 苍北界,无忧城。 无数人聚集在苍天大树之下。这树高千丈,正是当初宫卫引诱几百个修行者出逃的那个地方。 人们聚集在树下讨论着什么, “你说城主召集人是要干嘛?记得上次还是在两千多年前。” “恐怕苍北界有大事发生了,” “有城主在,谁敢在这里闹事,怕是其它地方有什么异常才是真的。” “别瞎操心了,就我们那点修为,连进玉清宫的资格都没有。” 玉清宫,乃是无忧城城主的住所。它在无忧城内,但又不确切,因为整个宫殿是悬浮在半空中的。 不仅如此,一般人连玉清宫的大门在哪里都找不到。因为整个宫殿外有个强大的阵法,外人无法看到它的模样,这个大阵正是天门阵! 此时,玉清宫里站满了人群,浩大的宫殿内看起来拥挤杂乱。很多人交头接耳,都在小声打探着此次城主召集来他们的目的。 但即便再小的声音,那么多人一起出声,那也是响如擂鼓。 具体多少呢,整个大殿足足汇集了三万五千人! 可以想见,这是多么大的一个殿宇。 更让人细思极恐的是,以刚才那些挡在外面的人的谈话中可以听出来,这里的人修为之高。 无忧城内最低修为就是御气境界,既然御气境界的人没有资格进去玉清宫,那么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起码就是治气修为的人。 三万五千人,就意味着无忧城里有三万五千个治气境界的大修行者,这是一股毁天灭地的势力,任谁都无法小瞧它的可怕。 不过偏偏有人对他们的行为视若儿戏,能有这实力的当然只会是那四个人中的其中之一,已经晋升天人境界的金圣人。 此时他在离无忧城一万里外的书阁下戏谑地看着玉清宫里的盛况。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距离还是时间都已经没有意义,只要他想,任何东西都阻挡不了他的视线。 金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外衣,在细水边浅浅饮了一口河水。 一口水下肚,金圣人不由皱起眉头,他发现了这河水的不一样。 “原来是一点红的手笔,这丫头福分不小呀。” 金圣人前面指的是人间一点红红姝,他从细水中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这看起来普通的河水其实另有乾坤,水里面附着极干净的东西,不属于金木水火土,也就是什么都没有。这比起世间万物更难寻到,饮者可以百病不侵,百毒不入。 能做到这点的世间也就一巴掌的数量,又从河水的走向婉约柔情来看,必定就是女子所为,那么除了红姝也就没有别人了。 当然,还有一个可以做到,可是那个人万万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金圣人也就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她的可能。 其实金圣人这种已经不再是人,就是在整个修行界中也没人认为他们是人。 不是人,那当然就是仙。 玉清宫内,一声稚嫩的声音响起, “无忧大帝到。”这个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小孩的声音,可是熟悉他的每个人都不会因为他的声音所蒙蔽,其实他已经一千两百岁高龄。虽然在苍北界这年龄算是很小,可放到人间,那就是妥妥的老妖。 更让人们不敢不敬的是这个人的修为也是治气境,这是人们已知以来最年轻的治气境。 这也就是为何无忧大帝让这小孩做他的陪侍。 小孩的声音不大,像是平常聊天的音量,可是整个大殿的人就是很清楚地听到。既不吃力,也没觉得刺耳。 随着他话音刚落,人们也终于止住了交谈,表情肃穆地站在原地。 大殿的中央突然光彩夺目,一个身穿紫衣的人出现在那里。 但就算那个人在那里,可他的面目像是在不停地变换,你很难形容他到底是什么模样。 随着他的出现,大殿内开始充斥着威仪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端正了站姿。 “恭迎无忧大帝。”人们纷纷行礼,没有人敢抬头正视城主的面容。 大帝的声音回荡在大殿, “近来无忧城内有很多人出逃到外面,其中有很多人到了下界,以他们的神通统治一方国土。这是对无忧城的极大侮辱,也是对我无忧城主的藐视。为了以示惩戒,把他们都杀了吧。” 城主说完他所在的位置也跟着暗淡了下来,躯体从实质变成了虚化。 这就说明他已经离开了这里,在那里的只是他的残影。 大殿内所有人起礼称是,随后消失在原地。 玉清宫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从里面看,殿外的光源只是一条细细的缝,仿佛连蚊子都不足以进来。 大殿的天顶似乎在云层之上,高到令人生畏。 三万五千个修行者,这是恒古未有的庞大群体,而更令人窒息的是他们无一列外都是治气大修行者。 如果这些人出了无忧城,任何一个都足以可称霸一方。或者寻一片天地,称祖称帝也是毫无压力。 落尘几人算是人间的佼佼者,可是一个玄甲人就可以直接威胁到他们的性命,他不过是苍北界千万个治气境界中的一个罢了。 可以肯定倘若苍北界要横扫天地,那也只是插标卖首的事。 此时,梧桐洲的很多国度已经被来自苍北界的修行者占据。 他们不像玄甲人那么贪得无厌,占得一个国家就安然享受,没有想着把自己的地盘扩大。 这些修行者因为在无忧城时过惯了被人束缚的感觉,所以并没有太大的野心。 就算掌控着一国之地,那也是恍若做梦,他们没有想到自己的日子原来可以这么舒适。 面对卑躬屈膝的百姓们,他们也并没有过多为难,反而很少压榨百姓。毕竟占据一个国只需要几个修行者,百姓们供养这么几个人还是可以做到游刃有余。 之前的各种机构被修行者们无限压缩,只留下一些收集吃穿住行的官员。 令人惊奇的是在修行者强大的震慑下,没有衙门的国家并未发生什么抢劫杀人事件,他们纷纷拜倒在修行者神像前,一个个成为了信徒。 第181章 百怠惹上的事 在承仙国北边,有一个以渔业为生的王朝。这个国家有连绵几万里的海岸线,狭长的国土依附在海边。 在他们的内陆,以一条横贯东西方向的大河把承仙国挡在国门之外。 这条河看起来更像是海,一千三百里的河宽已经在视线之外,涛涛河水拍打在岸边,形成宽广的沙滩。 这就是与世隔绝的渡龙国。 渡龙,龙浅深水腾云间,渡的当然就是从地上到天上。 安居乐业的渡龙国在几个月前却不再平静,因为在他们像往常一样生活的时候,天上突然降临几个仙子。 人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纷纷向天跪拜,祈求平安健康。 此时渡龙国的皇宫里突然升起一个人,百姓们见到此人更是异常激动,因为他就是渡龙国的陛下。 这也是这个国家唯一的一个修行者,可是没等人们兴奋欢呼,几道剑意从天而降,渡龙国的陛下成了第一个战死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人,怎么对抗神?有识之士只能臣服于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修行者。至于百姓,除了那天国王殒命让他们心受震撼,他们的生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此时,鸿蒙城里的云天蜷缩在一处破败的屋子里。 无忧城里的修行者们也发现了这座宏大的城池,于是毫不犹豫地侵占了鸿蒙。 云天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根本没办法对抗这些天外来客。 令他不安的是倘若自己去云都搬救兵,似乎也只有一个安弱可以赶过来。他当然不知道这时候其实连安弱都已经不在云都。 要是等明光甲赶到,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而且就算到了也不一定能起到什么作用。 所以云天只能暗中观察这些人的举动,整个蛮荒之地能比他厉害的也就安弱一人,偏偏她又是自己的意中人,云天可不想丢了面。更何况云都常有人魔袭扰,也需要她的坐镇。至少此时的云天就是这么想的,他当然不知道断臂少年的存在,也不知道李守一的存在。 在云天看不见的地方,那些强占鸿蒙的修行者诡异地死去。 没有人看见是谁杀死了他们,强大的修行者们在面对死亡时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纷纷倒地。 没过多久,半空中浮现三个修行者,他们见面后相互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探出神识在鸿蒙城中搜寻。 “我看应该没有了。”其中一个人扫视着脚下的鸿蒙城说,可是就算是他这样的治气境界也无法确切地知道答案,话语中有些不自信。 另一个人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虽然他无法肯定,但总觉得还有人在下面。过了很久后他突然醒悟过来, “我明白了,想必是城中有人得了修行体,因为他的修为太低被我们忽视了。”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搜寻起来,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云天所在的位置。 “城主好像没有说要杀无忧城以外的修行者,何况他才智合。” 有个人看起来还算有点良知的,并没有滥杀的意思。 “杀就杀了呗,不就顺手的事。”最先开口的那个人无所谓地说,他虽然看起来年轻,但是头顶已经秃了一大半。 “百怠兄。”另一个人想制止,可是这百怠却无奈地摇头, “没办法,人我已经杀了。”说着还装作可惜的神色。 这个人看起来根本没有离开过,可是已经从这里到云天的位置完成了来回。 他离开到回来他的人影一直在这里,只因为太快,快到用肉眼无法捕捉他离开时的空隙。 这就是治气境界的恐怖之处。 云天,被人当作顺手的事杀了…。 躲在废弃屋子里的云天本想着走两步出去看看,可是他发现四肢已经不听使唤。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极细的一道口子拦腰显现,血迹从那道不易察觉的线条上慢慢溢出。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快要身死的云天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被人杀害的,更别提凶手是何模样。 “啊…。”云天低沉地叹口气,仰天看了看门外青蓝的天色。他发现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时间过得很长很长,仿佛要流干身上的血要很多年。 只是此时他不仅流血,身体内的骨架也同时被人割断,所以就算他再努力也无法动弹。 没人知道这时的云天在想着什么,他就这么静静地仰望,仿佛要望穿时空,有些痴意,有些茫然。 “安弱,你可要记得为我报仇呀。”云天惨然地笑了起来,这也是他这一生最后的笑容,似乎他的一辈子都浓缩在这一刻的表情里,既潇洒又孤独。 百怠可能永远也想不到自己抬手间杀死的一个人会为自己惹上多大的麻烦。 可能在他眼里一个智合境界的修行者不值一提,也可能觉得云天这样的人能死在自己手中已经算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是再荣耀的事那也是杀人,那么它的底色就是罪恶的,那不会因为你是治气修为的人而稀释分毫。 在行致楼里和杨仔细打哈哈的安弱突然心口绞痛了一下,随后脑袋一片空白,似乎那一瞬间有人照亮了她的灵魂。 “怎么了,安弱姐?”杨仔细看出了安弱的异常,关心地看了看安弱的神态。 安弱茫然地摇头,她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突然失去了某种东西。这东西不是外物,而在于心灵,它是从内心深处抽离出去的,想抓都抓不住。 虽然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可这种感觉很难受,安弱的预感告诉她,有些不详的事情正在发生,而且和自己有很大的关系。 “难道是争一镖局出事了?”安弱自言自语地说,可是想来想去也不应该呀,争一镖局基本在云都,那里可是有明光甲守卫的,要是争一镖局出事,那么整个云都都不可能善存。 可是在安弱的心里,哪怕是人魔倾巢出动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攻破云都。 明光甲对付御气修行者或许很危险,但是那堆不过智合的人魔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但是,除了争一镖局,还有谁和我有关?” 安弱看了看眼前的杨仔细,心安地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她的脸又僵住了,因为此时她的脑海里浮出云天那张欠揍的脸…。 第182章 方生方死 安弱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像是脸上着了火一般滚烫。 “丫头,借一下你的空间诀。”安弱想到了一种最坏的结果,说着就要起身要接杨仔细的剑鞘。 可是既然遇到了麻烦事,而且看安弱的神情似乎不是平常事。 要是安弱需要,杨仔细不介意借给她,可这件事关系到安弱的安危,在没有确定她安全的情况下,杨仔细哪里敢把剑鞘给她。 她不知道怎么拒绝安弱,于是偷偷传音给落尘。 很快,落尘从远处飞来。一般来讲他是不愿意大白天这么张扬的,可是杨仔细的传音是有危险,快回来。这句话从杨仔细口中说出来份量就完全不同,她说的危险当然就是有性命攸关,落尘不敢耽搁,只能在盛安城上空高调地穿梭。 有的百姓见过,有的百姓听过,但总有没见过白日飞升的修行者。他们抬头看到落尘仙人凌空的样子,引起盛安一阵骚乱。 “快!”听到有人汇报落尘飞渡盛安城上空,忠为民知道又有什么事要发生,赶忙吩咐手下准备,自己则当先向行致楼赶去。 在忠为民心里,君下城远没有小小的行致楼重要,哪怕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帮不上多大忙,可他还是希望能在落尘面前多混个脸熟。他知道,只要行致楼没有对他表示出排斥,那么自己的大将军这个位置就不可撼动。 见落尘进来,杨仔细站起身歉意地对安弱赔不是, “安弱姐,这么急的事一定是什么大事,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所以…。” 杨仔细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只是自己太过着急,一时间昏了头而已。 要是别人和她说怕应付不过来这种带有歧视性的话,估计安弱当场就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能耐。 可是从杨仔细口中说出来,好像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如果她说不行,那就是不行,哪怕杨仔细说得再温和也改变不了她说的便是事实。 “怎么回事?”落尘一脸问号,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先去鸿蒙城。”安弱斩钉截铁地说。 鸿蒙城,那是云天镇守的地方,落尘很快想到了安弱为何这副迫不及待的眼神,心下也大惊。 云天在落尘心中的份量绝对是亲兄弟一般的存在,而且他可是背着自己从玄牝山出来过,这是救命的情。 “丫头。”落尘还没说完,杨仔细已经解剑鞘。以三个人的交情根本不需要什么多余的废话,同时抓着斩尸剑鞘,然后念动了空间诀。 转眼出现在鸿蒙城,几人在千里一日镖局前停下,不过还没有停稳脚跟,杨仔细就脱口而出, “快。”这又是一个无厘头的字眼,要说快,空间诀已经够快,他们也已经到了目的地,就是安弱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但在杨仔细说出那个字的一瞬间,落尘毫不犹豫地划出斩尸圈。就在他刚画完阵法,阵法外就出现几滴血迹。 随后,一个人出现在他们眼前,接着又是一个人,最后出现磕破头皮的百怠。 百怠对此似乎很意外,也很愤怒。可是这辈子他的闪距就没有被这么阻挡过,所以即便想生吞了落尘几个人,可还是忍了下来。 在没有探知对方底细和来历前,他也就不敢轻易再尝试截杀。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当时安弱只身来到这里,那么她的结局必定是死。 可是对于这样的结果,安弱却丝毫没有觉得侥幸,也没有对这一切感到后怕。 她已经断定云天已死,而且凶手就是眼前这三个人或者其中之一所为。 “老夫方生。”一个稍显富态的人介绍自己说。 另一个人脸带笑意的人接着说, “老夫方死,”虽然这个人笑得很善意,可他一张口,仿佛空气都带着一股阴寒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安弱对此仿若没有听到,冷冷问, “云天是你们杀的?” 百怠吐了一口门牙里酸咸的血沫,满不在意地说, “就那个智合修为的小儿?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有这么一个人。” 安弱双目充红,气得牙齿咯咯作响。正这时候,杨仔细的小手默默抓住了她的手腕,一股平静自然的感觉也随之传遍全身。 心诀就像一个百科全书,只要能想得到,几乎可以说无所不能。这安抚心灵的伎俩只需要杨仔细一个念头就可以做到。 安弱颤抖的身体也慢慢平静,虽然心里的愤怒被抚平,可她知道杀眼前这个人的决心一点都没有减弱。 她的怒气似乎被某种东西暂时锁住了,这样只是让她更理智些而已。 三个,全是治气境界的修行者。要是对面是御气境界的人,在怒气正盛的当下,估计安弱一个人就灭了对方。 可是他们面对的是三个实打实的治气修行者,而自己一方再怎么说仅仅只是御气而已。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境界,两者之间是无法用神通手段跨越的差距。 这点对方清楚,所以那么傲慢。安弱他们也清楚,所以迟迟无法动手。 虽然落尘很想抹去斩尸圈全力斩一剑下去,可他明白这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一旦自己消除阵法,那么对方也会在第一时间发现,然后一个闪距杀过来。 以他们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接住一个能闪距的修行者一击。 治气一击,有一山之重,亦有断河之力。 三个人除了逃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如果非要选,那也只能选择死。 “先走。”落尘平静地说,两个字说完没有任何后缀。这看起来很冷漠,甚至有点不近人情。 安弱当然听云天说过和落尘的关系,也在别人面前以落尘兄弟自居。 仇人在前,落尘却说出这么心寒的话实在有些不应该。 可熟悉落尘的都知道他只是冷静得有点变态,但是并不会沉默着忘记。 相反他的报复看起来有些可怕,上次鸿蒙城的三百御气修行者就是佐证。 报仇不是一时冲动,在确定无能为力的时候你只能蛰伏以待时机。 明知不敌还冲上去送人头,这除了让仇人更加得意,更加高枕无忧外没有任何作用。 恢复理智的安弱咬着牙点头,她拼命希望自己变得更强,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强烈过。她多么希望自己也是一个治气境界的修行者,那么她一定会追他们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在她心里根本不会考虑哪怕自己也是治气修为是否能抵得过身前这三人,她有自信在同境界内自己有机会杀死对方。 仅仅只是有机会,而这已经足够让她无所畏惧。 第182章 反噬 毫无征兆,落尘等人消失在三个治气修行者的眼皮子底下。 三人被这一幕震慑得心下一凉,他们都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原来对方的修为也和自己一样。 虽然知道来不及,但他们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然后也消失在原地。 在不清楚对方实力之前他们不敢站在原地迎战,所以在他们心里想到的第一时间就是逃。 没过多久,他们又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无法解开心中的疑惑。 这是闪距,可他们的修为却只有御气…。 “看来,他们是逃走了。”方生若有所思地说,眼里隐隐透着一丝担忧。 从见到落尘几人开始他就觉得这些人不简单,御气修为的背后透着一股一飞冲天的气质,这让他非常忌惮,这也是为何他在落尘几人面前没有表现出恶意的原因。 “嗯,看来我们应该做些准备。”方死点点头附和。在两个人的眼中,落尘几人已经有资格威胁到他们。 百怠对两人的看法不屑一顾,说, “你们两个,不知道的以为我们面对的是斩尸境界的修行者。不就三个御气修为的小毛头,这种货色无忧城里比蚂蝗都多。” 略显富态的方生不易察觉地白了一眼,但说话却语重心长, “无忧城里的那些人你可曾见过有闪距的?” 一句话把百怠问得哑口无言。闪距,那是治气境界的人才有的,无忧城里的那些蚂蝗当然没有这个本事。 问题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为何他们会闪距? “谁知道他们用了什么神通,反正现在已经确定他们只是御气。想要再跨过去谈何容易,你们也不要杞人忧天了。”百怠有些不耐烦,晃着脑袋又说, “别忘了今晚我们要讨论的事,这事可关系到我们的将来。”说完哼着气消失在原地。 落尘三个人出现在天都城北,明光甲对于突然出现的三人已见怪不怪了,反正这些神仙时不时都会展现一些他们难以理解的神通。长此以往,他们已经麻木了。 只是让他们疑惑的是今天看样子三个人都神情恍惚,似乎刚遭受某种打击。 这是明光甲从来没有见过的。没有人拦路问话,三个人直接进了良远先生的府门。 正在和良远谈话的明心突然眉头微起,“落兄已经进门了,看起来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走。”良远起身出了门。 杨仔细行完礼后并没有跟随落尘一同进屋,而是自己一个人消失不见。 对于杨仔细的消失只有落尘和安弱感觉到了,其他人仿佛根本感觉不到她的存在,那也就对她的消失无所察觉了。 就是刚才的明心也只是感觉到落尘和安弱,他根本没有对杨仔细的出现有一丝察觉。 转眼间杨仔细又一次出现在鸿蒙城内,在她的身前是云天冰冷的身体。 以她对云天的熟悉加上自己天地化心的本领早就发现了他在这里。只是当时有方生方死和百怠堵着没办法第一时间来。 云天是被人拦腰斩断的,杨仔细不忍心看,闭着眼稍微把头侧过一边。 似乎明白了杨仔细的心意,尸首奇迹般地合在了一处,云天身上的血迹也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来到云天身前,杨仔细悲伤地给他叩首三复。 杨仔细几乎可以做到任何事,可是这起死回生的能力却做不到。对此她自责又无奈,云天是她第二个称呼为哥的人,她的难过当然不比谁差, “云天哥,对不起。”杨仔细的眼中终究有了泪花,她已经很久没有伤心事,但此时此刻她感觉一个亲人真实地离开了她。哪怕一句话也没有留下,这让她难以接受。 以前,云天对谁都不着调的态度,可唯独对杨仔细关爱有加。别看她在哪里都丫鬟的样子,可只要云天在不会让她有一点点委屈。 所以寻仙阁依然是杨仔细的寻仙阁,她在的地方必须是以主人的身份存在。这也是大家对她最大的信任和爱护。 像是某种忏悔,杨仔细默默低下头,又一次悲切地说, “对不起,云天哥,我要是会打架该多好。” 杨仔细经历过很多很多的战斗,可是从来没有直接参与过面对面的厮杀。 她的存在更多是保护落尘等人,或者用她的神通帮忙大家逃命。 打架,这对她来说依旧是陌生的事。 可是以杨仔细的天赋来看一旦她学会打架,那么势必是恐怖的存在。 整个修行界没人可以越级挑战获胜,杨仔细是唯一有这种可能的人,这足以证明她无可比拟的潜力。 而且更可怕的是她的上限实在高得可怕,高到几乎没有顶点,这点连那四个天人都有所不及。 只是现在的杨仔细平平淡淡,在修行者界也没有任何有关她的传说。 同样在鸿蒙城里的方生等三个修行者对杨仔细的到来一无所知。此时他们正静静在一个房间里商讨他们性命攸关的前程大事。 方生背着手来回走动,像是在思考某些关键问题时而抬头权衡,时而又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 一向毛燥的百怠出言道, “两位大哥,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你看这鸿蒙虽然没有修行者供养我们修行,可那么多凡人供我们差遣,比起那无忧城不知好多少倍。要我说回去的那些人才是真的脑子进水了,这还用考虑?” 原来这些修行者被派出去清理门户之后,发现外面的世界比无忧城要自在得多。 在无忧城哪怕你是治气修为的人,也就是一店一铺的主人,可是一旦从那里出来,那么一下子可以掌管一城,甚至一国之力为自己所用。 这是多么巨大的差距,任谁的心里也会有所想法。 在他们眼中御气境界的人什么都不是,可是在人间却能轻而易举地占据一个国家,那么以他们的能力更应该为所欲为才是。 所以在这种诱惑下,所有派出去的修行者都开始蠢蠢欲动,想要脱离无忧城的掌控。 修行者们惊奇地发现派往各地的人都有这种念头,他们通过传音旁敲侧击地试探对方的决心,最后的回复都是鼓动自己留下来。 这心思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如果只是一两个人或者哪怕几百几千留下来不愿意回去那么等待他们的同样是来自无忧城的追杀。 可是如果是三万五千个修行者或者绝大部分人选择留下来,那么无忧城似乎没有能力再派人出来消灭他们。 这也是为何每个人都鼓动别人留下来,同时又抱着观望的心理。 一直没有发话的方死这时候开口说, “现在的担心只有无忧城主了,要是他执意抓着某几个修行者追杀,怕是在劫难逃。” 一提起这个人,在场的人都一下子陷入沉思,城主的雷霆之怒他们谁也承受不起。 方生也坐了下来,长叹一声说, “他可是斩尸境呀…。” 第183章 再回谷兰阁 一向不愿意面对生死的杨仔细独自一人将云天背到飞松林。这里是鸿蒙城外地势最高的地方,放眼就能把整个都城尽收眼底。 云天哥哥为鸿蒙而死,那他的英魂也应该想多看一眼这座宏城吧。杨仔细暗自想着。 飞松林上青松翠华,杨仔细心中默默祷告,墓碑上悄然显现出云天的墓志铭;云天哥坐安之地。 这是杨仔细自己胡乱填写的,但就因为是她心中所念,也因为她是杨仔细,这几个字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跪拜之后,杨仔细默念空间诀回到天都。一直关注杨仔细回来的落尘见她安然回来放下了心,不顾良远等人诧异的目光问, “丫头,你长本事了,一个人出去干嘛了?” 杨仔细看起来伤心未退,干站在一角小声说, “我把云天哥安顿了。” 众人无话,长久的静默,像是在为云天默哀。 落尘已经跟良远和明心说了鸿蒙城的情况,他们面对三个治气修为的人毫无办法,如今听到杨仔细一个人来回了一次鸿蒙,这让良远等人吃了一惊。 杨仔细的存在一直是润物细无声,人们很容易忽视她。哪怕是良远和明心也没有注意到她。 虽然这时候杨仔细说得很平淡,可良远深知鸿蒙和天都的距离,如果是凡人之躯可能一辈子都到不了那里,可这丫头却转眼就一个来回。 更重要的是鸿蒙如今被三个神仙一样的修行者把持,她居然可以来去自如,哪怕是落尘也说了无能为力的事在她那里似乎不是什么问题。 良远深深地打量了一下杨仔细,长叹一声, “没想到这蛮荒之地还有这样的奇人,我良远真是孤陋寡闻了。” 说完良远将目光转向落尘,那是一种百感交集的眼神。 面对如今的天下良远深感力不从心。以前黑土之地在人间就如天神一般,几乎可以轻易摆平任何事情。 可是随着人魔的崛起,修行者接二连三的出现,这使得黑土之地的人难以应付,已经没有能力掌控天下大事了。 人间变得越来越风云莫测,良远已经无从插手很多事件里。 整个世界从开始的人与人关系变成了人魔,人,修行者之间的关系。 “落公子,那你们接下来如何打算?看来我是帮不上什么了。”良远自知自己在这时代的作用已经趋于微末,再不甘也只能承认修行者的时代已经来临。 云天的死良远当然是悲痛的,可是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能力插手这种级别的恩怨。他相信落尘会给云天一个交代。 可如今面对的可是治气境界的大修行者,就算落尘也没有正面和那样的人交锋过。可想而知他们如今面对的是何等的敌人。 现在大仇在前,可落尘知道无法直接去寻仇,那无异于送死。想了想,落尘起身对良远行礼道, “先生,看来我们得去苍北界了。云天的仇只能等我们回来再说。” “嗯,那你们拿主意吧。”良远憔悴地说,看得出来他一直在压抑着内心的伤痛。 回苍北界当然是为了变得更强,那里是修行者的圣地,是提升修为最理想的地方。 谷兰阁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 此时楼外的梨花像雪片一般怒放着它们的盛装,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着它们的主人归来。 杨仔细留下的庄稼没长出一颗野草,没人收的绿豆长势凶猛。他们像是不需要人照顾,豆子熟了以后自动脱落在地,然后自个儿重新发芽,生长。 阁楼上的凭杆还残留着杨仔细当初用抹布擦拭过的纹路,到现在依然清晰得像是昨天留下的。 按理说没人居住的地方应该蛇鼠成群,满目尘埃,可在谷兰阁里没有任何破败的痕迹,每个角落都是一尘不染。 这里并没有人来打扫,其实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这里曾来过一个人,她站在谷兰阁,于是有了细水。 细水感受仙恩,把这里当作了家,于是这里无尘无垢。 突然,细水边上像是一块无形的镜面被打破,随后落尘,杨仔细和安弱出现在河边。 无声的河流发出清脆的流水声,像是在欢迎这里的主人回家。 几个人见眼前的情景也是一脸问号,因为这里几乎没能什么变化,想象中的杂草丛生没有见到,谷兰阁发霉的木板也没有发生。 “难道这里有人住?”安弱皱眉不解。 同样疑惑的还有落尘,他知道以他的感知能力也无法在高人成群的苍北界发现有人,于是把目光转向杨仔细。 “没人,”杨仔细摇摇头,眼睛忽地望向书阁的方向,发现那里也空无一物。 听着叮叮咚咚的流水声,杨仔细大概明白了什么,浅浅地顾自笑了起来。 可是她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落尘两人,这就像一个秘密,她觉得自己没有权力做主。 既然杨仔细没说原因,落尘也就不问,每个人总得有自己的秘密,那是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对于这点落尘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安弱从林中顺来一些干柴,然后一把扔在谷兰阁前,转身回到自己房间里呼呼大睡去了。 对于她的任性,落尘也只能由着她。毕竟刚面对生离死别,这点胡闹都不允许,那么也太不近人情了些。 没多久,几只烤鱼就在篝火上滋滋冒着香气,一边的杨仔细像个小孩一样长着好奇的眼睛,一丝不苟地观察着落尘如何把腥臭的鱼变成美食。 楼上传来开门的声响,声音还没有完全消失,可安弱已经出现在了火堆边上,然后不客气地拿起一只烤鱼咀嚼起来。 “谢谢,”等咽下第一口鱼肉安弱才诚心地说,目光在远方停留,但这更像是在思考,思考接下来如何变强。 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安弱就从悲伤中走出来。她知道眼泪没用,悲伤也徒劳。 在她的信条里绝不能做个拖泥带水的人,凡事得干净利落,这才是真正的安弱。 长时间的沉默,哪怕杨仔细也不知为何拿起烤鱼默默吃了起来。 这鱼来自细水,…。 第184章 破障 无忧城内,一切都变得安静起来。不过这种安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蓄势。 无忧城现在几乎是无序的状态,街上所有的店门已经关了很久。 这些店的店主实际上就是无忧城的管理者,他们的出走给无忧城的打击是灾难性的。 不过由于几千年来的行为压制,城中的修行者们只是好奇,还不敢轻易地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之所以说是几千年,并不是无忧城的历史只有几千年,而是这里的修行者们只有这么点寿元,过了这个时间的记忆就只能被遗忘。 当然,这里指的是那些御气境而言。 玉清宫里,无忧大帝在云端俯视着脚下的城。这是天下绝对的第一城,西边星月朗朗,东边烈日当空。 可以说哪怕是蛮荒之地那些可以称之为一城一国的都城在无忧城面前也只是城中一个小小的角落而已。 “要是老夫能通天人境界,何至于被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背叛。” 无忧城主感叹道。对于三万五千店主的出逃,他恨不得一个个将他们撕碎。 可是天下何其大,就算他可以闪距到任何一个地方,可是想要清理同样可以闪距的那些店主,他依然感到有心无力。 城主转头,目光里透着一丝怜爱。在他侧面站着的正是他唯一看重的书童。 对于无忧城主来说,这也是仅有的能让他正眼看待的人。 “书童,你说他们就不怕我找上门吗?”无忧城主无力地问,哪怕他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书童对此似乎并不关心,像是整个事件的旁观者一样无动于衷。他低头稍微思考了片刻才说, “城主,他们当然怕,但他们在赌。” “哦?”无忧城主慵懒地换了个坐姿,示意书童继续。 “这次无忧城所有治气修行者一同出走,城主就算真的要清理门户,可是要清理干净那些人不知得多少年。他们赌的就是城主先找上门的不是自己。” “难道我无忧城真的比不上凡间那些小地方不成。”城主陷入了沉思,他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错了可他自问对那些店主不薄。 “更有可能的一种情况是,如果城主执意要出手杀人,他们可能联合起来。到时候城主是否能敌得过那么多修行者?”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是呀,那可是三万五千治气修行者。虽说斩尸境有携千山之力,可是面对那么多高阶修行者,一样会因为疲于应付避免不了败阵的结局。 要是想一个个追杀,那更是天方夜谭。 能做到无视数量的屠杀,只有天人境才可以做到。到了这个境界,除非面对的是同一个境界的人,不然数量已经没有意义。 无忧城主这才感叹自己对天人境的渴望。 但是,天人与斩尸看起来只有一境之差,可这个距离比天地还大。 天人,那是真正的夺天地之功,化日月星河造化于一身才可以到达的地方。 这是任何努力和时间都无法填平的一道鸿沟,如果你不是天选之人,那么绝无可能用其它方式到达。 很多天异常的景象让无忧城里的修行者们蠢蠢欲动,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用饭,这让他们浑身难受,纷纷把通红的目光投向了各店门。 四方酒楼外,两个御气境界的修行者交头接耳,眼睛时不时看向酒楼紧闭的大门。 “你有没有见过旺德店主?”有个人悄声问。 另一个人摇头说, “这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我估摸着无忧城发生了什么。” “嘘…,”那人招招手,示意走近一点, “我怀疑他们全消失了。” 在无忧城只有两种人,一种御气境界的修行者,另一种就是那些店主。 在御气者口中“他们”指的就是那些店主。 至于什么原因消失人们不清楚,但如果店主消失,那么无忧城将变成无主之城。 至于那个高高在上的无忧城主,他们只是听说过却从来没有见过,他是否真的存在还不一定。 以前有店主在的时候人们还会循规蹈矩,人们也把《无忧见闻》当作人生的明灯。 可是如今再也没人约束,内心的恶就会在这个时候作乱。 终于,无忧城内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无序的状态。人们破开各个店门,肆意地掠夺里面能看见的所有东西。 不知存在多少年的无忧城彻底在秩序上崩塌,没人能够再控制这里。 隐藏在半空中的无忧大帝无奈地摇头,他此时能指使的只有一个书童,对于下面的混乱根本没有能力扭转。 无忧城,变成了狂欢之地。 谷兰阁的梨花被一场雨打得七零八落,白色的花瓣扫落在地,地上的草皮被白色的花毯取代。 梨花虽落,但依然艳得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泽。 杨仔细从闺房里出来,见满地的梨花惊艳无比,她默默闭上眼祷告,也不知在心里说了什么,地上的花突然没了生机。 原本栩栩如生的花突然枯萎,最后消失在地面。然后,梨树上开始长出嫩绿的果子,很小很密。 再睁眼,眼前的世界突然清朗,杨仔细感觉浑身充满力量。精神也比之前饱满了许多。 看向远处的青山,她感觉整座山都种在自己的心底,仿佛自己随手就可以拿出来观赏把玩。 杨仔细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糊里糊涂居然晋阶到治气得境界。 这是几万年来第二个到达这个境界的人,上一个是玄牝山上的须弥老祖。 两人都是不世出的惊世奇才,可是再好的天赋也有高地之分。 手握《生死》的须弥老祖诚然是天才中的天才,而且也是先于杨仔细到达治气。可是这不足以说明他比杨仔细的天赋要更高。 可以说杨仔细完全没有在意过自己的修为,她如今走到这一部完全就是在毫无知觉的状态下完成的。 要真论起来,她就是真真正正靠着百分百的天赋走到这一步的,哪怕连百分之一的努力她都没有付出过。 所以在修行天赋方面,杨仔细一骑绝尘,可能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二人。 上一个人的名字当然是张帅,那个惊艳绝伦的仙子。 第185章 狼狈劝退 “好快…。” 落尘不禁在心中感叹。 这时在书阁的背面,无数道重影出现在天空,用肉眼根本分不清她的真身在哪里。 可是落尘不知道的是这不是仅仅一个快字可以解释的。 那里存在的残影似乎很久之后才消逝,而且每个身影似乎都有力量。有力量说明可以进行攻击。 重影在山腰上形成一片阴影,就像乌云遮挡了阳光。 不同的是阴影中有很多缝隙,像密密麻麻的蜂窝,光斑在地面形成点状分布开。 从远处看,那就是一张巨型的网从天而下,要把大地网在它的手中一样。 安弱的星河意又一次升华了,这次她把自己的形意融入到星河意之中,这样她的本体也可以参与到作战之中。 更重要的是,随着她飘忽不定的本体淹没在星河中,那么敌人就很难对她攻击。 这是完全纯粹的进攻神通,没有留下一丁点的防守,她也不需要防守什么。因为在星河意的范围内她无处不在,也无从寻找她到底在哪里。 以前的星河意是无数星辰射向对手,如今变成了无数个安弱杀向对方。每一颗星辰都是她,而真正的她在这一刻几乎是不存在的。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然后安弱的重影突然消失,阳光又一次占领了山腰。 半空中安弱的身体极速下坠,这不像是一个御气修行者飞行的模样,而是硬生生的坠落。 修行者固然神灵一般,可是她的肉体依然是肉胎构成的,从这么高的地方落地还是可以摔成血肉模糊。 这个结果,哪怕是斩尸境的人也不能避免,所以人们才极力追求斩尸成功,因为一旦再向前一步,那么就意味着不用再依靠肉体存活,才能真正做到不死不灭的永恒。 可是在这之前,修行者还是在依靠自己的身体存活。它就像一个樊笼,牢牢困住修行者上升的极限。 从这方面讲人的身体才是修行者最大的天敌,也是修行者最无法摆脱的囚笼。 正享受晋阶带来的惬意,杨仔细突然心里一颤,随后念动空间诀消失在谷兰阁。 接住下坠的安弱,杨仔细将她带回了谷兰阁。半路上准备去接住安弱的落尘只能折返回来,毕竟他没有空间诀,速度上要比杨仔细慢很多。 此时杨仔细已经治气,她完全可以用闪距神通,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还傻傻地用着空间诀。 “咳,咳…。”安弱渐渐苏醒过来,见是杨仔细在眼前又放心地闭眼修养起来, “没事,就是念力消耗太大,一时间昏了过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安弱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说。 虽然这时候看起来像是受了重伤,可安弱的内心却很高兴,她隐隐觉得要是用刚才的星河意全力应付,应该可以和一个治气境界的人正面较量了。 修行者最怕的就是防御的漏洞,一旦和人对敌自己的身体就暴露在对方眼皮下,要是稍有不敌,那么对方就会很轻易地毁了自己的本体,到时候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是安弱这时候的星河意很好地避免了这种情况,无数的星辰就是无数个自己,对方很难找到自己到底在哪里,也就无从下手了。 杨仔细也知道修行者的伤势不需要什么草药来医治,只要她人还活着,那么恢复过来就是时间的问题。 将安弱放在床上让她静养,这是她此时最需要的。 一个是天赋怪胎,即便杨仔细表现在世人面前的是一副乖乖女的形象,可是落尘和她几乎形影不离,当然知晓她几乎癫狂的修行天赋。 一个是修炼狂魔,不是在变强,就是在变强的道理上。亲眼目睹安弱几近分神散影的神通,落尘明白安弱那疯子又一次蜕变了。 处在这样两人中间的落尘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窝囊,比起她们两个,自己就像毫无上进甚至有些堕落的社会青年。 要不是手中握有斩尸剑,落尘觉得都不配和她们做伴了。可是斩尸剑是外物,怎么能替代自己的能力? “唉,人比人,气死人呐。”落尘自嘲地在心里嘀咕。 他不知道的是就算自己只是在心里发表一下感叹,可终究有人是能听到的。 正在整理屋子的杨仔细轻笑了起来,满脸羞红地埋头擦拭起木制的地板。 天下式,无欲则刚,守弱则强。 无欲并非指没有想法和欲望,而是指心里没有患得患失的杂念。 守弱,不是守护弱小的一方,而是内心平和,守护想要守护的一方,心怀乾坤。 落尘一直以为除了修行者的体质,自己的所有能力都是斩尸剑赋予的。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天下式可破天下人,任何巧取的花里胡哨神通在天下式面前都是一剑破之。你可以避让,但不可以硬接,因为天下式就是一往无前的神通,在同一境界内没有谁可以接住。 所以落尘并不是只有靠着斩尸剑横行的人,他同样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大道神通。 只不过有了斩尸剑,哪怕是治气,哪怕是斩尸境也无法接他一剑而已。 心情郁闷的落尘向西漫无目的地飞去,直到看到远处孤独又古朴的万相殿才停下来。 这是金圣人警告过的圣地,别说他落尘,任何人在这殿前都不敢轻视。 落到山下,果然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上山的路。 虽然肉眼看不到,可作为修行者一下子就能感受到一股威压的气息在屏障内汹涌。 在外面风平浪静,可从修行者的角度看,里面却是狂风怒号,仿佛就是幽冥之地一般。 以一个御气境界的人看来,只要踏进屏障内一步那必定就是死无全尸。 落尘自问是不敢尝试进去,可万变不离其宗,修行界的所有阵法都是靠灵气在发生作用。如果灵气消失,那么阵法也就不会起效果。 以落尘的能力当然不可能隔绝一座山的灵气,可是开出一条狭小的通道似乎是可以的。 于是落尘将手摸向自己的剑。 正此时,在万相殿外立忘的高手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神识极速覆盖方圆几千里的地方。 此时,这片地方的所有事物都在他心里,一草一木,一花一水就像数字一样在他脑海中过滤出来。 这其中包括落尘。 高手见到他突然惊奇地愣了一秒,他当然对落尘这样的修为不屑一顾,只是他看到落尘手中的斩尸剑,这才让他稍微感兴趣了那么一点。不过也就是那么无所谓的一瞥,他就没有再表现出过多的关注。 但让高手没有想到的是落尘居然对身前的山跃跃欲试,他本来不打算理会,可这样的举动还是让他不得不开口, “回去,”就这么冷冰冰的两个字,落尘一听到这句话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像是有一股强大的风裹挟着自己飞向天空,然后被扔回了谷兰阁。 对于落尘这样的小角色来说,能让高手因为自己开口说两个字,已经是他大发慈悲,也是落尘莫大的荣耀了。 虽然落尘没能走到万相殿挑战,可是对一个御气境的人张口,那是高手几十万年来的第一次。 第186章 修行者的迁徙 看着落尘狼狈的摔倒在谷兰阁,杨仔细和安弱把眉头锁成了川字。 一大片庄稼被落尘犁得东倒西歪,就像一只野猪闯入了这里。 要是因为其它原因,杨仔细一定心疼死了。可是面前的破坏者是落尘她的注意力就全在他身上了。 看起来势大力沉的跟斗,却没有给落尘带来什么伤害。他干脆在地上悠闲地躺了一会儿,但各种稻穗似乎并不欢迎他,各种小刺往他身上招呼。 “还装死呢?”安弱没好气地说。以他们现在的感知能力,一个人是否受伤一眼便知,根本不需要什么望闻问切的本领。 两个女子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落尘弄得毫无反抗能力。 要知道这时候他可是有斩尸剑在手,在这个条件下,就算面对的是治气修为的人也不至于如此,至少他可以传音过来等到她们到来才是。 可是他们哪里想得到刚才落尘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别说是斩尸剑,就是无忧城里那些蝗虫一般的治气出逃者在那个人面前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万相殿外的那个人,也是天下四大天人境之一,落尘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面对他也无济于事。 再更明确一点说,这样的人落尘根本没有资格和他相提并论。如果是两人之间对战,不,这绝不可能。 因为落尘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想不到金圣人说的危险是这个。”落尘像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可是他心里明白对方是对自己手下留情,要是那个人起了杀心,他相信哪怕多活一秒都算是自己本事大。 一个人未见其人就可以轻飘飘地把自己送到来处,这比杀了自己更难做到,而且困难程度会无限增加。 修行者有自己对天地的感知,那可是随时可以调动身边的灵力为自己所用,可是在刚才,落尘却发现自己无法使用任何神通,仿佛自己被对方一句话就说成了一个普通的凡人。 这样的神通,一言一行都可以成为天地之间运行的法则。只要生在天地之间,那他就可以支配你。 天人,那是超脱五行的真正大道。 杨仔细和安弱一脸狐疑,心说金圣人又说了什么? 以她们两个见识过的,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似乎只有金圣人他自己。杨仔细心说会不会是红姝姐,但脑袋里一浮现这个人就被她否定了。她相信红姝不会这样捉弄人。 “落尘哥哥,什么人把你弄成这样?”杨仔细不关心其它事,但有关落尘的事却很上心。她已经在心里思量如果对方要动了杀机,以自己的能力有没有可能救下落尘。 这是在杨仔细不知道对方实力的情况下臆想,要不然她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就算她是杨仔细,至少现在做不到这么多。 “万相殿,我也没见他什么模样,还隔着三百里呢。” 又是一阵目瞪口呆,这下杨仔细才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幼稚。 并不是说这个距离很远,而是安弱和杨仔细都清楚在这个距离内还能做到让落尘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那他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她们不清楚对方的实力,但两人对落尘还是了解的,哪怕是治气修行者也无法做到不让落尘有反抗时间。 正当他们要回谷兰阁休息时,天上突然出现很多修行者。 落尘和安弱同时将目光看向杨仔细,因为对于周围的感知能力,两个人加起来也不如他一个。 “到处都是,他们像是从某个地方出逃,向四面八方散去。” “有多少?”落尘问。 安弱停顿了片刻,然后神色忧虑地说, “很多,” 杨仔细说出这个话,说明她已经无法精确地计算出那些修行者具体的数量。 她可以很快计算出十万人魔的数量,但今天却无法确认横渡长空的修行者数量。 这说明那些人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十万这个数字。 落尘和安弱相视无言,都震惊于听到的这个消息。 要知道他们可是御气境界的修行者,要说和他们中的一些人较量,虽然是同境界,可落尘和安弱都有信心战胜对方。 但在这么庞大的人群面前,哪怕其中的一小波人它的基数也将相当巨大。要是对他们有什么敌意,那可不是光有自信就可以的。 他们更震惊的是这么多修行者为何会同时出现在天上,难道苍北界发生了什么惊天大事? 是的,在落尘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在苍北界唯一的都城中,所有的御气修行者掏空了那里的粮食。 在没有店主们的物资供应下,无忧城终于被掏空,从来没有为粮食担忧过的修行者们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吃的。 可是他们知道要是一直呆在无忧城,那么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慢慢饿死。 于是整个无忧城发生了史无前例的迁徙。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一生都没有出过无忧城,可是这次为了活命,也只能怀着忐忑出来,去一个他们从未到过的地方求生。 无数的修行者像候鸟一样出现在天空,有的人看到了下方的谷兰阁。 对于他们来说,有房子就代表那里有人,有人那么必定有吃的。 一队人悄然从天而来,本着谷兰阁方向慢慢靠近。 由于在无忧城里从小养成的素养,面对有主人的地方,修行者们并没有贸然上前打砸的意思,而是在谷兰阁外默默地站着,带着渴求的目光看着里面的落尘三人。 有个眼尖的人看到了落尘手中的斩尸剑,一脸不可置信地提醒身边的人。 迎着十几个惧怕的目光,落尘无奈地瞥了一眼手中的剑。对于没有恶意的人,他不会表现出敌意。 这些人明显只是为了一口吃的,在这苍北界,堂堂御气境界的修行者竟然混到连裹腹都做不到。这要是被凡间的人们知道,估计打死都不肯相信吧。 在凡界里的任何一个王朝,御气境界的修行者绝对是被当作神仙供起来的,或者干脆执掌一国,做逍遥自在得帝王。 哪里像这里,活得卑微不说,还要面临饥饿这种本不该有的体会。 “反正我们吃不完,要不给他们吧。”落尘面向杨仔细,征求她的意愿。不管在哪里,杨仔细其实一直在当家主。 “不行,要是我们给他们,会有更多的人来这里,到时候很可能因为抢夺食物打起来。”安弱抬眼看远处越飞越远的修行者,心里担心不要到时候弄巧成拙,把好事变成坏事。 杨仔细心念一转,觉得这要是真的引起争端,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 可是在她担忧的同时,谷兰阁的屋顶缓缓布满的苔藓。从天上看,那里就是一片荒草之地。 第187章 圣安卫的升级计划 这时候落尘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脸上会意地笑了起来。 这在安弱和杨仔细看来是极不寻常的事,因为和他相处那么多年,落尘可从来没有过这种表情。在两个人看来这分明是一个人在那傻笑。 “黑皮汉,吃蜜糖了?”安弱率先开口打断了落尘的遐想。 杨仔细已经发现了谷兰阁的变化,欣喜地拉着安弱说, “安弱姐你看,这样上面的那些人就看不出这里的情况了。” 见郁郁葱葱的谷兰阁像变魔术一般,安弱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想通了。她知道杨仔细和别的修行者可不同,在她身边发生任何事都不算是稀奇的事。 “进来吧。”落尘说完就往谷兰阁走,也不等安弱和杨仔细怎么做。 修行者们相对无语,他们虽然已经明白落尘三人和自己一行人的修为一样。可是作为好事之徒,早已经想起卧山河事件。 那一场和治气修行者之间的对峙,也正是眼前这三位。 这样的能耐他们连做梦都不敢试探对方的深浅。他们深知,哪怕能在治气修行者面前存活一秒,那也是自己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到了谷兰阁前,落尘站在两棵雪梨树中间。跟进来的修行者们虽然又饥又渴,但还是很听话地站到落尘身前。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小弟,默不作声地排成一列。 落尘粗略看了一眼,刚好二十八位修行者。 通过感知,落尘锁定四位气息最强大的人,然后让他们出列。 首先落尘面对的是一个胡子拉碴,头发像钢丝球一样蓬松的人, “你以后叫地魔。”那人微张着嘴,但很快又闭上了。他好奇为何给自己这么个名字,但又不敢在这个时候对落尘表示不满,因为他看到杨仔细已经在厨房忙着做饭了。 落尘又走到另一个人身前,这个人是四位当中唯一的女性,眼如勾,标准的魔鬼身材, “你以后叫水妖。”水妖明显比地魔聪明了,并没有对落尘的提议表现出多余的情绪,只是点头接受。 此时落尘的身前是一个看起来沉默的人,他的沉默不同于落尘,是那种随时蓄势待发的神情,仿佛全身都在下一秒就要爆炸。 落尘顿了顿,还是没有否决他, “你以后叫火灵。” 火灵没有说什么,拱手表示接受。 最后一个,这是四个人中最像正常人的。秀发如水,肤白身健, “你叫风神吧。” 风无影,但啸于天地间,风无形,可撼山海。 一直在做饭的两个人其实也在默默偷听落尘的发话,在听完他的发言后不由疑惑, 地魔,水妖,火灵,风神。 “什么跟什么呀?这黑皮汉是不是因为那一摔成傻子了?”安弱嫌弃地说,心里却在努力地回忆这些名字哪里出现过。 要不是对落尘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安弱相信他决不会特意给这四个人起名,这并不像落尘一贯的作风,他可是连多说一个字都显得为难的家伙,怎么会突然有给别人取名的嗜好? 安弱和杨仔细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四个名字代表着他的四个师父。 他们曾是长阳国四大怪人,也是长阳国绝对的武力巅峰。落尘相信只要他们四个一起,哪怕是当初的安弱也不会从他们那里讨到任何便宜。 可惜,他们在明光殿前全部陨落,连同长阳的皇上,连同对他偏爱有加的孔安将军。 当看到这群修行者之后,落尘已经在心里想到某种可能。要是这些人愿意听从安排,去长阳国重组圣安卫,那将是多么强大的力量。 如今圣安卫由明光甲中抽调,但那些人毕竟只是凡人,和这些御气境界的修行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要是这些人再穿上明光甲…。 落尘不敢想象那将是什么样的盛况。 二十八个修行者组成的圣安卫,这是在凡间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盛况,也将标志着人神共存的历史将正式开启。 落尘深知无忧城里出来的修行者一般都是空有一身修为,但却很少有人会打架。遇上境界低的还可以用修为碾压,可如果遇到同境界的修行者,那么他们注定是要吃亏的。 吃饭的时候,落尘破天荒地给安弱敬了一杯酒。 看着落尘举起的酒杯,安弱眯起了眼睛。他太了解落尘了,敬酒?这世上还没人能让他难为情地做这个举动。 关键在于落尘不饮酒,今天却突然来这么一出。 安弱将目光转向旁边一溜烟新加入的二十八个修行者,她已经感觉这一杯酒和他们有关。 可是自己能做到的落尘同样能做到,如果非要说自己的不同,那就只能回到普通人身上。 安弱突然明白了, “你是要我教他们武功?” 虽然心里不明白落尘到底什么目的,可本着对彼此的信任,安弱还是举杯碰了一下,表示答应落尘的要求。 对于安弱来说这可不是举手之劳,要是教这么多人那她自己修炼的时间就会被挤占。她不同于别人,修炼,变强,那几乎等同于她的命。 平时无论怎么称落尘为黑皮汉,可安弱和落尘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正在埋头吃饭的二十八将闻言一脸狐疑。在他们的眼中,安弱的修为甚至比自己稍有不及。 要知道他们可是成道千年以上的修行者,看起来愚笨了一些,但若论修为,安弱还真比不上他们。 御气境是一个大境界,就像每个人背着同样的一桶水,可桶里面的水有多有少。装的水越多修为当然就越高。 只不过正因为是相同的桶,所以再厉害的修为在这个境界内也有别人看得见的上限,那就是把水装满。 安弱如今是半桶水的状态,二十八将每个人都比安弱多不少。 可是他们忘了他们面前的可是安弱,同境界内的修为差异完全可以凭借反应等个人能力跨越。 毫无疑问安弱就是那样的人。 看眼前那么多双怀疑的目光,安弱明白这些人正在质疑自己的能力。 对于她来说,治气境界的人可以随意看低自己,毕竟自己确实和他们有差距。 可是御气修行者?哪怕自己也只是这个境界的人,可她根本没有把眼前这二十八将放在眼里。从战略层面上讲,安弱对他们的态度就是无视。 她都没有想过这些人能对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危险,可是没想到对方却反而怀疑起自己,安弱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人侵犯了, “怎么,要不我们出去练练?”这句话一出来,安弱的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那种不可一世,舍我取谁的气势。 二十八将在这档口居然被唬住了,纷纷缩着头,把自己漫不经心的眼神收了回来。 第188章 星河意,散影 落尘知道安弱不是口嗨的人,既然她这么说,那就意味着她真的这么想。 果然她夹了一片野山菌之后淡然的吃完,然后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各位,外面请吧。” 安弱这样做当然不是为了泄愤,既然落尘想要自己教他们点东西,那么首先得让他们明白自己有这个实力。要让他们从心底对自己服气,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管教。 二十八将御气境界的修行者默默放下了碗筷,他们更像是被人逼着这么做,每个人都不情不愿。 作为从无忧城里出来的人,打打杀杀的事像是从他们骨子里排斥的东西。 可既然寄人篱下,也就不得不顺从人家的意思。 夕阳散发着橘黄色的光芒落在谷兰阁上,每到之处都是金光一片,仿佛天上也有丰收的季节。 一直没有出来的落尘和杨仔细在桌上若无其事。 以他们对安弱的了解断定这看起来不公平的对决是一边倒的游戏。 特别是安弱现在已经领悟了散影的星河意,两方实力上的悬殊也就更大了。 要知道安弱的修炼是为治气境界的人准备的,如今她做不到像治气对御气那样的碾压,但也足以做到战胜这些修行者了。 落尘是吃货,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比起吃外面的动静可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杨仔细,她的眼睛在里面和在外面没什么区别,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她已经不需要特意凑过去看什么了,也不需要探出神识劳神观看。 她就那么静静地一坐,心念所到之处,她就了然于胸。 “你们大概得一起上才行,”安弱站在二十八将前,像一个教官在侃侃而谈。 一起上,那就是二十八对一。他们可是同境界的人,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更重要的是这样的话一经说出口,那么就代表了对人的不尊重了。 常言道,哪怕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那么多修行者被一个同一境界的人藐视。 地魔静静地站了出来。虽然他知道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可能战胜不了眼前的安弱。 可是这关乎到他们这些人的脸面,哪怕败了,也要败得体面些, “不用,我来试试。” 面对地魔的不自量力,安弱欣赏地点点头。 不过她知道单凭他一个人就算赢了也震慑不了身前的这些修行者。他们虽没有什么傲气,可毕竟是修行者,对自己的修为还是有一定的认知。 同样的境界,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差距。 安弱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她想的就是把眼前这二十八人打服。 “勇气可嘉,但是你一个人不行。”安弱看了看,目光分别在水妖,火灵和风神身上多停留了一些时间。 对方似乎也明白了安弱的意思,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现在在安弱面前的成了四个人,地魔,水妖,火灵,风神。 这是落尘亲自帮他们取的新名字。也代表着这四个就是这群人里最强的。 “难道你一个人和我们四个打?”水妖作为女儿身,对同样是女子的安弱起了恻隐之心。在她的认知里,同境界的一对四根本不可能。 如果是在无忧城里,这的确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这也是为何她这么说的原因。 可是,这里不再是无忧城,他们面对的是安弱。 但不管如何,安弱看到了水妖眉宇间对自己的担忧,这让她宽心了不少。 心中有爱的人,总归是更好相处的。 “拿出你们的本事,至于我,你们不用担心,就算失手杀了我也没人会怪罪你们。” 安弱扫了一眼四人, “来吧。” 说完自己动身向天,离开了谷兰阁。 御气境界的较量不是打哪碎哪,即便不是山崩地裂,但把谷兰阁弄成一片废墟是可以预见的。 所以安弱才选择上天,在天上也没有什么可毁坏的。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勉为其难地奉陪吧。”风神望着天上骄傲的安弱身影,有些看不下去了。 飞身来到天上,和安弱保持五六十米的距离悬停,四个人也进入了状态,随时准备奋力一击。 他们对于打架并不熟悉,越是这样的人越把握不好分寸,所以接下来他们的出手必定就是全力以赴。 “请” 安弱礼貌地说,但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无异于挑衅。打架无论是凡人还是神仙,先出手就意味着占了先机。 四个人被安弱的行为惹怒了,也不再客气,像仙女散花一般散开。 几乎同时,天上像是斗法一般风卷残云,而他们幻化的武器更像是法器,把天空搅得杀气腾腾。 一般来讲无忧城出来的御气修行者基本是以剑为主。可是天上的四人没有一个用剑,这让安弱颇感意外。 从地魔方向飞来的是一根绳子,绳子像一条巨长的游蛇腾挪而来,仿佛这不是地魔的武器,而是某种灵兽。 飞绳在天空犹如闪电一般向安弱游来,又快又凶猛。 水妖的兵器是一杆长枪,她没有像别的修行者一样动用念力操控武器,而是直接手持长枪就杀向安弱。 安弱定睛看了一眼,让她意外的是不仅是她的这种攻击方式,而且她发现水妖的长枪没有枪头。 这如同儿戏一样的行为让安弱既觉得好笑又深感无奈。 不过她没有太多时间停留在水妖身上,因为火灵的攻击似乎也已经开始。 这是从火灵的神态看出来的,但火灵并没有幻化出什么东西。 这时候安弱莫名的有些烦躁,却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再看看火灵…。 “心灵攻击?这事也让我遇到?”安弱来不及多想,赶紧封住心门。 好在火灵的修为和她一样,要是一个治气境界的人用这样的神通,那么这时候的安弱已经癫狂了。 “他也没有?” 安弱看向风神的位置,显然他已经开始发力。可是,风神也没有幻化出实质的武器来。 这时候安弱已经不敢怠慢,不管对方用了什么用的神通,只要自己没发现那就是最大的凶险,于是也不托大,一出手就是最大的神通,星河意,散影! 刹那间天上突然多出了无数个人,而安弱原先在的位置却已经空无一人。 四个人眉头一皱,心道不好。 可是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每个人额间离他们不到一公分的距离,有一把散发着耀眼光芒的飞镖紧紧锁住了自己。 原先还是满天飞女的影子突然消失,转而变成了一颗颗星辰。 几个人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行为影响眼前飞镖的轨迹,一动也不敢动。 星光褪去光芒,然后慢慢变成了透明,直到和天空融为一体。 安弱的身影出现在原来的位置,前后不到三秒的时间,同样是四个御气修行者就这么败下阵。 冷汗占据了每人的脸,他们终于明白这世上真的有同境界的人可以让自己毫无胜算。 第189章 逼宫 落尘终于扶着肚腩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见外面纷纷落回地面的人,也起身出了门。 “安弱姐姐好厉害!”杨仔细突然在落尘耳边嘀咕道。 虽然杨仔细平时细声细语,但要想从她口中听到夸人那是难上加难。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是落尘第一次听到杨仔细在背后夸人。他似乎也没有听过杨仔细夸过自己,这么一句看起来恭维的话从杨仔细口中说出,那就意味着安弱真到了足以让人看了惊艳的地步。 要是别人,落尘说不定忍不住好奇地问自己难道不厉害,可是在杨仔细面前,不管是落尘还是其他修行者能力似乎都透明,一眼就会被她看穿。 如果再问这种白痴的话,不免拉低了自身的气度。 此时安弱正背着手在众多修行者面前来回巡视,这次比刚出来的时候多了些威严。 显然安弱已经把自己带入了这些修行人教官的角色。 落尘满意地点点头,这时候他说话已经不合适,所以就任由安弱安排。 谷兰阁是两层的排楼,上下两层加起来大概有九米左右的高度。 “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在不动用修行者神通的情况下从这里跳到楼顶。” 此时安弱正站在谷兰阁前,手指着谷兰阁楼顶的位置。 修行者们倒吸一口凉气,这?可能吗?他们已经忘了如何在不用神通的情况下生活,别说仅用肉体力量跳那么高,就是三尺的高度对他们来说也是为难。 这些修行者见过卧山河时安弱那惊天的爬云展,对安弱的能力当然不需要质疑,可是再看看自己。从普通人的角度看,他们和安弱的差距就是云泥之别了。 不过刚刚被打服的这些人哪里敢说什么,只能默认安弱的目标。 落尘明白安弱这么做的原因,如果一个修行者能够把体质练到巅峰。那么在特定的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假如人们在斩尸阵中遭遇,那么不需要靠神通的修行者将会有压倒性的优势。 既然这世上有斩尸阵可以限制修行者,那么必定也会有同样效果的阵法或者神通存在。 再不济,通过安弱的表现已经证明,如果修行者有练武的底子,那么在双方较量中也是占尽优势。 因为无论是对反应的考验还是对危险的灵敏度,练武人面对的都比修行者要直观得多,这也促使练武者有比一般修行者更强的随机应变能力。 “这么高?”对于安弱的用意,杨仔细显然摸不着头脑。 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安弱的这个要求。 “我们去一趟长阳吧,这段时间安弱可能顾不上搭理你了。” “哦。” 对于杨仔细来说,落尘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归宿,无所谓是要去天堂还是地狱。 长阳国如今有两个国都,一个是武侯城,镇南城作为陪都,直接受朝廷节制。 这也是因为如今的朝阳国太大,如果把镇南城设成一般的府,知府忠心还好说,一旦他有异心,那么后果将很严重。 镇南城处在武侯城极东之地,偏偏那里地广人多。所谓天高皇帝远,这就天然具备了割藩的条件。 割藩一旦实现,谋反已经成了必然。 不过孙皇后从来没有到镇南城看过,对于她来说,武侯城有太多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这天,永阳公主突然出现在明光殿门口,她是孙皇后所生,自从皇后掌舵天下之后,她觉得她也有了继承大统的可能。 所以永阳公主和太后的关系处在说不清道不明的节点。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按照孙皇后的意思,她并不想江山改号。先皇对她算是恩宠有加,她就算再无理取闹也不会用天下开玩笑。 而永阳公主却并不这么想,她觉得母后已经有了称帝的一切资本,只要她稍微透露一点这方面的意愿,那么长阳改姓似乎唾手可得。 但是,一切都是永阳公主以为的。 皇后见公主走进明光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在赤裸裸的告诉她也在告诉所有大臣她永阳要继承皇后的衣钵。 明光殿内的大臣本来面朝北,看到皇后铁青的脸就明白殿外肯定发生了什么,于是也微微侧过头斜眼看了一眼身后。 这一看差点把他们吓出病来,永阳公主竟然骄傲地迈步进了明光殿。这一行为直接让身穿明光甲的圣安卫弄得措手不及。 因为圣安卫的职责就是保护皇家,永阳公主也是皇家一员,他们的职责不允许阻拦公主的活动。可是他们也深知公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踏进明光殿内,所以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能望着皇后的眼色,看她如何抉择。 既然公主敢有恃无恐地出现在这里,那么必定也是有所倚仗。 大臣中骠骑将军就是她死忠粉,还有行居大学士时邦也和她暗通款曲。 这两个人一个是执掌军机的将军,一个是审阅奏章的辅相,可谓手握乾坤,国家柱石。 几乎同时,骠骑将军南宫青和时邦不顾皇后铁青的脸色一同行礼面向永阳公主, “见过公主殿下。” 这行为在平时并没有什么,可是在这里,在明光殿内,就有了别的意味。 随后和这两位大臣有关系的人也跟着向公主行礼,大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冰冷起来,大有一股逼宫的架势。 这也难怪,长阳国的军务是由骠骑将军在主持,有了他的支持公主的胆子终于膨胀了起来。再有一般文臣依附在时邦的身边,这天下看起来真的就已经掌握在她手心里。 可是长阳的军务是不包括明光甲的,只是明光甲镇守蛮荒之地,并没有在长阳内。 公主当然也算到了这点才起事,远在天边的明光甲对于这个时候的内变鞭长莫及。 公主的笑变得有些阴冷,她望着自己的母后,嘴里表气地说, “各位大臣不必多礼,都归礼吧。” 归礼就是指停止行礼的动作,回到原来的状态。 皇后看这阵势气得胸口发闷,她实在想不到自己的女儿居然会来这么一出,真是家贼难防。 毕竟一国之母,皇后虽然在气头上,但并没能表现出慌张。 她知道,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那就是圣安卫。 第190章 鸡零狗碎的闹剧 “难道,我们母女之间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孙皇后看着永阳公主的脸,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到哪怕一点的悔意。 可是迎接她的是公主狠决的怒斥, “母女?你既然知道我们是母女就应该把那个位置留给我,而不是千方百计地避开我,连插手政务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 皇后指着公主的手无力地收了回去,失望又无奈地坐回凤椅。 她不明白自己和先皇生下来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副德行。如今在孙皇后看来,眼前这位公主除了野心和盲目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人就算登上大位也不可能有所作为,除了被人当提线木偶把天下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怨声载道,还能有什么? “母后,你若是下来,我还可以好生赡养。”公主冷冷地说。 “如果不呢?”皇后把脸侧过去不想再见到公主的嘴脸。 “什么味?好香。” 大殿里突然弥漫着一股香气,人们不由好奇地探鼻又嗅了几口。 没过多久人们才惊恐地发现门外突然多了很多军人。 “这不是圣安卫。”皇宫的守备是由圣安卫负责,其它军队是没有权利进来的。 但这时候眼前的确出现了其它地方的军队,这说明圣安卫被人控制了。 “不可能,”皇后深知圣安卫的实力,再有明光甲加持,凡人军队是绝无可能战胜他们的。 可事实就在眼前,皇后不得不信。本来她还故作镇定,但现在皇后终于坐不住了,对守在门外的护卫大喊, “圣安卫!” 守护在殿外的圣安卫刚走两步就虚弱地瘫在了地上。 骠骑将军指挥着他的部下把圣安卫的明光甲卸了,皇后最后的倚仗被剥夺。 很多大臣激愤难当,刚想指责公主的谋逆行为,却发现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迷香散,恐怕你们没有做过缝体。在民间,有人受伤需要缝合伤口就用这个麻醉,才能减轻病人的痛苦。” 公主很得意地走在大殿内,告诉了人们为何全身无力的缘由。 这迷香散本是治病救人的工具,在公主手上却成了谋权篡位的刀。 大臣们已经站立不住,纷纷瘫倒在地,哪怕是支持公主的那些人也不例外。 从这方面看着公主也不是完全无脑,还懂得分级保密,做事也算干脆。 她一步步来到皇后面前,用自以为很得体的姿势向皇后行了礼,然后吩咐士兵, “我母后困了,把她扶下去。” 士兵可以对圣安卫粗暴地卸甲,可是面对皇后的时候他们却犹豫了。这是皇后多年养成的气场让士兵们畏惧,在这些士兵眼里一旦自己碰了皇后,那就是某种亵渎,这会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产生负罪感。 公主见他们迟迟不动手,厉声喝道, “没听见我说的话吗?!还是需要我换人?” 换人,代表着他们没必要活在这世上了。士兵们只能哆哆嗦嗦地上前。 虽然皇后离他们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可是这个距离仿佛像两个世界那么远,每一步都像是千斤之重。 士兵们没有中迷香散,可他们的身心都在不听使唤地变得虚弱。 皇后是长阳的皇后,她代表着这个王朝最伟岸的形象,这是长阳国每个子民从小就有的共识。 可如今却要对她不敬,这当然让士兵们倍受压力。 就在他们要接触到皇后之时,殿内突然响起一阵凌乱的铃铛响。 人们刚才只关注皇后,对殿内闪距出现的落尘和杨仔细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可是铃铛响他们可听得真真的。 这声音在长阳国的代表意义高于一切,它代表鬼差,代表落百长,代表长阳能够屹立不倒的根本。 风铃便是长阳的魂,也是长阳的守护神。 听到这个声音公主心里暗道一声不妙,回头直愣愣地看着落尘和杨仔细。 她知道这千辛万苦的谋划终究是失败了。 公主本打算夺位以后悄悄编个谎言,把这件事说成是顺理成章的继承。 她是长公主,这个理由完全说得通。到时候落尘还得给自己的长阳当守护者,那么就算自己能力有所欠缺也不用担心什么。 可是落尘千不该万不该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现,这让她的计划全部流产腹中。 但她就算有一万个不甘,面对神一样的落尘也无能为力。 看在场的人各种表现,落尘大概知道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皇后虽然虚弱无力,但在看到落尘之后眼里却有了光芒。那种绝望之后重新看到希望的眼神。 “去取点细水来。”落尘看出了他们中了某种毒,于是吩咐杨仔细说。细水的秘密落尘当然已经知晓,这种事杨仔细不会对她隐瞒。 人们眼睁睁地看见杨仔细突然消失在大殿内,但转眼又出现在眼前。 在这睁眼闭眼的工夫里,没人知道杨仔细跨越了多少距离,只是当杨仔细再次出现时手中多了一瓢水。 在落尘的示意下,杨仔细喂了点水给皇后喝下。 喝完水,杨仔细手中的水杯也随即消失,然后在倒给大臣的时候水杯又出现在她手上。 这虽然看起来像某种小伎俩,可是化物随心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一般的御气修行者都只能化出某种特定的东西,这就像他们的本命物一样。若是想化成其它物品,那需要消耗非常大的念力,而且化出来的东西也不一定有用,甚至根本没这个能力。 而对于杨仔细来讲,她没有本命物,世上所有就是她的本命物。虽然她还做不到无中生有,也说不上万化由心,但随心所欲地变出一些小玩意儿已经没问题。 在喝完细水之后,人们终于恢复了精气神。 见势不妙的永阳公主默默跪在她母亲身前,任凭发落的意思。 皇后站起身,长叹一口气。 看得出来她并没有痛恨的意思,而是表现出一种深沉的悲伤, “明光殿外的血案还历历在目,那时,先皇离我而去,孔大将军也为国捐躯。三千圣安卫无一存活。这是恶人给我们长阳的血债。” “可是如今,我亲生的女儿,我长阳的将军,我长阳的相国却不顾国体,难道你们还想再看一次这样的惨案吗?” 皇后起先发言并没有征求落尘什么意见,但是从她的言语间看得出来,这是在替这些谋反的人求情。 这是放在任何时候都是杀头的大罪,可是皇后却以德报怨,居然打算放过这些人。 不管她出于什么考虑,这种宽仁的度量已经超出了常人。 就算是落尘也不由得心生感叹,这是何等的气度才能做到? 皇后说完向落尘行了礼,这才询问道, “落百长觉得如何裁决这些人?但凭你发落。” “额,…。”落尘无语。 明明皇后她自己说了不想再看到流血事件,这时候还问这话就有些不地道了。 不过对于人间的事,落尘也没有什么心里负担,淡淡说出两个字, “归老。” 第191章 丧尽天良的天赋 秋水河的两岸人头攒动,每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简单的笑容。 从百姓的脸上看得出来,长阳国是个朝气蓬勃的王朝。 他们不知道,就在昨天朝廷里发生了一场差点颠覆朝纲的政变。要不是落尘及时出现恐怕朝廷都换姓了。 秋水河,望穿秋水人不再。 这是落尘最后一次先帝出宫的地方,那时候他仅仅只是这个智合境界的修行者。 如今物是人非,落尘成了整个长阳人人敬仰的高人,而先帝已经成了人们心里渐渐模糊的记忆。 为了报答先帝的厚待,这些年落尘一直悉心呵护这里。重恩不言,没人知道他心里沉甸甸的感怀之情。 两个人在秋水河上泛舟游览一番,算是给杨仔细的一次答谢。 虽然廉价了些,但对于落尘来说这已经是最郑重的方式。哪怕短暂了些,可陪伴对于修行者来说本身就是奢侈。 随后两人来到孔老将军的家中。落尘看门上那口小巧的风铃心中五味杂陈。 长阳国他来过很多次,但落尘始终不敢踏入这道门,心中有亏欠,有害怕。 之前是因为还没有为孔老报仇,他无颜面对他的家人。有时候,他是真的忘了…。 作为孔君后人,落尘觉得有必要把他们家族的事告诉他们。 可是大门却紧闭,落尘敲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 他探出神识看里面是否有人,这才发现里面并没有人。 这让落尘大感意外,回到宫中一打听才知道孔家已经举家迁徙,具体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杨仔细突然眉头紧锁, “不好。” 话音未落,杨仔细已经从落尘身边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承德宫中。 此时孙皇后正在听奏,突然屋里卷起一股风,随后正端坐的皇后消失不见。 在她消失的瞬间,一个治气修行者以饿虎扑食的姿态把凤椅劈得粉碎。 要是皇后还在那里,那么她的下场就和那把椅子没有两样了。 那修行者扑了个空,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同时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于他们来说,在凡间出现治气修行者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一旦发现这个地方有和他们一样修为的人,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逃走。 这就像草原上捕食的狮子,对于危险到自身安危的动物能避开则避开,为了一口吃的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险。 这些从无忧城出来的修行者就是这个心态,他们可以欺负凡人没有神通,可要是遇到同样的修行者,他们就没有胆量面对了。 直到那修行者消失了很长时间大臣们才反应过来,他们站起来在皇后所在的位置手足无措,以为皇后已经被那人打的尸骨无存。 “噗…。”皇后在不远处现身,嘴里喷红,显然是受了不小的伤。 杨仔细悉心地把她护在怀里。作为凡体,皇后的身体不允许承受杨仔细的镜遁神通。确切的说皇后承受不了瞬间提速。当时杨仔细就是把两个人化成极速卷起的风躲避致命一击的。 虽然早就料到这个结局,可是杨仔细又不得不这么做。 在受伤和死亡之间很容易做出选择。 “太医呢?”杨仔细很厉害,可医治伤情却不是她能做到的。 大臣们见过杨仔细知道她是落尘的“随从,”这才放心下来,赶紧望着门外喊, “传太医。” 这时候落尘也同太医进了门。看到皇后的模样才知道原来事情这么严重。 两人来到门外,杨仔细担忧地对落尘说, “落尘哥哥,是治气修行者,估计和鸿蒙城那些一样。” 落尘点头也同意杨仔细的看法。 不过现在他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杨仔细的修为。他感觉刚才杨仔细的闪距不是空间诀,而是真正的闪距。 这效果虽然一样,但背后的意味却是天壤之别。 如果真的如他想得那样,那就说明杨仔细已经治气。 “丫头,你是不是晋阶了?”落尘忍不住好奇地问。 “嗯?”杨仔细到现在也没有反应过来,她一直以为用的是空间诀,也没觉得有了什么变化。 经过落尘这么一提,杨仔细回想刚才救皇后时的情景。当时犹豫太过紧急,她的确没在念空间诀,只是想着尽快到皇后身边,自己就莫名出现在了皇宫。 “要不,我试试?” 把剑鞘递给落尘,杨仔细心情莫名有些悸动。她怕失败之后落尘失望,又怕真的晋阶之后会不会对安弱姐和落尘造成什么心理负担。 落尘接过剑鞘,鼓励地看着杨仔细说, “就试试而已大胆一点,失败了又没什么损失。” 明明刚才一气呵成,但此时在有充足时间准备的前提下,杨仔细反而顾虑起来。 在落尘的鼓励下,她对自己也自信了几分。稳住呼吸,心中默默搜寻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想来想去,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谷兰阁的景色。 正在书阁上调教二十八将的安弱突然心神纷乱,一种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她神识中。 “杨仔细?”她往山下看去,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谷兰阁,不过只是一闪而逝,紧接着又消失在那里。 要不是安弱机敏,根本没来得及看到这一幕。 就算看到了,如果不是安弱对杨仔细的气息很熟悉,也一定认为那只是因为眼花。 所以安弱肯定那就是杨仔细,她怜爱地摇了摇头,口中自言自语, “这丫头也学会胡闹了,到底是被黑皮汉带坏了。” “嗯?”安弱突然想起来刚才杨仔细并没有带着剑鞘,那就是说她用的闪距不是通过空间诀来实现的。 激动之余,安弱忍不住对着谷兰阁大喊, “杨丫头,你个死丫头居然治气了,老娘还没晋阶呢,” 说是这么说,要是别人哪怕是落尘安弱也会在这时候内心酸楚一阵,可是对于杨仔细,她没有丝毫的妒忌。 不仅不妒忌,反而由衷的高兴,就像父母得知儿女取得了好成绩那样,安弱畅心地笑了起来。 “看什么,继续!”见二十八将懵懂地看着自己,安弱停止了笑意,又变成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转眼杨仔细回到了落尘身边,小脸通红,似乎对这一切的改变还没有适应。 落尘知道他们为云天寻仇的时间到了,杨仔细的御气绝非一般御气可以相比,那么她的治气境界也将不是一般的治气。 第192章 鬼差神庙 今天是大臣们归老的日子,他们感皇后的仁德,在明光殿外泪眼婆娑,久久不愿离去。 如果再让他们选择一次,那么绝不会鬼迷心窍走入歧途。可是,没有如果。 犯下这么大的事没灭门已经是皇恩浩荡,皇后居然一个都没有杀,这就让人受宠若惊了。 归老的结局似乎怎么看都是皇家宽宏大量了,他们就是再留恋,再悔不当初也不敢再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中间最感慨的莫过于前骠骑将军和前行居大学士时邦,他们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来发动这次政变,没想到最后居然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白捡一条命当然是值得庆幸的事,可让他们感到可耻的是自己居然妄图颠覆朝纲。 当落尘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就发现自己的这种行为是多么的可笑。 长阳朝最强的力量不在皇宫,而是那个叫鬼差的人,那个军中的落百长。没有能力战胜他之前,想要觊觎这个国家那就是痴心妄想。 经过传音,安弱带着二十八将来到明光殿上空,然后以迅雷之势落在大殿外。速度之快,常人根本来不及看到,更没时间惶恐。 这么多天外来客,宫中一下子人心惶惶,都不知道这些人来此目的是如何。 面对神仙,人们自然地把目光投到落尘身上,从落尘的反应看就能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皇后,不用担心,他们是我朋友。”落尘来到皇后身边,介绍道, “这是地魔,这是水妖,这是火灵,这是风神。” 这些名字仿佛打开了皇后悠远的记忆,让她恍惚间回到了那年那月。那时四大怪人的称号就是这些,那时她还年轻,那时她很顽皮。 时光交错的一刹那,皇后的眼珠微微湿润了些,她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 “谢谢落百长,可是…。” 皇后从刚才的情景看得出来,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凡人。 而落尘刚才介绍的这些称呼意味着什么,皇后当然一听就明白过来。 这是要用这些人组成新的圣安卫,四大怪人是圣安卫出现的源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意义。 可是一群神仙护卫人间的王朝,皇后怎么听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落尘看出了皇后的顾虑,坚定地说, “皇后不必多心,我不也是长阳朝的一个小小的百夫长,要是论品级,他们应该比我高不少吧。” 皇后被落尘蹩脚的冷笑话噎得无话。 在长阳国,落尘的官阶一直是武职百夫长。 可是在朝廷他可以直达御前,他的每一句话都被朝廷慎重对待,完全就是国师的待遇。朝廷甚至对他言听计从,说是长阳国的供奉也毫不为过。 而在民间,他是人人敬仰的鬼差,是人们害怕时最有力的精神寄托,说他是这个王朝的天也没什么问题。 皇后当然知道落尘不是嫌弃自己官小,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开解她不要有心里负担。 这时安弱嘟着嘴上前来,她也学着世俗的样子对皇后行礼,然后说, “皇后,你就放心吧,这都是我调教过的,保准对朝廷服服帖帖的。” 皇后可以和落尘随意一点,可是对于别的修行者她可不敢随意。 在皇后心里落尘当然是自家人,随便一点也没什么,但是如果对其它人也这样,那就是傲慢了,凡人哪能轻视神仙? 于是也赶紧起身回礼, “谢谢姑娘,敢问…?” 本来安弱是来过这里的,只是没有和皇后碰过面而已。那时候安弱只是个普通人,当然不足以引起轰动,也不会刻意到被人提起然后记住。 “她是我朋友,安弱。”落尘简单地介绍了一句,又补充道, “圣安卫不包括她,还是以四大怪人为首。” 皇后连连点头。毕竟是凡人,皇后的心境在面对那么多修行者时还是有些虚浮,走到新来的圣安卫前面,刚想行礼说点什么就被杨仔细托住了。 皇后一旦屈身行礼,那么她就别想再起来了,因为杨仔细发现这时候皇后的内心在剧烈颤抖,这种情况下身体是最虚弱也是最不听使唤的。 如果在这里跌倒,那皇后可就丢大脸了。杨仔细,她的心思果然很细,和她看起来的呆板完全不同。 “谢谢,” 皇后突然感觉精神饱满,心神也稳了。她到现在都只是感觉刚才的杨仔细只是个宫女。 “好,好,好呀。”孙皇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由于太过激动而有些变形。 对于她来说这些人不仅仅是强大的修行者,更承载着她对过往的美好记忆。 圣安卫,四大怪人。这是一段穿越二十年的相遇。 “地魔,水妖,火灵,风神。长阳就拜托你们了,还有你们。” 皇后哽咽着对着新的四大怪人和二十四将说,目光殷切,动情动容。 长阳似乎一直在变强。从当初的圣安卫再到后来的明光甲,如今又有修行者的加入,和很久前的长阳比,无论是国土面积还是国家力量都已经有了成倍的提升。 可是孙皇后突然觉得自己没有本该有的开心和自在。如今的她更像是这个帝国的象征,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是代帝理政的皇后,是金枝玉叶高不可攀的帝国之母。 可是她也是人,离开了人情烟火之后依然会孤单,会怅然若失,会无所适从。 她不能表现出这种脆弱的情绪,但她清楚自己承受的东西。 与孙皇后告别之后,落尘几人并没有动用空间诀消失,而是只用脚程走出皇宫。 在秋水河的上游,有一处幽静清凉的小坡。山坡上绿茵遮空,清风游面留下淡淡的湿气。 拾阶而上以后眼前有一座院,像某种供奉神灵的寺庙。 长阳没有建筑等级的限制,所以这座院子建得有些夸张,单单是大门的宽度就有两丈宽。 在门顶的两边各系着两个黑色的铃铛,这看起来似乎有些诡异,但整个长阳都不会这么觉得。 落尘奇怪的是以往百姓的家门口只有一颗风铃,怎么这里居然用两颗? 门上是朱漆,门匾用的是鎏金的技艺,上面的提字对于落尘来说有些雷人;鬼差神庙。 怪不得杨仔细非要带她来这里,原来这院子和自己有关。 落尘感叹人们的创造力,长阳可从来没有过庙观,就因为落尘的出现,他们居然就想到了用这种方式来祷告,来诉求自己的心愿。 可我是鬼差呀,送财送子可办不到。落尘暗暗苦笑。 不对,杨丫头怎么知道这里,难道这里有我的气息?落尘突然感觉打开了一扇未知的门。 难道人的心思汇聚在一起可以形成某种存在? 虽然落尘对现在的疑问没有清晰的答案,但他的想法确实是真的。 就因为人们常在这里呼唤鬼差,所以鬼差神庙里有了落尘的气息,这才让杨仔细发现了它的存在。 而且当初的云天和明心也正是百姓给了他们信仰,才蜕变成修行者。 人,看起来百无一用,但民心一旦捆在一起,那就会迸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第193章 引蛇出洞 百怠对于方生方死的做法有些不满,他觉得既然控制了鸿蒙城那就应该动用民力享受一下,最起码得给每个人盖个庞大的宫殿才行。 他可是见识过玉清宫的富丽堂皇,觉得那才是人该有的生活。 可是面对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方生方死那两个老家伙居然断然拒绝。在他们两个看来能在鸿蒙城自由自在地生活已经足够美好,修建宫殿这种事势必会激起民怨。 这样一来他们是快活了,但这是由别人的痛苦来填补的。作为修行者,他们秉持的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原则,并不想因为他们的到来把鸿蒙弄得鸡飞狗跳。 在鸿蒙城中央的巨大空地上闷闷不乐的百怠抬头望了一眼火辣的天色,郁闷之气更浓了一些, “连老天也跟我过不去?就不能让我凉快凉快?” 百怠说着突然深吸一口气,眼里露出难意琢磨的阴狠,又嘀咕一声, “要是老夫有斩尸修为,我连你们两个也一起宰了。” 他说的那两个人当然就是方生方死。看起来这三个人只是权宜结盟,他们之间还没到共同进退的地步。 也就是他这一声嘀咕救了方生方死两个人。 鸿蒙城外杨仔细听着百怠独自生气的言语,然后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转述给身边的落尘和杨仔细。 “也就是说,那两个叫方生方死的人并不是和他一伙?”落尘问。 “管他是不是一伙,只要参与了,那么就得死。”安弱无所谓地接过话,她的手随意一展,一颗明亮的星辰出现在掌上。 光芒褪去后,星辰渐渐浮出它的真面目,一把尖利的飞镖。飞镖若有所无地散发着威压,仿佛不需要接触,只需靠近一点就会被它所伤。 安弱盯着手中的星河意,眼神坚决地又说, “你们两个拖住方生和方死,我先把百怠解决了再说。” 这个名字就像插在安弱心口的一把刀,每时每刻都折磨着她的神经。她觉得自己已经有资格和百怠决生死,哪怕这种对决对自己不利,可安弱依然觉得值得。 落尘和杨仔细只能默默点头,方生和方死目前不知道他们的态度是如何,要是到时候前来助阵,那么落尘和杨仔细的压力一点不比安弱小,甚至可能比她面对的还要凶险。 从他们的表现看,方生和方死明显要比百怠沉稳多,也聪明得多,这样的人对付起来当然就更可怕。 可是落尘他们还要顾虑的是鸿蒙城的百姓。这次不同以往,虽说他们还只是御气境界的修行者,但从实际来看已经上升到治气修为之间的争斗。 治气境界,那是出手就有一重山的威力,要是在鸿蒙城出手,这里可没有天地伏龙阵。这种情况下鸿蒙必定是被摧毁的结果。 所以为了鸿蒙的安危,他们必须把百怠引出来,在城外一决生死。 落尘他们迟迟没有动手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毕竟一旦动起手来要是分神去保护那些百姓,在这种级别的较量中无异于自杀。 “我去引出来。”落尘握着斩尸剑,转身就消失在原地。这时候杨仔细已经不需要空间诀,剑鞘自然就还给了落尘。 虽然有空间诀加持,但杨仔细还是担忧地将目光停留在落尘消失的地方。 如果是御气境界的修行者,她可以完全不用多心,可是这次要面对的对手太过强大,已经晋升治气的杨仔细深知那是个怎样可怕的修为。 即便她没有动用过修为和人对战,可杨仔细明显能感觉到一股开山断河的力量在识海里汹涌,她毫不怀疑这种力量的真实性。 如果这样的力量对上落尘,那必定是凶多吉少。 百怠此时坐着的地方正是当初两个宫卫开辟的宫殿旧址。只是当时还没来得及起楼就被落尘斩杀在鸿蒙城中,因此这里只有一片空旷的地基。由于长时间没有人来打理,地基上野蛮地长出了很多野草。 鸿蒙的百姓觉得这里晦气,也没有再使用这片地。它就像鸿蒙城中的一处伤口,无声地证明着这里曾经有过的苦难。 烈日依然在灼烧着这片空地,地上的成片野草倔强地摇摆着绿意,似乎在对抗上天的威严。 可是在没有云层遮挡的情况下,这里突然清凉了下来。 一直烦躁的百怠好奇地抬头向天…。 在百怠的视线里,落尘像个居高临下的天神,他背对着光,飘逸的阴影正好投在百怠的眼线上。 强大的神识瞬间笼罩在方圆百里的范围内,这是百怠在搜索是否还有其他修行者在附近。 除了落尘,确定再没有别人潜伏之后,百怠的心定了下来。刚才他观察过,落尘的修为只不过御气,并没有在这么短时间里长进。 对此他还自嘲了一下,哪有人这么快就能晋阶的,还是我太敏感了。 “你是来送死的?”这时在百怠眼里落尘根本对自己造不成什么伤害。 他相信那条御气和治气之间深不见底的鸿沟是任何技巧和手段都无法跨越的。 “我死,或者你死。”落尘冷冷回应,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出剑向百怠斩去。 对于这一剑,落尘并不报有伤敌的期望,他只是希望能激怒对方。 同时在出剑之后迅速使用空间诀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百里之外。 就像落尘想得那样,落尘的剑在地上斩出一道几丈深的平整深坑,而百怠却出现在落尘刚才消失的地方。 “哼。” 百怠冷笑一声,又消失在空中。 这并不是他傻,被一个御气境界的人调戏,就像是一个超级大国被一个农耕文明打到家门口,这种侮辱性和毫无悬念的实力优势不由得不让他骄傲,骄傲地想要教训一下对方的狂妄。 哪怕是落尘展现出了闪距一样的神通,可是在真正的治气修行者看来那不过是最基本且不值一提的某个神通罢了。 因为在这个层面,闪距是普遍性的,谁都有这个神通,所以并不值得稀奇。 正在城外的杨仔细突然从闭目中睁开眼睛,对着安弱说, “那里。”杨仔细指着一个方向,那里空荡荡并没有什么东西。 可是安弱却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像脱手的箭矢飞向天空。 第194章 报仇 正当落尘出现在半空中,在他身后的百怠同时出现,两个人出现的位置相距不到五里。 这点距离在治气修行者眼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把无柄的刀在百怠出现的同时也飞向落尘而去。 同时,他们所在的整片区域乍然白光闪烁。 大白天艳阳高照,但在这光芒出现的时刻,阳光似乎也暗淡了下来,变得昏昏沉沉。 刀是无锋无柄的刀,但它蕴含的力量却是一座山。 片刻后,光芒弱了下来,满天之中都被安弱的身影占据,她无所不在,分不清是人还是器,以飞蛾扑火的架势迎向百怠掷出的刀。 明明双方的速度都极快,但是在这一刻时空似乎被拉长,两方迟迟没有撞在一起。 那把刀还在继续向前,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座快速飞来的山。 安弱的身影还没接触到那把刀,一股实质的能量就出现在四周。 在这股能量的阻挡下,无数个身影由极速飞行变成迟钝,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没了,彻底消失在刀前。 那里就像某种不可侵犯的领域,任凭安弱如何发力都被它强大的力量吞噬。 结果已经很明显,就算是最强状态下的星河意,也无法在正面抗衡一个治气修行者的攻击。 安弱是以武入道,当然不会傻傻地继续这样无谓的抵抗,于是心生一计。 星河意,散影。 又出现无数的身影在空中闪耀,可是不同于之前,安弱这次并没有杀向百怠,而是静静地悬在天空。 百怠的刀再厉害这时候也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毫无着力点。 凌厉的刀意把挡在前面的人影撕裂成碎末,可是那些人就像是某种投影,根本没有对安弱的本体形成杀伤。 百怠有些癫狂,他没想到一个御气境界的人居然有如此神通。这种神通似乎和某种神秘的神通一样。 他想了想,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感到莫名的恐惧。 分神散影,这可是只有天人才有的神通,一个小小的御气境界怎么可能? 安弱的星河意其实只能散影,却做不到分神,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击中她的本体,她就会受伤,也会死去。 只是百怠没见过真正的分神散影,只是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听说过这种神通,而且根据传言,那神通和安弱此时展现出来的何其相似,所以才让他一时失了神。 “啊,”就在他胡思之间,安弱的星河砸在了他的身上。 百怠心想不妙,立马想逃跑。可是他惊恐的发现身后有一道闪亮的剑芒出现。 这道剑仿佛纵贯天地,像一堵无形的天幕挡住了他的后路,而他的身前,是天罗地网一般的星河飞驰而来。 更让他绝望的是身后的剑意居然封锁了天地灵气,这就意味着他无法跨越那道剑芒画出的墙幕。 “啪。”不信命的百怠还是使用了闪距,但很快就撞在虚空中。 这在凡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现象,因为天上并没有什么东西阻挡他的去路,而他却应声撞倒在那里,好像真的有一道墙在那里挡住了他。 墙,当然不存在,那里也没有多了什么,恰恰是因为那里少了一些东西,一些修行者必须的灵气。 “啪啪…。” 无数星辰击穿了百怠的躯体,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想最后看一眼到底什么样的御气修行者可以杀得了自己。 不知道是他视线模糊了还是他的意识正在消退,百怠的眼中始终无法聚焦出一个清晰的人影。 直到他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他的表情有些痛苦,有些不甘,有些疑惑。 随着死亡的到来,百怠终究冰冷地下坠,也不再有任何挣扎的表情。 几乎在同时,安弱也无力地松弛了肌肉,她感觉天旋地转,哪怕睁眼都觉得无比艰难。 一双柔和的手接住了安弱的身体,然后消失在荒凉的山坡上。 此时,落尘将剑收回,但他丝毫不敢放松,随时准备动用空间诀消失。 一直没有出现的方生方死让他不得不高度集中精力, “他们来了。” 杨仔细突然出现在落尘的侧面,面朝一望无际的鸿蒙。可是她说的很放松,并没有表现出危险来临前的那种急促。 落尘知道这时候代表的是安全,也就没有再做什么,静静等着那两个人的出现。 杨仔细话音刚落,虚空中果然出现了方生和方死两个人的身影。 刚一出现,他们就瞥了一眼远处的安弱,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两个人知道眼前的落尘三人不是一般的御气修行者,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零死一伤的情况下将一个治气修行者杀死,这样的战果他们连听都没有听过。 惊恐之余,他们不由为百怠感叹,可惜。 能得证治气,那是多少修行者的梦想,又是多少年修炼的结果,没想到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陨落在此。 这让他们心中有些悲凉,也切身体会了一次大修行者被杀的可怕场面。 这种场面并没有惊天动地,可对于同样是治气修为的人来讲,其对心灵的冲击却是千般滋味。 方生首先清醒过来,对着落尘和杨仔细躬身一礼, “两位高人,想必你们是为那个智合修行者报仇。我俩虽然和百怠同行而来,可是对于杀人,我们并未参与,而且那时我还劝阻了一句。” 方生无奈摇头,接着说, “你们也知道治气修行者的速度,等我开口劝阻的时候他已经回来了。” 一句话没有说完就完成了一次杀人的来回,这就是治气在速度上的可怕。 拥有空间诀的落尘明白这是可能的,只是方生说的是否属实他不知道。 在方生说话的时候,杨仔细一直感受着对方的话语。对于几乎无所不能的杨仔细来说,对方是否说谎仅凭他说话的情绪波动就可以确定。 “是吗?” 落尘问杨仔细,只要他不清楚的事,落尘就会问她。到目前为止,杨仔细从没有让落尘失望过,也绝对相信杨仔细的看法。 “他刚才说的是真的。” 这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像是在审问身前的两个人。 关键在于他们身前的这两个人是货真价实的治气修行者,论实力不比落尘两人差,至少从境界上看,他们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一方。 第195章 梦悟斩尸阵 方生觉得在高处有些不妥,于是示意方死下去。 两个人闪距到落尘两人身前,在这个距离内,斩尸剑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的压迫,发出低沉的剑吟,同时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 这是面对危险时的警醒,不管对方是否有恶意,但对于斩尸剑来说,眼前的方生方死足够唤醒它的警惕。 除了天人境的那几个人,斩尸剑还从来没有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和如此强大的修行者面对面过。 要不是身边有杨仔细,落尘也绝不敢还站在原地等对方的反应。 “两位不要误会,我们并没有恶意。” 方生压着手讨好地说。在他看来落尘和杨仔细已经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落尘有些奇怪,既然他们不是来围剿自己的,那么完全可以静悄悄地逃离这里,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 于是问, “既然你们两个不想为难我们,那为何还愿意来到这里?” “我们想待在鸿蒙。” 方死没有像方生一样礼貌,说话前也并没有行礼或者给好脸色,只是小小地前出一步表示尊重。 “正是,我俩通过打听,这地方。哦不,应该说如今的蛮荒之地都是你在护佑。既然如此我们理当和你打声招呼。” 方生接过话说,话语中都是谦逊和对落尘的肯定。 沉吟片刻后,方生还是觉得自己没有表达清楚,于是又补充说, “我们来这里不会惹是生非,更不会欺压鸿蒙的百姓,只求有个安生落脚的地方罢了。” 这已经有点卑微的含义在里面了,落尘只是保护这里的人,并没有直接统治这一片土地。 要是有这么两个人在这里,如果他们没有压迫这里的人,反而对鸿蒙是件好事。 从这点看,落尘没有理由驳了这两个人的意愿,以他如今的实力,其实也没资格阻拦他们。 这小小的要求要是不能满足,那真的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落尘没有那么狂妄,也没那么不通情理,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可,” 方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落尘只回了他一个字。 他尴尬地笑了笑,又客气地对着落尘两人行了一礼。 既然达到了目的,既然对方不愿意多做交谈,方生识趣地带着方死消失在落尘面前。 谷兰阁的风永远在一个频率上前后摇摆,似乎像一个精密的摆钟。风从东来,然后又从西边回来。 在阁楼的外面,不知什么时候搭起很多烧烤架子,被水扑灭过的木炭在阳光下折射出黑色的光芒。 最让人意外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边上的两棵梨树依旧翠绿如新,根本没有沾染一点灰尘。 苍北界是修行者的天堂,而谷兰阁无疑是苍北界不可多得的妙境,甚至可以说它就是苍北界上的一颗遗珠。 书阁脚下,天人点水,这样的地方本身就已经不凡。 作为疗养之地,这更是上上之选。 安弱被落尘和杨仔细带到她的房间,然后默默让她躺着。念力的枯竭只能用时间去愈合,所以两个人除了在谷兰阁为她护驾,其它的也做不了什么。 能和治气修为的人交手,哪怕最后是因为落尘封住了对方去路才得以胜利,可这足以让人骄傲。 要知道御气和治气之间的差距几乎难以逾越,人间也不曾有过跨越这个阶层能挑战成功的。 星河意,散影。这神通足以媲美半个修行境界,在这修为至上的世界,这样的神通凤毛麟角,而安弱却做到了万千人不曾做到的壮举。 独自在床上躺着的安弱甜甜地笑了起来,像是在做了某种甜蜜的梦。 屋子内很安静,只有从墙缝里偷跑进来的微风在四处打探里面的种种。 还没打开的胭脂盒静静地放在安弱的梳妆台,盒子上绣着一枝蓝盈花,看起来高贵优雅。 这是杨仔细给她的所以即便不用,安弱也不曾舍得丢弃。 这时候的安弱是最虚弱的,近日苍北界又出现太多来路不明的修行者。 如果这时候有个普通人来到安弱榻前,他可以毫不费力地将安弱杀害。 所以杨仔细丝毫不敢松懈,一直在门外守护安弱的周全。 而落尘则在细水边上警戒,他的任务是阻止御气境界的人近入这里。要是面对治气,他是拦不住的,所以落尘只能安排杨仔细作为最后的屏障。 时间过得很快,谷兰阁仿佛被时光冻住,没有发生任何的动静。 楼外的梨树终于结了硕果,白色的雪梨透着若有所无的红,看得让人直咽口水。 二楼走廊上的杨仔细像一座萧瑟的玉雕,她目视前方,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凝聚的景色。 此时的杨仔细已经在这里很长时间,但依然没有表现出疲态。 清风撩拨着她的素衣,轻吻着她的发丝,说不上衣袂飘飘,但她入定一般的神情还是让人心神畏惧。 这时候的她似乎对胆敢靠近的任何人都会果决地阻止。 细水边,落尘靠在石墩上假寐,神识游离在周围,像一缕薄薄的清烟,安静地缓慢地在周围构筑眼线。 在似睡非睡间,落尘看到很多个人影在周围游动,他们以一种奇怪的阵形摆开。在这个阵形下,似乎没有任何死角。 这死角当然不是空间意义上的,而是很奇怪,在这个阵形中,无论这些人如何挪动位置,做什么样的动作,里面都空洞洞的。 这空无一物不同于其它地方,而是对修行者而言。 落尘很快意识到这一幕的重要性,经常使用斩尸剑的他当然明白这就是一组人摆成的斩尸阵。 清醒的大脑和朦胧的意识仿佛割裂了,他怕这梦境里的一切会因为自己醒来突然消失,于是更加小心翼翼,连自己的意识都不敢有大幅度的变化。 在落尘力所能及下,他记住每个人的位置,也尽可能地记下他们的移动变化。 可能是落尘潜意识里就有所打算,他数了数梦里的人数,居然就是二十八人。 这和长阳最新组成的圣安卫数量相同。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梦中的人影渐渐远去,直到落尘再也看不清楚他们的身影。 “哗,…。” 细水河掀起几滴水花,落尘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又立马被刺眼的阳光逼迫,赶紧将目光侧过去。 苍北界没有四季,所以从气温是分不清什么时节。 落尘记得当初他坐下来的时候谷兰阁上的庄稼还是刚露出尖芽,但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一片金黄的丰收景色。 正当落尘想站起来伸个懒腰时,耳边传来杨仔细的传音, “小心!” 第196章 吴违,启天 落尘对于杨仔细发出的警告从来都没有丝毫怀疑,他几乎没有多作思考就画出斩尸阵将自己保护起来。 至于杨仔细,能被她提前预知的人落尘相信杨仔细可以应付。 再说现在杨仔细已经治气,这天下能伤她的估计也就那几个天人。 所以落尘完全不担心杨仔细,自己不用她出手保护已经算是他的造化。 杨仔细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和落尘汇合原因很简单,在她身后的房间里,安弱还没醒来,这时候自己如果离开,那么安弱就没有任何保命的倚仗了。 这是几个月来杨仔细第一次开口,也是第一次移动脚步。 就在她提醒落尘的同时,杨仔细的身影突然闪距到安弱身边。 在她消失的走廊上,两个治气修行者呈前后夹击之势,两把剑同时相对而出。 如果这时候杨仔细还在原来的位置,那么这两把剑就已经刺穿她了。 那两个人对此感到很意外,他们没想到杨仔细的修为竟然也是治气。 不过他们反应还算快,见扑空之后又消失在原地。 房间里的杨仔细已经满头大汗,她身边是自己视为姐姐的安弱,而且现在这个姐姐身受重伤,她只能硬着头皮守在她身边。 要说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对付两个同境界的修行者,奈何她从没有经历过独自面对强敌的经验,而且她是真的不会打架,所以除了守,她都没想过要找对方攻击。 可是过了很久,房间里并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厮杀。有的,只是杨仔细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甚至连不断加快的心跳都能清晰地传到脑门,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头皮。 “如何?” 落尘的声音在杨仔细耳边响起,虽然听起来有些冰冷,但对于杨仔细来说这像是给了她强大的依靠,使她的心神安定了很多。 用神识环顾了四周,灵气的世界里像一面镜子一样平静。 杨仔细蠕动着干涩的喉咙, “没了。”她说完无力地瘫坐在安弱旁边,眼睛不放心地再次确认安弱是否还在。 见安弱婴儿般安静地熟睡,杨仔细才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 “吱…。” 门被打开,落尘手中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这声音虽然很轻,可在这个时候盖过了所有的动静。 “落尘哥哥。” 杨仔细强忍着的坚强终于决堤,湿着眼眶委屈巴巴地看着落尘。 刚才的那两个人给了她太大的压迫,那时候的她没人帮她决定需要做什么,所有的事都只能她一个人面对。 杀人,她从来没有动手杀过,所以她不确定是否真的可以下得去手。 被杀,哪怕无能为力她都做好了死守在安弱周围。死亡对每个人来讲都是一道令人恐惧的深渊,杨仔细当然也怕,可是她还是没有选择逃离,为了安弱,她克服了死亡的威胁。 泪水划到杨仔细的嘴角,任由它们这样流淌,似乎只有麻木地待上一会儿才能宣泄心中的后怕和委屈。 落尘走到杨仔细身前,慢慢地将泪雨擦拭了一遍。 看到这丫头如此脆弱的一面,落尘忍不住有些心疼。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落尘明白这丫头如果动了杀念,那么两个治气境界的修行者顷刻间就可以被她收拾。 这纯良的性格整天在自己身边,那得受多大的折磨和煎熬。 每次自己杀人的时候,丫头的内心应该很痛苦吧。落尘想着,可是这样的矛盾似乎无法在短时间内化解。 很多时候落尘都想着让杨仔细尝试着杀人,这样在凶险的修行界也不至于太过被动。一次不行,那很多次以后呢?慢慢的总会有习惯的一天。 可是这么做即便杨仔细愿意,但肯定会让她十分折磨。 落尘不愿意强行去改变她什么,与其让她承受内心的煎熬,他更愿意保持如今的现状。 对于杨仔细来说,不如自己的落尘显然就是她最大的依靠,虽然这时候还是让人揪心的模样,但她的气息已经渐渐平稳。 “丫头,你保护好了安弱,应该高兴才对,你这样哭丧着脸万一你安弱姐姐醒来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由于经常冷漠着脸,落尘的面部表皮显得很僵硬。他本想和蔼可亲温柔调皮地给杨仔细一个笑脸,可怎么看都觉得像是被人逼着他这么做,让人看了觉得这人皮笑肉不笑,十分的虚伪且敷衍。 可是杨仔细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深知落尘的笑几乎绝迹,这时候他这么做当然是为了讨自己欢心。 突然,杨仔细内心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她很想这时候抱着落尘,不管是哭是笑,眼前的落尘给了她太多的安全感。 可是她不敢,她怕发生什么意外,她怕万一落尘嫌弃自己躲开呢?哪怕这种可能只是万一,她都胆怯得不敢那样做。 “好了,想哭就哭,别不好意思。” 似乎读懂了杨仔细的心思,落尘将她拦在怀里,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发丝,就像哄小孩入睡。 这一刻,落尘出奇的耐心,也很平静。这丫头对自己来说很复杂,可是毫无疑问的是她算是这世上自己最亲的人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不争气的眼泪从杨仔细眼里不停地外泄。 “要是一直这样,也许也不错。” 落尘仰着头感慨道。他是杨仔细勇敢的基石,可对于落尘来说,这丫头何尝不是自己最坚实的后背。 几千里外的一个瀑布下,水潭在高处水位的冲击下像煮开了的水,不断冒着澎湃的水花。 雾气随着风逆流而上,像一帘巨大的雨幕一样把青翠陡峭的山峰遮住,只留下朦胧的轮廓。 在水潭边上的一块扁平石块上,一个仙风道骨的人站在上面,眼神深远,似乎在心中权衡某种利弊。 在他侧前方的一块小石卵上,一个头发凌乱,但面容还算干净的中年人表情晦气地埋头沉思。 许久之后,一直站立的那个人叹了口气, “想不到那丫头居然是治气修为,这次我们算是失算了。” 那人转着眼珠子,感觉自己今天的遭遇有些不合常理,又说, “不对呀,我们在那里观察了那么久,那丫头虽然有些本事,可是一直是御气修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跨过那一步?” “我说吴违兄,咱俩在这苍北界游荡也有三万年了,你何曾见过会闪距的御气?”被另一个人点破,吴违哑口无言,只能感叹说, “是呀,看来那片修行圣地是和我们无缘了。” 吴违仰面向上,飞流的瀑布在他眼眸中不断变换,青山似乎也万古不变,妩媚妖娆地展现它冷漠又淡然的姿态。 越想,越觉得心里有万般不甘,于是又恨恨说, “启天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就一个丫头,我们两个还能怕了她不成?” 很明显,一个对两个怎么看都有胜算。至于落尘和躺在屋子里的安弱,两个人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启天的眼肉眼可见地缩了一点,像是在思考吴违刚才的话。这人看起来邋遢,但从他这时候的反应来看是个谨小慎微的主。 不过是个丫头而已,他都在不停咀嚼其中的可能,要不是面对的那个人是杨仔细,这样的谨慎似乎已经算是胆小。 “再观察观察。”启天没有立刻答应什么,说完又陷入了思考中。 第197章 两个强盗 安弱依然没有醒来,不过她的脸色好了许多。这不像是受伤的,更像是一个贪睡的人不愿意醒来。 经过上次的危机,杨仔细更不敢有丝毫怠慢,时刻盯在安弱身边,每天悉心呵护,擦脸洗脚那都是顺手的。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一般的忙碌根本不至疲惫。 只是,这样做怎么看都像是在伺候家主,而杨仔细彻底沦为了一个丫头。 为了保险,也为了不至于到时候插不上手,这次落尘守在了门外。 治气之间的较量转瞬即逝,哪怕只是从不远的细水赶来也算是拖沓了。 更重要的是落尘只是御气修为,在没有杨仔细辅助的情况下他无法和治气修为的人交手。 楼前的雪梨久久不愿意蒂落,光滑诱人的表皮没有一点瑕疵,仿佛是天上的仙果,在阳光下莹莹发亮。 对于这样的诱惑,作为吃货的落尘当然无法拒绝。于是伸出手,一颗硕大的果子就落入掌心。 不需要清洗,在细水的滋润下果子没有一点尘垢。落尘连皮带肉地咬了下去,甘甜舒爽传遍脑门。这是他的最爱,吃的是水果,但又像是饮水,入口即化的甜。 “丫头。”落尘独自喊了一声,早已经闪距自由的杨仔细立马出现在落尘身边, “怎么了?落尘哥哥。”杨仔细的袖口微微湿润,想来刚才又在清扫屋子。 这谷兰阁根本不需要打扫,可这丫头就是闲不住,好像那就是她所剩不多的爱好。 只是这爱好多少让人有些不理解。 “要不要吃?” 杨仔细摇头,眼睛看着落尘的神情。在她心里落尘叫她不会是为了一颗雪梨,她在等落尘接下来的想法。 不过这次落尘还真没有其他要说的,他就是随口说出了这个名字,然后她就出现了。 像某种默契度,又像是某种习惯。 落尘没有再说什么,杨仔细并不觉得气氛冰冷,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落尘无言,只是剑上的风铃在摇晃,在叮咛。 仿佛那只是毫无规律的风铃声都能传达两个人之间的话语,又或者,他们本就不需要说什么。 时间悄然而去,日升日落。 细水河突然起了水波,叮咚的声响犹如敲打在心口,让人感觉细水就流淌在心里。 “来了。”杨仔细突然开口。这次她并没有消失,因为她就站在落尘身边。 在谷兰阁的上方,两个悬停的修行者赫然出现, “老夫吴违,” “启天。” 这两个人一经出现,谷兰阁的灵气就翻江倒海。从修行者的角度看,这里已经成了暗流涌动的是非之地。 吴违和启天对落尘两人的反应有些始料不及。 在他们的预料中对方应该立马消失以避开可能遭受的攻击,可落尘和杨仔细却一动未动。 这样的反应只能走两种解释,一种是因为他们太迟钝,来不及做出反应。而另一种原因是对方早就知道他们的到来并没有直接攻击的意思。 要是后一种,那就太可怕了,吴违和启天闪过不可思议的眼神。 就算是治气修行者也是做不到这样料敌于先的地步,如果真是这样,那对其它修行者就是绝望。 其实这中间杨仔细的做法很简单,她只需要感受有没有杀气就可以知道对方的大概意图。 灵气也有情绪,一般的波动和杀气有明显的区别,而杨仔细就是可以区分两者的那个人。 刚才杨仔细跟落尘说的是来了,所以落尘明白对方没有直接冲着他和杨仔细来。 如果是后者,那么杨仔细会说简单的危险两个字。这是两个人常年形成的默契,不需要再用多余的解释。 “落尘。”简单介绍自己后,落尘也不再多言,而旁边的杨仔细却没有开口,只是像个丫鬟一样躲在落尘的侧后方,微低着头不愿意见生的模样。 这让吴违和启天很好奇。按说以杨仔细的修为应该不会依附于一个小小的御气修行者。 相比于杨仔细给他们的压迫感,落尘在两个人眼里并不重要,他在或者不在不会影响他们的计划。 吴违前出一步,虚空未动,可给人极大的动荡感。 如果此时下方站着的是两个凡人,那他们的心神必定会被这小小的一步吓得哆嗦。 “小姑娘,今日我就开门见山吧,我俩兄弟看中了你的谷兰阁,希望你成全。” 对于挡在前面的落尘,吴违和启天依然没有正眼瞧上一眼。 被人无视的平常都是杨仔细,没想到今日这待遇在落尘身上发生。 不过这种无关痛痒的态度并没能对落尘有所影响。他只是好奇,为何这两个家伙把强盗的行径说的那么温和? “你们这算是抢吗?”落尘冷冷质问,并没有因为他们比自己的修为高而胆怯。 如今虽然自己还是个御气境界的修为,可手握斩尸的他并没有弱于他们。特别是在掌控了空间诀之后,他和治气之间的差距被无限缩小,真要动手谁生谁死还未定。 听落尘毫不畏惧的回答,两人才稍微勉为其难地瞥了一眼落尘,然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集到落尘手中的斩尸剑上。 “哦?听说斩尸剑无坚不摧。不过再锋利的剑如果砍不到人又有什么用呢?” 吴违略带嘲笑地说,在他看来以自己的闪距神通完全可以避开斩尸剑的锋芒。 原来他不知道斩尸阵和空间诀。落尘很快意识到这点,对方显然只是听说过这剑的一点传闻,但具体有多少加成似乎并不知晓。 这是好事,对于敌人,越对自己的认知有偏差越有利。 落尘打定主意,想继续误导他们说, “没错,但男儿只有站着死,并不会因为你比我强我就要屈服于你。” 一直没有发言的启天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传音给吴违, “吴兄,看来这个御气修行者不简单,我看他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到时候可别被他摆了一道。” 吴违不以为然,因为治气之下,闪距是他们永远无法逾越的一座高峰,这个神通的区别已经可以让治气修行者立于不败。 不管对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神通,可是他总不能拦住闪距吧。这就是一个治气修行者的骄傲和底气,他可以任意挑衅治气以下的任何人,如果不高兴了,杀了对方也只是举手之劳。 就在他们对话之际,杨仔细一字不差地把对方的传音转述给了落尘。 “先杀了那丫头,那个男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拦不住我们。”吴违胸有成竹。 可是正当他得意的时候,一道白芒突然出现…。 第198章 天下式,以曲证直 怒吼一般的剑吟响彻谷兰阁,斩尸剑发挥出来的天下式终于又一次重见天日。 几乎笼罩住了整个天空,白芒出现剑吟也同时到达,似乎这个声音不需要传播的途径,速度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吴违和启天同时消失在原地,但在他们消失之前,杨仔细就已经通过灵气扰动判断出他们的去向。 无需要任何言语,杨仔细转动目光落尘就会意,在她目视的方向狠狠再次斩去。 两重巨大的山影在虚空中浮现,试图挡住落尘的天下式。 这两个人居然没有炼化任何本命物,而是用最原始的移山神通,简单粗暴地应对落尘致命一击。 斩尸剑意像坠入水中,以一往无前的姿态划破天上两座巨型的山。 狂风大作,由于谷兰阁头顶多出了两座山,扰乱了这里原本的气场,大地出现极速卷起的大风。 谷兰阁的庄稼拔地而起,根本无法承受这时候的风力。 飞沙弥漫之中,谷兰阁也变得摇摇欲坠,在狂风的摇晃下不停吱嘎作响。 还好这些木柱子是万年树灵做成的,要是一般的木料估计早就散架了。 “落尘哥哥,安弱姐还在里面,再这样下去恐怕房屋要塌了。”杨仔细吃力地用手挡住眯起的眼睛。 这些风没有依靠灵力,纯粹是两座山引起的自然风。落尘本来想用斩尸阵挡住,可发现斩尸阵也无法挡住这些肆虐的风。 斩尸剑以极快的速度劈开了一重山,似乎山体有自己的生命,发出牙酸的尖啸。像是被人伤害之后的哀嚎,又像临死前的怒吼。 没有顾及周围的喧闹,落尘又寻着杨仔细的目光虚空斩去。 剑吟又起,吞没了撕裂的山吼。剑芒闪烁,如天边乍起的雷电。 可这是在大白天,太阳高悬,这种情况下的闪烁明显要比闪电更凌厉,也更耀眼。 天下式飞速向前,迎着新出的山峦斩去。 在这座山面前,哪怕已经幻化到无数倍大的斩尸剑也显得非常渺小。 但是另一方面,它的气势却汹涌无比,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在它的锋芒下保持完好。 山体轰隆而碎,这一剑似乎不是单纯的劈开山体,在斩尸剑落下山体的那一瞬间,仿佛一片狭长的虚空也被它撕裂开。 那就像天空间的一道伤口,森然恐怖。你形容不了那是什么行装,又或是什么颜色,一眼望过去给人的感觉不是虚无和寂静,而是无尽的孤独。 那里像是羁押着无边无际的孤独,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瞥都感觉浑身发寒。更让人莫名升起一种感觉,那是一张嘴,一张可以吞噬天地的血嘴。 好在只是转眼间,那道口子就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山体毫无意外的再次破碎,这似乎印证了吴违的话,再锋利的剑碰不到人那就是没用的。 落尘的剑的确够锋利,他也有空间诀可以实现闪距。 但他毕竟还是个御气,对于闪距只能做到形似,却不能了解这神通的奥妙。 治气的闪距,有天地灵气最大的奥秘,只有掌握真正的治气才能领悟浩浩荡荡的灵气世界是如何运行的,也才能充分抓住时空的缝隙去想去的地方。 最关键的是闪距时修行者是留下痕迹的,这痕迹只有领悟闪距的人才能察觉。 所以在面对治气修行者时,只有掌握闪距神通的人才能和他进行追逐战。处在御气的落尘当然无法捕捉他们的行踪。 怎么办,这样下去根本无法给那两个人造成杀伤,落尘变得有些急眼了。 对方这时候的行为就像嘲笑自己的徒劳举动,而如果放任他们离开,那么谷兰阁就随时在他们的威胁之下。 被人惦记的滋味可比痛快应战要难受得多。 落尘虽然不明白谷兰阁为何这么让人垂涎,可既然这么强大的修行者都想要得到它,那么谷兰阁必定有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妙用。 所以他不能放弃这个地方,所以他很拼命。 这时半空中传来启天的声音, “年轻人,你的手段用完了没有,如果是这样,我们可还没有出手呢。” 不由落尘再思考,一座绮丽的山自西而来,这山奇石俊峰,像一把从天而下的利剑。 山的底盘倒悬向天,山峰直指谷兰阁而来。 更让人应接不暇的是东边也飞来一座山,山上黄沙纷飞,似乎在经历一场沙尘暴。 哪怕只是从地面看去,都不由得让人口干舌燥。 见这前后夹击的境遇,落尘来不及多作思索,对杨仔细说, “快用镜遁把安弱带走,只要死不了就行。” “嘣!” 门被从里打开,安弱俊逸的脸出现在门口, “还想让我继续躺着?” 安弱骄傲地走了出来,对于身边发生的事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东还是西?” 区区一个御气修行者在治气面前这么嚣张的,估计这世上也就安弱了。 落尘的心有了底气,浅浅地笑了起来,然后说, “和上次一样。” 和上次一样,那就是一个斩断去路,一个迎面劫杀。 两个人都懂了,安弱拍打着杨仔细说, “丫头,你就告诉我们他们在哪里就行。” “哦,还有,谢谢。”说完安弱调皮地露出笑脸,完全没把这时候的危险当回事。 杨仔细点头应是,然后突然消失在谷兰阁。 同时安弱抓着落尘的剑鞘念动空间诀,三个人无影无踪。 转眼间,落尘和安弱踏着云彩在天上巡视,等待杨仔细的传音。 如今御气已经大成,两个人在云团上就像站在地面。 艳阳在两人身上莹莹发光,恍若天仙在巡游。 但他们这时候的注意力全部在下方。 杨仔细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前,快速指了一个方向。 落尘当机立断挥剑斩下,从天而降的天下式犹如一道天谴,以君临天下的气势降临人间。 这道剑意很奇怪,居然是波浪状的弯曲着向下。 可是就是这么一剑让躲藏在下方的吴违和启天脸色大变,因为这看起来曲折的剑意其实是笔直的,是真正的一条直线。 这就代表这一剑已经悟了空间奥妙,更通俗的说,它就是治气境界的闪距,只是它不是人,而是一把剑。 天下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人还停留在御气境界,但手中兵器使出来的却是治气的神通。 天下式又一次蜕变,以曲证直! 第199章 越级挑战 这个世界就像一本书,每一页都是一片广袤的地方。普通人行走的路就是通过整个页面然后再经过另一面。 可是掌握闪距神通的修行者赶路却不经过页面,而是直接从书页上打个通道到达另一页,或者是很多个页面之后。 落尘的剑看起来曲折就是因为在现实中没有这样的线。人们眼中的直就是经过书页边缘后又折返到下一页中,这样循环下这条直线就是无比曲折的。 吴违和启天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害怕的,因为落尘虽然不是治气修行者,可他使出来的这一剑却是。 这样的场景恐怖在于就算一个治气修行者,他的神通其实并不是治气本身,之前他们的手段中没有出现过闪距的攻击手段。 只不过就在落尘使出天下式的同时,两个人也用了闪距神通,消失在原来的地方。 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两个人根本没时间去观察周围。 就在他们消失前一瞬间,杨仔细又指了一个方向。 这两指其实是一起指的,左手的方向是落尘的天下式。 右手所指处,安弱星河意铺天盖地而去。 “啊?快逃!”被堵住去路的两个人现了身,惊恐地大叫, 可是往哪里逃?星河意就像一张网,看起来漏洞百出,可并没有留下出逃的空隙。 无数的星河闪着炙热的光芒,之后满天人影出现在天空。 每个人表情各异,但她们的神韵不变,都是果决自信的模样。 安弱的星河意就像是埋伏好的刺客,打了他们措手不及。 吴违和启天当然想再次闪距,可是路已经被封死,他们只能绝望地等待,等待星光穿透身体。 这时候如果他们用的是其它神通,而不是移山大法,那么他们还可能有一丝机会。 因为移山大法是整个山体的威力转移,需要他们消耗更长的时间,这空隙里星河意早就到身前了,再施展神通已经无济于事。 这时两个治气修行者的眼珠上倒映着密集的安弱身影,随后这些身影突然幻化成杀人的飞镖。 看到这转变,那就说明他们已经中了星河意。 半空上,吴违和启天就像透明的人,无数光点从他们身上穿透而过。 “怎么会这样?”吴违不理解地看向渐渐现形的安弱。 他们从安弱的气息中断定对方也只是御气境界,可就算是早已经治气的他们也无法做到施法的时候藏匿自己。 看起来漫天都是安弱,可每个人都不是她的真身,又似乎都是她,这样的神通让他们无所适从。 修行者,特别是大修行者之间的对决可容不得你思考,每个机会都是稍纵即逝,每次出手都可能就是决生死的关口。 两个人刚开始或许还可以利用闪距逃跑,可当他们也出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现在的结局。 他们太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落尘三人。 安弱的星河意像沙砾一样隐去模样,天空又安静了下来。 杨仔细看到远处的更远处,有两个点状的东西从天坠落。她知道那正是两个治气修行者的最后归宿,于是偏过头,像是默哀,又像是因为不忍。 三人回到谷兰阁,眼前是倾倒的庄稼,叶子像是被人用剪刀剪裁过,零落成丝。 还有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小树,他们被连根拔起被送到这里,正张牙舞爪地躺在杨仔细的地里。 谷兰阁也像个头发蓬松的流浪汉,看起来狼狈不堪。只有细水像没事人一样悠悠地流淌着,依然清澈见底。 三个人也已经满脸尘垢,他们在细水边上洗了脸,精神也渐渐恢复了过来。 落尘见眼前一片杂乱,抽出斩尸剑随手挥了过去,眼前的乱麻变作了火海。 看杨仔细心疼的模样,落尘安慰说, “你这丫头,这火烧之后,你的地就更肥沃了,来年可就是大丰收。” 这当然是拙劣的话术,谷兰阁压根就没有欠收,哪怕没人照顾也是可以大丰收。 杨仔细也知道落尘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才这么说,于是用很勉强的笑容来回应了他,眼睛眯成两个弧线的她看起来很天真也很可爱。 似乎这时候的她真的忘了刚才的触景情伤。 此时在正国的盛安城外,有几个治气修为的人正对着眼前的城池露出贪婪的神色。 只是自从玄甲人入侵之后,盛安城的天地伏龙阵就一直处于开启的状态。 在这座大阵的威慑下,哪怕是治气修为的人也对它毫无办法。 这世上能够无视这个大阵的,恐怕也就玄牝山里的那些人魔了。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闪距,飞行,还是御物都通通不需要。 他们有足够的数量和凡人军队拼消耗,又偏偏比凡人更强悍更灵活更悍不畏死。 治气在修行界毕竟是少数,哪怕从无忧城出逃了三万五千之众,可分散到整个天下也是极其稀少的密度。 他们不比人魔,只要用大阵卸掉了神通,那么也就没什么危险了。即便他们也因为修行者体质可以做到百人敌,千人敌,可他们就那么几个,总有被凡人军队耗死的时候。 这也是为何他们迟迟没有进去盛安城的原因,因为一旦进到里面,那么他们所倚仗的神通将会失去,这会给他们带来极大的不安。他们不敢赌,哪怕进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要不,我们去北边看看?”对于盛安城的大阵,几个人没有丝毫办法。 北边,那是蛮荒之地,最先接触的必定就是长阳。 此时武侯城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一繁荣昌盛的景象。 皇宫内,落尘召集新的圣安卫。这些人占着修行者的身份,死活不愿意穿上明光甲。 对于这个不算过分的傲慢态度,落尘也只好任由他们去,事事约束反而让人反感。 明光殿被清理了出来,在殿前也只留下落尘,安弱,杨仔细和二十八将圣安卫。 孙皇后在明光殿门口搬了个椅子端庄地坐下。 对于她来说,落尘是绝对可以信任的,哪怕驱使圣安卫,这个名义上只听命于皇后的组织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皇后深知,长阳的后盾是明光甲,但最后的防线在圣安卫,当这些都无济于事的时候,长阳还有落百长。 所以整个长阳都是在落尘的庇护下成长的,她清楚如果对落尘防备,那么她将失去的必定更多。 第200章 杨仔细的担忧 落尘在圣安卫身前安排了一阵子,时不时将手指向某个位置,然后就会有一个圣安卫站在那个位置。 这样安排了一阵子后,明光殿前的世界突然变得透明,圣安卫也渐渐失去了踪迹。 虽然看不到,但这时候的他们气息还在。落尘知道他们就在身边的某个位置。 “你们可以任意变换位置,试试攻击里面的人。” 落尘话音刚落,斩尸剑就不受控制地摇晃。 这是危险的信息,是剑灵发出的警告,于是当机立断拔出剑在自己周围划出一个斩尸阵。 尖啸的破空声随之而来,各种兵器在落尘身边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这要是没有斩尸阵,估计落尘已经被圣安卫拿住。 “怎么回事?” 按照落尘的设想,这个阵法里面是用不了修行神通的。可是刚才地魔的绳,水妖的枪,还有其他兵器都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就说明这个阵法可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出来吧。”落尘对着虚空喊了一声,圣安卫打乱了阵法,再次出现在明光殿前的广场上。 凡事不懂就问杨仔细,这已经成了落尘的习惯。这次也不例外,他走到杨仔细身前问, “怎么样丫头?”刚才的变化孙皇后还蒙在鼓里,感觉很莫名其妙。但是在杨仔细看来却惊出一身冷汗。 要不是斩尸阵挽救了危机,落尘现在可能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要知道她可是杨仔细,可在刚才的那个阵法中居然无法阻止圣安卫的出手。 杨仔细,那可是治气境界的修行者,但在御气修行者组成的阵法中无能为力。 这已经说明这个阵法的作用可以越级挑战。 斩尸阵从来不是平凡的阵法,可没想到它的威力居然如此之大! 落尘觉得杨仔细没有听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又问, “我是说,为什么里面还能用神通,这应该是斩尸阵,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杨仔细当然看出来这和落尘的斩尸阵神似,至于为何还能使用神通这点,她也不明白。 不过这样更好,这个阵法好像本来就是这么用的。 既然是阵法,那么就有阵眼的存在。 落尘手持斩尸剑,其实他就是阵法的阵眼。 而刚才二十八将组成的斩尸阵,他们的阵眼就是在最中间的水妖。 水妖固然是圣安卫里理想的阵眼,可是在杨仔细看来还是有些迟钝,不够流畅。 而且最核心位置的阵眼就是最强的部分,同时也是最脆弱的位置,一旦阵眼被识破被人针对性破坏掉,那么整个阵法也将坍塌。 更让杨仔细不安的是这个阵法太过厉害,她有些害怕万一落尘被这个阵法困住,那自己又该如何救他。 久经江湖的安弱看出了杨仔细的顾虑,轻拍着她的肩膀说, “你这丫头,有那把剑在,你的落尘哥哥是不会被小小的阵法困住的。” 就算是同样身为女儿身的安弱也对杨仔细的偏爱感到发酸,心想这黑皮汉何德何能让杨丫头这么殚精极虑? “放心,这些人绝对可靠,他们可是我训练出来的,你不信他们难道还不信我?” 安弱埋怨地白了一眼杨仔细,又感叹自己孤苦伶仃。 二十八将变成了圣安卫,代表着落尘绝对的信任,圣安卫出现在长阳宫中,代表着皇后对落尘的绝对信任。 可是对于杨仔细来说她只对落尘负责,这个阵法的强大或许别人不知道,但杨仔细太清楚里面的玄机。 她真的有些怕,这种怕已经很久没有在她心里出现。应该说自从晋升御气以来她就没有这样担忧过。 这时二十八将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纷纷围上来静静看着杨仔细。 性格暴躁的火灵忍不住前出一步, “杨姑娘,我们既然接受了落尘兄的邀请,那么绝不会做出欺心的事。你要是不信,大可现在就杀了我们,反正当初也是你们救了我们,这命算是还给你们抵债了。” 这种说辞杨仔细哪里听过,这听起来言辞诚恳,但其中也有了些质问和不满的意思了。 质问的是为何对他们提防如此,不满的是杨仔细质疑他们的品行。 杨仔细被说得面红耳赤,脚跟不由退了半步。 “怎么?翻天了?”安弱立马站出来,虽然语气很平和,但其中暗含的冰冷让圣安卫直哆嗦。当初的星河意犹在脑海中,他们可不想再次面对近在眼前的星芒。 在安弱的淫威下,火灵低着头退了两步,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作为争一镖局的掌舵人,驭人之术当然是安弱必备的基础。可对于眼前的这些人她觉得更应该坦诚相待,于是又开口说, “我这个杨丫头不比其它人,谁要是敢对她龇牙,我就撕烂他的嘴。这是我安弱的底线,我并不是针对你们才这样,任何欺负她的人我都不会轻饶。当然,我不是你们的上司,现在你们的上司是孙皇后,你们要守护的是长阳。只有长阳平安了,你们才有安身立命的地方,也才有活着的价值。” 圣安卫默默无言,在反复领会安弱刚才的话。 他们很快总结出其中的关键,首先绝对不能惹眼前看似人畜无害的杨仔细姑娘,再次他们的归属在长阳,在皇后。 但是安弱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有长阳平安才有活着的意义?才有安生的地方? 难道长阳遭遇不测他们就要陪葬?还是说除了保护长阳他们一无是处? 圣安卫不由想起无忧城里的日子,那时候还真是无忧无虑,困了就睡,饿了就吃,偶尔无聊就上街聊点最近发生的轶闻。 可是想着想着就突然不对头了,他们当初的生活和武侯城外那些圈养的猪何其相似。 他们终于明白安弱为何这么说,比起无所事事的活着,做一件有担当的事似乎挺有意义。 扪心自问,整个长阳上到皇后下到贩夫走卒对他们都是礼遇有加,把他们奉为贵宾也毫不为过。 皇后的态度当然是因为知道他们的修行者身份,而百姓的爱戴则是来自于圣安卫的官服,这是长阳子民敬仰的职位,是每个长阳将士最高的荣誉。 圣安卫,也是帝国军队的一面旗帜。 第201章 斩尸世界 杨仔细读懂了圣安卫的心声。 她刚才犹豫是因为她心慈手软。她对圣安卫的斩尸阵毫无办法,那是在她没有痛下杀手的情况下。 如果她大开杀戒,那么对此时的杨仔细来讲别说是他们区区御气境界的人,就是同样多的治气修行者也不见得能从杨仔细手下活着逃命。 在经过安弱真实的分析和自己的思考过后,圣安卫对于落尘一方的心态不再只是臣服,而是由衷的认为自己的职责应该由自己守护。 这样的心态比弱者的屈服更可靠。 因此杨仔细也算是打开了心结,她缓缓走出来,左右看了一眼安弱和落尘,见两个人鼓励的眼神,于是勇敢地对圣安卫说, “刚才的阵法的确很强大,但是如果在中心放置四个人,那么将更有威力。” “要不试试吧。”落尘当即兴趣大增。当初他也是在睡梦中看到了这个阵法,很多细节不一定全部记住。 相比于自己的记忆,落尘更相信杨仔细的感觉。 要是这丫头说应该那样做,那八成会更有效果。 四个人,也就是说阵眼有四个! 一般的阵法是由一个阵眼支撑的,那是因为阵法的组成大多是死物,那么在这种情况下阵眼当然是越少越好,毕竟多了被发现的几率也就大大增加。 可要是用人作为阵眼,越多就意味着它的防御力量越大。 只是用活人组成阵法这是亘古第一次。 在杨仔细的点拨下,阵眼由四大怪人镇守,他们也理所当然的变成了阵眼杵。 果然在这样的阵形下,斩尸阵的威力变得更大,四个人相互依存,想要攻破也变得更加困难。 可是即便如此,在其它人欣喜若狂的情况下,杨仔细却摇摇头。 因为刚才为了让阵法统一,四大怪人是依次施法,地魔使用本命神通,一条绳子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丝网,在这样密集的绳索网中,几乎没有任何逃遁的可能。 水妖的长枪一出,长枪化龙,长龙在阵法中卷起千层巨浪,山川湖海在这大浪面前似乎要被顷刻吞没,那就是一道吞天巨浪! …。 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可怕的方案?这是四大怪人脑海里同时冒出的疑问。 对于他们来讲如今的阵法已经让他们很满意。 以刚才发挥出来的实力来看,他们对付一个治气修行者已经绰绰有余,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看杨仔细的态度似乎还可以更强,这让他们又有点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又会有怎样的惊喜。 这次杨仔细没有再退缩,她像是换了一个人,或者说此时的杨仔细已经把自己带入到了斩尸阵里面,外面发生了什么,人们又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向自己已经完全不在乎。 她首先指向地魔说, “地魔前辈,请站这里。” 地魔很听话地站到杨仔细指的位置。 然后是水妖,火灵,风神。 四个人不是一排展开,也不是互为犄角的正方形,而是两高两低。 火灵和风神悬停在离地面一丈的距离,地魔和水妖则站在地面。四个人在一个平面上,面朝的是四个方向。 配合着外围的二十四将,新的斩尸阵更加立体,仿佛可以在刹那间千变万化。 杨仔细终于满意地点头,正当她开口时,杨仔细突然又灵光一闪。 “要是地魔用原始的神通会不会好一点?”杨仔细征求地问,虽然她肯定这样发挥得更好,可还是觉得这话有点伤人。 修行者可以幻化出某种具体的兵器作为本命物,但不管幻化的是什么,最原始的就是五行。 御气者一击有一木一石之力。一木可以是一抱大小,也可以是苍天大树;一石可以是百斤碎石,也可以是万斤大石。 但无论如何比起有一山之威的治气修行者都是天差地别。这也是为何两者之间几乎不可能跨阶挑战的原因。 修行者换化成本命物,那就等于把自己所能发挥的力量集中在本命物上,所发挥出来的效果当然也就大得多。 可此时杨仔细却要求用最原始的方法使出神通,这就等于把力量分散了。 对于此圣安卫很是不理解,可是这并不影响他们执行杨仔细的命令。 地魔郑重地点头,表示自己听从杨仔细的想法。 “你们可以任意发挥。”杨仔细刚说完就突然把目光转风神, “风神前辈,你的箭可以辅助水妖前辈一起行动,这样一近一远刚好。” 听到杨仔细理所当然的嘱托,不仅是风神心里一惊,就连安弱也歪着头不可思议。 当初在谷兰阁的时候安弱和四大怪人可交过手,但她也没有来得及搞清楚风神的本命物到底是什么。 因为当时对方并没有发出箭头,而安弱确定对方已经出招,这种情况下为了自己的安危安弱只能先发制人。 事实上当初安弱要是好奇地等着,那么肯定有一发无形的箭矢穿堂而过,那时候就真的是好奇害死猫了。 好在安弱没有这么做,他从江湖上一路打拼过来,最明白轻视敌人带来的后果有多严重。 可是杨仔细怎么就知道风神的本命神通?这是安弱的疑问,也是风神的疑问。 不过很快他们就想通了,既然这丫头这么能耐,区区看透一支箭又算的了什么。 “落尘哥哥安弱姐。”杨仔细很自然地向两人招手,意思是叫两人到她那里。 杨仔细所在的位置正是大阵中央。 等两人到了阵中,杨仔细对着四大怪人说, “各位前辈,开始吧。” 其实在这之前,也许只有杨仔细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其它人只是按照她的意愿各就各位而已。 随着杨仔细的话音落下,眼前突然风云变幻,云雾遮挡了视线,根本看不清楚身前的景色。 “怎么回事?”落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探出了神识。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落尘明明记得他们是在明光殿前,可神识反馈的世界却是在一个陌生的荒山里。 山上杂草密布,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树。脚下是硌脚的小石子,除了小都是各有形状。 再看看远处,山的远处还是山,直到天际线上依然隐隐有起伏不定的山脉轮廓。 有风从山顶倾泄而下,像决了堤的洪水把落尘三人淹没在这浩瀚孤独的深山之中。 落尘很自然地用衣服挡在杨仔细背后,夹在风中的沙砾在衣服上噼里啪啦作响。从山洞里吐出来的风转成某种音符,像狼嚎,又像是鬼泣,呜呜呜地由远及近,徘徊在三人周围。 “丫头,你是不是用了空间诀?”就算心性刚强的安弱也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附到杨仔细耳边问了起来。 但杨仔细似乎早就明白,并没有表现出落尘和安弱一样的好奇和迷茫。 “没有呀安弱姐,这是在斩尸阵里面。” 第202章 不同的时间 安弱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周的一切,这是在斩尸阵里面?也就是说这个阵法可以自成世界? 眼前的所见所闻是颠覆性的,要不是这话是从杨仔细口中说出,安弱绝对不会相信这世间居然还有阵法世界的存在。 这山川,这大地,这天空,分明就是活生生的现实,怎么可能在一个小小的阵法里出现这样的景色? 怀着不安的情绪,安弱伸出手,耀眼的星辰在手中闪烁起来。这就说明哪怕在阵法中,她的神通也是可以用的。 对于崇尚武力的安弱来说,神通还在,那一切都还好说,提着的心也有了点慰籍。 “他们呢?”既然进入了斩尸阵里,那么圣安卫应该也就在这里。可落尘用神识寻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没等杨仔细回答,安弱建议道, “这地方太荒凉了,我们还是找个景色好点的地方吧。”安弱走向落尘, “黑皮汉,看看空间诀有没有用。” 几个人都对现在的处境很不满,同意了安弱的建议。 这个世界里既然可以使用星河意,那空间诀当然也可以。 三个人也不知道具体去哪里,所以盲目地闪距到一处草原上。 他们刚出现几十只冒着绿光的狼群就默默地围了上来,看落尘几人的眼神就像是等待用餐的食客。 几个人无奈,因为更远处也有很多狼群静悄悄地围上来,像是怕惊动了落尘几人它们的脚步放得很轻。 又换了个地方,三人刚出现彻骨的寒意就钻入体内,仿佛身体里的血液随时都可能被冻住。 这是白茫茫的冰川世界,哪怕到天际线也没有停止冰冷荒凉的景象。 风打在脸上就像刀片在皮肤上划过,疼得人牙齿打颤。 “什,什,什么鬼地方,快快。”安弱有气无力地说,把身子尽量蜷缩起来,一手拉着杨仔细催促。 几个人又闪距到一片黄沙漫天的地方。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沙漠,金黄色的沙丘像秋收的麦子,只是踩在脚下异常的热。 这次三个人有了默契,刚出现就马上逃离了这里。 几只脚印深陷黄沙中,干涩枯燥的风从坡上徐徐而来,把他们留下的脚印清理干净。 仿佛他们从没有来过,也没有留下任何来过的证据。 三个人出现在一处石溪边,正在喝水的斑鹿被惊吓得高高跃起,然后头也不回地遁入边上的密林中。 见三个人没有跟过来,斑鹿又从密林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落尘三人。 涧水的流淌声咚咚作响,传遍整个山林。就像山中一曲悠远的童谣,让人听了心旷神怡。 这次总算好受了些,几人在水边清洗了脸,然后默默观察这里的景色。 哪怕是杨仔细也不由得好奇,一个阵法怎么做到创造出这么奇幻的世界? 几个人甚至觉得这里完全可以像外面世界一样生活,也没有觉得这里和外面有什么不同。 要说不一样,那应该就是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见过其它人。 “准备好了吗?”杨仔细突然起身,向四周望了一眼。 落尘和安弱差点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被杨仔细提醒,两个人开始跃跃欲试,他们很想知道御气境界组成的斩尸阵到底能发挥什么样的实力。 “开始吧。”安弱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喊去,一杆长枪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几人身前,然后一声刺耳的破空声在耳边响起。 “跑!”杨仔细感觉到对方力量的可怕,干脆地吐口而出,随后三个人镜遁成风,消失在原地。 落尘他们刚消失,水妖就出现在那里,她左右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然后也消失在原地。 没错,在斩尸阵里水妖可以闪距。因为作为斩尸阵的组成部分,他们相当于创造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他们,他们可以任意地改变里面的世界,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他们,他们就是斩尸世界。 “扑通!” 几个人落在溪水中,落尘赶紧动用斩尸阵将三人保护起来。 可是,这里就是斩尸阵的世界,落尘的阵法到底有用与否不得而知。 “怎么办,刚才水妖那是闪距吗?” 安弱警惕地观察四周,她只是不愿意相信,但她明白那的确是闪距。 落尘的剑已经出鞘,时刻准备应对四大怪人的突袭。低沉的剑鸣淹没在流水声中,只有绵长的风铃声在四周游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几人上了岸,然后背靠着背站成三角形。 在斩尸阵的世界里对方几乎无所不能,这让他们不得不提高注意力。 “在这里,四大怪人就是造物主,他们可以制定规则。”杨仔细拿起一块小石子端详起来,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不一样。 哪怕说的再轻松,但这句话的内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按照杨仔细的意思,四大怪人在这里可不只是治气,几乎就是天下无敌般的存在。 落尘思考了良久,觉得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战胜这个大阵。 “放弃吧,叫他们打开大阵。”将斩尸剑收入剑鞘,落尘的脸上有些沮丧,同时又有点后怕,要是四大怪人在这里起了杀心,那么又该如何应对。 落尘不知道他的斩尸剑能不能破除这个阵法,但作为同样是长阳的一员,他不能将天下式用到圣安卫身上。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过能抵挡斩尸剑锋芒的人或者物,可是面对这个大阵,落尘也没有把握能不能破开这个世界。 “各位前辈,请打开阵法。”杨仔细又对着虚空喊了一声。 像是从水深处浮出水面,几个人的面前再次出现圣安卫的身影。 抬头处,巍峨的明光殿印在几人的眼眸。 皇后从椅子上站起来,显得脚步有些匆忙。 “没事吧,刚才你们突然不见了,整个校场就只有我一个人。我还以为你们去了哪里,原来还在这里。” 落尘向皇后行了一礼, “皇后,请问刚才我们消失了多久?” 皇后眉头紧锁, “不就是眨眼的工夫?”皇后一脸茫然,但从其它人的眼神中她发现并不是这样。 原来斩尸阵中的时间流逝不同于现实世界。落尘若有所思…。 第203章 蝗虫 盛安城内的皇庭内,忠为民焦急地来回走了半天。 房间里只有御子和他在,这两个人不仅是君臣关系,而且是和落尘绑定在一起的同党。 在外人面前两人保持着距离,可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就没有那么讲究了。 要不是自己天资不够,单论和落尘的关系忠为民自问不比御子差。所以两人在私交上并没有谁大谁小之分。 毕竟他们的一切都是落尘给予的,尘世的关系在两人之间就显得不那么重要。 不同于忠为民,御子就淡定很多。他拿起一幅宫廷御画享受地欣赏起来,但耳边忠为民不停的脚步声还是让他分了神。 “我说忠老弟,你来我这就是为了不让我好好歇息是吧?” 御子翻着白眼一脸嫌弃,他实在不明白也无法理解忠为民毫无作用的瞎操心。 在御子看来能让落尘为难的事他们根本插不上手,哪怕是关心也显得多余。 可忠为民不这么认为,他就是觉得在这个时候应该为落尘做点什么。于是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来御子这里逼着他想办法。 “我不管,你不是聪明吗?这次怎么也得为落兄做点事。你也看到了前几天城外那些人,他们的修为可不一般。如果落兄碰上他们可就危险了。” 忠为民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活像个泼皮无赖要债的样子。 御子虽然对忠为民的智商有些嫌弃,可他的赤子之心还是让人感动。 他放下画卷,语重心长地说, “忠老弟,这天下很大很大,大到你根本想象不到。那几个人怎么可能那么巧合就碰上落兄?再说就算你有这个心,你可知道如今落兄何处?你又如何告知他?” 见他脾气有些消了,御气又问, “行致楼那边还是没动静吗?” 忠为民摇头, “我日夜看护着,要是有落兄的消息我才懒得来这里。” 御子摊开双手,我也没有办法的表情。 他不是忠为民,他的视角要比忠为民大得多。 此时御子要考虑的并不是落尘的安危,以落尘表现出来的实力,估计这世上很难有人能伤害他。而且他身边的那些人也并非凡人,那个杨丫头…。 御子心中一震,对落尘的处境更是放心了几分。 他更忧心的是正国的处境,御子隐隐感觉这些日子遭遇的修行者并非偶然,更像是开启了某种时代,以修行者主宰人间的时代。 从玄甲人的出现到前几天的来犯者,还有落尘和他同伴的出现。这在以前哪怕是其中一件也属于千年不遇,可是在这短短的几年内就接二连三的有新的修行者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这让他担心以后的人还可以是人吗?修行界有几个像落尘这样的人? 更让他细思极恐的是这些修行者会不会在每个地方都出现,而不是特定的盛安城范围内。 正在这时候,门外有禁军来报, “皇上,城外又出现修行者,而且数量不下百人。” 御子和忠为民几乎同时从座位上惊起, “他们是怎么出现的?”御子迫不及待地问。 “据报是从天飞来的。” 听到禁军的这个消息,御子才不屑地切了一声, “飞来的,那就让他们进来受死,或者叫他们滚蛋。” 经历那么多修行者神通之后御子也明白了御气和治气之间的区别。如今盛安城有天地伏龙大阵,修行者要是胆敢进来他也有信心对抗。 他现在担心的是突然闪距出现的修行者,玄甲人闹出的地动山摇还犹在记忆中。 至于御气,他料定是破不了盛安城的大阵的。 此时,长阳国的南边出现八个修行者,他们来时无影,去时无踪,正是当初在盛安城外的那几个。 长阳的南边有很多了无人迹的森林,这里的树林像是人特意种下去的,它们的间隔都保持在百米左右,树顶像一把把雨伞向四周撑开,密密麻麻地延伸到视线之外。 从密林的顶上看去就是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原,只是一般人倘若踩上去必定是踩空跌落树下罢了。 几个修行者站在一望无际的密林枝头,仿佛脚下真的就是地面。 “要不我们还是飞行来的实在,不然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有个修行者摇头叹息。这些日子他们到处乱窜,但出现在眼前的不是荒漠就是大海,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盛安城,居然还有强大的阵法阻拦。 其它人也深以为然,同意了那人的看法。 从南到北,越往北人迹越多,地面的村落也渐渐密集起来。 但是对于这些修行者来说,这样的人烟显然不足以吸引他们去统治。于是又往北继续御风而去。 他们感觉前方肯定有一座凡人统治下的中心都城。 就在他们四处张望的时候,在他们的西北方向有一座宏伟的城池出现。 欣喜之下八个人闪距到南城门下。 “这里不会也有什么阵法吧。”几个人停在城门外。这时有百姓从门口进进出出,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些修行者的出现。 “试试不就知道?”一个修行者随手抖了一下袖口,半空中觅食的一只蚊子突然迸裂成血沫。 奇怪的是那些常人几乎看不清的血沫迅速凝结成一颗血红的珠子,然后蠕动着向城门飞去。 一颗血珠子,以非常诡异的轨迹方式游动在人群间,被它撞上的全部穿堂而过,然后整个人像快速枯萎的花朵瘫软在地。 修行者满意地停止了试探, “这里看来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了。” 那人惬意地打开神识,开始欣赏起眼前的武侯城。每到景色不错的地方就停留一会儿,畅想以后怎么在此间行走游玩。 “嗯?那是什么?” 武侯城内的皇城鹤立鸡群,深深吸引了每个修行者,于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锁定在那里。 街上无辜被害的人久久没有再起来,这引起了其它人的好奇,探究之下他们惊恐地发现人已经冰冷僵硬,这是死者的体征。 “杀人了!杀人啦!”人们惊恐地高呼起来。 盛安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血案,同时出现几十个来路不明的死尸更是闻所未闻。 已经久溺和平的百姓们哪里能承受这种打击,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修行者们对百姓的反应很满意,脸上恶俗地带着笑意,对于百姓的死亡他们不在乎,在他们看来自己和这些凡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族群。 他们太弱了,弱到连碰到这些治气修行者的本事都没有。 第204章 傲慢的代价 斩尸阵隔绝外界自成一界,正在里面熟悉地形的杨仔细突然瞳孔收缩,像是看到了某些残忍的画面。 “不好,有人!” 躲在暗处的圣安卫莫名其妙,都不明白杨仔细话中的意思。 可是落尘听懂了,有人,说的是修行者的出现。能让杨仔细说出不好这样紧张字眼的话,那对方的修为不会太低。 “打开阵法。”落尘也学着杨仔细的模样对着虚空喊道。 虽然圣安卫听不懂杨仔细的意思,可还是打开了阵法。 “丫头,有多少人?”安弱对于有架打总是充满兴致,哪怕上次差点被别人耗死也没有长记性的痕迹。 对于她来说,修行的目的是变强,打架的目的也是如此,只要能让她变强,那么她就兴致盎然。 可这时候的杨仔细已经来不及回答安弱的话,仓促之下她当机立断地命令, “圣安卫准备!” “斩尸阵!”落尘补充了一句。 广场上又变得悄无声息,不同的是这时候阵尸阵连同那些刚出现在这里的八个修行者也一同吞噬掉,进入了圣安卫绝对的禁地里面。 几个人出现在一个村庄上,村子不大,只有二三十户的样子。他们的房屋也只是用最简单的原木搭建的,房顶上铺了一层秸秆当作避雨的材料。 木屋前晾晒着各种兽皮,不知是用什么工具,歪歪扭扭地被裁成衣服的雏形。 但就这极其原始的样子却惊艳了落尘三人,因为上次进入大阵的时候,这里根本就没有出现人类。 村子里的人两眼放光,纷纷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天上的来客,有的紧握着长矛紧张地伺机而动,但被稍微年长的老者一把夺过,然后责备地瞪了一眼。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证修行者,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对修行者一无所知。 落尘眼望下面古朴的人烟,心想要是在这里交手,那么这些原住民可就得消失了。 在这里杀了他们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都和外面不同,他们很可能是第一批人类,那么他们的消失就意味着种族的灭绝。 这是天大的孽债,落尘不要做这样的罪人。 “走。”三个人消失在上空,和他们对峙的八个修行者不知所以。他们看了一眼下方的原始居民,又毫无兴趣地将视线移开。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居民就如同蝼蚁一般不值得他们关注。 此时他们的心思都在落尘几人身上。 刚才通过观察发现落尘和安弱不过是御气境界,只是身边的杨仔细让他们有些看不懂。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他们八个治气修行者对付一个人而已,至于安弱和落尘,在他们得知两人修为后已经被无视。 “追。” 八个修行者紧随落尘他们跟了过去,也消失在半空中。 村庄又回到了之前的安静,人们怀着各种或是震撼或是疑惑又或是敬畏的心理慢慢从各个角落出来,眼望刚才那些修行者消失的地方。 也不知是谁起了头,有个人像是突然开化了,朝着落尘他们消失的地方跪拜了下去。 整个村子的人也懵懵懂懂地学着他的姿势,也跟着做跪拜的样子。 在他们看来修行者们的表现无疑就是神迹,即便他们此时还没有神这个概念,但从今天开始他们的祖祖辈辈的传说中将有这么一件事。 神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看了一眼苦难的人间,又消失在空荡荡的虚空中,于是人间多了敬畏,有了信仰。 几人又出现在一片沙滩上,迎面是清澈的湖面。 湖上无风,湖水像朝天放置的镜子,似乎湖底真的也有一片天,三三两两的云朵在晒着太阳,洁白的阳光冲破湖面,刺得人眼迷离。 无风的湖面起了几滴水花,还没离开湖面的水滴又被拉了回去,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八位修行者紧追不舍虚点在湖中出现,看落尘三人的眼神中多了些傲慢。 他们更加坚信这几人只是有些小手段,可终究不是大神通,面对他们只能逃跑。 八个修行者四处看了看,感叹道, “这地方倒是不错,埋尸的好地方。” 又一个人接着说, “可惜了,再强的阵法没有修为支撑也是徒有其表。” “有意思,有意思。”这修行者还装出深沉的样子,但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傲慢。 “看来,杀死你们之前我们八兄弟是出不去了。” 到现在为止,八个修行者都以为这个阵法是落尘三人所为。 废话永远是对敌时的大忌,而盲目的自信就是大战前致命的缺陷。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可笑着笑着他们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他们想停下来,可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八位修行者的脸上终于有了难看的惧怕。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火灵已经控制了他们的情绪,面对八位治气修行者的挣脱,他的思想也很快被反噬,脑袋疼得快要炸裂。 落尘和安弱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杀意。 风铃在此时像一声声催命的幽魂,催促着斩尸出鞘。 光芒罩住了整个湖面,无数道肉眼可见的光线从湖面反射向上,犹如从湖底破出的尖刺把八个修行者包围。 但是对于湖面的异像他们根本没看一眼,因为这一切的源头在天上。 是因为天上漫天星辰倒影的光线造成了这个现象。 平静的湖面突然像沉睡的远古巨兽苏醒,张牙舞爪地掀起混乱的浪花。 像撒欢的孩童,也像冲锋的将士,水浪随着狂风愤怒地冲击着岸上的海滩,湖边的石崖。 似乎水中有什么它们害怕的东西,想要拼命地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这时湖面上突然横亘着一根小巧的木棍,木棍四尺长短,还没有一个人的身高。可是它就像万古长河中沉淀的神器,似乎蕴藏着支撑山海的力量。 星河褪去了光芒,无数个安弱的身影出现在天空中,如末日里无处落脚的鸟群在空中盘旋。 “这就是分神散影?不可能,她才御气。看老夫这一棍敲他个魂飞魄散!” 一个修行者骄傲地驱使着木棍,自信满满地迎了上去。 正如他所料,安弱居然不敌一回合就被木棍敲得无影无踪。 可是,天上有无数个安弱。木棍一个一个地敲去,安弱一个一个地消失。 他敲得兴起,感觉这一战酣畅淋漓。 “受死吧!”棍子又对安弱落下,只是这次在安弱的背后突然响起剑吟的长啸,长棍被剑意直接斩断,可是那把剑并没有停下来,以极快的速度冲着那个修行者飞去。 “怎么可能?”修行者还没反应过来,刚幻化的木棍连同他一起被劈开。 与他同行的修行者这才猛然醒悟,也不再看热闹, “这些人不简单,我们一起上!” 第205章 天威 八个修行者只剩下七个,但在他们看来已经足够。 刚才那同伴的不幸遭难完全是因为己方大意所致。 七对三,而且对方还有两个不过御气,这样的实力对比是他们自信的本钱。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治气的实力。” 这个人说完一马当先,正是那个在武侯城外滥杀无辜的人。 他举起手无风生威,脚底的湖面刚恢复平静又一次翻滚起来。 “天河倒悬!” 湖面闪了一下,然后奇怪的一幕出现了,浩瀚的湖水瞬间消失,只留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在水珠悬停的四周,沙石乱飞,百草飘摇,似乎被这滴水的威压震得它们动荡不安。 三百里湖面凝结成一滴水,这是何等的惊天神通! 它的威力又会何等澎湃? “去!”一声命令脱口而出,水滴诡异地向天而去,而在它的四周隐隐有奔腾的洪水汹涌其中。 从天上看下去,倒悬的河水凌空而来,似乎要淹没天地。这些河水全是因为那个水滴释放的威压,而真正强大的只是那个小小的水滴,它蕴含着毁灭的力量,美丽却令人恐惧。 其它修行者也没有闲着,他们分散到四周,将落尘三人围在中间,五颜六色的剑意像一道圆形的彩虹围了上去。 彩虹虽美,但一样蕴含着毁灭的力量。别说是人,就是石山铁塔都会在这绚烂的画面下化成尘烟。 可就在这时候,有一杆长枪如游龙腾空穿梭在洪水之中,然后结结实实地和那滴水珠碰撞在一起。 可是那水珠犹如无尽的深渊,长枪如何前进却无法刺破。 水妖咬紧牙关,手中的长枪不断变换,试图找出突破口。 水珠和水妖僵持了下来。 一个御气修行者在他们创造的阵法里居然可以硬扛治气修行者的神通! 哪怕是安弱,哪怕是落尘也做不到这样。 这就是斩尸阵的真正强大之处,他让一个人直接跃升一个境界。 天下式以正直刚猛为要义,也就是说落尘只能对一个方向出手。而那些修行者的站位是包围落尘三人的形式。 所以这时候他有点顾前不顾尾了。也许,安弱的星河意可以突破四面八方飞来的剑,但那些飞向他们的剑意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化解。 水妖的长枪旁边有一支箭呼啸而过,虽然没人能看到它的模样,但由于它在经过天空时留下燃烧的痕迹,或者说在箭矢所过之处,空间似乎被扭曲,被拉扯。所以人们很容易分辨出那里的不一样。 转眼间驱使水滴的那个修行者被穿成散开的雾气,甚至连血色都没曾出现就彻底消失在那里。 两个治气对付一个,这没什么可骄傲的,在这里,水妖和风神就是实实在在的治气。 可是落尘那边就不容乐观了,安弱的星河意又一次迸发出漫天星辰,她试图阻止剑意的继续前进。 这时候想要闪距离开已经不可能,治气修行者的剑意可以影响到灵气的世界,也可以对周围的空间缝隙造成同等的伤害。 四周早已经被封死,那些青的,紫的,赤红的,橘黄的,暗黑的,洁白的剑如此优雅地带着杀意逼近。 还没接触到那些剑意,安弱就被对方强大的威压逼退,以她的修为根本难以抵挡这么强大的攻势。 好在他的散影极快,躲过了剑意的伤害。 这期间,落尘的斩尸剑也同时出鞘,剑吟像脱缰的野马响彻天地。一条曲折的剑意转瞬就把前方的一个修行者斩碎,哪怕那个人极力阻止,用尽了所有神通都被这一剑崔枯拉朽地摧毁。 直至连同他一起在半空中消散。 可是,到目前为止还有五个治气修行者,他们的剑意已经到达…。 一直默默无言的杨仔细眼睛睁大了几分,然后静静盯着眼前的剑阵。 仅仅只是这么一眼,那些剑意的颜色暗淡了下来,像是在屈服于某种未知的力量。 同时剑意不再向前,像是被时光冻住一般一动未动。 然后她单手举天,撑开手掌犹如支撑整个天穹,又顺着她的身体向下压下去。 这样的行为看起来很傻,因为整个天地并没有发生地动山摇的情景,而是风平浪静,似乎没能影响到任何东西。 可所谓无声胜有声,大动如寂静,杨仔细这虚空一掌是借了天威,然后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打出去的。 不管那些修行者是携山河之力还是万木之力,在天威面前都选择了停止一切活动。 还以为得逞的修行者们这才如梦初醒,不可思议地看着不动声色的杨仔细。 “快逃!” 有个人终于反应过来,高喊着提醒同伴快逃离。 作为大修行者,一念之间就可以飞快闪距,他们只是一闪而逝的愣神就反应过来,纷纷使用闪距消失。 可天威太过强大,就算他们闪距逃遁,依然被天威余波所伤,每个人感觉胸口发闷,嘴里咸味上涌,血口喷了出来。 顺带着,他们也逃离了原本的位置。有的出现在狼群出没的地方,有的在溪水边,有的在荒漠里,…。 可是,无论他们逃到何处,这里是斩尸世界。在这个阵法里,圣安卫就是这里的主宰。 天上下起了雨,这雨很大,就像在头顶上悬着一条大河从上灌下来。 已经落地的落尘三人被雨幕遮住,可没有一滴水沾染他们。 从远处看,他们被淹没在一条巨大的瀑布下。这是从天而降的瀑布,涛涛如虹! 这水的来源来自之前的湖水,当上天的湖水法通被迫,自然就要落回到地面。 慢慢的,从山头,从丘陵,从高处,雨水回到了地面的最低处,汇聚成三百里湖水。 水处下可纳百川,水无形可破万物。 雨停,水妖和风神出现在落尘面前,对于第一次杀死一个治气修行者显得很激动。相比于他们两,火灵的面色就有些痛苦,他的攻击受到那些修行者的反噬,使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清醒过来。 要知道当时他面对的是八个治气,要是他们也会精神攻击,那么火灵估计已经没有站在这里的可能。 “继续找,就当你们的试炼吧。”安弱也脸色苍白,可她感觉这一战痛快,很痛快。 第206章 被冷落的落尘 圣安卫二十八将,但只有四大怪人中的三个可以显身作战。 这是由于其它人在支撑着斩尸世界的稳定,特别是地魔,里面的山河湖海都是以他意志出现在斩尸阵里面的。 而其它的二十四将就像炉鼎,持续让三个怪人保持高境界。 这已经足够了,要是在斩尸阵外,圣安卫连一个治气都对付不了。 在确定了对方已经受伤之后,圣安卫也不用再忌惮什么,放心大胆地搜寻残余的敌人。 无论他们躲到哪里,在这斩尸世界里就像是瓮中捉鳖,他们要想逃出生天,就必须得打破大阵才行。可是以他们的修为显然不现实。 落尘三人先行出了大阵,外面已经有长阳国禁军严阵以待。 这些禁军是保护武侯城的主要力量,如今出现在皇宫完全是考虑到圣安卫的突然消失。 皇后当然知道以禁军的实力不足以对抗修行者,可这次她不想躲避。如果落尘几人落败,那么躲也就没有意义了。 修行者和凡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他们根本没处可逃,与其在恐惧中等待死亡,倒不如拼死一战,倒也悲壮,也不至于堕了先帝遗风。 此时见落尘他们安然无恙地回来,皇后已经热泪盈眶,她知道长阳算是保住了,这次危机算是过去了。 “落百长辛苦你了,有你在,是长阳之幸,百姓之福。” 皇后降阶而下,匆忙地走向落尘,好几次都差点被自己的罗裙绊倒。 皇后这样屈尊的行为在长阳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百官也见怪不怪,都在庆幸长阳得了神仙的庇护。关键是这位神仙还是长阳子民。 他们纷纷感慨,当初的孔老将军和先帝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居然能料到一个普通的战士日后会有这么大的作为。 还没等皇后再开口,安弱就嗔怒地上前, “皇后,你这就不厚道了,你就只能关心这黑皮汉,我和杨丫头也是出了不少力的哦。” 落尘知道安弱不是抢功才这么说的,也随她高兴。 皇后抱歉地笑道, “我长阳当然要感谢你们的仗义相助,你是安弱姑娘,这位应该是杨仔细吧?” “见过皇后。”杨仔细欠身行礼,对于她来说,只要是个和落尘关系好的,那就是她的亲人一般。 只是碍于对方皇后身份,一直没太敢攀谈。 不过,她的确也不善于言辞。 “皇后,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这地方也太严肃了些。”安弱又没大没小地建议。 “好好,只要两位高兴。” “那你得把你平时吃的御膳给我们尝尝。” “这个简单,你要是愿意每天来吃都可以。”皇后很久没有会心地笑过,但今天她真的很高兴。 安弱无奈地摇头, “那我可做不到,不过旁边这丫头可以。” “哦?”皇后看向默默跟随的杨仔细。 “她呀,不管在哪里,眨眼就可以回到这里。我就不行,太远的话估计得十天半月的。” 皇后不笨,也听说过很多关于修行界的事,眨眼就可以到任意地方,这是修行者的最高境界,至少她所知的是如此。 “杨姑娘,也多亏了你,我长阳谢谢你,当然,还有安弱姑娘。” 被别人这么郑重的感谢,杨仔细还是第一次,心里不免惶恐。 虽然她已经是神一般的人物,可是她的本心一直还是那个在寻仙阁端茶倒水的丫鬟。 “谢谢皇后夸奖。”杨仔细把头埋得很低,被人注意始终不是她的本意。 “哈哈…。”皇后和安弱同时笑了起来。 可是,远处的落尘居然无人问津。 他呆呆地立在原地,跟上去吧,似乎不合适。因为此时皇后和两个姑娘聊的很欢,自己凑上去就显得多余了。 可去哪里呢?他没有答案。 望着渐行渐远的人影,落尘欣慰地笑了起来。 自从杨仔细跟着自己以来也就安弱和她有点交集,很多时候人们都把她的存在忽略。 也许她也需要一些关注,一些别的朋友。可能她也孤独,也渴望人世间的热闹吧。 落尘也没有提醒她们,独自往宫外走去。 远远的,落尘看到安弱回了头,像是在得意地炫耀着什么。 动荡的明光殿广场安静了下来,不管是禁军还是大臣都纷纷散去。 可是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就在这明光殿的虚空中,有一个常人无法看到的世界里正杀机四伏。 正在逃亡的一个治气修行者正在冰雪世界里瑟瑟发抖,哪怕用他的神通抵御了部分寒气,可这里似乎比任何地方都冷得多。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似乎在这里迷路了,在尝试飞越这片冰川几次后,发现自己回到了他原来出发的地方。 寒冷,孤独,无助,恐惧和绝望不停冲击着他的神经, “我堂堂一个治气修行者,居然被小小的冰雪之地困住,可笑,可笑!” 就像是听到了他的动静,更确切的说,更像是引起了天怒,一只破空的箭矢从天而降,在空中画出一条优美的白色尘烟。 那个修行者微张着嘴,眼中满是惊恐,可是他再也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天降的箭刺成灰飞烟灭。 在他最后睁眼看世界的那瞬间,他的神情中似乎还多了一点解脱。 “风神,你怎么就不等我?!” 水妖紧握着长枪怒视天上的风神。在她看来打架应该是自己先上,然后风神才能在她创造的破绽里出手,一击毙命。 虽然结果很好,可自从来到斩尸世界,水妖的境界来到治气之后,她似乎很享受和人打架的乐趣。 如今被风神抢了先,她感觉就像被人抢了什么,浑身不自在。 云中的风神面对着水妖的怒气,从云层透过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神的俯视大抵也不过如此。 一向冷静漠然的风神并没有接过水妖的话,在他看来说那些毫无意义的话简直就是愚蠢。 人都杀了,还有必要讨论战术问题? “我们去金沙洲看看。” 阳光又透过云层的破绽照向大地,照在一脸不爽的水妖脸上。 风神已经消失。 “哼,不能再让他先手了。”水妖恨恨地自言自语,也消失在这片冰冷的白色世界。 第207章 神秘的嘲笑 云都的天永远是昏昏沉沉的迷离景色。 它就像是在一口巨大无比的炉子里不停有人添柴,然后不断有蒸腾的雾气冒出来。 东边的天际线上显出了鱼肚白,但这丝毫没有改变云都湿冷阴沉的状况。 不久后,鸡鸣声破空而来,接着响起无数的鸡鸣争相报晓。他们像是谁也不服谁,每一声鸣叫都比上一次的声调高很多,似乎只有坚持到最后的那个才能在白天扬眉吐气。 云都依然很幽静,像是潜伏在黑暗里的巨兽,依然在肆无忌惮地酣眠。热闹只属于它们。 许久之后,半空中变得煞白。云都的天已经在阳光的笼罩下,正以一副慵懒的姿态慢慢向地面移动。 朝晖在天上凝结成一点点橘黄,就像天人在上面点燃了许多蜡烛。 风悠悠而来,轻轻地撩拨着云都城里的雾气。他们不停地摆动着各种姿势,有时像冲天的迷雾一下子飞到天上,有时像呼吸的肺部,又快速向地面收缩。 破晓的临界点上,似乎有一户人家打开了门,开门的吱嘎声虽小,可却传得很远很远,像是要接替刚才此起彼伏的鸡鸣。 然后,阳光终于飘然而来,地面豁地明亮了起来。每家每户的房檐白墙都被印上金黄的光影,光影似乎在浮动,随着风而动。 天上居然燃烧了起来,像是有人点燃了云都上空的云雾,火势汹涌,如流动的大河一般燃烧着奔腾起来。 云都被火海包裹在其中,如果这些火翻滚而下,那么云都将被烧成灰烬。 火越来越旺,跟随着风的风向不停蔓延到四周,整个天空都在燃烧。 云,怎么会被点燃? “快看快看,天上着火啦。”有个三岁左右的姑娘揉搓着惺忪的眼,睁眼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得跳了起来。 被吵醒的小孩父母以为哪里着火了,匆匆走出门寻着小孩的手指向仰头看去,只一眼,他们被震撼得目瞪口呆。 如果有天宫,那么此刻应该被烧烬了吧。 气势磅礴的火海透着艳丽,像浓妆艳抹的舞女在天上翩翩起舞。 这一刻天空那么的瑰丽,是难以言喻的优美,是任何词汇都无法形容的绮丽画卷! 远在天都的李守一和明心几乎同时睁开眼,然后匆匆出了门。 “我去看看。”明心来不及多逗留就通过门神出现在云都,李守一只能奋力向天,站得越高,看得越远。 直到他越过所有的山峰,再继续向天才堪堪见到云都的位置, “火烧云!” 这不是寻常火红的霞云,而是真正燃烧火星四溅的云火。 李守一的瞳孔不断收缩,天有异象必有妖,心中浓烈的不祥预感不断冲击,似乎真的有冲天的大火要毁灭蛮荒之地的这颗明珠。 在寻仙阁门口,明心怀着忐忑呆呆地眼望火烧云。他和李守一的心理一样,这火带着一股子邪气。 云都的明光甲也眼望天穹,手中的赤焰几乎握出了汗。 相比于百姓们的稀奇,他们作为云都的守护者不愿意见证任何超出理解范围的变化。 变化,意味着不确定性,其中就有可能的危险。 何长生匆匆出来,见明心站在门口停了片刻,发现他正是门口上的门神本尊。 虽然他没有见过明心真容,也未曾和他有什么渊源,但从落尘的口中听过他。 落百长开口提起的人在何长生心里就是无上尊贵的人物,于是恭敬地行礼问, “敢问是明心先生?” 被何长生打断思绪,明心才偏过头默默点头, “通知明光甲准备突发事件。” “是!” 对于这个从未谋面的人下达的命令,何长生丝毫没有迟疑。 蛮荒之地本是无主的,可是如果有人称呼你为先生,那么对方就表示了最大的敬意,也代表可以任意吩咐他做你想要的。 明心俨然就是几个少数先生中的一员。 至于到底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明心也没有头绪,只是他心里莫名不安,这种预感让他心乱如麻。 云都的百姓们却对天上的火云兴致勃勃地欣赏起来,他们一辈子没有见过这么艳红的景色,也没体会过大地被金黄笼罩的感觉,此时他们感觉心情很惬意,仿佛置身于某种奇妙的梦境里。 太阳继续释放着炫目的光线,云火依旧燃烧着天空。 百姓们指指点点,他们不满足于自家人独赏这景色,于是左邻右舍纷纷聚拢在一起,新奇地讨论着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天火。 “奇怪,为什么这火没有温度?”一个大妈点破了其中的关键。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是呀,一点都感觉不到热,要是天上真的着火了,那这里也应该很热了。”一个大爷分析道。 “会不会天上的火就是这样,和我们凡间的不一样?”又一个小伙子皱眉分析。 “那天上会不会有神仙?” 小女孩天真地自语,说完歪着头斜眼仰望着,似乎在思考她从没听说过的某种可能。 正当小女孩一丝不苟地观察天上的情况时,在她的视线里,在那片赤红与橘黄交织的火海中出现了一片黑点。 那些黑点像是从洁白的画中突然走出来一样,转眼就变得真实,变得立体。 那些黑点大约有五六十个,在极其干净又娇艳的火光中显得多余,就像清澈的湖水里突然多了几只漂浮的死老鼠,让人反胃恶心。 百姓们心中的圣洁突然被打断。 几十个黑点看起来并没有动,但它们的细节却在刹那间变得清晰。人们惊呼, “是人,是神仙!是神仙!” 几十个治气修行者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无所顾忌。这笑声像洪钟一样响亮,回荡在金黄的云都上空,回荡在每个翘首以盼的耳畔。 人们开始噤若寒蝉,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些天外仙班。 不,他们方才的敬畏和狂喜变作了心里的阴霾。人们突然意识到,苍穹之上的未必就是神仙,还可能是恶魔。 恶魔,原来不一定住在地狱,或者地狱本身就不在地底下。 百姓们终于被这笑声惊得不敢出声,这放肆的笑说明了对他们的不屑,说明了他们的傲慢。 “嗯,不错,足够供养我们快活了。” 一个修行者满意地点头,目光又在云都城巡游起来。 “够大,够大。”正当他陶醉于未来醉生梦死的生活时,旁边有个同伴扯了一下他, “老弟,看了没有,这里有没有修行者?” “哈哈哈,如果御气算的话,倒是有一个。” 几十个治气修为的人听到这话,就像是听到了一句天大的笑话,又放声大笑起来。 御气修行者而且只是一个,这和一只蚂蚁挡住他们去路没有什么区别。 有个人笑得直不起腰了,但还是不忘调侃道, “那我们真得小心了,那可是御气修行者呀。” 那人把御气两个字压得很重,刻意地强调了其中的意味。 其它人都听懂了,又一阵令人作呕的笑声响起。 “哦?这倒没错,那你们可得小心了。” 空气突然凝固,谁也不知道这声音来自哪里,但天上的修行者们知道,这句话是冲着他们说的。 而且,这个说话的人哪怕没有现身,光凭这么一句话就让他们心神不定。 他们,可都是实打实的治气修为。 什么样的人能做到只一句话就震慑住这么多治气修行者? 他们不敢想象,他们自认哪怕是无忧大帝也做不到如此。 第208章 目后之怒 云都上的火海突然被熄灭,连同终年不散的云雾也像消融的雪花慢慢不见。 这变化看起来很慢,但是所有角落都是同时进行的,所以在神秘人话音落处,天空就突然豁然开朗,变得湛蓝。 朝阳像画师,把云都描绘成彩色斑斓的世界。 天上的人们变得清澈,就这么悬停在干净无尘的虚空中。 可是他们已经不再从容,每个人脸上都透着紧张的神情。 对于还没谋面的那个人,他们不得不保持警惕。因为他们能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压迫感,其中还隐约有来自对方的藐视。就像他们看待下方的百姓。 这样的落差让他们恐惧,也让他们崩溃。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够无视这么多治气修为组成的队伍? 无忧大帝?可是从刚才的话音中他们确信对方不是。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阳光照射的来路上出现了一小点阴影,一个白须童颜的人出现在光与影之间。 “师父!”站在寻仙阁阳台上的明心脱口而出,激动得话音都颤抖。 此人正是目后本尊。 蛮荒之地是目后府庇佑的地方,虽然一直没有宣称这里就是目后府的管辖之地,但一代代目后府弟子在这里付出了青春,挥洒了所有的激情和智慧。 要是一般的人也就罢了,目后也知道守护这里的还有其他人。但这么多治气修为的人同时出现,除了他似乎没人能再阻止。 虽然有点杀鸡焉用牛刀的意味,可目后护犊子和对人间事物的眷恋是所有天人里的独一份。 刚才他还想着这么点东西让他们胡闹一下罢了,可听到他们肆意地嘲笑自己的弟子明心时,目后终于还是坐不住,横眉冷眼地出现在了这里。 “好徒儿,刚才他们觉得你的修为可怕,那就让他们试试御气境界的厉害。” 明心本来已经做好了受死的准备,可在看到目后之后他几乎盲目的相信局势已经逆转。 黑土之地的所有弟子都知道目后的存在,也对他崇拜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可是没人知道目后到底有多大的能力,在有限的几个修行者弟子里,他们也不清楚目后的修为有多深。 可是不管是谁,所有目后府的人坚信只要师父愿意,那么天下就没有他老人家摆不平的事。 明心也看出了天上那些人可能有治气修为,可在师父的眼皮下,他却莫名的觉得他们能赢得这次对峙。 随着目后的言语落下,明心不仅信心大增,且身体也感觉到了某种变化。 他望向天上虚无的时空,突然感觉自己可以任由翱翔在那里。 这种冲动越来越强烈,于是忍不住踮起脚纵身一跃。 “哈哈哈,孺子可教。”目后看着明心御风而来,开心地笑了起来。 一个智合境界的人,只因为目后一句话就晋阶御气。 那些刚才还好奇分析对方来历的人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他们不敢再逗留分毫,纷纷催动着闪距神通。 可是他们发现自己的闪距失灵了。 从明心的修为变化他们已经明白过来,在这世上有一种传说中的境界,他们不死不灭,可以任意拨弄乾坤,其中重要的一个神通就是“赐言”。 得到他赐言的,枯草可以生根,山灵可以化人,治气以下的修行者可以随意改变对方的境界。 从明心的变化他们已经对眼前的目后来历有了答案, “天人!” 所有人倒抽凉气,这是比他们的无忧大帝还要高的境界,是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境界。 他们想不到真的有这样的修为存在,他们更想不到这个人此时就在自己眼前。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天人似乎带有敌视。 他们被牢牢定在原地,几十个治气修行者在天人面前连动弹都做不到。 “师父,”明心开心得像个孩子,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凝重。他向目后行礼完,又突然想到这个时候自己修为的变化,心下猜到了大概就是目后的缘故,又转身行礼说, “师父,我这修为是不是您做了什么?” 目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难道你小子有能耐这么一下子工夫就晋阶?” 没再搭理明心,目后把目光投向前方的那群修行者。被他瞧上了一眼,那些人的禁足咒就被解除。 可是面对天人,他们还是不敢妄动,哪怕是逃跑也不敢。 传说天人还有一个可怕的神通,那就是分神散影。在这个神通面前他们就算分路逃跑也无济于事,可能他们还没逃跑,人家已经在半路上等着了。 “去,把他们收拾干净,居然敢来这里撒野。” 目后不悦地看向那些修行者,但并没有自己要动手的意思。 这让明心为难了,他刚晋升御气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师父命令去面对几十个治气修行者。 别说这么多人,人家哪怕随便一个人出来动根手指头就可以灭了自己,这种差距可不是光有勇气就可以弥补的。 可目后并没有给明心选择的余地,他心念微动,收回了对修行者们的禁足。 “刚才你们笑得不是挺欢吗?你们就拿出本事,把我身前这御气修行者打败给我看看。” “师父…。”明心几乎带着哭腔,他对目后的崇拜天地可鉴,但要自己一个小小的御气和这么多治气修行者对决,他自问在这些人面前自己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别怕,不就一群桥梁小丑,你只要勇敢些就行。敢嘲笑我目后府的人,那是他们活的不耐烦了。” “老头,你可要说话算话。我们就和这位小兄弟切磋你可不能插手。” 作为治气大修行者,说出这样的话已经算是厚颜无耻了。 但是他们这时候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其它的什么脸面早已经丢得远远的。 他们深知要是目后出手生还的可能完全是零,哪怕一丁点侥幸都不可能有。 “废话,动手吧。”目后很烦恼地瞟了一眼战战兢兢的修行者们,抬手随意地向明心挥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的动作,明心感觉自己像一个风筝飘向远方,身后有根弦强有力的控制着自己。 秋风无声,但万物如琴。在经过山河湖海时,风的声音就开始弹奏出不一样的音符。 几十个治气修行者就像被风狂卷而去的落黄,飘零在灿烂的晨辉下。 “不好!” 苍北界有个女子眉头深锁,突然从假寐中苏醒。 第209章 天人之争 苍北界东有极岛,那里有无数的岛屿浮头在海面。像繁星密布在星汉,每当夜临就会散发着盈盈的蓝光。 西有万相殿,四周以缩山阵护法。那里是修行者的禁区,哪怕是治气修行者也不敢踏足的地方,既神秘又充满诱惑。 可是万相殿太凶险,这世上能去到那里的都不足两巴掌。 南有烟云地,这里没有景色,更无东西,没人敢尝试去那里探个究竟。 整个苍北界最神秘的地方却不是以上这三个地方,它坐落在北边。 北方有椿树,其高几万里,树大如天柱。 这当然不足以形容它的神秘,那里真正的不同之处在于因为有一个人的存在。 她叫张帅,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这个第一不分地域,不论空间。 这个第一包括学识,容貌,法力。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不可一世的女子今日突然惊醒,改变了以往的从容不迫。 因为在遥远的云都,目后以天人之躯动用神通杀了人,而且是一口气杀了六十五个治气修为的人。 这些人比起芸芸世人不过九牛一毛,可是因为动手的是目后,那就意味着它的特殊,和不同凡响。 整个云都像是从现实世界分离出去,时空被凝结成画。 在这幅画中,有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君临于世,翩若游龙。 她缓缓转身,向地面惊鸿一瞥,神情中有些怜悯。 光影如金,匍匐在她洁白的长衣上,折射耀眼的光芒。仿佛直视她的容颜也是罪过。 冻结的时空随着她的缓缓移步出现松动,立体又色彩缤纷的巨大画卷起了风,像缓慢的流水一样游过她的发丝,带起一缕青丝悠然展动。 任何词汇去形容她的容貌都显得单薄浅显,这个女子给人的感觉已经超出了对仙女的想象,她似乎就是绝艳的代名词。但同时又透着光芒万丈的圣洁,犹如想象极限里美的化身。 “张帅!” 目后瞪大了双眼,嘴角微微颤抖。作为天人的他已经忘了上次这样失态是什么时候。 在张帅的神识里,几十个治气修为的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人间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战斗,目后耍了个心眼,他用明心替代自己杀了这些人,这样张帅就无法分辨是他在动手。 至少在他得逞之前张帅是没能察觉的,所以只能眼睁睁面对这些人的惨状。 这是多少年来天人的第一次阴谋,他成功了。可是,这样的事却只能做一次。 张帅摇头叹息, “目后,你作为天人,擅自插手人世恩怨,而且出手就杀了这么多人你可知罪?” “张帅,这你也管?不就杀几个人吗?这些人居然敢嘲笑我目后府的弟子,而且你也看到了他们想要奴役云都,杀了他们岂不是大功一件?” 目后有些不服地怼了回去,但言语间透着辩解的味道。 这世上已经没有他惹不起的人,可是张帅却是唯一的例外。要是别人跟他问罪,他哪里还需要废话,多说一个字那都是自己辜负了天人的修为。 但面对张帅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因为道理不在他这边,因为他面对的是张帅,因为张帅比他更强。 这番说辞张帅却并不买账, “那也不是你为祸人间的理由,人间的事自有人管。既然你破了规矩,那就要承受该有的代价。” 张帅并没有愤怒,也没有轻慢的意味,像是在阐述某种客观的事实。 悲喜对于她来说已经很难触动,她就像高悬在天的某种象征,在需要的时候冷漠地审判世间可能发生的歧途。 天人插手人间之事显然就是她不允许的,因为他们的实力太强大,强大到一个人就可以毁灭除了同样天人以外的所有人。 试问这样的人一旦参与到人间的争端,那么必定打乱平衡,变成无法逆转的洪流向一个方向奔腾。这个方向就是这个天人的意愿,万一他哪天动了邪念,那么凡尘将再无光明,甚至还有没有人间还是个问题。 基于对最坏结果的防范,天人其实都在张帅的关注下,一旦天人直接插手人间的事特别是动用神通杀人,那么张帅就会知道,就会去阻止。 对于张帅口中的代价,目后心中很不服,他虽然不知道这代价是什么,但必定不会是人间常说的小惩大诫。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应, “这天下又不是你的,为什么要事事按你的意思?我为人间做过那么多,不就是维护一方安宁?难道我杀几个强盗也有错?你想惩戒我,老夫也不是泥捏的,你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目后已经来了脾气,对他来说,他就是人间的长辈,坏人他要管教,安分的人他会欣慰,完全把心力放在了照顾人间上。没想到自己以为的正确在张帅看来却成了罪过。 天人寥寥几人,法力之大已经不需要什么具体的神通来展现。他们的举手投足,一言一语都自成神通,说是法力无边一点儿都不过分。 张帅在天人之上也只是传说,没有人真的领教过她的实力。正在气头上的目后很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第一到底能把自己怎么样。 或者他已经别无选择,堂堂天人怎么能因为别人的怪罪就束手就擒? 明心艰难地爬起来,抬眼看到目后和张帅的对峙,张嘴喊了一句师父。 可是他的话并没有传出去,像是被挡回来一样生硬地回到了自己的耳边。 他这时候看到的两个人,已经不再是现实世界,而是在另一个位面的世界。就像在一面镜子里的世界,只不过镜面无比坚固,打不碎敲不烂。 既然是镜面,那么哪怕里面的一缕清风,一声响动也将无法再渗透进现实世界。 目后有些不耐烦地举起手,凌空指向张帅所在的地方。 这一指代表着万千世界,是他心中所想的所有力量汇聚,代表着毁天灭地。 “何必呢。” 张帅徐徐开口,神情依旧淡然。 “你还是出手吧,别让人觉得我欺负你。”目后也没有了心理负担,把一生所能全部倾注在这指间。 在这种级别的较量中,哪怕是分神散影这样的神通都显得拙劣,只有硬碰硬,除此之外没其它的方式可以巧取。 天人之后,乾坤犹在股掌之间,分神又有何用? 白衣如雪,张帅身前出现了几道像玻璃破碎的裂痕,这是目后打破时空后出现的现象。 哪怕天人可以自成世界,但在巨大的力量席卷下,时空的结界依然可能被打破。 可是面对即将打破的世界,张帅并没有表现出凝重的神色。她有些欣赏地点头, “法界无量,不错。” 法是规则,也就是客观存在,目后这一指叠加了世间所有同一规则下的能量,不得不说极具破坏力。 可在张帅看来这依然不足以对付自己。 她望了一眼头顶深邃无边的天空,似乎这一眼穿越了无尽的时空,到达时空的彼岸。 那里,是无尽的深渊,也是无尽的孤独。 第210章 孤独之渊 孤独之渊,这是囚禁人最折磨的惩罚。对于天人来讲,也只有在这里才能禁锢住他们的自由。 就因为张帅望了一眼那里,她的眼眸里出现了深邃无边的孤独之渊。她带着那方世界将目光投向了目后,随后目后就沉入了孤独之渊。 这便是天望,目之所望,尽在眼中。 时空在这里毫无波澜,哪怕是天人的目后也毫无办法。 他想挣脱,可是他无处着力。他极力地跨越一段又一段距离,可发现这里似乎没有边界。无论他到了何处都像是回到了原点。 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景色,这是真正的虚无,也是真正的孤独,孤独到连自己嘶吼的声音都不曾有回响。 张帅终于轻叹了一声, “你在这里悔过吧,万年之后我再看你是否还有嗔恨。” “什么?万年?你个小妮子居然要我等万年!” 可是,目后的怒吼没有人听得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孤独之渊,只有他飘渺的身影无助地四处张望。 云都的上空有厚重的迷雾升腾而起,之前的骄阳朝晖越来越苍白,最后被迷雾遮挡得严严实实。 云都还是那个沉睡的云都,人们似乎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茫然地观察身边的事物。 在云都的某个大街上,明心挠着头喃喃自语, “怎么感觉师父来过,嗯?我怎么在这里?可能昨夜的酒有些烈了。” 这是亘古未曾发生的大事,可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在凡间的世界里,云都城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得而知。他们依然像往常一样挑担的挑担,叫卖的叫卖。 在云都的军中,明光甲看着手心里的汗渍不明所以。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何紧握着手中的赤焰,他们不知道为何列队在这里。 这场惊心动魄的角逐里,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真切地看到了整个过程。 东极某岛上,金圣人撇着嘴摇头, “没事惹她干嘛。真是可惜了~。”说是这么说,但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惋惜的意味,更像是唱出这件事的落幕。 在梧桐洲里的某处深山中,人间一点红带着微怒望向云都的方向, “神气什么呀?耀武扬威。” 这句话当然一字不差地被张帅听到,可是对此张帅并未恼怒,无所谓地弹了一指。 随着她指间的撑开,漫天出现了看不见的甘露,这些露水像是对人间的馈赠。 人们不知道,就因为她的照拂,人间才能风调雨顺,才能不至于天下大乱。 “切。”红姝不屑地扭过头,不再理会。 对于天人来说,这点神通不算什么,他们也不觉得这样做有多么了不起。 枯守在万相殿里的高手睁开了明眸,然后又悄然地闭上。没有人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如何,他也不想关心这些。 这三个人其实也知道,这时候的张帅已经受了伤,但他们没有理由趁机发难。 如果想要消灭掉这个威胁,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天人之间的争斗不可能全身而退,但张帅为了她的主张还是毅然出手了。 她当然知道这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地,因为在那几个天人看来毁灭她那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谁能压制他们。 可是每个人在这个机会面前都保持了沉默,他们连交流都没有。 这也许就是天人的骄傲,他们不愿意趁人之危。他们的骨子里都有唯我独尊的心理,哪怕明知不敌张帅,可依然有些不服。 但今天他们若有所悟,君子不处险境,张帅的选择却是坚守自己的天道,哪怕有性命之忧也不会改变。 这样的勇气让其它几人感佩,也被她的心血折服。在这点上,即便看她不顺眼的红姝也是默认的。 除了这几个人,在长阳国皇宫内陪着皇后逛御花园的杨仔细突然转头,她向着云都的方向呆呆地停留了少许。 在这期间她以闪距快速在云都和长阳之间完成了一次来回。 这个时候所有的事都已经结束,可是能够做到发现这里的异常的除了她只有那几个天人,哪怕是斩尸境界的那些大修行者也没有察觉。 杨仔细并不知道这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又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安弱和皇后的步伐。 “这丫头,越来越有意思了。”金圣人放下钓竿,欣慰地笑了起来。 如今的崖村人来人往,前来这里朝圣的人每天都不计其数。 村子被长阳朝廷特意修缮了一番,整体看起来温馨淡雅,倒像是一处颇具规模的山水庭院。 更奇怪的是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一口小巧的铃铛,和落尘剑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雅秀当初找人打的,这些村民得知鬼差出自崖村之后都倍感骄傲。于是也找到当年打铃铛的那个人,每个人都佩了这么一个东西。 这样的行为看起来有些阴森诡异,可在长阳朝的百姓看来却再正常不过。 相反,他们羡慕这些村民有鬼差一样的风铃。只可惜这些村民不给本村以外的人打造这种代表帝国神器的东西。 来这里的人很多都是冲着风铃来的,他们坚信那个小小的风铃真的有驱邪避祸的功能。 每个人都知道落尘来自崖村,可当问起落尘的往事时,人们都卡得说不出半个字。 人们当然不会承认落尘是突然出现在这个村子。 他们将落尘编造成雅秀的哥哥,成了土生土长的崖村人。 雅秀的老家早就因为常年无人变得破败,不过在村民的共同意愿下,那里被改成了鬼差供奉之地。 回到旧地的落尘感慨万千,变迁来自于他自己,也有村民变得生疏的面庞。 离开崖村已近三十年,这是凡人半辈子的旅程。可是在落尘看来改变自己的这一去一回仿佛过了千年。 那些记忆中的人和事变得遥不可及,那个青葱的少年也变得久远。 “雅秀,你应该还活着吧。”落尘感叹着转身默默离开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的念想似乎落地,于是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诶?那个人怎么看起来像鬼差?”一个村民指着远去的落尘。鬼差的泥像就在村子里,人们天天顶礼膜拜,哪怕是每个细节他们都清楚。 “可是,风铃呢?”有个人疑惑地凑过来,在落尘身上四处寻找。 终究他还是有些失望地不再看落尘,因为在他们看来只有身系风铃的才是他们的鬼差。 第211章 是龙是虫都想王 武侯城又回到了往日的熙熙攘攘景象,人们对当初死在城门附近的几十个百姓已渐渐淡忘。 对于他们来说,人生的主题还是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很多时候,深处时代漩涡的人往往后知后觉。在修行者不断降临人间的当下,百姓们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也没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变化。 但这样的日子显然是不可能持久了,那些不断冲击人间福地的修行者们终会有被暴露的一天,而在面对源源不断的修行者时,落尘他们能不能继续守护人间变成了未知。 长阳皇宫里,安弱和杨仔细已然成了皇后的忘年之交。一边是人间最顶峰的权利拥有者,一边是被人们奉若神明的修行者。 皇宫里几乎出现了三个掌权者,安弱和杨仔细被人们所熟知,在代表着皇权的宫中来去自如,没有什么地方是她们禁足的地方。 御花园的长亭下,皇后坐立不安地等着杨仔细奉茶,一旁的安弱会心地劝解, “皇后,你就安心坐着,都多少日子了,还不习惯呐?我这杨丫头天生就喜欢干丫鬟的活,这是她的喜好,你就别为难了。” 对于皇后来说,杨仔细就是神仙下凡,要她这样的人递茶服侍,心里不免有些压力。 这些天圣安卫还没出来,所以安弱两个人不仅是陪皇后,还有保护她安全的使命。 要是以安弱的脾气自然不会对凡间的帝王这么上心,可长阳不同,那是落尘的故地,她不得不勉为其难地当一回圣安卫。 皇后垂爱地看着杨仔细,她对这个丫头越看越喜欢。要不是碍于她修行者的身份,皇后真想收她为义女。 有时候她甚至有把长阳传给杨仔细的冲动。 “那就辛苦杨姑娘了。”皇后接过杨仔细递过来的茶杯,站起身请她坐下。 这时禁军统领韩士平匆匆赶来,像是遭遇了什么棘手的事, “皇后,城外发现有修行者。” 韩士平连行礼都忘记了,说完大口喘着气。宫中禁止骑马,这人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作为禁军统领关于修行者的传闻当然是听过的,也对如今的圣安卫有所了解,可是具体有多大能耐,他还是心里没底。 这次统领还带了一些士兵,他不敢直接领进来,留在门外候着。 这是随时准备保护皇后撤离皇宫的架势。 不管在哪里,既然凡人军队发现了他们,而杨仔细却毫无察觉,这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安弱将目光投向杨仔细,不需要多言语什么,这个眼神杨仔细当然是明白安弱在询问自己原因。 “除非他们没用神通,是走到这里来的。” 杨仔细默默思考起来,对于刚才她的定论丝毫不怀疑会出错。 她只是好奇,他们为何会选择走路。就算是杨仔细他们也已经不再用这种原始的方式赶路了。 看两个人并没有表现出慌张,皇后知道并不用她担心什么。她也算看开了,倘若是修行者进犯,那么作为凡胎的长阳国没有胜算可言。 既然如此,还不如放手让同样是修行者的人定夺,如今落尘不在,可眼前这两个姑娘同样不可小觑,她也就落得清闲,任凭安弱和杨仔细拿主意。 见杨仔细还在苦思冥想,安弱没好气地打断了她, “你这丫头这点还不明白?依我看这天下已经到处是修行者了,他们是怕被别人发现所以才选择走路的。” 安弱不屑地笑了一声,继续说, “可以肯定,城外的那些人只是御气修为。” 禁军统领目瞪口呆地看着安弱,又望了望皇后的表情。 他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从他进来到现在,皇后只语未言,不知道的还以为长阳国的皇后是这喋喋不休的女子呢。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看皇后的态度似乎默认安弱在这里胡言乱语。 此时安弱又邪魅一笑,对统领以命令的口吻说, “将军,你把他们带进来,跟他们说皇后有请,希望他们不要为难百姓。” 将军迟疑地站在原地,将目光投向一直袖手旁观的皇后,见她点头才遵命退了下去。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长阳的军人主次分明不畏强者的作风。 统领身为长阳高层,他当然知道安弱修行者的身份,也了解她和皇后今日交好的传闻,他更知道眼前的安弱和落尘有非常不一般的关系。 可是他更清楚长阳的掌舵人是谁,安弱不是皇后,也并非落尘。 要是此时在这里的是落尘,那么将军自然不需要迟疑。因为落尘的还有一个身份是落百长,虽然职位很低,但这是皇后亲自授意过的,长阳举国,落尘可百无禁忌。 这样的待遇已经超越了皇后她本人,因为哪怕是皇后有些事还是不能擅自做主。 可对于落尘的态度,举国都出奇的统一,默认落尘可以在长阳能够触及的地方便宜行事。 就算明知自己是安全的,但作为凡人,皇后还是不由自主地有点心虚。 御气修行者,那也足以把皇宫毁得七零八落了。 正当她愣神间,安弱轻拍了她肩膀,成竹在胸地说, “放心吧皇后,虽然我也只是御气,但我还真没把御气修行者放在眼里。我让他们进来就是懒得出去。他们听话则罢了,要是有什么痴心妄想,那就只能活动活动筋骨咯。” “安弱姑娘,你都没问有多少人来,这样会不会有点冒险?”皇后小心地提醒。毕竟这里可是整个长阳的心脏,要是这里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不过插标卖首,插标卖首。”安弱挥动着手,似乎已经把外面的修行者收拾干净了。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丁点准备应战的严肃。 这并不是安弱托大,他几次与治气修为的人交手,而且活了下来,这对她的实战经验有飞跃试的提升。 御气境界内,她自认为已经天下第一。要是连暴露行踪都不敢的几个修行者都对付不了,那安弱恐怕当场自刎。 她的骄傲,她的努力不允许轻易地输给别人,同境界的修行者更不能。 为了安抚皇后的心,安弱又指向杨仔细说, “要是我不行不是还有杨丫头嘛。” “嗯?难道杨姑娘比你还厉害?”皇后看向杨仔细,眼中表露出惊艳。 “十个我都比不上她放心吧。”安弱笑着回答。这是她出自真心的认为,在变态一样的天赋面前,安弱少有地承认了自己的弱小。 第212章 狐假虎威 虽然安弱和落尘都没有说什么,但是在斩尸阵里杨仔细展现的天威着实让两人感到深深地震惊。 他们以为杨仔细的天赋是惊艳绝伦的,可是没想到这根本不足以形容她。要是非要描述她的修行天赋,那么只能简单的认为是天下第一。 一般来讲但凡提起第一的时候总会有些前缀来弱化这个第一的份量,但是在那一刻,安弱和落尘都相信杨仔细的天赋之前不需要添加多余的可能,她就是平平淡淡的天赋第一。 对于安弱的用意,皇后还是不明白。只不过片刻的时间她就坐立不安起来,毕竟即将要面对的是修行者。 她想,是不是应该给那些人该有的一点尊重? “要不,我们出门去迎迎?” 皇后询问地看向两个姑娘。 作为一国之母,皇后平时并非优柔寡断。可是修行者在这个天下依然是神,作为凡人的皇后在气势上天然就弱了几分。 再者她深知和修行者之间关系上,一旦自己踏错一步那么整个长阳都可能万劫不复,她不得不小心对待,处理每次与修行者的交集。 可是同样作为修行者的安弱并没觉得那些人有什么了不起,听闻他们是步行来到这里的,心里更是对他们有所鄙夷。 “我尊贵的皇后,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去迎接他们?嘿嘿…。” 安弱用敷衍的笑容掩盖了后面的话。她本意是想说丢不起那人,但这样说又怕皇后尴尬,所以才及时收住。 “哦…。” “报,” 禁军统领韩士平面露难色。在他的身后,十几个衣着不同的人傲慢地站在那里。 皇后明白了统领的为难,身为禁军统领不该在没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放人进来。可那些人明显就是统领口中的修行者,想到他们的特殊之处皇后也就没有怪罪。 这时候安弱率先站了起来,讨好地走上前问候几人, “各位辛苦了,在外面的日子不好受吧?赐座赐座。” 那些人被安弱的表现弄得莫名其妙,心想你一个丫头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安弱给杨仔细使了个眼色,杨仔细会意,将安弱的气息隐去。 果然像安弱料想的那样,那些修行者见安弱虽然卑微的态度,可这气定神闲的风度还是让他们怀疑,于是在她身上搜寻了一番,见没有神识痕迹才放下心。 十几张凳子这时候也被抬了出来,那些修行者心虚地坐了下去。 虽然没有发现什么修行者,可是这里总透着古怪,这让他们心存疑虑。 有个人终于还是沉不住气,又站起来对安弱问, “姑娘,这里到底是谁做主?把你们管事的叫来。” 这个人想当然的以为这么大的凡人国度,不可能是这么个黄毛丫头在执掌。 当然他们想的对也不对,安弱的确不是长阳的掌舵人,可她却能决定他们的命运。 “哦?你们,不会是想霸占这里吧?听你们的这架势八成是。” 安弱故作惊讶地问,还很配合地向后退了两步,又害怕地瞪大了眼。 “怎么,难道我们不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我们看得上这里,那是你们的福分。”人群中有个人冷冷地说,这人目光如炬,全身都透着精明和狠辣。 “哦,有来头,”安弱故作思考地停顿片刻,又煞有介事地说, “让我猜猜,你们是修行者,可以御风而行。大概有个千斤之力吧,嗯,还有,” “你到底是什么人?!” 有个毛躁的修行者站起来,打断了安弱的话。其它人和这个人一样,都感觉有些后脊发凉。 他们明明观察过安弱的神识,可是从她说话的态度以及对修行者的认知,他们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姑娘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如果修行者可以蒙蔽对方,那么这个人必定是强于对方的。而且这个强大是境界上的差距。 在这世间,境界的差距反应在实力上就是一道天堑,想要试图抹平这个差距的无异于找死。 这些人是从无忧城出逃过来的,这样的认知更是根深蒂固。 之前那个面色阴冷的人这时候也认识到现在的处境,心下有了几分怯意。 可是既然遇到的是强大的治气,那么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他们东躲西藏,连飞行都舍弃用步行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不被治气修行者发现。 到目前为止,无忧城里出逃的御气修行者们还不知道来追杀他们的那些店主也一同叛变了。 这才使他们如此警惕,可没想到在凡间居然也隐藏着这么强大的修行者。 “那么,你要如何处置我们?”那人紧紧盯着安弱的一举一动,这并非为了应对安弱的突然发难。如果对方真的是治气,那么所有努力都是可笑的卖弄而已。 他的目的仅仅只是想从安弱的表情中寻找一点善意的可能。 对方明显是示弱了,安弱敲打着自己的腮帮认真地思索起来。 这些人如果收编他们,那么随时可能会反水。 安弱明显能感觉到问自己话的这个人心机颇深,这和那些傻白甜一样的圣安卫不同。这些人是经历过人世浮沉,甚至可能经历过各种磨难然后不择手段地存活下来的。 这样的人想要收服,难度很大,除非他们真的从心底决定效忠长阳,不然想用手段驯服结果太不确定了些。 突然间安弱的脑海里浮现出明光殿,圣安卫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来,于是计从中来。 “嗯哼,那你们随我来吧,这可是后宫,你们在这里不合适。” “去哪?”有人紧张地问。 “当然是带你们去该去的地方。”安弱冷眼一瞥,有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十几个修行者只好默默跟着,因为他们坚信跟安弱走尚有一丝生机,要是抗拒那就是九死无生的结局。 来到明光殿前,眼前是明亮干净的一大片广场,从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等着。” 安弱说着独自向台下走去,然后悄无声息地进了斩尸世界。 看到这一幕的修行者们终于再次确认了安弱的实力,额间不由冒出冷汗。 闪距!还好刚才没有动手,要不然现在有没有全尸还是个未知数。 每个人都庆幸自己没有冲动,乖乖地等着安弱的回来。 第213章 考验 安弱背着手出现在一处荒原上,北风迎面打在面上,寒意袭遍了她全身。 可是这里是斩尸阵,圣安卫不知在哪个角落里偷看。 她身为圣安卫的教头必须保持冷峻威严的形象。 所以即便她已经很想骂娘,可每个步伐都很稳。 “出来吧。”安弱对着空无一人的原野威仪地说。她没有像杨仔细和落尘那样扯着嗓子请求式的喊,而是以一种命令的语气沉着地脱口而出。 果然,水妖提着长枪出现在面前,她先向安弱行了拳礼,这才调整自己的呼吸,想来刚才她在追寻那些残余的修行者。 “还剩多少人?”安弱平静地问。在她看来那些受伤的修行者早该解决了。 “一个。”水妖竖起一根手指, “那人很狡猾,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动用过神通,所以我们很难找到。” 没有用神通?安弱望着这个野蛮的世界,思绪快速地转动起来。 治气修行者还是需要进食的,要是在这里不动用神通,那些整天高枕无忧饭来张口的修行者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的瘸子。 那么他是如何生存的? “你去那个部落里找找看,我估计他是混在里面了。” 安弱突然想到这里还有人烟,那个修行者想要存活,那么藏在那个部落里是最稳妥的办法。 水妖点头应是,刚要走又被安弱叫住, “让风神去你这里我还有安排。” 安弱把外面十几个修行者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又唤出地魔,叫他在这里弄个皇宫,让那些人进驻到这里。 如果他们没有表现出异心,那么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到现实的长阳皇宫,如果他们有什么异动,那后果自然不用多说。 这里是圣安卫的世界,那些修行者来到这里,那么就没有了任何反抗的余地。 以如今安弱的实力,她本可以自己解决掉这些人,但又舍不得这么多人白白浪费,于是想着给那些人一个生的机会。 具体要如何抉择,那就看那些修行者如何表现了。这像是一次考验,考验他们在野心和安稳之间如何选择。 斩尸世界半天在现实世界不过眨眼的时间,安弱交代完后再次出现在明光殿前,那些修行者看起来还没有从安弱的闪距表现中平复心神。 “到这里来。” 安弱招呼他们到自己身前,她这时候所站的位置就是在斩尸世界的边缘,往前一步就会进入到另一个时空里。 修行者们在不知情下走过来,在他们眼中这里不就是个空旷点的场地,并没有什么特别。 他们以为安弱叫他们过来仅仅只是训话之类的,也并没有多想。 只是当他们跨过斩尸世界的那条线时,经过短暂地大脑空白了一下。等他们清醒过来的时候其实已经不在原先的时空里。 他们看着周围同样的明光殿,根本没有察觉有什么不一样。 已经进入斩尸世界的他们心怀疑虑地等着安弱发话,但对于自己已经在斩尸世界却没有察觉。 安弱心中得意,面上却严肃地说, “你们作为修行者,应该有自己的地方。但是既然来到人间,来到这里,那么就要遵循这里的规矩。” 安弱冷笑一声, “至于你们想霸占这里的想法,恐怕不行了。” “那我们做什么?”有个修行者忍不住开口。 “问得好,你们要做的就是护卫这里,不受其它修行者的侵扰。而且不准随意走动,听明白了吗?” “就这么简单?” 比起之前安弱给他们死亡的压迫,这个要求连惩罚都不算。 “那就看你们的态度了,要是愿意留在长阳,做一个安分的护卫,那就是这点要求。其它的我让你们做难道你们能做好?” 场下鸦雀无声,他们除了作为御气修行者最基本的神通,还真没有其他什么技能,除了看家护院稍微有点用,果然就一无是处了。 此时,水妖缓缓从明光殿出来,手中的长枪由于太长,枪尖在地上划出一条金色的火星。 “以后你们就听她调遣,不要试图挑战她的实力,不然后果自负。” 突然之间,安弱消失在人们的眼前,没有留给这些人疑问的时间。 水妖在这里就是名副其实的治气,她见这些人不过御气,开始摆起上位者的架子。 “既然你们愿意归顺长阳,那么就要遵守长阳的规矩。我不管你们以前是长角的还是长毛的,在这里就得忘记你们以前的身份。” 见人们没有吭声,水妖心下得意,想不到教官之前的气势被自己学了三分。 “如果有人觉得我只是女子,心里不服气,那么就请明示,我可不喜欢背后有人说我坏话。” “那就是默认了。”水妖满意地看着静默的一群人。 之后,修行者们被分派到各个指定的位置,他们的任务就是堵截前来侵犯的修行者。 当然在这里不可能有什么修行者,就是有,也是圣安卫假装的。目的就是试探他们的敬业程度。 要是他们真的可靠,那么就在他们没有发觉的情况下放出斩尸世界。 这是安弱交代的,所以圣安卫上上下下都很用心。在他们心里,教官的权威其实是超过皇后的。 要是安弱愿意反水,那么这些人估计当场就跟着她造反。 当然很多事没有如果,安弱没有这个心思,也没有这个实力。 在离开崖村之后,落尘只身来到了镇南城外。 这座雄居长阳东边的都城,它的规模它的雄伟壮观远远超过了武侯城。 镇南城在经过那么多年的变迁之后,比以前更大了些。 它像是吸虹把周围村镇的人都吸引到这里。 这得益于长阳宽松的人文环境,朝廷允许长阳的子民可以在疆域内任意行走,定居。 这座城对于长阳的意义重大,经济,人口,到它的历史,似乎都具备反骨的基因。 落尘这次来到这里就是来看看这里的民心如何,这里的官府又是什么态度。 作为长阳朝的百长,他觉得自己有责任监督本朝的形势,要是这里回到以前的模样,那么武侯城又将和镇南变成对峙关系。 这势必又会是无休止的争斗,但涂炭的必定就是最弱小的百姓,这是落尘不想看到的。 镇南城依旧没有城墙,就那么敞开胸怀地迎接四面八方的人。 在这样的城中治安将是最头疼的事,因为任何人都可以轻易进来又轻易离开。 落尘将斩尸剑包裹起来,从密布阡陌的道路上走去,走向气势磅礴的镇南城。 第214章 盛世江山宴 “快走快走,” “怎么了?” “掌印大人的儿子又打人了。” “我长阳出了这等败类,真是老天不长眼呐。在哪里?” “切,还以为你多正派,还不是喜欢看热闹。” “诶,这不同,一码归一码。” 落尘也跟着人流跟了上去,看来这里真的天高皇帝远,不像想象中平静。 掌印大人是镇南城最高的行政长官,虽然整座城设有镇南司,名义上归朝廷直接管辖。镇南司也有监督挟制掌印的职责。 可是人这东西一旦相处时间长了,那么很多事就脱离了最初的使命。 虽然心中有模糊的想法,可在没有具体观察前落尘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想看看这里面的关系为何会偏离朝廷的意志。 人群围起了厚厚的人墙,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人们还是乐此不疲地讨论着,等待着这件事的结束。 落尘探出神识进到里面,有个身穿锦绸的公子哥优雅地端坐坐在一张椅子上。在他的身前是几个家丁围着一个中年人。 这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素衣,衣服上还露着几口破洞。 不过还算干净,只是由于太久,本来黑色的衣服这时候看起来有些泛黄。 中年人面对一群人的围堵毫无惧色,高傲地扬起头不愿意多看一眼这群人,一副有本事你打死我的傲娇模样。 在他的周围,零落着很多纸屑,一张桌子被砸得支离破碎。 “我说世贤,你整天妖言惑众,官府纵容你那是朝廷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你怎么还得寸进尺没完没了了呢?” 公子哥悠悠地开口,并没有世家公子盛气凌人的嚣张样子,而是极力以道理劝解,而且看样子他们虽然砸了东西,可并没有对世贤怎么样。 这位掌印大人的公子虽然看起来有点地痞的味道,可做事还算温和。落尘不由好奇是什么让他这么收敛着办事的。 在镇南府中,掌印大人看着朝廷颁布的诏令一脸不屑, “最近长阳时有修行者出没,要是发现修行者切勿动手,等待朝廷定夺。” “朝廷?以为他们是神仙?要是真有修行者恐怕长阳就从此改名咯。” 掌印大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身腱子肉在衣服的包裹下呼之欲出,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为了保持镇南的稳定,这里的掌印由军人掌管。这样至少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不至于出现外行指挥内行的情况。 朝廷的本意当然是好的,只是这镇南城已经安静了几十年了,这让他们忘了什么是居安思危。 他们慢慢有种错觉,这里已经是不受外界干扰的独立王国。至于修行者,掌印只是以为那不过是朝廷在故意宣示他的存在罢了。 身边的师爷小心翼翼地上前问, “大人,他们既然发来了,那总得回些什么吧,这事不管是不是朝廷在试探我们,我们总归不好翻脸。要是真这么做,那我们可就不占理了。” 在师爷和掌印大人的边上,来自镇南司的几个人把脸憋得通红,却连去呵斥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这不能怪他们,要怪只能怪那个传闻中的落百长。 掌印出自军中,不管他和落尘什么关系,外人是不清楚其中的渊源的。 特别是远在都城之外的镇南城,这种关系更是只有极少的只言片语,而且那也都是道听途说。 要知道如今的这些官员已经很少和落尘是在同一个时代的,时隔三十年,很多那时候的人早已经告老。 但是每一代人都在传言落百长的事迹,他来自军中,他手持一把黑色的剑,杀人如饮水。 而且帝国的高层极其倚重这位神秘的军中百长。 这样对其它文官就造成某种假象,是不是军旅出生的掌印是代表落尘出现在世人面前。 如果是,那么如今的长阳谁才是真正的掌权人。朝廷如果想和落百长决裂,是否能抵挡这位传说人物的愤怒? 在这种心理下,镇南司的人只能观望。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自己做出不当的决策,那么很可能给帝国带来难以回头的灾难。 他们觉得是自己的隐忍使帝国在朝廷和落尘之间有了微妙的平衡,这种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事成了他们沉默的理由。 是呀,如果真如镇南司想的那样,整个长阳又何去何从? 可惜他们有些过于自作聪明。 此时,在镇南城闲逛的落尘来到一家客栈,这家客栈靠近旧皇宫,迎面就是拔地而起的高大宫墙。 这是当初落尘第一次来镇南城落脚的地方,那时候镇南城还是君子国的国都。 如今物是人非,之前的掌柜似乎早已经离去,又或者在那场浩劫中没能幸存。 整个镇南城其实有十分之九是从外地填充进来的,可见那次魔患有多惨绝人寰。 客栈似乎也修葺过,里里外外添了许多新木,然后用黑白漆有间隔地粉刷,看起来既敞亮又敦厚。 即便已经用布包住了,但落尘的到来还是引起掌柜的注意。 这掌柜年纪不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但不知怎么想的,这家伙刻意留着稀松软嫩的胡子,端着身子在柜台前有模有样地巡视着大厅。 他见落尘越走越近,心想这家伙面生,得好好地招待招待。 随后掌柜很自然地将目光转移到落尘手中的东西。 这东西一看就是一把剑,只是不知是何模样。 还好长阳不禁兵器,年轻掌柜只是好奇,并没有表现出畏惧。 “住店,还是吃饭?”掌柜眼睛睁得很圆,紧紧看着落尘的脸不愿移开。而且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很有层次感,像是小声的询问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像是带着谄媚在讨好落尘。 但不管如何,他的感情算是烘托得很好,并没有给人刻意的陌生感觉。 “吃饭,住店。” 落尘不为所动,但表达的需求却很明确。 作为吃货,他所有的需要都得为吃东西让行,所以刻意把吃饭放在最前面。 掌柜并没有因为落尘孤冷的语气收敛他热情似火的态度,又悄悄凑近了些, “五两给您整一桌盛世江上宴。” 这明显是某个奢华的套餐名,但落尘也算走南闯北去过太多地方,开口就五两的菜还真就没有吃过。 但是更让他咋舌的是掌柜又快速补充说, “黄金哦。” 他有些做贼心虚般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回到了柜台前,还不忘给落尘一个神秘的眼色。 对于落尘来说钱早就不是他考虑的问题,但是他很好奇什么样的菜值这么多钱。难道这小子在敲诈? 但看他神色还真不像,而且即便你要敲诈也得先把东西端上来,弄点形式主义的人证物证才行呀。 好奇之下,落尘真就点头接受掌柜的推荐,他倒是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215章 盛世在黑暗中 客栈的房间被安排在最高规格的天字号,房间有独立的睡房,出门就有一间客厅。 在客厅的中央放置一张饭桌,正对着饭桌的东面是一个遮阳的阳台。 从阳台望下去,下面是熙熙攘攘的街道,紧挨着旧皇宫的宫墙。 咬着手指在桌子上等了许久,依然没有人敲门。落尘忍着饿意进入了睡房。 天色正午,烈日在外面掀起阵阵热浪,然而在这房间里却出奇的凉快。 这时候很容易昏沉,进入房间后落尘倒头就睡,也不知怎地他感觉双眼很沉,即便想保持清醒精神也不听使唤。 盛世江山宴,就算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落尘也在心心念念那一桌神秘的宴席。 等落尘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饿,感觉肚子正在燃烧,发热。 四周寂静得有些不真实,虽然已经醒来,但他的意识好像并没有醒过来。 “哦,原来天黑了。” 落尘探出神识,从漆黑的房间里走出了门。 今夜无月,外面的天也像是在梦里,风从阳台上潜入客厅里,微凉,其中夹杂着一丝温柔。这是最让人舒服的温度,只是少了点景致。 楼下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听声音至少有几十个人。他们就这样摸黑上楼来,像是怕打扰到别人,既不出声也没有点燃火烛。 “咚咚。”门外响起两声叩门的声响。 “门没有关,进来吧。”落尘坐在空荡荡的桌子前,头也不回地说。 门被轻声从外打开,掌柜的脚步悄然迈进了房间。 然后跟在他身后的人也鱼贯而入。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这些人居然可以井然有序地进入到房间,而且没有碰到任何障碍物,显然他们是经过无数次训练过的老手。 更重要的是随着他们的进来,一股令人陶醉的香气也弥漫在房间里。落尘的肚子不由得咕噜了一声,像是在催促他赶紧进食。 黑暗中激发出几点火星子,随后某种东西被点燃,微弱的光亮迅速在房间里铺开,然后越来越亮。 再然后,光源在房间里行走起来,慢慢变成了一条线,其中有很多光点明显比其它地方大,变成了这条线上的烽火台。 “公子?盛世江山宴,请您笑纳。” 掌柜的脸因为笑得太努力,挤出了很多褶皱。 随着落尘点头默认,那些烽火台被搬上桌子,原来就是一盘盘菜肴。 这些菜汇聚了镇南城所有招牌,这家伙硬是没有做一盆菜就凑齐了盛世宴,也难怪那么久才上桌。 要说他做了些什么,估计就是开门后这一顿花里胡哨的操作,还有,把这桌菜的价格提高了百倍。 “公子您请用,我们就退了。”掌柜很客气地指着满桌的菜,挥手示意其它人退下,自己也向后退去。 这桌菜的确是落尘从来没有见过的,给人一种高山流水的雅致感觉。 菜品各色,有被摆成青山绿水的,也有摆成江河湖海的,更有展翅高飞的凤凰,怒目远睁的麒麟。 在晃荡的光线下,桌上的菜肴真就像无限缩小的一副山河图。要不是从上面冒出的云雾有芳香,还以为这就是个栩栩如生的立体地图而已。 “有意思。”落尘对掌柜感佩不已。 这生意就是典型的开张吃三年,五两黄金一般的百姓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而他在一天之内跑个腿就赚回来了。 但该说不说,看桌上的搭配,这家伙明显是精心设计过的结果。 而且他把整合资源推陈出新整得是明明白白,在商业世界里这样的人不赚钱是很难的。 “真是变了,居然在吃饭时想那么多。”落尘晃了晃头,把所以念头都甩出去。 对他来说,这世上比吃更重要的已经不多了。他可以在道路边上盖着树枝对付一宿,也可以将身上的衣服洗了穿穿了又洗穿个天昏地暗。 可是对于吃,他总是充满敬意且带有仪式感,那是一个人的狂欢,是身上每寸肌肤的放松时刻。 那一刻,天崩地裂也可以用壮观来看待。 正吃的欢的时候落尘又想起杨仔细,要是丫头和安弱一起吃也不至于浪费,哦,还是太晚了。 给自己一个不分享的理由之后,落尘又敞开肚皮吃了起来。 “盛世一桌方圆,可之外却是黑暗。也许这就是盛世的面目吧。” 落尘说着打了个饱,满意地瘫坐在椅子上小憩。 不一会儿,他就放出神识到处游荡,几乎游遍了镇南城的每个角落,见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才放心地又睡了过去。 清晨,落尘一睁开眼就握紧了斩尸阵。 在他的客厅里,掌柜正悠哉悠哉地收拾碗筷,嘴里还不停嘟囔, “这才叫吃,比起那些浅尝辄止装模作样的家伙靠谱多了。” 掌柜望了一眼阳台外明媚的阳光,惬意地唱道, “今儿是个好日子呀。” 是呀,一天赚足了五两黄金,对于掌柜来说的确是好日子。 落尘摁着头,本以为会是一个昏昏沉沉的早晨,没想到这时的他神清气爽,仿佛身上的每个细胞都重生了一样。 可是,自己明明没有喝酒,不应该醉到连有人进门都没有察觉呀? 落尘想着门外的掌柜,无奈地摇头说, “大概是昨夜太尽兴,睡得太沉了。” “哟,公子醒了?公子真性情,一个人把盛世宴吃了个七七八八,这等豪气可不多见。”掌柜在外面扯着脖子夸了一通,不知是骂落尘饭桶还是真这么认为。 落尘也随他收拾,洗漱完之后就独自出了门,对于他来说,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身上。 说白了,他除了金银和斩尸剑几乎不带其它东西。 街道的热闹处,昨日那个叫世贤的人又在角落里摆起了摊子。不过看起来人们并不怎么欢迎他,每个经过的人都刻意地绕了一圈。 对于人们的冷漠态度,世贤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 特立独行的人总会带点人间清醒的气质,好奇的落尘走上去问, “这位大哥,昨天的事怎么样了?” 世贤抬眼看了一眼落尘,见落尘像是新来的,于是耐心的乐此不疲的说, “小兄弟你是不知道呀,如今这镇南城已经不属于长阳,而是掌印他一个人的私产。” “这如何说?”落尘又问。 “也不对,应该是那个叫落尘的后花园。” 这话一出口,落尘差点憋出笑来。不过转眼一想,长阳有这样清醒的人在其实不错。 在这个帝国内,落尘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有人直呼他其名了。 军中他是落百长,民间他是鬼差,落尘这个名字似乎已经被人淡忘了很久,被这个人突然提起,有种穿越时空的恍惚。 “也许,你是对的。”落尘微微含首,转身便离开,留下世贤一脸错愕。 “我说错什么了吗?”对着落尘消失的街角,世贤揣测起双方的这次会面经过。 第216章 镇南司的苦涩人生 镇南司在旧皇宫里的东南角,这里以前是禁军住所,可想而知里面的设施。 不说破烂,但要想在这里找到皇宫里该有的奢侈就别想了。 每次回到这里,镇南司各官员都会长吁短叹,可每次从这里出来他们就成了干练的京师监察。 “浩然兄,要不我们出去喝一杯,反正我们能做的就是干看着掌印我行我素。” 浩然身穿一件泛黄的素衣,大长脸,眼中洋溢着智慧的光芒。 他停下手中的笔,眯着眼静静地看了一会眼前的这位同僚。 在他印象里,这个人可从来没有饮酒的习惯,今天突然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这让他颇感意外。 “寒露,今天这吹的哪边风?之前在紫天殿上的事还没放下?” 紫天殿是镇南城旧皇宫里的一座大殿,如今已经成了掌印的议事大殿。 浩然提起的就是不久前掌印大人傲慢地撕毁朝廷诏书一事。 寒露苦涩地笑着摇头, “麻木了,他们要做便让他们做好了,我等凡胎怎能和修行者对抗?” “走吧,饮酒是人生一大快事,怎么因为国事打扰无辜的酒香。” 浩然理解地拍了拍寒露瘦弱的肩膀,他倒是不像寒露,看在眼里的事从来不表现在脸上。 走了几步,浩然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间, “哎哟!差点误了大事。” 刚要出房门的浩然又折返回去,来到刚才的案桌前把上面写满字迹的一个本子收好,又走到身后的墙画前。 两尺宽的画从脚部掀起,浩然在里面鼓捣了一阵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画布重新复原。 此时他手中的那个本子已经不见,显然在画的背面有暗格。 “你呀,总是这么粗心大意。”寒露指着浩然说,明明对方年纪更长,但看起来却比浩然苍老许多。 而且他也是用语重心长的教导口吻。 “走走走,喝酒要紧,喝酒要紧。”浩然不接他的话,像是没事人一样催促道。 但直到要关上最后一丝门缝,浩然的目光也不忘再次确认那幅墙画的规整。可见这人并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用过盛世宴之后,掌柜对落尘的态度明显和其它人不同。当然,他对每个人都热情似火,可这时候对落尘的态度更像是某个失散多年的兄弟。 平时对落尘爱搭不理,可一旦落尘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就会不停地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 此时落尘正在大厅的一个角落吃着饭。虽然他的房间有桌子,可他来这里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吃。听一些街头轶闻或许能从中得到重要信息也不一定。 浩然和寒露从旧宫门走出来,一眼就相中了落尘所在的酒楼,于是很巧地进了门。 似乎掌柜身上有狗鼻子,两人还没进来就从柜台上走了出来,到了门口刚好和寒露两人碰面。 “两位贵客可难得一见呐,请上座。”掌柜指着门口右边的一个空桌,笑盈盈地在前面领路。 他口中的上座像个笑话,那里明明就是最糟糕的位置,每个进出的人都要从旁边经过,这吃饭必定是不胜其烦。 两个大人似乎并不介意,而且对掌柜的安排似乎很满意,对于他们来说能进来这样气派的酒楼饭庄已经是奢侈,要是再给弄个雅桌包厢的,估计他们得心虚地拿出身上最值钱的随身物品了。 “你说,我们就这样耗着?我感觉这日子太压抑,压得我喘不过来了。” 寒露刚喝了半碗酒就已经满脸通红,醉眼迷离下也把心中的郁闷说了出来。 他这样说别人当然不明所以,也就只有身在同样处境的浩然明白。 “我越来越怀疑他的背后并不是百长。”浩然也小饮了一口,不过他并没有像寒露愁眉苦脸,而是很淡然,仿佛看穿了一切。 他怀疑的当然是如今镇南城的掌柜和落尘之间的关系。不过百长千千万,落百长在长阳却只有一个,所以为了不引起别人的侧目,故意把落字省略了。 “何以见得?”寒露问,不知是因为心里想要这样的答案还是其他,他对这个话题非常认真,身体不自觉地向浩然靠了靠。 “百长又不是凡人,我要是他,才不屑于盯着一城民力逍遥。” 在角落偷听的落尘心神一震,这绝不是简单的猜测,这个人的视角已经脱离了自我,站在了纯粹理智的高度。 换位假想的思考对于人性是折磨,很少有人能这么思考问题。 对此落尘频频点头,表示对浩然的欣赏。 “那如果是你,你要怎样?”寒露又问。 “匡扶苍生,或者喝遍天下酒,看遍天下景。渴了饮山间一瓢水,饿了钓江于畔。困时夜盖星河,冷时,”浩然停了下来,手中的酒杯举在半空, “冷时烈酒暖身。” 浩然半仰着头,神思向往。 “那是你,这人间,功名利禄何人能抛?更何况当这些都唾手可得的时候你说又有谁能抵挡住那种诱惑?” “寒露老弟,这就是你的困境。你看看,好好看看我,你觉得我怎么样?会为了你说的这些为祸一方?” 浩然的手指着自己,又指着天。他并没有醉,可是他说的话很像是酒话。 不过正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寒露却沉默了。 他自认对眼前的浩然很了解,以他的看法,浩然要是真的能有那个传说中的落百长本事,那么他不怀疑对方能做到他今天所说的话。 “可那是你,这世上可没有第二个浩然。”寒露不死心地说,但心里已经隐隐信了几分。 “可你也不是他呀。”浩然笑了起来。 这话意味深长,其中还透着对寒露的贬低之意。 掌柜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两人身前,手上拿着一个坛子。 “两位贵客,看你们喝得尽兴,我特意送一坛酒。我私人送的。” 掌柜最后把声音压得很低,其中有讨好,有炫耀,有得意。 看到这酒,浩然的眼珠子亮了许多,喉结也很配合地蠕动了一下。 “掌柜就是掌柜,说话办事都那么让人舒服,怪不得你当掌柜呢。” 浩然把酒搂到自己身前,生怕掌柜后悔又拿回去。 看到这一幕的落尘差点笑出声来,想不到这世上也有这么有趣的人。 从刚才短短的变化看,这浩然心思缜密又不乏童真,还真是世间少有的逍遥人。 身在红尘里,去留自随意。 第217章 对奏 夜里,落尘又放出神识,游荡在镇南城的街头巷尾。 他想起了那个白天见过的世贤,好奇之下又来到那个街道上。 远远的,他看到白天世贤待的那个位置后面的屋檐下有一床被子,看起来有个人蜷缩在被子下面过夜。 虽然看起来凄惨,但四周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落尘一看果然是世贤,被子旁边横着一根扫帚,显然这里的环境是他在清理。 这样的人,宁愿自己遭罪也坚守自己的心愿,不管他的初衷是对是错总是带着点悲壮的感动。 想到这里,落尘打算明天给他个机会,要是他可以大用,那么就随了他的愿。 人烟渐稀,巡察完镇南城的落尘就要收回神识。只是奇怪的是当他要回到睡房的时候,在一楼挑灯算账的掌柜却突然向外张望了出来。 虽然他很快又低头继续,但那一眼刚好面向落尘神识回来的半路,像是正和他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醒来的落尘不安地想起刚才的意外,神识的回归犹如闪电般迅速,他怎么就像感知到了我的回来? 可是,他只是凡间谋生的人,怎么能发现自己? 落尘自嘲地摇头,或许那只是巧合吧。 这想法并没有什么问题,神识的游离要是想被发现,那对方也要探出神识来才行。 也就是说两个神识在空间中相遇才能知道对方的存在,要是掌柜也是修行者,刚好又把神识放出来,那落尘也应该是能感知到的。 哪怕对方是治气修行者也要遵守这个规则。 要是对方比治气还强…,不可能,落尘很快否定了这种可能。一个沉溺于市井的贪财人怎么会有那种修为? 要知道比治气更上一层楼的就是斩尸境,落尘一生也就遇见过钓翁一个而已。 那样的境界令人心驰神往,哪怕在修行界也是传说般的存在,怎么可能随便遇得到? 落尘又苦笑了起来,心想今天这是怎么了?对一个掌柜疑神疑鬼的。 很快他就放心大胆地沉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落尘一下楼掌柜就迎了上来, “公子睡得可好?今天吃什么呢?” “你觉得好吃的就端上来吧。” 能奇思妙想出盛世宴的人,落尘对掌柜的美食品味很有信心。 只是落尘在这人面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哦,这人从来就是问吃问喝,其它的事一概不打听。 按说酒楼客栈的人总喜欢听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比如来自哪里,来这里做什么等等,可是这掌柜似乎没有问过这种话。 不过今天他有事要出门,没工夫琢磨掌柜的性格。 吃完饭过后,落尘又来到世贤的摊位上。这里的百姓依旧对他敬而远之,似乎和他沾染点关系就会惹祸上身。 这也很好理解,毕竟这是和掌印公子有矛盾的人,谁愿意得罪这么个瘟神?要是那公子因为接近世贤注意到自己,作为百姓只需要对方冷哼一声可能就面临生存困境。 世贤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哪怕他想谋生都没人敢收他。 落尘走近世贤引来路人的好奇,但他们也只是偷偷瞥了一眼,不敢过多的驻足围观。 从人们的反应来看这个掌印的确有点问题,已经到了人人畏惧的地步了。作为地方的长官,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哪怕这可能只是掌印公子擅自行为,可作为父亲没有教导好儿子,也是失职。 他们不是寻常人家,作为掌印必须要管束好他的家人,不然他们的破坏力可太大了。 世贤见落尘折而又返,心里窃喜。因为他知道胆敢无视掌印淫威的人必定不会是一般人。 “公子,你这是落东西在这里吗?怎么今天才来?”世贤难得地来了句玩笑。 落尘看了看四周,本想坐下来却发现并没有多余的座位。 “你叫世贤?你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世贤的眼中表露出一闪而逝的光芒, “当真?”他已经坐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见落尘点头后激动地说, “公子可否助我去武侯城?” “怎么助你?”落尘问。 “你只要护送我去武侯城就可以。” 这个要求说起来简单,但武侯城离这里何止一万里,又有谁能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求助就答应的。 世贤也意识到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些,又改口说, “或者,你给我些银两,我独自去也行。” “那你要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去武侯城。” 世贤愤恨不已,咬牙切齿地说, “这镇南城就要不是长阳的了,百姓只知掌印,却不知长阳,更不知朝廷。这是窃国,这掌印有不臣之心呐。我要御前上奏,告诉当今皇后尽快铲除掌印这个毒瘤。” 对于凡人来说,从镇南城只身去一趟武侯城,和去鬼门关没有什么区别。 路上少不了豺狼虎豹,就算侥幸能躲过这些危险。在这么漫长的路途上,也难免会碰上其它的凶险。要是不小心受伤,基本就九死一生了。 听明白了世贤的诉求,虽然看起来有点愚蠢,但他的赤胆忠心是很明显的。 落尘有些动容,又问, “你为何对长阳这么忠心?你看这些百姓也没像你一样。” 世贤流露出看弱智的眼神,但碍于如今的处境很快收敛起来, “何来忠心?我关心的是这天下的安宁。要是镇南哪天真的割据了,那长阳肯定会派兵来打。到时候又是生灵涂炭,苦的还不是这些漠不关心的人。” 世贤的目光看着来往的行人,那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妻儿老小。 他们明明对他不闻不问,甚至冷漠地避让他无视他,可世贤却为了他们忧心,而且不惜得罪掌印。 这样的思想境界多少让落尘有点理解不了,他发现自己想的浅薄了些。 他忠的哪里是长阳,他是为了天下苍生而虑。 大无畏的思想不是谁都有,也不是谁都理解。即便那样的人看起来有点可笑,但静下心细细一想,那只不过是为自己丑陋的自私辩护罢了。 “或许你不用去武侯城。”落尘又说。 “这话什么意思?” 世贤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心想这人莫不是掌印派来试探自己的。 “可能武侯城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况。” 既然落尘看到了也听到了,那么就等于武侯城知道了这里的情况。 这其中的关系还不好和世贤说。落尘的话对世贤来说就是晴天霹雳,他呆滞地看着落尘半天不语, “难道,这里真的是鬼差的地界?” 又是鬼差?! 落尘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一个名称居然能带来这么大的能量。 想来这掌印没少借着自己的名义在胡作非为。 不管怎么说,眼下武侯城是没必要去了。至于那个掌印,迟早是要收拾的。只是目前落尘还没有决定让谁去接替他,所以才暂时没有动他。 落尘看了看若有所思的世贤,他,或许也可以吧。 “走吧,我给你找个住所。” 世贤心里惊讶,因为他以为没人会知道自己露宿街头,更没想到眼前这个神秘的人早已经盯上了自己。 但从落尘的言行来看,对方好像并没有要加害自己的迹象。 他决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哪怕对落尘的底细一无所知,但在世贤看来这可能是他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来到客栈,掌柜一如既往地上前迎接,他像是早就料到, “公子,是否要另安排一间房?” 世贤直接被无视,他尴尬地起手行礼说, “在下世贤,” “客官叫我掌柜就行。”被打断的掌柜也不生气,礼貌地回了一句。 落尘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也有几天了,这掌柜也算是见过不少次,可是对方似乎有意在隐藏自己的姓名。 他的背后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不过哪怕他真的是来这里隐居闲赋,对于落尘来说也没有什么吸引力。 凡尘中再显赫的威名再传奇的人生对于修行者来说不过是一场炫目的烟花。 “以后他吃住就在这里。” 还没等掌柜问具体情况,落尘就掏出一锭十两的黄金放在手心递了过去。 话到嘴边的疑问被掌柜硬生生憋了回去。这么大的黄金,整个镇南城都很难找到。掌柜的眼中冒着绿光,差点就把眼珠子掉到那金子上面, “世贤大哥,只要我这小店还在,您就可以在这里放心地住个天荒地老。” 这时候世贤没有心思和掌柜客套,他震惊的是落尘一出手就这么大的手笔。按照镇南城的物价,落尘的这锭金子真的可以在这里住一辈子。 果然不一般,世贤不动声色地重新打量着落尘,发现对方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却隐隐给人历经沧桑之后淡然面对一切的稳重感。 而且,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这么阔绰,这样的手笔哪怕是富甲一方的巨贾也会心有不舍。 可是从落尘的举动中,他似乎像是在街头买个馒头那么随意。 此时世贤的好奇心彻底被落尘激发,他无法想象这个人会有多少家财才能这样挥霍无度。 对于一介凡人,哪怕世贤自以为心有沟壑,可他毕竟见过的太少。他不是没有见识,只是他的经历限制了他的认知。 以落尘和目后府的关系,这样的金子如果他想要就和捡水边的石子没两样。 久居修行界的落尘这时候其实已经对金钱没有什么感觉。他知道手中金银的购买力,但富和贫这样的概念已经不能用金钱来反馈给他了。 修行者的世界可没有人炫耀金钱,他们引以为傲的永远是修为。也只有别人望尘莫及的修为才有可能在人群中高人一等。 这天夜里,月色像个巨大的萤火虫发出幽蓝的光泽。 人们停下脚步抬头观望,这样的月亮不知何时才会出现一次,所以每当月临人们都会静静地享受夜色。 月光温润如玉,高悬于天顶。当人们静静地看着它,似乎就能治愈身上的疲惫和内心的焦躁。 镇南城外,三个衣衫褴褛的人几乎喜极而泣, “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兄弟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三个人拥抱在一处,就像劫后余生的人在庆祝活着。 这些人同样跋涉而来。整个修行界似乎已经明白无忧大帝派出了治气修行者清理出逃的御气修行者们。 因此那些本可以御风飞行的修行者全部隐秘在地面,期望能躲过这次追杀。 月色正浓,凡人的聚集地就在眼前,三个人兴奋之余遁入洁白的夜空中,争先恐后地到达镇南城上空。 圆月中出现了三个阴影,正是城外那三个修行者。他们见城中的人也仰望着自己,心中一愣。 似乎时间停顿了几秒,人们被这景象冲击得失了神。 正在房间打坐修养的落尘突然睁开了眼,月光从墙板的缝隙里透进来,像排列的长矛落在房中。 修行者?落尘起身,凝神观察天上的三个人。 “嗯?有人!”没想到天上的人也在仔细地搜寻镇南城的情况,和落尘的神识对望了一眼。 那人惊讶地脱口而出,其它两人也默契地望了过来。 几乎同时,他们将所有的手段凝聚在一起,一把金色的剑在夜空中莹莹发亮,然后快速瞄准落尘所在的位置飞了下来。 “好果断!”落尘的声音在房间里传来,但他已经使用空间诀出现在天上。 三个人排成一列在半空中观望,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怎么回事就感觉一把无比锋利的剑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用完一剑,落尘又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空中。 从地面看,空中似乎在转瞬间出现了一团雾气,然后又诡异地消失在那里。 没有人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色的长剑消散,就像纷飞的火星子没入夜空中,转眼就消失了踪迹。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是修行者,是修行者。” “他们,他们好像被…。” 又一阵惊呼响起,三个修行者齐刷刷地坠向地面,然后变成了六个。 这夜,注定不眠。 人们举向圆月的目光转移到了那三个修行者身上。他们聚集在各个街头巷尾,认真地讨论着眼前发生的事。 旧皇宫的城墙高大森冷,这里似乎和外界的热闹完全隔绝,安静得能听清楚脚步的回声。 一个全副武装的人脚步匆匆地走在宫中的中轴线上,如鳞片一般的盔甲在他的步调中发出厚重又密集的唰唰声。 宫墙挡住了外面的热闹,可也挡不住天上的月光,铠甲人的影子在月光下默默地跟随着主人,显得空旷幽远。 军人在一个偏殿前停下,在他身前是几十个严阵以待的禁军,他们以那个偏殿为中心,形成拱卫的阵形。 “去,快通报掌印。” 守卫不敢怠慢,沉默地行礼退去。 不多久掌印穿着单薄的睡衣走了出来,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心里如何想。只是从他的衣着可以看出他对求见之人的重视。 “什么事,灵将军。” 掌印没有半句客套就直奔主题,看起来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城内出现三个修行者,现在被人杀害了,不知是谁做的。” “看来,前些日子朝廷的消息是真的。” 掌印的眼中变得深邃,似乎在梳理其中的某些关键点。 片刻之后,他突然像是醒悟, “快弄清楚是谁在下手,还有,最近不要做任何事,保持绝对的安静,我感觉这事和长阳有关系。” 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落尘隐在黑暗中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明白。 “灵将军,你要知道军人是不允许和文官勾结的。”落尘毫无感情地自言,仿佛在给某个压赴刑场的死刑犯做最后的审判。 第219章 降临 灵将军是当年冷重将军的得力干将,那时候落尘的地位犹在他之下。 时过境迁,这个人居然选择了叛变,投在掌印的门下甘愿做一个走狗。 落尘消失之后,他又来到一处地方。 这里密林丛生,像是在一处优雅的人工林间。再走几里的路,眼前出现一座淡雅的两层楼房,青色的瓦片在月光下显得幽静高冷。 这是只有皇家才能用的颜色,没想到这掌印真就这么迫不及待,还没起事就开始僭越。 不过长阳并不是专横跋扈的朝廷,这种青瓦的不被允许使用是因为这颜色太难做。 而且制作的用料昂贵,工序更是苛刻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在湿度,温度,时长,等任何一道工序上出了一点纰漏,那么就宣布烧制的失败。 这种东西哪怕是皇家也只是在太庙和议政大殿上采用,可见它的难得和奢侈程度。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用了长阳也没有在律法上明文规定杀头之类的重典。 只是出于对长阳皇家的尊重,就算有的人家财万贯也没有这么做。说是僭越,其实更多的是违背了整个长阳的共识。 这就像你一个亲戚跟你打招呼,而你却充耳不闻地扭头不理,这明显是违背人伦纲常的事。 “灵儿,今夜的月色真美。” “夜明哥,你爹怎么总住在皇宫里,那里有什么好的,空落落的。” 看到凭栏夜话的这一男一女,落尘才明白灵将军为何会选择给掌印效力,原来这两家成了姻亲。 这个灵儿自然就是灵将军的女儿,被她称作夜明哥的正是掌印的公子。 这人浑身充满雅致的气息,举手投足也像是富家公子的气派。 要说他恶,可能他连善恶都不一定分的清楚。 那天他为难世贤,也是摆事实讲道理,并没有做出太过出格的事。 在那样的情况下,以夜明和世贤的身份差距,不打不骂已经算是他没有出格了,哪怕杀了,也许不过是引来路人的一阵惊呼,能为他出头的还真没有。 可是,这样的家室里出来的人你哪怕并没有恶意,但因为自己的无知给人带来的后果可能就是灾难性的。 “你呀,男人要的不是舒服,你可知道那皇宫代表着什么,那是整个人间最巅峰的位置,我爹要的是感受那种氛围。” 夜明望着天天真地又说, “以后呀,我们也得去那里住。” “那有什么意思,这里清净幽兰多好?”灵儿嘟起了嘴,并不觉得宫里有什么诱惑力。 “你傻呀,你可知道那种万人敬仰的人生有多快活?” 落尘已经不想再听夜明的废话,这样的人既可怜又可恨。 他实在不明白作为父亲的夜诏为何给自己的亲儿子灌输这样的思想。 作为国君的目的居然就是享受世人的仰望,那这个帝国离崩塌也就不远了。 一个人用俯视的视角是无法看清楚事物的全貌的,初看或许令人高山仰止,也可能自觉万丈光芒。可是时间久了,单调乏味一成不变的视线会慢慢侵蚀热情,然后被孤独和盲目吞噬。 回到客栈已经半夜,客厅里的掌柜依然在盘算着白天的账目,似乎对他来说这世上只有他帐上的钱,至于其它的,全是草木。 这么年轻的掌柜却活出了极致偏执的通透,落尘实在不知道是该羡慕还是悲哀。 为了不打扰掌柜的雅兴,落尘干脆用空间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要思量思量应该如何处置那个掌柜。还有,那个让他情绪复杂的灵将军。 天很快泛白,来不及躲藏的月亮在太阳的光芒下失去了光泽,在天上暗淡地悬停,仿佛是有人勾画出来的轮廓,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为了切身感受那种至高无上的快感,掌印特意在清晨太阳初升的时候召集各官员在议政厅议事。 幽远的钟声在旧宫中缓缓传开,这是旧宫里第一次报时,也是代表议事的时间开始。 大殿里有镇南城各司各衙的官员,他们将殿中央的高台围成一个圈。 这个台子有点像点兵台,方方正正,四方插着各色各样的旗帜。 掌印正站在中间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下面的人,到镇南司官员位置时眉头微微起了纹,因为那个位置上没有什么人。 大殿外传来几声脚步,为首的是桀骜不驯的浩然,可有个人却突然越过了他, “对不起诸位,昨夜赏月睡过了头,见谅,见谅。” 寒露起先一步走到队伍前面躬谦地道歉。 在场的人都知道镇南司直属朝廷,名义上整个镇南都要受他们节制,包括掌印也不列外。 可事实是掌印才是这里的掌权者,于是这些人经常故意迟到,用这种恶心人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立场。 不管在哪里?后到的总是地位更尊崇,镇南司就是用这样的行为来提醒这里的人谁才是这里的主。 在这么多人面前掌印也没有理由惩罚他们,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权利惩罚。 要是用蛮力为难他们又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于是也就任由他们胡闹。在掌印眼中镇南司的这个行为无异于小丑登台,并不能改变他主宰镇南的事实。 人已经到齐,今日的议事毫无疑问就是昨夜修行者空坠的神秘事件。 “相信大家应该知道了昨天晚上的事,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掌印列行公事地说,不管他对此事多上心,但在这样的场合下也要表现得淡定从容。 台下人交头接耳,纷纷和同僚交换心得和看法,虽然每个人都极力压低了声,但整个大殿就像一个巨大的扩声器,把人们的声音放大成紊乱的菜市场。 就在这无序的声音中间,有一声极细的风铃夹在其中。 风铃声,这是整个长阳朝上下最敏感的声音,哪怕这个声音淹没在潮水中,雷雨里,还是在吵闹的人群中,人们都会敏锐地捕捉到它的存在。 就像被人按下暂停键,大殿里的人声鼎沸突然滞音,像是得到某种指引看向掌印所在的高台。 声音来自高台,风铃还未消失,一个手持黑色长剑的人突然显现在眼前,那风铃正系在那把长剑的剑柄末端。 第220章 鬼差的影响力 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他们没有想到传说中的鬼差真的还存在,真的就在眼前。 短暂的安静之后,掌印才反应过来。 这世上符合这个特征的只有一个, “恭迎落百长大驾光临。”掌印半躬着身子,激动得手脚有些打颤。 不同于掌印的侥幸心理,台下的灵将军却面色苍白。 他太知道冷将军培养出来的人是什么样的,也清楚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到军中不能容忍的底线。 长阳的军队,特别是孔将军一脉的军人只效忠于朝廷,其它任何形式的结党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更何况掌印还试图自立。偏偏自己鬼迷心窍地跟随了他。 来自镇南司的人面色各异,他们到目前为止还不清楚落尘的态度。而在他们之中,浩然却很有深意地打量起落尘,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震惊。 落尘把每个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这些人大多数都是被掌柜蒙蔽的,以为是自己指使掌印这么做的。 这样一来似乎他们的错根源在自己,他有些头疼为何人们这么好愚弄,又自作聪明地以为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大家都静静都望着落尘,在他没有发话之前他们还不知道如何做,又说些什么。 掌印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因为落尘也没和他说话。 这大概就是天神临凡的威严,不用任何言语也不需要做什么就让人心凝止。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落尘说了第一句话, “我是属于长阳的,以前,现在,以后,也只会为长阳朝廷效命。” 台下的气氛在这句话说完后又变了,刚才是安静,那么现在不仅安静,还透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这句话再明白不过,落尘已经明确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镇南城的事和他毫无瓜葛。 这就意味着他们之中绝大部分的官员走错了路。即便在以宽容着称的长阳,他们这样密谋割据的行为也是死罪。 正当人们心中汹涌的时候落尘说了第二句话, “掌印从现在开始由浩然担任,镇南司监察长由世贤接替。” 没有人敢提出质疑,人们将目光偷偷转向浩然的位置,表情中有悔恨,有庆幸,也有艳羡。 可是,包括浩然和前掌印的心中都有一个疑问,这世贤到底是何人? 他们确定那个叫世贤的人根本就不在这里,那这个人和落百长是否有什么渊源? 在他们眼中,落尘闪距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代表着天命,既然如此,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接着落尘说了第三句话, “灵将军革去职务,世贤在盛世楼里。” 无数双眼睛盯着灵将军的方向,他们的心情复杂,其中也有幸灾乐祸的。但无论他们这时候心情如何,相同的是没有人为他出声。 革职,对于灵将军已经是最大的恩典。这点哪怕灵将军本人也是这么认为。 苍白的脸上有了感情,那是死而后生的庆幸。 灵将军跪谢了落尘的饶恕,慢慢退出了大殿。 “我不服,为何我没犯错就要撤了我?” 夜诏突然发了声,在这只有落尘一个声音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落尘没有多说什么,从身上探出一个本子摔到他面前。 夜诏不明白,狐疑地翻来本子,从他第一眼开始就变得惊讶,越到后面眼睛越大,最后他终于面如死灰地瘫软在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觉得不可思议的不仅是前掌印,浩然也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那个本子分明是他的,怎么会在鬼差手上? 浩然幡然醒悟,原来在鬼差面前是藏不住秘密的。 “记住,你们能依附的永远是朝廷。” 落尘说了第四句话,身子也跟着消失在台上。 官员们面面相觑,随后纷纷躬身拜了下去, “恭送鬼差。” 落尘只出现了很短的时间,但他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决定了整个镇南的未来,也决定了那些官员的命运。 之所以没有处置那些反叛者,仅仅只是因为落尘已经不屑于杀人,凡人对他来说已经离得太远太远。如何处置他们是新掌印的事。 落尘对于他们没有仁慈心,但也生不出痛恨的心理。在落尘眼中,镇南城里的阴谋就像几个小孩在打闹,幼稚又可笑。 盛世楼里,世贤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镇南司监察长。 在这里虽然落尘已经垫付了足够的钱,可他还是有些不安,这时正在大厅里收拾桌碗,以此来表达自己的用处。 外面烈日炎炎,从旧宫里突然走出很多官员,他们身穿官府。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撑着遮阳伞,也没有人坐马车轿子。 要不是他们身上明晃晃的官服显眼,还以为是一群流民从里面告完御状出来。 更让上前围观的人吃惊的是这其中还有掌印大人。这样的人他们平常是见不到的,他们也只能凭借他身上的服饰分辨出来。 青衣,这是整个镇南唯一可以穿的人,这种青色非同凡响,艳得发紫,仿佛一颗宝石熠熠生辉。 “这是整个镇南府官员倾巢而出呀!” 有个稍微有点见识的老头在人群中翘首而望,眼中流露出未知的迷茫。 没有人给这些人开道,但面对他们人们很自然地散开出一道路。这条路越走越远,最后延伸到了盛世楼前。 掌柜出奇地没有出去迎客,在柜台上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 世贤觉得奇怪,按说平时这精明的掌柜哪怕有个乞丐路过也要出去看看有没有可以榨干的地方,面对这么多官员前来居然无动于衷? “掌柜,”世贤放下手中的活想提醒一句。 “别妨碍我。”掌柜头也不抬地说,继续对着账目。 官员们踏进了盛世楼,为首的浩然看向不理会人的掌柜似笑非笑地说, “前几天还送了我一壶酒,没想到今天就翻脸了?” “你又没准备在这里吃东西,我费那劲干嘛?” “掌柜真是性情中人,”浩然收敛起笑容,认真地请教道, “我这次来是找一个人,请问掌柜贵店是不是有个叫世贤的人?” 身边传来大腿碰到长椅的声音,听到自己名字的世贤心中狐疑,要说是来抓我的,这些人并不像。 浩然是个聪明人,见到世贤脸色的变化就猜到了这个杂役就是鬼差口中的世贤。 要是以前,哪怕是今天之前,浩然也会怀疑鬼差的眼光是不是出错了。但是今天三言两语把整个镇南城推翻重开,自己以为的绝密本子还被莫名其妙地拿走。 那一刻起浩然就坚定只要是鬼差的意愿,那自己这肉眼凡胎连质疑都没有资格有。 “世贤老弟,鬼差任你做镇南司监察长,你是否愿意?” “鬼差?!” 第221章 掌柜的两面人生 世贤细细一琢磨,这些日子和自己接触过的人里面,能让他感觉到看不透的也就那位送自己来这里的那个人。 想到此,他深深地望了一眼楼上。 落尘的房间门紧闭着,他很想现在就冲进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鬼差,也很想和他说一句话。 可是,所谓大恩不言谢,心中就是有万千语言这时候都难以表达。而且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那么就算上去见了他,也已经是冲撞了。 鬼差,这在长阳就是活着的神仙,他就算再心高气傲也得收敛收敛。 人生大起大落,可世贤没想到他的升起居然那么突然,又是那么那么的高。 镇南司监察长,名义上他和掌印是齐名的,可以说是万万人之上的官位。 既然鬼差没有见自己,世贤也不敢打扰,他向落尘的住所鞠了一躬,以表知遇之恩。 像他这样的人,就算给了这么大惊喜也不会感激涕零。 因为他的官是他的责任,他并不觉得落尘给了他飞黄腾达的机会。 思维活跃的浩然很敏感地看到了世贤的那个拜谢,心里一惊,走到世贤身边悄声问, “难道他就住在那里?” 世贤并没有说是,也没有否认。 “浩然掌印,以后我们可就是同朝为官了,可要齐心协力为民造福呀。” “这是当然。”浩然也偷瞄了一眼那个门,他这样的人这么简单的回答当然是能领会的。 既然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世贤看了看围着自己看的大小官员,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穿着的破烂长衫。刚想惆怅几句,转念又想到了自己这一天的变迁,心里也就释然了, “罢了,鲜衣锦绣又如何?我本就是囫囵人。” 掌柜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新衣服,悄无声息地递给世贤说, “大人,您看这衣服怎么样?如今你也是镇南司掌舵,以后有了自己的府邸,这之前垫付的那些钱就用这衣服抵了吧。” 和刚才爱搭不理截然相反,这时候的掌柜已经有点奴才样了,生怕一个字说得音高了惊动了世贤。 可掌柜不说还好,被他这么提醒世贤顿时来了精神。他这才猛然想起落尘曾给的那拳头大小的金子,当初那可是说好一辈子在这里养老的钱。 如今突然要离开,我才在这里住了几天?世贤越想越觉得冤枉,看掌柜手中的衣服也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论算账,这天下恐怕没有人能比掌柜您更会了。” 世贤嫌弃地用手指挑了一下掌柜手中的新衣服, “就这?掌柜怕是忘了你收了多少钱吧?你家厨房里刀不少,你干嘛非要苦苦守着这店,去抢不是更省事吗?” 在场的人都一脸疑惑同时又目瞪口呆,这活像两个泼皮无赖因为分赃不均而吵了起来。 世贤可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他是真心疼那锭金子,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要回一部分才罢休。 “我在这里住的几天你给算算,至于我帮你干的那些活算是我们的交情,我也就不计较了。如果再有其他的,你可要想清楚要不要把你这店列入黑店。” “这,这么快就翻脸了,世贤兄可真是比唱戏的还善变。”掌柜见他来真的,埋怨地嘟囔道。 世贤不以为然,大义凛然地说, “之前我是平民,你是河水我是井水。但如今我身为镇南司执掌,治下就不允许有黑心的商人,那钱可是我恩人给我的,你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还我,不然我长阳朝可容不得这样的店存在。” 见世贤已经志在必得,掌柜又变脸,打起了感情牌, “世贤兄,好歹我们也有几天同檐缘分,你这么说不是在伤我俩的感情吗?弟弟我听到你这话心如刀割呐。不就是钱?我算给你,何必伤了和气—。” 镇南府所有的大官都汇集到了这里,他们就静静地看着世贤和掌柜斗嘴,根本没有插嘴帮腔的意思。 在他们看来,今天的这出戏可比唱戏的好得多,也精彩得多。 同时他们也好奇到底掌柜收了多少钱,让一个堂堂的司检察长不顾颜面这么较真。 掌柜不情不愿地回到柜前,开始了他算账的表演。 他时而抬头,说一句那天世贤兄吃了一碗粥,然后算盘往前挪了一点。接着他又思考起来,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 “刚来那天我给世贤兄倒的是茶水,这得算钱。” 掌柜扶着他并不算浓密的胡须,歪着脑袋又开口, “嗯,开水也是用柴火烧的,水不要钱,但挑水可得要工钱,烧水的柴火也是钱呐。” “啪啪。” 掌柜的手落在算盘上又干净利落地拨了两下。 …。 “三十五两,这么多钱要还回去,这和要了我的命有什么区别?”掌柜哭丧着脸,痛苦地从屉子里拿出钱走到世贤前。 “要不,世贤兄把钱存这,以后吃喝用度到这里来也方便。” 世贤一把夺过金子,冷哼一声, “你是修了几世的貔貅?短短几天就要了这么多钱?还以后,这辈子你就别想着再见我。”在掌柜的努力算计下,金子足足少了十五两,这让世贤很气氛,但又不得不承认,要是再不依不饶就有点以权压人的嫌疑了。 这倒并不是掌柜黑心,因为账目是和落尘的一起结算的,要知道那个吃货可是要吃盛世宴的主。 看热闹的官员们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自认也算见过世面,可没有想到这位新的司监察长居然这么有钱。 虽然世贤的要债方式有点不那么体面,但这么多钱任谁也不会大方到不计较的份上。 在场的人们以为这钱是世贤自己的,只有浩然又深深地望了一眼楼上。 在房间里的落尘并没有选择露面,他望着外面来往的人群,感觉自己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感叹说, “子非鱼,子非鱼。” 而此时的武侯城外,一群衣冠楚楚的人正眼望着城里的景色, “那个人也会闪距,不过看他的神识并不强大,不像是治气修行者。” “老大,我们观察了那么久,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行动?不就区区凡间,进去了还能把我们怎地?” 那个被称作老大的人摇了摇头, “你不懂,万事小心为上,天外有天呐。凡间长存了万世,自有我们不知道的强大之处。” 问话的人半懂不懂,可还是选择了闭嘴。 老大对自己的故作姿态很满意,也浅浅地笑了起来。 第222章 无聊的掌柜 镇南城里像往常一样风和日丽,但对于落尘来说却感觉自己突然出现在狭小的棺木里,让他压抑得仿佛受了某种酷刑。 他不知道这种感受的来源,但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房间里悄无声息,从阳台往下看去,人们明明就在眼前但像是隔了很远。 随着时间的推移,百姓们也感觉到了异样,他们发现今天走路的步伐比从前更沉了,仿佛每一步走下去都有一只无形的手拉着后脚跟。 看着人们吃力的行走模样,落尘的心也更担忧了几分。 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向四周探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 “丫头。”落尘尝试着叫了一声,可是让他惊讶的是这声音根本没有传到杨仔细的耳边。 这就说明有人特意隔绝了传音,而且修为高不可测。 既然无法传音,那么想要闪距逃离这里也是不可能。落尘下意识地抽出剑,在周围画出斩尸阵。 此时在镇南城上空,十几个修行者散落在各个角落。他们像浮尸一样悬在空中,但仔细一看不论狂风如何肆虐,除了他们的衣裳和发丝猎猎作响,他们的本体却纹丝不动。 他们以这种方式将镇南城隔绝,这里成了他们神识包围的绝境。 没多久,几个修行者闪距到半空中,为首的正是刚才城外的那个老大。 那老大看了一眼盛世楼里的落尘,脸上的担忧一闪而逝,接着对下方的落尘说, “想不到你就是卧河山下的那个年轻人,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当时盯着你的人实在太多,以至于就算得到了斩尸剑也不一定能拿走。今天算是老夫得了这便宜。” 果然又是苍北界的匪徒,落尘心中懊恼,可是又拿这些人没有办法。 他知道既然对方这样说了,那么就自然有能力从自己手中夺走斩尸剑。 可当下又不能使用空间诀,杨仔细又无法听到自己的传唤,落尘只能当作没听到,苟在斩尸阵里默不作声。 而在镇南府内,浩然坐在地上悠闲地看着朝廷的各种文件,在他四周堆砌的文书像一堵墙差点就遮住了他的上半身。 这并不是他喜欢坐在地上,既然百姓感受到了来自地面的牵扯力,浩然当然也不能幸免,于是干脆坐在原地办起了公。 身边的寒露满脸焦躁,可是想来回走两步却发现太过吃力,于是只好放弃, “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我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这才半天就这样,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我们不得活活被困死?” 寒露说完也干脆坐在地面,见浩然一点不着急的样子又气上心头, “我说掌印大人,你怎么就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倒是想想办法怎么解决这事呀。” 书页被轻轻合上,浩然无奈地白了一眼寒露, “你要不是什么事都瞎操心,这镇南城的掌印说不定就是你的。” “我才不稀罕,别打岔,你作为掌印倒是拿个主意呀。” 门外的很远处,世贤的身体已经被汗水淋湿,可他的脚步还是很慢很慢,从这个速度看他到天黑能不能见上一面掌印都是问题。 可更让他气愤的是殿内的掌柜没有一点要出来的意思,这成了他单程的跋涉。 掌印和寒露看着几乎没怎么移动的世贤有心无力, “你呀,不该操心的事就不要费神。这种事是你我能插手的吗?天塌了也是个高的人顶着。” “你…。”寒露指着浩然,可发现却没有反驳的理由。 “你以为我不担心吗?朝廷已经警告了很多次修行者的出现。以现在的形势来看镇南城恐怕又有修行者看上这里了。” 浩然摇摇头,又专注地做他的事。 但在寒露看来既然镇南遭遇了危险,镇南府更应该做些应对才是,他挪了挪位置凑到浩然身边小声问, “难道真的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哼,别太高估自己,我们连看的能力都没有。” 远处,世贤依然没有放弃向两人走来。 盛世楼里,落尘和那几个修行者似乎僵持了很久。此时楼里的伙计已经精疲力竭,纷纷瘫坐在地上茫然地看向门外。 “啪啪啪…。” 大厅里回荡着算盘撩拨的声音,对于四周极尽窒息的氛围,掌柜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他专注地看了一眼账单,又在某个点上添了一笔备注。 算盘声又想起,他的节奏丝毫没有被打乱的迹象,在这个万籁俱静的时刻,这声音就像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一颗石子,柔顺的波纹优雅地荡出很远的距离。 这声音也传到了落尘的耳朵,传到了半空中修行者们的身边。 “这是谁呀?居然敢无视我们。”有个修行者看向楼中的掌柜,见对方只是个普通的少年,怒从中来, “找死!” 他话出口,人就闪距到了掌柜前,一把剑毫不拖泥带水地直刺掌柜眉间。 “快逃!”天上的老大脸色突然大变,因为那个闪距消失的小弟居然还没有回来。 按治气修行者的速度,杀一个凡人只需要眨眼的工夫就回来了,你用肉眼甚至只能看到对方只是衣袂动了一下。 可是老大等来的是小弟长久的消失。 这就说明那个人不是普通人,也不是修行者那么简单,因为要是一般的修行者他们早就能感知到对方的修为。 可是没有,事实证明对方不但是修行者而且修为要比他们高一阶。 治气之上就是斩尸!斩尸境可携千山之威。 这是任何一个治气修行者都不愿意面对的修为,两者之间的差距和治气与御气对比同样云泥之别。 掌柜的目光依然在算盘和账目之间,一把剑就在他眉间似乎要戳破脑颅的时候,他的手像平时一样将算盘子挑了一颗向外,眉间的剑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那修行者在刹那间像是见到了鬼,惊恐地就想逃离,可是已经来不及。随着掌柜的那一下轻挑,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外飞了出去。一出了盛世楼的大门,那人就像被大地粘住,双脚牢牢地钳在地面动弹不得。 然后那人越来越矮,像是被拖进了地狱,整个身体从下到上极速坍缩,直到全无痕迹。 掌柜头也不抬地说, “害得我损失了一天的生意,还想弄脏我的店?” 要逃离的那些修行者纷纷在镇南城边缘停了下来,他们面如死灰,仿佛像临死的人, “彼岸墙!”那个老大无力地转身,目光涣散地看向盛世楼。 第223章 举手杀人,偷生红尘 人生不是在此岸就是在彼岸,彼岸墙生成,那么就挡住了人们渡去别处的可能。 修行者们恍然想起一个传说,在很久前,无忧大帝有个故友,痴于金钱。 他们俩组织创建了无忧城,但最后由于理念不合钱痴和无忧大帝打了一架,钱痴落败出走。 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具体细节,但是听说那场争斗中钱痴曾用彼岸墙困住了无忧大帝三天三夜。 从种种表现来看,盛世楼里的那个掌柜和钱痴何其相似。 他们知道能和无忧大帝单打独斗的人必定有恐怖的实力。 “钱痴!” 修行者们脱口而出,将目光看向他们的老大,这一眼等于是把生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老大的身上。 可是他们的老大纵然有些本事,但在钱痴的面前依然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 大厅里的掌柜终于抬起眼,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铜钱随意地扔出去, “就当是你们的安家费吧,” 铜钱飞向天空,人们沉重的步伐终于恢复,金钱之力抵消了镇南城的结界。 其实,人们之前感觉到的就是凡体最本源的感受。 修行者们把整个镇南城里的灵气控制住,这里就只剩下浊气。 浊气入地,人们也就被这股力量死死压向地面,这才使人们有负重的感觉。 从这里可以看出,天地其实对每个人都留了修行的契机,就看人们能不能挣脱肉体的束缚,让神识破体而出。 这看起来仅仅只是差那么临门一脚,但又是难上加难。因为人们以为的天地里不存在灵气,那么就不会相信它的存在,既然不相信,那当然就不可能找得到修行的门槛。 旧宫里的镇南府,浩然突然感觉身轻如燕,他知道身上奇怪的束缚力消失了。 世贤终于加快了脚步,但这时他专注于赶路太久,还没发现自己轻快了很多。 “你们怎么还坐在这里?这天都要塌了!” “这天已经被人给补上了。” 浩然懒洋洋地从地上爬起来, “走吧,去看看怎么回事。” “去哪?”寒露和世贤同时问。 “当然是盛世楼。” 修行者们的眼前出现了那枚小小的铜钱,他们在看到铜钱的那一刻就被注入了人间的苦难。 一枚碎钱浓缩了无数辛劳的日日夜夜,是人间生活最底层的根基,也是人间贪欲的化身。 有欲,求而不得便是痛苦,得而不足也是苦恼。欲壑难填,又怎么能满足? 凡人因为天性缺少灵气,他们对痛苦的感知并没有修行者敏感,可是这种苦一旦强加到修行者身上,那痛苦就会变得更清晰,也就更沉重。 修行者们面部不断抽搐,仿佛在修罗场里接受无尽的苦难。他们在短时间内受尽了人间的磨难,心神根本就无法承担。 终于,他们作为修行者的心境被人间的庸庸碌碌所蚕食,对于天地的感知越来越窄,越来越模糊。 最后,修行者的心境完全崩溃,他们的世界变得混沌,变得迷茫。修行者的世界关闭,他们脚下踏空,从天上坠落入地。 那个老大在一处马厩前摔落,他的骨架已散,口中有血涌出,粘稠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又是什么样的神通?”说完最后一个疑问,没有人回答,他也不再有机会问第二次。 落尘目睹了这里发生的整个过程,越看越心惊肉跳,因为他发现如果自己面对这掌柜,下场和那些修行者不会有区别。 能轻而易举地消灭这么多治气修行者,那么这个人的修为不用说也至少是斩尸境。 在这样的境界面前,哪怕有斩尸剑,哪怕有再精妙绝伦的神通都不会有作用。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鸡蛋是碰不过石头的,而且这石头很硬很硬。 落尘打开门快速下到一楼。他本可以用空间诀出现,但想到刚才的彼岸墙,心怕要是对方给自己也来这么一下可就自讨苦吃。 而且他也不想暴露自己可以闪距,在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的前提下,能留个心眼也是现在他唯一能做的。 当落尘看到掌柜的时候,他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落尘奇怪,这样的人难道需要逃命? “多谢钱痴前辈。”落尘恭敬地谢礼。 钱痴并没有理会,继续在各个角落收寻他的钱财。 等他收拾完才看了一眼干站着的落尘, “你要是谢,那就把我这店给盘下来。” 这位深不可测的高人又像个奸商一样对落尘说,刚才他凌厉的杀人气息全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一丁点的余威。 好像那些事和他没有关系,好像那些事没有发生过。 盘下这个店对落尘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他想不明白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何执着于赚钱。 落尘相信只要钱痴愿意,到任何一个人间朝廷里当个护国神仙,金山银山也会被满足,而他却选择了这种方式存活。 “为什么?”落尘哪怕再沉默寡言也啰嗦了一句,他不在乎这个店,他只是单纯的好奇。 钱痴有些不耐烦, “爱要不要,哪那么多废话。” “呐,十两,我身上就这么多了。” 钱刚放到柜台上立马被掌柜收走,好像生怕它跑了, “行,保重。” 掌柜想了想又回头,面带深意地对落尘嘱咐道, “看在你照顾我生意的情份上告诉你,等下如果有修行者出现在这里,你可别惹他。虽然你有几分能耐,但毕竟修为太低。” 刚说完,掌柜就凭空消失在眼前。 “落百长,” 浩然带着世贤和寒露刚好出现在门口,他们躬着腰,两手支撑着上半身大口喘气,脸上因为赶路太急扑红一片。 不会是他们吧? 落尘很快摇头,走到三人前,要是这三人就是钱痴口中惹不起的人,落尘打死也是不信的。 “怎么了?” 见几个人对自己恭敬的态度,落尘才反应过来他们之间在人间的地位差距太大,在没有他示意下是不敢擅自坐下的,于是请三人坐下。 “我们就是想问问落百长城里发生了什么,这样也好对城中百姓有个解释,以免人心惶惶。”开口的是世贤,但这个问题应该就是他们三人共同的问题。 落尘思考了一下,既然他们想的是安抚百姓,说是有大修行者出现显然不合适。可是他又不想费心编造理由,于是说, “镇南已经安全了,你们回去想个说词告诉百姓就行。” 几人面露惊讶,但又不敢再问些什么,也只好听话地折返回去。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一个体格弱小,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孩出现在落尘面前。 但面对这个人,落尘丝毫不敢大意,他如临大敌地看着那一张稚嫩的脸,就连呼吸都收敛了很多。 第224章 书童的威仪 落尘之所以如临大敌,是因为这个小孩的出现是通过闪距。 既然如此,那么他到底活了多少个年月已经无法从他的容颜去判断。 就像刚走的掌柜,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实际在这世间游荡了多少个春秋,谁也不知道。 这个看起来像小孩的人,正是无忧大帝身边的书童。 虽然他看起来弱小呆萌,可他的目光里却找不到一点小孩该有的童真。书童像是无视落尘的存在向四周看了看,随后静静地问, “钱痴和你什么关系?” 说话间,书童给人的感觉是目空一切的傲慢,和他幼小的面容格格不入。 这个人必定就是掌柜叮嘱过不要招惹的人,落尘也不想惹麻烦,干脆就撇清和掌柜的关系, “钱痴?你说的是这里的掌柜吧。我只是这里的住客,和他没有私人交情,所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书童望了一眼落尘,想从落尘的表情看到某些蛛丝马迹,见落尘并没有表现出躲闪的目光,只好收回了目光。 不过在不经意间,书童突然瞥见落尘手中的斩尸剑,很意外地停顿了一下, “你一个御气修行者,居然敢拿着斩尸剑招摇过市,难道就不怕被人盯上?” 落尘并没有急着回答书童的话,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先画出斩尸阵将自己保护起来。这才默默地转向书童说, “抱歉,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书童斜眼看了看落尘,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至于落尘刚才的这个行为,他并没有表现出其它感情,相反像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随意在一个桌子前坐下,书童也不客气,很自然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这把剑当然是世间少有,可你知道为何钱痴没有抢夺你的剑吗?不要以为有斩尸剑就天下无敌,他要是想要,你是不可能保全得了的。” 落尘不否认这是事实,他一直也疑惑,天下修行者何其多,这其中有高深修为的不会是少数。 按理说他们应该对斩尸剑有兴趣才是,可来抢夺斩尸的事实上却很少。于是问, “那你能告诉我其中原因?” “反正闲来告诉你也没什么。因为想要修为更进一步的人就不能有太多的人欲,抢东西更是修行的大忌,一旦心境被打乱,想要更上一层就是痴心妄想。” 落尘若有所思,心想那玄甲人为何痴迷于自己的剑?还有之前镇南城上空的那些治气修行者,难道他们甘愿在修行道路上止步了? 书童似乎看出了落尘的疑惑,不屑地说, “那些懦夫蠕虫有把剑傍身当然会觉得更强,他们的天资决定了不能再往前,当然就觉得有把剑更好。有的傻子甚至觉得有斩尸剑就可以去万相殿碰运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提到万相殿,落尘想起了自己在那里的遭遇,以他当时的感觉别说一把斩尸剑,多少外物加持都不可能危险到万相殿。 那是个修行者绝对不想面对的地方,那个在殿前和时光对峙的秃驴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想用斩尸剑对付根本就不现实。 落尘同意地点头, “多谢。” 书童懒得理会落尘,深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找到他的踪迹,没想到又被他跑了。” 桌上的茶水还留有余波,书童已不知所踪。 落尘擦了一下脸上溢出的汗水,行走世间那么多年,面对治气而言,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强大的压迫感。 他能感受到刚才的小孩并不是普通的治气修行者,他给人的压制感和目空一切的傲慢都是首次。 可让他疑惑的是以钱痴的表现来看,他的修为应该已经到了斩尸境。那么就算这个书童再怎么厉害也不该是钱痴的对手,他怎么就敢来追杀人家? 落尘脑袋轰的一震,难道小孩的背后另有高人? 落尘无奈地叹气,在长阳他是至高无上的神明,但对于整个修行界,他的修为他的实力简直不值一提。 就在落尘逗留镇南城的期间,整个天下却发生了巨变。更确切的说,修行者的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动荡。 治气修行者被接二连三的杀害在修行界传播开,他们为了以求自保,很自然地组成了结盟。 多者一两千个修行者组成一起,少者也有百十个修行者聚集在一起。 他们占据山川湖海,自成一派,形成了很多所谓的仙山神岛。 世间的格局不再是以王朝为界,在这之间,在人们看不到触不及的地方,以修行者为界的天下棋盘隐隐生成。 在没人知道的虚空之中,冷重望着遥远苍茫的星球眉头紧锁, “师父已经很久没来了。” 其实他已经饿了很久,可是没有师父的允许又不敢擅自离开。 但今天,他越来越觉得有不详的预感,即便他相信这世上没人能够为难到自己的师父,可他还是觉得心神不安,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催促自己出山。 最后他下了决心,试着给目后传音, “师父?徒儿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你了。” 可是,冷重的声音像是被放逐的灵魂,在天地间不停巡游。这说明目后还在这世上,只是一时间找不到他而已。 冷重稍微放心了些,心想是自己多想了,师父怎么会被人…。 不过还没等他高兴,又有疑惑涌上了他的心头。这传音是不受地域限制的,为何会传不到师父的耳边? 这其中有两种可能,一是目后闭关了,不希望别人打扰自己的,再者就是被别人监禁起来了。 要是他老人家闭关,冷重自问自己的师父不会把自己扔在这里不管,至少也得提前说一声才是。 否定了前一种可能,那么就只剩下另外一种。 “不好!”冷重当机立断,向地面飞了下去,越飞他的神识越强大,也更觉得下面的大千世界越清晰。 这并不是因为他离地面越来越近,而是他这一动,他的修为就像泄洪的水快速提升。 他在前一刻才智合修为,然后从智合瞬间提升到御气。 冷重感觉自己突然耳清目明身轻如燕,这时候的他丝毫不怀疑自己能凌空飞行。 于是他心念转动,身体从横向变成了站立的姿势。 但这并没有完,他的修为还在上升,御气下,御气中,御气上。 突然,冷重觉得自己望向天地时有种乾坤在手的感觉,他望向荣洲,望向目后府,似乎那遥远的地方就在眼前。 云层之上,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冷重的身影就那样孤零零地继续向下,再向下。 就在这时候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虚空中,仿佛他曾在这里只是个幻觉。 他,实现了闪距! 第225章 目后府的沦陷 目后府里,清山和清水满脸焦急,如今他俩已经出落成公子哥,举止间隐隐有了作为目后府先生的气度。 但那么久没有见到师父,就算他们再沉得住气也难免心慌,清风从座位上站起来,急切地问下面几十个回来的目子, “师父还没有消息吗?” “不用找了。”冷重凭空而来,出现在大家的面前。离开十多年,冷重的脸上并没有岁月腐蚀过的痕迹,和人们上次见到的一模一样。 “冷重师兄,你治气了!?” 大家惊喜地跳起来,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能够闪距就是治气的标志性神通。 因为目后的失踪而压抑的氛围也被冲淡了许多。 冷重没有直接回答,看了一圈激动的人群后说, “师父可能被人监禁起来了。” “怎么可能?”人们异口同声地又被拉回到震惊中,没有人想过这世上有人能把目后禁足的。他们想的也没错,能明显盖过目后的这世上只有张帅一个,只不过偏偏他们的目后却遇上了。 而正当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平复心情的时候,冷重突然抬起头望向天。 在高耸入云的绝壁上面,一个治气修行者突然闪距出现。紧接着两个,三个,四个…。最后那里的人足足集结了三百人, 三百人当然只是个小数目,可如果是三百个治气修行者,那他们就是毁天灭地的力量。很不幸那里出现的正是三百个治气修行者。 冷重的脸从刚开始的跃跃欲试,到现在变成了无力的沮丧。 他刚有了治气的修为,很想和同境界的人试试自己的实力。但是面对那么多人,就算他再怎么高傲也不会想着去尝试争个长短,他勇敢坚毅,但他并不是傻子。 “快,后院。”全府的人不知道冷重看到了什么,但他们知道自己的师兄已经治气。 能让骄傲的师兄在有治气修为加持下这么凝重,必定不是寻常的危险。 后院有个传送阵,这是当初目后送他上天时知道的。当时他见证了传送阵的启动过程,以他现在的修为冷重相信自己也能启动。 不出所料,传送阵很正常的启动,然后带着目后府的人消失在后院。 至于整个荣洲的子民,冷重无能为力,他就算留在这里也只会是留一具尸体而已,并不会给宋洲带来丝毫的帮助。 作为军人出身的冷重明白保存实力才有机会回来,才有机会重新夺回失去的东西。 “嗯?”绝壁上的有个人奇怪地看了一眼目后府的位置, “他居然就这么逃走了?” “怎么?难道要留在那里等着腐臭吗?”又一个人理所当然地说。他们现在有资格这么说,这样的阵容,除非是斩尸或者以上的人才能为难他们。 可是那样的人世间又有几个? 之后,三百个修行者很自然地接管了宋洲,接着是整个黑土之地。 宋洲很大,黑土之地更大,大到几乎无边无际。这是冷重没有想到的,他没想到这些人的胃口这么大。 落尘回到了长阳,他一经出现就被几个人围住。 这些人落尘不认识,穿着却是圣安卫的制服。 “御气修行者?你们什么时候加入圣安卫的?” 几个人被问得莫名其妙,但听落尘的口气似乎和长阳有很大的渊源,也就没有急着动手。 落尘迈开步伐打量了身前的几个人,剑上的风铃也跟着摆动了起来。风铃的声音欢快地传入每个人耳朵,圣安卫这才注意到落尘手中的剑,和那口小巧的风铃。 他们被特意嘱咐过除了宫里的人,这长阳内还有一个人可以畅通无阻,那个人的描述和眼前的这人完全一样, “你是鬼差?” 有个圣安卫谨慎地问。 落尘, “可以这么说,现在可以放我离开了吗?” “落尘哥哥。”杨仔细突然出现在落尘的身后,目光流转间满满都是情愫。可是,她只能这么说,说一句简单的哥哥。 “你个丫头,居然把皇后扔在那里,这黑皮汉才离开几天呀?”安弱从天上赶来,她还以为杨仔细发现了什么危险,到了这里才发现是落尘回来了。 新的圣安卫行礼退了下去,嘴边还窃窃私语, “没想到鬼差这艳福这么深。” “说什么?滚一边去!”安弱恼怒地对圣安卫吼道。他们的声音再小,怎么可能躲得过三个人的耳朵。 落尘并没有觉得这种消遣话有什么,奇怪地问, “之前那些呢?” “他们当然在明光殿。”安弱白痴的目光看向落尘,然后又说, “既然你来了,圣安卫也组建完成,我们接下来总可以离开了吧。” 想起镇南城的遭遇,落尘觉得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了,修行者会不断出现在人间,。天下这么大,他要顾及的也不再仅限于长阳。 按面积来说,蛮荒之地上的鸿蒙,云都,天都都更像是一个国家,这些落尘都得兼顾,南面还有一个承仙国需要他照看。 落尘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力不从心,要是这些地方同时出现危险,那他又如何选择? 继恩殿里,皇后拿着来自镇南司的加急信件一字一字地咀嚼起来, “鬼差重整镇南官场,掌印由浩然继任,司长叫世贤。原镇南城防务司长灵将军因勾结前掌印窃取国权,已按律正法。” 信上并没有提及前掌印的处罚既然没有说,那就是没有受到惩罚。 但这件事是落尘处理的,皇后也就没有再追问。她相信落尘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至于灵将军为何会被正法,那是因为他还是军人身份,作为长阳军人任何形式的背叛都是朝廷不能容忍的。 因为一旦军人叛国,那朝廷的防线就将岌岌可危。更重要的是,长阳军人的荣誉不可玷污,既然灵将军污染了长阳军人,那就必须用他的鲜血来清洗这份耻辱。 看完之后,皇后在信件上朱批了一个字,准。 门外传来脚步声,皇后不紧不慢地将信件收起来。仔细一听,其中有风铃声。皇后大喜,从案上走出来笑着对刚走进来的落尘说, “落百长真不愧是长阳柱石,这么快解决了镇南城乱像,我长阳又欠你一份情了。” “皇后,我也是长阳的一份子。”落尘提醒皇后说。 皇后刚要说什么,天空突然暗淡了下来,大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几个人已经形成了默契度,遇事不解首先看杨仔细。 但是这次他们遇到的比他们想象的要凶险得多。杨仔细静静地探了个究竟,神识已然外出。 能逼出她神识的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今天就算是她也只能这么做才能看个明白。 第章 境界和修行分类 境界分为;问始,智合,御气,治气,斩尸,天人。 问始境界,神识挣脱身体的束缚,可以脱离肉体放出去外面。同时,反应速度达到人类极限之上。 智合,通过神识可以控制武器,让武器凌空飞行,到达智合巅峰时,可以达到随心所欲地控制多个目标物体,形成大杀伤神通。 御气,可以御风飞行,同时可以以气化物。这期间就不再需要自己的武器,可以随时幻化出自己本命武器作战。且御气的攻击力一般是一木一石的力量。这木可以是苍天大树,也可以是一抱大小。这石可以是千万斤巨石,也可以是千斤小石,其中差异全凭修行者不同而异。 治合,可以实现闪距神通,空间不再是他们的障碍,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到达任何他想要到达的地方。 而且到了这个境界,神力有了质的飞跃,举手投足之间便有一山一河之力。 治合是修行界里的一个分界线,他标志着神通大成,是成为大修行者的开始。 斩尸,几乎可以做到万化由心的地步,可借千山万水之威于股掌之间,神威初成。 而且,到了这个境界基本肉身不腐,达到与天地同寿的地步,但由于他的生息依然要靠肉体存活,所以天劫难逃,被人捅刀子也依然会一命呜呼。 天人,这是修行界已知的最高境界,甚至在修行界也是神秘又神秘的存在,整个天地寥寥数人有这个境界。 到了天人境界,甲子任翻腾,不死不灭。已经脱胎换骨,不再需要肉体也能存活,仙体已铸,神格已成。几乎无所不能,一念天地震动,拥有毁天灭地的实力。 这个境界最显着的神通是分神散影,一个天人可以幻化出无数个自己在不同的地方生活。而且这些人都是他本体的一部分,神通也可以叠加起来使用。 这个境界,哪怕改天换地也奈何不了他们,真正超脱五行。 天人之上,无中生有。 这是无限接近造物主的境界,一念生花。 在这之下的所有境界,哪怕天人境,神通可化万物,但是那是借助于天地本有的物。他是有所借助,借势才能实现化物,和天人之上的真正无中生有有本质区别。 修行道路基本有两种,一种是人的神识觉醒,和天地灵气产生了共振,于是可以利用天地灵气操控万物。 一种是冲气入体,冲气是和灵气对立的某种存在,两者之间存在某种关键,所以冲气存在的肉体,灵气就能感应到,于是也可以修行。 更值得指出的是,修行的划分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很多天选之子会因为自身的特殊,会突变成全新的一种修行境界。 这种天众奇才的修行境界会被赋予某种全新的名称。 其中最明显的是书中万相殿里的秘密,传说能进入万相殿便可修炼一种特别的修为,万相境。 这种境界一旦练成,那么就可以无视任何物理攻击,达到肉体杀不死的状态! 第226章 巨人 武侯城的上空,一个看不尽轮廓的人踏空而来。 他的身躯几乎盖住了整个城,哪怕是他身上的脚趾都犹如一座山峦。 更惊奇的是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和他一样的人紧紧跟随,那个人若有所无,更像是一个影子。 只是诡异的是这个影子居然在直立行走。 那投在地面的阴影又是什么呢?杨仔细不由生出疑问。 她又仔细看了看那个恍若天柱一般的巨人,猛然发现那巨人也只是神识凝结的。 神识化形,还能投影出影子,而且这影子这么的特别。 他的本相又在哪里?杨仔细四处搜寻,但一无所获。 能躲过她观察的至今还没发生过,杨仔细有些慌了,因为这意味着对方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丫头,回来。” 落尘和安弱也看清了,虽然当下看到的情景从没有见过,但落尘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自己在哪里见过。 巨人面朝皇宫,眼睛就像倒悬的湖面,湖水仿佛随时就会从天上倾泄而来。 “我找了你们好久,终于还是找到了。” 巨人的声音回荡在武侯城,由于他说的每个字都带着威压,百姓们受不住,纷纷到底打滚。 身体脆弱的人甚至出现七窍流血的惨状。 “圣安卫,”安弱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兴奋,满脸的慎重。 “快,把人带到里面。”圣安卫会意,他们也感觉到了天上巨人的强大,要是不管不顾,那么不论这一战结局如何,整个武侯城都将是陪葬品。 皇后第一个进了斩尸世界,然后从皇宫开始,圣安卫使用斩尸阵,将城中的人都放进了斩尸世界。 巨人似乎对这一幕很感兴趣,居然就任凭圣安卫在城里忙碌,他则静静地观摩城中发生的一切。 等人们消失在武侯城,巨人才意犹未尽地说, “这个阵法你们要是愿意教我,我可以留你们全尸。” 听这意思,对方似乎要非杀自己不可了。落尘努力地回想这会是因为谁而来,可是这些年他杀的修行者实在有点多,根本就理不清头绪。 “我们和你有仇?” 落尘紧紧握着斩尸剑,准备随时迎接对方的杀招。 “我不是来回答你疑问的。看来你们是不愿意教了,那就别浪费时间,受死吧。” 巨人抬起脚悠悠地踏向武侯城,他的脚掌结实地罩住整个都城。 随着他的脚出现在武侯城上空,大地也跟着暗淡了下来,就像顷刻间来到了日落之后的夜色。 更令人恐惧的是,他这一脚还没落地,整个武侯城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然后不管是宫墙还是树木突然被撕裂。 各种碎片柔和在一起席卷纷飞,在黑暗的夜色下肆虐。武侯城变成了修罗场,就那么转眼之间这座巨大的王朝都城就荡然无存。 安弱启用星河意,在被脚掌笼罩的黑夜里闪闪发亮,就像深远的夜空上散布的点点星辰。 可是在强大无匹的威压下,星河的光芒摇摇欲坠,只刹那的坚持就颓然熄灭。 “好强大!”安弱的脸憋得通红,但她还是低估了这时候的伤情,一个踉跄没有站稳,身体像抽走了骨架一样瘫倒向地。 与此同时,落尘也把剑向天,曲折的剑意不断飞向天空。每次他挥动手中的剑就有一道闪电一样的剑芒出现。 可是让他惊恐的是他的剑意全部穿过巨人的身体,却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他就像是透明的人形,剑意根本就无法触及他。 一直蓄势的杨仔细睁开了眼,然后手举向天。本来柔弱的躯体这时候看起来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她的手似乎真的就像是要把整个天扯下来。 上天也像是感应到了杨仔细的召唤,突然间电闪雷鸣,可是天上并没有出现浓密的黑云,相反是晴空万里。 在这样的情况下雷声格外的惊悚,闪电也像是乍现的天龙,遮盖了太阳的光芒。 巨人徐徐抬头,感受到了头顶的天威。可是,他只是冷哼一声, “治气修为能有这等神通,古今未见。可惜,你只是治气。” 缓下来的巨大脚掌又落向地面,情急之下的杨仔细眼看无法阻止对方,拉着奄奄一息的安弱和落尘镜遁消失。 “轰!” 三人刚消失巨人的脚就踏在了地面,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以巨人脚掌为边界,整座武侯城居然跟着从地面陷了下去。 大地和脚掌的撞击声像怒吼天地,以极快的速度四散传播。 声音传到了山林,林木成片地倾倒下去,就像草原上被风吹到的青草,只是那些硕大的林木再也无法举天。 声音到了湖海,海水激起千层浪,它们像逃命一样脱离水面,直击天穹,直到连接天上的云层才洒落成雨,滂沱如泄。 无风,仅仅只是巨人和大地碰撞的余威就可以在大地上肆无忌惮地肆虐,也难怪连杨仔细都要避开锋芒。 “嗯?” 巨人缓缓收回脚,对自己这一脚踏空感到意外。 他思索了片刻后脸上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你倒是给了我很多惊喜,但我说过,你再怎么都只是治气而已。我只需要把整个地面融了不就行?” 听到巨人的这番话,杨仔细丝毫不怀疑他真的能做到,于是又现了形。 可是刚现形杨仔细就发现身边的落尘面色苍白,似乎随时都有了生命危险。 刚才他用了太多的天下式,念力已经在枯竭的边缘。 这种情况下还能战斗的就只剩下杨仔细一人。可是刚才已经证明以她的实力根本无法阻止巨人的神通。 不仅如此,杨仔细已经看出了那巨人只不过是法相,背后真正的修行者还没有登场。 在还没见到对方真容的情况下已经落得这么狼狈,要是他本相出现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凶险? 杨仔细不得不考虑各种可能,他甚至想到能不能先躲到斩尸世界里。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方案,斩尸世界能不能抵挡住巨人她不知道,但一旦被巨人攻破,那么里面的长阳百姓可就遭殃了。 他们是凡人,在这样强大的修行者面前连侥幸活下来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是,接下来又该如何面对巨人? 第227章 九死一生 “要不,逃吧。”安弱靠在杨仔细肩膀上,眼神涣散。经历过这么多战斗,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出无能为力的妥协。 杨仔细试探了一下,在他们不远的四周,居然有一道无形的墙阻挡了去路。 “逃?等你的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就明白了,现在?你们连区区彼岸墙都无法逾越。” 巨人略带嘲弄的声音从天而降。虽然看起来笨重迟钝,但巨人的耳目都异常灵敏,落尘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躲不过他的监视。 “算了,就让你们死个明白。你们可曾见过一把形影剑?那两个小子是我在凡间的后代,不曾想得了修行之身,可惜却被你们杀了。” 这形影剑的主人就是当初在鸿蒙城被杀的牛德和马善,落尘刚还觉得巨人的出现有点面熟,没想到是那两个畜牲的祖宗,心下也就释然了。 艰难地转向杨仔细,落尘惨然地笑着对她说, “丫头,看来今天我们要留在这里了,这些年辛苦你了。” 杨仔细把头摇得生风,却说不出半句别语。晶莹的泪花锁在眼中,让人看了生出无限的怜爱。 看着泪眼婆娑的杨仔细,安弱也不由动容,她摩挲着杨仔细的头,心平气和地说, “傻丫头,人总会有死的时候,既然打不过人家,那也是死得其所了,别哭,哭了让人笑话。” 轻轻擦拭着杨仔细眼角的泪,安弱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在她的人生信条里,败军之将受死是理所当然的。 这时,巨人突然隐去了法相,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紫盈花。 这是只有在苍北界才出现的花,整体淡淡的紫色,花瓣像樱花,只是比樱花小一些,颜色也不同罢了。 紫盈像雨点般坠落,在半空中翩翩起舞,就像是为落尘三人举行的一场浪漫葬礼。 这景象绚丽多姿,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每朵紫盈花的边缘都闪耀着不易察觉的光芒,而且它们在极速转动,快到眼睛跟不上它的速度,所以看起来只是优雅地飘落。 如果被这些花碰到,相信连铁石都会被割裂成粉末。 感受到死亡的气息越来越近,安弱淡定地说, “如果有来世,我们再一起看人世浮沉。” 落尘心中感觉憋屈,抬头看了一眼即将把他们淹没的花雨。 “男儿当立死,” 他拖着疲惫的躯体缓缓站起来,然后奋力一跃,同时挥出最后一剑天下式。 被剑意触碰的花儿被斩成尘烟,在虚空中形成一条曲折的空白,像闪电,也像蜿蜒的小路。 可是花雨太多,那空白的伤口很快被填满,沉默地继续向下。 落尘,终于用完了最后一丝念力。 他长出了一口气,随后从容地闭上了双眼,任由自己从虚空中飘零而下。 落花似乎快了几分,像是生怕落尘多活一秒,追着他向地面飞来。 人与花越来越近,一丈,三尺,半毫。 天上又星光乍起,耀眼的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 星光退去光泽,安弱的身影出现在天上,无处不在。 数不清的紫盈花,也有数不尽的安弱。 两方在空中起舞,但杨仔细知道那是死亡之舞。 安弱终究敌不过那些冷漠的紫盈花,败下阵来,她的身躯又一次重创,一口鲜血从嘴里喷涌。 “安弱姐!”杨仔细枕着安弱泣不成声,又看了看不断下坠的落尘,她的眼里浮现出一抹决然的狠色。 “落尘哥哥,”下一秒,杨仔细出现在落尘的身边,弱小的身躯抱着落尘显得有些不协调。 她深深地望了一眼落尘的面庞,仿佛要在心里铭刻这一刻的光景。又仿佛,像是在做一次恒久的告别。 “再见了,落尘哥哥。”安弱悄然地放下了落尘。 天地突然颤抖起来,哪怕连虚无的天空也没能幸免地震动着,摇晃着。 安弱释放了所有的念力,然后毅然决然地逆流而上,向漫天的紫盈花冲去。 鲜艳的紫盈花暗淡了几分,似乎是屈服于杨仔细的神威。 可是,仅仅只是暗淡了几分而已。 杨仔细的眼里倒影出无数的花影,紫盈花带着冷漠的杀意冲向她。 杨仔细似有所感, “不行,不能让落尘哥哥这么死去。” 明明已经干枯的念力突然在杨仔细的识海里蓬勃生成,红尘的情愫不断涌入她的心海,这情化作了源源不断的支撑,让此时的杨仔细无惧无畏。 她感觉体内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有种乾坤在手,天下股掌的快意。 伸手向天指去,群山万壑飞鸟惊飞,江河湖海万鱼奔腾。这一指,汇聚了天地间无数的山河之力,还有她所指的苍穹之威。 所有力量汇集于一指间,然后从杨仔细的手指喷薄而出,狠狠地毫无技巧地扑向头顶的紫盈花。 “斩尸?!” 一个惊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显然对杨仔细的变化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他确定刚才,就在前一刻这个女子还只是治气,而转眼间她所携的力量就蜕变成斩尸境界的神通。 “破!”杨仔细充耳不闻,向天怒吼了一声。 随着她的嘶吼,紫盈花极速地枯萎,到最后早已经失去生机的花朵碎裂成沙。 花雨随风而去,成了遮天蔽日的风沙。黄沙漫天,连接着天与地,像一处所有人类的禁地,在天地间圈出一片浑厚的神秘地带。 杨仔细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这花雨她破了,所以她笑了。 “既然你已经斩尸,那我姑且放过你们吧。” 那个声音又响起,但这次他的语气中夹着一丝无奈,和不甘心。 杨仔细恍若未闻,因为她发现体内似乎有东西在极速流逝,所看到的天地也越来越模糊。 她的境界在跌落。 转眼,她又回到了治气境界,但她境界的跌落势头并没有停止,还在继续向下。 最后,她终于跌破了御气,半空中的杨仔细无法再飞行,于是茫然地向下坠去。 在地面的安弱和落尘目睹了这一切,两人一边望着杨仔细坠落,一边吃力地爬着。 他们准备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杨仔细身下,这也是两人这时候唯一能为她做的。 第228章 夜空 当杨仔细正要落在两人身上时,落尘一把将安弱推开,独自承受了这死亡的坠落。 “嘣!”杨仔细结结实实地砸在落尘身上,接着传来密集的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瀑!”鲜血随之从落尘口中喷出。他的脸色更苍白了些,已经没有了血色。 但落尘却幸福地笑了,然后昏沉了过去。 天地凄然,三个人没有一个再有气力站起来,更别提离开这里。 虚空中有几个穿着圣安卫制服的人出现,他们茫然地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世界,震撼得难以言表。 武侯城被踩成凹陷的海床,一直到天际线上才隐隐有山的轮廓曲折地起伏。 而原先林立的房屋,交错的道路,甚至连那面厚重的城墙都已经彻底消失。 在这凹陷的海床南面,有几道狭长且笔直的峡谷,峡谷很深,足足有五层楼高。 峡谷很长,长到无法用眼睛目测它的尽头。 这是天下式留下的痕迹,刚正笔直,一往无前。 只是当时落尘是举剑向天,这只是剑意余波造成的伤口,不然这些剑痕会更深,也更长。 圣安卫把落尘三人抬到海岸上,至于其它的,他们并不用担心。 作为修行者他们深知伤势的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也只能交给时间才能让他们愈合。 峡谷里传来汹涌的流水声,无数川流溪水汇聚到峡谷里,然后形成了滔滔江水。 被水填满的峡谷怒吼着奔向武侯城,由于落差太大,在武侯城进口处突然奔流而下,形成了很多个悬空而下的瀑布。 武侯城被淹没,武侯城变成了海。 经过几十天不停的灌流,武侯城的海平面渐渐升高,渐渐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海水拍打着海岸线,这声音持续不断地传入昏迷中的三个人。 又过了九天,晚风在海上游荡,又调皮地上岸撩拨着沉睡的三个人。 安弱睁开了眼,明眸如洗,仿佛像深夜的群星般闪亮。 她偏过头看了眼杨仔细,又探出神识观察了一番。 安弱把眉头皱得很深, “怎么可能,这丫头才智合?” “难道她有燃烧修为的秘法?”仰望着深邃的天空,安弱的心里五味杂陈。她明白修行者最珍视的就是修为。 要是杨丫头醒来发现自己跌落到智合境界,她的心里是否能承受? 安弱担心地看向杨仔细,那目光很像姐姐看到了妹妹受了委屈。 圣安卫看到安弱醒来,静静地结成一排半低着头行礼, “教官。” 晚风打在安弱的脸,野草在眼前胡乱地摇晃。白了一眼圣安卫,安弱有气无力地说, “你们也不帮我们盖个房子遮挡一下,就这么扔在这里风吹日晒的,老娘倒无所谓,要是杨丫头被晒黑了可就不好看了。” 在不远处,落尘静静地躺在草皮上,风吹之后,悠扬的野草扭动着细腰,拨开一张黝黑坚硬的面庞。 落尘的呼吸也粗重了许多,似乎是被身边的对话吵醒,也徐徐睁开了眼。 就算是在昏迷中,他的右手依然紧紧握着斩尸剑,由于握得太紧,手掌里印下剑柄上深奥神秘的符文。 斩尸剑被松开,清脆的风铃在原野上响起,像牧童晚归时的歌谣。 支撑着虚弱的身体,落尘来到杨仔细身边,他发出了和安弱同样的疑问, “丫头怎么只有智合了?” “大概是为了救我们强行提升修为导致的。不过具体是因为什么,那得等她醒来再问。”安弱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她的精气神已经恢复了五层。 没过多久圣安卫拖着一推木材回来,作为修行者他们分割木材已经不需要什么工具,需要什么幻化出来就是。 屋子很快搭建了起来,三个人住进了简易搭起来的木屋。 这一夜,安弱和落尘都没有睡觉,两个人静静地守护在杨仔细的身边,生怕在她醒来的时候哪怕有一点点的迷茫或者孤独。 圣安卫在屋子外伫立着,像一座座泥像纹丝不动。他们虽然来这里不久,可是比起无忧城无所事事的日子,他们觉得长阳的生活更艰苦了些,也更充实更有意义些。 有时候他们也会问自己,这样做是为什么?可后来他们想明白了,长阳给了他们归属感。 在这里他们体会到了荣誉带来的满足,圣安卫代表着整个长阳最圣神的荣耀。他们不仅是拱卫皇家的精锐,也是长阳最坚实的后盾。 “要是能加入斩尸营就好了,”有个人在黑夜里悄悄地传音给别的同伙。 “你忘了教官的教导?不要骑着骡驴思骏马,贪欲可是修行者的大忌。”又一个人严肃地警告。 夜更深了,大地与星辰遥相而望,各自安详。 很少有人抬头去看向深空,思考深空的彼岸是何模样?那群星璀璨的遥远处又会是怎样的风景? 落尘从敞开的门口处望向远方,望向浩瀚的星河。 这里有月亮,只是比家乡的月更大,更幽蓝,也更飘忽不定。 他第一次仔细观察了夜空中的繁星,也细细回想这些年所见的夜色,发现这里并没有仙女座,也没有看到猎户座,紫薇,北极,金星,北斗这些通通没有。 这就说明这里完全不是家乡,转念一想落尘摇头苦笑, “这片陆地比起家乡不知大了多少倍,还纠结这里是不是那里,真是蠢得可以。” 黑夜终究还是过去了,落尘的脸色也从当初的苍白无血变成了古铜色。 他走出房门对圣安卫问, “阵门在哪里?” 圣安卫指了身后一处空旷的原野,落尘按照他所指方向走了过去,然后消失在天地间。 到了斩尸世界,落尘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相比于以往,这里又多出了一个村落。 不,那是可以用波浪壮阔来形容的聚居地。在他的眼前是炊烟袅袅的房子,远处也是,更远处依然是这样。 整个世界几乎都被密布的房子占据,连成一片的炊烟形成巨大的遮天盖地的滚滚浓烟,仿佛是要把大地蒸煮了起来。 百万武侯城里的百姓就在这里,这声势固然浩大无比。 想起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同,落尘也就释然了。这么多人在一起,哪怕是把他们扔到荒漠戈壁估计也会形成一座新的城。 落尘的面前闪距出水妖的身影,她看到落尘进来突然展颜欢笑。因为落尘的出现就意味着长阳度过了这次危机。 “恭迎落百长。” 落尘匆匆回礼问, “带我去找皇后。” 第229章 走出斩尸世界 皇后的居所在凸起的丘陵上,丘陵脚下围起一排营房,将整个小山包围起来,那是禁军的驻扎地。 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怕有刺客,斩尸世界里一个水妖足以应付所有危机,要是她都无法保护皇后,那么禁军再多也就无济于事。 他们被圈在这里更多的是出于防范军人作乱,毕竟那么多的军人,在这陌生的地方难免会有人做出傻事。 皇后在山丘上独自眺望远方,望着武侯城的百姓,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悲壮苍凉。 “皇后。” 落尘从背后轻声呼唤了一声,他看到了皇后转身时的欣喜。 看到落尘气色不好,皇后眉宇间多了几分担忧。 虽然在这里安详平静,但皇后一直挂念着武侯城,挂念着朝阳的一草一木。 也许,她在这里停留了很长时间,皇后看起来消瘦了许多。 “落百长受伤了?不碍事吧?外面的危机解除了?” “皇后请随我来。” 落尘领着皇后下了山。到了山下,他叫来禁军统领和水妖,安排了这次迁徙的注意事项。无非就是让人们做好思想准备,不要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出了乱子。 水妖和统领懵懂地点头,目送着落尘和皇后先行离开。 “喂,你明白了没有?”等两人出去,水妖向云端的风神扯着脖子问。 “谁乱杀谁。”风神淡淡地说,他的口吻中没有带任何感情,仿佛是个只会听命的木偶人。 野外的草地被太阳烤得垂头丧气,它们吐露着浓烈的草汁散布在风中,让人闻了有些刺鼻。 皇后只是微微扶了一下鼻子,随后她的心思就转移到眼前的景色。 “落百长,这里是武侯城?”看着眼前芳草连天的世界,皇后茫然失措。 “皇后请跟我来。”落尘将皇后带到了一片海域,波涛汹涌,海风带着清爽的湿气拍打在脸上。 海面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消失,一眼望过去给人坠入深渊的寒意。 “皇后,我们没能守住武侯城。它在下面。” “你是说武侯城在这水下面?”皇后的意识似乎已经处于混乱。任谁都不敢相信在不久前的这里还是一座雄居百里的都城,转眼间居然连一片瓦砾都不存。 可是这天方夜谭的话是出自落尘口中,皇后又不得不信。 她深吸一口气,遥想那场不曾目睹的神仙之战。可是任凭她怎么想象都无法理解这么大一座城就这么不留一点痕迹的消失。 那会是什么样的角逐?皇后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作为凡人的她和整个长阳是那样的脆弱,脆弱到根本不需要别人刻意去对付,只需要他们不小心挥动一下衣袂,或许就可以让一城的人灰飞烟灭吧。 站在海岸边久久不语,皇后就那样孤独地站在原地,像一个望穿秋水的归家游子,目光幽远地看着纷乱的海面。 落尘知道她看的不是这冰冷的海,她看的,是武侯城映在心里的回忆,那里的宫殿,那里的街道,那里的人群。 过了很久很久,皇后的眼角滴落泪珠。海风像忧伤的强盗,将泪珠撕成碎片,无情地挥洒在半空。 不顾潮湿的地面,皇后蹲下身体,然后面向大海匍匐祈求, “请先帝原谅孙百川没能守护好武侯城。” 斩尸门不断有人出来,见到眼前的景色没有人觉得这里就是武侯城。 他们疑惑地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有胆子大的上前问圣安卫, “大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武侯城。”圣安卫不自信地回,接着默默地低下头,似乎害怕看到眼前百姓的不知所措。 问话的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他一手牵着自己的孙子,身后是他的儿子和儿媳。 老人被这个回答惊得愣在原地,他徐徐转过头,满眼的荒野。任凭他自认为见过人世沧桑,可要他把这里和武侯城联系在一起,他不信。 “你这圣安卫,说的什么胡话?我年轻时也是你们一员,我们圣安卫可不能欺骗百姓,这是皇上的旨意!” 圣安卫听到此对大爷肃然起敬,但依旧没有改变答案,他缓慢而沉重地摇头, “大爷,这里,正是武侯城。” 年轻的圣安卫可比大爷年纪大多了,可是在圣安卫,他就是晚辈,就是新人。 他也不愿意伤了大爷的心,可是正如大爷说的,圣安卫是不能欺骗百姓的。 大爷正要再问,突然感觉手中传来他孙子的摇晃, “爷爷爷爷,这里真的是武侯城,你看武安山就在那里,我记得它就在武侯城的北面。” 小孩兴奋地指着几乎虚化了的武安山方向。 拔地而起的山势,浑圆的山体冲破云霄,它就像一棵巨大的连接星月的树从中砍去了顶部。 大爷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他知道这山就是武安山,这世上不会有这么相像的两座山。 “那我的家呢?” “武侯城呢?” “我家床底下还藏着我后半生的积蓄呐!” “我的牛羊还在家里呢。” “……。” 人们望着沉默巍峨的武安山,终于相信这里就是武侯城。或者说是武侯城的旧址。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希望自己家那个熟悉的宅基还在,希望从中能拿回哪怕一针一线。 四处寻找的人们最后汇集在那片海边,在他们的前方是默默伫立的皇后。 他们很多人没有见过皇后真容,可是他们认得皇后的装饰,还有用青色刺绣的展翅飞凤。 人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带着复杂的心情看向皇后。 要说失去,这天下又有谁比皇后失去的更多? 人们突然为自己的一惊一乍感到羞愧,也很想上前给皇后说几句安慰的话语。 可是她是皇后呀,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人心有歹意。世代久居天子脚下的百姓们深知这个时候不能给皇后添乱。 海水悠然地来回游荡,有时拍打在石岸上,激起漫天的水花。皇后的衣襟被打湿了一遍又一遍。但她就是倔强地望着前方,似乎在质问大海为何要淹没她的都城。 皇后不知道,在他脚下的海底深处,那个她千转百回魂牵梦萦的武侯城早已经被踏成粉砾。 “皇后,长阳还在。”落尘走到皇后的身后,手中的斩尸剑在阳光下生出寒芒。 皇后转过身,目光扫视着千万张殷切的脸。她突然觉得心中一暖,百姓拥戴她深切,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沉沦? 可是这终究是修行者的时代,很多事已经不是她以为就可以如愿的。 “落百长,接下来我们该何去何从?” 落尘不假思索地说, “迁都。” 第230章 迁都 皇后不舍地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海面,她明白既然有这么强大的修行者发现了这里,难免还会有其他的人也知道了这个地方。 她深知凡人在修行者面前的无能为力。 当下她能做的就是无条件地听从落尘的建议。 “那新都应该在哪里妥当?”皇后问。 “崖村。”落尘又简短地回了两个字。 但毕竟是面对皇后,而且长阳上下对自己尊崇有加。落尘想了想,觉得这样回话过于冰冷了些,于是补充说, “崖村在长阳的中部,以前有君子国威胁边界,所以武侯城才作为国都。如今君子国已经不存在,长阳的国都设在崖村,可以更快地向各地传达朝廷的政令,我觉得比这里合适。” 顿了一下后,落尘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而且,我还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有劳落百长了,”皇后郑重地向落尘表示感谢,接着对人群传令, “圣安卫。” 四大怪人应声出来。 “这次迁都人口众多,你们要护好周全,凡事听从落百长的看法,不论何事。” 落尘听着,并没有阻止或者推脱,更没有假惺惺地表示决心。 在长阳他的身份和地位已经封顶,无论他要做什么都已经理所当然,并且在长阳需要他的时候,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挺身而出。 没有人觉得皇后的懿旨有什么不妥,都觉得本来就该如此。 皇后在长阳更多的是起到精神支柱的作用,长阳真正的基石其实就是落尘。在这点上,朝中的人知道,百姓里脑袋有点灵光的人也知道。 队伍浩浩荡荡地向东进发,深度昏迷的杨仔细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这几天安弱算是和这丫头捆绑在一起,就算是皇后出来也懒得去见一面。 在安弱的心里杨仔细就是她此时唯一的关心。 队伍慢悠悠地走动,拉成一条首尾看不尽的长龙。 安弱觉得这太慢,于是叫来圣安卫说, “你们把他抬到崖村。” 圣安卫是清一色的御气修行者,徒步只是因为要维持人群的秩序。 安弱的意思当然是要他们快速地把杨仔细送到崖村。 这一次,圣安卫有些犹豫了,因为安弱的命令明显和皇后是冲突的,他们有点糊涂,到底谁的话优先? 围在一起的圣安卫有些显眼,落尘也从队伍的前面走了过来,听了安弱的要求后也觉得有道理。 这一路还有很长的颠簸,要是能快速到达崖村当然是好的。 落尘并没有多说什么,不容置疑地吩咐圣安卫, “按照她的话去做,快去快回。” 这次圣安卫没有迟疑,马上听从了落尘的命令。 他们虽然来长阳不久,可是也算是看明白了,这诺大的长阳有没有存在的资本全凭落尘的意思,特别是在军中,他的声望远远超过当今皇后。 他们也觉得落尘使用这点特权理所当然,更何况这是皇后亲自准允的特权。 杨仔细躺在担架上,但说是担架其实和床一样,只是四角多出了一段横木作为肩挑之用。 四大怪人请命接受这次任务,对于杨仔细,他们深知这丫头的实力有多恐怖。能为他护送是他们的荣幸。 落尘也没有拒绝,这种事扭捏更觉得虚伪,还不如大方地接受。 于是落尘在前,安弱在后,四大怪人挑着杨仔细旱地拔葱般冲天而起。 “大家快看,鬼差,是鬼差!”在长阳,鬼差的名气已经是一种现象。没有人不认识这个传说中的人,哪怕没有见过真人,但他的身段,形象,还有那把标志性的斩尸剑都深深地印在了长阳朝每个子民的骨子里。 他一经出现在天空中,其它人就被人们选择了无视。 本来压抑着的队伍在看到落尘之后也沸腾起来,心中的很多忧虑也因为落尘的出现变得明朗。 人们目送着几个人远去,仿佛自家的人载誉而去。 在人们心里,鬼差就是家中的一员,进门前的风铃,神像里的容颜,都和鬼差有关。 今日能亲眼目睹鬼差的出现,他们当然欢心鼓舞。 事情被传到了皇后的车辇, “皇后,落尘带着四大怪人已先行离去。” 圣安卫隔着帷幕报告。 皇后心想这种事应该不至于,在她了解中,落尘并不是这么着急的人,于是又问, “还有其他人吗?” “杨仔细姑娘好像受伤了,安弱姑娘和落百长特意要送她先走的。” 皇后因为这几天心力交瘁,需要她处理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根本没机会停下来想事情,这时候圣安卫提及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两个忘年的姐妹。 她也顾不得矜持,急着掀开车帘说, “斩尸营跟上去一起护送落百长,立刻出发。” 侯命的圣安卫遵命退下,然后传音给散布在各路段的斩尸营,把皇后的懿旨传达了下去。 队伍里几乎同时在各人群边有人飞向天空,然后向落尘几人离开的方向飞去。 百姓们又是一阵欢呼,他们不认识这些人,但是圣安卫的官服他们可认得,又一阵畅快的呼喊响起, “圣安卫,圣安卫!” 长阳的百姓直到今天才见识到自己家的圣安卫居然能白日飞升,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他们也到现在才有了点模糊的认识,原来自己所处的王朝是那么的强大。 他们以为帝国最强的莫过于明光甲,想不到居然还有天神护佑。 想到此,每个百姓的脸上都洋溢着骄傲的神采,他们觉得作为长阳的子民有资格趾高气扬地藐视天下。因为他们有明光甲,他们有圣安卫,他们有鬼差。 皇后也放心了许多,虽然自己只是一介凡人,但常和修行者接触多少知道点其中的利害。 四大怪人充其量就是四个御气境界的修行者,可是如果斩尸营一同出现,那么就可以结阵成斩尸世界。 在斩尸世界里,斩尸营可就不再只是御气境界。 要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不测,至少也就多了几分保障。 皇后望着窗外的景色,千里江山苍茫远阔。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在这期间,皇后都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危。她身为一国之母,但她也有自己的爱恨情仇,落尘和那两个丫头更像是她的亲人,她宁愿把自己置身在危险里,也要力所能及地护他们周全。 第231章 倔强的人性 赶路的落尘脸色又苍白了些,他的伤势本来就没有痊愈,如今又强行飞行。这对他的念力损耗极为浩大。 更重要的是他在飞行的途中又强行外放神识,更加重了他本来就虚弱的身体。 可是没办法,如今这天下太不安定,随时有修行者可能在半道上遭遇。虽然这样做未必能有多大效果,但哪怕有一丁点的防范作用都是值得做的。 杨丫头并不是落尘的丫头,而是他的至亲。这么多年他们生死与共,早已经不需要用任何情感的诉说来表达彼此之间的重要性。 落尘无法定义杨仔细在自己的生命中是怎样的存在,可是他确定倘若没有她,这一路会是多么的孤独。 或许,如果没有杨仔细他连孤独的走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多少次生死关头都是她挺身而出,化险为夷。 如今她不省人事,落尘自己又身受重伤,安弱也好不到哪里去,这种情况下落尘总感觉不踏实,仿佛死亡的阴影随时就在身后跟随。 翠崖出现在视线的尽头,熟悉的轮廓让落尘心生暖意。这个地方就像自己出生之地,回归故里的情愫在心中乱撞。 崖峰上两个人摇着蒲扇你一句我一言地聊着天, “老兄,接下来我们又得换个地方咯。” 说话的人半秃着头,隆起的肚腩毫不掩饰地暴露在外。 他的对面是个枯瘦的人,一眼就觉得这个人五脏里的某个部位有所亏欠。 但他的精神却充满活力,两眼间藏着奸邪和无尽的欲望。 “哈哈,说的是,这人间女子倒也不错。” 秃头男子得意的脸突然刷了下来,他连忙望向远方,那里的天空中有几个人影悄然而来,看方向是冲着崖村来的。 “且慢,有人。” 两个人仔细地观察了起来,他们并不想得罪修行者,也不想和任何修行者发生冲突。 这两个人不敢图大,只能寻找一些别人不屑的村落祸害。 当秃头男子发现异常的时候,正全神警戒的落尘也发现了他们。 他心里一颤,身后的杨仔细还在昏迷,这时候并不是和人起冲突的时机。 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惧怕,一旦示弱那对方就更肆无忌惮了。 两方越来越近,翠崖上的两个人眼前一亮, “这,这可是圣女!”两人将注意力集中在杨仔细身上,满脸贪婪地不愿意离开。 “要是有她助力,我们可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或许能一朝功成,治气有望了。” 两人全然没有了刚才的谨慎,甚至把四大怪人和落尘安弱也忽略掉。 他们像是着了魔,肆意的渴望冲到脸上,红得像火烧一样。 崖村近在眼前,以修行者的目力已经可以看清楚村子里的一草一木。 上次落尘回到崖村还是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但如今崖村却异常的萧冷,仿佛像秋季苍茫的原野上独自吹风,苍凉凄苦。 几乎一半的家门口白花素布,像是在办丧事。 可是,怎么会同时有那么多家? 落尘心中升起莫名的不安,再看向村子里唯一的那个鬼差供奉地。村民们拥挤在那里,脸上全是悲伤。 本来落尘还想着避让,但看到这一幕他决定不再退缩。联想到翠崖上的那两个修行者,落尘几乎断定崖村的悲剧就是他们两个所为。 “真的要上吗?”安弱从后面跟上来,他听到落尘的风铃急促的声响,已经明白这家伙动怒了。 “他们是我的乡亲,你看他们,到现在都还在虔诚地拜我,我怎么能坐视不理。”落尘本来苍白的脸因为愤怒变得发黑。 “可是,丫头还没醒来,万一有什么好歹…。” “你先护着,” 落尘说完提剑先行,他先落在鬼差庙里,对他的乡亲们鞠躬一礼, “对不起,我来迟了。” 说完,落尘又一次强行动用空间诀。 山上的两个人似乎有所察觉,飞快逃离原地。 刚脱离地面,落尘的斩尸剑就把那个地方撕成了碎片。 整个翠崖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山体发出尖厉的巨响,就像一个人因为吃痛发出的撕心裂肺的惊叫。 那两个淫贼看到落尘这一剑惊得面容失色, “治气?!快逃,” “逃?”落尘并没有追击,而是凝聚所有的精气神,准备必杀一击。 不断远离的那两人感觉后脊发凉,仿佛那把杀人的剑随时会把自己的背斩成两半。 半秃的那个人还算冷静,情急之下突然眼前一亮, “他手中的莫不是斩尸剑?” “都这个时候了,还管那么多干嘛?” “既然你赶尽杀绝,也别怪我来阴的。” 秃头男子咬牙发狠,用传音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认识的人。 无忧城逃出来的御气修行者何止千万,这两人再怎么没有人缘,但还是认识一些人的。 斩尸剑在无忧城或许没有什么作用,相反可能会招来杀生之祸。 可是他们已经逃出了无忧城,这些御气修行者无时无刻都在死亡的阴影下生活,要是有这么厉害的宝剑当然不会放过。 那些人明白,能来得及传音给他们,说明现在斩尸剑的主人最多也就御气,因为如果对方是治气,他们根本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落尘还不知对方已经把斩尸剑的下落告诉别人,他将刚恢复的念力全部灌注到手中的剑,然后笔直地挥向已经成为点状的两个。 二元归一! 这是当初他刚到智合时领悟的。随着他一剑起,两条剑意从他起始,然后以交叉的形式张开,转眼就延伸到视线之外。 剑芒乍起,两条一黑一白的剑意被这光亮吞没,天空只剩下炙白的光芒。 那两个人只顾着逃命,居然忘了回头抵挡,他们甚至来不及哼一声就被斩尸剑意撕裂。 这是一次无差别撕裂,他们的肉体,衣服都在半空中变成细碎的颗粒。 就连骨头也不列外。 落尘感觉胸口绞痛,全身上下没有留一丝余力。 他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冒着淡淡的星星。 沉重的眼皮使落尘有了睡意,他努力地眺望远方,想要看清楚那两个人到底有没有逃脱他的剑意。 就在他终于支撑不住的时候,在他的眼中,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他似乎看到了很多个黑点。 可是,他已经没有确认的精力,一头栽倒在地。 第232章 屠杀 远处的点状物慢慢汇集,然后他们呈一字排开,结队向崖村飞来。 正好此时,与那些人相对的方向也有一群人飞速赶来。 两边的队伍在翠崖顶汇合在一处。 “快,”安弱顾不得危险,直接冲到翠崖上将落尘扶起, “该死的黑皮汉,都这样了还逞强,要是害了老娘葬身于此,下辈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四大怪人也不顾天上虎视眈眈的人,落到安弱的身边。 他们的肩膀上杨仔细依然事不关己地选择昏迷。 斩尸营剩余的十四个人在天上和前来抢夺斩尸剑的修行者们形成了对峙。 对方约三十个,在阵势上斩尸营明显落了下风。 可是即便有人数上的优势,对方也没有马上动手的意思。 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翠崖上,在落尘手中的剑上面。 说白了,这些人就是临时凑到一起的,根本没有谁能指挥的动谁,斩尸剑只有一把,就算到最后得手了也不一定是谁的。 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该如何渔翁得利,但要他们最先出头拼命却没有一个愿意。 他们在迟疑,在做心理的较量。 安弱望了一眼四大怪人,又望了望刚赶来的圣安卫,脸上显出邪魅的笑意。 她知道斩尸营齐聚意味着什么, “结阵,一个都不留。这种祸害留着也没用。” 四大怪人会意,轻轻将杨仔细放下,然后悄然回到天上。 至始至终,对方的修行者都迷茫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 他们很自信这些人不是己方的对手,但同时又做着以最快速度逃离这里的两手准备。 可是,他们终究是错了。 就在四大怪人与其它斩尸营汇合的刹那,他们突然在虚空中消失。 随后,还在愣神的那群人突然发现眼前的景色发生了变化。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落尘等人已经连同翠崖一起变得虚无。 穿过云雾,他们赫然发现他们的脚下变成了一条蜿蜒的河流,远处还有几只水牛咀嚼着野草好奇地望着他们。 “大家散开。”人群中有个机灵的人高喊了一声。三十个修行者做鸟兽散,在天空中布下一张渔网一样的阵形。 天空突然无风怒吼起来,紧接着一杆长枪出现在虚空中,水妖的身形也随之显现。 还没来得及惊讶,有个修行者惊恐地发现某种东西穿堂而过,一个,两个,三个…。 几乎在同时,修行者们都感受到了身体被某个东西击穿。 他们茫然地圆睁着眼,发现自己再也动弹不得。 “风神,留我一点,你个天杀的!” 水妖不满地向云层深处怒斥道。 风神冷笑一声,并没有理会水妖的埋怨,又拉起手中的弓。等他拉满弓,他的前方隐隐幻化出一支箭,但是就在那一瞬间箭头又变幻,出现了九支。 几乎没有瞄准,风神脸上浮现出窃喜的神采,右手一松,满弓回弹,而那些箭头却已经消失。 这次对面的修行者已经学聪明了,他们在身前幻化出一张铁盾,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可令他们绝望的是他们自以为坚固的铁盾却突然分崩离析,然后又有九个人应声消亡。 风神的箭是治气的威力,作为御气修行者能抵挡才怪了。 剩余的修行者们已经惊慌失措,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手段才能存活,一看身边的铁盾像纸片一样被人攻破,他们意识到自己的修为根本不和对方一个境界。 更让他们哭爹喊娘的是此时水妖的声音又响起, “风神,你再动手老娘和你没完!” 这个声音如此的清晰,因为水妖已经到了人群前方。 她的长枪终于轻轻挥了一下,最靠近水妖的一个人本能地用自己的剑去迎了上去。 但就是这么轻巧的一次挥动,那就是一山的威压。 挡在长枪前面的剑似乎不存在,毫无迟钝地打在了那个人身上。 像奋力抛出去的石子,那个修行者嘶吼着飘向了远方,直到再也看不到踪迹。 水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像个天真的小孩在羊群里嬉戏。只是她手中的长枪威力实在太大,每个挡在身前的人都在她一合下飞出很远的地方。 又或者被她一枪打落,然后在地面上响起沉闷的碰撞声,然后那修行者已经看不清面目。 风神歪着嘴默默看着水妖的表演,时而叫声好。 而在地面的那条河边,火灵已经在呼呼大睡了,这种程度的战斗水妖早已经警告他不要插手,火灵也落得清闲,看都不再看一眼他们的战斗。 治气与御气,而且是两个治气,理论上来多少御气修行者都只会是白给。 除非真的有数以万计的御气修行者拼命应对,可是这世上哪有这样庞大的修行者。 就算有,能组织这么多御气修行者的背后肯定是更高修为的人。 水妖和风神没有任何悬念地清理干净了那些修行者。 现在看来,这些人更像是为先前那两个修行者上赶着陪葬来的。 收起长枪,水妖抖了抖自己的手臂, “这么不禁打,唉,我还是没能掌握好力度呀。” “快出去,教官还等着我们。”地魔稍显责怪的声音响起。 斩尸营转眼回到了现实, “那么急干嘛?”水妖弱弱地说了一句,地魔狠狠瞪了她一眼,但此时几人已经在安弱身后,不敢再争吵什么。 “解决了?”安弱头也不回地问,阴沉的脸上没有任何感情。 “嗯!”四大怪人异口同声地回。 “你们回去护送百姓,这里就交给我吧。对了,替我谢谢皇后。” 只要不用修行者神通,那么在远距离上修行者和普通人是没有区别的。 这时候落尘和杨仔细双双昏迷,安弱需要更加小心。 斩尸营在这里太显眼,这么密集的修行者在一块难免不被人察觉。她觉得与其让这种风险在身边不如让他们离开。 这样整个翠崖就只剩安弱一个人的气息,也更好的隐藏自己。 至于杨仔细和落尘,他们在修行者眼中已经是死人,更不容易被发现了。 斩尸营领命离开,崖村里凄惨的哭声随风飘荡,也爬到了翠崖上。 从翠崖向四周望去,再没有一座山比它更高。 远处坐落着很多柱子一样挺拔的小山,它们众星拱月般将翠崖包围在中心。 “这里就是长阳的都城了。”安弱喃喃自语。 第233章 朝圣 苍北界的某个山洞里,须弥老祖突然睁开了双眼。在那一瞬间他的双眼明澈如珠,其中还隐隐透着一丝可见的光芒。 也不知道他在此闭坐了多久,他的脸上已经满是污垢,乌黑的发丝和胡子垂到腰间,除了那双明眸几乎认不出一点人该有的模样。 但如果认真看,蓬蒿的外表下他的每一寸肌肤都细腻光滑,没有任何瑕疵可言。 这是炼体之后的结果,是他身体蜕变后的呈现。就像破茧的虫,涅盘的凤。 自从书阁之行后,须弥老祖就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现在是他第一次睁眼看这世界。 所以刚才他的眼神明亮干净,也预示着他已经有所悟。 “嗯,生,死,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不大,可却中气十足。 当初在书阁,须弥老祖看到的法根是《生死》。 他在这里枯坐二十载,就是要参悟生与死。 之前他在山洞里寂坐,那是死,他睁眼时那一眼光芒,便是生。 之后,他放出神识遨游于天地,山川湖海尽收眼底。 沧海横流,但对于他而言似乎只是一个旁观者。这种超脱物外的感觉让他很充实,很骄傲。 又内观了一下自己,某种奇妙又广阔的世界正朦胧地打开。 须弥老祖知道那扇门的里面正是斩尸境界,如今他看到了,甚至感觉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里面。 这是治气溢满后带来的感觉,进阶斩尸只需要一个契机。 这已经很了不起,说是多少万年来第一个做到的也很有可能。 至于什么时候能破境,须弥老祖反而不急,因为他深知这种事强求不得。 “嗯,是该回去看看了。”从山洞里走出来,目之所及处的山禽野兽都缩着头安静了下来。 这是苍北界,任何生物都有一定的灵气,它们感受到了从山洞出来的那人身上散发的强大气息。 “尚礼,”须弥对着空荡的天地低声说道,但从他的口吻可以看出这是在传唤那个叫尚礼的人。 就在须弥老祖说完这个名字之后,尚礼突然停下了挥舞的白缨枪。两人相隔两万三千里,但却像是面对面站在一起。 尚礼放下手中的白缨枪向须弥老祖的方向行了礼, “老祖。” “嗯,回归玄牝山。”老祖不急不慌地说,随后消失在原地。 浩浩荡荡的迁都队伍在三个月过后终于来到了崖村。 武侯城的百姓们早就听说这里是鬼差的故乡,也从各个传闻中听说了这里有个鬼差庙。 他们顾不得寻找落脚的地方,纷纷涌向鬼差庙祈愿。 可是崖村只是个小村子,鬼差庙更是村子里的一座小庙。武侯城的人数实在太庞大,崖村终究是承受不住那么多人潮。 于是出现了人们无法前进,因为前面挤满了人,他们也无法退后,因为后面还有看不到尽头的人潮涌来。 要是再这么僵持必定会出乱子,安弱只好自作主张地凌空而起悬在人群上空。 但人数太多,声音太杂,她的出现根本没有引起百姓的注意。 “哼,这黑皮汉昏迷了还要给老娘出难题。”安弱长叹一声,然后利用她的神通绽放出星河意。 白天更白了,天上的光芒像镜子的反射刺眼。 这下百姓才发觉不对劲,纷纷抬头望天。 “这是?神仙!神仙!”人们大胆地呼喊着。 在他们的头顶上,无数个安弱的身影凌空伫立,低眉看向下方密密麻麻的人海。 “我不是神仙,你们的鬼差才是,他要我告诉你们不用到鬼差庙见礼,你们在原地行礼就是,他会看到。他还说你们尽快退去,重建新都才是现在的要事。” 说完安弱收起神通,来到落尘身边。 皇后看着昏迷的落尘不知所措,迁都已经是天大的事。可如今是从无到有的新建一个都城,这是她做梦都觉得无能为力的事。 她有这个决心完全是因为落尘的存在,可到了这里落尘却重伤不醒。皇后发现自己毫无头绪,根本没有办法处理这千千万万的事。 朝中当然有大臣可以完成很多事,但在决定性的问题上,没有落尘的意见皇后还是心里没底。 就那简单的一件事,要不要在这里新起一座和武侯城规模一样的皇宫,那些大臣就吵吵了两天。 有的说百废待兴,不该给百姓增加负担。有的说宫墙内是王朝心脏,不可以将就,不然动摇皇家根基。 更有一些糊涂蛋说干脆用镇南城做新都,这事当场被皇后否决了。 镇南城固然宏达气派,但那是边城,要是以那里为都,那么原本的长阳国土势必会被边缘化。 帝国的资源更是会不可阻挡地涌向那里,到时候长阳将只有一个镇南城,其它只会沦为镇南城的输血池,要钱要人无穷无尽。 这样一来苦的可就是整个长阳。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皇后没有提及,作为长阳的国母,她知道那样的理由不该提及。 外面突然起了风,然后传来一阵又一阵整齐划一的声音。这声音像是在驱赶虚无的空气, “唰,唰,唰…。” 好奇的皇后走出门,看见了她生平的首次见闻,在她的目光所及处,无数人编织的浪潮低首起身地重复着,就像是整个大地在起伏,他们在向崖村方向朝礼。 这壮观的一幕让皇后若有所思,在震撼之余口中静静地说, “长阳有这样的民众是幸事,长阳有鬼差是百姓之福。” 落尘好像感应到百姓的朝礼,他松弛的手掌里有一根手指条件反射般动了起来。 有节奏的人潮止住了朝礼,落尘的面色明显红润了许多。 终于,他睁开了眼,仿佛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他的目光中没有疲惫和虚弱。 安弱回过头,见落尘神采奕奕的目光笑了起来, “怎么?你的信徒呼唤你了?” 落尘懵懂地起身,也走到门口停在皇后的侧后方眼望人潮。 “你是没福气看到了,刚才这些百姓拜你的那架势简直要惊动上天了。”安弱调戏地说。 就算她不怎么瞧得上平生碌碌无为的这些百姓,但此时也生出一股莫名的感动。 人的力量终归渺小,但这么多人汇聚在一起却能迸发出天地动容的阵势。 那如果是整个人间呢? 安弱突然收敛起神情久久不语。 第234章 落地云阙成 落尘的苏醒对皇后来说是强心剂,她将是否再起土木建皇宫问了落尘。 别人的建议她可以犹豫,但落尘的话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执行了,那些反对还是赞成的大臣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长阳的根基不是皇家,而是落尘以及落尘身边的人脉。 落尘认真思考了一阵, 要说重建皇宫那是肯定的,总不能让朝廷在个人私宅里办公吧。只是这规模如何拟定而已。 对于这种事其实他也不怎么熟悉,可既然皇后问了,朝中上下又谁也不服谁,自己不说点什么这种局面怕是要争个天昏地暗了。 唉,难呐! 落尘突然灵光一闪,将自己的看法详细的说了一遍。 这是基于上次武侯城的教训想到的,大概的蓝图是皇宫建成开放式的,也就是没有起宫墙。 如今已是修行者时代,宫墙已经做不到防护的作用,相反还阻碍疏散人员的速度。 那还不如舍去宫墙,建成花园式的宫殿。 具体来说就是将皇宫的地基向上抬高,总体呈现金字塔形状。 中间阶梯式的留平地,在这平地上建各种殿宇,而在塔尖处留白。 这样就形成了环绕着一个巨型金字塔的建筑群。 最关键的是,在这皇宫周围可以布下斩尸阵,因为这里将是整个新都最高的地方,所以如果下次有人妄图一脚踏平新都,那就得看对方能不能先踏平斩尸阵了。 落尘不确定武侯城的那个人有没有这个能力,但是一般的治气修行者是绝对奈何不了他的斩尸阵的,这点他很清楚。 这下大臣们没话说了,经过落尘这么一说,皇宫还有了保全新都的重担。这要是谁再反对,那万一哪天新都也遭遇不测,他就是罪人了。这个罪名没人担待得起。 而在苍北界的某个地方,这里山峦绮丽,霞云添彩。如果在山顶上再建几座殿宇,那么就是活生生的仙山圣境。 此时一群人正在山顶指指点点,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地盘了,比起无忧城这里可舒坦多了。” 其它人七嘴八舌地称是。他们都是从无忧城叛逃出来的修行者,可以说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大修行者。 而在山下的更远处,一棵棵苍天大树应声倒地,然后凌空飞到那座山顶上。 对于这种匪夷所思的情景,人们连看一眼都懒得抬起头。可以看出来这对他们来讲已经司空见惯。 又一个人突然和大伙说, “兄弟们,既然准备在这里住下,这山总得赐个名吧。” “哈哈哈,你个旺德,真是痴心不少呀。” 一群人又开怀大笑起来,因为就算他们是治气修为的大修行者,但赐名这个仪式可不是小小的治气可以这么叫的。 这修行界一直有赐名的传说,就是在本就无名的地方或者对一些具体的事物起名字。 那么这个名字会有带有某种力量,比如谷兰阁里的细水就是人间一点红红姝赐名,因此细水有了灵气,饮者可解百毒。 也就是说,真正能称得上赐名的,这个人的修为必须得是天人境,哪怕是斩尸境界都不行。 所以赐名一直就是传说般的存在,也难怪这些人这么嘲笑旺德。 但是说归说闹归闹,赐名他们是没有资格,取个名字还是可以的,而且大家都觉得很有这个必要。 众人开始琢磨起来,能个自己取名也算是一份殊荣,所以每个人都鼓足了劲,希望在别人想到前取个响亮的山名。 “苍山怎么样?”有个人迫不及待地高喊道,显然对自己的理智感到得意。 可身边的人只是望了一眼,连哼都不哼一声就转头继续沉思起来。 那人有点无辜地低下了头,不明白大家为何这个反应。 最后还是一个看起来热心的老人提醒着问了他, “小兄弟,这里是什么地方?” “苍北界。”他脱口而出,然后就恍然地闭上了嘴。 苍北界里起苍山之名那也是大不敬的行为,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不能这么做,但所有修行者都有一个共识,苍北界的一草一木都值得最高的敬意。 “要不,叫云阙吧?”人们寻声四顾,像看看是谁在说话。 可是都没发现那个人。 “哗…。”整齐摞成山的原木被打开,它们以网状的形式悬浮在半空。 其中一根原木上有个皮肤蜡黄全省肌肉的人神情专注地打量着漫天悬停的木头。 “班图!”一群人惊呼,没想到这个人来到了这里。 班图在无忧城是人尽皆知的人物,因为就是这个人设计了整个无忧城的建造。 可以说他就是活着的传奇。 “怎么,不欢迎?”班图若无其事地问,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那些硕大无比的木材。 仿佛那些东西才是他唯一的乐趣。 “班图前辈能来,是我们的荣幸,我们当然欢迎。不,是求之不得。”有人激动地说,对班图的敬仰之情溢于言表。 “嗯,那就叫云阙吧。”班图说完就默不作声地比划着。 云阙,山及天者可住云。 对于这个名字,没有人提出异议,觉得和这山很贴切,关键它是由班图选择的,那么它的意义就更深远了些。 经过很长时间的琢磨,班图终于把云阙山上的云阙宫图纸涂抹出来,然后他大手一挥,一张巨型的瑰丽的如梦如幻的宫殿群出现在人群的面前。 一眼看去,宫殿群就像是山峰上点缀的春花秋月,色彩斑斓且不失端庄,变化万千又不失大气。 人们频频点头, “这云阙果然不是凡间可有的,我看比那无忧城出尘几分。” “开始吧。”班图并没有因为有人夸奖飘飘然,不咸不淡地说完就不理会了。 几百个治气修行者安静了下来,纷纷幻化出各种工具,转眼间天上的原木就变成了雕琢着各种飞禽走兽的成品。 班图满意地点点头,又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用手向天空随意的一展,无数的木材像鲤鱼过江一般坠落向下。 奇怪又神奇的是随着木材落地,地面突然浮现出平整的地基。木材继续向下,各种大大小小的宫殿也慢慢露出它们或纤细或婀娜或雄伟的下半身。 时间继续推移,天上的木材渐渐稀松,而地上的宫殿却显出了它们的雏形。 见证这一切的人们无不惊叹连连,拍案叫绝。 原来班图散布在天上的木材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每根材料的位置和顺序都是独一无二,落地就能成型。 这需要极其严苛的心力,虽然他们都有搬山之力,可要做到这么精细又巧夺天工的事,没有第二个人敢相像。 就在人们欢欣鼓舞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漫天的花雨,漫天的紫盈花。 第235章 花不语,自飘零 “这…” “花不语。”班图脸上不屑一顾的表情终于有了丝动容。 “哈哈哈,班图,想不到你为我建了这么漂亮的宫殿,该赏,该赏。” 晶莹烂漫的紫盈花突然消失在花不语朗朗的笑声中。 一个披肩散发的人出现在云阙宫最高的那个大殿顶上,他剑眉红唇,脸色白得像在山洞里埋了几千年。 没有人敢轻易反驳他的话,就算他们在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眼前这个叫花不语的人实在惹不起,他要这云阙就没人能拦得住。 班图的脸阴沉了下来,心想我可不是为了你才建造的云阙。 他的脸色也被花不语看得清楚,于是笑着安慰道, “各位,我不是来抢夺你们的云阙。但既然大家都是来这里寻个落脚的地方,为什么我就不能加入呢?” 没有人说话,他们现在还不清楚花不语的态度,也不明白他来这里的目的,但他们很清楚像他这样的人一人就可以踏平整个云阙。 见气氛有些冷,花不语的语气又和蔼了许多, “你们想想,我的到来对你们的实力提升有多大。而对于我而言,如果有你们的相助,哪怕无忧大帝找上门来我也是不惧的。到时候这世间我们可就什么也不怕了。” 大家这回听明白了,花不语这是想拉着他们独霸一方呐。 但同时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在苍北界极为神秘的修行者的确有和无忧大帝争个长短的资格。 有这样的一位人在云阙坐镇,不管是实力还是名声都将会有极大的提升。 他的到来还解决了人们都不愿意说出口的一个忧虑,这云阙以后到底谁说了算? 之前有这个可能的是班图,但那毕竟只是可能。就算是他改造了这座仙山,可他的修为毕竟也是治气,在实力为尊的修行界,这样的可能显然是很不稳定的。 如今花不语这么一站,云阙的话事人就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 人群的目光不由转向班图,因为在这之前班图显然就是这里最强的那个,而且他的名声也足够响亮。 “班图,我也不是来跟你夺权的。你一个小小的治气凭什么统领这么多和你一样修为的人?与其每天提心吊胆被别人取而代之,倒不如你大度一点,我来做你们的头领,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的保护你们。” 这话虽然难听,倒也是事实,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实话班图的脸色还是难看了些。 他本来也没有多少争权的意思,可被别人数落这让他很不舒服。 “你要云阙就拿去,但我在这里是不会听你差遣的。如果你想要杀我,那就请自便。” 班图把头扭过去,任凭发落的决然。 花不语抿嘴轻笑了一声, “班图,我来这里可不是杀人来了。你如果不喜欢听人使唤,那就做你自己就好,我花不语不会为难云阙的任何一个人。” “还有,我不但不会杀你,还会尊你做云阙的天尊,这份殊荣,连我也不敢妄自加封。”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不由得咽了口水。天尊,周天之内,以天为尊。这意味着班图即便没有直接掌管云阙,但他在这里的地位将是最尊贵的那一位。 人们不禁佩服花不语的大气,同时也对他的处事风格有了初步的认知。 花不语要的就是这种震撼人心的效果,要的就是让这些人从心底诚服于自己,不仅因为自己的实力,还要从心理上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 班图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出乎意料地给了自己这么个荣誉,他明白如果自己再言语就显得矫情过头了。 见班图默认,花不语满意地点点头,闲庭信步于虚空中,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这么多治气修行者抵不过我一个斩尸境?” 众人茫然,有的心里开始嘀咕,“这不是废话吗?有一境之差呢。” 花不语没有理会那些低语的人,语重心长地说, “这要想跨越一个大境界当然是千难万难,你们那么多人终其一生都可能没有一个能走到那一步。可是就因为那样就要让区区一个斩尸境的人任意摆布你们吗?” 在场的人蹙眉沉思,感觉这台上的人说话越来越悬乎。连带着都开始贬低自己了? 可是接下来花不语话锋一转,铿锵有力地说, “当然不行,你们也是堂堂大修行者,是经历了无数艰难承载了无数机遇才终得证治气。怎么能被别人视若无睹?” “我们不能,” 长久的沉默,仿佛花不语的思绪回到了某个千转百回的往事之中。 他停下来,仰望着天空自言自语, “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珍惜自己的修为,更应该让别人看看我们本该有的尊严。” 他又回过头徐徐说, “这世上除了修为,还有一种东西可以放大我们的实力,阵法。” 听到这班图似有所感,疑惑地问, “你是说像万相殿那样?” “没错,只要用一群治气修为的人组成某种阵法,那是有可能达到斩尸境界的效果的。” 花不语的这种精神已经称得上大无畏精神。 以他如今的修为完全可以在天下横着走,可是一旦有一种阵法可以做到克制斩尸境,那他的威慑力将大大折扣。 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这种灵感源于武侯城,在那里他看到了斩尸阵神奇的一幕。以他的修为当然看得明白这个阵法给人的提升作用。 而云阙山的人们还沉侵在万相殿恐怖的传说中。 他们当中很少人真的去过那里,可万相殿在整个苍北界都是神秘又耳熟能详的地方。 他们毫不怀疑那里的真实性,也开始反思为何万相殿可以做到那么大范围内常年有神力护山。如今通过花不语的点醒才明白那力量的来源叫阵法。 此时,人们对花不语的认同更深了一些,他们已经在潜意识里把这个稍显阴柔的男子当作了主心骨。 崖村, 落尘来回在杨仔细榻前走动,对于修行者的伤势,时间才是最好的良药。他除了在旁边焦急地等着并不能做什么。 他的走动带动了剑上的风铃,空灵的铃声在房间里游动,也像游丝一样传入杨仔细的耳中。 风铃声,这不仅是一种金属的声响,也代表着落尘。 在杨仔细耳中,这个声音就像是落尘在她耳边低语,在祈福,在呼唤。 “丫头,你怎么了?再不醒来我可就走了。” 在杨仔细的梦境里,落尘甜甜地冲他笑了起来。这样的笑她从来不曾见过,恬淡,洒脱。 似乎被落尘的笑意感染,杨仔细也不由笑了起来。她躺在床上,像是做了一个美美的美梦。 “丫头。”落尘很明锐地发现杨仔细脸上洋溢的笑容,习惯性地叫了一声。 第236章 苏醒的杨仔细 在梦境与现实的界限中,杨仔细似乎真的听到了落尘的呼唤。她收起笑脸神情变得紧张,像是在梦里寻找落尘的身影。 杨仔细的脸上本来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无论她在汗流浃背地忙碌时还是灰土土脸地在废墟中出现,她都不曾有尘世的痕迹。 可是这一觉中,她的脸上多了些人世间的柔情,还有患得患失的挣扎。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落尘,是落尘改变了她不染风尘的心境。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境界大跌,成了如今的模样。 落尘上前两步握着杨仔细的手掌,像是被触电一样,沉睡的杨仔细睁开了双眼。 她见落尘握着自己的手,面上有些难为情,又有些窃喜。 “落尘哥哥,”杨仔细低低地喃语,眼睛却不敢直面落尘。 “你这丫头,下次贪睡记得通知一声。” 落尘摩挲着她的发丝温柔地说,他是真的吓坏了。虽然修行者可以自愈,但这么久没有醒来,落尘还是担心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杨仔细眯着眼看向门外,长久的沉睡让她对光线很敏感,一时间难以适应。 但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不对劲,她可是治气大修行者,眼睛不可能这么脆弱。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她发现她看到的世界比以前混浊了很多,身体也感觉沉甸甸的。 杨仔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修为可能没了。但这个丫头在这个时候没有歇斯底里地痛哭自己失去的修为,而是悄无声息地努力地给落尘一个她自以为的无所谓的笑脸。 她的确是无所谓什么修行境界,她只是担心倘若以后遇到危险,谁去保护落尘?自己会不会成为落尘的累赘? 落尘当然已经发现了杨仔细孱弱的神识,也当杨仔细没有发生变化。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在他死之前绝不能让这丫头少一根头发。 “我出去看看,落尘哥哥你别跟着我,很久没有看这世界了。”杨仔细依然笑得甜甜的。 只是这笑多少有些强颜欢笑,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也绝不会出现在杨仔细的脸上。 落尘既心疼又无奈,他不知道如何抚平这丫头内心的不安。 外面有无数的民众在热火朝天地重建新都,各种敲打声,喊号声,讨论声。 杨仔细的脚步渐行渐远,淹没在人潮中。 半虚的门被一脚踹开,安弱快步走了进来,“怎么刚醒来就把丫头放走了,我还没看到她呢。” 安弱的责备声中夹杂着些许的恼怒,也不知道是为了替杨仔细不值还是因为落尘没有通知她。 杨仔细很快融入到人群中,和百姓们一同搬运着建筑材料,打磨木材。 像以前时候,忙碌让她的心平静了些。她的腿上多了厚厚的泥土,脸上污垢层叠。 人们开始以为杨仔细只是图个热闹,没想到她勤快到令那些整日辛劳的农夫都自愧不如。 渐渐的,有些人开始和她说话, “丫头,你多大了?” 杨仔细想了想,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容颜和年龄和他们不一样。要是实话实说对方会觉得自己胡说,于是笑着不语。 人们只是觉得这丫头腼腆,又问, “那丫头住哪里?又是谁家的姑娘?我一辈子在武侯城,还真没有见过你这样纯朴澄净的人。要是你还没嫁人,我家那犬子若是有福娶了你,那就真是祖上积德了。怎么样姑娘,能带我去见见你父母吗?” 杨仔细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些问题她怎么回答。 她虽然知道人家是好意,可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无法说出口,她又该怎么介绍自己? 这时不远处搬运木头的一个圣安卫听到了这话,他不怀好意地走了过来,然后告诉那个大爷说, “大爷,你要是能把这丫头变成你儿媳妇,那就不是祖上积德,那是你家祖坟着了,不,”圣安卫踢了一下脚下的一块方石,继续说, “应该说这石头都要为你开花才是。” 大爷有点不悦,他看眼前的这伙子也是一表人才,以为也是倾慕杨仔细才来搅局的。 而且这时候这个圣安卫没有穿官府,他也就不清楚对方的来历,说话也就没那么顾及, “你这年轻人,心机倒不浅,我只是跟丫头商量,又没碍着你什么,怎么就跟我过不去呢?” 大爷说完还不忘溺爱地看了一眼杨仔细,感觉这丫头越看越让人喜欢。 在他心里杨仔细已经是自己的儿媳妇,为了她他已经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 圣安卫也不计较大爷的讽刺,如果细心的话,他和杨仔细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是宫里的规矩,不能和女眷靠得太近。 杨仔细几乎和皇后形影不离的那段日子他可是知道的,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她和落尘也是如此。 虽然杨仔细在哪里都是不声不响,可作为圣安卫当然能感觉到杨仔细的不一般, 她虽然像个贴身丫鬟,可无论是皇后还是落尘流露出来的那种看杨仔细脸色的表情都在说明一个问题,这丫头才是不显山露水的大人物。 “大爷,不是我驳你面子,这丫头可是鬼差的座上宾,皇后的亲姐妹。你那儿子是长了三头还是六臂呀?心里想想就得了,别把梦带到现实。”圣安弱坏笑地看着大爷的反应。 “什么?哎哟—” 大爷从房梁上跌了下来,还好圣安卫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大爷又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因为能单手接住他跌落的身子已经说明这个小伙子不是凡人。 在长阳,有这个本事的只有传说中的圣安卫。 他实在没有想到对方的身份居然是这个,心里暗暗后悔刚才的嘴碎。 “大爷,这下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圣安卫似笑非笑地看着大爷说,然后手掌轻轻一抖,大爷的身体就直立在了地面。 可是因为他接收到的信息实在太震撼,大爷的脑袋这时一片空白,痴痴地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圣安卫,鬼差,这在老百姓的世界里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特别是这一届的圣安卫,神秘到让他们既敬仰又敬畏。 他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看上的儿媳妇居然有这么大来头,以圣安卫的信誉作为支撑,他不得不信杨仔细的身份。 长阳没有因为说个媒就定罪的律法,但百姓们自有他们的道德标准,鬼差身边人的人岂是能随便攀谈的,更何况是那样的话题,这在百姓们看来是冒犯,是冲撞。 大爷吓得脸色煞白,四肢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丫头,找你半天了,”落尘从远处走来,看到杨仔细狼狈的模样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快回去。” 谁都可以不认识,但大爷对于鬼差的风铃再熟悉不过,他怔怔地盯着落尘手中的斩尸剑,盯着杨仔细和落尘渐行渐远,那风铃声却感觉像打雷,声音大到淹没了一切嘈杂。 第237章 皇后的机遇 杨仔细就像犯了错的孩子默默跟着落尘回来。在她心里如今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做大家的后盾,那么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也算是有点意义。 她很想委屈地哭一场,可是哭又有什么用呢? 落尘看杨仔细醒来后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也不由心疼, “丫头,” “嗯?”杨仔细抬头做贼心虚般看了过来。 落尘意识到她真的变了,变得更像个人。眉目间有了很多以前没有的感情,脸上也总挂着一丝优柔。 这一切的变化应该和她的修为有关,落尘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要不,笑一个?”为了讨好杨仔细,落尘放下冷漠的脸色,傻傻地笑了起来。 可是这样的笑容任谁看了都觉得敷衍,觉得虚假。当然,也很难看。 可是杨仔细没有这样觉得,这么多年来她是知道的,能让落尘这么不顾矜持地冲着人笑,她应该是第一个。 这其中背后的偏爱和他僵硬难看的笑脸更珍贵,也难得。 杨仔细噗嗤破笑, “落尘哥哥,你什么时候也会假装了?你这样笑起来很难看。” “走吧。”落尘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杨仔细肩膀上慢慢向前。 这样的举动可没发生过,即便杨仔细常伴左右,也可以说落尘是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但这突如其来的距离还是让杨仔细心里一颤,那是悸动,也有受宠若惊般的雀跃,和一点点没来由的脸红心跳。 偷偷看了一眼落尘,发现对方并没有太关注自己,只是目视前方赶路,这才让杨仔细稍微放心了些。 不过到了崖村口,杨仔细还是不舍地悄悄地慢慢地扒开了落尘的手, “肩膀有点酸。”她心虚地解释,但心里却是因为害怕被人看到。杨仔细毕竟是娇羞年华的少女,在众目睽睽下还是不敢和人这么亲密地出现。 “傻丫头。”落尘也没当回事,领着她来到了皇后的住所。 皇后早已经在门口等候,远远的看见落尘和杨仔细回来,她也顾不得身份又出门向前, “杨姑娘,你总算醒来了,要是你再不醒来,别说是落百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了。”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杨仔细有些惶恐地低下头。这让皇后心里诧异,她知道这丫头以前可没有这样。 但毕竟是一国之后,皇后很快就当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笑盈盈地牵着杨仔细进了门。 安弱在屋子里抱着手,见杨仔细回来责备地说, “你这丫头,醒来就忘了我,老娘很生气。” 杨仔细吐着舌头,不敢回话。 那是被她当作姐姐的人,和对皇后时的情绪又有些不一样。 “皇后,这次我们是来告别的。”落尘突然冷不丁地说,让毫无准备的皇后有些措手不及。 “这,怎么说走就走呀?”皇后不舍地问。 落尘看着默不作声的杨仔细说, “这丫头受了很大的伤。我和安弱要带她去苍北界,在那里或许对她的恢复有帮助。” “苍北界…?”皇后一脸茫然,要说是因为这里危险把杨仔细藏起来还可以理解。但是以她的思维实在不懂,要说为了杨仔细,整个长阳都可以为她出力,名医妙手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叫来。 如果是为了养伤,长阳可以用倾国之力为杨仔细提供方便,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地方? 对于皇后的疑虑,曾在江湖中打滚的安弱自然是清楚的,于是解释说, “皇后,这里固然是要什么应有尽有。但是黑皮汉口中的苍北界可不在人间呀,所以你也不用纠结。” “哦?这世上真的有仙界吗?”皇后更加好奇了,神情中有向往。 这时安弱突然灵光一闪,他看了看落尘,又看了看皇后,心中有了主意, “皇后,要不这样,这里就让黑皮汉看着,反正他在出不了什么事。你跟我们去一躺苍北界玩玩。” 皇后被说得有些心动,但还是摇摇头。倒不是不放心落尘,这长阳的生死一直在落尘一念间,这点皇后很清楚,所以放给他坐镇新都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为了去玩就让落尘顶班,皇后开不了这个口。 安弱见皇后犹豫,坏笑地又说, “皇后,那苍北界有个谷兰阁,谷兰阁里有条河叫细水。那河水可不一般。” “哦?那有什么不一样吗?” 皇后好奇,被安弱的话渐渐吸引住了。 安弱神秘一笑,说, “那河水的秘密只有杨丫头知道,连我们都不告诉。但是喝了那里的水可以百毒不侵。” 这时候安弱停顿了一下,神秘地靠近皇后凑到她耳边说, “还有可以驻颜。” 皇后是一国之母不假,但她同时也是女儿身。 这天下对于女子而言,几乎没有比驻颜更有吸引力的诱惑。 想想自己永远保持着靓丽的容颜,那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听完之后皇后认真地看了一圈,她看到的落尘,安弱,杨仔细,都是一成不变的容貌。 从她第一次见他们到现在该有二十多年,落尘更是三十年之久,但从他们脸上看,这些人真的就没有丝毫改变。 而她已经是从当初的豆蔻年华来到了半老徐娘。 她以前以为不老是因为他们是修行者,但经过安弱这么一说,很自然地想到三人是因为喝了细水里的水,才有了如今这样的神采。 皇后心动了,要是真这样,去喝一口水再回来不也是可以? 她将目光转向落尘,虽然相信安弱不会说谎,可皇后喜欢决定前看看落尘的态度,这是她骨子里形成的思维。 落尘的态度几乎就代表了皇后的决定。 “没错,那条河的确很神奇。如果皇后想,我可以暂时在这里守着。”虽然话语平淡,但皇后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惊喜,她不顾端庄的形象,居然孩子般欢欣鼓舞起来。 这是她长久以来第一次放下包袱开心地笑,那张久经朝堂上捶打出来的严肃面庞上隐隐溢出少女般的天真。 仿佛回到了当初,皇后曾也刁蛮任性,在先帝面前耀武扬威过,那些记忆很远很远了。 第238章 仙露驻颜 落尘的斩尸剑鞘又回到了杨仔细手中。为了皇后的青春永驻,他只好就在崖村暂时替代皇后的工作。 此时那座巨型的金字塔地基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盯着布阵了。 还好落尘留在了这里,不然这斩尸阵根本没人布置。 哪怕是斩尸营也只知道个大概,这其中的奥妙他不能太过于透露给别人。 落尘知道秘密这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就在这时候,武侯城旧址上突然闪距出一个人,面容冷酷的冷重眼角抽搐地看着眼前的茫茫大海。 都说沧海桑田,但他离开这里不过区区不到二十年,他怎么也无法想象这里居然变成了这番景象。 那座雄伟的都城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冷重观察过海底,那里连一块砖都没有留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难道,真的有凭空消失的城? 冷重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直到他看到遥远的天际线上,那座巍峨的武安山才确信自己没有错。 但这个变化实在有些大了,就像在同一个地点时空交错,来到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都城变作大海,人烟变作清风。 愣愣地走到海边,冷重的心情翻江倒海,他不禁自问自己离开的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武侯城到底去了哪里? 要不是他精神坚定,估计都要怀疑是不是这天下本就是不真实的。 “难道长阳就这样结束了吗?”冷重的脸上满是悲凉。良久之后,他不甘地举目四望,喃喃说, “我不信!” 海上激起一层浪花,水花从半空又重重地砸了下去。 消失在原地的冷重不知去向。 苍北界的谷兰阁依旧一尘不染,仿佛这里有个无形的人每时每刻都在打扫,耕种。 或许皇后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凡人,她望着清晰的云层,云层之上的书阁,呆呆地半天不语。 再看看那些坐落在山间如小山一样隆起的树顶,谷兰阁大到吃惊的柱子,不由叹息, “两位妹妹,幸亏有你们,不然我这辈子也无缘见到这样的景色。” 转眼间,她看到远处有一条河,河水如天籁一样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在河水的上方,层层叠叠地匍匐着很多五彩斑斓的彩虹,这些彩虹不受阳光的影响,散发着艳丽的色彩。 皇后痴了,像是坠入童话世界中。 此时她已经忘了凡尘中的纷扰俗事,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时代,内心清澈明亮。 “那里就是细水,皇后我们过去吧。” 安弱得意地说,像是在炫耀自家的宝贝。 来到细水边,皇后本来激动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她甚至有点犹豫,自己喝了这水,是否有违人伦纲常,是否对长阳造成困惑,又是否会被人称作妖女狐精? 安弱看出了皇后的迟疑,但并不在乎。 她蹲下身子伸手虚握,一个圆形的水杯凭空出现。 顺着细水的流向取了一杯水递到皇后身前, “渴了吧?请用。” 皇后很自然地接过水小小地抿了一口,就像在皇宫里接过杨仔细递来的水一样。 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口水下去,她和凡人有了差异,她的容颜将永远定格在这时候,她将百毒不入。 “好水,”一口水入喉,皇后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好像身体到精神都到了最佳的状态。 “恭喜皇后。”安弱笑嘻嘻地说,接过了皇后手中的杯子,将多余的水倒入细水,手中的水杯也随之消失。 “啊,这就是细水?”皇后这才如梦初醒,想到刚才自己已经喝下了这里的水,思绪万千。 爱美之心皇后也不能免俗,但想到从此以后就和别人不再一样,心里也涌上一丝担忧。 “皇后,不就喝渴水吗?纠结这个没用,你又没加害谁,你担心来担心去,不就是徒增烦恼吗?” “安姑娘说得也是,君子坦荡荡,何必庸人自扰。我有幸饮一口仙露,要是扭捏的话,倒像是好心变成了坏事。” “这就对了,我们就在这留些时日,等杨丫头恢复了再回去。长阳那边有黑皮汉守着不会出乱子的。” 安弱也不生分,挽着皇后的手就往谷兰阁赶。 恰巧这时候楼前的雪梨正在花开,它们像是破土而出的雪花,争先恐后地怒放。 这是皇后从没有见过的景象,一朵花从花苞到完全展开只用了短短一瞬间。 皇后啧啧称奇, “没想到这里的树也这么神奇,仙境万物果然耳目一新。” 对于这里的一切,皇后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她贵为一国之后,自问还算是见过些世面,但到了这里才知道自己曾经以为的天下是如此的渺小和可笑。 比起苍北界,她发现长阳国那个弹丸之地显得太过卑微。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呐。”皇后长长地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遥远的承仙国,国都盛安城外出现了一个商人模样的少年。 这人正是当初从镇南城逃离的钱痴。他这时立在盛安城南门外仰头沉思。 长久的站立引来了城门的士兵。他刚才关注于城门的斩尸阵没有注意到,这时才看到了军爷手中的剑似曾相识。 “原来和那小子有渊源,土财主,真不让人好好活了。这人比人气死人呐。” 钱痴暗自幽怨道。 “嘿嘿,军爷好。”见守军过来,钱痴又换作一副谄媚的模样,就差点跪下来讨好。那样子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人的修为居然是传说中的斩尸境。 “你在这里逗留干什么,要进城就赶紧的,不要挡着道。”军爷本来还警惕,见钱痴眉骨的神态也就没当回事,只当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夫,被盛安城震撼而已。 “军爷说的是,军爷说的是。”钱痴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对军爷点头哈腰。 进了城门,钱痴的脚步一沉,仿佛地下有人在拉着自己。 他太久没有体会过凡人的感受,在斩尸阵里以普通人的身体走路让他叫苦不迭。 “哪个傻孩子布下的这个阵,要是哪天看到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以报今日跋涉之苦。”钱痴一边走一边腹诽,但内心深处又惊叹于这个大阵的巧妙和强大。 在翁城之上,城门的守军静静地看着每个从这里经过的人,他们手中有剑有弩,要是有修行者擅自闯入,一定会被他们剁成肉泥。 钱痴礼貌亲和地望着楼上的守军打招呼, “辛苦军爷了,辛苦军爷了。”在人群中他的行为很显眼,但这种显眼绝不是因为他鹤立鸡群,而是他太不把自己当人。 许久之后,他来到了圣安城的商业街上,远远的,他望见一座并不怎么奢华的酒楼热闹异常, “行致楼?”钱痴脸上得意,嘿嘿笑道, “以后就在那赚大钱咯。” 第239章 乱世初显 快步走到行致楼,掌柜简直不敢相信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他也算是在人间行走不知道多少年,但这么火爆的生意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转念一想,这么多人那得赚多少钱,以后不都是我的吗? 想到这里,钱痴像白痴一样在门外傻傻地笑了起来。 “你怎么不排队?”刚迈开步伐走上楼梯,一群人就把钱痴拉了下来。 钱痴也不生气,对大伙拱手作揖, “各位,我不是去吃饭的,我和里面的掌柜有旧,是来和他商议大事的。” 圣安城的百姓知道这是落尘的店,能在里面当掌柜当然也是不简单。而且钱痴说起是商量大事,这句话无心插柳,人们自然想到他是来商议什么大事。 其它店这么说非得当疯子把你拖出去,但是这是行致楼,就算有人说要去讨论承仙国生死攸关的事人们也会相信。 百姓们只能闭嘴让钱痴进去,因为耽误国家大事他们谁也承担不起。 店里很热闹,吆喝声不绝于耳,掌柜在柜台前算盘打得噼啪响。 听着熟悉的敲打声,钱痴的眼里放着绿色的光芒,恨不得抢过来自己上手。 他迫不及待地走上前,笑得跟见到了亲娘一样, “掌柜,先且慢,且慢。”钱痴虚压着手,生怕惹恼了掌柜,把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挤出笑脸。 “什么事?说。”掌柜有点胖,随着打算盘的节奏,隆起的肚腩也一颤一颤地摇摆起来。 “我想盘下这家店。您看谁做主?”钱痴小心地看着掌柜的表情变化,同时心里满怀期待。 就算这时候店里热闹异常,但掌柜还是把钱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飞速运转的手指在算盘的上空僵住,掌柜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钱痴。 他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白痴妄图要把行致楼盘下来?不,掌柜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疑惑,就算白痴也不至于问这么白痴的问题才是。 可是迎接掌柜的偏偏是一张真诚认真的脸。 好像这人根本不知道这行致楼是什么地方。 “那你,准备出多少钱呐?”掌柜似笑非笑地问。 钱痴滴溜着眼珠子,这可把他问住了,钱是他的命,万一说高了,他可要心疼的。 如果说低了,人家以为自己诚意不够,把自己赶出去那也就失去了这么好的机会,这比说高了还要心疼。 考虑再三,钱痴笑着说, “我初来乍到,也不懂什么行情,要不您开个价?”钱的笑依然充满了热情,让人不好意思生他的气。 掌柜心里已经不知道如何形容,他干脆也学着钱痴的表情,把自己所能表现出来的热情写在脸上, “大概,九千九百九十九…。” “别别别,”钱痴惊恐地按下掌柜若有其事的摆出的手指头, “掌柜,别说九千九百九十两银子,就是九百两这店也算是天价了。虽然,这里的生意的确难得一见,可您也不能这么狮子大开口不是?” 掌柜依然笑脸相迎,把钱痴的手轻轻地推了回去, “这位年轻人,我可能表达的有点不清楚,我说的是万两。” “什么?!”钱痴仿佛被雷击中,由于这个数字给他的冲击太大一时间接不过气来。 但是还没等他从惊讶中醒过来,掌柜又悠悠地补充了两个字, “黄金。” 这下,钱痴彻底恍惚了,九千九百九十万两黄金,这是他做梦都不敢那么大胆的数字。 震惊之后,钱痴觉得自己这是被人瞧不起了,所以对方才用这样的天文数字调戏自己。 罕见地收敛起他和蔼可亲的神情,钱痴的脸上有了些愠怒, “我说掌柜,你这么大的数目,别说这小小的店,就是把整个盛安城买下来也不值这么多吧?” 掌柜也收敛起笑意, “唉?你从进店到现在就这句话说对咯。这店还真就比整个圣安城还贵。” 钱痴茫然不解,因为他看到掌柜的脸色并不像是随口说说,而是底气十足的神态。 一个小店和整个圣安城比,而且还是小店占据了上风,这让钱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也不理解, “你说值这么多,那凭什么。”掌柜不服气地说,要是让他选,任何犹豫都是在浪费时间,他会本能的不假思索地选择盛安城。 掌柜向君下城方向拱了拱手,然后说, “就凭当今皇帝来这店也得先拜三拜才有口饭吃,就凭先有了行致楼,然后才有了承仙国。怎么样?我说的够清楚不?” 这下钱痴倒是不觉得惊讶了,他略一思索就能想通,大概就是这行致楼的主人帮助当朝皇帝得了天下。 那么小小一个酒楼凭什么就能夺取天下,其中缘由已经不言而喻。钱痴本身就是修行者,他要是想这么做,当然也能做到。 那么这个店的店主必定也是个修行者了,结合刚进城时看到的那把和斩尸剑极为相似的兵器,钱痴很快得出这行致楼的主人想必就是那个落尘。 “他奶奶的,老子跑这么远那小子还阴魂不散,真是,令人羡慕。”钱痴也不想引人注意,只好气馁地灰溜溜地离开。 此时,云阙像一颗冉冉升起的太阳,在苍北界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有斩尸境坐镇的云阙让其它人望而怯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云阙一天天壮大。 如今云阙的实力已经有了一千两百个治气修行者,放眼天下,这也是极其罕见的规模。 花不语坐在宫中,他的案上有两盏不知用什么材料的香炉,正冒着紫色的清烟。 在他的前面,有几十个修行者正静静地盘膝坐在蒲团上。 这些人算是镇守云阙的中坚力量,而其它人要么向周围寻觅好的山头,以便占为己有,要么去寻找那些落单的人,听话的收入云阙,不听话者杀之。 在云阙走上正轨后,花不语又想起了武侯城的事,如今他手下兵强马壮,很多事也就不用他亲力亲为了, “旺德,” 花不语轻声叫了一声,满脸横肉的旺德站起来等待吩咐。 “主公。” “你带两个人去一趟长阳,寻找斩尸剑的下落。” 斩尸剑?!在场的人心里激荡,没想到主公也在关注那把剑。 看下面的人疑虑,花不语不屑地说, “我要斩尸剑的下落,又不是要那把剑。记住,你们发现之后不要擅自行动,通知我便是。” 旺德看起来憨厚,但内心却很机灵,从刚才的话中听出了花不语找的是斩尸剑的主人,而非那把剑,于是恭敬听命退了下去。 此时,落尘站在翠崖之上俯瞰着渐渐成型的新都。他并不知道危险正在向他靠近。 第240章 周山危机 武侯城旧址的海面上,旺德带着两个修行者凭空闪距出现。 汪洋的大海苍茫辽远,三个人看着这一幕倒吸凉气, “斩尸境界,果然是偷天换地。” 他们来之前被告知这里是长阳都城,以为是像无忧城那样的地方,却没想到是一片了无人烟的大海。 那么能把都城踏成大海的,他们做不到,也就只能是拥有斩尸境的花不语了。 “看看有什么线索。”旺德吩咐了两人,在旧址上空来回地巡游起来。 很快,他们看见了几条大江汇流于此。只是这江面也太过于笔直了些,像是在大地上用直尺画出来的。 “这又是怎么形成的?”其中有个人好奇地问。因为就算大自然鬼斧神工,可是他们脚下的海以前可是武侯城所在,那么就意味着这些大江以前不可能存在。 没有一座城能容纳这么汹涌的江水。 “这是剑痕” 旺德脸色肃穆,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他以为斩尸剑是一把神兵利器,但没有想到有辟地之威。 三人本以为这次只是轻松的任务,但看到这几条剑痕时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因为从这把剑留下的痕迹来看,他们是挡不住这剑的锋芒的。 “那是什么?”又一个人指着远处的小木屋问。没有人回答,三人很默契地闪距到木屋里。 这里空空如也,但是修行者的观察力太过强大,很快发现了屋子里床脚留下的印子,还有在床边两个人的脚印。 “床去哪了?” 旺德望向远方,在心里想象着这里发生的事。 “看来有人受伤了。这个人肯定很重要。” 旺德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关键, “不对,主公来过这里,能从他手底下存活下来,我们都做不到,那么这个受伤的人实力必定在我们之上。既然如此,很可能那个人就是斩尸剑的主人。” 几个人刚才还觉得这次任务艰难凶险,现在这么一分析,神情也轻松了许多。受伤的修行者只需要困兽之斗,再耗一耗他的念力就自然无力再战。 “找。”三个人信心大增,势要把人在恢复之前找到。 崖村的宫殿已经完工,落尘站在高耸的皇宫顶上,整个新都一览无余。 这里是斩尸阵的阵眼,这样做可以使阵法的高度提高不少。 皇宫是方方正正四个面,从落尘站立的地方递减高度,总共有三层。 不过正前方是极其开阔的石阶,中间有条蜿蜒的水渠向下而去,犹如飞龙盘旋而降。 将手中的阵眼杵放在一个凹槽里,斩尸阵第一次启动。 没有地动山摇,没有风云变幻。如果是普通人,这个阵法对他们没有丝毫影响。 但作为修行者,落尘明显感觉到大地拉扯着自己,整个身体突然沉重了许多。 这就是作为凡人每时每刻的感觉,刚开始落尘还有点不适应。毕竟他已经很久没能体会过失去神通的感觉。 但比起自己的沉重感,落尘很高兴能够把阵法布成。他满意地四处走走看看,接着想到该给这里取个名才对。 金子塔形的皇宫比起一般的宫殿群更雄伟壮阔,对人的视觉冲击也更震撼。 仿佛这里是通往天上的地方。 “斩尸宫?”落尘很快否定了这个名,毕竟作为皇宫这个名字太阴暗了些。 落尘又拍着腮帮子想了很久,他从这里向下看,仿佛自己在山顶上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如果从山下看,或者从远处看会是什么样的景色呢? 应该,还是像一座山吧。 想到这里落尘突发奇想,觉得以山命名这座皇宫再合适不过,既大气又形象。 那么叫什么山合适呢? 山不再高,有仙则灵?不行,太淡。 山不矜高及天?也不行,太张扬。 本来就性子急的落尘有点不耐烦,心想不就是一个名字?那就按照它的形状来,叫周山好了,以后皇后回来让她再拿主意就是。 好动的水妖很合适宜地飞跃到周山,但还没来得及惊叹这座高傲拔天的宫殿就脚下一跌,不受控制地摔了下来。 “啊!!百长救我!” 听到声嘶力竭的呼救声,落尘赶紧把阵眼杵拔掉。水妖这才稳住身体,又飞了起来。 “有人…。” 水妖和落尘的耳边同时响起传音,这是在新都外警戒的圣安卫的声音。听对方的气息很像是濒死前最后的警告。 “快下来!”落尘赶紧命令水妖,他意识到既然对方能轻易杀死御气境的圣安卫,那么对方的修为很大可能就是治气。 等水妖落地,落尘飞快启动斩尸阵,手中的剑随时准备出击。 这个警告已经通知到所有圣安卫,他们根据之前落尘交代的预案,一旦有紧急事首先来到周山集合。 此时斩尸营的人已经到齐,其它的圣安卫则少了十个,名副其实的折损了一半。 很快,新都的上空出现了旺德三人,他们见周山壮阔巍峨的模样心里讶异, “没想到这么快的时间你们居然建起这样的宫殿,实在令人想不到。”旺德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在欣赏自己亲手构筑的宫殿。 但是没得意片刻,他脸色一冷,看似随意地向周山挥了一下手指。 一双筷子出现在半空中,又极速消失在人们眼前。 旺德意外地瞪大了眼,虽然刚才他的出手只是出于试探,但没想到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对方化解了。 本来傲慢的旺德严肃了起来,他想了想,断定眼前的周山有个强大的阵法存在。 要是进去,恐怕是有去无回。 转眼间,他看到周山外密密麻麻的建筑群。这里显然就是以周山为中心建起来的另一个武侯城。 既然如此,里面的人总得顾及这些凡人吧。 旺德的脸上阴险冷漠,对周山的方向说, “你们躲在里面有什么用,难道就不管下面这些子民了吗?” 水妖咬牙切齿地望着半空中的三个人, “真以为老娘怕了他们,落百长,下令吧。”没等落尘发话,水妖的长枪已经在手。 如今他们以百姓要挟,除了出来应战已经没有其他选择,落尘把心一横, “让两个人先进斩尸世界,你们快速解决掉那两人,剩下一个我先拖住。” “可是,,,” 落尘不容置疑地瞪了一眼水妖, “这是军令。” 他也知道水妖是在担心自己,可是斩尸世界能力也有限,如果三个都放进去,那么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现在这样安排,至少可以确保圣安卫是可以占据优势的。 至于自己,能拖就拖吧。落尘无奈地摇头。 第241章 拜见大将军 斩尸营倾巢而出,然后悄然出现在半空中。 这时候旺德还没有意识到他面前的这些人是以阵形摆开的,他的注意力全在这些人的修为上。 在探明斩尸营每个人的修为之后,旺德放松了警惕,以为只不过是一些不怕死的死士而已。 “你们倒是听话,为了区区凡人就宁愿放弃性命。”旺德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同伙, “这点人不至于对付不了吧?” 那两个人两眼放光,重重地点头表示没问题。他们害怕的是那个斩尸剑的主人,至于这些御气修行者在两人眼里根本就是搂草打兔的事。 “去吧。”旺德一声令下,两个人也随之消失。 可奇怪的是对面的那些修行者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旺德突然意识到自己大意了,因为这些人在花不语手中都能存活,必定是有不为人知的手段。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无济于事。 “叮铃…。” 风铃在响动,落尘的身影出现在旺德的身前。 地面上,所有百姓眼神坚毅地举目观望。在这生死关头,这些残弱不堪的百姓没有选择逃命,也没有选择躲起来。 这不是看热闹的表情,落尘被他们的举动触动,心里暗暗感叹。 这些人摆明了就是做了和落尘共进退的决定。 虽然他们的存在对落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可是他们的态度令人动容,同时也鼓舞着落尘。 也许,这并非对他没有帮助吧。 旺德看出了落尘还在重伤中,而且对方只不过御气而已。 在绝对的实力下,他有信心一招致命,再退一万步讲,至少可以立于不败。 花不语的命令是寻找斩尸剑主人,然后通知他。 可旺德对这条命令早已经抛之脑后,他觉得如果自己单独拿下落尘,那么在今后的云阙,自己的地位是不是可以往上提一提?主公是不是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拿定主意之后,旺德的呼吸顺畅多了。他一向是谨慎有余。所以在周山之外,旺德一如既往地试探着挥出一指,随后一双筷子出现在虚空中。 落尘早已经画好了斩尸圈,对旺德的试探根本不担心。 可是令他意外的是就在筷子从凝止就要快速飞跃的时候,在他和旺德中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冷将军!”落尘脱口而出。 但此时背对着落尘的冷重并没有搭理他,他像一个沉睡的人,半闭着眼对着旺德。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双蓄势待发的筷子突然在空中止步不前,仿佛被什么东西冻住在那里。 冷重的双眼突然睁开,对着旺德毫无感情地说了两个字, “寂灭。” 两个字一出口,天空中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干净到极致的冰块突然罩住旺德。 旺德的面色依旧栩栩如生,但又显得很诡异,因为他也像是被定格在某一时刻,一点动弹都不再有。 寂灭,万物沉寂。 这是冷重在天上领悟的神通,今天是他第一次使用。 一出手,他就把同是治气的旺德截杀。 似乎这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一次出手。 可怜旺德连亮出看家本领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陨落。 这次,狭路相逢勇者胜。 冷重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就是用尽毕生神通来决生死,他赢了。 旺德的身体像打碎的玻璃碎成片,连同他的血液都化作这碎片坠向地面。 冷重低眉一眼, “散。”奇怪的碎片像狂风中的残叶席卷而上,飞向远方的天际。 冷将军毕竟已经很久没有现世,人们也就渐渐淡忘了他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那个时代,孔将军实在太过耀眼,所以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他。 如今出现在半空中,百姓们很自然的以为又是落尘的亲朋故友。 就像当初的安弱,杨仔细,李守一等。 人们为落尘的又一次死里逃生欢呼,也在为自己幸免于难而庆幸。 冷重并没有为此心生嫉妒,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落尘说, “区区御气,竟然敢直面治气,不愧是长阳的落百长。” 落尘知道冷将军可不常夸人,对于这个昔日的上司,落尘到现在还有点心理阴影。仿佛有他在,就感觉背后有个人在静静观察自己。 但是这种害怕又参半着一些踏实,信任。 落尘本能地低下头,含蓄地笑了起来。 “冷将军,好久不见。” 冷重心里得意,以前孔将军就说比起冷酷,他比不了落尘。 如今这样子,自己似乎赢了他半分。 他强端着冷漠的脸,目光锁定在斩尸营消失的地方问, “刚才,那些人明明只有御气修为,为何突然消失在那里?而且,那两个治气修行者又是怎么放过你们的?” 作为长阳巨擎般的存在,斩尸世界的秘密对冷将军没什么可隐瞒的。 于是落尘将自己梦悟斩尸阵,接着怎么收服斩尸营,又如何在杨仔细的指点下最终斩尸大阵成型细细说了一遍。 冷重听完目光深邃,仿佛在听一个神奇又跌宕起伏的精彩故事。 他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想来我不在的这些年月,天下发生了太多事。我算是错过了。” 说话间,冷重又想起了武侯城的事,又问, “那,武侯城的那片海又是怎么回事?武侯城怎么凭空消失了?” “是被人一脚踩出来的。”落尘简单地回。他相信以如今冷将军的修为能够理解这句话的意味。 “哦?天下竟然有这么强大的神通,或许,我师傅也是被这样的人囚禁起来的吧。”冷重感叹地看向武侯城的方向,像一个孤独的人站在无人的荒野。 落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冷将军的师父不就是目后?虽然落尘也不知道目后修为几何,但那样神秘又充满传奇色彩的人居然有人能奈何得了,他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这天下,到底有多少高人?落尘不禁在心中自问。 天空突然炸裂开,两个血肉模糊的人凭空出现,然后坠向地面。 紧接着斩尸营出现在落尘和冷重的眼前。 这些人从来没有见过冷将军,一看对方是治气修为,刚打散的阵形又重影编织起来。 水妖长枪在手,怒目圆睁地指向冷重, “又一个送死的。” 对于这个愣头青,落尘也无奈,赶紧解释道, “这是长阳的大将军,不得无理。” 大将军一直是虚位以待,因为整个长阳只有一个大将军。 几个人将信将疑地收起神威,到了落尘前, “当真?”水妖心虚地问。她知道刚才那架势已经得罪了这个帝国的大将军,心里不免有些发怵。 “看来,落百长已经成为长阳的国师了。”冷重似笑非笑地看着一群人,这表情让落尘有些发毛, “将军不要取笑在下,我只是百长。” “知道了还不让他们见礼?” 斩尸营也是见风使舵的货色,见落尘在冷重面前唯唯诺诺,立马猜到他说的八成是真的,于是当机立断对冷重行礼, “拜见大将军!” 第242章 花不语的阳谋 花不语的本意是寻找落尘的行踪,他根本就没有指望旺德三人能把斩尸剑带回来。 如果他们都能,那自己又算什么? 还有就是借此考验云阙山的执行力,要是三人自作主张,那也就是他们不听命令,这个后果当然就得他们来承担。 以三个人的死亡来震慑云阙,以此来巩固自己的权威,花不语觉得这是值得的。 旺德三人已经离开了几个月,按理来说长阳的每个地方都应该找遍了,可他们还没能回来。 这说明三人在途中出了意外,但花不语默不作声,当作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望着眼前的山众问, “你们谁熟悉旺德他们即刻传音给他,叫他们回来吧。这么点事拖了那么久,实属无能。” “属下遵命。”有个人站起来,然后传音给了旺德。 可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传音找不到旺德的气息,无力地消散在天地间。 这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旺德已死。 “主公…,”那人神色慌张地开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花不语威严地低沉道。 “他们好像死了,” 花不语不怒反笑, “三个治气修行者,我没要他们去打打杀杀,只不过是找个人怎么就没了?没了就没了难道连向云阙求救都没有时间吗?” 在场的人都是治气大神通,如果只是单纯的找人,怎么也不可能在发现目标后来不及传音。 就算是被对方先发现,拥有闪距神通的三个人总有一个有机会逃出来,或者传音不过眨眼的事,怎么可能就来不及? 除非他们立功心切,没能在第一时间听从花不语的吩咐。 人们后怕地望向花不语,虽然他没有点明,但经过这么一通分析,他们已经明白了这次意外的另一层深意。 花不语代表云阙,云阙的旨意不容更改。 这时每个人都感觉后脊发凉,这杀人立威的手段狠毒了些。但又感觉这是旺德他们自找的,毕竟是他们不听命令在先才落得这个下场。 这种明明知道是你故意的却又挑不出理的阳谋,对人们的心理压迫和修为上的差距带来的压迫一样强大。 人们意识到这位云阙的主人不简单,并不是自己的一点小聪明就能糊弄他。搞不好最后因为自己的自以为还丢了性命。 在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的警示下,他们不由自主地端正了一下坐姿,对于花不语也多了些敬畏。 场内的变化一一看在眼里,花不语满意地点头, “嗯,希望诸君能够引以为戒,我们云阙不是散兵游勇,做事要有章程,要听话,要以云阙为重。云阙兴,你们自然也就荣耀加身,八荒敬仰。” “尊主公教诲。”人们异口同声地回,这一次他们觉得花不语说得有道理,因为没有人愿意离开云阙这个大腿独自漂泊。 “好,自今日起,我们就开始钻研阵法,不然哪天真的有人来威胁云阙,你们也帮不上什么。” 自从在武侯城看到斩尸阵之后花不语就对阵法念念不忘。 他太喜欢阵法带来的增益了,寻常修行者想要进阶犹如登天,但阵法却能达到进阶的效果,比起修行,花不语坚信这条路要简单得多。 杨仔细惊鸿一瞥般的破天犹在眼前,花不语不禁感慨,那样的人要是再遇到会是谁胜谁负? 他不再急于复仇就是因为他瞧见了杨仔细的斩尸修为,这也是为何他要寻求阵法帮助的原因之一。 翠崖顶上,冷重望着拔地而起的新都惬意地笑了起来,虽然这笑没有声音,但落尘感觉周围的气温暖和了许多, “冷将军,皇后还在苍北界,要不你来主持这里的事物?” “为何?”冷重静静地问。 “我…,怕不足以应付。” “我一个将军统领朝政你觉得合适吗?” 冷重明白以自己对长阳的感情,自然是不会有非分之想,但这会起不好的开头,以后的将军们也这么做怎么办,他能保证都像自己一样大公无私? “连孔将军都不曾做过的事,我怎么能染指?况且,我还要去寻找我师父,可没有时间坐镇长阳。” 见落尘低头不语,冷重以为他是在为难,怕应付不了长阳的朝局,于是缓和着语气说, “我看了那个斩尸世界,有他们在,我在不在都多余了。再说,有事传音给我就是,我现在可是治气大修行者。” 冷重突然意识到今天话有点多了,而落尘却比自己沉默很多。 在到底是谁冷酷这点上,冷重近乎偏执地在和落尘较劲。 但很明显今天他输了,他懊恼地转过身, “你小子记住我的话,老子先走了。” 说完翠崖空荡荡,只留下一头雾水的落尘。 怎么就得罪他老人家了?落尘想不明白冷重为何突然变脸,似乎在生气了。 他当然想不明白,那个高傲的将军会为了比谁冷漠而幼稚地生孩子气。 来到周山,风神罕见地上前打招呼, “落百长,大将军呢?” “走了。”落尘摇摇头,盯睛一看才发现是风神,这家伙可不多见,于是问, “出什么事了?” 风神半红着脸,支支吾吾却没能说出半句话。 看他的表情落尘就知道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懒得理会。可刚要走风神又叫住他, “百长,那个,那个,水妖去哪里了?” 风神就像天上的风,本没有声音,遇到了树叶才有了声响,遇到了山洞才有了呼声,遇见海水,才有了潮啸,…。 要说沉默,这家伙比落尘还守得住孤独,要是冷重知道,应该是要气得骂娘了吧。 可是今天风神似乎遇到了树叶,遇到了山洞,也遇到了海水。 于是他的心神起了漪涟,他的冷酷被融化。 落尘觉得搞笑,这两人基本是形影不离,但相处的方式往往是一个在云端,一个在地下,相对而望。 没想到这家伙习惯了水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存在,如今不见那么一下就开始心猿意马。 “你不会传音给她?”落尘玩味地看着风神,见他目光躲闪的样子知道了些缘由, “不好意思?”落尘恨铁不成钢。 “水妖,来周山。”落尘立刻传音给水妖。那丫头大大咧咧,心智也算干净,恐怕还不知道风神的心意。 “干嘛,我在打猎,别烦我。”水妖愤愤的声音响起,根本不把落尘的话当回事。 因为如果是正事,落尘是不会特意点名的,这点区别也不知道她怎么就上心了。 见对方不领情,落尘摊手表示自己使唤不动。 第243章 阴沟里翻船 周山顶上,落尘把玩着手中的阵眼杵,目光却毫无目的地望向远方。 “也不知道丫头如今怎么样了。” 分开不过几个月,落尘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 新都已经初见雏形,从周山顶看下去就像在大地上画出一个巨大的棋盘。 百姓们升起了炊烟,整个新都在烟雨朦胧中若隐若现。 可是这恬静的景色依然抚平不了落尘内心的羁绊。 他试着用传音说, “丫头,”声音在耳中回荡,这说明根本就没有传出去。 传音是到御气境界才能实现的神通,而如今杨仔细境界的跌落,让落尘无法将话传达出去。 冷重当初用智合传音完全是因为他的师父是目后。 落尘担忧地叹息一声,如今也就只能等了。 以杨仔细近乎让人窒息的天赋,落尘相信她的修为迟早是要恢复的。 这看起来很简单,其实难度全靠命。天下芸芸众生,能够修行的万中无一,而在这万中无一的修行者中,能进阶到治气的又是万中无一。 只是因为对方是杨仔细,那就一定能实现再度回到那个境界,这是落尘本能的反应。 他和杨仔细相处的时间里,越看越觉得这丫头的天赋根本没有上限,似乎她的存在就是在证明修行天赋的顶端是怎样的变态。 反正闲来无事,落尘将阵眼杵放在阵眼里,然后将斩尸剑也一同放置在边上,起身去新都散步。 当然,对于吃货而言散步的理由下还是有其他目的。 新都初成,街道四周的房屋全是木制结构。 这是因为这里的木材丰富,把树砍掉正好空出地基,顺手就可以把房子盖起来。 而且由于时间紧迫,街道的设计和统筹全部是由军队负责,这样一来各家各户都成了统一的样式,说白了这些房子的结构基本是一样的。 街上的行人对没有斩尸剑的落尘并不认识,他们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具体在哪里见过却说不出来。 来到一家碳烤店门外,还没有进店就有肉香味扑面而来。 落尘咽了咽口水,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 执着于口腹之欲的落尘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店家,满怀期待地走了进去。 来到柜台前,落尘问掌柜, “店家,你这里都是什么肉呀,这么香。” 掌柜神秘地笑道, “野鹿山猪都有,这整个新都只此一家。” 落尘奇怪,这些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捕获的。他看了看这里的食客,一天都得消耗几头才行,心中不由好奇。 不过他刚想问点什么却突然闭上了嘴,因为他发现这种问题有点拖慢了他吃肉的进度了。 但是掌柜却不愿意了,他见落尘第一次来,心想怎么也得在客人面前炫耀一番心里才舒畅, “客官,你怎么不问问这么多野味我是怎么弄到手的?” 落尘只好配合地问, “你说。”落尘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掌柜的意料,因为这种不是秘密的秘密要是面对别人,这人必定是带着渴望的神情凑过来听。 可是落尘好像只是在跟他客气。 于是掌柜准备放出大招,他主动凑到落尘身边, “这可是圣安卫提供的,你来这里算是有福了。” “是是,掌柜说的对。要不先上点肉让我吃了再说?”落尘这一次的敷衍更明显了些。 他很快想到应该是水妖在给这家店供货,之前他就听到过那野姑娘在打猎。 这样就说得通了,修行者要是想打猎,那不就是举手之劳。 比起赚钱,掌柜似乎更热衷于散播他这店的食材来源。在他看来仿佛圣安卫给他供货是蓬荜生辉的事。 见落尘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掌柜也就不再纠缠,没精打采地问, “客官是要吃上品中品还是下品?” “都要。” 落尘很利落地回,什么上中下品,只要是吃的,他可不愿意错过任何味道。 当然前提是好吃的。 很快伙计就端着烤好的鹿腿断了上来, “上品烤,” 接着又一个伙计端着各种肥瘦相间的肉端上来, “中品烤。” 最后是各种内脏, “下品烤。” 四方的桌子上落尘孤零零地独坐着,加上桌子上满满的烤肉,这不免引起别人的侧目。 还好落尘习惯了独自用餐,也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享受地挑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真香,” 似乎在入口的一刹那,落尘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得到了洗礼,说不出的畅快。 “山野村夫。” 掌柜远远地看着落尘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有些鄙夷地嘴碎了一句。 这样的距离加上热闹的人流,一般人不可能听得到,但落尘却听到了。 只是他并不觉得掌柜这么说有什么冒犯自己的, “吃货的世界你哪里懂得?”落尘在心里回应了一句。 他不喝酒,所以吃东西比一般人要快很多。 但就算他有天大的食量,桌上的肉几乎有他一半的体重了,他也只能望而兴叹。 落尘摇摇头, “可惜可惜,罪过罪过。”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浪费粮食的一次,他觉得身前的美味吃不完是种耻辱,可今天只能承受这侮辱,他实在是吃不动了。 掌柜给身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会意,一路小跑到落尘身边, “客官,您看还需要点什么?” 落尘很自然地摸了摸身上,发现今天居然没能带钱。 愣住的神情反馈在伙计的眼中,对方飞快地做出了判断, “这家伙是没钱吃霸王餐来了。” “客官?”伙计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把落尘从尴尬的愣神中唤醒。 “要不你等一下,我叫人去取来。” 没等伙计回话,掌柜就已经来到落尘身前。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落尘摸身上之后那副为难的神情分明就是发现自己没带钱。 他对于之前落尘没有给他炫耀自己机会而耿耿于怀,于是开始冷嘲热讽地说, “都要?现在的人呐,没钱还装阔少爷。我们长阳不是没有人情味,但是对于那些虚伪又不顾及别人辛苦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掌柜说话时把目光转向了落尘桌上堆积如山的烤肉。 显然这是在责备落尘太贪心了。 落尘的脸通红,吃白食这种事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这可是他行走江湖一来第一次。 无奈之下,他只好求助于水妖, “水妖,快来帮我个忙。” “没空!”水妖很干脆地回了一句。 第244章 自作自受 落尘突然怀念当初云天在的时候,用不完的金银随便你拿,只要自己一句话,千里迢迢也得送过来, 可是如今身边的这些人,似乎比自己还穷。 他之所以和水妖说是因为隐约猜到了这家店的供货商就是这个野丫头。落尘估摸着她身上应该有些余钱。 要是和别的圣安卫说起这事,估计他们还真拿不出这些钱来。 落尘痛恨地骂了一句自己王八蛋,皇后离开那么久,自己居然忘记给他们发放粮饷。 这圣安卫和别的朝廷官员不同,他们是直接隶属于皇后,饷银也是由皇后直接发放。 既然皇后不在,落尘又忘了这茬,他们就只能干巴巴等着。 怪不得水妖说话一肚子气,原来是这个原因。 落尘苦笑了起来。 如今能帮得上忙的似乎没有,如果这时候告诉掌柜叫人去周山取,对方肯定把自己当作神经病关押起来,弄不好还要送官府,这可就丢人丢大了。 “怎么?你一个小伙子真想赖着这点钱不成?”掌柜阴阳怪气的嘴脸又在耳边响起。 落尘不得已, “要不,我在这里干活抵债吧。” “哈哈哈…。” 掌柜像是扳回了一局,得意地笑了起来, “你能做什么,这里可不缺扫地洗碗的,再说你一个小伙子和那些老弱妇孺抢饭吃,我长阳可没这个规矩。” 掌柜摇头,看落尘的眼色多了丝鄙夷。 “要不这样,我也会点烤肉的技巧,就看你给不给这个机会了。”落尘权当没看见掌柜的脸色,人在屋檐下他也不得不低头。 “哦?这倒是让我意外,反正时间有的是,你就烤个拿手的先看看。如果真的有可取之处,那这顿饭算是工钱了。” 见对方答应,落尘再也坐不住,灰溜溜地进了后堂。 刚才可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看戏,这样被人关注他始终不习惯。 废话,谁又愿意在众人面前出丑。 落尘一眼看见一只小鹿,屠夫正准备将它分解,他灵光一现, “弄个烤全羊也不错,嗯,烤全鹿。” “师傅请慢。”落尘赶紧将鹿提过来,认真仔细地清理起来。 但是今天的遭遇实在憋屈,他一边忙着手中的活一边告诫自己, “以后出门必须检查钱带够了没有,一定一定。” 掌柜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落尘真就当真了。 见后厨里还没有人出来,掌柜也不由得好奇,心说怎么随便来一个人就会自己需要的手艺? “不行,我得去看看,可别把我的东西给糟蹋了。” 带着劝架的心情,掌柜匆匆来到后厨,然后他看到落尘在一整只鹿上面又是潵酒又是涂油,不由好奇地停住了脚步。 当落尘处理完前期工作后,厨房里已经围满了人,他们痴痴地望着落尘的一举一动,仿佛眼前有台挖掘机在作业。 之后落尘又找了几根烧火用的木材,感觉不满意,又顺手用案板上的菜刀把木材劈成拇指粗细。 几个掌勺的见菜刀被这么粗暴的对待,不由龇牙咧嘴,仿佛那刀是砍在自己心尖上。 端详了片刻,落尘将木棍插入鹿的腿部,然后又从它的肩膀穿插过去,这样重复了一次,两根木棍就定型了。 人们愣愣地看着这奇怪的操作,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落尘这时候才发觉怎么周围那么安静? “怎么了?” 看见周围站满了人,把最后一点蜂蜜涂抹上去, “来两个人在木炭上烤一个时辰就可以了。记住烤的时候每隔一柱香时间涂一次油。” 掌柜挥了挥手,两个杂役很懂事地接过肉,然后怀着好奇与期待在炉上烤了起来。 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这一顿操作算是唬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落尘也没指望能给这些人带来什么惊世骇俗的震惊,毕竟他们可是专门靠这个吃饭的,能让他们眼前一亮已经不错。 他这么做就是在拖延时间,按照这个店的消耗来看,水妖估计每天都要送肉过来才行。 落尘就不信当场堵住她还能不理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落尘坐在掌柜的斜对面。虽然没有明说但落尘能感觉到自己是被人监视了。 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缺钱日子的落尘比以前从容了许多,这得益于这些年自己的江湖地位提升,他很确定自己很快就可以脱离掌柜的看守。 日落之前,晚霞从店里的门口安详地照了进来。 但是伴随着金黄的晚霞,一个被拉得很长很长的影子也跟着进了店中。 还没有看清楚人,水妖的嗓门就传到了店里的每个角落, “今天老娘收获不错,给我一份上品烤!” 本来细长的影子变成了一座小山,各种野兽几乎把水妖埋了起来。肩膀上两只最大的野猪,腰间别着几只山鸡围成了裙子。这还不算,他的头居然顶着一只老虎。 她就这样恍若无人地走了进来,似乎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目光,也好像没有她在乎的人。 落尘赶紧起身走到水妖前,将她身上充满血腥味的野兽锦禽扒拉到自己手中。 “百长?!” 水妖意外地张大眼,但马上又一副咱俩不熟的样子, “你,别告诉我是在等我。” 掌柜一直看着两个人,要说水妖可以轻而易举地扛着几百斤的猎物还可以理解,毕竟她可是圣安卫。 可是他吃惊地发现落尘提着那两头野猪似乎毫不费力,如果是普通人,就算能提起来也应该有吃力的表情才对。 见落尘和水妖云淡风轻地聊着,掌柜的心里生出了某种不详预感, “莫不是这位也是圣安卫来这里微服私访?” 掌柜不敢往下想,违心地提醒自己不可能。 此时落尘面露为难,她知道了水妖生气的由来,但这里又不好惊动人,所以还是哀求地问, “那个水妖妹子,能不能借点银子。我保证回去就还。” 水妖精准地将身上的东西扔到后厨,一脸提防地切了一声走到掌柜前说, “老板,这是我们长阳的鬼差,你行个方便免了他的饭钱吧。” “什么!” “拜托,我是圣安卫,这还能有假?” 掌柜的脸唰一下通红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急火攻心,他挺直着身体,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圣安卫可不能对百姓说假,这你知道的。” 水妖像个没事人一样对落尘说,但那副嘴脸写满了意味深长的挑衅。 第245章 赔罪 “别抢别抢!小心烫着手。”后厨传来嘶吼声。 一群人围着烤全鹿撕扯扭打在一起,金黄色的肉油光水滑,让人看了直咽口水。 伙计们根本没心情看一眼自己的掌柜,聚拢在炉子边一步不愿意离开,仿佛一旦自己挪开就再也没机会品味烤肉的滋味。 落尘扶起掌柜用拇指掐了一下他的人中,这才让假死的掌柜有气无力地苏醒了过来。 不过他见救自己的是落尘,又忙不迭地要昏过去。 “唉,掌柜,你就别装了,我又没把你怎么样。”落尘无奈。 后厨里水妖的嗓门盖过了所有的人, “大家都别急,先让老娘尝尝,这可是我打来的,给个面子。” 没人敢驳她的面子,开玩笑,她可是圣安卫,能来这破店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落尘和掌柜就这么静静地听着,而且此时掌柜还在落尘怀里,气氛变得很微妙。 “你,当真是鬼差吗?”掌柜弱弱地问,但他那副惊扰了神明的胆怯样子已经说明其实心中有了答案。 两个人的姿势实在有点不雅,落尘将掌柜扶起,这才点头应是, “如果掌柜信得过我,等会儿我叫人送来饭钱。你别推辞,长阳没有因为我是鬼差就白吃白喝的道理。” 掌柜半张着嘴,但由于太过激动根本就没有能力开口,只能任由落尘说,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落尘出门而去。 过了半晌掌柜才惊慌地清醒过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捂住自己的嘴巴,又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四周,这才慢慢将手松开,然后鬼鬼祟祟地向门口谢罪般地拜了拜。 回到周山,落尘懊恼地咒骂了一句自己不是个东西,然后大大咧咧地来到皇后的小金库。 值守的圣安卫两只眼绿豆一样盯着落尘, “百长,您这是要发钱了呀?” 圣安卫卑微又渴望的眼神让落尘觉得自己的罪过更大了。 这些可是实打实的御气修行者,居然因为没有钱沦落成这个样子。 还好这些人在无忧城被那些店主把他们的脾气打磨得很温顺,不然要是其它野修的修行者,非得把长阳给掀了不可。 落尘不好意思地道了歉,然后说, “这事的确是我的错,以后没钱了直接跟我说就是,难为你们了。” 想起水妖粗暴的态度,落尘头疼地又吩咐圣安卫, “通知所有圣安卫来周山集合。” 这对于圣安卫来说就是久旱逢甘霖,他们悄悄地传音给各处的圣安卫, “落百长要发军饷了,伙计们快来周山。” 一箱银子还没有搬到政合殿,所有圣安卫早已经集结在殿内等候,这速度让落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看着一个个双目殷切,很多人随着箱子的移动眼珠子也紧紧跟随着,落尘这才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给这些人带来多大的煎熬。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默默坚守自己的职责,更让落尘惭愧不已。唉,造孽呀,落尘又在心里埋汰了一句,然后神情恳切地对大家行了礼, “圣安卫,在下亏待你们了。”随后落尘正了正身,正色道, “以后你们要是被人亏待了,就一定要说出来。如果有人压迫你们,那你们就起来反抗,甚至取而代之。这是我以落百长的身份给你们的权利。你们的职责是保护皇家,但你们的权利是监督长阳不走上歧途,凡出现不公霸凌的,你们都要挺身而出。以后长阳的路怎么走就靠你们了。” 四大怪人似有所感,但还是有点迷糊, “那你呢?” 水妖半信半疑地问。 “我,只需要监督你们有没有把长阳带到深渊就行。” “那跟现在有什么不同?”水妖有些失望地说。 “当然不同,如果我再出现像之前这样拖欠军饷的事,你们可以打我骂我,或者,取缔我监国的资格。” “这可是你说的,你们也可都听到了?”水妖幸灾乐祸地说。 “少说两句吧。”风神见水妖越来越放肆,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但他那柔情似水的眼睛很能说明对水妖的关切。 “你们这些人,刚吃饱两天就要上房揭瓦了吗?也不想想来长阳之前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地魔像个长辈一样教诲道。 他的发言有点一锤定音的意思,人们开始忆苦思甜,想起了东躲西藏,食不果腹的那段逃亡之旅。 水妖虽然淘气刁蛮,但她本身不坏,要不然也不会为了大家整天去打猎养着圣安卫。 听到地魔的教导,她也努了努嘴,但却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最后,落尘将一年的俸禄一次性给他们作为补偿,这才抚平了圣安卫受伤的心灵。 钱这种稀奇的东西在圣安卫看来太神通广大了。 有了这东西他们可以任意购买新都里各种东西,这在当初的无忧城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此时苍北界里的谷兰阁上升起了薄雾,雾气起于细水,然后慢慢覆盖住整个谷兰阁。就像天地间一缕薄如蝉翼的纱网,遮盖了这里的所有。 细水起雾,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聪明的安弱感觉必定是有缘由,匆匆来到杨仔细房间门口。 可是刚想推门进去,安弱却犹豫了,要是因为自己的鲁莽打断了丫头的机缘,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安弱最终还是收了回去,静静地侯在门口等待。 此时雾气透过门缝,透过窗口,像一条行走在虚空中的河流闯入杨仔细的房间,然后慢慢地潜入她体内。 细水的雾气可以净化天地灵气,此时这些看起来像雾气的东西就是天地最纯净的灵气。 它们像得到了某种指令,灌入杨仔细的体内又散了出来。 这像是某种洗刷,把杨仔细所受的创伤清洗出体内。 许久后,沉睡的杨仔细醒了过来。她拍了拍脑袋责备地自言自语, “怎么睡那么沉,啊呀,还没做饭。” 来不及收拾,杨仔细匆匆打开了门,安弱迎面看着她,观察了半天后问, “有没有感觉?” “嗯?什么感觉?”杨仔细不知所以, “安弱姐姐,你守在我门口做什么?” “你以最快的速度去细水打些水来。” “哦。”杨仔细望了一眼前方,眨眼间出现在了细水边。 “哼,这丫头,简直是丧心病狂呐。”安弱仰天长叹,这修为的进退在杨仔细身上似乎没有瓶颈可言,在这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又从一个智合跃升到了治气。 第246章 又出发 “落尘哥哥。” 耳边传来杨仔细熟悉的声音,落尘拿在手中的烤肉掉落在地面也毫无察觉。 这一声呼唤犹如春雷般打入落尘的心坎,愣了很久很久。 这些日子以来总会不经意间想起那个安静守在身边的丫头,想到她境界大跌,心里总不是滋味。 可是刚才的传音说明杨丫头已经恢复了修为,落尘感觉内心有喜极而泣的冲动。 心中缠绕的阴霾已云开见明,落尘感觉这比自己修为增进还要值得高兴,他浅浅地笑了,说, “丫头,”只两个字,心中本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如何言语。 谷兰阁里,安弱鄙夷地看着杨仔细灿烂的笑意, “你个死丫头,光这表情就已经很欠揍了。要见黑皮汉就回去,别在这脏了我耳朵。” 皇后也一脸春风得意,在细水的滋润下她变得更加年轻了,脸上的愁容也一扫而空,端庄的同时多了几分风情万种的婀娜。 “是呀,杨姑娘,我们回去再说,落百长如今替我守了那么久,我都担心他生气了。” “哦,”杨仔细娇羞地缩着脖子应道。 楼前的雪梨结成了白里透红的果子,表皮上沾满了晶莹的露珠。 杨仔细记得落尘爱吃雪梨,伸手朝树撑开掌心,一颗诱人的雪梨落到了手上。 在新都,落尘放下手中的烤肉,急匆匆赶去周山。 他知道皇后他们这是要回来了。 但是脚步怎么能快得过空间诀,等落尘赶到周山的时候三个人早已经回来。 看到皇后容颜返春,落尘笑着恭喜了一声,随后转向杨仔细, “丫头,好了?” “废话,没好能回来吗?”安弱白了一眼。 对于杨仔细来说,落尘的这句废话就够了,她上前两步,将雪梨递给落尘。 “只有一个?”落尘笑着接过雪梨咬了一口, “是呀,该离开了。” 这句话似乎另有隐喻,皇后听出了落尘的意思,心情突然有些失落, “怎么?落百长又要离开长阳?” 落尘庄重地向皇后行礼,然后脸色渐渐凝重, “冷将军回来过,我猜想他遇到了大麻烦。” “冷将军?”皇后脸色转阴为晴, “没想到他终于回来了,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消息。你遇到他的时候告诉将军,长阳的大将军职位还在等着他回来。” 落尘应是,接着又说, “听冷将军说,他的师父被人囚禁了。虽然他没细说但是以如今的天下局势,如果目后被人控制了,那么我想黑土之地也免不了被修行者侵扰,很可能现在已经被他们占据了。整个目后府的人怕是要遭殃了。” “这么严重?”安弱皱眉思考,她虽然也不知道目后的修为到底有多高,但从各种小道消息中可以判断出目后至少是斩尸境,那囚禁目后的那个人岂不是太可怕。 行走天下这么多年,安弱很少在心里萌生惧意,但这次她发现自己一方无论如何都赢不了了。 “莫非有天人参与到其中?那我们在或者不在就没意义了。” “冷将军已经治气了,而且他还活着。”落尘没头没脑地对安弱说。 这是提醒她,既然一个治气还能活着,那就不可能是天人。 安弱也意识到了这点,尴尬地退了两步。但是,目后是被谁囚禁起来的,安弱百思不得其解。 见安弱努力思考的神情,落尘无奈地打断了她, “以后自然会知道,现在想没用。” “切,以为我不懂这个道理?”安弱撇嘴。 但是说归说闹归闹,两人都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安弱正色问, “那么现在该去哪里?” “云都。” 云都的雾气很重,这是从来不曾改变的事。 因此这里的人尤其喜欢喝酒吃辣。 何长生坐在寻仙阁里喝起了闷酒,这并不是因为他失意或者郁郁不得志,恰恰相反,云都城里的所有目子都已经莫名的撤离,包括明心在内一夜之间全部离开了这里。 而且走得匆忙,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跟明光甲告别,只是在寻仙阁明心留下了简单的一张信笺, “目后府遭难,归期未定,云都交给何长生兄弟了,保重。” 何长生隐隐明白大抵是目后府也遭到修行者的攻击了,所以才走得那么急。 作为并肩作战多年的同伴,何长生很想前去帮个忙。可是目后府离云都太远,而且,云都北面的人魔始终在虎视眈眈,要是明光甲离开云都必定是被攻陷的结果。 所以他不能离开,明光甲也不能离开。 如今他成了云都实际和名义上的掌控者,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何长生知道自己的肩上扛着太大的责任。 他独自饮酒更多的是来自心里的害怕,害怕自己葬送掉云都,害怕明光甲凶多吉少。 由于他的沉默,楼上值守的明光甲也似乎受到了感染,纷纷闭口不言地目视前方。 但这种情况很快被打破,空间诀在寻仙阁上出现,落尘三人来到了这里。 明光甲刚抽出的赤焰停了下来, “落百长?” “嗯,”落尘点头。 这些明光甲是新晋的士兵,但落百长的传说在军中一直流传着。他的身姿他的容貌还有手中的斩尸剑都是军中茶余饭后的谈资。 如今见到本尊,明光甲口中的话都显得哆嗦, “落百…百长,请…,我去…。”话没说完,他就往楼下跑去,但由于太过激动没有注意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咚咚声,明光甲直接滚落了下来。 还好他的铠甲有卸力作用,不然必定是鼻青脸肿的后果。 被惊动的何长生瞥了一眼, “如今的新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落,落,落百长。”明光甲不顾狼狈连滚带爬地上前。 “落百长!?在哪里?”何长生从座位上腾起来,刚才还慵懒的神态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瞧见落尘带着杨仔细和安弱下楼梯而来。 “百长!我可想死你了,想死你了。” 何长生带着哭腔快步上楼。此时他已经人到中年,面对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落尘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看起来滑稽又让人哭笑不得。 但是只有何长生明白,他心里苦,这种苦却没人能述说。 落尘的到来无疑是给了他定心的作用,他怎能不激动。 他恨不得立刻马上把云都的安危交给落尘,自己当个消散将军才好。 第247章 阵法时代 落尘看了一圈,整个寻仙阁没有一个目后府的人,这说明那里的情况比自己想的还要糟糕。 “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是一个月前,具体我也记不清了。”何长生惭愧地说。 “北边怎么样?”落尘又问。 “最近他们倒是挺安静。”何长生顿了一下,又担忧地说, “按照他们的秉性,不该这么安静。我想他们那边大概有大事发生,所以暂时顾不上这里。” 落尘并不觉得人魔会有什么内讧的可能,以他和人魔的几次交手看,人魔的纪律性和归属感尤其强。这种事只可能在人类中出现。 要是真有什么事,估计也是在预谋下次更有力的攻击。 “我就怕他们是在缩拳。” “属下不懂,”何长生以云都之长,将军之身毫不廉耻地跟一个百长虚心请教。 “缩拳当然是为了出拳。”落尘淡淡地说。 何长生脑袋飞速运转,如果人魔再次来犯,又该如何? 落百长这次来云都的目的不该是帮助他抵御人魔,因为他们到来之前这里的事落百长根本不知晓。 他很想求着落尘留下来,但看样子对方此行似乎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处理,他也就只能把自己的小心思憋回肚子里。 杨仔细很快将饭菜做好端了上来,上次吃上他的饭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何长生诚惶诚恐地坐下,他可是知道杨仔细底细的,和落尘走南闯北已经有很多年了。 这样的人为自己做饭,当然觉得承受不起。 “何将军不用拘谨,这丫头自己喜欢,我就由着她了,要是她不愿意,天王老子也休想逼迫她做。” “那是那是,”何长生又起身恭敬地行礼。 这天下要说谁是落尘的第一号迷弟,那何长生绝对当仁不让。 他可以说是看着落尘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从寂寂无名到落百长,最后成为长阳举足轻重的人。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的这个将军之位也是托落尘的福,要不是因为他和落尘有渊源,他如今能不能坐上千长还是个问题。 落尘也习惯了何长生和蔼可亲卑躬屈膝眉眼生花的态度,也不多作客气。 “这次我们来是为了黑土之地,云都的防卫还是由你负责,人魔的修为不过智合,相信你手里的明光甲可以抵御。” 何长生收起脸色, “落百长大义,我何长生决不辜负你的期望。” 两个人觉得没什么,一边的安弱却看不下去了,瞪着两个人说,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客套客套就行了,还喘上了。” 被安弱一提醒才想起来,落尘罪过地说, “对呀,忘了吃东西不能分心。先吃先吃。” 这是落尘第一次在饭桌上分神,由于对目后府挂念,他几乎忘了自己吃货的本性。 虽然又静了下来,但落尘还是不由思虑,到底,那里发生了什么? 不行,得去看看。 落尘将目光转到默默吃饭的杨仔细,有她在,做事也就踏实很多。只是委屈了这丫头。 见大家吃的差不多了,落尘才起身说, “走,目后府。” 安弱放下筷子,翻起了白眼, “黑皮汉,你就不能稍微歇歇?这里可是云都,我好歹去看看我的争一镖局吧?” 不过安弱一向嘴硬心软,她明白这是落尘急眼了,要是平时他可不会在吃饭的时候催人。别说催人,能使唤得动他就不错了。 可是今天出奇的没有表现出吃饭时让人看了想一掌拍扁的气死人还一脸享受的模样,可见他是真的内心躁动。 所以安弱并没有打算回争一镖局的意思,准备又一次空间诀的跳跃。 黑土之地,荣洲,目后府。 几个修行者在目后府的后院好奇地观察这里的每个角落,想从中找到某种玄机。 他们看得很清楚,当初冷重带着众多目后府的人就是从这里消失的,说明这里有某种阵法。 不管修行者的修为高低,此时他们都渐渐意识到了阵法的重要性。 修为的提升何其艰难,要是没有特别的机缘,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就停留在某个境界内难以寸进。 特别是治气修行者,要想再进一步更是几乎不可能。 阵法的出现给了他们某种跃进的可能。虽然修为不能增进,可是要是一个阵法足够强大,那是很有可能达到斩尸境界的威力的。 这样的增益凭借自身是绝对不可能达到的,哪怕用人数堆积也几乎没什么成效。 所以这些人见到阵法就眼里放光,不管这阵法的作用是什么。所谓万法不离其宗,能参考研究总归是好的。 绝壁上,落尘三人淹没在云层之中。 在他们的脚下就是目后府。 “丫头,有什么发现?”落尘习惯性地问,作为御气修行者,他也只能求助于杨仔细。 绝崖很高,从这里看下去整个荣洲浩渺朦胧,融入在苍茫的大地间,仿佛就是一处平常又微不足道的人间村落。 可那是目后府,是曾经人人敬仰和向往的地方。更是因为目后的存在,整个天下这么神圣的地方也就寥寥几个。 这其中包括苍北界。 可是如今却被几个宵小恣意践踏,何其悲凉。 杨仔细回过神,脸色凝重。 她刚才遥观了整个荣洲之地,发现这里到处聚集着三五成群的修行者,而且它们的修为清一色都是治气。 这样庞大的群体如果他们是一伙的,那么就算是杨仔细也无能为力。 毕竟她也只是治气修为,就算她再有天赋也抵不过那么多人的群力。 “有多少?”落尘直接问。 “一百二十八个。”杨仔细看着落尘,眼神中有劝说之意。 她实在无法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有信心保护落尘和安弱的周全。 当然落尘有时候莽撞了些,可那是在有可能战胜敌方的情况下。像这种螳臂挡车式的实力悬殊面前,他可不会。 怪不得冷将军放弃目后府,这谁顶得住,落尘无奈。 “撤吧。” 就在三人消失的那一刻,整个荣洲的修行者突然眼望向天。 他们没有发现杨仔细三人,可是却感觉到了刚才有人在盯着他们。 那么多治气修行者竟没有发现,这让他们心底生气一抹凉意。 “看来有人盯上我们了。”目后府后院里,有人望着空荡荡的绝崖之上,眼中满是忧虑。 第248章 到处寻求阵法 天都,北城。 目后府的人留下了明光甲,而他们的人包括良远先生也不知去向。 这里只剩下了李守一和百姓组成的明光甲。 北城很安静,安静得可怕,像是一场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护城河对岸的树林被全部清理了干净,地面上光滑坚硬,被踏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凉之地。 看情形这里也经常有人魔入侵,只是他们被一次又一次地挡在了城北之外。 “先生,有三个人正在良远府找您,他们说是从云都来的。” “三个人?”李守一若有所思,随后突然眼前一亮, “快,想必是落尘兄弟。”李守一布满阴霾的脸上终于喜出望外。 “他们会去哪了呢?”安弱在良远府的客厅里来回走动,实在想不明白目后府那么多人像是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一样。 “黑皮汉,你跟他们很熟,难道就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话?”安弱又问。 可是在他们消失之前,落尘也只见过冷将军一人。当时长阳犹在危机中难以脱身,冷将军当然不会为难落尘要他做什么。 此时想想,落尘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目后府这次劫难。 他们失去了家园,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关键是目后的消失,这对他们来说是灭顶之灾。 所以他们才舍弃一切藏了起来。他们为天下做了太多,可最后却没人能帮他们度过难关。 这时李守一踏空而来, “落兄,你可来了,再不来天都恐怕就没了。” 落尘尴尬, “李大哥,我比你小。” “唉,你辈分比我大,”李守一看起来开朗了许多,话也多了些。 可是辈分?又不是同宗,也不是同门。 落尘有些糊涂,但又不好说什么。 李守一对三人的期待明显是想让他们一同镇守天都,一群百姓和他一人想要保住这座城,他实在没信心。 “有了你们,我就放心多了。”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目后府拜托落尘来此的。 落尘却在这时候摇摇头说, “李大哥,这次我们恐怕不能久留,我们来这里是寻找目后府的人。” “啊,你们没有见到他们?”李守一意外地瞪大了眼。 目后府是整个蛮荒之地的倚仗,如果他们消亡,单凭落尘他们在这么大的地界上根本防不过来。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他们帮他们度过这次难关。 “李大哥,他们走的时候是往那个方向去的?”落尘问。 “他们走得太匆忙,我以为只是有点紧急事物要处理,现在看来目后府真的遇到了棘手的事。那天他们是往东去的,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得而知。” “东边?他们也没有来云都呀。在这中间…。”落尘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们去了浪都。”要是说藏匿行踪,那么整个天下浪都几乎是最佳的地点。 落尘松了一口气,可是他没有立马选择离开。正如李守一担忧的那样,天都如今的防守实在太弱。 要是有人魔在这时候来犯,天都的命运只有沦陷。 跟着李守一来到北城,几个人又在东城西门和南城勘察了一阵。 “丫头,可以不?”落尘满怀期待地问。 这样的言语其它人根本听不懂,两人像是在打谜语, “嗯,我得先去盛安城看看才行。”杨仔细点头说。 安弱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丫头,你是要在这里布阵?” 去盛安城看,能对这里有帮助的当然就是那个天地伏龙阵。 “嗯,安弱姐姐,落尘哥哥,我先去那里看看。” 盛安城离这里太远,关键是落尘也不想惊动那里的人,所以这次只能让杨仔细一个人去,反正他和安弱去了也是白去。 此时盛安城平静了很久,人们对修行者的提防也有了松懈的迹象。 当然他们这样做的底气来源于城中一大一小的两个大阵。 小的当然是斩尸阵,大的就是天地伏龙阵。 杨仔细闪距到盛安城南门,她一出现城里的一个酒楼内,正在敲击算盘的钱痴停了下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意,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着盘算他三瓜两枣的账目。 刚抬眼的杨仔细似乎也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她,她朝着钱痴所在的方向行了半蹲礼,然后就端详起城墙上的不同之处。 从城南沿着城墙往东,然后又折向北,杨仔细一丝不苟地记录着天地伏龙阵的每一处细节。 等她绕完盛安城一周,已经是三天之后。 清晨的阳光升起,城南又熙熙攘攘。 对于看起来并没有太突出地方的杨仔细人们并没有注意到。 只有在城里的钱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隔着无数房屋和城门的杨仔细。 这次杨仔细也看清楚了,又浅浅地向钱痴行礼,然后消失在南城。 回到天都,杨仔细带着落尘等人开始布阵。 但除了杨仔细没人知道到底布的是什么样的阵法。 在考虑了人魔特性之后杨仔细在天地伏龙阵上改动了些。 天都的阵法变成了钝阵。 钝,迟钝不锋。 人魔最大的优势在于他们比普通人灵活太多,想要在作战中打到他们几乎不可能。 那么钝阵就是专门针对了这个特性,让人魔的行为受到限制。 在钝阵里人魔就像一个人处在水中,水的阻力让人很难像地面一样自由行动。 这样一来只要人魔进入天都,他们引以为傲的灵活就荡然无存。 天都的百姓不下千万,要是比拼数量的话人魔根本没有优势可言。 就算如今人魔的数量超过了这个数量,可是他们不会倾巢而出,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此时,玄牝山上像盛世般热闹非凡,因为他们的须弥老祖已经回来。 由于须弥老祖已经在山洞呆了太长时间,对山洞有了厌恶情绪。 在他的命令下,玄牝山巅之上起了一座宫殿,宫殿呈现东西走向,长百里,宽五十丈。 这是世间最大的单体建筑,须弥老祖这样做也是出于布阵的考虑。 他已经看出了修行者世界的变化,阵法几乎是生存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想得是万一有天玄牝山遭遇危机那么这座巨殿就是他们的避难所。 须弥老祖的天赋和远见都是如此出类拔萃。 第249章 目后的阴谋 浪都的世界永远是变幻莫测的,来到这里你可能看到一片海,也可能是一座山,又或者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这里的世界是很多个空间的叠加状态,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可以是其中任何一个空间。 在布下钝阵之后,落尘三人就离开了天都。 要说藏匿行踪,浪都显然是最佳的地点。 此时他们眼前的是一枝独秀的君山,这是浪都这个地方的其中一个形态。落尘上次来过这个地方,所以对这座山并不陌生。 君山有山洞,洞中有路,路有无数个岔口。 每条路都通往一个地方,不管那个地方离这里多远,走出山洞就有可能可以到达。 君山就像是把整个天下浓缩起来的地图,这世间的每个角落都在这里可以被找到,然后到达。 三人进了山洞,顶上的水晶散发着温和的亮光。在这里人们感觉不到山洞本该有的压抑,反而像是走在辽阔的原野上。 “黑皮汉,你说他们躲起来是为了什么?”安弱不解地问。 这个问题其实落尘早就想过,但他也不清楚目后府的人为何这么做。 按理说他们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更不会躲在没人知道的角落里偷生。 以如今目后府里的那些修行者实力,他们就算再积蓄力量等待反攻似乎也不现实。 除非…。 落尘心里一惊, “难道他们在找目后?” “目后?他也躲在这里?” “这里可以通往很多地方。” 安弱将信将疑地看着落尘,心想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地方? 没多久,他们来到一个洞口,在洞外是苍茫的海面。 安弱内心翻滚,因为进来的时候她确信君山周围并没有海,那么只可能是落尘刚才的话是真的。 “弱水河?”安弱忍不住就要走出去,却被落尘制止, “别出去,不然就真到弱水河畔了。” 在山洞口,隐隐有某种结界,一旦迈出去这个结界就会消失,那么想要回头就得从弱水河飞跃鸿蒙,云都,再到君山才行。 不过就算如此,到这里时能不能见到君山还得看自己的运气,因为这里的空间时刻在变化,运气好的话还可能见到浪都。 安弱也意识到了这点,在结界前停下脚步撤了回来。 可是如果这里面有无数的出口,那想要找到目后府的人恐怕永远都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这里时刻在变化,他们看到的一定就是君山? 安弱有些糊涂了, “你说,他们来这里时会不会是另一个世界?而且,他们是怎么做到那么多人处在同一个世界的?” “只要有人看着,它就不会变化。”落尘随口说道,其实他也不确定,但如果时刻变化那么他们现在就不应该一直在君山里,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一直在观察这里。 “那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找吧,我看要是用这种笨办法,恐怕天荒地老地未必能找到他们。”安弱又拍了一下杨仔细问, “丫头,你平时最有办法,想想看怎么找到目后府的人。” 杨仔细一直在默默观察这里的环境,她发现这里就是包罗万象的一个阵法,就算是她也看不透其中的奥妙, “除非,他们留下什么记号引我们去,不然怕是找不到。” “听到没有?杨丫头发话就别费力气了。”安弱得意地对落尘说。 三个人中,杨仔细的话其实是最有份量的。一旦她否定了某种可能,那么落尘和安弱不会怀疑是否是事实。他们清楚至少杨仔细的判断两人是没有能力推翻的。 记号? “对,记号。我们出去找,要是他们藏在这里,一定会留下记号的。”落尘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就要往回赶。 可是出了山洞,他们翻遍整座山都没有找到任何痕迹。 落尘看了眼杨仔细,对方也只是沉默地摇头叹息。 这下陷入了死局,因为落尘清楚杨仔细找不到蛛丝马迹,那就说明他们真的什么也没有留下。 就在落尘他们苦寻无果的时候,在一个安静又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方,目后府的所有人正坐在天穹之下。 目后府的人始终保持着一百零八万的人数,他们拆开来就是七十二万天罡和三十六万地煞之数。 此时他们静坐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天台之上,群星在这里化作圆弧的穹顶,大地在这里变得浩渺。 他们像是静默,但口中却又念念有词。他们组成一种奇特的形状,一边以良远先生为核心,一边以冷重为核心。 恍惚间天与地在两方间撑开,又在转眼间感觉他们浑然一体,完全融入在天地间。 天台悬浮于云层之上,洁白中透着玉蓝的月光把云层染成紫黄相间的彩霞。 如果杨仔细看到这一幕,她一定会吃惊。虽然她不明白这是什么阵形,可那种看了让人后脊发凉的阴森感她一定能感觉到。 这就是用作献祭的阵法,献祭的正是目后府所有人的念力! 凡人之所以不能修行,那是因为身体束缚了神识不能自由外出。但这并不代表人的体内没有神识,有神识当然就有念力。 这种念力人们无法使用,但通过某种特殊的方法,他们的念力是可以被人利用吸取的,只是这样做对被吸取的人将会受到永久性的神识损伤。 如果某天他们有机缘能够修行,念力也会比别人孱弱。 这么歹毒的阵法这么多人的念力汇聚在一起被人吸食,一般修行者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 因为不管修行者修为多高,他的神识只有一个,他能承载的念力也就不会太多。 而现在天台上有一百零八万个神识共同给养某个未知的修行者,那么他的修为将可怕到难以想象。 要做到承受这么多神识的献祭,这个人只可能用一种神通来分食, 分神散影! 这是只有天人才有的神通,那么目后府聚集在这里的目的已经显而易见,他们就是在用自己的神识投喂他们的师父目后。 这个阵法显然就是目后早有预谋的结果,只是这些弟子在召唤自己师父的时候,对自己现在的所做所为意味着什么似乎并不知晓。 原来目后府的创立正是为了这个,它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在孤独之渊的目后感觉到了识海在膨胀,他知道是他的弟子在献祭念力。 目后睁开了眼,面目狰狞地笑了起来, “张帅,老夫看你还有没有本事困我!” 第250章 白玉之殇 目后的神识越来越充沛,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念力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相信有了这么多神识的加持,足够冲破张帅编织的孤独之渊。 由于此时他念力太过强大,以至于脸上红光满面。 孤独之渊安静了下来,目后信心满满地盯睛向前,然后单手掐诀, “破!” 这一声怒吼,即便是孤独之渊也不由震动起来。可是,也仅仅是轻微地动荡了片刻,然后一切都回归到了原来的面貌。 目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可能?你到底走到了哪个境界?难道天人之上还有境界?!” “我不甘心!”目后的声音被绝对的黑暗所吞噬,连同他的身影在这孤独之渊飘荡。 苍北界里的张帅只是瞥了一眼,随后就再也不理会目后的挣扎。 她知道就算目后再怎么折腾都不可能逃出孤独之渊,因为境界上的压制是无法用其它手段冲破的。特别是越往后的境界,越是如此。 此时张帅已经到达了一个全新的境界,没有人曾到达过这个境界,所以她依然以天人境界自居。 就像有人说过的那样,别人的天人境界是他们达到了这个境界,而张帅的天人境,是因为最高的境界是天人。 玄牝山里,白玉收起了他手中的扇子,此时他的站姿显得格外的卑微。 须弥老祖,尚礼,断臂青年齐聚一堂,百玉的位置只能在他们之后。 习惯了事事独尊的白玉看起来有些落寞,就在刚才独臂青年被封为护法长老,等于是在地位上压了他一头。 须弥老祖斜眼看到白玉闷闷不乐的样子,用安抚的口吻说, “白玉,不是我不信任你。如今是修行者的天下,很可惜你不是修行者呀。” 须弥老祖沉吟片刻后又说, “嗯,这些年你独掌玄牝山,对人间采用以攻代守的计谋还算可以。这样保住了玄牝山不说,还训练了我玄牝万千门徒,真是一举两得。” 这是典型的恩威并施的手段,前面须弥老祖告诫白玉作为凡人他的价值已经微乎其微,在这里已经是可有可无。 而紧接着又夸了一通这些年的领导有方,为玄牝山做出了亮眼的贡献,这让须弥老祖很满意。 白玉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虽然不至于到狡兔死,良狗烹的地步,但这番话至少在表达玄牝山里要他不要太张扬,不然性命都可能不保。 白玉是聪明人,当然懂得取舍,他向须弥老祖行礼说道, “白玉这命是玄牝山给的,我除了感激别无所求。老祖需要我做点什么吩咐就是,白玉也定会万死不辞。” 祖须弥老祖满意地点点头, “你有这份觉悟就说明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如今天下已经大乱,还望你再接再厉,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和期望。” 听着说了等于白说的敷衍话,白玉也只能强颜欢笑。 他走得太偏,想回头已经不可能。 他想证明给黑土之地的所有人自己可以征服天下,可是似乎直到现在也寸功未建。 须弥老祖对他的期望只是保住玄牝山就好,可他自己对自己的要求从来不是做个守陈的人。 如果不是恰逢修行者世代,他或许真的可以一统蛮荒之地。 可惜没有如果。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埋怨过命运的不公,他一如既往的坚韧,从来就没有轻言放弃。 除了为人魔卖命,白玉的身上有目后府所有的优点,但他偏偏选择了背叛目后府。 可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去选择背信忘义错了吗?或许白玉的选择本身就是答案。 大殿里出奇的安静,除了那几个为首的修行者,其它人都用不舍的目光看着白玉。 这些年来带着他们东征西讨的是白玉,他们的成长离不开白玉的教导。在他们眼中白玉已经是内心习惯了的首领。 人魔本无情,可这一次,他们的表情里第一次透露出惋惜的柔情。 须弥老祖看在眼里,更加笃定了他的决定是对的。 要是这些人真的离不开白玉,对自己的威望又视而不见,那到底谁才是玄牝山的主人? 他当然对白玉有所亏欠,但白玉的震主之功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好了,我玄牝山还有很多事要做,今日议事就到此吧。”须弥老祖躺回到靠椅上,眼睛在大殿里扫了一圈。 之后,玄牝山围绕着法阵不停地研究起来,他们没有结阵的经验,所以一切都得从零开始摸索。 这中间白玉自然是被凉在一边。 对于人魔而言,他们起码是修行者,和凡人的寿命有了天壤之别。 白玉在老去,可他们没有。如果再过几年,或许他真的就是个没用的老头了。 君山下,落尘三人终于等到了目后府的人从山洞里走出来。 可是看他们的神情就像是没日没夜地劳作了三天三夜,每个人的脸上除了疲惫再找不出任何的情绪。 良远先生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年,他看到落尘三人迎来,艰难地笑着说, “落尘小弟,多年没见神采依旧呀。” “可是你却变了。”落尘心里很不是滋味,以为这些人是因为失去黑土之地才操劳过度。 身后的杨仔细扯了一下落尘的衣角,她一见到这些人就看出了些端倪。 虽然这些人除了明心和冷重都是凡人,可她惊奇的发现他们的身体内有神识波动的痕迹。 而且,这些神识似乎很虚弱,像是被人折磨过后受伤了一样。 落尘知道杨仔细不会无缘无故地搭理自己,默默地跟着她来到一处僻静地。 “怎么了丫头,有什么话非要偷偷告诉我?” “落尘哥哥,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但是这些人好像不是因为劳累才这模样的。” “那会是因为什么?”杨仔细一旦发话,落尘不会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他贯彻的一向就是杨仔细的话就是真理的原则。 杨仔细似乎在内心中梳理其中的关键,一时间也无法开口。 但既然杨仔细有疑虑那么落尘就愿意等,等到她明白过来。 不仅落尘,目后府的所有人也静静地等着两人的出现,他们从落尘两人离开后就没有移动过步伐。 这是基于对落尘的尊重,他们相信落尘不会谋害目后府。 过了很久,杨仔细的眼睛渐渐明亮了起来,但同时也似乎感到很吃惊, “他们,好像被人吸取了神识。” 神识这东西每个人只有一个,被人收走了就意味着被害人如同行尸走肉。 可是,神识怎么可能被人吸走?落尘难以置信地看着杨仔细, “这,怎么可能?” 杨仔细也无奈地摇头,她虽然隐隐明白,但实在想不通为何会出现这样的事。因为从理说人的神识就是一个人真正的自我,那怎么可能会被人拿走? 除非…。 “他们似乎是自愿献出神识的,至少他们并没有抗拒。” 落尘缓缓转过头,感受着无数的人在君山上站立着。根据杨仔细的说法,他们是自愿献祭出神识的。这样的壮举不是让他心潮澎湃,而是深深的寒意。 “难道是目后?”落尘喃喃自语,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是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最接近事实的真相。 第251章 孤苦宁丁的人 “走吧。” 落尘默默回到人群,并没有向目后府的人提及献祭一事。 他还无法确定这个惊世骇俗的阴谋这些人是否能够承受。 虽然目后利用了他们,但冷重,良远,明心,所有黑土之地的人都可以说是仁慈厚德。一个阴险冷漠的人教出了这么多有情有义的弟子也算是讽刺了。 队伍渐渐远离了君山,在视线越来越模糊的距离上,君山变得飘渺幻梦。然后,那个地方的山体变成虚化,变作了一望无际的草原。 虚弱无力的冷重醒了过来,落尘一路守着他,见他看到自己脸上有些意外。 “大将军,要不先去长阳吧。”落尘弯下腰扶着担架,冷漠的脸上露出关切和担忧。 曾经的目后府何等风光,没想到最后却落得无家可归的结局。 人们如同行尸走肉,不仅仅是因为神识献祭带来的虚弱感,还有因为他们此行去哪里都未定。 什么护佑人间平安到如今像是一句嘲讽,他们的心气已经退去,每个人都只想静静地待着,看看自己的内心还剩下什么。 冷重看了看漫无边际的人群,心里百感交集。他不知道当时他们坐的地方是个祭坛,也不知道他们把自己的神识割给了目后。 但是作为修行者他很清楚如今的自己虚弱到极致,虽然还是治气修为,但实力上似乎只剩下御气。 而那些没有修为的人神识看起来也受到了创伤,虽然这很耸人听闻,但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由内而外的虚弱。 以冷重的见识和聪明,他早就该想到目后对他们做了什么,只是他没有往那方面想,他也不敢那样想。 不然他和所有目后府的人半生的信仰将顷刻间崩塌,那样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这些人已经无力守护蛮荒之地了,冷重长叹一声。 “那就去长阳吧,希望我们不是去给长阳添堵。” 良远和冷重一直是互看不顺眼,但这次他没有反驳,长阳好像就是他们唯一的去处了。 这是一次漫长的迁徙,它的凶险程度超过了长阳迁都。 但在这之前,他们更需要的是代步的马匹和粮草。 有惊无险地走了三月有余,队伍终于到达了云都。 这一路困死者就地掩埋,这些人神识几乎被吸干,休息和进食已经无法挽回他们的生命。 最后到达云都的人少了三万。 在清点完人数之后,良远悲切地红了眼,毕竟是凡人之躯他以为这些减员是因为在路上饿死的。 可事实上目后府的人手中有上器,他们靠打猎和采摘野果就能维持生命。 实在到了一些荒芜之地,杨仔细还可以到更远的地方给他们弄吃的来。 她有搬山之力,一次就可以解决他们好几天的粮食。 只是这世上没有堆砌如山的粮食给她拿,不然一次就足以维持他们一辈子的吃饭问题。 蛮荒之地并不荒凉,其实到处是山河古木,所以这种情况也就出现过一次而已。 云都就在眼前,落尘和冷重,良远,明心以及安弱等来到一处视线开阔的地方。 良远望着恢宏无边的云都在烟云中若隐若现,提心吊胆的心也平复了下来。 只是他湿润的眼眶让人看了心疼, “我们进城去买些马匹吧,这么大的云都应该有我们足够的用度。” 冷重恢复了些,精神也饱满了许多,但是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当初的状态。他的身体恢复了,可他的神识却总是有种无力感。 听到良远的建议,冷重顾不得自己身上的变化,按耐着气愤说, “云都当然有我们需要的马,也有足够的粮食可以提供我们这一路的需要。可是,我们拿走那么多东西他们怎么办?你那些金银能当饭吃还是可以像马一样奔跑?” “可是我们已经死了三万人,三万人呐!”良远的话几近失声,虽然已经极力压低了声音,可他心中巨大的自责和痛苦却夹在每个字里,让人听了动容,沉默。 三万人,这是放在任何地方都触目惊心的数字,可是目后府的人只不过在两地之间一次跋涉就没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清山清水低着头,良远目视云都久久不语。 安弱若有所思,可脸上却没有太多悲伤,她不是情绪化的人,除非杨仔细有性命之忧。 落尘缓缓走上前向良远行礼,说, “良远先生,发生这样的事我知道你不忍心,但是那三万兄弟的死另有原因。” “哦?什么原因?”良远深知落尘奇不是信口开口的人,急切地想听听落尘口中的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 一旁的冷重也不由得提起了精神,同时心里被什么击中一样,某种可怕的预感开始萦绕着他。 “我不知道你们在君山经历了什么,可是从那里出来以后,你们的神识出现了缺失。神识是人的根本,若是被损耗可就永远恢复不了。” “落尘兄弟,你如实说来,不要拐弯抹角的。” 冷重刚想阻止落尘说出口,但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放弃了。 直面现实,这是他性格使然,即便那样的现实残忍了些。 落尘也犹豫了片刻,他咽了咽口水,从来没感觉说句话那么艰难过。 他知道事实一旦被揭开,那么对良远,对目后府的所有人都是灭顶的打击。 可是看清楚现实,从绝望中挣脱出来,或许就可以重生吧。 “你们好像把神识献祭出去了。”落尘说完把头偏向无人的一边,他只能把血淋淋的事实揭露,要说什么安慰和解释,却也无能为力。 果然像落尘想得那样,听完献祭二字,目后府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他们当初这么做都是目后安排的,但告诉他们的原因是万一哪天他失踪就来到君山按照他的方式召唤他。 没人有怀疑过目后这个举动会是场阴谋。 如果需要,所有目后府的人其实自愿都可以这么做。但偏偏他们的师父隐瞒了,这是欺骗,这是阴谋。 那个博爱和祥的目光像碎裂的镜子一样在每个人心中面目全非。这一刻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寒意,和孤独。 他们的精神支柱怎么会是这样阴暗的一个人? “落兄弟,你说的是真的吗?”良远双目无神,不愿意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 他们的生平第一次对目后的信仰出现了动摇,不,是抗拒。 落尘看了一眼杨仔细,坚定地点头, “我愿意以性命担保。” 第252章 筹粮 “落尘,你不要血口喷人。”青山几乎癫狂地指着落尘说。 “啪。” 冷重一巴掌将青山呼得眼冒金星。 青山不是不相信这个事实,结合这一行来自身的变化,特别是从君山出来后,从那个祭坛下来之后所有人都萎靡不振的样子来看,落尘的说法是可信的。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目后怎么可能是个对自己弟子下手的歹毒之人?那么他教导的那些善和美又算什么? 青山也懒得再爬起来,就地狼狈地瘫坐在地上。他实在想不通这世上为何会有这么不幸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每个人的心都碎成了片,绝望是没有声音的,就像此时周围的这些目后府的佼佼者,他们都在极力消化内心的动荡,因为一旦没有稳住,那么心魔就会吞噬掉自己,到时候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我去看看我的争一镖局能拿出什么。”安弱抱着双手,始终没有看一眼这些失魂落魄的人。 其实她也很震撼今天听到的这个消息,可是他能接受人性的阴暗,哪怕他是目后也是如此。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飞向云都而去,只片刻就淹没在远处的云雾中。 落尘看了看杨仔细, “走,我们去看看明光甲能帮上什么忙。” 落尘也带着杨仔细消失在原地。 山丘上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像是静坐的雕像,也像抽空了灵魂的死人。 云都争一镖局的上空,安弱飘然于大门口。 守门的两个镖师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发现还是没有什么改变,眼前的安弱真切地向他们走来。 这些人都已经是中年,他们不是不可以向上升迁,而是守住这个大门就是他们最高的荣誉。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等,等一个人的出现。 天可怜人,他们今天终于等到了。 安弱的模样没有丝毫的改变,仿佛岁月已经无法侵蚀她的容颜。 “镖头,镖头回来了,镖头回来了!”有个人忙不迭地往大院跑去,一边扯着他早已经破音的嗓子不停地喊。 安弱无奈地摇头,也没有阻止他的举动迈步进了争一镖局。 “镖头,您离开的这些年我们替你盖了个新的大殿,这边…。”另一个人紧跟着安弱,见安弱要往西就连忙指引。 要是以前,安弱劈头盖脸就要痛骂一顿不可。但如今她离开这里太久,手下们自作主张做些他们以为对的事,她也就不忍心批评了。 跟着守门人来到北边的院落,那里耸立着一座金光闪闪的宝塔。 大院里热闹了起来,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宝塔方向聚集。 六边形的塔被叠出九层之高,在云与雾之间孤傲地直冲云霄。 “总镖头,总镖头!…。” 无数个激动得声音响起,他们一个个面露喜色,却又不敢太靠近安弱。 在云都这个地方,安弱的名字已经和神仙画上了等号,而且在争一镖局的不懈宣传下,她的名字已经无人不知。 很多发生在蛮荒之地的故事都有安弱的名字,这当然也是事实。 此时他们身前的这座宝塔就是云都城老百姓捐赠的,这种面上有光的事争一镖局当然是欣然接受。再说这对镖局的发展是极其有利的,如今在云都中,明光甲忙于对付人魔,而争一镖局隐隐成了维持这里治安的中坚力量。 安弱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在外面欣赏了片刻就回过身。 她面容冷酷,跟很多年前说一不二的那个总镖头没有一点改变。 争一镖局见证过她年轻时的那些老人没有像以前一样立马严肃起来,而是热泪盈眶地看着安弱这久违的表情。 “总镖头,争一镖局全体听候你的命令。”有个跟随安弱多年的副手面露温柔,这口吻更像是对一个家人说的话。 一向不怎么表露情感的安弱也深有感触。 是呀,这么多年他们依然如此忠诚,对她,对争一镖局始终不离不弃。 这其中很多人的能力已经足够自己更换门庭,可他们没有离开。这就是争一镖局给他们的归宿感,也是安弱常常午夜梦回的牵挂。 努力压制内心的感动,安弱面不改色地说, “我们现在有多少屯粮?马匹有多少?全部送到城南去。” 人们相视惊讶,胆子大的上前忍不住上前询问, “总镖头,粮食没了可以再弄来,可是这马匹,那可是我们饭碗啊,如果全部送出去,那我们镖局以后的生计可如何处理?” “以后就养马,等恢复了再说。” 养马? 每个人心中都疑惑,但基于对安弱的敬仰,没有人再说什么。 他们知道争一镖局如今的局面其实都是靠着安弱的名声打开的,只要安弱还在,那么所有的失去总会再回来。 寻仙楼里,何长生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迎接落尘回来,眉宇间笑容满满,反复每个毛孔都在欢迎落尘的到来。 “落百长,这次来有什么吩咐,我何长生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和平时不一样的是何长生也给杨仔细点头致意了一下,那表情就差点喊一声嫂子了。 还是那句话,要说这世上最崇拜落尘的人,那何长生当仁不让是排在第一位的。 事情紧急,城外还有百万人嗷嗷待哺,落尘也不再客套, “何将军,我们能抽出多少粮食和马匹?实不相瞒,目后府被人占了,现在城外有一百多万人等着赶去长阳。要是没有云都支援,我怕很多人撑不到那里。” 百万?! 何长生听了目瞪口呆,同时在心里飞速地盘算能抽出多少东西来。 虽然他对落尘言听计从,但云都的生死如今落在他肩膀上,云都的安危需要他去筹划,他不能不顾明光甲和云都的生死把全部资源给落尘。 还有关键的一点落尘没说,何长生也没问。 两人都默契地考虑了百姓的生存,不然以他们的财力大可肆意收购所需物资,那样的话根本就不需要委屈明光甲。 如果一下子抢购百万人需要的物资,城中的商户又囤积居奇地营造云都物资短缺的事实,那么到时候云都势必会人心惶惶,引起动乱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时候潜藏在云都的人魔又出来捣乱一下,那云都的乱局几乎就成了定局,这样的隐患落尘和何长生都不敢面对。 估算了许久之后,何长生无力地说, “马匹全部加起来只有五万,至于粮食,最多给他们五天的口粮。他们人数实在太多了些。” 落尘也明白何长生为难,就算这些数目他也能猜到已经到了明光甲能承受的极限。 没有多余的客套,落尘只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快。” 第253章 春秋沦陷 争一镖局和明光甲一共才筹集了十二万匹马,这已经是他们釜底抽薪的做法。可是这样的数量还是远远不够。 最后他们只能用换乘的办法一步一步挪向长阳。 而这么多人突然到来,长阳这边也要筹划。还好在队伍开拔的时候杨仔细和落尘闪距到周山,将目后府的人到来一事提前告知了皇后。 对于这些人的到来,长阳没有任何推辞,一来这是落尘的意思,再者,目后府善器。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拎出来都是能工巧匠,这样的人才到哪里都是备受欢迎的。 长阳的百官已经在心里遐想如果这些人到来,那么整个长阳将会有怎样翻天覆地的改变。 所以在经过反复商议之后,朝廷决定在新都留出一片五十里方圆的空地,在那里搭建帐篷作为他们落脚的地方。 至于建设,他们等着目后府的人自己动手。这样一来还可以带出一大批工匠出来,简直就是两全其美。 此时在承仙国的边城横山郡,有个满脸疲惫的士兵从西边的隘口骑马而来。 守城兵见到这人赶紧关闭了城门,因为他们看到这是春秋国的士兵。虽然他看起来像是逃命,但谁也不敢保证这是不是阴谋。 来人几乎在城门口摔马下来, “开门,我有事呈报你们陛下。” 城门上的守军哈哈大笑起来, “是不是准备归顺我承仙国?”有个士兵打趣地向下喊道。 “正是,快快快门!不然错失了春秋国,你们可担待不起。” 对方的回答让守军们心神震动。作为军人不管是献城还是献国都容不得开玩笑。 而且从对方仓促的样子来看,这事虽然不可思议,但也不是不可能。 守将谢安这时候也从城楼里出来,听到守军说春秋国要归顺,皱眉思索了起来。 要是这事如实,那么他就有收降之功,而且是兵不血刃的将承仙国国土扩充了一倍有余,这绝对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伟业。 但如果对方只是胡说,不过一个小兵而已,又没能翻起什么浪。 权衡之后谢安立刻下令开了城门。 那个小兵背上系着一个书桶,里面应该就是春秋国国书。 “快,带我去见你们陛下。”小兵不敢耽搁,干裂的嘴唇里有血痕留下的结痂。 这种事谢安当然也不敢怠慢,立马派了一队精锐出城护送。 但来回思索后,谢安按耐不住激动,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的出现或许预示着某种波澜壮阔的开端。 “备马。”他急切地吩咐随从,自己也小跑着下了城楼。 他要亲自护送这个携带国书的小兵,春秋国都已经这样了,这横山郡已经没有必要守着。 谢安将军快马加鞭,极速向东而去。 此时盛安城里的钱痴头皮都快被自己挠破了,但依旧没能想出一个办法招揽客人。 在他的斜对面,行致楼从早到晚都排着队,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这让钱痴心里很酸楚, “凭什么人都往他那里走?吃个饭还挑地方,这大太阳的也不嫌热。真是一群蠢蛋,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就在他负手而回的时候,一队马匹从门口奔腾而过。这些人风尘仆仆,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钱痴回首看了一眼,不屑地自语道, “又是那班蝗虫,还真是无孔不入。” 马蹄渐远,店里的伙计面带愧意地上前, “东家,该打烊了。” 冷清的景象和不远处的行致楼形成鲜明对比。钱痴哭丧着脸挥了挥手, “你们先走吧,记得明天再来,我就不信一个客人都不来。” 伙计们看了看行致楼,又瞅了瞅身边空荡荡的店里,好心劝解道, “东家,不是我们驳你面子,你要想和行致楼争,恐怕无法如你愿呐。” “争?我要是想争,那行致楼早就关门了。” 没有人知道钱痴这句话的底气何来,伙计们以为他是被气昏了头,也不做计较。 此时君下城的大门随着马队的前进次第开启,谢安将军插着一面旗帜,一边跑一边在高喊, “横山郡十万紧急,横山郡十万紧急。” 君临殿里,御子脱下锦衣华服只留白色的里衣坐在左侧的一张椅子上,而他的正座却是空空如也。 他不习惯正对着大门正襟危坐的样子,翘着二郎腿不三不四的样子才是他最舒服的状态。 至于那些所谓的礼仪和形象,他根本不在乎。 天有点热,即便朝会结束了他也喜欢在这个高大的殿里休憩。 殿外的喊声传入了君临殿,御子不解地抬起头, “这个谢安,居然擅离职守,报个信还亲自跑。” 他站起来走到大门口远远地望着,见人群中有个春秋国的士兵,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寻常,立刻吩咐禁军, “宣大将军到君临殿,快。”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很有节奏的声响,直到离君临殿百米处才停下。 谢安带着人快步上前,见御子坐在地板上愣住, “你们也坐吧,我怕等一下听到消息站不住,干脆就先坐下。”御子倒是随意,示意他们也坐下。 等人们忐忑地落坐,御子才不急不缓地问, “春秋国发生了什么事?” 谢安将军转头看向那个春秋国的士兵, “叫你呢,给陛下说清楚。” 那士兵太累了,坐在地板上想要再爬起来上前都感觉已经办不到,于是干脆爬着到御子跟前,又从背上取下书桶,从里面取出国书捧给御子, “这是我们陛下递交的国书,春秋国发生的事已经在上面,望贵国尽快施以援手。” 御子没有理会那个小兵的嘀咕,他默默地看着那份国书,越看越心惊,脸色也从刚才的平淡变得慎重,又变得忧虑。 国书上写明了春秋国国都的遭遇,是被突然出现的修行者霸占的。 虽然那些人只有廖廖百数人,可却又无处不在,他们一经出现就封住了都城。可是那些人又不管城中秩序,城中的泼皮无赖们到处都是烧杀抢掠,只要供奉他们,百姓的生死根本不管。 基于对百姓的怜悯,春秋国陛下请求承仙国平定这次祸乱,春秋国愿意做承仙国属地。 信中的大概内容御子已经明白,可是上百个修行者?这是御子想都不敢想的强大力量。 盛安城要不是有阵法护佑,估计和春秋国是一样的下场。 要说去和修行者碰撞,御子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 “看来我们是无福踏足春秋国了。” “为什么?你们不也有修行者吗?”小兵显然对承仙国有所了解,但并不深。 第254章 伺机而动 忠为民从外面匆匆进来,见到御子手中的国书本能地想接过去,但很快发现这样做不妥,于是收回伸出的手行礼说, “陛下能不能让臣看看?” 御子鄙夷地白了一眼, “看吧,看看你能发现什么端倪。” 忠为民煞有介事地看了起来,和御子一样,看到国书内容后他也面色焦虑起来, “这…。” 虽然心眼不够多,但作为大将军,他还是知道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家底细。 他看了眼那个春秋国的小兵,立马改口说, “这事太突然,我们还得和朝中大臣商议一下对策。” 御子也接过话, “是呀,春秋国那么大,我们对那里却一无所知,你且下去休息半日,然后回去跟你们国君说我们同意这件事,但这是国事,需要些时日才行。” 小兵也听出了这些人是要商量大事不便让自己听到,很知趣地跟着禁军告退。 御子和忠为民大眼瞪小眼,半天没说一句话。他们都很想问问落尘有没有消息,但又怕被对方鄙视这个问题过于幼稚。 将春秋国纳入版图,这是天壤和地文都不曾做到的事。 现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但同时有未知的修行者阻碍他们实现这一壮举。 两人的心里都蠢蠢欲动,但又深知以承仙国的实力不足以吞并如今的春秋国。 以前没能去扩张那是道义上不占理,如今人家请你来,却偏偏又力不能及。 “我说,你倒是说句话呀。”忠为民没大没小地一屁股坐下来,也盘膝落坐。 “既然落兄没有消息,那我们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你去横山郡待守,看时机随机应变。” 御子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也不跟忠为民打个招呼就自顾自地往后殿走去。 “这…,我一个人去?算了,还是带上大军一起出发吧。” 忠为民还算健朗,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 行致楼的对面,钱痴的茶楼门楣突然撤换成“排队避荫处”五个奇怪的字样。 但这个牌匾在这里一点都不违和,因为他的门口永远有一排人在等着进行致楼。 钱痴很满意地往柜台前落坐,招呼他的伙计们开始揽客。 “各位,先到我店里歇会,等到了您再进去不迟。” “说的轻巧,那被别人占了怎么办?” “放心,这里有排号,你在哪个位置我们给你一个牌子,按顺序去行致楼,绝不会出错。” “当真?那我得试试,大家先进店歇一下,这站了半天不是活受罪吗?” 众人深以为然,觉得这伙计说的有道理,大不了进去不吃东西就是。 排队的人半信半疑地进了钱痴的店,在进店前按照他们排队的前后分别发了序号。 “喂,往这边排,去行致楼吃饭的先到这里休息。” 又有一个伙计招呼后边的人,人们不知所以,很听话地将队形排到了钱痴那边。 等人们拥挤在店里,之前第一个发问的那个客人跟钱痴使了个眼色,钱痴也贱贱地给他大拇指,表示他这一次做的好。 桌子上摆满了茶杯,同时有张菜单明晃晃地映入每个人的眼帘。这单子上只有一样,茶水一文钱。 一文钱是很小的数字,人们很自然地点了茶水。 这点钱不起眼,但如果人够多就很可观。钱痴的脑回路里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样即免去了厨师,还减少了很多材料,只需要一点茶叶就生钱,天下哪有比这个更好的买卖? 他忍不住看向行致楼烟雾缭绕的环境,心中暗暗不屑, “哼,还不是为我做了嫁衣。” “啊呀,慢点慢点。”拥挤的人群把钱痴绊倒在地,他吃痛地龇牙咧嘴,但很快就赔笑地向人群说, “小店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各位海涵。” 这个名震修行界的大修行者在人群里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根本没有一点修行者该有的威严。 也是,在没有用神通的情况下,他和普通人一样弱不禁风,但这不代表他真的看起来那样溺弱,他要是动真格的,一人足可灭国。 这灭国不是将一个王朝颠覆,也不是将其取而代之,更不是打败这个王朝的军队。 这里的灭国是寸草不生的毁灭。 几天后,忠为民带领着承仙国的大军滚滚向西而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将军队插在横山郡,一旦春秋国那边有机可乘,那么这些军队就会奔腾而出,顷刻间占据整个承仙国全境。 但现在他们还不清楚那边的具体情况,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按兵不动,时刻做好接收春秋国的准备。 队伍从行致楼前经过,所有军队拔出身上的正器高举向行致楼以示敬意。 “嗯,这凡人还真能给自己打气。” 钱痴暗暗觉得好笑,在他眼里这些如同儿戏。 正此时有个人上前问, “掌柜,你好像对行致楼不以为然。” 来人正是等着进行致楼的御子。 多年坐在帝王之位上,御子就算再掩饰,但身上气宇轩昂睥睨天下的气质还是有意无意地散发出来。 钱痴上下打量了一下,心想这贵人又是演的那一出? 他虽然不知道御子具体何职,但也看出了这是位居高位的人物,忙赔礼说, “哪里哪里,我只是不喜欢和钱无关的事,这打打杀杀的更是不感兴趣。” 御子狐疑地观察了一眼,也觉得这掌柜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爱钻研生财之道的民间商人罢了。 “你可以对朝廷无礼,但这行致楼是不允许冒犯的。” 御子礼貌地放下茶钱,然后悠悠地向行致楼走去。 “唉唉,他怎么可以不闻不问就进去了?” 钱痴见御子并没有被人阻拦,好奇地对身边的客人问。 那个人像个看怪物一样打量钱痴, “您真的是在问我?” 钱痴认真地点头,还不忘表现出他标志性的具有强大亲和力的笑容。 “那是国君,你到底是哪个山野里出来的?” 客人摇头不再理会钱痴。 这可就让钱痴稀奇了。他行走人间这么多年,作为国君像个普通百姓一样混在中间没有引起别人的瞩目,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事。 而且看样子这些人似乎都认得他,但又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直接无视,这不得不让钱痴咋舌。 要知道君王在人间可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哪怕能面君一次对百姓来说都是天大的面子,到这怎么就成了习以为常的事? 钱痴又认真地望了一眼御子的背影,心中感慨自己看走了眼。 第255章 可怕的秩序 春秋国都城皇宫内,川上和叶一站在龙椅两侧。在两人的中间坐着一个一脸正气又面容俊郎的青年。 不过能坐在这个位置的已经不能用容颜来断定他的年龄,说不定是个不知活了几万年的大修行者。 在大厅内有一百多人修行者懒散地站着,时不时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什么,完全没有把上座的那个青年当回事。 或者,他们习惯了没有规矩的日子,所以来到人间依然不怎么在意所谓的礼仪。 他们只有慕强然后臣服,其它的很难被打动。 “若欢贤者,我们得要规矩,不能任由他们这样无视您的权威。” 川上看乱哄哄的场面,忍不住向正座居中的青年说。 叫若欢的青年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哈哈笑着说, “难得大家高兴,他们爱干嘛总不能制止吧。” 川上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忍着心中的郁闷继续说, “若欢贤者说的是,但是如今我们掌控了春秋国,这么大地盘,这么多凡人,这都是我们的,总不能放任不管吧?既然要管,那就需要树立秩序,要有尊卑贵贱之别呀。” 若欢似懂非懂地沉吟片刻,又左右看了看川上和叶一, “这样吧,我刚来人间,这种繁琐的事也不懂,你俩就代我梳理一下你说的那个什么规矩吧。” 川上和叶一相视而笑,他们知道机会来了,于是高声对大厅喊, “安静,安静!” 人们奇怪地望向上方,想听听川上和叶一要干什么。 “既然春秋国已经被我们收入囊中,接下来我们就要立规矩,分职位,要分出尊贵卑贱。” 台下的人看着两人有些不顺眼了,有人怒斥道, “你俩算哪根葱?区区御气修为敢对我们指手画脚?你倒是说说谁尊谁贱。” 若欢听下面的人粗暴懒散,突然觉得川上和叶一顺眼多了,他拉下脸沉声说, “怎么?我让他们说的,你们有异议?他们的话就是我的意思,要是谁再这么胡咧咧,我撕烂他的嘴。” 台下的人赶紧收了嘴,一股寒意笼罩在他们每个人头顶,让人们不禁打了个冷颤。 若欢不过也是治气,但他的修为已经圆满,破境就是一次机缘的事。 没有人敢在若欢动怒的风口大声嚷嚷,他们虽然也是治气,但和若欢比还是有非常大的区别。 这种区别不是不可跨越,但那只是理论上的,就像同样是人,婴儿几乎不可能胜过一个强壮的成年人。 有了若欢的撑腰,川上底气也大了几分, “所谓尊,当然是我们的若欢贤者,他是我们春秋国的独尊。至于贵,那当然是在场的各位了。你们只需要遵从若欢贤者的意愿就可以,其它的任由你们欢愉。” “春秋国那么大,要管理这地方总得有些凡人替我们操劳,他们就是卑。其它的那些供养我们的凡人,那就是贱了。” “以后,我们要以尊为大,” 川上说完示范性地向若欢行礼, “拜见尊上。” 其他人很快领悟,也学着川上的动作行礼, “拜见尊上!” 场内突然变得整齐又严肃,似乎就因为区分了身份,所有的混乱就变得有序了起来。 若欢很满意川上的表现,笑着说, “以后川上和叶一就作为我的二使,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听他们的。” “是”。一百多治气修行者不由自主地进入了某种状态,很自然地听从了若欢的命令。 “以后这里就叫天门吧。”若欢突然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天门实则是一座城,就像云阙是一座山,周山不过是个皇宫。 川上和叶一常年在人间行走,所以他们明白人世间那套运行的手段。 在得到了春秋国实际权柄之后,他们两个就在天门实行了禁音。 所谓禁音就是禁止任何人出门,见到的一律杀害。这样做是因为这些日子天门无人管,很多胆大的就开始胡作非为,偷抢劫掠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发生。 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用雷霆手段暂时的让天门回归安静,再想办法恢复正常生活。 川上和叶一在天门里的修行者面前什么都不是,但在凡人眼中他俩就是天神下凡,在无情地斩杀了几千人之后,没有人再敢作乱,都安静地回到了自己家中。 这时候他们两才出面,开始招募天门的各种官员。 即便见证了两个人杀人不眨眼的凶狠,但是在官位的诱惑下,有野心有胆识的人还是一窝蜂地前去应聘,这样的机会对于凡人来说或许一辈子就只有一次。 修行界里,实力为尊,而在凡人眼中这官越大越尊贵,他们哪怕和死神共谋也再所不惜。 不到五天的时间,天门的各种衙门就重新运转,而且还有多出来的官员被派往春秋国各地。不得不说混乱中雷霆手段才是最有效的处事方式。 川上和叶一可不是安于现状的主,他们把天门治理得井井有条之后,目光就不由自主地瞄向了东边。 春秋国的东边正是承仙国。 这是他们师傅陨落的地方,以前他们东躲西藏,不敢暴露自己的行踪,怕承仙国里的神秘修行者追杀。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依然是御气修为,但却奇迹般地左右了上百个治气修行者的行为。 两人觉得是时候给他们的师父报仇了,同时还可以顺手把承仙国纳入自己的版图。 赶来横山郡的忠为民望着横山走廊,心中激情澎湃。 他的脚下是横山郡的西城门,穿过眼前狭长的走廊就是春秋国。 他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地方,整个承仙国的官员也没有去过那里。 可是自从看了来自春秋国的国书之后,他觉得自己有可能创造历史。 凡人的一生追求不过名利二字,作为承仙国的大将军,他算是位极人臣,得到的利益已经足够,但要是再能青史留名,那可就人生圆满了。 一连几天他就在城墙上来回等待,他不知道等待的是什么,落尘的突然到来?还是承仙国里的那些修行者突然离开? 机会看不清听不见,这让他心潮不定。他不敢贸然出兵,但也不甘这千载难逢的机遇白白流失。 城门外出现了一队人,大概三十几个。但这些人足够把忠为民吓得冷汗淋漓,因为他们是悬浮在半空的,他们是修行者! 第256章 封路 川上和叶一站在人群前,眼中多了些玩味。 在他们眼中,凡人军队再多对他们也造不成什么伤害,所以对于那些城楼上严阵以待的人并没有多看一眼。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异常,所有修行者的神识居然越不过那道平平无奇的城楼,仿佛那里有一面墙将他们全部挡了回来。 “原来如此。” 川上不由想起师父为何被人围杀在承仙国境内,如今想来是这些阵法起了作用。 想到此他们志得意满的神情也变得谨慎起来。 春秋国和承仙国的国境线何止千里,要是凡人军队,横山郡就是两国的唯一通道,因为其它地方全是崇山峻岭。 可是对于修行者来说,阻碍他们的恰恰就只有这横山郡,什么山峦险峰倒不再是障碍了。 为了保险起见,同时也为了尽快到达承仙国都城,川上和叶一商量后决定绕过横山郡,直扑盛安城。 因为他们坚信,只要拿下盛安城,那么里面肯定有阵法的秘密,这对他们的诱惑力和拿下整个承仙国一样大。 阵法,似乎已经成了每个修行者追求的目标,他们相信阵法带来的提升可以在关键时刻保住性命,同时也能抹平修为之间的差距。 忠为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淋湿,他望着那些修行者远远地绕过横山郡,然后从险峻的山脉上掠空而去。 “大将军,他们已经进入了我朝境内。”有个副官跑来禀报。 修行者的出现完全打破了凡人打仗的模式,他们可以随意地翻过自己不愿意攻击的城池,也不用担心最后被切断粮草或者前后夹击。 这在凡人的世界是不可想象的,但如今却被这些来去自如的修行者彻底颠覆。 忠为民的眼眸渐渐放大,他意识到那些修行者的目标可能就是盛安城。 “快!备马!” “大将军,我们追不上的,就算追上了…。”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他们之所以现在还能好好的活着,完全是横山郡的阵法救了他们。 如果他们执意回援盛安城,以他们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进得了都城,甚至在半路上就会被那些修行者截杀殆尽。 那么除了毫无价值的死去,他们似乎没有其他的作用。 “难道我们真的只能屈辱地龟缩在这里吗?”忠为民绝望地望向盛安城的方向。 “盛安城有大阵保护,相信可以自保。” 副官低声劝解道,也和忠为民一同眺望远方。烈日炎炎,但此时他们的心底只有对命运未知的寒意。 修行者的出现已经严重扰乱了人间的秩序,同时也让凡人越来越卑微。哪怕是作为国家重器的军队,他们的作用也变得越来越可有可无。 这不得不说是人间的悲哀。 几天后,川上和叶一带着几十个治气修行者出现在盛安城南门。 他们一出现引起了来往百姓的尖叫和混乱,人们见过太多出现在这里的修行者,一旦停留在这里眼望盛安城的都是来试图霸占承仙国的。 虽然没有人能如愿但暴露在城门之外的人来讲,他们可没有斩尸大阵的庇护,所以时刻面临着死亡的危险。 川上和叶一本来就是带着仇恨来到这里,加上百姓们一吵闹,心情更加烦躁起来。 不管百姓如何无辜,他们冷冷地抽出手中的刀,然后往地面胡乱地劈了几刀下去。 他们随意的挥动手中的刀,结果就是城门外的人一个个死去。 盛安城的城门被缓缓关闭,城楼上的士兵咬牙切齿,但是他们知道对于强大的修行者而言,他们出去也是送死。 无数人的残肢断臂在城门外零落,鲜血染红了宽大的道路。 有些人还没有断气,望着禁闭的城门奄奄一息,眼神空洞无光。 城里的行致楼,排队的人已经被告知城外有修行者挡路。这里面很多人都是从其它地方来到这里的,他们来这里更像是朝圣,来看一眼行致楼,却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事。 还好朝廷这个时间做出了反应,人群被安置在城里的各个客栈。 因为没人知道城外的人什么时候退去,考虑到百姓的压力,所以这一部分费用是朝廷在承担。 可是在性命攸关的当下,没有人因为这个感到庆幸。很多他们的亲朋好友还都在城外,他们只能朝着行致楼,默默祷告落尘能够显灵,帮他们驱逐这些凶恶的修行者。 一连几天,城外的川上和叶一都在寻找阵法的破绽。在没有找出破坏阵法的前提下,他们并不敢进盛安城。 而跟着两人来到这里的那些修行者感觉他们太过血腥,心里不免对川上和叶一有些不满意。 只不过有若欢在他们背后撑腰也不好发作。 行致楼前排队的人终于难得地消失了,街上变得冷清起来。 在他们对面,钱痴无聊地拨弄着算盘,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发呆。 对于他来说没有冒犯自己就可以静观其变,至于城外的那些修行者只需要他举手之劳就可以消灭掉。 他早就知道那些人的到来,但一直默默不做声,除了钱,他不关心任何事。 “你们说说,用什么办法可以恢复这小店的生意。”钱痴无精打采地问店里无精打采的伙计们。 这个问题对于盛安城的人来说有点白痴,但碍于钱痴是他们的东家,所以伙计们也没敢取笑, “这个还不简单,把城外那些修行者打跑不就可以。” 钱痴来了兴趣,蹙眉问, “这和城外那些修行者有什么关系?他们又进不来,来这喝茶有什么危险。” 伙计看钱痴是真不明白,于是耐心地解释说, “这来行致楼的人大多数是从各地方来的,他们就是为了来行致楼许愿。如今各城门都已经被堵住,那些人当然就进不来了,这里不就没有生意了?” “哦~,原来是这样。”钱痴的眼里有了光泽,对于他来说赶走城外的修行者根本不费事。 既然是他们挡住了我的财路,那就得好好教训一下了。 钱痴暗喜,意味深长地望向了城外。 可是,就算他是钱痴,这里也施展不开他的神通。他要想办法偷偷溜出去才行。 想到这里,钱痴也只能懊恼地嘀咕, “耽误老子赚钱,真是该罚,该罚。” 第257章 身藏功与名 夜色之后,钱痴懒洋洋地从城墙角挖了个地洞通到了城外。 全身泥土的他悠闲地探了一眼周围,然后从鼻孔吐出两个字, “晦气,”说完话,钱痴像没事人一样又钻入了他刚才打好的洞。随着他缓缓进入,他的身后也被土掩盖了起来,仿佛这里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而在他说完话之后,城门外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彼岸墙。 不,应该说是两道,以盛安城南门起始,一直延伸到遥远的春秋国。 彼岸墙当然不可能到得了那么远的距离,但是钱痴表达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请那些修行者滚回春秋国。 正当那两道彼岸墙生成之后,一直守在城门口的修行者们惊恐地慌了神, “彼岸墙,小心!” “还小心个屁呀,快逃命吧,也不想想什么人能使出这神通来。” 川上和叶一根本没察觉到此时危险就在他们身边,还觉得这些人莫名其妙。 有个热心的治气修行者提醒两人, “两位使者,要是还想留着命回去,那就从这里笔直地回去,切记不要乱飞,你们那点神通擦一下就没机会了。”说完那个修行者也匆匆消失,显然是利用闪距神通回去了。 城外只留下川上和叶一,他们已经意识到某种未知的禁制在周围,能吓退那么多治气修行者的必定是他们无法应对的。 两人恨恨地望了一眼城门,叶一从牙缝里沉声说, “走!” 没有闪距神通的两个人只能乖乖地飞回春秋国。 还好钱痴厚道,避开了路上所有的阵法,不然这一路可得好几天才能到。 盛安城恢复了平静,胆大的夏虫嘶鸣了两声。似乎感觉到了安全,又有夏虫回应着叫了两声。 之后,城外叽叽喳喳地热闹了起来,它们像是在欢呼重获的自由,放肆又欢快地乱叫一团。 君下城中灯火通明,有个士兵连滚带爬地跑到御子的寑宫前, “陛下,陛下,阵眼变暗了!” “喊什么喊,屁大点事咋咋呜呜的,没点定力。” 御子从床上爬起来,衣装整齐地打开门, “走,去看看。” 阵眼在君下城的北面,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尽头是一面墙。 看起来是死路的墙上是一道严丝合缝的门,如果没有打开就和墙面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什么玄机。 一丈厚的巨型墙体内镂空出一条暗室,再从室内顺着楼梯走下去,出现一间空旷的地下室。 在室内的最中间用水勾勒出很多奇怪的图案,而在正中央摆放着一只不知用什么材料雕刻的麒麟。 此时麒麟全身散发着暗淡的幽光,仿佛它在沉眠。 如果有强大的修行者入侵,麒麟就会发烫,它的光泽也会变得赤红,就像一只愤怒的野兽在准备攻击。 一直盯守的士兵今晚发现麒麟变得温顺了,情急之下不顾夜深才叫醒了御子。 “切,下次别大惊小怪的,几个杂毛就把你吓成这样。” 看了一眼安详的麒麟后,御子无精打采地走了回去。 “这…,杂毛?”士兵一脸愕然,没想到陛下看待城外的修行者居然是这个态度。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御子一点都没有他看到的那样云淡风轻,就连睡觉都是衣冠整齐,可想而知他的状态。 危机已经解除,御子却高兴不起来。 在强大的修行者面前,一国的兵甲居然只能眼睁睁靠着阵法去应对,至于其它的应对只能是束手无策。 作为一国之君,这样的无力感让他很憋屈,很不是滋味,甚至有点心酸。 回到寝宫,御子吩咐守卫道, “如果天没塌下来就别叫我,” 他想想不对,又补充说, “就是天塌下来了也别叫我,老子要好好睡一觉。” 守卫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还没等他回话就听到门被关上的声响。 这一夜,透着点古怪。御子明眸如星,却理不清,想不通…。 “难道是落尘兄?”御子摇摇头, “要是他回来,应该不会特意回避我们。” 清晨还是如约而至,盛安城的城门终于缓缓打开。 百姓们知道这意味着危险已经解除。 城外干净如洗,早已经没了前几天的恶臭。这让人们不禁好奇,到底是谁在夜里清扫过那座悲凉的山头? 城门上的守军更是一脸震惊,因为他们可是日夜监视外面的一举一动,却不曾发觉昨晚有人在下面出现过。 这一切的改变就像一场梦,从尸山血海中醒来,在艳阳下惺忪的回到现实中。 但不管什么原因,君下城里传来了旨意,从今天起恢复正常生活,这比什么都重要。 无数队传令兵从城中飞马而出,他们要去往承仙国的各郡各乡,传达盛安城解困的消息。 行致楼里又开始人声鼎沸, “多谢落神仙显灵,多谢落神仙显灵。” 联想到城外一夜之间焕然一新的改变,人们把一切的原因归根于落尘。 因为没有一个凡人做得到悄无声息的完成这样的事。 对于行致楼,对于落尘,不仅百姓推崇,朝廷也在不遗余力地宣传。但凡能和他联系到一起的事朝廷就会暗中把这个消息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 百姓们原本就把落尘当成神明,又在朝廷的推波助澜下更是笃定落尘才是解救他们于水火的守护神。 长长的队伍又在街上形成,人们似乎习惯了,在去行致楼之前总要在钱痴的茶馆里歇息。 所以奇怪的是排队的人都在茶馆门口,然后拿着牌子出来去行致楼。 见终于有了生意,钱痴的笑脸又像绽放的鲜花般灿烂。他迎来送往,一边还不停地拨弄着算盘忙的不亦乐乎。 他不是英雄,但为了自己的营生做了英雄。 他不在乎名声,只要能快乐地赚钱就是他唯一的追求。 不,只要赚钱,他就是快乐的。或许,这就是他的道。沧海浮世在他眼里都是云烟,唯有他的口袋执着痴狂。 长阳国新都外出现了一望无际的队伍,在皇后的说动下,新都的百姓站立在街道的两旁对远来的人夹道欢迎。 看见这么多人质朴的笑容,目后府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轻松了许多。 他们一路走来都在心底有种丧家之犬的感觉,这么多人到哪里光是粮食消耗就是巨大的负担,对于那里的百姓而言似乎没有好处可言。 当然,对于开明又有远见的人而言,目后府的人各个都是求之不得的宝贝,长阳朝的皇后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第258章 望明城 安置完人群,冷重几个目后府的核心人员被接到了周山。 皇后为了迎接冷将军,用了亲王的仪仗,周山彩旗飘飘,乐声阵阵。 这样的盛况上次出现还是在先帝登基的时候。 皇后降阶而下,来到周山的第一个台阶停下,她的身后有圣安卫手捧大将军印。 这里的很多人都是年轻人,看到这大将军印心里不由惊呼,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配享有这样的殊荣?又是谁能够担待起这大印? 人们纷纷猜测这大印必定就是落百长的,可是等人群来到皇后跟前,冷将军却当仁不让地行礼接过大将军印, “多谢皇后抬爱。” 这一幕引来在场人的一阵喧哗,他们交头接耳地询问着身边的人这位是哪路的神仙? “冷将军辛苦了,长阳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皇后看冷将军的容颜也没有改变,心里更是欣喜。她意识到冷将军从一个凡人蜕变成了修行者,这是长阳的幸事。 至于百姓们的疑惑,虽然冷将军不在乎,但皇后却不得不为他正名,他望着拥挤的人群骄傲地说, “各位乡亲,这位就是当年抵御人魔的冷将军,你们当中很多人或许忘记了,或许那时候还小,有的甚至还没有出生。但是自孔大将军殉国之后,冷将军一直就是我长阳的大将军,也是我长阳的股肱之臣。”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因为他们可以不知道其它的事,但当年人魔入侵长阳的故事每家都有一段传说,他们当然听说过。 “冷将军,真的是冷将军!” 人群中稍微年长的人认出了他,激动地大叫了起来。 “长阳永耀!” 一个已经退养在家的老兵含着泪倔强地喊道。 接着,无数老兵加上禁军一起高呼, “长阳永耀!长阳永耀!…。” 呼声震耳欲聋,带起的声浪震得天地为之肃然,仿佛这股气势能横扫一切。 冷将军也感慨,心想原来被人记住是件幸福的事。他的脸色像融化了的冰山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透着一丝柔弱。 此时,远在玄牝山的人们突发奇想。 在他们的生命里,无数次南下去征讨人类的领地,可是他们却从来没有向北探索过。 似乎玄牝山就是大地的边缘,至于再北的世界如何模样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断臂少年站在峰顶上遥望北边,身边是几十个随从面无表情地伫立着。 “北边,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断臂人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那些人魔。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断臂人准备向北一探究竟。 他带着几十个人魔向北走了百天左右,等他们越过荆棘密布的原林,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汪洋的海域。 断臂人观察了片刻,海面上没有任何漂浮物,也没有发现海里面有什么鱼虾之类的。 他从礼尚那里听闻过,这蛮荒之地的极东之边,有一片海叫弱水。三千里弱水河里无一活物,水上也浮不起任何东西。 联系到眼前的平情景,他很快猜测到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弱水。 跨越弱水非御气不可,断臂决定让他的随从自行回去,而他则踏空而去,向弱水深处飞去。 大概用了一个时辰,断臂人的眼前出现了一面白色的帘幕。这白幕从天而降,一直垂到弱水上。 兴奋的断臂人加快了速度,向白幕靠近。 可当他靠近时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因为眼前是一条从天而降的瀑布。瀑布的水在半空中洋洋洒洒,形成白色的水气。 再看东西方向,也是连成一体的巨大瀑布。 “难道上方就是老祖口中的苍北界?”断臂人又纵身向上,贴着瀑布向天上飞去。 没多久他就越过了云层,大地在眼中越来越模糊,山河湖海渐渐变成了一个整体。 可是云层之上那面大到不知多少万里宽的瀑布依然没有到顶。 抬头再望,瀑布像没有尽头的悬挂在天上,似乎之前的爬升没有缩短任何距离。 断臂人表露出狠色, “我就不信登不上去”。说完又向上飞去。一个人在这天幕一般的瀑布面前,就连大地与蝼蚁的比较都显得不那么贴切。 在他继续向上一段距离之后,断臂人突然感觉念力扑了空,他大惊失色地向下坠落,还好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瞬间,他又稳住身体。 再次向上望去,断臂人心有余悸地叹息道, “想不到这天上有灵气空白的地方。” 他刚才就是因为头顶上的那片区域感觉不到灵气,这才踏了个空掉下来。 虽然心有不甘,但断臂人还是理智地不再逗留,回头飞向了玄牝山。 这瀑布叫天上水,没有依托山川绝崖而存在。 它像是隔绝两个世界的一堵墙,把瀑布的两面完全阻挡在各自的世界。 在瀑布的另一面,无边的黑夜吞没了这里的所有色彩,只有星星点点的光亮在大地上微弱地散发着一丝萤火虫一般的光芒。 仿佛那里有无数的烛火在点亮。 悬在半空中的金圣人捏着鼻子晦气地扇了扇前方的空气, “真难闻,他们怎么就能在那里呆着?” 在金圣人的眼中,地面的烛火并不像世人眼中的那样,在他的眼中,地面上无数的火烛中每一个光点其实就是一座城池。 无数的火烛就是无数的城池。 这其中有一个光斑明显要比其他地方亮上许多。 这只是在天上看是这样,如果在地面上,区别会更大。 这最亮的那个点就是这片深域的中心,也是深域最大的城池,望明城。 这里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就叫深域。 知道这里的人很少,哪怕是那些斩尸修为的人也未曾听过这里。 而金圣人出现在这里就是要监视这里的人,他们深处黑暗,但渴望光明。 所以有了无数的光点,也因此有了望明城。 和人类一样,他们同样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昼夜分明,四季有别。 如果这两个世界相遇,那么为了争夺那一抹光明,深域的人必定会大打出手,人类也必将全力抵抗。 到时候将会是不死不休的争斗,天地也将暗无宁日。 望明城内,一个人抬眼望向天际,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中。 他四肢健全,但奇怪的是根本没有嘴,鼻孔,耳朵。满脸只有两只眼睛孤零零地挂着。 比起人魔,这里的人根本和人类不是同族。 第259章 众星拱月阵 这里的人既然没有嘴,当然就不会以一般的五谷杂粮为食物。 他们以灵气为食,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这里的人分散在各个地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他们维持生命的需要。 但这也远远不够。 望明城内的灯火宫里,无数人聚集在这里静静地等待。 在人群的中央有一个高高抬起的祭坛,只是奇怪的是祭坛上没有祭祀用的香炉和贡品。 在高高升起的台面上只有四个神情淡然的人。 说是神情,由于他们只有眼睛,所以也就只能从他们的眼中看出一点从容。 没有人发出一语,所有人都在静静地望着台上的四个人。虽然他们在极力掩饰,也在表现着对台上人的敬意,但在他们的眼中还透着一丝本能的贪婪。 这种贪婪很微弱,可也很清晰。 火光从内到外,人群影影绰绰地出现在台下,在更远处,在更远的更远处。 这是人的海洋,似乎无穷无尽。 过了许久之后,台上的四个人突然闭上眼睛,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呼吸慢慢平稳。 灵气在他们的体内开始翻滚,似乎想要冲破他们的躯体重获自由。 四个人又用力了几分,眼神坚毅无悔。 他们的身体也跟着膨胀,像快要撑爆的气球。 就在此时台下的无数人突然手指四人,无数的灵气也在这时候从他们身上飘向台上。 看得出来那四个人已经处在自爆的边缘,可他们还是选择吸纳从四面八方源源涌来的灵气。 这, 似乎就是这个祭坛存在的意义,祭献的正是他们四个人的生命。 “嘣!嘣!嘣!嘣!” 几乎在同一时间,震天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台上突然空无一人。 台下的人群齐刷刷地跪下来向台上顶礼膜拜。这一幕看起来阴森恐怖,但从他们的举动中这样的仪式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等他们拜完之后又站起身,这一次他们也闭上眼,就那样纹丝不动地站立着。 可是如果有人能看到天地灵气的踪迹,那么就会发现此时人们已经被洪水一般的灵气淹没。 而那些静静站立的人,他们的每个毛孔都在吸收着周围的灵气。 那四个人就像是四条决堤的大河,瞬间将身上所有的灵气泼向四周。 这很像是鲸落,一次鲸落,万物繁衍。 远在天上的金圣人看完这一切,感叹地摇头叹息, “万物有道,也罢,也罢。” 他说完便消失在原地,天空的夜色更浓了些。 此时在苍北界的云阙,花不语出现在了班图的小院内。 班图的院子从大小来看在云阙中平平无奇,但是却是整个云雀阙最特别的一个院落。 院子里空荡荡,但这只是假象,其实里面有八十一种不同风格的景色可以随时变换。 见花不语出现在自己的院落,班图并没有对他行礼,也没有太客气,只是冷冷地问, “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随着班图蹲下来,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张太师椅,正好躺在了上面。 然后随着椅子的出现,本来空旷的院子里出现了很多奇花异草,在他躺着的那个位置上,也出现了一座亭子。 亭子周围是池塘,有一座桥蜿蜒地伸向岸边。 花不语站立的位置成了潭水。 “班图天尊果然是巧夺天工,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呀。要是早知道你这里这么奇妙,我就该多来几次长长见识才是。” 对于花不语掩面轻笑的姿态,班图内心只觉得恶心。 只是他面对的这个看起来不男不女的家伙实在太厉害,自己又不敢太放肆。 “说吧,你来找我总不会是专门来夸我的吧?”班图没给太多脸色。 要是一般的人这样对待花不语,估计对方已经是个死人了。但班图的天尊是他封的,单从地位看连自己也不如他。 所以花不语只能任由班图冷言冷语地对自己,却毫无办法。 “云阙的大阵已经有了眉目,但是有些地方还需要天尊亲自去解决一下。” “哦?”班图意外又震惊,心里不得不佩服花不语惊世骇俗的天赋。 云阙大阵是用来保护云阙的,它是死阵,班图很快就完善了其中的很多漏洞。 但万万没想到花不语还领悟出了另一个大阵。 这个阵法是由修行者组成的,以他为阵眼,四周留有很多个位置拱卫。而且人数的增加似乎不受限制。 可以预料,随着人数的增加,阵法的威力也就会相应的增强。 “众星拱月?”班图看着结成的阵型,不由脱口而出。 “天尊说的有理,那就叫众星拱月阵吧。”花不语依旧是谦逊又礼貌的样子。 不管班图给他甩了多少次的冷脸,他都没有与对方计较。相反对班图一直尊敬有加,这种态度仿佛已经到了过分的地步,让云阙的其他人感觉花不语是不是被班图有所挟持。 “开始吧。”花不语不急不忙地说。此时他的周围已经有一千二百人。那可是一千多个治气修行者,在这样的法阵面前,估计整个天下都没有几个能抗衡。 确切的说,除了那几个天人,他已经天下无敌。 阵法启动,整个云阙仿佛从苍北界脱离而去。无论从哪个地方看去,似乎阵中的人都离得很远,就像是悬挂在天上的星月。 可是他们明明就在苍北界,明明就在云阙。 此时,一千两百个治气修行者突然消失,花不语的身躯外若有若无地出现一道结界。 那些人和花不语合而为一,变成了一个人。 这是一千两百个治气修行者叠加的状态,再加上一个货真价实的斩尸境。 花不语的眼中像是射出了光芒,因为那双眼太明亮,也太清澈。 随后,天地间忽然变得风云大作,很多山石古木也随之倾倒。 如果此时一个人站的足够远,也足够高,那么就会发现在苍北界上有一个巨大无比的人站立在上面。 他的脚拇指前压着一座山,那山就像是一颗小石子卑微地淹没在脚趾下。 一指一山,那么一人便是一世界! 花不语的法相慢慢延伸到了书阁,坐在书阁背面山中的红姝抬眼望了一眼。 巨大的人形轮廓在红姝的心里浮现,她皱眉自语, “大有什么用,虚张声势。” 随后红姝有些不悦地挥了挥衣袖, “滚!” 巨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转眼就坍塌变小,就连哀嚎都不曾发出。 第260章 梦柯世界 云阙上的一千两百个治气修行者像烟花般四散激飞出去,花不语也未能幸免,也像一粒尘埃被狂风怒卷而起。 人群通过闪距又出现在云阙,只不过他们的衣着和脸上都多多少少地残留着污垢。 即便此时他们看起来很狼狈,即便他们知道有人打断了他们的法阵,可是包括花不语在内,没有人敢动怒。 哪怕是表现得不快,他们也不敢。因为他们心里明白,能破这个阵的只会是天人修为的人,而天人就是万物的主宰,他们就算再大的神通也只能默默忍着。 人们根本不知道谁打乱了他们,也不知道那人在何处,只能向天行礼,表示自己的罪过。 “我不管你们要干嘛,但从今往后不许用这个无量身,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空中飘荡着一个女子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的云阙众人却胆战心惊。他们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像犯错的孩子又行礼谢罪, “遵命。” 天人不管人间事,但不代表任由人间胡作非为。 在天人的眼中,修行者的世界就是人间,修行者们亦是蝼蚁。 但是他们敏锐的发现这位不知名的天人并没有表明要插手他们接下来要做得事,这也是他们现在内心欣喜若狂的原因。 当然,他们并不敢表露出来。 天人境界那是他们永远都不敢奢求的存在,哪怕是花不语也不敢对此动念头。 但是现在他们确信除了天人,云阙将是这世间的第一。 不能用无量身法,大不了再创个阵法罢了。所谓一法通万法则通,花不语并不担心这个插曲会打乱自己计划。 此时,无忧城彻底沦为了一座鬼城,凄凉的风从街道路过,像是鬼魅在哭泣。 在城中的一个庭院里,有一个竹席铺成的躺椅。椅子上有个面色黝黑的人正呼呼大睡。 这个人暴露在阳光下,似乎永远不会醒来,又似乎睡了很长的时间,身上已经有很多落叶。 奇怪的是就算被太阳晒了那么长时间,可他的皮肤除了黑一点,并没有出现干裂灼伤的现象。相反他的皮肤很光滑,以至于阳光在他脸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泽。 枯黄的叶片在这时候有了一丝变化,它们在睡梦人的身上紧紧贴着,生怕一阵风把它们吹落在地。 落黄像是扎根在土地里的树苗,渐渐变得有生机,渐渐变绿。最后所有的叶片变得绿意盎然,仿佛从那人身上吸取了什么,重新获得了生机。 “哈哈哈,梦柯,想不到你真的从睡梦中悟了天机,居然进阶到了斩尸。” 无忧大帝突然出现在梦柯身前,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被无忧大帝惊扰,梦柯的眼睛终于睁开。 下一刻,他就站立在躺椅前,侧对着无忧大帝刚想说什么,突然发现整个无忧城毫无生机,好奇地问, “无忧城发生了什么?” 对于梦柯的不敬,无忧大帝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因为他知道一个斩尸境界的人所蕴含的能量。这样的人如果能够拉拢,那么就算无忧城变成了空城那也没什么可惜的了。 “都走了,如今整个无忧城就我们三个人了。” “哦?没想到你这书童已经治气,真是匪夷所思。”梦柯看向无忧大帝身后的书童,感觉意外又吃惊。 “比起你,他又算得了什么。斩尸境在天地间可不多见呐。” 无忧大帝看着梦柯,神情期待地继续问, “那么既然你已经醒来,今后有什么打算?” 梦柯想都没想,瞬间又躺在那张椅子上, “这世间太无趣,我还是在梦里自在些。” 无忧大帝心想这家伙要是留在无忧城,那么和自己就是天然的联盟。 虽然梦柯以前也是无忧城里的一份子,受无忧大帝管辖,可是如今他已经进阶,那就意味着几乎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那么两人的关系也就只能是结盟。 无忧城是无忧大帝的无忧城,梦柯在这里让他放心了很多。虽然他很少出门,但作为斩尸境界的大修行者,他也对如今的局势有了点了解。 结盟几乎已经是修行界的共识,要想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下去,那么找些自己的同盟似乎成了唯一的出路。 无忧大帝见梦柯又闭眼入睡,开口说, “以后这无忧城就送给你了,希望你满意。” 这么大的馈赠,要是一般人估计激动得心跳加速面红耳热,可是梦柯明白自己之所以被这么重视,完全是因为他的修为。 而且要是接受了这无忧城,也就意味着他要守护这座城,这可就变成他的责任了。 见梦柯半天没有说话,无忧大帝也没有计较。因为他知道既然梦柯决定继续在这里睡觉,那就意味着他默认了坐拥无忧城。 一直在身后的书童有些坐不住了,他虽然还只是个治气,但少年得志,对世间自有他自己的骄傲。 “主人,他刚到斩尸,我还没见识过斩尸的威力,我且看看如何。” 如何,不是在问无忧大帝,而是一句肯定的语气。书童的话没有说完,他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只是,他并没有闪距到其他地方,而是当他到了梦柯的五尺距离时,突然就被吸到了某个陌生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梦柯的世界,是梦柯的梦境。 远处,幽暗的月光弥漫在一座小桥上,梦柯正站在上面欣赏桥下的水景。 几只鱼在水中嬉戏,它们似乎感觉到了桥上的梦柯,停下来浮头望向桥,仿佛在祈求梦柯给点机缘。 至于出现在岸边的书童,梦柯并没有看向他。 这里并不是无忧城,书童很快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某个未知的世界。 他虽然心高气傲,但面对这样可以自化一方世界的人,他清楚自己根本不能与之抗衡。 可是倔强的书童说不出求饶的话,他只能静静站在原地,等待梦柯的发落。 在外面的无忧大帝好不容易遇到和斩尸修行者结盟的可能,他当然也不愿意轻易得罪梦柯。 要是别人这么做,无忧大帝早就自己动手教训了。可是书童是他偏爱的随从,他也不想就这样让他殒命,于是缓和着语气说, “这孩子鲁莽了些,看在他还小的份上就别为难他了。” “他都三百岁了,还小孩?”躺椅上的梦柯并没有开口,但声音却真实地从他身上发了出来。 梦境里,梦柯依旧没有看书童一眼,只是有无忧请求他也不好太过为难书童, “书童,你好自为之。”梦柯抬眼终于看了一眼书童。 下一刻,书童心有余悸地回到了无忧城,仿佛刚才发生的就像一场梦。 第261章 卧山河里的仓鼠 无忧大帝责备地瞪了一眼书童, “记得天外有天,这次能捡回一条命,但我不敢保证下次也这般幸运。” 书童低头认错, “知道了主人,以后没有您的吩咐绝不妄动。” 这次书童是真被吓坏了,虽然在梦境里没有发生什么,但他知道那时候他的生死已经在梦柯的手中。 如今终于脱困,书童感觉像是得到了新生,对生命有了新的认识,珍视自己的同时也对修行界多了些敬畏。 书童的态度可以说很诚恳,无忧大帝看在眼里,拉着的脸也温和了下来, “走吧,以后勤加修炼就是。” “记住了,主人。” ……。 谷兰阁里,落尘带着安弱和杨仔细在四周布起了斩尸阵。 虽然斩尸阵是把双刃剑,也就是说这个阵法对所有人都起作用,但如果在没有动用神通的情况下,安弱就是武力的天花板。 有她在,他们在斩尸阵里就是无敌的存在。 “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安弱直起腰看着安静的谷兰阁,总觉得这样做是多此一举。 从谷兰阁到细水可是有很长的距离,如果这个斩尸阵存在以后来回就要半天时间了。一想到这里,安弱感觉无奈又无力。 “安弱姐,这里有我的气息,所以我能感觉到三个月前这里差点被人踏平了。” “是不是他?”落尘突然想到武侯城上空的那个巨人。 杨仔细也不是没有这么认为过,但她在谷兰阁感受到的压迫比武侯城时候要强大得多,所以也犹豫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但对于不确定的事,杨仔细一向不会断言,她轻轻地摇头, “那个人太强大,我不确定。” 三人陷入了沉默。 特别是落尘和安弱,以杨仔细表现出来的神情来看,那个未知的强大修行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虽然他们都见过天人,但天人的气息是内敛的,或者说是和天地融为一体的,所以反倒像见了个平常的人。最多他们的容颜给人特别的感觉。 “但愿斩尸阵可以顶住吧。”落尘少有地对斩尸阵产生了怀疑。 “那他怎么又走了,我看这里并没有被破坏呀。”安弱突然想到,既然对方这么强大,那应该没人能阻挡才对,可偏偏这里没有受到什么损害。 “或许,是因为书阁吧。” 在他们的西北方向,书阁像一个君临人间的神明,傲立于群山之心。 落尘回到自己房间,既然对方很强大,那么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提升自己。 安弱也抱着手若有所思,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正当他们以为可以在这里安静地修养一段时间时,杨仔细突然发现卧山河方向火光冲天。 她当然不能直接看到那里的情况,但却能感觉。 看了看周围翠碧的森林,杨仔细觉得就这么烧毁了太可惜,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落尘和安弱。 两个人很快出门,也觉得杨仔细说得有道理,于是同意去看看。 卧山河的火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点燃的。 这里山势不奇,但正如它的地名,山上地势平缓,像一个卧着的睡罗汉。 这样的地方建造房子正好合适。而且正如卧山河这三个字,它是山和水的结合体,那么山下自然就是河流。 山青,水秀。 如果有人寻找住所,这里就是理想的地方。 这些火就是被十几个修行者点燃的,他们虽然神通广大,但苍北界中很多修行者已经被无忧城驯化得只剩下修为。 至于盖房子这种事,他们却有点力不从心。所以他们的想法就是先清出空地来,烧成灰烬显然就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等烧完了,咱们去无忧成偷点楼阁过来就大功告成了。”有个人满怀期待地说。 “要是无忧城主发现了怎么办?”有人担心地问。 “嗨,如今无忧城已经是空城,他总不能时刻看着他的空城吧。再说,无忧城那么大,他一个人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看不过来呀。” 这个人说的却确实没错,无忧城的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座城的范畴。 它的纵横有万里之数,这样的庞然大物,就算有人进来也是很难察觉的。 这些人都是从无忧城叛逃出来的治气修行者,他们很清楚那座城几乎丧心病狂的大。 偷房子,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对于治气修为的他们来说并不算难事。 他们有搬山之力,区区房子还真就是随手捏来的力气活。 正在他们谋划如何去偷房子的时候,落尘带着两个女子出现在卧河边上。 这是当初他们和苍北界对峙的地方,地上的鹅卵石上还残留着落尘烧烤时留下的木炭,只是经过风雨的洗礼上面布满了灰尘。 “什么人?” 十几个修行者闪距到三人四周,警惕地看着,目光充满了敌意。 他们出逃无忧城,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惊动他们的神经,全然没了治气修行者该有的风范。 “来看看而已。”落尘说。 那些人快速地感受着三人的修为,发现只有杨仔细到了治气,这才暗松了口气。 但是紧接着他们又看到了落尘手中的斩尸剑,眼睛突然放光。 那是想要占为己有的目光,落尘也看明白了,于是提醒说, “虽然你们可以胜了我,但是这里是苍北界,我修为低,但是这剑的动静可不小,要是引来别的什么人,我想你们自己掂量一下能不能拿走这把剑。” 几人静下心来,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的确不适合被人发现他们的位置。特别是无忧城里的那位,要是斩尸剑在这个时候发出点动静,那么可以肯定城主是一定能察觉到的。 到时候他一来,不但得不到剑,估计连命都要搭上。 命和剑,这是很容易做出的选择。 “那你们是哪个山头的?居然来这里凑热闹。” “谷兰阁。”安弱潇洒地回。她是江湖中长大的人,已经意识到修行世界正走向江湖的模式。 这种情况下,名声就显得重要了。 几个人也就随口一说,他们对外面的世界知道的其实不多,哪里会知道谷兰阁。 见对方一脸茫然,安弱只好又说, “以后你们就会知道,既然你们要在这卧山河,那就请便,我们各自安好。” 安弱给落尘使了个眼色,落尘挪了一下手中的剑悄悄伸向安弱,之后也不管杨仔细启动空间诀消失。 谁让她是治气呢? 第262章 聚仙贴 苍北界的落风坡上,钓翁闲坐在阳亭里,手中的鱼竿在风中摇摇晃晃。 此时几十个修行者突然在池塘边出现。钓翁无动于衷,对于他们的到来直接就选择了无视。 但是对于这些修行者来说,钓翁的气场太强,活脱脱一个世外高人的形象。 他们不敢动,怕惊扰了钓翁。 “来我这落风坡做什么?” 钓翁终于开口,可眼睛却盯着水里的鱼线。 那些人只感觉喉咙发干,冷汗不由自主地从额上爬出。 作为治气修行者,他们上一次感觉到这种压迫感的还是在无忧城,在面对无忧大帝时。 有个人压制着内心的慌张,上前行礼说, “前辈,我们这是走错路了,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还希望您能宽宏大量,饶过我们的打扰。” 钓翁放下手中的鱼竿,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人群, “看来你们也是无忧城里出来的,既然没处可去,就暂且在这里吧。” 没有人想到钓翁会这么说,但能得到他的庇护,比起漂泊的日子要安稳得多,也安全的多。 人群齐刷刷地躬身礼拜, “愿听前辈差遣。” “我,叫江子。要是想留下来,就搭建些自己的房间吧。” 人们连连称是,能抱上这么个大腿,他们当然愿意。 虽然不知道江子的修为到底几何,但能同时震慑住那么多治气修行者,他们不用想也知道眼前的这个人至少也是斩尸境界。 在他们的认知里,斩尸境其实已经是修行的尽头了。至于那虚无缥缈的天人境界,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惊世骇俗。而且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么几个人在天地间。 钓翁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作为为数不多的大修行者,他当然知道如今的修行界早已经不是当年那样独自逍遥的时代。 天下正形成各种修行者组成的山门或是组织。 在这种情况下他一个人很难保证能够一直这么自在。就算自己是斩尸境,可有斩尸修为的可不止他一人。 如果哪天有人来为难,或者强迫自己做些自己不愿意的事,那到时候自己形单影只,是很难抗衡群体的力量。 如今自己身边有了这些人,那么自己也就可以考虑创个阵法,以备不时之需。 说白了,这是一次双向的选择,他们一个为将来打算,另一方朝不保夕,正好江子能为他们提供安全保证。 两方一拍即合,落风坡成了起风山。 似乎整个修行界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阵法。这个是很自然的事,倘若一个阵法能抵得过一个斩尸境界的修行者,那么它所发挥的作用几乎就是无可替代的。 整个修行界拥有斩尸境的不到十个,但阵法这东西却可以不受限制地增加。 如今不管是这起风山,还有黑土之地,天门,云阙,玄牝山,甚至于谷兰阁,还有很多未知的地方,他们都把目光转向了阵法这一条路。 黑土之地的目后府,修行者们终于找到了阵法的窍门。 他们欣喜若狂,在没有斩尸修行者坐镇的情况下,阵法的加持关系到他们的性命。 如果没有阵法,那么就算他们有再多的修行者,也很难在修行界立足。 这里如今由五大他们自称的长老掌控,分别是金子,木子,水子,火子和土子。 他们就是以五行为本,创造出了五行阵。 五行在,乾坤撼。 这是典型的四两拨千斤的阵法,在这个阵法里,他们可以幻化出任何物体来化解别人的攻击,也可以召唤雷电风雨进行回击。 斩尸境界的人纵然有千山之力,但五行阵却可以化作千山,这是令人生畏的阵法。 五大长老对于自己的创举很满意。他们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但他们坚信五行阵足以自保。 黑土之地或许比不上苍北界,但放眼整个天地,这个地方也称得上是宝地。 那么他们为何需要去外面? 正得意间,木子突然对大家问了一个问题, “诸位,五行阵的确强大,但是如果遇到彼岸墙,我们能否应对?” 彼岸墙,这几乎就是斩尸境界的标配,但在这之下的修行者却从来没谁拥有过这个大神通。 落尘的斩尸剑有相似的效果可以达到,但那不是落尘可以,而是那把剑太强大。 人们陷入了沉思。 五行阵刚成,他们也不知道在面对彼岸墙时能不能应付,如果不能,那么这阵法的作用将被无限缩小,甚至可能只是个鸡肋。 因为一群治气修行者组成的阵法,其目的只可能是对付斩尸境界的修行者。 可一旦破不了彼岸墙,那也就没有多少必要了。 这时候他们又不能找个人试试,只能将这个隐患搁浅。 因为想要寻找一个斩尸境界的人犹如大海捞针,即便能找到,他们也不敢赌,一旦输了,那可是他们的命。 此时在遥远的苍北界,花不语正坐在中案似笑非笑地看着前来报信的人。 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如今天下最大的仙门分别是起风山,天门,玄牝山,五行门。其他的零零种种有几百个仙门,像卧山河,鸿蒙城等。 只要有治气修行者坐镇的地方都被称作是仙门,至于那些御气修行者躲藏的地方,他们根本就懒得多看。 “那无忧城怎么没有消息呢?”花不语懒洋洋地问。 可是这个问题就像惊雷一般,无忧城对那些报信的人来说跟洪水猛兽没区别。 他们当初大部分人就是从无忧城出逃的,哪里敢靠近那个地方,更别提去里面窥探无忧大帝,要是真这么做,那跟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看着前面难为的一群人,花不语噗嗤笑道, “算了,我也能体谅你们的心情。至于无忧城,还是我到时候亲自去一趟吧。” “谢主公。”人们像是捡回了一条命。 花不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 “你们刚才说那谷兰阁只有一个治气修行者,但又为何把他们列为大仙门?” “主公,那个修行者和其他地方治气不一样。”有个人解释说。 “怎么不一样?”花不语又问。 “我们试探了一下,但是…。” 后面话没说也清楚,因为下面站着的其中有十几个都多少带着伤。 也就是说一个治气修行者可以同时对付同样是治气的十几个,这样的能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偏偏事实就摆在面前。 “嗯,去发帖吧。”花不语沉吟片刻后无所谓地说。 第263章 送帖 聚仙帖,顾名思义就是邀请各路神仙聚会的帖子。 在修行界里,只有到达治气境界才会被视为成仙。这次邀请的帖子也只有治气修为的人才有资格接受。 云阙的帖子以两人为一组,去往各处邀请修行者们到云阙。 发帖的人身穿云鹤长裳,在云间还隐隐潜藏着一座宫廷,色彩以紫色为主,看起来仙气飘飘。 鸿蒙城中,方生和方死在一条河边坐下。两人的中间放置着一张小木桌子。 桌子上有一盘糕点和两杯水,刚吃完一口糕点的方生打了个饱嗝,接着又要拿水要冲。 方死嫌弃地把东西推向方生的方向, “我说,你也算是大修行者了,怎么跟个凡胎一样吃个没完?” 方生无所谓地撇撇嘴, “人生在世,食色性也,要是无欲,守着清苦度日,那多没意思。” 方死不以为意地摇头, “欢娱苦痛,不过是一时心境,你连这个都摆脱不了,何谈大道。” “哈哈哈,你真是愚钝,难道我们还能再进一步不成?”方生指着方死放肆地取笑道。 被这句话一堵,方死半天说不出话来,懊恼地偏过头不再理会方生。 正这时,河水上紫气升腾,两个人飘然出现在眼前。 “两位谪仙不必惊慌,我们是来送帖的。”那两个使者四肢未动,一张黑色的帖子就落在了方生和方死中间的桌子上。 方死拿起帖子,看到云阙邀请函,不由疑惑, “这地方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他看了看落款处,赫然看到花不语三个字,心神不由得哆嗦, “到时候必定前往。” 两位使者满意地点头, “嗯,记得三月初三,日出伊始,” 说完两人便又消失在水面上。 留下的两人面面相觑,方生接过帖子也看了一眼, “花不语?难道是他?!” “除了他谁敢这么干?要是其他人躲还来不及呢。” 方死面色凝重地看向河对岸,顿了许久后才说道, “这事应该和落尘说一声。” “我说兄弟,他不过一个御气修为,你还真把他当祖宗供着呀?” 方生对此并不怎么在意,在他心里,落尘的确在御气中属于佼佼者,可在治气修行者眼中就没什么特别的了。真要打起来谁站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和方生想的不同的是,方死看到的是落尘和那两个女子,特别是其中一个。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方生说, “老兄,就因为他们是御气才更要留点后路,你可记得那个叫杨仔细的丫头?我看他以后的修为犹在花不语之上。” “当真?”方生惊讶地站起来,也细细回想着当日发生的情景。 虽然杨仔细在那一战中并没有直接出手,可是她却能轻而易举地寻找到闪距的路径。 这就说明杨仔细对天地的感知能力已经到了化境的地步。 这样精准的感知能力,哪怕是斩尸境的修行者也未必能做到。 又或者说杨仔细到了某种未知的修行领域,和一般的修行者有断层式的差距。 这样的人哪怕这时候名不见经传,但日后的潜力是无限的。 方生也冷静了下来,他心里明白方死的推测很可能是对的。要是这个猜想没错,那么他们两个就没有理由放弃这个大腿了。 “既然兄弟这么说了,那就依你就是。” 起风山, 钓鱼亭的瓦顶上出现两个穿着紫衣云鹤的修行者。他两刚出现,几十个修行者突然将他们围住,将两个传信使者围在中央。 “各位,我们两个是来传信的,并不想和你们为敌。” 两个使者虽然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并没有表现出胆怯,相反显得有些傲慢。他们似乎对今天的这行装很满意,还刻意地摆弄了一下紫衣云鹤。 随着两人的摆动,衣服上的云仿佛真的在飘荡,那仙鹤也像是展翅高飞。 这是班图专门为云阙设计的服饰,可以说要论衣装,这紫衣云鹤的确惊艳绝伦。 不知所以的起风山一群人被两人的态度唬得不敢妄动,只好也开口问, “你们的信呢?” “你们谁是山主?”两使者向人群看去,发现这些人并没有什么更特别的人,知道这里面并没有做主的。 “我就是。”突然从池塘边的竹林里冒出一个人,他身披着蓑衣斗笠,腰间别着一只葫芦,手中的鱼竿垂到了地面,但又没有完全触地。 两个使者打量了一番钓翁,心想这人还不如眼前这些人,怎么就成了山主?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江子隐藏了自己原本的气息,不然他俩恐怕惊吓得从亭子顶上摔下来。 起风山的修行者见江子出现,纷纷行礼, “山主。” 两个使者有些失望,但既然人家已经把这个看起来平常的钓翁奉为山主,他们也就不好说什么,只好将聚仙帖送了出去。 “慢走不送,”江子头也不抬地说,其实亭子早已经空无一人。 “山主,他们是什么来头?”有个弟子好奇地问。这也是大家同样的疑惑,因为刚才那两人才治气,但他们的派头却不可一世。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江子起码得狠狠地教训一下两人才是,可是他们不但没有见到江子发威,反而把气息压制在治气内。 对于脑子多少有些简单的他们来说,他们山主的这个行为实在难以理解。 钓翁把鱼线扔进水中,然后木然地坐在亭子内。 至于那些山门手下的疑问,他也懒得解释。 可是这些人虽然脑子不怎么样,但求知欲还是很强的,他们跟到钓鱼亭围在江子的身后,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江子无奈,仰望着天空徐徐说, “你们想知道的,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拿去吧。” 聚仙帖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三月初三,云阙。” 当他们看到落款人时,也不由心里发寒, “花不语。难道是他?” 钓翁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 “看来,有人想做修行世界的主了。” 这时候钓翁也没心情静思,于是干脆站起来。他见眼前的这些人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花不语的传奇,心中暗自无奈。 “你们快去加练游龙阵,到时候能不能活着从云阙回来就看它了。” 第264章 妄想夺权的君下城 江子也预感到修行界必定会有一场角逐,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的游龙阵还没有完善,这时候要是发生什么冲突,他也没有把握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但既然人家已经找上门,这一行他就必须去。作为世间为数不多的斩尸境,他的存在无论在哪里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但要是他不去,那么所有发生的事也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起风山上有飞龙呼啸向天,龙吟每发出一次,龙就会变大一倍。到最后飞龙成了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似乎一片鳞甲就可以覆盖一座山。 但是仔细的话就会发现,这条龙并没有眼睛,或者说没有眼瞳。 这是一条石龙,毫无灵性。 如果是这样的一条龙将来要对付强大的敌人,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江子并没有因此感到失望,他知道之所以游龙阵表现得如此糟糕,就是因为缺少了阵眼。而那阵眼此时就别在他的腰间,腰间上的那个葫芦,葫芦里的那条龙。 那是游龙阵最后一步,画龙点睛。一旦游龙葫打开,那游龙阵也就真正成型。 “三月初三,花不语。”江子似乎像是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往事。他在弱水边养龙太久,已经被世人忘记得差不多了,那些发生在苍北界的旧事,也似乎将他抹去。 但是花不语这个名字他却记得很清楚。 很多年前,苍北界出现了四个叱咤风云的人,他们分别是,无忧,钱痴,花不语,江子。 那时候治气是修行的顶峰,但在某个时间段,这四个人突然突破境界,千山无碍。 他们的变化引起了天人的注意,于是天人悄然而出,给这全新的修为境界赐名“斩尸境。” 那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世上还有如此修为的人,但天人最后留下话,斩尸之上不争世间纠葛。 这也就说明在修行界的纷争中,斩尸境就是战力的顶峰。 这是苍北界的以前,但如今修行界的格局早已经有了变化,只是江子不知道而已。 近日,盛安城里突然在传播一个关于修行界的消息, “三月初三,云阙聚仙。这事你听说了没有?”有个人端着一口茶得意地炫耀起来。 身边的同伴并不觉得稀奇,不屑地说, “切,那只是传闻罢了。且不说这云阙从来没有人听说过,就算有这个地方,凭什么仙人们要在那里聚集?这天下哪里来这么多仙神?” 又有一个人故作高深的模样说, “这话可不能说死,你没有见过不代表不存在。既然说是仙人聚集的地方,那么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又岂能知道。” “再说,就算你我知道了,这云阙如果在云间仙境,你我又能奈何?” 钱痴不停拨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云阙?我怎么没听说过?”他来自苍北界,有关修行界的事大抵都知道些,但无论怎么想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哎,我这糊涂蛋,怎么关心这个?赚钱要紧,赚钱要紧。”钱痴责备地埋怨着自己,把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地名抛诸脑后。 但这件事也不知是谁传开的,几乎整个盛安城都在谈论云阙,都在猜测三月初三这个日子。 君下城中,御子坐在君临殿中案。一只手撑着额头思考,台下的百官对此也束手无策。 这些天不断有聚仙帖的传言,但不管是这个帖子还是里面传的煞有介事的云阙还是落款的花不语,都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 更严重的是传言这种东西一旦开始蔓延,那么传得越远,那么就越偏离原本的真实性。 现在已经有人在传聚仙帖是邀请神仙界有名的人,这事和作为凡间的承仙国似乎关系不大。可是承仙国的来源注定了和这朝堂脱不了关系。 基于这个传言的出现,行致楼里外比以前更人声鼎沸。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再是单纯的来朝拜落尘,而是怀着期待,期待那个传说中的聚仙帖会出现在行致楼。 如果这时候行致楼没有动静,那似乎在证明落尘在仙界地位的微末。 这也是御子如今头疼的地方,如果百姓对行致楼的信仰减弱,那也就是在动摇承仙国朝廷的威信。 “忠将军可有消息?”御子抬头望了一眼台下,见人群麻木的神情,心中不免失望。 对于这些大臣来说,如果能弱化行致楼的影响力,那么他们是乐于见到的。 他们要的是自己做主的朝廷,哪怕落尘没有插手朝堂,但却无时无刻都在左右着朝廷的各种国事,这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如今忠为民远赴横山郡,君下城里能坚定支持御子的已经不在。这时候适当地向朝廷要点权利,看起来已经是最好的时机。 所以这些大臣并不慌张,也不在乎行致楼会出现什么情况,如果到时候真的有聚仙帖出现,大不了就是维持现状而已,如果那张帖子没有出现,那朝堂可就不再那么安静了。 左丞时彦建议说, “陛下,这朝廷并没有什么大事,这天下也算是海晏河清。这时候宣忠大将军回朝恐怕不妥吧?” “而且陛下也说了,如今横山郡风雨飘摇,需要忠大将军坐镇,怎么就平白无故地诏他回来?” 御笔大臣傅平也上前启奏说, “陛下,且不说如今盛安城风平浪静,忠大将军作为军人一直插手朝堂政务,难道就不怕哪天对陛下兵谏,” “够了!”御子从鼻孔里冒出一股浊气,身子也跟着拍案而起。 他当然明白这些大臣的那点小心思,无非就是想做个弄权的朝臣。 他们才过了几天安稳的日子,如今却已经忘记了这个朝廷能够存在的基石是什么。 御子知道没有强大的武力,再繁荣的天下都可能一天内毁灭。 如今又正处在修行者时代,作为凡间朝廷的他们必须也只能依附于修行者才有可能存活。 那些大臣不知道,但御子和忠为民可知道这些年盛安城外遭受了多少次修行者的攻击。 在那些修行者眼中,凡人?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他们凭借着斩尸阵得以安然至今,但不代表那样就可以一直这么昌平下去。 “你们记住这国号是怎么来的。哼!” 御子甩着衣袖离开了君临殿,留下头脑一片空白的朝臣们。 第265章 赐名君山 御笔大臣负责言事,也就是相当于参谋的职位。他们只负责张嘴说话,但不负责说出的话带来的后果。 这是历朝都头疼的一群人,但又不得不让他们敞开欲言,因为一旦限制了他们的言论,那么很可能会走向另一个极端,那就是没有人再敢说真话,朝臣的嘴最后只留下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这同样是个伤害极大的隐患。 傅铭望了望左丞时彦,小声地对他说, “大人,陛下走了,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原来左丞也不敢当面说出傅铭刚才的那些话,所以才教唆傅铭试探御子的态度。 作为一国宰丞,时彦很清楚以他们一群文臣的能力是难以有什么作为。他只寄希望御子心性不够强大,会被大臣们的言语所震慑。 但是从今天的结果来看,御子并没有出现他所希望的那种表现,刚冒出的机会念头也就只能缩了回去。 回到时府,时彦还没等坐下来就有管家前来, “老爷,外面有人求见。” “谁?” “吏部掌印章安。” 时彦好奇地思考了片刻,心想这小人怎么就来我府上?自己平日里对他爱搭不理,不应该呀。 难道和今日朝堂有关? 君子和而不同,算了,见他一见看他如何说道。 “请他进来。”时彦坐下来整理了一下着装,并没有要出门迎接的意思。 管家也是有眼力的人,只是稍微迟疑了片刻就转身离去。虽然憋着话很难受,但起码被老爷嫌弃要好很多。 很快章安就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时彦面前。他不管时彦开口就行礼道, “丞相大人,叨扰了。” “嗯,请坐。”时彦也想听听这个章大人有什么见解,所以强忍着内心的傲慢。 “大人,今日朝堂上的事,我可是听在心里呐。大人要是想…。那么我有个主意。” “哦?章大人但说无妨。”时彦也稍微客套了一下。 章安是个沉浮在宦海的老东西,他一眼就看出了时彦根本看不上自己。但是要想在朝廷中站稳脚跟,那他就必须要巴结眼前这个人。 之前他也跟御子和忠为民示好过,可惜那两人连表面文章都没有做,直接给了自己一个“滚”字。 这让章安怀恨在心,心里也默默记下了这段羞辱。只是那两个人一个是陛下,一个是手握天下兵马的大将军,他根本动不了。 但今日朝堂上的事似乎让他看到了报复的希望,一向嗅觉灵敏的章安很快就判断出御子和当今这个相臣不和,而且有了权利争夺的迹象。 这让章安欣喜若狂,所以他出现在了时府。比起那两个“滚”字,时彦对他的态度要温和得多,所以他可以忍受时彦的冷眼。 章安刻意地往时彦身边凑近了一点, “大人,要成就大事,我们不能只盯着朝堂,要往君下城外面看一看。” “你是说行致楼?”时彦配合地回。 “也对,也不对。关键在于民心呀。大人想必也听说了聚仙帖的事?” 时彦点头默认,章安得意地说, “既然如此,行致楼已经很久没有出现那群人了,据我所知,这盛安城外到处都是那些仙神,说不定他们已经……。” 见时彦没有打断的意思,章安也就放心了,继续说, “就算他们还在,可他们是仙神,哪里能天天管这小小的盛安城。我想,如果这次聚仙帖没有到行致楼,那么我们大可以利用这帖子,向百姓们散播落尘已死的消息,那这承仙国的根基也就没有了。” “到时候百姓人心必乱,我们在忠将军没回来之前是有机会的。” 时彦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可内心已经有无数的骂人话在翻腾。 但毕竟他是斯文人,粗话却也张不开口。 “那么,章大人这么做的理由呢?” 时彦强忍着愤怒问。 这时候章安已经沉浸在未来御子和忠为民绝望的想象中,并没有察觉到时彦的变化。 “我这么做当然是希望时大人有天带领我们走出那两人的魔爪。” “谁跟你是我们?章大人,没想到你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你这种小人,哪里懂得爱民,你心里除了一己私欲,哪里还有一点心怀天下的影子!” “跟你这样的人谋,是对我时彦的侮辱!滚!!” 时彦虽然也喜欢搬弄权柄,但他是个有底线的人。在保证自己能争得朝廷话语权的同时,他也不允许天下大乱。 他和御子,忠为民只是政见不合,可他们心里装的是天下的百姓,他们都希望在自己的治理下有一个太平盛世。 而章安却是个不择手段的人,要是这样的人得势,时彦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所以他很后悔,后悔自己把他请入府中,后悔听他这一席满是阴谋的话。 管家一直在门外守着,听到自家老爷发火赶忙箭步冲了进来,他先是向时彦行了礼,然后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对章安怒目道, “大人,请!” 说话间管家的臂膀肌肉凸起,显然是个练家子。 章安心底害怕,要是被眼前这家伙动手伤到,估计十天半个月也下不了床。于是只能作罢,灰溜溜地逃出了时府。 “哼,小鬼居于庙堂,成何体统。”时彦气氛地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哼哼了一声,这才端起茶水润了一下干涩的喉咙。 对于他来说,国事才是他最看重的,至于权大权小,只不过是为了国事而作出的手段罢了。 要是有人真的胆敢霍乱天下,他第一个不答应。 “天下修行,天人为尊。奈何天人不下凡,甚是无聊,无聊。” 金圣人提着一支笔来回踱步,思索良久后他心中一喜, “要是弄个修为榜,是不是也可以打发一点这悠长的时光。”想到就干,他抬头看了天,世间所有都在他识海中掠过。 “嗯,就君山吧。”他看了一眼这天地,要么被人占据,要么地方太寒酸,只有君山时隐时现。 但是对于金圣人来说,这根本就不算什么,他心念一动,身体就赫然出现在君山下。 抬头君山,山体如一根刺破天穹的手指直去云霄。 但此时君山飘渺傲慢的山体似乎折服在金圣人脚下,变得明媚玲珑,仿佛在讨好这位不速之客。 “嗯,还马马虎虎吧,以后就叫君山吧。” 满山翠绿在此时变得摇摇晃晃,像是在给金圣人打招呼。 君山本来就是这么叫的,但金圣人重复一遍,那么他的意义就有所不同了。 这是来自天人的赐名,君山,成了名副其实的群山之君。非君子,而是君王。 第266章 修为榜 金圣人站在君山下,本来极不稳定的君山稳稳地扎根在蛮荒之地上,再也没有被其他地貌掩盖。 在山下的一块草皮上,清风徐徐而来。 那些草皮就像发丝一样柔顺地摇荡着,它们一尘不染,绿得隐隐发亮。 “要不,起个碑文吧。”站立在草台上的金圣人悠悠地说。 在遥远的目后府西边的绝崖上,一个平整的石窟突然出现。而那个石窟一样大小的巨型石碑赫然就出现在君山脚下。 金圣人沉吟良久,然后望向那块立在头顶的石碑。 石碑上缓缓现显出字样, “斩尸境,无忧,花不语,江子,钱痴,柯梦。” “治气,杨仔细。” “哦?”金圣人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这丫头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接着在治气那一栏里继续有名字出现, “巧巧,须弥,若欢,书童,狸猫,方生,方死,金,木,水,火,土,……。” 随着名字的加长,那块石碑像是生长的石树,也慢慢穿向云层。 治气修行者单是无忧城就出逃三万五千人,虽然期间死了一些,但它的数量依旧庞大。 石碑在连接云层的边缘才堪堪停了下来。 这时候石碑的高度和君山已经差不多了,可是这并没有结束。石碑停了片刻后又继续向上,随着不断升高,它的顶部已经淹没在云间。 “御气,安弱,落尘,礼尚,水妖,地魔,风神,李守一,明心……。” 御气的名单比治气还要多得多,多到比治气万倍不止。而在这中间,冷重被排在第九千九百位。 要不是他祭献了神识,他的位置应该在治气靠前的地方,可见神识的残缺对修行者的伤害实在太大。 接着是智合,这里面大多数的名字来自玄牝山,只是首位的名义上写着两个字, “良远,” 而末尾写着三个字, “孙百川。”这是长阳的皇后,没想到她去了一趟谷兰阁,居然就得了修行之身。 或许,就连皇后本人也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是修行者。 高耸的石碑穿过云霄,像一块通天的石碣。 世间很多修行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石碑所吸引,纷纷猜测起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哪怕再高的石碑,一般人的目力有限,也是看不到的。 只有那些修为强大,神识浩瀚的修行者才可以看到。能达到这个要求的,起码也是治气才行。 “那是什么?”几乎在同时,无数仙山神楼的修行者们都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他们都停下来凝神观看,终于看清了石碑上的字, “斩尸境界,无忧,花不语,江子,钱痴,柯梦。” 能看到这些字样的人很多来自无忧城,看到城主名字的那一刻都不由心神震动。 想不到城主真的是天下第一,这是他们每个人回荡在心中的震撼。 接着,很多人纷纷收到一张帖子,他们看到落款人花不语三个字,纷纷瞪大了眼睛。因为就在那石碑上,他们看到这个名字排在第二的位置。 这意味着聚仙帖的主人是天下第二。 黑土之地上,五大长老兴趣大好,盯着那石碑细细观摩起来。 “让我看看我的名字在哪里?”五长老满心期待地看向治气一栏。 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名还算靠前,五大长老心里窃喜。可是再看看排在他们前面的那些名字,除了书童居然一个都不认识,这让他们很不服气, “杨仔细是谁,凭什么排在第一位?这巧巧又是谁?须弥,若欢,还有这狸猫,不就一畜牲,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都要在我们前面。找个机会,我得看看他们有几分本事!” “就是,这些人一看就没什么本事,怎么就到我们前面去了,这石碑也不算公允。” 五长老说得煞有介事,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是他们心里清楚自己的水平到底多大,能排到这么高的位置其实他们是心虚的。 他们的感觉没错,金圣人之所以把他们排到这个位置,完全是因为五行阵的原因,在这个名单上,他们五个连在一起其实就是一个整体。 也就是说排在这个位置的是五行阵,而非他们的个体。 以治气的修为参悟阵法,他五个是最快的,金圣人这才奖励了这么高的排名。 要是单独把他们拎出来,从十万治气脱颖而出可不是他们能做到的。 在他们前面的这些人,除了方生方死,其他人随时都可能突破治气。虽然名字挨得很近,可他们之间的实力可是差着一个天地。 绝崖上出现了两个身穿紫衣云鹤的人,五大长老迅速作出反应,也出现在他们的身前。 如今他们看到石碑上的修为排名,对于自己的信心也增加了很多。 他们料想那几个排在自己前面的人不会那么恰巧出现在这里,因此也不怎么把两个人放在眼里。 只是看到他们的紫衣云鹤时惊艳了片刻,心想这天下居然有这么好看的服饰。 如果他们知道这衣服出自班图之手,估计也就没那么惊讶了。 “想必你们就是宋洲五老了。”紫衣使者问。 这个称呼很受五个人的青睐,他们满意地点头, “你们来我黑土之地有何贵干?”五老缓和语气,心里很是得意。 “请接帖。”二使话出,一张帖子落在五老身前。 他们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花不语,这……。” “哼,我们不去又如何?”木子质问道。 自从离开无忧城,他们好不容易躲到这里过了几天逍遥的日子。 但聚仙帖上的地址却是在苍北界,那是他们谈性色变避之不及的地方,心里不免害怕回到那个地方。 虽然花不语是天下第二,可他们躲的人却是天下第一。 这不得不让他们犹豫,要是到时候无忧大帝前来报复,即便他们此时有五行阵,也没有信心躲过无忧的神通手段 二使没有想到有人在看了帖子后还敢拒绝,冷哼一声后说, “如果不去,那今后就是和云阙为敌了,你们自己掂量一下。我们也看过那石碑,在你们之上的人可很多。” 五老刚想回呛一句,但想到花不语的名字高挂修为榜第二,只能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容我们商量商量,二位使者,我们就不多留了。”金老收起帖子,算是对云阙妥协。两位紫衣云鹤也不强求,告辞而去。 第267章 十万治气 等两个紫衣云鹤走后,宋洲五老又聚在一起商讨起来, “三月初三,云阙聚仙。这会不会是一场陷阱?”金老担忧地说。 “那就把云阙给踏平了,管他什么阴谋阳谋的。”木子一副天不地不怕的样子,好不容易插上了嘴,必须得有点气势。 可其他人依然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弄得他心里又犯嘀咕。 “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黑土之地有我们三百修行者,又有我们的五行阵倚仗,还怕他不成?”木子的依据可以说没有毛病。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斩尸境的含金量,低估了花不语的份量,那可是天下第二。 “木子,你这张嘴就拿来吃饭用,别跟你的脑子联系在一起,有哥几个在就不用担心那么多。”这话既是关心,但也是对他的否定。 可是木子哪里懂,哼哼着说, “吃饭不是也想出来的吗?” “还有十五天时间,大家把五行阵再熟悉一下吧,我们的底气全靠它了。”金老打断了大家,无奈地望了一眼木子。 谷兰阁里,杨仔细呆呆地望着天空,这引来落尘和安弱的好奇。 “丫头,你老往那边看什么?想云都了?”安弱把手搭在杨仔细肩膀上,也跟着杨仔细的视角看向远方。 可是任凭他怎么看都是平常不过的天色,她只好又把目光投向杨仔细。 以这丫头的秉性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将目光停留在一个地方。 许久后杨仔细才露出开心的笑容, “看到了看到了,”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落尘和安弱同时发出疑问。 “看到了你们两个的名字。”杨仔细回过头,不再看向那个地方。 可是这就更让人糊涂了, “我们的名字?”两人又异口同声地问。 杨仔细这才慢解释说, “君山的位置出现了一块石碑,上面好像是修为榜单。我在上面看到了你们两个的名字。” 两个人哦了一声,好奇的安弱忍不住问, “那既然是修行榜,你说说我排在哪个位置?” “哦,排在御气第一位置。”杨仔细把眼睛眯成一条线,高兴得像是她得了第一。 御气第一,这就说明在这个境界她是第一人,安弱知道落尘也是御气,于是略带得意又玩味地看向落尘, “那他呢?” 杨仔细看看落尘,也高兴地说, “落尘哥哥排在安弱姐后面,是第二。” “原来如此呀。”安弱这话有点挑衅的味道了。 虽然她不知道那块碑到底有几分可信,但把自己排在同境界里的第一,她还是非常认同对方的眼光的。 可是想了想安弱发现了问题,因为杨仔细没说自己, “那丫头你呢?”杨仔细似乎真的就没有看自己的名字,居然就重新去找了一遍。 还好她的名字够靠前,这才一眼便找到了, “哦,我的在治气。” “排第几?”安弱赶紧问。 “也是第一。” 这倒是落尘和安弱的预料之中,要是天下有人在同境界中比她更强,两人是绝对不相信的。 这么多年在一起,他们和修行者也算是频繁打交道,可是比起杨仔细,那些人根本就不值一提。 只是这丫头不爱打架,不然早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安弱满意地点头, “不错啊丫头,你要不是第一,我就把那石碑给掀了。” 可是又有一个疑惑出现,自己是御气第一,那御气之上呢。那个境界的人到底有多少,自己在修行界有多少份量?于是又问, “丫头,那你看看这治气修行者有几个人。” 杨仔细又听话地转身数了起来,这样似乎等了很长时间,杨仔细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这下安弱知道糟了,修行者的计算速度比常人要快很多,要是这么长时间没有数完只能说明治气修行者数量很多。这是安弱没有料到的,也是她不愿意接受的。 又似乎过了很久,杨仔细才停了下来,转身对安弱说, “大概有十万个。” “十万!!”安弱气得几乎跳起来。 一向高傲的她哪里能接受有这么多人比她强。 之前还洋洋得意的御气第一身份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有十万人在自己之上,那这第一有什么用呢。在安弱看来这甚至像是一句嘲讽。 十万人之下的第一人。 修为的高低基本和一个人的实力正相关,修为越高,实力就越大。 石碑排的也正是修为的高低。 可是在这一刻安弱很自然地把这个榜单看成是实力的划分。 这在一般修行者面上的确是如此,可是她可是安弱,真要交锋,治气修行者未必能胜过她。特别是排在后面的那些人更是如此。 这点落尘倒是看得透, “治气又如何,同样挡不住我的剑。” 安弱不可思议地看向落尘, “黑皮汉,你终于说句人话了。是呀,治气也不一定打得过我呀。” 被点醒的安弱这才好受了些,同时心里也暗暗较劲,非得去争那个治气第二不可。 正在这个时候,从细水边走来两个紫衣云鹤使者。 由于斩尸阵的存在,他们只能步行走进谷兰阁。 斩尸剑上的风铃也在这时候响起,但声音并不急促,像是在提醒落尘有客来。 两个原本自信满满的使者在斩尸阵面前老实了许多。他们以为谷兰阁只有一个治气修行者,却没有想到这小小的地方居然有这么强大的阵法。 紫衣从西走来,穿过谷兰阁里的田园到达落尘三人前。 两位使者见落尘前出一步显得诧异,目光在杨仔细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因为以他们的理解,既然杨仔细是这里唯一的治气修行者,那么理当是这里的主人才对。 “不用看了,有什么事请说。”落尘打断两人的目光,也不在意别人的忽视。 在他看来自己一个御气修行者本就应该被看低,这并不奇怪。要是一开始就冲自己来,那才是大问题。 “我们主公邀谷兰阁云阙一聚。”两人从杨仔细身上收回目光,然后定睛看向落尘,聚仙帖便出现在落尘身前。 安弱将帖子夺过来看了看, “聚仙帖?三月初三,云阙。”不出意外的,安弱也注意到了落款人的名字, “花不语?丫头,这名字排第几?” “第二。”杨仔细想了想说。 “切,那不就在你下面,还以为多了不起呢。” 杨仔细面露尴尬,小声解释说, “安弱姐,他在我上面的第二。” 第268章 须弥的孤独 在杨仔细上面的境界,那不就是斩尸境界? 安弱小脸发烫,虽然他自视甚高,但和传说中的斩尸修行者比,她还是深知根本比不了。 两个紫衣云鹤已经走远,在离开细水的时候顿了一下,觉得这水有些不同,但又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那是因为细水是有灵性的,作为修行者当然能感知到。只是他们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才没发现其中的奥妙。 安弱不好意思又不解地问, “丫头,那再上面又是什么境界?” “没了,安弱姐。”杨仔细平静地说,对于修为的高低,她始终保持着不悲不喜的心态。 要是别人看到自己出现在治气第一的位置,非得傲娇地嘚瑟一下不可。 天下第二。安弱心里默念着,对花不语这个名字有了初步的认知。 要是他们知道那个人就是踏平武侯城的元凶,估计就又是另外的心境了。 花不语当然也不会发现落尘几人就在他邀请的名单里,他的要求是邀请天下治气修行者,但具体请了谁他也不知道。 十万治气修行者散落在人间,再怎么说他都没有心思去排查谁是谁。 更重要的是像他这样的人估计早就把武侯城发生的事忘了,就算没忘记,也不会太把落尘他们当回事。 他此刻的心思只有无忧城,那才是他真正关注的地方。 此时在玄牝山上,须弥老祖不满地对台下沉声问, “谁能告诉我谁是杨仔细?谁又是巧巧?” 他是这里唯一的治气修行者,而且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斩尸的门槛。 可就算如此他竟然在那石碑上发现他的前面还有两个人,这让他无法理解,也难以接受。 可是除了他自己,整个玄牝山的人都没有看到那块石碑。所以须弥老祖的问话在他们看来就问的有点莫名其妙。 这其中白玉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虽然不懂须弥问这两个人的缘由是什么,但从他安排在云都的细作得知,杨仔细确有其人,而且她的身份很特别。 见那么多人回答不上来两个人的来历,白玉暗自得意,但脸上却表现得很恭敬地上前回, “老祖,这杨仔细本是云都寻仙阁的一个丫头。如今一直跟随在落尘左右,几乎形影不离。” 落尘这个名字在蛮荒之地就是如雷贯耳的存在,作为人魔在他手上不知吃过多少亏,所以人们在听到这个信息后神情也紧绷了起来。 这种表现几乎已经形成了本能,至于现在为什么会这样,他们自己都不明白。 “怎么,这个落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须弥也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在石碑上寻找起落尘的名字,见对方在御气阶段,也就没把他当回事了。 可是这杨仔细…。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快要进入斩尸境的人为何甘愿在落尘身边。 但既然那个人排在自己上面,须弥也就不敢轻易试探对方的底细了。他虽然不知道杨仔细的实力,可他太了解自己了。 一般的治气修行者根本无法再威胁到他。虽然同在一个境界,但在实力上已经拉开了很大的距离,那么在他之上的杨仔细又会是何等的可怕角色? 须弥不动声色地望着白玉, “嗯,那那个叫巧巧的呢?可有他的信息?” 白玉努力地回想着这些年听说过的名字,但却始终找不到这个名字,最后只能无奈地摇头, “老祖,这个名字属下没有听说过。” 须弥用手虚压了一下,示意白玉可以退下。 此时殿外有人来报, “老祖,外面有人求见。” 这个时候有人来,莫非和那块石碑有关系? 玄牝山可从来没有外人踏足过,须弥眯着眼思考了片刻,还是决定见见来人, “请他们进来。” 两个紫衣云鹤使者出现在大殿内,他们的出现是通过闪距,这让在场的人不由一惊。 他们很清楚整个玄牝山能做到这样神通的也就老祖一人。更让他们觉得惊奇的是两人的衣装实在太亮眼,仿佛他们真的就是仙人临凡。 两个人一经出现就对着须弥行礼,然后才说明来意, “见过山祖,我主公有帖奉上。”说罢须弥的身上就出现了那道聚仙帖。 见面行礼这事是紫衣云鹤第一次这么做,原因很简单,他的实力行将夸进斩尸境界,这是对强者的礼拜。 忙着赶路的这些使者或许没有时间看那块石碑,又或者他们根本不知道杨仔细的名字,因为在谷兰阁,杨仔细可没这个待遇。 刚才还一脸惊讶的玄牝山弟子见两位使者对老祖行礼,心下也宽心了许多。 因为他们知道这意味着自己这位老祖比两位使者更强。 对于他们来讲不管是使者还是须弥都是高不可攀的大修行者,谁强谁弱也就只能从刚才那拜礼来分辨。 须弥对此也不客气,并没有要回礼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坐在中案上打量起聚仙帖。 直到他瞧见落款人的名字,这才让须弥有所震撼,因为他刚刚看了那个石碑,石碑上的第二个名字正是花不语。 相比于他如今的位置,对方明显在实力上高出很多。 须弥站起身,稍微认真地请了两位使者回去。 这是他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尊重了,再让他给两个使者行礼并不是他所愿。 等两使者出去后,须弥才长叹一声, “想不到这天下还有这么多修行者,我以为我玄牝山已经是天下独尊了。” 须弥静静地看着台下的人群,这是玄牝山的中坚力量,但其中最强的两个还只是御气,其他的全部是智合而已。 想起石碑上浩浩荡荡的治气修行者名单,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至于御气修行者,更是浩瀚如烟海,而自己的眼下,却只有单薄的两个人。 这其中的差距只有他自己知道。要想在这天地间一争长短,他明白以如今的实力远远不够,甚至连和别人争都没有资格。 须弥的心志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回来本想在这世间创出个名堂出来,但现在看来,他要做的其实是守住玄牝山这一亩三分地。 哪怕是这个愿望,他也突然发现倍感吃力。他自问可以应付几十个治气修行者不在话下,可石碑上有十万治气修行者,这对他来说是个绝望的数字。 他忽然发现这世间不是只有自己天纵奇才,也不是一个治气修行者就可以睥睨天下。 那样的想法如今看来过于白痴了些。 第269章 神秘的乌鹤 君山下的石碑停止了增长。不仅如此,原本穿破云霄的石碑突然消散,只留下最初时的大小。 此时石碑看起来像打磨过无数次的镜子,其中隐隐把人照映在石面上。 可是如果神通足够,会发现在这石块上密密麻麻占据了无数的字。这些字的笔画比发丝还要细很多,寻常的眼睛根本就看不到。 上面刻着千万人的姓名,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修行丰碑。 他们每个人代表着一个修行者,有的突然消失,说明这人已经不在,有的突然出现,说明这个人在此时从一介凡人进入了修行世界。 几乎所有的治气修行者都已经看过这块碑上的名单。斩尸境界的人和他们距离太遥远,但同样治气的人,特别是排在前端的那些人就成了人们谈论的对象, “杨仔细是谁?谁是乔乔?谁又是须弥?…?” 无数人心中疑惑这些人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的实力和自己又有几分差别。 这其中最困惑的是天门的若欢,因为他排在第四,而在他之上的这三个人若欢却从来没听说过。 天门的门徒除了川上和叶一全是治气大修行者,所以他们同样看到了修行榜,心中也同样不解。 若欢的实力他们是见识过的,他们也是因为被若欢打服才跟着他。 按他们的理解,若欢根本就不是治气修为,要不然同样治气的他们为何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你们在无忧城里难道没有听过这些人的名字吗?” 若欢若无其事地问,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因此气急败坏,心神也还算平静。 只是有人比自己强,那总归是令人好奇的问题。 无忧城当初是修行者最集中的地方,这些人也是从无忧城逃出来的,所以若欢才有这一问。 人群经过苦思后还是找不到这些人的记忆,只能默默摇头, “主君,这些人可能并非来自无忧城。应该是像你一样独自修行的。”有个门徒开口说。 其他人也认同那个人的说法,能在若欢之上的,即便在无忧城也应该声名大噪才是,不可能连名字都没听过。 “算了,那就不想它,天下浩大,有几个奇人也不奇怪。”若欢站起身走下台阶,本想要出去走走,可这时突然又扭头对人群说, “把天门阵关了,外面有客人来。” 天门城外,两个紫衣云鹤对着荒凉的芦苇发愣, “不是这里吗?会不会搞错?”有个使者茫然地问。 另一个使者也不确定, “按照乌鹤的信息看,是这里没错呀。” 使者口中的乌鹤是云阙的情报组织,他们散布在世间各地,专门观察修行界的一举一动。 基本上有组织的修行群体,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这也就是为何他们能把聚仙帖精准发往各地的原因。 可是这一次两位使者却发现乌鹤口中的天门和眼前有巨大的差别。 在乌鹤的叙述中这里应该是一座宏大的都城,这和眼前荒无人烟的芦苇坪没有一点吻合的地方。 乌鹤诚然是低估了若欢的能力,他们来的时候若欢就故意没有打开天门阵,就是想看看这些人什么目的。 所以当初在情报上,天门城是没有这个大阵的。 天门阵没有攻击力,但可以把整个都城隐去踪迹,所以此时两个使者看到的才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两个使者同时看到了原野上虚化的建筑物,然后来不及多想,那些建筑物在瞬间变得真实。 两个实使者在满脑子不可思议中,他们的位置已经成了一座都城的城门下。抬头望天,犹如身在天上。 天门在山顶的盆地中,城门在山崖边上,被山势烘托得雄伟挺拔。从远处看,天门就像一座天空之城,巍峨于云间。 川上和叶一飘然落在城门上,似乎对两个使者的到来早就预料到,面不改色地对着两个使者说, “两位,我们主君有请。” 使者在城门下,川上和叶一在城门上,两方一高一低,气势也就在城门高处这边倾斜。 使者看出了城门上两人不过御气,哼哼了几声,他们两也不甘示弱,抖动着身上的紫衣云鹤闪距到比川上和叶一更高一点的地方悬停。 这样看来川上和叶一突然像是面对凤凰的土鸡,从穿着到气势全部被两个使者夺了去。 两个使者心里得意,什么东西也敢显摆? “哈哈哈,你们这衣服果然漂亮,我很喜欢。” 正这时,若欢出现在城门上,开口就夸起了两位使者的着装。 他这不是客气,紫衣云鹤的确是艳而不俗,美而不妖的绝品。 此时两位使者又在半空中,衣服上的云像是随风而动,云间的鹤像是闲游在天。真就是仙班下界的感觉。 感受着对方身上难以抗拒的强大气息,两位使者也收起傲慢的姿态,恭敬地向若欢行礼, “见过城主,” 若欢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点头道, “两位是什么人?来我这里又是做什么?” “云阙弟子,前来送聚仙帖。”使者也不啰嗦,说完看向若欢,一道聚仙帖相应的出现在若欢身前。 接过帖子,若欢看到落款人是花不语有些意外, “想不到是修行榜排第二的花不语,他既然邀请我天门,那我必定是要去的。” 若欢倒是坦然,对于这个天下第二,他刚还想着会是什么样的人物,没想到居然就给了自己见识他的机会,那他自然是欣然接受的。 两位使者又行礼说了一句,“恭候大驾。”随之他们就消失在天门城半空。 川上和叶一对此却有疑虑,看自家的这个主君毫无心机的样子出言提醒, “主君,这聚仙帖会不会有诈?你这样一去他们对你下毒手可怎么办?” 帖上的内容很短,若欢收起帖子不以为意地说, “放心吧,既然他们说的是聚仙帖,那么受邀请的就不会只是我天门。我想榜单上那些人都会在受邀名单里。这样一来就算他花不语是天下第二,也没有能力把我们一网打尽。” 若欢眼珠子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地说, “不知道那几个斩尸境的人他能不能请到,要是全部请来,那可就好玩了。” 在若欢的心里,他似乎更愿意到时候看到各方争斗起来。 作为修行榜单上靠前几的人,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就算不能在那些强者面前逞强,但逃命还是能做到的。 第270章 乌鹤少年 紫衣云鹤似乎在一夜之间被人所熟知,无数的修行者在相互谈论他们的传闻。 回来复命的使者又被派出去递交另一张聚仙帖,他们不停奔波在各地的仙山神府里。 可是,和其他人一样花不语也对修为榜单上的那些人兴趣浓厚。特别是排名靠前的那些修行者。 到目前为止,他们只知道无忧和书童等少数人的消息。其中有一半的人至今没有他们的一点信息传回来。 这其中钓翁江子和杨仔细虽然已经在名单里,可是云阙方面并不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 像巧巧,狸猫更是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 花不语这时候的身边全是身穿黑色云鹤衣服的人,这些人就是他组织的云阙情报机构。 可以说他们就是云阙的眼睛和耳朵,在这次寻觅天下修行者的行动中,他们起到了主导的作用。 “钱痴还没有找到吗?”花不语阴柔的话音在房间里回荡,犹如黑夜里游魂在呜咽。 乌鹤的首领少年禀报说, “主公,他在盛安城。” “盛安城?”花不语反问道,显然对这个地名很陌生。 少年又冷冰冰地回, “盛安城在梧桐洲,是承仙国的都城。”少年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 “怎么?那里去不得?” “那座城有个大阵,进去者神通就会被压制。”少年赶紧回。 花不语用手梳理了一下垂到脸上的发丝,又看了看少年被包裹得只露出眼睛的脸, “既然钱痴去得了,那我们也可以。不就是凡间国都,难不成真的可以对你们造成伤害?钱痴不比其他人,少年,这次你就亲自去一趟吧。” 少年称是,就不再发话。 这个叫少年的乌鹤首领似乎并没有太把花不语当回事,或者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尊敬这个主公。 好像花不语和他之间就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对此花不语并没有为难少年的意思,只是最后他意味深长地又看了一眼少年说, “少年,以你的修为,那个榜单上应该有你的名字。可是为什么没有呢?难道你这个名字是假的?” “主公,属下就叫少年。”少年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花不语邪魅地笑了一声,但并没有追问到底。 他是天下修行排行第二的人,他什么都不怕。 盛安城里的夜色很静,一轮巨大的圆月悬挂在头顶,似乎它就在都城上空不远处。 今夜,君下城中的御子像往常一样又难以入睡,因为行致楼的形式似乎并没有好转,那道神秘的聚仙帖也迟迟没有出现。 这就说明整个盛安城的百姓还在动摇,他们在猜测修行界里落尘有什么样的位置。 朝中的大臣们开始蠢蠢欲动,都在开始打算如果百姓对行致楼的信仰崩塌,那么将如何面对。 “几更天了?”御子站在君临殿门口问守卫。 “陛下,已经过了四更天了,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天亮了。”守卫担忧地看着御子带着血丝的眼睛,熬夜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二次伤害,所以这时候御子看起来疲惫不堪。 御子没有再搭话,自个儿往自己的寝宫走去。看着越渐消瘦的背影,守卫叹息一声,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清晨的鸡鸣终于冲破了黑暗,行致楼里的门也随之打开。 跟着盛安城南门也被打开,一队人从大门外走来。这些人个个精壮无比,比那些盛安城里的禁军还要健硕许多。 人群中间有一座绣着云鹤的轿子,只是很奇怪,紫色的垂帘中刺绣的是一只黑色的孤鹤。 黑鹤遥望着远方,一双翅膀紧紧裹在身上,就那么孤独地站立着。 这和紫衣云鹤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意境,一个如驾鹤仙临,一个深远幽暗。 门将握着手中的剑谨慎地上前,在这么早的清晨里这样的队伍可不多见, “什么人,来盛安城做什么?” 守军鲜有如此问来往行人的,但今天这一队人实在诡异,所以才打破常规就要上前查个究竟。 领路的人向守军行礼说, “将军,我们是去城里接人的,还请给个方便”。 门将没有理会那人径直走到轿子前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轿子里空无一人,门将狐疑地打量了这群人,见他们并没有携带任何兵器,这才放行进城。 “大早的神神秘秘的。”行人远去,门将小声地嘀咕道。 “大人,万一这些人有什么目的怎么办?我看他们的身形很像军人。” “切,他们就是猛虎在这盛安城也得乖乖卧着,要是敢为非作歹,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正器的厉害。” 门将说的不屑,但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倒不是他真怕刚才进去的那些人,而是因为那些人是修行者,要知道凡人再怎么临危不乱也会被修行者的气场所震慑。 此时钱痴的茶楼已经升起了炊烟,他们要在太阳出来前把水烧开,因为到时候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这里喝茶等待。 在柜台前琢磨了一下昨天的营收,钱痴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脸。看来昨天他的小店收获不小。 可是当他抬头想松松筋骨的时候,他的笑意却突然消失,他望着门外,头疼地用手指敲击着柜台思考着什么。 “东家,水烧开了还要继续烧不。”一个伙计上前打断了钱痴的思索。 “你跟其他人说一声,今天暂时到外面出去走走,一个时辰之后回来。” 伙计难以置信地望着钱痴,他可是知道这东家爱钱如命,让他们去外面溜达,他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放肆。 这么一来不就耽误今天的生意?伙计心里暗暗思量,可却不敢说什么,他怕东家清醒过来,到时候就别想着出去了。 “愣着干嘛,快去。”钱痴催促了一声,伙计这才确信东家说的是真的。 虽然他想不明白东家今天为何这么想不开,但对于他来说能去外面玩一个时辰这就是今天最大的好消息。 没多久,店里的伙计就悄悄地从后面溜走了,因为他们太了解钱痴,这样的好事可随时都有从身边丢掉的风险。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钱痴独自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像是在等,等人。 茶馆里立马变得安静,安静得像深度睡眠里的混沌。 许久后街上传来了非常轻盈的脚步声,几个人抬着一座轿子停在了茶馆门口。 第271章 少年即狸猫 轿子里走出一个全身被黑衣包裹的人,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古井无波,让人看了心生寒意。 钱痴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黑衣人进来,并没有要站起来迎接的意思。对于不在店里消费的人,他一向冷漠刻薄。 “见过钱痴,晚辈少年,打扰了。”黑衣人在钱痴几步的距离内停下恭敬地行礼。 “少年?这样的名字可真是稀奇,你那个聚仙帖子拿来给我看看。” 将桌子上的茶水倒了一杯小小抿了一口,钱痴的目光里并没有这位看起来神秘又可怕的少年。 只是在他喝水的同时,那张聚仙帖凭空出现在桌子上,上面写着, “三月初三,诚邀各路仙人来云阙相聚。花不语。” 这是简单到有些敷衍的帖子,但修行界的人基本没人敢拒绝,因为这是花不语的邀约,他在那个修为榜单上排在第二。 可在这盛安城内,这位相貌平平又略显少年气的茶馆老板并没有动容。虽然他排在花不语之后,可他并不觉得对方能为难自己。 放下茶杯,钱痴慢慢悠悠地看向少年。在少年的身后站着很多紫衣乌鹤的随从。 说是随从但他们无一不是治气大修行者,这样的阵容整个天下能无视的也屈指可数。 偏偏钱痴却是其中之一,所以少年才亲自前来,才带了乌鹤所有的中坚力量。 因为没人接触过这个传说中的钱痴,他们并不敢保证钱痴不会为难自己。 钱痴也看明白了这些人的心思,冷笑着说, “呵,你们那么多人来我这里,难道是想绑我去云阙?” 乌鹤这次带的人有几十个,的确算得上是兴师动众。可就算如此再借他们一百个虎胆也不敢对钱痴动手呀。 他们这么多人,完全是出于防卫。 “前辈说笑了,我们这些人哪里能入你的眼。”少年赶紧示弱。 可是他示弱不代表钱痴不发癫,他很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货色,竟然以为这么点人就可以自保。 于是他面色一沉,一枚金币就在虚空中浮现,像是凝滞在那里。 可是当它出现的时候,乌鹤所有的人都如临大敌,纷纷摆开了阵势。 在这当中,少年更是在钱痴没有动手之前就闪到钱痴身前,无数蕴含着一山之力的拳头在瞬间砸向钱痴。 因为速度实在太快,他带来的那些人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又因为他出拳太快,所以落在钱痴身上的拳头像是几百上千座山一同压在他身上。 这就已经超出了治气该有的能力范围。 可是即便如此,钱痴的一块金币却全数挡住了少年的攻击。那是一枚金币,但同时也是一座金山。 一座金山堪比千重山。 力量被金山卸去,可余波还是掀起一阵罡风,把店里的桌椅撕得粉碎。 这是在伏龙阵压制的情况下,要是在城外必定是一番惊天动地。 “停停!” 钱痴心疼地看着被毁掉的店,有些埋怨地对少年说, “我这店可是你毁掉的,赔钱吧。” 少年茫然地停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在意的居然是那些破铜烂铁。 可是摸索了全身,居然没有带钱。 钱痴见少年半天没有掏出钱,又懊恼地谴责道, “你也不小心点,算了,你们这种蠢货是不会懂的。”他从狼藉的地上收回目光看向少年,很认真地说, “不过我会去云阙讨要我今天的损失,你们先滚吧。” 少年认真地低头算是赔罪,同时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等店里只剩下他和钱痴才一步步后腿。直到这个时候,他也没有放松警惕,依旧准备着迎接钱痴的发难。 但心疼的钱痴并没有对他戒备,他不需要。 当少年退到门口的时候钱痴却突然叫住他, “且慢!” 少年一动未动,仿佛静止在那里。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想必你就是狸猫吧。”钱痴无所谓地说。 可对于少年来说,这就像是被人扒了遮住布。他没有说是,也没有否定,只是又恭敬地行礼说, “告辞。” 少年离开了茶馆,门口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个客人。 “哟,客官这么早就来了?您今天可真幸运,本店第一口新茶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客人淡淡地说谢谢,并没有把钱痴的这噱头当回事。 他来这里不过是行致楼还没开始营业。此时钱痴又成了那个计较毫厘,淹没在市井里的茶贩子。 盛安城南门准备进城的人排起了长龙,门将只是看看他们有没有携带兵器入城,其他地方似乎没有再为难他们。 这要是以前还得交一份进门的税费,只是御子上台后取缔了这种拦路抢劫的恶臭行为。 乌鹤的人也在这时候缓缓靠近城门,门将看了一眼,发现轿子比进来时重了几分。心想这些人果真是到城里接人,提心吊胆的心情也松了下来。 “大概是我疑神疑鬼了。”门将招呼乌鹤的人赶紧出去。一方面门口太多人,挡住来往的行人,一方面他看到这队伍总莫名其妙的心慌。 穿过了斩尸阵,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一直忍耐的少年捂着心口,刚出城门就嘴角染红,血迹在他苍白的脸上顺着嘴角流到下额, “斩尸修为,果然名不虚传。”少年深吸一口气,开始闭目养神。 受伤这事对于修行者来说并不是大事,只需要点时间就可以痊愈,所以少年并不担心。 他知道刚才钱痴要是没有手下留情,那自己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在这样的人面前,想用一般的治气修行者结阵应付根本不现实,因为人家不会给你这个时间。 苍北椿树自成一界,这里住着世间真正的第一人,所以没人能靠近这里半步。 也没有人知晓有这个地方。 此时师雅秀坐在一支牡丹花上。 在她的左右是若德和若水。 兄妹两人依靠在一起望着远方,那里是他们曾经的家乡。 “师姐,你说那块石碑上怎么没有师尊的名字?”若德滴溜着明亮的眼睛,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 “是呀师姐,师尊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没有她的名字呢?”若水的声音像清澈的流水,悦耳动听。 师雅秀托着腮帮,思考了良久,也摇摇头,“可能师尊很少出门,他们不知道吧。” 这三个人空有修为,但对修行界几乎一无所知。他们就像一张金贵的白纸,不曾在修行界留下任何信息。 就算是他们三个,如果出现在那块石碑上,虽然不能在斩尸一栏里,可在治气排名中也一定是靠前十的位置。 也不知道金圣人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有发现这三个人。 第272章 初露威名 谷兰阁外面又来了两个人,他们停在书阁下不由感叹, “方死老弟,你看这谷兰阁,真是仙国妙境。” 方死并没有附和方生的话,用眼神提醒他不要张扬。 此时落尘和安弱都在闭关修炼,只有杨仔细乐此不疲地在地里忙活。 在她的世界里,做这种生活中细碎的事才觉得充实快乐。 提起菜篮子要走的杨仔细发觉到方生方死的到来,快加了步伐迎了过去。 “见过方生方死,杨仔细走到两人前,像是很久没见的熟人一样打招呼。” “哦,你叫…。” “杨仔细。” “杨仔细?”两个人琢磨了半晌,突然瞳孔放大,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就是斩尸之下第一人,杨仔细?”方生夸张地张大嘴,眼中透着崇拜。 虽然杨仔细压根不关心这个,但这丫头也不懂得谦虚或者客套两句,直接就点头说, “嗯,两位来谷兰阁是找落尘哥哥?” 杨仔细将两人引进了谷兰阁,又搬了两个椅子在雪梨树下请座。 接着两杯热腾腾的茶水奉到两人身前,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根本就是常年形成的习惯。 可是她是治气第一人,怎么会这么温顺又谦恭?! 方生和方死再一次被震惊。 上一次他们还是对敌的状态,那时候两人就觉得落尘身后的这个丫头不简单,是他们以后可能惹不起的人物。 但再怎么想象,他们也没想过这丫头居然在这么高的位置。 修行界群星璀璨,天赋异禀的人比比皆是,修为神鬼莫测的人也不在少数。 要在这样高人云集的世界里独占鳌头,可想而知是多么艰难。 但偏偏方生方死就遇到了这个人,还侥幸地与她化敌为友。 “杨姑娘,本来也没什么,就是前几天我们收到一张帖子,我们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在两人眼中,杨仔细俨然成了这里的主人。作为治气第一人,他们觉得理当如此。 杨仔细并没有意外,也可能她压根就不关心,很是平常地说, “我们也收到了一张帖子,是不是这个?” 方生和方死也不敢怠慢,拿出那个帖子比对了一下,两张帖子果然一模一样。 “那杨姑娘是打算去云阙还是…?” 方生想探探口风。 本来他对落尘几人不怎么上心,可刚才发现眼前这个姑娘就是杨仔细,那可是斩尸之下的第一人。 所以如今他对落尘三人有了很大的改观,有这样的人和自己是一伙的,那么在整个修行界也会硬气很多。 杨仔细并没有说去还是不去,他望了一眼谷兰阁说, “安弱姐和落尘哥哥还没有醒来,我得看他们的意思。” “杨姑娘,你可是…。” 方生刚想说她可是修行界的奇迹,怎么能听别人的。可方死却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说。 方生的性格大大咧咧,方死的心思却细腻很多。 他早就看出来杨姑娘虽然有令人眼红的修为,但是个不谙世事的乖乖姑娘,而她所依靠的大概就是楼里面的落尘和安弱。 这种人什么都不关心,但是如果有人在她面前说她依靠的人坏话,那么事情就会很糟糕。 因为那样做,那么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认定对方是坏人。 心思越干净的人越在乎对错和好坏,这本身没什么,可如果那人是杨仔细,那方生和方死就难以承受了。 “不妨事,到时候你们决定去,那就通知我们一声。我们可是替落尘一直守着鸿蒙呢。” 杨姑娘哦了一声,然后欠身替落尘谢过两人。 鸿蒙城是蛮荒之地三大都城,杨姑娘很清楚那片地和落尘有很深的感情。 那么方死这么说她也就真觉得这是在替落尘守护鸿蒙。 离开了谷兰阁,方生有些懊恼地问方死, “我说兄弟,你为何阻止我说话,还有,我们什么时候替落尘守护鸿蒙了?我可不管,要是哪天遇到危险该跑还得跑。” “没出息。”方死瞪了一眼对方, “你还没有看明白吗?如今的修行界已经不是当初各自逍遥的时候,你我要想活得久一些,那么必须要选个靠山。我觉得这个杨姑娘可以是我们的靠山。” “切,一个丫头你还靠山,你也不害臊。” “你说的这个丫头在修行界排第几?” 被方死突然呛到,方生这才想起杨仔细不仅是个丫头,还是个修为奇高的丫头。 同样是治气,但他们之间的差距可以很大,特别是石碑上靠前的那几位更是如此。 此时在云阙,花不语像是做了个很大的决定。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环视着云阙的帮众说,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如果有什么事拿不准,那就去请示天尊,切不可擅自做主。” “主公,你一个人去无忧城太冒险了,要不带些人过去稳妥些。”台下有人劝解说。 “你把我当什么了?这天下我要去的地方,还没有需要我顾忌的人。区区无忧城又算的了什么。” 花不语的话听着有些狂妄,但云阙的人没人敢反驳。 有的人很想说让他去万相殿试试。可又怕花不语恼羞成怒,到时候给自己来个封口的把戏,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知道有些人想什么,我虽然在石碑上排在第二,但这世上的确有我去不了的地方。不过他们也不出来不是?算了,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守家吧。” 说完花不语闪距消失。 不过他并没有立马去无忧城,而是来到了乌鹤宫。这里是乌鹤的总舵,也是云阙最神秘的一个组织。 乌鹤宫在云阙的山脚下,这里密林繁茂,整个宫殿常年没有一线阳光,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什么。 云阙的人当然也知道山下有这么个地方,但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它,觉得那地方晦气。 此时乌鹤宫宫门大开,两个乌鹤见花不语到来立刻上前迎接, “主公,首领受伤了。” “哦,快带我去看看。”花不语不紧不慢地吩咐。他很好奇对上一个斩尸境的人,少年的伤势会有多重。 进了宫中,里面冷清得像许久没人住的样子,只有脚步声回荡在两人的耳边。 两人继续往里,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这个宫殿依山而建,所以最里面的墙就是云阙的山体。 六个乌鹤突然闪距出现,他们在墙体上结成某种阵法,山体变成了光滑的镜面,只是并没有照出外面的物体,而是出现一条路,深邃不见底的路。 第273章 花遇无忧两相望 镜面居然是通往山体内的通道。这个通道不是用门连接的而是直接用阵法打开一道空间进去的。 这就说明里面是封死的,在这种情况下,外人可就真的想不到里面别有洞天了。 花不语跟着乌鹤到了山洞中,里面没有烛火,也没有任何照明的东西。他们能进来完全就是靠修行者的神通。 要不是对方是少年,花不语真想现在就转头回去。 这里太阴暗了,就像是一处终年不见光的黑蝙蝠老巢。或者,比那更令人寒冷幽深。 在完全黑暗的山体内,有一处天然的大溶洞。少年就坐在那里闭目修养,听到有人前来,他才站起身对着黑暗行礼道, “主公。” 花不语将手搭在少年肩膀上感受他的伤势, “嗯,看来他没有对你下死手,不过是试试你有多少斤两。” “多谢主公。”少年不咸不淡地回。这时候少年猛然感觉时光流转得很快,仿佛一下子过了很漫长的时间。 等花不语的手抽回去的时候,少年才发现自己居然痊愈了。 这让他又惊又喜,对斩尸境界的理解也深了几分。 “你不必惊讶,这叫南柯一梦,只不过是些小手段罢了。” “南柯一梦?”少年喃喃自语,他刚才明明感觉时光流速在加快。修行界对于伤势只需要时间,而此时少年也真实的感觉到自己已经痊愈,怎么能是梦呢? 花不语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 “等你有机会跨入斩尸境,自然会明白其中的奥妙。” 洞里阴气太重,就是花不语这样属阴的人也难以忍受,于是默默走了出来。 到乌鹤宫里花不语才埋怨地说, “我说少年呀,你这么好的宫殿不住,非要在暗无天日的洞里活受罪干嘛?” “习惯了。”少年态度缓和了一点,毕竟刚刚花不语为自己疗伤,算是额外给了点人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癖好,花不语也不再强求,话锋一转说, “我出去的时候,要是山上有人胡闹,你替我收拾他。” 少年应是,却也没有劝说其他。像他这样的人很理解独自处理一些事的心境。何况花不语足够强大,他相信有他没他其实区别不大。 无忧城,昔日天下第一城。如今却萧瑟得犹如一座鬼城。 或者说,无忧城也是天地间的一界。这里没有阴森恐怖的氛围,但依然让人觉得它像是在鬼界。 花不语一步一步地走在荒芜的城中,到处都是落魄的门窗,仿佛是被人洗劫一空后的光景。 街道上有风袭来,发出呜呜的呼声,像是在诉说这无忧城的哀怨,如泣如诉。 就在花不语以为这里已经没有人再停留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城中的一个院落里有人的气息。虽然这气息淹没在天地间,可他还是捕捉到了那抹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 来到院子中,花不语和梦柯同时看向对方,眼神平淡,但这平淡下是惊涛骇浪的震惊和警惕。 在这无忧城中,应该只有无忧大帝一人在斩尸境。可花不语肯定眼前这位也是,这让他始料不及。 梦柯则无奈于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前有无忧大帝前来拉拢,但看眼前的花不语,似乎他的修为并不比无忧大帝弱。 这让他很头疼,难道这天下的斩尸境那么廉价了吗?居然可以这么频繁地接触到这个修为的人。 “别误会,我是来见无忧大帝的。”花不语首先打破了僵局。他可不想跟一个无冤无仇的人动手,那样的行为多少透着点白痴的气质。 “请便。”梦柯抖落身上的叶片,又卷起身子睡了起来。 此时花不语已经没有当初那么自信了。他自认为就算自己不是无忧大帝的对手,可是起码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但如果眼前这个人和无忧大帝一起对付自己,那么将是九死一生的结局。 抬头看向天,花不语随着他的目光出现在半空中。 虽然此时他的身前是虚无的天空,可他知道这个位置还有一种叫法,玉清宫。 那是无忧大帝的宫宇,也是班图当初最得意的作品。 如今班图已经加入到云阙,这里的一切当然也会告知花不语。 天空突然朦胧一片,突如其来的云层遮挡了花不语的视线。 等云消散,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天空中悬浮着一座极其宏大的宫殿群。 阳光映衬在宫楼上面,五彩斑斓的光晕匍匐在宫楼间,让人看了如梦如幻。 都说天上人间,大抵就是这样吧。 只不过,那座恢宏的宫中如今却只有两个人,就像被人遗弃的琼楼,透着神秘和不解。 宫门被从里打开,开门的吱嘎声像荡漾在天地间的洪亮钟声,似乎在宣告它的遗世独立。 花不语娘里娘气地欠身行礼,表示自己这一行的态度。 “你来了。”玉清宫中传来无忧大帝威严的声音。 “嗯,想请你去云阙坐一坐。”花不语对着空城温柔地说。 可是这温柔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有点心里发毛,那不是温柔,确切的说应该是阴柔。 玉清宫里安静了片刻,无忧大帝的声音又响起, “都说天命有轮回,我这无忧城繁盛了三万年,应该到了它兴衰之交。既然你有这个魄力,那我当然会成全。” “不过,你能不能接得住就看天命有没有眷顾到你身上了。” “多谢。”花不语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笑着对大门说。不过他的表情基本保持着柔美的姿态,从中根本就说明不了他到底是什么心情。 至始至终,无忧大帝都没有出现,花不语也没有迈进一步玉清宫。 这是两个人的默契,作为天下第一个天下第二,他们的相遇不该是在这样的地方。 刚要离开,花不语忍不住又向下望了一眼,那个在无忧城中沉睡的人给人的压迫太强,他突然想起石碑上的那个名字,心里清晰地出现一个名字,梦柯! 一城占据着世间两个斩尸修行者,这样的底蕴,不愧是天下第一城。 第274章 巧巧 梧桐洲的南边有个叫朝暮的地方,这里群山连绵,似乎天地就没有一块平地。 朝阳如暮,染天以色。 朝暮是个部落,也是王国,只是没有像样的都城,也没有像样的军队。 这里的人世代以射猎为生,与山猴林虎为伴。 部落首领旦明丢下手中的长弓气愤地说, “我刚从五族国回来,那里都在传言有个聚仙帖,目的就是邀请世间的人上天去当仙人,可我们朝暮为何没有收到这个帖子呢?” 被首领这么一说,大家都深信不疑这是真的,纷纷谴责天有不公。 很多人袒露着身上的腱子肉向天怒吼,像是在控诉老天无视他们的存在。 这其中只有一个身子偏瘦的人默默在角落里不作声。他是从外地来的,但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 只是当他到了朝暮,被这里的土着收留,于是结束了他漂泊的日子。 首领见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义愤填膺,很是不解地问, “巧巧,你难道不觉得上天偏心吗?” 被称作巧巧的那个人嘿嘿笑道, “首领,这世上能活着已经是幸运,我哪里还敢对老天不满。” 首领不同意地摇头说, “你说的不对,这上天恩赐,我们作为天下的一份子,理应是见者有份,哪里会什么都不留给我们。” 正好此时密林上空有几十个御气修行者飞过,他们谈笑风生,似乎在庆幸东躲西藏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由于聚仙帖的出现,整个修行界有了短暂的和平,每个收到帖子的组织都在权衡,同时也在准备如何应对这次聚会。 所以大修行者们不再出门,天下就成了那些御气修行者的天下。 旦明举目一望,正好看到这些修行者飘然在天。他以为这是上天听到了他的诉求,来给他们送聚仙帖,于是高呼, “仙人,仙人请留步,我们在这里。” 那些人被下方的叫声惊扰,低眉看是一群未开化的野人,不屑地说, “哼,如今的人间还真是贪得无厌,居然妄图和我们搭上关系。” “别理他们,我们走我们的。” 修行者们渐渐远去, “刚才他们明明看到了我们,还停了一下。”旦明沮丧地瘫倒在地上。 但很快,他的眼中露出一丝狠意, “仙人不仁,那我就伐天。”将目光再次锁定在远去的修行者们,旦明沉声说, “追,既然他们不仁,那我们也不能让他们随意地踏足我们的领地!” 随着首领的命令下达,部落的人在林间如履平地,飞速地寻着修行者离开的方向奔袭。 天上的修行者们好奇,转身见那群野人追了上来,于是也停下来看他们要干什么。 可是没想到他们等到的是数不清的箭头和长矛向天飞来。 “首领,不要动手呀。”巧巧在后面有气无力地喊着。可他一个人的声音早就被人群的吆喝声淹没,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劝阻。 当部落的人将手中打猎用的武器掷向天上的时候,巧巧明白事情糟了。因为他知道首领以为的那些仙人并不是真正的仙人。 他们,也有像普通人那样的喜怒哀乐。但比普通人可怕的是他们的力量实在大了些,人间是承受不起他们的愤怒的。 修行者们冷冷地望着不断从林中飞上来的各种武器。在他们眼里这些东西根本就伤不了他们分毫,可是部落的这种行为就是对他们的藐视。 “一群蝼蚁,也胆敢向天动武。” 几十个修行者各自幻化出自己的本命武器,然后潇洒地展动了一下手臂,天上的各种武器像嗜血的猛虎砸向那片森林,那个部落的人聚集的地方。 在那些修行者看来,这些人的死和他们在路上踩死几只蚂蚁没什么区别。别说心有恻隐,就是一丁点内心的可怜都不会被唤起。 他们甚至没有停留再看一眼下方,在他们看来,这是轻巧却必死的一击。 可是兵器刚穿过密林,一股山呼海啸般的力量突然出现,将所有的兵器震碎。 “不好,快跑!” 修行者们惊觉下面有大修行者,纷纷四散逃窜。之前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样此时已经荡然无存,他们比凡人更知道也更珍惜自己的性命,比起什么尊严,他们更愿意先保住性命。 部落的人见修行者们狼狈地逃跑,还以为是他们的长矛短剑吓退了对方。 旦明突然觉得仙人也就那样,于是也不再耿耿于怀,开心地和大家大吼大叫着。 “怎么了?”此时在离朝暮不远的一座高峰山,有个人正朝着部落远望。 身穿乌鹤衣的小头领见手下如此张望便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被问的乌鹤不确定地说, “那里好像有治气修行者。” 小头领不以为意地笑道, “你是说朝暮?那里我去过,还是些野蛮的人,不用管他。” “可是,刚才我似乎感受到了山威。” 山威,顾名思义就是山的威力,这是只有治气修行者才会有的神通。 一山之威集中于一处,就是山威。这样的神通是无法模仿出来的,所以它的出现就必定有治气修行者的存在。 小头领的面色也严肃了起来, “你确定吗?” “嗯,” 此时部落的人还对刚才的胜利意犹未尽,首领拍了拍巧巧的肩膀安慰着说, “巧巧,你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我们是一个整体,这打跑仙人的事迹你的名字也会被记上去的,放心吧。” 巧巧只能无奈地苦笑,笑着笑着,他的脸皮就僵硬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部落的人群中出现了几个修行者。 这些人全身披黑,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静静地站立在人群中。 就那么一刹那,这些被修行界称作最神秘的乌鹤就感觉到某种难以抗拒的压迫。 这种压迫感不是刻意的出现,而是由内而外的被压制后的害怕。 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简单,为了以防万一小头领只好传音给远在云阙的少年。 很快,乌鹤中多了一个人。 “能同时面对这么多人面不改色,你想必就是巧巧吧。”少年开口问, 部落首领这次没有再咋咋呼呼了,因为他明显能感觉到眼前这些人的不同。 要说刚才那些天上飞的仙人,他们的骄傲多少有点装腔作势的痕迹。可是这些人对待他们这群部落完全是无视,仿佛他们根本就不存在的无视。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前者强大且傲慢,而后者,已经无法用强弱这种词汇来形容。 在首领心里,这后者可能才是真正的仙人。一个人站在那里犹如一座山摆在面前,首领咽了咽口水,连呼吸都收敛了许多。 “帖子呢?到时候我自会去。”巧巧知道既然被他们发现了,那就不可能再逃避。 一张聚仙帖飘落在巧巧身前,看帖子的内容,巧巧恍然地浅浅笑了起来, “怪不得,原来是花不语的手笔。” 第275章 三问三答道尽天机 巧巧当然也看到了那块修为榜单,所以才有此一说。 花不语,修行界排行第二。这是天下修行者可望不可及的高度,这样的人举行仙人会的确有资格。 乌鹤消失在林中,目瞪口呆的部落人群望向巧巧。 他们今天才知道巧巧居然是个这么了不起的人物,连仙人都来亲自找上门。 回想起刚才的得意,人们这才意识到先前他们打跑的那些御气修行者很可能也是巧巧所为。 首领看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巧巧,心情激荡起伏。他不知道如今还能不能像往前那样和他说话,也不知道自己这个首领在巧巧眼里还算不算数。 每个人的心思都有了变化,其中有惊讶,有茫然,也有欣喜。但无一例外的,在巧巧没有开口之前都保持了沉默。 山风呼呼而过,淡淡的树汁味盘旋在每个人周围。 “首领,”巧巧浅笑着向他说,还是那个略显腼腆的少年般。 首领笑了,因为他能感觉到巧巧并没有改变,还是那个族群中安静又善良的人。 大伙也笑了,傻傻地笑。 一声首领说明了一切。 “走,回家!” 部落的家在山坳上,那里可以躲避冷冬的山风,也可以很方便地取水。 来到部落中,首领给每个人放了假。他们打开野果酿制的酒,摆了大宴吃了个痛快。 虽然没有明说,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首领这是在款待巧巧。或者说为他饯行。 回想起来,首领感慨万分。他嚷嚷着要去见仙人,没曾想真正的仙人就在身边,就在眼前。 酒间每个人都来端酒敬巧巧,但话语间多了点招待贵客时的客套。 这是自然的,因为以前那个总需要他们帮忙的巧巧不再回来了。 酒过三巡,首领的醉意涌上了心头。他放下酒杯认真地问, “巧巧,你说怎样才能成仙?” 巧巧笑而不答。 首领接着又问, “巧巧,那你说什么是仙人?” 巧巧依然静静地坐着没有回答。 首领也不在意,又问, “那巧巧,仙人的世界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巧巧还是没有回答。 三问,三不答。 不是巧巧不回答,而是他已经告诉了首领答案。 仙道不可言,那是只有靠自己明悟之后才能看到的大道。说了,反而限制了人的思考。 仙是无限的可能,他不被定义,也无法描述。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仙道,就看自己是否有机缘抓住。 似乎过了很久,首领似有若无。他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默默地跪拜向巧巧。 部落的其他人震惊地看着首领的举动,然后也不明所以地跪下来拜了下去。 这是他们祭拜神明的仪式,如今用在了巧巧的身上。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真正的神仙如果是巧巧这样的人,那倒也是不错。比起心目中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他们更愿意接受像巧巧这样温良谦逊的神仙模样。 更何况他真的就是货真价实的神仙,而且曾是部落的一份子。 身份暴露的巧巧也知道自己已经不适合待在这里,他走到一处空旷的地方。决定给部落留下点自己的痕迹,于是将目光望向山林中。 在他的注视下,山林摇晃了一阵子,然后从中飘荡出很多手臂大小的木头。 这些木头笔直且长短一样,像是被人精心修葺过。 它们从半空中飘向部落,像是放置在水面上慢慢地游过来。 随后在巧巧的头顶停住,木头转过方向立了起来,在巧巧的指引下坠向地面,然后死死地插在了地上。 转眼间,地面上的木头围城了很多个圈子,形成一个个栅栏。 巧巧又凝神闭目,山中又出现惊飞的鸟,他们扑腾着翅膀飞向巧巧构织的圈中,然后乖巧地在地上游走。 地面上也有野兽晃着屁股徐徐向另外的圈子走了进去,仿佛是回家一般安静从容。 部落的人见巧巧的神奇手段也是大气不出,生怕打断这难得一见的奇观。 没多久,各种飞禽走兽塞满了各个圈子。 巧巧走回部落首领身前,首领也深情地看着巧巧。 “记得要回来看看我们。”首领知道该是告别的时候,说话中已经有些哽咽。 “会的,可能没多久,我们会见面的。” 这句话看起来平常,但首领听出了其中的深意。他是个聪明人,很快想到了某种可能,于是喜上眉梢, “一定会的,到时候我会和你一样看尽天下繁华。” 巧巧作揖,然后转身背对着部落, “再见了。” 这次部落的人没有犹豫和茫然,纷纷跪拜叩首,而他们跪拜的方向早已经没了巧巧的身影。 此时,离三月初三只有一天的时间。 在玄牝山的山脚下,须弥老祖仰望着天空似有若悟, “生,死之徒也,死,乃生之始。原来所谓生死,竟是这般关系。” 须弥的本命神通正是《生死咒》。他今日又悟了一层,对生死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分。 辗转身子,他望了一眼茫茫原野,百草在他的注视下悄然枯萎,直至化成碎末的粉。 接着万物又起新意,无数野草从枯黄的土地中破土而出。新芽绿得发艳,一副朝气蓬勃地生于天地间。 沉闷的崖坪霎时间生机盎然。 须弥又将目光转向清澈的湖面,水中顿时迷雾朦胧,接着数不清的鱼倒悬着肚皮浮在水面上,死气沉沉。 雾气渐散,水中倒影着洁白的云,还有明媚的光。 其中的一只鱼晃了晃尾巴,然后扑通一声钻入水底消失不见。 然后无数的鱼跟着搅动着湖面,浪花煮沸了水面,又很快融入湖水中。 一切归于平静,但一切都经历了一次生死的轮回。 生的彼岸是死,抬头一眼便是一次生死的对望。 到达彼岸则气散身死,但如果再次气聚,气聚则生。 治气的最后一步悟的就是气,领悟气聚气散的真意更是重中之重。 此时此刻须弥仿佛看到了某道模糊的门,他一只脚从门外跨了进去,但始终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抬起另一只脚。 这是斩尸的大门,跨过这道门便可日月同庚。 “恭喜老祖。”尚礼赶来须弥身前庆贺。 对须弥来说,他本该已经跨进了那扇门。可是斩尸境界需要的不仅仅是悟性,还需要最关键的机缘。 倘若没有遇到机缘,那这个境界他将永远跨不过去。 这是每个修行者面对的瓶颈,是天道设下的禁制。斩尸说白了就是在偷天换日,是逆转乾坤的境界,是天地不允的修为。 要想冲破这一线,难如登天。 第276章 三月初三 清晨的阳光偷偷地流进谷兰阁,一只小仓鼠在玉米地里不停地蠕动着它可爱的小嘴。 外面传来扒开叶子的唰唰声,小仓鼠立刻竖起耳朵一动未动地揣摩着来人的秉性。 没多久杨仔细的面庞出现在仓鼠的眼中,它的耳朵也跟着耷拉了下去。 杨仔细只是对它浅浅一笑,然后并没有再搭理它。 仓鼠感觉被人忽视,歪着头思考了起来。片刻后,它似乎想到了某种办法,窜到杨仔细的菜篮里怒目圆睁地看着杨仔细。 但这模样在人看来比平常更显得可爱,杨仔细咯咯笑起来, “饿了就来这里吃,我不会告诉别人。”仓鼠似乎并不领情,转头表示这还用你说。 就在这时候谷兰阁传来开门的声音,之后有风铃传到仓鼠的耳边。 听到这声音,小家伙突然伸直了脖子紧张地僵住了一会儿,然后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刚要跑出玉米地,仓鼠突然回头望了一眼杨仔细,然后调皮地迎着他作出一个笑脸,这才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杨仔细眼前。 “遭了,”杨仔细想起今天是三月初三,赶忙回去谷兰阁告诉落尘今天的日子。 “三月初三?”落尘不由将目光看向大门紧闭的安弱房间。 “不就是去云阙看热闹嘛,当然得去。”安弱的房门也随之打开。看样子这姑娘精气神十足,隐隐有山河唯我独尊的气势。 这是治气才有的表现,杨仔细和落尘静静地看着她走过来,像是在等待她说些什么。 安弱也似乎明白了两人的疑问,挥挥手无所谓地说, “哎,还差一步,估计哪天跟人打一架就能走过去。” 安弱想了想又说, “不过,如今老娘有星河意在手,估计对付个普通的治气修行者不在话下。” 跟人打一架?杨仔细灵光一闪,看着落尘说, “落尘哥哥,要不你和安弱姐打一架试试,说不定真的就可以治气了呢。” “可以。”落尘刚出口,安弱就嫌弃地切了一声, “就他,出手就是杀招,跟他打有什么用?你这丫头,想为我们收尸了不成?” 杨仔细低声地哦了一声。想来也是,落尘的天下式刚猛无比,那真就是无视任何东西的阻挡,每一次出手但凡碰到人那就没有生还的道理。 今天的云阙仙神云集,此时山上已经有很多人聚集在紫盈台。来到这里的人无一不感叹云阙流光溢彩又巧夺天工的构造。 虽然大不如无忧城,可是论精致,这里冠绝天下。 “这地方当得云阙天宫。” 有个修行者感叹地观摩着云阙,从紫盈台向下望去,整个云阙一览无遗。这里更像个观景台,不仅云阙,还有苍北界的千山万壑都在它脚下巍峨连绵。 “云阙天宫?这名字倒是贴切,那以后就叫云阙天宫吧。”在乌鹤宫静坐的花不语赞许地点头。 他之所以在这里就是因为要听取少年汇报今天来人的信息。 他请人可没有讲究认不认识,只要达到治气修为,一律发聚仙帖。所以这些人的来历和背景也就只有乌鹤知道。 “这些是五族国的,如今整个五族国都被他们把持,在人间算是一方王国。” 少年感受着刚进山门的修行者,一边向花不语介绍。 “五族国?”挺有意思。花不语淡淡地说。 可是他突然想到,既然人间有王国,那么修行界为何不能有王国?这王是不是自己先当着? 想到此花不语暗自笑了起来。 又有一行人出现在山门口,少年不紧不慢地介绍道, “这是卧山河的。这些人本来连住所都没有,前些日子他们去无忧城偷了几间院子回来,这才有了住的地方。” 听到这个有趣的故事,花不语抿嘴笑了起来, “还真是一群偷鸡摸狗的人,要不是你说的,我还真不相信堂堂治气修行者会去偷人家的房子。”花不语想想也对,又说, “不过,如果没有他们这身修为,那么大院子还真搬不了。” 一脸轻松的花不语突然撑开了脸皮,认真地端详了起来。 山门中,上百个修行者浩浩荡荡地闪距出现。 少年又介绍说, “这些是黑土之地的,他们总共有三百人。这次只来一百多人,想必是需要有些人守家。” “还有,他们创出了五行阵,所以实力不容小觑。” “五行阵?你能破了那阵吗?”花不语好奇地问。 “不能,”少年淡淡地说。对于自己不敌的阵法,他似乎并不觉得羞耻,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可是花不语的注意力突然集中在黑土之地这个地方。 作为天下为数不多的斩尸修行者,他是知道那地方的真正主人的。 可是今天这些人怎么就出现在那里!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 不可能!花不语极力地劝服自己。那可是天人,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奈何得了他。 “主公,”少年见花不语怔怔不语,轻声提醒了一句。 “难道真的要变天了?”醒过来的花不语自语道。 这句话在少年看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以前修行界的天不就是无忧城。如今看来这下一个站在顶峰的估计就是云阙。 但花不语的天却指的不是这个,他说的变天比少年想的更高,高到少年根本无法想象。 如果天人都能被人制服,那么这修行界又存在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是连花不语都不敢猜测的。 但是紧接着他又突然想到,人尚且不管蝼蚁的纷争,那些神秘又强大的修行者又怎么会在意自己的这点计谋。 想到此花不语也就释然了,继续坐回位置上静静地等待下一波人的出现。 “黑土之地,五行长老!”山门上迎客的人大声唱道。 黑土五子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一行人带的人最多,神情中多了几分傲气。 这里汇集的人几乎清一色的治气修行者,人多说明实力就大。 好动的木子打量了一番迎宾,发现对方也是治气。心里嘀咕道,回去我们也这么安排几个修行者守门。 这样财大气粗的做法,哪怕是无忧城也不曾出现过。 在一般的修行者看来,治气已经是修行的尽头。从石碑上看治气之上不过寥寥数人,这是连万中无一都形容不了的特殊群体。 可是在这云阙,治气修行者就只能做迎客,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呢?这是所有来到云阙的人心底的疑问。 第277章 闭门羹 谷兰阁里,落尘咽下最后一口饭享受地长吸口气。 这样的情形已经成了习惯,可安弱始终看不惯他这种行为。作为江湖儿女,安弱的做事风格是雷厉风行式的,哪怕是吃饭睡觉也是如此。 不满地瞟着落尘万事不急的样子 ,安弱站起来将桌子上的饭菜一股脑挥向了厨房。 作为御气巅峰的修行者,控制桌上的几碟盘子已经没什么。 “黑皮汉,你有完没完?再不走就没有好位置了。” 安弱的怒骂落尘早已经免疫,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很自然地把斩尸剑递给安弱。 “走吧。” 落尘刚说完,忍不住打了个饱嗝,两个人没能启动空间诀。 可是这时候杨仔细已经闪距到了云阙的山门口。 她左右望了望却没有发现落尘和安弱。 “姑娘请报姓名。”迎宾出现在杨仔细面前询问。 “杨仔细。” 三个字说出口,两个迎宾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乖巧的小丫头居然就是治气第一人。 他们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又歉意地再问, “姑娘,对不起我们没有听清,请问你姓名…?” “哦,谷兰阁杨仔细。”这丫头到现在也没有发觉眼前的这两个人不敢相信满脸吃惊的心理。此时她的注意力全在落尘和安弱身上。 这下两个人听清楚了,于是扯着嗓子大声唱道, “谷兰阁杨仔细!” “谷兰阁安弱,” “落尘。” 声音刚落,安弱和落尘也出现在了山门口。 可是这两个人的名字根本没有人在乎,也没心情在乎。 所有来到云阙的各路仙神都被杨仔细这个名字深深吸引。 就是身在乌鹤宫的花不语也忍不住站起来看了过去。 只是当他看清楚来人,内心的好奇变作了一股杀意。 “原来是他们。” “主公有什么吩咐?”感受到花不语的变化,少年马上做出了反应。 花不语却摆摆手,那股杀意也一闪而逝, “不用,你继续。” 这是花不语邀请来的客人,这时候要是在云阙杀人,那么整个修行界都会被知晓,这对自己的名声极为不利。 为了自己的大业,花不语选择了忍耐。 不同的是紫盈台上的那些仙者们此时却炸了锅。他们纷纷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想看看那个治气榜上的第一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尊容。 可是左等右等,他们却没有等到杨仔细来到紫盈台,于是也忍不住好奇,向山门走去看个究竟。 此时两个迎宾正拦下落尘和安弱, “对不起,” 安弱皱眉问, “为何?” “治气以下不得入内。”两个迎宾毫无情感地回。 “那如果我偏要进呢?”此时安弱已经动怒,行走世间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吃到闭门羹。 更让她气恼的是挡住她的理由居然是因为修为不够。 这让她不服输的脾气一下子点燃。 紫盈台上的仙者们已经走到山门内,眼看要起冲突,他们也乐得看戏。 其中有个人可惜地说, “哎,就是这两人的修为低了些,不然这开胃菜算是有了。” “能毫无惧色地面对治气修行者,已经算是了不起了。”又有一个人说, 而此时山门里的两个迎宾已经感受到安弱的怒气,以为这两人是故意找茬的,于是神情凝聚,两根绣花针突然出现在身前。 “退!”落尘当机立断,话音未落,安弱和落尘已经出现在百里外的虚空中。 两人散开很大的空间在一条线上。 这是两个人常年并肩作战形成的默契。在危险来临前,一方发话,那么另一个人会坚决地听从说话人的指令。 这是对彼此绝对的信任,哪怕稍微犹豫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与此同时,那两根针像是有某种魔力,在空中以它们为中心形成流水一样的漩涡。 两个漩涡极速膨胀,直到分别有一座大山那般大小才停住。 但这并不怕,可怕的是它们在膨胀的时候同时追着落尘和安弱而去。 如果眼睛能够捕捉到变化,就会发现两根针从发出到形成在层层增强,就像滚雪球。 只是它们的变化太快,快到肉眼根本就无法看清楚。所以看起来漩涡的出现就像是从另一个时空突然闯入到苍北界。 所有人都以为落尘和安弱在这样的漩涡中必定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有的觉得无趣,心说两方实力差距太大,根本没什么看头。而有的从刚才的津津有味中转换成淡淡的可惜。 这算是他们的良知还未完全湮灭,可是两个御气者的死要让他们扼腕叹息,那根本就不可能。 天空突然变得煞白,比繁星皓月更加耀眼许多,清晨的阳光被夺去光芒。 之后地面倒影着渔网般的巨大阴影,无数个安弱的身影遮蔽了斜来的朝晖,那些地面上斑斑点点的渔网,正是安弱的影子。 “星河意,散影!” 无数的安弱迎面冲向那座巨大的漩涡,她们仅仅抓住一个点不停地攻击。 只不过在碰到漩涡边缘的时候,一个又一个安弱颓然消散。 不过那座气势磅礴的漩涡也在安弱的攻击下出现了伤口一般的缺口。 可云阙上目睹这一切的人无不心惊肉跳,他们太清楚治气与御气之间的差距。这样修为差距却正面硬刚的场面在他们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以为就算此时安弱战死,也足够惊艳世人,也足够让人们铭记这场较量。 可是安弱并不觉得这样就结束了,她的散影不停在漩涡中消失,又有人前赴后继地攻击那个出现的缺口。 这是看了让人心生悲壮的场景,死亡似乎在不计后果。 在人们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安弱硬生生在漩涡中用自己的身体凿出一条通道,这个通道直接连向云阙,连向那两个迎宾所在的位置。 而另一边的落尘却很直接,他抽出手中的斩尸剑直接向漩涡劈了过去。 天下式在斩尸剑的加持下一往无前,将那座吞天盖地般的漩涡像切豆腐一般笔直地劈成两半,身前的威压也跟着烟消云散。 这一系列动作在常人看来不过是一瞬间的时间,可是在场的都是修行者,看到的就更多了些。 “我想起来了,御气榜上的第一好像就是叫安弱,刚才山门口那女子就叫安弱!” 人群中有人激动地喊道。 这些人对于御气都不屑一顾,所以很多人虽然看了修行榜,但根本没看御气排行上的名字。 而刚才这个人显然是多看了一眼。 “第二位好像叫落尘,也就是安弱身边这位。” “怪不得,于万万人之中出前两甲,看来也算是不可小觑呀。”有人恍然大悟地附和。 至始至终,杨仔细都没有动手,她像一尊镇守在云阙山门的山神,面朝云阙不动声色。 第278章 扬名 从双方动手开始杨仔细就知道以落尘和安弱的能力足以应付那两个迎宾。 所以她选择挡在山门口,她已经感觉到了有个强大的人在云阙内,他要是出手,那么落尘和安弱一点机会都没有。 而更让她忐忑的是里面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像是故意隐藏自己,所以具体不知道什么实力。 但是能躲过安弱的感知,说明那个人更可怕。 她站在这里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头,可是承受的却是最大的压力。 看热闹的人们哪里知道杨仔细面对的是什么,他们的目光和注意力全部在落尘和安弱身上。 以御气之身和治气打了个旗鼓相当,这让他们不禁感叹两人的惊艳才绝。 相信这一战后,整个修行界都会记住他们的名字。同时也让他们反思,这境界之间的鸿沟真的难以跨越吗? 就在两方再次发力时,天空中传来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 “朝暮,巧巧前来应邀云阙。” 这个声音虽小,可是巧巧这两个字眼却如雷贯耳。 治气修行榜第二,这是每个人刻骨铭心的记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包括落尘和安弱也好奇地看向山门口。 这个人吸引的目光甚至比杨仔细还强烈。事实上人们到现在也不清楚到底谁是杨仔细。 刚才人们一出来就忙着看热闹,至于杨仔细在哪里他们早已经忘了。 而这时候,在万众瞩目中突然出现那个让人人向往的名字,这对人们内心的震撼恰到好处。 两个迎宾一直没有挪动的步伐终于走下两个台阶,迎着巧巧恭敬说, “巧巧仙者,多谢大驾光临。” 巧巧的衣着是和部落打猎时穿的,所以看起来有些不雅。很多地方甚至有破洞,但这丝毫不影响人们对他的追捧。 在整个云阙也就花不语压他一头,这样的人物自然值得人们瞩目。 只是,堂堂治气修为榜单的榜眼,竟然只身前来,这是人们万万想不到的。 刚要进山门,安弱却叫住了巧巧, “慢,是我们先来的,凭什么你先进去。” 一直在乌鹤宫里的花不语转头给少年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 少年点头消失在宫中。 “请,”下一刻,少年的身影出现在山门口,对横冲直撞上来的安弱做了个入内的手势。 “这还差不多。”安弱转身看了一眼落尘, “不错哦。” “这算是夸我?”落尘无语。 今天的安弱看起来莽撞,但他硬刚治气修行者绝不仅仅是因为被对方激怒了。 作为混迹江湖多年的安弱很清楚,要想打出自己的名堂,那么像今天这样的场合是最合适的。 不管他两是否落败,有杨仔细兜底,安弱就很放心。 所以在安弱看来这是一次打响名声有赚不赔的买卖,既然这样那她就没有放过的理由。 “抱歉。”落尘在后面向巧巧赔礼。虽然不知道这人的来历,但从人们的反应可以看出来这个其貌不扬的人绝对不简单。 落尘不怕事,但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地得罪一个强大的敌人。 “久仰久仰。”巧巧客气地回,好像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并不像是恭维,脸上写满了诚恳和谦逊。 走到少年身前,巧巧和他的眼神交汇了片刻,两人都像是触电般收回了目光。 他们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某种危险, “好一个云阙,果真不简单。”巧巧不禁惊讶。 要知道他可是世间前十的存在,但在云阙的山门口,这样平常的地方却给他带来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想到此,他的心思也跟着沉了几分。 “玄牝山,须弥。” “玄牝山,礼尚。” 落尘几人刚进去,虚空中又有两个声音响起。 这声音一出又是一阵惊呼, “治气修行榜第三!须弥!”人群中有人惊叫道。 不仅如此,通过这个人的出现,他们突然回想起刚才有个叫杨仔细的人来过。于是人头在各个角落搜寻。 可是杨仔细这个名字代表治气第一人,他们并不敢大喊大叫。只能从人们的仪表,神态,气势中寻找一些可能是她的人。 但云阙的人数已经有近十万人,杨仔细藏起来的话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此时治气修行榜单中的前三甲都已经到齐,人们终于对这次云阙之行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这是一场修行界万年难遇的盛宴,这种论调已经在每个人心中定型。 接下来就看还会发生什么了。 有了落尘和安弱的插曲,他们相信之后能看到的必定更精彩,也更让他们期待。 两个迎宾恭敬地请须弥进山,可是再看了一眼须弥身后的礼尚后,他们却无情地看着礼尚说, “你不能进。” “蠢驴。”坐在乌鹤宫里的花不语看到迎宾的举动,不由无奈地埋怨起来。 须弥背着手仰望天空,像是在回忆某个过往, “刚才有人因为和你们打了一架就进去了,你们觉得我这个陪从打不过你们?” “哦,其中一个。”须弥慢吞吞地补充道。 这样的言论对于治气修行者来说无异于挑衅。 刚才的落尘和安弱的确在交手时没有吃亏,但这不代表随便一个御气修行者都可以在他们头上拉屎拉尿。 两个迎宾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目光中几乎喷出火来。 本来还准备回紫盈台的人群停下了脚步,他们感受到了来自山门口浓烈的火药味。 这些年修行界一直是无忧城一家独大,像这样拔剑怒张的场面极少能目睹。 今日刚看完一场较量,想来紧接着又有好戏看了。 没有人再移动步伐,都屏住呼吸在等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礼尚似乎也听明白了,他只是御气修为,刚才发生在这里的事并不知晓,但是从须弥的意思里说的很明白,他这样的人要想进云阙,那么就得打败眼前这两位当中的一位 身为御气境界的佼佼者,礼尚的自信和傲气都压过了两个迎宾。 他身子一跃,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天空,随后一杆白缨枪出现在手中。 在礼尚的随手挥动中,白缨枪发出龙啸般的怒吼声,这声势由天传到地面,如灭世前的号角。 “请。”礼尚的声音徐徐而下,传入两个迎宾的耳中。 但在他们看来,这一声邀请却很刺耳,像是在嘲笑两个人的懦弱和无能。 在这么多同境的修行者面前被一个御气修为的人叫阵,那是彻彻底底的侮辱。 “那就接招!”其中一个人突然闪距在礼尚的对面。 第279章 风如枪,无量印 礼尚的长枪毫无征兆地舞动起来,龙鸣声又起。 这一次,他的舞动并没有上次那样随意,而是全神贯注。 随着长枪的速度越快,礼尚的身影也越来越虚化。 那声厚重的龙鸣却仿佛越来越远,像是从悠远的天边徐徐传来。 风起于晴空之中, “这是…?” 站立在礼尚身前的那个迎宾面色有了变化。 作为治气修行者,他已经感受到风中的那股肃杀之意。 “长虹跨空而来,此乃风枪。” 风无形无影,礼尚却把它炼化成枪。一阵风就是代表无数的长枪。 它们由礼尚开始,正以涛涛之勇奔向身前的那个人。 这是真正密不透风的枪阵,以一人成阵! 哪怕有一丝风透过了对方的防御,那么就是突破了敌人防御直抵胜利。 山,是否能完全堵住风? 迎宾不敢再怠慢,心说今天是倒了什么血霉,居然被一群御气后生这么欺负? 观战的人这时候也开始停止了谈论,将目光死死锁在天空。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的惊喜那么多,甚至在心里有点惊吓了。 这还是一个御气的修行者吗?人们不由暗自惊呼。 可是他们同时也看得出来,这是一步杀招,是同归于尽式的打法。 正因为山无法挡住风才有了山风,所以人们几乎可以断定一山之力也无法堵住迎面而来的枪风。 可是风同样挡不住山呀,一旦迎宾出手,那么礼尚将要承受山威,他的下场必定也是粉身碎骨。 这是玉石俱焚,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礼尚不过御气,而对方是治气,如果双方都身死在这云阙之外,那么礼尚就是那个胜者,他将名垂千古,会以御气平治气的战绩在修行界流传下去。而和他对敌的那个迎宾,注定会成为礼尚闻名的注脚。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迎宾不能再退,更不能认输,他不仅代表自己,也代表了云阙,甚至从某种意义上代表了治气修行者的尊严。 要是这时候为了性命认输,那他将永远屈辱地活着,在别人的嘲笑讥讽中保留自己的性命。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于是也横着心, “无量印!” 印,也可说引。 很多动物在出生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生物便认它为母。因此在他们学会走路之后,小动物会一直跟着这个母亲,如果数量够多,那么就会形成以这个母亲为首的庞大群体,这就是印。 无量印就是以针养气,把天地灵气养成针的儿女,以一颗小小的针为引,牵动无数的天地灵气。 漩涡再次膨胀,灵气的怒吼清晰地表现在每个人的识海里。 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碰撞,一方至柔,一方至虚,但都潜藏着毁灭的力量。 柔者风也,见缝插针地奔向无量印。 虚者灵也,不可阻挡地杀向礼尚。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有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好了,两位住手吧。”两道力量的中间突然出现紫衣乌鹤的少年,他左手握拳,随意地打向无量印,右手也是紧握,打向风枪。 刚才还风云变幻天地动容的场景在少年的两拳下平静了下来。 观战的人也随之更安静了些,刚才迎宾和礼尚的出手那是精彩,而此时少年的出手却是震撼。 他看起来没动,但却在礼尚方向出了无数拳硬生生把风枪神通化解。而在迎宾方向出了一拳,将无量印挡住。 这是摩柯拳,这才是真正的无量,摩柯即无量。 他的一拳是无量大,他的另一拳是无量多。 所有人被这看起来轻松的一拳震慑, “这还是治气吗?”紫盈台上,同样是治气修行者们不由得恨天不公。 这样的手段需要极强的掌控能力,用力过猛,那么礼尚和迎宾就得当场死去,要是稍微松懈,两股神通哪怕泄露一点,少年就得饮恨当场。 所以人们才有此感叹,他们深知艺高人胆大,那么少年如今表现出来的实力绝不是他的全部。 眼前的表现已经足够让人望尘莫及,要是他还有保留,那么其他治气修行者颜面何存? “这是谁呀?榜单上前三甲已经出现,难道他是第四位?” 有人不禁揣测起来,但刚一出口又有笑声传来, “哈哈哈,说的什么胡话,我才是第四。” “天门,若欢前来云阙应邀。” 话音落,几百人修行者乌泱泱地出现在山门口。 迎宾匆匆向少年行礼道谢,然后闪距到山门前, “恭迎天门主君大驾光临,请。” “慢着。”就在两个迎宾要接天门众人进山,须弥阴沉的声音却打断了他们。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吧。怎么?第四是什么货色,就可以走在老夫前面?” 若欢得意的脸色也拉了下来,扭头见须弥只身一人,也没当什么回事, “敢问你又在哪个位置?” “我也不清楚,老夫叫须弥,要不你帮我看看?”须弥傲慢地说,他可没把排在自己身后的任何人放在眼里,哪怕是一位之差,那也不值得多看一眼。 “请。”不知什么时候,少年也到了山门口,向须弥做进山的手势。 若欢把脸憋得通红,但人家排在自己前面,又不敢发作,只能默认须弥先行。 礼尚也默默跟了上来,两个迎宾没有再为难,但也装作没有看见。 他们这一生丢脸的次数加起来也没有今天多,这让他们实在没有心情再收敛喜怒。 此时紫盈台上有人悄悄拍了拍落尘的肩膀, “落公子,在下方生,” “方死。” 方生在看到刚才的表演后,对落尘和安弱的态度又变了许多。 以御气之力对抗治气,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所以他也开始坚信落尘三人将是以后的风云人物。 对于强者,方生也放得下姿态,和蔼地说, “以前多有得罪,还望你大人大量。这次来云阙,如果需要帮忙,您尽管招呼我俩。” 落尘本不是刻薄之人,只是也不善于客套,行礼谢了两人。 然后说, “你两排在什么位置?” 两个人数了数,然后谦虚中带着些许得意的说, “一个第七,一个第八。” 这个排名绝对算的上高位,落尘也没想到地在心里惊叹。 十万治气,能在前十已经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放眼整个修行界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了。 虽然这的确是事实,但这治气排行榜上有一处明显的断层。 正好方生方生在断层的下面。 不,应该是两个断层,杨仔细傲视群雄般地在最高处。 接下来是巧巧,须弥,若欢,书童,狸猫。 这五个人形成独立的断层,是随时有可能跨进斩尸的修行者。 而接下来的排名就和他们差距拉得很大了。 二和三可能就半斤和八两,可是第六的狸猫和第七的方生却是天差地别。 按实力来看,他们就不像是同一个境界。 当然,这些差别修行界还未知晓,他们现在看的就是前十的排名。 第280章 走到哪里买卖最重要 若欢显然是个记仇的人,他恶毒地看着须弥的背影远去,也跟了上去。 当然,须弥也是狠人,根本就不怕若欢怎么想。在他看来第三永远比第四强,他可以说是天赋异禀的修行者,在短短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一跃成为治气第三。 要不是有个连天人都艳羡的杨仔细,他的天赋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所以他根本不担心有人会赶超自己。 他的目光永远是向前的,是那些排在他前面的修行者。 “有意思。”花不语静静地坐在乌鹤宫冷观。在他看来这些人越不和,越闹对自己越有利。 要是他们融洽地站在一起,那么他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了。 “你觉得这两个人和你相比怎么样?” 花不语看向静静站立的少年。 这种试探已经成了两人之间的游戏,少年已经习惯了,只是冷冷地回, “不知道。” 不知道,这说明少年和他们之间的势力很接近。也就是说少年起码在治气前十里面。 花不语只是笑笑,也没有点破什么。 山门口,有个人别着个小袋子突然出现。 这人一身俗世的打扮,手中还拿着一个算盘,深灰色的衣服上印着一个铜板的图案,就差点说我是天下最爱钱的人。 两个迎宾刚想拦住问人,却发现他们连动弹都做不到。 那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山门。 更稀奇的是紫盈台上的人都没有发现又有人来,只有杨仔细眉头紧锁, “好熟悉。” “怎么了?”落尘不解的问。 “我在盛安城见过他,” “那又怎样?”落尘又问。 杨仔细看着突然在人群中独自落座的钱痴说, “他大概就是钱痴。” 落尘其实在镇南城见过钱痴,不过那时候他的身份是客栈的掌柜。 如今他淹没在人群中,以落尘的修为根本找不到他的存在。 “丫头,难道你怕他?”杨仔细认真的表情可难得一见,落尘忍不住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能让杨仔细如此谨慎。 杨仔细望了望周围,只好传音给落尘, “他排在第四位。” 能让杨仔细如此对待的第四自然不可能是治气修行者。那么就只能是斩尸了,这个位置的第四也就是天下第四。 落尘不由打了个机灵,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是没有秘密的人,在那个神秘的钱痴面前无所遁形。 同样察觉到钱痴出现的还有一个在乌鹤宫里。 在钱痴出现的一刹那,花不语也终于坐不住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有种欣喜若狂的畅快感。 之前那些人不论怎么传奇,那也毕竟只是治气修为。可是这个人的出现意味着这场聚仙会做实了是名副其实的仙人最高规格的大会。 “终于还是来了,”花不语按耐着喜悦,脸上终于露出了不那么阴柔的笑意。 “主公,有人来了?”少年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以他的秉性基本是只答不问的,但这次见花不语的反应,再加上他说的话里表明有人进了山。 可是少年明明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这让他好奇不已。 花不语满意地点头, “嗯,这次你做的不错,盛安城受的伤没有白费。” “钱痴来了?”少年惊讶,虽然当时钱痴似乎是答应了邀请,可是这种级别的人物,来与不来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自己居然一点都察觉不到,这让少年对斩尸境的可怕又多了些认知。 虽说少年不是斩尸修为,可是花不语一直好奇他到底有多少能耐。 对少年来说,今天这样的反应已经算是失态了,花不语很有兴致地看向少年, “原来你也有关心的事,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 说完花不语又挑逗般地看着少年,似乎他很享受少年手足无措的样子。 但仅仅只是刹那的失态,少年又变回那个冷酷的原貌, “他是排在第四的人物,不如他理所当然。” “真不禁逗。”花不语无奈地不再试探。 随后他隔着云阙上的宫墙望向紫盈台,钱痴也似有所感,向花不语瞄了一眼算是打招呼。 这是独属于斩尸境界间的交流,其他人根本察觉不到。 “哦?这位置可不好。”精明的钱痴扇着手向紫盈台外围走去。 然后他在一处空位上将腰间的袋子解下来。 钱痴歪着头思索了一阵, “嗯,怎么忘了桌子。”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张桌子出现在了他身前。 而在遥远的盛安城内,钱痴的茶馆里悄然少了一张桌子。 将袋子抖了抖,里面出了很多盒子,每个盒子上装满了各种人间小吃。 他可是鼓捣出千里江山宴的主,所以对于吃的很是考究。 “卖吃的啰!各位仙界贤者快来尝尝。” 钱痴把算盘往桌子上压下去,又熟练地做了一套花里胡哨的动作,最后算盘子被整理得规整化一,这才满意地哼哼了起来。 在他的世界里,只要是睁着眼睛,那么就不能停止赚钱。什么聚仙大会,比起赚钱那算个屁。 这次他来这里就是打着这个目的前来,不然耽误他赚钱?那就是杀人父母了。 修行者们如今也算是在凡间游历过,所以知道这是人间常食用的食物。 有些人听到钱痴的叫卖真就过来,他们伸头不自信地询问, “小伙子,你这东西怎么卖呀?” 生意上门,那钱痴的脸色就要好看得多,不,应该是非常非常的和蔼可亲, “各位,我这东西可是不远万里挑来的,可是看在大家同是修行者的份上,今天我就大方一回,荤的一百文一屉,素的减半。” “啊!” “在凡间这东西不过十文,你这也忒黑心了些。”有人嫌弃地说。 钱痴得意地反驳,说, “对,你也说了,在凡间是这个价格没错,可这是在仙界,我从凡间弄这些来容易吗?再说,这么多东西我背到这里来不得多要点辛苦费。” 人们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他们可是高高在上的治气修行者,怎么可能耻于做这样的事。 人间自有人间的味道,虽然修行者们脱离了凡胎的定义,可人间的酸甜苦辣还是让他们着迷。 有人刚想要点回味一下,可是转念却发现身上根本没有带钱。 这些人不管是出逃无忧城的还是在外面苦修的,都没有把人间的钱当回事。 很多人如今已经掌控了人间一国,或者占据一山称王称霸。但他们对人间的要求从来不是钱财,要什么叫人供奉上来就是。 哪曾想在这云阙居然有人要那玩意儿换吃的,这让他们犯了难。 钱痴也开始明白了这些人根本没有带钱,略显失望地摇了摇头。 正这时,他的余光却瞧见了一个人,欣喜地叫道, “落公子,这里这里。” 第281章 请客 随着钱痴的叫唤,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寻找起来,最后锁定在一脸尴尬的落尘身上。 “你怎么到哪里都引人注目?这又是你哪里认识的朋友?记住说是谷兰阁的,我们得把名声打出去。” 安弱幸灾乐祸地从后面凑过来说。 在她看来,江湖上的名声越大越好,这才不枉英雄本色。 钱痴见落尘像是见到了亲娘一样开心,因为他在镇南城可见识过落尘的财力,而他平生最爱钱,只爱钱。 要不是当初被无忧大帝盯上,估计钱痴都要拉着落尘结拜了。 不过这样的人就算结拜也是因为落尘有钱,其他地方他是概不负责。 “来来来,我给大伙介绍一下,这落公子可是有钱人,你们如果没有钱可以跟他借。” 落尘被说得面红耳赤。他在凡间常受瞩目,可是依然不习惯站在人群中央。 快步走到钱痴身边,落尘小声问, “掌柜,你要请也小声点,你说吧,你这些东西要多少钱?” 这下钱痴有些不知所措了,因为他可是准备了足足十万人的用度,这么多食物要多少钱可真不好一下子说出来。 但经过镇南城的相处,钱痴对落尘的财力是丝毫不怀疑的,于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大气的人?对于他来说,这天下人只要舍得出钱,那就代表他阔绰,而落尘无疑是天下最阔绰的那个人。 喜的是刚才还对这么多人没带钱而失望,可是一听落尘要包办的意思,那他这笔买卖就算是大赚了。 将手放到桌子上的算盘前,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钱痴开始了他的表演,算盘在他手上噼里啪啦地作响,仿佛一曲紧张又欢快的乐章。 在钱痴看来,这噼啪声就是世间最悦耳动听的声音,也是他最想听到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不明所以地看着钱痴一个人的表演,仿佛整个紫盈台就只有这个声响还在。 “主公,要不要去阻止他?”静静站在乌鹤宫里的少年忍不住询问,但被花不语举手打断。 “就让他们闹一闹吧,人家不过是来赚点钱。” 要是少年知道他想要去阻止的人是名震修行界的钱痴,估计得扇自己几巴掌才能入睡。 花不语也不点破,就这么让钱痴胡闹。此时还不是他出面的时候。 很快,钱痴就停止了他的动作。他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算盘上的数字,又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后温柔又极近和蔼地对落尘伸出五个手指头, “落公子,五十两黄金。” 这是一笔绝对算的上巨款的数字,安弱瞪大了眼看向落尘,心想你就算出门有点财迷,但也不至于身上带那么多钱吧。 可是让她无语的是落尘并没有犹豫,直接从身上掏出五十两黄金递了过去。 这可是五十两黄金!要是在凡间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更别提他们能赚到。 但这小子却能随意地拿出来这么多,哪怕安弱见多识广,哪怕有争一镖局为她撑腰,可是这么多钱还是让安弱觉得不可思议。 此时看向落尘的眼神里,多了些看怪物的意味。 这家伙,到底在想做什么?安弱不禁自问。 那可是一个人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钱,他却时刻带在身上,更让安弱琢磨不透的是落尘的身上似乎还有更多的钱。 金钱这东西安弱在平时都懒得多看一眼,但看到落尘如此阔气地装大款,还是让她恍惚间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沉默寡言除了吃什么都不在意的落尘吗? 安弱不知道的是落尘带那么多钱,就是为了吃。 自从在长阳新都丢脸之后,他落尘就像是得了财务紧缺恐惧症,身上总会带着尽可能多的钱。 钱痴接过落尘递过来的金子,贪婪又怜爱地抚摸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放进另一个袋子里。 做完这些他才满脸推笑地指着落尘说, “诸位,这位是我兄弟落…。” “落尘。” “我兄弟落尘,今日的所有食物都已经被他包下,所以你们都欠他一顿饭钱。” 说完,钱痴在周围走了几步,又四处观察了片刻后摇摇头, “嗯,这地方小了点,人也太多,要是一个个发下去估计得等到明年才能发完。” 紫盈台并不小,足可以容纳十万人。但是要让这么多人去钱痴那取餐却显得拥挤了点。 关键是他们可都是修行者,行事方格当然要与众不同。 想了想,钱痴把目光看向远出,在云阙之外的那片广阔的天空中。 他解下那个装满食物的袋子向山门外打开口子, “去!”钱痴绵长的声音像是在唱戏,他今天实在开心,这一来就做了这么大一笔买卖。 袋子里慢悠悠地飞出一颗珠子,这时候它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似乎像有灵性的东西,珠子悠悠地飞越紫盈台,然后横穿整个云阙向山门外飞去。 在飞出山门之后,圆珠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嘣”的一声,珠子像是烟花爆炸四射出很多屉子。 屉子上装满了各种食物,从五谷杂粮到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此时那些屉子还冒着热气,看起来被钱痴照料得非常好。 小小的珠子里面居然能装下这么多东西? 很多人连连惊叹,这时在他们的眼中,整个云阙外的虚空都被那些装着食物的屉子占据,仿佛在狭小的河里百舸争流。 有的人不由咽了咽口水,因为以他们的嗅觉早已经闻到了屉子里蕴藏的香气。 这里面很多人都是从无忧城里面逃出来的,他们终其一生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琳琅满目的食物,关键还是香气扑鼻的食物。 “真的可以吃吗?”有些人几乎感动得有些哽咽,他们为自己那么多年没有尝过这样的人间美味而悔恨。 见那么多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钱痴很是得意了一把,心想这些个土包子要是让他们见识一下千里江山宴不得当场晕过去。 “各位,那就请便。” “吧…。” “吧”字出口,那些人已经完成了一个来回,此时正狼吞虎咽地享受着手中的美食。 他们都是治气大修行者,闪距来回不过眨眼的工夫。 “拿着吧。”须弥将手中的一个屉子给了礼尚,此时他才深刻地认识到治气与御气之间不可填平的鸿沟。 乌鹤宫中,花不语拿着一屉子蒸饺若有所思。他左看右看觉得也不过如此,可里面冒出来的香气却实在有点诱人。 第282章 无忧降临 山门口正在胡吃海喝的两个迎宾来不及招呼新来的客人,随口说, “请到紫盈台。”说话间他们连抬头看一眼来人都没有时间,生怕嘴里的美味等一下就过期了。 江子伸手阻止了随从想要上前讨说法的举动。 他叹气道, “也罢,我们去看看这紫盈台有什么乾坤。” 人山人海的紫盈台没人看一眼江子他们的到来,他们埋头享受着手中的美食,似乎是从某个未知的荒蛮之地来到人间,对手中的美食爱不释手。 落尘也找个地方捧着美食默默地吃着。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只要手里有吃的,除非天塌了不然休想打扰到他。 安弱和杨仔细拿着手中的美食却没动,两人就静静地看着落尘忘我地将一块又一块的饺子塞进嘴里。 以他的本事当然是抢不到这么好的东西,这还得凭杨仔细才能做到。 两个女子看落尘吃得那么香,感觉像是在看落尘的表演。她们不确定落尘是否够吃,所以才礼貌地留着手中的食物。 至于刚来的江子,他们就这样被众人冷落,弄得人家尴尬不已。 花不语优雅地抹了抹嘴角,看向紫盈台刚来的那群人。 这目光代表他对江子的歉意,高人并不需要用字句来表达心意,江子侧头点点头算是回应,也没有说什么。 最后江子带着起风山的弟子们到紫盈台的边缘处,这里背对着山门,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居然有点偏僻的感觉。 “山主,这也太欺负人了,我们来这里没人理会也罢了,还要在这个位置,要不干脆走了算了。”有个弟子不满地说。 但这个位置可不是人家安排的,江子盘膝坐下来,刚想拿出他的鱼杆又无奈地作罢。 他的身前就是深渊一般的紫盈台边界,这里没有护栏,仿佛一旦踏空就会进入另一个世界。 在他们的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白色世界,那是一片云海,像无比洁白的棉花在天地间铺开,让人忍不住想踩下去嬉戏的冲动。 此时的紫盈台已经有两个斩尸修为的人出现,只是他们来到这里的动静还不如落尘和安弱的大。 天下斩尸境五,已经有三个在云阙。 花不语望着安静的山门,目光里透着期待, “只差你了。” 至于那个梦柯,花不语并没有邀请他。他的出现完全是在意料之外。这天下知道他的估计只有花不语和无忧主仆。 更重要的是他出现在无忧城,所以他内心深处也不敢把梦柯一并请来。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花不语怎么还没有出现?就算他修为再高这么把我们晾在这里怕是说不过去吧?”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随便乱说。”同伴立刻喝止。然后他向四周观察片刻,确信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小声说, “你没发现少了很多人吗?” “啊??这…,还不够多。”紫盈台这时候几乎没有缝隙,要说人多的确已经很多。 可是他的同伴指的明显不是这个,他望向遥远的西边,那里是修为榜树立的方向, “这里少了斩尸修为的人,如果没有他们,我们这些人再多也称不上聚仙大会。” 正此时山门口像升起了一轮圆日,朝霞斑斓的光线化作有形的彩带笼罩下来。 紫盈台的群仙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引起一阵骚乱。 这其中有些人不明所以,想看看到底那边发生了什么。 而有些人却面露惊恐,他们的四肢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这些惊恐不安的人全是来自无忧城,他们很清楚山门外出现的霞光是什么。 可是这里是云阙,是花不语的地方,既然他发出了聚仙帖,那么怎么也得保证客人的安全。 所以他们强忍着逃跑的冲动,同时也很期待和好奇,这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相遇会发生什么?所以他们没有动,好奇最终战胜了恐惧。 霞光层层叠叠,就像在彩光深处有人家,有逍遥于天地间的琼楼玉宇。 人们记得,当初无忧城上空的玉清宫现世也是这样的光景。 而此时他们在云阙,那么这光线里面只会是那个玉清宫里的主人,无忧大帝。 就像踏空而来的万物主宰,无忧大帝威仪的身躯从光明中走出来。他的身后书童稚嫩的面庞透着几分傲气,亦步亦趋地跟着无忧大帝脚步。 山门的两个迎宾本来已经无精打采,见无忧大帝的身影就在眼前,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们赶忙闪距到无忧大帝的身前,谦逊又恭敬地行礼, “恭迎无忧城主大驾。” 紫盈台上,落尘感受着无忧大帝君临般的气场,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应该就是无忧大帝了吧。” 光辉褪去,花不语出现在山门口,迎着无忧大帝说, “多谢大帝光临。” 就算对方是修行榜单上的第一人,花不语也没有怯场,他只是淡淡地用千年望不穿的诡异笑容表示自己的诚意和感谢。 无忧大帝也只是淡淡地点头,并没有多做客套。 这是天下第二和天下第一之间的相遇,两人一出现就开始了暗自较量。 这种较量现在还停留在心理上的博弈,花不语不能失了礼数,毕竟人是他亲自请来的,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在意,他的心底里,无忧大帝出现在云阙就已经赢了。 有关无忧城和那些治气修行者的恩怨花不语自然是了然于胸,他请无忧大帝前来就是要在天下修行者面前展示他强大的威慑力,就是天下第一的无忧大帝也不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 这样一来人们对他的肯定也就会深很多。 说白了无忧大帝是被花不语拿来做他的垫脚石,他要从无忧大帝身上跨过去封顶修行界,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姿态向修行者宣告自己的权威。 天下第一又如何,还不是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这是花不语要给所有人看的表演。 而无忧大帝前来,他自然也有自己的目的。 两人就肩并肩地走向紫盈台,仿佛他们走了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话,包括无忧和花不语也没有交谈。 没有人知道这一路他们两个内心的真实想法。 “山主,他们这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起风山的弟子为江子鸣不平。在他们看来什么花不语无忧大帝也就和自己的山主平起平坐的高度,可这待遇却天差地别。 斩尸修为本来就寥寥几人,他们虽然排名有先后,但实力上的差距并没有太大,说他们在同一高度没有什么不妥。 可是江子似乎并不在意,他懒洋洋地睁开假寐的眼说, “修行之人最忌心浮气躁,你们要学会忽略外界的影响。佩服,佩服。” 后面的佩服二字他们没有听懂,因为这里只有那几个人知道钱痴是谁。 第283章 仙班 两人在十万治气的瞩目下缓缓走上紫盈台。随着他俩的到来,人群很自然地分出一条人墙走廊。 安静,比夜深人静时更安静。 无数人像是被石化了。 紫盈台像一朵巨大的花,它的中心便是花蕾。 “请。”花不语优雅地说。 这话并不像是只针对无忧大帝,当然也不会对在场的治气修行者们。 随着话音落下,天空飘来一朵紫盈花,花瓣呈紫色,花蕊却是淡淡的粉色。 紫盈花落在离紫盈台中央的十丈距离停下,然后幻化出一个晶莹美丽的云台。 无忧大帝从鼻孔里哼出气,但还是选择站上去。 人群中的钱痴也一脸嫌弃,望着云台嘀咕道, “娘里娘气的,真以为这花好看?”接着他拿出身上的金锭爱不释手地看了片刻, “这才好看嘛,真搞不懂恶心那么多人有什么好处。” 花这东西多少带着点阴柔的美,作为男儿却很少有人能欣赏它的美。 只是花不语却是另外,他本来就无限接近于女子,所以它的审美也就和一般男儿有所区别。 钱痴也不情不愿地站上了云台,他没有多看台下的人,伸了个懒腰就坐在位置上打起了盹。 “这…,是他?!” 台下的人万万没有想到之前那个媚俗的买卖人居然能站到上面。 虽然花不语没有说什么,但这么小的空间,又在如此瞩目的地方,用大腿猜也能想到能够站在上面的人必定就是那几个斩尸境界的修行者。 人们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但十万人一起说话,哪怕再小的声音都变成闹哄哄的场面。 有人觉得不可思议, “那样的人也能有如此修为?” 有人觉得耳目一新, “我们都以为斩尸修为必定是不苟言笑高深莫测,看来并非如此,这样也挺好,不,是很好。” 更多的人觉得像一场梦, “我刚才还夸他做厨子是把好手。” 有人不甘示弱, “你这算什么?我还问过他要不要考虑做我的随从。” 人们的声音越说越大,说话的内容也越来越放肆,似乎钱痴的身份真的就只是个人世间的贩夫走卒。 不过这样看起来诋毁钱痴的谈论,他本人并没有阻止,也没有因为这个迁怒他们的意思。 在钱痴的心里,这些人刚才可吃了不少自己的东西,那么就意味着他们是自己的顾客。 对待顾客的态度,钱痴一向是温和又热情的,怎么能因为几句话就翻脸? 钱才是他在意的,阻止他赚钱的人是他的仇人,能让他赚钱的就是他恩人。 钱痴把人们的谈论听在耳里,在他的理解中这和打情骂俏没什么区别。 “斩尸修为的人多少有点脑子有病。” 联系到花不语也不像正常,安弱不由得感叹。 “嗯…”人潮的边缘,江子也无奈地消失在云崖边上。 对于花不语这自以为是的云台,几个斩尸修行者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上的抗拒情绪。 但也就他们认为这云台不符合他们的审美,至于那些治气修行者,那云台什么形状,又或是什么颜色根本不在意。 在他们眼中那是高山仰止般的象征,是修为尽头的代表。 “这又是谁呢?”随着江子也出现在台上,人们不禁抠着唇发问。 这个人他们是第一次见,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到这里,也就没人能猜到他的身份。 “是梦柯还是江子?” “那你怎么知道那位就是钱痴?”有人贱贱地问。 “你说呢?”那人也一副贼兮兮地说。 从钱痴刚来时表现出来的行为人们已经笃定他的身份不会有错。 此时天下斩尸五位中的四个已经在云台上。 还有一个会是在哪里? 这是每个人发出的疑问。 花不语在台上作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模样,让人恨不得上去把他踢下来。 “今日承蒙各位仙家抬爱,来我这云阙应聚仙会。” 不仅举止阴柔,花不语的言语中也带着令人恶心的娇媚。 当然,如果不知道他是个男的,那倒是也透着那么点风情万种。 见台下没人说话,他又撩拨着纤纤玉手继续说, “我听闻人间有帝王之说,有尊卑之分,有官阶之别。但是我们作为仙者却是没有这些,天下修行者一盘散沙,每每想到此我就心痛不已呀。” 花不语说到这里真就作出掩面而泣的样子,仿佛对如今的仙界现状悲痛欲绝, “倘若我们也能像人间一样有尊帝之意,仙界有属于自己的秩序,那该多好。” 这些话说完,人们大概听出了花不语的用意。 虽然他没说出自己要称帝,可瞎子也读的出他的用意。他那么大费周章地举行这聚仙会,不至于做别人嫁衣。 可是人们关心的并不是谁称帝,毕竟以治气修为对这事是没有插手能力的。他们关心的是要是有人称帝后又如何安排这仙界的人? 如今他们在人间算是作威作福好不快活,要是再出一个无忧大帝,那他们还不如再次投到无忧门下。 在四个高高在上的斩尸面前,台下的人似乎没有搭话的权利。 可总有人不信,不服。人群中若欢走了出来,他神情淡然,面对四大斩尸修行者丝毫没有紧张, “在下天门若欢,敢问花不语仙者,你要是坐上帝位,那么将如何安排我们?” 这个问题代表了台下所有人,若欢有勇,同时也兼具谋。他知道这时候不能问个人问题,这样若是对方动怒,那就是独木难支的境地。 可是他问了大家想问的,那就无形中把台下的人拉到自己这边,和台上的人形成对立的两个整体。 十万治气,哪怕是斩尸也不敢轻易得罪。 这个问题花不语已经考虑了很多次,他绝不能重蹈无忧城的悲剧,所以很快抿嘴笑道, “这位想必就是天门城主。我若是称帝,我是说如果哦。那必定是保持你们如今的原样,仙家入朝,我只希望不要打打杀杀,这样你们整天提心吊胆,又有失仙人威仪,得不偿失呀。” “所以,我只保证当你们被某些人胁迫或者追杀,那么朝廷必定会插手干预,让他们免于受歹人迫害。” “哈哈哈,花不语,你说这话恐怕是忘了提我名字了,这样大家听起来也更自然些。”无忧大帝不屑地站起来。 谁都听得出来花不语刚才的话里话外都在暗指无忧威胁到台下的人。 如今无忧本尊终于坐不住开口,他一派豪气,和花不语形成阴阳两个极端的气质。 “你们倒是想想,你们出了无忧城,我可曾追杀过你们。哼,就凭你们也配?” 人们细细琢磨,虽然这些日子来从不敢掉以轻心提防,可是在记忆中无忧大帝还真就没有出城为难过谁。 人们忽然有些迷茫。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抉择。经过无忧大帝这么一说人们才如梦初醒般,原来无忧从没有亏欠过自己,反而自己对他有愧。 背叛本身就是耻辱,然而无忧却没有追究他们,这让他们更觉得无颜面对无忧。 正此时须弥也从人群中飞出来,他停在和云台一样高的地方,脸上有旺盛的骄傲气, “见过四位仙者,晚辈须弥,玄牝山山主。” 第284章 仙帝之争 须弥的这种行为有些挑衅的味道了,台下的人心里紧绷,都在为他捏把汗。 但他本人却没有顾忌,豪气干云地问, “既然要推举一位仙帝,那么各位想以什么方式来决定呢?总不能谁人多就谁当吧?这样的话就是拉帮结派了,和帝王之尊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那你认为应该用什么方式呢?”花不语笑盈盈地回,但这人的笑不代表任何情绪,怒也笑,悲也笑,欢也笑。 这问题怎么就丢给我了?须弥也一时被问住了。 他本来是要找答案的,不曾想对方把问题又踢了回来。 沉吟片刻后,须弥似乎找到了答案,欣喜地说, “既然是帝位,那么大家轮流坐,谁也别想独占鳌头。山有成海时,星也终陨落,帝也该有更替日。” 台下的人本来是要任人摆布的,听到须弥的建议,似乎自己也有称帝的希望,目光也变得明亮起来。 要是真这样,那么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须弥的这个方案明显和花不语当初的设想有冲突,脸上霎时间难看起来。只是他涵养很好,只转眼就又变得人畜无害的模样, “你说的好像是有几分道理,但是什么人都能做仙帝,那这个帝位是不是太廉价了些?况且,就算有人做了这帝位,那他能服众吗?又能给仙界带来什么样的福祉?如果碌碌一届,岂不是侮了大家?” 这时无忧偷瞄了一眼打盹的钱痴。他和这个人有旧恩怨,所以自己一言一行都要防着点。 虽然在神通上他天下第一,可是论嘴皮无忧可不敢保证自己比别人强。 这是聚仙会,他是天下第一,但也做不到毫无顾忌地为所欲为。今日来这里本来就已经输了,要是说了些不恰当的话,所有人反对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这里太多人对自己有戒备心,在这方面他算是彻底输给了花不语。无忧叹了口气,心中的话还是没能出口。 人群中又有一人高声喊道, “你的意思是谁厉害就是谁当这帝位了?那碑上不是写着吗?还谈论什么?” 花不语还是笑脸相迎,说, “我刚才说了,我们仙界不该打打杀杀,现在已经够混乱了,怎么能这么粗鲁呢?不过,要想有称帝的资格,那就得有称帝的本事。所以也不能什么人都有资格坐上帝位。” 这说来说去,还是实力来说话。 面对台上的四位斩尸修行者,人们的心理本能地退缩了。 可是如果任由花不语决定,那么他们的利益将会被极大的损害,这是人们不想要的结果。 这其中,黑土之地的修行者占据的地方最大,也是最好的一块地。 他们当然不愿意好不容易得来的地盘就这么被人分割,金老向木老使了个眼色,木子会意。 他早就忍不住要去说道说道了,虽然是以治气身份,可木子一向是初生牛犊的性格,他才不会因为实力差距畏首畏尾,于是愤然说, “花不语仙者,说来说去你的意思是谁强谁做主呗?你可是斩尸境,叫我们怎么跟你争?可你别忘了,斩尸境界天下有五个,这么说你的机会也不会太大。” 这话可说到所有治气修行者的心坎里,人们开始大吐口水,要是这么比,他们不就成了陪衬? 还有最让他们担心的是这么做的后果会不会成就另一个无忧城? 台下乱成了一团,都对花不语刚才的话颇有微词。 这不是花不语想要的结果,他的本意想的是拉拢这些治气修行者然后抗衡无忧。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的反应这么激烈。 独尊云阙的计谋似乎行不通了。 花不语脑袋飞速运转,想弥补自己刚才话语带来的糟糕局面。 如今想称帝似乎阻力很大,于是又心生一计,说, “既然如此,那么如此好了,我们斩尸五人不参与争帝,这仙帝从你们当中选。” 花不语又温柔地一笑,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五人就称仙尊吧,仙尊有监察之权,如果发现仙帝不合适可罢免帝位。当然,下任帝仙还是由你们自行推举。” “恕我直言,我们斩尸之境给了你们这么大的退让已经给足了面子,可不要得寸进尺哦。”花不语说得柔声细语,但他的境界是实打实的,没有人再敢出言反驳。 这也是事实,仙帝位置已经让他们自行选择,也就说明他们都有机会,要是斩尸境界参与,那么他们一丝机会都不会有。 似乎这已经是双方最后的结局,至于所谓仙尊,反正他们的实力远超自己,给不给他们这个权利其实也就理上给了依据。他们如果真想对治气修行者们动手,那么反抗也无济于事。 这下难题从斩尸境界的人转移到了治气修行者。 每个人都想做仙帝,他们之间实力上是有差距,可是没有真正较量过,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 起码,同境的人之间没有绝对的强者,这是他们以为的认知。 “这下可有的看咯。”安弱幸灾乐祸地说,他和落尘只是御气,在这场帝位争夺中似乎没有他们的份。 御气的前二或许在治气修行者当中也有机会战胜某个人,但要想问鼎治气界,那无疑是痴人说梦,如果那样的话,那么安弱和落尘就不是御气了。 但是他两虽然只是御气,可身边带着的杨仔细却是治气,而且是排在第一位。 这就说明在这场帝仙争夺中,至少从明面上看谷兰阁的机会是最大的。 杨仔细此时却无动于衷,她就静静站在落尘身后,不知是在听人们的争论还是压根就不关心。 刚好安弱一脸得意地拍了拍杨仔细, “丫头,等下要是比神通,你就拿个仙帝回来,让我两也沾沾光。” “啊?可是,我不会打架呀。”杨仔细一脸为难。 这么多年来,这丫头对自己的实力仿佛一无所知。可以说杨仔细有多大能耐只有落尘和安弱知道,连她自己都认不清楚。 安弱似乎早就料到杨仔细会这么说,自信地安慰道, “你就不用打架,现在上面那几个人不参与,你只需要打倒站在你面前的人就行。” 这时落尘却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关键点,他一脸担忧地说, “你们还记得武侯城吗?” 第285章 紫盈漫野 落尘的话不言而喻,他们在武侯城里遇到的那个神秘修行者不可能只是治气,那么就说明那个人很可能就站在台上。 “紫盈台,紫盈花。莫非就是花不语?”安弱看向花不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仇恨。 当初在武侯城落尘三人差点就丧命,这全是花不语所赐。这样的旧怨以安弱的性格是不愿意忘记的。 可是那个人是斩尸修为的人,安弱深知就算和落尘联手也没有机会,她忍着愤怒没有当场爆发,只是淡淡地说, “不会有错了,钓翁我们见过,那个钱痴也和黑皮汉有故,无忧大帝不会轻易出手,那么就只会是他了,花不语。” “以后再说,现在看看这仙帝的事。” 落尘沉着声音说。在这样的场合里,他们的力量实在太小,或许方生和方死如今看来是站在自己这边,可两个人的增加在这么多人的场合里根本没有用。 最重要的是花不语是云阙的山主,那么就意味着整个云阙都将是他们的敌人。 落尘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须弥,那是玄牝山的山主,也就是说他代表了人魔,既然是魔,那自然也在自己的对立面。 再看看己方,只有孤零零的三个人,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暴露自己的时候。 还好现在所有人的关心点都在仙帝归属上,至于其他的恩怨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表露出来。 此时方生和方死扒开人群来到落尘面前,他们也属于无忧城出来的,自然就有些熟人。 通过打听得知这次的推选自然是各方比个高低,但很可能不是单打独斗,而是以结阵的形式较量。 两人将这个消息细细地告知了落尘,提醒他们特别是杨仔细不要掉以轻心。 听到这个消息的落尘和安弱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他们这算是撞到了枪口上,要说阵法,这世上还有比斩尸阵更强的? 本来他们还担心不能参与会让杨仔细有些为难,这下好了,这丫头只要有落尘和安弱在,那她本来就怕生的心理将彻底解放,到时候能发挥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连落尘和安弱都不敢猜。 各方势力已经在暗自积蓄力量,他们都坚信自己所创的阵法足以傲视群雄。 特别是天门和宋洲五老,在他们心里,这帝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花不语见人们达成了共识,虚压着手说, “既然你们没有意见,那就开始吧。要做仙帝很简单,谁的神通大就是谁,这是最公平的。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没有人提出质疑,修行界中没有实力说什么都没用,这似乎是他们每个人都认可的唯一方案。 就算有人因为实力不济黯然退缩他们也没有怨言,只能怪自己没本事。 花不语看了眼自己的云阙,摇头说, “仙人之争,应当以天地为擂台,我这小小的云阙怕是受不住你们的折腾。” 说完,他凭空折了枝紫盈,然后扔向天空。 紫盈树枝优雅地飞出云阙然后在山门外悬浮。 停下来的紫盈枝将三朵花折落,紫盈花徐徐飘于晴空下,舞动着妙曼的身姿。 紧接着像是晴天骤雨,漫天紫盈落于山谷,落于山崖,落于山峰。 人们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只不过片刻的时间,他们所见的视线内全是紫盈花铺成的世界,哪怕漂流的河水也是如此。 这是花的海洋,也是花的世界。 紫盈漫野。 云阙山上的人都是世间的大修行者,他们当然能看出来这眼前的景色并不是看到的那么简单。 紫盈花不仅美丽,还在它们覆盖的所有地方构成一道结界。 “抱歉,我怕你们弄坏了我这里的景色。”花不语柔声细语地说,却透着无比强大的自信。 以治气的修为,他坚信没人能打破他的紫盈漫野。 “去吧,看看你有没有这个福分。”花不语淡淡地说。随着他话音落下,少年全身包裹着乌鹤紫衣出现在山门外。 风,托起厚重的乌鹤长袍,在艳阳下猎猎展动。长泡上那只缩着翅膀的乌鹤似乎睁大了眼,然后迎风展翅飞了起来。 少年默不作声,但他却给人气吞山河的威压。 很显然要想问鼎仙帝之位,那么眼前这个人是必须要跨过去的第一道。 可是少年给人的威慑太过于强烈,很多刚才还磨拳擦掌的人纷纷选择了沉默。 他们发现同样是治气修为,但是自己光看一眼这紫衣乌鹤就觉得不可能胜得了对方。 未战先怯,这是人们无法接受的打击,却又清楚地传递着少年的强大。 见没人应战,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木子已经按耐不住,他看着孤悬于山门外的少年恶狠狠地说, “我说,他就真那么厉害,我们去会会他。” 正要闪距的木子却发现自己被其他四老拉住,金长老恨铁不成钢地怒骂道, “就你能耐,这才刚开始你急什么?你要真有本事你自己去,送死别拉着我们垫背。” 木子心想着分明就是你们拉着我呀,怎么就成了我拉着你们了? 但这委屈他知道只能在心里牢骚,真要跟四位长老这么说估计自己真的就被扔出去送死了。 他虽然鲁莽,但那是因为背靠五行阵,靠着其他四位长老,他一个人几斤几两他还是很清楚的。 木子当场变脸,笑得像个傻白甜, “四位长老哪里的话,你们说不能,那我怎么会不知好歹?我也就过过嘴瘾,过过嘴瘾罢了。” 四位长老这才松开抓在手中的衣角,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这里不是黑土之地,凡事留点心眼,要不然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天空中有个人陡然出现,和少年对望而立。 这人一身破烂的着装,神情真诚,根本没有来挑战的气势。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巧巧!?治气榜单第二,这才开始就要结束了?”没人想到巧巧会第一个出场,仿佛这场帝选刚开始就已经推向了高潮。 “治气第二,巧巧。我不是你对手。”少年淡淡地说,似乎说出这样的话对他来说没有任何负担。 巧巧并没有傲慢,而是认真地说, “那只是一块碑,不作数。” “既然如此,那我试试。”少年的语气依旧平淡。 “闪距者,当是逃逸,逃者视为认输。”花不语的声音突然出现。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提出意见。 在人们的观念里,这闪距神通每个人都会,有或者没有并不会影响到谁。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这里还有御气修行者,对他们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安弱要不是因为说话人的是花不语,她都恨不得给他夸一句懂事。 第286章 无无世界 人们到现在也不清楚少年的真实身份,可这并不影响人们对他的期待。 巧巧固然是治气第二人,但以少年的气场来看想来也就在前几位中。 排名这东西谁说的准,真要打起来不过是转眼的输赢而已。 特别是安弱和落尘以御气之身战平了两个迎宾之后,人们也不再绝对迷信那个修行榜。 此时台下组成了两部分,一方觉得巧巧能赢,理由直接又无法反驳,因为他是治气第二。 而另一边却觉得少年能赢,理由就变得千奇百怪,有的认为他的行装很拉风,看起来就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有的认为他很神秘,神秘代表着很多可能,包括赢下这场对决。有的甚至猜测少年的真实身份很可能就是那个人。 哪个? 人们不由想起在斩尸名单上有五个人,而他们的眼前却只有四个。 会不会少年就是那第五个,梦柯? 紫盈台上议论纷纷,山外的两个人也听在耳里。 被他们这么一说,巧巧也有些不确定, “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你就是那位?” “不是。”少年回答得很干脆。 “抱歉。”巧巧腼腆地说,这是一个面皮薄的人,全然没有大修行者的傲慢与威严。 不过正如安弱说的那样,斩尸境的这群修行者总让人出乎意料。他们和人们认为的气质往往大相径庭。 如果真要人们选择,少年倒是符合高人的特性。他神秘,寡言,气场全开。 “那,开始吧?”巧巧又征询少年。 他刚说完山风大起,少年的拳头在山风没有到达之前就已经打在巧巧的身上。 就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拳,居然掀起狂怒的罡风。 在这看起来只是一拳的间隙中少年已经出了一千两百三十拳,一拳一重山。 这是毁山断海的力量。 摩柯拳。 可是巧巧没有躲少年的拳,但也不会硬接这必杀的拳,而是闭上眼。这很像是一次无能为力的放弃挣扎,但在他闭眼的瞬间,巧巧的身前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这屏障之前是大千世界,是芸芸众生。这屏障之后是无无世界,是巧巧自己的世界。 在无无世界里,巧巧就是唯一的存在。少年的拳到了这里便成无,无力,无形,无物。 “怎么可能?” 几乎同时,身为斩尸境界的无忧,花不语,江子,钱痴都在心里反问。 其他人或许察觉不出来,巧巧此时虽然还在山门外的虚空中,可那里已经不属于苍北界,而是巧巧自己的世界,无无界。 自成世界,这是斩尸境才有的神通,可那巧巧明明还在治气榜上。而且还只是第二。 人们惊叹于少年的摩柯拳凌厉且霸道,但对于巧巧的应对却很少有人能识破。 但比起自成世界的神通,治气界的所有神通手段都显得拙劣且微不足道。 这是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 少年的千山无处着力。 面对无无世界,少年深知自己已经没可能有转机,于是极速抽身而退。 此时,少年的眼中终于露出绝望的色彩,他知道自己和巧巧的距离不是勇猛就能弥补的。 “治气第二,狸猫甘拜下风。”从刚才的惊惧中醒过来,狸猫也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这一战他输得心服口服。 对于少年的真实身份,巧巧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修为榜单的名字高低并没有什么意义。 可是他不在意,紫盈台上的人却像是炸了锅, “你听听,你听听,他就是狸猫,我早就说过他不会简单。” “我也说过他起码前十,这也没错呀。” “可是他还是输了。” “切,我不是早就说过治气第二的实力不容置疑,你们还不信。” 就是一直波澜不惊的花不语也深深地望了一眼传说中的狸猫。 作为乌鹤的首领,花不语应该早就猜到狸猫的身份,可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这手下的来历。 “原来是他,怪不得。”花不语掩面而笑。在他看来狸猫是必输的,可没想到刚一出场就这么败下阵来。 这也不能怪他,他面对的可是大名鼎鼎的巧巧,试问天下又有几个人能胜得了他? “我输了。”狸猫闪距到花不语身前,语气中并没有因为输了而愧疚。在狸猫看来治气第六输给治气第二理所当然。 “想不到你竟然把他收服了,真是意外。”无忧有些嫉妒地看了眼沉默的狸猫,又看了看身边的书童。 从刚才的对决中可以看出狸猫的手段并不差,只是遇到的对手实在太强。 这样的人投在任何门下都是左膀右臂的实力。 花不语也不生气,笑着说, “城主说笑了,比起你这个书童还是有差距的。” 说到这里,书童傲慢地看向狸猫,眼神中充满挑衅的意味。 在书童看来这世上还没有他得罪不起的人,更何况是修为在自己之下的人。 书童的盛气凌人对狸猫没有任何作用,对方连看都没有看他。 这是更直接的态度,狸猫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书童,自己对他不过是无视罢了。 这更激起书童的怒气,恨不得刚才擂台上的人是他。 两个主人看在眼里,却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只是书童毕竟年幼,他的修为很高,但心性却不如狸猫那样稳健。 “看看还有谁去挑战巧巧吧。”眼见书童落了下方,无忧很恰当地转移了注意力。 台上的巧巧悬浮在虚空中,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向云阙,而是很享受地眺望远方。 在他的心里,胜与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出现在了云阙,也算是给天下修行者一个交代。 苍北界远阔绝艳,漫山的紫盈在巧巧的眼皮下安静地匍匐。 他知道这是一道可怕的结界,但他不在乎,美景在前,他看到的就是眼前真实的景色。 至于景色之下潜藏的玄机他并不想去关注。 那样的大阵,并不是为他而设,他也没有资格享受这样的待遇。 而刚才狸猫和巧巧的比试,紫盈台上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很多人甚至以为狸猫徒有神通,但并没有什么用。巧巧更是连出手都没有,他们并不觉得治气第二的巧巧有多了不起。 紫盈台上的人聚在一起看起来土豆一样廉价,可是他们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大修行者,放在别处那都是万中无一的天之骄子。 他们自然有自己的骄傲,有个不知好歹的人不信邪从台上消失,然后出现在巧巧身前。 “剑三,请教。” 巧巧礼貌地向来人行礼,让后谦虚地说, “你不是我对手,还是放弃吧。” 第287章 君子无争 巧巧的本意是好心提醒,但这话在对方看来就是不尊重,是看不起。 剑三咬牙切齿,愤怒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那就请接我一剑!” 说完剑三感觉不对,又立马改口说, “三剑!” 所有人都看出来这剑三有点中二了,但他的实力却很让人惊艳。 他话出口,三把泛着寒光的剑从三个方向将巧巧包围在中央。 这看起来很寻常的神通引起紫盈台一片惊呼。 三把剑不同方向,也就意味着这个神通和一般人有本质的区别。因为寻常的修行者化物是从身前开始出现的,而剑三的神通却可以做到从虚空中任意化剑。 这是引渡,想要实现这样的神通对灵气的掌控要求很特殊,需要修行者一心三用才行。 但是一般人连一心二用都做不到。 “可惜,可惜。” 一直没有说话的江子忍不住感叹。 钱痴斜了一眼江子, “人家才治气,能做到分三就已经了不起了。” 江子闭上了嘴,觉得自己还是多嘴了。 剑三的这神通其实可以一直修炼,如今他只是到第一层,如果到了最终的第九层,那么就神通大成。到时候可以化出九九八十一道剑,一剑一世界,那是连斩尸修行者都避之不及的神通,与如今剑三展示的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剑三的三剑是一剑一重山,说白了就是自成阵法。以一人化阵,这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所以江子才忍不住开口说话。 倘若这个人真的能练到第九层,那今日的仙帝也就非他莫属了。 应该说,哪怕高台上那四位也得对他俯首。 但是区区一个治气修行者能化三重山,本身就已经脱离了这个境界该有的能力,那只能说明剑三施展了某种阵法。 巧巧再次闭眼,三把剑悄然消失。 由于当时剑阵的距离太近,以至于被巧巧的无无世界吞噬。 无无世界,一切皆无。 剑三难以置信地愣了片刻,像是见证了生平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时候如果巧巧随便施法就可以把剑三挫骨扬灰,可是他没有这么做,哪怕趁机打落天空也没有。 他还是略显腼腆地说, “你可以回去了。” 这样的话当然和巧巧表现出来的神情不符,但这次剑三却没有大怒。 他知道是对方在手下留情,不然今天不死也要丢尽脸面了。 剑三神志被拉回来,他向巧巧恭敬地行礼,然后无言地退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 紫盈台上的人感觉莫名其妙,总是眼见两方大打出手时却突然戛然而止。这种感觉像是阴雨天想打个喷嚏却发现总缺那么一口气,那么一点点光线。 难受……! 可是,人群中也有人慢慢察觉,会不会是巧巧用了某种自己不知道的秘法,以至于对方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败了? 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多,从两次的结果看,这也是唯一能解释的原因。 “金长老,怎么还不到我们?”木长老焦急地说。在他看来这帝仙之位莫非是谁先上就是谁的。 金长老沉吟片刻,又摇摇头说, “嗯,这巧巧绝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我想刚才他用了某种我们不知晓的神通,看起来一脸轻松地赢了,可这不代表他的对手不强。特别是狸猫,连他都撑不了一招,可见这治气第二并非浪得虚名。” “那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等?”木子并没有太在意,还是一心想要出战的急切。 “等等吧,再看看,看看能不能发现其中的蛛丝马迹。” 几人的谈论也被几个斩尸大佬听见,他们不由好奇地望了一眼宋洲五老。 “这几个人排位似乎也不低呀。”花不语笑盈盈地说,对于他们来说这里的人施展任何神通都不过是一出戏而已。 无忧大帝却不认识这些人,他也不关心对方什么来历,哪怕这些人是从无忧城出来的,对于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帝也不过是几个名字而已。 “你呀,什么都好奇,不过几个小辈在自以为是而已,能翻起什么风浪。” 从无忧的话就可以看出他并不在乎别人,这也就说明他缺少对修行界的关注。 这是花不语喜闻乐见的事,他要是继续这么傲慢的下去,那么将来的某天必定会被整个修行界遗弃。到时候这个自己最大的对手将轻松地自我瓦解。 这样的人,花不语是不会好言相劝的,他浅浅地笑着,并没有说什么。 整个云阙安静了下来,他们虽然看不懂巧巧到底做了什么,但从败阵下来的结果看,已经说明了这个治气第二并不好对付。 仙帝固然是人人渴望的,但明知道实力不允许还逞强,那就是不自量力了。 很多人选择了退缩,他们本以为自己天纵奇才,到云阙看到别人的表现才发现自己原来如此普通。 不说巧巧,也不说狸猫,就是刚出现时的那两个御气修行者他们也感觉非常棘手。 想到此,很多人不仅仅是放弃争的念头,而是心里萌生了自卑的情绪。 天才扎堆在一起,那么必定有人变成平庸。 巧巧迎着遥远的山峦和天空,像是一个人在静静地发呆。身后是十万治气怀着各种心思仰望,仰望巧巧孤独的背影。 似乎仙帝的位置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可是巧巧心里明白,自己一个人来到此并不是来争什么仙帝,他也没有这个实力。 治气第二,这是绝对让人望而生畏的修行高度,但他只是一个人,而且,他还不是第一呢,怎么可能争得了? 更重要的是,他压根不想陷入这样的纷争里。 可既然在修行榜上赫赫有名,那就不是个人能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 花不语从位置上站起来缓缓走到云台边缘,他扫视了紫盈台上的无数治气修行者,像是在嘲弄,但又没有证据证明。 因为他的笑压根就和心理无关, “我看也没人了,那我只能宣布…。” “玄牝山,须弥。”虚空中一个中年人站立在巧巧身前,在他的目光中除了对胜利的渴望似乎容不下别的东西。 “请,”巧巧恭敬地做礼,但这时候他明显有了变化,这种变化很反常,是终于等到要等的人之后的解脱。 这是排在治气修行榜第三的人,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巧巧当然也知道。 他来此的目的似乎已经完成,那么接下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出局。 治气第二输给第三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不是太难以接受。巧巧已经打定注意要输给眼前这个人。 第288章 君子之争 须弥的想法也很简单,他就是想看看修为在他之上的人有多少实力,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又在哪里。 至于仙帝之位,他想要可又觉得困难重重,只不过还留有一点侥幸心理。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事地站在人群上空。 “请,”须弥开口,仅仅一个字像是包含了万千情绪在其中。 他这句话既是开场白,同时也施展了神通。 “请”字出口后,背后隐藏的却是“死”字,由生向死。 不过转眼的时间,整个虚空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吞噬,明媚的晴空里生生出现大块的缺口,那里干净到不真实,似乎像是另一个世界。 那是死亡的世界,死无喜无悲,无心无恨,所有在世间的纷扰都将荡然无存,所以那里变得干净,无尘亦无垢。 哪怕站在紫盈台的那群人看到这情景也感觉心口传来窒息的感觉,仿佛死神就要掐着自己脖子摇晃。 这是对神识的攻击,没有山威的天崩地裂,也没有剑锋的凌厉。但它给人的伤害却一点不输于真实的外物。 更关键的是这样的神通无法防御,一山可开,一剑可挡,可这生死咒直击识海,却寻不到它来时的痕迹。 巧巧终于退了半步,他失去了知觉,仿佛整个人在梦中,所有发生的事犹如在脑海里的回忆,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法插手事情的发展。他就像一个站在无比遥远的地方看世间发生的种种,旁观不属于自己的影像。 难道这就是死亡? 巧巧不敢再沉溺其中,又退了几步。在退后时每一步都留下自己的气息。 一气尚存,那便是生。 就因为留下了自己的气息,虽然无能为力,但巧巧知道自己还活着,知道此时的自己所看到的并非幻影,而是真实的人间。 “生死咒?”一向并不怎么在意这场争斗的江子又一次抬头看去。 虽然他在书阁看到过生死咒的描述,但从来没有真正见过这神通施展后的模样。 这是虚幻和寂灭交融的世界,那种真实又处处安静到可怕的体验感实在诡异。 从无无世界到生死咒,几个斩尸修为的人也不由心中惊叹。 他们本以为这不过是小孩过家家一样的表演,没想到会有这样惊喜的神通出现。 无无世界是巧巧的世界,而生死咒的神通范围内,似乎也像是须弥的世界,那是死亡世界。 这些都不像是治气修行者该有的神通,可却都在发生了。 无忧大帝似有所感, “到底怎样才算是斩尸修为?” 旁边的花不语掩嘴咯咯笑了起来, “大帝真是会说笑,那当然是拥有千山之威。这两人的神通虽然精妙绝伦,但倘若用千山凝一处,什么世界也是弹指可破。” 大帝这才恍然大悟,是呀,无论施展什么样的神通,如果没有千山之威,那就算不得斩尸修为。 这才是境界的唯一评判依据,就像治气境界,若无法施展闪距,那么其他手段都不足以说明什么。 云阙的比试似乎乏味无趣,人们并没有看到两方你来我往的较量,而是寂静无声,似乎总有一方根本没有出手。 但在几位斩尸看来,这次比试尤为精彩,精彩到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再是治气之间的比试,而是一场未来新生斩尸的预演。 “我输了,”巧巧的声音很突兀。 “你…,嗯,也罢。”须弥明显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出全力,他甚至都没有见识到之前看到的无无世界。 可是既然对方认输,那从自身角度出发,终归是好事。 这从今往后,治气第二这名号落到自己头上似乎是定局了。 本来须弥还感觉有些迷茫,可他突然发现只要再下一人,那么夺这仙帝似乎不是不可以。 那个人是治气第一,那个人叫杨仔细,那个人只是寻仙阁里的一个丫头。 无论怎么看,须弥都发现自己承受的压力小了很多。 在他看来,一个丫头要容易对付得多。 至于其他的人,他的眼中从来没有比自己修为低的人。 此时手痒的安弱拍了拍杨仔细,她虽然很想上去和人斗个高低,分个输赢,但奈何自己修为太低,这样的场合里可容不得她放肆。 但是安弱知道杨仔细可以,所以很期待地说, “丫头,这第二第三都出现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不想去。”杨仔细胆怯地说。刚才的情形安弱和落尘不知道所以然,紫盈台的其他治气修行者也不明所以。 可是杨仔细却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这样的较量下她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应付。 那是命悬一线的殊死相搏,可杨仔细并不想那样做。 而且,在安弱和落尘安全的情况下,杨仔细的神通像是被封印住一样,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的能耐。 她的能力似乎只有在危机时刻才能被完全激发出来,而应对须弥和巧巧这样的人,并不是像平常一样随随便便就可以。 正这时候,虚空中出现一个文静的人,接着以那个人为中心又出现几十个修行者。 那文静的人面色红润,神情淡然,一副聪明正气的模样。 “天门,若欢。” 紫盈台上一片惊呼,心说今天难道是以下克上的日子? 治气第二的巧巧败给了第三的须弥,如今又来个排在第四的若欢。 不过这次出现的人不再是只身一人,而是一群。 这看起来是场不公平的较量,但没有人提出质疑,都在期待着这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样的火花。 须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是某种阵法,他也一直在钻研,其中也小有所成。 可惜的是玄牝山满门修行者,却基本上都是智合境界,他没有办法把那些人带到苍北界。 就算到了,估计也会被紫盈台上的那些修行者耻笑。 阵法加持,特别是有若欢这样的大修行者坐镇,那么它发挥出来的威力就不会是寻常。 须弥有些懊恼,但面上却表现得很平静, “请。” 仅仅一个字,但若欢却如临大敌, “君子之争。” 第289章 君子世界 若欢的话刚出口,几十个人凭空消失在天空中。 再出现时,须弥和若欢出现在一片荒漠中,黄沙纷飞,北风呼啸。 这是君子之地,在这个世界中,两个人都只有问始的修为。这是强行将人拉低修为的世界,要的就是在绝对的同境中一分高下。 君子不以力欺,正而不曲。 此时须弥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打破君子世界,然后在真实世界中角逐,要么与若欢以问始的境界决高低。 “不是不能闪距吗?人呢?” “是天门先闪距的,这局算天门输了。” “以为终于有看头了,没想到还是这样。” 紫盈台上,有人愤怒,有人疑惑,有人失望。 在他们眼里若欢和须弥的消失就是使用了闪距神通,而花不语明确说过用闪距者输。 这就让人不解,也很让人愤怒。 两个治气修为的佼佼者怎么可能用这样的手段。 但再看看高处那几个斩尸修为的人,他们似乎对此无动于衷。 人们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自己的见识太少?于是又安静下来,他们可丢不起那人。 堂堂治气修行者怎么能总是大惊小怪,半点见识都没有。 每个人都知道,也在偷偷看花不语的反应。这是他的地盘,他需要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紫盈台上的小心思花不语当然是看在眼里,他见人们已经不再胡乱猜测,于是优雅地从位置上起来, “他们并没有闪距,请大家放心。” “那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有人追问道。 花不语抿嘴笑着说, “这世上并不是只有闪距就会消失,你们不也在日夜钻研其中的法门,只不过有的人已经摸到了其中的门道罢了。” 这话的所指人们心知肚明,大家都以为探索阵法是极少数人的秘密,所以一直藏着掖着。 就算此时花不语点破,他们也不愿意承认阵法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可有些毫无头绪的人还是忍不住问, “山主说的可是阵法在起作用?那只是传说,怎么可能有人真的炼成?” 但事实就在眼前,问话的人立马意识到自己有点自作聪明,羞愧地埋头躲了起来。 花不语没有责怪的意思,但说的话却很锋利, “这人呐是有区别的,不能因为自己笨就以为世间都是笨蛋。” “哈哈哈…。” 紫盈台上笑声如洪,这话很露骨,就是说刚才那个人不仅笨而且还傲慢。 接着花不语又埋怨地说, “刚才若欢不是说了吗?君子之争,这就是他们现在用的阵法。” 人们这才恍然,刚才他们还觉得若欢这话有些突兀,经过花不语的解释才明白过来。 此时在君子世界里,须弥有些生气地看着若欢, “你这阵法也过于歹毒了,如今我们都无法治气,甚至连御气都做不到,这还怎么打?” 若欢想了想,很认真地回, “须弥山主,现在我们是问始,连智合都不到。”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难道我们两肉搏不成?这太有失体面,你就一点不在乎?” 若欢摇头, “我只在乎能不能打败你,至于用什么方式,我不在乎。不过这里是公平的,你我都只是刚踏入修行界的人,我不会占你便宜。” 须弥鼻子都快气歪了,因为在他看来这就是彻头彻尾的歪理。 他在现实世界中可是高他一头的修为,到了这里就是平起平坐。 这也就罢了,对方居然恬不知耻地说这是公平,那就让人很不认同。 气笑了的须弥只能怪自己的徒子徒孙们修为太低,不能助力自己结阵对敌。 他看了看周围,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满眼的黄沙,叫人怎么弄,抓起一把洒向对方? 须弥自认那是小孩子才做的事,他堂堂治气大修行者,有搬山移海之力,怎么可能用那样的方式打架? 此时若欢看起来却很从容,他说了句得罪,然后身体鬼魅地移动起来。 见越来越逼近的若欢,须弥痛心疾首地闭上眼,不甘地从门牙里挤出一句话, “我认输。” 两人在修为上本来就相差不远,若欢再加上阵法的加持,那么就已经占据了优势。 天知道他用这个修为练习过多少技巧,须弥才不干丢人又吃力的事,认输仿佛是最理智的选择。 作为人魔的领袖,他不能被情绪左右,也不能因为对方无赖就失去理智。 至少这样认输显得体面很多。须弥无奈地叹息。 很多时候面对的对手很重要,这阵法要是发生在安弱身上,那么若欢大概就会被打得哭爹喊娘了。 对于安弱来说,境界越低,那么她能发挥的实力就会越高。要是以凡人之躯对决,那她就是天下无敌。 要知道她可是唯一一个以武入道的人。 云阙山外有清风徐来,几十个修行者面露喜色,仿佛刚完成了一项让他们扬眉吐气的事。 须弥在虚空中黑着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然后凭空消失在原地,哪怕连客套的话都不愿意再说出口。 这一战太憋屈,他恨自己无法冲破若欢的君子世界,也恨没人能够帮自己承受半点压力。 带着几乎可以冻僵人的郁闷,须弥回到了紫盈台。 礼尚歉意地上前, “山主。” 这是他最得意的大将,但在这紫盈台上几乎赢不了任何人。这样的心理落差让须弥无法释怀,也恨天待人不公,为何别人的身边随便一个就是治气修行者。 可是,天道何时公道? 平复了心情,须弥才缓和着语气安慰礼尚, “这也不能怪你,毕竟我们的根基比起他们太差。如今我们能来这里见识见识修行界的这些佼佼者,也算不虚此行了。” 须弥对礼尚的偏爱刻在了眼珠子,他明白就算自己再心有愤恨也不能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 怪就怪自己实力不济,想到这里须弥又抬眼望向头顶,那里是一群高高在上的斩尸修行者, “终有一天我也要和他们一样。”须弥暗暗发誓。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希望变强。 云阙外,若欢并没有像他的手下般欢欣鼓舞,因为他明白这世间不止他们可以结阵。 在阵法的加持下,以修为为上的铁律似乎被打破。 如果对方的阵法足够强大,那么就算是一群普通治气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击败自己,刚才须弥的落败就是很好的证明。 他望向紫盈台深鞠躬,然后静静地立在虚空中等待。 无需多言,每个人都知道若欢是在等下一个挑战者,或者下一群。 第290章 乾坤一指美如画 “上!”金长老低沉的声音响起,一百多来自宋洲的修行者消失在紫盈台。 五大长老之一的木长老早就按耐不住,大大咧咧地叫嚷道, “要是阵法谁能比得过我们?害的我等了那么久。” 但当他和若欢的眼神碰撞时,木长老还是不由心中生寒,身子也不听使唤地往后退了两步。 若欢打量着宋洲五老,心想这些人的修为远低于自己,要说对阵法的悟性他不觉得五老能有什么建树。 看起来谦谦君子的若欢骨子里的清高被唤醒,他想看看眼前的这些人到底有几分能耐,于是也没有急于动手,站着等五老施展神通。 这时候鲁莽的木子反而心里发怵,低声询问金长老, “他这是要干嘛?” “这叫先礼后兵,不过看来他是瞧不起咱们呀。” 瞧不起?木子刚才的退缩一扫而空,恶狠狠地盯着若欢说, “大哥,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五行阵。” “列阵!”金长老也不容许被别人这么小瞧。 一时间若欢的对面出现很多尖啸的飞刀,飞刀如风,像雨点般向若欢方向倾泻。 “君子之争。”若欢在最后一刻脱口而出。因为他发现这些飞刀很不寻常,并不是平时看到的铁器利刃。 紫盈台上响起不满的喧哗, “怎么?又他娘的不见人,这打的真没意思。” “来这里也就刚开始的那几个人有意思,如今这还看个啥?” “呵呵,这就是你们的不是了,自己没本事还怪人家太深奥。都是治气,怎么差距这么大。”花不语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高处飘来,这才平息了人们的躁动。 他们知道这阵法必定有他们不理解的可取之处,只是一来自己真没本事参悟,二来这样的比试等于没看,实在无聊。 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本事不大脾气来凑,不然如果能看透其中的玄机,估计也是可以看得津津有味。 五行阵进入到君子世界,看到眼前空无一人的黄沙远日,若欢皱眉惊讶, “难道他们还没有跌境?” 按照他的设想,来到君子世界的五老应该显出真身,可到现在还是看不到人影。 这就说明就算在君子世界五老也没有回到问始境界。 这是因为五行阵也是自成世界,现在宋洲五老的人虽然进入了君子世界,但那是带着五行世界进来的。 说白了就是两个世界融合到了一起,这种情况下君子世界当然就压制不了五老的境界。 这时候如果若欢还在君子世界,那么就是一场极不公平的较量。因为他在这里不过问始境界,而且这个世界由他的手下结成,那么也就意味着只有他一人。 可是对方却还是治气,而且是加强了百倍的治气阵法,这就等于自断双臂了。 “散!”若欢刚出口,风中的黄沙就到了身前。 “嘣!”回到现实世界的若欢手指向前,像是在指着人怒骂。 “乾坤一指。”花不语欣赏地点评起来,眉眼间有淡淡的惊喜, “想不到这些人的惊喜还真不少。”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人,可从花不语的嘴里说出来总有点别扭,就像一个大人在鼓励一个三岁小孩跑得很快。 那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也是居高临下的口吻。 随着若欢一指,从他手指处出现一道彩虹,不过这是笔直的彩虹,从云阙山门外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际处。 彩虹的出现几乎没有时间延迟,仿佛这不是从若欢手指中施展出来的神通,而是它本来就是那里,只是被人用某种方式显现在人们眼前。 在这条路径上,所有的天地灵气都会被扭转成彩虹的一部分,这是灵气最自由的状态,它就是五颜六色的。 宋洲的五行阵似乎被破了, “遭了,灵气不在五行中。快避开!”沉稳的金长老提醒说,刚出现的人形也随之消失。 然后一股风迎着乾坤指的周围席卷而来,这是五老又一次幻化的天地之物。 若欢见状稍微思考了片刻,想着这风如何化解。 可是他一个人实在单薄了些,于是大喝一声, “还不来帮忙。”话音刚落,几十个天门的弟子挡在若欢前,每人吐了一口气,一气一重山。 刚出现颓势的大风像是现了原形,突然变成滔天的巨浪,加上天门众人的迎面阻挡下,浪花更是直冲云霄。 水在云上,化作了雨。 这不是寻常的雨,而是每滴雨水都有一山之重。 若欢和天门的人可以挡住一时,可是犹如天上悬河般的水何时落尽,没有人能预料。 再坚持那就有生命危险,若欢看着周围弟子们哀求的目光,他知道已经没有了回旋余地。 在救人和拼死一搏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我输了。” 我输了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绝望的哀鸣。若欢记得来这里时意气风发的自己,也曾幻想在云阙扬名立万。 在他的想象中,唯独没有想过会输给一群修为不如自己的人。 这就像魔咒,山门外的对决总是以下克上,这次也不例外。 要是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当初狸猫会晚些出场吧。 只是这次紫盈台上终于山呼海啸般地发出痛快的呼喊,那是畅快淋漓的放肆的叫唤声。 “去他的,这才是打架。” “能看到这么精彩的场面,这云阙之行老子值啦!” 有些人还算克制,低声说, “高山仰止,高山仰止。” 他们同样是治气修行者,但从来没想过治气修行者也能迸发出如此波澜壮阔的神通。 花不语静坐在高台,他意犹未尽地回想着刚才的情景,忍不住再次感叹, “真是太美了,美到我心坎里了都。”他不关心谁赢谁输,他在意的是山花浪漫,是水清云白。 刚才的乾坤一指在他心里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在他看来,那并不是什么神通法术,若欢的手指就是一支笔,勾勒出天地最原始的美。 山门外的天空透过雨水洗礼后更加透彻美艳,就像在一颗毫无瑕疵的水晶世界。 阳光逗留处,月牙形的彩虹出现在山顶,它绕过云阙,从山门跨过了山背。 宋洲的修行者们化雨成人,每个人脸上都春风得意。 五行阵首次出现在修行界就战胜了治气第四,这是值得他们每个人都骄傲的事。 只是一方得意注定有人为此黯然,若欢不舍地再望了望刚才激战的地方,随后消失在山门外。 第291章 出场 没有人记得若欢是如何退场的,整个紫盈台在欢呼,在沸腾,就像这场挑战是他们参与了其中,就像宋洲五老真的就赢下了仙帝的位置。 没有人觉得还会有人能挑战五行阵,他们似乎都忘记了那个人的存在。 而在此期间,落尘带着四大怪人和整个圣安卫出现在了人群中。 有了他们在,落尘相信没人能阻挡谷兰阁夺魁。 水妖握着长枪左看右看,像没见过世面的土鳖进了皇宫, “(⊙o⊙)哇,这就是云阙!”此时她的眼珠子要比平时大很多,完全被云阙丧心病狂的美丽景色所震撼。 更让他兴奋的是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居然全是修行者,而且还都是治气修为,这场面就是在无忧城也从来没有见过。 只是所有圣安卫在见到安弱时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教官。” 安弱随意地点头,然后说, “等一下水妖,火灵和风神留下,我们替换你们上场。” “凭什么!?”水妖听出了有架打,这还管你是谁,满脸的不情愿。 这一战如果输了,那么就会在修行界丢尽颜面。安弱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水妖,吓得对方把头缩到杨仔细身后。 作为好勇斗狠第一人,安弱能体会水妖的感受,特别是在这万人瞩目的时刻,更是打出名堂的好时机。 可这又是两个阵法的交锋,对方可是清一色治气修行者,以如今的四大怪人怕是难以应付。 安弱权衡再三才决定自己上,有杨仔细在,起码不可能输,这是落尘和安弱同样的信念。 此时云阙外的虚空中,木长老双手叉腰骄傲地面朝紫盈台, “你们尽快,不然我们可就不伺候了。” 落尘和杨仔细对视一眼,随后消失在紫盈台。 “谷兰阁,落尘。” 空间诀出现在云阙外,落尘的神情平淡如水。 “落尘,那不是御气第二吗?怎么会闪距?” “是呀,那岂不是到了治气,修为榜也不见得真。” “可是,他身上的气息的确只有御气。” 人们更加迷惑了,开始七嘴八舌地指指点点。 可是接下来的声音却让他们精神振奋,同时又凝神侧耳, “谷兰阁,杨仔细。” 这个名字他们都快忘记了,但现在听来像是被唤醒的记忆,人们不由呆呆地望向天空。 “杨仔细,天下治气榜首。” 简单的一句话,代表了杨仔细在修行界的地位,任何多余的修饰都不足以这句话来得震撼人心。 似乎她的出现意味着聚仙会的最后高峰,哪怕她只是平静地介绍着自己的名字,也给人无可替代的期待感。 “走,” 安弱一声令下,圣安卫跟着她像迁徙的候鸟缓缓飞离紫盈台,然后慢悠悠地飞到云阙山门外的天空。 在十万治气修行者看来,这样的方式出场很滑稽。 “哦?哈哈哈…!” 紫盈台上无数人笑得直不起腰,有的甚至因为太过好笑在地上打滚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御气修行者,是没有任何危险可言的小孩。但他们居然要去迎战五行阵,这其中的反差感实在令他们忍俊不禁。 毫不夸张的说,圣安卫这群人加起来,还没有紫盈台上任何一个修行者强。他们坚信哪怕自己随便动动手指头就可以将这群御气修行者捏死。 在这样悬殊的实力对比上,圣安卫显得多余,甚至还有些碍手碍脚了。 不仅紫盈台,那几个斩尸修行者也不由好奇,这么一群完全没用的人出现在这里到底想干嘛?要知道在绝对实力面前技巧是没有用的。 结阵?就凭这群臭鱼烂虾?哪怕真有阵法,以他们的修为结的阵又会有多大的威力? 这是每个人心中的疑惑,也是他们此时的笑点。 圣安卫知道那些人为何如此肆意的笑,但他们不敢回头呵斥,那可是十万治气。要是真这么做,那他们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们此时只能咬紧牙关,誓要证明自己不是他们眼中那样不堪一击。 此时天上聚集了修行界三大狠人, 木长老天性鲁莽,只知道横冲直撞,是个暴脾气的主。 水妖天生好斗,对打架痴迷狂热,好像在她看来那是活着最快乐的事情。 安弱天性好强,她的爱好看起来是打架,但不同的是打架从来不是她的目的,她只是希望通过打架变得更强,再更强而已。 但这个时候三个人都出奇地冷静了起来。 五大长老的忌讳在于杨仔细,那是他们最想打败又没绝对把握的人,面对这样的人他们不得不认真对待。 而谷兰阁的人,他们除了杨仔细剩下的都是御气修为。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这么多治气修行者,无形中有了很多未知的压力。 紫盈台上的人这次不再议论,也不再猜测哪方最终能赢下来。 他们专注地看着云阙外的天空,生怕错过哪怕一点细节。 一直没怎么醒着的钱痴睁开惺忪的眼,侧头瞄了虚空中的两方。 “怎么,钱痴也对这种过家家感兴趣?” 花不语满不在乎地问,但他心里明白,这大概就是治气的巅峰之战,谁赢了,那谁就是帝仙。 这次聚仙会给了几个斩尸修行者太多的意外和惊喜。 如今治气第一出场,他们对杨仔细的期待也就高了几分。 钱痴用双手撑起身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花不语的问话像是没有听到,连面向他这样的礼貌性举动都懒得做, “过家家?那那些残花败柳在她面前也不一定有什么优势。”说完钱痴若有所思地仰头思考起来。 “你…!”花不语刚想发火,但想到自己尊贵的仙尊身份强压了下去。 在他看来和人做争辩就是白痴行为,这样做于事无意,于人无意,纯粹就是浪费时间和情绪。 哪怕钱痴的话里透着一语双关的阴阳怪气,但花不语自认为的涵养不允许他轻易动怒。 “有她,还有那把剑,真是欺负人不讲理。”钱痴暗自叹息。在他看来杨仔细已经足够强大,又有斩尸剑在,那五行阵再厉害也是徒劳。 可是,就是他也没弄明白为何还有那么一群御气修行者。 见过这些人发挥巨大作用的只有花不语,他在武侯城亲眼见过这些人可以把整个武侯城的百姓卷走。所以花不语断定这些人组成的阵法并不简单,不仅如此,还可能很可怕。 第292章 深域的变异 在云阙斗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天上水背面的深域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这里的人天生对灵气有极强的感知能力,而且他们以灵气为食物。可以说整个深域就是全民修行者。 只是吸收灵气太多,那么深域的灵气就会相应的变少。所以才出现望明城的四大祭神。 四大祭神就是深域修为最高的四个人,他们体内放出的灵气足以供养到下任祭神成长完成。 虽然他们是修为最高的四人,可为了种族的延续,他们只能献祭自己。 多少年来每任祭神都是这么做的。 可是在望明城的一个小巷子里,有个浑身邋遢的人突然发现体内凝结出一块冰。 这是非同寻常的突破。 在深域,人没有五脏六腑,只有空空如也的肚皮容纳天地灵气。 一般来讲人们吸收的时候灵气是虚无状态的,随着吸取的灵气增加,会变成气态,之后会是液态,也就是灵水的状态。 一滴灵水可以炼化一座武侯城大小的所有灵气,而武侯城大小的灵水只可以凝结成一块水滴大小的灵冰。 一个人的肚子又可以装下多少灵冰? 这是无比庞大的容器。 深域的修为没有确切的划分,但从他们吸收的灵气炼化程度大致就是,虚空,化气,化水,凝冰。 不过灵气是没有重量的,所以吸到肚子里,哪怕化冰也不会有负担。 灵气是世间本源,虽然没有重量,却可以通过修行者化成五行。 到了凝冰,就意味着那个人会成为下一个四大祭神中的其中之一。 虽然只是一块小小的冰块,装满肚子还有很长距离,可那人还是满脸惊恐,这是对死亡的恐惧。 为了种族的延续,如果一个人凝冰,那就要将自己献祭给天地,这是深域每个人从小被灌输的思想。 可是这个人对此产生了怀疑,为何要将自己献祭?难道他们比自己更重要?种族?当自己不存在的时候它的续存对我还有意义吗? “大名,你在这干嘛?怎么你的脸色那么难看?”沉思中的大名被人唤醒,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深域的人交流全部用传音的方式,所以大名并不知道声音来自哪个方向。 他紧张地左右查看来人,可巷子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人。 “大名,我在这,墙内。”那人像是作弄般地笑了起来。他认真地打量着一脸慌张的大名,随后笑容逐渐僵硬起来。 因为大名在没见到来人之后使用了神通,然后也发现了他。 这当然没什么,但是既然用了神通,那么大名凝冰的秘密也被那人发现了, “大名,你,成了祭神?” 此时大名隔着墙壁也望着他,不过他的脸色哪怕缺少正常的五官,可依然能感觉到阴沉。那不是愤怒,但比愤怒更难看,那种眼神像是看一具尸体。 “大名,你…。”接下来的话那人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不解地望着大名的方向,永远,永远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凝冰,那是修行界斩尸一般的修为,这样的人想要悄无声息的杀人就没有成不了的道理。 毕竟第一次杀人,大名心神有些不稳,刚转身就被自己绊倒在地。 深域的天永远是黑色的,只有城中的篝火把天空照得暗白。大名顾不得疼痛,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喘着粗气向巷子外走去。 望明城的大街中央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明灯,脸色通红的大名整理了一下衣装,强壮镇定地走在街上。 就这样他穿过人流,一直走到望明城的城边。 此时大名的身后是望明城,他的身前横流着一条河,河水金黄炙热,滚滚向远处流去。 站在河边的大名感觉酷热难耐,抬手擦拭着脸上的汗水,然后一狠心,消失在原地不知去向。 岩浆形成的金河依然默默地流淌着,没多久,几个人出现在大名消失的地方。 这些人和大名一样五官里只有眼睛, “刚才那人是谁,看样子已经凝冰了。” “那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何没有来神殿报到?” 有个看起来年长的人担忧地望着远方, “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多少年来祭神都遵守深域的规矩,可终究有些人不愿意奉献,他想继续活着。” “这…,难道有人能拒绝献祭这么荣耀的事?”身边的人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 在整个深域的人看来,能够以自己身躯献祭给天地,那是无上的荣耀。 很多人拼命地想要变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体内能够凝冰,然后在无数万人的瞩目下将自己祭献。 这是比飞蛾扑火更壮丽的一刻,比烟花更绚烂的陨落。他们觉得一生能够有那么瞬间的绽放,足以骄傲地死去。 可大名明显没有这么认为,所以他在发现自己凝冰的那一刻选择出逃,甚至对多年认识的朋友痛下杀手,只因为他发现了大名凝冰就被杀人灭口。 这个世界贪生的人可耻,但为了继续活着,大名不惜背叛整个种族。 哪怕他不知去何处也在所不惜。 金河边上的几个人都是清一色的化水期,他们望着大名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语。 凝冰和化水看起来只有一步之遥,但又是云泥之别。 以他们的实力就算追过去抓到人,只要大名不想跟他们走,那就可以轻易地将他们杀死。 所以他们犹豫了,没有人敢发表意见,更没有人敢袒露心底的惧意。 他们来自神殿,平时教导人们生命无足轻重,祭献才是唯一的荣耀,可他们却偏偏怕死。 云阙外, 宋洲五老自信满满地消失在原地,然后他们周围的一百二十个治气修行者也随之消失。 这说明他们启动了五行阵,五行阵可化万物,这是他们最得意的地方,也是这个阵法的强大之处。 夕阳如燃,从晚霞处有光从天而泻。 明锐的修行者们很快发现了这微妙的变化,这晚霞亮了几分。 “快。”由于落尘和圣安卫都是御气,他们的感知能力并没有发现其中的变化。只有杨仔细发现了,于是紧张地喊出了口。 她只说了个快字,圣安卫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他们本能地结成了斩尸阵,杨仔细,落尘,安弱出现在斩尸世界。 他们一出现,杨仔细飞快地向天伸掌,然后奋力向阳光照射的方向甩了出去。 这是她之前用过的天怒神通,情急之下又使了出来。 斩尸世界本是自成一界,和外面世界的物体是不相融的。可是五行阵化作的虽然是光,蕴藏的却是修行的神通,而神通本质是灵气在作用,灵气是可以穿梭在各个世界的。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里是斩尸世界,那么修为就可以提升一阶。 杨仔细此时就是斩尸境界,她的天怒就是斩尸神通。 第293章 杨威震云阙 天怒迎着光照而去,本来虚无的天空突然扭曲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被吸引住,形成一圈一圈的画面。 天无形,但天上有阳光,这时候所有的画面都是阳光被天怒拉拢的结果。 落尘和安弱呆呆地望着发生的一切,以他们的认知已经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色。 由于天怒威力实在太过庞大,已经溢出斩尸世界作用到现实世界中。 扭曲的光线被牢牢定格在天边,云阙像是在瞬间堕入黑暗,苍白的夕阳成了天边模糊的光晕。 犹如,整个天地在一个极度黑暗的深渊中,而那暗淡的太阳更像是一道出口,走出这黑暗世界的出口。 五行阵在这被压缩的空间里痛苦的挣扎,这时候他们根本不敢现形,因为一旦散了五行阵,那么他们的身首可能就不在一起了。 这娘们看起来人畜无害,没想到出手这么狠。这是现在五位长老同样的心声。 他们不知道的是,杨仔细出手只想挡住照射过来的光线并没有想过要为难五个长老,不然要是杨仔细真的发狠,估计现在云阙外就多了一百多尸体。 眼见天色越来越黑,杨仔细心下也慌了。她甚至不明白这一切的变化是因为她带来的。 以平常的天怒根本不足以有这样的威力,可是如今杨仔细在斩尸世界,她的修为高了一阶,而她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她以为还是在现实世界。 短暂的恍惚过后,安弱和落尘同时反应过来, “丫头,快收了神通。” 这是杨仔细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喊话,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怯生生地将天怒收回。 宋洲五老迫不及待地现了形, “这是,这是,这是什么阵法?”金长老有气无力地问。刚才那情景他相信将是毕生的噩梦,那是眼睁睁看着死神慢慢靠近的感觉,是自己等待着死去却无能为力的困境。 就算如今回到了云阙外,心有余悸的宋洲五老还是止不住不停地哆嗦。 阳光再次披在每个人身上,可心中的寒意依旧没有退去。 紫盈台上,四个斩尸修为的人沉默不语,他们不知道斩尸世界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刚才发生的一切足以说明在那个阵法中有人使用了斩尸境界的神通。 十万治气修行者鸦雀无声,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场面。他们就像被时光冻住,呆呆地久久没有动弹。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神通?”许久后,终于有人目光涣散地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应他的问话,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云阙外,隐隐出现一群人,他们背对着紫盈台,每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天神忽地走来,缓慢地走来。 他们是圣安卫,被紫盈台上所有人嬉笑的对象。最中间的是杨仔细,但刚出现她就躲到落尘的侧面,只有这样她才觉得安全,觉得踏实。 见识了刚才的一幕,除了高台上的那四个人,已经确定没有人能够挑战落尘一行人。 花不语悠悠地叹了口气,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可又没有办法阻止。 望着慢吞吞赶来的圣安卫和落尘三人,这次没有再取笑,也没有人再指指点点。 每个人除了无与伦比的震撼,已经没有其他的心理。 “既然你们赢了,那这仙帝就由你们来担任。”花不语从座位上站起来,依旧是笑颜如花。 “不过,这仙帝之位可只有一个,你们那么多人恐怕不能一起共享。” 落尘看向花不语的眼神很难看,像是看一个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 这并不是落尘刻意的表现,只是修行者观人也观心,只要落尘表现出一点点愤怒,那么这种心理就会被无限放大,所以他看花不语的眼神紫盈台上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他们不明所以,为何落尘会这样仇视花不语,这不就是取死?那可是天下第二。 落尘当然记恨花不语,因为是他一脚把武侯城踏成了一片大海。那是多少长阳百姓的心血,又有多少人因为他的一脚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两方都心知肚明,花不语权当没有看到落尘的表情,浅笑着问, “那么,你们之中谁接任这个仙帝至尊?” “这仙帝有什么权利吗?”落尘平静地问,他在乎的并不是什么名分,而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如果只是个虚名,那这名号可有点难听。 本来花不语是想让仙帝统御修行界的,这样作为仙尊就可以通过仙帝左右修行界。 但是现在他打算放弃这个念头,落尘和他有旧怨,想要控制他可不容易。关键是他身边有个杨仔细,那就算想用强硬手段也有风险。 要是万一在斩尸阵里栽了跟斗,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此,花不语轻声轻语地说, “当然是有的,作为仙帝,可以选择一处人间王国作为自己的地盘,修行界可视为不可染指之地。” 落尘想了想,总比没有强,于是说, “那这样,仙帝这个称呼我不喜欢,还是留着你们用。我要的是长阳不受修行界侵扰,这你做的了主?” 长阳在所有修行者看来都不过是芝麻大一块地,花不语很自信地说, “如果有人不经允许踏入长阳,那么就是以整个修行界为敌,必当千刀万剐。” “我可以认为这是你们的承诺吗?” “是!”紫盈台山呼般传来人们的叫唤。 他们当中更多的是因为不在意,同时也为了凑热闹才叫的。 但是这份契约算是生效了,哪怕是花不语也没办法改变。 紫盈台上十万治气,如果他们被激怒,那么就算是斩尸修为也只能避其锋芒。 没有人能在这么多修行者面前掌控一切,这是代表整个修行界的承诺。 虽然钱痴等三人没有说什么,可这样的人不说就代表了默认,他们既然全程观战了这场选帝争夺,就意味着赞同花不语的这个做法。 当然,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得了仙尊的身份,为了这个称号名正言顺,所以他们必须维护这次选拔。 真正得利的其实还是他们。 之后,所有修行者被要求登记自己的辖区,虽然很多人都是抢人间王朝的土地,可是这里没人在乎。 在他们眼中凡人不过是可以说话的奴隶罢了。 对此落尘也没有办法,以如今谷兰阁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改变这种现状。 弄不好万一触动了这些人的利益,那么他们先灭的就是自己,这代价毫无意义却异常沉重,他只能沉默。 落尘管不了,但是云阙的这场盛会结果却意外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这个人鲜有人知晓,但不代表她弱小,相反她很强大,强大到可以一人灭了整个云阙。 就在人们回味这次聚仙会发生的故事时,云阙外一位红衣飘飘的人踏空而来。 第294章 被识破的阴谋 “红姝姐!”杨仔细难得地对着山门外欢喜地喊了一句。 紫盈台上莫名其妙,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纷纷猜测这女子会是谁,石碑上的排名几何。 可是这个名字落在高台上那几位斩尸修行者耳中时,却是像晴天霹雳。 不管是不阴不阳的花不语,还是吊儿郎当的钱痴,沉默寡言的江子,亦或是霸气侧漏的无忧大帝。在听到红姝这个名字时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恭敬地排成一列。 此刻这几个地位尊崇不把任何事放在眼里的仙尊像乖巧听话的小孩。 这样的表现被紫盈台上的修行者们看在眼里,虽然还不知道虚空中这女子的来历,但他们心里的震撼已经无以言表。 能同时让四个斩尸修行者罚站的人,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没有人能回答,但四大斩尸的行动已经给出了答案,有! 可就算这样的事发生在眼前,人们也感觉像做梦,他们的想象极限里没有这样的人。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面对这样的人人们连议论都已经忘记,每个人的脑袋都是空白。 红姝在虚空中如履平地,又走了几步靠近云阙,但她并没有落下地面,就那么平静无波地端详着紫盈台的所有人。 看到杨仔细身上时,她的脸色终于有了点温情, “丫头,你也在。你那天怒太凶狠,可不适合你哦。” 杨仔细哦了一声,“那以后不用就是了,红姝姐来这里干嘛?” 无数人将目光转向杨仔细,心说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跟这样的人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 就是高台上的四大斩尸修行者也不由疑惑,虽说这丫头有点本事,但比起天人根本就不值一提。 她又是怎么认识这样的人?而且听两人的对话,双方似乎很熟,很亲昵。 红姝并不关心这些人怎么想,天人之下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和凡人没有什么区别。 “你这丫头,还管起我这姐姐来了。先不和你说了。”红姝笑着摇头,也没有真怪罪的意思。 她侧过身,连看都不看一眼高台上那几位斩尸修行者说, “你们说自己是仙尊那就是吧,但是你们要是奴役人间,那我会很不开心。特别是你,花不语,别以为没了无忧城你就可以取而代之,倘若你也像他那样觊觎人间神识,那可不仅是他那样的下场。” 无忧城一直在残害修行者们的神识,只是没有像目后那么丧心病狂,直接将百万目后府的神识吸得没有恢复的余地。 千万年来,无忧城都在慢慢地毫无知觉地以交换的名义窃取修行者的神识。 不过无忧考虑的是千秋万代,所以只是摄取极小的神识,修行者以此来换取无忧城里的吃喝住行。 这样做对修行者们的损伤不大,但只要还在无忧城,那想修为进一步也就难上加难。 无忧城面对的是修行者,他们的神识本来就开窍,所以识海浩瀚。如果这样的做法用在凡人身上,那么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 目后府的人很多就是因为神识折损变得体虚,然后活活致死。凡人的神识本来就很小,无论被夺走多少都会造成严重的影响。 最直接的就是终生修行无望。 这是剥夺了人们长生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很渺茫,但在红姝看来也是罪大恶极。 长生之门,便是修行之门,这是人间的秘密,同时也是天道留给每个人的机缘。 所以没有人可以剥夺,花不语更不行。 紫盈台上的人一脸的茫然,他们不知道红姝话里透着的玄机到底是什么。 哪怕是钱痴和江子都像是被蒙在鼓里,他们也不知道这场聚仙会的真正目的。 以为这只是有人想通过聚仙会执掌修行界,但从红姝的口中,似乎还有更深的阴谋。 花不语面红耳赤,这个计划他谁都没有告诉过。他本想通过十万治气掌控人间,然后偷偷地吞噬人间神识,可千算万算,想不到天人插手了这件事。 他是世间名义上的天下第二,本该无所畏惧。可是他也去过书阁,知道这世间比斩尸更高修为的人,眼前这位叫红姝的人,他也是在书阁中看到过,正是那几个斩尸成功的人之一。 虽然没有领略过天人的神通,但境界之间的差距他只需要向下看一眼就知道。 他一个斩尸境界可以弹指杀了治气修行者,治气也可以举手间杀了御气,那天人当然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杀了一个斩尸修行者。 有另外吗?有,杨仔细是个另外,那个叫安弱的也是另外,可是这是在天人之下的另外。修行界里,天人就是天道,一个人又怎能去抗衡天道? 为了能求得原谅,花不语不顾自尊地匍匐在地,虔诚地向红姝祈求, “还请天人给花不语改过自新的机会。” 其他三位斩尸没有人觉得花不语这样的举动丢脸,相反有些佩服他的能屈能伸。 没有人不想活着,可是如果一个天人动怒,那么那个被迁怒的人还能活着的唯一机会就是平息天人的怒火。 红姝犹豫了,天人也会犹豫。 因为天人既天道,天道是不能插手人间事的。 天地不存在对错,洪水淹没沼泽,大旱湮灭万物,冷冬冰封大地,…。 插手意味着违背天道,可是红姝不仅掌握天道,她同时代表人间意。 所以她垂怜世间,世间包含人间,所以她不仅握天道,也心藏人道。 就在她犹豫间,苍北界的北边有一双眼睛看向云阙,看向红姝。 两人隔着无数万里对峙了一瞬间。 红姝有些恼怒,但这已经无关云阙。她没有多做思考,悄然消失在云阙外。 感受身边的压迫感已经消失,花不语来不及处理额间的冷汗闪距到座位上,这才长长的舒口气。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那么的近, “少年,”花不语轻声地呼喊,少年随即出现在他身前。 看了依旧不苟言笑的少年,花不语突然觉得这张脸亲切了很多,至少那是活人的模样。 他看了一会儿少年,自嘲地说, “以后我应该是叫你少年还是狸猫呢?” “我习惯了少年。”狸猫行礼说。按平时他可不会行礼后才回答花不语,今天这算是对他的安慰。 天下第二,何曾如何狼狈过。 第295章 巅峰之役 聚仙会似乎虎头蛇尾地结束了,但这次大会并不是一无所获。 经过这次大会基本确立了但凡跻身斩尸,那么就是仙尊之躯。 第二个是默认长阳仙神禁行,这条虽然没有第一条那么牢固,可毕竟在法理上算是有了依据。以后若是在长阳境内杀了修行者,那么谁也说不了什么。 最关键的,修行界见识了有比斩尸更高的修为,这是突破人们认知上限的发现,是对修行上限的一次革命。 回到人间的修行者们意识到他们并不像想象中高不可攀,对修行也多了几分敬畏。 聪明的人们同时也发现当时那个叫红姝的人消失很突然,仿佛是因为迫不得已才离开的。 这又是为何?难道还有这样的人忌惮的事?或者人? 这些心思萦绕在他们头顶,让他们感觉对这天地的认识越来越迷离。 但没有人敢往那方面想,那样太不切实际。 红姝和张帅的对视不过瞬间,但这依然引起了远在君山的金圣人注意。 他本来悠哉悠哉地在另一块石碑上写着什么,但在那一刻他的手突然停住,目光穿越几十万里,落在了那两人对视的中间。 只是太快,金圣人也就回头继续, “紫盈漫野,乾坤一指,生死咒,摩柯拳,无量印,长虹,” 看起来这次他写的是神通榜,基本上,修为决定两人的绝对实力,修为高就代表可以无视神通的差距。但在同境界里神通就决定了谁高谁低。 所以紫盈漫野上面居然是巧巧的无无世界。要知道紫盈漫野可是花不语的神通,可它的地位在金圣人看来却不如治气的无无世界。 在神通榜中,天怒更是高居榜首。要是被人看到,除了那几个天人,估计没有人相信会是这样的结局。 天人对望,惊动的不止金圣人。 万相殿前,立忘中的高手也睁开了明眸,不过他并没有转头看,平静的脸上有淡淡的担忧。 担忧,这似乎和高手没有关系,但此时此刻他真的出现了这个表情。 红姝已经回到书阁背面,翻过书阁就是谷兰阁所在。 和谷兰阁算是邻居,只是杨仔细三人不可能感知到红姝的存在。 “你要把我也打入孤独之渊?”红姝脸上毫不掩饰的愤怒。 远在椿树的张帅坐在牡丹之上,和雅秀的不同,张帅坐着的牡丹白的近乎透明,若实若幻。 两人虽然相隔甚远,可对于天人来说空间已经不是距离,她们就像是面对面在对视着。 “你不该管凡间的事。”张帅平静地说,似乎对红姝的所作所为并没有生气。她只是在阐述一件事。 在张帅看来,万事都有定数,如果天人强行插手,那么所有的可能就会因此改变。 天人的一举一动对世间的影响实在太大,哪怕只是说了只言片语也可能完全改变事情本来的轨迹。 如果他们总干预世间的纠纷,那么到最后的结果就会是只留下天人的喜好,他们愿意看到的就会一直存在,他们憎恶的就会从此消失。 那么天地就会遵循他们的意愿运转。 可是天地万物,如果只凭一人心意而存在,那么它存在的意义就会沦为天人的意志。 这样的天地真的是它本来的面目? 至少张帅是否定的。 可是红姝所站的角度里明显偏向了人道,既然是人道,那就有正义,也有邪恶。 张帅固然可怕,因为红姝知道她才是绝无仅有的天地第一,哪怕半个前缀都不需要去修饰她的第一。 可在各自理念发生冲突的时候,红姝决定不向强者低头, “我有自己的道,如果他们要剥夺凡间的修行契机,那就是违背了我的道。你要知道天地万灵,以人为根,如果有人斩断了他们的长生机缘,那就是天地自亡的开始。” “难道你的道是整天闭目养神,对天地所发生的事不闻不问吗?” 张帅沉吟了片刻,她知道红姝的话只是诡辩。天地有万道,万道之中有万法,这是人力不能更改的奥秘,哪怕是斩尸修行者也不能阻止。 说他不闻不问更是无稽之谈,她在,就是什么都没有做,但万道天地已经替她做了一切。 她担心的是红姝会再次插手凡间事。她可以一语生细水,这都不影响天地要发生的面目,可是像云阙中发生的事有她和没她会直接影响修行界和人间。 很多可能已经消失,很多不该发生的也将会发生。 如果还有一次,下下次,又该如何? “看来,你身为天人却忘不掉人情,空有天道又时时被人道左右。为了天地秩序,我只能将你封印起来。” “你以为我当真怕了你!”红姝的脾气腾一下就被点燃。 她身为天人,天地大道都要因她而变化,可是张帅的言语间透着浓浓的审判意味,红姝何时受过这样的藐视? “哎…。”张帅叹息,目望天穹深处。 但红姝早就料到,于是提前在天空中洒了一滴自己的血。 天空血红,那是人间一点红。她的血代表着人间,代表着山川河流,飞禽走兽,人间百态。 “你知道这挡不住我。”张帅深望一眼,血滴化雾,晴空再现。 红姝也深望一眼,这一眼代表着沧海桑田,时光在她的注视下变成可见的深渊,万物在其中前赴后继地阻挡着张帅的目光。 可她是天人之上的存在,任何手段只能困住她片刻。红姝很清楚这点,她用沧海桑田只是为了争取世间。 因为她和她之外,还有两个天人存在。 此时一个在君山下仰头张望,在他的视线里,是碧蓝如洗的天。可他看到的是张帅和红姝的巅峰之战。 “金圣人,你要是不帮忙,下一个估计就轮到你了。别以为你那破石碑是自娱自乐,那老妖婆可不会听你辩解。” “老妖婆?呵呵,就凭你这胆识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了。” 金圣人说完无奈地背着手,继续看两人斗。 但天人出手并不一定要舞刀弄枪,他们连动手指都不需要。 此时金圣人已经加入到这场决斗中。 圣人立,天地撼,一语存万世, “止。”只一个字,张帅的行动明显迟缓了许多。 可是那只是迟缓,她依旧在动,既然能动,那么他们落败是迟早的事。 二对一,居然还是不行。 第296章 天人陨落 此时天地间所有的修行者都感受到了这场亘古未有的决战。 只是修为的不同,人们所感受到的也不尽相同。 天人的战斗都是在另一方世界里发生,因为他们随意一个神通都可能摧毁现实世界。 可就算如此,由于这次的争斗太过于激烈,很多画面还是溢出到现实世界中。 此时对于治气修行者而言,三个天人的斗法像是在银幕中缓缓展开。 虽然里面发生的神通无法感受,但却能清晰地看到。 谷兰阁上的杨仔细焦急地盯着天空,却又无能为力, “红姝姐姐快不行了,怎么办呀?” 落尘和安弱也感受到了这天地的不一样,像是在心灵深处剧烈地地震,仿佛整个世界就要在下一刻分崩离析。 这种感受凡人是体会不到的,但对于修行者,它却很真实。 只是两人无法像杨仔细那样看得真切。 同时两人也心里一惊, “丫头,你是指之前云阙外那个红衣女子吗?” 杨仔细焦急地点头, “嗯,她好像和别人打斗,现在似乎坚持不下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落尘和安弱脑袋嗡嗡作响。红姝,这是四大斩尸面对她都不敢喘口粗气的人。这就意味着四斩尸实力远不及她,这样的人难道也会有应付不了的事? 落尘冷抽着气,试探地问, “那丫头你不能帮她一帮?” 杨仔细更委屈了,眼泪也跟着刷了下来, “我没法帮,我连进入那个世界都做不到。” 落尘和安弱摇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们可是知道这丫头的能耐的,但就是这么一个近乎变态的修行奇葩,居然在面对这场争斗时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人和人打架,蚂蚁尚可以插上一脚,可杨仔细却不能。 这样的事情在每个有修行者的地方发生,他们此时都抛开个人的利益,都怀着敬畏的心情看着眼前发生却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事。 “天人一字,足可灭世!何等的威严。”云阙上,花不语收起平常不阴不阳的表情,满脸的崇拜。 “天人之下,皆是蝼蚁。”无忧城上空的玉清宫现世,无忧感慨万千,身后的书童也收敛往日的傲娇,闭口无言。 一座凄凉的大院内,沉睡的梦柯突然消失,再看时已经在房顶上仰头张望。 他痴痴地望着天空上投影般出现的画面,像一尊人形的泥像。 苍北椿树,雅秀,若水和若德两兄妹,三人仰面而立,早已经泪眼婆娑。可是对于天人之间的角逐,他们除了看和着急,别无他法。 ……。 见证天人之威,这像是一句警世之言在修行界中散播。 他们以前的骄傲在此时崩塌,比起眼前看到的,自己所谓的神通修为什么都不是。 张帅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悲悯,她抬起手轻轻地一推,身前所有的禁制像碎裂的玻璃滑落。 红姝瞪大了眼,声嘶力竭地喝道, “还不快动手,你以为可以独善其身?!” 万相殿前,高手从两人对视开始就没有再合过眼。 不知多少万年幽潭般的内心也开始波涛汹涌。他在纠结,纠结如果自己离开了,那么这殿谁来守护? 可是世间天人都已经卷入了这场混战,他没有道理独自残存。 或许这就是天道宿命吧。 高手转头深情地望了一眼身后的万相殿,然后神识大开,瞬间游遍了天地。 他在找,找一个可以替代他守护这里的人。 最后高手的目光停在了谷兰阁, “御气?” “丫头!”安弱只来得及呼唤一句就突然消失,像是没有时间的间隔,再次睁眼就看到一座古朴但感觉无比坚固的大殿。 大殿前一个枯木般的秃驴静静地看着她。安弱只一眼就感觉这人有些不同,因为她连质问这个人的勇气都没有,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离奇的事。 天不怕地不怕的安弱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可能比天高,比地厚。 似乎过了许久,高手开口了, “以后你就替我守住万相殿,想进殿者先打败你方可。” 安弱自强自傲没错,可是她清楚自己什么修为,要说这修行界有没有能打过自己的,当然有而且至少目前数不胜数。 “可是,我现在才御气,怕是会辜负前辈的嘱托。” “不,你已经治气。”高手说完已经消失在殿前。刚才发生的看起来有些时间,其实不过眨眼的工夫。但就算高手用一叶世界加快了两人之间的交接时间,他依然仓促地离开了。 只因为他要面对的是天地唯一的那个第一人。 同时,他留给安弱这一叶世界,让她在里面修了十万年,加上高手点破机缘,所以安弱才突然到治气。 你已经治气,就是高手点破的机缘,将安弱推进了治气的大门。 恍惚间,安弱抬头看向天空,也看到了天人之间惊世骇俗的战斗。 高手踏入了那个世界,他双手合十,然后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就像一句咒语,随着高手脱口而出的话,身前悄然出现一千两百四十九个不同的叶片。 这些树叶不属于人间,它们各有不同,瞬间出现在张帅的四周,将张帅团团围住。 高手的一叶代表着一个世界,一千二百四十九片叶,那就是一千两百四十九个世界。 这是何等壮阔的场面,张帅的表情中终于露出痛苦。 她是天地绝对的修为第一,同时也是天地绝对的第一美人。美,其实已经不足以形容她,她代表着最圣洁的那一部分。 可是如今却已经花容失色,这是她从来未有的狼狈。 红姝抓住时机,又凝望了一眼张帅,沧海与桑田交融,时空在那一刻裂变成无数的分支。 “唉…。”金圣人无奈地叹气,然后立在君山下,化作一石像。 圣人立,乾坤恒定。 慢慢的,三个人的神通相互融合,最后隐隐形成了一道大阵。 这是天人的大阵,以前没有,相信以后也不会再有。 大阵飞速旋转,以张帅为中心席卷而去。 到最后凝结成一个黑点,黑点逃离天空,向更远处飘去,直到变成天空中一颗明亮的星星。 哪怕是在白昼里,那颗星星依然璀璨明亮。 如果认真看,在那星光旁边有两颗暗淡许多的星辰在围着它转动。 一切归于平静,如果不是头顶的明星闪烁,人们甚至感觉那是一场梦。 第297章 兵器榜 “结束了?”书童不确定地说。 “结束了。” 无忧大帝长叹一声,然后俯下高傲的身躯,向天跪了下去。 书童紧随其后,也和无忧一同默默跪拜。 跪,这是最诚心的敬意。不入肺腑不跪。 云阙上,花不语领着一千多紫衣云鹤和乌鹤在紫盈台上,也拜了下去。 天地间无数的修行者,无论之前怎样的心术不正,但这一刻都肃穆而拜。 这是对修行至巅的敬意。 此时在人们没注意的地方,那块君山下的石碑上,御气榜首的名字突然消失不见。 而治气榜单上的位置上,安弱的名字孤悬在众多名字外,自成一格。 她不入排名,也就意味着她不属于任何位置,也可以是任何位置。 静下来的安弱打量着院子,院子里很空,只有一棵无花无叶的树,地面的石板上有一道汇成圆形的影子。 安弱知道这是高手无数年立忘于此的结果。 太阳东升西落,他的影子也就不停变化,会随着光线的变化在他四周映出不同的身影。 要是时间足够长,那么就会形成和周围不同的烙印。 这些烙印就是高手的影子投射,因此和其他地方全然不同。 时间的斧子雕刻了地上的这朵莲花。 任何稍微有点想象力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心神俱震,安弱当然能想到这会是如何枯燥无味的时间长河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对此一向眼高于顶的安弱也肃然起敬,世间有此等人,不由得她不惊叹。 但佩服归佩服,感激归感激,安弱才不想像木头一样立在那里守殿。 他随意地拾阶而上,想去大殿避避荫。 可刚抬脚上去却又止住了,他突然想到这可是万相殿,要是能随便进入,那它的存在就不可能值得一个天人为它守护万万年。 再说那秃驴走之前也没说可以进,既然他没说,那就说明不能进。 天人不允,方寸禁行。 想到这里,安弱举起的腿凝在空中,又慢慢地退了回去。 再怎么说那秃驴给了自己破阶的机缘,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治气乃是修行界的绝境之一,也就是说跨入这里才会被修行界承认仙人的身份。 要是凭自己跃境,那得不知道何年何月。 所以内心里安弱是很感激高手,那自然也就不会胡来。 高手的嘱托是守住万相殿,可没有说让她进入凉快。 想到要在这里不知多少岁月,安弱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她才治气,可不能像天人一样不吃不喝也能存活。 那么吃什么? 环视了一周,哪怕连绿皮都没有,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 “这可为难我了…。”随后,安弱只能求助谷兰阁, “丫头,来万相殿。” 收到传音的杨仔细心下一喜,转身对落尘说, “落尘哥哥,安弱姐找到了。” 两个人还纳闷安弱怎么突然消失。更让他们担心的是她的消失连杨仔细都捕捉不到踪影,这就太让人细思极恐,因为哪怕是斩尸修为的痕迹安弱也是能微弱地感知到的。 两人来到万相殿附近,落尘在山下停住脚步,迟疑了片刻。 这地方他知道御气要是进入,那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杨仔细也想到了落尘的为难,她想了想,心生一计,随即挥手搭了个雨棚。 狭长的雨棚刚出现就像被重物压垮,吱嘎一声就分崩离析。 这里是缩山阵,每一步都有一山之压,杨仔细不过治气。从山脚到万相殿起码有百里的路程,她的山威怎么可能抵挡住? “唉,不行。”杨仔细蹙眉摇头,随后又眼前一亮。 既然是因为雨棚太长,那就自己也收缩神通不就可以?想到这里杨仔细开心地笑了起来。 但没等她施展,落尘就抽出斩尸剑挥舞起来,同时身体腾空,向万相殿飞去。 一步一阵, 在落尘路径的地方不断有斩尸阵出现然后又消失。他是斩尸阵阵眼,阵法也随着他不停移动起来。 就这样来到了万相殿,落尘在院落停下,最后画出一个圈停在里面。 “丫头,还不快来。” 杨仔细听到落尘的传音才反应过来,也闪距到万相殿前。 可是,安弱此时在阵外,她居然还好好的! 落尘震惊又感叹,而杨仔细已经笑成了花。 能在万相殿前站立,那么就意味着安弱已经治气。 “安弱姐姐,你也治气了。真好。” “好个屁呀,为了这修为,我今后就得在这里守着了。” 安弱无奈地埋怨道。 可内心里她是高兴的,她的一生就是在不停地追求更强。如果能实现这个目的,那么她几乎可以忍受任何煎熬。 当然……。 落尘心里这时候却五味杂陈,因为身边的两个人都已经治气,而他依旧只是御气。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在人群中发现自己智商有缺陷,忍不住有点自卑。 但又要隐藏自己的想法,因为一旦说出口那么就不仅是智商问题,还有心理问题了。 一声急促的风铃声从斩尸剑上传来,打断了落尘的思绪。 这是危险的信号,风铃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地暴躁。 安弱和落尘第一时间看向杨仔细,这是三人多年形成的习惯。要是杨仔细都没有办法感知危险的源头,那么他们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紧张地等了片刻,杨仔细摇了摇头。 两人心里都是一惊。他们永远相信杨仔细,要是她都无法确定危险来自哪里,那么他们面对的很可能就是生死。 万相殿变得寂静。 三人的前方正是大殿门口,风铃依旧没有停止它的响动。 “难道是里面?”安弱狐疑地看向殿内,却没有要走进去的意思。 天下神兵,斩尸剑排在第三,可是前两件从来没有面世过。 此时在君山下,一块光滑的石碑上隐隐闪现出几行字, “神兵榜,第一,椿树白衣牡丹。” “第二,万相殿舍利佛珠。此佛珠由二十四位高僧坐化舍利组成。” “第三,谷兰阁斩尸剑。” “第四,钱痴山河算盘。” 兵器榜到此突然停住,没有再往下写。 在兵器榜的不远处,有一尊石像傲立于天地间。 君山诚高,但在这石像面前似乎低眉匍匐。那是天人化石,这世间再也没有如此石像。 落尘的斩尸剑之所以如此紧张,相必就是因为万相殿里的那一串佛珠,天下第二的佛珠! 第298章 大名的思考 落尘三人看着眼前的万相殿,也想到了斩尸剑的异常很可能和殿里的某个东西有关。 万相殿已经不知多少年没人进去过,更不用提有人在里面清扫。 可是三人从敞开的大门看去,里面居然一尘不染。 “黑皮汉,要不我输给你,你进去看看?” 落尘随手压制住风铃的声音,平静地摇头。 这殿多少年来没有人进去过,里面固然会有令人垂涎的宝贝,可相应的也一定会有未知的凶险在等着。 以他如今的修为,哪怕随便一点未知的阵法机关都难以应付。 这里可不比其他地方,这里是万相殿,是天人的道场。 “你找我们什么事?”落尘没有搭理这茬。 “你看看,我要守在这里,那以后我吃什么?” 三人左看右看,真没发现这里有生火的痕迹。也就是说之前的高手苦守这个地方是不食五谷的。 对此三人不无感慨,摒弃人间烟火,那活着会不会很清苦? 这就是夏虫冰语的写照,他们没有体会过天人的修为,当然也就无法体会天人的逍遥。 作为天人,已经可以一念成真,任何想要的感受都可以马上实现。而且他们不受本相的约束,哪怕本人禁锢在一个地方,但依然可以享受天地的繁华。 当然这也不全对,像目后被困的孤独之渊,哪怕是天人,肉体和神识都会被困在那里,想要出来几乎不可能。 为了安弱的生活不那么枯燥,落尘只好在殿外盖一座小阁楼,这样至少不用风吹日晒。 至于她的吃饭问题,安弱可没做过饭,只能由杨仔细负责。 送饭这事对如今的杨仔细来说不过一个闪距的事,根本耽误不了事。 落尘担心的是如今万相殿由安弱把守,他对安弱的实力当然是认可的,可要挑战天下所有修行者,那就有点强人所难。 可以预料的是,如果修行界知道镇守万相殿的是安弱,那么必定有很多人要前来挑战。 特别是那几个斩尸修行者,落尘怎么看都难以相信安弱能守得住。 “如果他们几个来了你怎么应对?”落尘嘴上说的平淡,但这话明显带着关切。 “哼,我还想试试如今自己有几分实力,他们来了刚好给我磨刀。” 安弱毫不在意地说,但当她说完才琢磨出落尘指的那几个人是谁,心里不免底气不足。 “既然他选择了我,我相信自有定数,要是真打不过,那就让他们进殿就是。” 这时,在天水背后的深域里,从望明城出逃的大名坐在黑色的林间。 这里的森林由于没有光照和外面的世界不同,所有的枝叶也都是黑色的。 不知怎地,大名总感觉最近比以往更自由了些。 他不知道深域发生了什么,但当他仰望漆黑的天色时,那抹缠绕在心底的阴影已经不见。 这天,真的空无一物了。 他的感觉没有错,以往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金圣人总会在天上游弋,监视这里的一举一动。 可是前几天和张帅大战,金圣人也随之化成石像永远地留在了君山下。 “要是天上有一颗发亮的东西就好了。”悬在树梢上的大名若有所思。他转动着眼珠子,想了想又晃了一下脑袋,尽力把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去。 大名知道现在他的目的是避开神殿的追杀,他不怕深域里所有的人,但这所有却不绝对,因为他知道还有三个和他一样凝冰的人。 那是他最忌惮的,一旦被他们发现那就很难再逃脱了。 除非,除非自己说动他们一起逃离,不做那虚无的祭神。 但如果是那样,深域还会存在吗? 抬头黑暗无边,前方也茫茫黑夜。 “这世间不该是这样,”大名轻轻地自语。 他的目光穿越无尽的暗夜,大有冲破眼前世界的架势。 很久之后,大名的心里突然一亮, “这混沌之外,会不会另有世界?!” 虽然还没有证明他的设想,可大名还是欣喜若狂。 如果他的这个想法是对的,那么他出逃的罪名将不值一提,相反会受深域的人人敬仰,他将是深域的拯救者,他的功劳将不亚于开天辟地。 大喜过望的大名迫不及待地消失在林间。 黑夜里似乎有虫鸣,听起来比外界的更阴森,可怖。 蛮荒之地, 一群面无表情的人出现在君山之下。 自从听说了石碑一事,白玉就派出了人魔前往这里。他们经过长途跋涉,又躲过明光甲的封锁千辛万苦来到了这里。 石碑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在人魔面前立着三个石碑,一个是修为榜,一个是神通榜,最后是兵器榜。 但是从地面的预留位置看,应该还有一块石碑,只是没来得及立起来。 石碑以弧形的方式将金圣人的石像怀抱在中间,像拱卫这圣人的士兵屹立于四周。 看着光滑的石面,人魔忍不住上前抚摸了一下,但传回来的触感依然是光滑的。 他们知道这上面有字,于是又用神识观察了起来,这才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样。 “安弱!” 看到治气榜单上熟悉的名字,人魔条件反射般退了两步。 这个名字在他们的了解中不过在御气,如今却已经上升到治气。这对于玄牝山来说是个重要的信息,于是在纸张上记了下来, “云都城安弱已晋升治气,排名独占一格。” “独占一格?”白玉拿着带回来的信息,苦思不解。 “这样的人还有吗?”放下手中的记事书,白玉对刚回来的人魔询问。 “只此一人”。 回来的人魔不假思索地回。如果还有其他人,他们必定会记录在案。虽然他们性格冷酷,可他们的思维是正常的,甚至比一般人还要理性得多。 这事该不该告知须弥?白玉心里纠结。 权衡再三之后,他决定暂时先不说,这时候跟他说很可能反而对自己起疑心。毕竟派人去君山可是他私自做的决定。 而在君山下,巧巧也悄然出现在那里。这里是唯一有天人痕迹且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他很想看看天人有没有在这里留下别的什么。 随意地扫了一眼,兵器榜,神通榜一一浮现,直到修为榜时,巧巧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她怎么到了治气?” 面对突然出现的安弱名字,巧巧也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既然高手已不再,那万相殿如今会如何? 想到这,巧巧的身影消失在君山之下。 第299章 暗流涌动 万相殿对面的山头上,巧巧站在一块青石上,目光面向那座传说中的大殿。 正在刚搭好的小阁上吃饭的杨仔细突然抬头,也看向远处的巧巧。 “怎么了丫头?”安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即意识到杨仔细不会无缘无故的停下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是巧巧,安弱姐姐,你可能不是她对手。”杨仔细严肃地说。 这样的表情可不多见,要是别人安弱肯定不服气地掰扯掰扯,可这话从杨仔细口中说出,她只能默认自己实力不济。 难道迎接第一个挑战者就要面临失守?安弱心里不是滋味。她现在关心的不是自己的成败,也不再计较自己的名声。 万相殿是天人所托,这么快就被人攻破她觉得对不起那位高人。 这可怎么办? 与平时不同,在这里打架可不容许别人帮忙,要不然倘若他们三个一起上,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们去看看,丫头。”落尘站起身,杨仔细也紧随其后,两人向巧巧的方向飞去。 见两人到来,巧巧并没有意外,落尘看得出来,对方对他俩并没有什么敌意, “你们来了。” 落尘没有理会,直接问, “你想进万相殿?” 巧巧自嘲地摇头, “不管谁守在那里,我都不会成功。那可是万相殿。” 巧巧的话谦虚的意味更多些,别人不行,他是很有机会的。 听他的意思并没有要去挑战的意思,那他来这里又是什么原因? 落尘没有问,既然知道对方无意进山,那他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可天下修行者既然知道了高手升天,那么对万相殿现状的好奇就不会只是他一个。 此时万相山外陆续聚集了很多御气修行者。这些人也听说了云阙的事,知道无忧已经放弃了对他们的追杀,于是行事就张扬了许多。 他们来自无忧城,所以喜欢看热闹,他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好事之徒。 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挑战新的守殿人,以他们的修为,进山就得被山威压死。 缩山阵内可没有什么死脚,御气修行者是绝无可能躲过山威的。 那么来这里的目的就只可能是看热闹,因为他们已经得到消息高手已经离开万相殿,那么必定会有人来觊觎殿中的宝贝。 只是现在没有人知道里面的深浅,所以很多人只是在观望。 他们并不想做那个出头的人。面对未知就等同面对危险,这个道理他们懂,何况是在面对万相殿。 传说万相殿有山威守护,再说他们也没那本事去里面一探究竟。 一连几天,万相山外的人越积越多,可他们都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小阁内落尘和杨仔细身上冒出汗水,即便有斩尸阵护身,即便杨仔细是天下第一的治气修行者,可身上无时无刻都有山威,他们的体力已经跟不上。 到现在安弱都不明白为何自己没有感觉,见两人难受的样子笑着说, “你们还是回去吧,我这里谁知道要守多少个春秋,你们总不能一直陪着我吧?那秃驴既然选择了我,那么我就会没事,也不用担心我安全。” “那告辞。”落尘丝毫没有客套,时刻待在斩尸阵里可不好受,对于修行者来说那就是坐牢。 杨仔细也跟着道别,没有想象中依依惜别的场景。 安弱突然想起一件事,叫住要闪距的杨仔细, “丫头,送些食材来,老娘也学学做饭,不然这里太无聊。” 杨仔细点头应是,困在万相殿,也许做饭真的就是打发时间的好办法。 至于修炼,在这里就更不必要,她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等着那些想走天道捷径的人前来挑战。 云阙, 两个乌鹤来到狸猫身前禀报, “门主,万相山已经有几千人聚集,但都是御气修行者。” “下去吧,”狸猫来回踱步,在思考这件事是否有必要告知花不语。 此时天下修行者已经浮出水面,各方势力都在虎视眈眈,相互试探。 在这种情况下修行者们开始收敛神通,尽可能地隐藏自己行踪。 花不语不会为了看一眼万相殿就放出神识,那就意味着他还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可是既然万相殿天人已经升天,那他应该也想到了那边会出现动荡。 这时候保持沉默又是为何?狸猫没明白。 但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是没可能踏进万相殿的。 五大斩尸犹在,哪里轮得到他得到那机缘。 万相殿里有舍利佛珠这事只有人魔和巧巧知道,没看过兵器榜的对此一无所知。 可是入得大殿,可证万相境,那是由来已久的传说。 天下修行者对此可以说人尽皆知。 “首座,我们是不是也去看看万相殿的情况。” 一个紫衣云鹤上前说,看他神情已经迫不及待。 被称为首座的人是个女子,看起来柔弱无比。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首座的一颦一笑真的就像。任何好色之徒看了都会被她婀娜妖娆的气质融化。 没有人会想到名震修行界的紫衣云鹤,他们的首座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云阙有两部分势力,紫衣云鹤负责明面上的事物处理,乌鹤隐藏在暗处,专门监视打听各种情报。 两个一明一暗,相得益彰。 更有意思的是乌鹤的首领被称作门主,而云鹤的首领却被称首座。 这听起来都是独立组织的掌舵人,可见花不语格局很大,或者不拘泥于形式。 云鹤首座对于手下的建议并不赞同,她轻轻掀起玉指抿口水,这才不紧不慢地说, “你是想替代乌鹤吗?自己的事都做不好就不要乱插手别人的事。” 刚才那云鹤慌忙认错, “首座教诲的是,属下记住了。” “唉,我听说谷兰阁有一条细水,甘甜清雅,很是可口。” 云鹤首座捧着手中的水杯,一脸向往的眼神。 这句话不言而喻,自家的这位首座怕是想喝谷兰阁细水的水了。 可是聚仙大会过去没多久,天下修为榜的那些人他们可是记得很清楚。 治气第一的杨仔细正是来自谷兰阁。 以云鹤的实力要想强夺恐怕有些吃力,难不成为了一口水全员出动? 那样势必会惊动整个修行界,主公会不会怪罪还是个问好。 首座轻飘飘的一句话可难住了整个云鹤。 曾经去过细水送帖的两个云鹤出班说, “首座,谷兰阁的确有条河,估计就是那细水。可是那里有阵法护卫,怕是难…。” “我只是随口说说,看把你们一个个吓的。” 首座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一刻恍惚就是花不语附身。 不过这是倾国倾城的笑,和那不阴不阳的花不语全然不同。 第300章 支援云都 长阳新都, 周山。 皇后快步走到杨仔细面前,然后上下打量了好长时间才满意地点头, “嗯,还算不错。要是落百长欺负你可得告诉我,我用圣安卫教训他。” 杨仔细看了眼落尘,然后笑着说, “没有,落尘哥哥对我很好。” 大家都知道皇后这是开玩笑。这样的举动以前可从来没有发生过。 “落尘,我是叫你鬼差好还是叫你落百长呀?” 良远也笑盈盈地打趣。看起来他的精神比以前好多了。 皇后这才介绍说, “良远先生现在是我长阳的相国,以后大家都是自家人了。” 对此落尘并没有意见,以良远的能力和品行封他做什么都可以。 恭喜了良远之后,落尘就将云阙的事告知了皇后。 可以说聚仙大会除了五大斩尸,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长阳。 皇后和良远沉思了片刻,良远首先反应过来, “这么说,我们长阳以后就不用提防修行者侵扰了。” 落尘点头, “云阙的决定只限于治气修行者及以上,没有包含御气。” 如果只需要防范御气修行者,那么就不用担心了。 如今圣安卫可是清一色的修行者,加上明光甲在身,根本就不用怕。 良远突然眯起眼睛看着落尘, “落百长,你告诉我们这个,是不是需要调人呀。”说着看向了皇后。 落尘需要人,那就不可能是凡人。整个长阳就只有圣安卫是修行者,而圣安卫是直属皇后的卫队。 这个决定只能皇后来做。 皇后和落尘一直是绝对信任的,听到良远说要人,也想到了圣安卫,于是说, “你这鬼差,身边有杨丫头还不够。说吧,要多少人?” 落尘也不客气,直接说, “我只要斩尸阵就可以,如今天都有李守一,应该问题不大,我担心云都怕是挡不住人魔的进攻。” 圣安卫有斩尸阵二十四人,另外还有十二个。 十二个足够拱卫周山,如果没有治气修行者闯入,那他们在有明光甲的情况下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 “落百长要人,我长阳哪有拒绝的道理。”皇后爽快地说。 如今她已是修行之身,寻常的危险自己就可以应付。所以她宽心了许多,也没太把安全当回事。 落尘刚要走,突然脑袋灵光一闪,于是把皇后拉倒一边偷偷跟她说, “皇后,如果条件允许,是不是可以在我朝的南边建个南都?” 皇后紧皱眉头, “南都?那干嘛用的?” “以备不时之需,”落尘想着目后府的人可个个大才,不用搁置在新都太暴遣天物。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折磨,毕竟被需要才是体现价值的方式。 但是否兴土木,那就是皇后的英明决策了,落尘没有明确要求。 几天后,云都城北上何长生披着明光甲例行检阅军队, “兄弟们,长阳把云都交给我们,是对我们明光甲的信任。” “当然,我们作为长阳的精锐。不,是精锐中的精锐,是长阳军中最耀眼的明珠,代表我们长阳最坚实的后盾。” “脸皮可真厚。”水妖带着圣安卫飘然落下。 明光甲也算动作迅速,唰一下齐齐抽出手中的赤焰。 “啊哟!落兄!可把你盼来了。”何长生示意军队收剑,眼睛笑出了花。 等圣安卫落地,何长生快速地打量了一下水妖。 何长生的心思落尘明白,于是对身边人介绍说, “这是圣安卫,前来帮助你们的。” 明光甲代表长阳最强的战力,可是这是排除了圣安卫。 事实上圣安卫才是长阳最精锐的军队,不过由于它是护卫性质的,一般不参与对外战争,所以何长生刚才那么说。 他虽然是落尘头一号迷弟,可这不代表他傻。 刚才他可是眼睁睁看到这些圣安卫是御风而来,也就说明他们是御气修行者。 这和落尘的修为是一样的。 再看向水妖时,何长生的脸有些发烫。 她说脸皮厚已经很给面子了,说再难听的也不敢反驳呀。 可何长生不知道的是圣安卫远比他想象的强大。 这当然是后话,要不然他得找个缝了。 但他更激动的是云都终于又一次有修行者坐镇了,而且一来就那么多人。 想到人魔凶神恶煞的模样,何长生的心里也不再害怕。有了圣安卫,那就是他的底气。 许久后,何长生狼狈地回到寻仙楼阁,落尘和圣安卫已经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 这是圣安卫第一次来到云都。 云都之宏伟,不论是武侯城还是新都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圣安卫看着一望无际的都城,心里莫名生出感慨。 都说人间如蝼蚁,但他们创造的城邦又何其了不起! 他们这群除了神通什么都不会的人,不由心里敬畏。 “吃饭了。” 杨仔细在楼下喊了一声,这才让圣安卫意犹未尽地下来。 “他们归谁管呀?” 一楼的何长生来不及喘口气,凑到落尘耳边悄悄打听起来。 这个问题还真难住他了。 落尘知道圣安卫可不是乖乖孩子,像何长生这样的估计是指挥不动他们的。 但是如果让圣安卫节制明光甲似乎也不妥。 他们虽然有修为神通,但行军打仗讲究的是章法有度,估计圣安卫的选择除了战就剩下死战了, 明光甲承受不了这样的折磨。 落尘想着明光甲最大的威胁不是一般的人魔,他们最难以应付的是智合以上的修行者。 只要帮他们解除这个危险,那几乎就可以所向披靡了。 于是说, “圣安卫只负责智合以上的人,其它的你们来解决。” “什么智合以上?我们圣安卫来这里是打仗的,只要有人来犯云都我们就会出手。” 水妖大踏步地走下来,而且她是第一个下来的。 她的身后是地魔,风神,火灵,…。 在何长生看来水妖就是这批圣安卫的头,听到她的发话正中下怀,于是赶紧上前想要去讨好水妖。 可是他骨子里对落尘的敬畏让他强行停了下来, “落百长,她说的是真的吗?”何长生的嘴脸最终面向了落尘。 落尘想了想,如今人魔也就两三个需要提防。 如果须弥亲自前来攻云都,那就算圣安卫在也是白搭。 如果是其它人,那么就没什么可怕的。 既然如此索性就点头默认了水妖的说法。反正真出了事有圣安卫在,到时候还可以传音给他。 蛮荒之地暂时算安全了,落尘也就放下了心。 如今他已经知道盛安城里有钱痴在,那个人虽然性情古怪,但为了自己的家当不被毁,如果有人敢打盛安城主意,估计也是会出手。 要说安全如今盛安城似乎成了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毕竟敢惹钱痴的整个修行界也就两三人。 至于鸿蒙城,有方生方死在,问题也不会太大。 他现在担心的反而是万相殿,虽然安弱已经治气,但万相殿的吸引力实在太大,可以说修行界所有的目光都已经在那里。 菜已经上齐,落尘赶紧把心里的胡思乱想清理干净。 吃饭得有吃饭的态度和样子,这几乎就是落尘的信条。 第301章 群狗阵 万相殿里恍若电闪雷鸣,不过只一刹那的工夫就回归了平静。 修行界终究有人禁不住诱惑,可是这些人明显低估了安弱的实力。 他们以为安弱还是当初云阙上的御气第一,如今却发现自己根本来不及动手就败下阵来。 山外的蝗虫(御气修行者)们不禁心里发寒。 这当真是御气修行者该有的神通吗? 他们同样不知道安弱已经治气。 “骗子,骗子,不是说她才御气吗?怎么会那么快?!” 有个人灰头土脸地从山上下来,嘴里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 不用猜也知道这人应该就是刚才被淘汰下来的挑战者。 围观的人见他这模样忍不住问, “兄台也是治气修为,何至于说人快?” “我都没来得及施展神通就败了,她就是丧心病狂不讲武德!”那人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控诉安弱。 人群很快集中到一起,蝗虫们最喜欢这种透着嚼劲的消息。 有人问, “你不是可以闪距吗?难道她还能追上你。” 那人仿佛戳中了他的伤心处,绝望地哀嚎着说, “没用,没用!到处都是她,她不是一个人,是很多很多人。” 这下人们算是明白了,这人八成是疯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哼,自己没用还有脸怪这怪那。”人群中有人开始说风凉话。 人们也不由得寻声望去。 在人群的外面,三十几个贼眉鼠眼的人东倒西歪地站立着。 从他们的站姿看,居然没有一个人是站直了的。 有的向前驼着,有的歪着脖子,有的用手枕着脑袋,更有甚者直接躺在虚空中,仿佛他的身子下有一张床。 修行者御气飞行并不是难事,但这么举重若轻,像是在陆地上躺着一样自如的,他们当中却没人能做到。 这就意味着他们不是御气,而是治气修行者。 之前见个治气都稀罕,没想到一来就是三十个,这多少让人暗自兴奋。 来这里要么是看热闹的,要么就是要上山的。这些人明显就是后者。 这么多人,那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惊喜也不好说。 嗯, 估计那个御气第一怕是凶多吉少了。 蝗虫们开始生出些许怜悯。 在明显是欺负人的双方实力对比中,他们的良知终究还是战胜了他们的期待。 只是,除了惋惜叹息可惜,他们不能做任何实质性的仗义相助。 远远的,安弱也看到了这群人的到来,嘴里不屑地说, “哼,卧山河的盗贼,找死。” 卧山河偷窃无忧城房子的事已经在治气修行界里传开。要不是无忧宽宏大量估计这会儿他们已经在野兽肚子里了。 但安弱是镖师出身,对偷鸡摸狗抢匪山贼有天然的敌意。 更是不屑于多看一眼这样的人。 今日来万相殿,那么算是他们倒霉。 没多久,他们出现在万相殿前。 刚一落脚他们就发现这里山威太盛,压得他们满脸憋红。 “快列阵!”有人急忙高喊。 三十几个看起来没有半点正经样子的人分散在院子里,结成懒散又有点攻守兼备的阵形。 这很像某种非洲草原上的狗,面对一头狮子也满眼贪婪。 奇怪的是虽然不中看,但列阵之后他们吃力感已经消失。 阵法的最低效果也能达到多人合而为一,也就是说这三十个人现在如同一个人。 他们都是治气修行者,都有一山之力,那么三十几个形同一人,山威也就无足轻重了。 “什么阵法?”安弱问。 “这…,大哥,这阵法叫什么?” 那个大哥也被这问题问住,显然他们没给这个阵法命名。 “既然你们不知道,那么就叫群狗阵吧。”安弱冷冷地说。 “群狗阵?唉还挺好听。” “闭嘴!” 那位大哥喝止道。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叫法有什么不妥,但从安弱的表情中他断定这不是什么好名字。 山外,一群蝗虫左等右等见山上没什么动静,一个个托着腮帮思考了起来。 “这种情况应该会发生什么?” “那么多人对付一个,谁又能反抗?可惜,可惜了,” “兄台大爱之人,佩服佩服。” “唉,我只是可惜这么好的见识机会结束得太快。” ……。 “快快看,有动静了。” 安弱从手中拿出三支飞镖,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铁打造。 将飞镖向群狗阵扔了过去,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出现在阁楼上坐了下来。 三个飞镖只是寻常的飞镖,对付凡人那是最高明的手段。 可是群狗阵里的人单拎出来都是治气修为,他们大可以随便心念一动就破了它们。 可是群狗阵里的人并没有这么做。 在他们的想象中这必定就是安弱必杀的神通,只是他们还不理解其中的厉害。 刚结好的阵法在慌乱中散开。 大阵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破了。 一群人在破阵后又开始独自承受山威,这次安弱没有再给他们机会,抓住还没来得及重新结阵就星光一闪。 卧山河的所有修行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手脚昏沉,一股眩晕感袭击了全身。 这时他们的神志已经不再清醒,又一股力量裹着他们飘离地面,直到离开万相山。 整个过程他们都没有使出什么神通,一群人就出现山外。 再看看自己的状况,人们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无一例外的,他们不是左手断了就是右手断了,又或者双腿少了一只。 他们哪里见过这么血腥的事,而且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这些人修为高深,可内心多少有点天真和浪漫。 他们以为的打架就是神通之间的相互碰撞。 可是他们忘了,他们可是治气修行者,出手后就是山威的力量。 这种力量下一旦被得逞,那么别说尸骨无存,连一滴血都不会找到。 身在江湖的安弱当然知道其中的凶险。 要么自己身死,让这群人进万相殿。 要么杀了他们,继续守护万相殿。 她不是高手,可没有天人那样自如的本事。 这本是你死我活的死局,可安弱选择了第三种方法,留了他们的狗命。 她的优势在于快,反应上的快,看起来不择手段的快。 如果也让群狗阵使出神通,那可是三十多重山的威力,她不能赌上性命试探自己的能耐。 所以她只能先出手,用气势压制他们,用手段迷惑他们,再瞅准时机一击必伤。 断他们四肢其一是安弱的杀伐果断,留他们一条性命是安弱的慈悲为怀。 万相殿冥冥之中在改变她的心性。 第302章 慈悲与狠辣 惨叫连连的哀嚎感染着蝗虫们。 他们没想到去挑战的人会付出这么大代价,一时间心生恐惧。 他们更没想到传说中的御气第一居然可以同时对付这么多人,看向万相殿的眼神里多了敬畏。 君山下的石碑上,十万治气的名字里少了几十个人,他们的名字出现在御气榜上。 贪婪而不自量,何其悲哀。 “我的手,我这可怎么活呀!?” 几十个人痛哭流涕,此时他们才真切的感受到世间残酷的一面。 痛强加到了他们身上,才能真正领会到其中的滋味。 无数御气修行者刚才还默默为安弱担心,此时又为这些残缺的人感到悲凉。 他们围在四周,一语不发地看着他们,像是在为他们默哀。 可在这些高高在上的“治气”修行者面前,这无疑是冷眼旁观的嘲讽, “看什么?你们这群蝗虫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们?” “我们走!” 走? 他们发现自己无法闪距,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失去闪距就意味着他们跌出了治气行列。 在他们看来那就是从仙神跌落到了凡尘,这是天与地之间的落差。 这样的打击他们承受不了,也无法面对刚才还骂人家蝗虫的御气修行者们。 他们除了晕过去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还能怎么办? 万相殿安静如夜,风从山下徐徐而来,穿过大门,又顺势进了大殿内。 多少年来,只有无拘无束的清风曾进去过里面。 好奇的安弱也忍不住向里面瞄了一眼。 殿内没有供奉的泥像,也没有木鱼蒲团。 安弱只感觉空,空得一无所有,空到不切实际,仿佛那是容纳灵魂的归宿一般,幽静,但又莫名的安详。 她知道这世上没有人比自己渴望变得更强,可奇怪的是自己顶着巨大的好奇与诱惑,始终没有踏进殿里面半步。 修行界传言,能进万相殿者可见万相境,那是和天人一样绝妙的境界。 有时候安弱想到这里就会本能地咽口水,可她心里清楚高手既然让她守在这里,那么就说明自己没有机缘得见万相。 这也许就是宿命吧。感慨一句之后安弱又出现在阁楼里,开始闭目养神。 殿门口高手留下的影子在阳光下似乎变得更重了些。 那是一朵莲花般美丽的印记,只是色彩暗淡些。 特别是在艳阳天下,那朵暗莲更像是从地底下生长出来的,哪怕白天都冲不散它黑色的阴影。 玄牝山上,须弥望着长长的大殿愣神, “你们说,我们这殿取个什么名字才好?说来听听。” 几人从山谷仰望,大殿方方正正,一直延伸到视线之外。 很像是在玄牝山脊凭空多了个巨型的木箱。 木箱通体呈黑色,更显得肃穆,甚至有些阴寒的意味。 须弥的身边站着礼尚,断臂少年,白玉以及他们认为的上百个中坚力量。 取名他们并不擅长,听到须弥的话纷纷把头埋了起来,试图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不参与的意愿。 长久沉默后,有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如叫矩棺吧。” 白玉刚说出口,一群人却突然眼前一亮。 这是在任何人面前都觉得晦气的名字,可唯独这些人魔却觉得挺贴切。 从这里眼望向上,不就是矩棺的完美写照! 感受到一群人的心情变化,须弥沉吟片刻后也点头称道, “嗯,起码比云阙山上莺莺燕燕的强。矩棺,我的世界便有我矩,生人勿入。” 须弥说的没错,矩棺建造的当初就是为了用玄牝山千万人之力打造阵法。 既然是阵法,那么在矩棺内就是他的世界。到时候他的实力也将变得更加恐怖。 看着须弥满意的神情,一边的断臂少年却面有嫉妒。 思考良久后他上前向须弥行了礼。 “恩?你也有新的想法吗?不错,也说来听听。”须弥以为断臂少年也是要命名矩棺的,欣然地笑了起来。 但以他的学识…。 断臂少年知道自己比不了白玉,只能另辟蹊径。 他相信这消息必定会转移须弥的注意力,说不定还会对自己也赞赏有加。 于是一咬牙说, “老祖,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会是什么?也说来听听。”须弥耐心地等着。 “老祖,前些日子我无意中去了一趟北边。那里有条天上水无边无际,我本想上去顶上看看,却发现上不去。” “天上水…?”须弥陷入了思考。 顾名思义,在他们北边有水从天上来。那既然如此,这水又源自哪里呢? 水往低处流这是每个人都懂的道理,从天上来的水那更高处又会是什么? 关键是是什么支撑水不停往地面流下来? 或许,难道那里就是地崖? 天无边,地总有尽头吧。 须弥这样想着,决定去一探究竟。 “我去看看,具体在哪里?”须弥问。 老祖的反应让断臂少年心下暗喜。 他知道现在的老祖已经把刚才对白玉的欣赏忘得差不多了。对他来说这就已经足够。 虽然在玄牝山少年的地位高白玉一头,可是在人魔中,白玉的声望却远远高于自己。 因此白玉可以做他权利范围外的很多事,人魔也都听他的。而自己却常常被人阳奉阴违,好像整个山都看不上他。 这些郁闷少年全部迁怒到白玉身上,这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哪怕能让白玉稍微受挫,他也要努力地去做。 因此少年本打算保守的秘密这时候也不再藏着掖着,把那天去天上水的经过详细告知了须弥。 听完之后须弥也不由皱眉,因为从少年的口中,他发现天上水的中间一段居然有灵气的断层地带。 这样的情况只在阵法中见过,要说是天地自然形成的,他不信。 而且他似乎能想到,设置这么个结界就是阻止修行者到天上水顶上。 那里会有什么秘密? 想到此他更兴奋了,如果真的是有人这么做的,那么非天人不可为。 可如今天人已经升天,也就是说没有人再阻止自己去探究那里的秘密。 至于那个阵法,须弥没觉得它能阻挡自己。 密林之上,须弥的身影飘然于绿枝上,他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森林满意地点头。 这和断臂少年的描述没有出入,也就说明他没有说谎。 那么,天上水也就必然存在。 弱水河边,须弥伫立在水岸边目光深远。 要不是提前被告知,他还以为对岸就是苍北界了。 静, 很静。 洁白的水幕从天而降,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些天上水像是大得无边无际的仙衣垂漫而下,落到人间的衣袂。 以治气第三的修为,须弥竟然看不出任何端倪,这水,或是这崖。 第303章 地崖之外 “大名,你已经跑了一百天了,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快跟我回神殿。” “你如今也是祭神,有无数荣光等着你去享受,何必这样自讨苦吃呢?” 追着大名的那个人身穿华服,头上顶着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身上衣服也被这种发亮的宝石点缀。 在黑暗中,这身行装极其诡异,但这又是深域最奢侈的东西。 不是因为宝石珍贵,而是它发出的光明是人们所痴望的东西。 他们身在黑暗,可永远在渴望着光明。 处在暗处的大名没有再逃,他的身后是无尽的深渊。传说这里就是深域的边界,再走就只剩下虚无。 而且,哪怕有神通也无法在那片区域施展,想要闪距更是不可能。 “天泽兄,你真的相信这是我们的荣耀,而不是宿命吗?” 天泽满脸疑惑,他实在无法理解大名这句话的意思? 见天泽犹豫,大名继续说, “你我都已经凝冰,你有没有觉得身在这世上很狭小,小到喘不过气。虽然我们的躯体很小,这世界容纳我们绰绰有余,可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天泽也不由好奇。某种心底深处的蠢蠢欲动似乎要被唤醒。 “觉得我们是被困在这里,而在这世界之外,其实另有世界,那里比我们这里大很多很多倍。” “更关键的是,那里应该有光明。” “光明?会是怎样的光明?”天泽向往地复述起来。 “照亮整个大地的光明。”大名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照亮整个大地的光明,那得是多么美妙的世界。 永世在深域中的两人谁都没有见过,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过。 他们一生见过火苗照耀方圆百米,再大点那些热的可怕的阎河在路径处照亮。 但比起整个大地,这都是微不足道的。 他们的想象力没有那么广,那么大。 就这么只言片语,天泽似乎被说服了。 在这片深域里,大名的言论无疑是石破天惊的。他的想法已经远远超出了人们的界限。 长久的沉默,再沉默。 天泽终于再次开口, “可是,祭神的使命就是如此,要不整个世界都会为我们的贪生陪葬。这点你可曾想过?” 大名心中一喜,他知道天泽已经动摇了,而且如果自己有办法,那么他将完全站在自己一边。 这是多少日日夜夜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同伴的温暖。 同时,那也意味着希望,属于深域全部人的希望。 他努力回想着这些天来的感受,然后大胆地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真的有光明世界,那里有用不尽的灵气呢?” 这只是猜测,两个人心知肚明。 可天泽还是瞪大了眼,仿佛孩童被人灌输了某种远大的宏志,仿佛那个大名口中的世界真的存在。 在眼前,在某个不远的将来等着他。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希望你和我同去寻找那个世界。” “不,我们还要把另两个祭神也说服,我们一起去寻找那个世界,去寻找真正属于我们的未来,整个深域的未来。” 大名情绪激动,他要趁热打铁,完全说动天泽,并且试图集结全部祭神。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有没有大名心中的光明世界。 如果有,他们将是深域不可撼动的救世主,比祭神更加崇高伟岸。 如果没有,可能会引起深域的动荡,甚至整个深域从此覆灭。 因为大名的言论会刺激其它的祭神,并且从他们的认知世界里脱离,彻底走上充满贪欲的世界。 既然心中有所贪恋,那他们当然不甘心作为祭品奉献给深域。 他们是祭神,是凝冰大成的修行者,如果四个祭神同时背叛自己种族,那么到时候就无人可阻止了。 大名背后的深渊处更远外,悬浮着一条遮天蔽日的河,河水无声而动。 在河水的背面,须弥老祖极尽神通手段,可任凭他如何努力,那道天堑一般的灵气真空带始终无法突破。 筋疲力竭的须弥长叹一声, “或许这里就是地崖吧,人神不出。” 说完,他拂袖而去,消失在地崖。 随着他的叹息,天上水这个地方成了地崖。 天有郊,地有崖。 心有所思的须弥回到矩棺,他坐在一块巨石凿成的椅子上,回味刚才发生的事。 台下的人魔在白玉的示意下上前报, “老祖,宋洲五老十天前消失不见,已不知去向。” 思绪被人打断,须弥这才回到现实。 自从聚仙会之后,各方势力已经被知晓。 在这种情况下,派出细作监视别人变成了常态。 只不过玄牝山实力弱小,到目前也只有两个御气。这无疑使他们的消息远远落后于其它地方。 当宋洲五老消失之后,他们转眼已经出现在万相山外。 不过这些人虽然实力强大,但又谨小慎微。 没有绝对的把握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当然,木长老是个另外。 五人在山外潜伏了很久。期间他们见证了安弱是怎么把一个个前来挑战的人打出万相山。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的距离不足以看清楚万相殿前发生了什么,可安弱打败人的速度屡屡让他们震惊不已。 理由很简单,云阙之行安弱还只是御气。 那时候随便一个治气都可以和她打得旗鼓相当。 不过短短几个月后,居然给人一种治气之内无敌的感觉。好像进山的人没人能撑得过一柱香的时间。 这成长速度快得有点不真实了。 修行界的进步哪怕百年为计都算得上惊为天人,没想到这安弱似乎是每天都在变强。 这不得不让人害怕,同时也被她的惊人神通震慑。 五老想着,要是再让她继续这样下去,到时候可能连五行阵都要对付不了了。 金长老权衡再三,为了传说中的万相境,他决定拼一次。 转头刚想下令进山,却发现一向乖张的木子已经倒头大睡。 水子和火子摇了一下木子,他才金光目放, “终于要进山了?” “等等。”金长老压手让他们安静。 此时万相山外的蝗虫突然蜂拥而起,飞向一个地方。 在蝗虫的中央,两个紫衣云鹤飘然而来。 第304章 君子以直 “这…,太美了!” 聚集起来的人群如痴如醉,他们从来没有想象过衣服能做到这么的漂亮。 紫色,本是显重的色彩,可是眼前的紫衣云鹤却像挂在天边的,烟雨之后被阳光映衬的那种色彩。 云间飞扬的白鹤悠悠地巡游,无拘无束。 美,其实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心中的艳羡,但只有这个美字,不虚浮,也不媚俗。 两个紫衣云鹤本来没瞧得上这些人,但被他们声情并茂的仰慕神色感染,不由把身姿站得更挺拔了些。 这样看来,这些蝗虫似乎也有存在的价值。紫衣云鹤心里想着。 接着他们故作姿态地没有再理会围观的人群,目光徐徐向万相殿方向投去。 紫衣云鹤是花不语最看重的力量,他们从一开始行的就是君子之道。 他们出现在万相山,不像宋洲五老躲躲藏藏,也没有像乌鹤来无影去无踪。 他们就是坦坦正正地出现在世人面前,无论是当初送帖还是现在不知什么原因来到这里。 他们一向行走在天空下,白日里。 “紫衣云鹤?他们也对万相殿感兴趣?” 金长老收回目光思索了起来。 “他们来就来呗,又不是我们五行阵的对手。”这次木子的语气放低了很多,像是解释双方的实力对比,想以此来说动金长老出手。 可是金长老只是冷冷地瞪了他,并没有觉得这个莽夫会有什么见解。 “他们当然不是我们的对手,可他们的背后是云阙,是花不语。难道你想被天下第二的人追杀吗?” 木子缩着脑袋,小声嘀咕, “到时候我们进了万相殿,还怕个花不语?” 但终究老大威严在前,也只能自己过过嘴瘾。 山风呼呼而来,金长老的豪情万丈像是被浇灭。 要是和云阙发生冲突,那我宋洲可承受不起。 思量之后金长老决定放弃,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四老说, “万相殿里的东西毕竟只是传说,你们既然奉我做五老之首,那就且听我的,不要再惦记那座山里的东西。” “你们想想,天下斩尸就有五个,这么好的事凭什么要轮到我们?” 金长老顿了片刻,仿佛一下子稳健了很多, “我们背负着宋洲千万百姓的荣耀,可不能走错路。” “再说,我相信现在有很多人像我们一样在暗地里观察着这里的一举一动。特别是那五个人,倘若我们贸然进山,就算能战胜安弱,那五个人也不见得让我们得逞。” 五老沉默了,论实力修行界比他们强的不止一两个,那些人必定也知道了天人升天的事,那么这万相殿也就成了人们聚焦的地方。 这种情况下他们已经不再奢望有机会窥见万相境。 清醒的人最容易做出选择。 五老中除了木子这个愣头青,其它人已经做出了选择。 四大长老意味深长地看向木长老,木子被四大长老看得心里发毛,茫然无措地压低声音弱弱问, “我刚才可没有冲动,”说着不自信地低下了头。 “那好,回家。”金长老赶紧说,没有给木子缓冲的时间。 万相山的另一边,狸猫静静地坐在枯叶上睁开了眼睛。 “他们有什么异动?” 一个乌鹤出现在狸猫身前,和狸猫身上不同的是衣服上的乌鹤有两只,而且是成双结队而飞。 这和狸猫身上孤独仰望的乌鹤又全然不同。 “启禀门主,宋洲五老已经离开,像是要放弃这次争夺。” “其它呢?”狸猫没有多作点评,又干脆利落地问。 乌鹤在心里盘点了片刻,然后说, “书童,天门,五族国,东极岛,烟云地…。” 一连说了三十个地方乌鹤才停下,接着又说, “门主,玄牝山的人这次没有出现,还有,谷兰阁也没来。” “巧巧呢?”狸猫平静地问。 乌鹤努力想了想,摇头说, “属下没有探查到。” “下去吧。”狸猫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他知道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出色。 两个紫衣云鹤在无数蝗虫的簇拥下停下了脚步。 他们再往前一步便是缩山大阵,也就说明正式到了万相山的范围内。 两人对望了一眼,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紫衣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紫色的天空笼罩在万相殿上空,两只云鹤飘落于院子。 就算曾见过他们的风采,可再次看到他们安弱还是不由心生感叹。 世间竟有如此衣裳! 相比于他们的衣裳,两个紫衣云鹤在安弱眼里就不算什么。 他们来这里对安弱来说并没有任何压力,因为如今的她除了治气榜上前六位,其它人根本没放在眼里。 紫衣飘飘于上,云鹤展翅向天。 可是两位紫衣云鹤却重重地落在院子里。 这里是万相殿,每一寸方圆都有山威。 两个紫衣云鹤本是治气,但他们的本能神通也只能勉强抵消万相殿无处不在的山威。 此时两位使者和山外超凡于世的形象完全变了样。 安弱看得出来他们在强撑,可也懒得点破,就那么静静地对立着。 她在等,身为万相殿的守护神,她的身份已经不允许先开口问东问西。 而两位使者并不是不想开口说话,而是因为他们刚来这里气息还没有稳住。 如果这时候说话就相当于泄气,到时候可能就是重伤于山威之下。 云鹤的使者不允许这样丢脸的事情发生。 似乎过了很久,两人终于稳住了心神。 暗里,他们和大阵下的山威抵抗,尽力做到自己的山威和大阵保持平衡。 “你就是新任万相殿主人吧,我们首座念你辛劳,赐你天尊位。” 另一个使者感觉不对,凑到耳边悄悄更正道, “首座都没有天尊大位,应该是主公的意思,首座只是传话给我俩。” 那人也觉得有理,他们的首座彩凤至今没有任何仙品,要封也应该是他们主公花不语才合理些。 于是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 “是云阙仙尊花不语封你为天尊位。” 花不语,这是刻在安弱心里的名字。 只不过这些天应付各路神仙淡了些。 这时被两个使者提起,她本已沉睡的仇恨又突然燃烧了起来。 可是转眼又想想,自己的仇敌是花不语,眼前这两人不过是传话的使者。 他们之间不过是私人恩怨,要是因为这个把怒火强加到这两位紫衣云鹤的话,似乎有点不符合她的江湖准则。 于是按下怒气,挑着眉说, “你们那位仙尊有什么资格封这封那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论地位,他那云阙似乎比不上我这万相山。” “可是那是聚仙会上大家都承认的,仙尊之位怎么能质疑?” 安弱心里好笑,她才不在乎什么狗屁的封号。 名声这东西,并不是一个响亮的名号就声动十洲的。 关键还是看实力,要不然当初钱痴那市井样怎么就没人敢嘲笑。 她和两位使者搭话,完全是出于捉弄一下两人的初衷。 这样起码也可以解解恨。 他们在这里的每时每刻那都是在承受着山威。 所谓死罪可免,活罪,既然来了就得感受感受不是? 第305章 被封天尊位 安弱又问了他们首座是谁,狸猫和首座谁大谁小,仙尊还有什么安排等。 这些问题对于安弱来说本来无关紧要,可是对紫衣云鹤来说却很重要。 他们强撑着山威一一回答,到最后已经汗流浃背。 在两个使者看来既然仙尊封了安弱天尊位,那么在仙界有了地位,他们必须给予安弱足够的尊重。 两人傻傻的模样倒是给安弱心理压力。 要说他们坏吧,似乎没有做过一件坏事。 天真倒是写在了脸上。 修行界的这些人似乎每个人的心思都不那么复杂,他们的心思往往比凡人简单干净。 再继续下去两个人怕是真受伤了,安弱也就不忍心再为难他们,让他们自行离去。 就算在这样的窘境下,两人还不忘恭敬地行礼后才消失。 “唉,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了数万年的。”安弱不理解地叹息。 比起人间尔虞我诈的江湖,修行界的争斗要简单直接得多。 他们自然也有你来我往的权谋较量,但说到底还是由修为和神通来决定最后的胜者。 云都, 也不知道为何人魔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这里。 这不仅没有让落尘暗喜,反而在心里抹上一层阴影。 “他们又在想什么阴谋?” 寻仙阁天台上,落尘像往常一样放出神识观察云都,云都里潜伏的人魔奸细可不少。 这些天已经被落尘发现了很多。 可是这些人也是嘴硬,被抓到后根本没吐出半个字就自行了断,留下一脸愕然的落尘等人。 虽然佩服他们的忠义,可落尘又不能不管。 他们的存在对云都的威胁太大,在立场不同的情况下,他们越优秀,对云都的伤害就越大。 杨仔细从楼下走来, “落尘哥哥我去给安弱姐送饭了。” 丫头每次送饭都会和落尘打招呼。 虽然她没说,但落尘知道这是在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安弱。 在杨仔细看来一个人在万相殿就是在受苦受难,以为他们去看望至少能让安弱感受好些。 想来这里的人魔清除得差不多了,何况如今有圣安卫在,他们也不敢再露头了。 “要不带三人的饭菜吧。”落尘刚出口,杨仔细的眼眸明亮了许多, “我早就准备好了。”杨仔细一蹦一跳地靠近落尘,打开食盒给落尘看。 这丫头看来每天都这么准备着,也难为她这么良苦用心了。 落尘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三人的筷子和超大的食盒,这分明就是在给自己准备的。 每次她都在准备着,又在寻仙阁留了一份。 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举动,可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份贴心的安排。 也许,还有无声的请求。 落尘不知道杨仔细这是为了安弱还是为了自己。 可她所做的始终不是为了自己。 半生丫鬟不怨无悔,这又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呐。 伸手在杨仔细头上摩挲了片刻,落尘尽量挤出自以为的温柔笑容说, “丫头,辛苦你了。” 杨仔细愣住了,以为落尘要做什么重大决定,脸上又担忧起来。 在她看来落尘这么说话就是在交代什么。 看出了杨仔细的表情变化,落尘赶紧解释说, “我没事,就是平时常忽略了你,你付出了那么多让我很感激。” 杨仔细还在努力消化落尘的话什么意思。 “走吧,你那个姐姐怕是饿坏了。” “哦。” 闪距, 空间诀。 …。 “这丫头,怕是又被黑皮汉当驴使唤了。” 安弱在阁楼内来回踱步。即便今天因为和落尘多说了几句话耽搁了也把过错嫁接到落尘身上。 杨仔细怎么会错呢?她从来不会。 这是安弱不可动摇的信念之一。 山外,书童皱眉沉思, 那个安弱不过御气而已,就算如今看起来有增进不少,但也不至于一飞冲天把自己超过去。 想到此书童不可思议地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他是治气第五的大修行者,哪怕前面那几个他也不怎么放在眼里。 他天性孤傲,除了无忧大帝还没人值得他尊重。 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对一个丫头左顾右盼? 这不是他的风格,更不是他的态度。 “哼,我管她几分能耐,看我会一会她如何本事。” 书童说完消失在原地。 “丫头,是不是黑皮汉欺负你了?今天可比平时晚了一刻钟。要是再不来我可出去找你了。” 见落尘两人出现,安弱也放心了许多。 她刚才的话可不是开玩笑。这世上任何事她都可以放置不管,可要是杨仔细出了什么事,安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万相殿。 比起杨仔细,万相殿也可以舍。 三个人刚要落坐,院子里传来书童稚嫩又傲娇的声音, “玉清宫书童,前来赐教。” 这一声叫唤犹如惊雷,阁楼里的三个人同时站起身。 落尘剑上的风铃叮叮作响,仿佛在催促落尘,又像是因为遇到强大的对手兴奋难耐。 “怎么办,安弱姐?” 杨仔细担忧地望向安弱。 三个人都知道玉清宫代表的是什么,书童又是怎样强大的对手。 “我们先吃饭再说。” 落尘探出头对院子里的书童说。 落尘口中的“我们”显然没有包括书童。 既然来到了这里,那就说明对方就是安弱要面对的敌人,那么也就是落尘和杨仔细的敌人。 对于这样的人落尘自然不会客套。 他,本来也不是市俗的性格。 书童原本气势全开,被落尘这么一句话打破。 愣了片刻,书童只好背着手默不作声地等着。 年幼的书童,摆出一副深不可测的高人姿态。 “先吃饭先吃饭。” 落尘催促两个人落坐,也不等杨仔细和安弱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对于吃,落尘有些近乎偏执的热爱。 本来安弱也提起了精神准备全力以赴地应付书童,被落尘这么横插一曲,也只好走回来吃饭。 她本来就饿了,能补充一下体力当然是好的。 书童和别人不同,没人见过他出手。 可从聚仙会展现出来的实力,治气前几的人没一个是浪得虚名。 他们的神通哪怕是斩尸修为的人看了都惊叹,可见能出现在那个位置的并非运气。 虽然落尘吃饭时依然欠揍的样子,可今天他吃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 很快落尘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然后严肃地问安弱, “这个人可能不好对付,要不我们一起上?江湖道义比起性命我觉得暂且可以先放一放。” 暂且先放一放,这话说出来连落尘自己都觉得小脸发烫,难不成等危险过了继续仁义道德? 果然,安弱冷冷地笑道, “这是我的宿命,倘若不能胜人,那就是我技不如人,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落筷的声音很轻盈,安弱从饭桌上起身走向阁楼外。 似乎在那刹那间,她的身影伟岸了许多,也孤独了许多。 第306章 书尽天下事,大道却无言 落尘和杨仔细面面相觑,他们一直是并肩作战,没想到这次却要安弱一个人面对这么强大的人。 而且还要眼睁睁看着安弱一个人作战,这多少让两人有些不适应,更让他们心里不是滋味。 仿佛在这一刻,安弱要离他们而去一般。 书童的眉眼向上挑开,看着安弱露出胸有成竹的浅笑, “想不到你也算有骨气,要是那两位一起上我可就只能认输了。” “你配吗?”安弱冷哼一声。 里面坐着的落尘不算,当一个杨仔细就可以把他打得爹妈不认,这点安弱很确信。 可这样的嘲讽书童何时受过,小脸立马拉了下来,牙齿也不禁被咬得滋滋作响。 可他虽然傲慢,要三个人一起上这样的胡话却万万说不出口。 他的清高来源于他的实力,而不是因为他傻。 其实来这里之后安弱应战过很多人,但像书童这样看起来丝毫不受山威影响的也就仅此一人。 她不知道书童用了什么手段卸去了山威,可如今对方不受山威之苦,那就说明他已经出手了。 佩服的同时,安弱也心宽了些。 不管书童用了什么手段,总要有一部分精力分散出去应对山威。 自己身为守殿人,也不知道天人用了什么样的馈赠给自己,安弱竟察觉不到山威的半点痕迹。 也就是说在这万相山范围内,自己比别人有天然的优势。 这个优势不是一点,而是整整一个山威的加持。 这是一个治气修行者的加成。 如果对方来的是十个,那就是十个治气的优势,因为山威会无差别落在每个人身上。 如果是百人,千人,那也是同理。 只是缩山阵不知什么时候布下的,忽略了阵法的存在。 “看你嘴硬到几时?”书童展动了一下袖口。 只是个不起眼的动作,可站在阁楼观望的杨仔细突然瞪大了眼睛。 在她的识海里很清晰地感受到整座万相山的灵气似乎都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很温顺,很像…, 臣服。 是什么能让灵气臣服于一人? 杨仔细对两人的对决产生了更大的忧虑。 慢慢的,书童身前出现了一本书卷,卷轴呈现白色,每一页闪烁着很多细小的字眼。 书卷被缓缓打开,悬浮于书童的身前。 书童得意地看着书,又挑眼望了眼安弱说, “王霸之道。” 一言出,书卷乱翻,最后从其中一页飘出很多字,随后碎裂成沙。 不过很快,飞沙幻化成无数的士兵,他们举着刀枪剑戟,甚至在阵后有弓弩列队。 看到这一幕安弱心想糟糕,这么多人似乎是天克自己的星河意。 要是每个散影都被击中,那自己就无处可躲了。 难道就这么输了。 “难怪。”一直观察的落尘囔囔说。 “落尘哥哥,什么难怪?” “他能有如此气质,全凭那本书了。” “书是传承,也是从无到有的开始。” “有王霸之道,自然也有君子之道,有市井机巧,有将相之术,你还记得书阁吗?” 杨仔细本能地点头,又惊恐地望着落尘, “难道书童的那卷书可比书阁?” 落尘摇头, “书阁是天地的书阁,是并生于天地,是万物之唯一。你不是也看过?” 杨仔细想想也是,刚才由于太关心安弱才没脑子地发问。 比起书阁,任何强大都微不足道。它就像是修行者世界的总和,甚至是天地所有的总和,个体怎么能与之相提并论。 可是,书阁的书其实是无字的。 大道无言呀。 落尘突然响起了什么,传音给安弱说 “大道无言。” “什么乱七八糟的,”安弱心里嘀咕,可很快反应过来,也似有所感。 无言那便是沉默呀。 抱着试试看得心态,安弱收起神通,把修行者的气息全部隐藏起来。 这时候的安弱似乎和普通的凡人无异。 要不是她身任守殿人,估计此时的山威就会把她压得粉碎。 安弱的眼眸倒影无数的箭雨,千军万马也奔腾而来。 他们踏着虚空奔向安弱,恍若天神仙兵碾压而下。 死亡,近在眼前。 “且信你一次。”安弱在心中祈祷。 这是将生命托付的信任,这世上除了落尘和杨仔细没有人能让她这么做。 可是因为是落尘,她愿意赌上自己的安危。 只因为他们共同经历过无数的生死与共,她没有理由怀疑。 有点草率, 万一呢? 可是落尘似乎猜对了,安弱也赌对了。 箭雨穿过安弱,却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这样的结局显然是书童没有想到的,他先是一惊,然后收起心神, “没想到你参透了王霸之道的玄机,王霸之威不殃民者。” “可是这世上哪次兴王不是百姓受苦?”安弱冷冷地回。 “所以,他们的道并非王霸之道,那是鸟兽之争,春秋一瞬。”书童自信满满, “不过,且看看这个。” “书中自有黄金屋。” 书卷再起,又从里面翻出一页,闪烁的字在虚空中飞舞。 像萤火虫, 很美, 很静。 安弱呆呆地望着,有点痴。 “不好,安弱姐姐被困住了。” 杨仔细焦急地说。 书中自有黄金屋。 如果真有黄金屋,那世人可能真的就会流连忘返吧。 落尘看着杨仔细咬着嘴唇痛苦的表情,突然又灵光一闪。 如果这世上安弱有什么软肋,那一定是杨仔细。 如今她只是被困书海,落尘不知道是什么迷住了安弱,可他确定如果杨仔细需要她,那不管是什么牵绊住她,安弱一定会抽身赶来。 “丫头,你怎么了?” 落尘假意紧张地传音过去。 落尘的话出现在安弱的脑海里,她的瞳孔明显放大了许多。 似乎在挣扎,也像在挣脱,安弱面露痛苦的神情。 这一切变化被书童看在眼里,心下也惊讶万分。 书中万千欢娱,竟然能让她舍弃这一切。 是什么样的牵挂让她如此果决? 书童终于承认眼前的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 同时也开始慢慢心软,他觉得对方做到这一步自己已经失败了。 他可是修了三百年的人,而对方才匆匆数十年。 如此惊人的成长速度,他败得心服口服。 书童又展动了一下袖口, “心怀天下。” “我输了。” 书童深深地望了眼醒过来的安弱,弄得安弱莫名其妙。 “再会。”不等问原因,书童消失在殿前。 “心怀天下是什么?”安弱转身懵懂地问落尘。 第307章 书童之怒 “丫头,你不是出事了吗?” 一个闪距出现在阁楼内,打量完杨仔细没有少一根头发安弱才放心地转头, “黑皮汉,刚才是不是你说的?” “不重要。”落尘毫无波澜。 今天要不是落尘两次提醒,估计自己就折在这里了。 这点安弱很清楚。 不过心里感激归感激,以他们生死与共的交情感谢这种话是说不出口的。 落尘也不需要。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胜了书童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安弱叹息, “他真的好强,刀光剑影我不怕,但他的神通并非如此。” 三个人沉默了,对于书童的败走他们心里多少有点歉意。 书童出现在万相山外,由于他只是孩童模样,蝗虫们差点就要笑出声。 可刚提起来的笑意不得不硬生生憋了回去,差点就把他们憋出内伤。 他们基本上来自无忧城,所以见过这个人。 虽然没见过书童出手,可他的威名在整个无忧城也是谈之色变。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徒有虚名? 而且刚才他似乎是闪距出现的。 “哈哈哈,苍北界怎么有个小孩?” 毕竟蝗虫到处都有,无忧城外也会有很多。 那些没见过书童的人对着书童指指点点,或许是因为好奇,也或许纯粹的恶趣味在作怪。 可是他们笑着笑着就感觉空气突然安静了,左右看了看,无数人看着他们,眼神里透着不忍和同情。 “你们,这是怎么了?” 人们没有回答,依旧静静地注视着,像是在送别,永远的别。 书童本就心情郁闷,刚吃了败仗的他没心情顾及什么气量。 他目光锁定那些嘲笑的人,愤怒中带着狠辣,袖口一抖,书卷凭现。 这时候那些人才发现自己似乎惹了麻烦。 他们是无忧城外野修的人,既然是野修,那多少有些野性。 强敌在前先发制人的道理他们很清楚,于是凭借着他们一石一木之力,向书童围攻而来。 这样的神通对于任何治气修行者来说都属于不痛不痒,何况他是书童。 面对花里胡哨的剑锋四面逼来,书童无动于衷,只是唇齿微微动了, “夏禅不语冰,蚍蜉怎撼树?” 前句出现,所有攻来的兵器纷纷凝住,像是被冻住了,冻住了时空。 后半句出口,那些人仿佛被万斤重担压住身体,个个七窍喷红,五脏六腑全碎。 “哼!”书童甩了甩袖口,也不理会心神震动的围观着,闪距而去。 叹息,惋惜,可惜。 感同身受,兔死狐悲。 各种情绪在活着的蝗虫中蔓延。 他们虽然不属于同伙,可是身上多少有很多共同点。 都是御气修行者,都是喜欢热闹的人,都不被治气修行者们正眼一瞧。 他们的命运似乎被别人随意摆弄,可他们别无他法。 御气,在凡人看来是从天而来的仙神,可是在修行界他们却是一无是处的蝗虫。 人家随口一语就可以了结几十个人的性命,这就是他们和治气的差距。 看着刚才还鲜活的人就这样死去,每个人的心里难免悲凉。 他们沉默着,像是在为死去的人默哀。 他们纵然渺小,也很弱小。可是他们也有活着的渴望,有自己的情绪。 别人不在乎,可在面对生死时,他们内心的沉重和他人是等同的。 甚至因为他们背负着太多讥讽和无视,所以更复杂,也更撕心裂肺。 “门主,书童败出山了。” 乌鹤在密林处匆匆赶来汇报。 这个消息可谓石破天惊,哪怕是狸猫也不由动容。 书童是治气第五,这样的人都败阵而去,难道没人能敌得过她了? 安弱从一个御气到如今不过半年,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然打败治气第五,这感觉天方夜谭。 狸猫心里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相信这世上不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这种事连做梦都不敢这样,他觉得这里面必定有蹊跷。 难道她已经治气,可就算如此也不该如此快就打败书童,难不成她的修为到了治气前五? “你去君山看看,她的修为排到了第几。” 狸猫对待命的乌鹤吩咐。 但他是认命的人,既然书童败阵,不论对方用了什么手段,排在书童之后的自己就没有能胜的道理。 叹息之后,狸猫悄然消失,回了云阙。 河水发出清脆的咚咚声,若欢负手而立。 云阙之行后天门的人就没有回去过。 他们也在等,等万相殿里的消息。 没过多久一个人闪距到若欢身后, “主君,书童落败了。” 就算心里有过很多种可能的结局,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若欢还是觉得不真实。 治气第五,御气第一,中间隔着十万治气,这样的跨度她是如何做到的? 若欢仰望远山,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行程。 要是继续留在这里观察,下次来这里的可能就不是治气了,到时候被人发现失了磊落。 虽然天门无斩尸,可若欢的心底一直向那五个人看齐,他不想被人看不起。 思量之后他有了决定, “回去吧。” 虽然话出口轻松,但他的这个决定并不轻松。 万相殿里万相境, 这是目前人们能知道的唯一一个可以跨境的机会,而且传说跨的不是一境,这样的诱惑要舍弃诚然是艰难的。 特别是像若欢这样的人,他的实力在这场争夺中是有一线机会的,让他放弃就显得更残忍了点。 天门的人不理解,可还是默认了若欢的决定。 这样的情况在不断上演,围绕着万相山的各个角落里无数山门城主君国都悄然选择了回去。 他们虽然不知道安弱的实力,可他们很清楚书童的位置。 像他这样的人都只能无功而返,那以他们的实力更是不可能进得了那个殿。 弥漫在万相山的火药味消散。 自从书童走后,落尘似乎变了个人,在斩尸阵里不停地愣神。 这情况也被安弱和杨仔细发觉。 “这家伙附魔了?” 安弱刚想打断落尘就被杨仔细拉住, “安弱姐,落尘哥哥好像证道中?” “什么证道?”安弱皱眉反问。 她没有经历过治气的跨越,所以没有体会过那个心境。 修行界以治气为线,以下不足以称作仙神,治气之后才会被承认得了大道,也就是他们认为的仙和神。 在跨越这个门槛前,人的思绪就会到处漫游,深耕自己心中感悟。 如果能冲破屏障则豁然开朗,那就会一举治气,如果还是懵懂朦胧,那就说明还没到破境时机。 第308章 破境治气,以悯苍生 当时,落尘也只是灵光一闪,说出了大道无言四个字。 可是自从他说完这句话就像某种真言时刻萦绕在自己心里。 大道无言, 无欲,无求,无妄,无思。 嗔痴身外,贪情不沾。 天地无心,也无眼耳鼻舌身意。 它浑然天成,却繁华如斯。 难道需要舍弃这么多才能见大道? 身为凡人出身的落尘不敢置信。如果真的摒弃一切,那人生又剩多少意义? 大道固然逍遥于凡尘之外,但凡尘自有她的魅力。 百般滋味在眼前,又何尝不是锦绣世界。 此时,落尘又想起天下式的那句真言, “知其常,知常者明,明者守弱,守弱则强。” “固守一而终,何尝不是人之幸事。”落尘自言道。 说完他抬头远望,群山绵延于天际,天地相接于远方。 这一刻,他似乎明澈了许多,心中的纠葛一闪而空。 走了几步后,突然感觉有山威压顶而来。 落尘感觉五脏翻腾,吃力得全身发颤。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走出了斩尸阵,连忙抽出手中的剑比划一圈,斩尸阵又成。 安弱和杨仔细呆呆地望着这一切。 他们清楚一个御气是无法承受山威的,别说走一步,就是站在那里片刻也只会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突然, 太突然。 即便他们想过也期待过落尘会有破境的情景,可这样的转变似乎还是太快了。 许久的沉默, 茫然的落尘。 似乎三人也有所察觉,杨仔细快速查看落尘的神识,发现果然澎湃汪洋。 “落尘哥哥,你治气啦!” 小丫头像是过年欢欣鼓舞,高兴得有点放肆。 要是她回忆起来,当初自己破境的时候也没这么开心过。 治气? 回想起刚才自己忘我的举动,落尘才感觉到后怕。 但听到杨仔细这么一说,他就已经确定自己破境了。 别人的话可以怀疑,可从杨仔细口中说出来的话在落尘这里就是确定的,不用哪怕半丁点儿的疑问。 原来如此…。 刚才落尘看山河的时候就感觉和以前不同,似乎眼前的山河不再那么巍峨浑厚。 如今想来自己的搬山之力在作怪。 现在的视觉下,山峦不再是仰视的状态,而是俯视的角度。 所以以前感觉雄伟的群山也就变得轻巧,轻巧到可以举起它的重量。 落尘没有参透大道,可却在回头间悟了人道。 它的天下式就是它的道。 世人言,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而他的道也是异曲同工。 人如蝼蚁,知常则明,守弱则强,为天下式! 人道在于情字,寄情于天下所有弱小者,是人道之光。 这光照耀万古,是以人可长存。 就是面瘫般冷漠的落尘也忍不住有些迫不及待。他想看看闪距神通的感觉,他想看看山威起于自己落在天地间的盛况。 如果用治气之身施展天下式,又会是怎样的威力? 风铃似乎听懂了落尘的心声,在被抑制的情况下挣脱出来,发出急促又欢快的响动。 安弱赶紧制止, “喂,不就治气嘛,这世间有十万个,你得意个什么?” “还有,你要试剑别拿我这里试,要是被你这破铁弄坏了我的缩山阵可赔不起。” 落尘想想也对,并不是他有多大能耐,关键是手中的剑太争气。 如今自己已经治气,这万相山的大阵还真有可能被自己一剑给毁了。 这样的话安弱以后可就没有便宜可占了,虽然,但是…。 缩山阵? 落尘很快反应过来,倘若这样的大阵可以复刻,那天下治气可就无人能敌,关键是这个阵法无视人数,这才是它可怕的地方。 想到这里落尘看向杨仔细,这丫头可什么都能悟,似乎修行界的事没有什么难得到她。 “丫头,这个大阵是怎么布下的?” “你是想搬到别的地方?”安弱很快反应过来。 要是这个大阵用在云都等地,还怕什么人魔侵扰? 可是转念一想也不对,这个阵对凡人同样有效果,那到时候人魔没来,所有百姓都成了大阵下的墓志铭。 如果是围着城墙结阵呢?安弱的眼睛亮了起来。 仿佛这个阵复制到别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杨仔细放出神识,将整个万相山包围起来观察其中的关键点。 落尘和安弱也静了下来,屏住呼吸等着杨仔细的结果。 过了半个时辰,杨仔细依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眼看杨仔细面色越来越难看,落尘和安弱也开始于心不忍。 两个人都有点后悔使唤杨仔细,她这样纯真的人做事会全力以赴,哪怕困难重重也不会退缩,更何况是落尘交代的,那更是如此。 夕阳很快出现在天边,金黄色的山头上风意渐凉。 杨仔细满脸疲惫,歉意地说, “落尘哥哥,我,”说着委屈地低下了头。 “傻丫头,又不是非得要。没人怪你。” 安弱也走到杨仔细身前,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 “丫头,你醒来就好,这么久我们担心的是你。那个破阵有没有我们也不怕谁,放心吧。” 杨仔细点头,整理了一下思绪后说, “落尘哥哥,安弱姐,这个缩山阵只有一个阵眼,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这…。” 两个人也算对阵法耳濡目染,阵法就是夺取天地之威凝结于一处。 这样的话就需要很多巧妙结构的布置,然后以阵眼锁住这股力量。 只有阵眼的阵法,这似乎和平常的阵背道而施。 可是这话从杨仔细口中说出,那两人就没有可质疑的了。 落尘想了想问, “难道这万相殿就是那个阵眼?” 如果只有一个阵眼,那万相殿无疑是最有可能的。 杨仔细却在这时候摇头, “是万相山。” “一山成阵!” 怪不得杨仔细再怎么观察都没有收获,试问谁又能掌握一座山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沙。 这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可万相山的大阵偏偏又是真实的。 三个人同时望向天空,望向日暮下渐渐暗淡了的天空。 那他们的目光尽头,有一颗特别明亮的星星,星星的周围有两颗斑点围着它旋转。 那是天人的光芒,也是天人的囚笼。 第309章 深域的新生 地崖, 大名和天泽悄然出现在黑暗中。 这次两人没有再追逐,而是很默契地凑到一起, “怎么样了?”大名问。 天泽的眼中有欣喜,喘着粗气说, “心远已经愿意站在我们这边,至于致以,他总是到各地巡游,身边有神殿的人陪同暂时无法接触到他。” 如今已经有三个祭神在自己阵营中,这已经让大名喜出望外。 他们三人如果愿意,基本可以把深域搅得鸡犬不宁。 当然他要的不是深域的毁灭,他要的是拯救。 拯救自己,拯救深域。 “出来吧。”天泽向虚空中传音,一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起来。 “心远,真的是你!。” 大名激动地说,上前两步一把抱住心远。 “多谢你的加入,我们将一起把深域带出苦海。” 心远冰冷地看着大名,并没有因为大名的热情就融入到他的情绪中, “天泽说你可以找到光明世界,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要不然我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在心远看来,大名脱离族群叛逃是愚蠢的行为。 深域漆黑,一个人活着就是个煎熬。 如今听他这个解释也算是勉强接受。 大名当然不能说他想一直活着这个原因,这是深域所不容的,特别是身为祭神,更是犹如触犯天规一般不可饶恕。 “那你准备怎么做?那个光明世界又在哪里?” “心远,大名叫我们来就是需要我们的协助,不然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见心远有点咄咄逼人的语气,天泽赶紧出言解围。 光明世界,那是每个深域的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因为珍贵,所以难求。 天泽明白这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是的,我们一起去寻找,那个地方一定在等着我们。心远,我们都是凝冰的人,深域最强大的人,所以这个责任必须由我们来肩负。” 大名看了眼深邃僻远的地崖深渊, “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 他所指的方向的更远处,一条悬河正静静地流淌着。 水从天上来却没有任何响动。 它就像一条幽冥之水,将深域埋在身下。 它也像一道无情的封印,把深域打入无尽的黑暗中。 玄牝山坐落在云间,山脊上的矩棺顶上,礼尚独自站立着眺望北方。 在他的视线里,有白云在天际线上的山脉里匍匐着。 很久很久,那些白云都没有移动的迹象,仿佛他们就是山顶上长出来的某种植物。 “在看什么?”须弥出现在他身后,慢悠悠地向他走来。 “老祖,”礼尚转身恭敬地行礼,然后静静等着须弥吩咐。 在他看来,须弥来找自己必定是有事的。 但等了许久,须弥依旧不慌不忙,他也看向北边,长叹了一口气, “那些不是白云,是河水,弱水河就是从那里起源。” “可是老祖,它在天上…。” 礼尚难以置信,心想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理所当然的事只会发生在自己的认知内,超出这个范围,那都是不可能。 须弥没有解释,转移了话题, “想来万相山那里最近会发生很多事。如果有人能进去那个大殿,那修行界的格局恐怕又要被打破了。” “所以为了应付以后的挑战,我们这矩棺恐怕不够用。这东西只能守却不能攻,云阙之行就是很好的教训。” 在没能阵法支持下,玄牝山在云阙吃了暗亏。 对此礼尚也自责不已,身为老祖最信任也是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居然一点忙都帮不上。 须弥看出了礼尚的心思,安慰说, “你不用自责,我说过我们的根基太浅。但好在我们人够多,以后的希望会很远大。” “是,”礼尚想了片刻,忍不住问, “老祖为何不去万相山试试,万一成了那我们玄牝山可就是独尊仙界了。” “凡是不要只看表面,万相山守殿人是安弱,可据白玉说,杨仔细和落尘和她形影不离。你真以为他俩会袖手旁观?” “要是那三个联手,就是斩尸修为也不一定能讨到什么便宜。” 须弥看向天上那颗明星, “或许这就是天人的选择吧。” 高手当初让安弱守殿,没人能真正理解他的用意。 但至少从现在看来他的选择还是对的,因为万相殿依然没有失守。 云阙看起来安详宁静,从远处看雕栏玉彻坐落于山峰,霞光彩雾弥漫于山间。 要说天宫圣地,这里是最贴切的形容。 聚仙大会之后,云阙名声大震,很多散落在天地间无处可去的修行者纷纷前来投靠。 如今的云阙已经有两万治气,天下仙神,这里就有一小半了。 这也是花不语的另一个目的,吸收无主的修行者,壮大云阙。 紫盈台上空旷无声,相比于那天十万治气汇聚一堂,如今要安静得多。 身穿紫衣云鹤的彩凤落在台上,向花不语行礼说, “主公,云鹤使者来报,安弱已经治气。” 花不语似乎并没有感到惊讶,阴柔地笑着说, “这个安弱还真是特别,你下去吧。” 等彩风离开之后,狸猫也闪距而来。 他没有像彩凤一样恭恭敬敬,只是面对着花不语毫无感情地说, “书童进山,落败而归。” 御气第一的安弱破境治气,这没什么奇怪的。 可是刚破境就打败治气第五的书童,这就让花不语有些暗暗吃惊了。 要是以这个速度发展下去,那不用百年估计就问鼎斩尸了。 花不语知道安弱和自己有旧怨,这样的人每时每刻都在变强,这让他心里有些担忧。 更何况还有个杨仔细,那可是治气第一,哪天她要是也来个破境,自己可就无法再高枕无忧了。 他以为人间的事不值一提,所以一脚踏碎了武侯城。 可从最近得到的信息看,那三个人对人间的感情都很深,这个仇不好解呀。 从现在看,花不语的成长速度似乎比不上那几个人。 如果任由他们继续变强,对自己反而是威胁。 花不语想了想,决定试探一下他们的实力,于是对狸猫说, “书童既然败了,不知道你有没有信心?” “这是主公的命令吗?”狸猫依然没有感情地问。 “算是吧,说了你可别不高兴。我让你去是想看看他们有多少本事,并不觉得你能胜得了他们。” “你只需要回来告诉我他们的手段就行。” 这就是明着告诉狸猫你不行,但他似乎并没有为此不服。 因为书童败了,那么自己打不过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主公为何说的是他们? 心中疑惑,可狸猫并没有打算问。 与其问,去了不就有答案。 第310章 狸猫的挑战 起风山, 钓翁像一块枯木坐在亭子里,手中的鱼竿在风中散漫地摇晃。 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可钓翁的心思一直在万相山。 那里有他梦寐以求的全新境界。 他自信以自己的实力可以顷刻间打败安弱,可是他也明白像他这样的人这世上还有四个。 五个斩尸相互制衡,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在没有了解其它人意图的前提下,最先进山的那个必定是危险的。 要想进万相殿,不是战胜安弱就可以,是要面对其它四个斩尸修行者。 谁也不希望多出一个实力高自己一境的人,那样他们势必会贬值。 所以他们一定会出手,制止想要进殿的人。 这才是五大斩尸集体沉默的真正原因。 钓翁当然也懂这个道理,所以他在观望。 哪怕维持现在这个局面,至少自己是修行界最顶尖的五人之一。 如果有人进了殿,那么斩尸修为在修行界的顶端地位将失去。 钓翁一边想进殿,一边要阻止别人进殿。 这大概也是其它斩尸修行者的态度。 “山主,书童败了。” 前来禀报的人显得很急躁,又赶紧补充说, “我认为这是进山最好的时机。” 钓翁觉得可笑,问,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是最好的时机。” “因为,书童可是治气第五的修行者,如今虽然败了,但安弱必定已是强弩之末。如果这时候山主进山,那将事半功倍呀。” 钓翁终于忍不住这个人的愚蠢思维,眯着眼看着他冷冷说, “你以为是我收拾不了一个安弱才在这里的吗?” “不敢。”来人被钓翁的话吓得低下头,诚惶诚恐地等着钓翁发落。 有时候钓翁也头疼,这些人的想法总是一根筋,哪怕一点弯都拐不过来。 可毕竟他们效忠于自己,又不能太过责备。 至于自己的忧虑,和他们说有点对牛弹琴。 想想也罢,钓翁缓和语气说, “你先下去继续监视,我自有主张。” 玉清宫, 书童埋头站在无忧前,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无忧知道这小子平时傲气得很,也知道是因为私自进万相山导致的。 可无论书童怎么胡闹,无忧都不忍心责备这个傲气的小孩。 在他看来,书童不仅仅是自己的随从,还是自己的儿子。 这种感觉很奇怪,身为仙人不该有人伦之情。 “好了,我都知道了,不就是输了吗。谁一生不败的?” 书童挑眉望着无忧, “难道您也败过?” “如果我像你这样,怕是死了无数次了。” 书童奇怪,无忧可是天下第一,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这天地间有很多比你厉害的?” 无忧没有回答,抬头望向天。 书童也看向天,似乎懂了。 斩尸之上犹有天人。 可是,如今天人升天,无忧就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 那进万相殿又有谁能阻止? 见书童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的表情,无忧猜出了这小子的想法。 万相境,这天下谁不想拥有。 虽然如今的无忧是仙界第一,可他比别人想的更深些, “书童,你要知道安弱可是被天人所托,既然如此,我们又怎么能胜得了天算。” 所有人都忽略了这点,既然天人在千万修行者中选择了安弱,那必定是看中了安弱能守住万相殿。 天选之子,怎么可能被轻而易举地被人战胜? 书童默默点头,他觉得无忧说的很有道理。 傲娇归傲娇,见证过天人神通的修行者如今没人再质疑天人的实力。 这其中实力越强越能感受到天人的强大。 书童作为修行界前十的高手,当然知道这点。 “你看,他就比你聪明多了。” 无忧低眉看向地面。 那里是无忧城,整个城如今只有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一直在睡觉。 整个修行界都在忙碌着,只有梦柯还在院子里沉睡。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沉溺于自己的世界,像是自我囚禁了起来。 “他可真幸运,睡一觉居然就得了个仙尊的名号。” 书童羡慕嫉妒又觉得不那么服气。 可是他忘了不是因为他睡觉得了仙尊位,而是因为他斩尸修为,自证了仙尊的身份。 此时,万相山外蝗虫漫天,引起的震动到了万人空巷的地步。 只因为他来了, 治气第六狸猫出现在山外。 虽然书童比他修为高,但论气势,狸猫才是所有治气修行者中最强的那个。 他沉默少言,紫衣乌鹤无风自动,像一道黑色的波浪起伏于空中,本来高大的身躯平添了几分神秘。 所有蝗虫静静围着他,似乎他们已经忘了两天前被书童残忍杀害的那些无辜者。 或许比起看热闹,他们宁愿冒着死亡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你猜这次会是谁赢?” “说不准,我看狸猫比书童利害些。” “那不就可以进万相殿,以后他就是修行界的主宰了。” “你以为那些仙尊是瞎了还是瘸了?会让他顺利进入那个大殿吗?” 人们开始小声地议论纷纷,但比起当初面对书童时的轻松,他们面对狸猫明显感觉更有压力。 “来了,” 山上的杨仔细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向山下看去。 “是狸猫。”见安弱和落尘询问的目光向杨仔细补充说。 三个人如临大敌,虽然上次赢了书童,可总觉得那次侥幸的成分多些。 但运气这东西不会总偏向自己。 安弱不信, 落尘也不信。 他们都是在世间摸爬滚打过的人,只相信绝对的实力。 就在三人沉默中,院子里的上空传来一个浑厚冰冷的声音, “云阙,狸猫。” “不要逞强,”落尘和安弱说了一句,立马闪距到院子, “谷兰阁,落尘。”由于存在山威,落尘只能在地面划个斩尸阵,所以他不能像狸猫漂浮在半空中。 站在地面上的落尘看起来就矮了一大截。 他没有抬头仰视,只是静静地目视前方。 两个沉默的人一高一低,显得有些不和谐。 狸猫的消息中守殿人可不是落尘,他明显地顿了一下,但很快点头默认算是接受落尘的出现。 虽然如此但他的内心已经翻腾,他看到落尘可是闪距出现的。 这就是说对方已经治气。 可是当初在云阙时,落尘才御气而已。这样的变化不得不让他警惕起来,同时对花不语当初对自己的评价也暗暗赞许。 要是这样,他根本没有半点希望攻破万相殿。 落尘如今出现,就是表明了他们三个可随时参与进来,那其中可是有治气第一人。 第311章 一剑断输赢,烟云起风云 虽然当初花不语给的任务是探探万相山的虚实,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能有所突破。 但如今他已经放弃这个念头,要不是有使命在身,他会毫不迟疑地转头回家。 没有胜算的战斗,在他的观念里就是愚蠢。 至于那些虚伪的尊严更是不值一提。 “请,” “请,” 惜字如金。 风铃乍响,寒光乍起。 “你!”安弱伸出的手颓然地缩了回去。 这个时候还怕破坏大阵,对落尘可能极为不利。 第一剑,落尘举剑挥向狸猫。 没有任何曲折的招式,就大刀阔斧地劈了下去。 这一式更像是刀法,可又是实实在在的天下式。 剑乃百兵之君,君子以直。 天下式必须是剑式才可以发挥出它的威力。 所以看着是斩刀,实则是剑斩。 剑重以锋,以开天辟地的架势向狸猫劈去。 这样的剑意,狸猫生平未见。 他知道如果硬接等待他的是什么,于是当机立断闪距避让。 下一刻,狸猫的身影出现在千山之外。 不知何时,他的脸颊已经被冷汗淹没。 在天下式的路径处,天空出现一道暗淡的空白。 这条线从万相殿开始,一直延伸到目力到达不了的苍穹之上。 好像这天从这条线开始劈成了两半。 细心的话就会发现其实它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无数细微的折线组成。 只不过剑意落在虚空中,很多细节无法看出来。 落尘收回剑静静地等待。 斩尸阵外就是山威,以他现在的能力还无法承受。 要说追,那更是自寻死路。这点落尘很清楚。 他在斩尸剑的路径上天下无敌,可一旦被人避开,那就要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分辨对手的回击。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阁楼上的杨仔细已经替他警戒了,一旦万相山内有灵气波动,杨仔细就会发现,也就会提醒落尘。 闪距就像穿过一面镜子,人在没闪距之前他的影子就已经印在镜子里。 这里的镜子就是天地灵气,对它感知力强的人就可以在出现影子时就能提前知道有人闪距而来。 狸猫的耳边传来花不语的传音, “回来吧,我已经看到了。” 对于这场对决,花不语在狸猫进山开始就已经在偷偷关注。 他发现落尘三人的成长速度实在快了些,快到他感觉不真实。 两个御气在这么短时间内治气,这在他的一生中还是头一次见。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不会相信修行界里有这样的奇迹。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花不语也不再纠结这个事实。 他现在关心的是如何在短时间内灭了这三个人。 如果被其它四个斩尸发现他对万相山动手,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们都不会坐视不管。 落尘三人的生死他们当然不会在乎,可要是在万相殿杀人,那就有别的意味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不是想进殿, 还是因为私人恩怨。 可想来想去,花不语也只能惊叹天下式的变化之快。 他记得在武侯城时远没有如今的威力。 如果天能劈开,那么天下式无疑是最有可能的。 这样的动静下想要悄无声息地灭掉三个人,哪怕是紫盈漫野也做不到。 想到此花不语只能感叹修行界的青年才俊太过出色。 “主公,” 狸猫出现在花不语面前,依然是抬头挺胸,根本没有因为刚才落败而感到羞愧。 更何况,他没觉得自己败了。 花不语看着静默的狸猫,心里冒起一个绝妙的想法。 苍北有四界,一为西方万相殿,二为东极岛,三为南方烟云地,四为北椿树。 烟云地本来了无人烟,可自从无忧城叛逃事件后,这里聚集了很多修行者。 因为想要在这里被人发现极其艰难。 烟云之地像是仙界的云都,这里常年雾气弥漫。 只不过这里的雾气不仅遮蔽人的视线和感知,和一般的雾有根本上的区别。 说白了这里其实是空的,只是因为比天空还空,所以物极必反,变成了一处绝对的禁区,感知的禁区。 除非面对面,或者神识亲自到这里,不然没人能从远处看清这里。 正因为如此,那些从无忧城叛逃的人有很大部分躲在这里。 这是自我封闭的求生办法。 虽然聚仙会之后他们也知道了无忧并没有追究他们,可这时候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 并且,这里躲藏的人数量非常庞大,足足有一万多人。 这还是治气,要是加上御气,那就是以百万计。 这么庞大的群体在这里,自然就形成了新的都城。 烟云都。 这是没人知道边界在哪里的都城。 不是因为它大到无边无际,而是这里无论视线还是感知都只能在身前三尺内看到。 这种情况下没人愿意浪费时间去观察烟云城的大小。 更何况由于这里的特殊性,人们只是默契地聚集在一起,但并没有出现一个强有力的领主。 这是四分五裂的烟云都,各种人鱼龙混杂,帮派也正在这里孕育而生。 烟云都的深处,云开帮帮主月明在茶楼的第二层靠着勾栏打盹。 不知是因为太胖还是睡得太死,他的嘴脸已经有哈喇子拉成了丝。 如果再等片刻,透明的口水就要落到地板了。 茶楼的人都知道这是云开帮主,见他光天化日之下不顾体面睡觉也不敢打扰。 不仅如此,每个人都要捻手捻脚才敢从他身边经过。 掌柜抬头又低头,心中有无尽的痛处无处说。 有这样的瘟神在,店里的生意显然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可委屈又能与何人说?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沉入梦乡时,月明的眼睛却突然机灵地睁开,这与他慵懒的体态完全不符合。 可看他这个时候的眼睛,那是扑面而来的精明。 “谁?”月明梦中惊站起。 “可以呀,倒是有几分能耐。” 一个女子的声音傲慢地传遍整个茶楼。 话音落,几十个身穿紫衣云鹤的人出现在大堂里。 这个距离就是治气修为想看清楚也很吃力。 但这不妨碍月明警惕,他赶忙探出神识在大堂里快速游离一圈,这才半张着嘴吃惊, “你们是云阙来的?” 紫衣云鹤的威名已经传遍了修行界,所以看到来人的行装,月明一眼就说出了他们的来历。 “紫衣云鹤首座,彩凤。” 短暂的惊恐后,月明很快冷静了下来。 这里是避世的圣地,就连无忧他们都不在乎,何况花不语? 但毕竟以前无冤无仇,月明也不想得罪这么个强敌,于是问, “敢问云阙的人来我烟云都干什么?” “杀人!” 第312章 调虎离山, 月明的耳朵嗡嗡作响。 心想自己也没什么得罪云阙的地方。 当日聚仙会他也是去了的,怎么会平白无故来这里杀人? 虽然这位云鹤首座没有点明杀谁,但既然找到了自己,那么八成就是冲着云开帮来的。 但是为什么? 月明怎么都想不出个合理的解释。 他当然想不到。 彩凤,治气排行榜十一。 这个排名对月明来说并没有威慑力,他只是好奇,很好奇。 可既然人家找上门来了,他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挺了挺胸膛说, “杀人?要是花不语亲自来,我或许还有那么点忌惮,就凭你们?怕是有点不自量力。” “糟了!” “云阙,狸猫。”月明刚发觉不对劲,耳边就传来狸猫冰冷的声音。 这个声音犹如来自深不见底的幽潭,带着令人发寒的冷意。 狸猫,治气第六。 月明的全身不由起了鸡皮疙瘩,刚才还满腹不在意的心神骤然紧绷。 他知道这次大意了,仅仅一次,生命似乎就走到了尽头。 月明不甘心,求生使他心中发狠,于是暗暗传音给所有云开帮众。 而此时,起风山静坐钓鱼台的江子靠在太师椅上沉思。 刚才山门弟子来报,烟云都出现狸猫。 这件事非同小可。 要说身为斩尸境界的江子大可不用在意狸猫小小治气的来去。 可他代表的是云阙,这就不得不让人谨慎对待。 烟云都在烟云地,修行界看来那里不过是暗无天日的无用之地。 不过既然他是为数不多的斩尸修行者,自然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看起来雾蒙蒙的烟云,其实就是灵气在雾化状态下的产物。 这样的灵气他们自然无法使用,但谁又能确保以后会不会有用。 这就像如今的烟云地是一座巨大的金矿,目前碍于实力无法开采,但它的价值是毋庸置疑的。 苍北界四大极地,当然不会是简单的不毛之地。 难道花不语已经在为将来谋划? 江子不得不怀疑。 “嗯,”江子沉吟之后身体已不知所踪。 他要去看看,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 直到现在,灵气的状态有烟云地的雾态,有弱水河的液态,有深域祭神体内的固态,还有无处不在的虚无态。 虽然表现出了各种状态,可灵气归根结底是由虚无中幻化,所以它在任何状态下都是没有重量的。 人们只能看到它的形,但却无法触碰到它的存在。 这也就是为何弱水河一叶不存的原因。 盛安城内,钱痴落在算盘上的手指突然僵住, “他去那干嘛?” 万相殿天人升天,这时候没人真的闲着,都在监视其它的修行者。 钱痴本不关心修行界的争斗,但万相殿可直接关系到自己的地位能否保住,他不能不上心。 “东家,要打烊了。” 小二小声地提醒钱痴。 反正没事了,去瞧瞧也无妨。 钱痴让他们收拾一下,自己则懒洋洋地走回房间。 伙计们一头雾水,平时他们的东家在打烊前必定是三推四阻,确定没有再来人才会罢休。 可今儿个居然那么爽快,这可不是常态。 他们想问为什么,可很快又止住了嘴,生怕钱痴突然反悔。 几个伙计眉来眼去地打扫店铺,很默契地没有说半个字。 这时候钱痴其实早已经不在店里。 无忧城, 书童回到玉清宫里, “主人,那花不语还在云阙。” 这样的报告似乎常发生,以至于书童和无忧都没有过多的交待。 不过今天书童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提醒说, “主人,我就是隐藏得再深,花不语也不可能没有发现我,这样做他不会生气吗?” 无忧无所谓地说, “现在我们都是相互监视着,又不是什么秘密。” “啊?您的意思是也有人在监视您?”书童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他丝毫没有感觉到。 这让他浑身一哆嗦,要是这样的话,万一发生冲突,自己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无忧哈哈大笑起来, “无妨,要看便看,又不是真的动手。” 但这时无忧突然感觉到盯着自己的那双眼消失了。 他回头看了眼,人已不在起风山。 这让他很疑惑,是什么样的事能让他放下自己? 闪距留下的余波还在,无忧顺着痕迹也跟了过去。 烟云都在片刻的时间里居然聚集了三个斩尸修行者! 梦柯依旧在院子里呼呼大睡,似乎外面的世界和他没有关系。 远远的,乌鹤沉吟良久,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弄醒他然后把烟云都的事透露给这个睡神。 这事他不能做主,于是悄然消失于天地间。 “主公,梦柯还在梦里。” 乌鹤赶紧回云阙告知了这个消息。 如今除了梦柯和花不语,所有斩尸修行者都扑向了烟云都。 万相山似乎门户大开,没有了各方势力的相互牵制。 一个狸猫吸引了那么多人,而且这过程出奇的顺利,这让花不语喜出望外。 至于梦柯,他想睡那就让他睡个够,不打扰他就是了。 “结阵吧。” 花不语阴柔地说,又补充道, “云阙人员,除了烟云地外全部集合。” 乌鹤顿了一下,那可是两万多人,难不成现在就攻打万相山? 可面对花不语阴晴不定的嘴脸,乌鹤终究不敢问出来。 很快,紫盈台聚集了云阙所有的人,除了…。 “主公,天尊那边需要传唤否?” 天尊班图一直不问云阙事,也不参与他们的活动。 他在云阙充当的基本是能工巧匠的角色,花不语也体谅地没有为难他, “算了,少一个人不碍事。” 整个云阙都心中莫名,没有人知道花不语要干嘛。 但以现在这阵仗,多半是要去哪里灭门。 哪怕是如此,他们都以为有点小题大做了。 两万多的治气修行者,那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存在,试问又有谁有资格被这么兴师动众。 花不语傲立于人群的顶端,身体悬浮于虚空。 他眺望着南边的某处,思量片刻后说, “开始吧,结众星拱月阵。” 这个阵法明确被红姝点名禁止使用。 可是如今天人已升天,花不语也就不在乎了。 再者,这次他要的不是法天的相,他要借这些人的神识来放大自己的神通,这样才能满足他要的效果。 紫盈台上,乌鹤与云鹤结成两阵。 一边,紫色的长裳斑斑白点,最后汇成飞扬的白云,白云间,飞鹤展翅而起。 另一边,紫衣下黑色的飞鹤也肃然扬起翅膀,像鬼魅般翩翩而起,染墨了半边天。 花不语享受地深吸一口气,此时云阙的神识都集中在他的体内,和他融为一体。 再睁开眼时,左眼眼眸呈现白色,右眼则是漆黑一片。 乌鹤,云鹤。 等花不语完全掌控了两股神识,他伸手向远方一挥,像是给天地来一次慈悲的恩赐。 一道无影无形的墙出现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彼岸墙!” 第313章 烟云风云起,万相人欺门。 彼岸墙始于弱水河岸,终于无忧城东。 以它为界,苍北界的大地上形成了一道禁制。 从彼岸墙以南到北,风雨可穿,草木可进,但神通阻绝,神识被隔。 这种情况下彼岸墙以北发生了什么,南面的修行者是察觉不到的。 而南边发生的事,北面的人也无从知晓。 刚好,万相山就在这彼岸墙的北面。 烟云都里,云开帮的人包围了茶楼,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修行者飞往这里。 狸猫和彩凤本想弄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可发现这里神识像逆水行舟,每一步都很艰难。 要想弄清楚具体有多少人似乎不现实。 月明对两人的反应很满意,得意地说, “你们想数清楚这里有多少人?别费力气了,我来告诉你,治气修为有两千八百人,御气修行者六万三千人。” 都说烟云地派系林立,没想到居然发展出这么庞大的组织。 狸猫和彩凤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是治气修行者中的佼佼者,但毕竟还没到可以无视数量的地步。 两千八百人,哪怕是花不语本人到场都会觉得吃力吧。 心里五味翻腾,可又不能表现出来,免得堕了云阙的威名。 “你这是要杀了我们?” 月明赶紧伸手摇起来, “别误会,这天下都知道你狸猫是什么身份,我不多叫些人怕你不小心伤着我,仅此而已。” “你也知道,我大小也是个帮主,我要是有什么闪失?那这几万人可怎么办?” 这是软硬兼施呀,彩凤气笑道, “好手段,看来我们倒是小瞧你了。” 这时候有人已经搬来了椅子,月明很自然地坐了下去。 比起这些道貌岸然的仙门,他很清楚自己在这些人心里是什么样的货色。 彩凤说的小瞧算是客气的了,心里不知道怎么比喻自己呢。 他恨自己没用,面对花不语的威慑不得不忍让。 如今人家都已经欺上门了,可还得客客气气的,只要自己还想活着,他就不能得罪那位仙尊。 可是自己的尊严呢?又有谁去在乎半点? 月明越想越气,说, “在你们眼里我们不过是群不见天日的老鼠,但就算是,你们也不能把脚伸进鼠窝吧?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我只是听命行事,你是什么我不关心。”狸猫没有感情的机械回答。 月明才升起的底气被冲散,只剩下对自己命运的担忧。 “那你的命令就是杀人?” “我已经说过了。” 狸猫的话像一道冷风,把人们的气势吹得支离破碎。 但同时,惧怕慢慢在每个人心底演变成仇恨。 在烟云都的某个角落,有个满脸络腮胡的男子惊坐而起,手中愤恨地拍在案几上, “哼!这云阙也太不把我们当人了,居然把触角伸到我烟云都,这是对我们暗柳帮的侮辱!也太不把我一村放在眼里。” 前来报信的人眉头紧皱,今天这帮主的态度和情绪都不对,心想是不是自己表述的不够清楚,于是说, “帮主,那云开帮和我们素来是死敌,如今有人替我们教训了他们,我们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一村斜眼冷对, “你知道个屁!云开帮和我们是不对付,但那是我们烟云都内部的恩怨。” “你不要忘了,他云阙今天可以对云开帮下手,那么明天同样可以出现在我们面前。到时候你又何去何从?” 小弟被说得哑口无言,心想老大就是老大,比我想的更深, “那帮主,如今我们该如何做?” 一村来回思考起来,要是现在就冲上去,难免有人想着坐收渔翁, “物己帮那边什么动静?” “我们的人时刻监视,到目前为止没什么发现她们踪迹。” 烟云都由大大小小一百多个帮派组成,其中以云开,暗柳,物己帮势力最大。 一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自己帮了云开帮,那就算最后胜了,那也会是惨胜。 那么以后的烟云地,物己帮将是一家独大。 “哼,悲秋那个娘们,半点大义都不讲,要是让她独善,老子心里不甘呀!” 一村满脸怒气,可又无可奈何。 “那…,帮主如何打算?”小弟又问。 “人家都在咱头上拉屎拉尿了,你说还能怎么办?” 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村咬牙跺脚地大声道, “给老子集合!” 烟云地不为人知的一些角落里,那些强大的斩尸修行者越来越入迷。 云阙的两大高手都来到了这里,而这里的人似乎也在针锋相对。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这时,苍北界那道巨大的彼岸墙将人们的感知隔离。 对于北边发生了什么,他们根本没有察觉。 万相山突然紫盈漫野,那些一直等着看热闹的蝗虫见到这画面差点摔倒。 他们没有见证过这样的情景,但他们起码听过。 山花烂漫,无数的花朵从天而降,像密密麻麻的雨点洒落。 它们以万相山为界,在外围形成一道迂回曲折的天幕。 紫盈花挡住了人们的视线,万相山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看得清。 “紫盈漫野!听说这是天下第二的花不语神通。” “小声点,不要命了?” “大家不要妄动,我们的小命可就只有一回。” 安弱站在阁楼里,转眼又出现在院子里。 身体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已经被封死。 这样强大的气息生平首次,她知道对自己真正的考验来了。 可是面对花不语,面对天下修为第二的人哪怕她再狂妄也没有信心。 那就选择痛快点的死法吧。 不等花不语出现,远处的紫盈被星河的光芒照耀。 紫色的花瓣更艳了几分。 闪耀的光芒下有个身影悄然出现,红衣白鹤,说不出的妖艳。 “没用的,你这星河意我看了都惊叹,可对我依然没有什么作用。” 花不语半阴半阳的声音回荡在山中。 “我就是死也要咬块肉下来。” 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花不语半掩着脸笑了起来。 此时看起来比以往更柔美了些,安弱甚至都分不清到底是他,还是她了。 “小姑娘,有时候你拼命想做到的可不一定能做到哟。” 红衣白鹤徐徐飘落,到了万相殿前。 殿门大开,这是花不语首次来到这里,看到里面传闻已久的万相殿真容,感慨地说, “以前,我连看一眼都不敢。如今天人已去,恐怕是没人能阻止我进去了。” “唰…。” 外面的紫盈像惊飞的蝴蝶,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豁口, 第314章 千山怒,平万里 花不语突然消失在原地,转眼又出现在半空中。 天下式从外面突破进来,正好落在万相殿正中。 像是被某种东西格挡,剑意在接触万相殿的刹那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像突然唤醒的古钟,声音浑厚幽远。 荡起的气浪四散激飞,在碰到紫盈墙的瞬间又再次响起,荡漾着又折返向万相殿。 看到这一幕,花不语反而惊喜,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原来这大殿可以阻挡斩尸剑,还真是不枉此行。” 兴奋的花不语眼珠子都大了一倍,就要下去却发现落尘和安弱碍事,于是随手一指,一朵紫盈花出现在虚空中。 紫盈花从天而降,只有孤零零的一朵。 可是随着它的出现,可以清楚地看到花的周围出现像水一样的旋涡。 这朵花有千山之威, 以千山之力凝于一朵紫盈上。 花自落,整个万相山出现了震动的迹象。 似乎在这朵花面前万相山就像随时要破碎的陶瓷。 在更高处,乌云盖顶而来,又毫无征兆地闪出一道雷电。 闪电撕开虚空,像一条光芒万丈的大河直接劈向了紫盈花。 紫盈颤动了片刻,有一片花瓣脱离而去,随后消散在半空中。 “天怒?” 花不语意外地停顿了片刻,对刚出手的杨仔细说, “比起云阙时的天怒,这次似乎没那么可称道的地方。” “看来,那个斩尸阵对修为的增益的确令人妒忌,可惜了。” 落尘早已经将斩尸阵画好。 紫盈花继续向下,落在斩尸阵的头顶,随后悄然消失。 “哦?”花不语又吃惊地赞叹, “原来你这剑居然还有这样的功效。怪不得斩尸剑被列为天下第三的神兵。” “不过,既然它能挡住神通,不知道能不能阻挡真正的千山。” “快走!” 落尘凝神握着剑,目不转睛地盯着花不语,同时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安弱和杨仔细。 真正的千山,也就是区别于平时的山威。 通常修行者都会默契地用神通来对战,这样即保护了人间山河不被涂炭,同时还具有和实物同样的威力。 可是面对斩尸阵,所有神通似乎失去了作用。 那要是真的有千山压到头顶,落尘不敢想这阵法如何挡。 真正的千山,它并不会因为阵法消失。 头顶上的花不语是斩尸修为,他的确有移千山之力。 在那样的实力面前,治气修为的神通如何惊艳绝伦,都会被摧枯拉朽地淹没。 落尘知道,安弱知道,杨仔细更明白。 似乎,他们能倚仗的就剩下落尘手中的那把剑。 三个人经历过太多这样的时刻,一人出口就会本能地做出反应。 在那一瞬间,安弱和杨仔细只能听命于落尘,消失在万相山里。 万相山外群山绵延,它们静静地卧在苍北界的土地上。 可是今天,千山哀嚎,似乎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撕扯着。 “起,” 花不语轻飘飘地说。 无数山峦突然像断线的风筝拔地而起,它们像沉睡了无数万年的远古巨兽,突然晃动着巨大的身躯飞离地面。 整个天空被群山占据,像是大地无端地向上升起。 被扯掉群山的苍北界满目疮痍,仿佛转眼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脓疮。 山体并非以水平线起高,而是深入到地下,没入地下的就是这座山的山根。 这时被花不语抽离,地面留下很多深浅不一的巨大坑壑。 似乎这些山就像是生长在地上的巨树,留下的坑就是树根的位置。 群山离地,从弱水河到书阁。 在这广袤的方圆里,只有万相山和书阁依然扎根在地面。 万壑千川藏在山中,山中的河水留到山脚,忽地失去了河床,它们垂天而下,形成从天而来的河。 千山就有千水,千水汇聚成千山的尾裙,在半空中随着风起优雅地舞动着。 千山层叠,汇集到万相山的头顶正对着万相殿,也对着落尘。 “落。” 一起一落间,天地改了面貌。 千山入云,再穿破云层,似乎通向星辰之外,天地边缘。 在花不语说出落字后,他们像是得到了命令,轰隆向地面砸去。 千山之力,就在落尘的头顶。 但是他相信手中的剑,这平常的山峦在斩尸剑面前就像豆腐块没什么区别。 只是它们太大了些,也太高了些。 风铃乍响,剑芒犹如白色的太阳四散而去。 落尘举剑向天,狠狠劈了上去。 千山被劈出一条线,笔直的光线从远处传来。 落尘被埋在了山里。 除了狭小的剑痕,他连动弹都做不到。 千山压于顶。 万相山一天之内拔地参天,像一座规整的天柱豁然出现在苍北界。 从山顶放眼望向地面,似乎万相山已经不再属于人间,而更像是从天上俯瞰苍生。 大地被河水填平,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反射出晶莹的光泽。 原本奇山群立的苍北界一马平川。 只是从云间看下去一切都飘渺苍茫,又浑然一体。 更奇怪的是,万相殿傲立在千山之巅,并没有被埋在万相山里。 哪怕是千山倾覆,也没有资格埋葬这万相神殿。 安弱和杨仔细出现在殿前,他们心里记挂着落尘,但这时候要做的是应对花不语。 哪怕不敌,他们也要迎难而上。因为在他们的脚下埋着落尘。 “我没事。” 落尘传音给两个人,闪距之后快速画出斩尸阵。 他突然感觉如今的万相山不仅有缩山阵,而且阵法的压迫越来越强。 没过多久,杨仔细也感觉到了。 她可是治气第一,居然也被压得五脏俱痛。 见杨仔细难受的样子,安弱赶紧让她躲到斩尸阵里面。 可是安弱却发现自己神识越来越充沛。 “怎么回事?”花不语心中疑惑,快速躲到山外。 此时他心中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他可是斩尸修为,怎么会被小小的缩山阵压制到浑身吃力的地步。 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不语深深地望着全新的万相山,观察着上面的不同之处。 安弱的神识依然在膨胀, 速度之快让安弱也心生恐惧。 她突然觉得万物由心,千山随意摆弄的感觉。 这是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心境,是质的飞跃。 如果以前她的识海能承载有人游泳,那这时候她的识海里就是一艘巨轮。 “难道…。”杨仔细心头大喜。 第315章 千山成阵,借阵升境 根据以往的经验,识海的突然扩充意味着很可能进阶了。 治气往前就是斩尸。 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想,安弱迫不及待地面向那条落尘留下的剑痕,然后凝神屏息。 神识在万相山游离,最后将整座山包裹在里面, “合。” 安弱张口,像是在命令这座山,这座千山垒成的万相山。 深不见底的缝隙在安弱的命令下像张合的嘴突然关闭。 巨山晃动,无数苍天巨木跟着摇动着身躯,树枝掀起的风慢慢汇聚,形成呼啸的山风,盘旋在万相山的每个角落。 落尘默默无言, 杨仔细心神恍惚。 在这瞬间,安弱完成了从治气到斩尸的蜕变。 确认后的安弱气势全开,转头看向山外的花不语。 “哼,这下轮到我了。” 闪距到山外的安弱突然感觉自己体内的识海在流失,像是决堤了的江河毫无停止的迹象。 大惊失色的安弱赶紧又闪距回万相殿,这才稳住了识海的崩塌。 山外的花不语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冷笑道, “斩尸神境,可不是你说破就能破的。” 安弱无话可说。 但至少她在这万相山里就是斩尸修为。 加上缩山阵的加持,可以说在这方圆内她就是如今的天下第一。 当初天人赐言说她是治气,可没说斩尸。 这平白无故的修为应该和自己守殿人的身份有关。 万相山里本有山威,山威对应的是治气。 如今花不语无意中把千山压在这里,这就成了斩尸之威。 而这股力量被万相山的大阵吸收,缩山阵成了千山的威压,作为天然的守殿人,安弱的修为也就水涨船高,有了千山之力,这正是斩尸修为的标志。 想通了这点,安弱虽然有点淡淡的失落,可起码自己在万相山范围内就是天下无敌。 聊胜于无。 “恐怕你这辈子也没机会再进来这里了。”安弱挑衅地对逗留在山外的花不语说。 要是对方被激怒冒险进来,安弱已经做好了把他永远留在这里的准备。 但花不语忍住了,有缩山阵在,加上突然升格的安弱。 如果自己贸然进山,那就相当于和两个斩尸修行者在作战。 这样的实力悬殊已经不能用经验来弥补了,更何况安弱的心智似乎已经可以驾驭她的修为。 “这地方不进也罢,你就待在里面吧,我才不陪你玩。” 花不语挥着衣袖消失在山外。 “难道,他算到了今日的结果?” 安弱忍不住抬头向天,对天人的认知越来越迷茫。 但倘若天人没能料到,那又如何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 安弱当初不过区区御气,找个比她强的修行者数不胜数。 “安弱姐,你真的斩尸了!”杨仔细瞪大着眼,脸上的每块皮肤都在笑。 “没用,在这山里算是,出了这山就又是治气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安弱再次抬头,看向那遥远的星辰没好气地说, “这天人也没安好心,我这斩尸修为只能给他守殿用。” 不过想想,天人起码赐了个治气修为,也算是大机缘。 恩是恩,仇是仇,安弱也不计较地收回目光。 如今万相山已经不是高居天上,而是在天外天了。 它的高度已经无法用山来定义,千山集于万相,这在以前没有过,估计以后也不会有。 椿树之上,若水和若德兄妹急匆匆赶到牡丹湖, “师姐师姐,万相山长天上去了。” 此时天人已去,椿树只有三个小徒弟游荡着。 雅秀也抬头看了眼,从这里看,万相山犹如垂向地面的细线,在风雨中似乎随时可能被吹散。 可那是万相山,是天人立忘的道场,没有什么可以毁了它。 它比椿树高了不知多少,但现在没人会在意这些。雅秀知道在失去师父的情况下他们要更加谨慎,再谨慎。 她的手中捧着一颗白牡丹,那是天下第一的神器。 要是现在被人知道这个秘密,那么椿树还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 “高就高吧,师父已升天,我们现在必须要保持沉默,不能让人发现这里。”雅秀说着,视线不由转向天上的那颗星辰。 若水和若德也跟着看向那里,三人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像是在守望远去的师父。 他们相信终有一天他们的师父还会回来。 没有人能永远地困住他们的师父。 在此期间,三个人只能悄悄地躲藏在这里,不被人知就已经是他们最大的使命了。 他们深知如果白牡丹现世,那么修行界又会是血雨腥风的局面。 心中郁闷的花不语回到云阙,他看了眼远处的彼岸墙,两万修行者在紫盈台憋红了脸,就为了这失去作用的墙幕。 花不语摇头叹息,收回了大阵。 彼岸墙消失,南北两边的灵气相互交融。 撤掉了彼岸墙,烟云都里的几位斩尸修行者忽然心神震动, “糟了!”无忧大帝首先反应过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玉清宫里的情况,而是直接到万相山外。 接着,钱痴,江子也几乎同时出现在万相山外。 三个世间最顶尖的修行者齐聚在万相山外。 他们连回避都已经舍去,都要在第一时间看看这里的情况。 “花不语!” 看其它几人,唯独花不语不在,那么这场偷天换日的阴谋只会是他了。 无忧大帝黑着脸看向万相殿,想看看那里是否有人进去过。 万相殿外已经找不到半点阁楼的木屑,落尘三人正在搭建新的阁楼。 杨仔细突然停了下来,安弱也跟着停了下来。 两个人望向了山外,虚空中有三个人静静地看着他们。 “恐怕真得死在这了…。”安弱半张着嘴,显然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些人会同时出现。 不过她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对死亡到来前的恐惧,相反有些莫名的期待。 落尘三人都认识这三个人,也清楚如果对方三个真的联手,那么就算有万相山护佑,他们也难以摆脱死亡的宿命。 万相殿出奇的安静,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时不时传来。 落尘觉得奇怪,按照平时,现在应该是风铃大震才对,可是它却无动于衷。 难道他们没有敌意? “他们可能只是来看看。”落尘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安弱和杨仔细也想起来了,目光放在落尘手中的斩尸剑上。 安弱提着的心也松懈了下来,抬眼对三人说, “花不语已经被我打跑,你们来晚了。” 晴天霹雳…。 第316章 石山不敌摩柯拳 三个人对花不语的愤怒转变成对安弱的吃惊。 长久的无以言表…。 安弱短短的一句话对他们的冲击实在太大。 天下修行者,无忧第一花不语第二,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可刚才他们清楚地听到安弱打退了花不语而且万相殿还安然无恙,这说明安弱的话可信度很高。 要不是为了窃取万相殿里的东西,花不语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把他们骗去烟云都,又在苍北界以彼岸墙蒙蔽他们的感知。 这些种种都在指向一个事实,花不语真的从万相山刹羽而去。 无忧,江子,钱痴,三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人面面相觑。 这三人中只有江子曾进过万相山,他知道这举动必定会被其它几个人暗自嘲笑。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要是不弄清楚花不语败退的原因,他们估计连睡觉都不会安生。 江子闭上眼,去感知万相殿的变化。 只片刻的时间就睁开了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如今的万相山,就是他们要进去也需要全神贯注。 山威不再是以前的山威,而是凝聚了千山之威。 可安弱在里面却不受影响,江子猜测对方已经斩尸,不然他无法解释眼前看到的情景。 要是这样的话,那么花不语的确有可能无功而返。 迎着其它两人询问的目光,江子肯定地点头。 三个人默默在山外沉思良久,又像是在感叹修行界的变化无常。 像如今这样人才辈出的岁月,上次还是他们还没有斩尸的时候。 之后修行界沉寂了十万年,这才又闹热了起来。 苍天悠悠,甲子翻腾。 许久后,无忧看了看其它两人,然后干脆地说, “既然万相殿还在,那恕我不奉陪了。” 山外只剩下钱痴和江子。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钱痴瞪大了眼, “糟了糟了,那几个兔崽子要跑了。” 江子眉头深锁,不懂这疯疯癫癫的人在说什么。 可是他也没机会问了,钱痴已经消失在山外。 日暮时分,正是钱痴的茶馆打烊的时间。 要是他不在,那些伙计肯定会掐着时间回家,店里的收尾可就只有他了。 剩下的江子向万相山深望过去,然后平静地说, “恭喜!” “恭喜什么?”安弱立马问。 “你明白。”江子没有留给安弱多余的询问时间,说完也闪距消失。 君山下的修为榜上,安弱的名字依旧停留在治气的位置。 …。 “暗柳帮一村前来讨教!” 云开帮和云阙仙门已经打了起来,不过狸猫知道花不语的目的并不是要他去杀人,所以并没有出全力。 月明也明白自己得罪不起云阙,所以他打这一架,更多是出于保护自己,还有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尊重云阙,但不能把手伸到这里。 这时候一村的到来让两方都有些措手不及。 对于狸猫来说,本来两边已经心照不宣地做做样子,可这暗柳帮加入进来,那他就没法做到游刃有余了。 要是不小心,可能命都要留在这里,更别提克制地应付两边的人。 月明则心里骂了起来,这愣子来这里莫不是坏我好事。 他可知道一村下手就是全力以赴,他根本不懂得人与人之间的那些人情世故。 可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对方来这里给自己助阵,那可是明着得罪云阙的事。 云开和暗柳本来就是争锋相对的关系,如今为了显示烟云都的态度居然放下以往的成见,这份胸襟不得不让月明暗暗赞许。 同时心里还冒出一丝感动。 救人于危难之中,这是恩,不顾旧怨共同对付强敌,这是义,大义。 但无论心里作何感想,月明也不能让一村参与进来,那样的话可真就不可收拾了, “一村,你要脸不?你我的交情还没到来帮我的地步。” 一村刚想动手的心思被说得不知所措,他愣在原地足足消化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月明的意思, “我打我的,谁跟你熟?有本事打我!” “你!” 狸猫快速衡量自己一方的实力,要是暗柳加入,自己就得下死手才行了,不然得被这些人活活耗死。 同时他也奇怪,以花不语的实力,打败不过御气的安弱应该是举手可得。 可是,为何主公还没有任何消息? “山石无路!” 一村粗矿的声音响起,半个烟云都被这声音吓得不敢动弹。 山石无路, 以石为山,压于识海便举步维艰。 人们当然不是吓的,是被一村的神通压制住的。 “石坚又如何?”狸猫举手一圈,硬生生打破了石山。 “摩柯拳!”人们瞪大了眼。 他们都是修行者,从刚才狸猫的随手一圈就已经感知到其中的奥秘。 说是一圈,其实已经出了五百拳,一拳一山威。 普通修行者使用神通都需要一定的间隔时间,像他这样不仅没有停顿,反而一圈当百拳的,他们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破坏力。 狸猫没有理会这些,目光盯向了一村。 这个人的实力似乎在月明之上,我要先解决他才可以安心地应对其它人。 一村也感受到了狸猫的杀意,心中莫名害怕。 可又有谁不怕死? 横竖也是死路,一村咬牙发狠, “那就选择痛快的死法吧!”这一刻,他的脸上豪气干云,全然没有了刚才的迟疑和退缩。 “成全你。”狸猫刚出口,耳边传来花不语悠悠的声音, “回来吧。” 只三个字,狸猫收回准备必杀的摩柯拳,同时传音给其它乌鹤以及云鹤, “主公有令,回山。” 云阙的人突然消失,留下云开和暗柳的人不明所以。 在生死边缘来回之后,一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可是两方打斗了半天,哪怕他们已经尽量选择在天上角逐,可烟云都依然被打成了粉砾。 这是治气修行者的威严,出手就意味着毁灭。 毁灭不了人那就毁城,开山,改水。 在各种神通的摧残下,烟云都成了炼狱般的地方。 很多御气修行者早已经躲得远远的,在远处的更远处瑟瑟发抖。 这样的争斗,他们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人们停止了神通,被灵气撑开的朗朗天地又被烟云遮盖。 那座疮痍的烟云都像个害羞的大汉,把自己累累伤痕用烟云盖住。 月明和一村相对而望,然后默契地看向云阙的方向,眼中有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们的确走了,可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都城却成了废墟。 “那是什么?” 突然在两人的眼中,在遥远的天际处,白色的云彩像爆炸一样四处激荡。 第317章 天人代日 月明似乎忘记了和自己对峙的一村,茫然地望着天边的白云。 云,怎么会爆炸?这是他始终想不明白的疑惑。 此时不管是云开帮还是暗柳帮都放松警惕,也纷纷目向远方。 对于常人来说,这不过是天降异象。可是对修行者来说非比寻常。 他们知道天地的运行道理,云是不会自爆的。 除非有人在那里施了神通。 可是谁能做到? 云团在天上极速扩散,像在纸上蔓延开的水渍,只不过这张纸大了些,那是整片的天空。 而最初爆炸的那个地方出现了一道伤口,空洞无光,似乎从那里照射出光线,黑色的光。 “水,是水!” 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终于看清楚,那些溅射的云居然就是水。 它们在空中慢慢汇聚,形成了一条悬浮在天上的悬河。 河水渐渐散开,在天上奔腾着。到最后,整个天空都暗淡了下来,似乎被河水吸收了所有的光芒,大地变得黑暗。 人们开始慌乱起来,这光景难道就是末世!? 无数的修行者发出同样的问号。 黑暗降临,人间成了地狱。 很多人飞身而去,想要拯救失去的光明。可是他们像是失去了神力,在天河下就无法再上前。 那里像是设了个天大的结界,哪怕是仙神都无法跨过去。 人们慌了,黑暗之后,那就是寒冷,天地间的生灵怎么办? 如果生灵灭绝,那又拿什么来供养他们? 周山顶,皇后仰望苍天久久不语,眼中忧思万千, “这天,真的要变了吗?” 黑暗吞噬了山河锦绣,也在侵蚀人们心中的希望。 “圣安卫。”皇后立马醒悟,这时候自己不能乱了分寸,要不然长阳就可能真的乱了,甚至堕入倾覆的地步。 水妖出现在皇后身后,眼中也有了几分茫然和恐惧。 “去镇南城。”皇后命令道。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镇南城是整个长阳最大的重镇,出了乱子那后果就会很严重。 水妖没有马上领命,想了想问, “要不要通知落百长。” 皇后果断地制止, “长阳的平安有你们就足够了,但如果整个天下毁了,我们真的能保全吗?落百长现在可能有更重要的事,就别打扰他了。” “皇后,你看!” 说话间,天上透过一丝光亮,温润如玉的光线透过天河,洒在大地上。 “是天人星。”水妖补充说。 天人之战时,圣安卫启用了斩尸阵,在那里她见证了天人化星的过程。 光线越来越强,天上的星辰变成了三颗,其中有两颗围绕着中间那颗旋转着,也发出明亮的光芒。 更让人欣喜的是星光下有温和的暖意,就像盖着一层薄薄的棉被。 虽然没有太阳刺眼,但也更舒服,仿佛沐浴在温水中。 皇后也从圣安卫那里详细地听说了天人事件,望向三星的目光也多了些虔诚。 但这时候的皇后依然觉得不够,于是屈膝而跪,向天拜了下去。 “红姝姐…。”万相山上,杨仔细仰望着新的太阳喃喃自语。 落尘和安弱也抬头沉默,天人此去,但依然惠泽人间,这是何等的慈悲。 几乎在所有的仙门,人们都举头沉默,在感谢天人的馈赠。 玄牝山矩棺上,须弥老祖望着北方黑色的洞口心中疑惑。 他是去过地崖的,但又一无所获。 现在的变化很可能会揭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于是闪距而去,消失在矩棺顶。 同样的,紫盈台上花不语也暗暗沉思,那个放出黑色光芒的洞口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世间的东西。 难道那里就是天边?还是那个洞口连接着其它未知的领域? “你们在这看着,不许妄动。”花不语吩咐完彩凤和狸猫,也消失在原地。 地崖出现了一个洞口,在黑色的洞口里面,大名,天泽,心远三个人虔诚地跪拜在洞口处。 他们终于破除了黑暗的禁制,发现了洞口外的光明世界。 接下来,他们就是回望明城,通知所有深域的人他们的发现。 这对深域的人来说,无疑是开天辟地的事件。 拜完之后,三个人聚在一起,眼中依旧有狂热的激动。 “如今终于找到了光明世界,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天泽冷静了些,问出白痴般的问题。 那当然是出洞去。 可是大名和心远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值得商榷。 是他们独自出去然后把洞口封住?还是回去通知深域的人一起出去?又或者以此为筹码,让深域的人从此臣服于他们? 心远冷冷地看着大名,似乎在等着对方犯错,然后突然发难。 在大名没有发表意见前并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可以说大名接下来的话会决定心远的抉择。 深思之后,大名终于开口说, “既然已经找到了光明世界,那当然是带着深域的所有人出去。这样,你们两个先去神殿通知神殿的人,然后带着他们来确认。我在这里守着洞口,以免万一。” “哼,凭什么是我们两个?你去不行吗?”心远充满敌意地说。 一直以来,他对大名都是怀疑的态度。 刚才大名要是建议他们三个先出去,那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大名。 他愿意跟随大名寻仙光明世界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毕竟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值得他去耐心地观察。 但他做的所有还是为深域着想,作为深域的祭神,把毕生奉献给深域已经成了他活着的意义。 大名知道和这样的人争辩不会有结果,只好说, “那你来守住洞口,我们去。” 等两人走后,地崖外突然出现两个人,他们探头看向漆黑的洞口。 两人观察了片刻后撤回目光。 “仙尊,这不像是域内世界,要不封了吧。我想天上的大河就是因为这个才出现的。”须弥老祖分析道。 即便须弥不说,花不语也意识到了这点。 在没有确定里面情况下,两个修行界赫赫有名的人连放出神识进入深域都不敢。 那里面太诡异了,他们哪里见过光是黑色的? 天地是所有人的天地,花不语也不想有什么意外发生,赞同地点头。 “休想!” 第318章 光明之门,黑暗之前 两个人同时一惊,那个声音不像传音,也不像是人口中说出来的,而是在意识里形成的某个念头。 可是为何会说出休想这样的字眼? 正愣神,一个面容诡异只挂着眼睛的人出现在两人身前。 心远出现在了洞口,眼中是浓烈的杀意。 不过他并没有动手,像是在护着那个黑色的洞口。 花不语和须弥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个地方会有这样奇怪的人出现。 但不管如何想,两人都确定这人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人。 至于他来自哪里,很可能就是从洞中出来的。 花不语不声不响地在洞口布下彼岸墙,看心远如何回去。 “走吧。”做完这一切,他给须弥使了个眼色。 须弥只能遵从,消失在原地。 这时候心远已经心神不宁。刚出来洞就看见两个可以闪距的人,难道这里的人全是这样厉害? 而且他隐隐觉得,那个看起来阴柔的人和自己的实力差不多。 心远明白他在整个深域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居然在这里遇到的随便两个人就可以抗衡自己。 这样的发现让他对深域的未来有了深深的担忧。 可好不容易找到了光明世界,他不能就这么轻易地退缩。 想到此,心远的目光坚定了起来。 正要回去,彼岸墙结实地挡在了他闪距的路径上。 心远现出原形感到奇怪,但并没有太多惊讶,跃起身体飞了进去。 在远处观察的花不语花容失色,彼岸墙可是修行者绝对的禁制,哪怕是他这样的人也只能用神通蛮力冲破才行,但这绝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解决的。 可是眼看心远就这么轻松地回去,这让他心里发毛。 在他的理解中,只有天人百无禁忌,才能无视彼岸墙自由地穿过。 难道他真的是天人境界? 花不语心中震惊之余,也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动手。 “仙尊,怎么了?”见花不语难看的脸色,须弥感觉到了心远的不简单。 “要是不想死,赶紧逃命吧。”花不语的神色有些慌张,说完就消失在须弥面前。 望明城的神殿内聚集了无数的人,他们警惕地看着大名和天泽,眼中有惧怕,也有恨意。 在这些人看来,大名和天泽就是整个深域的叛徒,是置深域生死不顾的罪人,是自私自利贪生怕死的异类。 神殿在一处开放式的天窗内,四周有高大的围墙,但这也只是装饰作用,用来体现它的威仪和神圣。 在全民修行者的深域里,其实任何城墙都无法阻挡人的进出。 “大名,天泽,你们两个出逃望明城,今日回来是否已经回心转意,接受祭神的荣光而来?” 有个神殿长老举起镶嵌着光明石的长棒说。 石头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代表着这个人的地位尊贵。 大名没有回答,目光投向说话的那个人,然后随手一指。 从大名的指间里涌出一条灵气化作杀人的利刃飞向长老。 长老的目光惊恐,想着闪距避开,可是不知道大名用了什么手段,他居然已经失去了闪距神通,只能任由刀锋擦破喉咙,然后越陷越深,直接把长老头颅割下。 大名的动作实在太快,等人们反应过来长老已经身首分离。 “大名你…!”天泽没想到来到神殿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这个,一时间气结。 可是他深知比起那个光明世界,长老又算得了什么。两方权衡下他也只能选择暂时沉默,看大名如何处理。 “神殿,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大名的话直入每个人脑海里。 他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神殿长老的死去让他们愤恨,可又不敢上前讨个说话。 说到底,他们都怕死,一群整日说献身精神的神殿使者,他们居然因为畏惧死亡而退缩。 所有人沉默不前,哪怕给长老说句公道话都没有。 有人偷偷给远在外地的致以传音,这就是他们能做的最勇敢的事。 大名见无人插话,骄傲地抬起胸膛说, “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了光明世界,在那里,光明将出现在每个角落里,我们再也不用苦守在黑暗里。” “你说的是真的?” 致以的声音出现,人也同时站在了大名身前。 这个消息哪怕是假的,人们都希望是真的,同时也用真实的消息来看待。 这样哪怕是片刻的时间能麻醉他们的心灵,也算是整个深域狂欢一场。 致以到现在也没有看一眼神殿的长老,他的目光殷切地看着大名,生怕对方突然改口。 四周也从刚才的大敌当前肃杀阴冷变成了窃窃私语。 他们似乎忘了刚才长老死去给他们带来的震慑。 光明世界,对这个得每个人来说就像是月球里面发现了超级城市,而且他们的人已经接触了地球高层。 这样的消息任谁听了都得灵魂出窍思绪震动。 大名坚定地点头, “如果不信,可以问天泽,还有现在心远在守着那个光明之门,跨过那道门就是光明世界。” 天泽,心远,再加上大名,这是深域四大祭神里的其中三个。 如果以这三个人作为保证,那么这件足以改变深域历史的事八成就是真的了。 神殿有十二护法,以前专门监视祭神的诞生和行踪。 现在听到大名的话也激动不已,他们忘了自己的长老刚才还惨死在眼前。 “那是不是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去那个光明世界?”十二护法迫不及待地问。 这也是所有神殿人的期待,也可以说是整个深域的期待。 大名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子民, “当然可以,不是你们,而是所有深域的人都可以去光明世界,不然我来这里又何苦。” 影影绰绰的黑夜里,所有人的眼中似乎都在冒着绿光,那是激动又贪婪的目光。 致以也瞪大了眼,一副向往的神采。 他这个人像个天真又乖巧的孩子,没有什么心机,也没有多少复杂的心理。 因为好掌控,所以神殿的人通常带着他四处巡游。 但也是因为他简单,也就没有什么忠诚可言,听到大名口中的世界,心神早已经畅游在那个未知的光明世界。 回到云阙的花不语整日沉闷不语。 他本以为天人升天,自己就是世间真正的第二,可没有想到在地崖遇到了奇怪又可怕的修行者。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形容他是人,可他的修为却是真实的,这点让他莫名沮丧,同时又对修行界深深的担忧。 他来自哪里?是否有同伴?对人间,仙界又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想起那个人轻松地跨过彼岸墙,花不语到现在都不敢直面自己看到的事实。 无忧城内,梦柯的脸上出现了晶莹的汗珠。 温和的星光下,他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惋惜,又在下一刻变得无奈。 清风撩拨他的发丝,他的脸色也慢慢平静下来。 梦柯的双眼再次睁开。 第319章 事不关己 天空只剩下天人星辰,梦柯奇怪地皱眉, “难道一梦万年了?”他摇头思考了一阵,又抬头看向天。 那里是玉清宫的位置。 转眼间,玉清宫光芒大盛,幽蓝的星光被耀眼的霞光取代。 悠扬的开门声响起, “梦柯,你终于醒了。” 无忧大帝出现在大门,身后的书童面色恭谦。 “我想知道这天怎么了?”梦柯直接问明了来意。 无忧沉思了起来,要说头顶的天变成如今这模样,他也说不准。 “这事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要不,我们坐下来谈谈。” 无忧放下尊贵的身段,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进,当然就是进玉清宫。 梦柯倒也不客气,抖擞衣袖就迈进了玉清宫。 无忧在这段时间与世无争的态度,全凭他的眼皮子底下有个梦柯。 他要等,等梦柯醒来,然后拉拢他做自己的盟友。 要是有梦柯加入,那么其它人再怎么争都不再是自己的对手。 这一天他终于等到了。 来到宫中,无忧把聚仙会以及之后发生的事全部讲了遍。 这其中包括各个仙门之间的明争暗斗,花不语阴谋取万相殿等。 最后他指向天边的那个黑色口子说, “你说的这天为何会变成这样,大概和它有关。” 梦柯望向那个光明之门,若有所思地问, “那里是什么?” 无忧豁达地笑着说, “能吞天的事,我怎么会清楚。” 但无忧仿佛成竹在胸,并没有表现出对那里的思考, “不过这样的事,自然有人会去看,弄个明白。我相信不出几天,那里发生了什么就会传遍仙界。” “多谢。”梦柯站起来,转身就要离去。 “他…。”书童气不过,哪里有人这么随意地对待无忧大帝。 可是无忧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就让他去吧,他也算是仙尊之列,按照仙例,我们算是平尊。” 梦柯早已经闪距消失。 在他看来如今的自己没人可以约束,哪怕是无忧大帝也不行。 自己好不容易跨入斩尸,要是还像以前畏畏缩缩,那这跨境又有什么意思。 万相山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抱着双手看着眼前完全变了模样的山形啧啧称奇。 这是只有斩尸才可以做到的,巧巧心中感叹。 更令他意外的是万相殿似乎没能被攻破,守殿的安弱还好好的在那里。 修行界了有共识,能战胜斩尸修行者的只会是另一个斩尸修行者。 这点巧巧也深信不疑。 他是治气第二的大修行者,如果他都对斩尸修行者望而却步,那谁又有资格战胜? 难道她也破境斩尸了?可是云阙一行她才御气。 御气到斩尸,别说万年,十万年也不会出现一个。 这样的跨度让巧巧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也是来问法的?”安弱落在院子的石板上,脸上满是从容,似乎对巧巧的到来不以为意。 “难道你真的已经斩尸?”巧巧疑惑,满嘴的怀疑。 他不相信,用最大胆的猜测也只会是治气。 可是安弱的话却让他五味杂陈, “如果在这山上,那就差不多。所以你还是死了这份心,这辈子估计是没有希望踏足这里了。” 一时间思绪万千,沉默了很久巧巧才缓过来, “恭喜呀,不过我知道自己进不了那个殿。我只是想问你们对如今这天的看法。” 巧巧用的是你们。 长久以来,人们对谷兰阁三人的关注总是顾此失彼。 有的只盯着杨仔细,因为她是治气第一人,有的只关注安弱,因为她是守殿人,有的会偷偷瞄一眼落尘手中的斩尸剑。 很少有人对三个人同时有足够的重视,而巧巧正是其中之一。 安弱也没想到对方只是来问这么个问题,无所谓地说, “天要变,那自有天道主张,我们这些人又奈何。你还是回去吧,恐怕以后的日子有你操心的。” 巧巧无奈,辞别了万相山。 他身为人人皆知的大修行者,可独行天地间,难免会感觉无力。 这次来万相山,也是因为他觉得谷兰阁还算公义。 可到头来还是被挡在山外,也算是凄苦。 此时在鸿蒙城,方生和方生已经被城中的人认可,而且已经有几百人的修行者前来投靠。 这样的规模已经算是强大,对此方生和方死也心里嘀咕。 他们毕竟也只是治气,要统御几百人的治气修行者可就有些诚惶诚恐了。 为了稳住局势,同时给自己心里壮胆,两人就把谷兰阁搬了出来。 云阙一行后,谷兰阁可是名震修行界。 虽然只有区区几十人,而且只有一个治气。 可是那个治气可是杨仔细,这点每个人都已经清楚。 重要的是他们以御气修为展现出来的斩尸阵,更是让人们浮想联翩。 那可是打败须弥的阵法,要是大阵里的人是他们这些治气修行者…。 有了谷兰阁这个靠山,方生和方死也就心安了许多。 他们也确实在鸿蒙兢兢业业,对百姓也几乎秋毫无犯,算是天下少有的仁义城主。 “城主,弱水河发生大事了。” 有个使者急匆匆出现在两位城主面前。 方生和方死对望了一眼,心想那个不毛之地能有什么大事。 可是出于对使者的尊重,两人还是起身问, “弱水河无人无仙,怎么会有事?事从何来?” 使者显得有些说不清楚,用手比划了半天也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于是干脆放弃解释说, “唉,两位城主还是亲自去看一看吧。” “我就不信了,走,带我们去看看。”方生是个急性子,不耐烦地吩咐使者。 弱水三千里,本来是望不到尽头的海域。 此时鸿蒙城修行者倾巢而来,他们的脚下不再是渺渺茫茫的海水,而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只是这深渊的宽度是三千里,人们站在岸边就像踏在遗世独立的群峰之巅。 眼前的弱水被忽明忽暗的云团取代,而云下是什么,人们根本看不到。 “这…,弱水去哪里了?” 方生错愕地望着弱水的旧址,两只眼睛快要掉在地上。 大家也不知所措,这样的事太离奇,没人能回答。 冷静的方死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抬头。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也许,天上的那条河就是弱水。” 大家也跟着抬头仰望。 在他们的头顶上,河水盖住了原本的天空。 不过在星光之下,它的存在若隐若现,似云,又似水。 它们真正诠释了行云流水的模样,只是盯久了,总给人自己倒立在地面之上的感觉。 记忆中的弱水也曾是那样,洁白的浪花像云,云下是奔流的海水,碧蓝无瑕。 只是此时那海水颜色换作了天蓝,是天空的蓝,也是星光的蓝。 方生痴痴地望了许久,他觉得真的变天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也变得谨慎起来, “要不,告知落百长?” “这么大的事,除非是瞎子,不然谁没看见?落百长要是需要我们,自然会传音来。” 方死心里也没底,可这件事已经很明朗,变天已经是天地共知的事。 就在人们观望,思考,四处打听天星代日这件事时,深域的人已经浩浩荡荡地往光明之门而来。 第320章 折服 矩棺之上,须弥老祖的眼睛瞪圆。 光明之门出来,第一站就是玄牝山。如果对方有敌意,那么他的玄牝山将是首个波及的地方。 那天在地崖他和花不语见证过心远的实力,以须弥如今的实力,他知道无法与对方抗衡。 想要保住玄牝山,那就只能寄希望于别人。 须弥本没有什么盟友,但他认为这已经不是仙门之间的恩怨,而是种族之间的争霸。 争的就是这天地, 光明之地。 怀着一丝希望,他给世间所有仙门传音一句话, “诸位仙友,地崖有不明修行者出现。他们五官不全,来自于地下。不过他们的修为强大,我玄牝山自知不敌,望诸位施以援手,共同抵挡外域之敌。千恩万谢,永不敢忘。” 深域的人以四个祭神为首,从光明之门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是修行者,本可以快速通过,但此时他们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很多。 每走一步,他们都会回头望一眼曾经生活过的深域。 然后又目光向外,带着憧憬的眼神迎接地崖之外光明的世界。 像是某种仪式,也像在告别。 地崖外本是弱水河,如今已经是万丈深渊。 很多虚空境的人忍不住撤回了脚,他们不会飞行,以为这世界就是没有尽头的死地。 大名和其它三个祭神点头致意,合力在弱水河上点出水。 深渊里开始涨潮,水位也越来越高,转眼就漫到了光明之门。 人们这才兴奋地跃入弱水,三千里弱水很快被人填满。 他们时而抬头,看着遥远的星辰光辉普照,眼中满是爱惜。 如果这世间真有信徒,那么他们无疑就是最虔诚的。 他们,是光明的信徒。 却偏偏被锁在黑暗中。 矩棺上的须弥始终没有等来别人,眼神也越来越黯然。 眼睁睁看着那些异类渡过弱水,他却对此无能为力。须弥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也是被人间称为异类,称为人魔。 那时候也没有人插手过他们的壮大,更多时候反而是自己那般徒子徒孙侵扰人类的领地。 如今眼见那些人越来越近,他突然感叹天道轮回,苍天有定。 “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须弥的声音显得有些苍老。 “老祖,要不我们撤吧。” 礼尚在须弥的背后劝解,整个玄牝山的门人也在翘首以待。 他们静静地望着须弥的身影,目光坚定。 在人魔的眼中只有命令和任务,害怕?他们不会。 白玉和断臂少年也上了矩棺上,他们特意放轻了脚步,默默等候须弥的决定。 所有的人魔在矩棺在的崖坪上集结完毕,他们漫过山头,一直延伸到视线之外。 许久后,须弥缓缓开口, “白玉,这些是你安排的吧。以前算是老夫错怪了你,大难当前,你能不惧生死留下来这让我很愧疚,愧疚之前对你的猜忌太多。” “老祖的考虑是应该的。”白玉躬身说。 然后像是往事重现,白玉沧桑的脸上爬上了一抹羞红, “我只是贪生的一介凡人,幸得老祖收留,能苟活至今,又幸蒙玄牝山千万族人的信任,使我有了运筹千里的机会,已经是再造之恩。” “我要是叛走,那就是天地不容了。” 须弥满意地点点头,又问, “白玉呀,这些话你早说就好了。如今生死存亡之际,你统筹玄牝山数十年,是不是有什么计谋,要是有,但说无妨。” 白玉精神一震,他等的就是须弥的这句话,于是说, “老祖,如今我们要是逃,那南面就是天都和云都,这两个地方有谷兰阁守护,怕是难以进去。要是以矩棺为背靠,和异族周旋,万一他们天性残暴,玄牝山就会万劫不复。” “逃和守都不行,那还有什么办法。”须弥无力地说。 “有,谈!” “谈?你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吗?” 白玉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下决心,然后开口说,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总归有他们的诉求,我们不试试怎么会知道?而且,人生于天地间,说白了不过求存于世。他们现在刚来到这世界,我估计我们能提供他们需要的。” 听到白玉的话,须弥警惕地眯起了眼, “你是说,我们出卖仙界,只求苟活于世?” 白玉也算豁出去了,面对须弥的质问全然不惧, “老祖!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他们明知道异族入侵,可谁关心过?又有谁来为我们解厄?” “既然他们不仁,我们取义又是何苦?” 白玉咬牙继续说, “我白玉深受老祖再造之恩,就让我去和他们谈谈,要是万一白玉客死他人之手,也算是死得其所,魂归本心。” 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又悲壮苍凉,一直没怎么看得上白玉的断臂少年都不由动容。 每个人都知道和深域的人去谈话,那就是把命交代出去。是生是死,已经由不得他的心愿了。 人生有一死,但为他人赴死,这是需要克服内心恐惧,要有舍身成仁的气魄的。 “我陪你去。”断臂少年站出来,对白玉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白玉说话,是因为被白玉大勇大义的精神所折服。 他一直瞧不起白玉就是因为觉得凡人贪生怕死,总是喜欢临阵脱逃。 可他发现他错了,凡人也有属于自己的光辉,有自己的守则。 就连须弥都感觉到意外,他是知道断臂少年对白玉是有偏见的,没想到在这危难时刻,居然会站出来拥护白玉的决定。 白玉愣愣地看着断臂少年,随后会心地笑了起来。 他明白对方这句话背后的用意,也终于算是两人冰释的开始。 “一直以来还没请教护法的尊名。”白玉谦逊地问。 “叫我断情吧。”少年的脸上有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冷酷。 不过这种表情在玄牝山到处都是,白玉也习惯了这样的脸色。 他既然开口支持,已经是对自己的承认了。 须弥负手北望,心中的抑郁也渐渐散开。看白玉豪情万丈,他也深受感染,也接受了白玉的建议, “既然如此,那就听你的。不管结局如何,我玄牝山以我之下奉你为尊。” 断情和礼尚并没有表现出不满,默认了须弥的决定。 他们心里其实也清楚白玉除了神通,其它的能力都在他们之上。 如今玄牝山到了这个境地,要是计较个人得失反而会失了气度。而且还会被须弥嫌弃,得不偿失。 第321章 朝出,暮归,是为樊笼 断情带着白玉跨越山河,玄牝山的矩棺越来越远去。 已经年近六十的白玉头发花白,可是他的精气神依然充沛。 要是单看容貌,白玉更像是那个仙风道骨的人。 “想不到老了老了,居然还能体验一次仙人的御气飞天,也不枉人世一行了。” 此时白玉看起来豁达了许多,仿佛他们此去只是游山玩水。 但这状态看在断情的眼里,仿佛是鞭子抽打在心口。 他有些后悔以前对待白玉的冷漠了。 弱水河岸上,无数的光明信徒已经上岸。 他们在浅滩上停下脚步,人头如海浪一样汹涌澎湃。 而更多的人还在弱水河中,他们浮头激流,拼命游向河岸。 异族贪婪地看着岸上的陆地,仿佛那是生命最后的彼岸。 四大祭神在岸上站成一排,心中激情澎湃。 此时此刻,他们有种傲立天地舍我取谁的气势。 只是,心远似乎很忐忑。 他见识过光明世界里的修为,如果这里的每个人都有那样的实力,那么千辛万苦到达的这个世界将是他们的坟场。 他的担忧只能埋在心里,因为他还没确定这里的人是不是真的像自己看到的那两个人强大。 如果擅自公布这样的信息,那对于人们的士气必定是沉重的打击。 希望只是个例,心远默默祈祷。 就在这时候,四大祭神同时望向了南边。那里出现了两个人,一老一少的断情和白玉正往弱水河御空而来。 “我们去看看。” 大名刚说完,四大祭神同时消失,拦在了白玉和断情的前面。 两个人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这四个长相怪异,可以用面目全非来形容的人是什么身份。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这一生,此时此刻就是最高光最荣耀的时候。 四大祭神每个人都是凝冰修为,在光明世界就相当于斩尸境界。 这样的人来阻挡他们两个,说是天大的面子都不足以形容。 更何况一来居然就是四个。 毫不夸张的说这四个可以把天下搅得天翻地覆,如今居然为了一个凡人和一个御气修行者亲自出面。 四祭神这么做当然情有可原,他们首次来到光明世界,现在又是全民渡岸的关键时刻,为了以防万一,就得全力以赴地为他们的子民护法。 “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大名问。 他用的是类似传音的神通,但又有点不同,因为就算凡人之躯的白玉也听懂了。 两人落在石山上停下, “断情兄,你先走吧。”白玉坦然地说,但对方并不领情,在他身后默默地站立,双脚像是钉在了石块上。 白玉懂了断情的决心,知道再说也没用,向他深躬表示感谢。 四大祭神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可是一旦他们说话就可以直接入侵两人的识海读取他们的意识。 他们发现这两人并没有敌意,只是他们身上舍己成仁的气息很熟悉。 祭神存在的目的就是如此,这让四人勾起了深域里的往事。曾几何时,他们的人生黯淡无光,又被人强说是荣光万古。 对此,四人对白玉和断情也生出了感同身受的怜悯。 第一次和域外人的接触,似乎变得顺利了起来…。 朝暮的天空阔远明澈,从山顶望向天边,星光似乎像刚洗过的玉盘,干净透亮。 且明站在远方,似乎在期待某种奇迹的发生,又像是在一个人守望,守望另一个人的出现。 “巧巧,如今会在哪方天地?” 身后的族人听到这个名字也黯然神伤,这是他们整个族人的骄傲,如今也是他们心中的图腾。 “族长,夜就要来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族人见且明又沉入相思,相思是病,他们想救族长回来。 且明没有理会,说, “你说巧巧当初把这里取作朝暮,是不是想给我们留下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人们知道仙人的事他们这些笨脑袋哪里能理解。 可且明不这样想,巧巧来过这里的证据只剩下那些圈养动物的围栏和朝暮这个名字。 他依然记得巧巧离开时说的话,他说还有相见时。 他是仙人,凡人怎么会再得以见到?除非…。 且明的心中总盼望着奇迹出现。 朝暮,朝出,暮归。 这是天下所有凡人的人生轨迹呀。 且明的心像是被灵光击中,凡尘朝暮往复,忘却朝暮,是不是就没有时光? 时光何物? 忘不就脱了凡? 凡人之所以劳碌,不就是劳神于日食两餐,而忘了参悟天地之道,问心逍遥之路? 无意中,且明至少明白了修行的关键。 关键在于心字,只要明悟了天地大道中的其中之一,他就能感受到灵气的存在。 灵气就是凡人和修行的界限。 周围无物,可且明从巧巧口中得知他的身边有无数的灵气游荡。 “鱼生水中不明水,人在道中不你知道。” 且明的心境又明朗了许多,他感觉仙路就在眼前,只是自己少了点契机。 可是他相信这天总会有来的时候。 “走吧,准备杀羊宰鹿,按照巧巧那天的食物准备,不能多一分。” 且明顿了一下,畅快地又说, “如果不够准备,可以少一点。” 族人们大惊失色。 虽然他们看起来像野人,还是以打猎为生。 可是在仙人的熏陶下,他们的心灵早已经开化。 巧巧走的那天他们吃的是饯行宴,而且是送仙远行。 难道,族长要去问寻仙路? 这是悲喜交汇的心理,要是族长成仙,他们就可以拜两个神仙,可是族长一去,族人中再也没有像他这样优秀的领头人了。 但这些都是凡人的思想,且明已经明了仙道,当然不会情长俗事。 宴开,祭仙。 …, …。 细水边上,厚重幽远的笛声轻轻地响起。 笛音悠扬,漫过书阁,游荡在点点河水中,穿越漫长的平川。 曲终人静,巧巧将手中的红笛放下,耳边是细水意犹未尽的吵闹声, “异族,什么样的异族呢?真的那么严重吗?” 谷兰阁外,两个云鹤停在斩尸阵外围不敢上前, “巧巧,仙尊有令,叫你去玄牝山与众仙家汇合,共同抵御异族入侵。” 巧巧偏过头,心中有些不快, “你们这紫衣云鹤倒是不错,可仙尊什么时候有权命令我了?” “你列为仙家,理当听从仙尊的敕令。” 巧巧哭笑不得,没想到花不语堂堂斩尸修为,居然会迷恋权势。 不过他并不打算给两个使者面子,那样自己治气第二的尊严往哪放? “回去吧,在我没有生气之前。” 两位云鹤使者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他们知道自己奈何不了眼前的人,只好放出狠话说, “和云阙作对,请好自为之。” 第322章 仙门三千五 弱水河岸,白玉和四大祭神围坐在一起。 他们本可以随手成荫,不过祭神们太过迷恋头上的光明,所以这场谈话就在光天之下进行。 “请问,你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白玉问出了和大名同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很简单,深域渴望光明,而这里恰恰有光明。 但四大祭神并不打算透露,他们暗自用传音交流之后,大名不容置疑地说, “我们想来,所以来了。我要听的是你们带来了什么。” 大名已经观察过,白玉居然没有修为,而他身后那个也和深域的化气差不多。 这样的两个人除非他们在信息上能给他们帮助,不然毫无用处,也没有危险可言。 能带来什么?回答这个问题的前提是知道他们需要什么。 白玉有点为难了,看得出来,这些人不怎么愿意提供有关他们的消息。 可要是这样僵持下去,不但完不成保全矩棺的任务,可能还要搭上命。 虽然来之前已经想到了有去无生的准备,可要是有机会保住性命,那谁又甘愿死去, “这么说吧,既然你们来到了这里,那就需要在这里生存下去,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办?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在白玉所能看见的地方,漫山遍野全是人影,而且弱水河上游过来的人大有填海的架势。 这么多人,恐怕连天都和云都加起来都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 而且是远远不够。 “我们可以提供给你们足够大的地方,不过…。” “不过什么?”大名带有压迫感的声音又出现在白玉脑海里。 “不过这方世界,到处都有修行者庇护,所以你们要先战胜他们。” “修行者…。” 大名似乎懂了。 “那这里有多少修行者?” 这个问题看起来很致命,可是既然他们已经来到了这里,那么势必难免一战。 白玉恨的是那些所谓的仙家根本没有响应须弥的号召。如今只能和异族暗通才能保住矩棺。 他当然不想这样,可又有谁管他们的死活? 既然如此他们也只能狠心抛弃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 “有十万治气,五个斩尸。至于御气修行者我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 白玉和盘托出,他相信这些人能理解自己说的内容。 他们是读取说话者意识来理解的,白玉理解的治气就会显现在四大祭神的脑海。 “好了,那你们先回去,我们保证不侵犯你们的领地。到时候如果有其他需要,我会通知你。” 白玉和断情茫然若失,这就结束了? 但他们两个都听得很清楚,刚才大名已经保证了不犯他们的领地,那么就意味着玄牝山终于可以保住了。 这本来就是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既然已经达成,很多疑问也懒得再说。 等两人离开之后,四大祭神的目光聚集在一起,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十万治气,那是深域化水的实力。 他们很清楚整个深域化水的人远不止十万,甚至可以说十倍不止。 这样的实力差距,他们怎能不兴奋。 光明世界似乎已经唾手可得。 心远本来还忧心忡忡,怕花不语那样的人到处都是,没想到只有五个。 虽然他们只有四个,可他们的化水修行者比这里多太多,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兴奋之余,天泽,心远,致以纷纷站起来,然后围着大名举起手,手掌落在眉心处。 这是奉主的仪式,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大名就是四大祭神里的主人,那也就是深域的王。 是大名带着深域得见光明,他的功劳当得起这样的地位。 弱水河岸,包括水中的人都感受到了三祭神臣服的意愿,他们也学着那三人,也手掌抚额。 这是盛大无比古天未有的仪式。 深域的以前没有过共主,大名将是他们的第一位共主。 “神主,以后我们将听从你的命令,永不背弃。”心远表示了忠心。 以前他是对大名最有敌意的人,如今成了拥立的第一人。 大名知道心远的表现都是为了整个深域,所以并没有怨恨。 “谢谢你们,我当不辱使命。” 说着大名心潮澎湃。 他还记得在不久前,他是整个深域的背叛者,是无处躲藏的逃离者。 转眼如今,他居然摇身一变,要统御整个深域的人远行,迎接他们世代梦寐以求的光明世界。 人生起落,大抵无出其右者吧。 万相山,杨仔细的目光转向谷兰阁的方向。 “怎么了丫头?”落尘知道这妮子不会无缘无故看向谷兰阁。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安弱无所谓地说。 如今他们全部治气,天下能为难到他们的就几个人而已。 但就算那些人来,也不一定完全没有机会。 所以安弱很放心,也很淡定。 不过那里有斩尸阵存在,相信修行者不敢随意踏入。 落尘奇怪的是须弥的那个传音,他明明知道自己和人魔不会共存,却还是通知到了他。 难道有什么比你死我活的关系更刻不容缓? “不用,那里又没有万相殿。”落尘又转过身面向杨仔细问, “丫头,要不要去玄牝山看看?” 安弱不高兴地打断说, “黑皮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难道你忘了那十年他们做了什么吗?” 落尘无奈地解释说, “我们只是去看看。”落尘并没有多作解释,和杨仔细默契地点头后消失在万相殿。 “黑皮汉!”安弱跺脚气闷,又无奈地叹息, “这丫头,居然都不听听我意见,真是翅膀硬了,管不住了。” 安弱少有地眼中露出哀怨,就像是自己的亲妹妹被人拐跑了一样。 云阙天宫里,花不语坐在紫盈花结构的座位上悠悠地等着。 没过多久,很多人从四面八方跃入云阙中。 这些人紫衣云鹤,是云阙声名最响的使者。 他们在前门口停下,然后步行进了云阙深处。 “主公,已经通知了五千三百个仙门。” 彩凤汇总之后报给了花不语。 “唉,这些仙班,没有半点大局,要是异族占据了整个天下,我看他们上哪里去哭。” 花不语懒洋洋地起身,倒像是在一边说风凉话那样,听了让人全身发抖。 没别的原因,他口口声声要别人去讨伐异族,可至今没有派半个云阙的人前往玄牝山。 也不能说没有,狸猫早已经出发去弱水河岸。 只是他的任务是去探明对方的实力。 要他们去面对强大的异族,那也得等到其它人筋疲力竭后才行。 没多久,乌鹤落于紫盈台,转眼又出现在云阙天宫中。 花不语见狸猫回来,满心期待地问, “他们有多少人?” 狸猫不自信地低下头,仿佛不仅是因为答不上来,还有对这次任务后对仙界的不自信, “数不清,无数人。” 狸猫的话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这么模糊的信息,是他生平首次。 花不语深吸了一口气。 以狸猫的能力都只有这样的结果,那么形势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要坏很多。 花不语收起他阴阳怪气的神色,开始认真地思考将来的打算。 第323章 以兵之礼 “怎么不理我?”巧巧失落地从细水边站起来,他越来越觉得有必要结识一些修行者,而谷兰阁是他最看重的。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当落尘和杨仔细到达玄牝山的时候,山外已经聚集了无数仙门的人。 可是他们无法再进半步山内。 山上的矩棺开启,那是迄今为止修行界最大规模的阵法。 在他开启之后,须弥隐隐成了斩尸修为,他随手在玄牝山的四周画了一条结界。 结界内空无一物,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所以人们才停住了脚步,不明所以地观察这奇怪的景象。 这就是自成世界,只有斩尸修为的人才可以做到的神通。 须弥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和深域的人达成了契约,要是让千门仙家进入这里,到时候可能是得罪两方的恶果。 再者,他恨这些人为何不来的快些,在和异族谈话之前来到这里。 事到如今,他只能站在异族那边以求自保。 “这些人明明可以闪距,来这里居然用了五天,分明就是在旁观!”礼尚咬牙切齿地说。 这是玄牝山每个人的想法,仙门三千五,哪怕当初有一个先到这里,他们也不至于绝望地私通异族。 他们只是凉了心,在悲愤中选择了自己最不愿意走的道路。 “这老东西怎么不识好歹,居然把我们挡在山外。”宋洲五老中,脾气暴躁的木长老歪鼻子瞪眼。 虽然他们个人修为不怎么样,但有五行阵傍身后根本没把治气修行者放在眼里,哪怕是治气第三的须弥也是如此。 要不是金长老冷眼阻止,木长老估计还能多骂几句。 这话原原本本地听在须弥的耳中,心下对这些仙门的反感更强烈。 可是须弥也知道,山外几乎聚集了仙门所有的力量,要是真在这时候反目,哪怕是矩棺也没有胜的可能。 “他们说过什么时候来?”须弥有些担忧地问白玉。 他担心的是异族对玄牝山不管不顾。 在须弥看来,既然接触了他们,又和他们达成了默契,那就是同盟关系。 既然是同盟,当然是相互策应,共同进退。 可异族到底打算怎么办,他心里也没底。毕竟玄牝山比起他们来实力差距太大,大到自己可以忽略不计。 说白了,玄牝山在深域人看来不过是个带路的向导而已。 “那些人是怎么回事?”白玉的脑海里出现大名的声音。 这是在问责呀,白玉心里一惊,将这句话转述给了须弥。 须弥也琢磨出了这句话的含义,这不就是要自己表明态度? 真的要动手吗?须弥有些犹豫了。 之前不过是挡住仙门的人不让进山,两方并没有直接起冲突,那么在关系上还有缓和的余地。 可是如果动了手,那就是彻底沦为仙界的仇人,以后这天地间自己可就真的成为人人唾弃的人魔了。 玄牝山的命运何去何从,就在这一念间了。 白玉,断情,礼尚,三个人也都感受到了须弥内心的挣扎。 他们都是明白人,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难道你们反悔了吗?” 大名的声音又在白玉脑海中响起。 这句话再次转达给了须弥。 看来对方也是有心机的人,须弥在心里感叹。 如今他倒是不急了,反而向白玉问, “白玉,这事你怎么看?” 白玉感受过异族铺天盖地的人群,从须弥对那些人的忌惮分析出那四个祭神大概有斩尸一样的实力。 所以他断定,异族的实力将远远超过仙门。 要是得罪了那些人,那么玄牝山断不可能还有生存的空间,于是坚定地说, “老祖,异族必有异心,可仙门也有私利。当下我们玄牝山夹在这中间,如果想要搏得一线生机,那么只能选实力更强的那一方。” “那你说谁强?”须弥问。 “异族。”白玉根本就没有思考,斩钉截铁地回。 经过这番对话,须弥终于明白了,要想保住玄牝山,只有对异族表明自己的立场。 如何表态,当然是刀兵向仙门。 “罢了,一念成魔,那就便是魔吧。” 须弥的目光转向了山外,无数人汇聚在他的视线里,那是千门的仙家。 “去!” 须弥一声令下,礼尚手中的白缨长枪划破长空,向界外飞了出去。 长枪之后,矩棺内无数兵器也跟着飞了出去。 它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兵器大幕,如波涛海浪涌向山外的仙家。 “走吧。”落尘说完带着杨仔细消失。 “有意思。”若欢带着天门的人也逃离了这里。 其它无数仙门在面对各种兵器夺命而来,也纷纷选择闪距离开。 “这死老头,给脸不要脸!”木子嘶吼了起来,气得马上就要冲入兵器海。 可他只是想,没有其他四位长老的配合他只能干瞪眼。 “走吧,教不会的东西。”金长老没好气地说。 不过瞬间,山外聚集的仙家全部撤离。 礼尚看着眼前的情景欲言又止。 他知道哪怕不借助矩棺须弥的神通都不止于此,但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须弥当然不止这点本事,但他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和仙界对抗。 要是自己使出的是杀招,那对方势必不会这么草草回去。 到时候非旦无法退敌,自己能不能还站着还是另说。 异族?不过是把玄牝山当作他们的马前卒。 须弥甚至觉得刚才要是双方大打出手,他们也只会袖手旁观,而且很可能在观察修行界的实力,然后作为他们针对的参考。 回到谷兰阁,巧巧早已经在细水边等候。 这家伙不和谷兰阁攀上关系是不打算走了。 “你跑得倒是挺快。”落尘像个老熟人走了过去。 “你这谷兰阁倒是清净。”巧巧说话的跨度挺大。 “这个,你要想住在这里的话得问她。” 落尘指着杨仔细。 “不了,我习惯了四处游荡。”巧巧站起来面向两人告辞, “有缘再会。” “就这么走了?”杨仔细还一脸懵懂。 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对方就简单说几句话就走,而且这些话似乎并不重要。 可是落尘知道,有时候重要的不是说了什么,而是两人说了话。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朋友间可不需要表忠心。 “喂,怎么回事?快来汇报玄牝山到底发生了什么。”安弱不满地传音过来。 第324章 再回云都 回到万相山,落尘将玄牝山的事告诉了安弱。 安弱不屑地撇撇嘴, “哼,这么多人居然被几根刀枪逼退,真是丢人。” “并不是,大家只是看懂了他的意思罢了。”落尘说。 “他能有什么意思?” “他在怨恨我们来的太迟,所以用那种方式跟仙界划清界限。” “那更应该痛打他,就他还划清界限?”安弱已经没把须弥放在眼里,似乎就她一人就可以挑了那个治气第三的修行者。 如果说在万相山,她的确可以做到。 毕竟在这里,她可是斩尸修为的人。 但是在外面就难说了,毕竟安弱治气之后就没有再出过万相山,她有多少实力还有待实战验证。 落尘理解安弱的愤怒,在那个灾荒之年,不知道有多少她的亲朋被人魔食肉饮血。 这是血海深仇,他要劝是劝不和的,让她原谅,那更是白日做梦。 “和我们划清界线背后可是异族。我想那些人必定是很强大的族类,不然以须弥的脾气是不会屈服于他们的。” “难道玄牝山和异族走到一起了?”安弱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 她无法理解异族可是须弥他自己口中说出来的,没想到这才几天他们就变成了主仆关系。 “我也是猜测,如果没有异族撑腰,他哪里来的胆量和各仙门为敌?” 落尘感觉这事很诡异,心想就算异族撑腰,难道那些人真的可以对抗整个仙界? 这得是什么样的势力才能做到? 想到此,落尘也开始担心起未来的人间, “丫头,走,去云都。” “去那里干嘛?”安弱感觉这些天有点跟不上落尘的思维。 “以后你就知道了。” 要是异族入侵人间,那么蛮荒之地就是首当其冲。 如果对方可以抗衡仙界,那蛮荒之地根本守不住。 到时候免不了万民涂炭。 云都城北的军营中,何长生陪着笑脸给水妖捏着背, “水妖大姐,您说你已经一千二百岁,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何长生听着这个岁数,简直像是听到一个荒谬的故事。 一千两百岁,那得是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老吧。 可是怎么看这妮子都感觉不过二十芳龄,还看起来令人心跳加速呢? 虽然平时凶了点,不过何长生觉得就是凶起来对方也是那么可爱。 水妖却不以为然,切了一声后说, “想当初我们在无忧城,我不是最年轻的,但也算其中之一,没见识。” 何长生露出向往的神色,心说那指定就是仙宫了。 他有些怕水妖的怪脾气,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俯首轻声问, “那么姐姐,像我这样的能活个几岁?” 何长生显然得了人间的香火,和明心一样,民间的信仰把他推到了修行者的世界。 所以这时候虽然已经差不多六十,可依然满面春风,看起来也就三十的青壮。 水妖随意地暼了一眼后说, “你不过问始,最多三百岁就得归土。” 三百岁,这是凡人想像不出来的长寿,何长生初入修行,听到这个阳寿惊喜不已。 按照这个寿命,自己起码可以还快活两百多岁。修行,真他娘的是好东西。 “瞧你没出息的样。”水妖嫌弃地骂道。 何长生这才收起抑制不住的兴奋,讨好地问, “既然我已经可以修行,那么是不是就可以加入圣安卫?” 圣安卫,这是长阳军队梦寐以求的荣耀,不管在其它军种里身处什么样的地位,但在圣安卫面前永远是低人一等的处境。 因为只有在圣安卫,才能证明自己是最强的军人。 如果在其它地方,那么就只能说明你只是二流的军人。 特别是如今,一个圣安卫完全可以打败万人的军队。 在这样的实力面前什么军法谋略都是多余的。 何长生作为从小兵成长起来的大将,长阳军中的所有荣誉和位置都担任过,可唯独没有做过圣安卫。 偏偏这个身份在长阳最受推崇。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缺憾,所以才有此一问。 如果是以前的圣安卫,何长生当然有资格,只是如今不同以前。 水妖只是很潦草地打量了一眼何长生,然后很无情地回答说, “就你?还圣安卫?” “那到底如何才有资格?”何长生不死心地问。 “最起码你能飞天踏云才行。不过等你可以做到,估计又不可以了。” 飞天踏云,这是御气修行者最起码的神通。 现在的圣安卫的确也是清一色的御气,所以水妖并没有夸大其词。 能不能飞天先不说,过惯了凡人生活的何长生连想都不敢想自己能飞升御天。 就在何长生长恨毕生无缘圣安卫的时候,落尘和杨仔细出现在了营中。 听到熟悉的风铃,军营中所有人停下来,然后纷纷向落尘行礼。 明光甲铿锵有力的金属撞击声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恭迎落百长!” 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倒是把圣安卫吓了一跳。 没想到凡人军中能迸发出如此壮阔的气势。 何长生见到落尘,眉眼间像是长出了桃花,刚才的悲伤完全抛到了脑后, “诶哟,我的落百长,您可算是来看我了,我想死你了。” 话音和表情都略显肉麻。 但何长生对落尘的盲目崇拜没人可以质疑,说落尘就是他人生的信仰,那也没有浮夸的成分。 “恭喜何将军。”落尘一眼就看出了何长生的不一样。 然后不等他谦虚,又说, “到寻仙阁集合,通知所有明光甲将领全部到。” 何长生张大了嘴,以前任何事情,落尘可都是只交代自己就不管。 这次居然要云都所有将领到场。 那就意味着这是前所未有的大事要发生了。聪明的何长生没有再废话,飞奔上马去各处叫人。 “怎么,天塌了?”水妖没好气地问。 “水妖!”地魔严厉地瞪了一眼。 可是没想到落尘接下来真的点点头说, “差不多,天,真的可能要塌了。” 圣安卫不再说话,他们意识到真的有天大的事在等着他们。 回到寻仙阁,落尘吃饭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乐些。 众人看着落尘大快朵颐,也跟着蠕动了一下喉结。 他们中很多人没见过落尘吃什么都山珍海味的嘴,有的甚至有点可怜起落尘。 他们以为落尘这是因为太操劳,把他给饿坏了,所以吃得全神贯注。 要是安弱在,那必定是翻起白眼怒斥落尘饭桶。 可是这里没人敢,也没人忍心打断他。 似乎看完了一出跌宕起伏的故事,人们终于看到落尘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好,从现在起,由何长生全权负责,将云都搬离。” 众人目瞪口呆,这算什么样的议事? 更多的是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不理解落尘话中的意思。 “我是说,云都全员,是每个人都撤离到长阳。” 第325章 未雨绸缪 寻仙阁轰的一声炸开了锅,要不是说话的是落尘,估计就已经被人当作神经病扔出去了。 云都迁徙,这得是多大的事,又是多艰难的事,常年镇守这里的将军们自然是知道的。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何长生很快反应过来,他拍案而起,怒视着在场的这些将军说, “反了你们?也不看看是谁在面前!” “落兄,请继续。”面对落尘,何长生的脸色又变得和蔼温顺起来。 在场的人鸦雀无声,水妖看何长生这威风气概,也不由对他刮目起来。 原来这小子还有点男子样。 落尘也没有生气的意思,要是按照平常的手段,那么云都想要顺利地完成迁移,跟登天的难度差不多。 “圣安卫准备大阵,明光甲通知百姓,三天之后集合出发。” 落尘担心的并不是云都人太多,斩尸阵里面可是整整一个世界,别说区区云都,整个蛮荒之地也没有斩尸世界边角大。 他担心的是长阳,如果蛮荒之地三大都全部搬到那里,长阳是否能够容纳? 可是很快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另一个地方,心里也就有了打算。 盛安城的百姓平安了很长时间,百姓们似乎已经忘了城外到处晃荡的修行者。 南门口,落尘和杨仔细落一前一后地走在马路上。 守城的军爷刚转移的视线又回到落尘身上。 他觉得这个人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落尘已经治气,很多时候在必要的情况下会隐藏手中的斩尸剑。 “不对呀,到底是哪里不对?”军爷正挠头思索,落尘两人已经进了城门。 深居在盛安城中的钱痴乐得一辈子没见过钱似的,小心地盘点着抽屉里的钱财。 对于他来说只要见到钱,这世上所有的烦恼似乎都不存在。 就在这时他眼珠子精明地转动了起来。 将抽屉锁好,钱痴一蹦一跳地向门外走了出去。 因为就在刚才,他发现有人进了盛安城,还是他极度好感的那个财神爷。 他要出门去迎迎,免得人家说怠慢了客人。 落尘也远远的看到了钱痴人畜无害的笑脸,心下觉得奇怪,他怎么会在这里? 盛安城那么大,偏偏在行致楼对面,这让落尘不免多想。 不过以对方的实力,想要把自己怎么样也用不着拐弯抹角。 于是也大方地走了过去。 “落兄弟,好久不见。不,落财神,别来无恙。请请。” 钱痴像是见到了自己的亲人,非常自然又利落地请两人进店。 虽然自己有事,虽然来这里压根没打算进店,更没有进钱痴茶馆的打算。 可钱痴首先是天下第四的修行者,这个身份在,落尘不能轻易得罪人家。 “茶钱要多少?” 已经很久没回周山的落尘口袋已经见底。 他知道这家伙出价可没有上限,于是很谨慎地先问问。 没想到钱痴却大方地笑道, “落兄,你这可就小人之心了。我钱某大小也是有情有义的人,上次还承蒙你照顾我生意,一杯茶又怎么能算你钱。” 店里的小儿很是有眼力劲,很快清理出一个坐席,然后利落地奉了两杯茶。 落尘和杨仔细很自然地喝了一口。 钱痴笑得更可爱了,眼里没有参杂任何的世故。 他只是单纯的爱钱罢了, 或者,他只是极致的吝啬罢了, “落兄,这位姑娘…。” 钱痴这么问起来,落尘就感觉不妙了。 但他似乎真的就不认识才要问的一样,又说,“云阙之行也算见过,天下治气第一,怎么会不认识呢?” 接着他真就理所当然的模样说, “不过落兄,我和你算是有交情,但这位姑娘的钱,嘿嘿。” “多少?” 钱痴伸出两根指头, “两文。” 落尘哭笑不得,要不是知道对方的另一个身份,他觉得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貔貅,周扒皮,铁公鸡。 “落兄!落兄!可算见到你了!” 门外忠为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茶馆。 盛安城有专门的等仙司,只负责等待落尘回来。 忠为民在得到消息后饭都来不及吃就赶了过来。 落尘心说坏事了,要是忠为民出现在这里,那必定会引起全城的关注。 那么以后这茶馆的生意必定是人满为患。 为了恶心钱痴,落尘赶紧吩咐他付那两文钱,然后匆匆出了门。 “落兄,这茶馆您很熟?” 面对忠为民体贴的询问,落尘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些,刚好能被钱痴听到, “不熟,只是路过而已。” 钱痴还觉得莫名其妙,不熟就不熟,干嘛非得说出来? 他不知道只需要落尘刚才说半句他这店的好话,那么以后茶馆就会成为盛安城名流的聚集地。 半路上,御子也孤身前来。看到落尘假装生气地埋怨说, “我说落兄,你以后来的时候能不能悄悄地直接进君下,我这不来吧,显得我摆架子,来吧,怎么看都觉得委屈了我自己。” “我大小也是承仙国的君王,留点脸面行不行?” 落尘还没张口,忠为民就先挖苦起来, “哟,还真把自个儿当盘菜了?你也不看看你啥货色,要不是我从横山郡回来,我估计你早被人赶出君下了。” “君子不争口舌之快。”御子斜眼看向落尘,然后故作高深地说, “想来仙人临凡,必有大事相托。” “你得了吧,还能掐会算了。落兄回来,那是回家,哪有你想的那么多理由?” 忠为民的身上显然有点何长生那味了。 落尘明白虽然他们本事不大,但心意的确诚恳得有点过头了些。 不知不觉,四人来到君下城。 这是盛安城的中枢,也是整个承仙国的心脏。无数位高权重的人都围着这座城,目光也从没离开过这里。 落尘的再次出现引起了百官震动,他们只能无奈仰天长叹,与人斗,或许还有几分胜算,与仙斗? 人不与仙斗。 他们本想联合百官架空御子和忠为民,至少不能让他俩这么肆无忌惮,这么大权独揽,乾纲独断。 可再次见到落尘的身影,他们发现所有的谋划都只是一厢情愿。 自古帝王在权力没有约束下,总会出现昏聩的现象,他们担心君下城里的御子也无法摆脱这样的归宿。 可是他们忘了,君王之上有仙人看着。 哪怕现在忠为民还是御子和落尘的关系亲密无间,但落尘要是发现两人鱼肉百姓,那也不会留情。 他们上位的初衷不是因为落尘认识两人,而是因为这盛安城的昌平,承仙国的繁盛。 第326章 异域南下,天下禁声 君临殿里,落尘很自然地坐在左侧的椅子上。 御子也没有客气,对落尘的行为既欣慰又感动。 那把朝南的龙椅就被这样空置了。 落尘如果坐上去,御子也没能说什么,但起码作为国君,心里多少会有点芥蒂。 但是落尘在,御子也不好托大,跟着落尘坐在了侧方。 落尘不在意,但御子作为凡人,总有些细节是上心的。 君临殿的大门敞开着,可外面空无一人。显然在此之前御子就已经安排妥当。 不管什么事,落尘要说的相当于天听,一般人是不能听到的。 “说吧,你这上仙这次突然降临是什么事?”御子开门见山地问。 身旁的忠为民对落尘倒是十分敬畏,耳提面命地看着落尘,却不敢像御子那样放肆。 “也没什么,就是蛮荒之地可能出了点麻烦,需要接纳一城的人。” 御子认真快速地想了想,然后谨慎地问, “一城的人是多少人?” “大概七千万人吧。” “七千万?!”御子几乎跳了起来,哪怕是忠为民克己地保持良好的姿态也忍不住叫出了声, “七千万!承仙国一国才五千万人,一城七千万人该是怎样的城池?” 蛮荒之地的三大城本来就是巨大无比,加上很少有人流失,在长年累月的人口增长下形成了如今的巨无霸。 说是都城,其实就是都国,一城便是一国。 这样的地方御子和忠为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是无法想象的。 他们到现在都有点缓不过来,要是其它任何一个人这么说,他们肯定以为这人疯了,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丧心病狂的都城? 这样的数字对两人心灵的冲击已经不像是在说现实问题,倒像是在听另外一个世界的离奇传闻。 许久的震惊后,落尘觉得两人消化得差不多了才继续说, “本来七天之后就可以到,但是考虑到你们需要准备,所以我安排他们三个月抵达这里吧。” 七天,七千万,难道那些人是在盛安城郊外?那样的话或许可以。 御子和忠为民再次瞠目结舌。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么多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到达这里。 除非他们从天上下雨一样倒下来。 落尘也想到了这确实有点耸人听闻,于是解释说, “你们不用纠结人怎么到的,别忘了这世上有种人叫修行者,要不是活人,他们搬山移海都可以,何况那么点人。” 两人脑袋开始抽搐,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像个水沟里的蛆。 本来忠为民还觉得生为一国的大将军,已经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了,可比起落尘描绘的这些事,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平淡无奇。 御子瞄向正中的那把龙椅,突然觉得也不那么有意思了。 “请用茶。”杨仔细将茶杯轻轻放在案桌上,两人这才惊醒过来。 “这丫头现在就有移山之力。”落尘随口说。两个人刚拿起的水杯不住地颤抖起来。 修行者霞举飞升在想象中是可以想到的,但这移山之力,小小身躯如何做到?他们无论怎么想都不明白。 此时在弱水河岸,异族的大军已经全部渡水过岸。 四大祭神这些天都在为这些人渡岸护法,如今已经顺利完成,这让他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 同时也更加确定光明世界里即便有修行者,可他们并不团结。 要是换位思考,如果他们发现这么庞大的人渡水过来,必定会倾力阻挡。 这段时间算是他们最危险的时候,如果这时候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在弱水河上痛击他们,那么所有虚空和化气期的人将无一幸免。 这样的若失是四大祭神难以承受的。 深域的人不像光明世界的修行者,他们没有修行的瓶颈,只需要不断吸纳天地灵气修为就会自然地提升。 所以他们的每个人都是将来的大修行者,这是恐怖的修行法门。 能阻止他们的,只有天地间的灵气。只有灵气被吸纳干净,他们才会停止。 而如果是那样,那对光明世界的修行者来说同样是灭顶之灾。 异族们站在弱水河岸停下,然后仰头深吸。 无数的天地灵气被他们吸入体内。 灵气的吸收完全不需要用嘴,他们的每块肌肤都可以穿过灵气,然后直达灵海。 等人们吸纳完后,大名召集心远,天泽和致以商量。 这么多人一起出发太拥挤了,所以他决定分两路出发。 心远和天泽带着一部分沿着弱水河一路向南,然后占据鸿蒙城。 大名和致以则带领部分人向玄牝山方向出发,接着继续向南,直取云都。 那样云都到鸿蒙的土地将会被他们控制,这中间将近有两万里的土地,足够他们修养。 大名的安排很直接,可他们坚信没什么不对。 从白玉的口中得知仙界实力之后,他们压根就没想过会有什么人挡得住他们的行程。 几天之后,大名带领的人经过了玄牝山脚下。 这些人五官不全,就是人魔看了都觉得这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 异族的队伍很长也很宽,他们所到之处被踏成了明显的条横。 从天空看,就像是一条奇怪的大河滚滚向南。他们由北及南,漫过山野,漫过平川,任何路况都没能阻止他们的脚步。 人群太过密集,队伍悠长无边,就是以冷漠示人的人魔们也感觉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天死亡的冥河。 矩棺上站满了人魔,他们默默注视着异族从眼皮下经过。 两方都在无声的用眼神对望着,却出奇地保持安静。 可是对于人魔来说,他们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这就像一群不属于同类的生物从门前趾高气昂地经过,要去远方践踏同族人类。 可是偏偏你还打不过人家,只能默认,屈辱地选择沉默。 人与人魔归根结底是同宗,人与仙也属于同根。 可是这些来自深域的人,他们从面上就注定不是同类。 这就天然地激起人们的恐慌和敌意,可是没人敢出声,敢对他们说个不字。 须弥也在矩棺上,他知道这些人南去意味着什么。 他时常觉得去攻打云都没什么,可这些异族在眼前晃来晃去,竟然觉得有些残忍。 不过除了替云都惋惜,他做不了其它。 收回目光,须弥的神情中有淡淡悲凉, “你守着,看看他们有什么话。”跟白玉交代完,须弥消失在矩棺上。 第327章 鳄鱼的眼泪 李守一仰望着星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人魔了,可他觉得最近总是心神不安。 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烈。 为了保险起见,他用神通试了试,发现完全没有用才稍微放心了些。 天都的屏障不是他李守一,而是天地伏龙阵,还有明光甲。 “李先生,有人求见。”明光甲轻声报告。 听到有人来,李守一的明眸亮了起来, “快,莫不是落兄。” 匆匆来到良远府邸,李守一本来兴致勃勃的心情又跌入谷底。 眼前的人并不是他以为的落尘,而是五个看起来高深莫测,但并没有什么好脸色的人。 “见到宋洲五老,你为何无动于衷?” 火长老斜眼看着李守一无精打采的样子,感觉自己被冒犯。 他们忘了,是他们上门来拜访天都,而不是李守一求着他们来。 不过李守一还算憨厚,并没有回怼几人。 只是也没有给脸色,宋洲五老,不就是夺取目后府的那些强盗? 这是李守一绝对不能忍受的,于是说, “几位来我这天都做什么?” “怎么?看你这态度不欢迎呀。”木子看不过去了,冷冷地质问。 不过这里是天都,李守一可不怕他们。就算他们神通广大,在这天都内也是施展不出来的。 没等李守一发号施令,明光甲已经做出反应,冲入房内将李守一护在身后,又有十几个人将五老围住,手中的赤焰随时准备拔出来,虎视眈眈地看着恼怒的五个人。 宋洲五老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不给面子,指着他们说, “你们最好想清楚,我黑土之地上有三百治气修行者,要是我们有什么闪失,你天都会鸡犬不宁!” “退下吧。”李守一也不想节外生枝,他对付人魔已经吃力,再得罪宋洲,那天都真的四面树敌了。 这样的结果显然对天都是不利的。 心中愤恨,可他不能拿自己的脾气把天都拖入危险境地。 等明光甲退去后,李守一又认真地问, “我想你们不是来这里游玩的,我也没心思听你们闲话。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吧。” 金长老咳了几声,示意多嘴的木长老闭嘴,然后说, “你知道吗,整个蛮荒之地就要被异族入侵了。” 金长老想想李守一这样的人不可能知道,干脆又补充说, “他们从北方来,比你们口中的人魔要强大百倍,千倍。你们根本守不住。” “那人魔呢?”李守一奇怪地问。 按道理要是从北而来,那首先遭殃的应该是人魔。 金长老冷哼道, “我刚才说了,他们比人魔强大千万倍,人魔在他们面前屁都不是。”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李守一倔强地说。 金长老压住内心的无奈,耐心地说, “人魔,当然是放任他们下山。” 这时候要是还听不懂,那李守一真的就是蠢了。 想必人魔和那些异族达成了某种共识,所以才逃过一劫。 本来这几天李守一感觉心神不安,原来是因为这个。 可是如果对方说的属实,那天都是无论如何也守不住的。 李守一的心里多了厚重的阴影,这么多百姓,何去何从? “那,你们的意思是如何打算?”他想听听这五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全力守住天都,你们的明光甲在天都是无敌的。到时候我们会联系仙界的人前来助阵,让他们知难而退,或者…。” 金长老突然收住了嘴。 他的打算是或者在守不住的情况下,主动放弃天都,求得和异族定下誓约,让他们在蛮荒之地化界,和人类共处。 不过这话还不能和李守一说,他怕激怒对方,从而使计划泡汤。 宋洲五老之所以来天都,显然不是为了天都的安危着想。 可是他们知道,天都是黑土之地的门户,一旦这里失守,那异族难免会发现宋洲的存在。 到时候异族势必会野心再起,一并吞了黑土之地。 说来说去,他们就是为了保住黑土之地才冒险来到这里。至于天都的前程,他们可没心思关心。 李守一不知道其中的利害,觉得多了宋洲的帮助守住天都就更有希望。 反正他们不来自己也是要守的,于是欣然说, “既然如此,我当然全力以赴。” 门外有明光甲进来,看他的脸色,似乎有什么喜事, “先生,落百长来了。” 明光甲是长阳的明光甲,落尘就是他们心中的信仰,所有明光甲对落尘都非常熟悉。 这点李守一也很清楚,他激动地说, “快!”刚下台阶,落尘和杨仔细就进了门。 不过落尘并没有先注意热情上前的李守一,因为刚进门他就看到了宋洲五老在大厅内。 “落兄,终于把你盼来了。”李守一热情地上前就要熊抱,面对这憨厚的老朋友,落尘也实在无奈,只好受刑般痛苦地忍耐着。 也只有李守一,和落尘能有这么亲密的举动。 认真想起来,当初云天背着他逃离玄牝山的时候也算一个。 在落尘的追问下,李守一很认真且耐心地把刚才和宋洲五老的谈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为了还原刚才的情景,李守一还不忘把当时的心境和表情都没有遗漏地表达出来。 他觉得任何纰漏都会影响落尘的判断,所以才这么仔细。 落尘心里暗暗好笑,这些强盗居然还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但是要明光甲面对人魔还凑合,要是面对连天下修行者都选择退缩的异族,那就是送死。 对于五老来说,明光甲不过是消耗异族的工具,可对于长阳来说,明光甲就是王朝的家底,怎么能一次性消耗完。 这是落尘绝对不能答应的。 进了屋子,宋洲五老也收起了面对李守一时的傲慢。 他们可是见识过天怒的,所以在气势上也就矮了几分。 “你们要守天都我没意见,但是天都的明光甲要撤走,天都的百姓也要撤离。” 五老不理解,明光甲的确有能力离开天都,可是这么多百姓,他们想不出怎么个撤离法。 一向寡言的土长老张口说, “落尘,你也是仙门一支,抵御异族应该是我们共同的职责,怎么能说面对这点危险就要说撤离呢?” “而且,你有能力撤走这么多百姓吗?他们在路上吃什么?遇到了危险你又怎么交代?” 心思缜密,尖酸刻薄,阴暗无耻。 落尘很快给土长老做出了评价。嘴上冷漠地回, “抵御异族,那是仙界的事,明光甲没资格。天都的百姓我会安排,你没有资格过问。” 五老听出了落尘的咄咄逼人,可又不好乱发脾气。 这里是天都,他们可没能任何神通。但他们清楚落尘的剑抵得上千军万马,还有一群不近人情的明光甲,他们逞强显然是愚蠢的选择。 金长老起身气馁地说, “既然这样,那你们自己看着办。天都的生死我们就不管了,告辞!” “不送。” 落尘真想趁机灭了这五个人,可如今异族当前,他不能这么做。 五行阵可不是几个治气修行者能抵消的,有他们在,至少可以多一分力量对抗异族。 那是真正不共戴天的争霸,是人和其它生物的角逐。 这时候对他们下手和通敌也差不到哪里,所以他只能任由他们出城。 第328章 平地危楼起南都 落尘将天都全员搬到盛安城的想法告诉了李守一。 对方虽然感到吃惊,可李守一并没有怀疑落尘的决定。 他本来就不喜欢做决定,这下有自己信任的人帮他拍板,更是求之不得。 “难道,真的有异族存在吗?”李守一对异族的出现还像是在做梦。 落尘点头, “要不然我来这里干嘛?” “这么多年,落兄你还是…。” “还是薄凉。”落尘不在意地说。 对于落尘来说,知者何必多言,不知他,那为何还要贴上去奉承人家。 所谓的人情世故在落尘看来就是洪水猛兽,它能摧毁一切真实的东西,让人不停疲于表演。 既让自己神伤,又恶心别人。 天都是蛮荒之地最大的都城,要把人集中起来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到时候百姓们难免拖家带口,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此时云都城的人才刚集合完毕,斩尸世界正有序地接纳城中的百姓,准备送往长阳。 收到消息的皇后一脸无奈, “这落百长,真是一天都不让我安生。” 良远知道这是皇后的调侃,行礼说, “皇后,我看过我朝的地理和百姓分布,我们的南部人口稀少,安置云都的百姓完全没有问题。” “这我知道,但这落百长成天让我提心吊胆,真是不让我省心,还把杨丫头也带在身边,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此时冷重和明心从殿外走来,对皇后行礼后说, “皇后,南都已经建造完毕,随时可以接纳来自云都的百姓。” 良远心神震动, “怎么?你们建了一个都城?” 皇后点点头, “这是落百长的建议,你国事繁忙,又心系百姓,怕你说劳民伤财就没有通知你。不过,这都是落百长的意思,仙人的旨意,我可不敢违背。” 此时的良远像是被人联手坑了一样。他知道这的确是落尘的主意,这么高张远瞩的想法,他相信皇后不会想到。 可是皇后是谁,他要是想告诉自己可由不得落尘,两个人就是在故意给自己演了出瞒天过海的把戏。 不过既然事已成舟,而且已经有了意想不到的好结果,他总不能揪着不放。 于是只好欣然接受这个事实。 南都的建立是长阳乃至整个凡间的新尝试,考虑到云都的百姓太多,明心和冷重不得不重新考虑占地问题。 要是按照云都的规模建造,那将占据整个长阳百分之一的土地,这样做的话,百姓的耕地将无法保障。 于是经过论证,两人天马行空地想出了仓宿分离的办法。 他们在南都周围盖起很多存放粮食和农具的仓库,而在城中盖上危楼。 危楼不是危险的楼,而是高高拔起的楼,每楼两百米高度,人们劳作完就回来睡觉用。 而且为了人们出行方便,城中铺设了几百米宽的马路,保证马车的出行畅通。 从远处看,南都就像张牙舞爪的怪兽,那些高高隆起的危楼像怪物身上的触角爪牙,让人看了惊悚又充满好奇。 目后府的人善于建造,这也是为何蛮荒之地能出现三大都,背后都是目子们在起作用。 而南都不以大着称,将独树一帜地以高闻名。 落尘在天都向李守一交代完迁徙事项后,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鸿蒙。 这里是整个蛮荒之地实力最强的城邦,虽然小了点,可有方生方死坐镇,一般修行者也不敢觊觎。 可这次不同,来的是异族,别说方生方死,谁来了也得避其锋芒。 要不然也不会出现整个修行界对异族南下视而不见的态度。 刚闪距到鸿蒙,方生方死就跟着出现在落尘身前。 可是令落尘惊讶的是他们的身后居然还有上百人治气。 “落兄,杨姑娘,别误会,这些是前来投奔鸿蒙的,他们都是治气修行者,我俩就自作主张留下了他们。” 落尘对两人暗暗佩服,这么多人要是给他们来个反客为主,那方生方死估计也只能认了。 “鸿蒙估计要搬家了。”落尘直接说明来意。 “这,为何?” 在方生方死看来,这鸿蒙一派祥和,要他们突然搬家,实在不甘心。 “要是有人想要鸿蒙,我们现在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方生自信地说,像个很久没有经历过风雨的土财主。 这时方死也站出来,但他不像方生那么自信, “落兄还是先到鸿蒙再说,请。” 此时大家都在半空中,这么站着的确不舒服,因此同意了方死的建议。 方生和方死尊崇了落尘的意愿,并没有在鸿蒙兴建宫宇。 他们的住所是一处当初遗留的烟柳场所,名叫听花楼。 楼里早已经失去了往日酒色弥漫的气氛,古香的鼎烟袅袅四周,脚步踏在木制的地板上能清晰地听到回声,显得很空旷静逸。 一楼的隔墙外,时有叮叮咚咚的掌勺声传来,肉香味也跟着若有若无地传到每个人的鼻腔。 落尘的肚子不由咕咕作响。 尴尬…。 方生和方死赶紧解释说, “我俩也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吃点人间美食。不过我们都是付了钱的,你知道我们还算有点神通,平时随便帮人们做点事,那工钱可不少。” “那就边吃边说。” 落尘的吃货本性又暴露无遗。 饭菜很快端上来,几个人开始用饭。 方生和方死刚开始还相互交流着,但说着说着就感觉不对,因为他们发现在这过程中落尘居然一语不发。 他们赶紧闭嘴,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却发现落尘在专注地吃着饭,似乎把他们给忘了。 两人就这么呆呆地望着,落尘忘我地吃着。 这是来自吃货的小小震撼,这风景今天来到了鸿蒙城。 等落尘满足了口腹之欲,这才说, “异族可能会侵占蛮荒之地,所以为了鸿蒙百姓,这里已经留不得了。” 这些日子方生方死过的太滋润了,全然没有了解外面发生了什么。 有关异族他们也只从须弥传音里听过,但两人根本没当回事。修行界那么强大,有他们和没他们根本就无所谓,所以当时他们根本就没去。 更奇怪的是,鸿蒙城居然没有收到紫衣云鹤的敕令。 当然,这是因为云阙把他们归到了谷兰阁,所以才会出现鸿蒙如今的两眼瞎。 “异族,真的那么强大吗?” 方死的脸色严肃了起来,因为他刚才听到的不是鸿蒙要遭殃,而是整个蛮荒之地都会面临浩劫。 别人的话可以不信,但方死很清楚落尘背后这个不声不响的丫头,那是真正强大的修行者。 如果她默认了这个问题,那凭鸿蒙如今的这点实力,当然是无法保全的。 “他们的强大应该是相对于整个修行界,而不是对鸿蒙或者我们来说。” 两人瞪大了眼, “什么时候出发?”几乎同时,方生和方死已经等着落尘点头,然后立马逃离这里。 因为落尘的这句话太动人心魄,太心惊肉跳。 能媲美整个修行界的实力,那他们还等什么,有多远滚多远才好。 第329章 南都计划 落尘也算是见过世面,但对方生方死抓重点的能力还是感叹不已。 他的每句话两人都能精准地提取出重点,然后快速作出反应。 不过他来这里当然不是担心这两个人,于是说, “我们要带上百姓走。” 两人茫然地停住。 鸿蒙城多大他们是知道的,其中的百姓以千万计,如何带? 落尘想了想,如今这些人也帮不上什么,干脆说, “百姓的事我自有办法,如今你们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先去谷兰阁暂住吧。” 谷兰阁在苍北界,对两人来说,那就是清苦之地。 他们太喜欢在凡间享受生活,特别是那些琳琅满目的菜肴,想起来就直流口水。 要让他们回苍北界,那就是把他们流放。 落尘看出了两人的犹豫,于是改口说,“要是愿意,去长阳也行。但是在那里你们的行为就要受到周山的约束,你们自己拿主意。” “可以,只要在人间就行。”两个人居然没有任何斟酌,直接就答应了,生怕落尘反悔。 但转念一想,鸿蒙城如今可是有一百个治气,这股力量闯入长阳,长阳是否能够承受? “等一下。”落尘叫住两人,认真地对他们说, “到了长阳,一定要听从周山的安排,长阳的背后是谷兰阁,希望你们记住这点。” 方生和方死打了个冷颤,这是在威胁他们俩呀。 他们早就选择了谷兰阁,落尘的这话让两人浑身不舒服,像是在怀疑他们的人品,戒备他们的能力。 “你们的力量太大了,长阳是凡间王朝,落尘哥哥也是担心你们犯错才提醒的。” 杨仔细眼看觉得不对,赶紧补充说。 她前半生在寻仙阁摸爬滚打,知道些察言观色的本事。 鸿蒙城的一百治气放在任何凡间王朝里,都可以顷刻间屠灭这个王朝,落尘谨慎些也是情理之中。 方生方死惊讶地转过身,他们没想到杨仔细会出面给两人台阶。 两人受宠若惊地向杨仔细行礼说, “杨仔细一言,我们哪里敢有半点胡作非为。到了长阳,我们一定恪守那里的规矩,保证秋毫无犯。” “对对对,”方生也马上附和。 看得出来,这两个人相比于对待落尘,其实他们更敬重杨仔细。 哪怕杨仔细对他们搭理几句话都仿佛是受到莫大恩赐。 “先去准备吧。”落尘命令。 等他们走后,落尘很是惊喜地看着杨仔细说, “丫头,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好使。你看刚才那两家伙,恨不得把你供奉起来。” “我只是感觉他们会有情绪,所以安慰了两句。” 杨仔细腼腆地低下头。 不管怎么说,这个形如透明人的丫头居然主动开口帮落尘解围,这是落尘没能想到的。 认真想起来,落尘还不记得以前有过这样的情景。 更让落尘想不到的是杨仔细在修行界居然有如此高的地位。 以刚才方生方死的表现来看,那是真的打心眼里对丫头服服贴贴。 这样看来,落尘倒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了。 很多修行界的人在面对自己时的毕恭毕敬是不是因为自己身后有杨仔细的存在? 不过丫头是治气第一人,要说人们对他推崇有加,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落尘估摸着斩尸阵来鸿蒙还有些时日,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们还要将天都的百姓送到承仙国。 于是打算抽空去长阳看看,顺便把鸿蒙城的决定告知皇后。 这件事看起来不过百人的入境,可它的意义超过任何一次长阳的变动。 那可是一百治气,有了这么群人加入长阳,以后长阳将是名副其实的仙门。 吞并君子国,封侯云都,明光甲的诞生,目后府的加入,长阳在不断变强,早已经不是当初连年被人侵扰的国度。 可是这些变化都是在量变,说白了它依然只是凡间千万王朝中的其中之一。 可一旦鸿蒙城的治气们到来,那将摆脱凡间这个范畴,是从人到仙的跃升。 这其中的意义将是巨大的。 周山的防卫明显比平时弱了不少,特别是圣安卫,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禁军见落尘出现,小跑着往下赶来, “落百长,皇后去了南都。” 听到报告,落尘也是一脸懵。当初自己确实和皇后提了一嘴新建南都的想法,没想到皇后居然真的就那样做了,而且还,那么的快。 “走吧,”落尘只好带着杨仔细往天上飞去,然后在高空中看到了南都的轮廓。 南都离新都大概三千里,是在三面环山的盆地处。 两人又闪距到南都。 这座城给人的冲击不亚于云阙。落尘在宽到有些丧尽天良的大道上驻足,抬头是整齐的望不到边的高楼。 无数人在明光甲的带领下有序地入住各个房间,然后登记名册,房号。 云都的人毕竟没怎么见过晴天,很多人忍不住会偷偷瞄一眼天空的模样,脸上洋溢着懵懂无知的笑意。 云都当然比南都大得多,可是因为常年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过身前几十米。 如今看南都一览无余的都城面貌,他们像是来到了全新的世界,满眼都是新奇。 南都的都府在城北的山腰上,只有几座三层高的镂空阁楼。 虽然只有三层,但由于地势高,所以整个南都尽收眼底。 皇后站在阁楼上眺远南都,忽然意气风发,想起自己执政以来的变化,她觉得自己的半生是多么的不易。 其中的心酸,午夜梦回时的心惊肉跳,国事在她手中不断敲定。 女子本柔,可自从先敌千古之后,她只能扛起长阳负重前行。 长阳在自己手中日夜壮大,这是带泪的骄傲。 此时不仅云都的百姓,整个长阳无数的人拉着马车从四面八方涌来,南都的道路像蜘蛛网收拢着各地的物资。 “皇后,落百长来了。” 听到圣安卫的禀报,皇后缓过神,脸上的沧桑也随之洗去。 落尘见证了长阳的每个关键事件,也是这些事件的直接参与者。 皇后对这个名字形成了条件反射,有落尘在,她就能轻松很多。 “落百长,你看这南都合你意吗?”没等落尘行礼,皇后就先开口。 她对南都不能说满意,简直就是惊喜。 这样别开生面的都城是皇后第一次见,她很想和落尘分享这座奇迹的都城。 但是面对皇后的询问,落尘就尴尬得想开溜。 什么叫我满意不?这么听来自己像是来验收的。 “皇后说笑了,这都是你和目后府的功劳,我可什么都没做。”落尘的脸有点发烫。 良远这时也开始了风凉话, “落百长,我可听说这南都是你要求建的,还特意瞒我老夫,你还真是把我当外人了。” 落尘茫然地看向皇后,他看到皇后奇怪的眼色就知道这是皇后替自己主张了。 为了大家开心,落尘只能默认。 不过这次蛮荒之地如此大的迁徙惊动了仙界。 云阙外两个乌鹤匆匆进了山门,他们嫌脚步太慢,于是干脆闪距到乌鹤宫, “难道你们不知道云阙的规矩吗?”狸猫威严且冰冷地责问两个乌鹤。 第330章 洪流人间 两个乌鹤被狸猫吓得一哆嗦,恭敬地说, “门主,属下有急事禀报,这才唐突了。” “就这么点理由吗?”狸猫想想还是听乌鹤情报要紧,于是问, “你们最好说点能入耳的大事,不然这顿罚是逃不掉了。” 乌鹤紧张地回, “蛮荒之地的人全部迁走了,属下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全部?” 狸猫慢慢坐了下去,他要思考这件事的背后原因是什么。 可是,蛮荒之地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全部搬走?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谁在主持这件事?”狸猫又问。 他肯定这个主张迁徙的人才是这件事的关键。 “是落尘,门主。”乌鹤的额头已经出汗,他希望这个名字可以抵消两人的莽撞。 等了很久,两个乌鹤始终没有听到狸猫的问话,于是壮胆抬眼看去,他们的门主早已经不知去向。 “有意思,有意思。”花不语在听到狸猫带回来的消息后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看来这蛮荒之地估计是不太平了。” 云鹤首座不明白,单凭一群凡人逃离,能说明什么呢? “主公,难道这件事和我们也有关系?” 花不语挑着眉眼语重心长地说, “彩凤呐,这天下事要连起来看。前些日子玄牝山之行没有结果,如今蛮荒之地又成了无人的地方。这些事都是异族出现以后才发生的。” “主公是说异族要侵占蛮荒之地?”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但他们的目的是不是只要那个地方就难说了。所以这是整个修行界的事,他们要是贪得无厌,那么仙界就会被不停侵蚀。” “想要阻止这样的事发生,那么异族和仙界迟早有一战。胜者昌,败者亡。” “胜者昌,败者亡。”这个结语像是危言耸听,可偏偏这话出自花不语,彩凤也只能认为很可能发生。 “好了,既然如此,云鹤,乌鹤全部出动,给三千五百仙门发生死帖吧。” 生死帖代表的是仙界面临灭顶之灾,要仙门倾巢出动,需要共同面对的劫难。 彩凤和狸猫都神色凛然,匆匆退了下去。 既然动用了生死帖,那就绝对不是平常了,很多事情都要他俩去统筹。 云阙两万治气,紫衣云鹤在彩凤的发令下不断有人出山。 而乌鹤作为云阙不为人知的势力,也悄然离开云阙。 他们的任务更艰难,也更凶险。 鸿蒙以东,弱水河岸。 狸猫悄然出现在半空中。 正好圣安卫在鸿蒙中央的宫廷旧址施展斩尸阵。 无数的百姓在那里聚集,他们带着鸡鸭牛羊锅碗瓢盆,还有老人幼儿都在依偎着家中的青壮年一步不离。 人群的中心成了一片空地,所有进入那里的人都会凭空消失。 那里是斩尸世界,虽然看起来不大,但足以容纳所有的人。 “孩子他爹,这人进去了真的还可以出来吗?”有个穿着厚棉袄的妇女紧张地问。 “放心吧,这可是鬼差的旨意,他是不会害我们的。” “这倒是,我就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都这时候了还神神叨叨的!” 妇女闭上了嘴,生怕又惹丈夫生气。 更多的人,他们总会依依不舍地回望着鸿蒙,似乎这座城就是他们的亲人,目光中流露着落寞和悲伤。 故土难离,这是每个人内心深埋的本能。 可在几天前,他们听说有比人魔更可怕的恶人从北而来。 没有人知道也没人说的清那是什么,可是人魔他们听过,很多老人也见识过他们的残暴,所以听说比人魔更凶狠,百姓们如惊弓之鸟,差点没被吓出病来。 这时候圣安卫和明光甲给出了逃生方案,斩尸阵顺利出现在鸿蒙。 狸猫看着鸿蒙人群汹涌,他无法理解为何落尘要这么做,为了人间劳心劳力图什么呢? 在他看来百姓不过百年寿阳,且又弱小不堪,他们的存在似乎不值一提。 而且以狸猫的看法,这样的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他们只会是累赘。 是呀,没有价值,何谈眷顾。要得到狸猫的垂爱,就必须是有用的才行。 可他尊重落尘做这样的傻事, “难道,这也是修行的法门?”狸猫突然冒出奇怪的想法。 观察一阵后,狸猫向北而望,随后出现在离鸿蒙三千里的北岸,弱水河岸。 他到了这里就没有再用神通,又一步一步地往北走去。 这样又走了半天,他望见沿着河岸出现密密麻麻的人群向他走来。 黑压压的人群几乎覆盖了地面的每寸土地。 他们,居然是用跑,没有嘴的异族在行进过程中不需要喘气,像一个个没有生命的机械不知疲倦地冲刺向前。 人群所过之处尘烟弥漫,根本就难以确认前方的道路,可是他们似乎不在乎,像来自幽冥深处的魔鬼静悄悄地奔腾着,很快,很快。 狸猫粗略地估算了片刻,照他们现在的速度,最快三天就可以到达鸿蒙。 他不知道那些百姓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进入斩尸世界。 很奇怪,他居然有些担心鸿蒙的安危,百姓的安危。 或许,是因为面对异族的到来唤起他骨子里的同胞情绪。 眼看人群快要到达,狸猫发现自己无处躲避。情急之下,他只能跳入弱水河避开异族。 河水冰冷刺骨,狸猫在水下足足憋了半天的时间才浮出水面。 异族过后,弱水河岸出现一条宽大的马路,那是无数双脚硬生生在半天时间内踩出来的。 本来荒凉的弱水河岸仿佛成了繁忙的交通要道。 拖着潮湿的紫衣乌鹤,狸猫慢慢走上岸。 星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弱水寒浓,狸猫的孤影对望苍天,有些悲情色彩的凄凉。 此时在烟云都,紫衣云鹤再次降临。 不过和上次不同,云鹤只来了两个, “去云开帮吗?” 云鹤在半空中悬停,不确定地说。 此时云开帮早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连个像样的墙都找不到。 不过在城中,很多人在搬运建筑用的材料,看起来像是要重建烟云都。 在地面指挥进度的云开帮帮主突然斜眼向天, “又来?!” 第331章 云鹤落于烟云都 同时,暗柳帮的一村也感受到了云鹤的到来。 上次他们的到来直接毁了半个烟云都,一村见他们又来,从鼻孔喷出两道浊气, “这欺负人还上瘾了?” “帮主,不要冲动,悲秋那边始终没动静。我们要是再意气用事,万一那妖女背后捅刀,那可如何是好?” 帮中的属下紧张地劝阻。 转眼间,两个云鹤突然出现在暗柳帮, “帮主不必动怒,我们这次不是来拆家的。” 云鹤的态度明显有了不同。 他们上次来烟云都就像是扛着火药桶过来,而这次的说话语气,倒像是…,道歉? 一村暗暗摇头,想不明白云鹤到底要干嘛,于是问, “你们倒是幽默,不拆家你们来干嘛?难不成来给我们赔偿损失?” “好了,说吧,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暗柳帮的大厅内多出了很多人,他们从不同地方闪距而来。 经过上次的恶战,整个烟云都对云鹤都怀恨在心,要不是一村没有发话,两个云鹤估计已经碎成了肉沫。 面对人们恶意的目光,云鹤表现出了仙门的气派,全然没有因为被人包围而紧张。 “我们主公下了生死帖,至于你们如何抉择,就自己看着办。” 云鹤刚说完,一村的身前就出现生死帖,帖上无字,空白处是时隐时现的紫盈花,代表这是出自花不语本人。 生死在前,言语已经没有意义。 这是给别人的选择,选择生还是死。 但在事情没有结束前没人知道怎样的选择才是生。 这生死帖更像是花不语对仙界的通知,至于各仙门要不要应下,花不语并没能强求。 生死帖也是无字帖。 一村看起来性格粗鲁了些,样子也略显粗糙,但他绝对是分得清大是大非的人。 这点上次云阙讨伐烟云都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来,他不会因为个人恩怨置大局不顾,所以才毅然前去帮了云开帮。 虽然帮的是倒忙。 这次面对生死帖,一村也同样不计较旧怨,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生死帖代表生死存亡时,虽然出自云阙,但它的含义是表示整个天下的劫难。 是什么样的事能惊动整个修行界?一村陷入了沉思。 外面的星光温暖柔和,天人已去,仙界的难题落到了他们的肩膀上。 不管生死帖的出现是因为什么,可既然出了,花不语不会冒着云都声名狼藉的风险乱来,他也没有这个必要。 想通了这些,一村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我暗柳必定全力以赴,至于烟云都的其它势力,我无能为力。说吧,什么时候集结。” 云鹤没想到一村答应得这么快,心中赞叹他的深明大义, “越快越好,时间紧迫,我俩就先告辞。” 一向眼高于顶的云鹤难得地表现出对一村的尊敬。 特别是在烟云都,这里可是公然和云阙大打出手过的地方,这更加表明一村具备亮瞎眼的个人魅力。 “报,帮主,暗柳收到了云阙的生死帖。” 穿透力强劲的声音在池子边乍响,这是女子独有的声线。 池水里有个长发披肩的女子正在沐浴,听到下人的回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当真是生死帖?” “错不了,是紫衣云鹤送来的,一村已经接下了帖子。” 女子感觉很意外,冷哼道, “这个匹夫,居然就这么赶着去死,真是大开眼界。” 女子说着意味深长地冷笑起来。 其实话虽然这么说,她真正感慨的是一村居然不做缩头乌龟,怎么就大丈夫起来了。 平时在烟云都,但凡和物自帮发生摩擦,他可都是先服软的。 悲秋感觉心里很不平衡,像是被人用藐视的眼神看着自己。 池水荡起朵朵水花,水中的悲秋已经不见。 报信女子不敢怠慢,也跟着闪距消失。 迷雾之中,有一座视野开阔的楼阁。 这听起来很矛盾,但伤春楼就是这样的地方。 阁楼四面无墙,楼外烟云重重。 楼阁的外围用白色幕布遮挡,比起烟云,幕布显得透明且多余。 可是恰恰是这不起眼的幕墙,却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因为它是白色的。 如果非要说其它地方有,那个地方就是椿树,是在天人的道场。 那里有白色的牡丹,也曾有白衣的张帅。 只是天人已去,世间再也没人用白色作为衣装。 无数万年来,白色就像是修行界里的禁忌,人们很自然地没有使用这种颜色,因为在各种传说中,白衣就是修行界第一的象征。 可偏偏悲秋就用了,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使用,但这更显示他的野心,或者狂妄。 楼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一身白衣的悲秋已经正襟危坐在案几前。 “帮主,那我们如何应对?”报信女子继续刚才的话题。 悲秋穿上白衣,但依然透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拙劣模仿痕迹,像是在刻意模仿天人的举止。 “既然一村都接了帖子,那我们也有必要参与其中,不然得罪了云阙,怕是他们报复。” 说话间,悲秋只动嘴,身上的每个部位都尽量保持静态。 她以为那样才是天人该有的风范。 “可是,云鹤找不到这里,生死帖如何接呢?”女子又问。 悲秋不舍地观摩了片刻身上的衣服,这才说, “他们找不到,我们可以找他们。你先下去吧,我换完衣服再想想。” 悲秋困在伤春楼,困在她自己的世界里难以自拔。 就算她身系白衣,但依旧遮不住她可笑又低劣的心灵。 此时紫衣云鹤出现在了云开帮的地盘,到处残垣断壁。 月明眯着眼看着两个云鹤,又四处张望了一圈。 他表达的意思很明显,这满目疮痍都是你云阙所赐,居然还敢送上门来? 可两个云鹤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直接开口说, “我主公放出生死帖,你接是不接?” 月明微微隆起的肚腩收缩了很多,他倒抽一口气,心想这些人威风惯了,居然半点歉意都没有。 生死帖的意义月明知道,可这也太欺负人了。他堂堂一帮之主,哪怕给点台阶也不至于让人那么的生气。 可是,他们没有。 “那我要是不接呢?”月明也来气了,赌气地冷哼道。 “要是不接,云阙若生,那烟云都就是暗柳的。”云鹤平静地说。 可是这话就是明着威胁云开帮。烟云都要是成了暗柳的,那云开帮去哪里,当然就是被云阙和暗柳联合剿灭。 月明快速地思考着,他很清楚如果两方真的联合了,那自己的云开帮在烟云都就只能在街头巷尾的闲话中听到,这是月明万万不能接受的。 但他还想嘴硬几句, “你们似乎忘了,这烟云地有三大帮。” “悲秋见过两位云鹤使者。”人未到,声先至。 话音落处,身穿灰色长衣的悲秋出现在人们的视线。 第332章 悲剧的卧河山 月明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悲秋会出现在这里。 以往她可是形影无踪的人,生怕别人发现她在哪里。 现在不仅没有隐藏起来,反而大大方方地冒了出来。他记得上次烟云都毁了半城她都没有出面。 难道,她私下也和云阙有了约定? 月明这样想着,心也就冷了半截。 现在和云阙妥协,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月明的手上没有任何筹码了。 但如果自己还嘴硬,那就彻底被孤立了,这不是月明想要的, “两位云鹤,刚才月某只是说笑,可千万别当真。” 月明肉嘟嘟的脸把眼睛挤成小小的缝隙,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态度而僵硬,笑得很诚恳。 两位云鹤满意地点头,他们眼里这些人无所谓怎么看自己,只要能完成任务,他们想的是什么,情绪如何都不重要。 他们只是随时可以丢弃的马前卒, “好,你们三家就拿着生死帖,把烟云都所有小门小派都通知下去,到时候云阙见。” 云鹤随手将生死帖发到悲秋和月明手上,然后迫不及待地消失在烟云中。 紫衣云鹤已经在修行界有极大的名声,很少有仙门敢顶撞他们的口谕。 烟云都算是仙门中的另类,他们更像是人间的江湖,口是心非,阴谋诡计,尔虞我诈都是这里的家常便饭。 他们做事只为自己的利益,要让他们以仙界为大局,那就等着用唾沫星子洗脸吧。 这次应生死帖,当然也逃不出这个框架。 面对烟云都无数的门派,三个帮主有些犯难了,因为他们太清楚那些人的本性。 月明,悲秋,一村,这三个烟云都的死仇终究坐在了一起。 “两位,那些人可不好糊弄,但既然云阙要我们去做这件事,我们得拿出个方案来不是?”月明笑盈盈地说,但他厚厚的脂肪底下藏着怎样的面孔,一村和悲秋可清楚。 笑,只是表情,并不是态度,更不是心情。 至少对月明来说是如此。 “哟,你这话说的,跟没有说有什么区别?要我说直接贴出告示,不应者杀了就是,哪那么多废话?” 悲秋刚说完,一村就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 “蛇蝎心肠。” “那你倒是说用什么办法?”悲秋把矛头指向一村。从语气到眼神,她对一村都是不屑。 “哼,烟云都的事,从来都是烟云都自己说了算。这次仙界遭遇生死劫,我们才不计前嫌响应云阙的号召,但这不是威逼烟云都的理由。” 一村激动地拍打着案桌,又说, “是应生死帖还是要躲在这里,那是个人的意愿,要去就去,不去,仙界又不是非他不可,你们俩在争这个有何用?!” 两句话镇得月明和悲秋一怔,他们突然发现一村有些陌生了。 似乎有点傻了,那可是云阙的意思,他们哪里有做主的份。可同时又觉得他的话听了让人痛快,不知不觉心中激昂。 这样的心境在这烟云都犹如高山仰止,两人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多少有些阴暗了。 “话已至此,要如何做就看你们自己了,我就不奉陪了。” 说着一村都不带告辞就离开了露天的方桌。 “这,还是暗柳的那个傻大粗吗?”月明望着一村消失的地方,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悲秋也深望着月明刚才的位置,仿佛在咀嚼他义正言辞的那些话,和那身伟岸的身影。 恍惚间,悲秋的心跳加速,一村的一举一动都让她回味无穷。 苍北界上,不停有仙门收到云阙的生死帖。 很多仙门没有多作思量,见到生死帖就群情激愤,带着满腔热血向云阙赶来。 卧河山脚,云鹤看着山中凌乱摆放的房屋眉头紧皱。 都说卧河山是盗窃的居所,但他们实在对这群慵懒的人刷新了认知底线。 山上杂草丛生,几十座屋子凌乱地堆放在深处,随着地势的起伏东倒西歪。 他们有搬山之力,磨平地基这点事根本就是举手之劳,可他们偏偏就直接放置在原始的地形上。 那些比人还高的野草更是只需要他们心念一动就可以除去,可他们也没有。 整体看上去,卧河山上的那些房子更像是一堆奇形怪状的墓碑。整座山因为他们的存在,犹如荒凉深处的乱葬岗。 两个云鹤嫌弃地撇嘴冷笑,随后在山顶的半空中停下。 他们没有下去的打算,常年在云阙天宫晃悠,对景色的要求也跟着提高了不少。 “卧河山接帖。” 云鹤从半空中无差别地传音到山上。 转眼,那些破败不堪的房屋就响起吱嘎的开门声,那声音就像是荒郊野外里传来的诡异声响,听了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几十人从不同的房屋里出来,他们四肢不全,精神萎靡,见天上的云鹤眼眶都红了。 几乎是以认亲爹的速度飞向半空的云鹤, “云鹤使者,你们可得为我们做主呀,安弱太残暴,你看看我们…。” 三十人没有一个有完整的四肢,他们可怜巴巴地看着云鹤,希望能给他们讨个公道。 山上的风有些大,失去的断臂袖子被风撕扯得摇摇晃晃,像是在嘲讽他们的残缺。 人们围着云鹤悲情无限,就差点掉泪来痛诉他们的可怜了。 但云鹤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主持公道的,公道,似乎没曾在仙界出现过。 他们见卧河山的人已经全部跌境,心中更是失望至极。 “你们那么多人对付不了一个安弱,还有脸跑这里来告状。哼!你们就在这荒山上待着吧。”云鹤没有感情地说,现在这些人已经没有用处。 那些人慌了,他们不敢对云鹤质问,而且以哀求的口吻说, “云鹤使者,我们还能修行,你们可以不管安弱的事,但你们刚才不是说了吗?要我们接帖,快,什么帖我们都接。” “你们现在已经没有资格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还有阵法,我们还是有用的不是吗?”人们低声下气地述说着,极力挽留云鹤,想改变被抛弃的命运。 抛弃,云阙何时管过他们? 但这里的抛弃不是指被云鹤抛弃,而是从此他们不再属于仙界。 这是身份上的降级,但它给人的打击不亚于断他们的手臂。 由仙入凡,从此仙门就是他们高不可攀的云端,他们将坠入自己曾唾弃的凡尘。 仙门去不得,凡间,他们无颜面对。 他们的内心已经到了撕心裂肺的地步,可说出的话低语谄媚,用最小心翼翼的姿态在分析他们并未一无是处。 这样说了很长时间,云鹤听不下去了。他们觉得这些人已经疯了,是癫狂状态下的疯子。 没必要多说,云鹤闪距消失。 可卧河山的老大依旧在喋喋不休地说,试图把虚无的天空当作云鹤。 “老大!够了!” 手下的人于心不忍,阻止他们的老大可怜的努力。 第333章 灵冰化世 “不!不!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我们是仙门,怎么能落入凡间?” 所有人都被触动,风光的仙门岁月像是在昨天。 那个时候出门,他们总是鼻孔朝天,面对无数御气修行者羡慕的眼神,可以大步流星地迎接仙人身份带来的荣光。 那些曾经被称为凡人的人,或许记恨他们吧。 卧河山的修行者们此时像丧家之犬,可怜,可恨。 脚下,卧河山上那些错落的房屋看起来凄冷孤僻。 星光生寒,所有的美好似乎在这一刻幻灭了。 其实,他们从万相山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局。不,应该是来到万相山开始,他们的宿命就已经改变。 他们的哀嚎没人在意,就如孤魂野鬼在山野申冤,可神明不在那里。 回来的两个云鹤早已经把卧河山的见闻忘记,他们现在也有自己的难处。 找了无数地方,治气第二的巧巧居然找不到。 不过彩凤并没有责怪云鹤,只是淡淡地说,“找人那是乌鹤的事,你们只管发生死帖就是。” 此时,鸿蒙城外已经有无数的异族虎视眈眈。 心远和天泽拦下了想要进城的人海。 他们在观望,他们在好奇, “这是什么神通?居然可以装下那么多人?”天泽奇怪地问。 一边的心远也觉得奇怪,他猜想鸿蒙城的所有人可能就是被装进那个奇怪的地方。 “不管如何,我们去试试看不就知道。”心远就要冲进城去,却被天泽拦住了, “心远,先看看再说,我看这些人没什么法力,对我们没有威胁。” “我想看的是他们进去的那个世界,那些人我才没兴趣。” 两人说话间,鸿蒙的百姓全部进入了斩尸世界。偌大的鸿蒙凄凄冷冷,仿佛是涂鸦在天地间的一幅巨画。 “怎么回事?”心远有些生气了,责怪地看向天泽。 “主人是让我们占领鸿蒙,不要节外生枝。我们能保全力量已经是幸运,其它的等主人安排。” 心远只能作罢,大名是他们推举的主人,他不能出尔反尔。 心中郁闷,心远用尽神通对身后的人群传音, “进城!!” 他的传音太爆烈,以至于在人群中出现排山倒海般的气流。 很多虚空境的异族被心远的传音震碎了识海,昏厥了过去。 异族人群在听到命令后不顾同伴的死去,以肆虐的气势奔流向鸿蒙。 由于他们的人数太多,脚步把大地震得颤抖。鸿蒙的很多房屋也跟着晃动起来,有的因为支撑不了这样的震动,居然像树枝般折断。 鸿蒙的东边有一条小河,那是方生方死平时休憩的地方。 异族经过,小河直接变成了干枯的河床。 眼看人墙就到了鸿蒙城,无数人雨点般反向飞了出去。 紫色的衣袍在空中飘落,那只仰望的乌鹤冷傲无情。 可是,异族的人实在太多,比过境的蝗虫还要声势浩大,仿佛整个天地都被他们覆盖。 有人飞出去,可依然阻挡不了后面的人汹涌而来。 天空下起了雨,紫色的花雨。 看起来很慢,它们像是有肢体一样在虚空中优雅地起舞。 不过这只是假象,因为整个鸿蒙已经被紫盈花遮盖,而且从城中开始蔓延到城外,也向异族飞去。 花不语的身影出现在了鸿蒙城的上空, “这是人间,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这一次,花不语的体态和声线依然保持着阴阳难分,可他说的内容却异常的有力。 冲过来的异族像是被什么挡住,刚踏上紫盈的世界就爬在了地上,像是硬生生被人摁住。 天泽转向地面,传音人潮停止,这才止住了人群继续向前。 但这时候收不住脚踏入紫盈世界的人群已经很多,他们无一列外地瘫在地上,血迹染红了紫盈铺盖的地面。 “哼,欺人太甚!”心远见下方被紫盈漫野碾碎的人群,从体内分离出一个分身。 这分身由他体内的灵冰构成,全身晶莹剔透,像冰雕的人。 分身快速向上,到达了紫盈漫野的世界里。 出奇的是花不语的世界对这个分身不受影响,因为它说到底是灵气构成的,阵法对灵气是没有作用的。 心远再次发力,分身碎裂成无数的冰粒散布在鸿蒙城上空。 冰粒在星光的映射下形成了漫天的霞光,红的,绿的,紫的,橙的,…。 鸿蒙的上空成了流光溢彩的世界,它们的光芒盖过了星光,耀眼斑斓。 许久后霞光退去,忽有冷冷的风钻入人们的毛孔。 星光暗淡了许多,似乎黑暗从每个人的头顶压过。 花不语收起心神,认真地看向顶头。 刚抬头他就不由冷吸一口气,因为在他的头顶,或者说在鸿蒙城的上空突然出现深灰色的世界。 对,就是有四海八荒的真正世界,它正倒立着坠向鸿蒙。 更可怕的是花不语发现这是叠态的世界,也就是说无数山川之上还有一个世界。 修行界的山威是势,而鸿蒙城上空的所有却是实的。 这看起来很像是把整个天地浓缩成鸿蒙大小的世界。 虽然如此,但花不语明白它的威力不会因为变小而削弱,相反会更具有破坏力。 只是这暗灰色的世界看起来有些古怪,以花不语的能力,他很清楚地发现头顶的世界其实是黑色的,只不过被星光照亮了它而已。 来不及多想,数不尽的紫盈花海微微战栗起来,似乎每时每刻都会被撕裂。 紫盈如果散去,那么别说鸿蒙,目之所及都会因为黑色世界的出现被砸得稀巴烂。 接下来就会是地动山摇,弱水改道,无数村落被淹没,人间生灵涂炭。 这些花不语本不怎么在乎,可如果这样的后果是异族造成的,那他就不答应。 “破!”花不语指着上方的世界大吼一句。 几乎在他言语的瞬间,他的身影冲天而起。巨大的形体完全遮住了紫盈世界,以摧枯拉朽的方式踏碎了无数的异族人群。 群山不过他的指头大小,这是一人一世界。 黑色的世界被冲破,千山崩塌,破碎的世界落向地面,落向紫盈漫野的世界。 花不语也收回法相,悬立于鸿蒙城上空。 第334章 游龙不敌,钓翁被困 初次碰撞,花不语胜了心远。 不过这并不是他真的比心远厉害,他依托的是阵法,而心远不过是自身的神通。 而且,这只是一个回合而已。 心远不服气,分身再出,冰人在鸿蒙城上空再次停下,分裂。 不过这次没有出现上次的霞光满天,而是出现艳红的光幕。 天地变得炙热,光线没有褪去的迹象,而是越来越耀眼。 霎时间整个天空全被烈焰的海洋占据,海洋在沸腾,犹如铁水在奔流。 如此热的熔水,紫盈花是否能依旧鲜艳? 赤红的海水倒灌而下,整个天空似乎被烧焦,天地变成了炙热的熔炉。 花不语紧缩眉宇,盯着头上即将淹没自己的熔水,无形的彼岸墙瞬间铺盖,在天与地之间设下了屏障。 从天而下的熔水在虚空中像是来到平川止住了坠落的趋势。 天空变得很低很低,而且这天似乎真的可以塌下来,这天成了熊熊燃烧的海洋。 两人斗法之间,狸猫在苦苦支撑着无数异族的攻击。 虽然天泽没有出手,但异族里面化水期的修行者不计其数。 狸猫终于难以应付,被打出鸿蒙城,他的身子在空中飞跃千山,最后落在了弱水河东岸。 花不语咬牙切齿,但又无法脱身。 他的紫盈漫野是阵法,云阙所有的人已经结阵,要是现在散阵,鸿蒙就保不住,天上的熔水也会全部喷下来。 更关键的是没有大阵,那么云阙的云鹤以及乌鹤显然不是异族化水期的对手,那么只会白白战死。 双方的人数实在太过悬殊,云阙两万治气与异族的人相比,几乎忽略不计。 这可如何是好?花不语左右为难,这么僵持下去,他必败无疑。 果然,天泽看出了彼岸墙的玄机,灵气化物可以阻挡,可在彼岸墙的边界,有风穿梭其间。 这就说明那个结界只能挡住神通,天泽转头,传音给那些化水期的异族,“去,用山体砸。” 鸿蒙城以南有横贯东西的文界山,异族居然将他搬到鸿蒙上空,然后砸了下去。 文界山是长阳和蛮荒之地的分界线,异族拔除了它,留下了深不见底的山根。 弱水河顺势灌入了那里,文界山成了汪洋大海。 此时花不语紧紧盯着天泽,因为到目前为止,那个人还没有出手。 要是对方这时候突然发难,那么花不语将凶多吉少。 文界山砸在熔水上,掀起滔天火海,天,真的要塌了。 巨大的山体遮天蔽日,沉入天上的熔水,向彼岸墙的位置靠近。 百里,十里,五里…。 山体越来越快,搅得天上的熔海汹涌。 一丈, 仅仅一丈的距离就要冲破彼岸墙。 花不语的身边闪距出一个人,他抬眼看着文界山,然后闭上了眼。 那个人正是巧巧。 当他闭眼的刹那,身影也跟着消失在那里。 心远和天泽都嘲讽地笑了起来,他们以为巧巧是眼见文界山压顶,所以害怕地逃走了。 可是他并没有,他还在那里,或者他在的那里已经不是刚才的那里。 如今那里是无无世界,只属于巧巧的世界。 文界山轰隆一声冲破了彼岸墙,接下来应该是以毁天灭地的气势将鸿蒙城砸城废墟。 可是奇怪的是并没有,在山体穿过彼岸墙后,它神奇地消失了,就像坠入一个未知的世界。 它进入了无无世界,被巧巧的无无世界吞噬。 花不语看着巧巧的出现,眼中出现难以言喻的柔情。 没等他感动完,地下豁然出现几百个人,然后又很快消失。 笔直的彩虹向异族横扫而去,色彩在接触人的瞬间,那些异族灰飞烟灭。 更可怕的是它贯穿人群,也就是在它的路径上,所有人都要死。 “乾坤一指?!”花不语激动地脱口而出,盼了那么久,仙界终于有人回应了他。 “这是乾坤阵。”若欢的声音不急不慢地传入花不语的神识中。 这声音悦耳动人,他终于不是一个人在抵御异族。 此时长阳北界线上,明光甲陈列在新出现的海边, “大将军,文界山已经消失,这海水怕是会蔓延进长阳,我们当如何是好?” 何长生望着无边的海水,心想昨天这里还是巍峨的文界山,怎么就变成了海域? 这说明仙与人交汇在人间,何长生也并没有表现出六神无主,只不过这样的变化对他心灵的冲击大了些。 这种级别的仙人,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智合能揣摩的。 他想到了回到长阳的圣安卫,或许他们有什么见地,于是跃马而上,亲自往周山奔袭。 与此同时,云都外也出现了很多异族人。 他们的数量已经不能用很多来形容,放眼望去,云都城以北的山峦谷间,已经全部挤满了异族的身影。 为首的大名和致以在北城门楼上,目光在云都城中来回扫视,以观察城中未知的危险。 “进城吧,主人。”致以转头对大名说。 大名也点点头,传音给身后漫山遍野的异族,“进城。” 异族收到大名的传话,纷纷动了起来。 随着他们的移动,似乎城北的山也跟着流动了起来。 他们像巨大的泥石流涌向云都城,在那一刻,天地似乎也跟着在坍塌。 就在异族要闯入云都时,云都的雾气中落了漫天的沙砾。 一沙一重山。 钓翁出现在城门上,致以和大名和他形成了对峙。 “小把戏。”致以抖动着袖子,飞沙升天,在空中变成了漩涡。 在漩涡中,有龙吟响彻天地,像哀嚎,也像愤怒。 钓翁没有想到对方的实力如此强大,自己一手钻研出来的龙游阵居然被这么轻松地破掉。 致以不依不饶,并没有因为刚才的较量而震惊,反而兴奋地看着钓翁, “看来你还不错,那就接我神辉试试。” 神辉不是什么光芒,而是致以的眼睛,确切的说是他的目光。 目光所见,就是神辉所现。 被他看到,那就意味着千山已到,将被注视的人牢牢困住。 钓翁来不及闪躲,用千山之力挣脱,可还没来得及动弹,又有千山之力束缚在自己身上。 钓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他明白了,要想重新获得自由,那就得摆脱致以的眼睛。 可是千山无时无刻在锁住自己,想要走恐怕难。 正这时候,在致以和钓翁的中间出现了一道墙,彼岸墙。 无忧大帝出现在三人的中间。 第335章 致以以纯,无有挂碍 彼岸墙生成,钓翁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可致以不在乎,他从体内放出一粒肉眼不可见的灵冰,灵冰毫无障碍地穿过彼岸墙。 刚穿过彼岸墙的灵冰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天空变成了舞动的火海。 火海吞噬了天空,也吞噬了钓翁。 这些火不仅灼热,而且拉扯着钓翁,千山锁还在。 无忧眼疾手快,转身望了眼身后的火海。在他的注目下,火海凝住了舞动,被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包裹在里面。 那里正是忘忧世界,要想无忧,只能忘忧。 在忘忧世界里,一切痛苦都不会存在,钓翁也在里面,所以他忘了火海,也忘了千山锁。 “我破!!” 致以来了兴致,又幻化出一条极细的线。这条线生于忘忧世界,然后飞快地向两边延伸。 忘忧世界有界,但致以的那条线仿佛没有,冲破忘忧的界限成了迟早的事。 天圆地方,若示以圆,岂不是妙? 无忧心念转动,忘忧世界从宽广的平面折弯起来,到最后变成了圆形的世界。 紧跟着,致以的那条线也跟着弯曲,开始绕着忘忧世界转动起来,可这样一来,它将永远冲不破忘忧世界。 “管你如何,去!”致以从身上逼出鹅蛋大的灵冰,蛮横地冲入无忧世界。 虽然无忧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够随意进出他的世界的,这世上只有灵气。 他快速观察起冲进来的灵冰,发现自己居然感觉无比渺小。 这么大的灵冰,那是整个蛮荒之地的灵气也凝结不出来,这是何等可怕。 可是正因为如此,无忧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静静等着看它的变化。 灵冰在忘忧世界突然消散,似乎并没有要化成什么。 但忘忧世界是无忧的世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灵冰消失后,天地间的灵气变得浓稠了起来。 凡人无法感受到那种感觉,但无忧发现这时候的灵气浓到仿佛可以用手触摸到,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此时,灵冰化成的灵气已经填充了无忧世界的每个角落。 就在这时,致以突然心念转动,无忧世界就像挂在窗前的遮阳帘,一把扯了下来。 那是致以的心之所往和忘忧世界碰撞,神通和忘忧世界同时消失。 在那个地方,出现了一块扭曲的洞口,似乎在洞口外面就是无尽的孤独。 那是忘忧世界撞出的裂缝,只不过很快,快到连一阵风都来不及逃逸就合上了。 两人的神通和世界就像从光明和黑暗的界限跨过去,没有发生任何的火花就消弭。 钓翁摔向了地面,落在云都的街道上。 从开始到现在,致以一边以千山锁困住钓翁,一边和无忧斗法,他的强大已经让无忧骇然。 要知道他可是修行界公认的第一,却没曾想被眼前的致以打得焦头烂额。 而这时候大名还在旁边一直未出手。 仙界如今以斩尸修为为尊,可同样的斩尸境界他们的实力也有高低之分。 这样的区别深域也有,四大祭神都是凝冰期的修行者,可最厉害的当属致以。 大名之所以没有出手就是要看看致以到底有多大的实力。 如今看来,他很满意这个结果。 以一敌二,这几乎是凝冰期的极限了,要是他自己上,估计连其中之一都对付不了。 无忧和致以还在斗,斗得你来我往,斗得惊天动地。 大名点点头,心想这时候自己要是出手,那么胜局就手到擒来。 心念转动,大名就要给无忧压上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他发现近在眼前的致以和无忧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仿佛他们根本不在这里,仿佛自己不过是在看他俩的投影,而他们具体在哪里却无从得知。 这感觉很像,梦! 大名恍然醒悟,不是致以在另外的世界,而是自己根本不在云都城,自己此时在梦境里。 虽然很奇怪,但他越来越肯定自己还没有醒来,或者说自己被困在梦中。 大名揉了揉眼睛,当他再次睁眼,眼前不再是云都朦胧的轮廓,身后也没有了深域无数的子民。 他只剩下了自己。 四顾周围,大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沼泽地。 不过惊喜的是这里的光比之前还要更强。大名不禁抬头,在他远处的头顶上,一轮巨大的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圆盘子高悬在天空。 他惊讶于世间居然有这么美轮美奂的东西,一时间居然忘了自己在梦境里。 “那东西叫日,”一个声音飘进大名的识海中,他猛地四处看了看。 沼泽的深处梦柯悠然走来,脚步很慢很慢,可是却在转眼间出现在了大名的身前。 这是梦柯的梦境世界。 “怎么会这么亮?”见梦柯温和的神情,大名放下了戒心,好奇地看着天上的太阳问。 “以前,我们的天地间就有这么个东西在天上,可如今看不到了。”梦柯可惜地叹气。 “为何?难道它消失了?还是离开了?”大名痴痴地望着天上的太阳,就像看一件世间绝无仅有的稀世珍宝。 他的话像是在问梦柯,但又像是自问。 大名就在似梦似醒中和梦柯交谈。 对于大名来说,这里的太阳实在是太具诱惑,他舍不得将心思转移。 整个深域的任何一个人看到梦柯世界里的太阳,他们都会是这样的表现。他们对光明的痴狂是人间难以想象的。 此时在鸿蒙城,无忧和致以已经斗了两天,可两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可跟着无忧到来的书童却已经支撑不住。 异族有数不清的化水期修行者,书童再怎么强大也无法应对他们的人海冲击。 白色的书卷开始泛暗,这是他念力枯竭的征兆。 倔强的书童转头望了眼无忧,见主人无暇看自己,他知道如今没有人能帮他了,于是也咬咬牙,又神情专注地目视前方。 书卷又亮了几分,但很快又变得暗淡,在书童的身前闪烁着。 只剩下最后一式了,书童心中哀叹,没想到居然栽在这群无名鼠辈手里。 直到现在,哪怕自己很可能被这些异族杀害,可书童的心里仍旧是高傲的,根本没有把这些人当作真正的对手。 书卷最后一式,天涯过客。 这是诀别式,天涯留客无主人,每个人都能在天地间停留,但终归有离开的时候。 倘若书童使用了天涯过客,那么就是他要离开的时候。 书卷又开始无风自动,漫天出现了落霞,有黄昏的凄凉感。 书童似乎渐渐只留下一身背影,不是对异族留下的背影,也不是对云都而言的背影,这是面对天地的背影。 第336章 书童敌千军,梦柯二重梦 黄昏,是黑暗的开始。 黑暗是光明的寂灭。 明则生,暗则死,这就是天涯过客式。 黄昏结束,那也就是书童人生结束的时刻。 但此时书童没有遗憾,他依旧那样的倔强,冷傲,不可一世。 他就像执掌别人生死的主宰,冷冷地注视着无数异族冲破自己的结界,向他本体杀了过来。 可他,无动于衷。 书童的心里知道当黑暗笼罩到这些人身上时,那么这些异族将是自己唯一的陪葬。 虽然嫌弃,可也欣然。 嫌弃当然是因为书童觉得他们不配,可在沙场上,能以一己之力杀掉这么多人,也算是不辱自己一世英名。 书童的脸颊渐渐平静,黄昏的色彩印在他稚嫩的皮肤上,显得孱弱又纯真。 褪去往日清高的神态,书童变得更真实,似乎和整个黄昏融为一体,他只是霞光点缀下的一抹惊艳的景致。 温和的暮色突然光芒乍起,像是晴天上一道惊雷劈下的闪电,将整个大地照耀成耀眼的白芒。 白光一闪而逝,风铃在云都城上空若有若无。 剑意从天而降,在书童身前构筑一面墙,落剑处,几百个异族来不及躲避,被一分为二。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书童身上,对天下式的突然出现根本没有准备,可是他们再也没有机会重头再来。 晚霞的天色褪去,书童收回了天涯过客。 他没有感谢,也没有庆幸,而是怒目着落尘大吼, “你是没吃饱饭吗?!饭桶!饭桶!” 落尘抱歉地说, “云鹤才找到我,长阳南都刚建成。” 饭桶这个词由书童骂落尘似乎是最贴切的,落尘也觉得没什么,人家差点死在这里,发泄发泄总是情有可原。 异族注意到了落尘和圣安卫的出现,转眼就将他们围了起来。 但几乎同时,仙界的几万治气也出现在云都,和异族厮杀起来。 “哇,这么多!”一向打架不怕人多的水妖瞪着大眼,感觉到深深地无力。 就算从天上看,异族的人也看不到边界,仿佛整个地面都被他们覆盖了。 “斩尸阵。” 落尘刚出口,圣安卫就迫不及待地列阵,生怕晚一秒异族就会殃及他们。 斩尸阵内,圣安卫就是名副其实的治气。地魔带着大阵就冲入敌阵,无数异族被卷入大阵之内。 在这里,火灵扰乱异族的注意力,水妖冲入人群就大开杀戒,要是有人敢偷袭,风神的箭就会穿透那个人。 三个治气在大阵中居然可以横冲直撞,把几十个异族化水期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这就是阵法的作用,因为在斩尸世界,圣安卫可以察觉任何细微的不同,而且他们太熟悉这里,打累了就消失,异族根本没有办法寻找。 斩尸阵是大阵,大阵里面水妖,风神和火灵也像一个阵法,他们的组合远远大于三个人的相加。 阵外,落尘又起剑斩去,虚空中出现一个血肉模糊的异族。 杨仔细站在落尘身后,充当着落尘的耳目和护卫。 如果有人试图闪距近身落尘,就会被杨仔细点破,然后落尘向杨仔细指的方向挥剑就可以。 异族的进攻方式似乎也更倾向于近身,这种打法要比神通打斗要凶险得多,基本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还好有斩尸剑,还好有杨仔细。 可仙界只有一把斩尸剑,也只有一个杨仔细。 异族的人数远远超过了仙界,很多人都被围攻致死。 云都的雾气被鲜血染红,云都的街道尸山血海。 腥臭味引来了很多乌鸦,他们嘎嘎叫唤,不满地催促人们快停手。 不过他们的叫声没人在乎。 慢慢的,仙门的人落入了下方。 此时云都北城的高山上突然涌起滔天的洪水,异族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水,准备游于水上。 可是他们发现无论怎么扑腾也无法游在水面上,而是越挣扎越陷入水中。 只不过片刻的时间,那些虚空境的异族就死去了一大半。 这些人既不能闪距也无法飞行,只能眼睁睁看着洪水淹没自己。 发现洪水不同之处后,异族的化气期纷纷落地,将那些虚空境的人带到天空。 不过他们的数量和虚空境比起来实在太小,无数的人依然没能逃过死去的命运。 那些人本来无法插手这场战役,仙界也对他们没有痛下杀手,可是如今却打破了这种默契。 或者说之前没人有时间去关注那些虚空境的异族,哪怕他们的数量再多也只能在地上蹦哒,所以仙界也就没在意。 眼见地面已经没有人,洪水突然在地面消融,宋洲五老的身影也随之出现。 “这一下子得有十万万人死在我们五行阵下了吧。”木子的眼光炙热,像是野狼看到了猎物般兴奋。 可是五行阵这个举动被大名看到,一直沉醉在梦柯世界的大名突然醒悟,面目狰狞地看着梦柯, “原来你是在拖住我!” 梦柯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得证斩尸不久,怕是无法在对方的愤怒下支撑。 可是这是种族之间的决战,他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是你们来到了我们的世界,所以我必须站在你的对立面。” 大名愤怒地伸手冲梦柯拍了下去,一掌一乾坤,这是毫无技巧的怒印,其中包含了千山的力量。 大名想尽快拍死眼前的梦柯,以好从梦柯世界出去,然后手撕宋洲五老,为他亿万子民报仇。 掌印在地面烙下,很深很深。 可是梦柯早已经不在那里。 大名身前的沼泽地变成了幽静的街道,星光在天上闪耀,像无数珍珠镶嵌在夜幕上。 二重梦,大名进入了梦柯世界的更深处,也就是梦中梦。 刚才的愤怒似乎发生在别人身上,只是大名觉得心口有些绞痛,还有被水淹没般的窒息感。 怎么回事? 大名左顾右盼,想找个人问问。 可是这里空无一人。 他感觉到了头顶的星辰,很美很美,可是他克制住了,内心处隐隐有种预感,叫他不要痴迷于这里的景色。 大名痛苦地弯下腰,仿佛有两个灵魂在角逐,一个叫他享受当下,一个叫他快快醒悟。 而此时梦柯已经面色苍白,嘴唇已经干裂,像是已经很多天没有进水,奄奄一息。 他在斗,和大名强大的自制力相互纠缠。 就这样坚持了五天,梦柯终于支撑不住,他的梦境也随之消散。 大名的身影出现在鸿蒙城上空,他痴痴地望着眼前的景色,山河已发黑,地面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那些被洪水淹没的人像刻在天地间的泥像,依旧保留着临死前渴望生还的动作。 一切看起来都那样的触目惊心。 大名的眼中凸起血丝,那是愤怒到极致的表现。 转头盯向远处的箭雨,他知道那是五行阵,是杀了无数自己子民的罪魁祸首。 可是,战场杀人有罪吗? 大名不管,转眼就要闪距到五行阵前方。 就在他要近身宋洲五老时,一枚小小的铜钱逼退了大名,他不得不现出本相往后退了几里。 英俊又猥琐的钱痴出现在他的眼前。 第337章 仙人修罗场 “唉,耽误我做生意,你们这些人待在家里不好吗,非得和我们挤一块?”钱痴埋怨地看着大名说。 他本来对这种打打杀杀的事不屑一顾,也没兴趣和人争强好斗。 但整个仙界已经投入到这场激烈的战场,他作为仙尊,面对异族的入侵已经无法坐视不管,这才出手。 要是再不出手,大名的加入必定会扭转战场态势,到时候他能不能在盛安城安心赚钱就得打个问号了。 此时,鸿蒙城外也打得难分难解,心远和天泽分别对上了花不语和若欢。 花不语占了上风,若欢却苦苦应对来自天泽的攻击。 不过好在有乾坤阵加持,虽然没有还手之力,但也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斩尸和凝冰之间达到了平衡,可之下的,异族虽然人多,但被落尘砍瓜切菜般不停斩杀,异族却无能为力。 更重要的是仙门有阵法,战力得到极大的提升,所以虽然异族的人数有压倒性优势,可战损比也严重得多。 此时,长阳的北界,所有的明光甲都陈列在那里。 他们知道如果异族的足迹波及到这里,那么明光甲根本挡不住。 可是他们不能退,因为身后就是长阳,是他们的母国。 他们存在的根本目的就是守护长阳,如果这里遭受了入侵,那么他们唯有战死。 他们承载了长阳的荣光,所以当长阳面临倾覆的时候,只能先长阳而去。 用他们的鲜血染红长阳的土地,这是军人的宿命,更是明光甲的使命。 孙皇后望着烟波浩渺的大海,心中默默祷告,希望长阳平安,希望人间太平。 异族和仙界又大战几十天,十万治气已经十不存一,这是异常惨烈的战争。 每个幸存的人都已经麻木,战争还在继续。 万相殿里,安弱目光静静盯着云都,盯着杨仔细和落尘。 她很想加入这场战争,可万相殿是天人所托,她相信天人自有安排。 所以在杨仔细和落尘没有生命危险前,她不能出山。 而且,万相山才是她最好的战场,在这里她就是斩尸修为,她的实力会被无限放大。 安弱也想到了这点,于是心中狂喜,对落尘传音说, “黑皮汉,快引他们到我这里。” 不需要多作解释,落尘马上领会安弱的用意,于是闪距跑到万相山。 “真没出息。”书童半睁着眼对着落尘消失的地方说。 此时他已经念力枯竭,只能躺在云都的墙角上,全身的血红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落尘和杨仔细在万相山等了许久,没有一个异族追过来。 这让安弱很沮丧, “算了,看来他们巴不得全部都跑了呢,那样蛮荒之地不就是他们的。” 落尘觉得也有道理,只能回到云都,继续和异族厮杀起来。 书童见落尘去而复返,模糊的脸上有了笑意。 在这场战斗中,宋洲五老拉的仇恨最多,所以现在围绕他们的异族就像群蜂一般。 那些人似乎已经不在乎生死,拿命去和五行阵硬碰硬。 在这样的持续攻击下,五行阵也显现出了疲态。 这一幕被落尘看在眼里,要说没人在乎自己离开,可能是觉得少了自己减轻他们的压力。 可是宋洲五老不同,他们刚出场就淹死了数以亿计的人,而且是没有反击之力的虚空境。 这在异族们看来是惨无人道的,五老就此成了异族不死不休的仇人。 要是他们逃走,会是什么结果? 落尘试着传音给五老, “引他们去万相山。” 此时五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听到落尘的建议,直接就闪距了过去。 不管结果如何,他们认为没有比现在更坏了。 五老当然和落尘有旧恨,可是这时候异族当前,他不得不暂且放下成见。 能不能赢得这场战争,关乎着所有仙门的命运,这已经是仙界的共识。 宋洲五老停在万相山外迟疑了片刻,但最后还是咬牙进了山。 果然,几百个异族也跟着到了万相山外。他们见五老进了山也跟了进去。 万相山里有山威,异族刚踏进来就面部扭曲,看起来十分痛苦。 可是他们来不及多作其它,眼前出现漫天星辰,接着他们惊恐地发现无数个长着相同面容的女子冲着他们飞来。 他们哪怕要闪距也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在看到安弱面孔的时候,他们其实已经被安弱杀死。 来到万相山的异族三百人,只不过眨眼间就全部死在安弱的剑下。 哪怕五老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如此快速地杀死这么多相当于治气修为的人,他们不由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神通?又是怎样的成长速度? 五老庆幸当初没有进万相山挑战,要不然他们的尸骨恐怕早已经成了山中的一部分。 安弱没有理会五老崇拜又敬畏的眼神,口中吐出冷冷的一个字, “滚!” 本以为还可以攀谈几句,没想到安弱居然留了这么个字。 五老面面相觑,不知道哪里得罪过这位瘟神。 刚才一剑三百神的余威还在,就是平时暴躁的木子也不由退缩,哪怕目视安弱他都不敢。 这也难怪,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哪怕是斩尸修为的人也不见得可以。 安弱做到了,还是在五老的眼前发生的。 他们到现在也没缓过劲来,安弱之所以能一剑三百神,那是因为在万相山,这里有山威存在,那些异族在毫无准备下闯入,安弱又善于抓住时机,在天时地利下才做到了这个壮举。 但不管怎么说,五老算是被安弱震慑住了,于是莫名其妙又不敢多问地离开了万相山。 星光下,安弱孤独的身影像撑起天地的巨人。万相山不在云端,而是在云端之上。 安弱在万相山之巅。 云都外,无忧大帝满脸通红,在苦苦支撑着致以的进攻。到了现在,他已经没有还手之力,只能边战边躲。 更让他绝望的是致以似乎没有表现出疲惫,反而有越战越勇的架势。 这样下去,他迟早是要败的。 如果自己退出这场战争,而对方从自己手上脱身加入混战,无忧不敢想象还有谁能抵挡住这个人。 到时候仙界可就彻底落败了,也有可能从此天地再无仙界。 所以就算倾尽最后的气力,无忧也要拖住致以。 他已经不在乎个人如何狼狈,只要能让致以抽不开身就行。 可是,仙界的人如今只剩下六千多人,十万治气只剩六千! 异族化水期有几百万,但如今也就剩下几十万左右,可见战况的昏暗程度。 蛮荒之地成了绞肉机,成了人间的炼狱。 第338章 停战 剩下的六千治气能够残存靠的就是阵法,而异族那边不管是什么修为,都没有阵法一说。 这方面他们吃了很大的亏。 如今的战场上,六千治气组成了几百个大小不同的阵法。 所以看起来异族的人数依然有压倒性优势,可阵法面前,异族的死亡率已经远远超出了仙界。 那剩下的六千治气,基本就是仙界的佼佼者,百战余生后,他们更加凶猛,更加麻木,更加不顾生死。 蛮荒之地,只剩下杀戮,和被杀。 远处的更远处,天空出现很多个黑点,随着时间的推移,黑点越来越多,到最后密密麻麻,像过境的蝗虫般密集。 而且比蝗虫更大,占据了整个天空。 那是被仙界排斥在外的御气修行者们。 没有人要他们这么做,可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来到蛮荒之地,来到这片九死一生的绞肉场。 所有仙界的人愣神了,眼前那些被他们称作蝗虫的修行者居然让他们心生感动。 他们不再那么碍眼,反而气势奔流,像高歌赴死的壮士,让人肃然起敬。 仙界以下,御气修行者数千万,他们几乎全部进入了蛮荒之地的天空。 仙界中有人已经热泪盈眶,他们太孤独了,这么长时间的厮杀中,终于看到了别的人,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 他们麻木冰冷的脸上也泛起温情,然后激动地咬牙,又和异族厮杀在一起。 异族的化气和御气差不多,不过他们的人数更恐怖,见这么多人出现在天边很快迎了上去。 两方一接触就有无数人像雨点一样坠落向地面。 他们的战场更直接,几乎就是一招定胜负。哪怕神通打不到面前的人,可后面总有人会被击中,双方的人实在太多太多。 从地面看上去,仿佛天上多了一块大陆,由人构成的大陆。 相比于他们,治气和化水期的打斗要漫长得多,有时候碰到旗鼓相当的,半天都不一定奈何得了对方。 所以人们在看到御气和化气间的战争时也不由心惊肉跳,这样下去,这些人能支撑多久? 云都城外的平川上,转眼多出了很多丘陵,它们起伏不一,其中有异族,也有御气修行者们。 血落成河,人落成山。 双方本来已经僵硬的心被这一幕触动,从鸿蒙到云都连成一片的天空上,无数修行者就这么陨落,组成了人形的雨幕。 如果天地有心,那也会动容吧。 花不语动情了,眼眶也湿润了起来。 天泽和心远也动情了。 大名动情了,致以也哭了。 无忧变得忧伤,钱痴沉默了。 “落尘哥哥,”杨仔细叫住落尘,像是在呼唤,也像在哭诉。 落尘也望向那场雨,世间从未有过的雨。 天空红了,大地也红了。 打到这个份上,双方已经没有胜者。 所有人都像是被针扎了心口,绞痛和负罪感弥漫在灵魂深处。 大名停了下来,不惜用灵冰对所有人传音, “停手吧,再打下去我们就成了罪人。” 不管是深域的异族还是仙界的人都很听话地没有再动手。 罪人,他们其实已经是天地的罪人。 这一战差点将仙界打得灭绝,异族也将凋零。 没有人天生喜欢杀人,只是他们杀红了眼。如今有人叫停,人们也冷静了下来。 静,很静。 地面上隆起的山上有他们的同伴。 无数野兽撕咬着,它们面目鲜红,痛快地享受着这场饕餮盛宴。 沉默,久久的沉默。 人们闭上了眼,不忍直视。 然后愤怒,怎么能吞食我们的同伴? 大名放出体内的一块灵冰,灵冰破碎成空,无影无踪。 随后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蛮荒之地升起冲天的大火,从云都连绵到鸿蒙成了火海。 野兽的哀嚎冲破云霄,带着火苗奔腾在大地上,一边哀怨地呼啸。 云都被烧城焦土,鸿蒙也成了废墟。 大名看着钱痴, “我们应该坐下来谈谈。” 钱痴闭口沉默,然后快速穿越八千里传音给花不语, “你去吧,他们要和你谈谈。” 收到传音的花不语闪距到云都城,见大名久久不语。 他引起了这么大的灾难,可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妥协停战。 蛮荒之地如今只剩下天都,谈判也就自然地落在那里。 异族这边自然是四大祭神出来谈判,而仙界由花不语,无忧,钱痴和梦柯。 至于钓翁,他永远地留下了云都城,人们甚至连他的尸首都没有见到。 这场大战,只有玄牝山没有参与其中,他们完整地保留了自己的实力。 须弥站在矩棺上南望,看着熊熊燃烧的蛮荒大地不语。 他庆幸自己的选择,要不然自己能否再存活都是个问题。同时,内心也有个声音问责,为何自己选择袖手旁观? “老祖,结束了。” 礼尚从南面匆匆赶来,在须弥身后三步的距离停下。 是呀,结束了,但真的结束了吗? 目睹这场惊天战役的须弥还没缓过神,仿佛那就是一场梦。 “我也是为了我的族人,是你们不仁在先的。”须弥试图说服自己,可内心还是悬着,不愿落下。 长阳北岸,海水拍打着岸边。 “快看,”有个士兵惊恐地指着远方。 在他的指向处,红色的海水触目惊心,仿佛来自幽冥的河流。 随着风漂向海岸,军中开始弥漫着血腥味,让人忍不住作呕。 蛮荒大地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惨案?居然染红了海水。皇后望着海水,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上苍保佑落百长和杨丫头”。 皇后默默祷告着,然后又补充说 “上苍保佑圣安卫,让他们平安归来。” 明光甲默默地看着血红的海水,他们常年征战,知道要想染红这海水需要多少人的鲜血。 那将是难以估算的数量,哪怕整个长阳的人加起来也做不到。 明光甲身后,无数百姓自发地伫立着,他们带着家小,手中是各种铁具,有菜刀,有锄头,有锯子,…。 长阳的百姓知道,一旦明光甲被消灭,那么长阳也就不存在了。 所以他们选择和长阳共存亡。 或许在明光甲里面,有他们的儿子,有他们的父亲,叔叔,舅舅…。 第339章 天都之约 天都城中的良远府内,每个人都显得消沉悲痛,从死亡中爬出来的他们多少对留在蛮荒之地的同伴心有愧疚。 唯有致以滴溜着眼左看右看,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刚才还你死我活的关系,如今却能安静地坐在一起? 不过他既然选择了大名为主人,那就得全凭大名安排。 这是比效忠更牢固的关系,异族显然成了大名的附庸,所有人因他而动,因他而停。 花不语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问, “你们说吧,有什么条件?” 大名想了想,心眼开始乱跳,最后说, “我们要和你们共享这光明世界。” 几乎同时,四大斩尸站起来怒目以对。 无忧,钱痴和梦柯同时看向花不语。他们都是仙界的尊严,你一言我一语地吵闹让人看了笑话不说,也失了体面。 几人又忍着坐了下来,他们心里都清楚如果再打一次,那仙界真的就要灭种了。 可是让异族散布在天地间,没有人能保证他们会闹出什么事来,所以大名的要求他们难以接受。 花不语摇头说, “仙界和你们只能有一方在这光明世界,绝不可能共存。” 大名并没有生气,徐徐说, “我知道你们的心情,可是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有打算回去。你我都明白,如果再打下去,我们都承受不起。” 大名故作思考地停顿了片刻,然后说, “如今,你们的蛮荒之地已经成了焦土,要是你们愿意,我们可以以蛮荒之地为界,我们住在这里,其它地方我们保证不踏出半步。” 听到大名的这番话,四斩尸用眼神交换了各自心意。 如果真能像大名说的那样,让出蛮荒之地让异族自困于此,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几人都点头表示同意,花不语心中也有了主意,说, “好,以后不管你们异族繁衍出多少人,都不得踏出蛮荒之地一步。还有,蛮荒之地的君山要划出来,你们也不能踏进那里。” 大名奇怪,不就一座山,有什么值得他们这样特别对待。 花不语其实也不知道,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君山是天人立像的地方,异族怎么能玷污。 “为什么?那样你们不就需要在那里守着,这样对你们没有好处。”大名善解人意地说。 可花不语却脸色一变,语气冰冷, “不为什么,因为你们没有资格踏进那里,就这么简单。” 其实大名内心已经狂喜,他刚才就是故意说要和仙界共享天地,这样仙界必定是会强烈反对。 在这之后,他又故意放低要求,要了这块蛮荒之地,这样一来就会给仙界一种错觉,他们在这次谈判中是取得了主动权的。 但异族入侵,他们的目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两个,获得光明,摆脱深域灵气的桎梏。 这两样在蛮荒之地都可以实现,所以他们已经完美达到了目的。 光明不会隔离蛮荒之地,灵气也不会因为地域的限制而自缚。 至于人,大战过后起码还剩千万,这已经足够。 如今已经不需要祭神献祭万民。大名发现光明世界里最强大的修行者和他们差不多,而且数量也就几个而已。 在不需要献祭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培养出很多个凝冰期的人,这样一来他们的实力将远远超过这里的仙界。 到时候踏出蛮荒之地,可就由不得别人了。 大名对花不语的无礼表现得很大度,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按照你的要求,不入君山。” 谈判出奇的顺利,双方并没有发生多少冲突。 无忧沉吟不语,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问题。 要是异族果真如此,他也觉得没问题,比起千万修行者的性命,蛮荒之地能舍也就舍了。 少这么块地,其实对仙界没什么影响,唯一有点影响的君山还争取了过来。 怎么看,这次谈判的结果算是好消息。 以蛮荒之地为代价,避免整个天地的涂炭,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何况如今云都和鸿蒙成了灰烬,一个天都比起仙界,那根本不值一提。 在他们之前,落尘就带着杨仔细来到了天都,将这里的大阵全部抹去。 他发现异族还不会使用阵法,这个信息太重要,所以他不能让异族发现天都的阵法,哪怕有万分之一被他们窃取的可能都不行。 抹去阵法痕迹之后落尘才放心地带着杨仔细回家,至于他们会讨论什么,落尘知道无非就是割地。 既然他们奔着蛮荒之地来,他们的要求也就显而易见了。 只是以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谈判过后,花不语通过云鹤宣布了这个消息。 仙界已经所剩无几,存活下来的都没有为此高兴,他们只是沉默地点头表示收到。 如今的云阙已经只剩几百人,比起当初的两万治气不可同日而语。 由此可以看出花不语的牺牲也是巨大。 天空下起了雨,是真正云化的雨。雨水成河,冲刷着蛮荒之地上的灰烬和发黑的血斑。 闪电在怒吼,仿佛在控诉人们惨烈的杀戮,仿佛整个天就要在下一刻倒塌下来。 就着闪电的光亮,千万异族在蛮荒之地上奔袭。 他们要赶快到达天都,然后扎根在这里,永远,永远。 不同于仙界的悲伤情绪,异族看起来要精神得多。 头顶的星光就是他们付出后的酬劳,还有无处不在,几乎取之不尽的灵气。 有了这些,所有的死亡都是值得的,因为他们带给族群未来,而且是光明的未来。 仙界的人走后,大名再次召集祭神,坐在主位的他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其它人也如此,也跟着浅浅的笑了起来。 他们都清楚,死去那么多人不算什么,比起在深域暗无天日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我现在宣布,蛮荒之地正式成为我们的领地,以后任何人踏入这里,格杀勿论。” 天泽有些不理解,因为在他们的北边还有一群人,严格来说他们还是盟友。 于是问, “那玄牝山怎么办?” 大名沉吟了片刻,说, “他们对我们有指引之功,但毕竟是非我族类,我们先看看仙界如何选择再做打算。这次他们可没有出半分力,我估计那些仙界的人也不会容忍他们。” “那我们真的就只在蛮荒之地了吗?这光明世界太大,如果我们遵守和仙界的约定,我们岂不是画地为牢?”问话的是心远,他从当初瞧不上大名,变成了如今对大名言听计从。 这中间的转变当然是因为大名带着他们来到了这光明世界。 “你说呢?”大名邪魅地笑了起来,大家都听出了大名背后的含义,会意地跟着笑起来。 只是因为他们只有眼睛,笑得很抽象,很诡异。 第340章 仙箓 在仙界人口凋零的情况下,就算蛮荒之战已经结束,可是每个人心里的阴影却无法退去。 十万治气,如今仅剩下五千。异族的入侵对仙界说是灭顶之灾也不为过。 还好,如今还有百万御气残存。他们只不过和异族接触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落得十不存一的下场。 这完全就是以自杀的速度在减员。 云阙上,花不语传音给彩凤。后者很快来到花不语身前, “主公,”彩凤也不再往日的妖娆,神情透着苍白,显然强势还没有完全恢复。 “我准备让御气修行者加入仙门,你着手通知下去。”花不语望向彩凤,一张帖子也随之出现在彩凤的手中。 “这是仙箓,让他们记上,以后可凭名册分封仙门。” 彩凤看了眼,扉页上是四大仙尊。之后是班图和安弱,他俩为天尊。 再下面是道仙,德仙,仁仙,义仙,法仙。 道仙位置上第一个是杨仔细,再次是巧巧,若欢,书童,…。 这看起来和修为榜重合,但又有些区别。天尊位置上的班图论修为道仙都不一定能入。 还有作为治气榜第三的须弥直接除名,连法仙都没有混上。 花不语提倡抵御异族,而且在那场战役中牺牲很大。他如今在仙界的地位已经到了巅峰,人们也默认了他的领袖地位。 所以这榜单可以说是很有份量。 这些年来,花不语似乎在不断的强化仙界的凝聚力,同时也在尝试寻找仙界的出路,一条稳定的,有序的仙界秩序。 彩凤领命而去,他要传授仙箓,还要去和狸猫配合。 不过狸猫这时候重伤不起,能不能打探出那么多御气修行者的下落还是个问题。 东极岛上,剑三坐在滩石上远望。 这里的小岛星罗密布,剑三的位置正好在群岛的中央。 除了他,每座岛上都有修行者,不过他们各自为安,并没有依附任何人。至少目前是如此。 许久后,各岛上都有人飞天而上,然后向剑三所在的位置飞来。 没多久剑三的周围就聚集了一百多人,他们恭敬地站在剑三身后,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坐在石卵上的剑三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百十人叹气, “当初这里有百万御气,没想到就剩你们几人,都是我的错,当初要是没有通知你们,也不至于今天这般凄凉。” “剑三前辈,你能不嫌弃我们这些御气,已经是我们的福分。抵御异族是天下的事,哪怕我们不属于仙界,也没有偷生的道理。” “是呀,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荣耀,我们怎么会怪你呢?” “要不,如果剑三前辈不嫌弃,我们拜你为上,可好?” 人群中开始讨论起来,对剑三是否愿意吸纳他们发表各自的看法。 他们不是因为剑三是治气才选择了他,而是剑三从来没有因为修为的高低区别对待过人。 在剑三身上,这些御气修行者们得到了尊重,得到了肯定,这是在其它仙门那里没有过的。 剑三也没有推辞,这些人其实早已经奉他为主,只是没有实名罢了, “既然你们愿意,那以后我就做你们的头。” “见过主上!!”一群人生怕对方反悔,马上大声拜上。 正这时候,两个云鹤使者出现在人群前。 显然东极岛的这个变化云鹤也是刚知道,两人有些错愕地看着剑三说, “你们东极岛自立仙门了?” 此时云鹤也没像以前趾高气昂,再说共同经历过生死大战,所以两边的关系算是缓和了许多。 剑三上前行礼说, “不错,你来得很巧,东极岛从此为太乙仙门。” “两位使者来这里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就可以了。” 云鹤左右看了看,眼神中有不确定,还有些伤感, “东极岛还有其他人吗?” 作为云阙使者,当然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很多,多到连乌鹤都查不清具体有多少。 可现在一眼扫过去,居然就只剩这么点人。 都知道蛮荒之战折损了很多御气,但也没想到是如此惨重。 云鹤希望听到心中所想以外的答案,可是从人群低落的神态中看出,似乎真的就剩下这点人了。 剑三强忍着心痛打起精神说, “没错,东极岛如今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不过从此以后我太乙仙门必定会名扬八荒。” 剑三说到一半感觉不对,不是应该问明云鹤使者的来意吗,怎么就说岔了? “两位使者来我太乙仙门何事?” 云鹤也不多作解释,将仙箓名册交给了剑三, “云阙有感天下御气的义勇,所以决定将御气修行者升格为仙班。” 剑三看仙箓上的名册,自己的名字赫然在道仙位置,满意地点头说, “该说不说,你家主公还算公正。” “你们愿意入仙门不?”剑三转头又对刚入太乙门的人群说。 “愿意!!” 一百多个人用尽力气大声回道。 这是他们长久以来的夙愿。以前在无忧城,他们羡慕店主,出来后又多了个仙门的名号。 可是那些过往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似乎他们和治气之间永远有一条线,让他们无法跨越,让他们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这不仅是修为上的差距,还有人格上的差距。如今有机会和他们平起平坐,他们当然愿意。 人与仙,虽然在同一片天地间,可背后的意义却是截然不同。 仙是主宰的象征,而人不过是万物其中。 每个人开始在仙箓上登名造册,太乙仙门除了剑三,全部被化为法仙。 但这已经让他们很满意,毕竟他们做到了从人到仙的跨越。 更重要的是人们发现仙箓上仙位的排名并不是以修为来排。这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往上升,意味着他们有希望,更美好的希望。 云鹤走后,人们有些不理解,于是问剑三, “主上,这仙位上的称呼是怎么理解?” 其实剑三也是一知半解,但刚做了他们的门主,也不好闭口推辞,他回忆起仙箓内容说, “仙有两尊,仙尊就是仙界之尊,以它为大。天尊的话,就是天下之尊,只谈地位,没有比它更大了。” “至于道仙,你如果参悟了自己的大道,那就是。只是人们碌于从众,很难看到自己到底该往哪里走。” “德仙就是无我,无我便有大爱,心系苍生,不问名利。” 人们有些等得不耐烦了,剑三说的这些似乎对他们来说很容易懂,但又无法感悟更深。 当然,没有那样的心境,就算知道也只是知道而已。就像他们知道治气有一山之力,可自己怎么都无法有那样的神通。 有人急切地问, “那法仙又是什么?” 剑三歪着头想了片刻,然后不确定又坚定地说, “法仙,仙界人间,无所不为。这是仙门的门庭。” 第341章 风起清波自晴天 文界山变成了血海,异族和仙界的血在这里交融。 比起仇恨,悲伤更让人有切肤之痛。 落尘带着圣安卫出现在长阳北岸,明光甲震天欢呼,万民也欢欣鼓舞。 这算是长阳不幸中的万幸。皇后迈步上前,眼含热泪地打量着归来的人。 这些天她压力重重,为了抵御异族,长阳算是把所有的力量都压上了。 如果这些人有什么不测,那么以后的长阳将经受不起任何的动荡。 明光甲固然是人间最强大的力量,可如今是修行者时代,在更强大的修行者面前,明光甲显得就力不从心。 所以长阳真正的后盾是圣安卫和谷兰阁。 “落百长,你也忒不称职了,要走也不叫我们。”方生灰头土脸的出现在人群中,接着是方死。 两人的身后还站着八个人,都是神情疲惫,狼狈不堪。 落尘知道当初鸿蒙可是有三百治气,看到只剩下这么几个,心里也不是滋味。 “抱歉。”虽然只有两个字,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落尘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 “这还差不多。”方生勉强地表示原谅。 经过蛮荒之役,方生看起来豁达了,在落尘面前也随便了许多。 这可能就是浴血之后改变的心境,在那样九死一生中存活下来,平时的小心翼翼会感觉俗气,肤浅且可笑。 方生方死出现后,皇后可是一直在旁边的。 她听得很清楚,方生刚来就叫落尘为落百长。 这看起来很平常的称呼却意义非凡,因为落百长这个称呼只有长阳的大小官员才会说,连百姓都不会这么叫,外面的人更不会。 所以皇后敏锐地感觉到这些人必定是加入长阳了。 皇后不知道落尘给这些人封了什么样的官,她也不关心这个,反正在长阳,落尘要人当相国,皇后也必定欣然接受那个人。 她关心的是这些人的身份,如今她大小也是智合的修行者,所以还是能感受到修行者的强弱。 她发现这些人居然个个都是和落尘同境界的大修行者,这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哪怕在圣安卫身上都没有体会过。 长阳总算保住了,皇后的提心吊胆终于落地。 落尘这时才记起来身边的皇后,引荐方生方死说, “以后你们作为镇国军,直接听命于皇后。” 皇后对这事一无所知,但还是装作已经知晓的样子,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长阳的安危还望你们辛苦些。” 方生和方生犹豫地看向落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说过,以后你们听命皇后。” 从落尘不容置疑的眼神,方生和方死才明白落尘并不是说说而已,于是歉意地对皇后行礼说, “皇后恕罪,既然落百长要我们听您的,那以后我们必定言听计从,绝不敢再有计较。” 到底是仙班,凡间的那些世故是一点不懂。 这场景放到任何地方都会引起皇家的猜忌,偏偏在长阳,皇后出奇地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落尘也没有太多欲盖弥彰的解释。 道理很简单,皇后巴不得落尘能接下长阳,自己就可以到处游玩。以落尘这么多年来的表现来看,她相信落尘会善待长阳。 只要长阳安乐,谁做主又有什么关系。 落尘想要长阳,以他如今的威望不过一句话的事情,这点整个长阳都清楚。 落尘,或者说谷兰阁更像是长阳的供奉,他们高高在上,一言一行都在左右着长阳的命运。 皇后领着落尘面向大海,鲜红的血水变成了暗红。 每个人的心中莫名涌上阴霾,特别是其中的修行者,他们深刻的明白眼前的血色来自哪里,又是如何炼出这样的海。 那是无数人撕裂后汇成了血河,然后流到海里,再漂流到此。 “落百长,听说你起名很有心得,要不给这海取了名吧。”皇后叹息地摇头。 “这是谁说的?”落尘奇怪地问。 皇后雍容的脸上显出无奈, “谷兰阁不就是你提的?杨丫头都说了,空谷幽兰,林深人家。” 落尘也无奈地撇嘴,看向杨仔细的眼神里满满的温存。 他可舍不得责怪丫头多嘴,这几乎就是他最深的执念。 既然皇后都这么要求,落尘也不好给脸不要脸,想了一会儿就敷衍地说, “那就叫清波海吧,风起清波自晴朗。” “一股子酸味。”水妖刚要怼两句就被地魔拉住, “没大没小!” 地魔的呵斥水妖显得很不服气,但终究还是闭嘴了。 皇后见大家都望着她,欣然地说, “那就叫清波海,我希望这海终有一天如落百长所说,风起清波,海宴升平。” 清波海上突然有云鹤悬立, “杨道仙,”云鹤先对杨仔细行礼。 道仙?这是人们第一次听到。这个奇怪的称喂完全盖住了云鹤为何只对杨仔细行礼的举动。 而对于明光甲来说,云鹤的衣服成了他们关注的焦点。 他们以为这天地间明光甲才是最亮眼的行装,没想到比起紫衣云鹤,身上的明光甲跟破烂没什么区别。 “难道这就是天衣?”军中有人咽了咽口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紫衣云鹤,看那眼神恨不得用妻儿老小去换个。 “大概是吧…。” 所有人如痴如醉,哪怕见多识广的皇后也神情呆滞。 要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能描绘出这么美轮美奂的衣着。 如惊鸿起舞,如游龙在天,天上人间,绝无仅有。 杨仔细感觉到了皇后的失态,挽起她胳膊和皇后站在一起。 面对紫衣云鹤魅惑的魔力,几乎没有人能拒绝它的绝世惊艳,然后被深深吸引。 落尘和其它修行者算是见过,所有也没在使者的衣服上停留, “这里是长阳。”落尘干脆地说。 这句话很落尘,掐头又去尾。 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在提醒云鹤当初聚仙会的约定,长阳境内,仙神禁入。 两位云鹤也听懂了,说, “所以我们在海上,并没有踏进长阳。” 接着云鹤双手轻起, “这是仙箓,云阙有令,凡御气也可入仙门。你们中有达到这要求的就请登名。” 仙箓出现在落尘手中,他看到了各个仙位,自己在道仙行列。 杨仔细歪着头也瞄着,可是她并没有找自己的名字,看到了天尊位置的安弱才喜笑颜开, “安弱姐是天尊。” “教官!?”听到杨仔细兴奋的叫声,圣安卫身子一颤。 安弱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是又敬又畏,当初被她教训的痛苦又浮现在脑海。 第342章 白玉的煎熬 对于务实的落尘来说,仙位其实没什么吸引力。 这么多年闯荡仙界,那都是实力说话,至于你在仙界什么身份,其实没人会关心。 可那是因为他已经在仙界,要是从来没入过仙界的人,那仙门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名分。 圣安卫伸着脖子静静地望着落尘手中的仙箓,渴望的眼神毫不掩饰。 名誉对他们来说太重要,身为御气的他们一直夹在仙门和人间中间。 要说他们是仙,仙门不承认,要说他们是凡人,可他们能白日飞升,怎么说也比凡人超脱许多。 如今云阙准允他们进入仙门,以后他们就是有名有姓的仙者身份。 这样的诱惑力他们怎么会舍得视而不见。 “登名吧。”落尘将名册交给了圣安卫。 地魔颤抖着手接过名册,看得出来他们每个人都悸动,像一个个等待过年的孩童。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次圣神的加冕。 没有人取笑他们幼稚的反应,因为仙门难求,这都是人之常情。 再说他们是圣安卫,是长阳最强大的依靠。 很显然,当他们写上自己名字后,圣安卫的仙位也是法仙。 似乎所有的御气都在法仙一列。 可这足以让圣安卫欣喜若狂,因为他们从凡人跨进了仙人的门槛。 云鹤收起仙箓,又对杨仔细行礼告辞,随后悄然消失在海面。 至始至终,他们都在遵守聚仙会上的约定,长阳境内,仙神不入。 天都外,白玉带着断情站立在城门下。 两人是大名叫来的,虽然深域的人对背叛同族的玄牝山心中厌恶,可他们毕竟刚来到光明世界,很多这里的信息需要白玉来解答。 大名传音给城门口的人让两人进来,然后自己在良远府内等候。 “良远是谁呢?”大名仰着头胡乱地思考起来。 这天都这么大,想必良远就是这里以前的主人。 之前在大名的常识中,能掌管这么大地方的人修为不会低。 可是在蛮荒之战里,这个人似乎没什么印象。 这时白玉和断情也来到了这里,刚进门,白玉似乎触景生情,在良远府里面左顾右盼,神情透着几分落寞。 这是他离开的地方,只不过他离开这里已经太久太久,久到忘了年月,久到这里的一切像是上辈子印在记忆里的画面。 像是游子归乡,可故乡却已经不再有他的名字。 似乎就那么一瞬间的停留,白玉的青丝已发白。 “白玉先生,”断情轻轻地呼唤了一声。 从思绪万千中醒来的白玉本能地擦拭了下眼角,然后又是一愣。 上次这么做还是在自己八岁时的孩童,那时在目后府里,身边有白雁,云天,明心。 岁月如梭,目后府已是物是人非,天人如此,他白玉又怎能逆天而行? 强忍着从伤心处挣脱出来,白玉的脸上只剩下了坚毅的冷漠。他踏上石阶,每一步都很坚定。 这一切都被大名看在眼里,他确定这里和白玉肯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白玉,看来你对这里很熟悉。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白玉意外地顿在原地,没想到对方会关心自己的身世。 可是如今自己已经和异族绑在了一起,大名又是异族首领,哪怕人家只是随口说说,但他不能说不。 人在屋檐下…。 “我以前是从这里走出去的,然后被玄牝山收留。” “哦?那良远是你什么人?”大名盯着白玉问。他对人间复杂多变的情绪很有兴趣,也很喜欢看人丰富多彩的表情变化。 白玉看出了大名眼中的戏谑,他静静地压制住内心的波浪,尽量表现得平静。 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抵抗。 “良远是我敬重的前辈。他不是什么修行者,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人世。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白玉突然想到不能让大名玩弄自己的情绪,于是转移话题问, “大名神主,你叫我们来有什么要打听的吗?” 大名这才收起观察的眼神, “你说,君山里面有什么,仙门为何不舍得一座山呢?” 天都之约整个玄牝山都不知道其中的内容,白玉感觉莫名其妙,于是问了大名其中缘由,白玉才知道蛮荒之地被仙门割让给了异族。 既然如此,玄牝山当然包括在里面,这让白玉心生警觉。 名义上玄牝山已经不属于人魔,那就意味着异族随时可以拿走,而且没人会多看他们一眼。 仙界这算是彻底抛弃了玄牝山。 白玉对此很理解,毕竟是玄牝山先背叛了仙界。 他担心的是异族对他们的态度,多年的经历告诉他,异族不会让人魔一直待在玄牝山,对他们动手只是时机问题。 想到这,白玉心中叹息,天地朗朗,可他们的去处又在哪里? 对异族忠诚?那更是给自己挖坟。 白玉决定不再和他们坦诚,故意说, “仙界之所以要保留君山,其实很简单,在光明世界,以君为尊,奉君为主。既然是君山,那就是群山之主,他们当然不允许这样的地方被人侵扰。” 大名点头表示理解,但是否真的相信白玉的说词,只有他知道。 “如今仙界已经大伤元气,你认为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白玉摇头,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多少年才能出个斩尸修为的人?” 白玉心中触电般抖了一下,他深知这个问题将直接关系到异族对仙界的下手时间。 但他也不确定大名是否是在试探他。白玉作为凡人,对修行的事了解不多,仅有的一点认知也是须弥几人告诉他的。 权衡再三,他觉得如实相告更稳妥些, “斩尸修为可遇不可求,可能十万年都不出一个。” 大名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料定斩尸和凝冰一样在正常情况下可以永生不死。 光明世界没有祭神,也就是说无数万年来,斩尸修为也就他们遇到的那几个人。 如今死了一个,那么仅剩的四个也是确定的。 可凝冰不同,如果根骨出众,那么随时可能有人破镜。 按照深域的经验,基本上每一万年就有一个凝冰出现,这比光明世界的破镜斩尸要容易得多。 而且这里比深域要更适合他们的生存条件,所以凝冰的出现可能会更早。 大名心中有了打算,站起来说,“白玉,你做的很好,玄牝山将是我们永远的朋友。你们回去,把我的话告诉你们的主人。” 白玉心中冷笑,但面上却平静。 这次来天都,他只是回答,并没有多说其它。 白玉并没有告诉大名,其实在光明世界,斩尸之上还有天人。 君山就是因为那是天人化石的地方,所以才拒绝了他们。 第343章 有德者 “师姐师姐,禁制被解除了。” 若德和若水急匆匆地赶来,牡丹台上的雅秀连忙睁眼,随即吩咐说, “快,我们去看看。” 三人停在椿树的一叶上,叶片上有山川大地,俨然就是自成世界。 而在椿树上,这样的叶子不计其数。 三人极目远眺,目光落在蛮荒大地上。 云都,鸿蒙,全部成了荒野。被烧焦的黑土上有野草野蛮地破土而出,艳的妖娆。 可是凭借三人的感知力,还是发现了草丛中森森骨架,它们堆砌成山,像凌乱放置的木材。 不过被大火烧过,只剩下碳化的外形。 荒凉,无尽的荒凉。 三人默默低下了头,都在心中想象那里曾发生过的惨烈画面。 如果当时他们也在那里,如今是回到这里,还是成为那成山的骨架? 若水和若德纯净如水,他们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炼狱景象,悲悯的泪水夺眶而出, “师姐,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两人像是被人抛弃的孤儿,眼巴巴地看着雅秀给他们想要的答案。 可是天人已去,雅秀知道他们的师父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天上星光依旧,雅秀不由抬头望向张帅显圣的地方,口中喃喃道, “师父从没有离开,她无处不在。” 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他们的师父在回应,也像是把三人的孤独写在大地上。 雅秀也擦了擦眼角, “走,我们回去吧。” 她突然明白,师父其实早就知道了今日的结局,所以设下了那个禁制让他们无法出去。 也因为天算无漏,知道深域终归冲破地崖,然后弱水倒悬于天,遮蔽了阳光。 所以天人化星芒,照耀人间,泽被千古。 雅秀看着手中的白牡丹久久出神,心想要是他们也在,那结局会有改变吗?天道又会走向何方? 可是没有如果,天算已经给出了结局。 此时在烟云都,云鹤又一次出现在这里。 对于烟云都的人来说,这是论功行赏的日子。 云开帮,暗柳帮,物己帮,还有大大小小上百个小门小派都集中在烟云阁上。 这是在上次废墟之上建立的新楼,也是三大帮之外的留白地。 这里不属于任何人,是解决事端的地方。 云鹤今日来到这里并非解决事端,而是带着仙箓名册,所以平时老死不相往来的人才聚在一起。 月明接过仙箓,在德仙位置上看到了一村的名字。心中酸楚不已,可月明还是耐心往下看。 他在找,找自己的名字。可是直到最后一个德仙出现也没有自己。 此时月明已经心中恼怒,可依然奈着性子往下,他倒要看看自己到底在什么样的位置。 仁仙的名单过了很多,依旧没有他月明的名字。此时他已经有点急躁了,翻看的眼神也快了很多。 仁仙,依旧没有自己的名字。 这时候月明的期待感已经完全消失,看着自己的名单躺在义仙的位置上,他怒火中烧,终于咬牙切齿地质问云鹤, “难道我就值个义仙?他凭什么就是德仙?!”月明指着一村,仿佛整张脸都要因愤怒而烧红。 云鹤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说, “你可知,义为何解?” 月明被问得哑口无言,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他只知道越靠前身份越高,至于仙位的含义,压根就不是他关心的。 “所谓义,不计得失,为天下先。你做到了几分?”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月明马上说, “蛮荒之役,我云开帮死了整整两万三千人!如今只剩下几千众,难道还称不上义?” 云鹤马上回, “所以云阙给了你义仙,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刚才怒火攻心,月明这时候才恍然大悟。 可思来想去,自己最光彩的事就是参加了蛮荒之战。其它的所作为为根本说不出口,虽然不甘,可月明知道今天是有心算无心,自己算是败了阵。 等月明郁闷地回座后,人们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悲秋的身上。 虽然悲秋身段婀娜,面容也是千娇百媚,可人们知道这人蛇蝎心肠,又攻于心计,所以大家的眼中保持着很小心的距离感。 靠的太近怕被算计,太远又怕人家记恨上,要是因为美貌吸引了大家,那是他们打死都不愿意承认的。 悲秋强装着平静,可从刚才的月明来看,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云鹤似乎对他们的言行和品行了如指掌,自己平时装得再怜悯苍生,估计也没用。 别人不知道,悲秋自己还是了解自己的。以她的德性,估计也不过义仙,而且这还是因为自己修为托底,不然恐怕连法仙都混不上。 但是为了给云鹤留下好印象,悲秋并没有发作,而是努力地克制内心的不满,拉长的脸上挤出笑意说, “我悲秋从来淡泊名利,至于云阙给我的仙位,不管在什么位置都是对我的肯定,我自当领受。” 说着悲秋表现出痛苦的神色, “蛮荒之役,我也受了不小的伤,到现在还没有恢复。两位使者还请包涵,小女子不便多留,就先告辞了。” 刚回到帮中,悲秋的脸就像被驴踢了一样拉了下来。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问其中原因,她就这么高冷而又孤独地走进她的闺房,然后披上那件洁白的长裳。 这是亵渎天人的做派,可悲秋却从中得到了心灵慰籍。她留恋地将目光停留在白色的长襟上,幽怨地自言自语, “不就区区仙位,我可是天人之资。” 烟云蔽空,悲秋的言行就像被困在牢中的疯子,透着几分凄苦和寂寞。 烟云楼里只剩下云鹤和一村。两个云鹤对视了一眼,心想这一村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不过乌鹤对一村的评价极高,所以云鹤对他也是尽可能地拿出尊敬的态度, “一村,你还有什么要问得吗?”云鹤站起来耐心地说。 一村也站起来,但并没有正对着云鹤, “我们烟云都向来是各自为政,但平时各方势力也算相安无事,所以我对其它帮派的人并没有仇恨。” “可是,你们今天把我抬到德仙的位置,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比如分化烟云都,让其它人仇视我,孤立我。我当然不怕别人怎样对待我,可是我不允许这是因为他人的阴谋造成的。” 云鹤无语,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对方是这么看待德仙的, “一村,这是云阙的决定,我们只是使者。但是我要告诉你,德仙之位,只有那些善待苍生的才配得上。你今日有此一问,说明你心怀烟云都,算得上德养一方。” 一村这才踏实了些,他这一生最痛恨暗地里阴谋诡计。要是云阙没有什么目的,他也就不怕月明和悲秋的针对。 第344章 异族的试探 君山下,梦柯枕靠在树干上呼呼大睡。 似乎他的一生都是在睡梦中度过。 如果有人问起他为何总睡觉,他会回答浮世一梦,我梦即是我生平。 没有化世的修为,人们很难相信一个人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畅游。 不过他来到这里当然不是为了君山好乘凉,而是因为这里属于仙界的地盘,不允许异族踏入。 他在这里就是镇守一方,虽一人,可抵万千仙人。 异族那边多次试图靠近,但君山已经成了梦柯世界,异族根本没办法知道里面有什么。 致以来到良远府,先是对大名恭敬行礼,然后才站起来说, “主人,那个梦柯在君山,我们根本没办法进入,要不直接闯进去算了,反正他打不过我。” “哦?你就那么自信?”大名怜爱地问。 可是对于打架,致以似乎天生就不知道失败是什么,扬起骄傲的头说, “哼,那天他是没遇上我,不然就不会还活着。” 大名也懒得和致以争论长短,沉心思考起来。 既然君山暂时奈何不了,可光明世界那么大,总不至于每个地方都安排斩尸修为的人。 蛮荒之地虽然大,但外面的世界更大,总得出去看看那是什么样的世界。 要是多几个凝冰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大名思绪悠远,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南边。 蛮荒之地的南边是清波海,上了海岸就是长阳。 岸上的明光甲已经退去,面对强大的异族,明光甲的存在起不到任何作用。 镇守这里的成了方生方死带领的镇国军,虽然镇国军总共就十一人,但这时候他们继承了斩尸阵,实力要比圣安卫强大得多。 但奇怪的是,斩尸阵一般可以提升一境,在镇国军身上却出现了意外。 方生方死作为阵眼后,他们的修为依旧只是治气,只不过他们的神通不再是平常的一山之力,而是两人合力下成了百座山的力量。 这和斩尸的千山之力有非常大的差距,但在治气范围内也算是基本没有敌手。 长阳给镇国军的待遇非常特别,皇后只给了他们四个字,有求必应。 不过前提是落百长不反对。 方生和方死很清楚,这就等于他们可以任意享受长阳的资源,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权欲滔天,落尘是不会管的。 十几个人,长阳也是有能力让他们过得奢侈点的。 南都北山,这里是南都视野最开阔的地方,也是南都的宫廷所在。 从正圣宫向南看,整个南都的轮廓尽收眼底。 错落的高楼在星光下熠熠生辉,各种漆色被映衬得艳丽光彩。 “还能飞不?我带你去个地方。”落尘站在躺椅边,李守一虚弱地在上面躺着。 像他这样的人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蛮荒大战中,御气修行者只要出手就几乎没有能存活下来的,因为对方也会同时对他出手。 不过李守一却是例外,因为他是以守为主,在那里不仅自己活了下来,还救下了上百人身边的同伴。 以重伤为代价能有这样的作为,几乎算得上是御气中绝无仅有的。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云阙那边给李守一的仙位居然是德仙,这也是御气中的唯一。 看着外面崭新的南都,虽然重伤,但李守一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 “这里这么好,落兄是要赶我走?” “你也学会玩笑了?”落尘难得地浅笑起来。 在李守一面前,他总觉得很轻松,哪怕两人沉默无言也丝毫不觉得尴尬。 落尘也远望着南都,感慨地说, “南都可是目后府的杰作,虽然没有天都大,但依然算得上天下雄城。我想也只有无忧城比它更美。” “真的有比这里更美的城?”李守一难以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城。但既然落尘说了,他没有理由怀疑。 “是呀,不过它不在人间。” “落兄,好歹我也是修行者,你就别逗我了,这世上哪里有天界。” 落尘认真地说, “可能不能说天界,但真的有。”落尘转头看向李守一。 “你说要带我去的就是那个地方?”李守一满脸期待。 不管什么样的榆木脑袋,人们总是对美好的地方有所向往,更何况那里是天界。 落尘点点头, “那现在你能飞不?” 李守一重重地点头。 由于李守一的拖累,到达谷兰阁的时间用了半天的时间。 “那,是什么?”李守一指着穿破云霄的万相山,眼中全是震惊。 “安弱在上面,不过你进不去,那里面有一山的威压。” 落尘不管李守一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将他拉到细水边。 “喝一口试试。” 李守一狐疑地看着落尘, “落兄,大老远跑过来就为这个?” 虽然嘴上在问,但这并不影响他用手捞起一瓢水送到嘴边。 清水进入喉咙,李守一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变好。 那一口水就像是游动在体内的橡皮擦,到达哪里,身体就恢复到哪里,而且感觉神清气爽,仿佛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欢快的跳动。 “落兄,这是仙家圣水吧?”李守一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盯着流淌的细水。 虽然他已经好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再饮些。 但既然是仙家水,李守一并没有放肆,只能看着,手却没有再动。 李守一的伤属于外伤,这种伤病对细水来说就是药到病除。 “要是口渴,你就随便喝吧,这水又用不完。”落尘看出了李守一的心思,心中好笑,但还是板着脸说。 毕竟他的气质不能破。 “这水难道无主?!”李守一再次震惊,这么珍贵的水,要是放到人间,那就是千金难求。 这时候李守一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是仙界,此言不虚。看起来平常的河水都能治病,而且药效如此快。 说是灵丹妙药,估计也不过如此。 但落尘却无所谓地说, “这里就是谷兰阁,这细水的主人就是杨丫头。” “杨仔细?!”李守一夸张地张大嘴巴,左右看了看,却没有发现杨仔细在落尘身边。 “她和你不是形影不离吗?怎么没在?” 落尘也无奈, “那丫头被皇后扣留了,估计现在在周山和皇后聊天呢。” “哦,既然是杨姑娘的,那我就多喝点。” 平时憨厚的李守一在面对细水时很像某个场景。落尘在脑海里寻找,一个酒鬼面对美酒时的专注模样渐渐浮现。 第345章 有去无回 天都良远府里,心远灰头土脸地出现在大名的面前。他微低着头,似乎犯了很大的错。 坐在椅子上的大名也阴沉着脸,但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克制,所以并没有大发雷霆。 “我让你去观察,可没让你踏出蛮荒之地。” “对不起。”心远垂头丧气地说。 “你要知道,五百个人就换来你一句对不起。而且他们永远也听不到了。” 大名看着心远,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原来,心远在得到大名的命令后带着五百人去了清波海。 本来海岸上空无一人,于是他命令五百异族上岸探个虚实。 可没有想到那么多人上去,居然就凭空消失了。 他不敢贸然上去营救,毕竟他们和仙门有约定。 所以只能眼睁睁接受那些人消失的现实。 五百化水期的异族,那是极其强大的一股力量。 可千不该万不该,他们遇到了由方生和方死坐镇的斩尸阵。 那些人进了斩尸阵,以化水期的修为根本就无法打破斩尸世界。 就算一时间杀不了全部,但在斩尸世界,方生和方死就是那里的主宰,将他们消灭只是时间问题。 心远也知道自己鲁莽了,并没有反驳大名的责备。 此时天泽站出来说, “心远这次虽然酿成了大错,但并不是一无所获。蛮荒之战的时候我就发现他们中有些人可以组成某种阵形。在这种阵形下,他们能发挥出更大的实力。” 心远和大名也细细回忆起来,当时的确有这样的事发生过, “你是说我们消失的那五百子民就是被他们的阵法吞噬的?” “很有可能是这样,那可是五百化水。根据白玉的说法,相当于仙界的治气修行者。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没人可以这么快让他们消失。” “白玉!”大名的脸色黑了起来。 他感觉这么重要的信息没有透露,是白玉故意这么做的。甚至因为这个未知的阵法存在,才使得他的五百子民丧命。 大名知道这事还不能和仙界挑明,只能咽下这个暗亏,所以他只能将怒火转移到白玉身上。 白玉代表着玄牝山,所以这一切都是玄牝山的错,他们应该早就把阵法的秘密告诉自己。 “看来,是时候收回玄牝山了。”大名阴冷地说。 “主人,让我去,我一个就够了。”致以义愤填膺地说,在大名的影响下,他觉得五百化水的死就是玄牝山干的。 生气归生气,但大名心知这时候不是对付玄牝山的时机。 刚才不过是因为怒气冲昏了头脑才脱口说出,要是真收回玄牝山,那么他们还要在那个地方安排人守着。 如今仙界和他们看起来相安无事,可虽然没有明争,但暗夺的把戏已经开始。 他还需要白玉的认知来给自己提供消息,虽然看起来白玉已经不怎么可靠,但终归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天泽也劝解到道, “大名,这时候对玄牝山动手不是最佳时机。到时候埙兵折将不说,对我们来说没有半点好处。玄牝山就在那里,我们想什么时候收回来它都跑不了,何必急于一时?” “况且,我们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切不可自断臂膀。” 大名也是心中郁闷, “难道我们就这么等着?” 天泽从容不迫地说, “嗯,这不就是你当初定下的计划吗?等我们有足够多的凝冰期出现,仙界不就是唾手可得,到时候这光明世界就再没谁能管我们了。” “我知道仙界也在等,可他们要的时间比我们要久得多。既然他们都可以忍受,我们更应该沉住气才对。” 大名欣赏地点头,天泽的这番话和自己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是天泽比自己更冷静,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他就可以放心很多。 五百人的下落不明让他心疼,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好了,以后引以为戒就是。天泽说的对,我们最需要的是时间,等我们的那些化水人成长起来,到时候我们想去哪就去哪。心远,你也不必太过于自责,是人就会犯错,我们四个祭神可不能有差错,更不能心有隔阂,让人有可趁之机。” 心远红着脸说“是。” 他现在终于明白,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大名无论是心性还是气量都在自己之上,有这样的人领路,深域何愁没有未来。 但是该算的账还是要算,大名立刻吩咐人去玄牝山,让白玉赶来天都问话。 他要敲打敲打这个心怀异志的人,让他明白选择什么样的路才是活路。 当然,无论白玉怎么选择,大名的心底依旧已经没有白玉的活路。 这并不是因为白玉对他有所隐瞒,而是因为白玉属于玄牝山。 在大名看来,玄牝山就是自己的地盘,是被人魔侵占的领地,所以他迟早是要拿回来的。 如何拿回来?当然是踏着人魔的尸体拿回来。 一天后,白玉和断情又出现在天都。 对于大名的突然召唤,白玉也是一头雾水。 他自认最近没有做过冒犯异族的事,怎么会叫自己来天都? 但是既然来了,那对方必定有事要问,而且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白玉忐忑着心,始终觉得有双冷眼在盯着自己。 “你知道阵法是怎么回事吗?”大名直接就问了原因,他没有看白玉,但似乎每根毛孔都在盯着白玉。 感受着大名冷冷的气场,白玉心中大惊。莫不是他们在阵法上吃了亏? 蛮荒之战过去那么久了,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显然是不合理的,难道他们越界了? 答案已经很明显,白玉不动声色,装作茫然不知的神情, “神主,这你也没问过呀?光明世界那么多事,我总不可能全部说给你,那样估计得说个三五年才行。” “再说,小小的阵法这种伎俩,我以为破阵对你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所以就没有放在心上。难道有人用阵法闯了蛮荒之地?” 大名没想到白玉居然先入为主,完全把自己原来打算质问的话堵住。 要说白玉的话听起来的确没有漏洞,他一向是本着有问必答的原则和他们交涉,而阵法这种事他们没见过,哪里会想到问。 警觉的大名忽然心中一紧,莫不是这白玉一开始就料到了今日的事,所以从来都是被动地回答我的话? 要是这样,那他就太可怕了。阴险,狡诈,无耻! 大名在心中痛骂了一遍,可是却不能直接说出口。 虽然很想一巴掌打死眼前这个人,可大名知道做大事不能感情用事。 冷静下来后,大名才语重心长地说, “我只是随便问问,白玉,我们是一体的,我们要共同面对仙界的人,他们才是我们的敌人,所以我们要齐心协力才对。” 白玉心中冷哼,口中却说, “神主说的不假,说句不该说的,就因为我玄牝山和仙界势不两立,我们才联系上你们的,这点想必神主您也清楚。” “嗯,你说的没错,所以今天我叫你,想问问你对阵法了解多少?” 还是绕不过去…。 第346章 安弱的震慑 白玉不过是个凡人,要说对阵法有什么见解,他根本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仙界有很多不同的阵法,而矩棺就是其中之一。 在没有明确逼问的情况下,白玉并不打算把矩棺的事告诉大名,于是假装茫然地说, “神主,我又不是修行之身,要说阵法,我也不过是知道这世上有这么个东西。至于阵法的门道,我是一无所知呀。” 大名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满意,依然阴沉着脸,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白玉,看得白玉心里发毛。 今天要是不说点有用的,怕是过不了这关了。白玉的脑袋飞速运转,他在想,要如何说才能让异族觉得自己的话有价值,但又让他们不至于壮大? 他不就是想要阵法的秘密吗?那好,我就让你们开开眼, “不过这天地八荒内,我听说最强的阵法在苍北界,不知神主想不想去看看。”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但细细品味下,对异族有极大的诱惑力,因为一旦最强大的阵法被异族掌握,那仙界必定就此崩塌。 但在更深处,白玉的话里话外都透着几分针锋相对的挑衅,他就是在明目张胆地问大名敢不敢去。 说是想不想去看看,其实白玉问的是敢不敢去闯。 大名有些为难了,因为刚折损了五百化水,这时候如果再踏出蛮荒地,那万一仙界又围追堵截,给自己来个闷棍,他也不好作出激烈的反应。 可是,世上最强大的阵法,这诱惑力实在大了点。 转念一想,大名又问, “你说这苍北界在哪里?” 白玉笑着摇摇头,又点头说, “苍北界就是这光明世界的仙界所在地,我这凡体从来没去过。不过,听我家老祖说它在弱水以东。” “那阵法具体在哪里?”大名追问。 “万相山。”白玉脱口而出。 怕大名又追问,白玉干脆说, “这万相山很好认,到了苍北界,你一眼看到的最高的那座山就是。它高及天,犹在天外天。” 大名心中已有了答案,于是让白玉回了矩棺。 路上,断情有些不理解地问, “白玉兄,你为何告诉他们这些?难道真打算让异族夺走万相殿?那可是天人圣地。” 相比于断情的困惑和担忧,白玉却淡定地说, “你也说了,那是天人旧场,想要占为己有,哪那么容易?” “要是他们倾巢出动或许可以,但那样做的话仙界必定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又是重演蛮荒悲剧,他们不会这么傻。” “要是他们偷偷派点人过去,还不够那个安弱活动筋骨的。你发现没有,哪怕她在御气时,我们也没听说她败过。” 对于这点,哪怕是断情也没法插嘴,只能听白玉这么一说,毕竟他的消息远没有白玉灵通。 大名陷入了沉思,白玉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深域没有阵法,这才让仙界与他们保持对峙的关系。 如果他们也有强大的阵法,那么仙界早就灭绝。 现在天地最强大的阵法就在那里,这让他坐立不安。 去还是不去? 如果派致以过去,他虽然足够强大,但在没有自己管束的情况下,很可能和别人发生冲突。 要是被仙界察觉到,那么必定会拼死留下致以,从此深域就少了最耀眼的一个战力。 这种事绝不能发生,大名否定地摇头。 如果是天泽,他谨慎有余,别说让他去,哪怕让他发现这个想法估计一个也别想去。 心远,他或许非常愿意一试,但经过上次的教训,大名不敢贸然让他去。 想来想去,他发现只有自己去才是最合适的。 在此之前,大名将重建云都和鸿蒙的任务交给了天泽和心远。 这两个人支出去后,致以就好糊弄多了,随便给他个离谱的任务他都会坚决地去执行。 这么做看起来合情合理,天泽和心远没有怀疑,全力地投入精力去重建云都和鸿蒙。 尸山成了灰烬,都成荒凉凄楚。 但两座城的地基还在,所以天泽和心远忙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蛮荒之地的热闹也吸引了仙界的关注,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这热闹的掩护下,大名已经悄然离开了那里。 苍北界立于石树之顶,大名站在弱水河东岸转头望了眼来路。 茫茫弱水河在他脚下,也在他的远方。 大名享受地闭着眼深深地享受起这里充沛的灵气,随着他贪婪地吞噬灵气,周围的世界形成一道漩涡,以他为中心旋转,然后灌入体内。 远在万相山的安弱皱眉醒了过来, “没道理呀,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灵气波动?” 她只是感觉到异样,但要说能发现灵气被人吸走却无法感知。 比起苍北界的灵气总量,大名吸走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当然,一毛都算不上。 这样的微妙变化除非天人尚存,不然没人能发觉。 许久后,大名才极其享受地再次睁眼。 他向四周扫了一眼,那座天柱般的万相山很自然地映入眼帘, “白玉果然没有骗我,想必那就是万相山吧。”大名欣赏地打量着万相山,眼中透着狂热。 转眼,他的身子出现在万相山的山脚,只不过一闪而逝,又出现在山顶外。 大名的目光好奇地看向万相殿。 而在殿外,安弱闭口不言,冷冷地看着山外长相奇怪的大名。 她见过异族,也杀过异族,所以一眼就认出这人就是引起蛮荒大战的罪魁祸首。 蛮荒之地,那是安弱的家,是她成长的地方,是争一镖局的所在,是她所有的童年回忆。 虽然落尘已经撤离了那里的人,可毁家的仇恨还在。 安弱此时看起来平静如水,脸上没有表现出对大名的仇恨,更没有丝毫愤怒。 但她的这种状态,本身就像是一种气息,死亡的气息。 大名也看到了安弱的眼神,在和她眼神接触的刹那间,他本能地将视线移开。 心中不由自主地发冷,大名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实力不在自己之下,要是再论气势,那么自己如今已经败了。 可是白玉明明只说过这世界只有五个斩尸修为的人,那么山中的这位又如何解释? 莫不是他故意隐瞒了这个人?她才是光明世界的杀手锏? 但是,为何在蛮荒之役时她没有出现,没道理呀…。 难道,这山,那殿,那么重要?重要到在仙界生死之际都可以置之不顾? 大名思绪乱飞,不管如何,今天在见到安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勇气进入万相山。 他不敢,不敢进,不敢赌。 第347章 斩尸世界的文明 相比于大名的复杂心思,安弱的想法却很简单,她要大名进山,然后用雷霆手段解决掉对方。 她多希望自己是真正的斩尸修为,那么就不必眼睁睁看着仇敌在眼前晃来晃去。 可是如今的她出了这万相山,那就是治气修为。 以治气的能力,安弱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对方,反而很可能命丧于此。 这种事她做不出来,愤怒在理智面前不值一提,这是安弱的信条。 所以她只能被动地等待,完全把主动权让出来给大名选择。 山外的大名踌躇再三,终究也被理智战胜。 他肩上背负着族群的方向,容不得他冒险。 在没有绝对把握下,大名不敢踏进万相山。 不仅是因为安弱的存在,还有从白玉那里听说这里有光明世界最强大的阵法。 恐惧战胜了好奇,大名惋惜地望了眼万相殿。 他决定暂时避开安弱的威胁,其它的事回去再梳理。 还有,白玉那老头居然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人告诉自己。这让大名很生气,他恨不得撕碎了白玉才能解恨。 山外的大名失去了踪影,安弱闪身站起来。她来到山崖边,远目苍北界,眼中看不出悲喜。 蛮荒之战,尚未结束。安弱心中笃定,异族再次发难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需要的是时间,可是他们在等什么呢? 按照仙界的修行进度,时间并不能带来多少改变。 修行者要想更进一步,苦修千年都未必有成效。这样的时间跨度,等,等于无尽的煎熬。 回头想想,自己从凡人到现在,算是飞速变强。但这其中有多少是因为自己,安弱很清楚几乎没有。 每次进阶,都是在机缘下完成,她甚至没体会过进阶前那种心灵升华的感觉。 但比起遗憾,她更庆幸这些年来的经历。 此时在长阳北界,落尘面色凝重地看着几百异族的尸体。 这是斩尸阵截杀的,到今天已经全部消灭。 方生和方死得意地说, “落百长,这些人试图走出蛮荒之地,已经被我们镇国军全数杀死,想必异族那边吃了这哑巴亏,连睡觉都不安生吧。” 这么多人,连落尘都没有想到斩尸阵居然有这么大威力。 不过这时候他高兴不起来,异族显然是盯上了长阳。 虽然不确定他们的具体目的,可长阳已经在他们的目标内。 要是他们对长阳动手,那到时候可就是寸草不生的局面。 蛮荒之战时他可见识过异族的庞大人数,可以说他们如果真的过来,那是不可能挡得住的。 哪怕他们如今已经元气大伤,可仙界更是几乎灭族。要说踏平长阳,以他们的实力不过是顺手的事。 杨仔细低着头沉默无言,她实在见不得血腥的场面。 但是落尘知道,温顺的杨仔细可不是看起来那么弱小,她可是连天人都另眼相看的人。 有她在,至少还有那么点希望。落尘放眼望去,血海已清澈,清波自荡漾。 “烧了吧。”落尘没再看那些异族。他也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可是始终无法正视冰冷的尸体。 方生和方死似乎还有事,欲言又止。 落尘看出了他俩的不安,问, “两位将军有什么事吗?” 这种奇怪的交流方式在长阳却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落尘作为百长,但却可以以上司的姿态去和将军交流。 方生把脸挤出褶皱,生涩的笑脸看起来很不自然,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我们在追杀异族的时候发现了一群人。” “哦,你们,不会把他们也杀了吧?” 方生和方死一同摆手,生怕落尘误会了, “不不,我们怎么会滥杀无辜,只是…。” 说到这里方生方死才明白过来,因为他们只是说发现了其它人,但并没有说那些人的特别之处。 可是落尘似乎并不意外,而且他指的似乎就是两人说的那些人。 两人相对而望,都不清楚落尘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不过这只是他们想歪了,那些人并不是落尘安排的, “你们是说斩尸世界里的那个部落吧,当初我也见过,但既然他们是最先在那里的,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们。在那里,我们反而是异族。” 人,怎么会凭空出现?而且是在阵法世界里。 这是方生和方死最大的疑惑,偏偏落尘对这事没有必要骗他们,那么就意味着他们真的是那个世界里存在的。 但斩尸世界是阵法幻化的,怎么可能?两人突然感觉后脊发凉,因为他们想到蛮荒之地上的那些异族是不是也像斩尸世界那样的地方出来,然后出来和仙界争夺光明世界。 要是那样的话,斩尸世界是真实存在的,那其它阵法里的世界是否也真实存在? 不仅方生方死,落尘也想到了这点。 他记得上次见到他们时不过是毛如饮血,摘果打猎的阶段,也不知如今成了什么模样。 但不管如何,斩尸世界的时间流速要比外面快很多,这点落尘很确信。 好奇之下,落尘很想进入看看,于是对方生方死说, “我们再去看看他们。” 两人顿愕,心想百长看他们做什么? 但是既然是落尘的命令,他们也就只好结阵。 进入斩尸世界,在方生方死的带领下,落尘和杨仔细很快找到了那个部落。 以前是树枝搭建的潦草房屋,但现在他们眼前的那个部落已经全然换了模样。 这一切在其它人看来不觉得什么,但落尘却内心一紧。 他们看到了方圆十里左右的大城,这比起蛮荒之地的那些都城只不过城边的一个角落大小。 但是在城中,落尘清晰地看到一条铁轨,这是工业的象征。 虽然不知道火车在哪里,但落尘确定在那两条笔直的铁轨上必定会有车厢可以行驶。 而在城中西北的某个偏僻角落里,有一座庄严又略显荒凉的建筑。 与其它地方不同,那建筑看起来很老旧,似乎并不属于城里这个时代的产物,它更像是某个久远到被人遗忘的时期建造的。 那个建筑由石块堆砌,四周方方正正,只有一道笔直的阶梯从下到顶,顶部是空旷的平台。 平台中间有几尊石像,面部看起来很模糊,雕刻手法也很粗糙。 但他们的身姿很奇特,他们眼望向天,似乎随时可以飞升而去。 或者,这些雕像想要表达的本身就是在天上,不过石像没法飞天而已。 这,是祭坛! 落尘很快断定出那个地方的用意。 第348章 斩尸文明 另一边,有一群高大的建筑群。那些房子全部是混凝土结构,而且窗户是用玻璃挡风。 房子周围有整齐的绿化带,路上是平整的水泥地。 此时很多人拿着公文包在道路上穿梭,他们脚步匆忙,似乎有很多事等着他们处理。 落尘大概明白那里应该就是行政所在地。 没多久铁轨上出现一列火车,车头上冒着黑烟行驶在城中。 “去看看。”落尘说。 其它几个人也跃跃欲试,感觉这座城别有风味。 不过落尘没有带他们去祭坛,也没有带着他们去行政部,他们最终出现在学校里。 这时候学校已经放学,教室里空无一人。 书桌上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书籍,落尘翻开一本书随意扫了眼,里面居然就是各种方程式。 数学,物理,化学,应有尽有。 其它人也有样学样地翻看着,但一打开就无聊地合上。 在他们眼里那就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方死看出了落尘似乎对这些书很熟悉,奇怪地问, “落百长,这些书有什么用吗?” 落尘合上书页,想想到底如何表达。 这是一条完全背离修行世界的道路,但如果走得够远,同样是令人眷恋的世界。 “这是科学的基石。”落尘含糊地说。 “科学?什么是科学?”几人不由望向落尘,眼中的疑惑更重。 他们没有见过科学的时代,但不代表他们傻。 从落尘的只言片语中,几人就判断出这可能是有别于修仙世界的地方。 以落尘的学识,根本无法解释科学,只能搪塞地说,“科学的世界就是一条链子,这条链子的长度决定了他们世界的长度。” 几人茫然地摇头。 落尘又说, “其实这天地间不仅仅有灵气,还有很多东西,人们不断发现他们内在的规律并利用起来。” 虽然落尘来自那个世界,但他只是见过,要说那个世界的运行内核,他和大家都没什么区别。 “好了,我就是瞎说的,既然你们对这里一无所知,我也一样。”落尘终于妥协。 门外传来几声脚步,几个人只好离开。 ……。 祭坛上有个发丝凌乱的中年人对着石像群跪拜。和这里的奇装异服不同,这个人的服装和落尘几人是同样的风格。 几人出现在中年人面前,打量这个人为何这么做。 跪拜之后,中年人也看到了落尘几人。他先是一愣,然后激动得脸皮成皱,抽泣起来, “仙家,我终于等到了!” 那人双膝点地,调整了一下方向,正面向落尘几人又拜了下去, “苍天呐!谁说天下无仙,我羽空今天见证了他们的到来。从今往后,你们将受到唾弃,被世人嘲笑。” 落尘隐约感觉这个人指的是那些工业先驱者。 这两者之间谁对谁错,只有时间才能验证。 也可能他们都没有错,只是选择了自己以为正确的道路而已。 上前将羽空搀扶起来,落尘问, “你叫羽飞?” 那人重重点头,落魄的行装下,那双眼睛像是星辰般澈亮。 “你,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落尘又问。 羽空又恭敬地拜了下去,然后才说道, “仙家,我们世代守望你们的再次降临,如今到我这代已经是第两百五十三代。我们问道宗如今一共两千多人。” “不过为了活下去,其它人都要出门劳作,只有周末才会来这里祈祷。” “我是问道宗的守望人,从十二岁开始就不能离开这里,直到下一个守望人接替我。” 落尘沉默地点点头,他知道下一个接替他的时候,这个羽空恐怕是死去的时候。 他们在多年前不经意闯入这里,没想到会被人们记住,然后造成这么虔诚的信徒出现。 他们这些人的磨难,这么多年的守候和空等,其实就是自己一行人造成的。 如果当初没有来到这里,这些人也许会跟着文明的脚步,感受文明带来的幸福生活吧。 可是,他们的幸福又有谁能定义呢? 心中有期盼,可能也是他们莫大的慰籍。 落尘五味杂陈,不忍心揭穿从来没有给过他们任何馈赠。那些世世代代的等待其实毫无意义。 那可是两百五十三代呀!如果自己打破他们心中的信仰,那是否是罪大恶极? 杨仔细,方生,方死,都在默默看着落尘。 他们也很期待,落尘能够给羽空某种灵魂安放的说词。 这时候落尘内心思绪混乱,根本说不出合适的话给羽空。 因为他知道对于羽空来说,他的一言一行就是旨意。甚至很可能铭记在心,然后记录成书,世代瞻仰。 为了不误导羽空,落尘谨慎地说, “大哥,我们有事先离开,过两天再回来看你。”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启示,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在落尘的示意下,几个人闪距消失在祭台。 这一幕被羽空看在眼里,他神情专注,再次匍匐拜了下去。 至于落尘说了什么,他当然是不漏掉每个字眼。 “两天后?难道仙家是想等问道宗集合再降临?对,肯定是这样。” 羽空喜上眉梢,站起来向祭台边缘的阶梯口走去。 这是守望人第一次活着从这里下来,虽然没有人见证他的这个行为,但对于问道宗来说无疑是历史性的时刻。 落尘几人走在大街上晃悠,对于地道的吃货来说,无论到哪里当然是先找当地的美食。 不过由于他们穿着实在怪异,引来了路人纷纷围观。 更出奇的是,人们议论的居然不是他们的穿着,而是他们的身份。 “这问道宗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 “不就穿得干净点吗?” “不对,不对。他们可从来不会这样游手好闲的,今天难道是问道宗什么特别的日子?” “管他的呢,都什么时代了,这群人还相信仙神存在,整日疯疯癫癫的。” 人们的碎言碎语被落尘几人听得清楚,想来问道宗在这里算是异类,并不被人们待见。 落尘惋惜地摇头,任何人,哪怕是整个文明,在认知外都是异类,因为不相信,所以排斥。 也因为不相信,他们终究错过了另一种文明,修行的时代。 不过对于大多数来说,工业和信息文明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在修行世界,要想实现修行也是万中无一。这样的几率注定了对大多人来说,修行不过是传说,平凡才是宿命。 但,终归是有机会的。 第349章 太平市的局座 为了不被人瞩目,落尘想着要不换成这里的服饰。 但问题在于没钱…。 落尘感受了一下身上的金银,明白这里不会使用这种原始的货币。 转了几圈,终于在街道的铺面上看到当铺的字眼。 这是贯穿所有世界的行业,不管它叫什么,但在形成商业的人类社会里,当铺是必定存在的。 因为在整个社会体系里面,总会有人有一时之需,总会周转困难,总会有用不到但又值几个钱的东西在手里。 这些东西都要当铺来实现价值的转换,所以它才长盛不衰。 当铺的老板打量了一眼落尘几人,很快就判断出这几个人是问道宗的人。 既然是问道宗的人,那就不可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穿着靓丽些,无非就是给自己壮胆。 不过心里瞧不上,但作为生意人,面上却还是笑脸相迎, “几位老板,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吗?” 称对方为老板,这算是最敷衍的招呼方式了。 落尘也没有计较,直接问, “现在黄金是多少一克?” 当铺老板心中诧异,这问道宗什么时候手里有这么贵重的东西了? 他飞速地思考起来,要说这问道宗富过,那的确是有可能的,毕竟他们的传承时间太久,保不齐从那个犄角旮旯抠出点值钱的东西也说不定。 可是老板更相信落尘口中的黄金很可能就是不义之财,谁知道从哪个地方偷来的。 要是这样,这金子可就带着麻烦来到了这里。 理顺了这些后,老板不动声色,客客气气地对落尘说, “黄金这东西价格每天都在变化,我得查查今天的价格。要是你们不着急,就先等等,请坐请坐。” 老板又吩咐店员给几人倒茶,自己则进到里屋,然后快速把门关上。 走进房间,对面还有个后门。老板悄声打开后门,后门对着后街,他一路小跑,到了警察局。 里面的老爷们听说有人盗窃黄金,立马来了精神,全部跟着店铺老板向当铺赶来。 “怎么那么久?不就查个价钱吗?”方生站起来埋怨了起来。 他们单纯的以为老板不过是拿捏不准价格,并没有想到他会去报警。 这并不是他们不够警惕,而是他们压根就没有将这里的人放在眼里,包括所有人。 要说抓他们,连他们都说服不了用多大的勇气才能干出这事。 可是他们忘了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修行者,人们也不了解他们有多大能耐。 当铺外发出很多急促的声脚步声,大白天的闹市里,这样的动静本来被街上的热闹掩盖,可惜当铺里的人不同,他们来自仙界。 就算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但这架势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来围困他们的。 方生就要发作,被落尘打断说, “先看看他们要干嘛。” 落尘虽然不怕,但也不想胡作非为。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要任凭别人摆布,他只是单纯的想看看这里的文明程度。要是他们昏暗跋扈,是非不分,那他不在乎扶持一个有能力做到清明的人。 门外的当铺老板探出头看向里面,见落尘几人安然坐在店内,于是对左右的警察使眼色。 在得到老板的确定后,几十人鱼贯冲入当铺,很快就将落尘几人围住。 同时,他们将手放在腰间。这个动作落尘很熟悉又陌生。 不过这个时候的他根本不惧怕火器,只是从容地等着他们接下来的行为。 “我是太平市警察局局座,你们涉嫌盗窃黄金,现在需要你们配合。” “要怎么配合?”落尘问。 “请你们拿出赃物,然后跟我们去一趟警局接受调查。” 这套程序很熟悉,也很陌生。 将身上的金子掏出来,然后放在桌子上。 总共五锭金子,每锭有五斤左右。 落尘是用一次性用手指夹着拿出来的,看起来非常轻松。 局座似乎经常和这种东西打交道,见落尘拿金锭时的状态,心下失望。 他知道如果对方拿的是真金,那么绝不会是这样的表情,而应该是有些吃力。 不,如果对方拿的是真金锭,那么不可能单手就这么夹出来。 局座无精打采地走上前,伸手要拿起金锭,手上一沉,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拿起来。 他又稍微用力些,这才将一块金锭拿在手上掂量了起来。 刚才的失望转成了惊喜,局座从重量上可以断定这就是金子。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落尘, “单手拿起这么多金锭,了不起。看来我以前是小看你们问道宗了。” 这个时候落尘几人都没有丝毫慌张的迹象,他身后的方生方死更是不屑一顾的神态,而杨仔细,像是当他们不存在。 这些人的表现让局座啧啧称奇,他突然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眼前这些人并不简单。 可是身边有几十条枪,外面还有上百的警卫,这让局座有恃无恐。 况且,这太平市可是他的地盘。 “不好意思,还需要搜身。”局座礼貌地说。 这礼貌是敬酒,如果不吃,那等着落尘他们的可就是罚酒了。 落尘站起身,然后轻轻地拍了下杨仔细肩膀说, “这个不可以搜,” 局座看着落尘的眼睛,看着落尘波澜不惊如幽潭的眼神,他突然感觉心中发怵,他觉得那是一池深不见底的水。 不知为何,局座奇迹般地同意了落尘的要求。 很显然,他们没有再搜出任何其它的钱财。 几个人还是被带到警局,局座还想单独审问,却被落尘一口回绝。 两方陷入了僵持。 正在这时候,有个小警员急匆匆进了门, “局座,问道宗的人来要人了。”警员看起来很慌张,此时还喘着粗气,似乎是一路奔跑进来的。 局座若有所思地看向落尘几人,又转身问, “来了多少人?” “到处是,起码有几千人,已经把警局围起来了。” 听到这个表述,局座也坐不住了。 能这么快惊动那么多问道宗的人,这是他出生以来首次。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局座冷静下来问落尘, “你在问道宗是什么身份?为何那么多人来救你们?” 落尘如实说, “其实,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有这个宗派,所以我在那里没什么具体职位。” 这话局座哪里肯信,厉声说, “你要想清楚,你煽动那么多人包围警局,那可是要坐牢的。不仅你,外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抓起来。” “别以为我们警局没多少人,太平市有南北警卫司,那可是军队,你们想要从他们手上讨便宜,那是痴人说梦!” 局座本想吓唬落尘几人赶紧撤人,要是让城中其它部门的人知道,那么自己那些金锭可就不属于他了。 可没想到落尘几人不为所动,依然从容地听着,半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落尘站起身,很客气地对局座说, “没事,我会保他们安全。” 局座,……。 第350章 警局危机 羽空跪着面向警局的大门口,在他身后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也跟着羽空跪拜在地。 马路本来有十多米的宽度,可现在已经被问道宗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很多路过的人纷纷在外围观望,这使得不明所以的人也加入了这场对警局的包围。 整个太平市大有万人空巷的架势,警局像是吸虹般把人们吸引到它的周围。 人们开始议论,这问道宗今天是发的什么疯?居然围堵警局。 但人们一向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见问道宗倾巢出动的架势,想来必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于是丢下手中的事,等着事态的发展。 警局门口,一排排警察举着盾牌,同时用手压着腰间上的喷子,随时准备应对问道宗的野蛮冲撞。 不过面对这么多人的跪拜,他们也摸不清对方要干嘛。是祈求?还是屈服? 直觉告诉他们都不是,他们如临大敌,脸上已经有冷汗浸出。 警局的消息很快传到市长办公室,他来回走动,思考其中的缘由。 要说问道宗虽然属于宗教,可他们平时像边缘人,根本就不踏足尘缘。 这次他们这么兴师动众,难不成真的等到了他们典籍中的神仙? 市长想到这里,连自己都觉得很可笑。 在科学思维熏陶下,他不相信鬼神的存在,那不科学。 “去问问局座,到底发生了什么弄那么大动静出来。”市长吩咐完秘书后再次拿起电话试着拨通警局。 可是现在各种报社,爱管闲事的民间人,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往那里打电话,警局的电话早已经打爆。 为了清静,警局里干脆把电话线拔了,这下彻底和外面断绝了联系。 市长只能无奈地放下电话,他想了片刻,又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军部吗?我要求警卫司马上进入城里,应对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 “吴市长,能告诉我城里发生了什么吗?” 吴市长这才想起来他居然不知道城里到底什么情况。 他叫来市保卫科科长问询说, “警局那边派出去的人呢?怎么还没回消息?” 保卫科科长脸色难看地回, “那边现在人山人海,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市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并没有破口大骂,转而对电话那头说, “同司令,这里已经乱到失去秩序了,你就快点派军队进来吧。” 同司令不急不缓地吐了口烟,嘿嘿说道, “吴市长,军队是对外战争用的,可不能随便对付城里的人。” 同司令恍然,又说, “不对呀市长,城里有动乱不该是警察局的事吗?你怎么要我来处理?你这可就僭越了啊。要是民会那般人知道了,非撤我的职不可。” 市长脸色铁青,心想要是警局的人管用,我找你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但为了太平市的安全,他也顾不得面子,无奈地说, “同司令,不瞒你说,现在城里出事的就是警局,我希望你尽快派兵进来,不然太平市危也!” “哈哈哈…!” 电话那头传来杀猪般的笑声,由于分贝太大,市长不得不把话筒移开些。 想起来自己的警局被人包围,太平市负责安全的部门需要找人去保护他们的安全,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今天却见到了,就在市长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对于警局,对于市长都是奇耻大辱。 而同司令的笑声更像是极尽讽刺的嘲讽,在市长脑海里打成结,解不开,理还乱。 丢人,丢人!丢人呐!! 市长斜眼看向保卫科科长, “走吧,去迎迎同司令的军队!” 市长把军队两个字压得很重,似乎是在强调保卫科的无能,警局的无能。 城北警卫司里,同司令勒紧裤腰带后大步走出营房, “传令兵!” 随着他一声大叫,十几个传令兵齐刷刷站在同司令面前。 看着整齐化一的队伍,同司令很满意地点头,心中对警局更是不屑一顾。 “给老子叫所有团长来这里,有紧急军事行动。” 不过半个钟头的时间,十二个团长就出现在同司令面前。 十二个团,一个团五千人,加上直属司令部的警卫营,炮兵团,侦查营等,整个城北警卫司有六万两千人。 这是两个集团军的实力,同司令算是位高权重了。 “各位请坐。”来到会议室,同司令还没等人们落坐自己先站起来, “吴市长刚才打电话了,要我立刻进城保卫太平市。你们回去准备,点起兵马后立刻出发。” 十二个团长交头接耳,有的狐疑地看着同司令, “司令,有没有民会的文书?”有人大胆地问。 其它人也纷纷附和,要是没有民会的指令,他们是不能随意出兵的,因为调兵权在民会,司令只是有统兵权。 司令也无奈,说, “民会那班人现在已经出去看热闹了,我电话根本打不通。要是不信,你们可以打过去。” “弟兄们,我们的使命是保家卫国,可是如今城里乱城一锅粥了,要是太平市有个好歹,我们也脸面无光呀。这也是市长的意思,不信你们可以问市长。” 司令在市长电话里的嚣张全然不见,像是哄宝宝一样和各团长苦口婆心。 但面对市长这尊大佛,团长们似乎并不买账,说, “司令,不管城里发生了什么,那都是太平市的事,那里的安全由警局负责,我们负责的是抵御侵略。当然,如果民会要我们进城,那我们也没有意见。” 司令的脸涨红,对于这些团长的死脑子毫无办法。 他们口口声声叫自己司令,但却半点让步的意思都没有。 如今蓄势待发,可发现那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报告。”有个警卫进门来。 “有屁快放!”司令不耐烦地说。 “有民会的人来。” 司令转怒为喜, “快快,请进来。” 警卫无动于衷。 “没听见老子的话吗?你也摆团长的架子了?” 警卫没有理会司令的怒骂,慢条斯理地脱下军装,然后露出了民会特有的服装。 在一群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警卫将一纸文书掏出来,然后默默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纸上有民会特有的印章,而且这纸张有防伪处理,其它地方弄不到。 团长们仔细地传阅警卫递过来的调令,心中百感交集。 这民会的人还真是无孔不入,要不是今天事出紧急,那这司令部里的警卫将一直监视这里的一举一动。 关键是,这样的人其它地方安插了多少?没有人知道。 想到这里,团长们暗自庆幸刚才没有听从司令的命令,不然现在还能不能保住官位就是大大的问号了。 执行完这次任务,这个民会成员也就将脱离军队,重新回到民会里。 拿两份工资的生涯也就此结束。 司令算是放心了下来,他才不管民会怎么监视自己,只要自己坦荡,他们就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拿着调令,司令虎躯正立, “诸位,准备进城!!” 第351章 显圣 城南警卫司里,易司令有节奏地敲击着身前的办公桌。良久后,他抬眼问警卫, “你说,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会不会有敌特份子潜入进来了?” “司令,要不打电话问问民会?” 易司令挥挥手,嫌弃地说, “与其问他们,我还不如好好睡觉,我就怕他们来把老子调走。真他娘的。” 城北警卫司浩浩荡荡进入太平城,似乎今天的太平市不太平。 同司令在飞马街被市长拦下, “啊呀,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同司令,快带人去警局,我怕再晚了就要出事了。” 同司令心说你这市长是白痴吗?警局那么多喷子愣是没听到半点枪声,然后你告诉我警局出事了? 这得是多无能的人才能发生这样的事。 但是人家毕竟是市长,面上却不能这么做,不然在百姓看来丢的是他们全部人的脸面, “放心吧,你的太平市会太平。” “兄弟们,直奔警局!” 几万人荷枪实弹的军人出现在大街上,看热闹的人根本不需要提醒,纷纷让开了道路。 “上次警卫司进城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百姓们伸着脖子议论起来。 可是没人能回答,因为警卫司从来没有进过太平城。 如果非要说进过,那得回溯到太平城落地的时候。那时因为警卫司还没有营地,所以暂且在城里驻留过一段时间。 以后的日子,他们就只能眼望太平市,却再没机会进入这个城,因为城里的警局不让,市长不让,民会更不让。 直到今天,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太平市,而且是为了解围警局,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离警局大概五百米的距离时,马路上的人就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散开。 问道宗的人跪拜在地,面朝警局,像是朝圣的信徒,对四周发生的事充耳不闻。 同司令停住了脚步,观察起这些问道宗的人,同时在心里思量警局里到底扣押着什么样的人物,居然惊动这么群不问世事的老爷。 面对乌泱泱的人群,吴市长也是束手无策。 这些人只是在这里集会,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在众目睽睽下,如果强行对他们动粗,那么势必会激起民愤,到时候会造成更大规模的动乱,这不是吴市长想看到的。 场面似乎陷入了僵局。 “吴市长,你看现在怎么办?”同司令不慌不忙地问。 这种场面,吴市长哪里见过,根本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 他想来想去,只好说,“同司令,都什么时候了?我叫你来就是希望你能处理这件事,怎么反倒问我了?” 同司令心里冷哼一声老狐狸,但他不在乎,哪怕惹出祸端,他也是为了太平市的安宁,他问心不愧。 “乱麻需用快刀斩呀市长,那我就独断专行了。” 同司令掏出手枪,往天上“砰砰砰”打了三枪,以示警告。 “你们都让开,本司令有公务在身,我需要进警局了解情况。” 信徒们听到枪声,并没有被惊吓到。他们默默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北警卫军,然后又面向警局,不再搭理同司令。 接着,在太平市几乎所有人的见证下,警局门口的半空中出现了四个人,他们脚踏虚空,如仙神临凡。 四个人正是落尘几人,他们的穿着和问道宗有些相似,这更加使信徒们激动万分。 他们口中喊着“恭迎仙家,”拜得更加虔诚。 有的人已经热泪盈眶,世代守望的仙班终于在他们这代等来了,这是他们的庆幸,也是他们的荣耀。 百姓们也被这一幕所震撼,愣愣地望着不知所措。 他们感觉这就是一场梦,世上怎么会有违背科学常理的事物存在? 他们的认知,他们所受的教育都不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 可是眼前发生的所有又是那样的真实。 很多人崩溃了,一直以来他们都觉得问道宗就是笑话,但此时此刻自己倒像是个小丑。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小到大构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倒塌了。 世上有仙,那他们算什么,眼前的文明又何去何从? 有的人心性不稳,也忍不住跪了下去, “仙家,请原谅我的无知。”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几乎所有的百姓都跪倒在地,就那么片刻的时间里,科学构建的文明世界彻底沦为崇拜仙神的人间。 作为军人的同司令不信,哪怕眼前的落尘几人足够让他吃惊,但他依然固执地认为这一定是某种魔术。 这是问道宗的阴谋,同司令努力劝服自己,然后大声命令, “城北警卫军!无差别射击那四个人,老子不信血肉之躯能抵挡子弹!” 警卫军不像平民,他们不信理解不了的事物,他们只信手中的枪。 在他们心里,没有活物能挡住自己的枪炮,仙神也不行。 在同司令的命令下,警卫军将枪口对准了落尘四人,然后果断地开了枪。 无数子弹呼啸而去,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条橘黄色的火线,像是横飞的死亡雨幕。 问道宗的人大惊失色,一个个匍匐在地, “你们这些人,竟敢亵渎仙家,你们会遭天谴的!” 羽空站起身,本能地跳起来想用他的肉身帮落尘几人挡住飞来的子弹。 可是他哪里能够得着,只能无力地拼命地向上跳又一次次落回地面。 百姓们噤若寒蝉,他们不知道如何做,但有一点很确信,他们觉得在这样的攻击下,哪怕是仙人也会被打城筛子。 可是,那是仙人呀,万一还有其他仙人呢?激怒他们的后果这凡人真的能承受吗?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弹雨的火舌在离落尘几人十米左右的距离突然消失,无数弹头像是遇到了一堵坚实无比的盾牌在那里失去了势能。 子弹凝在半空中形成了墙,不再继续往前也没有往地上坠落。 人们再次呆住了,惊骇,迷茫,大脑空白。 他们实在无法理解,更不愿意相信自己认为的这个时代最锋利的矛居然被空气挡住。 同司令双目圆瞪,内心的坚定正飞快碎裂。 “停止射击!”市长声嘶力竭地吼道。 虽然军人们不属于市长统御,可这个时候他们出奇地听从了他的命令。 人们放下手中的枪,无力又惊恐地看着虚空中的几人,就像等待命运的审判。 “就这破铜烂铁也想破我的山威?真是不自量力,”方生得意地说。 山威无形,可却有真实的一山之力。 一山之力汇集在十米见方的周围,那是凡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强度。 别说子弹,任何这个文明的武器都不可能穿透进来。 “问道宗,你们先回去吧。”落尘开口说,又目视前方看着吴市长, “你就是吴市长?”没等对方回答,落尘又开口说,“我们在你办公室等你。” 在人们的惊呼中,落尘几人凭空消失。 “快快,回市政府!” 市长急切地催促。 第352章 假仙之名 在警局里,落尘正在被局座招待饭菜,听到枪声才惊觉事情不妙。 别人可能不了解,但落尘很清楚子弹的速度有多快。 枪声一到,他以为有人要死在枪下了,还好那只是示警。 当然,他没有第一时间出门劝退问道宗也是有原因的。 他们刚来这个地方,虽然问道宗是因为他们而存在,但也无法确定他们的目的,他们的性质又是什么? 根据落尘以往的认识,披着宗教外衣做杀人放火勾当的事比比皆是。 以为民请命的名义明目张胆鱼肉百姓的官府更是写满了史书。 所以他只能旁观,看他们如何做。 但让他意外的是城北警卫军没有对问道宗做出强硬的手段,问道宗并没有唯恐天下不乱,做什么祸乱人间的事。 他们似乎在某种平衡点上,都在克制,都相安无事。 这很奇怪,因为无论是城北警卫军还是市政府,相比于问道宗都是绝对强势的一方。 可他们却能忍受问道宗围堵警局,或者说没有因为这件事制造出惨案来,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结果。 所以维持这个文明的基本框架是很有意思的事,落尘这么想着。 可是,既然他出现了,真的还可以保持原来的样貌吗?谁也不知道。 市长办公室里,落尘几人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等待。 大概二十分钟后,外面传来几声非常有涵养的敲门声。 “请进。”落尘脱口而出,同时站起身来。 看到落尘这个举动,吴市长很意外且不敢置信,但他只是快速地瞥了一眼落尘,并不敢直视。 “久闻问道宗有仙家护佑,千年传承不断,如今看到真仙,实在是吴某的荣幸。”市长诚惶诚恐地说。 不过在说话间,他的双腿却不停地抽搐,以至于他根本走不动道。 紧张,极致的紧张。 独见仙人,那就是独授天听,这是凡人可遇不可求的殊荣,吴市长怎么能平静得下来? 在落尘的示意下,杨仔细给市长搬了个椅子坐下,这才让市长不至于瘫倒在地。 过了许久后,市长慢慢稳住了心神。他想起门外等待发落的同司令。 市长和同司令平时不算融洽,但在神明面前,他不敢落井下石,如实说, “仙家,同司令托我问你们,他会受到怎样的惩戒?” 落尘想起同司令的所作所为,做事雷厉风行,性格大方,心胸开阔。 最主要是他做事为公,要是苛责这样的人,那他的天下式可就没办法再用了。 于是也把同司令叫了进来。 市长和同司令两个人见面后像是见到了彼此的亲人,纷纷向对方靠拢坐下。 今天的事给他们的冲击太大,这让他们本能地想找个依靠。 落尘见两人乖顺的样子,心中不由感慨。以前想要见这样的人物,那得在很远的地方拿望远镜看才行。 如今他们就在眼前,而且像犯错的孩子,眼神里透着无处安放的迷茫。 “你们算是太平城的领导吧?”落尘尽量用亲和的语气说。 但他久居仙界,言语间依然透着凡人无法抗拒的威仪。 哪怕是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也让市长和同司令坐立不安,那种扑面而来的不怒自威是他们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这是仙威,凡人自然不敢斗胆冒犯。 但既然落尘问了,两人也只好唯唯诺诺地回答, “领导算不上,太平城除了我们,还有司法院,民会,这些我们都管不了。”吴市长侧头看向同司令,像是在求助。 “对对,太平城的所有行为都不能逾越司法院规定的范围。我这司令更是受民会的牵制,他们要是不高兴,随时会罢免了我。”同司令补充。 落尘奇怪,又问, “那这两个部门对谁负责?” 同司令和市长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他们没想到仙家对凡间的事似乎也了然,这个问题更像是权力制衡的终极问题。 难道仙家也被制度困扰? 吴市长站起身,躬着身小心翼翼地说, “不用制衡,司法院颁布法令需要全民同意,他们没有其它的权限。民会的人不停换人,也难以形成权力臃肿。” 落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权力这种游戏从来都是人间难题,最关键的还是因为没有超然物外的监督者。 如今对比于人间,仙界似乎有这个资格。 他想了想,决定给问道宗做点事, “以后你们该做什么依然照旧,不过…。” 这是市长和同司令都很熟悉的话术,前面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过这两个字的后面是什么内容。 落尘继续说, “不过以后问道宗会有人进驻到太平市各个部门,他们不会插手你们做的任何事,仅仅只是跟着你们,然后记录你们的所作所为。” 落尘这个思路并不是自己凭空想出来的,而是存在了很多年的一个部门延续,御史台。 历史上史官的衣食住行被皇权掌控,甚至他们的生死都捏在位高人手上,所以他不清楚御史台的人是否真的如实记录了各官员的言行。 但是如果高官之上有神明,那么任谁都会无可奈何。问道宗也可以不看别人的脸色记录人们的事迹。 落尘的设想就是专门让问道宗记录百官行述,然后公布给百姓。 这和历史上的御史台比似乎单一了些,但落尘觉得这件事应该就要纯粹,不能让他们什么都干。 同时,他们也被仙界注视,做事就会顾忌,不会肆无忌惮。 这似乎是个完美的闭环,因为没有人能对抗神明,那么只要仙界不出问题,那这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同司令似乎明白了落尘的用意,站起来保证道, “仙家有命,我们必定会遵命。” 此时,问道宗的祭台上汇集了无数问道宗的人,他们目光殷切地微抬起头,等待着落尘几人的再次降临。 经过警局门口的神迹,他们如今更加坚定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值得的,也是正确的。 他们的先祖果然没有欺骗他们,仙人果然被等到了。 炎炎烈日下出现了一道阴影,仙人临凡祭台之上。 人们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匍匐跪地, “恭迎仙家临凡。” 声音如海啸般激荡四散,民众早已经聚集在祭台脚下,听着问道宗的喊声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目睹了仙家临世,可仙人却和他们无关。 要是还来得及,他们真想加入问道宗,成为其中一个普通的信徒。 那是他们昨天还冷嘲热讽的群体,可转眼间却成了高攀不起的仙家的传话人。 这种落差跟错过了暴富机会还让人痛心疾首。 聪明的人已经能预见,在以后的岁月里问道宗将是凌驾于所有机构的存在,将是人人趋之若鹜挤破头都想进入的宗门。 落尘没有阻止问道宗的跪拜,但也刻意地避开了他们的朝向。 这种信奉是毫无理智可言的,同时自己也没有被人朝拜的习惯。 享受凡间敬仰,这看起来是万丈的荣耀,可是对于仙界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他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荣辱也无法共通。 “羽空,你选四个人,我再交代你要做的事。” 第353章 广恩市偷袭 羽空很快就选出四个他以为虔诚的信徒,然后带到了问道宗的宗门。 这也是羽空几十年来首次来到这里,因为在这之前,他都在祭台上等待仙家的降临。 宗门看起来并不大,一座混凝土结构的房子,四四方方的几个窗户早已经漏风。 不过虽然破败,但不管是里外都出奇的干净,显然这里有人在时刻打扫。 房子的外面是水泥铺就的院子,一片新叶刚好落在地板上来不及清扫。 折去旧叶,新页待发。 进了屋子后,落尘将他们要去城里各个部门记录行迹的事交代给羽空几人。 他们认为这是仙听,当然是满口遵命。 落尘的想法是这么多问道宗的人总得吃饭,虽然他来之前他们也没有饿死,可看他们的身板骨瘦如柴,可以说这是一群被社会遗弃的人。 他们今天的遭遇和自己有直接的关系,几百代人的守候,不得不说付出的代价也只有信仰能承受了。 既然他看到了,那么就不能让他们寒了心。他人奉你为神明,那是你的造化,但不是无视他们信奉的本钱。 处下是落尘刻骨的本能,但是能否拯救,那就要看问道宗自己了。 如果到时候衍生出异端来,那问道宗存在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提笔记实,以成史书。在没有别人干涉的情况下,这是极其容易走上歧途的事,哪怕是落尘也只能希望自己仙界的身份能够压住他们内心的贪欲。 因为刀可以封喉见血,而笔可以粉饰真相,也可以颠倒黑白。 但是在这之前,最大的难题就是问道宗几乎不识字,落尘只好请几个老师来。 几千人的团体,足够独立建学校。可是穷苦的问道宗根本没有能力建学校,他们连地基都买不起。 对此,落尘只好回趟周山,然后恬不知耻地拿走千斤黄金。 虽然皇后对落尘的行为闭着眼支持,但看到落尘提着那么多黄金出来,还是把眉眼皱得很深。 她不明白这落尘拿那么多钱干嘛,那些钱足以买下一座规模小点的城池。 “落百长,您这是要分家吗?”皇后埋怨地说。 落尘咧嘴腼腆地笑了起来, “需要点钱去建个学校。” 皇后懵懂地摇摇头,只认为是落尘不方便透露,也就没有再追问。 反正长阳有的,落尘要,拿去就是。 都说崽卖爷田不心疼,但长阳可是落尘一路辛苦拉扯大的,他怎么就不心疼心疼呢? 皇后无奈,但并没有再纠结这件事, “不要欺负杨丫头,我就不妨碍你做大事了。” 落尘只能灰溜溜地逃跑。毕竟皇后是长辈,在她面前还是心里发怵的。 回到太平市,落尘将手中的黄金提给吴市长说, “这些够不够建个学校?” 吴市长打开特制的袋子,脸上被映衬得金黄一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落尘,又看了看袋子里的黄金久久不语。 这么多黄金,他这个市长也只是在纸面上见过。 他更怀疑的是难道这些东西是仙人变出来的?这个疑问他不敢说出口,只能埋在心底。 要是仙人不出分文要求市里做什么,他也是不敢说不的。 过了很久后市长才重重地点头, “足够,远远超出了一所学校的资金。” “那就盖大点。”落尘不假思索地说。 问道宗的居住环境他已经清楚,让他们移居到学校也是很有必要的。 有了市长的确认,落尘马上叫来问道宗的人。这个人算是宗门的知识分子,于是让他进驻市长办公室,开始记录他的行述。 吴市长看着问道宗的人,想到以后他要幽灵般跟着自己,心里已经泪如雨下。 要是自己的言行举止都要受到监视,而且是明目张胆的监视,任谁都不会舒服。 可是他是市长,他的行为直接关系到全城百姓的生活。 所以他的言行就需要公开,接受全民的监督。 其实这样做对于大公无私的人反而是好事,因为他的所作所为都会被人们熟知,人们自然会记得他的功绩。 要是那个人公饱私囊,那当然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龌龊行为。 落尘懒得管那么多,他相信在仙家的注视下,恶行的人起码会收敛些。 城北警卫司里,同司令盯着桌子上的长枪沉默了许久。 他实在无法接受仙家的存在,更无法接受这世上居然有人刀枪不入。 不管是人是仙,要是这样的人想要奴役他们,那么他们将毫无反抗余地。 现在仙人出现在太平城,同司令已经分不清是该庆幸还是悲哀。 要说仙人临凡的确是值得欣喜的事,可是他总觉得自己存在的价值在消亡,太平市未来的命运也不知会带向何方。 正愣神时,营外侦查营的人急匆匆小跑进来, “司令,广恩市偷袭了我市边境,边境三镇如今已全部沦陷。” 同司令从座位上惊站起来, “他奶奶的,谁给他们勇气的!!” 刚想集合,司令才想起来还没有民会的调令,他心里暗骂一声他娘后对营长说, “快去市里找民会要调令。” “那,用什么理由?” “啪!”司令火气充脑,重重拍打了一下桌子怒骂道, “朝归,你他娘的脑门被驴踢了吗?你刚才跟我说了什么?!一字不落地跟他们说一遍。” 朝归为难地半张着嘴,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贻误战机老子先把你祭旗。”同司令看出了朝归有话,怒骂道。 似乎朝归早已经习惯,对同司令劈头盖脸的话完全不在意,担心地说, “我们就这么丢了三个重镇,民会那边会不会认为是我们的问题…。” 同司令虽然脾气火爆,但并不是没有脑子。朝归没有明说,但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要是民会把丢掉三镇的锅扣到城北警卫司,那么他们很可能把在职的司令撤换掉。 这样一来朝归去太平市就是替同司令辞官了。 反应过来的同司令也冷静了下来,想着该用什么样的话术才能让民会快速发下调令而且不撤自己的职。 “你就说我们的间谍得到消息,广恩市准备用武力夺取我们在边境线上的煤矿。” 朝归觉得这个借口刚好。煤矿就在边境三镇的中央,如今虽然已经被广恩市夺走,但民会还没收到消息。 如果让他们知道煤矿被夺,必定是狗急跳墙般叫城北警卫司立刻出兵。 到时候煤矿被占的事实摆在面前,民会也没办法说谎报军情。 他们现在这么说不过是把这个事件发生的时间推迟了一点而已。 第354章 坦克 事情果然和同司令想的那样,在听到煤矿被占后,民会跺着脚恶狠狠地发出了调令。 此时同司令已经将军队集结完毕,正在营门口等着调令的到来。 朝归来不及喘口气,刚开车来到军营门口就被命令掉头转向边境线。 他是侦察营的营长,前线的情况还需要他去摸清,所以速度上要比大军的要求更高。 边境线离太平市两千公里,城北警卫军要乘坐两天的火车才能抵达。 此时火车的时速只有五十公里左右,但这已经算是文明之光。 五天后, 离边境线三十公里的地方,火车停了下来。 朝归面色阴沉地来到同司令面前,从他的脸色看就知道敌人的实力在我方之上。 “朝归,你这表情是家里死人了吗?”同司令不高兴地质问。 侦察营是城北警卫司最强的一支部队,同司令还没见过朝归像今天这样垂头丧气。 想当初他们能够制衡广恩市,靠的就是侦查营的信息收集能力。 在同司令的眼里,就算对方也组建了同样的侦察营,也不至于这么悲观。 可是朝归却莫名地告诉他敌方一个全新的装备, “司令,他们装备了一款特殊的装甲,那东西枪打不穿,炮打不中,我们根本拿它没办法。” “难道又是仙家?”同司令沉着脸问。 朝归回忆了片刻说, “不,根据情报,那东西叫坦克。” “坦克?”同司令在心中想象着这款武器的模样, “走,带我去看看。” 刚走出几步,同司令才想起来自己身后带着几万人,转身对十二个团长说, “你们各自负责自己队伍,在我没回来之前不准擅自行动。” 煤矿周围各种机器轰鸣,排队的车占据了马路的一边。 另一边的马路上,卡车上装着煤炭扑哧扑哧地往广恩市境内走去。 一到广恩市边境,卡车上的煤就被倒在火车车厢上,接着掉头往煤矿方向驶来。 “好呀,没想到他们早就预谋已久,这铁路原来是这么用的。” 远处的高山密林中,同司令拿着望远镜咬牙切齿地说。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广恩市的人为了煤矿这么煞费苦心,居然专门修了一条铁路过来。 平时那里是乱草丛生的地方,根本看不出来那里有铁路。 现在看来,他们这次的行动已经准备了很久。以无心算有心,他们被打败也情有可原。 可是观察了很久,同司令依然没有找到朝归口中的那款神秘武器,于是问, “朝归,你说的那个坦克呢?那里就只有车,哪里有什么坦克?” “司令,煤矿外围的那些车就是坦克,你看,前面有个炮塔的那些,上面还有一挺重机枪。” 同司令以为武器就是枪炮的模样,根本没有注意到车型。如今再回头看了看,果然在煤矿四周整齐地停放着朝归描述中的那种武器。 那些坦克炮管朝外,将煤矿包围在中央。 显然,他们是在保护运输的卡车和煤矿。 “试过了没有,不就是块铁皮吗?”同司令静静地问着。 其实到如今他也相信了坦克的强大,只是不甘心罢了。 那黑洞洞的炮口,看起来厚实坚硬的装甲都在宣示着坦克强大的实力。 作为军中大帅,同司令当然对武器有了解。从坦克的外形就能判断出它的可怕之处,那不就是个移动的堡垒? 那么血肉之躯怎么能抵挡?小小的子弹又如何能摧毁这样的庞然大物? “一团长,你们上去打他一下。”同司令骂骂咧咧地命令。 “司令,请三思呀。”朝归担心地劝说。 面对坦克给人的威慑,和它对抗似乎是不明智的,这也是朝归劝说的根源。 但同司令却另有打算, “你是司令还是我是司令,老子的命令也是你该质疑的?”同司令怒骂道。 这时候一团已经向煤矿方向进发,同司令却叫住一团长吩咐说, “一团长,记住了不要和他们硬拼,分散队伍打完就撤,要快,往地形高的地方或者向丛林撤退。” 一团长有些不理解,但还是答应了。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一团到达了煤矿外围,战斗打响。 同司令举着望远镜静静观察,一会儿痛心疾首,一会儿又将猪肝似的脸色舒缓了许多。 枪声,炮声不停地传到大军停留的地方,听得其它团心痒痒。 有的已经开始埋怨为何上去的不是自己的团,正小声地嘀咕着司令偏心。 小声归小声,不过那些人并不像是怕司令听到,反而有些故意地将声音传到司令耳朵。 不过作为统帅,这种小家子般的怨言司令并没有搭理。 所有人都知道一团是仅次于侦察营的战斗尖兵,单兵素质也是他们中最好的,这种关键性的战斗当然要让一团上才能让司令放心。 侦察营虽然厉害,一来是太宝贝了些,正面打消耗太大,司令可承受不起。二来毕竟才营级单位,人数也不足以完成他要的目的。 有了司令的命令,一团长也算是不要脸,和敌人接触之后转头就撤了回来。 在望远镜里看戏的司令都快分不清楚他们是因为被敌人击溃,还是一团战五渣了。 一团大部分沿着公路加大马力飞奔回来,还不忘在沿途埋上地雷。 追击的坦克在半路上被地雷炸断了履带,后面的坦克害怕地往路两边迂回。 看着这一幕,司令忍不住骂起来, “他娘的,这坦克的越野比汽车强太多了,根本就不受公路的限制。” 不过这次袭击算是达到了同司令的目的,他派一团上去就是想看看坦克的性能。 只是一团并没有按他的意思往山上或者丛林撤退,好在战术上达到了奇效,司令铁青的脸才舒缓了许多。 不过看过这铁疙瘩终究太被动,以他的见识来看,这东西在野外就是无敌的存在。 用步兵根本就对付不了,炮兵又无法瞄准移动的目标。 同司令苦思冥想,总结出坦克最脆弱的是底盘,一发地雷就能把它炸熄火。 可是问题是只能出其不意,一旦被敌人发现附近有地雷那就有工兵排雷,收效不会太大。 再者挖堑壕或许能挡住它们的路线,但这样做不仅耗时耗力,对方完全可以绕过去。 挖的速度可不能和机械奔跑的速度比,更憋屈的是这些措施都是防守。 他要的是反攻,把煤矿重新夺回来。 同司令泄气地摇头,看着移动的钢铁堡垒无计可施。 第355章 营救 山坡上,十二个团长围绕着同司令席地而坐。 以当下的情况看,要正面硬刚广恩市的军队已经不现实。可是同司令并不甘心就这么不战而退,这不是他的性格。 再说,既然他们出发了,如果没有任何建树民会那边也不好交代,说不定民会的人正在军队中观察自己的言行。 上次的调兵已经证明那群人简直无孔不入,军中还有民会的人是大概率事件。 同司令在人群中来回走动,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既然无法对抗坦克,那么就只能避开。 可是,如何避开?敌人也知道策应这种基本的战斗素养。 打哪里呢? 拿起望远镜,同司令再次观察起煤矿方向的动静。 卡车再次启动,坦克又回归到防守的态势。看起来他们的目只是保护煤矿,所以并不恋战。 煤矿,煤矿…。 顺着煤矿的位置,跟着卡车的行走路线一直走下去,停在广恩市境内的卡车都等着铁轨上的火车装货。 同司令眼前一亮,恶狠狠地说, “他娘的,原来是这样。”收回望远镜,同司令走到团长们的中间, “听好了,接下来我们也去广恩市逛逛,凭什么他们可以入侵我们的地盘,我们却不可以去他们那里。” “这次任务很简单,把他们的火车炸了,铁轨毁掉。” “记住,要化整为零,各团以班为单位行动。” 同司令顿了片刻,觉得还不过瘾,对侦察营说, “朝归,你带领侦察营深入敌方境内,遇到桥梁直接炸毁。老子倒要看看他们还拿什么运煤。” “具体的作战计划你们各团指定,老子没功夫给你们当保姆。” “是!!” 各团长站起来高声吼道。 各团开始准备,无非是怎么相互协调的问题,战略问题已经确定,那么细节方面就是谁先谁后的问题。 司令身边只剩下警卫营和炮兵营,他斜着眼看着远去的部队思考起来。 既然来到战场,自己就没有清闲的道理,于是转头扯着脖子喊, “炮兵营准备!” 炮营不明所以,但依旧照着司令的命令架起炮。 等他们准备完,司令突然命令, “将炮口对准煤矿,给我往死里打!” “司令,那可是我们的煤矿…。”炮兵营长心疼地说。 司令冷笑道, “我们的?你看看现在煤矿上面站着什么人?老子不管以前是谁的,现在它已经属于广恩市,那就是我们的敌人,战场杀敌天经地义!” “可是…。” “阿牛,你是不想干了?”司令冷冷地说。 这话把阿牛吓得不轻,立马闭上了嘴。 没多久炮兵的炮口已经全部对准了煤矿。 在司令的命令下,炮兵营开始自由射击,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煤矿已经尘烟弥漫,所有卡车被炸得稀烂。 “快,快撤!” 司令命令炮兵转移,一直跑到自家的火车上才停下。 还没等他们上车,之前的炮兵阵地上已经炮火连天。 此时在广恩市境内响起了无数的爆炸声,那列等着装煤的火车更是被重点照顾,没一会儿就在那个位置上冲起蘑菇云。 “他娘的,这些兔崽子不知道节省点弹药。” 同司令心疼地骂着,不过心里却大呼痛快。 煤矿上的坦克见铁路被炸,拖着长长的浓烟往回赶去。哪怕是在望远镜里也能看出他们的气急败坏。 当然,当坦克回防的时候早已经没有了人。 这次的目的就是破坏,要警卫军挑战坦克,那可不干。 天黑之后,各团都已经悄悄回来。同司令看了看时间,本想骂他们几句,但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这一战他们干的漂亮,不仅破坏了敌方的设施,还没有多少战损。 可是左等右等,侦察营却还是没有回来,这让司令很恼火。他甚至在心里已经组织好骂词,就等着朝归回来。 夜下很静,哪怕林中的虫鸣似乎也在屏着呼吸不敢喧哗。 一营长这时候从山上赶下来, “司令,那边有枪声。” 同司令心里咯噔一下,枪声意味着侦察营和敌人交上火了。 在广恩市境内,敌人对地形更熟悉,而且人数上侦察营处于绝对的劣势。 这次他们算是损失惨重,所以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侦察营,要是被他们咬住,那侦察营可就凶多吉少了。 那可是司令的宝贝,要说放弃他们,司令一万个不愿意。 但是对方有更先进的武器,又是属于境外作战,如果前去营救,那会不会只是添油加火,甚至对方就是特意围点打援,正设下埋伏等着他们去钻。 作为统帅,同司令不得不考虑各种可能。 十二个营长在眼巴巴地看着他,或进或撤都在他的一念间。 痛苦地针扎了片刻后,感性还是战胜了理智,同司令咬牙说道, “弟兄们,侦察营如今面临绝境,敌人肯定已经包围了他们,我同某没有丢下兄弟独自逃命的本事,要是你们愿意就跟我来,如果有人觉得这是冒进行为,可以留在这里,我不会怪罪你们。” “司令,你说的什么屁话,兄弟深陷敌营,我们怎么会坐视不管。”一团长不满地说。 战场上生死一线,有时候往往需要爆粗口来给自己壮胆。 其它团长也纷纷附和,表示愿意前去营救侦察营。 司令满意地点头,在人群中快速扫了一眼。 他其实是在等,等民会的人站出来,可是这么久还是没有动静。 这就是说明民会也支持他这么做,这多少让司令有些感动,心想那帮崽子总算没有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那好,兄弟们,趁着夜色把侦察营救出来,这时候他们的坦克看不清视线,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要是等天亮恐怕我们就没机会了。出发。” 几万人为了一个营折返了回去,在漆黑的夜色里默不作声。 行军的途中,司令召集十二个团长开始布置任务。 具体的内容就是由于人数太多,如果全部冲上去兵力展不开,而且还要当心对方的坦克。 因为哪怕瞄不准人,如果人数太多那东西是可以压死人的。 于是司令决定分梯队前去营救,一团突破防线和侦察营接触,两边摆两个团挡住敌人的包围。 其它的团作为接应,部队从边境线一直延伸到侦察营所在的位置,在黑夜里用人形构筑一道逃命的走廊。 由于是黑夜,很多时候敌我不分,所以这样做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误杀友军的可能。 很快,一团就接触了侦察营,将他们往回带。 可是敌人在短暂的阵脚大乱后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没有去追赶侦察营,而是直接机械化运动,迂回着往边境线赶,然后封锁那里。 城北警卫司全军被锁在了广恩市境内,坦克在边界上来回游弋,一旦有活物发现就会被扫射击毙。 第356章 沙场悲歌, 对于城北警卫军来说,时间就是生命,情况变得十分危急。 各团长很默契地聚拢到同司令周围,其中还有侦察营的朝归, “司令,呜呜呜,弟兄们已经伤亡过半了。”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同司令阻止了朝归的哭诉。 他认真清点各团长,发现唯独少了一团长, “他娘的,…。” “嘣嘣!” 还没等司令骂完,远处就响起几声爆炸,然后就是排山倒海的喊杀声。 同司令脑袋充血,差点就晕了过去。 他知道一团这是在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五千人主动暴露,这就是取死的行为。 边境线上的封锁线也出现了动摇,很多坦克驶向一团的位置。 这时候如果再前去营救一团,那么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就是去陪葬的。 同司令咬着后槽牙,面部因为忧愤变得扭曲。 每个人都知道这时候突围是最好的时机,要是还傻傻地和一团汇合,那一团所做的牺牲就变得毫无意义。 而且如果现在突围,那么敌人的注意力也势必会分散,对一团来说算是围魏救赵的支援。 可是,感情上不好受呀。这就等于让一团自个儿在火海里烤着,他们只能用口水帮他们灭火。作为军人,他们无法直视这样的冷漠。 他们要的是同生共死。 人群中有个人慢悠悠地挤了进来,他脱下军装,从包里掏出一件衣服,然后很悠闲地穿在身上, “司令,请立刻突围。” 看着眼前民会的人,同司令神情恍惚,终于还是出现了。 可是他很快反应过来,说, “你没有作战权。”司令盯着民会的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人也不生气,又说,“但是我可以罢免你,你自己选吧。” 这下司令没脾气了,他很清楚如果这时候自己振臂一呼,那么全军都会听他的,哪怕民会的人罢免他也没有用。 可是这样的事一旦开头,那么太平市的军队制度也就会从他手中瓦解,从此要么是军阀独裁,要么是彻底改革,然后民会牢牢掌控军队。 这些都不是同司令希望所看到的,何况此时民会作出的判断的确是最佳的。 “以团为单位快速突围,火车站集合。” 司令最终命令。 这就相当于抽签,把生死完全交给敌人。 他们要吃掉哪个团那个团就只能认命,这样也给其它人争取时间,要是对方想全部包围,那么没有十倍的军力是做不到的。 这样的人数是不可能有的,这点司令很清楚。 战斗在各处打响,包围圈很快就被撕开,然后又被敌人重新合上。 有的人冲出了敌人的封锁,然后依托山体拼命地开火,不知不觉双眼已经赤红。 可他们不敢举枪打到战场,他们怕子弹打到自己人身上,所以只能抬起枪口,向天射击。 战斗持续了整个夜,天色渐白。 再不走的话敌人很可能追来,到时候整个城北警卫军被歼灭都有可能。 还在包围圈里的战士们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们的存在成了全军的累赘。 所以刚静下来的枪声又响起,很多士兵抱着炸药冲向敌营,冲向身穿死亡外衣的坦克。 这是必死的冲锋,也是英雄的冲锋。 无数人倒在敌人的机枪下,但他们毫无畏惧,依旧选择悍不畏死地向前,再向前。 终于,有的人冲破了敌军的火力网,炸药的引线被拉开,爆炸的轰鸣响彻天地。 一个,两个,三个…。 或许他们的名字只有警卫军知道,但这不妨碍他们的忠烈。 他们忠的是太平市,是太平市里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们的光辉如同炸药爆炸时漫天的艳红,炙热而刚烈。 他们是普通的士兵,但他们并不普通,因为他们是士兵,保卫一方的士兵。 血,是热的。 敌人的阵地上不断响起爆炸声,血肉在昏暗的黎明前起舞。 似乎这悲壮的英雄血有了更远的升华,天上的云出现了斑斑点点的红霞,像是被战士的鲜血染红的。 天终于亮了。 远处的山坡上,无数战士目睹了这悲壮的时刻。 他们明白那些战士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斩断战友们救援的可能。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扞卫了其它人撤退的理由。 “他娘的,他娘的!他娘的!!” 同司令连声大叫,急得恨不得一头撞墙。 枪炮声渐渐凋零,时不时有几声响彻天地的枪声回荡。大家都知道那是战友被补枪的声响。 不知不觉,战士们早已经泪眼婆娑。 激烈的战斗回归自然,晨风潇潇而来,像初冬的冷雨,将人们身上的汗渍洗刷,冰冷开始蔓延。 不仅是因为冷风,还有心底刻骨的仇恨。 寒风刺骨,但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因为比起心中的恨意,此时的他们已经麻木。 “撤!”同司令出奇的没有再骂娘,静静地吐出了一个字。 战士们知道平时他骂娘不过是性格使然,但今天这个字人们听出了他的憋屈,不甘和满腔的怒火。 火车很快出发,带着一群悲凉的士兵。 黎明本是希望的开始,但这列火车上却弥漫着静默的哀伤。 民会的人看着车厢里死亡般的寂静,很多次想开口说几句激励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无力地止住了。 他突然明白有时候人的情绪是需要宣泄出来的,而有时候,需要人慢慢的,静静的将它消化在内心处。 太平市外汇集了很多群众,人群一直向城内延伸。 街道的中央留着一条过道,没有什么警戒线,但人们很自觉地没有往中间拥挤。 这是民会组织的欢迎队伍,民会代表着民众,那些他们等待的凯旋之师就是他们的军队。 城东传来火车苍老又倔强的鸣笛声,很快就在东城的车站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城北营的军人,他们的衣服像饱经风霜的枯树,到处都是残枝断叶。 人们半张着嘴,刚想着热烈欢迎的旧词又往回咽了回去。 他们惊呆了,随着火车上下来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一个人是干净整洁的,要么身上缠绕着绑带,要么相互依偎在一起艰难地走着。 他们的脸上甚至还残留着硝烟的气息,红一块,黑一块。 不用想都知道,城北警卫军这次打了败仗了。 可没有人因为他们败了而嫌弃,他们是太平市的军队,是这里真正的守护神。 他们的每一处伤痕都是军人最耀眼的勋章。 火车总共三列,民会的人没有时间去关注回来的人,他们在迫切地统计着归来的人数。 感觉数了很久,民会的人聚集在一起汇总的时候才发现,十二个团里少了两个团的兵力,也就是一万人左右。 人们面面相觑,一万人埋骨沙场,这是怎样惨烈的战况? 本来的庆功宴没有再继续,队伍静默着回到了城北警卫司。 站在警卫司大楼顶上,同司令忽见太平市里那座偏僻但显眼的祭台。 “他娘的,还说什么仙家,半点忙都没帮上。” 第357章 私访广恩市 同司令刚说完,落尘的身影就出现在他面前。 这样的出场方式对凡人来说极具震慑力,同司令不由身心发热,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 “我也是刚知道。”落尘平静地说。 落尘这么说,倒是让同司令有点意外,他壮着胆打量了落尘后说, “难道你们也有不知道的事?” “如果我们不看,那就什么都看不到。和你们是一样的。”落尘回。 同司令觉得不可思议,他以为仙家是无所不知的,怎么会发生这么大事居然也不知道。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边境上的冲突在同司令看来的确是大事,可对落尘来说这样的战斗规模根本就不值一提。 比起蛮荒之役,这样的人员损失不过是眨眼的事情。 更何况他不可能站在天上一直观察大地上发生了什么。 仙家,不过是凡间定义的概念,但落尘看来他们不过也是万千种群中的其中一个群体。 只不过他们的个人实力太大而已,但这和人们心目中全知全能的仙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他们不是造物主,也不是什么护佑凡间的神。 就算落尘知道了,其实他也无法确定要不要帮忙。 太平市和广恩市同样是凡人,他们的实力差距并没有大到碾压一方的地步。 他作为仙家,插手这样的争斗显然不符合守弱的使命。 为了探清广恩市的民情,落尘决定去那里看看。 因为守弱并非单纯指拳头的大小,还有心性的对比。 霸凌者强,自安者弱。 对于人间来说,侵略别人在自己人看来其实就是丰功伟绩,如果能够一统天下,那更是千秋大业。 所以边境冲突并不能单纯地用对错来看待。 广恩市的街道很干净,行走的路人行色匆匆,仿佛每个人都有做不完的事在等着他。 落尘找了很久,终于在一处十字路口见到了一家饭店。 “要什么?”店里的服务员趾高气昂地问,仿佛落尘的到来打扰了他的休息。 落尘觉得奇怪,做生意的哪有往外赶客的?虽然没有明说,但那张臭脸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要是在其它地方,这样的店他起身就会离开,可是这里饭店太少,整条街也就这么一个。 这让落尘很好奇,也就忍着看看这里面有什么门道。 随便点了两个肉之后落尘静静地等着,柜台上的两个收银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家常。 菜很快就摆了上来,落尘静静地吃着。 在这期间,他看到很多客人对店里的服务员都很恭敬,其中还透着几分讨好。那是向上讨欢心的嘴脸,似乎在这些客人眼中店里的人都是高高在上的贵人。 邻桌的客人见落尘点头笑了笑,算是给落尘打招呼。 这样看来,这里的人也算和善,可是这店里的员工又为何这副模样? 落尘看向刚才那个向自己打招呼的人说, “大哥,我这里吃不完,要不一起吧。” 那人听到落尘的邀请,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走了过来。 两人就这么坐着吃了一会儿,落尘才放下筷子问, “大哥,这个店里的人为什么会这样?” 那人似乎不明白,问, “小兄弟,你说的是哪方面?” 落尘,“他们的态度。” 对方被问得更糊涂了,因为在他看来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怎么会有人问这个问题?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才压低声音说, “你是外地来的吧?他们可是太平市专项人员,我们这平民百姓怎么惹得起?” “什么是专项人员?”落尘又问。 其实他心里大概有了点概念,应该就是指吃公家饭的人。 “这专项人员就是广恩市政府垄断的行业里,从事这种行业的人就是专项人员。能在里面工作,那就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难怪整条街只有这个饭店,原来是被人限制了。 落尘无奈地摇头,连饭店都搞专项,那么其它大部分行业应该也是如此。 可是如果这么做,那对人民就是灾难。 在工业社会出现这样的制度,这让落尘觉得很不可思议。 为了搞清楚原因,落尘决定去市长那里问问。 广恩市的市政府没有想象中气派豪华,反而是几栋联排的房子。 每栋楼五层,中间分出很多格房间作为办公室。 落尘用神识寻找了片刻,在最后面的一栋楼里发现了市长的办公室。 他趁着没有其他人的间隙,直接闪距到门口敲响了市长的门。 “请进。” 落尘扭开门就进了房间。 市长在办公桌上看着文件,并没有抬头看一眼落尘。 太平市市长看起来干练又精明,但眼前的这个市长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文弱书生。虽然作为市长,但他的神情就像不谙世事的痴人。 他神情专注,并没有因为外界环境的变化而被打扰。 这样的人并不像是压榨百姓的主,因为他没心思这么做,也没精力这么做。 安静地站了许久,市长依旧没有动静,仿佛已经忘了刚才有人进来。 落尘走上前,忍不住想看看他到底在沉溺于什么东西。 看了眼上面的内容,居然就是农科全书,这是专门记载谷物生长规律和喜好的书籍,对农民来说是必备的。 可面前的人是市长,要是他看什么史书纪传还说的过去,但这农科却是感觉和落尘的预想有点反差。 “你好。”落尘小声地说。 市长抬头愣了片刻,但很快就无所谓地恢复了平静, “这位小哥我好像没见过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就算到现在,市长也不舍地时不时向书桌上瞄几眼。 “我来自太平市,我想问问你们去夺煤矿的事。” 市长终于坐不住,认真地看向落尘。 他惊讶于落尘的胆识,两边在开战,居然就这么无所顾忌地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自报家门。 这在任何人看来不是疯了就是对方有恃无恐。 过了许久,市长倒了杯茶递给落尘,然后说, “你要是对方的特务,那么现在动手就是最好的时机。” 市长显得很从容,很认命。 但落尘却摇头, “我是来打听情况的,不是来杀人的。” 市长并没有庆幸捡回一条命,笑着说, “那你可走错门了,你应该去白虎军。” “怎么讲?”落尘问。 市长也不着急,又坐回他的办公椅, “可能你不知道,这广恩市真正的主人就是白虎军,他们制定所有律法和政策。我这市长不过是帮他们打理的小工而已。” 白虎军?落尘明白了,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军阀政府。 第358章 问心 市长见落尘茫然,补充说, “至于为什么去争夺你们的煤矿,其实很简单,广恩市的资源匮乏,已经不足以维持百姓的基本生活。” 过不下去,那就去抢,这是生存的本能,没有任何文明能逃过这样的选择。 至于这其中的是是非非,落尘不便多评判。 也许天下资源,见者有份。 但既然自己来了,总得去看看白虎军。鉴于自己的认知,落尘很难对军阀有什么好的观感。 白虎军的驻地在广恩市的南边,出了白虎军营就是通往其它地方的公路。 虽然它坐落在城边,可这里并不荒凉,反而是整个广恩市最豪华也是最繁华的地方。 紧挨着军营有很多仓库,里面不停有卡车装着百货运往市中心。 在仓库的另一面是各种工厂,机器在不知疲倦地轰鸣着。 通过神识观察,落尘看到了军营里写有统帅部的房间。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闪距到那里,而是选择在远处观察。 统帅部里有很多参谋和各种军官,他们似乎在开什么会议。 “这次突袭太平市煤矿算是空手而归,你们说说接下来怎么过冬吧。” 坐在首位的统帅面部结实,很有军人的味道。 场面议论纷纷,其中有个人向统帅说, “统帅,那座煤矿只是被炸毁了,但不是不可以修整,我们再把铁路搭起来,我想完全可以再使用。” “那万一再次被炸了呢?我们付出那么多人力物力,别到时候又是白忙活。”有个人反对地站出来。 统帅站起身,面上露出狠辣的神色, “那就不让他们炸。” 有人站出来解释, “统帅的意思是说,把太平市的军队挡在他们家门口,不让他们出来。” 统帅举手阻止道, “不,我的意思是彻底占领太平市,让它做我们的领地,那不就解决了现在的困境?” 人们都是震惊地看向统帅。他们平常都只想着小打小闹,今天偷点明天抢点,但是要说吞并太平市,他们却想都没有想过。 这是只有统帅才有的雄略,也只有他才有这样的胆识。 被镇住的人们顿了很久,他们理解统帅的意思,但他们的野心还不能消化统帅的决心。 同时他们也在怀疑,他们真的能够做到占领太平市这样的伟业吗? 可是统帅很确定,他对自己的坦克很有信心,在他心里,坦克这个装备就是划时代的产物,它将决定战争的胜负。 可以说如今的坦克就是战争之王,目前还没有能与它抗衡的武器问世。 “就这么决定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疏通铁路,同时动员人民,让他们加入到这次国运之战。” 方向已经确定,那么大家也没有再讨论可行性的必要。 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加强实力,无论从装备,战术还是军队数量都需要完善和补充。 落尘犯难了,这要是现在就阻止他们的行为,那么在资源枯竭的窘境下,他们的日子将无比艰难。 可是坐视不管的话,那么太平市显然不是广恩市的对手,到时候他这个被人膜拜的仙家估计也会被万人唾弃。 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干预他们的纷争会不会引起连锁反应,到时候这个文明的走向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 算了,我又不是天人,管他那么多,且行且看吧。 落尘想着还没有发生战争,能清闲一天是一天的原则回了太平市。 问道宗的学校已经有了雏形,只是外墙和绿化还没有完工。 不过这已经远远强过宗门的住宿条件,于是人们干脆搬了进来。 只是在白天施工的时候,他们的生活用具会拿到室外,以方便工人作业。 杨仔细不出意外地充当了这里的火夫,每天乐呵呵地和问道宗的人打成一片。 问道宗的人以为杨仔细只是仙家的丫鬟,再加上她没有任何架子,所以每个人都愿意和她打交道。 哪怕杨仔常常闷声不说话,他们也不觉得尴尬,只以为姑娘家面皮薄,不善于和人交谈而已。 落尘看到杨仔细在露天的灶台边忙碌,不由心疼,可是他知道这几乎就是她唯一的乐趣。 要阻止她做自己喜欢的事,这种强加的为了你好并不是落尘爱干的事。 问道宗的人见是落尘,纷纷聚拢过来参拜,落尘只好客气地回礼,然后叫他们忙自己的事。 这样的崇拜落尘并不受用,可想要改变他们的信仰,那可不是一张嘴就可以的。 如果落尘这时候说自己只是个凡人,那么问道宗只会觉得仙家抛弃了他们。 百代的传承你告诉他都是一场空,那对他们来说是最残忍的酷刑。 而且现在他们都是有职业的人,要是打破仙授的约束,那么一切都会改变。 杨仔细静静看着落尘,眼睛里有些许的埋怨。 “怎么了丫头?这次我出去不方便带着你,别那么小气。” 杨仔细似懂非懂,什么叫不方便带着她。 丫头虽然天性纯良,可她是寻仙阁长大的孩子,有些事情还是懂的。 想到这里,杨仔细嘟囔着嘴,脸色唰一下红了,看起来也更生气了。 落尘马上反应过来,走上前搂着她肩膀好心安慰, “你落尘哥哥可不是放浪之辈,别哭别哭,我保证只是去偷吃点东西罢了。” 落尘想想不对,又说, “不是,是去广恩市逛了一圈,见了那里的主人而已。” 杨仔细点点头,算是原谅了落尘。 不管落尘说的是什么,只要他愿意解释,那么在杨仔细心里就愿意相信。 她认真地想了想,这应该是落尘第二次接触自己身体。 虽然只是搭了下肩膀,可还是让杨仔细心跳加速。 “走吧,”落尘见杨仔细心情好了些,将她带到学校僻静点的角落。 “丫头,你说如果广恩市要来打太平市,我们该怎么帮?” 杨仔细明白了,落尘口中的如果其实已经是事实。 她转头望向远处问道宗的人,凭心说,她已经和那些人有了感情,可以说也算是朋友了。 要她为了从没见过的广恩市来对付自己的朋友,杨仔细是不愿意的。 可为了他们去对付素未谋面的广恩市,她也觉得说不过去。 “难道不能和平相处吗?”杨仔细反问。 拿主意从来都不是杨仔细擅长的,所以落尘几乎不会问她。 可是这次却出乎意料地问了她,杨仔细却答不上来,她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觉得自己愚笨。 落尘也是因为拿不定主意才想从杨仔细这里寻找答案。 杨仔细不明白,但落尘很清楚她的意愿就是最佳的解决方式。 因为她的角度是最接近客观的,也是最接近天道的。 既然不打,那就很简单,把他们统一不就可以。 落尘心中有了答案。 第359章 开会 城北警卫司里,同司令对财政部长大发雷霆, “你到这个时候还说老子穷兵黩武,你知不知广恩市已经在老子头上拉屎拉尿了?” “要是再不拨款研制坦克,你的那些金库怕是成人家的战利品了。我可不是危言耸听,他们的坦克速度完全可以在两天内到达这里,到时候你可别张着臭嘴问我怎么回事?” 部长阴沉着脸不说话,但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他对同司令的话很不服气。 同司令看他那猪肝脸就来气,又质问道, “你倒是说话呀,你这钱拨还是不拨?” 部长扬起骄傲的头颅没有退让的意思, “你要钱我这里没有,要命,你拿去!” “去他娘的!”同司令一脚把身边的凳子踢倒。 他感觉脚上传来剧痛,可是为了面子还是强忍着。 此时侦察营营长朝归从外面探出头,见部长在就要退回去。 “滚回来!”同司令立马叫住他。 “你小子是见到猫了还是见了耗子?躲躲藏藏干嘛?说,有什么坏消息让我压压惊?” 营长看了看部长,迟疑地没有开口。 “我叫你说,当他不存在就是。脑袋硬了是吧?”同司令痛骂。 朝归这才把身姿挺直, “报,广恩市在重新架设铁轨。” 听到这个消息,同司令立马想到了广恩市的目的。 这比他预想的要早很多。 他以为经过上次大战,对方怎么也得休养些时间,从弹药补充到战士的身体恢复起码也得半年时间。 这段时间按照他看到的模型弄出个不那么像样的坦克完全没问题。 没想到这一切的计划都卡在财政上,没有钱,任何想法都没有实际意义。 而军事支出的财政是需要审批的,人家给不给那就由不得自己。 此时同司令看向部长的眼神里几乎冒出了火,那表情像是要生吞了对方。 部长也发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惺惺地将视线移开,不敢直视同司令的目光。 “哈哈哈,如你所愿,他们估计是来接你了。”同司令不怒反笑。 如今部长已经没有了留在这里的必要。虽然哪怕他刚才决定拨款也无力改天,可是他的态度他的吝啬让同司令很恶心。 “你现在可以滚出我的营地了。”司令厌恶地说。 部长不敢顶嘴,只好甩袖而去。 跟他一同出去的,还有一个问道宗的御史。刚才两人的对话都被记录在问道宗的本子上,而且是两份,另一份来自跟在同司令身边的御史。 他们只记录两人的言行,其它什么都没有做。 这些文件会送到民会,经过他们的讨论,如果没有涉及到机密,那么就会通过报社公开出来。 显然这次的两人会面不会公开,因为其中透露着太平市没有对付坦克的武器。 这要是被广恩市知道,那么他们的进程可能会更快,士气也会更甚。 “他娘的,他娘的!” 同司令在营房中急得团团转,他比谁都希望能阻止这一切。 作为军人,保家卫国就是他们的使命,如果使命不达,那就是军人最大的耻辱。 就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当中突然出现了落尘和杨仔细。 看着来无影的落尘两人,同司令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两位仙家,我怎么把你们给忘了。快坐快坐。”同司令就像看到恩人般,小心地伺候起来。 他本不是谄媚奉承人家,可如果是为了太平市的安危,那么自己的脾气他宁可不要。 就在落尘出现后,问道宗的御史提笔在本子上写了起来, “仙临元年十月正午,仙家落尘和杨仔细降临城北警卫司,…。” “这,”同司令见御史的动作,以为在记录他不光彩的一面,显得为难。 可是想想还是算了,今天老子豁出去了,于是对落尘说, “仙家,你今天来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的难处?为了太平市的安危,你就出手帮我们度过这次难关可好?” 落尘不为所动地说, “同司令,如果我这有办法能止戈千秋,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如果是那样,我愿意以死来报。”同司令不做思考地说。 落尘满意地点头,又说, “不过你一个人愿意可不行,再说也不用你性命。” “你去通知市长,民会还有城南警卫司,叫他们来这里开会。” 落尘想了想叫住同司令补充说, “等等,把司法部和财政部也叫上吧。” 这算是太平市几个主要的部门了。同司令隐隐觉得,这次会议会决定太平市未来的命运。 但他坚信不会是太平市的覆灭,因为如果是这个结果,那么这个会议也就没有必要了。 很快,足以决定太平市命运的各方人士到达了城北警卫司。 这些人在警察局被围事件中亲眼见识过落尘几人的神通,所以见到他也在这里,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仙家现世,那么必定是有大事要发生的。 站在落尘身后的方生和方死瞥了一眼前来开会的人群,然后就没有再理会,仿佛是对这些人看不上眼。 当然他们有这个资格,如果不是因为落尘,他们根本懒得搭理这些人。 民会的人首先对落尘拜了一拜,然后转身面向财政部长说, “刚才我们看了御史的笔记,你在面对广恩市的威胁时不作为,所以民会决定罢免你。” 因为财政部是落尘吩咐请来的,所以民会的人征求地看向落尘。 “你们自己处理,我不会干预。”落尘说。 “请前财政部长出去。”民会很不给面子地要赶人。 财政部长脸色铁青地想要辩解什么,可是看四周的人似乎都在用痛恨的眼神看向自己,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再说什么。 房间里开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落尘,像是在等着某种宣判。 他算是这次会议的发起者,那么当然也就是要他主持。 人们甚至还不知道这会议的目的是什么。 落尘扫视着周围,他没有再像平时那样拘谨,而是当机立断地说, “太平市和广恩市要合并,你们做好准备。” 安静,所有人都没有消化完这句看起来再简单不过的话。 “怎么个合并法?”同司令首先发问。 大家看向同司令的眼神里多了些钦佩,因为敢用这么质疑的口气问话的,也只有他了。 要知道他们面对的可是仙人,真正刀枪没奈何,来去无踪影的仙神。 令人们没有想到的是落尘没有计较的意思,他站起来一边走着说, “我去看过广恩市的情况,他们现在是军阀政府,而你们的制度要比他们更灵活,也更具有张力和弹性。” “所以我以为延用你们的制度要好些。不过,各部门有谁来出任,那就是随机的,至少暂时要这么做。” “我指的是广恩市的人或者太平市的人都有可能在民会,军中,市政府,等等部门任职。” “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以什么方式来选出人才,投票肯定是不行,因为你们刚合并,如果是这个方式那就是你们两市之间拼人数了。” 落尘这么说着,在场的人都在认真思考起来,以两市合并的视角考量接下来的工作。 他们都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现在是广恩市已经兵临城下,要随时吞并他们的太平市。 可是因为有落尘的存在,这些都不再是他们担心的节点。 就像现在两市已经一统,他们只需要从容地考虑以后的管理方案。 第360章 民心何如 会议没有发生讨论,更像是落尘在下达指令,参加的人按照他的说法去执行就行。 毕竟是重大事项,落尘并没有让大家当场拿出方案,而是让他们先回去,认真考虑后再答复将来各岗位人员的选拔方式。 这次会议的内容被民会发到了报刊上,太平市的人民群情沸腾。 不过不是高兴,而是骂娘。因为从报刊上他们得知广恩市是个军阀政府。 要是这样的地方并进来,人们表示对他们的思想有很大的担忧。 他们是否极端?是否迂腐?是否狭隘? 独裁下的人心难免会不健康,这种情绪是会传播的,要是两市合并,那到时候他们就可以随意到太平市,谁知道他们带着怎样的思想过来。 有的人开始试图夺取民会的执掌权,因为这是属于他们的机构,只要投票,有两千以上市民选某个人,那这个人就可以进入民会。 如果人数够多,在民会内部再次选举,那么会长也是可以选出来的,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全面掌控民会,继而直接影响其它部门的任职。 他们没有任命权,可他们有罢免权,只要不合自己意就可以罢免。 这是可怕的民变。 民心似乎只讲情绪,理智在人潮中只有被淹死的命。 “落百长,要不弄死他们得了,免得看了闹心。”方生气愤地说。 百姓们刚开始还只是对各部门口诛笔伐,但是事态越演越烈,到现在已经开始把矛头指向问道宗。 很多御史被驱逐,有的还被人打伤。 虽然还没有明确声讨仙家,但问道宗是仙家指定的御史,对他们的虐待就是在亵渎仙家。 御史们都是仙家的信徒,当然任由人们摆布,并没有作出反抗。 因为比起自身的安危,他们把手中的记事本看得比命还要重要。 很多人口里含着血依然在记录着眼前发生的事。 动乱,特别是民变就像火灾,总有一处火源。 这个源头就是乱的根源,他们唯恐天下不乱,肆意地煽动其它人,然后在人群中做着最阴暗的事。 以正义的名义,做着邪恶的事。 落尘看了人群中闹得最起劲的几个人,然后用念力将他们提到半空中。 人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停下来惊恐地看着天空中的人。 落尘和杨仔细两人出现在半空,方生方死像两个门神俯视着苍生。 仙人再次降临。 百姓们这才停住混乱,敬畏地望向天空。 落尘几人就这么踏着虚空在城市上空驻足,带着一股莫名的气场,仿佛他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仿佛他们来自天外。 若隐若现,似梦似幻。 落尘对百姓的表现很失望,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在挽救太平市,而是趁着混乱在宣泄,在破坏。 他们真的没有理智吗,或许。可是做出这些行为的根本只是出自他们的私心,其中有嫉妒,有仇视,有怨恨。 唯独没有责任,守护太平市的责任。 不仅仅他们,所有看起来无能愚蠢的行为其实并非他们真的如此,他们只是在极力地维护自己的利益。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敢用洪水滔天的代价求得自己家里的一丝凉快。 在仙人的视角里,凡间的你争我斗显得可笑又可悲。 不过就因为如此不堪入目,所以像同司令这样为大局着想的人变得伟岸且可贵。 这就是人间的魅力,满目疮痍,依然有人为此缝缝补补。 转念一想,仙界也是一地鸡毛。庆幸的是作为仙人,他们的大局观要比凡间大得多。 所以在蛮荒之役中,所有仙门拼尽全力来抵抗异族的入侵。 平时不被仙界承认,还常被侮辱的御气也放下平日的怨恨,毅然选择九死一生的不归路。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是受别人的诱导出现在这里,你们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决定一统两市,是因为这样可以减少战争带来的痛苦。上次战场上死了一万多城北警卫军,这样的代价你们能付出多少次?” “也许,下次回不来的是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兄弟,你们的父亲。” “你们以为太平市比广恩市更发达,其实不然,两市的科技是互补的,并不是你们一家独大。” “你们以为你们更文明,可是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你们根本谈不上有半点教养,何来文明?” “而且两市归一是我的决定,你们这样欺软怕硬我并不赞同。如果有人敢冲我丢石子,我兴许还佩服你勇气可嘉,但是你们没有。” “所以请你们老老实实回去,等着城里各派的消息,别等我生气才想起来害怕。” 站在万相山上的安弱得意地闭上了嘴。 他刚才通过传音给落尘发表了这通演讲,觉得还挺过瘾。 这么长的话,要是让落尘憋出来可为难他了。 现在说话,他都觉得有点丢脸,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要是他自己讲,估计就是一句话,合并是我的意思。 他可能连原因都不会说,因为在落尘的意识里解释是很麻烦的事,而且是越解释越乱。 百姓们听出了落尘最后的威胁意味。他们可以和人闹一闹,可是要和仙家面对面硬碰,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 挑事的几个人还在天上悬挂着,在落尘的注视下,那些人慢慢回到了地面, “司法部按你们的律法审判他们。”在落尘的授意下,那些人被警察押了回去。 百姓们后怕地挪动了脚步,向各自的家回去。 他们只是对热闹喜闻乐见,可真要动真格的,他们还是明白自己的份量的。 微不足道。 杨仔细奇怪地看向落尘,她常年跟在落尘身边,自然了解以落尘的性格是不可能一次性说那么多话。 很快她就想到了远在万相山的安弱,于是通过传音和安弱聊了起来。 同时把这里的情况和仙界的情况互换了一下。 从中得知如今的安弱已经是仙界有头有脸的人,根本没有人再敢到万相山撒野。 不过天性好强的她有点手痒,在没有挑战者的日子里只能枯燥地守着万相殿。 人们渐渐走散,问道宗的人停在街头巷尾,他们向落尘顶礼膜拜后,又开始记录刚才发生的事。 落尘的话被一字不落地记在人们的本子上。 看得出来,他们真的把这项工作当作神圣的使命。 落尘看着他们被打得有些惨,心里过意不去,于是转头看向杨仔细, “丫头,” 只两个字,杨仔细就明白了落尘的心意,她点点头,将灵气灌入问道宗的人。 灵气在他们体内周游了一圈,所过之处他们的伤势也悄然痊愈。 对于凡人的伤势,灵气足以治疗任何疾病。 可是要想让灵气入凡体内,一般的修行者根本做不到,也只有杨仔细这样身心温和的人才能做到。 问道宗的人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他们根本不用思考原因,向早已经了无人影的虚空拜了拜。 第361章 相向而行 三天之后,各部门的人来到市政府大楼。 这几天他们在私下里讨论过无数种方案解决合并后的管理问题,今天就是他们出结果的时候,于是通过问道宗请落尘来到这里。 这次发言的是吴市长,他说, “仙家,经过我们的深思熟虑,我们觉得两市合并之后以前的官员制度可以保留,但又需要改动改动。” 落尘点头,示意继续。 吴市长心里有了底,又说, “我们的意思是,太平市里的这套制度可以先搬到广恩市里,看看效果如何。” “他们毕竟长时间在军政府里习惯了,要适应新的制度需要慢慢消化。而我们这里可以继续沿用现在的这套班子。” “这样虽然合并了,但是两市可以用两套平级的制度,互不干涉。” 落尘默默听着,市长的这个说法并不是没有道理。 要接受新的制度,官员需要思想进化,百姓也需要相应的培养。 越先进的制度,对百姓的素质要求是越高的。 但市长说的这些听起来都只是铺垫,因为如果这样做,其实两市还是会有很强的割裂感,到时候各种地域文化不兼容,照样会发生冲突。 结果就是同而不和,这是很消耗精力的事。 市长,或者说他们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于是又说, “当然,最主要的是应该在这基础上建立一个更高级别的行政机构,我们就称为中央,用这个机构平衡两市的经济和人文关系。” 落尘忍不住心里佩服,这些官员还真不是白给,有极强的大局意识,还有与时俱进的思想。 更重要的是这就等于他们自降了一级,这在官场上是需要很大的奉献精神的。 从这点看,太平市的官员确实有非常成熟的政治观念,同时觉悟也高到令人佩服。 落尘完全同意他们的这个设想,他现在也放心这些人能处理好合并后面对的挑战。 自己能做的就是帮助他们实现合并了。 此时,边境线的铁路已经被再次搭起来。火车从广恩市方向缓缓驶来,上面搭载了很多士兵和各种武器。 这次白虎军要卷土重来,把煤矿夺回他们的掌控中。 不仅要煤矿,他们还要整个太平市。 所以这次白虎军几乎是全员出动。沿着铁轨的线路上,火车一列接着一列,像一条游龙奔驰在大地上。 白虎军统帅已经抵达在边境上的山坡上,他举着望远镜观察对面的情况,可除了破败的煤矿和萧瑟的密林,根本没看到人影。 他放下望远镜对参谋说, “准备抢修煤矿设备,我们先过去。” 参谋们有些担心,现在的军力如果被埋伏,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可是要等后续部队的话,那就只能等到天黑,到时候除了休整什么也干不了。 更无可奈何的是统帅下的就是军令,质疑他的判断和找死差不了多少。 于是在只有三千人的情况下,白虎军越过了边境线,到达太平市的地界。 其实这时候太平市的军队早已经收缩回市区,连带着百姓也向内迁移了几百公里。 太平市边境连绵几百公里内成了无人区,他们要跨越这里的话将得不到任何补给的机会。 到了第二天,白虎军全军六十万全部到达边境线。 无数的坦克从列车上冒着黑烟滚滚而下,一股钢铁洪流以碾碎一切的姿态向太平市纵深推进。 在坦克后面跟随的是塞满士兵的卡车和摩托。 统帅站在山顶上检阅着他的部队,他突然有种横扫环宇的意气风发。 要是自己文化足够,他真想在此时此刻作诗一首,作千古留名的英雄。 此时,太平市的军队也沿着铁路向边境线赶来,他们和广恩市一样,也是奔着统一两市去的。 但又有些不同,他们这次去的目的是维持治安,并没有打算和广恩市打仗。 这底气来自落尘几人,在强大的仙人面前,他们不认为凡人的武器能奈何得了他们。 更何况他们亲眼目睹过仙家刀枪不入的神通。 白虎军经过一夜的奔袭之后,他们在一处河谷停下。 此时他们的坦克已经没油,军队也需要休息。 平坦的河谷上升起了炊烟,炊事营开始做饭。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落尘独自向冒着热气的大锅方向走来。 炊事人员瞥见了这个陌生的人,见他并没有穿着军装,对方以为是什么战地记者,于是特意整理了一下军容。 “这味道像是水煮肉呀。”落尘人没到,目光已经落在锅中。 毫不掩饰的眼神被炊事人员看到,想着对方可能是来观摩部队伙食,到时候很可能会登报,于是也客气地说, “哟,行家呀,小老弟要不先尝尝?” 落尘咽了咽口水, “这怎么好意思?” 可他身体却很诚实,接过了班长递过来的一大碗肉片。 “额,无饭不成席呀。”落尘不好意思地对班长说。 “你这小哥,倒也是讲究。行,今天我就帮你跑跑腿,你等着。” 班长飞奔远去,看来米饭并不在这里。 等了大概三分钟左右,班长才抬着一大碗饭递给落尘, “进了部队,否管什么身份,这饭量就会变大。不用客气,我们平时也是这么吃的。” 落尘看着差不多脸盆大小的饭碗出奇,他突然有些恍惚,自己到底算是吃货还是饭桶? 不过盛情已经到了,那就不能退缩,于是勇敢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落尘的吃相是吃什么都津津有味,从不会挑挑拣拣。 火夫们好奇地围了过来,因为落尘手中的饭碗的确有点大。 而且在枯燥的做饭日子里能见到个生人也算是奇闻。 人们静静地围着他,有的想开口但又问不了,因为落尘的注意力根本不受他们的影响,他只是专注地吃着手中的饭,时不时夹一块肉片塞进嘴里。 火夫们有些怀疑,是不是今天的饭菜多加了什么?怎么就能吃出这样的美味?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后,落尘才满足地放下碗筷, “谢谢你们。” 这时候人们才突然发现,要说这人是记者,可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器材,这不符合记者的作风。 因为作为战地记者,手中的相机就像战士们的枪,是不会轻易离开手的。 难道是军中某个大官?或者家属? 好奇之下,班长讨好地问, “小兄弟,你来我们这里是检查工作的还是来散心的呀?” 落尘想都没有想就回答说, “我是来劝降你们白虎军的。” 围坐的人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过这句话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第362章 无知的嘲笑 “哈哈哈…。”火夫们笑作一团,在他们看来,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没有人相信只身一人来白虎军是为了劝降,那不是侮辱人吗?侮辱了人是要付出生命代价的。 更何况,哪个来劝降的人还顺一顿饭回去,这条件也没有实力让人投降呀。 在落尘看来,这些人从事的不过是一份职业,无所谓好坏。 他也不辩解,笑着说, “各位老哥,我先走了,去和你们统帅说说具体事宜。” 人们还是觉得落尘是幽默,笑得直不起腰来。 有的却开始抓耳挠腮地思考起来,落尘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平淡,似乎整个白虎军在他眼里也算不得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是拿起水杯喝口水那样平淡。 不过落尘已经走远,他们的疑问只能憋在心里。 白虎军的临时指挥部外警卫来回巡逻,每个警卫的腰间都插着一把手枪。 作为警卫,最重要的是反应时间,而手枪是最快的反击武器。 警卫见落尘身穿百姓的服装,立刻掏出了腰间的枪对准落尘盘问, “站住,来这里什么目的?” “我想见你们的统帅。”落尘客气地回答。 他的性格里总是如此,无论面对什么人都保持礼貌。但是打起来却是狠招,和外在的表现截然相反。 见落尘只身前来,警卫也没太过警惕。 也许这人真的有要事也不一定, “姓名,来自哪里?”警卫准备向统帅汇报。 可是一问吓了一跳,落尘还是很礼貌地回, “落尘,从太平市来。” 刚说完,放回去的枪支又齐刷刷地指向落尘, “去,搜身。” 警卫快速跑到落尘身前,刚要动手,却发现怎么努力都没用。 那个警卫直接定在了原地,仿佛被冷气冰冻了起来。 更诡异的是当警卫再次动弹的时候,落尘早已经不见踪迹。 警卫长稍加思索后惊觉,“不好!快跟我来。” 他们刚冲入帐篷就发现落尘已经在里面站着。 警卫本来就是来找落尘的,可当他们真的见了落尘却又不知所措。 刚才他们可是亲眼看见落尘凭空消失的,这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邪,或者今天真的见鬼了。 “你们先出去。”统帅呵斥道,感觉这次丢脸丢大了。 不过他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在强装镇定,但双腿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 在科学的世界里,突然有人凭空出现,这任谁都无法接受。 这种颠覆认知的事往往很有震慑力,所以在没有完全了解对方的情况下,统帅也不敢贸然下令开枪。 等场内安静下来,落尘才望着他说, “你好,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罪,但我会把你交给新的政府,然后由他们审判。” 统帅鬼使神差地相信落尘有这个能力,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会害怕眼前的这个人。 想起在广恩市自己至高无上的身份,统帅莫名觉得这很可笑。 他的身后有几十万白虎军,居然被一个人镇住,这在见到落尘之前是做梦都没能想到的。 但为了尊严,统帅还是不服地问, “难道你觉得有人能奈何我?还有你说的新政府在哪里?” 落尘又很礼貌地说, “能。” 不知为何,哪怕落尘表现得再谦逊,但统帅却有被压制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不清楚原因,他感觉落尘只是站在眼前就如同千军万马,哪怕连侥幸逃命的心思都不敢有。 对付统帅对落尘来说当然是举手之劳,不过他纠结的是白虎军的安排。 那么多人要是杀了,显然是不可取的。但若是将他们放回去,如何安置? 这些军人放到社会上指定是要惹出很多事的,而且他们都是青壮的劳动力,如果能利用起来对以后的新政府会是很好的助力。 想到这里,落尘让统帅召集各级军官,让他们来这里。 统帅正好也有这个想法,很爽快地答应了落尘的要求。 那些军官中很多可是脾气火爆的主,统帅很想看看被惹怒的落尘会是什么模样,他会用什么手段对付那些刺头。 如果对方实力真的如自己感受的那样强大,可以无视人数杀人,那么自己当然要放弃抵抗。 如果不是,那就碎尸万段解解恨。 但这种试探可不能用自己的性命来,别人演示才万无一失,毕竟生命只有一次。 很快各团各军的长官就出现在指挥部里。 现在是作战时期,所以这些人以为有什么重大事项,来得算很快。 但由于人数太多,里面根本挤不下。于是统帅不得不出军帐。 在人群中,落尘一身平民服装很显眼,人们很快发现了这个陌生人。 “统帅,这位是…?”有个军长小心地询问。 “哦,他说要受降,所以我叫你们来了。”统帅很随意地看了眼人群,似乎他说的内容无关紧要。 “什么?”很多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是平时有人这么反问,统帅早就厉声痛骂,抬手赏一粒花生米都有可能。 但是今天他却并没有发作,还暗暗赞许这些人懂事。他侧身面向落尘笑了笑,然后对人群说, “我也不是很清楚,有什么疑问还是问问这位太平市来的落尘兄弟吧。” 大家听出了统帅的言外之意,这是有人活得不耐烦了呀。 “落尘?你怕是听错了吧?你确定不是来投降的?”军官们上下打量着平平无奇的落尘,想起统帅说过他是来受降的,简直像是疯子。 一个人来受降几十万全副武装的军队,哪怕是极尽想象也不会有这样的情景。 落尘依然没有过多的表情,平淡地说, “既然你们来齐了,那就请你们选择。” 人们真就认真地听着。 “一,放下武器接受太平市的安排,二,我可能会杀人。” 有人指着落尘哈哈大笑, “那你倒是说说,你凭什么说这样的话?” 那人笑完,也假装严肃地说, “你那么嘴硬,如果我手中的枪打不烂你嘴,就说明我的枪答应了你的条件,怎么样?” 落尘说, “也好,” 也好,很像是一句敷衍的对话,可落尘说的总是很认真。 对方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落尘的回答是这么从容的两个字。 要知道他说的可是让对方吃子弹。 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承受得了子弹的威力?老者尚且贪生,这年轻人又怎会无惧无畏? 刹那间,场下的人变得鸦雀无声…。 “请。”落尘又礼貌地说了一个字。 似乎被这个字激怒,军官抽出手枪上膛然后连扣了三下扳机。 “嘣嘣嘣!” 第363章 受降 子弹像哀嚎的小动物,无力地在落尘身前坠落。 控制物体是智合就有的神通,已经治气的落尘更是手到擒来。 “怎么可能?”开枪的军官深深地望着落尘,仿佛见了鬼。 不仅他,所有见证这一刻的人都像是灵魂冲破了天灵盖,不由全身哆嗦了一下。 这是远远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场景。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开枪的军官越说越颤音,仿佛眼前的落尘就是地狱的恶魔。 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如果真的有人刀枪不入,那么他们存在的价值又是什么? “你们不用惊慌,我不会杀你们。”落尘平静地说。 这话狂妄至极,特别是他身处几十万荷枪实弹的军队中,更显得不真实。 可是从刚才的表现来看,这个人可能杀不完那么多人,但要杀掉在场的人,也许是真的有能力。 所有人把目光转移到他们的统帅身上,他们希望这个平时阎王一般的人物能给出解释,或者,一条明路。 统帅无力地叹息, “大家也看到了,你们要如何选择,我都不会有怨言。” 经过刚才的一幕,统帅已经毛骨悚然,眼前看起来像人的这个人,估计是有某种法术。 这种人要杀人,他的警卫是挡不住的,那么要想活命就只能是乖乖听话。 他平时飞扬跋扈,漠视生命是一回事,但自己的性命,他可要好好珍惜。 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从别人的态度中寻找到最合理的选择。 他们彻底失去了战胜落尘的想法,统帅的态度已经明了,自己又能如何? 落尘觉得差不多了,对所有人说, “请你们回去点齐自己的部队。” 落尘身体突兀地消失在原地,人们又是惊恐茫然。 在左右寻找后,他们又抬头…。 在人们目瞪口呆中,落尘悬浮在人们的头顶,他眼望着远方的一处丘陵。 没有理会人们惊悚的目光,落尘凝聚神识,远处的小山坡突然就消失,一块平整的原野出现在那里。 “你们回去把自己的部队集中到那里,等待太平市军队的接收。” 军官们虽然在地面,可这里的地势本身就高,所以他们看得很清楚,那突然消失的山坡让他们心脏抽搐。 好好的山丘就平白无故的消失在眼前,这已经不是奇人异事就能够形容了。 而这时候落尘又恰巧悬挂在虚空,更让人觉得内心的认知在崩塌。 在这样的人面前,军队又能做什么?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还很卑微。 有人终于从震撼中醒悟, “各位,我先走了。”那人颠颠撞撞地出了营区。 有了第一个,接下来就有第二个,后面还有更多。 落尘默默低头看了眼统帅,此时这个不可一世的军人面如死灰。 他心里知道自己曾犯下怎样惨绝人寰的罪孽,在没有军队庇护下,那么无论把他交给谁审判,他的结局都不会好。 关键是面对这样堪比神仙的人,他连反抗都找不到下手的角度。 用枪试过,逃跑?统帅垂头丧气,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那人出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能感觉到落尘是从很远的地方突然就到了这里。 上天入地,那是人家的本事,我又能奈何?统帅无奈地闭上了眼。 落尘看了眼统帅,并没有可怜,他知道统帅今天和未来可能的遭遇,都曾在无数次可以选择良知的以前错过了。 为了万一,落尘来到那块自己开辟的平川上。 很多军队已经列队赶来,他们面露疑惑,但在长官的命令下还是选择执行。 各长官见落尘在前面等着,催促自己的部队加快脚步。 而他们更是加足马力,就像他们身后有色盲的疯牛赶着,速度之快让士兵们叹为观止。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的长官原来深藏不露,平时连走路都不愿意,这时候跑起来却那么的…拼命? 快是快,可他们的姿势真是一言难尽。 渐渐的,落尘身前站满了人。 看得出来这些人训练有素,那么多人紧急集合没有出现什么混乱局面。 这已经非常难得,要知道那可是几十万人的军队。 很多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块平地之前是山地,怎么会转眼间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但是这匪夷所思的变化让他们自己都难以确认,是不是当初眼花了? 绝不可能! 可是,现在这情况又如何解释? “是警卫军!” 有人瞥见他们的身后涌现出无数军队,被点醒的人本能地要摸身上的武器,可是突然发现身上并没有带武器。 人们终于明白,这似乎是场阴谋。他们不理解地看向自己的长官,又转头望着越来越近的警卫军。 很多人已经要后退。 “你们去说吧。”落尘对身前的各级军官说。 这种局面下,士兵们最愿意相信的还是他们的上司。 在得到落尘准许后,军官们很快找到自己的队伍,他们用自己的理解和风格告诉自己的将士们现在的处境。 但不管说的内容如何,最终的中心思想就是要他们活着,能活着就是胜利。 至于其它的奢求,没有人敢提起。 同司令和易司令跑到落尘身前时放慢了脚步瞥了一眼白虎军,感觉身上的汗毛直立了起来。 这么多军队,他是怎么做到的? 两人甚至觉得哪怕是自己的队伍都做不到这么不动如山地让他们保持这样的军姿。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为何要这么听落尘的,哪怕一个反抗都没有? 两人观察过,这里全部是活的,这就说明事情很顺利,顺利到反倒像落尘才是白虎军的统帅。 “见过仙家。”两人本着想不通就不想的选择,给落尘问安总会没错。 冲上来准备随时大干一场的警卫军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们迷茫地看着眼前的白虎军。 这世上哪有这样投降的?他们的脚底都没有多少泥,身上更是没有半点硝烟。 这样的场面他们没有见过。 随后,他们把视线投向落尘,心中已经不再是崇拜,而是敬畏。 仙与人,不是武器和人数就能拉近实力差距。 他们突然觉得打仗没有意思,幼稚且可笑。 第364章 世界的奥秘 问道宗的人跟着警卫军记录着这一切。 一般来讲,他们记录史实用的是文字,可这次几个御史却出奇地在本子上留了插画。 他们觉得任何文字叙述都无法准确地描绘这场旷古烁今的受降,只有把这个画面在纸上勾勒出来,才能让后人直观地感受今天的壮阔景象。 两方人加起来将近八十万,这样庞大的群体集中在一处,也许以后也不会再有。 可是对于落尘来说,这样的场面很普通,目后府迁徙,蛮荒南移,仙人争霸,哪次都比现在的人数要多很多。 制服这些军队容易,可是如何安排他们才是关键。 要合理利用这么多人并不容易,这点从太平市各官员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 这时吴市长已经托着下巴在苦思冥想,警卫军两个司令也挣扎为难的样子,民会的人更是已经争吵起来。 斩尸世界的文明显然已经走在了工业革命的道路上,所以其实他们是缺少人力的,只是这么多人他们一时间有些不敢用。 毕竟他们可是刚脱下军装的人,不,他们暂时还没有脱下。 吴市长走到落尘身前很礼貌地行军礼,然后说, “仙家,既然他们已经投降,能不能给个指点,我们该如何安排他们?” “修路?”落尘不确定地说。 他一向不乾纲独断,只是一手扶持了很多国家而已。 对于凡人来说,落尘的话就是仙人旨意,他们当然会遵守。 太平市的人也很会看脸色,见白虎军已经被仙人震慑,他们相信这些人已经没有反抗的意志。 但为了保持神秘感,警卫军还是把人送回广恩市,然后在那里宣传他们的制度。 广恩市本来就受够了白虎军的压迫,对于百姓来说,白虎军的消亡是大快人心的事。 人们不仅不悲,反而庆祝起来。至于警卫军是什么样的军队,他们不关心,只要是打败白虎军的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落尘并没有再参与两市的事宜,而是回到了太平市,回到了问道宗。 羽空见落尘出现,立马拜了下去, “恭迎仙家。” 落尘扶起羽空说, “我们要走了。” “啊?”羽空很想问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可是他并没有问出口。在他心里,仙人的威严是不可多问的,作为信徒的他更是如此。 如果有人探知仙家秘密,那无疑是一种亵渎。 可是上次仙家降临到如今,问道宗整整等了几百代的岁月,这让他有些绝望。 羽空知道仙人的离开是转瞬间,所以他怕落尘几人突然消失。他隐隐觉得这是自己一辈子最后圣 面仙家,所以他很想说句话, “仙家能否留个圣物?”羽空颤抖着身子又拜了一下。 自始至终,他都是面向地面,不曾正视过落尘的容貌。 落尘想了想,心中有了主意,于是他用神通凝结出一个飞机的模型交给羽空。 “走吧。”落尘说完就出了斩尸世界。 羽空小心翼翼地捧着落尘留下的圣物,眼中满是虔诚。 但是出了斩尸世界,落尘的心里却疑惑了。 阵法的世界是本身存在的,还是用神通构造的虚拟世界? 这很关键,因为如果是本身就存在的,那么那个他穿越而来的地方很可能也在某个角落。 也许那里已经变成了陌生的模样,但故土终归是人心的牵绊,要是果真如此,他很想回去看看。 以现在他所掌握的神通,那个世界的科技应该也奈何不了自己吧。 长阳南都的街道上,落尘看着车水马龙的景象有所触动, “丫头,你还记得斩尸世界里的铁路吗?要是在这里铺上那东西会不会更好?” 杨仔细想了想说, “落尘哥哥,要是这样从此就没有人会再得见修行路了。” “为何?”落尘奇怪,一条铁路怎么会斩断修行路。 杨仔细在斩尸世界虽然沉默不言,但她思考的却是最多的。 那里没有人能出现修行者就是因为有了科学思维。 铁路显然是科学的结晶所在,要是铁路出现在南都,那么科学的思想就会在这个世界产生共振,禁锢所有人的修行大门。 这不是比喻,而是真切的事实。 文明在成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出现一条分叉口,一条通往修行路,这是向内发展的道路。 这其中的向内就是内心,在内心一次次突破思维边界的时候,修行的路也就会随之打开。 而另一条路是向外发展的文明,这种文明会发现天地间很多规律,然后利用这种规律来为人类服务。 而这规律就是科学,因此在人们需要拓展文明的时候,不论是理论上还是实际建设制造中,他们的思维就会被禁锢在已知科学的基础中。 在这个前提下,想要窥见修行路,已经不可能,因为修行在思想上是没有设限的。 那在科学的世界里那些没有接触知识的人不是有希望? 其实不是,就像刚才说的,科学的意识是通过共振影响到每个人的,谁都无法逃脱。 一旦这个世界有了科学的思维,那么这种思维并不是存在在具体的某个人大脑中,而是会扩散到整个世界。 因为这个世界每个人都通过某种细微的形式联系着。整个世界的人类是一个个个体,但同时也是一个整体,他们会在神识层面上共振。 所以哪怕一个婴儿刚出生,只要在科学世界里,那他就注定了修行无门。 斩尸世界里的火车是科学,但修行世界里其实也有类似的东西,比如明光甲,比如弑魔箭,赤焰等,但他们运行的底层逻辑完全是两套不同的系统。 至于哪个更符合天地本相,谁又能说的清。 但对于落尘来说只要杨仔细觉得有待商榷,那么这件事必定是不能做的。 于是他很快打消了改善南都出行方式的念头。 快乐和痛苦并不是由工作效率决定的,奴役也并不会因为更多的生活资源出现而消失。 落尘看街上人们朝气蓬勃的脸,庆幸自己没有那样做。 因为很多时候,外来的物种会直接摧毁当地的生态。外来的思维,也可能会对原住民有毁灭的危险。 他们为何没发现灵气呢?落尘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他明白了,因为灵气就是空无,对于有物质思维的人来说,他们永远不会捕捉到灵气的存在。 哪怕有时候他们看到了,那也只是现象。 什么是现象,万人空巷是现象,但人不是现象,巷子也不是。 第365章 安弱的担忧 如今落尘已经可以隐藏斩尸剑,所以百姓们发现不了他的身份,在南都大摇大摆地闲逛也没人关注。 和杨仔细在酒楼里吃饭时,安弱突然传音过来,“丫头,你知道多久没来这里了吗?” 安弱的声音透着埋怨,正吃饭的杨仔细面露难堪,“安弱姐,对不起,差点忘了要来看你…。” “差点忘了?你这丫头分明是忘了,还差点忘了。那黑皮汉怎么你了?快滚过来陪我。”安弱又传音过来。 这次她居然用滚字,可见她吃了很大的醋。 杨仔细吐着舌头,像个犯错的小孩。抬头对着落尘说, “落尘哥哥,那个借下你的剑。”落尘随手将斩尸剑放在桌子上,然后继续埋头吃着。 不过这样继续了零点几秒的时间,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望着杨仔细狐疑地问, “丫头,这剑你能干嘛用?你不是早已经治气了?” 在落尘心里,杨仔细对于斩尸剑的需求只会是空间诀。 要是需要去打架,不,她不可能撇下自己去打架。 “我想去万相山。”杨仔细哀求地看着落尘,不是因为要借剑。这剑当然是神兵利器世间罕有,可是比起他俩的感情,那算个屁。 她只是希望落尘也陪她去。 “我也要去?”落尘明知故问,因为要是自己也去,那还借剑干嘛。 他根本不懂得女孩子那点矜持的表达方式。 “走吧。”能打断吃货的情况一般是因为天塌了,可是对于落尘来说,杨仔细要是想也可以。 这样看来,落尘的吃货本性并没有那么纯粹。 但一想到这是去万相山,加上杨仔细刚才要借剑,落尘突然惊讶地看向身边的杨仔细, “丫头,你什么时候会斩尸阵的?” 这也难怪落尘反应会这么大,并不是他不愿意教,修行世界里,每个神通都是特有的,像是和一个人绑定。 在这种前提下,别人的神通是学不去的,因为每个人的心性不同,神通自然就会有差异。 但这一切似乎对杨仔细来说是个另外。 落尘突然想起来当初斩尸阵就是这丫头完善的,所以也就接受了这丫头逆天的本领。 “行吧,你来。”落尘将剑递给了杨仔细。 他相信这丫头肯定可以驾驭剑灵,同时发挥出来的效果也会比自己强。 没有别的理由,只因为她是杨仔细,治气第一。 要是按天赋来排,她毫无疑问是修行界的绝对第一。 两人来到万相山,杨仔细将斩尸剑随意地划了个圈。可是这个圈并没有像落尘那样出现边界,剑意荡漾四散,居然把整个万相山覆盖。 “丫头!这样对吗?”落尘第一次对杨仔细的做法表示怀疑。 可是对方却很肯定地点头,“恩,就是这样。” 落尘从来没有在别的事情上看到过杨仔细如此自信,可是转念一想才恍然大悟,自己不就是在万相山里了? 如果现在杨仔细的斩尸阵没有生效,那么以自己治气之躯,恐怕早已经被山威压得七窍生烟了。 “你们两个去哪里了?怕是不记得我这山神了吧。”安弱的声音响起,人也出现在两人面前。 对于安弱来说,这里的山威对她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所以见两人安然也不以为然。 或者,她还没意识到。 三人来到阁楼上,遥望苍北界苍茫平川。 大地上星星点点的湖泊反射着波光,从山顶看去真就星辰那样渺小耀眼。 落尘将斩尸世界的经过告诉了安弱,这才让安弱有了点原谅落尘两人无情抛弃她的行为。 如今她已经是站在世间最高处,当然这里指的是海拔。 所以她看得更远,比任何人都远。 蛮荒之地上的变化她看在眼里,那场血腥的战役之后,安弱一直在关注那里的动静。 在前几天,她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蛮荒之地上多了一个凝冰期的人。 也就是说异族有了五个凝冰期的人,而仙界只剩下三个斩尸境界的修行者。 在万相山内,安弱自己也算一个,但这样的斩尸境界限制太多,根本就算不得数。 安弱很担心异族会卷土重来,而且这一天似乎在加速到来。 “他们已经有五个凝冰期,看来我们又得接受生死考验了。”安弱望着遥远的蛮荒地说。 听到这个消息,落尘和杨仔细心中一紧。 上次的战役还历历在目,要是再来次那样的厮杀,那么修行界可真就很可能被抹去了。 “你告诉云阙了没有。”落尘平静地问。 听到云阙这个地方,安弱反感地撅着嘴, “就他们?老娘恨不得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我还没那么不要脸。” 落尘知道安弱对云阙的恨,当初花不语差点杀了他们三个,这个仇还没有报,要她坦然面对云阙对快意恩仇的安弱来说的确有点为难。 可是她关注着蛮荒之地的动向,说明安弱并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她也清楚如今的最大威胁来自哪里,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五个凝冰期,加上几十万的化水期,这样的力量加起来,没有云阙是不可能独自面对的。 哪怕有云阙,要抵挡如今的异族希望也是渺茫的。 “那他们为何不动手?”落尘问了个比较白痴的问题。 按理来说,以他们五个凝冰期的实力,已经具备压倒性的优势。 如果这时候对仙界动手,那么仙界显然已经无法抗衡。 安弱将自己代入到以前的江湖世界,如果两方是不共戴天的仇敌,那么打起来是必然的。 如果没有打起来,那么对方必定是在等待,等待自己更强大。 “莫非,他们在等下一个凝冰期的出现?”安弱不可思议地说。 凝冰期和斩尸同境,这样的境界怎么可以用等? 而且如果可以在短时间内可以凝冰,那为何上次蛮荒之战他们只有四个凝冰? 这是三个人共同的疑惑。 “或许真的如此。”落尘也面色凝重起来。 “没事,只要我们躲在这里,他们全部过来我们三个也不用怕。”安弱开玩笑地说。 “那…。” 杨仔细半张着嘴。 “那长阳怎么办,人间又如何应对是吗?”安弱翻起白眼。 她也知道如果真到了那天,那么万相山显然不是栖身之地。 他们作为仙界的一员,哪能独善其身,苟活在一座山里不出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天人为何要我在这里守着?” 安弱突然转头,目光看向万相殿里。 落尘和杨仔细也看向大门敞开的万相殿。 “到时你可以试试。”落尘不由摸着手中的斩尸剑,用神识压住要响起的风铃。 第366章 远赴烟云都 万相殿里有万相境,虽然修行界没人知道那是怎样的境界,可是根据传说,万相境堪比天人。 要是有人能得证万相境,那么异族也就不是他们需要担心的了。 天人脚下,多少数量的凝冰修行者也不过是抬手毁灭的结局。 哪怕到时候机遇不满,不能窥见万相境,里面的舍利佛珠可是比斩尸剑还强的神兵,要是有佛珠加持,安弱有信心直面凝冰期。 要不然可就白瞎了兵器第二的赫赫威名。 既然安弱不待见云阙,那么落尘自然尊重她的心意。 以他们的关系,落尘不仅不能责备她然后说什么大义道理,自己也不能去那里报信,不然在安弱眼里这就是背叛。 背叛他们之间的革命友谊。 唉,终归是女儿身呀。 “我去烟云地吧。”落尘无奈地说。 “嗯,也好。不过丫头得留下。”其实安弱也知道为什么落尘要去那里。 无非就是把蛮荒之地的凝冰期人数变化散播到烟云都,然后从那里把消息辗转出去。 结果一样,可这么一来安弱就可以接受了。 女人呐。 烟云都的云不比云都,那是天地间最空无的东西。 云,不过是表象罢了。 烟云大战时这里曾被云阙打成了废墟,可在云开帮的努力下,如今又焕发了蛇鼠一窝般的繁华。 又吵又乱又脏。 这样的场景对落尘来说倒是很熟悉,而且还透着点亲切。 虽然他身为仙班,不过内心深处总挂着凡尘的心意。人间,不就是脏乱闹? 按照落尘的习惯,每到一个地方首先就是要领略当地的美食。 烟云都没有凡人,算得上是低配版再降很多级的无忧城。 可是修行者也是要吃东西的,所以这里也有酒肆饭馆。 随便走进一家店里,落尘在门口左侧看到一个很奇怪的圆台,台上基本上只可以站一个人。 虽然好奇,但他也没有太在意,以为只是用来站岗的地方。 烟云都可是仙界的凡尘,在这里有什么奇怪的事也不足为奇。 坐下之后,落尘看了眼菜单,上面只有可怜的几个面食。 他心里无奈,满怀期待地进来,谁能想到规模还算可以的店里就几个菜品。 这时候他才怀念钱痴,虽然那家伙有点宰客的狠劲,可是人家的东西也真是精挑细选。 不过作为吃货,怎么能没有探险精神? 落尘很想知道这样的店是怎么能维持下来不倒闭的,于是点了份白雪面。 白雪面听起来很有逼格,但是吃起来味同嚼蜡。面软趴趴的不说,刚入口就感觉像是中了毒,整个脑门都开始紊乱,你形容不出到底是为何,但就是不用经过味蕾,大脑就直接想拒绝再吃一口。 他们的厨艺就像痴呆的人,没有任何精气神。 哪怕是吃货出身,以吃东西百无禁忌自诩的落尘也不由皱眉放下了筷子。 “结账。”落尘像是受了内伤,失望又痛苦地站起来。 小二走过来,居然是个女的! “贵客请到台上结账。” “什么台?”落尘不明所以。 那小二指了指门口左侧的那个站台。 “就是那里。” 不过这是烟云都的常识,看落尘一无所知的表情,小二狐疑地打量起落尘。 她基本可以断定落尘是个外来人,可是来烟云都做什么呢?无忧城主已经不再追究他们的罪过,要逃难也不用到这里来呀。 虽然烟云都很复杂,但对于外来人都有足够的警惕性。 小二给柜台边上站着的一个女子使眼色,对方立马会意,消失在店中不见。 此时落尘已经站在台上,从身上掏钱傻傻地问, “多少钱?” 小二忍着笑说, “贵客是从外地来的吧,我们烟云都可不收钱。” “那收什么?”落尘疑惑,内心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修为。”小二非常客气地笑脸相迎,但在落尘看来,结合她刚才说出的那两个字,此时的小二像是极力讨好无知孩童的贩子。 用修为换取一碗难以下咽的白雪面,这要是安弱早已经掀桌子了。 落尘虽然没有像安弱那么视修为为命根子,可是要他用一碗臭面换走自己的修为,那是一万个不愿意。 等等,落尘忽然想起安弱曾说过,无忧城的生活就是用修为换取的。没想到这里居然继承了无忧城的遗产,也干起了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落尘看着头顶上吸收修为的奇怪装置,莫名感觉那是一只魔爪,让人发寒。 大意了,出门在外先问价再买卖看来是很有必要。 虽然在落尘看来这里的商业行为非常不公平,可是说到底是自己理亏。 该死的存在即合理。 他现在很想把整个店拍成平面,可是这样做又不符合他讲道理的做事准则。 难! 要是用斩尸剑换? 落尘自认自己还没有疯。 “客官,您是想赖账吗?”小二嘲讽的声音又响起。 看她这时候的表情,就像是在说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谁给你勇气有赖账的念头! “你说,用其它什么方式支付,只要不是用修为,我都可以尽量满足。”落尘底气十足地说。 “我们缺的从来不是凡物,你能有什么?我这还要做生意,您可别为难我。”小二的态度依旧很和善,但说出来的话却很硬气。 看来这又是阴沟里翻船的一天。 落尘很无语,他不是用口舌征服人的性格,所以只能憋着理亏的怒气。 或许,刷脸可能有点作用,于是说, “我是谷兰阁的,能不能给个方便。” “谷兰阁?没听说过。”小二根本没多作思考就拒绝了落尘免单的想法。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妖娆妩媚的声音响起, “谷兰阁,仙界一门,蛮荒之役唯一全身而退的仙门。” 听到这个声音,小二恭敬地退到旁边不再说话。 来人正是烟云都三大帮主之一悲秋。 落尘看见她,感觉这人全身上下每寸肌肤都透着算计,特别是她的眼睛,目光从来没有聚焦到具体的地方。 就像贪心的野兽,总想着什么好处都要抓住,不放过任何利益的贪婪模样。 悲秋自己当然不会这么觉得,相反她是个标榜自己以天人为准绳的主。 只是她的小心思太多,多到藏不住,所以就溢出于她的举手投足之间。 落尘并不奇怪眼前的人为何这么清楚谷兰阁。 在仙界,但凡修为在治气阶段,可以说没人不知道谷兰阁的威名。 这当然不是归功于他个人,而是因为谷兰阁有杨仔细,治气榜上一骑绝尘的第一。 “那现在可以用什么抵债吗?”落尘直接问。 这让悲秋有点气闷,因为按照平常的套路,落尘应该问自己的来历,然后相互久仰一番。 可是落尘似乎根本没有要认识她的意图,对于自信艳压一方的悲秋来说,这无疑是对她的挑衅,漠视,不屑一顾。 可是她知道如今不是树敌的时候,烟云都还有两个帮派虎视眈眈,像谷兰阁这样名声在外又实力强大的仙门她不能得罪。 “要不用你的斩尸剑换?” “哈哈哈。” “我开玩笑的,落公子可别计较。” 悲秋自以为地表现出可爱又风情万种的神态。 只是她还是不明白,可爱怎么能覆盖风情万种,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气质。 第367章 不等价交换 落尘很尴尬,但谁让自己欠别人,于是礼貌性地回应说, “我谷兰阁有细水,用一桶细水抵你一碗面可以吗?” “细水?有什么特别的吗?”悲秋突然认真起来。她不傻,要是这样憨厚的人说要交换,那么对方的筹码必定不会太差。 关键是自己的白雪面很普通,能换点东西已经是立于不亏的境地。 “细水是天人赐名。” 落尘这话刚出口,悲秋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店里所有治气修行者也露出痴恋的神情。 天人赐名,那是天人对人间的特殊恩赐。 多少万年来,天人赐名也只在传说中,很少有人能知道被赐名的对象。 一旦被赐名,那就是天大的恩惠,那东西也就不再是凡品。 对于天人来说,天人之下皆是凡人。 所以哪怕有半点和天人沾边的东西,修行界那也是趋之若鹜。 而最近一次天人赐名是安弱治气。 仅仅一句话,安弱就从御气晋升到治气的修为。 这是何等的神迹! 悲秋像是听错了,确认地问, “你说的可是当真?那细水真的是天人所赐?” 其实落尘开口后,人们就相信了大半,谷兰阁可是名声在外,没有人会认为这样的仙门会撒谎。 特别是对于烟云都来说,仙门就是他们心心念念有着无限遐想的圣境。 而他们所处的,不过是仙门摒弃的臭水沟而已。 落尘点头,“如果可以,我现在就可以去取。” 悲秋本想着矜持片刻,但在巨大的细水诱惑下,她的心情已经难以平复,因此本能地点头答应。 饭馆里所有人也殷切地看着落尘,仿佛这时候的他身上挂着非常多亮瞎眼的宝贝。 在得到悲秋同意之后,落尘没有多作废话,直接闪距消失。 “帮主,要不要追?”很多人以为落尘是潜逃,突然面色愤慨。 可是悲秋从各种渠道听说过谷兰阁的事,她并不认为落尘会食言。 “就你们?谷兰阁里可是有斩尸阵,你们谁敢进去?” 悲秋不屑地嘲笑后,缓缓走到最近的座位上坐了下去。 来到谷兰阁,落尘刚要进房间找合适的水桶,就听到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响。 丫头在万相山,这里怎么会有人? 落尘好奇地向厨房走去,斩尸剑已经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出鞘。 “落公子这是要杀人吗?”巧巧头也不回地说。 “你怎么知道是我?” 巧巧顿了片刻,不是他不想回答,可是告诉他剑上的风铃在他百步外就听到了,似乎会有伤自尊。 还是等他自己发现吧。巧巧又低头鼓捣起锅中的菜。 等僵持了一段时间,风铃在风中再次响起,落尘才反应过来。 这风铃就像狮吼,对于宵小之辈有很强的震慑力,但对巧巧这样的人来说就是提前预警,对落尘却造成很大的风险。 雅秀,也不知道如今在哪里。 落尘心中感叹,但他并不打算取下剑上的风铃。 这声音陪伴他太长时间,已经成了他的象征。还有,这也是雅秀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不管如何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当然,雅秀是妹妹。 对,就是这样。 “你也会做饭?”落尘放下了戒备,全当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什么叫我也会?就准许你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 “要不一起吃点?” “行。”落尘只希望巧巧做的比刚才的白雪面好吃点,哪怕一点点他都能吃得下。 一大盘被切成方块的野味很快端上来,闻着味道落尘就断定这东西必定是美味了。 “我以前当过几年猎户,所以算是会点。不过只是山野家常菜,你这大户人家怕是吃不惯。” “不惯…。”巧巧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此时落尘已经大口吃了起来,巧巧的话充耳不闻。 很庆幸的是巧巧做了很大一盘,他本想着留点晚上吃。 以落尘现在的架势来看,自己还能吃点,至于能不能剩下,这已经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 “要是有饭就好了。”落尘可惜地提了一嘴。 很快巧巧就端了个大碗的饭过来,落尘很不客气地又扒拉完。 虽然落尘这么做有点不礼貌,但巧巧却暗自欣喜。 这就说明落尘没把他当外人,客气这种事总是留给外人的。 他看了看四周,会心地笑了起来。说起来这谷兰阁可是人家的,自己算是鸠占鹊巢了。 落尘享受地吧唧着嘴,起身说, “只比我们家丫头差点。谢了,我还有事。” 于是在巧巧茫然不知的目光下,落尘拿起杨仔细经常打水的木桶,然后自顾着往细水走去。 等落尘走远,巧巧歪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这家伙不会是感动得要挑水还人情吧?”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巧巧就使劲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 打工还饭钱,这在仙界可没有先例。 正思考间,落尘已经打了一桶水。感觉太满会溢出,落尘又随意地倒了点回去。 等走出斩尸阵,落尘才回头, “你叫巧巧?要是没地方去,你可以住在这里。” 说完落尘已经闪距消失。 “我不正住着?”巧巧摸不着头脑,见落尘消失欲言又止, “算了,都是大忙人。” 两人的这次见面,前后对话不超过三句,可是两人就这么很默契地相处。 对于巧巧贸然出现在谷兰阁,落尘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和恶意,相反很自然地接受了他的存在。 巧巧更是当自己家里,在谷兰阁一楼自个儿收拾了一间屋子。 不仅如此,杨仔细的庄稼他也很细心地储存在其它房间。 来到这里他才感受到什么叫吃喝不愁,有了细水的滋养,这里成了蚊虫的禁区,而庄稼却争先恐后地野蛮生长,根本不用人照料。 落尘和悲秋接触的消息传到了云开帮里,月明屏住呼吸思考了起来。 这样的人物怎么就和那个娘们混在了一起?莫不是看上了她的姿色? 月明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心说落尘好歹也是仙门大户,怎么会看上那样的毒蝎美人。 月明心里承认悲秋有几分美色,可是这远远不够落尘屈尊来认识。 要是谷兰阁站在物己帮,那这烟云地恐怕就失去平衡了。 月明百思不得其解,到底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样的孽缘。 他当然想破头也无法理解,其实两方的相遇不过是因为一碗白雪面。 而且白雪面很难吃,以落尘的标准那就不是人吃的。 “看来,得去接触接触这个落尘。”月明自酌道。 第368章 一村有请 “帮主,落尘出现在烟云都。”有人向一村报告。 在一村的身前,有个透明的装置摆放在桌子上,里面装着烟云都随处可见的烟云。 “不对呀,这怎么可能?”一村没有理会来人的话,对着透明的装置摇头思索。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设置的结界根本装不住烟云,也就是他不知道的灵烟。 透明的结界里,烟云正若无其事地往外冒。 这装置可是他用神通幻化出来的,可以挡风,也可以装水,但就是装不下这里的烟云。 这让一村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到底什么东西无视外物的阻挠? “你刚才说什么?”一村终于发现了来人。 “落尘出现在烟云都,正在和悲秋一起。”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奶奶的。他娘的。” 一村从位置上站起来刚要指着来人骂,但还是克制住了。 他又坐回去认真地考量落尘出现的后果。 从外表看,一村就是个三大五粗的汉子,可是他的内心并没有看起来那样简单。 整个烟云都,被封道仙的就他一人,可见他在某些方面的出类拔萃。 这次落尘的到来他并不担心会威胁到暗柳帮,因为以他的见识,在异族虎视眈眈的当下,落尘不会那么不识大体。 他生气的是落尘这样的人怎么会和悲秋这种货色搅和在一起。 难不成真的英雄难过美人关? 想到这里,一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样的想法太荒唐,不可能,绝不是这样。 可是,到底是因为什么呢?烟云都那么大,偏偏就见了她,仅仅是巧合? 悲秋这时候正盯着落尘看,眼神中透着几分魅惑,她以为这样的眼神是最具有杀伤力的。 可是在落尘看来,这种浮于表面的勾引实在是让人反感。 “水已经送给你了,这下我们算是两清了。”落尘没有敢看悲秋。 “落公子,这水怎么能说是送呢,是用我店里的白雪面换的。不过,既然你说是送,那就算是送的吧,那我就多谢落公子的厚爱了。” 见落尘无动于衷,悲秋又变作一副哀怨的神情看着落尘, “人说见面就有三分缘,落公子来烟云都碰上了我,也算是我俩该有这三分缘分。” “如果落公子想领略烟云都风情,不妨在我这里住上几天,我也好尽地主之谊。” 悲秋的盛情很恳切,话里话外还透着几分诱惑。可是正因为如此,落尘更觉得浑身不自在。 要是真被眼前这女子拿下,别说杨仔细,就是安弱也得把自己撕了不可。 自己来这里干什么来着? 落尘突然想起来异族的变化,于是说, “多谢,我来这里是看看烟云都还有多少实力。” “落公子难道是想吞并烟云都?”悲秋意味深长地说。 落尘无语,一人一剑收拾烟云都,说出来有人信否? “不是,异族多了个凝冰期的,蛮荒之战并没有结束。”落尘没有开玩笑的天赋,说的话总是一板一眼。 强装深沉?倒也不是。 说到底就是放不开,活在狭小的自我世界里。 但今天这悲秋似乎对落尘这种做派很痴迷,仿佛看一个英雄孤独的背影,忍不住让人有探个究竟的好奇。 悲秋的眼神从哀怨变成了崇拜,那火热的眼神变得肆无忌惮。 “现在有五个凝冰期了,希望你们警惕。” 落尘再次强调,他有些抵不住悲秋的眼神攻势。既然已经传达了消息,落尘只想尽快逃离这里,于是拱手告辞。 仙人要走,那是不会给别人挽留的机会的,因为他可以闪距。 “哼,谷兰阁。” 等落尘走之后,悲秋立马收起妩媚的神态。 “帮主,原来你是在试探他。”左右护卫刚才还担心自己帮主被别人拐跑,现在总算放心了下来。 “这个人还算有定力,以后就不能用刚才的方式接近他了。”悲秋望着门口若有所思。 “帮主,接近他有什么好处?我们烟云都现在也算是仙门了,这样做岂不是自降身份?” “你不懂,谷兰阁在仙门中是人数最少的之一,可是他们的实力却不输云阙,起码云阙都要忌惮他们三分。”悲秋突然转头对她的属下问, “刚才他说凝冰期已经又添了一个,你们怎么看?” 所有人面色难堪,上次和异族交手还历历在目,那种惨烈的画面到现在还经常做噩梦。 没有人想再经历那样的战争,它给人的阴影实在太重,重到每每想起都感觉心神不安。 看着人们默不作声垂头丧气的样子,悲秋明白了这些人的态度。 修行万万年,不就是想着能够长存于世,谁又甘愿置身在死亡的险地? 如果上次蛮荒之战是所有仙门的同仇敌忾,见识过异族的强大后,下次估计会有不少人退缩,而这里的人不过是其中之一吧。 悲秋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命是自己的,本该就珍惜。 “请谷兰阁到暗柳帮一叙。”正当落尘在街上闲逛时,一村直接用了群音方式传话。 群音顾名思义就是无差别传音给每个人。 传音就像是打电话单对单联系,群音就是直接用广播播报信息,所以整个烟云都的人都可以听到一村的话。 这样的方式传话,可见一村做事真就不拘一格,明目张胆地告诉烟云都自己要干嘛,这是月明和悲秋所不敢的。 落尘虽然对一村不熟悉,但既然对方叫出了自己名字,那就去去也无妨。 只身一人在烟云都,但落尘坚信自己的斩尸阵可以拖到杨仔细到来,所以行事也就大胆许多。 暗柳帮所在地在烟云都一条河流边上,他们把河流一段围起来,里面的地上全是方方正正的石板。 落尘在柳荫下走了一柱香的时间才到目的地。 五层的阁楼上,一村正背着手望着落尘,落尘也抬头,看见了一村不动如山的躯体,和大海般汹涌滂湃的眼神。 “你好,找我什么事?”转眼,落尘就闪到楼顶的一村面前。 落尘的招呼方式有点冷漠刻板,但一村却并没有计较。 他见不惯那些说话半天开场白的虚伪嘴脸,所以对落尘不那么礼貌的见面方式还挺赞同。 “请坐。”一村大大方方地坐下,等落尘也坐在他对面才又说, “落公子,我很不理解你为何要见悲秋那娘们。” 第369章 心怀鬼胎 “恰巧碰上的。”落尘无所谓地说。 一村思索了片刻,很快就默认落尘说的是事实。 他只是觉得谷兰阁的名声不应该这么卑贱,如今落尘亲口这么说,一村没有理由怀疑。 “那么落公子来烟云都的目的是什么?”一村又问。 落尘能理解,烟云都是他们的地盘,外人想插手,人家当然不乐意,于是老实地说, “异族出现了一个凝冰期。” “他们不是有四个吗?” “我是说除了那四个。” 一村面色凝重起来,他心里清楚一个凝冰期的异族有多可怕。 四个已经占据了优势,如今又多了一个,那么仙门可就岌岌可危了。 从天都之约开始,一村就没想过能和异族可以长期共处下去,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成长如此之快。 “落公子对此有什么看法?”一村奇怪地看向落尘。 这种事他不会怀疑,因为如果是玩笑,那么这个玩笑可就太大了。 他觉得奇怪的是落尘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云阙,可他却偏偏没有这么做,而是拐弯抹角地来到了烟云都。 但既然烟云都知道了,那云阙当然也会收到消息,因为一村会亲自告诉云阙这件事。 落尘这些天也在想,异族的实力明显已经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可是他们依然选择蛰伏。 这种做法显然是不符合常识的,既然迟早一战,他们这时候动手的胜算已经很大。 不管是谁,没有人会觉得异族会老老实实地永困蛮荒之地,两方不过是在积蓄力量。 可是如今异族抢先恢复了元气并且比以前更强了而已。 至于他们要发难的时间点,落尘也没有头绪,于是只好抱歉地说, “我只知道异族必定要再次挑起争端,但用什么方式,什么时候动手我也不清楚。” “看来他们还在预谋一些事,难道他们的凝冰期可以不断增加?” 一村的这个问题是所有仙门不愿意面对的,因为如果他说的是事实,那么仙界灭门就是迟早的事。 可是这种可能偏偏不能排除,如今多出了一个凝冰期,那也许是巧合。但倘若再出现一个,那异族修行无瓶颈就是非常有可能的事了。 这么看来,只要给他们更多的时间,那么就会冒出更多的凝冰期。 而仙门要想多出一个斩尸,那是以十万年计,不是十万年出一个,而是几十万年有有可能出一个,并且这只是可能。 这样此消彼长下,仙门在异族眼中最终会沦落成凡界。 落尘担心的也是这个问题,异族的修行速度是否快过仙门?如果是,那么先发制人,现在就拼死一搏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他不会这么主张,因为在落尘心里始终有个希望。 他觉得要扭转仙门和异族之间的差距,杨仔细才是关键。 可惜这丫头现在还没有破镜斩尸。即便如此,落尘也坚信杨仔细就是破局的那个。 迷之自信,来自于靠山。 一村突然警觉地看向楼下的一棵树, “出来吧,堂堂一帮之主,居然这么不要脸。” 树桩后面,月明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大家都是烟云都的人,何必伤人自尊?” 月明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着说,但看得出来他的脸皮很厚。 “这位就是谷兰阁落尘吧?”月明闪距来到落尘和一村前,客气地说,眼神在落尘身上游离。 “你就是专门来看他的吧?”一村不屑地说。 群音烟云都,月明当然也听到了一村的邀请。 想到落尘先后接触了悲秋和一村,月明终于坐不住了,于是才悄悄来到暗柳帮,想听听落尘和暗柳帮到底什么关系。 月明拱了拱手,没把一村的态度放在心上, “既然有谷兰阁来烟云都,那么我作为云开帮帮主,理当尽地主之谊。” 好几次一村都要上前动手,他实在看不惯月明皮骨不一的嘴脸。 要不是异族兴起,需要团结仙界的力量共同抵御,这种人一村根本就不想废话。 “行了行了,告诉你吧,这次落公子来这里就是要告诉我们异族多了个凝冰期的人。”一村不耐烦地说。 对一村来说,他们变强了无非就是再打一次,可月明却脸色煞白,惊恐得瞪大了眼。 异族的凶猛他领教过,但在月明心里那就是最后一次,要是再面对这样的强敌,他实在没有勇气再战。 “大白天的,你可不能说胡话。”月明小心地求证。 可一村已经不想解释,看向了落尘。意思很明显,既然消息是你带来的,那就解释解释吧。 落尘看出了月明的怯意,心中对烟云都的三大掌门有了初步的认知, “没错,可是你不用心存侥幸,异族要是有心夺取这个世界,那么他们不会允许修行者的存在,当然也包括你。” “是是,这个当然。”月明连连称是。 可是他的心里却不以为然,杀光修行界,对异族没有好处。 他们要清理,也是清理那些阻碍他们前进的人。 回到云开帮后,月明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如今仙界和异族之间的实力出现了倾斜,而且异族显然更强大。 这种现状下要想搏得一线生机,聪明的人应该识时务。 和异族和而同存显然是最保险的选择。 到底用什么方式和他们接触才能最大限度地牟取云开帮的利益呢? 月明用食指敲击着桌子,思绪渐渐静了下来。 大概半个时辰后,月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来人。” 几十个治气闪距到月明身前, “帮主,有何吩咐?” 这时月明身前的人都是他的心腹,每个人对月明都忠心不二,哪怕他做出人神共愤的决定,这些人也会毫不犹豫地跟随他。 人到齐之后,月明吩咐说, “这几日我要出门一趟,云开帮由你们看管。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离开烟云都的消息。” “帮主,是否需要跟几个人护卫?”有人关心地问。 月明摆摆手,“这件事人越少越好,多了反而引起别人的猜忌。” 云开帮是月明的心血,他不容帮里有任何闪失。 为了云开帮,他决定亲自去蛮荒之地和异族求和。 第370章 投诚 月明刚要离开,又突然停了下来。 不对,这种事不能只有我干,不然蛮荒之地以为我走投无路,拉上其它人才显得我的诚意。 思来想去,一村肯定是不行。 如今烟云都的人对一村的品性有看高的趋势,月明知道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头脑简单,但内心却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这样的人不会做出卖同胞的事。 不,是选择更好的出路,糊涂,无知! 月明劝服自己他的做法才是明智的。 把一村过滤掉后,悲秋的名字又浮现在脑海里。嗯,或许她会有所心动,起码这娘们不是坐以待毙的主。 可是在烟云都,悲秋的行踪最隐蔽,怎样才能找到她是个问题。 最有效的方法,去她的地盘上闹事。 月明的嘴脸露出得意的笑,他以为自己真是个天才。 很快烟云都就动乱了起来,闹事的地方全部在物己帮的地界上。 悲秋带着杀意出现,但她刚出现就被月明拦了下来。 “别来无恙,悲秋姑娘。”月明谄媚地上前两步,言语中的讨好之意甚至让悲秋恶心。 “你不会是为了见我才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吧?” “悲秋姑娘不愧是烟云都最出色的女子,在下佩服。” 街上恢复了平静,闹事的人像是没来过。 他们都是大修行者,作为烟云都三大帮派的人物,深知在地面上打架会毁坏都城,那可是他们共同的烟云都,所以人们很默契地没用神通,只是言语冲突居多。 悲秋也看出来了,云开帮这么做真的是为了引自己出来。 可是自己岂是被人这么戏弄的?悲秋冷冷地说, “你最好有让我息怒的理由,不然别怪我脾气不好。” “那,我们移步烟云阁?”月明笑着建议。 两人在烟云阁对坐,这时候悲秋也冷静了些。 云开帮和她们是烟云都争霸的对象之一,要是没有非必要的事,月明是不会费尽思心找到自己,于是试探着问, “你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消息?” 这几天,烟云都明面上最大的消息每个人都知道,谷兰阁落尘来到了这里。 可是落尘带来的消息却鲜有人知,悲秋还不确定月明是不是为这件事而来,但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件事能够让月明这么做了。 要是月明有什么办法逃过将来的劫数,悲秋倒是可以听听。 在他们这样的人眼里,异族再起战端是迟早的事,这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实。 月明觍着脸拱手说, “落尘来烟云都已经是公开的事,悲秋姑娘何必再问?” “我说的是异族。”悲秋看出了月明大概已经知道了那个消息,直接点明道。 除了这件事,她才不关心月明。 “异族壮大,我们应该早做打算,悲秋姑娘为此可以付出多大代价?”月明也试探地问。 他可不敢直接跟她说我们去投靠异族,这种事万一对方稍微不坚定,那么结果就是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你是不是有什么怕被人知道的计谋?”悲秋也反问。 这时候月明才悲愤欲绝,自己找这么个人不是找罪受?扭扭捏捏不像个男人。 他看了看悲秋,真的不是男人。 也罢,既然是生死大事,过程的伎俩就不重要了, “实话说吧,如今仙界根本不是异族的对手,要想活命就只能依附异族。” “那万一他们不允呢?”悲秋还是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 或许这样做她觉得自己很高明。 月明叹息, “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跟着仙界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搏一搏。” 悲秋也明白月明说的是事实,她谨慎有余,可是大局下仙界和异族的实力差距也是知道的。 再三考虑后,她决定赌一赌,于是问, “你说说看,怎么做?” 臭娘们,还真是又臭又硬,月明在心底腹诽,然后悄悄地将自己计划和盘托出。 …。 此时围绕着蛮荒之地的边界,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要是动用神通进入蛮荒之地,难免会被人发现。 月明和悲秋闪距到弱水河东岸,然后乘船悄悄地往西岸行驶。 那里,正是蛮荒之地。 弱水河不再是当初的弱水,以前这里毫无生机,水中无鱼,水上无舟。 而这时候的弱水,绿意盎然,岸边的水里有密密麻麻的杉树穿破水面,傲娇地仰望着天人星。 三千里弱水,两个人要到达对岸起码需要十多天。 几天后船的四周已经看不见任何陆地,天海苍茫。 悲秋不理解,作为治气修行者,本来可以闪距到达蛮荒之地,可是如今这样跋涉不是和自己过不去? “喂,什么时候到?” 这是两人上船之后首次交流,他们清楚,其实彼此都看不上对方。 要不是为了活命,他们这辈子也不会这样走到一起。 月明算了下时间, “大概还有十天的行程。” “什么?十天!你要我命得了。要我说,干脆闪距过去得了,仙界总不会处处监视。” “那万一呢?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这一路的辛苦可就功亏一篑了。”月明赔笑道。 他现在有点后悔自己怎么找了个这样的人?脾气不小,脑子却不怎么样。 其实悲秋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一想到这么长时间的漂流日子,她就觉得憋屈。 作为治气大修行者,悲秋已经忘了多少万年没有这么狼狈过。 这对他们来说跟酷刑没什么区别,只是求生的希望更让他们坚定。 此时在烟云都,一村阴沉着脸坐在烟云阁里面。没过多久,落尘出现在他面前。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落尘问。 和一村接触下来,落尘发现这个人很有英雄气概,做人做事都光明磊落。 作为暗柳帮帮主,却把整个烟云都的兴衰看作自己的使命。 这份度量也是让人佩服的,和他接触完全不同于月明悲秋,不需要试探也不需要言语上的拉扯。 所以落尘很愿意住在暗柳帮,誓要在烟云都找到一家美食店不可的架势。 一村望着落尘,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混气说, “我怀疑月明和悲秋离开了烟云都。” “他们离开就离开,和你有什么关系?”落尘不以为然地说。 在他眼里,脚长在人家身上,想去哪里都是理所当然。 可是一村却没好气地说, “他们同时离开,必定是有我不知道的阴谋,这两人从来没和气过,如今却走到了一起,这不得不让我怀疑。” “怀疑什么?” “我怀疑和异族有关。” 落尘也心里一惊,他才刚告诉悲秋异族的变化,如果是贪生投机者,这时候向异族投诚可是最好的时机。 而且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但本着不冤枉好人的原则,落尘还是要确认一下, “你是根据什么判断他们离开的?” 一村神秘地笑了起来, “这种事,我怎么会告诉你?” 落尘,…。 第371章 追杀 为了验证一村和自己的猜测,落尘立即赶往长阳。 镇国军镇守清波海,如果这里有人向北,逃不出他们的眼睛。 方生方死听到风铃声,马上赶来相迎, “落百长有何吩咐?” “这里没人进去过吗?”落尘问。 两人肯定地摇头,他们在岸边布下斩尸阵,不可能有人从这里进去。 落尘也不打个招呼,又闪距到苍北界。 安弱见落尘回来,冷笑道, “怎么,烟云都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落尘脸红地低下头,他知道这话是替杨仔细问的。 不过现在事情紧急,正好可以岔开话题, “烟云都两大帮主出走,暗柳帮认为是向蛮荒之地出发,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安弱和杨仔细这几天只顾着聊天,根本没想到有人会暗渡弱水。 “就算他们向异族投诚,那又如何?不过两个治气,他们要真这么做,到时候我第一时间了解他们就是。”安弱傲气十足地说,根本没有把悲秋和月明放在眼里。 哪怕她没有见过两个帮主,可是同为治气的安弱依然有自信可以杀死他们。 落尘当然相信安弱有这个实力,可是他现在担心的并不是那两个人的实力,而是怕他们泄露仙界的秘密。 一直以来异族没有得到的就是仙界的阵法,如果那两个人把阵法传授给异族,以异族的实力,很难不发生让人始料未及的飞跃。 他们本来在实力上就弱于异族,再加上阵法加持,那么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他们可是有两套阵法。”落尘冷静地说。 聪明的安弱反应过来,脸色也变得凝重。 要是那两个人真的把阵法传给异族,那对仙界来说就是雪上加霜了。 在这期间,杨仔细已经用神识扫过弱水,那里风平浪静,没有丝毫的灵气波动。 “他们没有从这里经过。”杨仔细说,可是和以往不同,杨仔细的眼神并不坚定,似乎她也不确定。 “有什么问题吗丫头?”落尘看出了杨仔细的犹豫。 “如果他们是闪距过去的,那么会留下痕迹,可是如果他们没有用神通,那么大弱水,要找两个人就很难了。” 落尘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横渡弱水河那得多长时间?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显然准备了很长时间。 可是自己才告诉他们异族的变化,这么短时间,他们怎么就能做得这么周密? 对于修行者来说,这样的做法就是折磨,他们怎么能沉得住气? 可是如果他们真这么做了呢?落尘尽力劝服自己,可是心中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杨仔细的分析已经给出了答案,既然没有用神通,那只能是涉水长渡了。 “要不,我去追,把他们堵住就行了。”安弱看向幽远的弱水说。 落尘不同意,这太危险了, “现在去追,大概会碰上异族,到时候如果遇上凝冰期的人,” 落尘没有说接下来的话,但是两人都清楚,在没有万相山依靠下,安弱是逃不过凝冰期的人追杀的。 “通知云阙吧,这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掌控。”安弱干脆地说。 对于骄傲的安弱来说,能说出这句话显然是下了非常大的决心。 在整个仙界的生死存亡之秋,她不得不放下个人之间的恩怨。 可是这么骄傲的人让他放下自尊,落尘心疼呐。 于是他想到了烟云都的一村,这种事,他应该是愿意代劳的。 在落尘的传音下,一村果然赶到了谷兰阁。 当然,这里有斩尸阵,他在书阁脚下出现,然后步行走进了谷兰阁。 “这么急,你这是要干嘛?” 一村刚要生气,但被谷兰阁的景色吸引,忘我地打量起这里的风景。 落尘领着他一边走着, “现在我担心悲秋和月明逃往蛮荒之地,要不你和云阙说一声。” “他们敢!”一村听到这个想法,怒不可遏地大吼。 可是这个可能他早就想过,在没来谷兰阁之前,他也想着去云阙把这事亲口告诉花不语。 现在落尘再次提起,他有些按耐不住了,气冲冲地往回走, “要是他们敢出卖仙界,老子定饶不了他们。”一村很生气,眼中杀意毕现。 不过生气归生气,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谷兰阁,心说仙门果然不凡,比起终日不见天的烟云都,谷兰阁就是天外天,仙外仙。 云阙山门外,一村被两个云鹤拦了下来, “仙门圣地,不得擅闯。” 一村虽然一万个不愿意,可这里真的就是仙界中心,所以耐着性子说, “我要见花不语,快通报一声,十万火急!” 两个云鹤不知道一村的来历,但见对方强大的气息,知道是仙门中人,也不敢怠慢。 虽然花不语这时候在钻研阵法,可是万一真的有急事呢? 云鹤没有过多为难,通知了彩凤。 紫衣云鹤首座彩凤和一村算是不打不相识,所以见他到来很恭敬地请进了山门。 如今仙界中,一村的修为算不上顶尖,可是他占据着德仙首位,所以论地位比彩凤还高。 “一村帮主,什么事让你兴师动众的?”彩凤边走边问。 一村看彩凤也算是云阙重要人物,直接将异族凝冰期多出一个,以及月明和悲秋很可能叛变出逃的事告诉了对方。 彩凤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严重性,于是很快通知了花不语。 在紫盈台上,花不语接见了一村, “一村,你说明月和悲秋出逃蛮荒之地,你可有证据?”花不语不紧不慢地问。 一村却急得像毛猴,“仙尊,你赶快出面吧,要是他们把阵法传给异族,那可就危险了。” 以一村的实力,当然可以去追那两个人,但是追到后能不能留下就是问题了。 花不语也想到,如果对方有异族接应,那么整个仙界能够应对的也就只有他和其它三个仙尊了。 如今梦柯守着君山,根本走不开,钱痴行踪不定,要短时间找到他犹如大海捞针,无忧,花不语和他的关系有点微妙,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和他接触。 也许这就是两君不相见吧。 花不语稍微思考了片刻,然后也没留下什么话,直接闪距到弱水河上空。 在那里,花不语利用神通捕捉到了月明和悲秋的行踪。他们在弱水上随舟漂流,果然向蛮荒之地驶去。 “背弃仙界者,当死。”花不语恶狠狠地说。 第372章 叛徒 此时月明和悲秋离河岸还有两百里,芒荒之地已经在他们的眼前。 两人欣喜地望着前方,仿佛蛮荒之地就是他们的归途。 突然之间,两人看到头顶飘来几朵紫盈花。虽然看起来平常,但随着紫盈花的出现,弱水突然掀起惊涛骇浪。 两人知道这是花不语的神通,眼睛里出现难以掩饰的惊恐。 这是千山之威压顶,两个治气如何抵挡。 花不语下了死手,不让他们两个活着到达对岸。 两人本想动用神通闪距,可是很快发现身边早已经布下了彼岸墙。 在彼岸墙的围困下,修行者就是困兽之身,想要突破,除非有斩尸之能。 “是他怂恿我这么做的,请仙尊手下留情。”悲秋指着月明大声叫嚷。 为了活命,她已经豁出去,不再顾忌什么体面,也不在意月明的看法了。 可是,紫盈的威压就要吞噬两人,根本就没有停下的迹象。 两人绝望了,无力的绝望。 为了求得一线生机,他们出走烟云都,来到弱水上投奔异族而来。 可到头来却求到半途生死的下场。 月明和悲秋流露出后悔的痛苦,可是一切似乎都迟了。 两人闭上了眼。 很久,很久…。 “怎么回事?”感受着活着的躯体,月明和悲秋睁眼。 在他们的眼前,四周是富丽堂皇的内饰,不远处坐着一个人。 不,是不人不鬼,因为他没有完整的五官。 月明感觉喉咙有点干,悲秋感觉心跳在加速。 他们确信这是异族救下了自己。 “你们想必是有事来找我们。”心远的声音出现在两人的心里。 “你是…?” “心远。” “那花不语…。”月明后怕地问。 “放心,有我们的天泽拖住他,这里很安全。”心远面无表情地说。 他上下打量了月明和悲秋一番,然后又问,“希望我们值得为你们这么做,不然你们的死仅仅是推后点时间。” 月明和悲秋心里一寒,他们能感受到眼前人对两人的高傲俯视和冷漠态度。 在心远看来,两个治气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来投靠他们也没有什么作用,相反还要提防他们反间。 这次为了救下这两人,心远和天泽可是同时出手,这才在短时间内打破彼岸墙,救下了他们。 两个凝冰期出手,必须得有所收获,不然就是辜负这么大的阵仗了。 对于明月和悲秋来说,异族的模样已经够吓人了,没想到说出来的话更吓人。 悲秋也顾不得对月明的成见,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月明,希望对方能够想想办法。 两个治气大修行者在面对凝冰期的异族,他们的表现卑微到了极致。 在境界差距下,哪怕你是治气修行者都只有束手就擒的选择,要么有骨气地死去。 两人都没有骨气,那么就只能受心远的摆布。 月明知道自己的底牌是阵法,可是他又想到自己现在把知道的和盘托出,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就能放过他们两人? 他不确定。 他突然想起来此行的目的是投靠异族,既然如此,当然需要异族给自己更多的保障,而不是仅仅饶了他们一命。 如今花不语知道了他们心怀鬼胎,就算到时候异族不杀他们,也无法在天地间立足了。 所以月明要的是寻求异族的庇护,于是咬咬牙说, “我们可以把阵法的奥秘传给你们,可是你们要让我俩留在这里。你知道,花不语已经追杀我们,想必整个仙界也容不下我们了。” 月明还想把云开帮也一同迁到这蛮荒之地,可是转念一想,既然花不语知道了自己的叛变行为,那么云开帮这时候可能已经覆灭。 他想的没有错,花不语在看到两个人渡弱水而去时就已经传音给狸猫和彩凤,烟云都的两大帮在没有帮主坐镇的情况下群龙无首,很快就被控制住。 在乌鹤的严密筛选下,悲秋和月明的心腹早就被屠戮殆尽,剩下的人被关在云阙,等待进一步的调查。 整个仙界没人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对待叛徒,花不语已经算是仁慈。 异族和仙界可不是仇恨的恩怨,而是争霸的关系,这种关系是无法调和的。 所以在两方之间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因为一步错,可能满盘皆输。 心远当然知道阵法对他们的重要性,可是在他看来月明和悲秋已经是走投无路的赌徒,他无论如何做,对方都不可能有其他选择。 他傲慢地看向两人,冷冷地说, “蛮荒之地是我们的地盘,你们配留在这里吗?” 月明敢怒不敢言,因为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同时对心远的恨已经刻骨铭心。自己辛苦来到这里投奔,不但得不到善待,居然会受到如此大的侮辱。 他没想到异族居然这么没有脑子,这么刚愎自用,这么有勇无谋。 要是他们这样对待前来投奔的人,那以后还有谁会来这里?谁敢来这里?这不就是作茧自缚! 不过想苟活于世,怎么就那么难? “你们最好把阵法毫无保留的教给我,不然你们的死法会很难看。”心远又冷冷地说。 他现在笃定月明和悲秋不敢回仙界,那么他们只能在蛮荒之地逗留,所以心远根本不担心两人会逃走。 心远之所以这么怠慢两人,就是因为两人是叛徒的身份。 在他眼里,这样的人今天可以背叛仙界,那么明天就可以再背叛他。 虽然心远脾气不好,但对异族可谓鞠躬尽瘁。当初对大名都恶语相向,何况两个治气外族。 在赤胆忠心的人眼里,出卖自己的种族根本不值得受人尊重。 恰恰心远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唾弃月明和悲秋的行为。 “主人,”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心远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大名毫无征兆地来到鸿蒙,他见月明和悲秋害怕的样子,猜到这是心远在为难两人。 如果他们是敌人,那么月明和悲秋已经是死人。 所以大名很快想到这是来寻求生路的修行者,对于这样的人,大名当然乐得接纳。 “心远,我说过很多次了,做事不要由着自己脾气。你差点坏了我大事。” “是。”心远诚惶诚恐地回应。 他这个人只要认定主人,那么就会绝对忠诚。 大名训他那是理所当然。 月明和悲秋面面相觑,心想今天怕是死定了。 可是这时候脸色阴沉的大名突然对他们和颜悦色的说, “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如果刚才心远有得罪的地方我在这里赔个不是。” “没,没有,神主客气了。”月明和悲秋连连摆手。哪怕刚才对心远恨之入骨,但为了不得罪人,他们只能暗自承受心中的委屈。 “神主,我们带来了阵法,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月明又讨好地说。 第373章 阵法泄露 烟云都, 烟云阁。 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都城中,无数的残垣断壁默默地沉睡。 落尘收回目光坐到一村的对面, “如今这里你一家独大,为何还愁眉不展?” 一村难得地叹息道, “我创立暗柳帮并不是要称霸烟云都,我只是希望这里能有个为弱者提供庇护的港湾。” “那你如今岂不是可以一展抱负?”落尘嘴里含着一把坚果说。 他不是深沉的人,他只是贪吃罢了。 一村站起身走到阁楼的边缘背对着落尘,他的目光像是可以穿透重重迷雾,整个烟云都尽在他眼底, “就算他们没有带去仙门阵法,如果你说的属实我们也无法再抗衡异族。到时候你我注定是白骨埋野,又何谈抱负?” 落尘沉默了,但他的表情依旧淡然,嘴里的坚果发出嚼碎的声响,显得没心没肺。 要是真的有那天,该如何应对? 仙门三千五,如今天下治气不过五千,比起异族,这点力量实在有些微薄。 落尘看了眼桌子上的斩尸剑,这是天下第三的神兵。 天下第三,也就是说还有两件神兵比斩尸剑还厉害。如果那两件出世,是否会有一线希望? 传说中的白牡丹落尘不知道下落,可舍利佛珠他是知道在哪里的。 如果真到了那天,安弱应该会进去吧,落尘心中感慨。 回到万相山,杨仔细关切地看着落尘,见落尘安然无恙才放心地没有说什么。 安弱也瞥了一眼落尘,然后对杨仔细说, “丫头,你脚下是不是有口热锅?” “啊?”杨仔细茫然不知。 安弱笑着说, “要是烟云都那些人都能伤得了他,那他还有什么脸在仙界混。” 落尘无语,那些人怎么说都是治气大修行者,和自己可是同境界,怎么在她口中就跟可以随便对付过去似的。 烟云平判,那是因为出动了几十个仙门才有惊无险,要是落尘独自面对,估计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可惜了。”安弱又自顾着说。 她可惜的不是烟云都里死去的那些修行者,而是因为仙界的内乱让异族看了笑话。 至于那些叛徒的死,本来就是大快人心的事。 月明和悲秋还不知道自己的徒子徒孙已经覆没,他们在大名的盛情款待下也渐渐放平了心态。 月明已经将云开帮的遁形阵传给了异族。 遁形阵,当然是逃命用的。 按理说修行者有闪距神通,逃跑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可是闪距虽然快,但在同样的大修行者面前,这个神通是会留下痕迹的,人们自然可以通过留下的痕迹追过来。 可是遁形阵就不同,它是通过阵法实现的远距离移动,并不依赖灵气,所以也就难以捕捉他们的踪迹。 在传授阵法的过程中,悲秋始终跟随在月明身边,看起来两人就是一体的。 他们分属两个帮,悲秋自然也有自己的阵法,可是她死活不愿意献上。 她当然不是因为什么仙门大义才这么做,仅仅是因为吝啬,她不愿意分享自己的独门秘诀。 异族以为两人是同伴,没有想到悲秋也有阵法,因此并没有对悲秋请教。 而月明,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逃命的阵法,这很符合云开帮的风格。 可是他不符合异族这时候的要求,他们要是是进攻。 大名略显失望地说,“这阵法用作逃跑用可以,但我们要的是进攻呀。” 月明脸色难看,自己视作宝贝的东西别人却不屑一顾,这多少伤了点自己自尊了。 大名的态度要比心远好的多得多,但那也是在自己对异族有用的前提下,不然人家凭什么收留你。 这点,月明很清楚。他想到异族不就是需要阵法吗,阵法千变万化,具体需要什么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神主,我这是抛砖引玉。这阵法不过是给你们提供样本,你们可以研究其中的内在,然后根据需要,再创建新的符合需要的阵法。” “恩…。”大名也觉得有道理。 既然仙界能创造这样的东西,为何深域就不可以?月明这么说也激起了大名的好强心,决定开始钻研阵法。 “你们做的很好,这遁形阵也不是没有用,是我狭隘了。从今后,你们要多加指导,争取创出属于我们的阵法。” 月明和悲秋总算放心了,这说明他们可以留下来了,只要对异族有用,他们就可以活着,这几乎就是两人现在唯一的执念。 几个月后,两个人魔匆匆来到白玉身前, “白玉先生,异族正在研习阵法。” “阵法,怎么可能?”白玉惊坐起,来来回回在房间里走动,一边思考这其中的缘由。 自己从来没有透露过这方面的秘密,难道大名真的在万相山找到阵法的奥秘? 要是真的如此,那么仙界应该全力阻止才是,怎么会没有半点风吹草动? “你们确定是阵法?”白玉突然想到自己的遭遇,心想会不会有人走了自己的老路,于是又问, “你们可曾见仙界的人在那里出现?” 两个密探认真地回忆起来,然后不确定地说, “我们不敢靠太近,不过我似乎听到了有人说话。” 白玉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他目光无神地盯着说话的人魔再次确认,“你们真的听到人言了?” 这次两个人肯定地点头,“没错,确实是有人在说话。” 有人说话,那就意味着真的有仙界的人进了蛮荒之地,那么异族掌握阵法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们现在磨合阵法,接下来就会寻找合适的磨刀石,而玄牝山无疑是最好的对象。 “快去找老祖。”白玉惊出了一身冷汗。 怪不得这些日子异族没有传唤自己,原来他们在忙于这件事。 白玉不敢懈怠,也匆匆往门外走去, “算了,我还是自己亲自去吧。” 此时白玉的身体有了老态,再也不是那个羽扇经纶的翩翩公子。 他的脸上横竖布满了皱纹,一副饱经风霜的老者体态。 他一步一喘气,似乎随时可能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只是那双坚定智慧的眼睛散发着光芒,明显区别于一般的老人。 这时候的白玉虽然枯廋绵力,但在玄牝山的地位却是空前的提高。 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恭敬行礼,哪怕是须弥老祖也是对他礼遇有加。 只是,他真的老了。 第374章 东渡仙界 矩棺上,断情远远看见白玉的身影,立马飞身赶来, “白玉先生,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你又何必亲自跑。” “快,带我去见老祖。”白玉顾不得客套,直接吩咐断情。 带着断情来到须弥处,白玉本想行礼,但被须弥阻止了这个行为, “白玉先生,你为玄牝山劳苦功高,就不必这么循规蹈矩了。” “老祖,异族如今得到阵法了,这事不可不防呀。” 须弥觉得没什么,他们要是有心对玄牝山动手,哪怕没有阵法也是弹指之间就可毁灭。 这种事真那么严重吗?须弥不禁疑惑, “白玉先生,那你对这事怎么看?” 出于尊重,须弥还是耐心地求教。 断情也不请示,很自然地将白玉扶到座位上坐下,白玉这才顺了气, “老祖,我们玄牝山走错了一步,今天的结局就已经注定。我们之所以能在异族和仙界的夹缝中生存,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制衡。” “这其中,仙界最大的倚仗就是阵法,这才能和异族分庭抗礼。” “如今阵法被异族窃取,那么双方的实力就会出现倾斜,这时候异族绝不甘于困在蛮荒之地。” “他们必定会向仙界发起战端。” “在这之前,他们会先把我们扫平。毕竟在他们看来,玄牝山可是异族的地界。所谓卧榻之侧不容他人安坐呀。” 仅仅因为来自异族的这点变化,白玉就推理出接下来的走向,这就是他凡人之躯在玄牝山得到尊重的理由。 须弥沉默了,要是自己有异族的实力,那么也必定是要横扫寰宇的,这才不枉英雄一世。 一个小小的阵法,居然打破了仙界和异族之间的平衡,可见之前异族和仙界的和平关系是很脆弱的。 而作为任人摆布的玄牝山,更是别人随时可以清扫的障碍物。 这个事实让须弥悲愤欲绝,可是正如白玉说的,他们只是别人顺便解决的不确定因素而已。 或者连这个都算不上,他们不过是人家打架时随意踩踏的蝼蚁。 “那先生可有办法避免被人鱼肉?”须弥虚心地问。 解决这次危机的办法,白玉在路上也想过。 如今他们依附着异族,可异族毕竟不是同根,说抛弃他们,那是半点情面都不会留。 那么这个希望只能压在仙界上了,虽然玄牝山背叛过仙界,可这时候仙界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玄牝山修为低下,可是他们有矩棺,至少对仙界来说这是个不小的助力。 要是他们有点大局观,不至于让异族坐收渔翁之利。 “向仙界求助,不,是寻求合作。”白玉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他们还愿意相信我们吗?”须弥想起当初自己的做法,知道仙界对自己已经恨之入骨,要取得他们的再次接纳,谈何容易。 白玉却很有信心地说, “如今天地秩序混沌,只要我们愿意付出点代价,想必他们会不计前嫌的。” 白玉说完,眼中某种决绝一闪而逝。 代价,大不了把矩棺公之于众。须弥打定了主意。 在他眼中,最大的代价不过如此。 “那我去试试吧。”须弥说。 “老祖请带上我吧,虽然我这老头会有所拖累,但我也想去看看仙界到底是何风光。”白玉也站起来,继续说, “时间紧迫,我们还是现在就启程吧。” 须弥望着白玉恳切的眼神不忍心拒绝,带上他本没有什么,就是担心白玉的身子骨受不住奔波劳累。 但既然他这么要求,须弥也只好答应。 此行须弥带上了礼尚,断情和白玉。 这四个就是玄牝山的文武中坚,可以说这次如果与仙界求和无果,那么玄牝山就不攻自破了。 弱水风寒,烟波浩渺。 这是白玉首次见识弱水的壮阔景象,他感慨快意,自己这一生虽然只是凡人之身,可是有幸能目睹仙界波澜壮阔的变迁,有幸能飞身在天,也算是不枉此生。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高处天外山巅,安弱看着须弥一行人疑惑不解。 “谁。”落尘问。 “自己不会看?”安弱没好气地说,不过还是把看到的人告诉了落尘。 “这时候应该是杀他们最好的时机。”安弱又冷漠地说。 “安弱姐,他们应该有什么要事。”杨仔细在旁边提醒说。 这情景,要是没有事才怪。安弱当然也能想到,只是对于人魔,他本能地仇视。 这么多年,人魔对云都犯下的罪安弱都没曾忘记,她也不敢忘。 她怕时间会抹去人魔的所作所为,那么云都死去的那些人将永远无法申冤。 作为云都的一员,她没有资格原谅人魔。 “丫头,他们有事和我们杀他们可不冲突。” 安弱平静地说,在她眼里这些人就是从玄牝山逃命出来的。 异族已经蠢蠢欲动,要是继续留在玄牝山,覆灭已经是注定的事。 人魔多为智合境界,那么多数量的人又无法飞天,所以这些人在安弱眼里只是抛弃同伴的败类。 所谓仇恨会蒙蔽眼睛,大抵说的就是这样。 落尘也看到了远方的几人,在见白玉苍老的样貌时,他的心似乎有根弦被按动。 虽然这时候的白玉和当初有了很大的变化,但他还是一眼看出了是他。 那时候是白玉和云天带着他去玄牝山,只不过白玉被人魔擒住,自己被礼尚打晕,醒来时身边就只有云天。 对此落尘也有心结,要是当初自己醒着,那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和云天独自离开,算不算抛弃同伴? 对白玉,落尘的心情总是复杂的。 一个人为了活命改变初衷,又有谁能苛责?如果那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被敌人俘获时真的可以以死明志吗? 落尘不确定,可这天下大部分人最珍贵的东西不就是自己的性命? “你认识他?”安弱看出了落尘心不在焉,奇怪地问。 “他曾经是目后府的人,和白雁一样是目子。” “他也配?” “他配。”落尘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这行为让安弱皱起眉头,他认识的落尘可不是这样悲秋伤春。不仅安弱,连落尘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或许是为自己曾经的无能辩解吧,落尘苦笑。 不知不觉,须弥几人飞越了弱水,然后继续向东飞去。 “他们这是去云阙?” 安弱更是不可思议。以他们现在飞行的方向,前方必定会遇到云阙。 可是,云阙是仙界的中流,这是连安弱都承认的。 玄牝山当初背叛仙界,云阙怎么会容得下他们?安弱转头望向落尘。 她现在已经相信杨仔细刚才的猜测,这些人必定背负着重要的事前往云阙。 第375章 请罪仙界 安弱只是仇视玄牝山,但她并不笨。 须弥几人奔着云阙方向去,那必定是和异族有关,不然他们有十个脑袋也无法平息仙门的旧怨。 “且看看他们耍什么阴谋。”安弱也放下成见,没有再想着打打杀杀。 仇恨固然不可原谅,但现在多事之秋,任何行将踏错都可能把仙界带入深渊,要是那样,安弱自己反而成了罪人。 她当然懂得如今的重中之重是对付异族,以往恩怨姑且先放一边。 白玉感觉身体就要散架了,可是他还是强撑着没有说要休息。 他有自己的倔强,不能因为自己没用的躯体拖累大家。 更何况,传说中的苍北界是如此的让人心旷神怡。 山川湖泊,翠崖古木,所有的景致都透着清新和神秘。 这是五彩斑斓的世界,也是光怪陆离的世界。 几人穿越起风坡时,白玉看到一只野鹤在山顶的树梢上看着自己。 它侧着脸,似乎好奇这里怎么会有如此老者出现,又像是在高傲地睥睨自己不堪的凡胎。 苍北界,哪怕只是山中野禽都有破障得仙的灵性,他们自然看不起白玉这样的凡人。 不过白玉并不计较,他本来就凡胎重骨,能见识苍北界已经是生平最大的机遇。 须弥见那野鹤不可一世的姿态,破口大骂, “畜牲,敢在老子面前摆威风。”他随口言出,山上突然静若死寂。 那野鹤本想扑腾着翅膀逃走,可是已经来不及,死亡的气息早将它吞噬,接着一头从树上栽了下来。 “唉,老祖,你这又是何必呢?”白玉伤感地感叹。 “哼,你没见它对你无礼吗?你可是我玄牝山的先生,谁要瞧不起你,那就是和我过不去。”须弥忿忿地说。 不管须弥的做法是否合自己心意,白玉内心还是感动的。 有这样一位大修行者给自己撑腰,夫复何求。 可能是因为年华老去,白玉总感觉自己容易变的情感流露。 又行了半天,断情从身上拿出一包干粮递给白玉, “先生,请用。” 白玉接过干粮,又莫名眼角泛红。这些人对自己做到了最大的包容和尊重,都说人魔无情,可是但凡世上有心人,总有属于他的温存。 在白玉看来,人魔也是有情有义,只是他们当初选择了活路,只是这活路上铺着别人的尸体。 可在如今看来,苍生竞流,难道有错吗?求生在绝境中是本能,芸芸众生又怎么能有圣人之德? 又行了几天,前方出现绝壁高悬的山峰。 山峰上氤氲着霞光,在霞光深处,有很多错落别致的楼宇若隐若现。 几棵苍天大树立在绝崖边,白玉细细看去,发现那些树是从山脚下升上来的。笔直的树杆在山峰上冒头,树伞正好探头就可以看到山顶的景色。 整座山以紫色为基调,云中有虹反射到宫殿,耀眼的宫墙又把多余的光线投射出去,落在四周郁郁葱葱的林间。 整个山峰像是刚上色的一幅巨画,在天地间溢出彩色的墨汁。 “白玉先生,那就是云阙。”须弥转头介绍。 不仅白玉,断情也没有来过这里,两人不可置信地呆立着,被眼前的云阙震撼得心神恍惚。 许久后,白玉才如梦初醒, “云阙天宫,冠绝仙门。能目睹这样的盛景,我白玉此生无憾了。” 随着靠近云阙,几人就像是遁入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从天地间进了另一片时空。 停在山门外,两个紫衣云鹤傲然出现在四人面前,身上的长衣犹如展空的翅膀,飘飘欲仙。 云阙仙人,亦是超凡脱尘,不入甲子。 “须弥?你来这里难道不怕仙门绞杀?” 两个云鹤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又看了眼须弥身边的礼尚,眼中流露轻蔑。 他们将目光转移到白玉身上,云鹤显然神情一顿, “你带个凡人又是来做什么?” 须弥知道这两个云鹤问东问西,其实他们什么事也做不了主。 自己好歹也是治气第三的大修行者,对于他们的盘问和傲慢姿态不屑一顾, “我有要事见你们仙尊,请通报一声。” 云鹤稍作思考,心想要是没大事,他须弥也不敢来这里,于是甩着衣袖进山通报去,而另一个留下来冷冷地盯着须弥几人。 云阙有这样的态度,几人早就有心理准备。 他们背叛了仙界,如今落得别人的冷眼也是情有可原,所以几人并不觉得受到了怠慢。 不多久,云鹤折返回来,将须弥一行人带进了云阙。 紫盈台上,花不语背对着须弥仰头而立, “须弥,你当初与异族勾结,我还没找你算账,你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 花不语平静的声线让人听不出对方的心情。 面对花不语,须弥不由自主地怯场,仙尊在前,无论从地位还是实力都是他可望不可及的。 不过为了玄牝山数千万性命,他还是咬牙说道, “以前是我的不是,可我这次来是因为异族的事。” 花不语心中一惊,但很快就了然。既然悲秋和月明投叛了异族,那么必定会把阵法泄露出去。 他想须弥今日来这里的原因应该和这件事有关,于是静静地等着,并没有回须弥的话。 “当然,也是为了我玄牝山能有个活路。”须弥诚恳地补充。 花不语冷笑, “活路?那就要看看你怎么赎罪的?背叛仙界,可不是你张张嘴就可以过去的。” 须弥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白玉拦下了, “仙尊在前,诚惶诚恐,我是玄牝山白玉。” “一个凡人,须弥,这倒是让我意外。”花不语还是背对着几人,不过他很奇怪,须弥怎么说也是治气第三的大修行者,怎么就对眼前这凡胎恭敬如此。 白玉没有因为花不语的小觑而不满,又是恭敬行礼说, “仙尊,我家老祖的确对我言听计从,我白玉深感他的知遇之恩。” “也正是如此,我辜负了老祖的厚爱,把玄牝山带入了众叛亲离的深渊。今日我央求老祖带我来此仙境,就是向仙尊请罪而来。” “当初和异族联合一策,正是我白玉主张的,老祖一时被我迷惑,才犯下如此大错。” “我想,这事错在我,老祖听了我的建议,顶多算是失察,并没有主责。所以白玉斗胆请仙尊对老祖网开一面,也给玄牝山一条生路。至于这泼天的罪孽,全因我而起,那就理当由我承受这恶果。” 花不语又冷哼一声, “呵,你一介凡体,如何承担这罪过?” 白玉坦然说, “我在人间的时候听闻,百罪缠身,以死可洗。” 第376章 以命抵罪 听到这里,须弥,礼尚,断情全是满脸惊讶。 他们来的时候就感觉白玉和往常不同,变得更多愁善感,原来他是在留恋世间,用这种方式和世间告别。 他们没想到白玉为了玄牝山,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或许他们早就相信白玉对玄牝山的忠诚,所以才这么信任他。 只是他们没有做好准备,白玉能如此大无畏地为他们辩护。 无论是仙还是人,生命的价值是等同的,没有人会嫌弃自己活得太久。 在每个人心中,自己的生命都是无价的。白玉敢舍生成义,说明他克服了自己视为无价的生命诱惑,这让须弥等人动容,也更显他的伟岸。 “先生,不可,你这样做,我们又有何脸面继续存活天地间?”断情和白玉私交最好,最近这些日子,断情已经把白玉当作自己的知己。 他首先制止了白玉的决定,这也是礼尚和须弥的心声。 他们都是修行者,是世人眼中无所不能的仙神,怎么能让一个凡人为他们挡刀? 如果真如此,他们真的就没脸为人了。 须弥愧疚地低下头,他一直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自己为难,没想到自己原来如此不堪一击,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可是他再冷血无情也不能让白玉保护自己,这是他的骄傲,他不允许自己懦弱地活着。 “仙尊,我愿意用我自己的性命换白玉活着。”须弥毅然说。 花不语没有想到被世人看作人魔的这群人那么有情有义,心中多少有些感动。 可他是仙界领袖,凡事都要讲究因果,玄牝山背叛了仙界,那么如今无论做了什么补救,那也只是功。 功是功,过是过。 有了过错就要付出代价,这是云阙的态度, “白玉,你区区肉体凡胎,恐怕接不住玄牝山犯下的罪过。即便你以死谢罪,可你的命在仙界看来不值一提。” “你说百罪之身,人死可消。可是这个罪并不属于你个人,你无法代别人受罚。” 白玉因为情绪激动,不由干咳了两声, “仙尊,我白玉的确位卑人轻,也不敢再奢求用我这身白骨换仙界的原谅。” “可是我家老祖万万不能死,我们玄牝山有座矩棺,它不仅是我们的居所,同时也是一个大阵,而阵眼就是我们老祖。” “如今异族犯我之心昭然若揭,如果我家老祖这时候赴死,那么矩棺就无法再起作用,这不就是异族喜闻乐见的事吗?我们不能自断双臂呀。” 矩棺既是矩阵,这从乌鹤口中早就得到了证实。 如果这时候惩戒这些人,特别是须弥,他可是治气第三的修行者,如果没有他,那么玄牝山就算依附仙界,那也是没有用的。 花不语思考再三,只能暂且放下往日恩怨, “须弥,矩棺就是你们玄牝山的倚仗,你既然愿意献出自己性命保住玄牝山,想必也算有情。我且留你性命,如果往后再背弃仙界,那我就新恨旧怨一起算,保你玄牝一门鸡犬不留。” 花不语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你们毕竟有过污点,要是这么轻易饶恕,恐怕其它仙门不服呀。因此,你们要给各仙门一个交代才行。” 白玉的神情变得从容,这一刻他甚至感觉到了某种解脱。 这么多年来,他背负了太多太多。 刚开始他恨,恨云天抛下他不管。 之后他是不甘,于是整日要利用玄牝山的力量证明给目后府看,他白玉不是被人随意丢弃的小卒。 最后他习惯了和人魔相处,也感受到了人魔对他的敬重。他开始全心全意为人魔卖命,而对目后府的仇恨也随着时间慢慢消散。 如今他做到了玄牝山人人敬重的先生,在芒荒之地上,先生既是天命,是对一个人最大的肯定。 有人如果称你为先生,那就意味着对方愿意奉你为尊,对你无条件相信,并且听从你的调遣。 以前的良远被称为先生,之后是白雁,云天,明心,李守一…。 这些人无一不是为蛮荒之地殚精竭虑,以守护一方为己任的大人物,其中有人为此献出了生命。 白玉觉得自己能和他们一同位列先生殊荣,是自己的幸事。 他很满足了,更何况他以凡人之身目睹了仙界的模样,更是再没有遗憾可言。 白玉对须弥,礼尚和断情一一行礼,然后决然地咬舌自尽,结束了他风雨人生。 “先生!!”此时,须弥等人异口同声地高喊,向白玉扑了过来。 断情挽着白玉哭诉道, “先生,你这又何必呢?我们怎么能让你做这替罪羊?” 断情也有情,只是未遇情浓处。 由于白玉本身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经过刚才的折腾,这时已经没能听到断情的呼喊。 人之后事,如果有人能发自肺腑为你落泪,白玉应该是可以安详了。 断情的泪滑落,落到白玉沧桑的脸上。 泪水滚烫,可白玉的身子却越发冰冷。 生离,死别。 悲愤之下,断情突然忘记了眼前的花不语仙尊身份,恶狠狠地说, “你不是要交代吗?先生位卑,我也是,但我愿意献出性命,当作你给仙门的交代。” “断情!”须弥大声喝止,可是他终究低估了断情的决然。 就在礼尚和须弥的眼前,断情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他惨然地倒下去,倒在空旷的紫盈台上,嘴脸挂着倔强且骄傲的笑。 须弥紧闭上眼,深吸着气,想以此来平复内心的动荡。 短短转眼间,他最信赖的两个人就饮恨当场。 对于别人来说,两人不过是一个御气,一个凡人,这样的人死去根本不值得去多悲伤。 但对于玄牝山和须弥来说都是不可承受的殇别。 他们的死对于仙界无足轻重,可是死亡的方式千万,舍生取义最值得被人铭记,也最让人深感悲壮。 他们为玄牝山而死,那就是整个玄牝山的英雄,这点无可争议。 巨大的情感冲击冲破了礼尚的冷静,一股优美的伤感让他难以自拔。 悲伤原本令人颓丧,可在礼尚的识海深处却幻化成美丽的游丝,丝丝成彩。 在斑斓的流光中,他仿佛听到了幽远回肠的悲歌,歌声如泣,亦如梦。 花不语惊异地转过身,他看着礼尚久久不语。 须弥也呆呆地看着礼尚,他从刚才的悲伤挣脱出来,眼中有了欣喜的光芒。 “恭喜了,登境治气,也算有失有得。” 花不语平静地看着礼尚说。 第377章 白玉门的改弦 矩棺上,须弥抬眼仰天,在他的注视下,天上白雪纷飞。 断情和白玉被带回了玄牝山,此时正放在须弥的身后。 雪花落在两人的身上,像一张从天而降的被褥,将两人遮盖住。 无数的人魔伫立在矩棺之上,默默守着白玉和断情的尸首。 很多人忍不住抽泣起来,以绝情冷漠示人的人魔终于变得有情感。 白玉是他们的导师,也是他们的统帅,多少年来都是白玉在带着他们南征北战,如今先生长逝,这让他们无所适从。 决了情,又生了情,人魔因为白玉完成了一次灵魂的轮回。 星光下,灵气变得躁动起来,人魔们四周掀起了滔天巨浪般的灵气波动。 冷漠的人魔在心灵上有了升华,在修为上也进了一步。 千万智合转眼成了千万御气。 白玉对玄牝山的馈赠厚重且温柔。 他本凡人,但却成就了无数的御气。走出玄牝山,没人多看他一眼,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带给玄牝山无限的契机。 须弥感叹地再次仰起头,眼角的泪还是顺着脸颊滴落,融了那寒雪白泽。 “先生与断情为我玄牝山赴死,你们当永世铭记,从今后,我玄牝山以先生为祖,山门改为白玉门。” “请先生万古。” “先生万古!先生万古!” 寂寥的白雪下,人魔炙热的情绪从口中迸发,“先生万古响彻天地。” 在他们祭奠白玉和断情时,玄牝山外几个异族偷偷摸摸地监视着矩棺上的动静。 须弥很快就发现了那群人,他的脸色也随之拉了下来。 要是先生还在,这时候会对我说什么?须弥在心中自问。 可是,白玉已经不在。 这让须弥的心更加发狠,既然先生已去,那老夫就只能用我的方式处理了。 须弥脸色再变,变得杀意浓烈,然后突然出现在山外。 几个异族见须弥闪距到身前,眼中有几分惊恐。 他们完全被须弥的气势震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你想怎么样?你这玄牝山也是我们的地盘,我们想来就来。”有个异族微颤着不自信地说。 可是这时候的须弥正在悲痛中,异族的话就像是嘲讽须弥无家可归。 他可以惯着白玉,因为白玉说的不论多么难听,都是为了玄牝山。 今天这异族的话,那就是点燃自己怒火的柴。须弥没有多说一句,生死咒落在几个异族体内。 那些异族突然感觉浑身精神百倍,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们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是如此。 难道这是他在讨好我们?有的异族忍不住以为。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错了,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从刚才的精力充沛变得更激进,如今已经有了亢奋的感受。 这还没完,异族们发现体内继续在变化,亢奋之后他们的感觉急转直下,仿佛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膨胀,似乎要撑破自己。 与身体的感受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神识似乎也在膨胀,这本来是好事,神识的拓展意味着神通的增进,可是这时候他们高兴不起来,因为以刚才的感受来看,他们的神识也会继续扩大,直到自己承受不住这种变化,然后被神识反噬。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异族终于害怕了,歇斯底里地质问须弥。 面对异族的恐惧神色,须弥却无动于衷。 他在用力,继续加大自己的神通。 生死咒,生为成长,死为寂灭。 现在须弥用的是生的神通,这种方式对施法对象来说更痛苦,相当于折磨而死,这是从极乐到极恐的过程。 异族没能哀嚎,最后瞪着不甘的眼睛死在须弥的身前。 “哼,我白玉门不是你家后花园。”须弥藐视地看了眼已经失去生命特征的异族,然后闪距回矩棺上。 他这么做事当然有泄愤的成分,同时也是在告诉仙界,白玉门已经洗心革面,誓要和仙界同进退。 当初他和仙界也是兵勾相见,以这种方式给异族投名状。 不同的是那时候须弥并没有伤人性命,只不过是做给异族看的。 所以白玉门和仙界留下了今日可能重归于好的余地。 而这时候他杀了异族的人,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比当初的做法更激进,不,是更坚定。 “老祖。”礼尚只是默默地行礼,并没有多说多问。 他如今已经治气,山外发生的事看在眼里,可是作为老祖忠实的护法,不管须弥做什么样的决定,礼尚都无条件跟随。 “启动矩棺。” 须弥平静地说。 如今他已经杀死了异族,芒荒之地算是不能继续待了。 刚才他杀得多轻巧,那么现在就要逃得多狼狈。 几个化水期的异族他可以随意杀死,可是碰上凝冰期的,被杀的就是自己了。 须弥杀人,量力而行。 矩棺排好了阵,阵法启动。 几千万人魔裹挟着矩棺自成世界,矩棺为天地,人魔为山风,成了阵中世界。 在这里,须弥就是主宰,他一念生,矩棺转瞬出现在苍北界。 起风坡上,矩棺悬而未落,停在了虚空中。 狭长的矩棺上无数人魔走了出来,他们目光中满是震惊,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苍茫远阔的世界。 树有冲天意,水有琉璃心,山低有灵,奇石如生。 人魔很想傲游这天地,畅快地欣赏一番眼前的仙境。 已经御气的他们不仅多了修为,好像内心世界也越来越像普通的修行者。 有热爱,有冲动。 须弥看在眼里,也发现了人魔的情感变化。之前他们像没有感情的人,眼中只有命令,可如今他们的情绪已经可以被外界的景色左右。 白玉呀白玉,须弥心中又开始念叨起来。 他知道人魔的改变是因为白玉,是白玉在日积月累中影响着他们,让他们慢慢变得有血有肉。 可是这时候须弥不能让他们撒欢,这里是苍北界,仙门林立的地方。 如今他们只是和云都接触,并且取得了云阙的谅解,至于其它仙门,云阙是否已经全部知会过,须弥并不知晓。 “礼尚,让他们不要踏出矩棺。”须弥吩咐完再次出现在云阙山门外。 第378章 梦柯出山 落尘和杨仔细刚来到谷兰阁,楼阁里就传出了诱人的香气。 “里面是巧巧。”落尘解释说。 杨仔细依稀记得巧巧是治气第二,不过她不在乎,“哦”了一声就跟着落尘往阁楼走去。 “你是不是掐着饭时来的?”巧巧见落尘两人进来,笑呵呵地开玩笑。 不过当他目光移到杨仔细时,脸色却有所不同,那是一种由衷的尊敬, “杨姑娘好。” 杨仔细点点头算是回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高冷症。 落尘很自然地在饭桌前坐下,像是等待开饭的食客。 “你的厨艺似乎进步了点。”落尘嗅着空气中的香味说, 巧巧:“我就当是夸我了。” 两人聊天时,杨仔细很本能地收拾起屋子,虽然房间里一尘不染,可她还是用毛巾擦拭着各个角落。 很多时候落尘也无奈,堂堂治气第一的天之骄子,居然热衷洗衣做饭带孩子,额…。 是洗衣做饭搞卫生。 要是别人看到了,可是要有损威严的。 巧巧不经意间看到了杨仔细的举止,不过他的反应不是好奇,也不是惊讶,而是惊为天人。 她是治气第一的修行者,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都唾手可得,而且人人对她推崇有加。 要是杨仔细想,她只要发话,那么会有无数人为她鞍前马后。 可是她居然什么都没有要,心甘情愿地做着平凡的事,平凡的人。 人之所求多为名利,在巧巧看来杨仔细已经脱离了名利的束缚,而且远远不是停留在这层,只是他认知有限,不能看穿杨仔细的底。 外面两个紫衣云鹤走进了谷兰阁,里面的三个人同时望向外面,静静等着云鹤到来。 这时候他们的出现基本意味着仙界有大事发生。 两位云鹤见治气榜前二都在,显然没有想到。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了寻找巧巧,他们没少受罪,能在这里遇见也算是庆幸。 云鹤把白玉门的遭遇诉说了一遍,并且把白玉和断情在云阙殉罪的事着重复述给落尘几人。 这次他们来,就是告知仙界的意思,之前白玉门和仙界的恩怨消除,两家重归于好。 说是仙界,其实就是云阙的意思。 修行人一般不喜欢管理俗务,所以各大仙门算是默认云阙做他们的代理。 这个消息对巧巧来说无关痛痒,可是对落尘却有些不同。 白玉身死,虽然他和白玉的接触时间并不算长,可是他曾代表目后府。 他们一代的目子算起来如今只剩下明心了,这让他有些唏嘘。 蛮荒之地上,落尘的记忆大多和目子有关,如今他们一个个凋零,落尘感觉自己经历了生命长河的轮回。 往日,往事,似乎在悄悄抹去。 前几天落尘几人在万相山见须弥带人飞渡弱水,想必就是为了求得仙界的原谅和收留。 这么看来,异族似乎早就预谋了玄牝山,而他们的阴谋被玄牝山识破了。 云鹤说完白玉门的事并没有马上走,而是继续祭出一张帖, 生死帖。 这帖一出,落尘和巧巧本能地冷吸一口气。 虽然每个仙门都知道异族迟早再动兵戈,但当这件事摆在面前,还是觉得来得太快了些。 “我主公说,这次希望仙门来云阙,共商存亡之事。” 落尘点头表示愿意,然后送走了两位云鹤。 他知道云鹤是不会贪吃的,留他们吃饭反而为难他们。 两人离开后,巧巧心事重重地说, “落兄,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呀。我听说他们又多了一个凝冰期。” “丫头,快快。”落尘没有理会巧巧的话,对于这种看起来一本正经其实却是废话的问题,他是拒绝回答的。 因为,压根不知道怎么回答。 落尘忍不住,也上前给杨仔细帮忙。 天塌之前,落尘是不会忘记好好吃一顿的。 此时在蛮荒之地上,异族居然照着之前的样子重建了云都。 在新起的寻仙阁四周,无数异族如临大敌般将寻仙阁护在身后。 楼里,有个化水期的异族端坐在地面,眼神波澜不惊。 他的体内灵水已经有溢出的迹象,这就说明他即将凝冰。 异族之所以保护这里,就是怕仙界动手脚。 “恩,看来又多了一位凝冰,光明世界指日可待了。”心远意气风发地说。 为了寻仙阁里的这个异族,他们居然动用了凝冰期的人护法,可见对这次晋级的重视。 正得意间,心远收到了来自玄牝山的传音,他听到派去那里的人全部被人杀死,于是怒气冲冲地闪距到玄牝山。 在他看来,寻仙阁的事已经不需要他守护,料想仙界也没有胆量做什么手脚。 玄牝山的矩棺已经消失,山峦如新,竟然没有留下任何人烟的痕迹。 在心远的身前,几个异族的尸骨已经被蚂蚁啃食干净。 “好大的胆,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心远恶狠狠地看向玄牝山,眼中差点就冒烟。 “神主,是否告知主人?”有异族向心远征询说。 如今白玉门已经逃离,想要报仇也得等到他们的计划完成才行。 而寻仙阁里那个即将凝冰的异族,正是他们侵略仙界的关键。 心远略一思索,打算把这事先瞒着大名。反正几个人的消失,大名也不会发觉。 如果自己把这事告知大名,那必定是一顿数落,心远不喜欢被人责骂。 “记住,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不然出了差池,你们都得死。”心远冷冷地告诫身边的人。 而在心远消失在寻仙阁的时候,远在君山的梦柯也跟着消失,再次出现已经在寻仙阁里面。 感受着陌生的环境,楼里的那个异族突然睁开双眼。 他惊恐地四下打量,发现自己还在寻仙阁中,这才放心地平静下来。 可是刚放松,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自己的确是身处寻仙阁,可是似乎又不是。 那种感觉像梦。 作为化水期即将破镜的修行者,他明白这里面必定有自己不知道的蹊跷。 他平复着思绪,决定先离开这里,于是使出闪距,试图去天都看看。 可是闪距现形后,他发现眼前依然是寻仙阁。 这时候,梦柯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唉,怪就怪你自己吧。要是你今日破境,那么仙界就会鸡犬不宁,所以你必须死。” 梦柯的声音徐徐而来,不悲不喜。 可是虽然如此,但这个人可是明确了是要来杀自己的,那人惊恐地怒目圆睁,一团黑色的雾气向梦柯砸了过去。 这是黑雾,被击中的人会被它融化。 可是黑雾击中了梦柯却无动于衷,依然站在他身前。 梦柯世界,本相怎么可能示人?凡有所像,皆是虚无。 “对不起了。”梦柯说完,那人只感觉眼前一黑,突然坠入到无尽的深渊中。 深渊无尽,命有尽。 梦柯加速了坠落的时间,万年转瞬,那人活生生被时间吞噬,只剩下一具枯骨。 第379章 被斩尸认可 梦柯不敢多作逗留,杀人后马上回到了君山。 不过如今杀了异族这么重要的人,他们必定是要来报复的,这君山他也不敢再待着。 他看了看修为榜,变化不是很大,可是这个秘密不能让异族知道,不然他们来个定点清除,那仙界可就遭殃了。 他想了想,如今仙界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万相山。那里有山威护山,再加上安弱守着,哪怕花不语都不敢踏足,所以到时候异族想要攻破万相山,也是难上加难。 情急之下,梦柯恭敬地向几块石碑行礼,接着连同金圣人一起全部搬到万相山。 安弱见梦柯把东西放下后自觉地退出万相山,再看殿外金圣人栩栩如生的石像,她收起骄傲的神情,恭敬地上前行礼。 不过对于她来说,多几块石碑也不在意,光滑的碑面如同镜子,将安弱的身影印在上面。 为了看个究竟,安弱用神识看了眼这些石碑,一圈扫视下来,她才发现这些碑正是修为榜,神兵榜,神通榜。 虽然自己的名字依旧在治气榜上,但她发现与别人都不同,她的名字孤悬在外自成一格,并没有列入排名中。 这让安弱些许骄傲,自己特立独行天地间,总算得到了天人的认可。 她转头看向山外的梦柯, “你这是要我保护它们?你可是斩尸修为,为何要这样?” 梦柯哀叹道, “刚才我杀了人,怕惹祸上身。” 安弱更新奇了,他一个斩尸修为的人杀个人,这仙界谁又敢为难?哪怕是杀了异族,恐怕也只会敢怒不敢言。 “你到底杀了什么人?”安弱问。 “一个差点就凝冰的异族。”梦柯又叹息,从他的神态中,根本就没有犯下大错逃命的窘迫。 这下安弱就理解了,大战在即,一个凝冰能发挥的作用是无法被取代的,异族发现后怕是要发疯。 这种情况下的确是逃命要紧,任何人都无法直面异族四大凝冰的愤怒。 安弱理解地点头,要是她干了这样的事,丢下万相山也得逃命。 “去吧,只要我还在,没人敢动你这些宝贝。” “不是我的,这是仙界的,包括你的。”梦柯纠正。然后伸了个懒腰,欲要睡觉的样子。 “云阙发了生死帖。”安弱突然提醒了一句。 “还算有眼力。”梦柯勉强地夸了句云阙的做法,然后告辞了安弱。 他要睡,云阙似乎更舒服些。 安弱站在天人前,思绪沉沉。 刚才和梦柯的聊天看起来很轻松惬意,但是天人遗物在眼前,这已经说明了如今事态的严重。 五个凝冰期,差点就出现了六个,这样的实力面前,仙界真的还能抵挡吗? 安弱不敢想,越想感觉希望渺茫。 此时在蛮荒之地, 云都, 寻仙阁。 五大凝冰期齐聚这里,他们的面前是被梦柯杀死的异族。 大名无奈又埋怨地看着心远,终究没有开口训话。 他已经知道心远的脾气是不会因为自己而改变的,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费口舌。 虽然他刚才说一直守在楼外护法,但这话大名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要是他真的守在外面,那么寻仙阁里大活人变成了死尸,作为凝冰期的大修行者不可能没有察觉到。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家伙离开了,而且更可怕的是他的离开像是被人故意支开的。 但这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人死是不会复活的。 大名坐下来,对天泽问, “下一个最近的凝冰期大概需要多久?” “起码一千年。”天泽垂下头,对这个时间很无力。 “看来,他们是想阻止我们壮大,可是我偏不。现在仙界的优势在于阵法,既然如此,我们的下一个凝冰期又遥遥无期,那我们就用同样的阵法去应对。” “从今天开始,专心着眼阵法,待我们有所突破,一举拿下仙界。” 大名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心远,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小子别再给我弄出幺蛾子了。 不过作为异族的领袖,大名也算是很有气量,出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大发雷霆。 过去之事不可追,大名明白这个道理。 他为了异族的未来,可以说是操碎了心。也正是因为他统领着异族,才这么谨小慎微,把人命看得很重。 要是让心远率领异族,那么在有五个凝冰的情况下,估计早就忍不住向仙界进攻了。 此时压力给到了月明和悲秋,他们在得知有仙界人潜入蛮荒之地实施暗杀后,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个被杀的就是自己。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异族也给他们施加压力,要他们完善出多套不同的阵法。 可是阵法哪有这么容易弄出来,一套阵法已经是他们的能力极限。 但为了活命,他们还是答应尽快。 尽快,是个模糊的时间概念,就连月明和悲秋自己都不知道是多久。 反正能多活一天算一天了。 要是异族有五官,悲秋早就使用她风情万种的美人计了,可偏偏异族的样貌太恶心,自己演技又差,她实在难以表演。 夹缝中的人,永远是心有惶恐。 云阙山门外,落尘带着巧巧和杨仔细闪距而来。 三个人走到山门,云鹤心里看到这光景心里不是滋味。 看三个人的位置,落尘是走在主位的,杨仔细和巧巧分别在落尘左右。 云鹤知道,整个仙界治气修为的人也知道,杨仔细和巧巧可是治气榜前二,他落尘何德何能在两人中间? 修行界基本以实力为尊,像落尘这样没脸没皮的大概也只有他了。 更可气的是杨仔细和巧巧似乎心甘情愿地跟着落尘,这让云鹤恨得牙痒痒。 而且,杨仔细属于谷兰阁,和落尘同出同进也就罢了。云鹤可是记得巧巧是属于朝暮的,他怎么也跟谷兰阁混在一处了? 要不是实力不允许,云鹤真想言语讥讽几句,以泄心中的郁闷。 “落兄,看来这云鹤对你很不满呀。”巧巧看出了云鹤的心思,坏笑着对落尘说。 落尘看看自己左边,治气榜第一的杨仔细,再看看右边,治气榜第二的巧巧。 他大概明白了巧巧的意思,自己大概是太张扬,惹了别人的妒忌。 转念间,他又想到远在万相山的安弱,要是她也在,那会不会更让人捶胸顿足? 安弱在治气榜上没有排名,可是虽然没有公开,她打退花不语的传言早就在仙界私下里传来。 这样的人,她在仙界的份量显然已经封顶,要她跟着别人东奔西跑,那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天理难容。 落尘也渐渐觉得,他如今在修行界的实力为不算弱呀,怎么和身边人比起来,自己居然啥也不是。 交友不淑! 第380章 再聚云阙 “请。” 云鹤直接让落尘三人进山,不过他们的行礼方向先是朝着杨仔细,然后又转向巧巧,对落尘却视而不见。 在他们看来,落尘不过狐假虎威罢了,还不值得他们行礼。 他们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内心的态度。 幼稚。 落尘无奈,红着脸进了山门。 来到紫盈台,上面只有一个人比他们先来,而且那个人还在睡觉。 不知是谁给他的躺椅,还在脸上贴心地盖了一顶斗笠。 “是梦柯仙尊。”杨仔细提醒说。 这么近的距离,杨仔细只需要对方的一点气息就能感觉到身份。 “丫头挺心细,过奖了。”梦柯一动未动,他的话却传了过来。 梦话也能这么清醒。 可是杨仔细不过是提起他的名字,梦柯就恬不知耻地说是夸他,这难免有点厚脸皮。 杨仔细却没有再客套,行了一礼算是尊重。 她看起来不声不响,可是受到的另眼相看也不是第一次了。 当初天人都对她偏爱有加,更何况是斩尸。 这样的殊荣别人求都求不来,杨仔细却没有感觉。 梦柯没有再说话,对落尘和巧巧选择无视。 人比人,…。 此时安弱传音给落尘,“梦柯在蛮荒之地杀了人,异族恐怕会恼羞成怒。” “不会。”落尘肯定地说。 “你…。” 安弱没有再理会。 其实落尘的依据很简单,要是对方真的要报复,那么现在异族早就冲出蛮荒之地。 在修行者面前,距离已经不是出兵的障碍。 这就说明他们在等,具体等什么落尘不得而知。肯定的是他们还在等着某种蜕变,然后一鼓作气对仙界发难。 到底杀了什么人?落尘看着梦柯好奇。 山门外,天门的若欢带着百十个治气修行者徐徐进来。 比起以往的翩翩公子气派,如今的他多了些刚毅。 在蛮荒之役的洗礼下,每个人都在改变,这没什么。 落尘没记错的话,当初天门有几百个治气,如今却只剩下这么点人,虽然他们算是有些恩怨,可还是对此心有叹惋。 若欢见杨仔细和巧巧站在落尘身边,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然后妒忌,接着释怀。 他穿过几人,向梦柯方向走去,在离梦柯十步远的距离上礼貌地行礼后就不再言语。 接到生死帖后,若欢的心是痛的,上次的伤还没好,就又接到生死帖这样的催命符,他怎能不心疼。 可是在面对异族时,他还是选择了接帖,选择了勇往直前。 他知道这几乎是有死无生的决定,可是,身为仙界举足轻重的一员,他不能退缩。 紫盈台上陆续聚集了各大仙门的人,比起上次十万治气齐聚一堂的盛况,这次来的却少了很多很多。 不过这些人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每个人的实力都是经过真正的淬炼,可以说是十万治气筛选出来的精英了。 山门迎客的云鹤见很久没有再来人,心中有些失落。 因为到目前为止,无忧并没有来,钱痴直接找不到人。不过他们相信以钱痴的能力,肯定已经知道云阙发了生死帖。 这两个没有来,那这次云阙大会几乎就没有必要了。 因为大会的宗旨就是商讨应对异族的入侵,可没有他们两个,仙界根本无法抵挡异族。 “他们不会真不来吧?”云鹤担心地望着山外清澈的天空。 另一个云鹤沉住气说,“不会,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两人说话间,花不语带着彩凤和狸猫出现在山门口。 两个云鹤惶恐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钱痴仙尊,多谢光临云阙。”花不语对着空荡荡的山门外说。 随着他话落,钱痴不情不愿地出现在人们身前, “花不语,你这官瘾倒是不小,无忧都不敢这么调我,你倒好,三天两头聚众闲话。” 钱痴不满地白了一眼花不语,然后故作沉稳地抬腿拾阶而上。 他本是少年模样,以凡间的年龄算不过十几岁的小孩。 就是这么个人,却故作老气横秋,很难不令人忍俊不禁。 或许他的心智已经万万年,可他的样貌很难让人觉得他的行为不是装出来的。 要不是知道他斩尸身份,估计被扔出云阙吧。 面对傲慢无礼的钱痴,包括花不语在内都只能表现出尽可能的尊重。 钱痴不买账,自个儿一步步走去紫盈台,看来影响他做生意被气的不轻。 山门口的几人只能目送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恩,人情世故。在钱痴看来,只有面对给他掏钱的客人时才会表现得很懂事。 那时候不仅懂事,他还能把你当祖宗,陪你笑脸,对你阿谀奉承都是他本能的反应。 而其它时间嘛,他可没心情浪费表情。 估计这时候钱痴的心都在滴血,因为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背着袋子,也就是说此行他是不赚钱的。 对于他来说不赚钱那就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诶,别看他少年模样,外貌是有欺骗性的。 紧接着,一个看起来比钱痴还小的人出现在山门口。 这个人满脸骄傲,似乎天王老子也没放在眼里。 但是比起对待钱痴的恭敬态度,花不语对这小孩却没怎么当回事。 只是他背后有高人,所以才礼貌地问, “书童,你家主人呢?” 书童一副欠抽的眼神看着身前的几人说, “我家主人正在闭关钻研阵法,所以不方便来,他说我代玉清宫来也是一样的。” “请。” 花不语说完先行离开,并没有像对待钱痴那样还给了个目送礼。 这也不奇怪,书童再怎么天纵奇才那也只是治气修为。 身为斩尸的花不语要是太客气,那就是对其它几千治气的不尊重。 要不是因为钱痴在前,花不语都不会出出门迎书童,他只是沾了钱痴的光而已。 别说书童,杨仔细都没有花不语出门迎客的待遇。 说白了治气修行者没有资格让花不语亲自相迎。 这次仙界大会,本该有御气修行者的位置,因为他们现在也算是仙界一份子。 可是御气没有闪距神通,仙门散落在各个地方,距离有近有远,有的御气要到云阙,估计得几十天的时间,所以云阙方面为了节约时间,并没有给他们生死帖。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御气依旧没能发挥多大的作用,除了悲壮的死去徒增伤亡,其它的似乎没什么作用。 所以不被邀请其实是对双方的负责。 日落之前,花不语优雅地出现在紫盈台中央,把人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第381章 献阵 花不语向大家行了个礼,虽然他的行为有点妖娆,可人家是斩尸修为。 能得到他的先礼,这让人们很满足。 但这也说明了这次聚仙大会的不同寻常,所谓无事献殷勤,这花不语必定会要求点让大家肉疼的事。 毕竟,仙尊的礼可不能白受。 花不语见人们禁声,于是说, “如今仙界危难时刻,大家就不要分你我。只有我们同心协力,才有可能驱逐异族的侵扰。” “所以云阙建议,我们把各自的阵法公开出来供大家一起修习,这样我们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哄!!” 紫盈台上炸了锅,阵法是每个仙门压箱底的宝贝,说是镇门之宝也毫不为过。 要是没有阵法,他们这些仙门如何自保? 要是把阵法公开,让其它仙门学去,那么以后如果仙界引起纷争,又该如何应付? 各大仙门很清楚,自己之所以可以开辟一门立身,靠的就是不被人知的阵法。 如果公开出去,他们不敢想以后那些修为高的会怎么欺负自己,而修为较低的仙门将不再有震慑力。 “交出阵法?我五行门第一个不答应。那可是我们的不传之秘。”木长老恶狠狠地说,引来身边人的附和。 五行门就是当初荣洲五老带领的黑土之地。 他们以自己的阵法作为仙门的名字,也算是别出心裁。 木长老今天爆发脾气,金长老出奇的没有阻止。 要知道五行阵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阵法,如果他们不公开,那么五行门就是所有仙门中实力前三的存在。 要是把阵法公布出去,那么势必会有损他们在仙门的地位,这样的做法任谁都不敢轻易决定。 当然,前三是除去斩尸坐镇的仙门。 但即便如此,那也足够让他们傲视仙界,在整个仙界如雷贯耳。 和五行门一样,很多自视有强大阵法的人都表示反对这样的做法,因为他们清楚仙界的地位是由实力决定的。 要是公开自家的阵法,那岂不是和所有仙门平起平坐,甚至可能会被别人超越。 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是个正常人都不愿意干。 可是人们在自己利益受损的胁迫下忽视了一个前提,他们现在的地位,首先仙界得存在。 如果异族大举进攻,以如今他们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还有仙界留存的可能。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看不透,东极岛的执掌人剑三出言说, “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的阵法很可贵,那么我先献出来吧,权当是抛砖引玉。” “切,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那是一人成阵,哪怕你教了我们,我们也不一定学的会呀。”有人不满地怼剑三。 就像刚才说的,剑三也知道自己的阵法确实需要天赋支撑,一般人是领悟不了的。 一人一阵,这是世间极少的神通,整个仙界都没有几个会。 此时,落尘身边的巧巧彻底闭上了嘴,因为他也是如此,一人成阵。 而且他的阵法比剑三还要可怕,那是自成世界的阵法。 要知道那可是只有斩尸修为才有的神通。 阵法有两种,一种是阵中世界,比如斩尸阵,无无世界等,这是阵法中最强大的。 另一种是通过阵法实现独自一人无法实现的神通,五行阵就是最典型的这种阵法。 或者说,仙界绝大多数的阵法都是第二种,哪怕是花不语的紫盈世界,其实也是第二种,因为它并没有真的变出一个世界。 当然,花不语作为斩尸修为,必定是有自己的化世神通,只是目前没有人见过。 这也是他隐藏最深的底牌。 人群深处,若欢犹豫再三,最终没有说什么。 这倒不是他吝啬自己的天门阵,而是他不愿意占别人的便宜。 要是所有人都公开了阵法,那么他的天门阵显然不够耀眼,到时候反而自己可以学更厉害的阵法,这种事他不屑于做。 如果要他舍去乾坤大阵,那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乾坤大阵最强的是乾坤一指,而乾坤一指不是阵法,而是若欢的神通。 也就是说,就算人们学会了乾坤大阵,但是这乾坤一指的神通却无法施展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若欢对自己人格的要求越来越高,已经有了自缚的趋势了。 这种事,得了便宜当然是有赚无赔,干嘛还顾忌道德问题,那是人间的事。 等了很久,没人说要贡献出自家的阵法。 倒是那些没什么阵法支撑的仙门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半天不语。 他们知道自己如果说了什么,那么只会引来别人的鄙夷。 毕竟自己啥都没有付出就要去群览阵法百科全书,这事连他们自己都感觉小脸发烫。 不过他们的内心还是忍不住想着,今天是不是天上掉了馅饼? 起码这云阙之行目前看来不像陷阱。 大会陷入了僵局,这让花不语很失望,自己做出了很大的努力才说服自己用大阵对付异族。 要说地位受损,自己又何尝不是。 要知道这么做势必是要得罪很多人的,可比起仙界的延续,他可以不在乎。 眼前吵闹的场景,哪里有点仙界的模样?分明就是一群菜市场骂街的市井小人。 正在大家都各怀心思不顾大局时,落尘站了出来, “我愿意献出斩尸阵。” 场面顿时窒息,对,这不是人们安静下来,而是连呼吸都不敢再有。 仙门的人很清楚,斩尸阵就是阵法中的王者。 比起它,其它的仙门阵法根本不值一提。 人们在讨论阵法的时候,其实是将斩尸阵排除在外的,因为那样的阵法他们根本没想过落尘会献出来。 在这样强大的阵法名声下,就连花不语都意外又惊喜地看向落尘。 哪怕他身为斩尸修为,但斩尸阵依然对他有很大的诱惑力。 站在落尘身边的巧巧也没想到落尘会这么做,善意地说, “落兄,那可是斩尸阵,没人会真的以为你会献出来,现在还来得及。” 落尘无动于衷,他当然知道巧巧的心意,可是他更明白一个斩尸阵是无法应对异族的。 如果仙界覆灭,那么斩尸大阵又如何,依然逃不过一起陪葬仙界的命运。 与其这样,还不如用自己的大阵给仙界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战胜异族的可能。 “你,当真要这么做?”花不语难以相信地再次确认。 在得到落尘的肯定后,他终于满脸喜色, “仙界有你这样识大体的人,是仙界的幸事。” 花不语脸色突变,又对着其它仙门的人说, “有些人呐,抱着自家拙劣的阵法不肯松手,以为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唉,不提了,既然谷兰阁愿意献出斩尸阵,那你们的阵法也就不用拿出来丢人现眼了,还耽误大家见识斩尸大阵的时间”。 花不语这番话并不像他这样的人说出来的,作为云阙主人,也就是仙界领袖,不应该当面苛责仙门的不是。 可是他其实和大家一样,想到可以领略斩尸大阵,难免语无伦次忘乎所以。 刚才还吵着不愿意公开阵法的仙门这时候羞愤地低下头,他们实在没脸反驳花不语的讽刺。 斩尸阵,那可是斩尸阵!一想到这里,羞愧的心变得激动了起来。 第382章 传授斩尸阵 紫盈台上从刚开始一片阴霾变得热血沸腾。 可以窥见斩尸阵,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不对,他们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大胆。 不过任何诱惑都不是人人都需要,此时躺椅上的梦柯就没有动容,清风拂过他的衣袂,摇摆着像摇篮。 除此之外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在睡,他继续似梦似醒。 书童站在落尘几人的对面,低眉思索又抬眼看向落尘,眼神有些复杂,可那并不是因为即将可以熟悉斩尸阵表现出来的欣喜模样。 那更像是某种认同,和钦佩。 若欢站在人群中,遥想当初被安弱打得自爆大阵的君子世界连连摇头。 或许,自己的大阵终究上不了台面。 若欢的想法有些沮丧,他的君子世界至少是自成世界的,虽然有些奇怪到同归于尽的样子,但恰恰这种方式不寻常的大阵,往往能发挥出其不意的效果。 当初那可是在鸿蒙城中硬生生拖住过凝冰期的人。 这份战绩治气界都没有第二个。 目光又再次聚焦到落尘身上,在人们眼中,落尘这时候的形象是光彩照人的,伟岸的,高山仰止的。 有的人看着像是不可方物的美食,上下蠕动的喉结在努力压制着口水泛滥。 “斩尸阵最大的效果是对御气修行者的提升,在阵中,御气可以升一境。” 人们心中理解地震惊着,他们之所以理解是因为当初目睹过御气修为的圣安卫在云都全身而退的骄人实力。 震惊是因为得到落尘的确认,自升一境,那是多么可怕的效果,哪怕是从听说过的神通和阵法中,这也是独一份的。 但人们随即又想到,御气升境,那就是治气。 在仙界御气还有百万之数尚存,要是这些人结成斩尸阵,那么治气凋零的现状就马上可以改变。 他们突然对即将和异族的对决有了战胜的信心,心态从来到云阙后首次根本上扭转了过来。 这一刻,五千治气突然感觉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落尘感受着人们情绪的变化,心里也似有感触。可是他没有说完,于是继续说, “治气在斩尸阵里的变化因人而异,我想可能增强百倍到几百倍的实力都有,但要跃境却很难。” 百倍,几百倍,这样的实力提升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欣喜若狂,他们的情绪再度高涨,已经有了不把异族放在眼里的心理。 落尘的话已经很明确,他要御气也来加入这次大会。 为了斩尸阵,没有人提出异议。 花不语马上叫彩凤和狸猫,将云阙乌鹤和云鹤全部派出去召集天下御气。 包括山门的那两个迎宾。 在他们没有回来之前,落尘将斩尸阵传授给各仙门。 在这期间,落尘也跟着去各个斩尸世界,结果发现每个世界都各有不同。 这就说明斩尸世界随着结阵人的不同而变化。 他回想着,当初圣安卫和如今的升安卫也不同呀,为何会是同样的世界?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联系,只是目前落尘并不能看透。 更让人失望又庆幸的是,仙门组成的斩尸世界里没能孕育出文明,连人类都没有见到。 这让落尘暗松了一口气,要是里面有人类文明出现,那么在使用斩尸阵的时候难免会发生毁灭。 毁灭一个文明,这实在有点残忍了些。 几天之后,仙门的人全部有了属于自己的斩尸阵,可是他们发现自己的斩尸阵并不能像落尘那样隔绝灵气。 其实他们搞错了,落尘的斩尸阵有两个,一个是斩尸世界,一个是以他为阵眼画出的斩尸阵。 确切的说,隔绝灵气的斩尸阵必须要斩尸剑在手,这也是落尘最近才知道的。 可这个缘由其它人不知道,人们想当然地以为落尘留了一手。 有些人开始变得不那么满意,但又不敢直接质问落尘,毕竟他们心里也清楚,就是斩尸世界,换作自己也不会教给别人。 他们还是要点脸的。 这时候内心越坦荡的人反而敢说,暗柳帮的一村大步上前问, “落兄,这斩尸阵的确是世间绝妙的阵法。可是我听说你还有个可以隔绝灵气的绝招,敢问为何不传给大家?我相信以落兄之前表现出来的气量,不会为了自己藏私。” 一村和落尘算是有过几面之缘,落尘知道这人有点不那么世故,却是出奇的识大体,于是说, “不是我不教,只是这世上只有一把斩尸剑。” “原来那是斩尸剑的作用?一村对刚才的行为赔罪,是我量小了。” 紫盈台上的人都是大修行者,虽然落尘和一村的对话他们表演得满不在乎,可是每个人都在竖着耳朵在听两人的对话内容。 听到落尘说绝气是斩尸剑的缘故,内心也羞愧难当。 他们觉得落尘是舍不得,其实这个想法就是他们内心的投射。 要是他们有这个能耐,那是绝对不容许传给其它人的,以己度人,所以才对落尘心有怀疑。 这就是井底之蛙看人间天上的丑态。 教完了斩尸阵,落尘在紫盈台上似乎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正要离开时,他的身前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很冷漠的人。 人们看到这人,全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们中有太多的人来自无忧城,而眼前的这个人在无忧城无人不知, “见过班图天尊。”人们不约而同地行礼说。 这声叫唤是他们出自内心的,是对班图能力的认可。 当然他的能力不在修为,也非神通,而是因为无忧城和云阙都是出自他手。 这样的人从某种意义上看不亚于斩尸修为的身份。 班图也是天生高人模样,别说紫盈台上各大仙门,他连花不语都没看一眼,直接对落尘说, “听闻你传了斩尸阵,这样的胸襟和气魄,我不及也。要是落公子给个面子,班图想请您到我府中一叙。” 这人甩起脸色谁都不给面子,但是对落尘的态度却又出奇的恭敬。 落尘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能造出云阙和无忧城的奇人,落尘也很想看看自己哪里吸引了对方。 要是他有什么癖好,那就跑了就是。 没有想象中精彩纷呈,班图的寝宫从外表看起来很普通。 与美轮美奂的云阙其它地方相比,这里哪怕用寒酸来形容也不为过。 暗淡的瓦砾,平平无奇的白墙,还有略显枯燥的院子,因为院子里除了纹路奇怪的地板什么也没有。 “请坐。”在院子中央,班图突然停住让落尘坐下。 坐在地板上?落尘很不解。 但他确信班图不是那么没有礼貌的人,恩,他肯定。 第383章 由小及大 见落尘愣住犹豫的神态,班图突然笑着说, “对不住了落兄,也无意卖弄。” 班图说完很自然地坐了下去,仿佛他的屁股底下真的有一张椅子似的。 令人失望的是真的有,随着他坐下,周围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开关,碧波在他们的头顶闪闪发光,各种千奇百怪的绿茵将他们包围。 更奇特的是院子似乎变大了,而且越来越大,最后像是置身在茫茫天地间。 不知什么时候,身前出现了一张几案,身后也出现了两张椅子,像是恰到好处地为落尘和杨仔细准备的。 这已经不是建筑的范畴,简直就是魔法。 仙界公认最好的建筑在无忧或者云阙之间,可今天落尘见眼前的景色,他坚信真正最好的建筑就是在这里。 这似乎是某种另辟蹊径的得道,将建筑的工艺做到了极致,然后实现了自成世界的神通。 单从这方面讲,班图显然已经斩尸。 以前仙界以为班图之所以被封天尊,那是因为花不语偏私。 但今天开始,落尘不认为班图是徒有虚名,他实在太了不起,当得天尊之名。 坐下后,班图欠意地说, “对不起了落兄,我生平只痴迷工事,至于吃喝从不亲为,所以寒舍没有什么可招待的。” 唉,看来自己吃货的威名怕是传遍仙界了。 落尘无所谓地说, “天尊叫我来有什么事尽管说。” 班图当然期待直接切入主题,可这时候又欲言又止,显得拘束又为难。 “你想看斩尸剑?”落尘看出了班图的心思,要说不情之请,那么只有斩尸剑了。 什么?还有杨仔细?谁要打她主意,那么迎接对方的还是斩尸剑。 落尘的直接显然超出了班图的预料,他又是一怔,又重重地点头, “如果可以,求之不得。” “啪”。 落尘直接将剑摆在桌子上,推向班图的身前, “请便。” 通过刚才院子的奇异变化落尘也看出来了,这班图家绝不是单纯的建筑,其中必定是包含了阵法的,不然他打死都不相信会有这样神鬼莫测的工艺。 如今他要求看斩尸剑,也证实了落尘的想法。 像班图这样的人,看出斩尸剑上的秘密也不奇怪。 仙界有一人成阵的事,而斩尸阵,一剑便是一阵。 风铃在班图手上轻响,似乎在抗议落尘随意给人看。 其实落尘也很想看看,多年随身携带的这剑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班图捧着剑端详了很久,落尘能明显的看出这时候班图眼里的光。 这就像有人遇见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追求,那种爱不释手和痴迷的样子隔着五十里都能感觉到。 “原来这世间居然有这么复杂的阵法,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呀!”班图忘我地惊叹。 “那天尊有什么收获?”落尘问。 班图顿住,望着落尘说, “这等神物,怎么能用言语描述它的博大精深?哪怕是能从中悟出其中一笔一划,那都是天大的机缘。” 疯了,真疯了。 落尘接过不停抖动的斩尸剑,心情有些复杂。 所谓痴迷,应该就是这样吧。 他突然想到很久前的天文和地壤,那两个天众奇才的人也曾从斩尸剑上领悟过大阵。 如今看班图的神色,应该也是有所理解,只是这种事估计他自己也需要消化,落尘也就没有追问。 但是落尘开始怀疑,这斩尸剑似乎不是一把剑,它更像是以剑的名字作伪装,其实就是阵法的集大成者。 剑上的一笔一划都可自行成阵,那么这么多符文,也就是无数个小阵结成了斩尸阵。 难怪呀,这是千阵汇一,正如小水成河,百川成海。 多么朴素又蕴含哲理的剑。 世上之事不就是以弱到强,从小到大,从易到难。 当简单和不起眼有了足够的量,那就会最终质变,涅盘可期。 紫盈台上看起来没有人,但那里到处是斩尸世界,由于实在太多,以至于出现了一股罡风。 风飘忽不定,时而从地上升天而去,时而从高处席卷而下,像是在紫盈台上做某种庄严的仪式。 落尘和杨仔细本想着偷偷出云阙,再悄悄地离开这场热闹的盛会。 可刚到了山门口,花不语出现在山门上, “落公子。” 落尘下意识地心想糟了,因为看起来相安无事的两方,其实是有旧怨的。 虽然此时的花不语柔声细语,还透着客气和对自己的尊重。 可是他是花不语呀,他的神态和口气并不能作为他内心想法的依据。 美娇娘?呸,是阴阳人。 落尘没有对这位仙尊行礼,而是直接问, “现在就要打?” 其实从这么多日子以来的表现看,花不语并不是分不清局势的人,落尘虽然不是斩尸,但他的身后还有杨仔细和安弱。 如果这时候对落尘下手,那么难免会使仙界的实力受损,这完全就是异族希望看到的。 落尘相信花不语不会傻成这样,为了点个人私怨抛开大局。 听到落尘疑问的花不语爽朗地笑了起来,然后优雅地望向落尘和杨仔细说, “落尘,你我的确有点私仇。你要知道当初你杀了我两个唯一的子孙,所以那时候我要杀你并没有错。” “那两人该死。”落尘坚定地说。 花不语像是放下了,叹气说, “至人无亲,他们身在人间,却有悖人道,由你裁决他们,也算是死有余辜。” “我对你动手,也算是尽了血缘之情,从今往后我们的恩怨算是一笔勾销。” 什么?杀人之恨还可以这么解? 落尘看向花不语的眼神多了丝不理解。 别说杀了他后代,就算他们恶贯满盈该杀,但作为他们的祖宗,居然能这么轻易地放下,这让落尘很不理解。 说到底,落尘依旧用凡间的视角在对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他现在很想问,自己可以结束这场冤冤相报的戏码,但是还得问问安弱答不答应。 可是面前的这位可是修行排行榜第二的花不语,他有点忌惮。 再不知好歹,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虽然自己一行人差点在武侯城丢了命,但起码还活着不是? 至于武侯城…,算了,计较太多反而没有度量。 如今大敌当前,所谓恩怨情仇就先放一放。 “嗯。”落尘算是同意了花不语的说法。 第384章 浮生梦华 “什么?你居然替我答应了那不男不女的人?” 安弱愤怒地瞪着落尘。 估计仙界也只有她敢这么称呼花不语。 “丫头,你怎么不阻止这黑皮汉?”发疯的安弱又把矛头指向杨仔细。 殃及池鱼大抵就是如此吧。 被安弱训斥的杨仔细脑袋空白,不知道怎么辩解,只好委屈地低下头默不作声。 这倒是把难题给了安弱,走上前安慰说, “你这丫头,我只是说黑皮汉,没说你。好了好了,给姐笑一个。” 落尘无奈,这安弱是不是在万相山独自待久了精神出了问题? 不过这话他也不敢说,只能先等她哄完杨仔细。 在修为榜边上转了转,当初五大斩尸只剩下四个,治气第一的杨仔细稳如泰山。 看了看自己,落尘发现自己在百名开外。 习惯了,自己在仙界大概只有吃修为的软饭了。 不过在神通榜上,落尘发现自己的天下式赫然就在最上面的一列中。 额,是第二列。 在最最上面孤独地排列着“天怒”两个字。 在天下式的那里,有无无世界,星河散影,真言卷,生死咒,乾坤一指,摩柯拳…。 这些排列很奇怪,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着,有这个神通在前,但定睛一看又跑到后面去。 真言卷?落尘狐疑地回忆起这是谁的神通,其它那些神通算是在云阙见过,唯独这真言卷让人迷茫。 难道是书童?想起当初在万相山的表现,落尘猜想也只能是他了。 奇怪的在于神通榜上并没有出现斩尸修为的神通,要说那些老怪物的神通那么低劣,落尘是不相信的。 可能他们的神通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任何手段那都是极致了吧,所以也就没必要再排。 这当然是落尘一厢情愿的想法,至于真相那得问金圣人了。 可惜呀,石像不语。 坐镇天都的大名这时脸色阴晴不定,刚才有人来报,黑土之地的修行者突然不知所踪。 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去干嘛,又去了哪里,可是大名深知这不是好兆头。 “主人,要不直接对仙界动手算了,我看他们也就那样。”说话的是致以,上次他独自面对两个斩尸,还成功杀了钓翁。 所以致以有这个资格说这样的话。 不过大名担心的不是打不过仙界,而是觉得没必要牺牲那么多人。 他希望阵法有所突破后能够多保全些化水期的人。 他是整个深域的领头羊,他不能不计后果地做出错误的决定。 致以神通无二,他可以横冲直撞,因为他只需要打打杀杀,他和大名的视角终究是不同。 一个需要用脑子,一个似乎不用。 大名只是用眼神看向致以,对方的嘴就像封了胶条,紧闭着不再说话。 这时天择出言说, “神主,这次黑土之地修行者的突然消失显然不是巧合。我想,仙界必定有所行动,我们不得不防呀。” “那你说说我们该如何做?”大名问。 天择一改往日的谨小慎微,目光坚定地说, “要想了解他们的动机,最好是我们派人出去打探情况。” “天择说的是,如今黑土之地没有修行者,正是我们占据它的好时机。”心远激动地插嘴道。 大名抚额无奈,他们现在要的是整个光明世界,怎么会盯着某个角落不放。 占领黑土之地,难道五行长老在就能阻拦他们?愚蠢又可怜呐。大名心中对心远的幼稚感到悲痛。 这个惹事精,除了凝冰期的修为,似乎就一无是处了。 “你呢?浮生,你已经凝冰,那就和我们一样,以前是祭神,如今要承担维护深域百姓的使命了。” 浮生就是异族的第五个凝冰修行者。 他听了半天,大概明白了这些前辈的秉性。 只是他算是后来者,刚参与这种大会难免畏手畏脚。 大名见浮生左顾右盼,知道他怕得罪人,于是鼓励说, “你大胆说出来就是,这里的人都是对事不对人,或许有些人的想法不够成熟,可他们的初衷是为了深域变得更好。只要是出于这个目的说的话,哪怕是错的也没人会责怪你。” 有了大名的这番话,浮生的眼神不再飘忽不定,他看向天泽说, “主人,我想天泽说的有道理,我们困在这里是无法知道仙界到底在干嘛,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出界。” “出界?我们和仙界有约定,不能踏出蛮荒之地。”大名回。 可是从他的眼神里,浮生看出了大名是想让他继续说出理由,于是说, “这是画地为牢,约定只要对我们不利,那就是束缚我们的枷锁,那我们为什么要遵守它?” 大名难得地点头,除了天泽外,凝冰中终于多了个有脑子的,这让他很欣慰。 他认真权衡了片刻,决定历练历练浮生,以后好让他独当一面, “既然如此,我决定把神殿使者交给你。你要怎么做不用告诉我,我要的是知道仙界到底在干什么。” 神殿使者就是当初专门看护祭神的组织,如今是深域最精锐的军队。 凝冰之后到如今,浮生算是一飞冲天。能掌管这支军队,不仅是权力巅峰的证明,同时也代表大名对他绝对的信任。 此时浮生心中澎湃,主人有这样的重托,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全力以赴? “谢主人,浮生定不负使命。” 大名摆摆手说, “既然你已经凝冰,以后就叫神主。” “是,主,神主。” …。 天都旧校场,这里原本是明光甲的营地,这时候场外站着几千异族化水期的人。 这些人是整个异族精挑细选的佼佼者,每个人神通强大,思维敏捷,是除了祭神之外最强的群体。 浮生站在人群中央,以虚空为台。他环视下方的人群,心中激动万分。 他想着说点什么以振奋军心,可是转念一想,如今他寸功未立,要是说的太过,恐怕有骄纵过犹的嫌疑。 说的多不如做的漂亮,于是在露面之后,将几个主事的叫进营帐。 神殿使者的领导被称作神都,十几个神都这时围在浮生周围,等待着浮生的命令。 “我们这次要走出蛮荒之地,去看仙界到底在做什么。” 神都们的眼睛大了几分,仿佛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他们当然也想有所作为,只是自从被斩尸阵绞杀五百同伴后,大名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他们。 这次出去,不仅是执行任务,还有再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属于神殿的荣耀必须要夺回来。 很自然的,经过上次的教训后,浮生对是否去长阳有了犹豫。 不过所谓那里跌倒就从那里爬起来,于是他还是决心派一部分人前往长阳,然后另一部分往东去。 蛮荒之地往东,那是弱水,弱水再东就是苍北界,那里才是真正的仙界。 第385章 新都纵火 浮生的想法很明确,前往长阳的神使就是扰乱仙界的注意力,然后再偷偷潜入苍北界刺探仙界的虚实。 如果在长阳有所收获,那当然是更好。 只是这次的任务是窃取仙界的动向,浮生很清楚这种事越隐秘越好,不然自己要是出手,他不认为长阳的那个大阵能挡得住。 正在鸿蒙做最后部署的浮生身后突然出现天泽的身影,他嘱咐说, “浮生,记住不要自己亲临冒险,我们深域无法承担一个凝冰期的损失,这是我们每个祭神必须要牢记的底线。” 浮生虽然很想表现自己,可是还是点头同意了天泽的话。 别说他,当初致以面对君山时也没有亲自出面,心远在长阳同样选择了隐忍。 不到最后一刻,凝冰是不会轻易出手的,包括他浮生也不能例外。 但如果不是凝冰期出界,而是化水期甚至更低的人出现在蛮荒之地外,异族完全可以归咎到个人行为,是杀是囚随便就是。 清波海南岸,方生和方死像往常一样随同斩尸阵在海岸线上巡游。 斩尸世界的天空出现了肉眼无法察觉的扭曲,这是因为有人即将要闪距经过这里。 方生脸上嘿嘿笑着说,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又有不长记性的人要来了。” 天上流星般划过几十个身影,刚出现便闪距不见。 不过这已经足够,这里是方生方死的地界,他们怎么躲都会被发现的时候。 “就这么点?”方生不满地嘟囔着,可脸上的兴奋却难以掩饰。 有总比没有好不是? 两个人也随之消失,寻着灵气波动的线索追了过去。 斩尸世界的外面,几十个异族歪着脑袋思考着什么。 他们看到自己的同伴遁入长阳的领域消失,这让他们意识到岸上的危险。 还好浮生有先见之明,所以分了两批人。 幸存的异族经过权衡,决定绕过清波海。 他们沿着海岸线一直向西,然后发现了一条通往长阳的大河。 沿着河水深入内地,异族最终到达了武侯城旧址。 这里已经是大海,他们左右观察片刻后,发现附近并没有什么人,于是又跳转路径,向东而来。 如果按这个方向走下去,那么他们必定会遇上周山,长阳的新都所在。 这群异族可是清一色的化水期,他们要去哪里,根本不会受到空间的限制。 只不过转眼间,他们就出现在新都外。 正在周山主持日常的良远眉头微皱,他感觉有股冷冷的气场扑面而来。 “圣安卫,快出去查看发生了什么。” 水妖刚收到良远的吩咐,提着长枪就急匆匆奔出去。 “水妖,不要离开周山!”良远马上提醒说。 周山有天地伏龙大阵,就算有大修行者出现也不敢擅闯,因为在周山内,修行者的神通是没有作用的。 水妖撇嘴说是,心里却一万个不乐意。 好不容易有点活动筋骨的希望,居然还要缩起来,这不是她的性格。 她灵机一动说,“那皇后怎么办?” “有李先生在,你就不用管了,先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要是情况万急,传音给落百长就是。” 这种时候,良远并没有慌神。闯入这里的必定不会是御气,但他是见识过风浪的人,这点定力不算什么。 要是他乱了,新都可就危险了,那么远在南都的皇后也就要跟着乱了。 圣安卫很快在周山结阵,然后确定了异族的位置。 在斩尸世界,他们能非常敏锐的捕捉灵气的波动,异族体内翻江倒海的灵水更是像灯塔般明显。 “风神,火灵,跟我来!” 水妖兴奋地就要扑向异族,可是斩尸阵是三个人同时掌控方向的,火灵和风神并没有听从水妖的指令。 天上的风神恍若未闻,听风遥望,火灵更是假装睡觉,醒着的时候怕水妖,睡了还怕她不成? 水妖咬牙切齿地瞪着天上若隐若现的风神,又恨恨地看了看了火灵, “人家都欺到家门口了,你们还假装不见!” “良相说了,不出周山。”风神淡淡地回,外面发生了什么,似乎不关他的事。 圣安卫的首要任务是遵上,良远是皇后所托的保护目标,那么他们就得无条件听从良远的命令。 水妖无可奈何,恋恋不舍地停了下来。 周山外,异族仔细观察后发现这里没什么修行者。 他们来到这里是收集仙界的信息,如果没有修行者就无从调查,这让他们失去了目标。 可是他们很快有了个大胆的假设,这长阳国是否根本就没有修行者,仅仅只有边境上那个未知的阵法威慑四方而已。 要是这样,那这片地方应该就是无主了。 对异族来说,没有仙门坐镇的地方,那就是随手可取的荒地。至于凡人,他们压根就没当回事。 “要不先把这里占了,我们也算是开疆扩土的功臣了。”有个异族跃跃欲试。 为首的神都马上打断了他的想法, “我们来这里的任务不是抢地,以后整个光明世界都是我们的,不要急于一时。” “那现在怎么办?”又有人问。 神都不急不慢地说,“神主的意思很清楚,我们在这边制造混乱吸引仙界的注意。” “可是,为了这些凡人仙界真的会在意吗?” “试试不就知道。” 异族看向长阳新都,挥手成雨。 长阳的百姓以为下雨了,伸手想要接住雨水,而街上的行人却连忙要找地方躲雨。 可是这雨透着诡异,大街没有被雨水打湿,人们的身上也没有半点淋湿的迹象。 人们奇怪地望向天空,眼神透着几分惊恐和茫然。 就在这时候,新都突然起了冲天的大火,转瞬间就要把整个新城吞没。 烈焰灼烧大地,像镶嵌在山河中的太阳,汹涌且浩瀚。 异族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火海,突然被一股力量吞噬,再看时,他们已经不在新都。 新都的火海由于异族的脱离变成了浓烟,在明光甲的带领下,火势很快被扑灭。 斩尸世界内,那些纵火的异族冷静地观察周围的环境,丝毫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慌乱。 “不要分散,聚在一起小心应对。”神都下达指令。 他坚信几百人可以应对任何险境,这时候要是分散力量,反而会被各个击破。 就在异族全神警戒的时候,他们的身前出现了一个女子,女子手握长枪,慢慢的走向他们。 仿佛一步一乾坤,飒爽英姿不弱世间男儿郎。 第386章 二次蛮荒之战 几百个异族居然没敢做任何动作,他们完全被水妖的气势所震慑,忘了该如何应对。 水妖的长枪划破地面的乱石,火星子沿着她前进的路勾勒出一条长龙。 天上的风神拉弓搭箭,早已经瞄准异族的位置,而火灵则干扰他们的情绪,让他们暂时的失去清醒。 这是整个斩尸阵的效果,只是这种效果看起来全部集中在了水妖一个人身上。 她自然有沙场无畏的气概,所以才撑住了这刹那多少人挡在前路吾亦往的壮烈景象。 箭矢穿破长空出现在异族的身前,不过并没有击中谁,而是在异族人群的前面艰难地往前,速度肉眼可见的慢。 风神没有气馁,接着又发了一支,两支,三支,…。 天空出现了狂风,这是箭雨搅动天地形成的。 异族的四周插满了箭矢,仿佛他们的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所有箭头都诡异地停了下来,然后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挤向异族,直到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在短暂的防守之后,异族大概摸清了斩尸世界的实力。 他们判断出眼前的人数不会很多,而且也只是治气修为,这让他们信心大增,于是转守为攻。 他们首先将矛头指向风神,灵水从他们体内祭出,变成了逆流向天的雨幕。 雨幕在半空中化成石子,这些石子看起来鸡蛋大小,可是他们是凝聚了一山之力的石头,若是被击中,结果可想而知。 风神慌了,又起手向石子射箭,试图用这种方式抵挡。 可是,石子太多。 “叮叮叮!” 水妖出现在风神的前面,用长枪打落了几块石头。 虽然看起来很潇洒,但仔细看去,水妖的手已经不住地颤抖。 转眼打落三山,作为同样的治气,这已经是水妖的极限。 “逃!”水妖声嘶力竭地吼道。 随着她的声音响彻云霄,风神和水妖同时闪距消失。 在一个无人的荒岛上,两人颠颠撞撞地走了几步,但终究撑不住倒在了地面。 水妖大口喘着粗气,目光犹恨, “他们在变强,当初在云都可不是这样。” 风神调整气息,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说, “我们才三个,他们有四百三十个,输了是理所当然。” 水妖不服气,可又无法辩驳风神的话。 化水期和治气等同,这是在蛮荒之役中得到的验证。要说区区几个人对付四百个同境的人,的确是强人所难。 “叫人吧。”水妖无奈地说。 他多想独自解决眼前的麻烦,可是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该怂的时候必须得认怂。 但这种丢脸的事她可不要自己做。 风神无奈,传音给落尘,告诉他周山发生的情况。 落尘在收到传音后直接出现在异族的人群前,他看了看眼前缩成一团的异族,心中一喜。 要说别人在面对这样的防守确实很难应付,可是对斩尸剑来说,人数越集中越好,于是他当机立断,抽出斩尸剑就斩了下去。 剑芒荡漾四散,耀眼到刺痛双目。 异族们只好闭上眼,同时用山威护住前方。 很多人来不及痛苦,只是突然感觉身体支离成片,感觉轻飘飘的。 幸存的异族睁开眼看到了眼前惨绝人寰的一幕,只见人群中央,有一道规整的深沟出现,边上有许多残肢断臂散落,鲜红的血从上面一滴一滴的滑落,显得触目惊心。 在这样的神器面前,异族的意志崩溃了。他们的山威没有了意义,防守成了笑话。 神都的面部变得狰狞,怒火像是从体内喷薄而出。可是理智告诉他,和眼前的落尘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撤!”他立刻下了命令。 这个命令等于是把他们送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因为就像之前他说的那样,分散力量只会被各个击破。 落尘也放松了下来,要是对方拼死一搏向自己进攻,那么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落尘刚出手就是天下式,目的就是一剑吓破异族的胆量,让他们以为没有还手的机会。 他做到了,当然,落尘敢这么做是因为杨仔细的存在,有她在身边,斩尸之下可保无忧。 “怎么还不来?你不会是没告诉他这里有多凶险吧?”水妖气鼓鼓地对风神问。 这股莫名的火虽然洒向了风神,但根源在落尘身上。 因为按照闪距的速度,风神通知完落尘就应该出现,可是两人等了很久,依然没有等来落尘的影子。 风神无所谓地摇摇头,“或许他现在有什么其他事吧。” “其它事?能有这里更急吗?等圣安卫覆灭,他再来收尸吗?” “喂,我问你话呢!你这是傻了吗?” 顺着风神的目光,水妖看到了站在身后的落尘。 不过对于刚才的诽谤,水妖并没有感到不好意思,反而扯着嗓子质问, “你还管不管长阳生死了?” “我不是解决了吗?”落尘反问。他感觉到了水妖口气中浓浓的火气,心里一头雾水。 “解决,了?”水妖狐疑地看向落尘,好像在说,你别告诉我把那些异族杀光了,就算你有斩尸剑,也不会这么快。 落尘点头说,“我把他们打散了,只杀了九十三个。” “我想在斩尸世界,如果他们没有抱成一团,你们圣安卫足够应付了。” 水妖像是忘了刚才急躁的心情,马上变得精神焕发, “风神,走,跟老娘去收拾那些臭虫。” 她也没跟落尘打个招呼,直接消失在眼前。 在她心里,打架可是刻不容缓的事,什么人都休想耽搁。 风神刚想也跟着水妖去,但看看落尘和杨仔细,还是礼貌地向两人告辞才跟了过去。 为了新都的安危,落尘出了斩尸世界。 外面的火已经被扑灭,但尘烟弥漫,新都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 周山上,明光甲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敌人的突袭。 只是到目前为止,明光甲还不知道敌人是谁。 当落尘出现在周山外,明光甲才欢呼起来,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落百长出现,那么所有的危险都将迎刃而解。 良远也放心地走出来,上前说,“落百长,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话应该是落尘问良远才是,可这时候良远这么问,貌似也没有违和。 落尘将斩尸世界发生的事简单地叙述了一遍,叫良远不要掉以轻心。 异族出现在周山,那么就意味着长阳已经被渗透,到底还有多少异族没发现,这谁也不清楚。 落尘要做的还很多,首先就是在长阳范围内搜寻异族的出现。 在这之前他要先告诉皇后这件事的严重性,好让她有心理准备。 落尘知道, 异族终究要对仙界动手了。 第387章 天真的异族 异族在长阳祸乱的时候,云阙也收到了异族出界的消息。 花不语沉吟片刻后,决定置之不理。 在他看来,长阳不过是凡间一国,不值得仙界分心。 再者,整个仙界都知道长阳是谷兰阁庇护的地方,异族要想在长阳有所作为,可能无法如愿。 可是这正是浮生想要的,长阳之战虽然不声不响,可仙界的目光已经被吸引到那里。 此时另一批神殿使者已经悄然出现在苍北界。 他们把苍北界的见闻及时传音给浮生,然后作下一步打算。 进入苍北界,首先就要面对万相山。异族也很自然地看到了仿佛伸向天外天的万相山伫立在云霄之外。 这样的地方,异族当然不能放过探究。他们又分兵两路,一部分向万相山去,另一部去往东边。 坐在山巅的安弱猛地睁开眼,她用神识肆无忌惮地数了数异族的人头,然后满意地点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被观察的异族被安弱神识侵扰,也发现了安弱的存在。 只是他们不理解,这么做不就暴露了自己?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要是他们位置互换,必定是静悄悄地来个出其不意,这样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他们万万没想到,安弱这么做就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所以无所谓自己是否暴露。 她唯一怕的是那些人不进山,其它都不是她担心的。 “丫头。”安弱传音给杨仔细。 她之所以传杨仔细过来,就是要把万相山的山威去掉,这样才能让异族放心地进来。 在山外小心翼翼地观察过后,异族确定山中只有两个人,而且并不是斩尸修为。 在这些异族看来,杨仔细和安弱不过两个普通的治气,所以他们决定不声不响地杀掉她们,然后看看山中的那座殿里有什么。 收到消息的浮生认真地思考起来,按照神殿使者的描述,万相山必定在仙界有重要的位置,可是为何只安排两个女子在那里。 蛮荒之役后,异族已经摸清了仙界的斩尸人数,而且这其中并没有女性。 这让浮生稍微放心了些,在听过山中有座神秘的大殿后,浮生下了击杀安弱和杨仔细的命令。 两个异族在收到命令后分别闪距到安弱和杨仔细身前,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现身就被安弱一掌击退。 是两个异族都被安弱击退,当然,被安弱击中的后果很严重,严重到对方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两个异族无力地坠下山崖,然后在空中化为血沫。 “想弄脏我的地方?你们还没那资格。”安弱冷漠地看着山外剩下的异族说,这是明显带着挑衅的意味。 异族还剩下几十个,他们刚才也看清楚了,眼前的安弱很厉害,但另一个却没有出手。 他们本能地以为杨仔细反应迟钝,那么必然就是突破口。 要是去围攻杨仔细,那安弱必然是要救的,这种情况下很难全力以赴,这就给了异族有可趁之机的假象。 “要不,直接用山威压死她们吧。”有个异族建议,但直接被神都否决了, “不行,这样山上的那座殿也就不存在了,那我们来这的目的也就没有意义了。” 这时候异族越来越感觉到万相殿的重要,从刚才安弱展现出来的实力,足够证明了仙界对万相殿的重视。 因为安弱的阻挡,异族反而更期待殿中会有什么。 这时候,杨仔细已经躲到了安弱的身后。 这是她多年来和落尘闯荡形成的习惯,每当战斗,她就会站在落尘身后。 这个身位看起来是杨仔细要被人保护,可事实却并不是。 杨仔细在安弱身后是以防有人从背后偷袭,同时也兼顾前方实力支撑不住后出手帮忙,说白了,杨仔细不是被保护的那个人,而是她在保护安弱。 但异族不这么想呀,见杨仔细躲了起来,他们更确信自己的判断。这次他们派出了十个,准备从各个方向攻击安弱和杨仔细。 这样的安排让他们觉得无懈可击,这必定是必杀的出手。 十个化水期的异族再次闪距,他们围着安弱和杨仔细同时出手。 异族们惊恐的发现,对方像是也有十个人,几乎同时向他们每个人打出一掌。 异族只觉得脑中翻江倒海,像是神识被某种重物砸中,纷纷失去了知觉,身体像风筝卷入狂风,飘散向山外。 “丫头,不错。”安弱夸赞道。 在山外,异族终于面色苍白,“难道,她是斩尸修为?!” 神都左右看了看,短短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们在这里折损了十二名化水神使,而自己一方连对方的实力都试探不出来。 能有这个能力的,除了斩尸修为,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难道信息有错?神都不敢多留,直接选择了逃命。 这个后果是大名造成的,他其实是知道万相山有安弱的,也知道安弱有斩尸一样的实力。 只是他为了瞒着天泽就没能把这个信息告诉其它人,毕竟自己偷偷出蛮荒之地,那是要挨批评的。 这样的地方,大名原以为神使们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安弱撤了山威,这才让神使们有可以进出万相山的错觉。 默契这种东西,终究是一厢情愿多了些。 此时进入苍北界的另一部神使出现在了无忧城外。 这是一座远远超出异族心里想象的城,不管是它的美还是它的大都如此。 如果说蛮荒之地的都城是一城一国,那么无忧城就是一城一界。 一城一世界,这是形容无忧城最贴切的话。 城中山林湖海一应俱全,街道阔远无边直接天月。 似乎他们的大脑无法承载这么规模浩瀚的都城,异族们在城外呆立了整整两天的时间。 因为他们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城是如何出现在天地间的。 怀着悸动的心,异族非常小心地将神识放出,像是如数家珍般游走在无忧城的角落。 一步一风光,一景一驻足。 他们完全忘了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或许他们没有忘,只是不愿意想起。 他们更无法想象,其实在他们的头顶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只是他们看不到而已。 玉清宫中,书童低眉看着没见过世面的异族们在无忧城中游荡。 虽然他的脸略显稚嫩,可由内而外的傲气却让人不怒自威。 他的形象和气质在这时候形成反差,给人一种和谐的冲突感。 第388章 无功而返 异族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闯入了什么样的地方,其实对于他们来说,这里就是仙界最危险的地方,没有之一。 因为这里有两个斩尸修为的人,一个在玉清宫里闭门苦思,一个在无忧城内侧卧沉眠。 当然,最具危险的是注视他们的书童,因为他这时候已经面露杀机。 仅仅三个人,这可能是整个仙界最恐怖的组合。 此时在异族的视野中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无忧城不过是一座空城而已。 他们甚至已经在幻想,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将是他们的栖身之所。 以如今异族的人数,也只有这里能容纳他们。 想着大名对他们的夸赞,异族们心情愉悦了许多。虽然没有找到仙界的消息,可这无忧城足以让他们挺着胸膛去交差了。 看着越来越放肆的异族,书童冷哼一声,从玉清宫落到了无忧城。 他有这个自信自己可以应付城中的闯入者。 正当异族们正在撒欢地从屋顶掠过无忧城,在他们的前方,书童悠悠地堵住了去路。 不过在别人看来,书童的身段实在太过于幼小,像还没长大的孩童,这样的形象实在不具有危险性。 如果说书童有什么值得异族注意,那应该就是他出现时用的闪距。 闪距神通,那是只有治气才有的。异族们很快断定眼前的人就是和他们一样的修为。 可是书童只有一个,而他们有上百个。 怎么看都是书童输,而且输得没有任何悬念。 修行界是实力说话的地方,任何装腔作势都不会有好的结果。异族们断定眼前的书童就是这样的人,可惜他吓唬的对象错了。 书卷缓缓浮在书童身前,在书童眼中,身前的异族已经是死人。既然是死人,那就多说无益。 翻开书卷,金色的字在其中翻腾,像争先恐后要出来的野兽。 “草木皆兵。”书童轻声呼唤,其中的一页里金色的字节跃出书卷,萦绕在半空中,天色为之一变,像是进入了另一个时空中。 “唉,还是让我来吧。” 不知何时,梦柯出现在书童身边。 “你觉得我不是他们的对手?”书童不满地问。 梦柯叹息着说,“你要打我当然没意见,可是这里是无忧城,毁坏了这里的一砖一瓦那都是我的失责。” 在书童的原本打算中,无忧城就是个空城,所以他根本没有想过要保护这里的建筑。 他出手后,那必定是毁天灭地的一番厮杀,无忧城当然也会损毁很多。 要让他在没有破坏无忧城的前提下解决眼前的异族,书童自认做不到。 他做不到不代表梦柯做不到,书童很识趣地退了两步,然后很不舍地看着眼前茫然无措的异族。 到嘴的鸭子飞了,书童遗憾且无奈。 梦柯抖了抖衣袖,刚想做出个高人气派,没想到又忍不住打起了哈。 看来只有睡觉才是他的最爱。 异族们感觉不对劲,对方虽然表现出温和的气场,但哪怕如此,斩尸修为本身气吞山河的气势还是隐隐让他们的神识惶恐不安。 神都认真地回忆着大名曾说过的仙界四大斩尸,其中一个就是嗜睡如命,仿佛每时每刻都要睡觉。 眼前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四大斩尸之一,梦柯。 想到这里,他心神俱寒。 面对斩尸,他们是半点机会都不会有,还是逃命吧。 神都很快传音给其它异族赶快逃,此时所有人也意识到眼前的人不简单,于是就要闪距离开。 “哼!” 梦柯随意地折出一枚残叶丢了出去,叶子在半空中化而成百。 “如影随形!” 哪怕要闪距,异族们发现有东西在追赶着自己,刚消失的身影,一片叶割裂了躯体。 “主人,主人!” 逃回来的异族惊恐地叫唤着,看到神殿使者的模样,大名痛心地低下头,然后幻化出烈火,将他们焚之一炬。 这不是大名心狠,因为那些异族逃回来的只有他们的上半身,这样的人是救不活的。 与其让他们痛苦地等死,不如少受点折磨,给他们痛快才是最佳选择。 大火弥漫,烧焦的古怪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毛骨悚然。 不久后,大厅内只剩下散乱的尘土,它们遇风而散,彻底变作了虚无。 刚才那声主人,似乎还回荡在四周,像冤死的孤魂在申辩。 无忧城的某处屋顶,鲜血像墨点的桃花斑斑点点。 书童看着凌乱掉落的半尸目露凶光。 这里是无忧城,虽然无忧大帝把整座城送给了梦柯,但异族出现在这里,还是让他感受到了冒犯。 在书童的观念里,自己不出去惹事已经是给别人天大的恩泽,今天居然有人敢摸到自己地盘上,这还得了? 被弄脏的房屋使本来萧瑟的无忧城更添几分瘆人的氛围。 书童很想跟梦柯说你不是可以不影响无忧城就可以解决那些异族?可是他不敢。 傲气归傲气,那可是斩尸修为,要是对方发怒可不是闹着玩的。 更何况梦柯已经不见,继续做他的春秋大梦去了。 他要质问总得人在不是? 对于梦柯来说,打死异族不过举手之劳,但是对于异族来说,这是他们惨痛的损失。 他们派神殿使者出去原本是想着能打探出仙界的一点信息,没想到消息没有得到,可却损失了几百的精英。 他们先是毫无准备地遇上了落尘的斩尸剑,接着又被安弱杀害了十多个,再后来更是撞上名副其实的斩尸修行者。 这些人在仙界也是如雷贯耳的存在,一般的化水期根本不是对手。 浮生垂头丧气地站在大名的身前,身后是从万相山逃回来的神殿使者。 不管如何,这次的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身为凝冰期,他本可以和其它祭神一样坐在座位上,可他还是选择了站着。 大名也没有再劝说,站着可能会让他好受些。 “浮生,这次折损那么多神殿使者,说明仙界的防范措施比我们想的要周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都怪我考虑不周。” 深域以前可是祥和一家亲,他们的警惕性和整天你争我斗的仙界无法相提并论。 他们的思维更是只有半道弯,再让他们做点真假难辨的阴谋,估计很难了。 这次仙界根本就没针对性的应对,但就算如此也让异族吃了很大的亏。 这就是仙界的常态,随时提防别人的侵扰,而这样的素质已经让异族难以招架。 浮生在大名的安慰下也放下了包袱,他转过身看着逃回来的神殿使者说, “你们不是说发现另一个斩尸吗?” 第389章 山中无敌手 另一个斩尸? 所有祭神都面色凝重,这个消息到底有几分真实?要是真是这样,那这个消息可就太坏了。 大名看着上前的神殿使者怀疑地问, “你们确定是斩尸?” 神都上前说,“主人,我们确实遇到了斩尸修为。这个人是个女子,在万相山上。” 女子,万相山,大名很快确定了神都口中的斩尸修行者就是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个。 当时他没敢试探,可对方表现出来的气势的确非常强大。如今神殿使者以生命的代价证实了安弱的实力,也算是这次行动的收获了。 可是他去过万相山这事,大名还是不敢公开,因为这关系到他的威望,他不能这么做。 “你们是怎么证明她有斩尸修为的?”天泽突然问。 神都这时候变得支支吾吾,他不敢进山,只是以他的认知推测,能在转眼间杀害十个化水期的,除了斩尸还会是什么。 “好了,不要乱猜了,叫那两个人问问吧。”大名打断了神都, 两个人不言而喻,就是从烟云都投奔来的月明和悲秋。 两个人不明所以地被带到良远府,见异族所有凝冰期齐聚一堂,心里难免七上八下。 莫不是想逼问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吧,要是他们不满意,又如何是好?悲秋和月明忐忑地走上前, “神主有什么吩咐?”月明恭顺地行礼说。 “不用拘束,我叫你们俩个来只是问个问题而已。”大名又示意两个人坐下说话。 虽然他看不上这两个人,但作为主人,起码得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给人看的,这样也好让两人能放心地为自己卖命。 “你们说,万相山的那个女子是什么修为?” “是治气。”月明和悲秋异口同声地回答。 “确定?”大名又问。其实他已经有几分相信,因为两个人回答得太快,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经过交流统一口径。 月明很确定地说, “这仙界有五大仙尊,如今只剩下四个。这四个仙尊就是斩尸修为,这是整个仙界人人都知道的事。” “恩…。”大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们的仙尊就像自己这边的祭神,非凝冰不入祭神,想来仙界也是非斩尸不位列仙尊。 这时候悲秋却慌了,自己站在一边什么都不说,这不就是告诉异族自己没用吗? 这样下去,谁知道哪天异族抛弃自己,那可就是丧家之犬的下场。 脑子飞快运转下,悲秋终于找到了点有用的信息,于是说, “神主,我听说万相山里有山威护山,哪怕治气也无法在里面立足,我想我们之所以有这个结局,应该是和这个山威有关。” 大名又看向月明。 “神主,仙界确有这个传说。只是我们久居烟云都,所以只是听过,并没有去过。” 似乎对异族惨败找到了完美的借口,祭神们悬着的心也算落了地。 要是因为山威造成的惨剧那就说明山中的那个女子并非斩尸修为,只要不是斩尸,那么对在坐的祭神来说就不足为虑。 “浮生,听到了吗?你这次出去并非一无所获,还是坐下来商量对策吧。” 在经过月明和悲秋的应证后,场上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万相山有山威,绕过去就是,或者出个凝冰顺手解决,这样的地方并不能阻挡他们鲸吞光明世界。 只要不是斩尸修为的人出现,那么一切都好说。 ……。 长阳境内,落尘终于确信没有其他的异族潜藏在这里。几天的奔波不至于让他疲惫,可作为吃货,这时候他的味蕾已经在发出抗议。 反正已经没事,于是闪距到了南都。 这时候南都还没有收到周山火灾的消息,所以看起来一片祥和。 皇后见落尘出现,习惯性地往他身后瞄去,见杨仔细没有跟着,埋怨地说, “落百长这是怕我把杨丫头占为己有吗?” 落尘行礼说,“被安弱叫去万相山了,我也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那你不过去帮忙?”皇后惊叫道。 可是她哪里知道如今的安弱是何等的人物,这天地间根本没有人能对她构成威胁,至少在万相山内是如此。 当初天人让安弱守山,想必也料到了今日的态势。 天下斩尸有四,可在万相山内,安弱亦是斩尸。再有山威的加持下,她还真就在山中无敌。 落尘没有着急,在大殿内里里外外找了个遍,这才失望地坐下来说, “她要是需要我帮忙,那她自然会说,不过在万相山内,估计也是帮不了她什么了。” 皇后疑惑,但本着相信落尘的原则并没有追问,而是好奇地问, “你刚才在找什么?” “吃的。”落尘不要脸地说,但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很有顺其自然的味道。 在宫中找吃的,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皇后习以为常,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也算是耳濡目染,早就听说了落尘对吃这个字情有独钟。 “要不我叫人给你做点?”皇后皱眉说。 倒不是她小气,而是因为落尘几乎没有火急火燎地进宫找吃的先例。 皇后敏锐地感觉到落尘在压着事,但她只能等落尘开口,他不说的事皇后从来不会打听。 不过新都大火的事,落尘并不是故意隐瞒,一来事情已经平息,再说只会徒增忧虑,再者落尘并不觉得那样的意外值得大说特说,那不过是几个异族出来闹事而已。 “新都被异族点了火,不过已经被圣安卫控制了。”落尘很随意地告诉了皇后这件事,算是对她的交代。 皇后也懵懂地点头,算是知道了这么个事。 拜托,新都差点就没了,这么大的事就这样给抹去了,史书怎么写呀? 岁月静好,惊险坎坷的故事往往就这样被时光掩埋。 落尘本来就要走,可脑海中突然被什么事扯了一下。 他转身呆呆地思考了片刻后说, “皇后,我们可能又要搬家了。” “这次是搬到哪里?”皇后从容地问。 “苍北界吧。” 皇后不由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笑着说,“那我准备准备。” 落尘点头,不再说什么。 两人的对话像是聊一件出游踏青的事,可是落尘和皇后都清楚,他们指的是将整个长阳搬走。 对人的信任莫过于此,不过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就可以赴滔倒火。 第390章 光明阵 云阙仙宫。 数百万御气修行者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波澜壮阔的人流。 这些人不同于治气修行者,每个人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他们被授予仙箓很是高兴了一阵子,如今得到云阙的邀请,更是觉得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在他们心目中,云阙就是仙界的圣地,能亲眼来这里目睹仙宫真容,这已经是他们最神圣的梦想。 花不语看着数量庞大的修行者心里犯难,因为这么多人,哪怕塞到云阙各个角落,那也是无法容纳的。 低头思量过后,他还是决定去班图那寻求帮助。 班图似乎早就料到,在他的家门口搬着椅子等着。 “天尊是不愿意让我进你家门吗?”花不语略带讥讽地说。 班图也不客气,冷冷地没有感情地回道, “岂敢,有什么事就说吧,我还有事忙着呢。” 两个人似乎八字不合,见面从来都没有给相互好脸色。 要不是花不语爱惜人才不计较,估计班图都死了一百回了。 “你也看到了,云阙容不下这么多人,你要是有办法就说说吧。”花不语甩着衣袖说,也没有要讨好对方的意思。 他可是仙尊,这么屈尊来讨教班图已经很给面子了,有时候连花不语自己都被自己的大度感动,试问天地间哪个斩尸这么容忍属下的无礼。 班图这时却像看弱智一样看着花不语说, “你不是早就得到了斩尸阵?斩尸世界容不下那几个人?” 白痴,白痴!花不语对自己的愚蠢快气哭了,偏偏还在最不爱搭理自己的人面前丢脸,这让他有口难言。 “多谢。” 行走前,花不语还得皮笑肉不笑地表现出自己的度量。 看到花不语难受的样子,班图却很享受。他望着花不语离去的背影,得意地冷哼了一声, “真不知道这么白痴的人为何还能掌管云阙。” 直到所有人进了斩尸世界,花不语都没有从被班图的侮辱中缓过劲来,他感觉今天的脸格外的烫。 堂堂仙尊, 奇耻大辱! 好消息是斩尸阵的演练很顺利,仙界的实力被大大增强。 在这期间,仙界不断地尝试阵眼的数量,经过千辛万苦得到的结果,斩尸阵的阵眼数量最多只能有八个人。 这比落尘的斩尸阵多出了很多,也算是仙界意外的收获。 之所以在乎阵眼数量,是因为斩尸阵的战力完全就是由阵眼来决定的,其它的人只是构建了斩尸世界而已。 所以阵眼越多,那么战力就会越强。 数百万御气,能组成的斩尸世界将是可怕的,这些人要是加入进来,那么仙界的实力比第一次蛮荒之战还要强大,而且强上很多倍。 这让花不语信心大增,他觉得很快就可以消灭异族,重拾蛮荒之地了。 不过几家欢喜几家愁,谷兰阁里的巧巧却倍感孤独,因为就算仙界公开了斩尸阵,他也没有机会亲自领略。 原因很简单,他虽是仙界一门,可他这一门只有他一人。 斩尸阵需要至少十三人,可他没人呀。 作为仙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巧巧只需要振臂一呼,无数人会蜂拥而至,投到他的门下。 但他又是自视甚高的人,他不允许做这种夺人所爱的事。 仙门已经形成,哪怕有人愿意投到他门下,那也只会是从其它仙门出走过来的,他不愿意这样做。 或许他真的有道德洁癖。 “巧巧!巧巧!…。” 外面传来几声粗犷的呼喊声,听到这个声音,巧巧心中一喜,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很熟悉,是朝暮的部落首领旦明。 激动之下,巧巧刚要闪距,发现神通全无,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快步走了出去。 “你怎么不进来?”巧巧欣喜地上下打量着旦明,很快判断出对方已经御气,这让他惊喜万分。 旦明也很高兴,把脸笑成了花。两个人久别重逢,似乎都很久没能这么开怀地笑了。 “巧巧,这是仙门,我怎么能随便进呢?”旦明为难地说。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原则,没事,这里的主人不会计较。” 旦明这才半推半就地进来。 进了谷兰阁,巧巧才知道他是随着运送粮食的队伍来到苍北界。那些仙人不愿意干粗活,所以雇了些凡人为他们干活。 在机缘巧合下,旦明得到了一桶特殊的水,于是浅尝了一下。 然后神奇的事发生了,旦明得了仙体。 没错,他是去了烟云都做了苦力,那里是仙界的凡间,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在那里都有生存空间。 而旦明得到的那桶水正是落尘当初给悲秋的那桶。 悲秋背叛了仙界,她的帮派当然要被清算,于是那桶水就成了无主之物,旦明得到也就不奇怪了。 听着旦明得诉说,巧巧连连点头,虽然旦明没有说其中的艰辛,但可以想见在烟云都的日子里,旦明是受了很多苦的。 受苦不算什么,在清理悲秋和月明势力的时候,他作为凡人,每时每刻都会受到生命的威胁。 仙人一怒,移山倒海,在这样的混局中存活下来,不是九死一生,而是百死无生。 可是寻仙之路本就如此,千难万险终不悔。旦明也算幸运,得了今日的机缘。 但是两人还不知道,那个一饮成仙的水就在他们身边的细水里流淌。 此时,蛮荒之地上几个祭神看着眼前的阵法出神。 经过日以继日的努力,异族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阵法。 这种阵法很奇特,是异族用自己体内的灵气将自己隐藏,然后骗过其它阵法,达到脱离阵法世界的目的。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被困在阵法世界里,那么利用这个阵法就可以轻易地逃出来。 因为异族结阵后,他们其实就是以灵气的形式存在。而灵气是不受各种世界的束缚的,它可以自由穿梭于任何世界。 这似乎是专门针对仙界同时也契合异族的完美阵法。 仙界的努力都因为这个阵法的出现被瓦解。 大名很满意,他难得地露出了看似笑容的表情, “嗯,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能让仙界知道。” “那这个阵法该叫什么呢?”致以摸着脑袋问。 他很想自己给取个名,可惜他除了打架其它的都不擅长。 大名也对这件事很重视,这么巧妙的阵法应当有个响亮的名字才是,于是苦思后说, “那就叫光明大阵。” 第391章 蛮荒之役的延续 “快走,” 夜黑风高时,月明尽力压低声音在悲秋耳边说。 悲秋也点点头,神情慌张地看了眼自己的房间,最后咬咬牙决定什么都不带走。 在异族身边的这些日子,他们受尽了冷眼。 几乎每时每刻都会有人看着他们两个,表面上是为了他们的安全,但他们的行为连瞎子都明白是在监视。 昨天光明阵大成,异族举民欢庆,这才让他们有了逃命的可能。 光明阵已成,那么异族和仙界的大战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如今他们两个对谁都没有什么价值了,异族那边在大战前把两人祭旗也说不定。 思来想去,两人也不敢待了,索性就一走了之。 两人用闪距离开了蛮荒之地,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五族国的地界。 “记住,以后我们不要再用神通了,明白吗?”刚站稳脚跟,月明就迫不及待地交代悲秋。 不用神通,这对修行者来说无疑是折磨。悲秋本来就一肚子火,当初要不是月明撺掇,她也不至于和异族搅合到一起。 如今仙界回不去,异族又不敢留,真就成了丧家之犬。 她越想越气,瞪着眼怒斥说, “月明,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是不是看上老娘了,所以才演这出苦情戏?” 本来还没觉得什么,悲秋这话说完后,感觉这种可能性非常大,于是又恨恨地说, “月明,你好狠,为了得到我,居然用了这么卑鄙的手段。” 在悲秋心里一直默认这世上的所有男子都对自己垂涎三尺,月明千辛万苦地带她进蛮荒之地,然后又把她带出来,这样自己就会无依无靠,唯一能倚仗的就只有月明他一人了。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月明就是觊觎自己的容颜才这么煞费苦心的。 悲秋看着月明无辜的脸色,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心里对月明的恨又深了几分。 但对于月明来说,悲秋真不算自己的良配,刁难,无知,自大,除了她那身不算反胃的皮囊,其它的都远远达不到让他痴迷的地步。 要他冒着生命危险陪她演戏,更是让他哭笑不得。 就她那智商,白给还怕有辱祖宗血统呢。 可是事到如今,他又不能不给个解释,毕竟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大概率是要相依为命的,不然以修行者之身藏在凡间,那滋味必定很孤独。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胡搅蛮缠了。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异族和仙界两边的追杀,你要是不想死就安静点,我还可以保你不被饿死。” 死,这对爱美的悲秋具有不可替代的杀伤力,想到死后自己如花似玉的容貌变成白骨,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悲秋的笨是相对月明而言,她也知道刚才月明说的是事实,如今他们要是敢动用神通,谁知道无处不在的乌鹤会不会发现。 在这种时候,最好的生存方法就是隐藏起神通,不让仙界有半点被发现的可能。 沉默后,月明耐心安慰说, “异族和仙界大战在即,这时候我们只要挺过去,到时候无论哪方赢了也必定元气大伤,到时候他们也就没有精力寻找我们了。” “忍忍吧,比起活着,这点委屈算的了什么。” 悲秋点点头,算是认同了月明的看法。 第二天时,神殿使者急匆匆向浮生报告了月明和悲秋不见的消息。 来到两人的住处,浮生在桌子上找到一张纸,上面写着“快救我,仙界要杀人灭口。” 字迹是用神通幻化的,看得出来两人走的很急。 想起昨天他们狂欢醉饮,要是有大修行者闯入把悲秋和月明掳走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仅仅是可能,浮生对此表示怀疑。 虽然那两个人已经没有用处,但这事又关系重大。仙界还不知道光明阵,要是那两个人把这事透露出去,难免对方不会有防范。 来到天都良远府,浮生将月明和悲秋的消失告知了大名。 “浮生,你怎么看?”大名问。 “只有两种可能。”浮生回。 “哪两种?”大名接着追问。 “一种是真的被仙界带走了,一种是他们俩怕我们追杀,所以留下那封信,误导我们。” “那你偏向哪种可能?” 浮生面无表情地说, “要是我,直接杀了他们。” 大名点头,杀了他们两个是最保险的方式,他们可是治气修行者,带走难免有意外。 “你能设身处地地考虑问题,这很好。看来他俩是害怕我们卸磨杀驴,所以选择逃跑,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他们真的被仙界劫持,那对我们可不是好消息。” 浮生点头赞同,要是被仙界抓走,以他俩有皮无骨的性格,任何秘密都将藏不住。 要是被仙界提早知道了光明阵的存在,那他们必定会想方设法地作出针对,这中间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浮生对大名郑重行礼后说, “神主,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再推迟时间对我们显然没有意义。” 大名安静了下来,这是作出重大决定前的蓄力, “嗯…,通知各祭神来我这里。”大名平静地说。 可是在平静的语气下面,他的情绪已经是惊涛骇浪。 这是决定异族命运的时刻,哪怕大名坚信以如今自己的实力打败仙界易如反掌,可是在面对如此重大的历史时刻,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 …。 几天后, “落百长!”方生的声音传入落尘的识海里,这声呼唤急切又恐慌,似乎像人世最后的叫唤。 落尘来不及多想,直接闪距到方生的面前,手中的斩尸剑随时准备祭出。 方生和方死在周山上狼狈地瘫倒在地上,眼里布满了血丝。 见到落尘出现,方生方死带着哭腔悲愤地说, “异族,他们开始行动了。” “其它人呢?”落尘左右看去,除了他俩,没见到任何镇国军的人。 不祥的预感马上吞噬了脑海,能破斩尸阵的,只会是那几个凝冰期,既然那几个人出界了,也就说明异族已经不顾天都之约,开始对仙界动手了。 方生和方死无奈地摇头,此时已经声泪俱下, “没了,他们太强大,我们挡不住。” “他们来了!”就在这时,杨仔细看向了北方的天空。 第392章 大道至简 在杨仔细目光注视的地方,致以的身影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怪不得镇国军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这样的人连仙尊都挡不住。 自从蛮荒之役后,致以独挡俩个斩尸的威名已经在每个人心中种下,虽然没有明说,可人们都清楚这个人就是天地间最强。 方生和方死能够捡回一条命,那都是万幸了。 等了很久,天上还是只有致以独自一人。 落尘以为异族会大举攻来,可转念想来也对,对付长阳,致以足矣。 “你们其它人呢?”落尘忍不住问。 高傲的致以似乎对周山里的人没有放在眼里,不屑地说, “你们躲在阵中别以为我就破不了,快出来受死,那样的话我可以考虑饶恕你们的这些子民。” 新都的百姓依然悠闲地做着自己的事,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在生死边缘。 偶尔有人抬头,看见天上致以模糊的身影,也不过觉得是圣安卫在巡视,根本不知道那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异族。 可是对于周山内落尘和杨仔细来说,致以的出现犹如晴天霹雳。 因为两人都明白致以刚才的话并非口出狂言,他是真的强大到可以无视斩尸阵。 而现在如果有足够多的修行者,或许会有所改变,因为有杨仔细的斩尸阵和其他人完全不是同样的境界。 但那是如果,此时的假设多少带点无力感。 良远没有见过异族,但看对方的架势仿佛没把落尘和杨仔细当回事,这让他很好奇。 致以的本事他不知道,但在整个仙界,落尘和杨仔细的传说可不少,难道天上的这个人真的强大到难以想象? “真的没有机会吗?”良远迟疑地问。 如果是面对其它人,或许是有,可那是致以,那就没有。 落尘摇头, “他就是第一。” “什么第一?” “修行界的第一。” 听到这个回答,良远闭上了嘴。 修行界的第一,那当然就没有理由输给任何人,要不然就不是了。 “你们就真的缩在那里不出来了吗?仙界就这点骨气?”致以讥讽地说。 他虽然爱打架,但是也有自己的底线,弱小的凡人他是不屑于动手的,那样做只会辱没了自己的英明。 所以刚才以百姓作为要挟,不过是吓唬落尘他们。 明知是死的结局,落尘可不会傻傻的去送。上次他可是亲眼见过致以面对无忧和钓翁不落下风的实力,他不认为杨仔细和自己强过那两个人。 “去万相山吧,到那里或许还有希望。” “可是,万一他对百姓动手?”良远担忧地说。 落尘看出了致以单纯的性格,这样的人是不会嗜杀的,要是真如他那样,现在的新都估计已经没了。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么幼稚的计谋? “我怕弄坏这里,到别处去打。”落尘肯定这“孩子”会同意。 不为什么,他对自己的实力太有信心了,已经到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地步。 听到落尘的建议,致以根本没考虑会不会有诈这种可笑的事,直接同意说, “快说快说,我再不回去怕是耽误时间了。” 落尘也没有回答,走出周山后直接带着杨仔细闪距到了万相山。 不过刚才致以的话透露了一个信息,这家伙估计是来破斩尸阵的,来周山就是擅自出来打架玩的。 这么说来,他们的方向不是长阳,只是斩尸阵给他们造成过很多损失,所以才顺带解决的。 不是长阳方向,那就是直捣黄龙,他们的目标在苍北界。 不管他们去哪里,能够拖住致以就已经是谷兰阁的极限了,至于其它,只能看仙界如何应对了。 落尘和杨仔细刚来到万相山,安弱就如临大敌般闪到半空中。 恰巧在这时候,致以也跟了上来,不过他并没有进万相山,而是到了山外就停住了脚步。 自从在万相山得了斩尸修为,安弱就没再把其它修行者当回事过,不管面对谁都有必胜的心理。 可是在看到致以之后,她的这种心境出现了动摇。 面对安弱时,致以依旧没太把安弱放在心上。他只是若有所思地观察万相山,仿佛在他的眼里,万相山里的山威是有形的,让他有种眼前一亮的惊喜。 “难道你知道进山的危险?”安弱忍不住问。 致以却不以为意地说,“我只是觉得这阵法和其它的不同,很妙。” 致以又看看里面的几人后说, “这个阵法你们应该没本事弄出来,那又会是谁的杰作?”说完,致以自顾自地思索起来。 致以的这种做法在安弱看来就是对自己的藐视,但她并不生气,这时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仙界和异族的战争已然开始,如果能拖住这么强大的一个人,那么能拖一点对仙界来说也是大功一件。 “那你看出什么了吗?”安弱心平气和地问,其实内心却恨不得冲出去和他一较高下。 只是想归想,安弱的理智不允许她这么做。 万相山的大阵是天人设下的,就算致以是如今的修行界第一,那也不可能看破其中的奥秘。 端详了很长时间后,致以失望地收回目光。 他感觉这个大阵越看越复杂,复杂到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存在,这让他很不理解,于是问安弱, “你说有人能布下这么精妙的大阵,那他本人肯定很厉害。可是,我并没有在仙界遇到这样的人,你说他是去哪了?” 安弱心中冷哼,这可是天人遗物,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问天人的去处? “或许,那人不屑于参与这样的纷争吧。”安弱可不敢把内心想法说出来。 “哦,那倒也是。”致以出奇地赞同安弱的观点。 只不过看了一眼万相山,致以就能想象出天人与他之间遥不可及的差距,这让安弱很惶恐。 如此天赋的人偏偏是异族,那么这样的人以后会不会突破凝冰的桎梏,这谁也无法保证。 毫无疑问眼前的致以对仙界有致命的危险,安弱生出强烈的念头,这个人不能留。 可是,打不过。 打不过就先耗着,安弱又围绕着万相山和致以周旋起来,目的只有一个,把时间耗掉,把致以尽可能长的留在万相山。 两人你来我往地聊天时,落尘好奇地转向杨仔细问, “丫头,你说万相山里的阵法很复杂,这和你当初的看法似乎是一样的,他有没有可能会看透这个大阵?” 杨仔细咬着嘴唇,似乎也在怀疑起自己,不过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和致以有同样的见解,而是说, “落尘哥哥,我觉得恰恰相反,万相山里的大阵很简单,简单到我们无法看清楚。” 似乎很矛盾,可是落尘却懂了。 此简单非彼简单, 大道至简。 第393章 失联 乌鹤落在紫盈台上,这是有悖云阙规矩的做法。 按理来说任何人要来云阙,都要经过山门走进来。像今天这样直接落在紫盈台的只能说明乌鹤带来的消息十万火急,已经到了分秒必争的地步。 “主公,异族出界了。”乌鹤直接向花不语禀报。 异族出界,意味着大战已经开始。花不语心下大惊,飞快想着对策。 过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快速吩咐说, “列阵。” “斩尸阵吗?”彩凤问。 “众星拱月。跟我来。” 转眼间,云阙的人出现在弱水河东岸。在众星拱月的加持下,花不语感觉自己的神识在急剧膨胀。 来不及多作停留,花不语在弱水东岸布下了彼岸墙。 彼岸墙从北到南,绵延万里。以这道墙为界,东西两边的灵气将被隔绝,来往的闪距也将无法穿越这道墙。 这次战役和上次不同,异族这次是攻伐仙界,那么他们的目标就会分散在整个苍北界。 这时候必定会有一处中枢指挥这次行动,那么蛮荒之地无疑就是最有可能的指挥中心。 花不语就是要阻断异族和蛮荒之地的联系,让他们陷入混乱的境地,同时也挡住来自蛮荒之地的异族继续入侵苍北界。 当然,他深知这道彼岸墙不可能永远屹立不倒,可是能为仙界争取点时间,那也是非常宝贵的。 彼岸墙刚布下,乌鹤又来禀报, “主人,在万相山发现异族。” “多少人?”乌鹤还没说完,花不语马上追问。 “是…,致以。” 轰—。 花不语脑袋短时间内居然陷入了混沌。 其他人还好说,如果是致以,那可是无忧大帝都无法战胜的人。这样的人出现在万相山,难道他们在打万相殿的主意? “山上有几人?”花不语又问。 “三个,还有落尘和杨仔细。” 花不语这才放心了许多,落尘和杨仔细都是仙界的佼佼者,特别是杨仔细,就连花不语自己也看不透这丫头的上限在哪里。 更重要的是那是在万相山,他可是见识过安弱的实力,在那座山中,安弱就是名副其实的斩尸境。 山中又有山威在,如果致以在万相山和谷兰阁打起来,那么还真不好说谁胜谁负。 “回云阙。”花不语不再纠结万相山的情况,他相信凭致以单枪匹马是无法奈何万相山的。 此时天都良远府中,大名急切地来回走动。 门外有神殿使者赶来,刚进门就向大名汇报, “主人,致以神主自个儿跑了。” “跑了!?你们不会追吗?” 几个神殿使者憋着委屈不敢反驳,追?那可是致以祭神,他要是想走,谁又能追得上? “那他们的斩尸阵破了没有?”大名也明白了使者拦不住致以,只好问起他们的目标。 “致以神主很轻易就破了那个阵。”神殿使者回。 如今其它祭神都已经去清理仙门,大名坐镇天都统筹。 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致以,并不是怕他有什么意外,只是担心他被仙界的人愚弄,白白浪费时间。 大名也不想多说,决定传音给致以把他叫回来重新安排重任。 可是刚传音出去,大名就坐不住了,因为他发现联系不上致以,这对大名的心理就是狂风暴雨的冲击。 谁都可以有意外,但致以不能,那是他,不,是整个异族的王牌。 “暂停清理仙门,全力寻找致以祭神。” 大名几乎失控地命令道。 等神殿祭神领命出去,大名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致以会失去联系? 试着联系了其它几个祭神,大名惊恐地发现依然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这让他陷入了慌乱。 他坚信他们不会就这样被仙界杀害,可是未知就是恐惧,在面对无法传送的音讯时,大名怎么能定下心? 此时仙界所有修行者几乎集中在苍北界,所以异族理所当然地也扑向了那里。 在神殿使者的带领下,天泽和心远被带到了无忧城。 和其它首次见识无忧城的人一样,心远和天泽也被无忧城恢宏的气势折服,他们没想到仙界居然有如此巧夺天工的能力。 “这里应该就是仙界的心脏了吧。”心远喃喃地说。 可是天泽却发现了异样, “城中可没有人。” 在天泽的提醒下,心远才放出神识观察起来,结果果然像天泽说的那样,诺大的无忧城居然是空城。 这在所有异族看来都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的无忧城居然被空置? 仙界这样的做法让异族很难受,似乎是他们的无忧城被白白浪费了一样。 “这些仙门,简直不可理喻!”心远恨得心中郁闷。 他抬头看了眼温润的星芒,仿佛在虚无的天空中有一团斑斓的光晕正笼罩在无忧城。 可是,那里明明什么也没有。 在他们眼望苍天的时候,玉清宫里的书童也在冷冷地看着无忧城外的异族。 不过他见过心远和天泽,以他如今的修为要想阻止他们入城怕是不现实。 书童这时候只能默默地关注对方的举动,同时寄希望于城中那个嗜睡的梦柯能有所作为。 星光落在无忧城里的一座院子里,低矮的古松伸出苍老的枝干,印在院子地面上的树影无风摇摆了一下。 躺椅上的梦柯突然睁开了眼,两只眼睛明澈透亮,倒映在眼中的星辰清晰可见。 他缓缓转头,看向西边的墙面。 墙上涂鸦着落叶优雅的影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可是梦柯的眼睛像是可以穿透墙面,从容地盯着墙外的更远处,那里正是异族踌躇的地方。 这可如何是好呀。梦柯看到两个凝冰期的异族上门,无奈地感叹了起来。 正这时候,无忧城上空突然霞光万道,它们的光芒盖过了天上的星芒,似乎整个世界在这光辉下都变得暗淡无光。 等光芒散去,玉清宫飘渺的身姿出现在虚空中。 它若隐若现,仿佛近在眼前,又似乎远在天边。 愁眉不展的书童精神一振,出现在冥想殿前恭敬地守候,因为他知道无忧大帝就要出关了。 第394章 梦柯梦三重 玉清宫现世,整个苍北界都感应到了无忧城上空的异样。 仙界的人神情专注地面向无忧城的方向,表示对无忧大帝的尊重。 虽然这时候仙界的领袖是花不语,但是无忧大帝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依然是崇高的。 他的现世犹如仙界的定心丸,让他们的信心更胜之前。 但这样张扬的做法同时也引来了异族的注意,远在东极岛的浮生转头就来到无忧城外,和天泽他们汇合。 异族三神聚集于无忧城。 书童还在默默守候,他有些好奇为何自家主人要故意昭示玉清宫的现身? “书童,随我来。”正思绪乱飞的时候,无忧出现在书童身前。 “是,” 两人闪距到异族面前,身体踏着虚空和异族对峙。 有了无忧的撑腰,书童的神态又变得不可一世,就像孩童得到了老爸的撑腰。 面对异族数千人的场面,书童居然毫无惧色,看向异族的眼神也充满了战意。 也不知道他的这个底气哪里来的,对方可是有三个凝冰。 小小书童,心高气傲。 “哼,你就是无忧?就你们俩个何必装腔作势?”心远很确定,论单打独斗他们三个祭神都不是无忧的对手,可是三个齐上,那没有谁是他们的对手。 无忧大帝也深知自己不可能同时面对三个凝冰,但他不急,因为他背后的无忧城中还有一个人, “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呀?” 梦柯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无忧身边,不过由于他长期都是睡姿,站着的姿势显得很松垮,仿佛随时可能因为立足不稳倒栽下去。 “我只能应付一个。”梦柯很不要脸地说。 前面有上千的异族,他分担掉一个不足轻重。 从数量看的确如此,但无忧满意地点头,“这就足够了,也没想着你能有多大能耐。” 梦柯:…。 其实在上次蛮荒之役后,无忧心中就一直憋着气。 仙界中他是实实在在的第一,居然需要联合钓翁一起应对异族的致以,而且就算如此还打不过。 这让他感觉到了被人羞辱,堂堂仙界第一落得如此下场是无忧绝对不能忍受的。 之后,他就痛定思痛,想着如何才能对付两个凝冰,这个场子一定要找回来。 打架可以输,但一对二还输了就是整个仙界的耻辱。 这个耻辱是他无忧造成的,他要洗刷曾经的耻辱,那么就需要用同样的方式回应异族。 刚才他故意透露玉清宫现世,就是要吸引异族的凝冰过来,他要同时挑战两个凝冰。 这是无忧的倔强,也是作为仙界第一人的骄傲。 三人对千人,细细数来,书童承受了太多。 人群中,心远眨了一下眼,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无忧城内。 万籁俱静,可是他明明看到街道上行人不绝,这本该是熙熙攘攘的场景。 难道,这是梦? 心远突然醒悟过来,仙界有人以梦困人,梦柯世界! 人流在无忧城中穿梭不停,刚挣扎出来的心远再次流连。 店里有食客端坐,路上有闲人踏景,想必这就是无忧城往日的盛况。 心远走在街上,感受着无忧城的繁华世界。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心远发现了蹊跷,他发现当下的时间过得很慢很慢,眼前的景致要过很久很久才会发生变化。 这就说明这不是现实,他很快就明白这里就是梦柯世界。 怒火在心里燃烧,心远闪到半空中,无忧城在他眼中浮现。半空中有块透明的灵冰,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透明且莹莹发光。 灵冰在心远的注视下幻灭,紧接着整个无忧城变成了汪洋大海,这是那块灵冰化成的灵水。 无忧城被淹没在灵水之下,心远再注视一眼,无忧城顿时化作粉砾,成了寸草不生的荒漠。 金黄的沙丘之上,梦柯的身影徐徐而来。不像现实中永远睡不够的样子,这时候的梦柯精神抖擞,气宇轩昂,仿佛浑身上下充满了朝气。 “心远,你毁了我的无忧城,今日就给无忧城陪葬吧。” 梦柯的眼神专注地看向心远,目光所至,仿佛就是他的绝对领地。 被梦柯注视后,心远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着胸口,任凭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也无法再言语。 那种感觉就像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而自己的意志却徒劳地想控制那具活着的尸体。 心远急了,被这么控制着,那岂不是任人宰割?他一发狠,将整个世界焚之一炬。 大火如海,烈焰冲天,整个世界除了火红的颜色再也没有其它。 似乎过了很久,燃烧的世界突然一空,眼前变成了无尽的黑暗。 心远揉了揉眼睛,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东西,除了漆黑什么都没有。 不对! 心远惊恐地发现自己在坠落,不停地坠入深渊中。 他以为烧掉梦柯世界就可以回到现世中,没想到却又进入另一重梦境,这让心远乱了分寸。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又是什么? 不过他无法忍受黑暗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好不容易逃出深域,要他再次面对黑暗,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黑暗下,心远奋力祭出体内的灵冰,漫天出现了耀眼的光斑。 心远正要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突然身体一颤,他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眼前明亮异常,他抬头向天看去,一轮圆盘散发着光芒洒向大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它的光芒下欣欣向荣。 “好美…。” 心远痴痴地看着天上的太阳,每一抹阳光都让他痴迷沉醉。他永远没有想过这世上居然有这样明亮的东西。 在心远的四周,柔顺的野草芬芳扑鼻,在微风的撩拨下,密密麻麻的青草像飘散的发丝轻盈地起舞。 心远漫无目的地奔跑着,肆意地享受此时此刻的所有。 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世上本来就是有太阳,可是他不可能看得到。 他依然在梦柯世界里,在梦柯世界的第三重梦中。 这是最惬意的梦,也是最危险的梦,因为他可能永远都走不出来。 如果有人在远处看心远的举动会发现他一直在重复着短暂的欢愉。 他看见了明媚的阳光,抬头又见炙热的太阳,放眼青葱的原野,然后他奔跑,接着又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第395章 混战 无忧城外,书童略显稚嫩的躯体挡住了千人异族。 与他孩子般的面庞不同的是,书童的眼如刀般划过每个异族的身上,仿佛是在说谁再踏近一步就死。 但面对如此多的异族,书童也感觉有些吃力。 他们虽然看起来不中用,可毕竟都是化水期的修为,这样的人稍不留神就能重伤自己,甚至当场毙命也是有可能的。 没有任何征兆,书童的身前出现了那卷让异族闻风丧胆的书。 这书卷在云都城杀得异族鬼哭狼嚎,再次看到,上千异族心有余悸地退了半步。 本来还有些心虚的书童见到异族这么没出息,立刻信心大增,口中大叫, “水火无情!” 水与火本是相生相克的关系,但在书卷神通中,这两样东西却很融洽地合在一起。 水与火相遇,天地随之沸腾,热浪席卷异族的阵营,让他们燥热难耐。 不过他们毕竟是化水期的修行者,按境界比较,其实和书童是同境界。 反应过来的异族马上回击,雨点般的山威泼向书童所在的位置。 山威从虚空中倾泄而来,仿佛整个天地都跟着震动。 书童收起卷轴,冷哼一声后闪距消失。 这是示弱,异族聚在一起后的实力太大,书童不敢硬碰。 面对这么多异族还顽固地硬碰硬,那是没脑子的人才干的事,书童可不愿意做傻子。 他要的是各个击破,让他们分散。 果然在书童消失后,异族像是触底反弹,马上变得精神起来。 他们以为书童败走了,于是寻着书童消失的痕迹也跟了上去。 再次出现时,书童已在卧山河边,他刚出现就转头,刚好一个异族这时候冒头。 这样的大好时机书童当然不会放过,他起手拍向那个异族,一掌出去其实已经出了十多掌,也就是山威十余力。 这样的打击一般的化水期根本挡不住,来不及惊恐,刚出现的异族就被压成了尘土。 书童不敢逗留,转身又闪距消失,这次他出现在石树上,巨大的石树顶着苍北界傲立于天地,低头便是汹涌的弱水。 没多久,有几个异族同时出现在书童的身前, “天涯海角。”严阵以待的书童从书卷中挥出神通,那几个人一时间像是被空间困住,任凭他们如何折腾也只挪动了很小的距离。 书童瞧准时机,迅速出掌打死几人,然后灰溜溜地消失在石树边。 就这样,书童不停地逃,有时出现在海滩,杀了几人后又出现在密林。 异族越追越少,这样持续了很长时间,他们已经折了半数的人。 在这场追逐中,你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追谁,谁又是被追杀的那个猎物。 此时,天泽和浮生已经站在忘忧世界里。 两人很清楚无忧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盯着,所以他俩紧紧靠在一起,防备无忧的突袭。 在忘忧世界,无忧就占尽优势,他可以和那个世界融为一体,哪怕是凝冰期的异族也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他可以调动山河湖海,风雨雷电,不过这对凝冰期来说并没有威胁。 长久的对峙后,天泽发现了其中的关键,他们两个人如今居然被一个人困住了,那样的话自己一方的优势就被化解。 外面的世界如今是什么态势无从得知,可是在缺少两个凝冰的情况下必定不会太顺利。 不行,不能让他拖着,天泽反应过来,对浮生说, “先试试把这里烧掉。” 浮生点头,天地顿时昏暗无光,黑云占据了整片天空。 接着天空变得扭曲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大火灼烧,煮沸了眼前的天。 大火无形也无影,只有飞速烧焦的山峦在证明它的存在。 突然,山中喷涌出火山,岩浆像海水一样奔腾而下,很快就靠近天泽和浮生所在的位置。 转眼的工夫,忘忧世界只剩下金黄的岩浆,无边无际。 天泽和浮生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对策,天和地居然在这时候慢慢压缩,像是要合在一起。 如果天消失,那么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岩浆,到时候两人如何避让都将无济于事。 此时无忧得意地看着天泽和浮生紧张的样子,忘忧既是地狱,这是他闭关后领悟的。 所以这时候的无忧其实是同时幻化出两个世界,忘忧世界让人忘记忧愁,但背后同时藏着死亡世界。 在天地交汇的逼迫下,天泽和浮生将整个死亡世界冻住,岩浆成了焦土。 可是很快他们发现,黑色的土地上生长出很多绿植,整个世界变得清新起来。 本来压向地面的天瞬间高挂,阳光再次出现,放眼望去,又成了之前的忘忧世界。 两人也真的忘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事,仿佛就像忘记了忧愁,沉醉在忘忧世界中。 只是这时间很短,他们很快就从麻痹中挣脱出来,又试图冲破这个不属于他们的世界。 很久没有收到消息的大名终于坐不住了,他带领十万异族离开蛮荒之地杀气腾腾地向苍北界赶来。 在弱水东岸,异族一头撞上了彼岸墙,很多人当场毙命。 剩下的异族停了下来,他们害怕地望着前方空旷的地方,眼里透着对死亡的恐惧。 风从东面吹来,似乎并没有被阻隔的迹象,这让他们更觉得不可思议。 大名看着死去的异族眼中浮现难以忍受的戾气。他已经明白为何之前传音没有得到回应,原来就是这堵看不见的墙在作怪。 墙的另一面,几百云阙使者列阵支撑着彼岸墙的功效,如果他们散去,那么彼岸墙也就不存在了。 这些使者包括了云鹤以及乌鹤,他们都是云阙的精英,却派到这里守着彼岸墙。 这么做看起来有些浪费,可花不语知道堵住这里的重要性。 如今整个苍北界已经混战一团,要是让异族再次集结,那对仙界是毁灭性的打击。 “光明阵。”大名下达了命令,试图用光明阵穿过去。 可是彼岸墙像是天生就克制光明大阵,它的最大作用就是隔绝灵气,而化成灵气的光明阵被理所当然地挡了回来。 前路被阻,这对异族来说是十分危险的信号。 大名不知道苍北界到底成了什么模样,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和其它人汇合。 于是在大名的指挥下,十万异族开始用各种方法冲击彼岸墙,誓要破除眼前的大阵。 第396章 彼岸墙之争 十万化水用神通不断冲击着彼岸墙,支撑彼岸墙的云鹤和乌鹤很快变得神志不清。 这么多人的冲击下,彼岸墙被冲破是迟早的事,而且这个时间会很快。 可是云阙深知这面墙的重要,对方越急切,越说明他们现在的做法是正确的,所以即便两鹤面色苍白,有的已经口溢鲜血,但他们还是毅然坚持着。 这是云阙的荣耀,也是仙界的生命线。 更绝望的在于大名也加入了破阵,他可是凝冰期,这种情况下彼岸墙成了风浪中的扁舟一叶,随时都面临倾覆。 幸亏这是阵法,不然以双方的实力对比,云阙连异族的首次攻击都撑不住,这也说明了阵法对实力的提升实在太大。 远在云阙的花不语也感受到了彼岸墙的松动,他凝神端坐,不断承受异族的神通。 彼岸墙本是生死线,可是如果对方的实力远远超过彼岸墙,那么就会反噬施法者,所以如果硬着头皮坚持,花不语很可能会被异族的神通吞噬。 可是他别无选择,这是战争,他如果退避,那么新加入的十万化水就要别人去承受。 仙尊不避险,这是他的使命。 大名看出了彼岸墙已经撑不住了,于是又起手弹出一块灵冰。他相信这是最后的一击,眼中流露出胜利的喜悦。 灵冰快速飞向彼岸墙,就像万重山要砸向海面,势必会激起千层浪。 十万异族也满脸期待地看向灵冰,他们羡慕这样的神通,也渴望这样的修为,更是因此倍受鼓舞。 灵冰化石,千山凝于一石。 “幼稚,没点新意。”钱痴不屑的声音突然响起,石头跟着消失在天地间。 在狭小的房间内,那块消失的石头砸在地板上,在地上砸出明显的凹陷。 不过那也只是一点痕迹,房间的整体依然完整。 那可是千山怒砸,居然只是把地板砸出浅浅的小槽! 钱痴不走寻常路,哪怕是化世也是如此。 别看只是小小的房间,但这就是钱痴的世界,金山银海。 大名怒不可遏,眼看着彼岸墙要破除,却被钱痴挡住, “又是你?!”金山银海的世界里,大名只感觉这里枯燥又孤独,仿佛永远无法获得心灵的自由。 他记得上次云都大战也是面对眼前的这个人,对他敬佩的同时,也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钱痴手中把玩着一枚铜板,无奈地说, “你越界了,就要承担后果。今天我可不惯着你了。” 不知何时,钱痴的手中多了一个算盘。 算盘计数,他这个是专门用来算账的,但同时,这是兵器榜第四的神器,山河算! “一上一。”钱痴简单地上了一子。 随着他在算盘上拨弄,山威直接压向大名,不过这不是一般的山威,是一座金山之威。 大名不以为意,随手就化解了钱痴的攻击。 “哟,还挺厉害。”钱痴鼓励地夸了起来。 但是从神情到语气,大名都感觉到对方是在调戏,是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施舍的夸赞。 他愤怒了,可没等他施展神通,钱痴再次悠悠地说,“一下五去四。” 大名回身又化解,虽然感觉比刚才吃力点,但也不过是小伎俩。 “嗯…。”钱痴又赞赏地点头,表示对大名的认可。 只是这对大名来说就是嘲弄,大名又气。 “九去一进一。”钱痴的声音又响起。 这次是十倍力量的叠加,如果继续下去,那将是非常可怕的增强。 从一到十,从十到百,从百到千…。 大名能到哪一步?但结果他都是输。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硬接钱痴的山河算,而是想办法怎么走出钱痴的金山银海世界。 他不是固执的人,但此时他却被钱痴彻底激怒了,所以失去了理智。 两人你来我往地较量着,可大名只有招架之力,根本没有进攻的余地。 少了大名,彼岸墙外的十万治气混乱了片刻,不过在神殿使者的督促下,他们很快重新组织起来,又继续破阵。 可是没有了大名,云阙承受的压力小了很多,这种情况下,他们能坚持的时间就更长了。 仙界有了更多的机会。 而这场战争最关键的点其实就在万相山,因为致以在那里,他才是异族最强的战力。 万相山外致以还在和安弱聊着有关山中的大阵,可是时间拉长后,致以有点回味过来了。 他是透着那么点单纯的傻气,可是他的肩膀上依然顶着一个脑袋。 而且他还是凝冰期的修为,苍北界闹出那么大动静,哪怕他睡着了也能感受到一二。 致以一改之前懵懂无知又虚心求教的神情, “你叫安弱?我还有事,你要不要出来打,如果不打我可要走了。” 安弱心里一紧,看来对方已经发觉了自己的阴谋。 可是放这样的人加入战场,那就是他走到哪哪里就会被横扫,这可怎么办? “要不也跟你讲讲斩尸阵?”安弱和蔼地说,想争取致以可以多留些时间。 可是致以似乎并不感兴趣, “斩尸阵?那个虽然很好,但我不想听。”致以转身,就要离开。 正这个时候,天地白芒闪烁,风铃穿透虚空,一把刚正的剑意向致以斩来。 刚才还天真的致以脸上灵光乍现,反手迎面挡向斩尸剑。 剑意在致以的阻挡下明显地迟缓了很多,不过还是向致以逼近。 “好剑!”致以兴奋地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挡不住的东西,斩尸剑给了他惊喜。 是的,绝对的实力让他对这样的遭遇没有感到惊慌,反而满脸惊喜。 在确认挡不住后,致以很巧妙地避开了落尘的天下式,然后出现在百里外的虚空中。 这样的距离在仙人面前如同在眼前,两方隔空相望。 落尘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因为致以太强,他到哪里对仙界来说都是灾难,所以他只能留住这个人。 同时落尘三人都明白要是战场移到万相山他们是有机会的,可这时候主动权在致以,他是要离开,而他们是要留住。 要想留住致以,落尘三人只能从万相山出来。 “这家伙还真不是笨,死活不愿意进山。”安弱无奈地说。 这是她天人赐名后首次出山,由于离开万相山,她感觉自己的识海在飞速坍缩,像是那里突然决堤,神识在不断流逝。 可是她不能退缩,这是谷兰阁迄今为止最大的强敌,她不能躲在山里眼看着落尘和杨仔细受难。 第397章 三尊战致以 整个仙界,能让谷兰阁三尊齐力出手的没有几个,可是在致以看来,这些人不过是自己尽兴打架的陪练,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落尘三人能威胁到他。 不过刚才落尘的天下式让致以觉得有点意思,于是伸手一指。在他手指的方向出现很多网状的小孔,明明是在虚空,本来就没有什么,但落尘三人就是看到了那些诡异的孔。 对于这样的神通,连杨仔细都只能摇头表示不知道。 没办法,不管什么先来一剑总没错,落尘又往前斩去,致以的神通被斩出一个豁口,可是很快又融合在一起。 星光露锋芒,漫天的人影像烟花般散开,每个人都是安弱,但又不是。 星河散影! 安弱的身影不断扑向致以的神通,但无一例外都在接触那些空洞的小孔时消散。 不对,那些散影是被吸进去的。 安弱撤回神通,满脸的惊慌,因为她看到孔里没有任何东西,但却在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在旋转。 天空突然雷鸣大闪,似乎下一刻上天就要轰然倒塌。 杨仔细果断祭出了天怒,强大的威压扑向致以的神通,远比气吞山河还要让人震撼。 可是在接触致以的神通后,天怒像是被吞噬了一般没有再掀起任何风浪。 “该我了。”致以又用力一指,转瞬间就把落尘三人卷走,在被撕裂前,落尘将斩尸剑递给杨仔细,紧接着三人被远远甩了出去。 还好在最后一刻斩尸阵隔绝了致以的神通,不然这时候三人恐怕已经尸骨无存。 下手没轻没重,这就是致以随手一击,但对别人来说就是毁灭的杀招。 黑土之地上,三个流星飞速坠落,砸碎了宋洲的青石屋。 “好强的神通。” “当然,这可是万劫之光。” 安弱刚说完,致以却紧紧地跟了上来。 万劫之光,原来那些密集的孔是光,可是那里明明没有光亮,安弱不理解,目光看向面色苍白的落尘。 “物极必反,大明若暗。可能万劫之光不是我们理解的光。” 杨仔细默默搀扶起落尘和安弱,这丫头居然没受多少伤。 可是面对致以的穷追不舍,三人又能支撑多久呢? 此时天上又出现几百化水期异族,他们围绕在致以四周问, “神主大驾,有什么吩咐?” “这里不用你们,该干嘛干嘛去。”致以挥挥手表示不用。 他的确有说这种话的实力。 远处,宋洲五老不敢再上前,因为他们也认识致以,这样的人不是他们能惹的。 五老遗憾地看着落尘三人,最终还是选择了退缩。 在面对致以时,就算五老加入也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他们上去不过是多了几具孤魂。 而且,他们还要应付其它的异族,把那些人牵制住,这是他们能做的唯一的事。 致以低头思量过后,还是决定杀死落尘三人, “你们还有什么遗言吗?虽然你们不是我的对手,但你们的实力已经很强,这对我们来说是威胁,所以我只能杀了你们。” 落尘握着斩尸剑,但由于受伤太重,他的手不听使唤地抖动起来。 风铃穿透虚空消散在天地间,显得凄苦无依。 远在椿树的雅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头望向天空。 “师姐,发生什么事了?”若水和若德关切地问。 雅秀没有回答,静静地感受着天地间的气息,在浩渺的时空中,她听到了那声风铃,像是在呼救,也像是临死前最后的哀嚎。 顺着风铃声,雅秀锁定了声音的来源,她望穿万里,心思来到了黑土之地,看到了气若游丝的落尘。 “若水若德,你俩在此守候,我要出门一趟。” 雅秀刚站起来,若水和若德就挡住了她, “师姐,我们也要去。” “我此行必定凶险万分,要是我万一有个好歹,你们也好守住这椿树,待师父归来。” “不行,师姐有难,我俩怎么能袖手旁观?要是这样,我们有什么脸面再见师父?” 落尘危在旦夕,再耽误下去雅秀怕来不及,于是只好同意若水若德的请求, “好吧,但记住要是我有个好歹,你们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尽可能地逃回椿树,明白吗?” 两人捣蒜似的点头,心里却不当回事,他们已经下定决心和雅秀共进退。 正这时候,致以又伸手一指,想要将落尘三人全数吞入万劫之光中。 三个人没有放弃,用尽最后的气力去阻挡这致命的劫光。 星芒闪烁,剑光万丈,天怒倒悬。 “丫头,带着安弱走,我先挡着。” 落尘天下式频出,试图延缓万劫之光的吞噬。 可是危难时刻,杨仔细和安弱哪里肯听他的,也一同加入了拼死的抵抗中。 “抱歉了。”致以再次用力,劫光似乎像活了过来,凶狠地向三人扑去。 半空中,一朵洁白无瑕的牡丹突然花开,挡在了万劫之光的路径上。 劫光在白牡丹周围盘旋,久久不愿意离去。 致以感觉不妙,想要挣脱白牡丹的束缚,可是劫光却无动于衷,像是臣子遇上了君王,小弟撞见了老大,纷纷在白牡丹周围匍匐。 凶狠的劫光隐去了面目,变得温和柔情,然后化作尘烟在牡丹周围起舞,消散。 在落尘三人的头顶,雅秀带着若水和若德像临凡的仙子,优雅地踏空而立,转眼,那朵完成使命的牡丹花立在雅秀脚下。 落尘努力睁开眼皮,仰天看了眼雅秀。 那个面孔他始终没曾忘记,她依旧是离开时的容颜, “雅秀…。”落尘嘴角勾出笑意,接着从容地闭上了眼。 安弱刚想扶着,自己也跟着倒了下去。 他们都用尽了全部的神力,此时见不知哪里冒出来几个帮手,于是终于泄了最后的气力,纷纷力竭倒地。 还能动弹的杨仔细一手枕着一个人,茫然地坐在废墟上。 他们面对的是可以力战两个仙尊的致以,即便他们算得上仙界的翘楚,但在致以面前仍然不堪一击。 万劫之光被轻易破解,这让致以感受到了一丝强敌在前的危险。 他回忆着仙界有大神通的名单,却找不到和眼前人对应的名字,于是问, “我怎么没听说过你们?” 雅秀担心地低头看了眼落尘,确认他只是假死,这才放心地对致以说, “仙界深万重,你不知道的还很多。不过我这次出来,只是希望你能放过他们。” “只要你打赢我,他们当然可以自行离去。”致以又把目光投向雅秀,这么强大的对手,他怎么会放过。 第398章 二器合一 若水和若德看出了雅秀不是致以的对手,于是偷偷传音说出了他们的担忧。 这点雅秀何尝不知,但如果她不应战,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是真的要杀死落尘。 对于雅秀来说,落尘就是失散多年的亲人,如今再次重逢,她不能眼见重逢变成了诀别,所以她不能逃避, “那你出手吧。”雅秀决然地说。 “你先出手。”致以兴奋地看着雅秀。 雅秀咬着嘴唇,不知如何是好。她空有修为,但是从来没有打过架,要她出手,还真不知道如何施展。 比起雅秀,旁边的若水和德更是呆萌无措,他们对打架的陌生程度比任何人都要深。 三人空有修为,却不知道如何出手。 “喂,你们怎么不动手?瞧不起我?”致以催促道。 “好吧。”雅秀为难地召唤白牡丹,然后轻轻地往前送了过去。 致以见识过这东西的厉害,也不敢托大,直接祭出万劫之光。 可是致以也深知,自己的万劫之光无法越过白牡丹,于是紧接着又施了个神通,横飞的灵冰化成雨点洒向雅秀三人, “如…,意。” 致以无力地看着灵雨被白牡丹收走,根本来不及他施法。 如意如意,万物随心意。 这并不是致以的神通不够强大,而是白牡丹比他更强而已。 那是天人遗物,神兵榜第一的白牡丹。 短暂的自我怀疑后,致以的战意被完全激发,于是又施展神通,向雅秀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可是不管他用什么神通,白牡丹全部冷漠地吸了个干净。 这样持续了一天的时间,第二天天色渐晚,致以终于出现了疲态,他茫然地看着安然无恙的白牡丹,心中万千不甘。 自来到光明世界,他一直是无往不利,还从来没有这么吃瘪过,这就像一根扎在心里的刺,让他痛苦得难以平静。 苦苦回忆这一天来自己的狼狈经历,致以越想越气,在这关头,他突然灵光一闪,之前他用的全是神通手段,眼前的白牡丹似乎无视神通,或者说可以吸纳任何神通。 可是如果是用神通搬来千山,这小小牡丹是否能吞下这么大的东西? 心中有了想法,致以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黑土之地的千座山连根拔起,然后全部砸向雅秀三人。 雅秀心中惊骇,她担心的始终还是出现了,白牡丹的确只对神通有效,对于这种原始的攻击手段却没有作用。 白牡丹贵为天地神兵之首,可以抵挡任何神通,可却对真正的实物没有防御能力。 而且在和致以这么长的较量中,牡丹始终没有表现出攻击性,而是以防守的形式坚持着。 这很可能说明白牡丹的致命缺陷,作为神兵至尊的它没有攻击能力。 这是连木棍都具备的属性,可白牡丹却没有。 看起来挺鸡肋,但如果处在同境界中,手持白牡丹的必定天下无敌。 目光呆滞的杨仔细感受到了千山汇聚的威压,她终于有所醒悟。 这千山要是落在这里,那么所有人都会死。 她抬眼看见雅秀紧张的脸,想到了白牡丹无法承载千山力。 可是,杨仔细自己不过治气,又如何挡住? 就在这时,收回目光的杨仔细牵动了落尘,随之落尘手中的剑也微微动了一下,风铃在响。 杨仔细的目光聚焦在那把斩尸剑上,然后伸手接了过来。 “师姐,咱们怎么办?”若水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天真到有点傻气。 雅秀收回白牡丹,深情地低头看向落尘,然后倔强地抬头,目光迎向飞来的千山。 在雅秀的注视下,山体融化成沙砾不断雨落地面,可是在千山巨大的体量面前,雅秀的神通显然不够,山体靠近他们的速度超过了雅秀融山的速度。 难道,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雅秀无奈。 “若水若德,快走!”雅秀急切地命令。 但俩家伙紧紧依偎在雅秀的两边,同时也学着雅秀抵抗山体的淹没。 若水承山河,千山的行进慢了些,若德载万物,千山的重量轻了些。 可是这远远不够,千山依然是千山,似乎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 就在三人无计可施的时候,他们的眼前白光乍现,然后震天的剑吟响彻云霄,与此同时斩尸剑意从天而下,致以的千重山在剑意过处直接劈成了两半。 天空豁然再现,仿佛这一剑是开天之剑。 天人星照耀下,大地回归了光明,宋洲重见了天日。 这一剑正是天下式! 似乎落尘的神通杨仔细都可以使出来,这在修行界几乎是绝无仅有的,因为每个修行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心境,心境不同,神通自然就不同。 可是这种修行界默认的规则被杨仔细打破了,而要打破这种禁制般的规则,只需要两个人心心相印。 杨仔细当然能体会落尘的心,所以有落尘的神通。 那落尘为何不会杨仔细的神通?原因很简单,落尘的天赋够不着,所以他没资格用那样的神通。 悲呼! 沮丧到冰点的雅秀看到了希望,她认识斩尸剑,还没有修行前就认识。但作为天人的徒弟,她更清楚的是斩尸剑可斩万物,任何神通外的东西都可以斩之。 而自己的白牡丹可以挡住任何神通,两个神兵结合,似乎就可以立于不败。 这个想法让雅秀很惊喜,“妹妹,快到我身边,我们一起对付他。” 杨仔细没有犹豫,她清楚的记得当时落尘昏过去之前在呼唤着眼前这个人的名字, “雅秀。” 这说明落尘和眼前女子有非同一般的渊源,当然也可能是她不希望看到的关系。 可是杨仔细善良,她是不会吃醋的。 被杨仔细帅气的天下式震撼到,若水和若水已经开始喝彩,在他们眼里这一战已经赢了。 有那么瞬间,雅秀也看到了落尘的影子,在杨仔细举剑施展天下式的那一刻。 杨仔细来到雅秀身前护在外面,这是她最不习惯的身位,因为在无数次的以前,她现在所站的位置应该是落尘。 手握斩尸剑,杨仔细认认真真。 脚踩白牡丹,雅秀从从容容。 第399章 天有异象 面对两大神器,致以居然毫无惧色,反而兴奋地又施展神通。 在斩尸剑的加持下,双方终于变成了你来我往的较量,在短时间内似乎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足以证明致以的强大,不是因为杨仔细和雅秀强,而是她们手中的兵器绝无仅有,是真正的神兵中的神兵。 更重要的是两件兵器加在一起居然能发挥出更强的作用,这才侥幸使两人的实力和致以持平。 致以的缺少让仙界轻松了很多,不过在局部战场上,仙门也会出现劣势。 这主要是因为有的仙门人数太少,连斩尸阵的数量都无法凑齐。 谷兰阁外,巧巧面对几百化水苦苦支撑。 他虽然不明白谷兰阁里有什么值得保护的,可是作为仙门一界,又和落尘有些交情,所以他主动承担了守卫谷兰阁的重任。 无无世界本是绝妙的神通,奈何巧巧不过治气,所以还无法承受这么多化水期的冲击。 他只有一个队友,而且这个队友无法帮他。 不过也不能说毫无用处,当有人冲破巧巧的防线,进入谷兰阁之后,旦明就发挥了他作为猎人的作用。 谷兰阁里有天地伏龙阵压制,修行者根本无法施展神通,所以到了这里全靠肉身的力量和灵活度。 旦明以前是猎人,而且是猎人中最优秀的那个人,虎豹在他面前也不过是猎物,要对付几个人就是欺负人家。 没有意外的,闯入谷兰阁的异族纷纷被旦明当作猎物解决了。 战端蔓延到了整个苍北界,仙界的人利用斩尸阵试图绞杀异族,而异族这边却用光明阵逃脱,两边你追我赶,陷入了僵持。 这场规模宏大的仙人大战里,无数个世界突然出现,又悄然消失。 苍北界承载了太多,导致天空出现了异象。 在南都,无数百姓看到了苍北界上空炼狱般的天色。 皇后担忧地看着圣安卫,几次想派他们出去给仙界助力,可是还没张口就被圣安卫挡了回去。 并不是他们怕死,当然,谁又不怕死。关键是落尘嘱咐过,在他没有回来前不得离开皇后半步。 如今仙界大乱,任何不可预知的危险都有可能发生,落尘不敢让皇后独自留在长阳。 皇后也深知落尘是为了自己安危,派圣安卫出去到时候发生大乱,反而好心成坏事,于是只能干着急,心里默默祈祷仙界能战胜异族。 承仙国, 忠为民屁颠屁颠地向君临殿走来,殿前的台阶走起来有点吃力,他骂骂咧咧地埋怨道, “也不知道谁把大殿抬那么高,真是累死老夫了。” 说着他仰头望去,眼前还有几百个台阶等着他跋涉。 巍峨的君临殿外禁军十步一岗,他们悄悄地看忠为民卖力地拾阶而上,心情好了大半。 君临殿前无尊卑,谁想来到这里,那就得走着到达高台上。 毫无征兆下,禁军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心想自己背靠大殿,哪里来的阴风? 紧接着,他们感觉有个人掠过头顶从里面飞了出来。 所有人忍不住抬眼望去,发现是光着脚的御子御风而去,心中惊恐,然后惊喜。 “恭喜君上升天!” 皇宫内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行礼恭贺。 不对,有个人没有这么做,反而两孔冒烟气得不轻, “你个御子,得了仙体有什么了不起的,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老夫照样踢你屁股。” 这本来是御子和忠为民私下里的关系,可忽见对方突然白日飞升,忠为民难免又酸又气。 同样是为承仙国鞠躬尽瘁,凭什么他就成仙,自己却越发老去,如今连爬个楼梯都那么费劲。 天有不公呐! 忠为民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了天大的亏,指着御子开始长时间含妈量很高的怒骂。 忘乎所以的御子索性放纵自己,对忠为民的怒骂也不当回事。 这种来自同伴之间带来的落差感,他懂。如果这时候还不让对方发泄发泄,那么可是要憋出病来的。 这么想着,御子不无感慨地为自己的气度折服,我可是在治病救人呐,忠为民呀忠为民,你可知我对你的良苦用心? 不对,这么说很怪,暧昧?绝对不是这样的。 不过两个人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过来,那也算是肝胆相照的君臣,更是互看两生厌的冤家。 得意过后御子落在忠为民身前,很礼貌地搀扶着他向君临殿走去。 都说君臣隔着心,可是在御子和忠为民之间并不存在。 他们两个更像是有共同信仰的朋友,要说御子是君,可他默认了自己的权利无法对忠为民使用,因为他们在君下城的根是一样的。 他们的根在行致楼,在落尘那里。 这点秘密谁都没说,可是整个承仙国似乎都知道。 好不容易来到君临殿,忠为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殿里没有其他人,忠为民也就没有行君臣之礼,直接一屁股坐在龙椅上缓气。 这种行为无疑是杀头的罪,但御子并没有计较,还很贴切地倒水递给忠为民。 忠为民瞥了一眼,不情不愿地接过来一饮而尽。 “怎么样?老哥。”御子站在忠为民身后为他按肩。 这是何等的待遇,恐怕在任何国度里的大臣都没有这样的福分。 这不是假设,而是肯定。 万一有人有这样的待遇,那人也就离死不远了。也只有忠为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还不怎么情愿地享受着御子的伺候。 果然在御子放低姿态的安慰下,忠为民心中的郁闷好受了些。这是御子抛下他独自成仙的补偿,虽然这样的补偿微不足道,可仙路无定,这种机缘有就是有,没有又能奈何? 忠为民只能接受自己的宿命。 “你说,落兄这时候会干嘛?”忠为民望着天边,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此时的天色由于仙界的混战,已经有末日的气息。 黑云弥漫,电闪雷鸣,中间还透着很多说不清的旋涡,旋涡过处,犹如森罗过境,一切都变得虚无。 御子也收起心思,他刚成仙,对于仙界的事一无所知。 但从直觉看,这时候天降的异象绝不是好兆头,它代表的凶险远比以前遇到的所有困难都要大。 要是落兄在,他会希望我们做什么?御子自问,又对忠为民说, “要不,我去看看,指不定还能遇见落兄呢。” “去你的!”忠为民喷着吐沫星子说, “你以为你真的成仙了,从此不染凡尘?你知道仙界发生了什么吗?你有多少能耐确定可以安然回来?别以为可以离地三尺就是神明,我忠为民不认!” “我就随口一说,不要那么生气嘛。”御子蹲下身子又给忠为民按摩。 说到底忠为民刚才的话是为了他好,也为了整个承仙国的安定,甚至大无畏地抵住了成为君王的诱惑。 这样的话多少还是让御子感动的。 第400章 败退 御子飞升使承仙国上下精神振奋,人们越来越相信这个国家有仙缘。 百姓们天真的以为,近期天上的异象也被当作是御子飞升造成的。 在所有凡间国度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承仙国成了举国同庆的奇葩。 但这些都是不知者的狂欢,御子和忠为民知道天空脸色大变和承仙国没有关系。 为了防患于未然,御子启动了盛安城的天地阵。 对于大多数凡间人来说,这很像是天劫。 天若有劫,地将焉存? 此时在弱水东岸,十万化水终究还是冲破了彼岸墙。 结阵的上百乌鹤和云鹤瞬间被异族的神通淹没,他们本就已经到了神力枯竭的时候,面对十万化水做不了任何的反抗就身死当场。 紫衣云鹤是天衣,云鹤也因此得名,化成碎片的紫衣云鹤漫天飞舞,像散落在天上的花瓣绚烂多彩。 这是他们最美的告别,如一曲无声的悲歌,在天地间豪迈粗犷地弹奏。 坐镇云阙的花不语虎口生疼,将冲口而出的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他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的伤势,仙尊重伤,这是对仙界士气的极大打击,也会提升异族的士气。 云阙外有上万异族在围攻,彩凤和狸猫带着各自的手下在苦苦坚守。 虽然别人不知道,但狸猫和彩凤很快发现了花不语的异常。 冲入云阙的异族没有再被理会,这说明花不语伤得不轻,正在他们纠结是否放弃山外的阵形时,班图出现在花不语身边。 这个不像云阙人的家伙终于还是出门了。 花不语瞄了眼班图冷漠的脸,自嘲地笑了起来, “想不到我居然需要你来保护。” 班图也不知道尊重伤残人士,扭过脸说, “怎么?不需要?” 两人斗嘴时,有异族想要偷袭,被班图抬腿踢出了很远。 “你怎么不用手?”用脚施法在仙界显然是另类。 班图却没有理会,无所谓地回, “我高兴用什么,你似乎管不着。” 这语气怎么听都有点两口子吵架的味道。 又有异族被班图踢到远方,可是以云阙如今的境况,被异族歼灭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过了许久,班图已经有点吃力了,但他看着终于不以妖娆示人的花不语感觉顺眼多了, “我说现在还不准备逃吗?” “我们逃,这些异族就会扑向其它仙门,那他们又如何应对?再说,我们又能逃到哪里?” 班图再次看向花不语,感觉刚才这些话出自花不语之口,整个人都又一次升华了,甚至隐隐有些光辉形象了。 顾大局者,受人以敬。 虽然还是冷脸相对,可是班图对花不语的看法有了根本的转变。 他有点欣赏这个云阙的山主,同时心里也开始认可他仙尊的地位。 以前自己是着相了,错误的认为花不语只是空有修为,却刚愎暴戾,如今看来是自己小心眼了。 山外的云阙门人在和异族殊死相斗,没有一人选择逃离,也没有人退步。 班图突然能理解这些人为何这么拼命,因为他们的主公是个明主,他们有今日的荣耀是花不语指引的。 这么看来,班图又心生羞愧,终究是自己死要面子,没能好好和花不语相处。 “可是,就算如今我们在这里坚持,又能拖住多久?我们的所作所为,真的可以挽回仙界的命运吗?”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花不语知道班图的建议是有道理的,只是他做不出背刺仙界的事。 似乎早就准备好,班图成竹在胸地说, “你应该听说过玉清宫,既然玉清宫有天门阵,那为何云阙就不能有?” 花不语眼前一亮,天门阵是隐遁的阵法,不同于其它阵法,它可以做到将整个玉清宫都隐去痕迹,那云阙当然也是可以的。 看班图现在的神态,他很可能以前就做好了这个准备,所以云阙上必定有天门阵。 要是这样,谁又愿意白白结束这么多年的修为。 “既然如此,我群音仙界就是。” 仙界中,有天门大阵的只有三个地方,春秋国国都天门城,无忧城上空玉清宫,还有就是如今的云阙。 花不语先传音给若欢和无忧大帝,叫他们守好各自的天门阵,然后群音给整个天地,叫仙界暂且逃往这三个地方避难。 群音发出,异族群情激愤,他们知道己方在整个战线上是优势的,对仙界的攻势也更加凶猛起来。 仙界的人在人数的劣势下早已经节节败退,听到花不语的群音马上选择逃往仙门阵。 当然异族的优势是总体而言,在局部战场上仙界也是有优势的地方。 无忧大帝收到花不语的群音置若未闻,他可是困住了两个凝冰,要是这两个放出去,那么仙界的压力会大很多。 但是花不语的话又关系到仙界的存亡,无忧只好传音给书童,叫他回去守住玉清宫。 正在和异族捉迷藏的书童无奈地回了玉清宫,和赶来的其它仙门镇守宫门。 春秋国里,若欢站在天门城南,无数仙门中人从大门口进入,不料异族也紧追不放地跟了上来。 刚冒出头的几个异族突然消失在虚空中,若欢的乾坤一指正对着他们,在他的指尖所过处成了死亡的线条。 在黑土之地上,杨仔细和雅秀也听到了花不语的传话,可是在他们的脚下,落尘和安弱依然不省人事。 他们无法逃避,如果这时候把后背留给致以,那么他们的下场只会是死亡。 雅秀也看出了杨仔细对下面两人的关心,她思考再三后说, “妹子,你带落尘和那个女子先走,我在这挡住他。” 杨仔细像是没有听到,凝神寻找致以的位置,然后向虚空斩去。 致以的身影在剑意没有到达前就闪到一边,又一次躲过了天下式。 “妹子,要是我们再这样下去,他的同伴就会全部集中到这里,到时候我们都跑不了,你还是先走吧。” 杨仔细缓缓看向雅秀,又低头看了看落尘和安弱。 看得出来她的内心在挣扎,但是她还是固执地摇头,“你是落尘哥哥的朋友,我不能丢下你。” 雅秀又气又感动,但这时候的时间何其珍贵,要是再不走,他们真的就一个都别想离开。 果真如雅秀想的那样,致以的身边突然出现大名的身影,接着整个天空都拥挤着异族的身影。 这下几人脑袋发热,心知已经没有脱身的可能了。 第401章 死亡之镜 面对几乎占据整个天空的异族,而且他们的长相又是如此怪异,若水和若德害怕地往雅秀身后缩了缩。 他们虽然不擅长打架,可是对修为的认知还是很深刻的。若水和若德很清晰地感觉到,眼前遮天蔽日的异族居然全是大修行者,每个人起码有治气的修为。 雅秀感受着身后两人惧怕的心跳,心中也不由悲凉。他们是天人徒弟,却要受被人绞杀的耻辱。 当初她不让两人跟着,就是想到了如今的这个结局,可是,后悔已经无济于事。 她现在对两人责备已然没有意义,于是安慰说, “别怕,有师姐在。” 若水和若德默默地点头,雅秀的声音显然起了效果,两家伙情绪稳定了不少。 可是,她真的能护住身后的两个人吗? 如果仅仅是他们三个,显然是不能的。 杨仔细本能地把雅秀护在身后,虽然这样做对修行者之间的战斗没什么用,她只是觉得她需要这么做。 斩尸剑上的风铃叮叮作响,似乎也在害怕即将面对的狂风骤雨。 此时,杨仔细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以前有落尘在,很多事都不用她拿主意,可是如今只能靠她自己抉择。 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大名低头看了眼落尘和安弱,又看向杨仔细,他猜到了眼前的这些人是被下面的两个人拖累了,那么那两个人对他们显然是非常重要的,重要到可以舍命保护。 他有些感动,心想如果自己深陷这样的境地,是否有人也会这么做? 他们本可以逃跑的,在自己没来之前。可是他们放弃了。 感触不过转瞬即逝,大名很清楚他们和仙界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他不会因为欣赏杨仔细的做法而心软。 既然如此,他就要不择手段。 在杨仔细和雅秀的识海里,大名的声音很冷漠地传了进来, “把下方那两个人带走。” 这话是命令前来的异族的,也是在告诉杨仔细和雅秀自己的意图。 这是阳谋,就是要告诉雅秀和杨仔细两人你们救不救落尘和安弱。 他们当然要救,要不然他们留在这里做什么? 可是他们也知道当她们分神去救人的时候,大名和致以就会同时对他们发难。 单一个致以就已经难以对付,再加上大名,而且还要去阻止异族对落尘和安弱动手,这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无数异族在收到大名的命令后,纷纷向落尘和安弱施法。 情急之下,雅秀只能祭出白牡丹挡住异族的神通。 可这样一来自己就没有了倚仗,没有了白牡丹,雅秀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凝冰的神通的。 她怜爱地转过身看向若水和若德, “怕不怕?” 这就像诀别之言,万千不舍从雅秀的声音中飘散。 若水和若德也听出了雅秀的决然,他们也是很有骨气,重点地点头,发现不对,又用力地摇头,“师姐,我们不怕!” 似乎在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若水和若德的声音很大。他们虽小,但也是大几十岁的人了,在人间已是古稀之年。 怕,是本能,说不,是选择。 雅秀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因为天人已去。可是杨仔细不能,因为倘若她死,那么就真的没人能救落尘和安弱了。 在她的心里,落尘和安弱就是自己在这世间的挚爱亲朋,是值得她用不可能去守护的人。 哪怕加钱,也不行。 斩尸剑寒芒突闪,曲折的剑意斩向大名和致以。 俩个凝冰面色突变,眼中出现一丝惊恐。 他们不敢直面来自杨仔细的天下式,闪到东西两侧各自逃命。 这是天下式最强一剑,以曲证直。 俩个凝冰逃过一劫,可是站在他们身后的异族只能飞灰湮灭,他们来不及躲闪,直接被剑意化作乌有。 天上所有的异族全被杨仔细的天下式震慑得心中战栗,可是在两个凝冰面前,他们不敢表现出来。 大名当然知道他们的想法,不过他并没有责怪,这时候要的是提振士气,而不是无能的责备。 “杀!” 收到命令的致以眼前一亮,他已经等了很久,要不是大名在前不敢造次,他早就杀死杨仔细九十九次了。 至少致以是这么认为的。 闭眼,睁眼。 不过两个动作,仿佛天地即将倾覆,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正当人们以为翻天覆地时,又突然万籁俱静,不,不仅是安静,似乎所有的事物都在这时候凝止,眼前发生的事就像是脑海里的想象,没有了任何的声响。 白牡丹在持续抵挡来自化水期异族的攻击,雅秀紧张地等待着,她很想收回,可是她不能。 因为一旦收回白牡丹,那么万千神通就要压在落尘和安弱身上。 她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后果。 这一刻,仿佛是大战前的宁静。 杨仔细认真地观察,可到现在她也找不出致以的意图。 静,镜。 突然,杨仔细想到了致以这次神通的可怕。 原来他之前不过是和他们在玩,这次才是真正的杀招。 虽然她不是斩尸境,但对神通的感知能力无人能及,她感觉天地此时在坠落,就像一面镜子在坠向地面。 如果触底,那么镜子的结局就是破裂,只不过这时候镜子就是天地,变成了杨仔细他们所在的那个位置。 致以这是要把杨仔细他们所在的位置撕碎,是真正的连同空间也撕碎。 如果空间不存在,那么人也就没了。 情急之下,杨仔细又将斩尸剑指向致以,天地变色,剑吟如啸。 可是她虽然出手,其实心性已经大乱,这一剑显得笨拙,致以根本不用躲,因为她劈歪了。 怎么办?落尘哥哥不能死,安弱姐也不能。 我该怎么办? 杨仔细忍不住有了哭腔,以前有落尘和安弱在,她可以听从两人的安排。 可是现在没人帮她做决定,死亡之境却不可逆地困住了他们。 也许,不能同生可以共死也是幸福的吧。 泪水滑落,刚好滴到白牡丹的花瓣上。 似乎被注入了灵气,白牡丹突然懒洋洋地晃动起来。 这是镜面世界,也是死亡世界,但白牡丹却动了,镜子里的东西怎么会动呢? 在人们惊奇的目光中,白牡丹化作一缕青烟,然后吸入杨仔细的体内。 第402章 道刑 眼见白牡丹消失,雅秀即心疼又慌张,她用神识试着召唤它,可是却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会…? 白牡丹是神兵第一,要使用它需要得到丹芯的承认,这个条件其实非常艰难,几乎不可能其它修行者具备。 要不是天人赐福,雅秀也没有本事使用这件神器。 可是现在它消失了,斩尸修为是不可能毁得了它的,而天人已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雅秀陷入了迷茫。 她不知道的是这天地间,任何事都不是绝对,白牡丹当然高贵到不屑于受斩尸修行者使唤,治气更是想都不用想。 但这天地总会留有一丝机缘,而杨仔细恰巧就是万千机缘于一身的那个人。 此时的杨仔细感觉自己的身体没有半分重量,就像平时神识外游一样。她能猜到这是白牡丹在发挥作用,但具体会发生什么,其实她也不知道。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她感觉自己的识海在膨胀,经历过升境的她对这种感觉很熟悉。 她享受地闭上了眼。 愣神的大名不可思议地看着杨仔细的变化,突然他心中惊骇,因为在不知不觉中,杨仔细的境界由治气变成了斩尸。 更可怕的是,她的境界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依然在往上攀爬。 到最后大名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懂了,这也就说明杨仔细的修为已经超越了他。 惊恐,茫然,失措。 大名突然醒悟,传音给所有异族,“快杀了她!” 他明白如果任由杨仔细升境,那么到手的胜利将毁于一旦,这是他决不允许的。 山威集中在杨仔细身上,每个神通落下都有山崩地裂的威力,而异族的数量足足有三十万。 在这样的神通威压下,哪怕是斩尸也休想活着。 要是大名知道斩尸之上有天人,他依然会觉得活不了。 可他不敢放松,心里总觉得会有他想不到的意外会发生,这让他有些急躁,心性也乱了几分。 一向唯我独尊的致以面如死灰,这是他记忆中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他的死亡之镜已经落幕,可是杨仔细还是好好的。万千山威打在她身上,犹如尘烟萦绕,没给杨仔细造成任何伤害。 她明明处在半睡半醒的混沌状态,她连还手都没有,可是她毫发无伤,这对致以来说是颠覆他认知的打击,是足以毁灭他傲气的嘲弄。 怎么可能?不,不,这不可能! 致以内心某种信念在崩塌,他做梦都没有想过这世上有人能扛住这样的攻击,哪怕是他自己也是做不到的。 既然自己做不到,别人怎么可能做到? 内心的信念和现实形成了分歧,两种力量在他的心里角逐,让他痛苦不堪。 她甚至没有还手…。 致以心中的骄傲终于破碎。 对于杨仔细来说,当白牡丹融入自己开始,其实她就已经处于朦胧的状态,似梦非梦,眼前的人和事也似真似假。 她这时候的感触就是缥缈状态,杨仔细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在异族全力攻击下安然无恙。 神识似乎越来越远,感觉灵魂抽离了本体。杨仔细看向天,又看了看地,仿佛天地一目。 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脱离人间,但却又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有这种感触。 想了很久,杨仔细终于想明白了,因为此时的她无惧无恐,无忧无喜。 有的,只有清冷地俯视苍生的视角。 天地万物在慢慢融汇,他变得越来越冷静,越来越冷漠,所有眼中的事都如流水般,已经没有什么更重要,也没有什么更厌恶。 这,是天人的视角。 最后,杨仔细把目光投在落尘和安弱身上,她似有触动,内心有了些许松动的迹象。 随着她心动,她的手掌舒展开,手中的斩尸剑也随之滑落。 风铃在响,仿佛整个天地间只有它的声音,像呼喊,也像是呼唤。 明明无风,它却响了。 就在这刹那间,杨仔细的识海里涌入无数的片段,在寻仙阁的丫鬟,在长阳胆怯地跟在落尘身后,在天都,在云都,在谷兰阁,在承仙国,…。 所有的记忆里全都有另一个人,那个人正躺在那里,躺在她的眼皮底下,生死未卜。 落尘哥哥,落尘哥哥,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猛地冲入杨仔细的脑海,她像是溺水后浮出水面,大口地深吸了一口气。 杨仔细终于醒过来,但她的修为依旧不停地增长,她后怕地惊觉,刚才的状态是否是境界上升造成的? 试图挣脱了片刻,杨仔细的脑海中突然有个声音响起, “丫头,你再等等,再等等你就是天人了。” “我不要!”杨仔细很肯定。 “为何?天人之境界,一念乾坤成。” “可是那样就不能和落尘哥哥在一起了。” “有所得,必有舍。” “我不要天人,我要回去。” 杨仔细又低头看了眼落尘,她这时候在天道的门口徘徊,所以看的很真切,落尘的身上在散发着人道的光芒。 但即便光芒如何耀眼,如果她踏入天道,那么就会出现在人道的对立面。 人道有情,天道无情。 似乎得到了回应,杨仔细感觉神识在外泄,然后急剧收缩,紧接着她的修为开始跌落。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其它人身上,必定是满脸扭曲痛苦不已,可是杨仔细却像是终于放心下来,居然很庆幸跌落修为的发生。 转头她看见大名和致以在远处注视着自己,看到境界跌落的两人脸上浮现惊喜的神色。 杨仔细突然意识到自己如果回到之前的境界,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异族新一轮的扑杀。 她心神微动,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还看得到天道,于是快速施了神通。 天人一念之间,异族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全被禁锢了起来。 终究杨仔细是心软的,她没有勇气在片刻之间杀死那么多人,哪怕他们是异族。 她这一念前,看到的是天道,这神通自然就是道刑。 几十万异族在黑土之地上空被天道囚禁,他们还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可是再也无法动弹。 他们在那里,但又似乎不在那里,他们的生命中,时间已被剥离,所以尽管还在,可没有了时间,又如何存在? 生命的每个动作都需要时间去完成,异族们没了时间,也就无法再有任何举动。 对异族道刑之后,杨仔细终于安心了,坦然地接受自己的修为掉到斩尸,然后又从斩尸跌入治气。 修为对仙界来说几乎等同于所有的追求,可是杨仔细却不在乎,她看着落尘安然地躺在地上,甜甜地笑了起来。 天门阵里的修行者们感知到了黑土之地上发生的转变。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是从异族纷纷撤离的行为来看,那里发生的事必定对异族不利,而且很可能是异族难以承受的打击。 花不语略微思索,异族撤退不管是什么引起的,但剥开重重迷雾,无非就是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再攻打天门阵。 那么形式已经很明显,仙界的力量这时候已经占据了上风。 想到这里,花不语果断命令, “给我杀出去!” 第403章 容归 在几乎所有人都躲到天门阵的时候,除了黑土之地上的谷兰阁,还有一群人也在苦苦支撑着。 因为他们无法到天门阵躲避,他们人数太多,多到只有矩棺才能容得下他们。 矩棺是按照玄牝山脉制造的,它的长度有几千里,仙界的三大天门阵所在都无法容纳这样的庞然大物。 如果舍去矩棺,玄牝门多是智合,他们也无法到达那里。 听到花不语的群音,须弥暗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没庆幸完,他马上想到这是仙界反攻的信号,难道发生了什么? 须弥也清楚异族的实力在仙界之上,这时候突然要转守为攻,不就是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围攻矩棺的异常突然消失,这让须弥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异族内部必定有实力意外折损的出现,这些日子以来憋屈的情绪突然爆发出来, “礼尚,你镇守矩棺,老夫要痛打这些落水狗。” 礼尚还想着劝解什么,但哪里还有须弥的影子,估计寻着异族的痕迹追过去了。 黑土之地上的战斗被杨仔细极限翻盘,不过这时候她再次回到治气,面对落尘和安弱的昏睡束手无策。 当杨仔细施展道刑神通的时候,若水和若德就张大嘴久久没回过神。他们虽然修为低,但作为张帅的徒弟,他们的见识是毋庸置疑的。 道刑神通非天人不可为,谁会想到准备赴死的时候突然冒出个天人来。 天人在任何时候都是有数的,而当时杨仔细将是唯一。 别人可能不知天高地厚的有些痴念,但来自椿树的几个人都明白一个天人如果想,那么可以在顷刻间毁掉世间所有的修行者。 这是其它境界根本无法用数量来弥补的差距。 能再次见识天人的神采,当然无法形容内心的波动。 等若水和若德醒过来,杨仔细已经回到了治气,同时两人也想到了被他们差点忘却的一件事。 白牡丹不见了,而且似乎是被杨仔细吞噬的,若水和若德可怜巴巴地跟在雅秀身后说, “师姐,师父的白牡丹不见了,我们是不是要找找?” 雅秀看两人自以为的聪明,无奈地摇头说, “白牡丹既然认了人家,我们就找不回来了。” “那怎么办呀?师父会不会生气?” “别忘了,师父是天人,白牡丹的结局我相信她早就料到。我想它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我们应该为它高兴才对。” 若水和若德只能点头低哦,反正师姐说什么,他们相信就是。 雅秀不再理会两个小家伙,来到杨仔细身后说, “姑娘,他们应该没有事,你带他们找个地方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 杨仔细快速起身,刚才她担忧过甚,忘记了雅秀的存在,现在才发现忽略了人家,于是行礼说, “姐姐,多谢你们的帮助。” “你和落尘是什么关系?”雅秀意味深长地问。 杨仔细转头深情地看了眼落尘,内心有万千思绪回转。 和他什么关系?杨仔细居然说不上来,只是她肯定落尘对自己来说非常非常重要,重要到可以舍弃天人境界的诱惑。 犹豫再三,杨仔细只能弱弱地说, “姐姐,我是他丫鬟。” “丫鬟?嗯,就当是丫鬟吧。”雅秀浅浅地笑着,看杨仔细的神情,她哪里不知道这个丫鬟和落尘的关系。 有这样的人在落尘身边,雅秀也算是放心了,相信这世间没人能为难落尘,自己也可以安心回椿树修持。 来到落尘身边,雅秀怜爱地抚了一下落尘的脸颊,然后站起来亲切地对杨仔细说, “多谢妹妹照顾,我们不能久留,就此别过,你也快回去,不然恐有多变。” 杨仔细称是,她看着消失的三人,心中怅然若失。 同经历过生死的人,居然连名字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们仙门所在。 杨仔细是治气第一,哪怕是从没现世的雅秀和若水若德也无法和她相比。 但从他们的表现看,杨仔细很肯定三个人在治气修行榜起码能进前十。 可是为何没有他们的名字?而且也从来没见过他们。杨仔细回过神,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因为她还要带着落尘和杨仔细离开这里。 将两个人用神通托起,杨仔细把两人带到了周山。 戒备的圣安卫以为是异族,冲上来才发现是落尘,他们见昏迷不醒的落尘心中惊骇,因为在圣安卫看来,落尘是不可能被打败的。 再转头,看见安弱更是双目圆睁, “教官!” 圣安卫齐声脱口而出,要说他们最敬重的人,圣安卫的心目中并不是皇后,也不是落尘,而是安弱。 无论是安弱的脾气还是能力,他们都几乎到了无死角的崇拜。 当然,是又怕又敬的那种。 “怎么会这样?”水妖担心地问杨仔细。 “遇到了两个凝冰期,所以才不敌。”杨仔细满脸污垢,但她的神态没有丝毫的疲惫。 对于她来说可能真就是两个凝冰,但这话在圣安卫听来就是一道惊雷。 凝冰是相当于斩尸的修为,而且同时面对两个!他们怎么活下来的? 这是所有圣安卫的疑惑,他们虽然不过御气,可是他们出自无忧城,所以圣安卫太明白斩尸修为是怎样的存在。 要说对付化水修行者,他们凭借斩尸阵可以周旋一二,但是凝冰,那是他们连看都不愿意看到的妖孽。 这一刻,杨仔细在圣安卫的心目中升华,已经到了高不可攀深不可测的地步。 他们相信就是当初的无忧大帝也无法在两个凝冰身上讨到便宜。 可是他们的想法还是太匮乏了些,杨仔细面对的其中有致以,那可是有别于其它凝冰的人,同时也是有别于现有斩尸的人。 他的实力已经和同境界拉开了很长的距离,但还是被道刑禁锢在黑土之地上。 要是他们知道杨仔细用的是天人的神通…。 不过他们的认知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存在。 刚到了周山,皇后不顾良远的劝说跑出来,见到落尘气若游丝的状态揪心地问, “丫头,到底发生了什么?落百长不会有事吧?” 没等杨仔细回答,水妖就抢先说, “皇后,落百长和教官只是昏迷了,并不是死了。” “住口!”地魔狠狠地瞪了眼水妖,然后才解释说, “皇后,修行人只要还有一丝气息,不管受多大伤只要好生修养就可以痊愈。” 皇后提着的心这才落地。 落尘是长阳的落尘,长阳是落尘的长阳,这两者是等同的,哪怕在皇后心里也是如此想。 要是落尘有什么三长两短的,那以皇后的能力只能眼看长阳分崩离析。 当然,皇后对落尘的关心也是真的,这么多年来,他们早已经把彼此当成家人。 第404章 异族的惨败 无忧城中,天泽和浮生终于冲破了忘忧世界,这一困,把两个凝冰困了整整八十一天。 两个人刚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联系了大名,可是,大名早已经被道刑,两人根本联系不上。 大名是异族的领袖,如今却杳无音讯,这让两个凝冰脸色大变。 此时,心远也破除了梦柯世界,出现在天泽和浮生面前。 不过心远能从梦柯世界出来,完全是因为无忧撑不住,所以梦柯才无奈退去的,因为如果三个凝冰同时闯入梦柯世界,那么梦柯就只能等死。 “你们两个居然被一个人困住这么久?” 心远劈头盖脸就冲天泽和浮生质问道。 他在梦柯世界受了太多折磨,很多次差点就被梦柯世界吞噬,现在出来都还心有余悸。 在漫长的八十一天里,心远就眼巴巴地等着天泽和浮生能够快速杀掉无忧大帝,然后回头帮自己一把。 可是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两个人的出现,才让他在这个时候发泄出来。 “他可是仙界第一。”浮生顶嘴说。 “仙界第一?当初致以可没这么说过,到你们这怎么就有理由了?” 浮生一时间没话说了,虽然那时候他还只是化水期,不过致以在蛮荒之战中同时面对无忧和钓翁,还杀了其中一个,这是整个异族随时挂在嘴边的骄傲。 他和天泽同样是凝冰期,却在无忧身上遭到如此狼狈的局面,再说的话就只能是强调自己无能和嘴硬了。 天泽见两个人无意义的争论,于是岔开话题说,“我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刚才我联系了神主,发现他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心远眉头紧皱,然后试着传音给大名,果然发现找不到大名的气息。 “难道神主遇到了不测?” 天泽也刚从忘忧世界出来,只能感叹说, “死要见尸,我们去找。” 无忧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此时玉清宫里的仙界人群已经在花不语的号召下追击异族,宫门外只有无忧大帝和书童。 在没有无忧消息前,书童就一直等在那里,此时无忧回来,书童才打消了心中的隐忧。 书童对无忧的强大从不怀疑,可要同时面对两个凝冰,那就心里没底了。 “哈哈哈,异族凝冰不过如此。”无忧的脸上溢满了快意,但由于长时间和两个凝冰斗法,念力出现了不支的情况,所以他的脸色在笑起来的时候也隐隐有痛苦的神情。 不过相比于自己近百天的骄傲战绩,这点伤已经无关紧要。 无忧做不到像致以那样一打二还占据绝对的优势,不过能够把两个凝冰拖到那么久,这已经是让他兴奋不已。 这说明他和其它斩尸虽然在同境界,可在实力上已经拉开了很大距离,更让他得意的当然是自己凭一己之力抵住了两个凝冰,这对于这次和异族的较量至关重要。 如果仙界胜了,那么毫无疑问他无忧就是最大的功臣。 自从无忧城叛变事件后,无忧大帝在仙界的地位已经不显眼,在很多仙门看来他和其它斩尸没什么区别,似乎所有的荣光都被花不语吸了去。 名利这东西无忧可以不在乎,但别人不能这么无视他,这很矛盾,但他如今的心理就是这么别扭。 现在自己以一敌二,那么这次大战后他的声望估计可以重新进入仙界的视野,让他们回忆起仙界的第一人不是花不语,而是他无忧大帝。 “主人,恭喜。”书童也冷清了很长时间,他当然也想到了这次大战对于玉清宫的意义。 “何喜之有?他们终究还是破了我的忘忧世界。”无忧大帝无所谓地说,这样看起来更有仙界第一人的风范,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拖累你了,见谅。”无忧低头向无忧城里熟睡的梦柯说。 要不是他的忘忧世界被破,梦柯还真有机会杀死心远,这对仙界来说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梦柯没有搭理无忧,因为他知道这是人家得意忘形后向自己讨要几句夸词,一敌二,他自认做不到。 不过无忧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和异族的战役他并非首功,因为在黑土之地,杨仔细同样以一敌二,而且这两人中有致以。 如今异族的凝冰期只剩下天泽,心远和浮生,他们难以置信地悬在黑土之地的上空,看着如光影一般的大名和致以,还有几十万化水期的异族。 刚才他们数过,被道刑的化水期足足有三十万人。 没有人知道这是谁做的,因为在所有异族的认知里致以是没人能打败的,更何况被封印。 但不管是谁做的,现在已经确定仙界有远比他们强大的修行者出现,那么继续留在光明世界显然不可能。 “召集剩下的人,要快。”天泽当即命令。 按道理他是没有这个权利的,可是心远和浮生还是听从了天泽的命令,因为在大名在的时候,天泽的话语权就比别人多,更关键的是大家都很服他。 浮生收拢了神殿使者,然后用他们特定的方式联系到了散落在各地的异族。 很快,所有化水期的异常都集中到了黑土之地,他们和天泽等人一样,看到大名和致以被道刑的模样如晴天霹雷。 致以就是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的人,怎么可能有人能封印住他? 所有异族都在心里升起难以名状的惧意,同时又感觉这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要不是仙界反攻,他们就算看到这个事实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致以就是他们心中的图腾,是无可匹敌的战神。 天泽冷静地清点着剩下的人,他绝望地发现回到这里的异族只有二十万,他记得当初向仙界入侵的时候总人数有三百万! 三百万,如今仅剩下二十万,这根本就是一场屠杀! 天泽的脸皮不由抽搐起来,他似乎看到了全族灭绝的可怕场景,一股冰冷的绝望把他压的喘不过气。 可是他知道如果这时候自己控制不住情绪,那么恐怕真的要面临自己心中所想。 他在痛苦的挣扎,因为这时候哪怕要逃,代价也将无比的沉重,甚至有可能在下这个决定之后,他就会成为种族的罪人。 “我们撤吧。”天泽终于还是无力地做出了选择。 “撤?哪里?”心远问。 “深域…。” 第405章 暗渡 天泽作出这个选择的开始,他就已经心如死灰。 果然他刚说完,心远的眼睛就像刀子般盯着他, “心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蛮荒之地上有我们上亿的同泽,无论是虚空境还是化气境,如果我们逃走,那么他们将一个都活不了,都会被仙界赶尽杀绝。” 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从心远口中听到这话后,天泽还是冷不丁打颤。 要丢下那么多同胞,这是无论如何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他怎么会没有想到。 相比于死,这个残忍的选择才是天泽最不愿意面对的。可是要想留着种族的香火,这么做无疑是最明智的,因为哪怕他们拼死抵抗也无法再挽回己方的命运。 这个命运是深域所有人的灭绝,要亲眼目睹这样的结局,天泽同样无法面对。 可是面对心远的质疑声,他更是感觉心寒无比,自己又岂是贪生怕死,置同胞不顾的人? “那就带着他们,生死由命吧。我来断后,你们负责送他们回去。” 心远突然有苦难言,他感觉刚才误会了天泽,不该对他的决定提出质疑。 因为他也想到了,如果不早做打算,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全军覆没。 心远刚才说要带上他们,他当然知道天泽指的不是领着一群虚空境的人一步步走回深域,因为那样做等同于排着队让仙界屠戮。 那么要带上那些虚空境,唯一的选择就是利用搬山之力,将他们带回深域。 但问题就在于此,他们有千山之力,如果要用来搬人,那么多少人都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神通的力量是有山威的,他们无法做到不伤害人的情况下把那么多人带回深域,而这个伤害是虚空境的人无法承受的。 到时候人是带回来了,可很大的可能是带回无数的尸体回来。 这样做无非就是把自己的同胞留给仙界屠杀还是自己亲手将他们杀害的区别。 他们有两个选择,但每个选择都不是他们想要的,这样太残忍。 天泽作为如今异族的主心骨,浮生和心远当然是不同意让他断后,最后为了种族的延续,他们做了一个决定…。 苍北界, 仙界首先做的就是要肃清这里的异族,不过人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发现异族的踪迹。 宋洲五老站在山顶上眺望,目之所及仍然没有灵气的扰动。 “老大,要不直接去他们老巢杀个痛快得了。”说话的是木子,他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漫无目的的搜寻方式。 “苍北界乃是仙界之根本,容不得半个异族玷污,这是我们的脸面。”金长老耐心地解释。 “看!”木长老兴奋地指着远方,但又疑惑不解地说,“化气?” 他之所以说那些人是化气期的异族,是因为他们正在堂而皇之的御风飞行。 可是从开战到现在,化气期的人从来没踏足过苍北界,怎么会突然就出现了呢?而且是在异族全面溃退的时候。 金长老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又认真地思考起来。 见自家长老这样,木子急了,“老大,再不去他们可就被别人抢先了。管他是什么阴谋,杀了他们看他们怎么用计。” 金长老觉得也对,仙界不同人间,用些聪明手段就可以反败为胜,那在强大的神通面前起不了任何作用。 闪身挡住了那群异族,近身才发现这些人根本不是化气期,而是实实在在的化水期。 五长老在他们迷惑下放松了警惕,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被打死在无名山下。 这化气和化水的实力天壤之别,五长老的修为也不过和化水期等同,所以这些异族能打死他们真就不是耸人听闻的事。 还好在关键时候,他们足够默契地列阵,异族的神通在斩尸世界落下,整个世界瞬间山崩地裂。 这样的事不仅发生在宋洲五老面前,苍北界很多地方也出现了这诡异的现象。 明明他们是化水期,却偏偏用御风神通,飞行于天空之上。 明明他们已经败逃了,可他们却选择反攻,而且好像怕仙界发现不了他们,明目张胆地出现在空旷的虚空中。 不过苦寻异族之后突然发现了目标,仙界也是不由分说,消灭他们总不会错。 但这次他们的行为实在透着古怪,有些有点头脑的人却心中疑惑,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谷兰阁里,巧巧望着围在外面的异族沉思良久。 已经一个时辰了,他们既没有离开,也没有要攻击谷兰阁的意思。 旦明有些紧张地靠近巧巧身边, “他们到底要干嘛?要打就打,这么看着我们怪让人冷的。” 巧巧也想不明白这些异族这么做背后的目的是什么,但很明显,这些人来谷兰阁并不是要打架,而是不想让自己出去。 异族这次派出了两万的化水期,目的就是用这些人吸引仙界的目光,让他们觉得异族还没有放弃,苍北界还危机四伏。 用这两万的化水期制造假象,异族依然在牟取光明世界,他们并没有就此认输。 只是这样做实在悲壮了些,这些异族的命运在出发时就已经决定,他们不再是意图仙界的勇士,而是一群有去无回的死士。 他们的目的就是拖住仙界的人蔓延到蛮荒之地,好让蛮荒之地的人完成撤回深域的目标。 仙界的人当然也清楚蛮荒之地就是异族的大本营,直接进攻那里必定收获不小。 不过他们也知道,那里留守的大多是虚空境和化气境。这样的境界对仙界来说不过是随便碾压的角色,所以他们并不急。 他们就是要清理那些化水期的异族,因为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危险。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异族的决心会那么的强,宁愿九死一生的迁徙也在所不惜。 此时在天都,云都,鸿蒙三大都城中,无数的异族集中在空地上,等待着赴死的准备。 与其被仙界剿灭,他们更愿意跟着三大祭神回深域,可能那样做也是死,可毕竟还有生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很渺茫,但毕竟有,不是吗? “再看一眼这光明世界吧,他们说天上发光的那个叫天人星,虽然不知道天人是什么,但它的确很美。” 天泽告诉云都城中的异族,然后自己也默默抬头,依依不舍地看着天空中悬挂的光明。 第406章 异族归家 光明世界,这是异族魂牵梦萦的向往,他们在这里享受了十五年的光明,只是就像注定了一般,明明他们占据了优势,可是在和仙界的决战中一败涂地。 也许这就是我们本该有的宿命,天泽猛然心惊,宿命,又是谁在主宰深域的命运? 悲凉片刻后,他也知道这时候容不得自己多想,他的目光处,无数的异族虚空境在等着他。 他们早已经知道这次回家的路有多凶险,但没有人叫唤着不满,每个人都面露坦然,仿佛在等待着死亡的裁决。 十五年的光明岁月,这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这段时间里他们沐浴星光,比起在深域里的煎熬岁月,已经足以让他们回味一生。 回味一生? 也许他们回到深域就是魂归故里而已。 看着即将生死难料的人群,天泽心如刀割,他实在下不去手,可理智告诉他只有这么做才有一线生机。 怀着悲痛与不忍,天泽的身前出现一块鹅卵石大小的凝冰,凝冰刚出现就化为乌有。 随着凝冰的消失,异族所在的位置像是画面上扯掉了一角,出现极短的空白。 这不是寻常的空无一物,而是用神识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的虚无。 没有任何具体的东西,更没有光线。 刹那的时间里,千万异族凭空消失在云都,连同消失的还有天泽的身影。 这是物距的神通,斩尸修行者可以做到瞬间将物体移到万里之外。 只是他们这次物距的是活生生的人,既然是人,如果修为达不到,他们就承受不住空间缝隙的撕扯,从心灵到生理都无法在闪距中适应。 无数的异族就在他们消失的那一刻就命丧当场,那里就像绞肉机,将异族们剁成粉砾。 可是那只是感受,事实上他们看起来完好无损,哪怕他们的发丝都没有凌乱的迹象,只是每个人在感受完那种千刀万剐的经历过后,真的如承受了一次酷刑。 试问把人打成细碎的沙子,又有谁能够活着? 这就是心境没到闪距时强行进入空间缝隙的后果。 到了地崖处,联通深域和光明世界的洞口弥漫着怪异的光晕。 弱水刚好漫到洞口处,如果不是近看,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不过这个地方本来就偏僻,人们本能地不愿意靠近这里。 其实云阙和白玉门都知道地崖的存在,也知道这里有个神秘的洞口,只是他们都选择了缄默。 他们知道狗急跳墙的道理,要是把异族逼上绝境,他们可是还有三个凝冰,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天泽,浮生和心远汇集在这里,洞里面看不清任何东西,他们只是随意挥手向内,然后就不再理会,转头看向茫茫弱水。 洞里面就是深域,此时无数的异族像雨点般落向黑暗,仿佛那里是无底的深渊。 可是异族们知道,那里有他们的家,是他们来时的地方。 异族无声无响,其中绝大多数安详地闭着眼,他们在途中早已经死去。 虽然是瞬间,可他们感受的痛苦却是漫长的,能结束那种绞痛,死去对他们来说也算是解脱了。 背过身去的三个祭神若无其事地欣赏着弱水的风景,对于身后修罗般的场面不管不顾。 不是他们冷漠,只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们在还没启程时就已经知道现在的结局。 他们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看,他们的目光在弱水,可他们的心早就破碎成冰。 亲手毁灭自己的族群,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最残忍的选择。 没有人说话,此时三个祭神也不需要交流,他们的心都是一样的,只希望等他们进去的时候有人能够站着迎接他们,至于有多少个,他们不敢想。 不久后,弱水的上空出现了雁归般的人群,他们挟着清风向地崖飞来。 见到这情景,三个提心吊胆的祭神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轻松。 他们担心的不仅身后那些虚空境的人,还有眼前迟迟不归的化气期的修行者。 化气期的人近千万之多,这些人是他们异族的希望,是决定以后能否重回光明世界的关键。 有了这些人,那么他们就有底气卷土重来。 只是进了深域,三个祭神都要面对他们不愿意提及的一件事。 深域的灵气只能供养四个祭神,所以他们只能寄希望在化水期的人数上。 两天后,三个祭神在地崖处沉默着看向远方。在他们看不见的远处,两万化水被仙界到处追杀,可他们没有一人逃到地崖求生。 像是在追忆久远的往事,天泽目光深邃地望着天边,“他们都是英雄。” 心远也想说点什么,但碍于自己不善言辞,最终选择作罢。 他现在才知道天泽当初为何说要直接逃回家,两万化水去换不知还能残存几人的虚空境,这样的选择真的对吗?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阻拦,直接听天泽的建议回深域,那么是否会比现在要好些? 心远发现自己误会了天泽,虽然他这个人心思不算聪明,但好在也不是好面子的人。 他是勇于承认错误的好孩子,于是对心远行礼说, “天泽,以前可能是我错了。这样吧,深域不能没有主人,以后我们奉你为神主,这件事你不用推辞。” 很明显,只要心远支持,那么作为刚晋升凝冰的浮生是没有资格反对的。 回到深域必定是百废待兴,这样的主人不好当,可天泽不能不管,于是答应了心远的推举。 一直插不上话的浮生上前说,“神主,如今我们已回深域,但这里是我们来到光明世界的唯一通道,我愿意守在这里,等我们再次出来的那天。” 天泽和心远互视了一眼,他们的想法也正是这样,如今浮生主动提出来,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毕竟要独自枯守地崖,那和画地为牢没什么两样,其中的煎熬是无法想象的。 他们不确定何时能再次回来,或许有可能永远都不再出来,这种未知的等待最折磨人。 “好,那深域的未来就交给你了。”天泽鼓励地拍了拍浮生的肩膀。 他说的这句话没有夸张的成分,深域是没有未来的,但光明世界给了他们未来。 所以守住地崖这个通往光明世界的出口,那就是承载了整个深域的未来,天泽对浮生的重托不可谓不大。 很久以后,弱水北面成了禁地,没有人知道那里有什么,因为去过那里的都没有再出来。 此时在苍北界的万相山外,几十个治气修行者踏空驻足。 “我看了,山里没人。” “对,我也看了,是没人。” “山里面有个万相殿。” “对,那个是万相殿。” “仙界终于太平了。” “嗯,也不知道安弱天尊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吧。” …。 这些人都在用很小心的口吻,然后以简单的言语在试探其它人的态度。 他们讨论的内容看起来很白痴,可看他们几乎冒光的眼神盯着万相殿不难发现,他们在打万相殿的主意,而且这种心思很强烈。 第407章 天人留痕 沉默了片刻后,为首的那个人征求地问其它人,“要不,我们进山看看?” 身后的一群人没有说话,只是红着脸不停地点头表示愿意。 他们的心思已经全在万相殿,因为哪怕是传说,殿中的诱惑也让他们暂时的忘记了所有顾虑。 可正当他们要进山时,有个人很煞风景地挡在了他们前面。 这个人身材瘦弱,看起来就是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要不是看他闪距出现,人们根本无法相信这个人仙人的身份。 “这位仙友,难道也有想法?”说话的人为了不节外生枝,于是又建议说, “要不我们一起进去,不然你个人是进不去的。” 万相山有山威,治气是无法单独进去的,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可让他们始料不及的是对方只是默默地摇头,并没有要和他们同进的意思。 “你是要阻止我们进山了?”那人脸上有了愠意,心想自己好心给你机会,你却不知好歹。 不过转念又想,虽然眼前这人看起来没什么危险,但仙界卧虎藏龙,绝不是以貌取人的地方。 万一这人有什么大的背景,得罪了可就后悔莫及了,于是又问, “那请问仙友来自哪个仙门?又怎么称呼呢?” 对方这才不急不慢地浅笑着回, “谷兰阁,巧巧。” 加上标点也不过五个字,但对方给的信息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心胆惧寒。 作为仙门的一份子,哪怕没有真正近距离接触过,可是谷兰阁的盛名谁没听说过? 别的不说,单是治气第一的杨仔细就是出自谷兰阁,而且听说镇守万相山的安弱也是属于谷兰阁。 震惊之余,有人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喃喃说,“好像…,治气榜第二的名字叫巧巧。” 被人一提起,人们这才终于清醒,他们再次看向身前不算英俊潇洒的巧巧,双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你,你就是那个人?” “哪个?” “就是,就是榜单上的那个?” 巧巧腼腆地笑着,仿佛那是不便公开的丑事,用现在的话就是社恐人士被人点破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算是吧。” 从对方的表现来看,其实这些人早就料定眼前的巧巧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治气第二。 他们一再确认不过是不甘心空手离开万相山而已。 只是,有这样的人挡道,他们哪里敢有什么歪心思。 当初在紫盈台上他们可见识过无无世界的可怕,只是当时的场面,只能用肉眼观看,又由于距离太远,因此巧巧的真容他们并不知晓。 这次近距离看到治气第二的真面目,他们突然忘却了刚才还嫌弃对方的容貌,此时除了敬畏再无其它看法。 如果真要说点其它感受,那么巧巧这时候的容颜无疑是深不可测的高人形象。 “我们刚才不过说说,可并没有做出什么实际的行动,道仙不会拿这事为难我们吧?”在得知巧巧的身份后,这些人只想快逃离这里,越快越好。 对巧巧来说,他不过是替安弱守一下这里,要是他们没有进山,那自然不会为难人,于是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还是温润亲和的笑脸。 那些人这才确认逃过一劫,纷纷闪距消失,生怕下一刻巧巧改变主意。 万相山外只剩下巧巧,他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山,无奈地摇头叹息,“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不管什么理由,既然逼得安弱出山,而且这么久还没有回来,巧巧心里总感觉不安。 谷兰阁的实力他很清楚,就算遇上斩尸修为的人也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样的险境?巧巧的心思又深沉了几分。 云阙, 花不语听着乌鹤的回报,一次次眉头紧皱。 苍北界的异族已经被全部剿灭,可是乌鹤在转战蛮荒之地时那里却没有再发现异族的踪迹。 按照花不语的估计,异族起码还有几十万,这还没有算上虚空境和化气期,要是全部加起来,异族的规模仍然是个天文数字。 这次他们突然消失,而且根据乌鹤的禀报,蛮荒之地三大都周围都搜寻过,依然没有什么斩获。 花不语陷入了沉思,按理说那些虚空境的人就算逃跑,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无影无踪,更关键的是那么庞大数量的迁徙,路上必定是要留下很重的印记的。 可是他们就像凭空消失,什么都没有留下,这才是花不语不理解的地方。 他当然想不到异族自杀式的逃跑,不是想不到,而是根本不会考虑这样的方式,那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还需要难以想象的魄力。 可是,异族真的那样做了,用了物距神通撤离了蛮荒之地。 正在苦思时,又有乌鹤进门禀报, “主公,黑土之地发现异族踪迹。” “有多少人!?”花不语惊坐起。 乌鹤似乎在组织语言,想着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又或者他的这个消息其实是不准确的,只是以他的见识无法形容自己看到的。 狸猫看出了乌鹤的为难之处,转眼消失,又折返回了云阙,这眨眼间,他已经完成了从黑土之地到云阙的来回。 不过这次他回来之后面色却变得非常丰富,然后和刚才的乌鹤一样,他也在找贴切的语句想描绘出自己的所见。 “狸猫,你说说。”花不语看出了狸猫的异常。 “主公,你还是移驾黑土之地亲自看看吧。”狸猫罕见地多说了几个字,神情也没往常那么冰冰冷冷。 这倒让花不语更加好奇,心说什么样的场面把乌鹤都能震惊? “嗯…。”没有任何征兆,花不语消失在云阙。 此时他站在黑土之地的天空之上,眼前像一幅栩栩如生的天地巨画,画中全是异族神色各异的身影,他们几乎密不透风地错落在虚空中,似乎在动,可却又未动分毫。 花不语的眼睛睁大了几分,他实在不相信世间有如此神通。 因为他确定哪怕是斩尸修为的人也远远做不到禁锢这么多人,眼前的每个人那可都是化水期的修行者,这些人当初似乎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花不语心里升起,但很快他就极力否定了这种可能。 这分明是天人才有可能的神通,可天人绝不可能再存活于世,绝不! 第408章 流光重现天人威 花不语这时候的心思除了震撼再容不下别的,因为作为斩尸修为的仙尊,他比别人看的更清楚,眼前的这些异族根本就不在这里。 至少,这些人的位置并不是在黑土之地的上空,但具体在哪里,他也说不清楚。 修行榜第二的人解释不清楚的神通,这本就是天方夜谭的事,可如今却真实的发生了。 眼前这些人对花不语来说很陌生,因为他不认识他们,可是对这个种族,他却又很熟悉。 这么多年来和他们对峙,仙界终于取得了胜利,这也是属于花不语的胜利。 只是直到现在他才猛然发现,原来仙界的胜利几乎是凭借一个未知的人取得的。 这个人在这里独自战胜了这么多的人,但自己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这难免让花不语有些淡淡的失落,因为这样的胜利对他和云阙而言,似乎并不算完美。 无意间扫了一下远处,花不语的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因为他这时候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两个人。 这两个人的出现比刚才给他的震撼更强烈了几倍,因为这两个实在太重要,也太强大。 说这两个人就是异族的柱石也没有什么问题,一个是异族的领袖,花不语也知道他叫大名,另一个是异族最强大的修行者致以,第一次蛮荒之役他以一敌二还游刃有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努力地平复心情后,花不语才如梦初醒地感叹,“怪不得他们突然败退。” 这次和异族的大战致胜点已经很明了,就是眼前这场不被人知的大战。 此时花不语对那个击败,不,应该说是弹指毁灭异族的神秘人好奇到了顶峰。 他试着用火灼烧那些被道刑的异族,见毫无作用自嘲地笑了笑。 这些人的身影看的见,但已经无法触碰他们,也就没办法利用他们的视角见识当时发生的场景。 来到绝壁上,这里是蛮荒之地和黑土之地的交汇处,对于看清眼前的风景,这里的视线是最好的。 花不语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领略这里的风光,他要看的,是那场没人见证的旷世大战。 随意看了眼树上的枝头,一片绿叶飘然折下,花不语定睛看向落叶,叶子像是得到了某种灵气,欢腾了一阵子,然后消散在半空中碎成虚无。 随着它的消失,天空豁然变了模样,然后越来越清晰,当初杨仔细几人和异族大战的画面影影绰绰地在天上出现。 这便是斩尸境界独有的神通,流光。 流光可追,追过去之事。只是流光无情,看不穿未来之事。 这种神通和天人的某个神通有点类似,不过天人的那个神通叫沧海桑田。 当然,既然是天人神通,那么和斩尸境界的流光就有天壤之别,沧海桑田可以是过去的重现,也可以是未来的预言。 如果只是这样,当然不足以成为天人的神通,它更恐怖的是沧海桑田神通里,只要天人愿意,那么出现的事,人,物都可以是现实。 也就是整个世界的变化在天人的意念里瞬间完成,这是何等难以想象的神通! 不过对于此时的花不语来说,他的流光神通足以满足自己这时候的需要,因为他只是想看看谁打败了异族,又是用怎样自己无法看透的神通打败的。 担心花不语的狸猫和彩凤也来到黑土之地,正好看到了杨仔细几人和异族大战的场面,神色也不由愣住。 他们当然知道治气第一的人有不容置疑的强大,可是当下看到的,绝不是治气第一那么简单,甚至远远超出了治气第一的范畴。 彩凤和狸猫看的是波澜壮阔的大战场面,在他们看来,这种恢宏的画面足以让他们激动三天三夜。 可是花不语却不同,他不仅看到了这场大战,也细心地发现了从未见过的那朵白牡丹。 神兵榜单第一的白牡丹,这是他首次亲眼见到,但花不语根本没迟疑,一眼就认定了眼前的白牡丹就是神兵榜单上的那个。 他也发现了致以的所有神通全被白牡丹吞没,这样的神兵在手,修行者似乎就成了普通的凡人。 最后,杨仔细境界突破,冉冉而升,那种蓬勃又浑然天成的突破,就是在流光里看到都让人惊心动魄。 天地间所有的东西突然变得渺小,而杨仔细的身影像君临世间的仙神,哪怕是天地都在那一刻变得卑微。 某种油然而生的气势似乎溢出时空的阻隔,传递到花不语等人心里。 “难道,这就是天人圣境?”花不语惊叹着,满脸兴奋,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演出。 此时此刻的他全然没有别的想法,也没有担心仙界出现这样的人是否对自己的地位有影响。 他不是不担心而是压根没时间考虑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全身心陷入这场升天的盛宴里。 升天,升的是天人境。 这可能是世间唯一一次目睹化境天人的机会,以前没有,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有。 随着杨仔细施展了道刑神通,所有的异族不分先后,就在刹那间像是脱离了原本的世界,留下他们的残影显现在这里。 观看天人神通的花不语几人也正入迷,迷醉于杨仔细天马行空且优雅诗意的神通。 随后情况急转直下,杨仔细似乎在虚空中跌倒了一下,这一跌跟随的是她境界的急剧跌落,她的身体也从半空中坠落,和她跌落的境界似乎在同步。 等到了地面,杨仔细身上那种令人仰望又敬畏的气势已经消失不见,她回到了当初的境界。 不过这一切似乎没有结束,细心的花不语从中看出了端倪,她发现杨仔细的双眸越来越暗淡。 虽然肉眼看不出什么,但花不语以斩尸的修为观察后得出,回到治气修为的杨仔细依然在消散她的修为。 她是治气第一,那么在治气中的修为当然也是第一,她现在泄去的修为很弱,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不过再微弱,在时间的浸泡下终归会有一天修为散尽。 这样的结局不知是喜是悲,在异族被打败后的今天看来,至少对花不语的声望是有利的。 要是天人存世,那么斩尸的地位势必要降低。花不语是迷恋权势,可此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庆幸,反而为杨仔细的遭遇惋惜。 似乎他明白了杨仔细为何会如此,他只是有些动容地自语道, “真是个傻丫头,可惜,可惜。” 第409章 白玉门的隐患 回到云阙的花不语郁郁不乐,这次仙界和异族的大战虽说是胜了,可是仙界折损的实力也非常可怕。 上次蛮荒之战十万治气剩五千,这次五千治气只剩下一千二。 还好这次有斩尸阵,所以百万御气也可以加入战场,但一战下来,御气百万也只剩二十万。 云阙本来还剩下的几百治气这下只有一百多人,补充进来的御气也就剩两千多人。 这么大的损失,哪怕胜利也让人高兴不起来,因为代价实在太大。 要不是最后在斩尸境数量上有优势,这次决战仙界很可能就此覆灭,这是一场惊险的胜利。 很多仙门在这次大战过后彻底消失,以前仙门三千五,如今有没有上百个仙门还要打个问号。 仙界在短短数十年间以毁灭性的速度在凋零。 花不语突然感觉有种无形的力量在压制仙界,使得仙界的实力飞速坍缩,似乎要把仙界彻底抹去一般。 御气尚且有三千年寿命,在这样的时间尺度里,这些年仙界的动荡很不寻常,甚至可以说是整个仙界在迅速消亡。 这种消亡的过程非常快,而且是一段持续而剧烈的过程。 这样的情况,在过去的数十万年间也没有发生过。 在花不语的视角里,这几十年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可在这瞬间却爆发出如此惨烈的灭绝事件,哪怕这是有外因,可依然让花不语觉得难以置信。 他在想这真的是命运的安排?仙界主宰着世间万物,难道仙界之上也有主宰? 紫盈台格外的冷清,云阙也变得比以往消沉了许多,看上去像是被遗落的圣境,孤独而凄冷。 这是仙界之殇。 听到狸猫踏足的脚步声,花不语收拾心情,感叹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悲秋伤春。 “主公,仙门还剩七十二。”狸猫说完静静地站着,哪怕再冷漠的人,此时的他也在克制内心的伤感。 仙门三千五,这是他以前调查得出的结果,如今只剩下七十二门,而且每个仙门剩下的人数也是极少。 铁石心肠也无法直面这样的惨状。 花不语哦了一声,抬头问狸猫,“须弥那门算在里面了吗?” “没有。”狸猫很干脆的回答。 花不语也没有再问为什么,因为把玄牝一门罢黜仙界就是他的决定。 不过如今他们易帜,又在这次大战里出了不少力,所以花不语就起了给他们重新授仙箓的心思, “我听说他们不再称自己玄牝门,这样也好,那名字我也不喜欢。” 说到这里,花不语顿了片刻,像是在回忆某段往事,然后才感叹说, “听说他们把那个以死抵罪的凡人名字作为宗名,叫白玉。白玉门,这名字倒是儒雅些。” “主公是要让白玉门收入仙界?”狸猫又问。 花不语含笑点头,他发现狸猫在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已经下意识加了个主公的前缀,这在以前可是没有的。 或许磨难真的会改变人心吧,是真是假,都会在磨难中表露无遗。 花不语心中对狸猫的改变很欣喜,这可能也是这些日子他唯一值得高兴的事。 不对,好像一直和自己不对付的班图也开始对自己客气了几分。虽然那人还是会给自己摆脸色,但花不语能感觉得到他内心对自己的态度在转变。 好像,突然认同了他这个云阙之主的事实,这让花不语有了丝畅快的成就感,就像自己驯服了一匹高傲的千里马。 这何尝不是因祸得福,只是这个祸大了些,大到花不语每每想起内心都还隐隐作痛。 此时白玉门重回仙界,也算是仙界为数不多的喜事一桩吧。 可是从刚才狸猫的反应看,花不语感觉到对方似乎话里有话,于是问, “狸猫,有什么顾虑你就说出来吧,难道白玉门重入仙门你有不同的看法?” 狸猫犹豫再三后说, “白玉门有千万御气,也就是白玉回矩棺那天突然晋阶的。” 狸猫虽然没有说透,但已经很明显这是在提醒花不语,如今的白玉门实力在修行界就是个庞然大物,如果让他们入仙门,是否会喧宾夺主。 这主当然就是指的花不语。 千万御气,这在以前根本就不算什么,或许一个治气就足以抵消这千万御气的实力。 这可没有夸张的成分,御气只有一树一石的神力,可治气却有一山之力。 假如御气能轻易毁掉一栋屋子,那么治气就可以瞬间毁掉一座城,这就是两者境界之间的差距。 可是这一切因为斩尸阵的出现被打破了,只要十二人组成斩尸阵,那么阵眼就可以提升一境,御气就变成了治气。 如果百万御气都用斩尸阵,那么就是近十万的治气修行者,这股力量任谁都不可小觑。 花不语对狸猫的提醒也马上会意,他有些不满地看向狸猫,似乎在责备对方这件事为何现在才告诉他。 狸猫也深知事情的严重性,闭口不再言语。 那段时间他处理乌鹤的情报几乎没有任何空隙,而在斩尸阵没有公开之前御气修行者又没必要特别关注,因此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到现在才到花不语案前。 本来还觉得白玉门加入仙门是好事,没想到却有这么大隐患,这让花不语为难了。 他想的是别到时候赶走了异族又引来新的危机,白玉门之前被凡间称作人魔这事花不语可是清楚的,只不过当初因为和仙界无关,所以也就没当回事。 如今这么强大的一股势力出现在仙界,那其它仙门何以自保,虽然白玉门没有表现出侵吞仙界的野心,但它有这么强大的实力,本身就已经是原罪。 “他们还没有被授斩尸阵吧。”花不语突然问。 “没有。” “以后斩尸阵列为禁制,任何人不得使用。” “是。” “通知七十二仙门来云阙。” “用什么帖?” “生死帖。” “啊?”狸猫一时间有些茫然,生死帖是云阙最高规格的帖子,这帖子出现就已经不再是云阙的事,而是代表整个仙界生死攸关的事。 不过在短暂的疑惑后,狸猫还是去乌鹤门准备,他相信花不语还没有糊涂。 此时在矩棺上,白玉门欢庆大胜,他们推杯换盏,大有狂欢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这次和异族的大战,须弥从开始就留了心眼,他们据守在矩棺内,所以除了凝冰期,没有哪个异族可以奈何得了他们。 比人数他们有千万之众,比实力,矩棺就是大阵,本来就治气第三的须弥如虎添翼,所以没有任何一个异族能碰到矩棺的边角。 所以这次大战,白玉门没有伤亡,是真正的赢家,他们庆贺也就情理之中了。 第410章 发配蛮荒 须弥又饮了一口酒,辛辣味让他浑身不舒服,不过在自己徒子徒孙面前还是强装着沉着,心里却暗暗埋怨, 这白玉,什么都好,怎么把这东西让他们给沾染上了? 不过再次想起白玉,须弥的神情突然变得落寞,他多想这时候身边有白玉在,那样的话整个白玉门又会是怎样的情景?他的风头是否依然会盖过自己? 这些须弥都不在乎,以前不在乎,现在,只要白玉能回来,他甚至愿意把白玉门拱手相让,让白玉来执掌。 乐极之处,总会有遗憾涌上心头,会因为某个人的缺席变得残缺。 礼尚出现在须弥面前面色匆匆地说,“狸猫在矩棺外。” 这个时候每个人都醉意朦胧,唯独礼尚清醒着担任警戒,人们可以壮着胆给须弥敬酒,但是对礼尚,没有人敢和他套近乎。 他的威仪和冷峻像是与生俱来,把人挡在千里之外的感觉。 矩棺是白玉门最强大的后盾,哪怕是狸猫也不敢轻易靠近,这里可以说是须弥的绝对领地。 来到矩棺外,须弥很客气地问,“乌鹤门主来此是有何贵干?” “我家主公邀你去一趟云阙。”狸猫平静地说。 乌鹤这时候来请,无非是关于白玉门的安排,这次驱赶了异族,白玉门也出了力,须弥相信仙界不会做兔死狗烹的事。 再说,就算他们想…。须弥底气十足地笑了起来。 等狸猫走后,礼尚上前问,“主公,这次去云阙会不会是让我们重回仙门?” 须弥却摇头,“说不准,但是云阙要是知道我们有千万御气,恐怕他们连觉都睡不好了。可惜我们还没得到斩尸阵,不然我自己都不敢想象我白玉门会是何等盛况。” “主公是说仙界已经在提防我们?那这次去云阙他们会不会对主公不利?” “如果在云阙的是我们,那么我有可能这么做。不过他们不会,毕竟仙界还是要点脸的。” 狸猫亲临,这是只有斩尸才有的待遇,须弥对云阙的安排很满意,同时对如今的白玉门有这样的地位暗自得意。 他很清楚这次仙界元气大伤,再加上上次蛮荒之战的折损,仙界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要不是忌惮那几个斩尸仙尊,须弥相信以如今白玉门的实力,完全可以摧枯拉朽地把仙界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不过现在心里想想可以,付诸行动就有点冒失了,有四大斩尸在,他空有野心,但还是有点力不从心。 回到矩棺,须弥很庄重地换了套新衣,换好后他打量一番不由感叹,“比起紫衣云鹤,这世间所有衣服都乏善可陈。” 说完他叫来礼尚,让他看好矩棺,准备独自去云阙。 他这么安排就是担心仙界会有什么阴谋,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所谓小心为上,要是真有个万一,他可承受不起白玉门倾覆的打击。 如今礼尚已经治气,早已经可以担当矩棺阵眼的资格。礼尚虽然没有说破,但也深知须弥这么安排的用意,所以并没有提出跟随的请求。 紫盈台上,须弥左右看了看,发现被邀请的人只有自己,这让须弥摸不着头脑。 他还以为这次大战结束,云阙会来个封赏大会,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光景。 他略微思考,心想这次仙界惨胜,估计各大仙门怕是在悲痛中难以恢复过来,所以云阙选择了沉默也说不定。 “见过仙尊。”须弥走上前问好,随后静静等着花不语发话。 背对着的花不语转过身,笑盈盈地说, “须弥,这次仙界危机你出力不少,你说本尊给你什么封赏才好?” 花不语的笑从来都不代表他的心情,那只是他再平常不过的表情罢了,须弥很清楚这点。 他也琢磨不出来这笑脸下面隐藏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于是惶恐地说, “对付异族是白玉门应该做的,至于封赏,但凭仙尊意思。” 花不语玩味地看着须弥的神态,徐徐说,“听闻你们白玉在的时候,一生的夙愿就是攻下蛮荒三都。” “可惜他始终未能如愿。如今蛮荒之地无主,要是你愿意就把那块地给你白玉门怎么样?” 须弥的心弦起了波纹,提起白玉,他就觉得心有亏欠。 想起当初他反复攻打蛮荒三都,这才淬炼出白玉门身经百战的精英,这些都是白玉的功劳。 要是真的能占据蛮荒之地,那对白玉门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一来那里的确是白玉生前的执念,二来他也有自己的打算,要是白玉门在苍北界,难免会受到仙界的注视,他不喜欢这样。 须弥当然也知道花不语的意思,这是要白玉门离开苍北界,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仙门无望。 仙门?须弥压根就不在意这样的虚名,如今自己势大,即便没有仙门的身份,又有谁敢小瞧自己? 他甚至能感觉到云阙把白玉门排斥在仙门之外,就是因为害怕自己太强大,以至于威胁到云阙的地位。 他理解,既然能各取所需,又何乐不为? “仙尊大恩,白玉门一定铭记在心,我回去后就回到蛮荒之地。” 花不语满意地点头,对须弥的气量也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要是这时候白玉门提出什么别的要求,以如今他们的实力来说,云阙也只能答应,安抚这股强大的势力有所牺牲是在所难免。 花不语最担心的是白玉门会提出要分享斩尸阵的要求,可须弥并没多说什么,这让花不语放心了不少。 没有斩尸阵,千万御气不足为虑。 几天后,矩棺出现在云都城北,这里常年烟雾缭绕,有这么个矩棺在也不影响视野,反正本来就看不远。 蛮荒三都在异族的重建下恢复了往日的面貌,他们走的时候本来可以毁了这里,可是异族也很默契地没有这么做。 须弥理解他们的心思,在异族看来三大都是他们辛苦建起来的,那么就算今天离开,可始终有回来的一天。 他们这是把蛮荒三都当成了自己家了。 不过须弥很有信心等他们来的时候,自己有足够的实力赶走他们,不让这里再易主。 站在寻仙阁上,须弥意气风发地眺远整个都城,他此时像是征服者,骄傲地巡视着自己打下的江山。 “白玉,你看看,老夫为你打下了云都。”转头又对礼尚吩咐道, “礼尚,你安排在这里树一尊金像。” “是。”礼尚不置可否地应下。 感觉到对方会错了意,须弥又补充说, “不是我的,是白玉的。” 礼尚听到这话,眼里多了几分光芒。 第411章 失踪的谷兰阁 安抚了白玉门后,花不语这才如释重负,但他还不能放松,因为接下来他要面对另一个难题,这个难题自然就是无忧大帝。 此时前去广发生死帖的乌鹤回来报,“主公,找不到谷兰阁的人。” “去万相山找了没有?”花不语慵懒地问,他以为谷兰阁的人必定是在那里。 他在流光里看过,杨仔细并没有什么大碍,那么她自然要替安弱守着万相山。 但乌鹤却说,“万相山,空无一人。” 花不语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万相山无人,那么万相殿…。 不过经过上次的教训,他也不敢轻易做出头鸟,觊觎万相殿的并不是只有他,如果自己这时候贸然去那里,那么其它那些老家伙必定是要阻止的。 如今很多事等着他处理,这时候并不是冒险的时机,于是花不语只能放弃了心中的念头。 “那你不去长阳找找?”花不语又平静地问,不过对他来说,平静也不是情绪,仅仅只是他的表情罢了。 是否生气,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乌鹤有些为难,不知怎么和花不语解释,杵在那里疑虑重重。 “说吧,我又不会吃了你。”花不语缓和语气鼓励道。 乌鹤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长阳境内,仙神禁行。” 这是云阙大会时仙界给落尘的承诺,花不语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约定,如今被乌鹤提醒才想起来。 他思考再三后对乌鹤说,“既然这样,你在长阳外传音进去吧,反正那地方人们都认识谷兰阁的人。” 自己的规矩,花不语是不允许破的,既然这个约定出自云阙,那么就算这时候让他为难,花不语还是要维护禁行令。 这也是他可爱的地方,他绝不会推倒云阙作过的决定,白玉门被发配到蛮荒之地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当然,世人都知道蛮荒之地不是指地貌和气候,而是指人。 当初那里被称作无君无父无尊无师的地方,所以蛮荒指的是思想上的野蛮和荒芜,而不是那个地方不好。 相反蛮荒之地山青水广,又错落着很多平川,对凡间来说是个非常难得的好地方,这也是为何须弥愿意接受云阙封地的原因。 此时在烟云都,一村不修边幅地坐在烟云阁,他身前的桌子上很干净,也没有放眼欣赏都城风光,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当然,烟云都的风光用眼睛是看不到的。 他这副神情很像是在等人,等的自然是乌鹤。 大战之后,暗柳帮也损失惨重,全帮上下只有五十几个治气存活了下来。 自从云开帮和娘们帮覆灭后,整个烟云都只有暗柳帮还有治气修行者,这也就意味着烟云都只有五十几个治气。 这里的娘们帮是一村称呼物己帮的别称,其他人并不知道,也没有这个胆量。 要知道当年在烟云都的治气可是有数千人,如今治气到了几乎灭绝的地步,这样的颓败任谁都是要痛心疾首的。 治气可以在短时间内减少,但是想要增加,哪怕是多加一个,恐怕十万年都不一定能够实现。 这点一村很清楚,所以他来到这里一边等着乌鹤的消息,一边消化心中的郁闷。 烟云都是他最珍视的地方,一村觉得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有他的责任,如果自己足够强大,或许就不用付出这么大代价。 如果烟云都刚开始就团结一心,那么是否不至于现在这样落寞? 这些所有的根源就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以至于烟云都始终处在混乱的局面中,这种关系在外部动荡的时候势必是脆弱的。 如今也验证了,烟云都无法应对强敌的威胁,所以分崩离析。 像已经入定的一村终于偏过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凭栏处,乌鹤也随之出现在那里。 还没等乌鹤说什么,一村先问道, “仙门还剩下多少?” “七十二。”乌鹤平静地回。 这个数字让一村的灵魂不由自主地抽动,他想过这次大战仙门必定损失惨重,可没想到如此严重。 七十二仙门,这样的规模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一村甚至能看到仙界濒临灭绝奄奄一息的情景。 他以为烟云都付出的足够惨烈,可比起那些消亡的仙门,自己起码还活着,烟云都依然还存在,这让他庆幸,同时也为仙门的未来深深地担忧。 原来仙家也有烦恼,仙寿十万年,可依然也可以死的悄无声息。 乌鹤对一村一直另眼相看,所以静静等着一村发话,见对方不再言语,这才说, “德仙一村,请接帖。” “什么帖?” “生死帖。” 三个字落入一村耳中,刚平静下来的一村心中再起波澜。 生死帖,仙界生死之交,如今只有七十二仙门,难道仙门真的要亡了吗? 一村看着空白的帖子,似乎上面记载着仙界坎坷多难的悲惨命运,记载着无数仙门被抹去的悲凉故事。 仙界,本应高高在上,主宰苍生万物,可恍惚间,一村发现如今的仙界就如丧家之犬,还没等喘口气紧接着又起风浪。 以前面对生死帖还算情绪激昂,也会为了仙界的存亡可以满腔热血地面对危难,可这次,一村真的没有激情了,他的心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不仅他,接到生死帖的所有仙门都是如此,他们的心气早已经被消磨殆尽,如今面对生死帖,只有无力感,还有望不到尽头的迷茫。 但不管如何,内心还有一丝生的渴望,各仙门如约来到云阙,他们停在紫盈台上,相互望着各仙门为数不多的人唏嘘。 这里曾是十万治气盛会的地方,如今紫盈台上只有一千多治气淅淅淋淋地散布着。 人们看着紫衣云鹤屈指可数的数量,心中也有所触动,不仅他们,云阙也这般萧瑟,本来心中有所计较的情绪也无力地消散而去。 紫盈台上没有人再有兴趣喧哗,像是在默哀,消沉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像纷飞的哀鸿。 突然紫盈台上霞光大盛,人们不由抬头望去,心情复杂地看着无忧大帝踏空而来。 在他的身后,书童永远亦步亦趋地跟随着,表情呆萌,像个不谙世事的牛犊子。 可是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孩子并不好惹,甚至很可怕。 第412章 流光证名 随着无忧大帝的出现,所有人都上前行礼,“恭迎无忧仙尊。” 可当所有人去迎无忧的时候,花不语却稳坐在座位上,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这是两个人之间的较量,要是他先上前,那么就意味着承认无忧大帝地位在他之上。 好不容易摆脱了无忧大帝第一人的阴影,花不语当然不愿意妥协,那样之前的所有努力就变得没有意义,云阙也将在仙界一落千丈。 无忧也看到了花不语平静的脸色,但他知道花不语的情绪不会表露出来,他浮于表面的,都不过是表情而已。 两人心照不宣地缄默,在沉默中暗暗较劲,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等人们客套完之后,彩凤站出来打断了人们的思绪,她翻开一卷纸念道, “今日云阙大会,一来是表彰各位仙门同心协力,这才有了异族败逃的大胜。” “云阙感于各仙门的牺牲,特封赏如下,” “谷兰阁杨仔细,奉为仙尊极位。” 彩凤刚宣布完这条信息,就像在紫楹台上扔了个炸弹,直接就轰然炸开。 杨仔细作为治气第一没错,可她毕竟是治气,凭什么就能享受仙尊殊荣? 所有人都默认,这仙尊就是斩尸的代表,修行者若是晋级斩尸,那自然就是仙尊,可杨仔细并没有升境,为何就能有这样的待遇? 很多人开始怀疑云阙是否偏私,更有甚者已经在暗戳戳地觉得谷兰阁是不是和云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为何要这么做? 要说驱逐异族有功,在场的仙门哪个不是全力以赴,哪个不是十不存一? 还有那些直接被灭门的,他们又该如何安排?又值得给个什么仙位? 人们你一句我一言地讨论着,围绕着的话题全部指向这个封赏太高,表达着对这条仙旨的不满。 几位仙尊却出奇的安静,并没有阻止人们起哄的意思。 无忧大帝若有所思地看向花不语,想从对方的身上找出这么做的原因。 仙尊之位,非斩尸不授,这几乎就是仙界公开的秘密,如今花不语冒着得罪仙界的风险这么做,似乎是得不偿失的愚蠢行为。 无忧实在想不通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为了打压自己?这显然是适得其反,因为花不语的声誉受损,无忧自己反而是得利的一方。 他是修行第一人,花不语损失的声誉都会加到他身上,这是说不通的。 为什么呢…?无忧百思不解。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人们把话题转移到了无忧身上。 “凭什么?这次大战,无忧大帝拖住了两个凝冰,要说功劳,他应该居功至伟,那他该授什么仙位?” 这话一出很多人也开始附和起来,不过他们说话的时候,并不敢看向花不语,也躲避着狸猫和彩凤的目光。 他们只是用言语发泄着心中的愤慨,但又怕云阙势大,得罪对方。 对此无忧却乐得旁观,心想这些人也并非一无是处,细细看来还挺可爱。 因为无忧城背叛的怒意也在这时候消散了许多,到底是自家人呀,无忧在心中感慨。 等人们喧闹得差不多了,花不语这才不急不慢地站起来,紫盈台也随之安静下来。 他们都望着花不语,等待着花不语让人信服的解释。 “各位,我云阙做事向来公义。按理来说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可是为了云阙的名声,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为何杨仔细可以是仙尊。” 花不语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面上透着若有若无的藐视,“你们就劳驾片刻,跟我来吧。” 没再言语,花不语当先闪距到黑土之地,紫盈台上的人也跟了过来。 他们都是治气修行者,转眼万里也不过一个闪距,所以还算跟得上花不语的脚步。 来到黑土之地,宋洲五老脸色变得阴晴不定起来,这个地方他们是知道的,正是当初杨仔细面对致以的地方。 他们本以为杨仔细必死,所以就选择了退避,今天在紫盈台上也选择不提,毕竟他们当初对杨仔细几人的危难视而不见,多少有点见死不救的味道。 这样的事别人不知道更好,毕竟仙界也是要脸面的,这种事实在羞于暴露。 花不语也懒得搭理满脸迷茫的人群,闪距到山崖上,一块崖石在他的注视下脱离山体,然后碎落在天地间。 仿佛崖石也有记忆,等它消失的时候将之前看到的画面印在了虚空中。 开始不过风平浪静,天高地远,不过等待片刻后,谷兰阁的人出现在人们的视野,接着致以也出现在天上。 哪怕这只是流光神通里的画面,但当人们看到致以的身影,还是不由心虚地退后了一步。 那可是同时压住钓翁和无忧大帝的人,他们从心底就对这个人有恐惧。 聪明的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又不相信地摇头否定了心中猜想,只因为眼前的致以在他们认知中太强大,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战胜。 但接下来看到的画面让他们越看越心惊,因为杨仔细压制的不是致以,致以不过是其中之一,还有大名,还有无数化水期的异族。 她不过向异族的方向望了一眼,所有的人都成了道刑的囚徒,这样的神通,这样的功绩,他们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定义。 别说是仙尊,什么尊都有资格坐得。 整个过程在人群前重复了一遍,他们忘了其它人的存在,因为杨仔细最后的表现太过耀眼,其它人的存在变得可有可无。 呆呆地回味了很久,人们还是无法从刚才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这,真的只是治气?”有人终于绝望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他们见识有限,当然无法看穿这是天人的神通。 但在场的可是有其他的斩尸,他们却另有感悟,天人之威,仙神如蚁。 就是只顾着睡觉的梦柯也猛地睁开眼,享受地看着眼前发生的旷世神通,他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来了,不然得后悔一辈子。 天人发威,那画面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比起这个,睡觉就是在蹉跎岁月而已。 “请回吧。”花不语有些厌恶地看着眼前没出息的人群,他们都是治气大修行者,怎么就看个打架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不过当初他第一次看的时候也是和这些人一样,如今对他们这样排斥,完全是因为紫盈台上的闲言碎语激怒了花不语而已。 回到云阙后,人们终于没有再讨论杨仔细是否值得仙尊的身份,因为有黑土之地上的事迹垫脚,给她什么样的身份都不为过。 可以说她一个人抵挡了异族一半的战力,这样的功劳又有谁能匹配?哪怕是几位仙尊也相去甚远,哪怕是无忧大帝的以一敌二,那也是黯然失色。 第413章 论功行赏 无忧本来以为这次是提振自己声望的绝好时机,但没成想居然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不仅如此,经过流光画面,杨仔细所做的似乎变成了云阙的功劳,他们不过是重现了当初的情景而已。 可是在各大仙门看来,云阙这次的做法折服了他们,对花不语的认同也更加坚定了。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当初的心思是错的,而花不语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继续而已。 这还没完,彩凤接着又念道, “宋洲五老升道仙,执掌黑土之地。” 无人提出异议。 “一村升道仙,执掌烟云之地。” 虽然烟云都和烟云之地区别很大,可也没什么人反对。 “若欢,执掌梧桐洲三十二凡间之国。” 人们虽然有些惊讶,但也并不是太关心。 若欢本来就是道仙,所以已经不能再往上了,如果非要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云阙的做法,人们已经无条件接受了。 刚才被花不语打脸的情景还没有褪去,这时候乱说显然是找不自在。 他们不关心凡间的事情,三十二国看起来已经非常大,但毕竟不是在苍北界,他们可懒得管。 只是梧桐洲三十二国中,其中包括了承仙国…。 接下来陆续封赏了其它仙门,他们或多或少得到了晋升,地盘也比之前变大了许多。 不过直到最后,他们也没有听到白玉门的安排,人们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他们,算是默认了云阙这么做自有道理。 当然,他们心里很清楚白玉门已经回到了蛮荒之地,而且云阙并没有给他们仙门的名分。 从异族败逃远去后,白玉门成了仙界的心坎,他们深知要是让白玉门掌握了斩尸阵,那么仙界就再没有其他人的话语权。 所以在对待白玉门这件事上,所有仙门都很默契,不闻也不问,只是他们隐隐觉得有所亏欠。 面对白玉门,每个人的内心都是复杂的,他们惧怕白玉门的潜力,同时又希望白玉门能够原谅他们的冷漠。 如果非要说什么理由,应该是因为自己太过弱小,弱小就会不安,不安就难免自利。 云阙之行后,若欢很意气风发地回到天门城,他觉得这是历次云阙大会收获最大的一次。 虽然和异族的大战天门也损失惨重,但悲伤和愤怒这种情绪总是不长久,人们很快就会在时间的清洗下淡忘,若欢当然也不例外。 “主君,看来这次云阙之行收获不小呀。”看到若欢克制的得意神态,川上主动上前讨好地说。 说来不信,天门城的实际管理人居然就是川上和叶一,两个人不过是御气,而此时天门城里还有十几个治气。 要不是若欢太信任两人,估计他俩连和若欢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没办法,有人偏爱就是可以飞黄腾达,其它治气刚开始也不服气,但见两人把天门治理得井井有条,也就没有什么话说了。 若欢对两人也没有藏着掖着,刚坐下就开口问, “你们说,要是整个梧桐洲都是我们的,那该怎么管束那些凡人?” 梧桐洲有多大,晴川和叶一根本没有看过,但他们很清楚必定是非常巨大的地方。 如果这些地盘加起来,他们可以肯定比无忧城还要大,而且大得多。 两人一时间还以为听错了,顿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向若欢求证, “主君,云阙是不是把梧桐洲给我们了?” “嗯。”若欢不置可否地点头。 两人这才发作,心跳剧烈地砰砰直跳,仿佛站在了生命最高的巅峰上。 御气修行者虽然也是仙家,但说到底在仙界难有作为,他们上面有治气,有斩尸。 作为仙界修为最低的部分,他们注定不过是仙界的马前卒而已。但要是可以统御人间,而且是整个梧桐洲,那么必定是大有可为。 川上和叶一隐隐觉得,属于他们的时代到来了,心中不免悸动。 既然仙界承认了天门在梧桐洲的统治地位,那么接下来做的就是接收梧桐洲的三十二国了。 这个重任势必也是要落在川上和叶一身上。 这两个人对承仙国有刻骨的仇恨,但又由于自身修为太低,所以只能借助天门的势力以泄私愤。 川上上前建议, “主君,梧桐洲三十二国中,五族国的修行者已经覆灭,唯一不愿臣服的恐怕就是承仙国了。” 若欢听说是承仙国,心中不由紧张起来,他是知道这个国家和落尘有关系的,对谷兰阁,任何仙门都是要忌惮的。 不过他看过流光里落尘和安弱生死不明的情景,他和其它仙家不同,对杨仔细倒是不怎么在意。 原因很简单,杨仔细从来都是被动反击的,她不会主动对谁动手,这也是若欢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和分析得出的。 如今仙界给了自己梧桐洲,那么他理应把承仙国收入自己的版图,不然在仙界也抬不起头,被其它仙门低看一眼。 沉吟过后,若欢决定先拿下承仙国,其它的自然望风而归, 他们是仙门,凡间的意愿自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哪怕是帝王,在仙界眼中也不过是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罢了。 此时,在长阳养伤的安弱缓缓睁开了眼,见杨仔细盯着自己,放心地笑了起来。 不过这时候她只有睁眼的力气,要她说话却有些艰难。 安弱想起了落尘,偏过头看了眼旁边,发现落尘也睁着眼呆滞地看着房顶,看起来并没有动弹的能力。 确认完这一切之后,安弱放心地闭上了眼,只要杨仔细在,落尘没死,那么她就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丫头,怎么样,现在需要什么药吗?” 皇后小心地问。这些日子她找来了长阳境内所有的大夫,不过都没有什么作用,他们连看的机会都没有,都被杨仔细挡了回去。 虽然杨仔细看起来没什么主张,可作为修行者她深知落尘和安弱并不是凡间意义上的伤病,找大夫自然没什么作用。 他们只需要时间,到时候自然会痊愈,要是来个庸医把两人乱治一通,谁知道后果会是怎样。 这并不是她不相信皇后,而是因为仙与人在身体上有了区别,很多被视为良药的东西在仙人身上用了反而会排斥,以至于损伤仙体。 杨仔细对皇后行礼致谢,但还是那句话,“皇后放心,他们会好起来的。” 要不是经历过,其实杨仔细也不确定。可是皇后没有见识过修行者的自愈能力,所以才关心则乱。 她虽然也成了修行者,可终究用的是凡人的思维,看到落尘和安弱有气进没气出的模样,在任何凡人看来都是随时有生命危险的状态。 要知道皇后对落尘的关心可不亚于杨仔细,只是他们关心的方向不同罢了。 第414章 修为榜大变 此时,周山人满为患,最外围的是明光甲,他们神情肃穆地维持秩序。 在他们的外面,无数的百姓翘首以盼,他们祷告着鬼差能早日康复,有的年长的甚至在落泪。 年轻的人不知道,可他们还记得当年人魔肆虐的岁月里,是鬼差把人魔挡在了国门外,也是鬼差在人魔渗透进长阳的时候将他们全部清除。 要是没有鬼差,他们很可能就无法捱过那段时光,这不仅是因为他守护了长阳,还因为鬼差给了他们心灵上的慰籍。 每次担惊受怕的时候,是心里有鬼差才觉得还有依靠,还有希望。 如今听闻鬼差受伤,他们自然想起往事种种,伤感也就随之化成了老泪。 在明光甲的背面,长阳大小官员拥挤在一块,其中由良远为首,他们也关心落尘的安危,所有没人劝的动他们离开。 哪怕是镇南城的一众官员也纷纷前来看望,他们几乎都是落尘提拔起来的,对落尘自然是推崇备至。 只是因为镇南城特殊的地位,又是不宣而来,刚开始还被冷重关了起来,在审问时,听说是落尘指定他们坐镇镇南城,这才把他们放了出来。 不是冷重偏私,而是整个长阳就是这德行,落尘就是可以毫无前提的信任。 只要是他的意愿,那么从皇后到每个兵卒或是小吏都会严格维护。 这个王朝对落尘已经到了信仰的高度,所以他是不会错的,要是觉得错了,那就要找找自己的原因了。 这当然不是他们盲目,长阳向来是很有主张的国家,只是落尘在这么多年来,没有做过对不起长阳的事,也没有让任何阶层的人寒心过。 他唯一的爱好不就是从国库里搬运点钱财买吃的而已。 这个举动还鲜有人知…。 在落尘他们疗伤的殿门外,圣安卫站成一排,任何想窥探里面具体情况的人都会被拒之门外,而在大门两侧,方生方死像两尊门神,会挡住所有妄图闯进来的人。 这种氛围,很像是宫廷政变。 可是没人觉得这是在小题大做,仙界里谷兰阁的声望可能盖过落尘,可是在凡间,在这长阳内,落尘就是这个王朝真正的心脏。 他们不过是做了自认为正确的事,守着落尘,守着周山。 万一发生点万一,他们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第二天天色刚亮,安弱再次睁开眼,她像是好勇的斗士看向落尘,见对方并没有醒来,这才浮出胜利般的笑意。 在她的下意识里,哪怕是受伤后的恢复时间也要比别人早,不然就是丢脸的事。 不过看落尘嘴唇发干虚弱无力的样子,安弱又自责地收起骄傲的心情,她意识到这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 “安弱姐,要不要吃点什么?” 杨仔细搂着安弱让她躺在自己身上。 安弱看了看落尘,然后对杨仔细吩咐道, “丫头,带我去万相山。” “安弱姐,你现在怎么能去那里?” “傻丫头,你忘了我在山里是什么身份了?” 说完白了一眼杨仔细,要是早点送她去万相山,说不定这时候她已经好了。 只是因为带回长阳是杨仔细的决定,安弱并没有怪罪她。 在万相山里,安弱是守山人,也是斩尸境界的大修行者,那么这点伤自然就可以痊愈。 因为说白了,她和落尘的伤是念力枯竭导致的,而斩尸修为的念力是治气的千倍,如今的这点念力损耗对斩尸修行者来说不值一提。 这也就是为何斩尸之间的战斗可以不间断地斗个十天半月,而治气在短时间内都有可能因为念力不继而出现颓势。 想明白了这点,杨仔细欣然带着安弱赶往万相山。 如今落尘没醒来,作为落尘贴身的丫头,长阳只能选择相信杨仔细,所以皇后也并没能多说什么,只是让方生方死护送,周山的护卫交给圣安卫。 悬在万相山外的巧巧远远看到杨仔细驮着安弱前来,终于松了口气。 能再次见到谷兰阁的人,让他有种莫名的感动,像是消失已久的家人重逢,这种感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受过了。 “怎么伤的?”等杨仔细前来,巧巧好奇地问。 杨仔细则平静地说, “被致以和大名伤的。” “多谢您帮安弱姐守山。”杨仔细谢完巧巧,又让方生方死回去,这才慢吞吞地进了万相山。 而巧巧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是愣在了原地,致以,大名,这可是异族的两大凝冰,他们就算强大,也不至于能从那两人手上逃脱吧。 再次望向万相山,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这才让巧巧相信这耸人听闻的事是真的。 只是他没有应生死帖,所以并没有看到流光里杨仔细的旷世神通,不然也不会只是吃惊。 而是,发疯。 作为治气第二,他当然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杨仔细固然是有他不可企及的神通,可是道刑已经不是两人有差距这么简单,而是彻底证明永远无法逾越杨仔细这座大山了。 不是不能,到时候哪怕做梦梦到自己超越了都是罪过。 不过因为巧巧没有看到,他还以为是三人同心协力的逃命,又可能加上某个斩尸相助,这才逃了出来。 也难怪巧巧会这么想,谁会想到一个治气能突然得证天人,这简直是比御气打败了凝冰还荒唐。 当安弱进了万相山,果然如她预想的那样,她感觉身体在肉眼可见的恢复,等她和杨仔细到万相殿前,已经完全恢复到斩尸修为。 只是她没有声张,很享受地趴在杨仔细背上假寐。 来到万相山的阁楼上,杨仔细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安弱放在靠栏边的长椅上,对于安弱突然变强的气息她还没有心思想。 “唉,真是舒服。”安弱眯着眼看向杨仔细, “丫头,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把他们关起来了。”杨仔细回。 她的回答永远不着边际,或者说在别人看来太过惊心动魄,于是有了强烈的安静却石破天惊的反差感。 杨仔细在施展道刑的时候,安弱和落尘早就昏厥过去,因此他们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现在看来,之前安弱猜测的逃命方式和现实差了太多。 和每个见过的和听过的人一样,安弱也目瞪口呆,被杨仔细随口一句震撼得七荤八素。 她可以怀疑任何人骗人,可唯独不会怀疑杨仔细会说谎,既然说的是关起来,那必定就是关起来了。 只是安弱想不明白,为何?怎么做到的?! 当然这免不了安弱刨根问底的追问,杨仔细也告诉了她当时的情况和心境,只是为了落尘,她放弃了成为天人的机会。 这算是她唯一的秘密。 这份感情,说出来便是玷污。 两人说话间,万相殿前的石碑上,御气名单上的第一位上悄然出现了御子的名字。 而在治气名单上也出现了两个人,一个叫青山,一个叫青水。 更诡异的是,杨仔细的名字悄然消失在治气名单上,取而代之的是雅秀的名字。 第415章 承仙国之殃 马蹄声向君下城奔腾而来,上面坐着一位老而弥坚的将军, “滚开!” 来到君下城大门,将军挥舞着马鞭大骂道。 禁军见是忠为民这厮老头,很识趣地让出城门放他进了皇城。毕竟他们也知道这家伙连君上都敢教训,吹胡子瞪眼那都是轻的,很多时候可是直接上手。 要是放在其它人身上,死十次都不够,可老头却能稳稳地掌管天下兵马,这份信任和权势都不是一个小小的守门将能撼动的。 不就是骑马进宫,你把君下城拆了算你有本事。守军眼神复杂地看着忠为民背影,心想君上对这老头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忠为民的坐骑直接停在君临殿前,然后翻身下马,一见御子就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 “快快,启动大阵。” 还在莫名其妙茫然不知的御子被忠为民拉上了马,两人直奔皇宫的阵眼处。 本着信任,御子也没说什么,很快启动天地伏龙大阵,这才对忠为民说, “老哥。” “叫忠大将军。”忠为民不满意地打断。 “好好,忠大将军。” “嗯,这还差不多,唉,你想说什么,先说吧,我这事不急。” 御子无语,都启动了大阵,您居然说不急?不过这时候的御子已经舍不得和他吵吵闹闹,心平气和地说, “我的意思是,如今我是御气修行者,你不用驮着我到这里,直接叫我飞过去不就得了?” 是呀,这家伙已经可以御风飞行了,大意了。忠为民有点尴尬,但并不打算承认自己的愚蠢, “你是君上,我哪里敢教你做事?这种事我必须亲力亲为。” 御子看出了老将军这是在赌气,也就没当回事,直接问,“忠大将军,你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呀,老夫快忘了这事,城外放狼烟了,…。” “什么!?你你你。” 御子指着骂不出话,丢下忠为民快步走出地下室,然后飞身到武备钟前,大钟被御子敲响十二次,钟声从君下城迅速蔓延到整个盛安城。 这不仅仅是通知承仙国的文武百官,同时也是在提醒百姓有外敌入侵,以便清理出道路,让军队可以畅通无阻。 钟响十二次,代表着十二时辰里没有安稳日子,这是君下城给的最高警示。 很快,整个盛安城重要官员都向君临殿涌来,忠为民还满脸不服气地生着闷气,但他也听到了钟声,心中焦虑下又抽了一下马鞭。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百官已经在君临殿里聚集,他们窃窃私语着,到底什么样的事用得着敲那么多次警钟? 有的连朝服都没有来得及穿,着便装就赶了过来,还有的居然是光着脚丫背着斗笠,显然是刚才在钓鱼。 太平日子过久了,官员们的日子就丰富,接着就出现了现在五花八门的穿着上朝的现象。 不过大家可不这样认为,都在暗地里腹诽这承仙国不都是你们两个说了算,其他人不过是凑数罢了,或者给你们俩跑腿。 果然还没等庭议,忠为民就开始下令武官们向城门口集结,然后一连串的命令就开始发出,根本没有给别人插嘴的机会。 更可气的是,他们的君上居然默认忠为民的这种行为,根本就没有打断的意思。 等忠为民安排完,御子才悠悠地说, “盛安城平静了很长时间了,这次狼烟突起,我想是有修行者又看上了我们。你们下去后安抚好百姓,还有,把那些蛮荒之地的平民迁进城中来。” 御子说完沉默了很久,大殿里百官静静等着,看御子还有什么安排。 可是左等右等,御子并没有再发话的意思,他只是看着台下的人若有所思,发现自己被人盯着后才补充了几个字, “我刚才说的要尽快办,不,是马上。” 人们这才咬牙切齿地明白,合着这两个疯子在耍我们?派个人通知不就行?反正只听不说,害得他们仓促赶来丢了脸面。 不过这还真不能怪御子和忠为民,他们太知道这些官员的尿性,让他们参与讨论,人家打到君下城估计都还没有商量出方案呢。 要是寻常的事情两人其实根本不管他们怎么做,只要没有鱼肉百姓,任由他们折腾去就是。 两人不怕有人谋反,也不怕他们结党营私,所以承仙国算是放权非常宽松的,只是一旦涉及到修行者,那么忠为民和御子就开始乾纲独断了。 承仙国的百姓仗着有行致楼撑腰,养成了目空一切的秉性,在听到钟声后非但不害怕,还非常虎气地开始装点行装,意在加入军中为国效力。 他们哪里知道修行者的实力到底有多大,恐怕人家随意的一个神通就得全军覆没。 城楼上,军士们来来回回地游弋,目光时不时望向城外开阔的原野。 他们在安顿完城外的百姓后终于闲了下来,本以为的大战并没有发生,甚至连敌军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一个, 这让他们怀疑,是不是君上有点草木皆兵了?兴许狼烟只是意外点燃的呢? 正当他们胡思乱想的时候,城外的天空飘来十几个人,他们像是从另一个时空突然来到这里,来时无迹可寻。 其中一个修行者轻松地说,“川上和叶一那两个小子怕是在捉弄我们吧?还以为什么强敌呢,不过是一群凡人罢了。” “也是,你看他们眼睛长哪里了,到现在还没有发现我们。”又一个人看着城楼上的士兵惬意地说,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次很轻松的踏青,而并非打仗。 不过他们收到命令,在川上和叶一没有到来前是不能擅自对盛安城动手的,所以才在城外无所事事。 他们踏入承仙国之后,一路被斩尸阵阻挡,所以才举步维艰,但他们并不认为这能阻止他们收拾这个国家,只不过多费些时间罢了。 此时在行致楼的对门,钱痴唉声叹气地望着门外空无一人的大道。 以前在这个时间点,他的店门口应该排起了长长的队,可是自从十二钟响起,他的生意就直接归零了。 看着无聊的伙计们闲着,钱痴感觉自己的财富被他们一点点夺走,这让他很心疼,更让他恨得牙痒痒。 他当然知道这是天门来接收承仙国了,作为仙界的仙尊,既然这是云阙的决定,他也不好说什么,更不会插手这次纷争。 第416章 信仰之力 此时,御子表情严肃地端坐在君临殿内,边上的禁军手不离正器,一个个像石像守卫在大殿中。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御子能做的不过死于社稷,同盛安城共存亡。 就算如今的御子已经御气,但比起天门的力量还是太过悬殊,他在或者不在,其实对战局没有影响。 所以他没有走出君下城,他只能寄希望于盛安城的大阵能够抵挡对方的攻势,或者有别的什么奇迹发生,比如,落尘突然出现救盛安城于危难之中。 “嘣!” 伴随着巨响,盛安城剧烈地晃动了起来。每个人都清楚外面已经有人在攻城。 城楼上的忠为民怒目看向天上的修行者,随后又挑衅地切了一声,不再搭理他们。 他其实心里也在嘀咕,这次盛安城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心里的担忧可不能让下面的将士看出来,不然发生哗变都不是不可能,和仙家对抗,每个人多少都有压力。 现在整个盛安城就看他和御子的定性了,要是连他们两人都慌了,那么就没有人有勇气面对城外的修行者了。 “放箭。” 转身走向城楼,忠为民随意地命令道,仿佛根本不在意外面的修行者。 箭雨怒吼着洒向半空中的修行者,不过没坚持多久它们就颓然地被地面拉扯下去,箭雨的高度,即使修行者们没有躲避也碰不到他们分毫。 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局,忠为民坐在太师椅上仰头玩味地看着, “再放。”又无所谓地命令一声,然后悠闲地休憩起来。 下面的将军不明白,为何明明毫无作用,还要这么浪费箭矢,于是壮着胆子询问,“大将军,我们这是疲敌还是扰敌呀?” 忠为民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人算是自己心腹,但他依旧装出一派高深姿态说, “姑且,算是惑敌吧。” 其实他哪里有什么目的,如果让士兵们静静承受天门的攻击,只会造成恐慌。 让他们做点事情,起码不会越想越深,也算是提振士气了。 如今的忠为民只想着一件事,行致楼里什么时候落尘才现身。 如果整个承仙国都不再相信落尘会回来,那么忠为民必定是那个例外,因为他对落尘的崇拜已经超越了理智。 无论什么时候,落尘一定会回来,那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忠为民需要做的就是坚持,尽可能地拖到落尘回来。 这个想法他始终没有动摇过,但他不能告诉别人自己的信念来自虚无缥缈不知如今在哪个角落的落尘,这样会伤了将士们的心,更是对盛安城的不负责。 作为大将军,他必须有自己的谋略,靠自己稳住盛安城的安全。 可是他也深知自己没法做到,和仙人作斗争?开什么玩笑? 再次闭上眼,忠为民又在心里祈祷落尘快点出现,他比谁都急,如果自己葬送了大好的盛安城,那么就意味着落尘看错了他,意味着有负仙恩,他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如何?”天上的其中一人问。 刚才盛安城的晃动不过是他们试探其中的深浅,并没有出全力,所以才有此一问。 “依我看,我们合力起码得要三天的时间。”有人慎重地回。 三天,在这些被称为仙家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久,而且挡住他们的居然是凡间的王庭,这对他们而言就是耻辱。 可是刚才他们的确试探过了,三天这个时间段并没有人出来反驳,这就说明的确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胜负已经不是他们考虑的,可他们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盛安城在这些仙家眼里足够强大,某种意义上说,其实他们已经败了。 短暂的交流后,修行者们终于开始动手。 盛安城顿时像被巨型的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击,每一下都让整个都城为之颤动。 它们像开山的石匠,撼动着整个山体的脊梁,只是它们每次出手都是崇山的力量。 从他们出手开始,盛安城就像被架在海浪中,每时每刻都在剧烈地摇晃,更可怕的是伴随着都城的晃动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那些不断回荡在上空的巨响如都城的哀嚎声,每每听来都让人毛骨悚然,感觉下一刻整个盛安城就会轰然撕裂。 坐镇城楼的忠为民越来越感觉心虚,看来自己的表演是无法进行下去了。他把心一横,干脆转身往城楼的大殿走去,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妄动。”甩下这句话后,他也不理将军们懵懂的神情,自个儿关上门不再理会。 刚避开了将士们的视线,忠为民的双腿不听使唤地软了下来,仿佛整个人的气力全被抽干,走路都是虚飘的。 他走到角落的座椅上缓缓坐下,默默哀求落尘赶快出现。 而在城中的百姓们,刚开始也是气定神闲,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盛安城上空的嘶吼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这让他们隐隐有了不安的感觉。 人在内心失据的时候,往往会寻求外物的寄托,以求得到心安。 盛安城的百姓也如此,有些人开始不安地往行致楼方向走去,希望在那里能得到平静。 有了带头的,那就会有更多的人被引领,本来僻静的街道开始出现了人潮,他们不约而同地涌向了同一个地方。 到第二天,街上的人已经站不下,想要往行致楼去更是没有落脚的缝隙。 得到这个消息的御子刚开始还面色阴沉,百姓们这么做无疑是阻碍了军队的输送,这倒是其次,粮草的运输才是让御子头大的地方。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作为御气修行者,他已经能够感觉到盛安城坚固的防御出现了松动,要是这样持续下去,不出几日就没必要运送粮草了。 他索性坐回去,静静地回思这辈子的历经,从初见落尘吃肉喝酒,到后来一飞冲天,坐了如今的国君。 所有的拥有仿佛是上天的恩赐,这让他很知足,人活一世,能站在权力的顶端俯视苍生,哪怕就那么一瞥也足以领略人间的华丽。 只是不知落兄如今安否? 想起落尘,御子的心中升起半缕希冀,虽然恍若梦中,但终究让他心里平静了不少。 军人们在和无法触及的仙家对峙,百姓们朝着行致楼纷纷朝拜,内心也随之安详。 远在长阳的落尘在百姓的信仰中被唤醒,他睁开了眼,不再是双眼无神,而是像睡了美美的一觉,精神焕发。 第417章 仇人见面 “落百长!”皇后惊喜地看着落尘,终于喜极而泣。 这些天她夜不能寐,时刻在落尘身边守着。她虽然相信杨仔细的话,落尘只需要时间就可以痊愈,但关心则乱,她就怕有个什么万一。 现在见落尘不仅醒来,而且气色也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这让皇后终于把这些天的情绪释放出来,而泪就是她最真挚的表达。 落尘赶紧起身行礼,“多谢皇后。” 他又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发现其他人,心中疑惑。 “找丫头和安弱吧。”皇后理解地问。 三个人的关系整个仙界都知道,长阳上下也了解。 落尘不置可否地点头。 皇后把安弱醒来后和杨仔细的对话复述给了落尘,这才让落尘宽心。 是呀,安弱在万相山就可以恢复过来,但自己为何会突然痊愈? 而且这一觉醒来,自己反而像是得到了新生,比以前还要精力充沛,这根本不像是受伤疗愈的过程。 难道我也得了什么机缘? 落尘走出大殿,外面浩浩荡荡全是守着他的人,很多熟悉的面庞,也有数不清的自己完全没见过的百姓。 落尘心有触动,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要这么多人如此礼遇? 他深深地向前鞠躬行礼。 眼见落尘醒来,冷重,良远,明心,李守一,还有从镇南过赶来的世贤,浩然等纷纷上前,确认落尘真的安然无恙了,这才七嘴八舌地说了很多宽慰的话。 担任防卫任务的圣安卫则默默地侧目看着,不过水妖却很鄙夷地切了一声,嘴里喃喃嘀咕道,“不就是受点伤?娇气。” 地魔还是一如既往地发现了水妖没大没小的话,默默瞪了一眼过去。 落尘此时一心想着自己身上的变化,并没有多少心思应付这种场面,于是对皇后和良远拜托说, “皇后,良相,我要马上离开。” 所有人面面相觑,要不是知道落尘一贯吝啬言语,他们就要怀疑这家伙瞧不起人了。 但落尘一直是话少事多的主,人们也只是诧异片刻就释然,想必他这是迫不及待地要见杨仔细去了。 皇后和良远对视后,心照不宣地点头,“落百长大忙人,你就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就是。” 落尘最关心的,无非就是谷兰阁和长阳,如果还有其他,那就是承仙国。 杨仔细和安弱如今在万相山,自然不需要他去担心,长阳也算是平静,所以他很快想到了是不是盛安城发生了什么? 他当然想不到皇后他们的心思,那种儿女情长的把戏放在他和杨仔细之间显得浅薄了些,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望杨仔细,而是来到了盛安城。 此时的盛安城在天门的围攻下已经摇摇欲坠,落尘刚出现想要动手,却发现手中的斩尸剑不在,无奈只能传音给杨仔细。 收到落尘的消息,杨仔细欣喜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万相山,只留下安弱一人在风中凌乱。 “这丫头,黑皮汉的话是催命符吗?”安弱很不满,凭什么落尘一句话就要把杨仔细支走。 不过她也关心落尘安危,只是对她来说,落尘已经可以传音,那就说明他好的差不多了,专门去看他就变得多余。 盛安城外响起了风铃声,虽然声音很弱,可这风铃对仙界来说太过敏感,哪怕是夹在风中游丝般蠕动,也像惊雷般巨响。 来自天门的修行者停止了对盛安城的攻击,向落尘方向看了过来。 不知什么时候,杨仔细出现在落尘的侧后方,将斩尸剑递给落尘,眼神在落尘身上游离。 无声胜有声。 天门的人看着落尘,又看了看杨仔细。 要是只有落尘一人,哪怕对方有斩尸剑,他们会为了完成若欢的任务搏一搏。 可是杨仔细的出现彻底让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们在花不语的流光神通里亲眼见过道刑的可怕。 那是治气修行者想都不敢想的神通,要对抗那样的神通,他们自认没有半点机会赢。 哪怕没有流光里的神通,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斤两,杨仔细,那是仙界公认的治气第一,他们算什么东西可以和这样的人比? “杨道仙,落尘,你们应该知道梧桐洲已经是天门的,这是云阙的决定。怎么?你们不认?”天门的人不甘心地搬出了云阙这座大山,想以此来震慑落尘。 落尘很干脆地回,“我不知。” 这下让天门的人为难了,因为只要他不承认,那还真没有别的办法,云阙说是把梧桐洲给天门,可是如果因为这件事和谷兰阁发生冲突,到时候云阙会帮谁,他们心里没底。 天门众人思虑再三,硬和谷兰阁冲撞他们可不敢,所以这件事只能回去告诉他们的主君,让若欢来定夺才是明智选择。 一群人将目光看向躲在后面的川上和叶一,看他俩什么意思。 这两人哪里敢出现在落尘眼前,所以刚开始就躲起来,这时候被人群注目,落尘也就看见了他们。 无论如何,落尘是绝不会忘记这两个人的,和花不语的恩怨他可以放下,和宋洲五老的恩怨他也可以不放在心上。 可是川上和叶一,他不能和解,就算他想,落尘也知道他没有这个资格。 当初他在长阳的武侯城第一次看见有人御风而来,正是这两个人。 之后,孔大将军为了保留落尘的修行火种,把他送进密道逃生。 为了拖延川上和叶一的时间,皇上,禁军,四大怪人,也就是长阳第一任圣安卫连同孔大将军全部被杀害,那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他们以修行者之力,把长阳皇宫杀得血流成河,明光殿尸山如林。 而那些人的死,全是因为他落尘,因为落尘是长阳当时唯一的修行者,是长阳兴盛的希望。 这么多人的血仇,时间冲不淡,记忆抹不去。 所以落尘不可能放他们离去, “你们可以走了,但是他们两个要留下。”落尘平静地说,但听在耳中让人感觉不可置疑。 天门的人还不知道落尘口中的他们两个指的是谁,东张西望地搜寻了一阵,最后他们也把目光聚集在川上和叶一的身上,因为他们两个和平时的自信从容完全不一样。 这时的川上和叶一面如死灰,仿佛像两只困在陷阱里的老鼠,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死,只是他们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死法。 等待,最是折磨人,而等待死亡更是如此。 人群散开,因为名义上川上和叶一是他们的上司,可心里对这两人没人服气。 他们两个不过御气,凭什么要驾驭他们这些治气?不过碍于若欢的威严,这才没有说什么。 如今落尘那杀人的目光他们看在眼里,要是两人被谷兰阁杀害,那么回去也很好解释,毕竟他若欢自己上都不是谷兰阁的对手,他们保护不了川上和叶一,这很合情合理。 第418章 久恨终得报 天门的那些治气们根本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一副你要动手请便的旁观者心态。 落尘的杀气让杨仔细感到不安,因为她从来没有在落尘身上感受过这么强烈的杀意,那是近乎失去理智的气息。 以前落尘杀了不少人,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这次却有这么大的变化。 而且他的仇恨对象不过两个御气,这很不合理,因为杨仔细发现落尘似乎要全力去杀这两个人,那像是无人能劝的意愿。 她担心,同时也疑惑为何会这样。 “丫头,不要胡思乱想,我没事。你知道长阳为何没有皇上只有皇后吗?是因为这两个人。” 杨仔细瞪大了眼,怪不得落尘今天这么反常。她很清楚长阳在落尘心目中的地位,要是有人杀了皇上,那么必定首先杀穿了皇宫才能做到。 杨仔细并不笨,只是不喜欢太多思考。 她有些心疼地看向落尘,这么大的仇恨埋在心里,那得是多么的煎熬? 似乎天地都在屏住了呼吸,只有风铃在感受到落尘心意后急促地响动,正如他这时候平静面孔下的心跳。 面对手握斩尸剑的落尘,川上和叶一深知已经没有必要反抗,他们目光狠毒地看着天门的修行者们,似乎在控诉这些人的冷漠。 可是两人已经没有机会记恨了。 剑芒照亮了整个盛安城的天空,落尘连斩了两剑。这次他没有用天下式,而是用了最普通的挥砍,一剑一山威,分别压向川上和叶一。 两人躲不及也挡不住,在山威面前只能绝望地面对死亡,就像当初长阳皇宫中,那些凡人在他俩的碾压下死去。 在死亡压迫他们的躯体后,川上和叶一不再恐惧,脸上浮现如释重负的解脱,可能他们只是恐惧面对死亡,而不是恐惧死亡本身。 这段几十年的恩怨随着两人的消失也彻底结束。 就像没有发生过,天门的其他修行者匆匆告别,离开了盛安城。 此时在盛安城内,御子突然在君临殿像是苏醒过来,他目光看向外面的天空, “方才那剑芒…?”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某些往事,随着记忆寻找,心中的想法越来越清晰。 没错,那是落兄的斩尸剑。欣喜下,他猛地站起来,匆匆向殿外走去,然后飞向君下城外。 到了君下城门口,御子才停下来,从边上的马厩牵出一匹准备奔向南门。 可是刚抬头才发现街道上挤满了人,别说骑马过去,就是人都无法挤过去。 迎着门将清澈无知的眼神,御子只能往回走。他回到君下城,静下心后发现盛安城很久没有晃动了,这说明城外的攻击停止了。 御子心头大喜,心想这必定是落兄击败了那些修行者,于是果断把城里的大阵关闭,然后御风而去。 城楼里的忠为民也感觉到了外面安静了下来,他好奇地打开门抬头望去。 他这一望,直接就忍不住跪了下来, “落兄呐,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等得心都碎了呀。”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此时喜极而泣,一行热泪真的就夺眶而出,也不避讳周围将士会不会嫌弃,就这么真诚又无耻地哭了起来。 他是真的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他在城楼内已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如何就义,死后又会得到怎样的评价。 但是他内心深处,始终在等待着某个奇迹,如今打开门,他真的等到了这个奇迹。 此时在忠为民看来,落尘和杨仔细就是踏着祥云临凡的仙人,把他拯救于黑暗的深渊。 落尘刚到了忠为民身前,这老东西居然抱着落尘的大腿痛哭起来,也不知道他的鼻涕有没有蹭到人家的裤脚。 “我!真不要脸。”御子这时候刚赶来,看到忠为民无耻的行径恨铁不成钢。 “落兄,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们只能下辈子再见了。”御子紧绷的神经在看到落尘后终于松了下来。 他虽然也很期待,对落尘也感激万千,但再怎么样也做不出忠为民这样的行为。 濒临崩溃的将士们早就知道这一战要么战死,要么等着奇迹的出现。忠为民沉着的表演太拙劣,只是他们不愿意揭穿而已。 承仙国的将士们是为这个国家卖命,而不是他忠为民,所以在受到外界侵略的时候,他们当然也会抱着为国战死的决心站在城门上。 这一切当然是御子在平时给他们灌输生当作人杰的思想。 可是人怎么会不渴望活着,当他们确定落尘的到来,确定盛安城已经安全,所有将士全部像泄气的气球胡乱地瘫坐在地上。 他们需要用这种狼狈的方式平息内心的大起大落,同时恢复早已经支撑不了的士气。 忠为民看到七倒八歪的将士们本想呵斥几句,但却被御子阻止了, “大将军,你自己都站不稳,怎么就要苛责这些将士那么多呢?” 被御子戳穿了自己的心思,忠为民尴尬地讪笑,“胡说,我一直坚信落兄会回来的。” 御子笑而不语,因为这点他是相信忠为民的,只是落尘什么时候来,谁又能知晓? 盛安城内的百姓更是泪眼婆娑,他们终于盼来了心心念念的救星,看到落尘出现在大道上,他们自然地留出一条道路,这条人墙直接通往行致楼。 在这些百姓心里,绝境时的希望从来不在君下城,而是在行致楼。 今天被他们求来落尘,更是让这种心理烙的更深了些。 从第一眼看到落尘开始,百姓们就坚信是他们虔诚的祈祷求来了落尘,这才让盛安城转危为安,所以他们觉得自己的功劳比那些城楼上的禁军还要大。 事实上也是如此,正是几百万盛安城百姓的信仰让落尘苏醒过来,不然这时候他根本醒不过来,更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恢复身体。 御子看到这情景也是心中苦笑,当初自己要出去的时候百姓们居然当作没看到,导致自己非要折返回去,把盛安城大阵关闭才能出来。 如今落尘一来,他们却能把路让出来,看来自己在百姓心目中没多少地位呀。 他只是这么想着,却不敢表露出来,毕竟这是事实,敢在承仙国和落尘抢地位,那不是疯了? 第419章 天门的委屈 心里烦躁的钱痴终于平静了,他催促着店里的伙计赶快烧水,又吩咐几个人把店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要说整个盛安城最先知道落尘到来,那必定是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处处透着精明的茶馆老板。 这次落尘解决了盛安城的危机,那么这座城的百姓对落尘的信仰将更加坚定,行致楼以后又要人满为患,既然行致楼人声鼎沸,那么他的茶楼就会跟着红红火火。 想到这里,钱痴又加紧催促道,“快快,茶水准备好了没有,再磨磨蹭蹭老子扣你们工钱。” 伙计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咒骂这小子不是个东西。 要不是工钱比别的地方稍微多些,他们早就骂骂咧咧地离开这个店了。 至于多的那些,权当是受骂的酬劳,似乎钱痴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以他周扒皮的性格,断然是不会这么做的。 几天后天门的人回到了若欢身前,他们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直视若欢的目光。 刚才他们已经把这次失利的原因告诉了若欢,不过川上和叶一的死,他们则很无耻地说是在双方交战时两人避不开落尘的天下式殒命。 这番说辞若欢当然是不相信的,别人不知道可以理解他作为治气第四的大修行者,落尘的天下式有多少威力还是知道些的。 要是和落尘交手,说逃回来几个还说得过去,所有治气毫发无伤地回来,那简直就是笑话。 那么只能说明这些人说了谎,他们根本就没有和落尘交手。 可是,这些人都是治气大修行者,为了已经死去的川上和叶一和他们计较太多,只会让这些人心寒,到时候天门离心离德,这么做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若欢感叹一声, “罢了,既然川上和叶一技不如人,那就是他们命该如此。你们能从谷兰阁手中全身而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至于我们和谷兰阁的恩怨,到时候再算。” 人们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对付过去了。不过他们也清楚,若欢强调他们全身而退,就是在告诫他们这件事他其实很清楚怎么回事,只是不追究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算是平安了,没有什么比捡回一条命更值得庆幸了。 “君上,那接下来该如何?”有人开始转移了话题。 这也是天门现在面临的问题,云阙是把梧桐洲划给了他们,可是有没有本事拿在手里,那可就只能靠他们自己。 云阙不会帮他们把梧桐洲打下来,这不仅丢脸,而且也不是仙界的做派。丢的脸当然是天门,凡间土地都拿不回来,那仙界的威严如何自处? 若欢也深知这点,他回想着川上和叶一的话,如今梧桐洲最难应付的就是承仙国,而其他三十国可没有大阵和修行者。 虽然首次出师不利,可若欢已经没把其他王国放在心上了。 在他的想象中,只要天门的人降临那个地方,那么必定是举国归顺,因为凡人没有理由拒绝仙人的吸纳。 “你们谁去五族国?把那里先收回来。” 若欢停顿了片刻,又补充说,“五族国的边上是哪里?” “君上,是朝暮。”有人马上回答。 朝暮,若欢的意识里马上浮现巧巧的名字,因为他就是来自朝暮。 这并非重点,重点是巧巧在治气修行榜上排第二。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因为根据现在仙界的传言,巧巧已经入了谷兰阁,那么朝暮就不再是他的仙门。 他不认为作为仙人的巧巧会顾念曾经待过的凡间一地,因为在仙界看来,凡间并不值得他们付出什么感情,他们不过是随意可以取舍的东西。 “君上,我愿意去五族国。”这时有人站了出来。 “一并把朝暮也收回来吧。”若欢随意地吩咐。 这样的任务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在这些治气修行者面前,凡间的国度随手可灭,多接收一国不过是稍微费点时间而已。 至于反抗,他们拿什么反抗? 此时在五族国内,月明和悲秋在郊外的农舍里凑到了一起。 “知道吗?现在仙界总共只有一千多治气了。”悲秋满脸兴奋地说。 “然后呢?”月明皱眉看向悲秋。 此时悲秋也不掩饰,开心地说,“天地这么大,这点数量的治气总没时间再管我们了吧。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山了?” 月明白了一眼对方,但并没有说什么,用眼神告诉她这种白痴行为的危险。 可是悲秋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依然喋喋不休地说,“你说我们受了那么多的苦,还把烟云都给弄丢了。” “不过这五族国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要是我们把它占为己有,起码吃的要比仙界好很多呢。” “以现在的仙界,我们把这里占了他们肯定不会发现的。” 月明终于听不下去了,冷冷地说,“你以为乌鹤是干什么的?” “那也不至于在乎凡间吧?”悲秋不死心地说。 可是月明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又反驳道, “他们是不在乎凡间,但他们会不在乎仙界的叛徒吗?” “你…!” 悲秋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辩解。叛徒,这是她在烟云都时候最唾弃的一类人,没想到自己终究变成了当初讨厌的模样。 她无力地垂下指着月明的手,涨红着脸寻找自己这么做的借口。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天空中出现两个修行者,他们悬空立在五族国的皇宫上空,冷漠地看着皇城。 月明和悲秋几乎同时感受到了异常,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恐惧。 在他们的意识里,出现修行者必定是来找他们的,虽然两人都隐藏了神通,可谁知道仙界有什么别的手段找到他们。 “出去看看。”月明目光如炬,不再是郊外被人称作胖哥的农夫,而是那个心思缜密的云开帮帮主。 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出门,是生是死已经不是躲在屋子里就能避开的。 走出院子,两人又无声地望了一眼,眼中转悲为喜,因为他们俩看到天上的修行者并没有看向这里,而是把目光落在远处的皇宫。 这就说明仙界并没有冲着他们两个来,他们出现在这里另有目的。 “看看再说。”月明叮嘱道,像寻常百姓一样望向天空。 此时五族国国都的百姓也发现了天上的修行者,他们先是惊讶,然后欢喜地倒头就拜了下去。 在他们看来这些修行者就是仙人临凡,而且以前也发生过修行者统治这里的情况,比起人类帝王,修行者对百姓的宽容度要高很多,所以百姓们才如此欣喜。 第420章 偷天换日 五族国的皇宫不是厚墙金瓦,而是几十座绿油油的竹屋,少了帝王的庄严,但看起来十分清爽。 只是此时宫里的国王冷热交加,像是得了什么怪病。这都是被吓的,天上的修行者对平民或许亲和,但他这个国王是趁着修行者不在夺取的王位。 如今修行者回来,他必定是要被清算的。 对于这些凡人来说,修行者全是一伙的,他哪里知道之前在五族国的那些修行者早已经在和异族的战争中全部死去。 国王战战兢兢地抬头望向屋顶,然后对左右说,“你们说,如果这时候我们献国,仙家会不会放过我们的性命?” 所有大臣都面色阴沉,在他们看来,仙家这次回来就是来清算他们的,能活着的可能性不大。 正此时,天上的两个修行者喊话声传了下来,“五族国国王何在?出来见人。” 国王打了个寒颤,看向台下的官员们说,“你们倒是拿个主意呀。” 有官员实在看不下去了,说,“我王,仙家不是说了吗,出去见他,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们在这里躲着是躲不过去的,或许出去见仙家,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所有人这时候也看向国王,那眼神像是在逼迫国王非得出去不可。 国王也明白了大臣们的意思,无奈出了殿门。 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国王这时候像落汤鸡,他颤颤巍巍地走出大殿,低着头扑通就跪了下去,把脸匍匐在地。 这就是人间帝王在仙家面前的模样,他们的距离比天地还要大。 天门的使者见国王还算听话,满意地说,“把你们的兵丁解散了,留吏不留官。” 国王问,“仙家,那我们何去何从?” 修行者回,“出宫门,随你们去哪里。但是从今往后,五族国便是仙门所属,你们不得祸乱。” 出宫门,这是他们最恐惧的事,不是因为丢了王冠,只是他们平时剥削百姓太多,要是没有官兵保护,恐怕积怨已久的百姓不会放过他们。 “仙家,我等能不能暂留这里?晚上再出宫。”有大臣勇敢地问。 “不行。”仙家回答得很干脆。 “为何?”大臣又问。 “嗯,你话似乎有点多了,既然你们不愿意,那我偏要让你们出宫。” 天门使者不耐烦地看向地面,在他的注视下,大风徒生,将人群直接卷起,然后扔出了宫外。 如果他们是走出去的,或许百姓还有几分不确定,但被仙家这样子扔出来,百姓们开始理解这些王公大臣包括国王都被仙家遗弃了。 百姓们见到这情景,自然就想到仙家是站在他们这边的,那还怕什么,直接一拥而上,把宫里的这些富贵恶魔全部乱棍打死。 仙人治国,无为便是有为。 有他们在,没有人敢胡作非为,因为所有的不公人们都有底气反抗,百姓们相信仙家就是靠山。 而那些心思不纯者,要么改邪归正,要么远走他乡,因为他们也深信仙家是不允许贼人存在的。 天门来五族国的使者有两个,不过他们并非治气,而是两个御气修行者。 对于凡间来说,御气足够震慑人们的心灵,他们甚至还分不清治气和御气之间的差别。 不过凡人分不清,在郊外担惊受怕的明月和悲秋却分的清。他们见两个御气就这么轻松地把五族国征服,心里有些诧异。 两人来到这里可是吃尽了苦头,哪怕睡觉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怕仙界追杀过来。要说使用神通,更是每每有这个念头就扼杀在想象中。 他们种地烧饭,几乎每个生活的基本技能都是从头学起,这些本没有什么,可是他们是治气大修行者,这样的生活经历对他们来讲无疑于酷刑。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作为仙人不过是说几句话就可以掌控人间的王国,这让两人心中愤恨。 这恨来源于自己的愚蠢,也来源于别人戏谑般的表现。 “就他们?你看看,我们要是早点这么做,何必在这里受苦?”悲秋埋怨地瞪着月明说,像是媳妇在讥讽丈夫的无能。 一直坚守隐藏自己的月明这时候也心动了,想着这些日子自己过的的确憋屈了些,更重要的是以他们的神通,完全可以在这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在两个天门使者的刺激下,月明的坚持开始动摇,他开始不满如今的现状。 这时候的月明才回头细细琢磨悲秋说过的话,仙界如今只有一千多治气,这些人分布在苍北界都成了稀罕物,他们真的愿意管人间的事吗? 有了改变的念头,那么月明心里所有的心思都开始劝服自己冒险一试,而之前为了活着的谨小慎微就越来越被他忽视。 经过长时间的思虑之后,月明终于忍不住人间富贵的诱惑,于是阴冷地说,“那就放手一搏吧。” 两人对视一眼,会意而无声地笑了起来,他们将目光锁定在天上的那两个天门使者,然后同时闪距到他们身后。 两个治气一人出一掌拍向两个御气的肩膀,这两掌一掌便是一山的力,两个御气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烟消云散。 仿佛在天上的人一直是月明和悲秋,而之前的那两个天门使者早已经在两人的手下化作尘烟。 底下的凡人根本不知道上方已经偷天换日,依旧虔诚地跪拜着,等待着仙人的指示。 刚才还在为生计发愁的月明和悲秋感觉像是在做梦,转眼他们拥有了一个国家,这种落差让他们心跳加快,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突然乍富。 “走!”悲秋迫不及待地闪距到皇宫里,也不等月明有没有其他吩咐。 宫中吏官们见到仙人进宫,纷纷汇聚到两人周围,然后叩拜不止。 几天后,天门里的若欢突然想起来派往五族国的使者,于是问,“两个使者怎么还不回来,难道区区凡人都降伏不了吗?” 台下的人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件事,他们对于这种事明显不那么上心,只是若欢提起,只好尝试着传音过去。 刚传音过去,那人就变得面色苍白, “君上,两位使者怕是被人杀害了。” 若欢没有暴跳如雷,目光在二十个治气身上扫过,然后静静地说,“不是说五族国没有修行者吗?” 短暂的噤若寒蝉后,不久后有人小声说, “君上,五族国没有修行者,但承仙国有呀。” 第421章 冤冤相报 “承仙国…。”若欢依旧平静,但他的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看起来就像火山爆发前的阴暗天色。 两个御气的死并不能引起若欢的动怒,可是那两个人代表着天门,杀了他们就是在藐视天门的威严。 若欢可以不去惹谷兰阁,但人家已经欺负到家门口,这要是忍让,那他仙界一门也就颜面扫地了。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若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决然地站了起来。 台下的人也看出了若欢的态度,这是要和承仙国撕破脸争个高低呀。 他们跟随若欢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主君如此大动肝火,此时要是劝住他,那就是取死之道。 更何况,这的确是承仙国欺人太甚,要是天门还要忍让,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你们是否愿意同往?”若欢很气量地问大家。 大殿里充满了悲壮的气息,这种情况下要是退缩,那必定被人不耻。 “我愿往!” “我愿与主君同生死。” “我等愿往!” 这些平日里把贪生放在第一位的修行者,迸发出极强的斗志,仿佛在和异族的战争中,他们勇往的血脉被唤醒。 “我们天门,不是任人踩踏的蝼蚁,那就让我们去见识谷兰阁的手段。”若欢掷地有声地说。 这次,天门是真的怒了。 在没人在意的角落里,有个御气修行者恍若无事地低下头,然后传音到了云阙。 收到消息的狸猫快步走到花不语的寝宫,“主公,天门要对谷兰阁动手。” “哦?什么原因?” “听乌鹤说,是因为谷兰阁先杀了天门两个使者。” “你怎么看?”花不语似乎感觉到了蹊跷。 “谷兰阁不会主动杀人。”狸猫也很肯定地回。 花不语噗嗤笑道,“那就让他们打吧,我们就当没看到。” 狸猫正要离开,花不语又叫住他,意味深长地问,“狸猫,你说谷兰阁不会主动杀人,你怎么对他们这么有信心?” 对于花不语的疑问,狸猫也没有刻意回避,头也不回地说,“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 不过半天的时间,天门的人再次出现在盛安城外,这次和上次不同,天门二十治气全部出动,若欢也亲自前来。 守城的门将看到这情景,快马前往大将军府禀报。 忠为民听到城外又出现修行者气不打一处来,指责报信将军骂道,“尺山将军,你脑袋是被门挤了吗?你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忠为民却止住了,急匆匆上马出了门。 他本来想骂尺山将军这种事第一时间应该往落尘那里报,可是转念一想,还是少让将士们接触落兄为好。 万一落兄看中了哪个将士,那么这仙人的眷顾不就少了点吗?这种事可不能马虎。 作为凡人的忠为民,终究是做不到大公无私,这也是情有可原,他今天的所有可以说全是因为落尘,要是再多出一个他这样的人,那自己在承仙国的威望也就要相应的轻了许多。 落尘这时候已经无法入住行致楼,原因是太挤,每天都有无数人挤破头朝圣而来。 所以无奈之下,他只能在君下城外的一处院落暂住。 这里都是王公大臣的住所,比起行致楼那边要幽静得多,也比那里干净很多。 他这次没有急着离开,其实也在担心那些修行者再次出现,所以才漫无目的地等着,也算是在这里散心。 刚想睡个午觉,忠为民就急匆匆小跑进来,见到落尘后刚想说话,落尘却先开口问, “忠兄这是又发现修行者了吗?” 此时忠为民看起来当落尘的爷爷都绰绰有余,他也是发现了这点,于是也不再扭捏,拿起身边的一壶茶喝完才说, “落兄猜得没错,那些修行者又来了。” “还是上次那些吗?” “我哪里知道,根据尺山将军报,这次来的人比之前多一倍。” “走。”落尘收起淡定的神色,匆匆向门外走去。 “丫头,快。” 这时候盛安城的大阵处于开启的状态,落尘和杨仔细只能骑马向城门口走去。 过了半个时辰,两人才看到城门下已经围满了人,很多百姓仰头观望,纷纷猜测天上的那些仙人又是来干嘛。 作为凡间国都,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讨论仙家也就仅此一家了,因为这些年来这里的修行者实在多了些,百姓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悄悄挤过人群,落尘在禁军的指引下来到了城门口,抬头望见了若欢冷漠的脸。 “果然是你做的。”若欢冷哼了一声, “你要是不希望盛安城变成灰烬,那就出来吧。” 落尘对若欢咄咄逼人的架势一脸茫然,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川上和叶一就是天门的人,之前自己杀了他们两,作为天门主君的若欢自然要替那两个人出头。 杀两个御气得罪天门怎么看都不划算,但落尘不后悔,为了长阳的先皇,为了孔大将军,为了四大怪人,为了千千万万禁军和圣安卫,这个仇他落尘没有资格不报。 如今自己了结了上一个因果,川上和叶一带来的恩怨也摆到了面前。 如果这时候落尘只有他一人,那是宁可丢脸也不会出盛安城半步的,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是若欢的对手,可是身后有个杨仔细,那就放心多了。 在落尘看来,能威胁到杨仔细的只有斩尸修为的人,但自从上次和致以大战过后,落尘甚至觉得斩尸也不是那么可怕。 虽然他不知道当时杨仔细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摆脱异族的围剿,但他如今还活的好好的,这足以证明杨仔细可以创造无限的可能。 所以现在落尘对杨仔细有近乎盲目的信心,他不认为天门能奈何得了他们。 为了盛安城的周全,落尘走出了盛安城,身后的杨仔细亦步亦趋。 只是,和平时漠不关心的表情不同,杨仔细的脸上透着一股不自信,这种不同,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落尘不知道的是,自从上次放弃天人境界后,杨仔细的修为正在不停的跌落,如今的她早已经不是治气第一。 第422章 落尘遭困 盛安城楼上,忠为民得意地吹嘘着他和落尘的关系,“弟兄们,我和落兄相识五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世上有谁能打败他。” “看着吧,什么妖魔鬼怪在我落兄面前不过一剑的事。知道吗?我们手上的正器就是出自落兄的斩尸剑,所以我们这些兵器算是斩尸剑的徒子徒孙。” 有个将军有些担忧地问, “大将军,我们也不能干看着呀,是不是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忠为民信心十足地摆摆手,“不用,我们只需要为落兄助威就行。就我们这点能耐,其他的也帮不上什么。” 正说间,落尘和杨仔细也闪距到半空中,迎来城楼将士的阵阵欢呼。 这些人对落尘有着偏执的迷信,在他们眼中虽然还没有打起来,可落尘已经赢了。 “落尘哥哥。”杨仔细在背后莫名地叫了一声。 这种情况下杨仔细从来没有说过这么没头没尾的话,这让落尘也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怎么了丫头?” “没,没什么。”杨仔细咬着牙,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时候她不能让落尘分心,特别是不能让落尘想到要分神保护她。 没有什么开场白,两人在短暂的停留后身边的环境出现了变化。眼前不再是盛安城外,而是在一片丛林中,落尘转头,发现杨仔细没有在身边。 “君子世界?”落尘左右查看,却没有出现人影。 在密林中最好实施偷袭,可在君子世界里偷袭人,这未免有些下作。 更重要的是,君子世界里修为只有问始,也就是修行者最底层的修为。 在这样的修为下,修行者失去了全部的神通,只能借助于肉搏。 落尘虽然在功夫上没多大造诣,但起码和四大怪人学过些,所以并不慌,因为这时候的若欢也是问始的修为。 更重要的是他手中有斩尸剑,所以在君子世界,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你不用躲着,在这里我有斩尸剑,你打不过我的。”落尘很自然地对着林地喊道。 似乎大地晃了一下,若欢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多谢,你让了我一次,那我也饶你一次。” 随着若欢的话音,落尘明显能感觉到有人在靠近,但他却看不见来人,然后话音又远去,像是从自己身边经过又离开。 就那么刹那的时间里,落尘的额上已经渗出冷汗,因为他知道只要对方愿意,刚才的他已经死了。 不可能呀?落尘反应过来,在君子世界怎么会有这样的神通? 若欢的身影出现在落尘身后,他盯着落尘冷笑道,“这算是扯平了,接下来我可不能确定还能让着你。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就说吧。” 这相当于让落尘留下遗言了,但从若欢刚才的表现来看,落尘相信这不是狂妄。 他疑惑的是,为什么?于是问,“这里不是君子世界吗?” 似乎猜到了落尘的困惑,若欢淡淡地说,“这里的确是君子世界,可是君子世界里也可以施展阵法。” “阵中之阵!”落尘惊讶。 “没错,刚才我在君子世界里用了天门阵。” 落尘已经没心思想若欢用的是什么阵,因为既然在这里可以用阵法,那么就意味着自己也可以用阵法。 要是别人,当然是做不到,可是落尘可以,因为他手中的斩尸剑本身就是剑阵。 也就是说,他也可以在君子世界用斩尸阵。 这时候硬拼似乎已经没有了胜算,落尘只好抽出剑,在周围划出斩尸阵。 这样做的确无赖些,但总比丢命要强。他现在就是在争取时间想对策,同时希望杨仔细能够破了这君子世界。 此时在盛安城外,杨仔细焦急地寻找落尘,可这里早已经空空如也。 她明白落尘肯定被人吸入了阵法世界里,这让她更着急,她在没有看到落尘踪迹的情况下,已经渐渐丧失了理智。 阵法世界,如果找不到入口,那么是很难打破的。如果是以前,她可以用天怒破除,可作为当事人,杨仔细知道如今的她已经无法施展那个神通。 城楼上的将士看着杨仔细不停地变换着位置,似乎在尝试寻找什么。可是在他们的视觉里,那里就是一片天空,根本就没有其他。 但是看着杨仔细发疯似的乱窜,将士们也从刚才的轻松变得凝重起来,他们知道落尘大概是可能遇到麻烦了。 “快叫御子来!”忠为民反应过来,大叫着身边的将军下命令。 将军被吼得不知所以,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御子这个名字太陌生了些。 “叫君上来!”忠为民改口道,将军这才听懂了,飞马奔向君下城而去。 不管有没有用,忠为民知道的修行者也就御子一人。 要不是遇到如今的意外,忠为民甚至都不打算把这么大的事告诉御子,他还想着等落尘打败了敌人后在御子面前吹嘘几句。 现在他终于慌了,也顾不得御子见到他以后劈头盖脸的谩骂了。 没多久,御子就从君下城飞来,他落到城门楼,一脸平静地问忠为民, “怎么了,落兄在哪里?” 忠为民抬头指了指杨仔细的位置,“她已经折腾了两个时辰了,我怕出什么事。” 御子当然在路上就看到了杨仔细,只是他需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才对忠为民有此一问。 这时候的杨仔细一会儿在天边,转眼又出现在盛安城外的虚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又出现在远处的某个位置。 她的这种状况,很像是被挡在玻璃外的蚊子,试图触碰房间里的光源。 可这样盲目的行为,终究是徒劳。 忠为民在御子观察的时候,将之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对方,可此时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似乎御子根本没有听到,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天上,忠为民发现,这时候的御子,他的目光是涣散的,说明对方已经没有主意,更谈不上想什么办法。 “御兄,你,要不你骂我也行,别这样好吗?”忠为民害怕了。 他不知道这时候的御子是生他的气还是对眼下的情况迷茫,但如果愤怒是高声怒吼,那么沉默比愤怒更让人害怕,因为那代表放弃。 忠为民不知道御子放弃的是他还是这整个盛安城,又或者是连同他自己。 无论是哪种,他都无法承受。 “御兄,你别吓我,要不你打我,狠狠的打我。”忠为民用哀求的口吻说,但御子依旧无动于衷。 似乎时光凝住了气息,每时每刻都清晰地被拉长, “如果落兄不再出现,我们就等着给他陪葬吧。”御子终于缓缓开口,但这样的话,还不如没说过。 第423章 杨仔细的孤独 君子世界里,落尘挥动着斩尸剑向前方劈去,一条深沟出现在剑锋的路径上。 要是以往,他身前的丛林会出现一条裂开的悬崖,甚至有可能把眼前的世界一分为二,可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深不过半人高的小渠。 他的天下式使不出来了。 这里是君子世界,刚才这一剑不过是斩尸剑自带的威力,作为落尘最常用的天下式神通自然无法施展。 落剑处从树梢到地面出现了一线天的景象,阳光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剑印在落尘身上,将他的身体一分为二。 万籁俱寂。 但是落尘知道已经再次失手了,若欢的位置依然是个迷。 这样下去,非得累死不可,落尘心里暗暗叫苦,他已经忘记了这是第几次出手,可刚才是他最有把握的一次,所以他没有再用虚招。 落尘不知道君子世界和斩尸世界有何不同,如果这里和外面的时间是相同的,那么丫头很可能遇到了难处。 想到这里,落尘的心也跟着急了,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样消失,杨仔细是不会放弃寻找自己,而那丫头可能会不计后果。 要是自己困在这里,落尘倒是还可以淡定应付,但有了对杨仔细的牵绊,他无法平静,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争斗。 似乎是到了最后时刻,若欢突然出现在落尘身前,他缓缓举起手, “我还有一套阵法。” 落尘眼皮微颤,“乾坤一指?” 若欢摇头,“不,这是乾坤大阵。”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一个是神通,一个是阵法。” 是呀,君子世界无法使用神通,但却阻止不了阵法。 落尘最担心的是若欢用大阵搬山,那自己真的就无能为力了。 斩尸阵可以挡住神通,却无法挡住实实在在的山,现在他用不了天下式,那么想要逃命可就难了。 还好,若欢只是用阵法用出乾坤一指,但落尘知道他迟早要尝试其他方法的,他的坚持似乎在倒计时。 而在君子世界外面,杨仔细已经急得泪眼婆娑,可无论她怎么找,就是找不到入口。 她已经忘记了疲惫,因为她知道时间过去的每个瞬间,落尘都有可能遇到凶险。 泪与汗水交织在脸上,此时的杨仔细是那样的楚楚可怜,像无依无靠的孩子在寒风中抽泣,但又害怕声音太大引来野兽,所以只能咬牙坚强着。 坚强的背面,往往是脆弱。 城楼下的御子看到杨仔细这个模样,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作为凡人的忠为民和数万官兵看不清楚,可是从杨仔细折腾了这么久,任谁都知道她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他们也知道,杨仔细做的这一切都是在找一个人,一个叫落尘的人。 数万铮铮铁骨的男儿看着杨仔细,不由动容地静了声响。 “御兄,你倒是劝劝她呀,再这么下去她也会累垮的。”忠为民终于难得地说出了一句人话。 他是真的关心,他关心所有和落尘有关系的人,但这时候,忠为民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才说出了这句话。 因为被杨仔细的疯狂感动?还是因为自己也心系落尘,所以感同身受? 所有人都在揪心地默默地看着,他们除了看着,给不了杨仔细任何帮助,只有对自己无能的谴责,作为男儿作为军人只能束手无策的羞耻感,很多情绪在他们心底翻腾。 御子何尝不想,但他清楚落尘对杨仔细意味着什么,要是这时候站在外面的是落尘,他同样无法劝住。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是不能。我没有那个能力。” 刚沮丧,御子的心里突然有了新的念头,脸上也有了喜色,“杨姑娘,你不是还有个姐姐吗?快叫她帮忙呀。” 杨仔细茫然地看向盛安城,又突然满脸期待,因为她这才想起安弱。 如今的她可远没有安弱厉害,所以自己没办法,但安弱很可能有。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杨仔细传音给了安弱,可就在开口的时候,她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说话声变成了哭腔, “安弱姐,落尘哥哥遇到危险了。” 随着话出口,杨仔细的眼泪雨点般开始决堤,所有的委屈和压力似乎在给安弱传音过后得到了释放。 这么多年来这是她最心慌的一次,以前哪怕也面对过生死,可是至少落尘在身边,但这次两人身处两个世界。 杨仔细知道那个世界就在眼前,但却无法接触到,这对她来说就是最残忍的折磨。 “丫头,怎么了?” 正在杨仔细无助的哽咽时,安弱出现了。她看到杨仔细惹人怜爱的模样,顿时恼火,“那黑皮汉丢下你干嘛去了?” 杨仔细的精神松弛了下来,此时她的嘴唇发白,看起来很虚弱,“不是的,安弱姐,落尘哥哥被吸到君子世界里,我找不到入口。” 听到君子世界,安弱满脸惊讶,“若欢?” “是的,我们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们,他们来这里就要和落尘哥哥拼命。” 从杨仔细的话中,安弱大概明白了落尘的遭遇。 不过这时候最要紧的是把杨仔细安顿好,这丫头好像独自拼命过,所以看起来随时都要昏厥的样子。 盛安城楼上的军队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安弱在其中看到了御子和忠为民,这两个人算是见过,也知道和落尘有渊源,于是将杨仔细领到城楼上。 所有军人全部行礼低眉,在他们心里,哪怕是目视仙容也是冒犯。 安弱这时候无心消受这样的待遇,她走到御子和忠为民面前说, “这个丫头我现在交给你们,等我回来她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会把整个盛安城抹去。” 两个人赶紧上前,像两个卑微的奴仆接受了这个看起来离谱又荒唐且冷血的任务。 因为他们从之前杨仔细的面相看的出,这丫头和落尘恐怕是以命换命的关系,要是杨仔细真的出什么意外,那么他们也就没脸活了。 别的他们没有权利说什么,可御子和忠为民都清楚,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只有命不是落尘给的。 这样的恩情,用什么还都不为过。 安弱将杨仔细交给盛安城后,她才火急火燎地出城。和面对杨仔细时后的温柔大姐模样不同,她这时候已经成了英姿飒爽的巾帼。 第424章 安弱本君子 安弱抬眼看向天,心之所至,人也跟着出现在虚空中。 虚空不虚,她知道眼前的某个地方有一个她看不见的世界,那个世界叫君子世界。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明眸再睁。 盛安城外出现了耀眼的大雾,这雾气气势泼天,像吞噬天地的巨大墙面,遮住了人们所有的视线。 雾气的光芒盖过了天人星,给人一种神圣又恐惧的冲击。 忠为民有些不确定,这异象到底是祸是福,他挪步来到御子身后,悄悄问道,“御兄,你觉得这是在做法吗?这么大的雾是用来干嘛的。” 不同于忠为民这样的凡体,御子却看到了其中的不一样,“那不是雾,是人。” “人?” “没错,是安弱仙子。” 话说间,城外的光芒渐渐褪去,随后无数个密密麻麻的身影占据了整个天空,每个人都是安弱。 这是散影的神通,天人之下唯有安弱有这样的神通。 此时无数这个字眼已经不是形容词,而是真真切切的无数个安弱在天上,只要人足够多,那么没有东西可以藏身,包括君子世界。 人海一般是平面的,但这时候的安弱,上下左右全是她,仿佛下一刻就会排山倒海地淹没盛安城。 哪怕人们知道安弱是来解围的,但这场景还是给城楼的将士们巨大的压迫感,像是置身于深海底下,孤独且绝望。 没过多久,安弱的身影在瞬间坍缩不见,不过眨眼的功夫盛安城外就重新明朗,清风徐徐,之前仿若一场窒息的梦境。 再定睛看去,哪里还有安弱的影子,哪怕她的本相也消失不见。 这就说明安弱找到了君子世界的入口,御子心头一松,脸上终于有了欣慰的色彩。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总比好过独自面对。 安弱进入君子世界,这让若欢感到很意外,因为在他的预想中,斩尸之下是没人能破了他的君子世界的。 可是安弱就像是天生克制若欢,她的星河意可以轻松找到君子世界的入口,而在君子世界,她更是天下无敌。 因为在凡间,安弱就是无人能敌。 没错,安弱进入君子世界,那就是破了君子世界。 君子卓而不群,两个人出现在这里,也就代表了君子世界的根基被打破。 落尘头顶上的巨山随之消失,要是这时候安弱没有出现,那么落尘面对那座山,几乎就是必死的绝境。 “呼…。”落尘看着安弱天神下凡的英姿,从来没觉得这妮子这么高大威猛且伟岸过。 “你是怎么做到的?”若欢停下手,好奇地问安弱。 安弱的出现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了些,自己引以为傲的君子世界就这样被破,多少让他心里遭受了打击。 他以为君子世界下,又用阵中阵,不论在里面用天门阵还是乾坤大阵,那都将天下无敌。哪怕是面对斩尸境,他也是有一分把握赢下来。 可是没想到这近乎完美的组合阵法首次用出来就碰壁,任凭他心性再好也难免不甘心。 安弱先是打量一眼落尘,见对方没有大碍,这才不屑地说,“怎么做到?不就一个破阵法吗?” 若欢被这句话堵的抑郁,但人家的确是破了他的阵。 他的所有阵法里面,君子世界是发挥优势的基础,因为在君子世界,被困的人只有问始的修为,而若欢却可以用阵法实现比治气还要强大的实力。 这是完全不对等的较量,可惜他遇上了安弱,才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君子世界消失,落尘等人再次出现在盛安城外。看到落尘的身影,城楼的将士转忧为喜,刚才死气沉沉的氛围清扫一空。 虽然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交头接耳的庆祝,但每个人自信的表情却是藏不住,人们开始悄悄地挺了挺胸膛。 刚想进楼告诉这个好消息的忠为民却被御子阻止,“忠大将军,凡事要沉得住气,现在不是庆贺的时候,不要打扰杨妹妹为好。” 御子担心的是,如果等一下落尘敌不过若欢,那么看在眼里的杨仔细谁知道会急出什么病来。 安弱离开的时候可说过,要是杨仔细有什么意外,那是要整个盛安城陪葬的。 他可以相信落尘不会这么做,但同样相信安弱做得出这样的事来。 半空中,若欢看着眼前的落尘和安弱,作为治气第三的他居然有些力不从心。 可是谁都有脾气的时候,若欢和谷兰阁没有私怨,但落尘无故杀了天门的人,作为天门主君的若欢就得有所态度, “我承认你们谷兰阁势大,但落尘跑到五族国杀我天门使者,那我就要讨个公道。” 落尘刚出来,根本就没有心思听若欢的话,他左顾右盼,始终没有见杨仔细的身影,心里莫名慌了起来, “安弱,丫头呢?” “你还知道她呀,为了找你,她现在已经半死不活了。” “她在哪里?!” 安城指了指盛安城的城门楼子,“应该在里面吧。” “哦,” 落尘甚至没打招呼就闪距到城门口,然后快步跑了进去。 天上的安弱无奈地摇头,噘嘴说,“真的不省心。” 嘀咕之后,她看向若欢认真地说, “你如今是治气第三,可这不代表我怕你,以后再和你比个高低。” 也不顾若欢做何感想,安弱也闪距到城门口,接着进了盛安城。 “治气第三?”若欢喃喃自语,因为以前他才第四,那么谁晋了斩尸境? 他感觉这个变化有些不真实,静静思索后,他终于醍醐灌顶,睁大了双目满脸震惊。 她不是进阶斩尸,而是跌了修为,这个人应该就是杨仔细! 他以为他的君子世界可以挡住杨仔细,原来是因为对方跌了修为,这才有了能压制落尘的机会。 苦笑之后,若欢也没了兴致,再说刚被安弱破了他的君子世界,他实在没有士气再战,于是这场气势汹汹的问罪就这样悄然落幕。 若欢走后,城楼上的将士们终于欢呼雷动,这时候他们才真正相信盛安城算是保住了。 被外面的欢呼吵醒,杨仔细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落尘毫无表情的脸。 但无论落尘什么面色,在杨仔细看来它就是有温度的,“落尘哥哥。” 像是一切尽在不言中,杨仔细没有再说什么,可两人像是交流了万千言语。 没有含情脉脉,但彼此都是踏实和心安。 来回踱步的安弱停了下来,突然对落尘问, “黑皮汉,你去五族国杀了多少人?” 落尘被问得莫名其妙,“五族国?我都没有去过那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问题。 第425章 落尘赐仙格 门外,御子和忠为民鬼鬼祟祟地窥探着里面的情况,见杨仔细醒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哪怕安弱可能已经忘了之前说过什么,可他俩却不敢忘,那句如果杨仔细有闪失就要盛安城陪葬的话犹在耳边。 他俩怎么敢忘记。 在仙家面前,他们很清楚怎样摆正位置,什么君王将帅,那都是人家随便可以毁灭的对象。 两人在门外观察了很久,发现安弱的情绪已经稳定了才敢进门。 “御子兄,你可以修行了?”落尘突然转头问。 “落兄明察秋毫,不过刚会御风飞行。” 落尘点头,将视线转到忠为民身上。 这个人已经白发苍苍,脸上是纵横交错的秋意,让人看了悲凉感慨。 忠为民努力地挤出笑容,“落兄,我忠为民能遇见你是我的机遇,作为凡人有如今的地位,我很满足了。” 落尘心头一软,他知道眼前的忠为民确实对自己又敬又忠,不过要想登临修行道路,以他的心境有些难。 他的身上有太多凡尘气息,这是修行最忌讳的,名,利,欲,贪,他是什么都没有落下。 可是忠为民对自己是真的好,看到他,落尘总会想起另一个人,长阳的何长生。 只是如今两人的样貌却青黄有别。 落尘思量再三,还是决定私心了一回,“给我酒杯。” 安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切了一声,但并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落尘要干嘛,但忠为民还是很快从案几下掏出一个铜制的酒杯,同时毫不犹豫地将旁边的酒壶也带了过来。 落尘只接了酒杯,消失一阵后又出现在房间里,只是他手中的酒杯里已经有了酒。 忠为民不敢多问,恭敬地接过落尘递过来的酒,但是他没有喝下去,而是迟疑地看向御子。 很明显这两个家伙虽然常斗嘴,但斗着斗着生出了情谊,他疑惑的是为何只有他,御子却没有。 仙家赐酒,这可不是谁喝都行,他要是独自享用,那么以后御子在君下城里的地位都可能动摇。 忠为民的这点小心思落尘看的明白,心里也对他满意了几分, “他不用了,你自个儿喝吧。” 御子摆摆手,没说什么,当然,脸上还是有藏不住的失落。 得到落尘的再次示意,忠为民这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不对,原来这是水,只是…。 这水喝了让人耳清目明,仿佛整个人精神百倍,此时忠为民像是回到了十几岁,浑身都是皮痒的冲动。 之前因为年长而心力不济的感受完全消失,当真就像是重生了一样。 反应过来的忠为民怔怔地看着手中空空的酒杯,他似乎明白了,落尘这是给了自己什么灵丹妙药了。 他看向落尘的眼神里,多了说不清的感激,难怪御子不需要,原来是为自己这个老头子准备的。 正在深感仙恩浩荡时,落尘语重心长地发话了, “刚才你喝的是细水,饮细水便可以修行,以后你就是修行者了,不过能走多远就要看你自己了。” “所以,现在你不用担心你会老去,因为你至少还有两百年寿命。” 落尘每说一个字,忠为民的心就像被人锤了一下,抑制不住的泪夺眶而出。 在他看来,再生父母也不能做到如此这般,落尘给他的已经不能用恩情来形容了。 激动之下,他全身也开始微微颤抖,直到落尘说完,他才扑通一声跪倒在落尘身前,和他一起的还有御子。 “落兄,我乃凡体肉眼,承蒙你另眼相看,给了我这长生的机会,从今往后,我定会肝脑涂地,为承仙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就是忠为民的心意,他没有表示对落尘的忠诚,而是以为民造福的誓言作为他的感激之词。 哪怕他没有太多智慧,但这么多年的思考,总算是对落尘有的心意有所了解。 这么多年,他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作为仙家的落尘来人间,就是因为怜悯苍生,所以才选择临凡,惠泽人间。 那么他说为承仙国而辛劳,当然会得到落尘的赞赏,同时他也知道落尘根本不需要他的什么助力。 他没有那个本事,更没有那个资格。 安弱看见这情景,也有所触动,不过她还有其他事要处理,打断落尘几人的你侬我侬说,“你们几个大男人不要这么丢脸,黑皮汉,走一趟五族国吧。” 提到五族国落尘也想起了若欢最后提起的那句话,心想自己根本没去过那里,更不可能去那里杀人,于是也同意安弱的建议,去五族国看个究竟。 五族国在承仙国南部,不过两国一直没有多少来往,所以御子和忠为民也提供不了什么线索。 此时在五族国内,月明和悲秋正享受着凡间的供奉。 两人在一张长长的桌子前相对而坐,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珍馐美馔,这些都是百姓提供的,他们所求不多,住着皇宫,再吃点凡间的百味。 这样的要求并不算过分,百姓是完全可以承担的。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一股清风在桌子上掠过,紧接着落尘和安弱出现在两人眼前。 没理会月明和悲秋警惕又慌张的神色,落尘坐下来客气地询问,“这么多吃的,你们两个应该是吃不完的吧。” 落尘在人生的大部分时间是正常的,可是在面对吃的时候,他的性情就有点不尽人意了。 安弱白了一眼落尘,却也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的落尘眼里只会有美食。 天大的事,也得等他吃完再说。 “请便。”悲秋和月明客气地回应,心里却摸不着头脑,他们很奇怪落尘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因为按照他们的认知谷兰阁是不会插手仙界的事的。 他们更像是旁观者,只要没有惹到他们,那就不会对谁怎么样。 可是现在他们的出现会意味着什么,是谷兰阁自己来的还是代表仙界来追杀他们的? 很快,落尘把腮帮撑得鼓鼓的,看样子他就是个饿了很多天来这里蹭吃的而已。 可再看看安弱气定神闲的样子,两人又犯起了嘀咕。安弱大名仙界无人不知,虽然他不入治气排名但没有人敢小瞧她的实力。 那可是硬生生逼退花不语的角色,从这点上看,治气第一应该是她。 默不作声地等了很久,落尘终于是享受完美食,他满足地放下筷子,看向月明和悲秋说, “看来是你们两个做的。” 两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落尘这话什么意思,还好落尘接着说,“天门的两个使者被你们杀的吧,现在若欢误会是我杀了他的使者,所以我想让你们出面澄清一下。” 天门,若欢,这如雷贯耳的字眼让月明和悲秋忍不住心里发寒。 第426章 君子不念旧恶 落尘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但月明和悲秋很清楚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又礼貌谦恭的人并不好糊弄,相反这个人可杀过不少人。 这样的人是无法揣摩他的心情的,可能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对方,那就是死得不明所以的下场。 月明快速在心里算计其中的利害,如果这时候他和悲秋逃命,那么一旦被追上只有死路可选。 他不认为自己加上悲秋能够战胜眼前的安弱和落尘。 这很荒唐,因为他和悲秋是治气榜上前十的修行者,而落尘和安弱都不在前十的榜单中。 可很多次仙界之间的较量都在说明一件事,修为不等于实力,他们打败过太多治气前十的人,至少在同境界里是如此,或者说谷兰阁的人不能以修为看战力。 书童,狸猫,方生方死,这些响当当的人物传闻都曾败在谷兰阁手上,方生和方死甚至因此加入了谷兰阁。 更重要的是,听落尘的口气,这次他们来五族国并非代表仙界,而只是谷兰阁自己的行为。 想到此,月明才稍微安心了些,可要是把自己交给天门处理,再加上之前杀了两个使者,这岂不是羊入虎口? 月明楚楚可怜地哀求,“落道仙,我们不是不可以前去天门说明情况,但是你能不能保全我们的性命?” 悲秋也开始表演着他们可怜的处境,“是呀,落尘兄弟,你一向守弱为人,我们现在和丧家之犬没什么两样,你跟天门说说情,这件事就过去了。我们只不过是杀了两个御气而已,不至于要我们偿命吧?” 落尘毫不客气地说,“这是你们和天门之间的恩怨。” 两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落尘的态度如此坚决,根本就没有留什么余地给他们。 他这么说,就是在表明谷兰阁袖手旁观了,那他们去天门不就凶多吉少? 想起若欢乾坤一指,两人心里就发寒。曾几何时,他们也是一帮之主,哪怕是云阙也要忌惮三分,没想到如今却沦落至此。 好不容易生活有了点转机,以为可以在五族国安心做个富贵人家,没想到才几天就有仙门找上门,这让两人悲愤交加。 蝼蚁贪生,何况他们堂堂的治气修行者。 “你们不必纠结了,他们已经来了。”安弱刚说完,若欢就出现在几人面前,而天门的人在皇宫外严防死守,根本没有留下逃跑的空隙。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若欢没有第一时间理会月明和悲秋,看着安弱问。 “呵。” 安弱只吐出了一个字,并没有多说什么,但这个字却是满满的嘲弄。 作为混迹江湖多年的人,安弱是不会透露自己的实力的,这么做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此时月明和悲秋连滚带爬地扑向若欢, “主君,你就饶了我们吧。” 好家伙,一上来就是扔炸弹,半点不讲武德。 这简单的一句话,哪怕是本来不屑的安弱都皱眉看了过来,实在不明白这两个人可以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主君,这是天门对若欢独有的尊称,只有天门的人才会这么称呼若欢。 也就是说,月明和若欢已经默认自己另投他门。 他们可是属于烟云都的仙门,而且是一门之主,如今却要投在别人门下,这在仙界可是耻辱。 不过转念想想,他们为了活命可以投靠异族,做出什么样丢人现眼的事也就不奇怪了。 若欢犹豫了,虽然月明和悲秋的人格有污点,但他们的实力在仙界可是前十的。 这样的人要是愿意加入天门,那么天门的实力必定是大大提升。而且如今仙界治气凋零,身为治气修行者的悲秋和月明就尤为珍贵了起来。 他们的确杀了两个御气,但若是因为这个可以换来两个治气,这样的买卖恐怕万年不遇。 论实力,别说两个御气,就是两百个两千个御气也抵不过一个治气,更别说是两个。 月明见若欢久久没有发话,又说,“主君,你是君子,君子不念旧恶,以前的错就让我俩引以为戒,以后我们定当铭记,时时自省。” 落尘见这件事的走向已经与他们无关,于是起身,“告辞。” 没有过多的废话,安弱也起身,然后出了殿门。 外面的人见到是谷兰阁的人,个个如临大敌,但在若欢没有命令前,他们只能看着,生怕自己什么行为引起战端。 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闪距消失,没人敢上前阻拦。 落尘走后,若欢才忽然若有所思,君子不念旧恶,这话自己也应该对落尘说。 在盛安城外,自己差点就误杀了落尘,要是当初得逞,那么恐怕现在的自己也和身前的悲秋和月明一样吧。 别看谷兰阁是落尘说了算,但论实力,落尘几乎就是垫底那个。 安弱,杨仔细,和谷兰阁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巧巧,甚至是方生和方死,这些人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要是自己真的杀了落尘那么天门还有机会存世否?若欢答不上来,但他隐隐觉得,要是真如此,那么结果很可能不会是仅仅天门被抹去,而是更可怕的报复。 什么样的报复呢?应该是自己最怕什么就会得到什么吧。 可是就算如此,落尘居然没有半点仇视自己的样子,这份气魄和度量,他量自己做不到。 原来自己还是为一时的意气在活着,若欢感叹一声,对月明和悲秋说,“你们既然叫了声主君,那就是我天门中人,你两之咎,就由我若欢承了吧。” “多谢主君,以从今往后,我俩侍奉主君左右,鞍前马后。” 若欢虽然喜欢两个人的本事,但这两个人肉麻的话却很不喜欢。 只是他们刚入天门,他也不好指正什么,想着以后调教就是。 五族国经历一波坎坷之后,还是顺利回到了天门,不过这里没有再让月明和悲秋坐镇。 如果以仙界里的身份算,五族国当不起两个治气坐镇,所以他们当然随着若欢回天门,而五族国里不过留了两个御气而已。 对于百姓而言,这样的变换对他们没什么影响,毕竟御气在他们看来依旧是高不可攀的仙家。 带回天门后的悲秋和月明马上被若欢任命为左右使。 左右,即是若欢的左膀右臂,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这样的安排对悲秋和月明来说简直做梦般,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他人的尊重,已经忘了身处高位的心境和姿态。 对此两人当然是感激涕零,可是刚加入天门就这么委以重任,天门的其他人却不高兴了。 第427章 流失的修为 若欢也看出了这些旧部对月明和悲秋的敌意,他当然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思,无非就是自己在天门劳苦功高,但却被两个新人压在头上,这种落差有点情绪也在所难免。 心虚的月明和悲秋上前说, “主君,我俩寸功未建,这左右使怕是当不得。要不,让在坐的这些前辈来当,更妥当些。” 若欢冷脸道,“这是看了谁的脸色?岂是你们想要就要,想推就推的?” 月明和悲秋不敢再说,匍匐在地表示惶恐。接着,若欢看向天门的二十治气,“你们的心思我明白,可这里不是论资排辈的地方,你们要是不服气,不妨和这两人切磋一二,要是你们哪个能赢了他们,这左右使就是谁的。” 许久的沉默,他们不得不承认月明和悲秋的实力的确在自己之上,虽然没有真正和他们打过,但修行榜前十里就有月明和悲秋的名字。 光凭这点,没人能质疑这两个人的实力。只是,两个仙界的叛徒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上司,这多少让人心里膈应,所以人们才表现得情绪激动而已。 如今看来,若欢是铁了心要保住这两人,那他们还能说什么,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说来也奇怪,从川上和叶一,到现在的月明和悲秋,天门的左右使像是故意恶心人的职位,和原本的天门班底总不对付。 对此,人们只能认命地屈服,谁叫若欢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落尘几人已经回了谷兰阁,那里是杨仔细疗伤最好的地方,仙家离去,盛安城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送走谷兰阁的几位仙家,忠为民捋着苍劲的胡须摇头晃脑地沉吟不语,看他模样,真就像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 别人不知道,御子可知道这家伙的脑袋里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他之所以摆出这副模样,无非就是穷人乍富,在自己面前嘚瑟罢了。 “你个老不死的,在我面前装什么夫子。”御子狠狠地踢了一下忠为民。 “诶,御子老弟,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呐。之前你可是一口一个老哥的叫着,怎么就突然变脸了呢?”忠为民破了自己惺惺作态的架势,挤眉弄眼地说。 两人这算是心照不宣,如今忠为民有了修行身,御子也由衷地为他高兴,这样身边这个看起来不那么靠谱的队友起码可以多陪自己几百年。 这样的时间长度,比起挖到金山还要让人高兴,平时看起来心浮气躁的忠为民只是稍微得意片刻就收敛了,如今他身上的改变,连御子都感到意外。 俩人相视一笑,御子首先开口说,“今天再叫你一声老哥,以前这么叫你是看你快死了,我给你留面子,以后就别想了。今天我们痛饮,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忠为民回味地叹道,不知是为过去的凡体告别,还是为突如其来的改变唏嘘。 谷兰阁里,杨仔细拉着安弱的手,仿佛怕安弱弃他而去。 这时候的杨仔细看起来柔弱不堪,像个无所依靠的姑娘,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安弱耐心地安慰,“你这丫头,怕我跑了不成?放心,万相山有巧巧暂时替我守着,只要你没好起来,我一步都不会离开你。” 杨仔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带着哭腔说,“安弱姐姐,我好像,我的修为好像在不停地流失。” 听到这个消息,安弱锁着眉头问,“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安弱姐。” 安弱也不好追问,境界跌落这事她比谁都清楚,那是让人恐惧的事。 在万相山,她亲切地体会过那种感觉,杨仔细能保持如今这样的心性已经难能可贵。 哪怕是现在告诉她这些,也只是在表示她的担忧。这担忧别人可能不知道,但安弱很清楚是来自哪里,她坐到杨仔细榻前,爱怜地说, “你这傻丫头,就算你只是个凡人,当初我们也没有扔下你不管呀。放心,就算你没有了修为,如今能为难我们的还没这个胆。你就安心在这里,好好休息才是你现在要做的。” “嗯。”杨仔细听话地闭上眼,真的就睡了过去。 这天下能让安弱这么心平气和说话的,只有杨仔细一人而已。 她可以对床上的这个丫头耐心,但不代表她对别人也会有这么好的脸色。 见杨仔细睡着后,安弱就沉下脸,起身往屋外走去。 梨花如雪,在谷兰阁前纷飞。一股袅袅炊烟从凝白的雪落中升腾,其中有烤肉的香味在里面。 安弱没心情欣赏景色,也没对楼下的烤肉垂涎,反而莫名有怒火在心中爆发。 她快步走下楼,对着静静烤肉的落尘劈头盖脸的骂起来,“黑皮汉,丫头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在这烤你的烂肉?!” 被骂得云里雾里的落尘抬起头,心想今天没惹她什么呀,“丫头受伤我知道,但不是可以痊愈的吗?” “痊愈!” 安弱刚想大声质问,又怕吵醒楼上的杨仔细,于是压低声音怒目落尘, “她的伤当然可以痊愈,可是她的修为在流失,你怎么治?” “你怎么知道的?” “丫头自己说的。” 落尘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放下了手中的调料,又转头看了看楼上,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修行者都知道,修为对他们来说是何等的重要,修为流失,那不就等于说是个废人? 这对修行者来说和断臂去腿差不多。 落尘又看了看冒着油脂的烂肉,他突然感觉眼前的美味有些碍眼,要他吃,更是没有了任何胃口。 “你倒是说说要怎么办吧。”安弱又问,可是这个问更像是逼问,似乎落尘一个回答不好安弱就要断交的架势。 要说对杨仔细的关心,他不比任何人弱,只是作为男人,很多情感难以启齿罢了。 落尘叹气,“丫头要是丧失修为,我也会一直陪着她。” 这句话听起来很无力,但修为流失这么诡异的事,并不是治气修行者能明白的事,安弱也深知这点。 她来落尘这里,就是要看看落尘的态度,如果哪天杨仔细的修为流失殆尽,那么这丫头会遭受怎样的对待。 哪怕是多此一举,这时候她也要问个清楚,得到答案后,安弱缓和了语气,“谁也不希望丫头会走到那一步,但是如果有万一,你要记住你说过的话。” 落尘点点头,就算有人逼着他抛弃杨仔细,他也是不会这么做的,更何况是现在。 杨仔细失去修为,无非就是以后赶路无法再闪距罢了,这点不同对落尘来说并不是障碍。 只是,以后有了什么危险,身后恐怕会少一个丫头,那样会让人不习惯吧。 第428章 谷兰阁的危机 深域里,望明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来往的人挤满了各个街道,只是这些人五官不齐,又在这阴森幽暗的世界里,看起来这里就像是幽冥世界。 天泽在神殿中静坐,在他的右边是心远,下面是神殿使者中的几十个神都。 思考再三后,天泽开口对心远说,“心远,我们一直忽略了几个人,这些人虽然不是斩尸,但他们并不好对付呀。” 心远思考了片刻后没有答案,于是问,“神主你是知道的,我脑袋一向并不怎么好使,你还是直接说更好。” 天泽这才继续说,“你有没有听说过谷兰阁,杨仔细,安弱,落尘。这些人从我们首次交手到现在,依然没有损失任何人,这太不可思议了。” “恩…,或许我们的化水期的确不是他们的对手。”心远赞同地说,可他心里并不以为意。 “你知道他们杀了我们多少人吗?”天泽又问。 这个问题心远自然不会知道,他摇头表示没有注意过。 天泽举起三个手指, “三百个?!”心远有些吃惊地问。 但更让他吃惊的是,天泽没有默认而是摇头说, “根据神殿使者的初步估计,从第一次蛮荒之战到现在,光他们几个就杀了我们三万人。” “三万!”心远差点把下巴掉在地上。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几个人就杀了三万人,面对化水期,哪怕是他自己也没有信心杀掉这么多人。 这岂不是说那几个人就抵得上一个凝冰期? 这样的结果显然是心远始料不及的,他认真地想了想,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样的人必须死。” 这也是天泽的打算,按照这几个人的能力,足以让他们引起重视。更关键的是,那几个人既然有如此大的本事,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很可能随时斩尸? 要是那样的话,他们要重回光明世界就遥遥无期了。 这样的事,深域是不允许发生的。 在得到心远的支持后,天泽决定除了谷兰阁的那几个人,以便他们安心积蓄力量,为重夺光明世界作准备。 他们很清楚,深域里只允许有四个祭神的存在,再多,深域的灵气就会枯竭,到时候整个深域将面临灭绝。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深域另外两个祭神的诞生,再加上地崖的浮生,到时候他们就会有五个凝冰,也就有了再次挑战仙界的实力。 在这之前,他们首先要隐藏自己,不让仙界注意到他们,然后再把谷兰阁消灭,断了仙界壮大的可能。 这对深域来说是一次重大的决定,所以他们很小心。 他们要进行周密的计划,同时需要仙界淡忘他们的存在。 这一等就是百年,沧海横流,物是人非。 很多人已经逝去,凡间只留下仙界的传说,却很少再有人听说仙人的踪迹,而那些亲眼见过仙家风采的,早已经重归尘土。 谷兰阁里,这百年没有对这里腐蚀分毫,细水依旧声如天籁,地里的庄稼秋黄春青。 落尘走到杨仔细房间里,将一块烤肉递给她说,“丫头,你不吃这东西,身体怕是扛不住,要不吃点?” 如今的杨仔细已经青丝如雪,只是脸上的面容依旧肉嘟嘟,没有老去的痕迹。 但杨仔细和落尘都清楚,如果修为继续流失下去,那么老去只是最轻的惩罚,很可能最后粉身碎骨。 “谢谢落尘哥哥。”杨仔细很听话地接过落尘递过来的肉串,小心地咀嚼起来。 “怎么样,我的手艺你还不放心?”落尘试图逗笑杨仔细,认真地打量着杨仔细手中的肉串。 仿佛,只有这么点吃的。 杨仔细强颜欢笑地把肉串递回去,“落尘哥哥,你要吃?” 落尘看的出来,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杨仔细的心里依然没有为自己担忧,她只是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 她甚至可能不知道花白的头发,因为落尘把她的头发全部梳到脑后,又撤走了房间里的镜子。 反正丫头以前也没有梳妆的习惯,这点对她并没有影响。 只是看着杨仔细一天天变得虚弱,落尘鼻子一酸,差点红了眼。 落尘没有接杨仔细递过来的肉,温柔地说,“你这丫头,我怎么能和你抢吃的?快吃,不够外面还有很多。” 杨仔细哦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落尘哥哥,我们在这里多久了?” 多久了,这个问题似乎很沉重,但落尘还是如实回答,“应该,一百年了。” 这是杨仔细万万没有想到的,她在这百年中,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可那不是几天几十天,那是整整百年呐。 也就是说落尘在这里陪了她百年的岁月,这样的陪伴顿时让杨仔细慌乱起来,这是比感激更深的情感。 她手无举措地躲闪着落尘的目光,像无处依靠的孤儿,欲言又止。 看到杨仔细这样的表现,落尘很后悔把实情告诉她,百年不移,这样的困境想想就能明白,不是被人禁锢,就是她杨仔细的修为流失完了,以至于无法再借助天地灵气行动自如。 “丫头,你能不乱发脾气,已经是我最大的欣慰。你看这里多好,没有外面的打打杀杀,要不是你,我还没有机会这么清闲呢。” “落尘哥哥,”杨仔细再也说不出其他,晶莹的泪啪啪往下掉了下来。 她哪里不知道落尘在这百年忍受了多少的孤独,又因为自己错过了多少锦绣年华。 百年,对她来说只是昏昏沉沉的一段时间,但对于清醒着的落尘,何尝不是煎熬。 擦拭着杨仔细滂沱的脸,落尘笑着说, “我说丫头,如果躺在这里的是我,我一点都不怀疑你会离开我,那你为何就不能面对我没有离开你呢?” “哇!落尘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杨仔细抱着落尘放肆地哭了起来。 这一刻,她忘了所有,其他的全部化作眼中的泪水。 哭声从谷兰阁四处飘荡,哭声中,杨仔细释放着自己说不清的情绪。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杨仔细才抽搐着哭意,慢慢停息了下来。 落尘一边安慰着杨仔细,同时感受着外面的动静。 清风从西飘来,它拐着弯,徐徐向谷兰阁而来,像潜伏穿插过来的刺客。 要是平常的风,落尘也就没当回事,但这股风却是由灵气组成的,这让落尘提高了警惕。 “嘘…!”落尘给杨仔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悄悄地走向屋外。 似乎剑上的风铃也感受到了落尘的心思,也变得沉默安静。 透过门缝,落尘看到清风化作人影,再定睛看去,他的脸色不由凝重起来,“心远…。” 第429章 突然事件 作为深域为数不多的凝冰期,心远的画像早就传遍了仙界,所以落尘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要是一般的修行者,只要有斩尸剑在手,落尘就不用担心什么,可是面对强大的凝冰期,他退缩了。 这是境界之间的差距,手段和神通都无法弥补两者的实力差距。 转头看了眼屏住呼吸的杨仔细,落尘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哪怕明知不敌,那也要硬着头皮搏一搏。 既然落尘能发现他们,异族当然也能感知到谷兰阁里的两个人。 落尘看到他们也望向了自己所在的屋子,虽然五官不全,但落尘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得意的冷笑。 怎么办?落尘进退失据,似乎此时只能等着受死。 传音给安弱?可是对方有凝冰期的人,就算安弱赶来,在杨仔细失去修为的前提下,只会是多一具不甘的尸体。 他不能那么自私,或许有天安弱会为他们报仇,但绝不是现在。 他在万相山是斩尸修为,可出了山不过治气,他要是真在这个时候来,岂不是让异族斩草除根? 落尘又不舍地转头看向杨仔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某种决绝,仿佛在无声的告别。 杨仔细看懂了落尘的意思,他是要用自己的性命去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刚止住的泪又一次在杨仔细的脸上滚烫,她咬紧牙关,尽最大的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 她怕自己的任何情绪影响到落尘的状态,她怕自己打乱落尘的计划,她怕自己连累落尘…。 可是无论落尘接下来做什么,杨仔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帮不了什么,只能尽量保持安静。 要是落尘哥哥万一有个好歹,自己陪着他一起死去就是。 丫头的心很痛,并不是因为自己即将面对死亡,而是因为她无法再护着落尘,无法再充当他的后盾,无法保住落尘的性命。 似乎对视了很多年,两人终于到了别离的时候,落尘关了谷兰阁的大阵,然后闪距到屋外,手中的剑已经出鞘,风铃在摇曳。 对于落尘的主动现身,心远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释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躲得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落尘居然毫不拖泥带水,刚照面就横剑扫了过来,天下式在风铃中直接扑面而来。 心远不敢怠慢,轻巧地闪距消失,再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剑意落在远处的书阁,荡起剧烈的轰鸣,然后狂风骤起。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不是因为剑意掀起的大风,也不是因为天下式刺眼的光芒,而是因为,那座挡在斩尸剑去处的书阁,居然没有丝毫破坏的痕迹。 来之前异族调查过斩尸剑的威力,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人可以正面挡住它的攻击。 要知道随便一个化水期的异族都有一山之力,也就是说,他们可以随意毁灭一座山。 可就算这样也没人能挡住斩尸剑,偏偏身后的那座山挡住了,而且没有受到半分伤害。 他们惊恐地望着书阁,试图从中看到某些特别之处,可是再怎么看,那也不过是普通的一座山而已。 只是这时候,异族们看向书阁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北边的更北处,巧巧抬眼望着头顶渺茫的虚空,可是在他的视线里,他的眼中是无数的树叶,但又发现不对,那里有无数个世界,真实的世界。 哪怕他是治气界屈指可数的修行者,在面对此情此景时也目瞪口呆。 他的头顶上正是苍北界传说中无人踏足的天崖。 天崖之上是椿树。 不过刚才身后传来常人无法察觉的光芒,巧巧不由转过身看个究竟。 他知道那不是平常的光,那是剑芒,出自斩尸剑。 “这落兄,到底在干嘛?”巧巧无奈地摇头,随后消失在天崖。 与此同时,在长阳境内领着圣安卫巡逻的方生方生抬头,发现斩尸世界的天空有一股灵气像波浪四散而去。 两人停下来估算着天上异象的来源,没过多久便惊讶地叫出了声,“是谷兰阁!” “快,向皇后禀报去!”方生刚说完,他们就急匆匆地往周山赶去。 作为苍北界视野最好的万相山,当然也看到了谷兰阁出现的天下式。 安弱不以为然地撇着嘴,刚要嘲讽几句就发现不对劲,因为要是平常的危险,落尘不会刚出手就动用天下式。 她没有犹豫,再次丢下万相山消失不见。 而在蛮荒之地上,礼尚匆匆离开鸿蒙城,出现在矩棺之上, “老祖,苍北界有动静,是否需要前往?” 刚才的剑芒须弥自然看在眼里,他平静地说,“苍北界仙门林立,我们现在无人邀请就贸然前去,恐怕遭人忌讳。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让他们折腾去吧。” 不仅白玉门,苍北界的很多仙门也选择了袖手旁观,因为他们不觉得谷兰阁会需要他们的帮助,更何况,他们和谷兰阁也没什么交情。 他们只是在等,等云阙的反应如何。 此时在云阙,花不语正在院子里摆弄着盆栽里的花,花期四季,在云阙是看不到凋零的景色的。 乌鹤门主狸猫闪距出现在门口,正在闻香的花不语把手从花枝上抽回去,皱眉看向狸猫, “云阙这些日子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谁都不愿意多走几步了吗?” 这是花不语责问狸猫,对于这个门主来说,这样的话已经很重了。 可是云阙的规矩的确是不能在山中使用神通,所以从山门开始就得走路。 花不语之所以如此小题大做,当然不是因为狸猫坏了这个规矩,毕竟以前在遇到大事时,云阙里也有使用神通的先例,他生气,仅仅是因为打扰了他的雅致。 百年的安宁,让花不语松弛了神经。 狸猫低头不语,矗立在门口,像是在宣泄对花不语的不满。 “说吧,什么事?”花不语悠悠地问。 “谷兰阁出现异族。”狸猫冷冷地回。 这冷,更多的是冷静。他对事件的描述从来都是不带感情的,好像任何事都和他无关,可偏偏什么事他都知道。 “异族?”花不语抬头沉吟,又问,“他们来了多少人?” “总共十三个,其中有心远。” 花不语张大着嘴,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开始思考起这突发的事件。 他考虑的不是怎样去解围,而是在想,如果这时候谷兰阁有难,那么万相山的那位会做出什么选择? 想到这里,花不语的嘴角扬起难以琢磨的笑意。 第430章 世上百年,斩尸千年 此时在谷兰阁,心远身前的凝冰碎裂成千,将落尘围在中央。 碎冰化成长剑,细看下,居然是模仿着落尘手中的剑。 这些剑没有斩尸剑的威力,可是每把剑都有一山之力。要是他们同时攻击,那落尘的结局只会是粉身碎骨。 心远轻蔑地看着落尘,目光突然转向,看向杨仔细所在的那间屋子。 他的目标已经很明显,他要对付的并不是落尘,而是落尘最关心的那个人。 在这千钧一发中,落尘想要回身救杨仔细根本来不及,而且他这时被剑阵挡住,要是妄动,只有死路一条。 房间里出现很多光芒,天人星被这光芒吞噬,仿佛无数的夜明珠在里面晃动。 大门被震碎,绝望的落尘呆滞地看向里面,怒意也在这时候渐渐消退,因为他看到了嘴角挂着血丝的安弱。 “黑皮汉,你要是护不住丫头,以后别带着她。”安弱愤怒地看向落尘。 “想不到你还是来了,也免得也去找你。”心远摄人心魄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 他看着安弱的状态,明白刚才为了挡住自己的千道剑受了不小的伤。 一个治气,居然能挡下千山剑,这让心远意外的同时,也对安弱高看了一眼。 不过无论如何,治气终究是治气,再来一次对方就无法挡住了,这点,心远很自信。 “你们要不合到一起吧,免得我多出一次手。” 心远刚说完,谷兰阁外传来一句淡淡的话,“我也算一个。” 巧巧出现在不远处,他感知了这里面的情况,埋怨地对落尘说, “落兄,你撤走了大阵也不和我说说。” 话落,巧巧的身影就闪距到落尘身边。 “还有我!”一村粗矿的声音打断了巧巧,接着站在落尘侧面。 还没等寒暄几句,方生和方死也出现在落尘身边,“落百长,皇后命我等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水妖怨气冲天的声线就传入大家的耳中,“方生方死,你俩好大胆子!皇后是叫我圣安卫来,你们胆敢抛下我们!” 清风落处,圣安卫从斩尸世界走了出来。 不管怎么看,水妖都是圣安卫的首领,可是事实上并不是,虽然她的话很多,但圣安卫的首领从来都是地魔。 见水妖没大没小地直呼方生方死的名字,地魔没好气地瞪了眼水妖,眼中还夹杂着些许的嫌弃,感觉认识这位愣头青是他们圣安卫的耻辱。 等水妖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地魔才上前对落尘行礼,“皇后命我等任由落百长差遣。” 此时的谷兰阁变得热闹了许多,安弱快速地扫了眼这些前来相助的人,巧巧,一村,方生,方死,这几个人都是治气前十的修行者,兴许有点用。 可是圣安卫…。安弱无奈地摇头,不是她小瞧人,这些人不过御气,在这里实在是显得有些多余。 可落尘却是眼前一热,他来不及感动,更不是言语的时候。但他知道圣安卫在这里是有用的而且作用不亚于他们。 因为他们有斩尸阵,要结阵最少也要十二个人,圣安卫的到来刚好补足了人数的需求。 本来以为命丧于此的落尘,内心升起一线希望,他看向杨仔细,眼神中多了鼓励的意味。 只是对于心远来说,斩尸之下无所畏惧,他眯起眼睛看着落尘说,“就凭你们几个,真的以为可以战胜我?” “我想试试。”落尘没有畏惧。 似乎明白了落尘的心思,圣安卫快速结阵,连同异族全部被斩尸世界吞没。 在仙界,斩尸阵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所以每个人很当然地找到自己的阵眼,而水妖几人理所当然地只能作为大阵的支撑,却无缘阵眼。 如今他们的位置在崇山之巅,眼前是常年不化的冰天雪地,冷风呼呼而过,冰山上迷离地遮盖着白色的冷气。 但即便如此,还是引起了有些人的注意,两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眼中闪过震惊。 不但如此,他们这时候拿着望远镜的手还微微地颤抖着,显然内心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会不会是眼花了?”一个人首先开口。 虽然没有太多交流,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看到了同样的事。 被这么一问,另一个人也有些不自信起来,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又抬起手中的望远镜向他们头顶的主峰望去。 白色的冷气像是沸腾的水蒸气,不停地干扰望远镜里的视线,可是在若隐若现中,那些人形模样的轮廓还是触目惊心地出现在本不该有人的那个地方。 他们是凭空出现的,就在刚才两人欣赏山顶景色的时候出现在望远镜里。 可是在内心深处,他们还是不愿意相信山顶上的那些“人”是人,作为这里的守护军人,他们很清楚那里有多高,多冷。 别说人,就是浑身带毛的野兽在那里也得顷刻间冻成冰雕。 观察片刻后,那人放下望远镜镜,陷入了呆滞的自我怀疑中。 他怎么也理解不了,为何那里会出现人类,他们用什么方式保持自己的生命特征? 看到同伴无神的表情,另一个人似乎猜到了他们看到的是事实,也陷入了迷茫的思考中。 时间仿佛在这时凝滞,思考中的那个人突然醒悟般侧着脸说,“你应该知道那个传说吧,会不会…。” “绝不可能,那个传说都存在了千年,怎么会是真的。” “但是,除了那个传说,我们怎么解释看到的这一切?” “不,那个传说不过是御史台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编造的,那只是太平市里的美丽谎言。” “他们可没有着地!” 联想起望远镜里那些人凌空站立,被提醒的军人浑身一冷,但眼前看到的似乎真的只有那个传说才能解释。 仙家御风而立,万里一念间,举手平山峦,翻掌海颠倒。 这是御史台书籍中记载的内容,太平世界的人几乎都看过,但没有人把它当真过,只以为这是当初有人凭空臆想的内容。 两个军人这时候再次审视那些内容,感觉那些字眼不再那么虚幻,它们越来越清晰,最终和他们刚才看到的融为一体。 “快,向联邦打电话。” 两个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向远处的营房。 第431章 山威留下的痕迹 木质的营房在两人的体重压迫下发出吱嘎的痛嚎,房梁上的灰尘也被惊得四散飘落。 两人顾不得糟糕的环境,拨通了联邦军部的电话, “军部吗?这里是天擎山,我们发现仙家临凡,重复,这里是天擎山,我们发现仙家临凡。” 等放下电话,两个军人瘫坐在地板山缓气,他们现在感觉很平静,因为此时他们的脑袋已经无法承受现实带来的冲击。 说白了,他们根本不是平静,而是思维像是处在暴风雨的中央,随时可能把他们从小到大的认知撕碎。 太平市总部, 大门口耸立着一尊硕大的石像,石像左手正捧着一本记事本,右手握着笔,神情专注,似乎在苦思如何下笔。 刚接电话的军部参谋看着窗外的石像出神,仿佛被它带到了另一个时空。 那是千年之前的时代,御史台突然在太平市出现,然后太平市的发展突飞猛进,陆续兼并了其他市,最后统一了斩尸世界。 据说御史台的背后是仙家,这个传说延续了千年,但随着时间的拉长,仙家终究太遥远,人们也就渐渐觉得那只是杜撰的。 不过今天再次看向那尊石像,参谋感觉有些不一样。 难道这个羽空真的存在过吗?问道宗真的有仙家护佑? 直到如今,御史台的所有人都出自问道宗,听说这个惯例已经有千年的历史。 参谋这时候看到的正是问道宗第一任魁首,羽空。 从接到电话到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可是他还是不确定这条消息是否要向上汇报,因为在所有人看来,这太过荒唐。 不过在这半个小时的思索后,参谋似乎想通了某些可能,这世上真的可能有科学之外的秘密,要不然为何问道宗可以在联邦千年不倒? 这其中,必定是因为高层知道了些别人无法窥见的秘密,所以他们才默认御史台的地位。 快步走过长廊,参谋回到自己办公室,利落地拿起电话,刚拨出一个键却顿住了,想了想,他又放回去。 参谋的办公室离军部不远,就在他隔壁的楼里,于是他快步出门,准备亲自汇报仙家临凡的消息。 此时军部的九个大佬正在开会,在他们的两侧是御史台的两个使者记录着会议内容。 这两人的笔记在会议结束后就会送到各大报社公布出来,虽然看起来他们是记事的,但除了问道宗,没人能管得了他们,所以他们的笔记没有粉饰,全部是记实。 刚才那个参谋这时候很没有礼貌地打开门,喘着气说,“各位首长,刚接到电话,天擎山出现仙家。” 会议场内的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参谋的身上,这个消息让他们似梦似幻,如果这里不是军部,他们肯定觉得是有人在恶作剧。 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两个御史台使者,他们听到仙家临凡,连手中的工作都懒得再做,直接匆匆走出会场,不,他们是以冲锋的速度跑出去的。 对于御史台来说,仙家就是他们至高无上的上司,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为重要。 他们舍弃这里的工作,就是要第一时间向问道宗告知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此时在天擎山脚下,两个军人依旧傻傻地坐在地板上,他们双目无神,似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呼!”大风突然从门外掠过,也钻入了营地的房间里。 “这风,怎么是暖的?”有个军人紧锁眉头,在好奇之心的驱动下,他缓缓走出了营房。 只是当他到了门口,再次望向天擎山方向时,他的身体再也没有动弹,似乎就在那瞬间石化了。 另一个同伴也爬起来,拍了拍身后的灰尘,也走出来想看个究竟。 又是在门口,还是侧头面向天擎山的方向,那个人也和之前的人一样,连眼珠子都没有再移动。 在他们的视线方向,本来该是巍峨的天擎山,可如今却空无一物,那座天下最高峰居然凭空消失了。 不仅如此,原来大山的位置里出现了望不尽边际的凹陷地形,曾经的最高峰变成了最低处。 要是他们的视角够大,会发现原来的天擎山变成了一座方圆几千里的盆地。 他们刚才之所以奇怪出现暖风,是因为这里从来就是冰冷的山风,来自天擎山倾泻而来的寒风。 如今天擎山消失,低位的风不再被阻挡,风也就暖和了很多。 没有人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真实,因为在人的理解范围内,这是不可能发生的。哪怕这个世界有仙家的传说,但当超越现实的事情摆在眼前,依然难以让人接受。 对于凡人来说,天擎山的消失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想象极限,可在修行者眼中,这是再普通不过的山威而已。 当异族要对落尘几人动手时,落尘很快就发现了这里是人类群居的地方。 他知道在斩尸世界的东边,有一片巨大无比的荒漠,那里常年寸草不生,方圆几万里也没有人烟存在,那是真正的无人区。 山威刚起,落尘就带着己方的人闪距到那片无人区的中心。 心远只以为对方是怕了,紧紧跟了上来,他很有信心,因为哪怕在斩尸世界,他依然是凝冰,而对方的境界没有出现上升。 即便有个万一,他还有光明阵,这可是当初专门为了应对各种大阵出现的。 无人区里黄沙漫天,仿佛整个天地都显得孤独躁动,放眼望去,只有时而钻入沙子的长蛇和蝎子像是在斗法。 天擎山从天而降,想要盖住落尘几人,它来无影,仿佛也是闪距而来。 风铃大作,斩尸剑居然自己出鞘,将天擎山劈成了两半。 一分为二的天擎山倾斜着远去,最后分别落在无人区的东西两侧。 原本在山峰上终年不化的冰雪在酷热的无人区里融化成水,在沙漠里淌出一条深深的沟渠。 不过山水没有汇成河流,很快就沉入地底下,仿佛这里的下方是个无底洞。 山威,这对落尘几人来说根本不足以构成威胁,这对异族来说,也不过是起手热身罢了。 但对于联邦来说,这却是颠覆性的。 此时在天擎山原来的位置外,无数人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不真实的画面,而问道宗的人已经跪拜在地。 他们以为,这是仙家给联邦的馈赠,没有了天擎山,太平市将会更暖和,这点毋庸置疑。 军方的各种飞行器也在这时候飞入天擎山留下的盆地里,深入,再深入。 可是盆地像是没有尽头,飞行一个小时都没有触及到它的边缘,这让所有人更加震撼。 此时他们的心里,和天塌了的心情没有区别。 第432章 地球传说 “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转头看向东边的更远处。 在天际线外的天空中,烟花般飞舞着无数的光点,哪怕是在几万里之外,依旧能感受到恐怖的炙热感。 这是异族的毁灭神通,毁灭,在灿烂的烟花下被赋予了美丽的画面。 随着盛大的光点越来越盛,无人区的地面也越陷越深,仿佛地面在坠落。 这是用地面的世界为器,最终完成自我毁灭,这样的神通,哪怕斩尸阵也无法躲避。 “我来。”巧巧闭上了眼,火点在他头顶消失,它们坠入了另一个时空里,无无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将化作本源,世间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世间的本源便是无。 可是异族似乎不信邪,依旧用毁灭神通吞噬着落尘几人。 似乎,比雨点更密集。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深,无人区变成了深渊的世界。 心远这么做也是没办法,因为他知道落尘手中的斩尸剑可以挡住一切幻化的神通,所以必须借助实物才能攻破他的防御,而脚下的黄沙便是他最好的武器。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毁灭神通居然被从没听说过的人化解了,仅仅只是一个人。 看样子,毁灭神通并不能毁灭这些人,心远收回了神通,开始重新审视起眼前的敌人。 可是由于毁灭神通的施展,他们脚下的无人区融化成了广袤的深壑,不同于天擎山留下的盆地,它的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座山的范畴。 无人区几乎占据了整个斩尸世界的一半,而这片区域因为心远的神通全部塌陷,在外围形成和地面不同程度的落差。 不仅这片无人区,斩尸世界的其他无人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也纷纷融化成巨大无比的盆地。 这样的神通似乎超过了凝冰期该有的实力,因为凝冰千山力,可心远毁灭的早已经超过了千山。 他在斩尸世界留下的伤口,已经远超整个世界的一半。 可就算如此,依然奈何不了落尘几人,这让心远开始自我怀疑,眼前的这些人,真的只是治气吗? 举头思考中,心远看到遥远的星光中,其中有一颗汹涌着滂湃的水。 在他的视角里,那颗星上的水湛蓝如洗,隐隐有阳光吸附在上面,像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冷笑一声后,心远向天借力,硬生生把星球上的水撕扯下来。 皓瀚的水潮在天外像舞动的长衫,扭动着飞向斩尸世界。 这些水被赋予了神力,如今更像是密不透风的山威,闪距有路径,要是有山威挡在前,那就无法穿过去,这也是心远为何借助水来攻击落尘他们原因。 要是真的被这么大片的水包围,谁也无法保证能全身而退,还好那股水要穿越漫长的天外世界,落尘几人还有应对的时间。 迎着天外,落尘奋力将天下式斩去,在耀眼的剑芒映衬下,水潮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天空像一面干净的花园,美得让人窒息。 可是大家都知道这美丽背后隐藏着无情的杀机,只希望天上的画卷破灭。 天下式的剑意像裁缝师的剪刀,将水幕轻易地从中间划开,然后露出黑洞洞的天外景色。 还没来得及高兴,水潮又开始聚拢,合到一处继续向斩尸世界扑来。 水无形,要将它分开谈何容易? “这么下去不是个事,要想办法挡一挡。”一村望着天上开口道。 这也是大家的共识,虽然没人说什么,但每个人都知道即便大家侥幸捡回一条命,可这里也有人,而且不下千万的数量。 要是任凭天外的水冲击斩尸世界,那么住在这里的那些凡人将无一幸免,这就不是屠杀那么简单,而是真正的灭种。 “上去看看。” 几人说完转瞬出现在六十万里外的天外,迎面便是心远引来的水潮。 虚空中,水潮泛着幽冷的光芒,像一条冥河悄然扑向斩尸世界。 “我们可以在这里做一个小世界,可是我的无无世界需要大家的帮助。”巧巧开口说。 “如何做?”落尘好奇地问。 “无中生有。”巧巧答 在巧巧的安排下,落尘,安弱,一村,方生方死全部往巧巧的身前施加山威。 这时候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巧巧的身前已经有无无世界在挡着。 他毕竟只是治气,要达到斩尸那样的自成世界,还是有不小的差距,这差距导致巧巧的无无世界无法容纳那么多水。 那么要阻止这一切,就只能将无无世界化形,也就是他口中的无中生有。 在几个人的努力下,巧巧的身前突然出现一颗巨大的圆球,圆球在山威的加持下不断膨胀。 没多久,圆球微微颤抖起来,然后顺着圆球的边缘,潮水泼天般散开,整个天外全被水幕包裹。 圆球的背面更是被撞出无数万米高的山峰,它们像冲天而起的刀锋,狰狞地对着天外的虚空。 心远凝神控制着天外的水幕,可是现在水幕散布的范围实在太大,即便是他也无法再控制那些漫天的水。 天上无雷无电,像是有人故意站在头顶,暴雨顷刻间蔓延到斩尸世界的每个角落。 不,那已经不是雨,更像是从天上倒灌而下的海。 要是这样下去,不需要多久整个斩尸世界都会成为沼泽地,可是令人惊奇的是所有的雨水在地面停留片刻后就退去。 它们似乎找到了归宿,雨水慢慢汇聚在一起,然后奔腾着向低处流去,再流向更低处,直到前面豁然开朗,出现曾经的那些无人区。 如今这些地方成了凹地,所有的水都汇集在心远留下的那几处巨大海床。 似乎在这一刻,斩尸世界犹如新生,流动着,嘶吼着,仿佛是被海水笼罩的世界。 天上的几人看着下方的世界,感觉这一切早有安排,他们没有想到无心之举能给斩尸世界带来这么大改变。 那些汪洋的海面仿佛早就在那里,没有丝毫的违和。 云层遮蔽的视线下,落尘隐隐发现眼前的斩尸世界有些熟悉,只是冒出来的陆地间,有的距离近了些,有的远了些。 远远的,斩尸世界变的更蓝了。 遥远的天外,流光溢彩的大地分崩离析,那个被心远夺走海水的星球碎成无数的颗粒,像暴走的野兽四散分离。 星球的碎片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天外世界,像无数的幽灵在黑暗中寻找宿主,有的一头砸向就近的星球,绚烂的火光冲天而起。 “我们不能停留在这里了,还是出去吧。”落尘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斩尸世界,生怕心远再来个什么神通把它毁了。 第433章 失窃 斩尸世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说这是改天换地也没有什么不妥。 人们想当然的以为这是仙人显圣,纷纷跪拜在地,很多人激动着心对天喊着, “仙家,够了,够了,不要再下了。” 雨水真的停了下来,放晴的天空不再朦胧,像清洗过的油画澈亮光彩。 天青,云低。 远山的风带着湿气,仿佛天空中也有一片看不见的海,供人们徜徉。 联邦政府急匆匆跑到问道宗询问,“仙家可有来过?” 问道宗没有直接回答,说,“难道今天的事还不能说明吗?” 今天的事,注定在人类历史上有浓墨重彩的一笔,联邦的人虽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可他们没有办法。 媒体掌握在问道宗手里,史书由御史台书写。 谷兰阁里,心远斟酌着现在的处境,灭掉谷兰阁是深域的决定,可是他们到现在也没有得逞。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在谷兰阁做的事将不可避免地被仙界发现。 这时候要是还恋战,恐怕已经没有意义,他要的是一击必中,可惜,心远低估了谷兰阁的韧性和实力。 如今出其不意的暗杀已经失败,他要是想活命,那就只能选择撤退。 其实这是他多想了,仙界要出面帮忙的都已经出面了,其他人只是在冷冷旁观。 就算异族把谷兰阁荡平,对于其他仙门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相反,他们乐于见到那样的结局,因为他们嫉妒,嫉妒谷兰阁的实力。 不过心远想的也没错,仙界不帮谷兰阁可以,但要是异族灭了仙界一门,那么等谷兰阁消亡后,他们自然会出手,将心远围殴至死。 异族就这样悄然而来,匆匆回去。 过了许久,一村歪着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他们就这样走了?” 没有人回答,因为他们也不确定。 又过了许久,大家开始相信安全了,泄气地坐在梨树下面。 “他奶奶的,仙界当真瞎了不成?要是其他事不帮忙,我一村无话可说,但异族闯入,他们居然也无动于衷,人心难测呀。”一村忿忿地埋怨起来。 这次危机基本在斩尸世界中度过,也许仙界真的不知道也说不定,可是身在烟云都的一村却赶来了,也就是说仙界其实是知道的。 或者说一村也有乌鹤一样的情报组织,随时在监视仙界的一举一动,要是这样,那么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人有点不简单。 落尘没有问心中的疑问,毕竟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秘密,自己要是贸然问起,两人都难堪,而且这么做显得不礼貌。 既然谷兰阁已经安全,安弱匆匆告辞而去,他离开的这些时间,万相山可是没人看管的。 以前她不在,还有巧巧代为看守,这次两人都同时不在,所以她走得很匆忙。 一村回了烟云都,方生方死带着圣安卫回长阳,毕竟没有圣安卫的长阳无法保证安全。 而巧巧也想着回朝暮看看,谷兰阁只剩下落尘一人,还有屋里的杨仔细。 此时除了落尘没有人知道杨仔细已经修为散尽,满头白发的杨仔细看起来越来越虚弱,就连普通的凡人都看起来比她健朗。 这也难怪,没有修为支撑的她已经将近两百岁了,这要是在凡间,早已经魂归尘土。 落尘很清楚,要是没有办法恢复杨仔细的修为,那么她的命运将和凡人一样,时间肯定会风化她的身体。 可是要怎样让她恢复?落尘苦思无果。 “落尘哥哥,你不用担心,能陪伴你这么多年,我已经很满足了。”杨仔细看出了落尘的心思,反而安慰道。 她的笑容依然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贪心。 可她越是这样,落尘越自责,杨仔细没有明说,但她今天的这个结局,总感觉是因为自己引起的。 落尘记得很清楚,那次在宋洲,他们可是活生生从致以手上活了下来。在他昏迷的时候杨仔细是否透支了自己修为救下了他和安弱?这个想法落尘一直觉得可能性很大。 丫头虽然看起来温顺,可要是她不想说,她的倔强也是天下无敌的,更何况落尘也不忍心逼问她什么。 这些天落尘喂了很多细水给丫头,想着天人圣水会对她有点裨益,经过观察发现,那东西除了解渴,似乎也没其他作用。 什么是空洞的绝望,就是眼睁睁看着病魔无能为力。 谷兰阁的门外梨花如素,但此时没有春色的朝气,郁郁沉沉。 …。 万相山里,安弱火冒三丈,脸色因为愤怒而通红。 虽然没有足迹,可她确定有人来过这里,而且,那个人进了万相殿。 以前从外面看,万相殿里总是隐隐佛光氤氲,而如今殿里暗淡如灰。 这种变化的原因源于殿里的舍利佛珠,如今它没了。 安弱阴沉着脸环视四周,想从周围的变化看出盗窃者的蛛丝马迹,可既然人家来了,必定做了万全的准备,哪里会给她抓住把柄。 愤怒百无一用,安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很快确定,能轻易进入这里的不过那几个斩尸。 无忧,花不语,钱痴,梦珂。 不管谁窃取了舍利佛珠,他有了天下第一的神器,实力也将理所当然地成了第一。 在这么大的诱惑前,谁都有心动的可能,虽然花不语曾试图进山,但其他人同样有动机来这里。 更重要的是,安弱很清楚现在去和这些人讨要说法,对方要么死不承认,要么很可能恼羞成怒,直接把自己灭口。 有口难辩的无力感让安弱悲愤,到底会是谁? 她感受着山中周围的环境,山威还在,这说明万相山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她再次看向殿内,心想传说难道是真的? 万相殿的确有令人着迷的舍利佛珠,可让万相山盛名在外的是传说中的万相境,得证万相,可比天人。 这是任何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境界,如今天人消亡,倘若有人能窥见万相境的奥妙,那毫无疑问就是修行界的第一。 这个第一将远远超过仙界的第二,或者说,一人万相,可视整个仙界无物。 这是何等诱人的境界,安弱看向殿内的目光炙热起来,不自觉地蠕动着喉咙,像被诱惑失了心智的痴人。 脚步踏阶而上,一步,两步,三步。 三阶之后,万相殿的门槛近在眼前,跨过大门,那就是另一个世界。 君子何以监守自盗?脑海中突然有个嘲讽的声音响起,安弱如梦初醒,快步折返回去。 险些违了本心,后怕地对着大殿行礼表示罪过,安弱坚定地走到枯木下入座,内心似乎也有所明悟。 第434章 诀别意 既然这是天人交代的,或许一切早已经注定,安弱大可不必为此恼怒。 只要山威还在,那就说明万相山的根本还在,区区舍利佛珠,又何必执着。 此时在云阙,花不语少有地表现出怒色,“你们不是时刻监视万相山吗?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狸猫终于低下高傲的头颅,他不得不承认这是自己的失职,更让他意难平的是对方怎么会逃过乌鹤的眼睛,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万相山的? 对于花不语的诘问,他没有狡辩,更没有为自己的无能开脱。 错了就是错了,能力不够也是罪。 短暂的冲昏头脑后,花不语静静思考起来,要是对方能逃过狸猫的眼睛,那么只会是那几个仙尊。 仙尊中杨仔细固然可以排除,仙界都知道她和安弱亲若姐妹,不可能做出盗窃佛珠的事,那么就只剩下无忧,梦柯和钱痴了。 到底会是谁呢?在真相没有暴露之前,这三个人都有可能是那个窃贼,只要有这个能力,谁能无视天下第一神器的诱惑? 白牡丹已经在杨仔细体内…。 花不语猛地明白了什么,但又抓不住这里面的关系。回想到舍利佛珠的不知所踪,脸上又写满了担忧。 看着狸猫委屈地沉默着,花不语叹气道,“这事不能怪你,他要是想,你是不会发现的。还好他有所顾忌,留了你性命。” 虽然也明白了大概,但亲耳听到,还是让狸猫惊出冷汗。 要是当时自己被对方痛下杀手,那自己的万年修为也就烟消云散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能轻而易举杀了自己的,狸猫不用想也明白只会是那几个仙尊。 安弱没有想到,自己最怀疑的对象这时候和她一样在苦恼到底谁窃取了舍利佛珠。 对安弱来说,她有守山之责,佛珠失窃当然是她关心的。可对云阙来说意义却不同,这些年云阙已经稳坐仙界之主,要是因为佛珠撼动了它的地位,花不语显然是不愿意看到的。 同是仙尊,要是有天下第一的舍利佛珠加持,那又有谁会是对手? 没有人见过舍利佛珠的威力,可是仙界见过天下第三的斩尸剑,所以很容易想象它的威力给人的增益。 当然,这时候的斩尸剑已经天下第二。 天下第二的神器尚且无人可以抵挡,那第一的舍利佛珠当然更恐怖。 此时谷兰阁还不知道万相山失窃案,落尘的心思全放在了杨仔细身上。 这些天,杨仔细已经开始变得懒惰,总撒娇着让落尘做起了家务,什么抬水做饭,打扫卫生等她是样样不做。 落尘也乐得其中,每天开开心心地侍候着杨仔细。 他知道,这个丫头守护了自己一百多年,没有什么比这样的人更值得他去珍惜。 只是落尘心底也明白,杨仔细在自己面前强装的刁蛮,并非她本来的心意,她什么德行落尘要是不知道,那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就算白瞎了。 丫头这哪里是性情大变,她只是虚弱到无法再做事,所以借口要做闲散公主。 即便她装出每天开心的样子,可落尘哪里看不出丫头行将枯萎的体态? 他只能强忍着悲痛,在无人时回忆过往种种,以此来冲淡眼下的折磨。 可是欺骗人可以,欺骗自己,难。 杨仔细成这个模样,内心的怅然若失如洪水般淹没了落尘,他很想找个方法留住她,可这样的事整个仙界都没有听说过,更遑论治好。 这样又度过了几年,杨仔细起床时发现自己变得枯瘦如柴,慌张的她第一时间想到,决不能让落尘哥哥看到自己这模样。 天色刚亮,落尘的敲门声也随之响起,“丫头,该吃饭了。” “落尘哥哥,你别进来,我不吃了。” “为什么?今天是特别的野竹笋。” “我…。”杨仔细刚想生气地骂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她又舍不得。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落尘哥哥看到我模样,杨仔细紧咬着嘴唇,不由红了眼。 她快速思考着怎么办,想了想撒了个谎,“落尘哥哥,今天我想吃雪梨了。” 落尘一愣,现在并不是吃雪梨的季节,这丫头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苍北界并非凡间,四季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如果真的去找,应该是可以找到丫头要的雪梨。 可是这样的要求落尘从来没有从丫头口中听过,这里面透着古怪呀。 落尘心中一惊,丫头这是在故意躲着自己呀,难道…。 他不敢往下想,既然她不想让自己看见,那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落尘这么想着,一个闪距到了万相山。 隐隐有种心悸的不安感,落尘知道如今只能请安弱出面,才有可能把杨仔细的情绪拉回来。 只是落尘没有想过,其实杨仔细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就算安弱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此时在谷兰阁里的杨仔细以为落尘去寻找雪梨,她颤抖着嘴,泪眼婆娑地说着对不起。 她对不起不能再陪伴落尘左右,对不起这些年对落尘的种种无理和任性,对不起她的不辞而别…。 这别离, 杨仔细缓缓仰起头,双眼无神地看着房梁,这里的每块木都是落尘搭起来的,往事犹如昨天。 最后,杨仔细想到了安弱,想到了远在长阳的皇后,想起了寻仙阁,想起了行致楼,这世间有她太多割舍不下的东西,可是她再也留不住了。 死亡终究是孤独的,可是她并不觉得凄凉,她带着美好的往事回忆,甜甜地浅浅地笑了起来, “再见了落尘哥哥,再见了安弱姐,再见了皇后。” 杨仔细从容地闭上眼,仙界无人不知的治气第一就要落幕…。 “你就是杨仔细?” 房间里突然出现一个女子,无尘无垢,面容谦谦。 杨仔细睁开眼,看着这张脸,她自惭形秽地低下头, “恩,好久不见。” “呐,先吃下它。我叫雅秀,不叫恩。” 杨仔细看见雅秀掌上的一颗丹药,迟疑地说,“雅秀姐,我已经知道自己的情况,这东西我吃了也是浪费。” 雅秀似乎早已经知道杨仔细的情况,笑着说,“你先吃了它,丹药就是留给需要的人用的,你不吃才是浪费。” 本来就嘴笨的杨仔细只好接过来,吞了那颗不知名的药丸。 第435章 起死回生 雅秀吃下的丹药其实来历非凡,那是天人留下的借寿丹。 顾名思义,这丹药有延年的功效。在修行界,人要是想延长自己的寿命,一般的途径就是提升境界。 可是借寿丹也有同样的能力,更难得的是,修为尽失的杨仔细也可以躲过寿劫,这是仙界绝无仅有的。 吃下借寿丹的杨仔细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她感觉自己的气力在恢复,眼前的景色也越来越清晰。 没过多久,杨仔细苍白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黑,脸上病怏怏的气色也在消退,慢慢恢复了以往的神色。 只是她这段时间吃的东西太少,所以看起来显得瘦弱很多。 恢复身体的杨仔细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站起来抱歉地说,“雅秀姐,能不能帮我找落尘哥哥回来,我怕他担心。” 雅秀心疼地抚摸着杨仔细的头,这丫头无论何时,想到的关心的都是别人,这是多么善良的人呐。 点头答应了杨仔细,两人就要走出屋子,发现门前还放着落尘留下的饭菜。 “你先吃,我去找。”雅秀又不舍地摩挲着杨仔细的手后,闪距消失离开。 恢复健康的杨仔细拿起落尘留下的饭菜,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吃东西真的是一种享受。 以前她还不理解落尘为何每次吃东西都那么投入,原来此中有奥妙。 吃着吃着,杨仔细感觉身后冷飕飕的,她不由转头望了一眼,看到身后默默站着的两个人,杨仔细咧嘴笑了起来。 “嘿嘿,落尘哥哥,安弱姐,你们回来了?” 安弱没有机理会杨仔细,阴冷着脸转向落尘,“这就是丫头快要坚持不住的模样?” 落尘也不知如何解释,奇怪地望向杨仔细,他觉得丫头的变化实在突兀了些。 看出两人要掐架的气氛,杨仔细抹嘴说,“落尘哥哥,安弱姐,刚才我确实有打算寻短剑,可是我见到了雅秀姐,她给了我一粒丹药,我吃了以后就好了。” “雅秀?她又是谁?”安弱追着问。 落尘两眼放光,原来是她,大人真是得了机缘,居然能做到起死回生。 “当初在宋洲…。” “我想起来了,就是脚踩牡丹的那个。”安弱警惕地看向落尘问,“你和那个姑娘又是什么关系?” 见安弱不善的眼神,落尘知道要是没有给她个满意的借口,不,解释,她是不会罢休了。 梳理完思绪,落尘将当初被雅秀家收留,然后被冷将军抓壮丁离开,之后在军中立功回武侯城,再遇到川上和叶一的事复述了一遍。 说到长阳皇宫被屠,安弱也不由忿忿,以修行者之能力,对凡间朝廷做出这样的事,这是安弱不允许的。 她没有想到落尘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雅秀的奶奶更是因为落尘手中的斩尸剑而受池鱼之殃,安弱听着也连连叹息,感觉自己反而成了那个无知的恶人,要为杨仔细出头的气焰也消散许多。 “可是,她到底是被谁带走的?我看了修行榜,她如今可是治气第一。” 这个问题,落尘当然没法回答,只能摇头说,“我只知道是个白衣女子,也可以说是白衣仙子。” 安弱鬼魅地笑笑没有再问。 白衣女子,作为喜欢八卦的她来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整个修行界,何人配白衣,天人张帅也。 这样的人,哪怕在仙界也是传说,可是联想到雅秀的出现,安弱基本确定她是真实存在的。 可惜,可惜。 安弱同时也清楚,天人已去的事实,那么张帅当然也不例外。 落尘已经回来,杨仔细想到雅秀还在外面寻找他,急忙跟落尘说,“落尘哥哥,我不知道你去了万相山区,所以我托雅秀姐去寻你了。” 想到许久未见的大人,落尘也很想再见见,可是他们之间没有传音通道,要在茫茫苍北界找到她和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 想起当初一剑天下式能惊动远在烟云都的一村,落尘只好尝试着向书阁劈了一剑。 没有不尊重的意思,落尘的心思纯粹是因为书阁能挡住他的天下式,这样做可以避免伤及周围的环境。 天下式一出,再次惊动了仙界各门,很多人第一时间来到谷兰阁周围,想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时,和谷兰阁亲近的几人也再次出现,以为又有异族入侵。 只是这次有点戏诸侯了,被一村等人痛骂了一顿才平息了众怒。 人群中,巧巧却出奇的安静,他见谷兰阁安然无恙,连招呼都不打就匆匆离去。 他的行为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就像他没来过这里,这得益于一村的嗓门太大,把大家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虽然一村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但落尘还是由衷的感谢,这个人和自己有过几面的缘分,但如果只论两人的熟悉程度,那是绝对没有到冒着危险来救自己的份上。 落尘没有亲口说谢子,大恩不言谢。 等人们散尽,雅秀终于出现在谷兰阁,她在看到天下式后就知道落尘回了谷兰阁,只是当时人有点多,所以就没有露面。 可是现在只剩下安弱落尘杨仔细,她不能躲着了,她出现后没有先和落尘打招呼,而是对着杨仔细端详一番,这才笑盈盈地对落尘说, “以后我怎么称呼杨姑娘,嫂子?” “额…。” 落尘无语,如果这世上有比夫妻更亲密的男女关系,落尘觉得这时候的自己和杨仔细就是。 要是真成了夫妻,落尘甚至觉得这是两人关系的疏远,夫妻毕竟是两个人,但杨仔细和他,更像是一个人。 “大人,丫头面皮薄。” “哦,我懂。”雅秀调皮地吐着信子,舌头,转过身面向安弱, “你是嫂子,哦不,杨姑娘的姐姐吧?” 安弱当仁不让,很肯定地点头称是,哪怕是面对这个新生的治气第一人,她也没有任何怯场的意思。 笑话,安弱眼里没有同境界比她更强的人,石碑上的排行她也不认,她只认自己不服输的精神。 短暂的熟悉之后,雅秀突然正色对大家说, “落尘哥,杨姑娘的身体是恢复了,也可以像常人一样生活。” 落尘和安弱感觉到了不祥, 如他们想的那样,雅秀开始了转折,“但是,我说的是普通人一样生活,她的修为依然没有起色。” 没有修为的修行者,这和断了四肢的凡人有什么两样?安弱心疼地看向杨仔细,这个念头她只能自己认为,整个修行界也只有她这么看重修为的增强。 落尘想的是,既然大人点破了这个隐患,是不是有什么可以恢复修为的方法? 可能这个方法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只要有,落尘就不会放弃,“大人,” 落尘刚出口,安弱就感觉有点刺耳了,白了落尘一眼,这是雅秀在,她不好发作,所以只能用眼神对落尘的言语表示厌恶。 还好落尘对安弱足够熟悉,很快就领悟了安弱的意思,于是解释说,“雅秀是我妹妹,我叫她大人是以前的习惯。” 这个说法当然不足以平息安弱的不屑,其实更有刺激人家的味道,但落尘这时候没时间应付安弱的情绪,继续问雅秀,“大人,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可以恢复丫头的修为?” 雅秀为难地看着落尘,又看了看收拾屋子的杨仔细,虽然好奇,但终究没有问为什么, “有!” 第436章 椿树! 雅秀的表情已经说明,要恢复杨仔细的修为,必定不是简单的事。 为难落尘,这并不是杨仔细希望的,她几乎没有迟疑地说,“雅秀姐,我现在这样就挺好,我想…。” 目光投向落尘,杨仔细的眼里多了几分柔情,不过落尘并没有领情,果断地说,“大人,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在这件事上,杨仔细深刻地感觉到自己的意愿是拗不过落尘的决心的,她只好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同时心里感觉暖暖的。 她知道,落尘将要付出的艰辛都是为了她,她有什么理由还矫情呢。 雅秀也看出了落尘的决心,于是说,“听师父说过,椿树一叶一世界,那里有大道三千,我想嫂子,杨姑娘天赋异人,也许可以在那里再见自己的道。” “就是刀山火海,只要丫头能恢复,我们便去。”安弱站了出来。 雅秀却不同意,“安弱姑娘,你镇守万相山,我想不必去了,此去椿树,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你以为丫头抵不过区区万相山?” “当然不是,我想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由落尘而起,那就只能由他解决。” 这句话已经很明显了,杨仔细修为的丧失是由落尘造成的,这次不过是落尘的补偿之行。 聪明的安弱缓缓看向落尘,眼睛眯成一条线,那是恨得咬牙切齿的表情。 “安弱姐,不是落尘哥哥的错。”杨仔细心虚地辩解。 虽然心中有恨,但安弱哪里能看不出,这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超出了生死,这样的关系,她要是借着为杨仔细出头的名义插手,自己反而成了恶人。 也罢, 安弱没有进一步的发作,转而对杨仔细说, “丫头,你这一去又是不知多少年岁,姐姐身上没什么宝贝,给你这个留念想。” 安弱从身上掏出三枚飞镖,这是她在凡间时驰骋江湖的兵器,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用,但对安弱来说,这东西无疑就是她最珍贵的念想,它们代表了安弱整个凡间的骄傲。 潜伏在暗处的仙门密探们见到三枚再普通不过的飞镖,纷纷凝神观察,恨不得上面的每个细节都复刻在脑海里。 在他们眼中,安弱手中的东西必定不会是凡物,要是回去能模仿出一套这样的神器,收获不会小。 天色如景,细水的流动声在空气中弥漫,仿佛又到了分别的季节。 没有再多别语,雅秀领着落尘向北远去,在他们路径的身后,安弱悍然立在虚空中。 此时的她像是断后的英雄,悲壮且伟岸。 杨仔细修为尽失,那么去天崖的,只能是御风飞行的方式,这种方式出行难免有人会试图跟随而来,不管什么原因,落尘都不希望有人盯着自己。 漫天星光出现在谷兰阁的上空,就像此时的苍北界近在群星脚下,本就透澈的苍北界在星河意的衬托下,变得更加宁静明媚。 仙门的人忍不住抬头观望,恍惚间迷失了心智,等他们反应过来,落尘三人早已经远去,安弱的神通把所有的痕迹打乱,天空中到处是凌乱的足迹,再也分不清北向的几人去往何方。 几个月后,落尘三人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原野,这里看起来并没有特别之处,可是雅秀停了下来,说明这里另有玄机。 没过多久,若水和若德出现在三人面前,“师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在这等了好长好长时间。” 雅秀白了两人一眼,“你们不好好待在家里守着我干嘛,回去以后看怎么罚你们。” 两家伙不以为意,因为他们知道雅秀就是嘴上逞强,真到动真格的时候,永远是舍不得。 他们咯咯笑着看着落尘,很礼貌地行了礼, “落公子,别来无恙。” 落尘看着两个久违的家伙,心里百感交集。 当初认识他们的时候,自己不过智合的修行者,而他们也只是浪都里质朴的两个渔民。 比起那时候,两人多了几分灵气,古灵精怪的灵。 可能有雅秀护着,两人娇惯了些,但眼睛里透着的干净却没有变,似乎永远染不上半点心机,有种惹人治愈的傻气。 落尘难得地笑着说,“多谢了。” 两人奇怪,“落公子何谢之有?” “当初渡海之恩,今日迎门之礼。” 两人整不会了,看向雅秀。 “好了,落公子要进树林。” 若水和若德半张着嘴,眼睛瞪得跟星星一样明亮,看了看落尘,也发现了中间的杨仔细。 两人崇拜的眼神扑面而来,恨不得马上上前磕头拜礼。 他们可见过杨仔细在宋洲的天空上一人囚三十万异族的壮举,这样的人再次见到,让两人激动得一时间说不出话。 雅秀故意冷着脸说,“你们两个小家伙是拦着我们不让进吗?” 两人打了个激灵,前面带起了路,不过奇怪的是,一览无余的虚空中,两人走的路却是曲折的,很有那么点脚踏七星的味道。 落尘心想这应该就是进入椿树的方法。 没来得及细想,感觉脚下一空,居然踏在了地面上,刚才明明还在天上…。 又来不及思考,眼前出现一堵墙,抬头向天仰望,居然是郁郁葱葱的树枝。 枝头代替了本来的天空,仿佛是倒立着,那片茂林才是大地。 落尘这才知道为何雅秀说的是树林,的确很形象。 转过身看去,哪里还有原来的那片原野,只是透过像镜子般明澈的视角里,落尘看到方圆百米左右的风景。 眼中的风景浑然一体,并没有具体的事物呈现,看起来很像从天上的更高处俯瞰的大地,或者说,天地。 可是,他眼中的那片景色实在小了些,小到不真实,小到落尘不敢往深处想。 好奇的落尘放出神识,想看看身前的墙面是何模样。 当他看清楚自己身前的大概模样时,不由脑袋空白,因为他们身前的那面墙,不过是一个疙瘩,确切的说,是一块树皮的疙瘩。 神识外放,以如今的落尘可以触及到千山万里,可在这里,他看到的仅仅是一片树疙瘩。 那么整棵树会是多大? 这,还是树? 在这宏大到难以理解的地方落尘感觉整个人都在颤抖,不听使唤的从内而外的战栗。 似乎看出了落尘的震撼,若水和若德很得意,炫耀地说,“落公子,这里就是地崖,地崖之上便是椿树。如果没有时光之舟,哪怕是闪距也到不了树上哟。” 第437章 无执便无苦 落尘默默点头,他不得不相信,这里的大已经超出了自己思维的极限,甚至已经凌驾在一般修行者的空间范畴。 一念几万里,这是修行者引以为傲的大神通,可是在这里,在这椿树面前,几万里如同笑话,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用闪距往上爬,你甚至感觉不到移动,慢到像是静止在原地。 失去修为的杨仔细看不出其中的玄妙,本能地往落尘身边靠近了些,她有种错觉,即便自己就在落尘身边,但似乎下一刻就能走散。 这时雅秀默念了几声法言,几人的周围又变了模样,明明眼前空无一物,但在感觉上就像在狭小的密室里。 “这就是时光之舟。”雅秀解释说。 来到这里之后,落尘和杨仔细彻底沦为没有见识的村野山夫。 两人在仙界也算是闯荡多年,大场面也都算经历过,可是在面对椿树,他们以前所有的见识都像是清零,再没有半点插嘴的勇气。 几人在时光之舟上停了片刻,在落尘看来,他们根本就没有动过,然而就那么刹那间,本来的虚空中赫然出现茫茫群山。 山与山,坳与坳,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在这里,无边无际并不是形容词,而是真的就如此。虽然看不见自己所处的位置,但能清晰的感觉到在这山的世界里,人的渺小和微不足道,哪怕是自己的灵魂也像是跟着受到了惊吓,怕惹怒这旷古深远的山灵。 怒拔苍天,万刃山! 天空中回荡着雅秀的叮嘱,“落尘,杨姑娘,你们尽管走,总会走到彼岸的。” 再看时,发现雅秀和那两个家伙早已经不见。 落尘有些无语,“大人,你总得告诉我往哪里走,走到什么地方吧。” “四方无方,跋涉便是向前。”这是若水空灵的声音。 “可哪里算是彼岸?”落尘又对着虚空问。 “明心则安,心安处便是彼岸。”若德也跟着装腔作势起来。 落尘,……。 在落尘和杨仔细的身前,石碣上提着“万刃山”三个大字。 虽然看起来这里是起点,然而并不是,因为落尘发现他的身后依然是杳无边际的山海。 山河无距,万刃山看起来很吓人,但对于修行者来说,并没有到让人绝望的地步。 哪怕杨仔细修为已失,可落尘可以带着她御风飞行,只要飞得足够远,总会有尽头的。 可是,落尘的想法不代表事实,他刚想闪距到天上看看这万刃山,令他意外的是自己纹丝不动,依然在原地杵着。 糟糕! 落尘意识到这里是神通的禁地,他的所有修为算是没了用处。 这时候他才真的慌了,因为从目测来看,要走出这里恐怕是以百年计算,也就是说,他们要在这里天荒地老了。 “落尘哥哥。”杨仔细突然叫道。 快步上前去,落尘差点就没忍住骂娘,因为在两人的身前是直线向下的绝壁。 这地方别说人走,哪怕是飞鸟都要吓得瑟瑟发抖吧,从视觉上看,山下就像是通往地狱的路,深邃幽冷,感觉山顶和山脚处在两个世界。 此路不通,落尘没有放弃,沿着山崖的边缘转了一圈,可让他沮丧的是没有一处可以通行的地方。 这不是逼着人困死在这里吗?落尘沮丧地回来,努力在杨仔细面前表现得积极乐观点。 让人出奇的是,杨仔细并没有太过在意的样子,她的眼睛依然透着纯净的安宁, “落尘哥哥,都是我害得你困在这里。”杨仔细低下头,有些委屈。 “丫头,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你自己吗?” “我…。” 这话伤了杨仔细的心,她从来都是相信落尘的,怎么会说不相信他? 不过很快她又释然了,因为她明白,落尘的意思是鼓励她思考现在的处境,以好尽快脱困。 杨仔细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但这傻恰恰就是她的优势。修行的世界,聪明非但没有帮助,反而会离大道越走越远。 大道从来不是靠着聪明来证明的,道法自然,要的就是杨仔细这样混沌的心境,聪明的人喜欢巧取,机巧之术不入大道,那只是人间的衍生品。 思索良久,其实杨仔细的脑袋里始终只有一个念头,她见落尘耐心地守着自己,于是弱弱地说,“落尘哥哥,这里难道不好吗?” 落尘;……。 突然,落尘明白了这句话的潜台词,他看着杨仔细安静的神色,心里莫名觉得对丫头亏欠了太多。 在丫头眼里,这里当然和别处没什么区别,虽然在不算大的山峰上,可这里也是一方世界,属于他俩的世界。 这世上,最在意的人就在眼前陪着自己,那么还有别的什么值得去奢求? 可是在落尘眼里,这里太过虚幻了些,更何况,如果杨仔细没有恢复修为,那么就算愿意在这里,那也不是他们想就可以的。 这里,便是世界…。 落尘想起刚开始若水的那句话,四方无方,跋涉便是前行,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此方便是彼方? “丫头,你能感觉到我们走出去了吗?”落尘不确定,可她觉得杨仔细有这个天赋能领悟。 “我们,”杨仔细沉思起来,然后又摇头,“落尘哥哥,我还是觉得这里也挺好。” 随着杨仔细说完,悠远荒凉的群山突然凋谢,万刃山一念间全部消散。 牡丹池边,一朵盛开的花突然脱去花蕾。这是万刃山的相,花蕾离地,意味着落尘他们走出了万刃山。 这么快的速度,让若水和若德暗暗称奇,两人呆头呆脑地问,“师姐,他们怎么会那么快,这万刃山也不怎么样嘛,哪天我也去闯闯。” 雅秀也很吃惊,但她没有像若水和若德那么傻,万刃山并非那么简单, “你们两个呀,或许吧,可是你们知道万刃山代表着什么吗?” 两家伙摇头不知。 雅秀娓娓而谈,“这万刃山,一山一苦恼,你要忘却所有的苦恼,回归本初才能走出来。” 两个家伙疑惑,“那他们两真没有苦恼吗,杨姐姐的修为不就是苦恼?” “杨仔细天性纯良,我想是她的本心看透了万刃山无山,这才有了这个结果。” 雅秀的话对了一半,其实在杨仔细眼里,万刃山并不是困境,也就是说,她根本不关心自己被群山锁住。 既然困不住她的心,那么万刃山的意义也就没有了,所以他们才这么快摆脱出来。 杨仔细摆脱的不是万刃山,是人间万千苦恼,其实对于她来讲,这本就不是什么困难,因为杨仔细没有执念,无执便无苦。 第438章 无惧无阻 “落尘哥哥。”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里,杨仔细轻轻呼唤着落尘的名字。 迎面有潮湿的风吹来,似乎就在不远处,有海浪喧嚣的吵闹声。 “不用怕,我在这。”落尘握着杨仔细的手,静静地感受周围的环境。 前方是海,身后会是什么呢? 落尘向后踏出一步,发现是结实的地面,这才安心了许多。 “丫头,” “嗯?” “现在还觉得这里好玩吗?”落尘坏笑地问。 “嗯。”杨仔细居然点头。 “难道你不怕?这么黑。” 杨仔细摇头,想起落尘看不见,又说,“挺好,”杨仔细甚至觉得这样的处境很好。 黑暗,代表着很多,可是对杨仔细来说,有落尘在这里,那就意味着拥有一切。 天空开始泛白,眼前的海水腥红可怖,那片海,居然是血海。 海岸边起伏着很多山丘,看起来干枯荒芜,落尘赶紧捂住杨仔细的眼睛,自己也心神俱寒。 那些山全是森森白骨堆起来的,久未腐烂的黑发在上面凌乱地生长,像极了荒山上的野草。 黑色的野草,野蛮又透着诡异,仿佛是一个个冤魂的怒气,带着冲天的煞气展露在世人的面前。 这一幕似曾相识,曾经的蛮荒之战不就是这样的景象? 只是那时候落尘站在修行者的视角里,所以并没有给他太大的冲击力。 可如今他在这里也是凡人,真切地看到伏尸成山,血流成海的场景,感觉身上每根寒毛都立了起来。 这时候的落尘和杨仔细忘了之前的记忆,他们只留有自己的本性,不记得这是寻找修行的路,更不知道以前的他们本就是神通广大的修行者。 这时身后传来猛虎的低啸,两人转过身,成群的斑虎填满了视野,犹如一支气吞山河的大军。 杨仔细不由往落尘身边靠近了些,可是她并没有因为惊吓退后半步。 在她的潜意识里,最安全的不是离虎群越远越好,而是离落尘越近越好。 无数的老虎慢慢靠近,看得让人毛骨悚然,冷汗从落尘的额头徐徐而下,那些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仿佛在下一刻就要撕碎自己的肉身。 就在绝望边缘的落尘往前走了一步,反应过来的落尘自己都感到惊讶,因为他明明很害怕。 此时他感觉到一只娇小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这才发现杨仔细还在神情坚定的站在身边。 这丫头,哪里来的勇气? 落尘自叹不如, “丫头,你先走。” 杨仔细没有说话,默默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山,和那片海。 或许那些鲜活的生命就是因为这些老虎变成了如今的炼狱。 若是独自穿越那个地方,即便最后能走出来,可走出来后的那个人,真的还是原来的那个吗? 似乎读懂了杨仔细的心思,落尘抓着她的手,坚定地说,“丫头,那我们从这里走出去。” 落尘指的,居然就是前面的虎群。 这句话在两人看来的意思相同,既然不愿意经过地狱,那么就直面死亡。 没有人会相信能从数不尽的虎群中走过去,那是一条有死无生的绝路。 杨仔细抓着的手更紧了些,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很从容地点头,似乎在她的字典里没有害怕两个字。 两人就这样并排着往前走,似乎走过的每一步都像是一生那么漫长。 等走到虎群的前面,那些山中霸王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俩,像是用这种无声的方式给两人发出恐吓。 可是两人没有理会,在落尘和杨仔细心里,他们在刚才起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所以虎群的眼神并没有什么作用。 心不死,道不生。 他们现在只是在享受,享受两个人在一起的每一步。 如果在这里的只有杨仔细,那么丫头肯定会吓得痛哭失声,如果在这里的只有落尘,那么他在害怕的同时必定会本能地想着求生的方式,哪怕希望渺茫,他依然会那样做。 可是如今他们两个同时在这里,于是两人的做法都发生了改变,在他们的内心深处,越是在绝境,越珍惜相伴的时光,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是永别。 他们对彼此的在意,早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生命。 随着两人深入虎群,他们的周围只剩下一片沼泽地,仿佛在瞬间跨越到了另一个时空。 一朵雪花停在落尘的肩膀上,他抬头看天色,漫天白雪悄然而来。 “好冷。”杨仔细也抬头,看见优雅的雪落下,眼中有了光彩。 片刻间,天地雪纷飞,像是为两人的到来准备的风景,淹没了世间所有,白茫茫一片。 积雪盖住了沼泽,两人欣喜地踏上雪地,一步步往前走。 此时在两人看来,这场雪就是上天给他们的馈赠,是指引他们继续向前走下去的明灯。 可是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大雪盖住了沼泽,同时也盖住了地面所有的东西,包括食物。 这雪要停留多久,谁也不知道。 第一天,两人就感觉饿得头晕眼花,可是凭借着相伴的信念,他们坚持了下来。 他们坚信在不远的前方会有充饥的食物,落雪终究也会停下来。 第二天,两人饿得精神萎靡,望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雪地,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落尘看着平静坚持的杨仔细,心中的担忧更深了几分,要是走不出去怎么办? “丫头,你先休息片刻。” 杨仔细很听话地坐在雪地上,没有埋怨,也没有吵闹。 此时雪地有多厚落尘并不知道,但地表上总的有点充饥的绿植吧。落尘看了看杨仔细,愧疚地低下头,然后慢慢掰开雪层。 看到落尘这样做,杨仔细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也凑过来,默默地跟着落尘一起扒着雪。 落尘没有阻止她,这样的天气,动和静的危险是一样的。 两人扒拉了不知多久,整个身子已经沉入雪地中,如果再往下,恐怕他们都无法再上去了。 关键是两人根本不知道雪层到底还有多厚。 落尘叹息一声,推杨仔细先上去,然后自己再开出一条斜坡上去。 到了第三天,两人只能相互依偎地往前挪动着,雪地里他们不敢多休息,时间长了可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可是这时候身体已经不听他们的使唤,再看看前方依旧白雪漫天,走出去的心气似乎被浇灭。 “丫头,”落尘叫住杨仔细, “我们就在这里吧。” 杨仔细哦了一声,依偎在落尘身边,目光里透着明媚的安静。 饿,所有的意识里只剩下了这个字眼。 第439章 名可名,非常名 苍山白发,纷飞的雪成花一点一点地埋葬着落尘和杨仔细。 此时的落尘像两眼发红的野兽,恨不得吃下所有能嚼碎的东西,可是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看向依偎在身旁的杨仔细。 风有点大,麻木的两人已经感知不到冷意,两人脸色通红,倒像是在酷热的环境中。 这时候的两人,都已经渐渐模糊了意识,或者说,他们已经神志不清,各种幻觉充斥着脑门。 “落尘哥哥,我们会死吗?”杨仔细微微抬起头看着落尘,眼中有天真的从容。 似乎死亡对她来说并不可怕,明明抹去了记忆,可杨仔细还是本能地信任落尘,即便在这样的绝境中,她也没有对落尘生出半点的防备。 饥寒交迫中,人的兽性很容易不受控制地冲破人性,而茫茫千里,唯一的食物就在身边,这何尝不是一次生死考验。 落尘并没有回答杨仔细的话,而是静静地调理呼吸,回想生平的过往,有值得和不值。 在他的脑海,始终没有过强而欺弱的念头,哪怕如果他这么做,可能还有生的希望。 风雪中的两人又无声地度过了一天,在半睡半醒之间,雪地里传来童谣般的风铃声,声音清澈悠远。 落尘睁开眼,看到那声音的来源就在眼前,一把剑插在雪地里,剑柄上系着的风铃正无忧无虑地摇摆着。 “斩尸剑?”落尘念着剑上的字,用仅剩的力气将它拔了出来。 很奇怪的是,本该冰冷的触感没有发生,他握着那把剑,手掌上居然传来暖意,仿佛有一股力量从剑上传递到他手上。 鬼使神差中,落尘握着剑很无聊地向前斩去,就像童年时每个孩童舞动的长剑。 可不同的是这一剑下去,仿佛劈开了时空枷锁,刚才的冰雪世界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渡口。 河水滔滔,急匆匆地往下游奔流。在河的对岸,依稀有村落隐藏在山中,炊烟弥漫在低矮的山中,像一幅宁静的画卷。 落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忘了那个濒临死亡的冰雪世界,就像他做了个梦,不知来时,也不知去处。 但出于直觉,他想要渡过身前的河岸,去融入彼岸的人烟中。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身边有个丫头,转身看去,杨仔细很自然地站在他身后,一脸愁容地看着湍急的河水。 在他们的身后,黑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大地,树木像烧焦了一般,东倒西歪地错落向远方。 一条河,两个世界。 他们所在的位置像是阴阳的界限,那条横亘在身前的河犹如冥河,渡过冥河便是人间。 两人站了许久,远处使来一只轻舟,舟上微弱的火光在苍白的天色下摇晃,随时都有被风吹灭的可能。 船家像是看到了落尘两人,径直地向这边使来,看到这一幕,杨仔细孩子般笑了起来, “落尘哥哥,我们要过去吗?” 看得出来,杨仔细虽然没有明说,但对现在身处的环境很恐惧,只是即便她很想逃离这个地方,可还是不忘询问落尘的意见。 “当然,我们去对岸好好吃一顿。”落尘也期待地望向对岸。 他已经忘记了刚才差点饿死的记忆,但他是吃货,哪怕抹去了他的记忆,依然本能地渴望着美食。 船家很快靠岸,由于他没有上岸,杨仔细和落尘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从声音分辨出他是个热心且爽朗的人,“两位,要坐船吗?” 两人欣然称是,随后落尘向前两步,就要踏上船,船家的声音这时候又响起, “对不起两位,我这船只能载一人。” “为何呀?”杨仔细停住脚,欢喜的脸突然僵住。 “因为,要是多了这船就载不动了,会沉到河里面。” 杨仔细点点头,又说,“没事船家,我在这等你,你能不能快点回来?” 船家笑着说,“丫头,快不了,我这船百年才能回头一次。” 落尘和杨仔细彼此相望,百年一回头,这意思白痴也懂意味着什么。 “落尘哥哥,你先去吧,我在这等着。”杨仔细努力地挤出淡定的笑容,可是她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舍。 她知道此去,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人生百年,这不是等,这是诀别。 等了很久很久,落尘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要踏上船只的意思。 等候多时的船家有些急了,说,“两位,你们要是没有想好,我可就走了。” 走到杨仔细身前,落尘叹息说,“你都喊了我哥哥,总不能我还要和你抢吧。” 说完,落尘推搡着杨仔细往渡口送,可眼见就要上船,杨仔细突然止住了脚步, “落尘哥哥,此岸和彼岸的差别是什么?” 落尘沉默了,想了想说,“那边有人烟呀。” “可我都不认识他们。”杨仔细又认真地说,“但是在这里,”话到嘴边,杨仔细却停住了,她没有往下说,只是依恋地转头看向船家。 落尘明白她的意思,对岸有人,她不认识便是无人,可现在如果她放弃了过去,那么落尘就要过去,此岸也就没人了。 不管她如何选择,孤独的终将是自己。 “船家,你回去吧,我们不过去了。”落尘说完责备地看向杨仔细。 可是面对落尘的责备杨仔细却感觉很开心,因为在两岸的选择中,落尘选择了自己。 在杨仔细看来,不管是哪方岸上,有落尘的岸就是她的彼岸,没有,人间繁华也孤独。 “哎,真是拿你们没办法。”船家无奈道,“我这船渡不了两个人,但是这河上又不止一舟。” 也不知什么时候,河上多了一只船,昏暗的天色里,另一只船更朦胧些,仿佛是倒影在水中的船影。 但不管如何,两人算是不用为难了,欣然上了船渡过河。 到了河的对岸,船家叫住两人,将两朵黑色的花分别递给落尘和杨仔细,花瓣成两,说不出是什么花,像是行将枯萎,然后神秘地说,“两位,一路珍重。” 虽然船家递过来的花很诡异,可毕竟人家帮忙渡河,两人也不好拒绝,于是接过船家的花。 黑色的花在接触到两人之后瞬间变白,阳光透过天空,花朵又变得透明, “好奇怪的花。”落尘端详着说。 可是杨仔细却说,“落尘哥哥,这不是花。” 落尘好奇地问,“那这是什么?” 杨仔细,“我也不知道。” “哦…。” 名可名,花非花。 杨仔细看到的显然多了几分玄机,而这正是开悟的征兆,也就是修行的机缘。 第440章 天道利而不害 杨仔细的变化并没有被落尘察觉,就连她自己也毫无知晓。 修行,见心见真我,这种状态下会淡化甚至消失自我的感知。 真我非自我,当一个人分离出两个我,修行的大门也就开启。 两人穿过沿河的大道,来到之前看到的那个村落,村外立着一个牌坊, “无有村?”落尘抬头念叨起来,他没有犹豫,领着杨仔细进了村。 不管什么村,村子里总有吃的,这才是如今他关心的。 “你家开垦了十亩地,你得多交百斗粮食。” “大爷,那是我家辛苦劳作得来的为什么要给你呀?” “因为那地不是你家的。” “大爷,那是无主之地,我开荒得来的,怎么就不是我家的了?” “天下地,当是天下人的,你如果不交这百斗粮,别怪我刀剑不长眼。” 家主不得已,在明晃晃的兵器下只能屈服,哭丧着脸多给了百斗粮。 看在眼里的落尘奇怪,拉着路人问,“大娘,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这么欺负人?” 大娘平静地说,“这是山上的强盗。” 落尘又问,“难道官府不管吗?” 大娘疑惑,“什么是官府?” 落尘脱口而出的名词,连他自己都错愕,因为他也不记得官府是什么。 正这时候,那些强盗已经出门,他们骑上马奔走在马路上,很快消失在村子外。 让落尘奇怪的是这里的人似乎并不畏惧那些强盗,逛街的人充耳不闻,路过的人习以为常,没有一个表现出神情慌张,更没有谁因为看到这伙强盗而害怕躲避的。 告辞了大娘,落尘来到一家客栈,但到了门口他就止住了,因为他摸索了一下,发现身上并没有带钱。 吃霸王餐,他也拉不下面子。 店里的老板见门口有人驻足,从里面迎了出来, “两位,这是要吃饭还是住店?” 落尘尴尬地说,“可是我们没有带钱。” 老板挠头问,“钱?什么是钱?” 这可把落尘问傻了,难道吃饭不要钱?他怀着疑惑又问, “老板,那要是吃饭住店,我们需要给你什么?” “当然看你有什么呀?” 老板很想当然地迎了两人进店,坐下后又说,“要是什么都没有也行,在这里帮我干活不就行了。” 正这时候,有人用完餐,将一袋粮食放在桌子上,然后很随意地走出了门。 说是一袋,看起来不过是两三斤左右的重量,在落尘眼里,这么干恐怕是赚不到钱。 可是转眼一想,这里压根就没有钱,也就没什么赚不赚钱的事。 既然什么都可以用来交换,那落尘就放心了,力气这东西不用白不用,反正又不会储存,于是很不客气地点了菜单上的几个菜。 老板没有多说什么,客气说稍等,往后厨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几道菜就摆在落尘面前,一直不说话的杨仔细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盯着桌子上的菜移不开眼。 “吃吧丫头,等下我们还得打工还债呢。” 杨仔细不同意地说,“落尘哥哥,还是我来吧,你休息就行。” 落尘也懒得计较这个,贪吃的他示意杨仔细快吃,自己也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饭,落尘在杨仔细的极力反对下,只能出门晃悠,他其实也很想看看,这里为何和自己心底的认知有那么大冲突。 从马路上看向村子外,远处的山峦郁郁葱葱,那个方向本来是他们刚开始出现的地方。 可是不对呀,那时候不是这样的,要不然他和杨仔细也不会那么急切地想要渡河过来。 他快步走出村子,穿过马路后往前看去,那条河也消失在眼前不见。 所有的见闻都透着诡异,但这时候的落尘似乎只是好奇,对凭空消失的来路并没有大惊小怪。 他走回来,遇见一农夫问,“大爷,你知道经常来村子的那伙强盗在哪里吗?” 农夫指着远处的山说,“他们在那座山上,离这里可远了,没有马儿恐怕去不了。” 远,并不是落尘关心的,他好奇的是农夫好像并没有要劝阻自己前去的意思,那可是强盗的老窝,但从农夫的态度上看,他好像也没有畏惧那里。 这让落尘更加好奇,于是告别了农夫,决定去会会那些强盗。 此时客栈的老板见杨仔细不知疲惫地干活,他没有高兴,反而愁眉苦脸起来。 店里的食客见老板闷闷不乐的表情,好奇问道,“老板,你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为何这副模样?” 老板看着杨仔细唉声叹气,“你是不知道呀,这个丫头从天明到现在还没休息过,我这店小,也不知道拿什么酬谢她了。” 客人顺着老板目光看去,见杨仔细把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把店里的各种物品分类摆放得整整齐齐,此时正端着客人吃剩下的盘子往里搬,看来是要去清洗。 客人有点想明白了,扶着下额说,“老板,难道这丫头把这里的活全干了?” 老板无奈,哭丧着脸,“就连你刚才吃的也是她做的。” “啊!那你岂不是多余了,看来你要被赶出去了。” 客人的话像是句玩笑,可这里不同其他地方,老板居然认同地点头,“是呀,我在这里无所作为,她又比我能干,我还有什么脸面占据这里?” 等客人们走完,老板不舍地看着店里的每个角落,身上背着个行囊一步三回头,到了门口,他叫来杨仔细,叮嘱她好好善待这家店。 杨仔细哪里想得到这是老板的托付,奇怪地问,“老板,这是要出远门吗?” 老板也没有多做解释,点头叹息,“以后你就按照我的做法招待进店的人,不要多给,那样会后继无力的。” 其实这里的店根本不是经营生意,更像是在服务这个村子,和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 如果是别人,肯定对老板的做法提出质疑,可杨仔细似乎天生就懂,她嗯了一声后行个礼,“放心吧老板,我会照顾好店里。” 别的不说,杨仔细对打理店面的经验可不少,这里虽然不同于寻仙阁和行致楼,但也不过是不收钱罢了,这样反而让杨仔细觉得免去了算账的苦恼。 至于盈亏,这从来就不是杨仔细关心的,所以她才答应得那么快,因为她发现,这个老板似乎也不在意店里的赚赔。 独自跋涉几天后,落尘也终于到达强盗山,上山的路没有阶梯,泥土上全是马蹄印,想来他们来往就没有用脚。 山路崎岖,落尘没有迟疑强盗会不会威胁到自己,大步往山上走去。 第441章 天道也可抛 到了山腰上,山路不再往上延伸,而是转弯向山的背面绕过去。 随着越走越远,山上的植被也越来越稀疏,到了最后连草皮都很少见到,变成了光秃秃的荒山。 看到这荒凉的景象,落尘心里忍不住想起那句名言,穷山恶水出刁民。 又走了半个钟头左右,顺着风有马嘶叫的声音传来,落尘左右观察了片刻,在远处的丘陵下几匹马儿正晒着太阳无聊地闲谈着。 走近后,在马儿边的隐蔽处有个山洞,山洞的进口处歪歪扭扭地刻着风调雨顺四个字。 落尘苦笑,心想这强盗也算是特立独行,居然能妄想着造福一方。 更让他不理解的是,他们明明可以抢一块很好的地方居住,偏偏找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而且住的还是山洞? 这些强盗处处透着诡异,这和落尘对强盗的刻板印象完全不相符。 “谁?”里面有人发现了落尘的到来,快步出了洞口。 落尘还以为人家会凶神恶煞地提着兵器出来,但出来的人并没有带着任何凶器,从容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落尘这才想起来,自己到这里居然不知道具体干嘛来了,他没有回答强盗的话而是问,“这里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强盗也没有放在心上,先把落尘迎进山洞,洞里堆放着山下抢来的各种物资,但没有想象中的富贵气,全是吃喝用的基本东西。 经过两人交流,落尘才明白为何这里只有一个强盗,因为其他人都去记录山下的田地了。 他们会记下每家人的占地,庄稼长势,种植的品类,还会关注各种问题。 比如哪里缺水,哪里有虫患,哪里又开荒出新地。 更想不到的是,所有的路居然都是这些强盗修的,为的就是农夫们能够专心种庄稼,而他们这样的闲散人,更适合修路搭桥。 落尘对强盗的观念彻底被颠覆了,之前还奇怪他们为何选择这个地方居住,原来这些家伙是怕糟蹋好地方,所以才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山里。 这样的觉悟,难怪村子里的人们没有敌视他们。人说盗亦有道,这些人显然比这句话更有高度。 落尘不禁感叹,止欲则无忧,这些人的所作所为,都在围绕着基本的生存,而并没有开启人性的贪欲。 他们没有多占多利的想法,也没有强则欺弱的心思,在无意识中,所有的人都进入了某个恬静的平衡中,这种平衡没有压制与被压制的关系,而是浑然一体,各安其事。 回去时,强盗突然追出来,他牵着一匹马给落尘说,“这马儿给你,你到了家放了它,它自有去处。” 走在回去的路上,落尘心中百味杂陈,他无法理解这里的人为何像没有开七窍一样。 开七窍者,便会有喜怒哀乐,也会有贪痴嗔恨,那才是人,是人,那就有想做人上人的,那就会出现三六九等的地位,然后有欺骗,有压迫,有苦难。 天道本无情,但天道孕育下的众生里,有悲喜,有苦乐,偏偏在这里的人,还混沌如初。 落尘回头看向那个洞口,他没有什么不舍,而是坚定地摇头。 在世为人,他无法像他们那样内心毫无波澜,他更愿意守着人间沧桑里的悲欢离合,那才有活着的感觉,那才是他的道,人道。 山洞在落尘的目光里消散,仿佛之前的经历是一场幻觉。 落尘没有理会,他快马飞奔,想起杨仔细还在村子里,心里莫名有些慌张。 要是丫头看破了这里的实质,不小心入了天道,那她将永远离开自己,而在落尘的心中,他的生命里不能没有杨仔细的存在。 他的人道,终究带着占有欲,带着自我的喜恶,这也是落尘为数不多的自私。 马儿流星般踏着尘烟,像一条阴沉的火龙向村子飞去,所有的归心似箭都在这时候释放,落尘这才知道杨仔细对自己的重要。 归途中,他回忆起和杨仔细在人间的点滴,也想起了在仙界无数次同生共死的经历,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相伴百年多的时间。 马路变成了原野,白天变成了星夜,杨仔细变成了割舍不下的羁绊。 时间像是被偷偷拉长,落尘感觉自己和杨仔细之间的距离太长,也太久,无论他怎么加快速度但依然觉得很慢。 丫头,你可不能丢下我。落尘心中默念,又快了几分。 等他到了村口,这里果然像落尘预料的一样,村子的模样早已经变了,只剩下凄冷的滩涂在眼前。 凭着记忆落尘奔向当初那个客栈的位置,此时的他早已经满身的汗,但落尘并没有感觉到疲惫,他的心里只装的下对杨仔细的牵挂。 没多久,落尘看到星月下的远处有个孤独的身影站立在水溪边, “丫头!丫头!”落尘急切地呼喊着杨仔细,疯狂地向她跑去。 杨仔细也听到了落尘的声响,黑夜里,她的眼睛像天上的繁星般清澈,在确认是落尘之后,她甜甜地笑了起来,同时也跌跌撞撞地向落尘方向走去。 不同的是,随着杨仔细的走动,她走过的脚印下长出了一朵朵白牡丹,一步一生花。 可是杨仔细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别样的奇观,她的眼里也只有落尘。 两人在溪水四目相对,噗通一声,落尘跌入水中,涉水走向杨仔细, “丫头,”万千牵绊尽成空。 杨仔细浅浅地笑了起来,“落尘哥哥,” 没有人知道杨仔细在这里等了多久,可就算如此,她的神情里依然没有半点幽怨,依然平静如初。 可落尘知道,这个天真烂漫的丫头为了自己放弃了什么,但她没有为此表现出半分可惜,更没有因此说半句哀怨。 心中沉甸如石,但又踏实如山。就在这时候,风铃在夜色中响起,所有的回忆涌上心头,随着斩尸剑的出现,天色也变白,两人的周围环境也跟着变动。 转眼,落尘和杨仔细出现在椿树的牡丹池边,这就说明杨仔细的修为回来了。 椿树的雅秀和若水若德快步上前,满心惊讶地看着落尘和杨仔细,“这么快就出来了,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天选之人。”雅秀坏笑着说,她身边的两个跟屁虫也附和道, “落公子,恭喜了。” 落尘感谢两人后问,“我们消失了多久?” “不过十年而已。”两个家伙异口同声地说。 “十年!”落尘和杨仔细面面相觑。 这和一梦十年没什么区别,这些人居然说快。 可是转念一想,十年筑仙体,这么看来的确是算快的,关键在于杨仔细的遭遇在仙界算是绝症,居然在椿树里重获新生,这么说十年也是值得的。 更重要的是,他和杨仔细之间的关系似乎又经历可一次洗礼。 第442章 阎魔出世 深域里,心远和天泽坐在神殿里苦思。自从见识过光明世界后,他们对这里的环境是一万个不满意。 没有光明的深域对他们来说就像身在牢笼,每时每刻都在煎熬,不过如今他们苦恼的不是因为这个, “神主,还是没有改变吗?”心远站起来边走边思考着,要不是对天泽尊称为神主,看这架势,他倒像是这里的主人。 “我们的化水期始终没有变化,这不是好征兆呀,下个凝冰期也要等上千年。”天泽担忧地说。 显然,这样的情况并非深域的常态。 心远不解,懊恼地说,“难道我们就只能干等着?要我说,干脆杀出去得了,他们不过比我们多了一个斩尸而已。” 天泽无奈地摇头,也不知道是因为深域如今的窘境还是在笑心远的无知,“他们可是杀了致以,你觉得我们会有机会?” “那我们就应该永远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苟且偷生不成?”心远生气地加重了语气,“看来,我们深域就是废物,十足的废物!” 就在此时,黑色的天穹上有两只灯笼笼罩了下来,不像平时橘红的火光,两个灯笼散发着幽蓝的光泽,仿佛是天上镶嵌的宝石。 几乎在同时,天泽和心远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两人抬头望去,眼神里顿时多了些惊恐。 哪怕他们是深域里仅有的凝冰大修行者,可是在面对这一幕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安。 以他们的修为,看到的不仅仅是幽蓝的光点,还有背后那个巨大的身子。 对,那两个蓝色的光点是一个人的眼睛。那个人几乎盖住了整个望明城的天空,似乎他才是这里的天。 “好不容易安静了几年,你们又回来了。回来倒也罢了,居然说这里的人全是废物,你们以为这深域都像你两这般无能?” 不需要试探,仅凭这个人给人的气场就知道,他的修为并不是凝冰期可以比的。 以前心远和天泽见识过致以给人的强大气场,但比起这个人,致以的气场终究是可以接受的,可他,如果双方交手,天泽和心远有理由相信两人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神殿使者们也发现了天上的异常,可他们还没动身就定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天上的眼睛在收缩,距离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小,然后突然消失,一个人出现在神殿前。 心远和天泽眼神交汇,内心惊骇不已,他们可以确信这个人就是刚才天上的那个巨人。 不过在快速打量过后,他们发现这人和所有深域人的特征相同,也是五官不全,眼神犀利,这就说明他是同族。 确认这点后,两人快步走向那个人,“神主,请带领我们拯救深域。”天泽果断地放弃了自己在深域的身份。 “我叫阎魔,不是你们什么神主。”阎魔说完,闪距进神殿中坐下。 这个行为就表示了阎魔的态度,他已经有意向统领深域,至少愿意和他们谈。 天泽和心远不敢放肆,又快步走进神殿,恭敬地说,“阎魔神主,没想到我们深域还存在你这样的人,以后我们就凭你统御。” 阎魔似乎对此不太在意,说,“你们真的去了什么光明世界吗?那里如何?” 虽然阎魔的态度有些傲慢,但深域一向实力为尊,更何况阎魔这样远远超出其他人实力的。 两人将光明世界的景象介绍给了阎魔,当然,还着重强调了那里的仙界,也把仙界的实力详细地阐述给阎魔。 听完光明世界的描述,阎魔的神情也有了向往之色,可是想起仙界的存在,虽然在心远和天泽的口中得知,以自己的实力完全碾压他们,但阎魔还是警惕地权衡起来。 他相信了光明世界的真实,但他不相信仙界真的可以轻松地消灭。 沉吟过后,阎魔深沉地说,“你们说的我已经知道了,但是我神功还未成,现在还不是时候。” 听到这话,心远差点气得大骂起来,可是他虽然脾气大,但也知道自己在阎魔面前没有这个资格,更没有底气质问。 在天泽的眼神安抚下,心远只能在心里暗骂阎魔的谨小慎微。 “那,何时可以神功大成?”心远又问。 这样问本来很没有礼貌,可是阎魔并没有在意,站起来说,“待我有不死之身,那便是。” “不死之身?”这是天泽和心远首次听到有这样的修为神通,他俩咀嚼着这四个字,怎么看都有点耸人听闻难以理解。 有生就有死,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怎么就有不死的法门? 不过既然阎魔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追问,只能默认有这样的人,不死之人。 “我走了,没有我的允许,不要打扰我修炼。”阎魔没有给两人说话的时间,又悄然消失。 像刚醒来的人,神殿使者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们急匆匆进入神殿,想要保护两个祭神。 “出去!”心远不耐烦地命令。 他想着刚才阎魔的出现和说辞,怎么看都感觉不对劲,他虽然他看起来像深域的人,但他的做派却不像。 要是心远自己有阎魔的本事,他是不会在深域多待一秒的,可这个神秘的人却畏手畏脚,显然是空有本事,胆子却小得针眼那么大。 这话他不能说出来,他只能闷在心里。 此时在云阙,花不语听着乌鹤汇报的信息默默点头,“你说,谷兰阁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狸猫依旧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有万相山的安弱,其他两人已经有十年没有出现。” 花不语若有所思地安静下来,他不明白为何落尘和杨仔细突然消失,他想到会不会是异族偷偷暗杀了两人,可是很快又被他否定了。 先不说落尘的天下式出现,仙界至少能感知到些蛛丝马迹,更重要的是要是那两个人出事,那么万相山的安弱不可能还那么平静。 可他们会去哪呢?花不语的眉头深了几分,不过他更关心的还有其他,“舍利佛珠的下落有什么消息没有?” 这时云鹤首座彩凤出言说,“主人,要我说肯定是无忧那个家伙偷的,要是别人干的,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是仙尊,不要没大没小的,在没有证据之前,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起。”花不语没了心思,独自离开了大殿,留下狸猫和彩凤不知所措。 第443章 巧巧的尴尬 万相山中,静坐的安弱突然睁开了眼,嘴角露出淡淡的欣喜,可是很快她又把脸拉了下来。 因为在她的神识里出现了两个熟悉的人,这么久没见,安弱很不开心。 山中出现斩尸剑的剑芒,落尘和杨仔细随之出现在万相殿前。 “安弱姐,我们回来了。”杨仔细开心地上前,却看见安弱把脸侧过一边,“哼,你这丫头,十年不见,还知道我这里的路呀?” 杨仔细才不管安弱故作的冷脸,认真地说,“我们也才知道已经过了十年,我还以为不过十天半月呀。” 刚才安弱光顾着高兴,听杨仔细这么一说,怕是这两个人有了什么奇遇。 再次打量着看向杨仔细,安弱这才发现这丫头恢复了修为,她也就装不下去了,拉着杨仔细高兴地笑了起来,“看来那个雅秀还真有几分能耐,我还以为她是不知深浅才这么说的。” 万相殿前立着修为榜,安弱很自然地抬头看去,果然在治气榜上出现了杨仔细的名字,而且依旧高挂榜首。 “嗯,这才是我家丫头该有的样子。”安弱得意地说。 此时的落尘直愣愣地站在枯木下,目光却在万相殿里面久久没有移开,他发现里面似乎少了点什么。 “别看了,舍利佛珠被人偷了。”安弱白了一眼落尘。 说起来轻松,舍利佛珠被盗走是何等的大事,可安弱似乎并没有责怪自己。 这背后的原因还是因为去看杨仔细造成的,那佛珠纵然是天下第一的神器,可是在安弱看来,比起杨仔细,这东西也不足挂齿。 她没有告诉佛珠失窃的前因后果,仅仅只是给落尘一个白眼,算是把心中的郁闷加给落尘。 “怪不得…。”落尘看着自己手中安静的剑,那颗风铃像是沉睡的婴儿没有再紧张害怕。 “找到是谁了吗?”落尘再问。 这个白痴一样的问题却很合理,安弱也明白能来到这里敢偷东西的人必定不简单,就算自己知道是谁做的也不一定能拿他怎么样。 对方手握天下神兵第一的佛珠,自己出了万相山不过一个治气而已,又怎么会是那个人的对手。不过,安弱的看法很简单, “能进万相山的,只会是那些仙尊。就是知道了是谁我也不能抢回来呀。” 落尘只好闭嘴,因为他也不能。 两人将目光看向杨仔细,看得对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慌张地说,“安弱姐,落尘哥哥,不是我。” 落尘和安弱这才想起来这丫头也是仙尊,不由莞尔。 真要是这丫头盗走的,那还巴不得呢,怎么可能需要她解释? “你个傻丫头,谁说是你,想什么呢?”安弱无奈。 接着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落尘提醒说,“你那个巧巧似乎遇到了点麻烦。” “巧巧?”落尘意外地问,“他可是治气榜第二的人。” “现在是第三。”安弱纠正道。 “他怎么了?”落尘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好奇地问。 经过安弱介绍,这才知道他不知道什么原因得罪了天门,正被人家到处追杀。 此时在朝暮的深山中,巧巧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可从他的神情中看不出任何狼狈的样子。 没多久的时间,旦明提着一只野兔回来,乐滋滋地说,“巧巧,今天你可享福了,看我抓了什么?” 巧巧礼貌地笑着,“辛苦你了,旦明。” “巧巧,你这就把我当外人了,跟我这么客气,我这族长很不高兴。”旦明假怒道,手上却没有停,利落地清理完野兔,然后生起火。 没过多久,两人各自握着大块的烤肉吃了起来,旦明望着密林中漏出的天埋怨,“那些人可真不要脸,居然说这里是他们的封地,老子世代在这里,也没听说哪个王八拥有过我的朝暮。” 说完,旦明又叹气地说,“不过他们还真有几分能耐,”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旦明改口说,“要是那个什么阵法,还不是被我家巧巧打得魂飞魄散的宵小。” 听着试图解释的话,巧巧倒是坦然,“他们有阵法,我们没有,那就说明我们不如他们。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用找理由。” 此时作为修行界有头有脸的巧巧,却被天门欺负到不敢再用神通,这不得不说是种耻辱,可是巧巧并不这样认为。 他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朝暮是他曾经的故乡,所以他不允许别人霸占,可是他打不过天门,那就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这些事影响不到他的忧喜,他就像身在事件中的旁观者,清醒又从容。 远处的天上,有两个天门的使者大摇大摆地游弋着,两人看见了山林中冒出的炊烟,“莫不是有山火?走,快去灭火。” 巧巧和旦明也发现了两人,不过由于距离太远,两个使者要到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 看着毫无顾忌的两人,旦明气得火冒三尺,“巧巧,要不我杀了这俩家伙,他们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要杀两个御气,以巧巧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让他们没有传音的时间,可巧巧并没有这么做,他阻止了旦明的请求, “他们只是无辜的,杀他们无济于事。” 旦明理解不了,都这么欺负人了,杀他们有什么顾虑的?可是他无法质问巧巧,巧巧是他最敬重的人,哪怕不理解他也只能默默认同。 “走吧。”见两个使者越来越近,两人悄悄地离开了山林。 这些年来,他们在天门的搜寻中东躲西藏,已经习惯了被人赶来赶去。 这中间巧巧不停地尝试过如何破天门的两重大阵,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他对天门没有仇恨,只是单纯的做他该做的事。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会滥杀无辜,所以两个御气可以逼他跑路。 悄然的来到山顶,两个人以为在树林的遮蔽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正要继续绕到后山去,巧巧突然脸色大变。 来不及开口,将旦明护在自己的神通内,周围的树木犹如被风吹倒的草地纷纷折腰,巧巧和旦明出现在露天的乱木中。 天上,十几个修行者正平静地盯着巧巧,为首的若欢开口说,“巧巧,你躲了十年了,我也不想为难你了,可是你也别总打扰我们,这样对双方都不好。” 巧巧不为所动,“可以,你退出朝暮,我自然不会再打扰你。” “看来,我们之间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若欢气馁地叹口气。 朝暮对天门来说可有可无,只是作为仙界一门,之前收承仙国受阻,如今又在这里被人阻挠,这就很丢天门的脸面。 所以为了保住天门在仙界的地位,若欢不能退让,要不然他在仙界也就没有什么份量了。 第444章 仙界有威名 就算两边拔剑弩张,若欢也要君子自居,他见下方的旦明不过御气,于是说,“你旁边那个应该不适合参与我们之间的打斗,还是让他远离更好。” 巧巧也正好对此有忧虑,对旦明吩咐说,“去承仙国,到时候我会来找你。” 没有什么去留的争辩,两人不需要用这种没用的行为来证明关系。旦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是执意说什么留下来并肩作战,那就是打算拖累巧巧,共赴黄泉的愚蠢做法了。 “你要是不来找我,我必回来。”旦明果断地离开,但是他留下的这句话却很悲凉。 巧巧明白,回来就是来送死,可是要是自己没能去找他,那么意味着自己早已经死去。 他们没说半个死字,但话语中却是生离死别。 “来吧。”巧巧平静地看向若欢,仿佛并不是要决斗,更像是闲来时不经意的一句感慨。 天上并没有再回什么话,一条光柱从若欢手指中发出,寒光闪耀了大地,比夜雨时的惊雷还亮几分。 光芒和光柱几乎同时发生,这两种现象很容易理解成是若欢的神通造成的,可是若欢却脸色微暗,因为他的乾坤一指不会有闪光出现。 他也知道,这并非天上的闪电,而是剑芒。整个修行界,使用剑的并不多,东极岛剑三,谷兰阁落尘。 既然猜到了来人,若欢只能收回自己的神通,静静等着来人的出现。 而对于巧巧来说,这样的剑芒太熟悉,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如今再次见到,平静的面容也忍不住涌上喜色。 “终于还是来了。”巧巧对着虚空小声嘀咕。 话音未落,杨仔细和落尘就出现在巧巧的身前,他们俩不过往前面一站,天门的人就已经知道没有机会了。 治气前二,还有一把无人不知道的斩尸剑,这样的阵仗整个仙界也只有仙尊坐镇的仙门才有底气相抗衡。 更可怕的是这时候出现了谷兰阁的人,落尘代表的谷兰阁可不止这些人,还有安弱,还有方生方死。 这些人都是仙界中名声在外的人物,他们加在一起斩尸之下就是无敌的,没有人会怀疑他们可以轻易地灭掉一个仙门,这当然包括天门。 面对这样的强敌,若欢感觉很无力,但他并没有因此害怕,这不是仇恨引起的纷争,也不是利益的争夺,说白了,若欢只是为尊严而战。 既然是尊严之战,他的心自然是坦荡的,只是感觉很意外,意外谷兰阁的人这时候出现, “十年没有再见斩尸剑,想不到还是盛气凌人,不可一世。” 落尘没有看对方,显得很傲慢,“多谢。” 身后的巧巧有点不明白了,“多谢?你确定他这是在夸你?” 被巧巧这么一问,落尘糊涂了,心想难道不是?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斜眼看向天空,反正就是不愿意抬眼仰视天门的人,试探着问, “你们要打还是退?” 这样的问题如果跟宋洲五老说,那么回答的必定是木长老的山威,但若欢不同,他看问题冷静且客观。 如今哪怕用二重阵法也无法赢得了下方的区区三个人,用斩尸阵?这个阵法可以对仙界任何仙门用,唯独不能对谷兰阁用。 不是不能,是不敢,因为斩尸阵出自谷兰阁,若欢可不敢确定到时候大阵到底帮谁。 既然没有机会,战和退之间也就很容易选择了,走之前若欢意味深长地说,“落尘,这件事恐怕不会到此为止。” 也没等问个清楚,天门的人撤出了整个朝暮地界。 这就是谷兰阁对仙界的影响力,不知不觉中,它的名声已经可以震慑到各大仙门,只需要谷兰阁表达出他的态度,就可以直接影响到仙门的决策。 他们的名声全是一场场战斗拼出来的,所以更让仙界服气。 修行榜上,落尘和安弱都不在前十的行列,但没有人敢小看他们的实力,哪怕是身为榜单前十的那些人,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两个。 当然,对于巧巧来说,他之所以和谷兰阁走的近,并不是为了攀附谷兰阁这棵大树,而是因为,他早就看出了落尘守弱的心性,这也是整个修行界绝无仅有的修行道路,人道。 这是巧巧所认同的道路,只是修行道路何其缥缈,不是自己想怎么修就可以走上那条道路,巧巧和绝大多数修行者一样,他的道是天道。 他很羡慕落尘的道,但他又羡慕不来。 这次落尘突然出现,巧巧自然意外地惊喜,他很想问问这十年来去了何方,但话到嘴边却觉得不妥。 十年的消失,必定是因为某种秘密,他这么冒失地问就显得不礼貌了,所以只好摇头笑道, “落兄,好久不见,一见面就救我于危难,我就大恩不言谢了。” 落尘很不要脸的嗯了一声,他做事论心论迹,但言语客套总觉得多余了些。 两人虽然没有太多交集,并肩作战的经历可不少,因此早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盟友,朋友。 回到天门的若欢闷闷不乐地站在宫廷中的回廊里,说来落尘已经干涉了两次他的事,一次是承仙国,这次又被他阻止。 整个梧桐洲有两个王国没有纳入天门的版图,偏偏这两个王国都是因为落尘才不能让他们臣服,这就像心里的结,让若欢久久无法解开。 走廊的尽头,悲秋和月明探头探脑地听候差遣,他们知道若欢在朝暮吃瘪,这时候肯定心情糟糕,也不敢轻易打扰。 因为两人做过仙门的主人,他们清楚的记得以前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拿身边的下人撒气。 这时候安静才是保住自己安全的好法子。 “你们两个在那干嘛?”若欢没好气地说。 “在等主君差遣。”月明陪笑道,但由于他胖墩墩的身形影响,怎么看这家伙的肚子里装的就是坏水。 若欢冷笑一声,“哦?你们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安排你们?” 月明看起来敦厚,但他一旦思考起来,全身上下都透着精明,不过思索片刻,他就有了想法, “主君,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告上云阙,让云阙帮我们做主?” “为何?”若欢不动声色地问。 其实他心里已经隐隐觉得,月明已经看透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月明嬉笑着说,“主君,我们离开朝暮时您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另有深意?” 第445章 江湖总有腹黑人 若欢虽然对月明的分析赞同,可他还是没有完全理解若欢的意思。 这件事他算是丢尽了脸面,恐怕以后在仙界没人看得起天门了。 可是这何尝不是在打云阙的脸,梧桐洲可是云阙封给天门的地界,但谷兰阁却无视这个仙旨,接二连三地阻挠天门接收梧桐洲,那不就是在说云阙的旨意没什么份量? 若欢很清楚云阙有个乌鹤组织,这么大的事,那些乌鹤不可能一无所知,他要的就是利用乌鹤把承仙国和朝暮发生的事传到云阙。 自己上赶着去申冤,还不如让云阙自己想明白这个道理,若欢现在只需要等,等事情发酵,总会引起云阙的关注。 “不要自作聪明。”若欢平静地吐出一句话,把月明吓得一哆嗦。 他有点看不明白了,自己这个主君到底打算着什么? 盛安城南门,守城的士兵见三个陌生人前来,其中一个还拿着剑,于是派三个兵急匆匆下城楼。 这三个小兵看起来不过十几岁,脸上的稚气还没有完全褪去,只是他们都有个共同点,看落尘三人时并没有表示出敌意,而是耐心地说, “乡亲们,盛安城禁止携带兵器入内。” 落尘行礼说,“小哥,我是落尘。” 没有假模假样,落尘也没有必要为难这几个小兵,而是直接报上大名。 他相信就算盛安城的兵换了多少次,可他的名字不会消失,忠为民必定会不遗余力地传播自己的名字。 “您叫什么?”士兵以为听错了,再次确认起来,从他们突然变换的严肃表情看,落尘的名字确实在军中有非凡的意义。 “落尘。”落尘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这下三个门将都听清楚了,在他们心中这个名字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承仙国的缔造者落上仙。 这也是忠为民不厌其烦传递给军中的意志,承仙国所有将士可以和朝中任何人发生冲突,要是有必要,哪怕和君上也可以对着干。 为什么?因为承仙国真正的基石是落上仙,只要他在就乱不起来,就没人能颠覆这个王国。 今日承仙国的海晏清平靠的不是君下城,也不是他们这些将士,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才有了威服八方的安定。 几个小兵磕巴着嘴,不知是该跪拜还是该去通报,怯生生地愣在了原地。 “落兄,看来你在这里的地位不比长阳差呀。”巧巧打趣地说。 不过在心里,巧巧不由心中向往,要是朝暮也像如今这盛安城的盛况,估计自己也有会被盛情接待吧。 不过这只是他一厢情愿,朝暮比起这里,就像未开化的穷乡僻壤。 落尘没有多说什么,盛安城的确对自己盛誉有加,可是比起长阳,还是差点意思。 最简单的,在长阳文武百官到平民百姓,所有人那都是奉他为尊,那是打心里对自己的爱戴。 而在盛安城,朝中的官员对自己还是有警惕的心思,他们像是生怕自己把这个王朝取代。 虽然有点可笑,但毕竟他们是凡人,有这样的心思也就不奇怪了。 落尘也没有打算因为这个和他们计较,这无关度量,而是因为他们的看法对落尘来说无足轻重,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下来的几个兵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对待落尘,他的出现对这些小兵来说就是一次重大事件,以他们的见识和心性根本应付不了。 落尘见几个人难受的样子,出言劝道,“几位小哥,我们在这也有段时间了,要不先放我们进城再说?” “不不,是是,”士兵们先是摇手,又赶紧表示可以进城。 现在他们以为要做的是尽快通知忠为民大将军,这也是大将军无数次提醒的注意事项。 等落尘三人进城后,三个小兵才擦拭着额上的汗水来到城楼。 守城的将军有点不高兴地问,“堂堂盛安城禁军,有你们这么怕事的吗?尽给老子丢脸,说,哪个达官贵人这么没有眼力劲?” “将军,我们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士兵回。 “紧张?你们是第一天当兵吗?外面天塌了?!”将军拍着案几不满地大吼。 这一喝,三个士兵不由得肩膀都跳了起来,但还是忍着将军的怒焰报告说, “将军,城外来的是落上仙。” “咚!”刚才还天不怕地不怕的将军一个没坐稳,顺着靠椅摔倒在地。可是他没有吃痛叫嚷,而是非常利落地爬起来,眼睛恶狠狠地地盯着报信的三人, “你们的嘴是贴了封条吗,这时候才告诉我!人呢?” “进城了。” “我…!”将军一时间气结,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时候并不是问责的时间,于是快步走出城楼,“快备马!” 很快,城门上的将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将军纵马狂奔而去,速度要比八百里加急还要快上许多。 不过将军去的方向并不是君下城,而是往大将军府方向跑去。盛安城里的怪现象很多,但君上和大将军谁大谁小这个问题始终是百姓们经久不衰的话题。 这在其他地方可能早就水火不相容的关系,在盛安城里却出奇的和睦,别人要是敢试探两人的真正关系,必定是因为想不开才做出这样的傻事。 大将军府看门的两个门卫鼻孔朝天地拦下了试图骑马进府的将军,他们已经习惯了不给任何人面子的做派,虽然不敢私下受贿,但刚正不阿却做到了极致。 “站住,将军请下马。” 心头着急,但这个大将军府他可不敢放肆,将军乖乖下马,恶从胆边生,心想今天老子必定要让你们吃点苦头。 将军也不再急着进府,不紧不慢地说,“劳烦通报一声,镇国将军有事求见大将军。” 门卫不当回事,悠悠地进府去通报。 这也不怪他们,因为如果是军务,那么来到大将军府就会说明具体原因,但镇国将军却故意地没说什么事,门卫就只能按照访客的态度办理。 面上平静的镇国将军这时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他很清楚忠为民的脾气,这位大将军可以原谅任何事,唯独有关落尘的消息,耽误一秒都会让他是非不分地对身边的人出气。 正在喝茶的忠为民听说镇国将军求见,脑袋一歪就感觉到事情不简单,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将军可不会没事就往大将军府走,除非有什么大事。 “不用去请了,我自己出去看看。”忠为民叫住了刚要离开的门卫,大踏步走向府门。 第446章 又遇奸商 此时镇国将军正在大门外来回走动,眼睛时不时看向留下的那个门卫,那眼神中透着慈悲和怜悯。 一向高傲的门卫被将军看得心里发毛,他感觉今天这日子有些不吉利,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什么事快说。”人没到,忠为民的声音就已经传了出来。 镇国将军上前几步,刚好停在出门而来的忠为民身前,“大将军,落上仙进城了。” “什么?!为何磨蹭到现在!”忠为民几乎眼睛冒火,说话的声音也是中气十足,完全不像古稀之年的老头。 这个时候两个门卫才明白过来将军的用意,可是他们根本没有插话的资格,哪怕想解释似乎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没有其他原因,落尘的出现在他们家大将军看来比天塌了还要重要,他们只能祈祷大将军的怒火不要一下把自个儿烧死。 这时镇国将军刚好无辜地看似随意地解释说,“大将军,不是我不想,你们家门卫森严,我总不能闯进去吧。” “去你的!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等着老子回来收拾。”忠为民听出了蹊跷,不由分说地把两个门卫踢倒在地。 “快,快备马。”大将军没有多看一眼跌坐在地的两个门卫,急匆匆就要出门。 他现在想到的,就是千万不能让御子赶在自己前头和落尘相见。虽然这没什么,但在忠为民的心里,任何有关落尘的事,那都得自己先来。 直到离开大将军府,忠为民都还没有想起来自己到底该往哪里走,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落尘这个时候在哪里。 行致楼前,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进进出出,杨仔细不由愁眉不展。 这么多人要是再进去,恐怕挤得落脚的空隙都没有。 “你这酒楼,生意倒是挺旺。”巧巧羡慕地说,他羡慕的当然不是因为这里的生意,而是他看到了酒楼里供奉的落尘神像。 这对人间来说已经算是肉身成圣了,也就是人们能拿出的最大的敬意了。 落尘不知道的是,就是这里面自己的神位吸纳了盛安城百姓的信仰,他才能从黑土之地上的重伤中快速恢复。 百姓如此爱戴,落尘也不好假惺惺多说什么,只能由着他们。 他明白精神寄托也是力量,有时候还会支撑着人们走出苦难。 在行致楼对面,钱痴的少年面容里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知道落尘可是土财主,既然看到了,没有不好好宰他的道理。 悄声走到落尘三人身后,钱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用极尽讨好的语气对落尘说, “落公子,好久不见,我可想你想得夜不能寐呀。” 吵闹的街道里,钱痴的声音却清楚地传到落尘心里,仿佛他的话一出,四周所有的杂音都自动过滤了。 落尘三人转过身,看到了姿态卑微的钱痴。 杨仔细和巧巧也认得他,但他们两个认识的是修行界排行第三的钱痴,仙界无比尊贵的四大斩尸境之一的仙尊。 这样的人哪怕做出怎样荒唐的行为,他们也不敢放肆,于是恭敬地行礼,“见过仙尊。” 不过落尘却没把他当作什么大人物,在他眼里钱痴就是一个贪得无厌爱钱如痴的商人,而且是个十足的奸商。 对于杨仔细和巧巧的恭维,钱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又推笑着面对落尘, “落公子呀,你那行致楼多挤呀。”接着他神秘地笑道,“像你这样尊贵的客人,怎么也得弄个独立的雅间才行。” 落尘扫了一眼钱痴的茶馆,也是人满为患,不过还是跟着他去了茶楼。 经过拥挤的大厅,几人从楼梯上了二楼,二楼由大大小小的隔间组成,看样子也是占满了人。 最后钱痴把几人带到最里面的角落,打开门,里面幽静香兰,仿佛是精致的大户人家的客厅,座椅上精雕着花纹,房间外的阳台陈列着绿植。 落尘停在门外没有贸然进去,很客气地问钱痴,“这房间什么价钱?” 钱痴似乎感觉有些意外,但还是很礼貌地笑着说,“十两黄金。” 也许没怎么花钱的巧巧和杨仔细对这个数量没有概念,但落尘却很清楚,钱痴说的这个价钱在盛安城内,一个普通百姓可以花两辈子。 这是一次丧心病狂的报价,哪怕落尘财大气粗,他也无法忍受钱痴饥不择食的强盗行为。 “走。”落尘很不给面子地要转头。 钱痴急了,赶紧小跑出去对落尘解释道, “落公子呀,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你我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可曾记得我诓骗过你?” 落尘沉默, 见落尘默认,钱痴又耐心又小心翼翼地说,“落公子,你看,我这店,还有你那行致楼,可有半点位置是空的?” “那为什么我这里有这么大这么好的雅间没人呢?因为,这间房是给您准备的。” 说到这里,钱痴差点就哭出了声, “这间房,我为了等你入住整整等了百年的时间,百年呀落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让它空置,而且每天安排人精心打理,为的就是今天您能光临小店,不至于和别人挤在一起,要是那样岂不是委屈了你,您受委屈,我心不安呐。” 别人的话可能是为了钱撒谎,但落尘相信钱痴真的能做出这种守候百年的荒谬事情来。 他要是愿意用坑蒙拐骗的手段,别说十两黄金,君下城里的国库他都可以随便拿走,他可是斩尸境的修行者。 想通了这点,落尘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好回来乖乖地住下。 虽然他如今身上没有,可对面的酒楼里面应该有不少,这也是他作为承仙国守护神唯一要的特权了。 不对,行致楼本身就是他的。 此时在行致楼门口,有一个老头正贼眉鼠眼地观察着里面的情况,见无法探知里面的情况下,老头吩咐身边的几个随从进去看个究竟。 没想到的是还没进到店里就被人哄了出来,理由当然是他们插队。 这个地方太过特殊,哪怕是权倾朝野的忠为民也无计可施,要想进去,他只能乖乖排队。 要是胆敢用他的身份压人,那么就意味着他立足的根基也就塌了。 “看着老子干什么,去排队!”见随从们被赶出来,忠为民狠狠地瞪了几人,同时为了不惊动别人,把声音压得很低。 在茶楼上看到这一幕的落尘尴尬又无奈,这么大岁数的人还幼稚得像个小孩,这也就忠为民能干得出来了。 他要找自己,不就一个传音的事?非得这么折腾自己,也不知他要表达些什么。 巧巧却看出了些许不同,看着忠为民焦急又笨重的行为,不理解地向落尘问, “落兄,你这个忠为民似乎已经是修行身,看来你对他不薄呀。” “我就给他喝了一杯细水。”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巧巧久久不能言语,因为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细水的这个秘密。 长久的沉默,他有些生气,又突然释然,因为细水他不知道喝了多少,说明落尘对他不算吝啬。 退一万步讲,以巧巧如今的修为,根本就不需要用细水来筑仙体。 第447章 花不语,生气了 君下城内,御子还对盛安城的变化一无所知,他批完各地送来的奏章后舒坦地伸着懒腰,心里盘算着如何应对五族国的侵扰。 最近这些年,五族国不知发了什么疯,他们的军队突然觉得自己行了,总喜欢在边界上做些小动作。 虽然从利益上看损失很小,可这明显就是挑衅行为,严重地伤害到了承仙国的尊严,要是这么下去,他们还以为承仙国好欺负呢。 看了眼案上的锦布,这是专门用来写圣旨的,御子又将视线移开,在一张普通的纸张上勾勾画画起来。 既然用的是普通的纸张,那么他写的就变成了书信。不过他写的内容却是家国大事,这是写给大将军忠为民的,要他派兵去五族国的边境上,至于怎么做,他没有明说。 这也是两人的默契,虽然没有商量,但留给了忠为民足够的权力空间,就看他如何用了。 写完书信,传令郎就马不停蹄地向大将军府送信去了,御子突然好奇,这大将军安静了好长时间了,又在做什么妖? 于是放出神识,偷偷去观察忠为民在干嘛。看着忠为民满街溜达,行为也是贼头贼脑,像是在找什么人。 能让这老哥这么畏畏缩缩的…。 “你这老不死的,居然瞒着我!”御子突然怒从中来,单凭忠为民紧张又期待的神态,御子不用想就知道必定是落尘来了。 要是其他事,他没有理由不通知自己,更没可能这么亲力亲为地满大街跑。 御子骂骂咧咧地穿上鞋子,不屑地隔空嘲笑忠为民,他畏惧落尘,可御子却没那么讲究,因为在御子看来,他和落尘是朋友,而不是主仆。 出了君临殿,御子直接传音给落尘,问他在哪里。 果然马上就得到了落尘的回复,于是旱地拔葱,一跃飞出君下城,然后换马奔向行致楼。 半路上,御子和忠为民很不巧地相遇了,可是双方都很默契地没有搭话。 他们像是两个各怀心思的对手,谁也没有点破自己心里那点小伎俩。 看御子独自奔向行致楼的方向,忠为民冷静地思索起来,莫非他也知道了落兄进城的消息? 虽然和御子有较劲的意思,但忠为民也很有自知之明,论聪敏御子在他之上,他可不能被御子给甩了。 “我得看着他,可不能让他捷足先登”忠为民调转方向,悄咪咪地跟了上去。 在苍北界,乌鹤落于云阙。 每当乌鹤回来,那就意味着仙界有事情发生。 山门口的云鹤只是确认了一眼身份就没有再阻拦,直接放乌鹤进了云阙,还不忘目送他们进山的背影。 “这乌鹤好像是巡察梧桐洲的。” “看来又有事要做了。”两个云鹤不由揣测起来。 正在班图院里晃悠的花不语发现乌鹤进山,也不跟人打招呼就闪距到紫盈台上, “有什么事说说看。”等乌鹤到来,花不语懒洋洋地问。 “主人,落尘再次出现了。” “哦?杨仔细呢?” “也在,看样子她的修为恢复了。” 花不语脸色微微动了一下,他收起阴阳怪气的笑脸,神识转眼间到了万相山。 果然如乌鹤说的那样,杨仔细的修为再次出现在治气榜单的位置。 “你要是想打直接进来,不要偷偷摸摸的,老娘没心情和你玩。”安弱发现了有神识闯入,没好气地说。 她以为这又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打万相殿的主意,没想到对方并没有理会,只停留了片刻就消失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但从刚才的气势看,对方只会是斩尸修为的人。 安弱只能无奈地任由人家来去自如,出了这万相山,她和人家就不是一个境界,就算追过去也是自讨没趣。 回来后的花不语又恢复了不阴不阳的笑意,之前杨仔细在修为榜单上消失,让他提心吊胆了很多年。 那些年他也就很少插手仙界的事了,原因很简单,因为通过流光他见到了杨仔细天人的神通。 虽然最后跌了修为,可直接从修为榜上消失,这就不得不让他警惕了。 他知道没在修为榜上的说明那个人不过是凡人,但另一种可能就是那个人修为在斩尸之上,这同样不显示在榜单上。 在花不语看来,杨仔细是有可能成为第二种人的,所以才让他谨小慎微那么多年。 如今杨仔细的修为已经确定,那么就不需要他担心那么多了,这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不允许不确定的未知因素在仙界存在,因为未知总会给人不安感,未知也代表着危险,他不喜欢这样。 见乌鹤还站在身前,花不语才想到乌鹤带来的消息可能不止如此,“还有什么事吗?” 乌鹤,“主人,天门掌控梧桐洲的行动被落尘阻止了。” 花不语,“他为什么要阻止?” 刚问出话,花不语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系,于是叫乌鹤继续去观察,他自己静静思考起来。 作为云阙的主人,花不语当然知道巧巧和落尘走得很近,他也知道巧巧一直在守着朝暮那个小地方。 以前他也没想着管这件事,反正天门和巧巧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就让他们自个儿斗去就是。 可是如今谷兰阁的势力介入,那么天门就变成劣势了,要是天门想保全自己,那么只能放弃朝暮。 朝暮可有可无,关键在于梧桐洲可是云阙封给天门的,天门能否统领梧桐洲,其实也就代表了云阙的权威。 如果其他仙门阻止,那就是没把云阙当回事了,这样的事出现多了,云阙作为仙界领袖的身份也就成了笑话。 花不语眯起眼睛,显然是生气了。 “狸猫。” 乌鹤门主突然出现在紫盈台,他虽然毫不迟疑地听从了花不语的召唤,可心里却没有底。 云阙落成到现在,这可是花不语第一次传音叫他回来。 “主公,”狸猫平静地站在花不语身前,等着接下来的命令。 “你去一趟天门,叫他们暂且稳住,梧桐洲的事云阙会插手。” 狸猫平静地接下命令,他只要听从花不语的吩咐就行,至于什么用意,他不关心。 此时在花不语的心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计划,这个计划由梧桐洲事件引起,但比这件事要大很多。 第448章 班图出山 花不语已经感觉到,他对仙界的掌控越来越力不从心,所以他打算借着这次梧桐洲事件,重新加固云阙对仙界的领导地位。 他琢磨了片刻,如今各仙门中,谷兰阁对云阙没有敌意,但同时也没把他这个仙尊当回事。 他们想要做的,从来不会知会云阙半句。 所以在花不语接下来的计划里,谷兰阁必须要消灭。 仙门中,和谷兰阁交好的有朝暮的巧巧,还有烟云都的一村,这两个人实力都不弱,特别是巧巧,更是治气榜第二。 至于长阳和承仙国,不过是一群凡人,花不语并没有放在心上。 除了谷兰阁,宋洲五老对云阙爱搭不理,如果想要对付谷兰阁,至少需要先安抚他们,不要到时候横插一手,倒向谷兰阁才好。 至于白玉门,这是花不语最头疼的,因为自从白玉门封地蛮荒之地后,他们似乎要彻底和仙界划清界限,根本没有再理会仙界的事。 可是偏偏白玉门的实力又太大,万一他们帮助谷兰阁来制衡云阙,那仙界可就麻烦了。 不行,得稳住他们再说,“彩凤。” “主公。”彩凤收到传音,立马出现在花不语面前。 “你去一趟白玉门,务必请须弥来一趟云阙。” 彩凤领命而去。 花不语叹了口气,在他的心里还有一个仙门让他琢磨不透,“这个剑三,到底是什么态度?” 一直以来,剑三除了对付异族尽心尽力,其他时候都安静地待在东极群岛。 他就像不问世事的闲散人,从来都没有表示过自己的立场,这让花不语很无奈。 不过花不语很清楚,起到决定作用的并不是他现在想到的这些仙门,而是那寥寥几个仙尊。 无忧,梦柯,钱痴。 如今两大斩尸在无忧城,能不能说动他们站在自己这边,决定了这次行动能不能实施。 至于钱痴,他已经很久没有出面,不过从之前乌鹤的情报来看,钱痴只关心他口袋里那几个铜板,仙界的纷争他并不愿意插手。 其他仙门,基本上都是遵从云阙的号令,这点花不语很有信心。 没过多久,黑土之地上来了个不速之客,发现有人闯入的水长老第一时间拦住了来人。 宋洲五老中,水长老最擅长和人打交道,用他负责和外界接触最合适。 要是木长老,他可就先上手打一顿再说了,这就很不符合团结仙界。 他们还没到唯我独尊的地步,所以金长老也不敢把暴躁的木长老放在这个位置上。 水长老没有用神通阻止,而是快速地确认了来人身份,这一看就让他差点惊掉下巴,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班图。 这个人虽然属于云阙,可是和所有云阙的人都有所不同,因为他以前的身份是无忧城的建造者。 无忧城在之前的仙界里,它不仅仅只是一座城,而且还代表着仙界的中心,是所有修行者的圣地。 宋洲五老当然也是出自无忧城,所以对班图的崇拜由来已久,他能来到黑土之地,那就是他们宋洲五老的福分。 仙界的人都知道,班图虽然在云阙,但他可是就连花不语都使唤不动的人,所以出使其他仙门这事可从来没有发生过。 水长老马上传音给其他人,五老在见到班图后全表现出受宠若惊,哪怕是木长老也激动得温顺了很多。 这很奇怪,按理说仙界中,班图的修为并不算突出,可是对他,几乎所有人都怀有敬重的态度。 可能是因为班图足够特殊,仙界中打架神通五花八门,几乎是谁也不服谁,可唯独班图的神通不是用来打架,而是作为工匠存在。 所以没有人不服他,因为他的神通不具备威胁性,同时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就天然把班图归类成与世无争的人,这样的人和他争是争不过的。 五老很礼貌地请班图进五行宫歇息,把他作为上宾招待着。 班图看了看不伦不类的五行宫,很勉强地点了点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水长老捕捉到,于是请教说, “德仙觉得这五行宫有什么不妥吗,还望指点一二。” 五行宫不像凡间的皇宫,而是巧妙地因地制宜,北面是石山开凿的洞穴,外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神兽,细看之下,那些神兽的纹路居然就是符文,这说明它同时也是阵法。 东面恨天高墙,走势蜿蜒向南,把里面的宫殿护得严严实实。 南面是几十条温顺的路,延伸到各个宫殿中,像一棵百年老树开枝散叶。 西边是园林,但奇怪的是没有路通往那里,仿佛是个不便打扰的禁地。 班图看完后也暗自佩服,这些人在这里就是知足常乐的活神仙呀,这五行宫处处透着安稳自足的寓意,难怪他们不理会仙界。 可是来之前花不语的嘱托他不能不执行,其实也很简单,不管什么方式,能让五老不出宋洲就行。 这些人不关心仙界的事,但凑热闹的机会他们可从来不缺席,班图深思后说, “你们这五行宫住人还可,但要永昌不败就有待斟酌。” 这是五老尽全力打造的仙宫,要是有人不知深浅地指指点点,下场大概是被千刀万剐。 可是这话从班图口中说出来,那就是提点,那就是真理,没有人敢反驳。 相反,五老都开始喜上眉梢,天下工事,班图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要是能得到他的指点,那就是天大的机缘。 五行宫就在目后府边上,这里算是宋洲最繁华的地段,也是百姓最拥挤的地方。 在天上观看了片刻后,班图回到地面,面对屏住呼吸等着消息的五老,班图徐徐说, “你们的宫殿自然是好,但这里的人烟气太重。” 这下几个人有点紧张了,小声问,“那德仙觉得我们该如何做?” 班图呵呵说道,“人烟气太重,就是因为这里的房屋都是凡人所筑构。要想上合天道,造就世外仙都,就必须要重新动土。” 几个人眼里放光,悄悄交换着眼神,他们从班图的话中听出来了,这位德仙似乎愿意帮他们重新设计一座全新的都城。 没人怀疑班图在这方面的水平,无忧城和云阙活生生的例子可就在眼前。 这两个地方也是仙界最美的两座城,要是有班图操刀,那么宋洲这个地方不也就多了一座仙都? 想到这里,五老的态度又殷勤了许多,他们用最谦卑的姿态和班图交流着仙都落在宋洲的可能性。 第449章 牧心 五老显然已经被仙都的诱惑迷住,这正是班图来这里的目的。 从无到有起一座仙都耗时耗力,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只要班图答应帮他们建仙都,宋洲五老就算被困在这里了。 因为宋洲是五老的宋洲,仙都自然也是他们的,班图要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势必需要五老鞍前马后来配合。 不过对于任何仙门来说,能得到班图的仙阁楼台,那都是求之不得的事,没有人会拒绝配合他的进度。 这种带有强烈目的性的事,要放在以前,就是杀了班图,他也不会答应。 可是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他的确被花不语的个人魅力所征服,除了他阴柔的举止,花不语算的上有担当的人。 在仙界的大是大非面前,他多次放下个人得失,竭尽所能地为仙界付出,这些班图都看在眼里。 如今盛极一时的云阙人才凋零,实力已大不如前,可在班图看来,这样的变化正是他感动的地方。 两次和异族的对战里,花不语从来没有想过保全自己,从来都是全力以赴,所以班图被感动了,也开始接纳这个主公。 比起个人那点自尊,班图已经愿意为了云阙放下身段,既然自己身为云阙的一员,那么为云阙做点事,又有何妨? 在五老表达了对仙都的渴望时,班图默默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为了云阙,他那孤傲的心终于被自己撕碎。 与此同时,春秋国里的天门在荒原中现世,天门阵里天门城,这座谜一样的都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天地间,可是今天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人,所以天门用这种方式来迎接这位大人物。 来人正是治气榜上排在第六的狸猫,天门如此礼遇,当然不仅是因为他的修为,他们更看重的是狸猫作为乌鹤门主的身份。 他来,代表的是云阙,乌鹤门主亲自登门,这已经是云阙能给的最大体面。 天门以若欢为首,左右是月明和悲秋,身后是十二治气,还有几百御气。 这个阵容就是如今天门的所有,可见若欢对狸猫到来的重视程度。 不过对于天门的盛情接待,狸猫似乎并没有过多在意,他停在南门外,语气依然冰冷无情, “我家主公说,云阙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不过在这之前,你们不要擅自做主。”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人们迷茫不解,可若欢却听懂了,“那就多谢云阙,我天门恭候云阙来的那天。” “告辞。”狸猫利落地消失在南门外。 悲秋和月明对狸猫的做法很不满意,替若欢谴责道,“什么人呐?我们这么笑脸相迎,居然还摆谱起来了。” 若欢却无所谓,“你们不知道,狸猫能来就说明云阙给足了我们面子,他可是乌鹤,你们可曾听过乌鹤会笑的?别说是我,这位乌鹤门主我听说面对花不语都没给好脸色。” 大家沉默了,他们不满的原因就是想为这位主君打抱不平,既然他本尊都可以忍受,他们还起什么劲? 若欢说的没有错,能让狸猫亲自前来,这已经说明了云阙足够给天门面子,至于狸猫那桀骜不驯的态度,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更让若欢暗自得意的是,梧桐洲的事终于引起了云阙的注意,这就是他等待的结果。 有了云阙的支持,天门也就有直面谷兰阁的底气,沉睡的新仇旧恨正慢慢苏醒,若欢惬意地望着脚下的山河,感觉心中有无限的雄心壮志。 不久前,蛮荒之地也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云都的迷雾像纷飞棉絮,身穿紫衣云鹤的彩凤在空中驻足,云在动,似她在动。 矩棺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一道长虹出现在彩凤身前,长虹即长枪,由近及远地飞向远方。 “兵解礼?呵。”彩凤鄙夷地冷笑,在她眼里,这多少有点多余了。 “云鹤首座,所来何事?”礼尚出现在彩凤面前。 对方表现出的不卑不亢让彩凤很不满,而且出来迎接的是礼尚,而不是须弥,这让她感觉到被人怠慢, “须弥呢?”彩凤不客气地质问。 “原来是云鹤首座,来我矩棺什么事?”须弥的声音回荡在天上,却没有出面的意思。 仙界也有鄙视链,须弥只认治气前六的人,其他人可入不了他的眼,既然彩凤对礼尚无礼,他自然要还回去。 听到须弥的话,彩凤恭谦地说,“我家主公请你驾临云阙。” 须弥本想再为难几句,可是听到彩凤用的是请字,再加上驾临云阙几个字,这让他十分受用。 以前的云阙可不是这样,他们一纸帖子往家门口一丢,这就算是云阙的命令了。 而今时今日,从彩凤的言语中须弥感受到了被人尊重,甚至这种对待有点超出了他的期待感。 那可是云阙,彩凤的话透着白玉门和云阙是平等的,这是须弥万万没有想到的。 就凭这句话,不管对方存的什么心思,须弥也得去云阙了,因为他觉得值得。 多少年来,白玉门都没有受到过仙界的重视,也没有享受过仙界的尊重,所以须弥很在意自尊,现在云阙突然抬举自己,那他当然不能给脸不要脸。 跟着彩凤来到云阙,须弥也觉得自己有点冲昏头脑了,一边是自己傲娇的尊严,一边是虚荣的小心思,这让他很矛盾。 花不语早就在紫盈台等着,不过他等的不是须弥,而是眼前变换的景色。 云阙琉璃景,仙外奇峰闲。 “主公。”彩凤在身后唤了一声,花不语这才优雅地转过身来,他看着须弥毕恭毕敬的姿态,心里很满意, “须弥,这次叫你来,有点小事想请你帮忙。” 云阙需要帮的事怎么会是小事?须弥不动声色地说,“但请吩咐就是,白玉门虽然不属于仙界,但云阙需要,我自会尽我所能。” 这话意有所指,花不语呵呵笑道,“按理说你白玉门如今的实力,受顶仙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是,你以前被称为人魔,我怕仙界有些人不服呀。” 须弥何尝不知道这点,之前是因为有异族存在,仙界把注意力放在了对付异族上,所以才淡化了白玉门的黑暗历史。 但有些事做过了,哪怕过去多久,总会留下痕迹,这种痕迹会镶在人们的记忆里,时不时翻出来提醒人们。 花不语没有再明说,但这足够让须弥想通,自己想要加入仙界,那就要肃清来自人间的仙门。 第450章 他回来了 没人知道白玉门和云阙达成了什么交易,只是当须弥回到矩棺的时候像是变了个人,变得意气风发,变得得意洋洋。 礼尚看出了须弥的心态转变,提醒说,“老祖,这次云阙不会是给我们下套吧?” 被礼尚提醒,须弥也发现自己过于激动了,反思地说,“看来我还是太在意了,算了,我们到时候看情况而定。如今我们白玉门有足够的实力做选择,谁也别想给我们脸色。” “召集所有人,回矩棺待命。”须弥果断地命令。 此时的白玉门已经不再总缩在矩棺里,而是分散到三大都里。 人魔说到底也是人,他们当然更愿意自己的活动范围更大,在三大都里,可比矩棺舒坦多了。 两天后,碧波海岸南边的明光甲发现蛮荒之地上的人魔频繁飞越鸿蒙城上空向西而去。 虽然平时也有人飞来飞去,可明光甲很敏锐地发现这时候的频率要比以前高太多,而且全是飞往一个方向的。 “快通知何将军。”有个百长刚说话,何长生就已经来到他身后。 “这么大阵仗还用你来通知我吗?”何长生作为明光甲的统领,已经镇守边关很多年了。 他已经是修行者,所以比常人看的更清楚,人魔这次并不是普通的调动,而是倾巢迁移。 鸟迁则天寒,人空则祸开。 “通知全军,弑魔箭待命!”何长生命令完,急匆匆地回了长阳。 常年和人魔作战的他太清楚那些人的本性,没有战事他们是不会动的,他们可没有什么需要聚在一起的狂欢节。 此时远在镇南城的冷重大将军,在南都的明心都收到了传音,纷纷向周山赶来。 周山的空气变得有些冷,因为整个长阳的大人物全集中到了这里,这就意味着接下来很可能要发生大事。 正德殿里,皇后,良远,冷重,方生方死,何长生,明心,李守一和圣安卫全部集聚集在一起。 这些人是长阳所有的修行者,代表着长阳最强的力量。 这是专门应对修行者的一个组织,如果只是一般的危机,他们就可以在不惊动谷兰阁的情况下解决。 当然,长阳最后的底牌永远是谷兰阁,这是没有人质疑的。 等人齐了后,何长生站起来说明了白玉门的动向,让大家分析这其中的缘由。 何长生很清楚白玉门肯定没安好心,可具体要把这件事定义成多大的事,他是没有主见的,他也无法承担这么大的事。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见大家都看向自己,皇后先开口说,“何将军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异族这是要开启战端了。只是我们还不知道他们要把战火烧到那个方向。” “不过我长阳作为蛮荒之地的邻国,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也应该有足够的警惕,更应该有所准备才是。” “那么,你们怎么看待这件事?” 外场的人中,参加过蛮荒之战的有圣安卫,方生方死和李守一,所以他们更了解白玉门,一向心直口快的水妖说, “皇后,人魔已经今非昔比,要是万一冲着我们来,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怕是难以应付。”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水妖,因为他们不相信这话居然出自水妖之口。 每个人都知道圣安卫四大怪人,水妖是出了名的好战,而且是无惧无畏的愣头青。今天居然说出这么气馁的话来,这让人们意识到人魔可能真的已经强大到让人可怕的地步。 此时方生补充说,“人魔本身也就那样,但是他们有矩棺,这就很难应付了。” 良远问,“什么是矩棺?” “矩棺即阵法。” 这下大家都懂了,因为斩尸阵可就在眼前。 但是大家不明白的是,矩棺难道比斩尸阵还强大? 何长生作为落尘最忠实的崇拜者,出言问,“他们有矩棺,我们不是也有斩尸阵,难道还怕他们?” 水妖像看白痴一样眼神盯着何长生,看的他心虚,但为了落尘的名声,竟然倔强地没有躲闪水妖的眼神, “人魔起码有千万人,你的明光甲要是修行者,老娘也就不怕他们。” 明光甲十万人,比起千万数量的人魔简直孱弱不堪,可就像有些人天生豹子胆,给他两个军就敢打东京。 水妖就是这样的人,要不是两位数的修行者实在有点限制想象,她是真敢上去和白玉门争个高低。 千万人这样的数字一出口,何长生就泄气了,感觉每个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和人魔在云都可打了多年的仗,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面对的敌人居然这么多,现在想起来,他都感觉到冷冷的后怕。 怎么会这样?何长生不理解,因为当年和他对战的人魔数量远没有这么多。 他当然理解不了,这世上,能理解白玉的又能有几个? 人魔的数量完全超出了大家的预想,他们以为经过第二次蛮荒之战的白玉门也该是损兵折将的惨状,没曾想居然还有这么多。 这也难怪他们这么认为,整个仙界没有折损的只有谷兰阁和白玉门,谷兰阁很好理解,因为最后杨仔细绝地天人,所以才保住了性命,要不然估计现在落尘几人的坟头草都一人高了。 白玉门能保全,这就出乎所有人意料,只是如今的白玉门大有一家独大的趋势,仙界也就不敢逼问什么。 大家想来想去,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应付的范围,皇后叹气道,“落百长还没有消息吗?”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李守一,因为这里面,只有李守一和落尘算是纯粹的朋友关系,其他人还真不好有事没事打扰落尘。 “落兄已经消失了十年,这十年来我都没有再收到他的消息。” “要不,李先生再传音给落百长试试吧。” 这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了,可皇后吩咐李守一只好试着传音给落尘, “落兄。” 远在盛安城的落尘猛地一震,他都好久没用传音了,突然有个声音出现在耳边,难免有措手不及的恍惚。 而此时长阳的所有大人物都在期待地看着李守一,仿佛像是在等待一个渺茫的可能。 李守一不确定的脸上慢慢浮出笑意,然后如释重负地舒展开来,“他回来了…。” 第451章 三尊之约 所有人也跟着松了口气,人们不知不觉间发现,落尘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已经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冷重还记得当初把他从崖村强行拉入军队时,那个稚嫩沉默的脸庞让他有些嫌弃。 良远还记得在天都时,落尘腼腆又从容的少年模样,那时候他连御气飞升都做不到,转眼却已经随心闪距了。 在皇后心里,落尘永远是跟在先帝身边哑巴一样的小孩,哪怕宫女逗他都懒得看一眼,却偏偏让先帝爱不释手,去哪都要带着他才放心。 一切,恍若在前世。 没过多久落尘来到了周山,皇后带着一群人早已经在宫门等候,落尘见这么大阵势,一一对大家见礼,可是到了何长生那里,对方突然小跑着到落尘跟前, “恭迎落百长回都!”将军迎百长,这是只有长阳才会有的奇特风景。 在场的人虽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但还是对何长生夸张的行为表示鄙夷,这不是妥妥的献媚? 而且还说什么恭迎回都?这是随便说的吗?要不是皇后换作其他帝王,恐怕脸都要气紫了吧。 可长阳就是这么随便,特别是在对待落尘上,整个长阳对他的宽容度是没有下限的,因为百年长阳的历史中,时间早就证明了落尘的品行。 不过皇后是巴不得落尘对长阳有野心,最好把她赶下台,可是人家就是不上套,她又能奈何? 几人就近来到议政殿,何长生把异族突然变动的信息说了一遍,以便落尘分析和定夺。 听到这个消息,落尘的面色也凝重起来,他很清楚如今的白玉门有多么强大,哪怕是仙界也不敢轻易招惹。 看向皇后的位置,那里已经被空置,皇后不知去向。 所有人无奈又理解地默认了皇后的缺席,落尘到来,皇后就心里有底了,她几乎是迷信落尘的能力,所以领着杨仔细拉家常去了。 “落百长,你自己说说怎么办吧,我们这位皇后好不容易做回甩手掌柜,就让他放松放松吧。”良远替皇后解释道。 分析了片刻,落尘很快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以如今人魔的势力,我想他们对长阳没有兴趣,蛮荒之地已经足够富饶,也足够广阔。” “他们聚集起来,想必和仙界有关,也只有仙界值得他们这么兴师动众了。” 听到落尘的分析,水妖有些不满意了,说,“怎么,他们就那么瞧不上我们长阳?” 落尘很肯定地回道,“嗯。” “你…!” 在地魔如刀般的眼神下,水妖放弃了和落尘的争辩。 在水妖眼里,她可以知道自己菜,但别人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也就罢了,但不能让她听到。 可惜落尘很不客气地这么做了。 圣安卫听起来无论如何都比百夫长要神气得多,奈何对方是落百长,水妖只能恨恨地闭上嘴。 不同于水妖的意气用事,其他人在听到落尘的分析后安心了许多,他们也是修行者,名义上也授了仙箓,可是他们没人觉得自己属于仙界。 既然如此,仙界的事当然是交给仙界,他们以修行者的身份继续在人间就是,互不干涉。 而此时,无忧城外出现了一朵紫盈花的幻影,城中酣睡的梦柯惊醒中睁开眼睛,然后静静地出现在院子的房顶上。 天空祥云乍现,玉清宫也在这时候现世在虚空中。 无论是梦柯还是无忧,亦或是傲慢清高的书童,都纷纷面色冷峻,像是大敌当前般望着城外那朵虚幻的紫盈花。 仙界都知道这是花不语的象征,但作为仙尊,不请自来就是来者不善,没有人敢轻视一个仙尊的到来。 哪怕这里是无忧城,哪怕这里有两个仙尊坐镇,但在态度上也会给花不语足够的重视。 玉清宫门里,无忧大帝浓眉微起,心说这花不语是哪里来的勇气敢闯这里? 随意地向下望去,发现梦柯也在警惕地站立在房顶,这才让无忧宽心了些。 虽然自己曾挡住过两个凝冰期的异族,但在无忧心里,始终没有信心压住花不语。这种感觉让他很懊恼,可却又无法消除。 无忧有种预感,花不语在两次蛮荒之战中并没有完全施展出他的能力,只是他没有证据,所以只能把这种预感埋在心里。 如今他突然找上门,更是让无忧心中的怀疑更加强烈,也更让他不安起来。 “主人。”书童看着无忧,像是一支蓄势待发的箭,只要无忧下令,他就会毫不畏惧地向花不语发起攻势。 可是无忧并没有言语,静静地等着花不语现身,从紫樱花出现到现在不过眨眼的时间,但在这些大修行者眼中,似乎经过了一段漫长艰险的较量。 花影消散,花不语柔美的身姿出现在虚空中,甚至带点妖娆的气息。 “老妖婆。”书童在心里暗骂。 明明是男儿身,可花不语给人的感受永远是阴柔魅惑,当然这其实是他自己觉得的,在别人看来,他这是令人作呕。 “书童,你是不是在骂本座来着?”花不语笑盈盈地看向玉清宫,似乎并没有因为书童充满敌意的神情而败了心情。 可话又说回来,花不语的表情从来不代表他的心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什么时候高兴或者不高兴。 随后花不语话锋一转,用无所谓的口气说,“两位仙尊可是不知道,如今仙界已经不像以前,我们这些人身居仙尊位,可有些人已经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要是任凭那些人这么蹦哒下去,那我们岂不是没有脸面?” 这下无忧听明白了,这花不语原来是到这告状来了,于是冷哼道, “仙界的事,我无忧城和玉清宫想来没有插手过,至于别人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也不重要,既然你执掌仙界,出了事自己摆平就是,难不成你一个仙尊还怕几个治气小儿?” “嗯。”花不语悠悠地将视线看向梦柯, “那么,你能,你是什么态度?” 梦柯紧张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无所谓地说,“我只是个整天嗜睡的闲人,你要做什么,何须问我?” 这就是花不语想要的答复,他要对其他仙门动手,最忌惮的就是怕无忧城和玉清宫掣肘,到时候自己就骑虎难下了。 如今两人都表示了旁观的态度,花不语就可以放心地去做自己想做的。 在他的心里,仙尊是不会做出出尔反尔的事的,既然他们说了不管,那么必定是不会插手自己的行动了。 这就是花不语天真的地方,因为他自己就在践行言而有信的准则,那么同为仙尊的无忧和梦柯也会这么做。 不得不说,天真的人总是有可爱的一面。 第452章 最后的种子 烟云都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建设,上次剿灭云开帮和娘们帮,这里的大部分建筑都已经摧毁。 废墟之上,一村骂骂咧咧地指挥着各项工作,“弟兄们,我们已经完成了一半的工事,估计再过个三五年就可以休息了,不要懈怠,这可是我们的家,不是我一村一个人的地盘。” 大伙也习惯了一村的粗嗓门,默默地做着自己手上的工作,对耳边泥土气息浓重的喊话充耳不闻。 没人搭理自己,一村自顾自地呵呵笑着,想以此来掩盖此时的尴尬气氛。 这就是他惯出来的,所有暗柳帮的人都没怎么把他当回事,他们只负责完成一村交代的任务,但绝不会围着他转,哪怕跟他说句好听的废话都休想。 务实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风格,因为一村传递给所有人的信息就是这样,给他献媚是得不到好脸色的,弄不好还要挨骂。 可是如果好好办事,哪怕对他横眉冷对也不用担心。 见自己没有被人关注,一村只好讪讪地离开,来到暗柳帮闷闷不乐地来回思考。 走了几个来回,脑袋依旧空白,他很想发几句牢骚,可又觉得自己理亏,所以不敢对身边的人发泄自己的情绪。 转眼,一村涣散的眼眸突然凝聚,他望着门口的柱子大喊,“谁!” 空荡荡的柱子前出现了狸猫的身影,他沉默如冰,像是来自地狱的索命妖魔,整个房间都因为他的出现变得阴冷了许多。 不过一村并没有怯场,盯着狸猫冷冷地问,“偷偷摸摸来我烟云都,有何贵干呀?” 没有多余的试探,狸猫直接说明来意,“主公要我来剿灭烟云都。” 一村也没有意外,很淡定地问,“你要灭了我烟云都,总得有个理由吧。” “我只负责执行主公的命令。”狸猫的话依旧很干脆。 “如果只是你来,恐怕没有这个能耐。”一村也没有示弱。 虽然狸猫在治气榜上排在第六,可这里是烟云都,想要在这里施展神通,比在其他地方要困难的多。 再说,烟云都是一村经营了很多年的老巢,他占了地利人和的优势。 在谈话间,一村考虑的并不是怎么对付狸猫,因为这在他看来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经历过两次蛮荒之战,如今整个烟云都只剩下五十多个治气修行者,这些人相当于他全部的家当。 如果这时候跟云阙再来一次血拼,他不知道又要折损多少人,他已经不想看到有人死去,所以他在想,想怎么躲过这一劫。 要想保全暗柳帮,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逃字,可是对于一村来说,这并不是他做人的风格。 人家都欺负上门了,而且似乎是没有根据蛮横无礼地要灭他满门,这样的屈辱他何时受过。 但为了暗柳帮仅存的那些性命,一村愿意和自己妥协。 这对他来说是艰难的,可这位粗糙的汉子内心,远比看起来细腻得多,柔情得多。 勇敢的人不是无惧打打杀杀,也可能是敢于承担责任,敢于忍气吞声。 下定决心后,一村伸手展动,烟云都的灵雾突然向暗柳帮汇聚,灵雾拥挤之下,把房间里的灵气挤了出去。 这样一来神通的威力就会大大减小,哪怕是狸猫也很难施展出毁灭的力量。 因为修行者的神通靠的就是灵气,灵气稀薄,神通就会减弱很多。 这也就是烟云都为何成为避世的乐园,因为越神通广大的人,越难以在这里大展拳脚,所以他们也就不愿意来了。 趁着这个间隙,一村很不要脸地跑出暗柳帮,然后快速通知暗柳帮全体躲避。 烟云都的城下有广阔的地道,这是当初为了躲避无忧大帝追杀挖掘的,后来无忧放弃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这些地道依然留存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暗柳帮剩下五十二治气和数千御气,刚才还在地面上重建家园,但在收到一村的暗号后转眼就躲到了地下。 虽然在地下,但这里并非狭长的地道,相反这里密布着很多巨大的地下城,可容纳的人有千万人之多。 这也是当初烟云都本来的人口数量,如今却只剩下几千人,可见如今的烟云都有多萧条。 所有人不理解地看着一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动用烟云都“最后的种子”。 这个计划也是当初建立烟云都就预设的,只是没有人会想到有一天会真的动用。 因为当初这里兵强马壮,哪怕是云阙来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更可贵的是,哪怕是月明和悲秋逃亡的时候,他们都没有用这个地下城。 他们很好地守护了这个地下城存在的意义,它的意义就是为了避免烟云都覆灭,而今天真的似乎到了那个时候。 这就是整个烟云都守护的地方,而之前死去的那些人,哪怕他们中有人背叛了仙界,也没有背叛烟云都。 因为仙界是整个仙界的,烟云都却是他们的家。 一村的眼神扫过每个不解的人,他严肃地开口说,“从现在起,不要用任何神通。这点大家应该清楚,至于为什么我动用最后的种子,是因为我们就是烟云都最后的希望。” “我不希望有人再在仙界的你争我夺中死去,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去。” 这时候有人不明白了,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帮主,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这也是一村很想知道的事,但他也不明白仙界到底怎么了。 他只知道云阙派了狸猫前来,那就表示他们下了决心铲除暗柳帮,知道这点就足够了,一村气鼓鼓地说,“老子还想知道呢,云阙派了狸猫那个杀神过来,摆明了不想给我们活路呀。” 又有人问,“帮主,云阙无缘无故地要来杀我们,这说不过去呀。这几年我们可是每天在重建烟云都,他不至于因为这个迁怒于我们吧。” “会不会是有人得罪了云阙,因此我们受了牵连?” 被手下人这么提醒,一村冷静了下来,要说这几年和烟云都有过联系的似乎并没有。 顺着这个思路,他又把时间往后推了几年,有个熟悉的名字冒了出来,谷兰阁。 十多年前,他曾帮助谷兰阁抵御过心远的偷袭,难不成是因为这个原因? 要是因为帮谷兰阁对付心远,他可是异族,仙界不可能为了异族为难自己。 那么问题就出在谷兰阁了,今天遭遇的劫难是因为谷兰阁? 想起谷兰阁我行我素的做派,很可能因此得罪了不少仙门,所以云阙要整顿仙界,谷兰阁和烟云都走得近,所以顺带也清理烟云都。 一村梳理完前后因果,脑海里对今天的劫难原因也就清晰了起来。 他想到落尘已经十多年没有消息,难道他又重新出现了? 再看看眼前烟云都仅剩的几千人,一村心软了,不管如何,保存这些人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一村下定决心,绝不再参和仙界的纷争,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 第453章 钱痴的为难 此时在烟云都地面,一群乌鹤神情专注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可是除了还没有完工的各种建筑,他们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没过多久,狸猫出现在乌鹤的身边,见他到来,乌鹤纷纷行礼,其中有一个上前说, “门主,他们可能跑了。” 狸猫挥动着手掌,想要驱散眼前的灵雾,嘴上平静地说,“他们用闪距了没有。” 乌鹤肯定地摇头,“不会,要是用了闪距,我们不可能跟丢。” 这下狸猫就不解了,那么多人,怎么会在这么短时间内集体消失? 周围的灵雾安静地弥漫着,整个世界仿佛也陷入了无声的深渊,狸猫用神识观察了片刻,但被浓厚的灵雾阻挡,没出去多远就被挡住。 这种情况下,他不相信那么多人比他还有能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 专注地查看周围是否有灵气被动用过,可是他很快失望的发现,自己带来的乌鹤也用过灵气,这就让他无法判断到底是谁留下的这些凌乱的痕迹。 “门主,我们是否等着他们回来?”乌鹤上前问。 这次狸猫带了七十个治气,这已经是云阙一半以上的力量了,本来想一举荡平烟云都,没想到却扑了空。 既然无法短时间内消灭暗柳帮,乌鹤当然明白他们不能在这里耗着,因为他们真正的目标在梧桐洲。 要是他们留在这里,云阙可用的人就不多了,“去梧桐洲。”狸猫很果断地决定离开。 这次任务失败,狸猫心里很不甘心,可是他更要为大局着想,所以他必须离开。 此时在天门外,花不语带领着五十路仙门浩浩荡荡地进了天门。 这是自天门建立以来最隆重的一次聚会,若欢带领着天门的所有人员夹道相迎。 虽然仙门还剩七十二路,可是能到齐五十路,这已经可以说是一次名副其实的仙界大会。 在这之前,天门主君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仙门会迎来这么多人,直到现在他都有点恍惚。 其他人他可以看不上,可是花不语居然亲自前来,这就是天门莫大的殊荣。 受宠若惊地领着花不语来到皇宫,若欢激动地行礼后说,“仙尊驾临,天门诚惶诚恐。” 花不语打量着周围的装饰,这里算是金碧辉煌,可终究是凡尘味太重,比起云阙浑然天成的雅致根本比不了,妖娆地点点头,这才开口说, “若欢,梧桐洲是仙界给你的封地,任何人都不能否了,我来就是给你做主,看看那些不长眼的谁给了他们这么大胆子,居然无视仙界的决定。” “多谢仙尊为天门做主。”若欢此时的信心已经到了顶峰,他不信有花不语摆不平的事。 此时在盛安城内,钱痴神识万里,早已经洞穿了仙界的阴谋。 他在纠结自己要不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这倒不是因为他对这里有什么感情,他是舍不得这里的买卖。 在人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深知赚钱的不易,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发财地方,一下子让他放弃,多少有些肉疼。 要知道在其他地方,搞不好哪天就突然生意惨淡,弄不好还要赔钱。 可是这里不一样,有了对面的行致楼给他聚人气,他就只恨自己的店太小,而不是担心没有客人。 盛安城的百姓依然像不要钱似的向行致楼涌去,茶馆的客人也已经爆满。 钱痴占着一张桌子发呆,客人们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这让他看起来很显眼。 很多次都有人想和他拼桌,可是都被店里的伙计拦了下来。 这么多年,伙计们很清楚这个东家的秉性,要是平常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床都让出来给客人,但今天这个状态明显是有什么心事。 “他到底怎么了?”伙计悄悄地打听起来。 “估计是想家了吧。” “切,这话你自己信吗?” “怎么就不可能,我从来到这里起就没见过他离开过。” 这个人明显是新来不久,有个老头也加入了进来,神神秘秘地说, “你们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们这位东家可不是凡人,我来这里的时候不过十几岁而已,你们看看,我现在几岁了?” 几个人狐疑地看着老头,又看了看钱痴,在他们的眼里,这位东家不过十七八岁的小伙,怎么可能和这个看起来六七十的老头年纪相仿。 老头又故作姿态地说,“你们可知道我们这位财主的家在哪里?” 几乎人好奇更深,老头嘿嘿笑道, “他的家在钱眼里面,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不用以后,这下所有人都很认同老头的话,纷纷表示赞同。 在吵闹的大厅里,几个伙计说的每个字都清楚地落入钱痴的耳根,他只是莞尔一笑,并没有计较这些人的议论。 身在人间,可是他早已经远离了人道,他比人们眼中的仙神还要高很多很多。 可就算如此,他也放不下自己的执,因为他的执就是他的道。 思考了许久,钱痴站起身回到柜台,将上面的山河算放进袋子里,然后不动声色地走出茶馆。 来到盛安城南门,钱痴眼望向天,在凡人看不到的高处,狸猫带着一群乌鹤正严密地监视着城里的动静。 他犹豫了片刻,心想可不能让这些人看到自己在这里,更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偷偷溜出去。 甩了甩衣袖,钱吃只好原路返回,只要他不想,斩尸以下就没人能发现他的存在。 除非,那个人是杨仔细。 狸猫曾来过盛安城,而且不止一次,可是除了第一次,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钱痴的踪影。 因此他给云阙的信息就是钱痴不在盛安城,作为乌鹤门主,花不语当然无条件相信狸猫的能力。 所以这次进攻盛安城的计划里,仙界是默认没有钱痴这个人的。 虽然钱痴也没有表现出要帮助谷兰阁的意愿,可是他在盛安城里,哪怕他什么都没有打算,也注定会是不确定因素。 此时在君下城里,御子乐呵呵地在厨房里翻炒着锅里的豆腐,一边还自言自语,“落兄,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我这样的口福,这手艺,哪天我重回无官身也饿不死了吧。” 锅里的豆腐很快变得外焦里嫩,御子凑上去闻了闻锅里冒出来的香气,眉飞色舞地笑道,“人间百味,唯有食味入我心呐。” 说罢他定睛看向其中一块金黄的豆腐,豆腐像是读懂了他的意思,很诡异地送进了他嘴里。 这是御物的神通,智合境界就可以轻松做到,御子当然就随手捏来。 正吃的香,厨房的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忠为民铁青着脸出现在门口。 “大将军,你这人怎么越老越没趣了?我不就吃点东西,至于这么嫉妒吗?” “你自己看吧。”忠为民没好气地将一封军报递给御子。 看到军报上的内容,本来心情大好的御子脸慢慢僵了下来, “五族国越过边界?修行者?” 第454章 大智若愚 御子没有多想,果断走出门,然后御风而去。 “你干嘛去?”忠为民在下面大喊。 “启阵!” 启阵说的是启动天地阵。 忠为民只能干等着,他无意抽了下鼻子,发现香气扑鼻,转身走进了厨房。 很自然的,他看到御子还没处理完的豆腐还在锅中散发诱人的魅惑,嘴里不由埋怨起来, “这小老弟,做事虎头虎尾的,等他回来非得烧焦了不可。哎,谁让我心眼好,就帮帮他起个锅吧。” 帮人这种事当然是帮到底,忠为民很善解人意地顺便处理完了手中的那盘豆腐。 每次送入嘴里,还不忘昧着良心地嘀咕一句,“很普通,很普通。” 人间最伟大的地方是传承,御子和忠为民得到了落尘的仙恩,同时也继承了吃货的本性。 不管是有意无意,他们都在学着落尘的爱好和做事风格。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榜样力量。 等御子回来的时候,厨房早已经人去楼空,看着木桩一样的侍卫,御子有些来气,“你怎么不阻止他?” 侍卫侧头看了眼厨房,只能默默低下头,“君上,你要是想罚我,罚就是了,何必还找个借口?” “哼!” 御子只能气哄哄地向君临殿走去,他也知道这盛安城内谁又敢阻止忠为民,就是自己也是拿他没办法的,更何况一个侍卫。 走了几步,见侍卫没有跟上来委屈地愣在原地,御子只能无奈地道歉,“好了好了,我又没真的怪罪你,刚才我是气那个老头,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侍卫这才感觉到了被重视,默默跟了上来。 御子是君上,计较一个侍卫的情绪看起来荒唐,可在他的眼里,君上也不过众生其一,绝不是凌驾别人的依据。 它是身份,而不是地位。 气哄哄地来到君临殿,看着忠为民嘴上还保留的油脂,御子的心情又低落了几分。 忠为民却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奇地问, “我说老弟,这次怎么没有敲响那个钟呀?” “去去,一边去。”御子不耐烦地把忠为民从龙椅上赶下来。他本来喜欢坐在大殿的地板上处理政务,可是看到忠为民为老不尊的样子心里就堵得慌。 更可气的是,自己看起来虽然年轻,可实际上要比忠为民年长两岁,所以怎么看都感觉别扭。 毕竟在凡人眼中,忠为民就是个老头,他也只能吃点亏,默认自己老弟的身份。 两人这算是相互问候了,接着忠为民严肃了起来,说,“御兄,你准备怎么应对?” “说说你的看法。”御子反问道。 忠为民说,“你知不知道我们这盛安城可不止两个修行者?” 两个修行者,当然指的是御子和忠为民自己。 可是在御子的想象中,盛安城并没有其他修行者。 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忠为民,示意他继续。 “也不怪你,承仙国那么多事需要你处理,也没有时间出去走走。”忠为民玩味地回忆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个茶馆的东家少年了几十年。” “你倒是说清楚点。”御子急道。 忠为民可以说是落尘忠实的跟随者,所以只要和落尘有关的,他都会特别注意。 行致楼是落尘的神庙,他当然要经常去,行致楼周围的一点一滴,他也要特别关注。 于是他发现了行致楼对面的那个茶馆,并且经常去光顾。 忠为民发现即便那家店十几年换个东家,可每次新来的东家都是外地的,同时总是年轻的少年。 更重要的一点是,每个接手那个茶馆的东家都有一个特征,那就是对金钱有近乎疯狂的痴迷。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家店是不是有什么魔力改变人的性情,要么就是人有问题。 忠为民用他仅有的不大聪明的脑袋得出结论,这家店的东家从来没有变过,之所以人们没有识破,不过是大家都被他的外相迷惑了。 人相可变,人心不移。 于是忠为民很笃定地说,“我们行致楼对面藏着一家茶馆,那里住着一个大修行者。” “当真?”御子沉思了起来。 他不久前还因为见落尘来过那家店,那个东家不过市井小贩,难道自己有眼无珠? 不过很快御子就想到,落兄既然在那里出现,那么那个东家的身份落兄应该是清楚的呀,总不至于连他都看不穿吧? 莫不是…。 御子起身,急着催促忠为民,“老头,快,看来我们得去拜访拜访那个神秘人。” 忠为民也有这个意思,但还是不忘提醒御子,“老弟,你可得记住,这个人可是我先发现的。” “你想表达什么?比我聪明?”御子不屑地问。 这一问,忠为民老脸一红,好不容易可以在智力上嘚瑟嘚瑟,被御子点破,这让他很没面子。 不过谁叫自己脑袋不那么灵光,只能闭嘴跟着了。 君下城的侍卫们见一老一少火急火燎地向宫外赶,也没有上前要跟着的意思,杵立在原地猜测这次又会有什么事。 他们早已经习惯,这两个冤家聚在一起准没有好事。 两人乔装了身份,说是乔装不过是把平时穿的衣服换成了百姓爱穿的君衣,再涂抹点东西在脸上。 不过两个人看着脸上碍眼的草木灰,马上放弃了这么做,因为盛安城没有这么狼狈的人,那样更容易引人注目。 “就这样吧,又没人认识。”御子洗了脸。 “是没人把你当回事。”忠为民补充道。 两人碎碎念念地走了一路,终于到了茶馆门口。 像是早就收到了消息,御子和忠为民刚进茶馆的门,钱痴贼眉鼠眼地迎了上来, “二位贵客,楼上请?” 两人见大厅人潮拥挤,以为是为他们谈话作的考虑,也没多想就跟着上了楼。 殊不知钱痴才不会为两人着想,他在乎的永远是自己的口袋。 来到二楼,钱痴没有意外地把两人引到尽头的房门前,这个房间御子和忠为民都来过,以为这里就是某个联络人的秘密地点。 两人心中激动,心想这里果然别有乾坤。 这时候钱痴亲切无比的话响起,“二位贵客,小店童叟无欺,做的是光明正大的营生,这雅间五两金。” 御子和忠为民被这话弄得不会了,怎么跟心里的预想不一样? 他们以为茶馆的生意只是表象,但这时候御子看向忠为民的眼神,那分明是在说,这里难不成是你的产业?你那么多军队,完全可以去抢的呀。 第455章 十万国事,也不可欺民 御子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这个地方就是忠为民引他来的。 他这个君上可不是五谷不分的主,早年那也是布衣出身,所以对各种物价还是心里有数的。 五两金,这在御子看来就是打劫,他粗略地算了一下,以一个人百年的寿命算,这五两金可以支撑一日三餐到这个人阔绰地离开人世。 要不是眼前的人是忠为民,御子都不用犹豫,直接把他以敲诈勒索性质抓起来问罪了。 可是他也明白,忠为民没有这个胆子。 再说上次他们来的时候落尘也在,就算给忠为民十个胆子,他也是不敢在落尘眼皮子底下做这种官商勾结的买卖。 见御子分神,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忠为民终于想到御子心里的想法,于是瞪着眼没好气地解释说, “老弟,你知道上次这间房需要多少价吗?十两!黄金!那还是我个人掏的,说出来不怕你笑话,那些钱还是早年落兄赏赐给我的。” “你以为我会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哼,老夫真瞎了狗眼了,居然这么看我。” 这下御子解释不清了,因为在刹那间,他的确以为忠为民在与民争利,哪怕只是一瞬间。 当他反应过来各种不合理,忠为民就已经发难了。 气氛冷了几分,钱痴生怕这么下去这俩财神爷突然转身离开,于是出面劝解道, “二位都是贵人,计较这么点小事怕是伤了和气,这可不值当。要我说不如进房喝杯茶冷静冷静?” 忠为民进了房间坐下后冷哼道,“掌柜,这钱我们对半付,老夫和他还不是太熟。” 掌柜小心地陪着笑,转向御子。 钱痴当然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份,一个君上,一个大将军,可以说整个承仙国都在这两个人的股掌之间。 但他发现这时候御子的脸上居然有难为之色,似乎是因为拿不出钱而发愁,这让钱痴感慨,同时对御子高看了半分。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付不起茶钱,虽然贵是贵了点,但那是基于普通百姓来说,没想到国君也拿不出来。 盛安城可不是苦寒贫瘠的地方,这里几乎是人间都城最繁华的蓝本,这么个地方的最高统治者拿不出钱,那只有一个理由,这个君王洁身自好,自俭自持。 不过对于钱痴来说,这也只是让他不至于无视御子,要他感动到免去茶钱,那是门都没有。 怎么说自己也是君上,御子咬牙想着,我也不是为了自己跑到这里,用点国库的钱算是当差,总不能说我什么吧? 于是也坐到了忠为民旁边,两人这才想起来他们来这里的目的,那不就是来看看这位东家的虚实? 看着钱痴点头哈腰的模样,两人开始怀疑,这真的是潜藏在人间的大修行者? “你,和落兄有多熟悉?”御子盯着钱痴问。 “落兄?那可是我的贵客,不,是最尊贵的客人。”钱痴毫不吝啬地说, 但这样的回答显然不是御子想要的,“你是说,落兄只是你的客人?”他不甘地再次问。 两人不知道的是,能在钱痴心里认可是他客人的已经是对落尘最大的肯定了,天道无亲,客人便是最近的距离。 心里毫无波澜,嘴上却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要是当落兄亲朋故友,以后怎么好意思收他钱?你们得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小本买卖呀。” 开口就是别人一辈子的开销,这就是钱痴的小本买卖。御子和忠为民早就忘了刚才的恩怨,用眼神交流起来,会不会搞错了?兴许落兄出现在这里是巧合? 眼前的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就这副嘴脸,市井小贩都比他有人情味。 就在这时候,楼下的百姓喧闹起来, “大家快散了,又有不长眼的来碰盛安城了。” “真的假的?那我得去看看。” “三叔,哪里是不长眼,他们那是不长脑子。既然没有长脑子,当然也就没有记性。” “是呀,都说记吃不记打,看来那些人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百姓们可以泰然自若地讨论,可是御子和忠为民却不能,因为在无数次盛安城面临危机时,他们都要尽全力应对。 百姓表面的云淡风轻背后,正是因为有他们一次次承受着盛安城被攻破的压力。 “走!”御子沉着脸匆匆夺门而出,然后也顾不得百姓的眼光,直接拔地飞身,向君下城赶去。 人们看到这情形,又是掀起阵阵欢呼,他们君下城里的那个主人就是可以御风而行,在天上来去自如。 今天难得一见,大家当然傲气地雀跃起来。在他们心里,御子就是自己人,那么他飞身而去,自然被当成是属于大家的荣光。 可是赶路的御子可没有心思与民同乐,他回去君下城,第一时间就是打开城中的天地阵,完成这要命的一步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忠为民却被钱痴拦住了去路, “客官,这账还没结呢?”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忠为民恨不得一脚上去,可想到这不是自己的部下,又理亏在先,收了回去。 对于钱痴来说,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盛安城面临着什么,可是他不在乎。 在他的视角里,忠为民出去和继续呆在这里根本没什么区别,他的作用就是多了个送死的肉身罢了。 而对钱痴来说,无论这天下面临怎样的灾难,那都不足以让他担心,毕竟这世上能为难他的可能有,但要是他想走,没人敢拦着。 “客官,给个茶钱耽误不了你时间,您说是不是?”钱痴这时候的笑脸多少有点欠揍。 还好这里是盛安城,民不可欺是这里的国策,不然放别的地方,堂堂一国大将军被堵着门要债,怕是这家店主不想混了。 没办法,忠为民吹了个穿透力很强的口哨,很快在人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行致楼里出来一个人穿过马路,来到了茶馆的二楼。 “去取金给这店家。”忠为民不耐烦地吩咐道。 来人没有多问,很干脆地转头下楼,又穿越人潮一个来回。 等他再次回来,手上多了一锭金子,忠为民接过来重重压在钱痴手掌上, “这下可以走了吗?” 闪闪发光的不知是金子还是钱痴的目光,他抚摸着刚到手的金锭,仿佛这俗气的脏东西在他眼里永远看不腻,那专注的神态可比见亲孙子亲切得多。 忠为民也懒得再搭理他,见钱痴无动于衷大踏步走了出去。 “哟,又一个仙家,哦?那是大将军,那花白的头我认得!” 不知什么时候,忠为民突然得证御气。 第456章 城外漫紫盈 转眼间,迎着盛安城无数人崇拜的目光飞到盛安城南门,忠为民终于感受到了作为修行者的骄傲。 这种集万千荣耀的感觉真爽,忠为民心中也不免飘飘然。 只是得意的心很快就被惊恐代替,当他离城楼三尺就要落地,盛安城的天地阵突然打开,忠为民只得踉跄着跌落了下来。 本来还瞩目的将士们跟着咧嘴大笑起来, “大将军,你这何时白日飞升的?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左右一边上前扶他起来,一边忍俊不禁地憋着。 “去去,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你们那点心思我还不明白?”忠为民很硬气地拒绝了帮忙,起身后忍着剧痛整理着身上的衣装。 由于他出来仓促,并没有穿甲,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是御气,那身铠甲也就可有可无,索性就没有再去取。 短暂的热闹后,将士们也不敢再放肆,纷纷看向忠为民,等待着他的安排。 这时候在盛安城外的远山上,两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小孩正偷摸地望向盛安城的情况。 这两人虽然年少,但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老气,更像是披着年少皮囊的老先生, “青水,以你之见,这事我们该如何处理?” 问话的自然就是青山,他们两个如今已经没人能看得透,只有万相山中治气榜上的名单,证明了这两个人不可估量的前程。 青水再次看了看视线之外的盛安城,然后回过头沉吟了片刻后说,“青山兄,我没有看错的话,他们其中有狸猫在,以我们的本事怕是无法解救盛安城。” 青山也深以为然,他面露难色, “我们偷偷跑出来已经三十载,要是这个时候回去,良远和冷重先生会不会责罚我们?” 原来这俩小子是跑出来历练了,这种事在目后府是普遍存在的,以他们的本事在外面闯荡根本不用担心会饿死,所以无论是良远还是冷重,都没有想过要寻找他们。 一提起回去,青水也犹豫起来,他权衡了这件事的严重性,最后还是建议道, “责罚我们顶多是骂两句,可盛安城是落百长的神域,我们不能视而不见,这件事必须要告知长阳才是。” “也罢,那我们去周山见见皇后再说。”青山同意地点点头。 盛安城外,狸猫领着乌鹤一门站在城门口,他们无视城墙上的士兵,若无其事地打量着这座雄城。 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门骄子来说,凡间的军队他们连眼皮子都不愿意抬起来看一眼。 “门主,要不我们把这里拿下,给主人献上一份大礼?” “大礼?”狸猫冷漠地看向说话的人。 在他眼里,盛安城算什么礼物,要不是花不语需要它来对付谷兰阁,这座城完全不值得云阙的关注。 作为乌鹤门主,狸猫当然清楚为天门出头不过是个借口,花不语是想借此来重新确立云阙在仙界的威望。 不过他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因为知道得多了,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没有人喜欢自作聪明的属下,但做事干脆还少言寡语的人很多人都喜欢,狸猫就是这么做的。 他没有解释,乌鹤也就没有再敢多言。 城门上,忠为民俯瞰着下方的不速之客,心里也在打鼓。 作为修行者,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人的强大,他们的强大已经超出了忠为民的认知。 如果真要和这样的人交锋,他不怀疑自己撑不过人家的一根手指头。 在这么强大的实力面前,忠为民甚至觉得把落尘叫来都是徒劳,这次他人生中的信仰似乎在崩溃。 以前万事有落尘,只要落尘回来,什么样的凶险都可以迎刃而解,可是现在他有了不同的看法。 万一落尘兄不是他们的对手,那自己岂不是害了他? 忠为民犹豫了,即便如今的自己可以传音万里,但他不敢把这里的事告诉落尘。 他怕,他怕落尘的到来成了盛安城的陪葬,那样还不如沉默。 这么多年来,忠为民对落尘的信仰没变,如今在生死之边缘,他突然觉得是时候独自面临敌人的入侵。 他现在想的不再是祈求落尘快点来,而是希望他一无所知,这样至少能多活几年。 默默收回目光,忠为民传音给御子,用少有的严肃口吻说,“御子兄,我俩恐怕要走到头了,准备好后事了没有?” 君临殿里,御子突然静了下来,这个传音其中的含义他能想明白。忠为民既然说了这样的话,说明就算落尘来了,那也无力回天,说明盛安城外的人已经强大到没人能够阻止。 这样的话御子第一次从忠为民口中听到,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恍惚间,御子突然觉得身心舒畅,像是在这一刻看开了。他走到高台上的龙椅,庄重地整理了一下衣装,然后甜甜地回忆起过往的人生。 其中有悲苦,其中有喜乐,但在此时想起来,哪怕再苦的回忆,那也只是会心一笑的插曲。 盛安城外纷飞如花,这花是高雅的紫盈花,像漫天飞舞的飘雪,瞬间遮盖了大地。 花不语华贵又透着几分妖气的身影出现在城外,似乎被他强大的气息所震慑,盛安城里的大阵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屏障,将整座都城笼罩在其中。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城墙上的将士们茫然地看着眼前似有似无的屏障,他们今天才看到守护他们的大阵原来是这个模样。 这就是天地阵的结界,盛安城自此自成世界,成了和外面完全隔绝的另一方世界。 忠为民忍不住想伸手触碰一下眼前的结界,但又不敢,心有余悸地缩了回去。 城外突然人群汹涌,大有大军压境的气势。 可是忠为民知道,这些人根本和平常的大军是两码事。他倒是希望他们是敌国的士兵,可令他窒息的是,这些人全是修行者。 他粗略地看了眼,这些人不下十万,他们有的悬停在半空中,有的站在地面围绕着一群衣着华贵的人。 初次见到紫衣云鹤,人们竟然忘了这是在守城,痴痴地望着云鹤久久不语。 紫衣云鹤的美已经超出了将士们对美的想象,它们像是勾魂的媚娘,让人们挪不动眼,也忘了今夕何夕。 不仅他们,哪怕是久居仙界的修行者们也对紫衣云鹤爱慕有加,只是他们碍于身份,表现得没有像忠为民他们那么明目张胆。 花不语很享受这种万人敬仰的感觉,他看着低矮的盛安城,脸上的笑容像一幅淡雅的画卷舒展开来。 盛安城是凡间的雄城,可在花不语眼里它就是低如寻常家里的门槛,只要他微微抬腿就跨过去了。 第457章 山水终成道 任谁也没有想到,堂堂仙界居然要围攻一座凡间的都城。 盛安城外汇集了仙界大部分的仙门,这样的阵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对付凡人,也不至于为了几个修行者这么兴师动众。 可是今天,仙界却真的这么做了,为的,就是对付谷兰阁。 这话对也不对,在花不语心里,这个仙门可以是其他任何一个,他要的不过是以牺牲一个仙门作为他扬威的垫脚石。 当初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替天门出头,可作为天门主君的若欢在人群中没有任何特殊的位置,他和其他几十个仙门门主一样,只能拱卫在云阙的四周, 这时若欢才有所明白,云阙这么做并不是为了维护他天门的尊严,花不语是带着私心来到这里,云阙要的是一呼百应的地位,天门不过是给了他这样的契机罢了。 若欢知道他要的结果和云阙给的是相同的,可作为以君子自居的人,他不想这里面有别的阴谋,这让他很堵心,恶心。 盛安城经历过无数次的危机,可它至今屹立不倒,还没有谁能破了这座城的防御。 可此时在花不语眼里,这座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古老城池随时可以捏碎。 他等在城外并不是需要准备什么,他只是在等,等谷兰阁回援盛安城,然后一举两得。 他要的两得,一是要让仙界看看,云阙做出的决定不可动摇,再者用谷兰阁的毁灭证明云阙不可置疑的权威。 想起很多年前在万相山的遭遇,花不语就忍不住心有余悸。 他知道安弱出了山不过治气,按照乌鹤的消息,杨仔细重回治气,让花不语少了后顾之忧,这时候是解决谷兰阁最好的时机了。 正想间,花不语自己都感到莫名的吃惊,作为斩尸修为的仙尊,居然对几个治气生出忌惮的情绪,他哑然一笑,神情淡然地摇头不语。 站在城楼上的忠为民看着浩浩荡荡的仙界大军久久没有行动,心中疑惑不解。 他打量着被结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盛安城,心想难道这大阵真的无人可破?不过看了眼城外几乎溢出的神威,他又沮丧地否定了心中的侥幸心理。 “大将军,落仙家什么时候来?”左右试探地问。在他们心里已经有了依赖思维,凡是修行者来犯,那么落尘必定会出面解决。 不像往常,忠为民冷冷地瞪着他的属下说,“怎么?你作为将军,能做的就只剩下等人来救了吗?” 这下让将士们不知所措了,心说以前这种时候不都是你叫得最欢吗?落仙家还没到,你就开始叫嚷着他必定会到来,这次怎么就无动于衷了? 忠为民如今是修行者,他看得比谁都明白,眼下就是谁来了也救不了盛安城,但他又不能说,必败的结果谁听了都要绝望。 现实如此,可忠为民心中还是希望有奇迹出现,他想不出怎样的奇迹能挽回这次的困境,可他依然天真地不愿意就这样结束。 因为结束意味着一切的结束,是整个盛安城乃至承仙国的结束,他清楚这个词汇用另一种表达方式叫消失。 此时在长阳,方生方死敏锐地察觉到有修行者闯入,两人冷哼一声,“长阳境内,仙神禁行,难道仙界这么快就忘了?” 两人说完就出现在半空中,刚要起手灭了闯入者, “两位前辈不要动手,是我们。”青山和青水出现在虚空中。 这一幕让方生方生面面相觑,他俩有些不相信地确认了一遍,“方生,刚才你看清楚了没有?”方死谨慎地问。 方生很肯定地点头,“没错,就是用的闪距。” 两人看向青山和青水,眼里多了一丝惊艳。闪距神通,那是只有治气才有的,也就是说眼前这两个孩子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一跃治气。 他们知道这两个家伙是随着目后府来到长阳的,也曾听说过这是继良远和冷重之后,目后府将来的掌舵人,可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居然有这么惊天动地的天赋。 人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他们问始到御气的历程,再次见到居然就已经治气。 还在懵懂的青山青水被方生方生拉着带到了周山, “皇后,良远先生,恭喜恭喜!”方生和方死将两个少年献宝一样立在宫殿的大厅中央,“这两个家伙在,长阳如虎添翼也。”方生开心地补充。 良远上前几步,拉着脸对青山青水责备道,“你两个倒是快活,这么多年都去哪里了?” 刚说完,良远也发现了不对劲,因为按时间算,两个人应该不是这个模样,良远的眼神也充满了欣喜,说话也变得不利索,他转头对皇后说, “皇后,我们长阳又多了两个修行者!” “那是自然,良远先生才知道吗?”皇后笑盈盈地回,仿佛早就看穿了一切。 要不是关心则乱,任谁都会想到青山青水的变化,他们可是活了一百多岁,还能保持少年模样,除了修行者身份还能是什么? 这时方生哈哈笑道,“皇后,良远先生,这恭喜的可不是因为这个。”方生得意地装作神秘模样说,“他们是闪距来到这里的。” 这下皇后也不得不惊叹,她还以为两人得了修行之身,没想到居然可以闪距了。 闪距神通,非治气不可为,皇后当然是知道的。 “你俩是怎么做到的?”皇后又惊又喜,看青山青水的眼睛都大了几分。 两个少年行礼说,“皇后,修行之事,犹如梦境入心,只能体会,实在难以描述。” 皇后哪里是问他俩如何修行,不过是惊喜之下脱口而出罢了。 两个治气,这是天大的喜事。方生方死早就告诉过皇后,如今很多仙门甚至只有一个治气,而长阳作为人间国度,居然已经有了那么多治气修行者。 在过去的百年里,明心,李守一也纷纷升境,加上方生方死,如今又有青山青水,整个长阳居然有六个治气修行者。 这还没有算上谷兰阁的那三位,这么看来,长阳哪怕是面对仙门,那也是不遑多让了。 皇后心潮澎湃,心中感慨万千,从当初被君子国欺负到疲于应付,到如今在天地间成了谁也不敢小觑的王国,这其中的变迁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当然是欣慰的,同时也难免遗憾,遗憾在苦难中逝去的那些人。 “皇后,”良远轻轻叫醒了分神的皇后,她这才回头扶起青山青水。 两个少年拍着额头自责懊悔,似乎这才想起他们来周山的目的,“皇后,我们有件事要告知落百长。” 第458章 大辞如大别 青山怕皇后不明白,又说,“皇后可知承仙国?” 关于承仙国的事,杨仔细和安弱自然和皇后提起过,也知道谷兰阁和那里的渊源,她点头算是默认。 青山继续说,“我们两个刚从那里回来,发现承仙国国都盛安城被仙门围了起来,我们觉得事情严重,这才回来禀报。” 在场的所有人都收起了刚才的兴奋,这件事从青山青水口中得到证实,那就说明不会有假。 可是要不要通知落尘,这让几个人为难了,因为他们能感觉到这次仙界围攻盛安城,就是冲着落尘去的。 要是对付区区凡人国度,他们大可不必这么兴师动众。谁都知道盛安城的守护神是落尘,他们这么做明显就是在引诱落尘去解围。 可既然仙界有意对付落尘,他们当然会做好准备,如果这时候他们通知落尘,那无异于把落尘送到人家的陷阱里,这显然是在害他。 在门外偷听的水妖见里面没了动静,有些按耐不住地往里面瞄了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风神。 对于水妖怂恿的表情,风神权当没有看见,侧过脸不理会。 “切!”水妖撇着嘴轻蔑地收回目光,“还圣安卫呢,你不去,老娘去。” 也不管啥场合,水妖迈着街溜子的步伐进了大殿,她甚至忘了向皇后行礼,直接开口说, “皇后,良远先生,盛安城被围,我们应该马上前去支援。” 几个人被水妖的话说得不明不白,且不说她冒失地进来,她说的这句话就是合理的废话。 关键在于拿什么去支援?那可是修行者大军,而不是寻常兵甲,长阳是有几个修行者,可比起整个仙界,那点力量根本不够看的。 但看到水妖积极的态度,良远不好直接打击她,转头问青山青水, “你们两个怎么看?” 俩少年稍微思考片刻就回答说,“当时我们看见的是云阙一门,包括狸猫也在。不过他们并没有急着动手,我想他们是在等。能让狸猫等候的人,这世上只有花不语一人,青水斗胆料想,要是花不语亲自前来,那么整个仙界也来得差不多了。” 等青水说完,良远又耐心地看向水妖, “水妖姑娘,你觉得青水分析得有几分可信?” 这也是大家心里所考虑到的,所以才迟迟下不定主意。良远以为说出来可以让水妖冷静冷静,没想到这妮子在长阳待久了,沾染了长阳军人不畏强敌的脾气,仰着头慷慨说, “就算他们是仙界,但也不能藐视人间。况且那是落百长的神域,岂容他人欺凌,我们可以打不过,但不能怕他们。所谓小人畏威不威德,我们要是忍让,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站在外面的风神听到畏威不畏德,心情复杂地笑了起来。他实在不明白这水妖哪里顺来的这么一句哲言。 在场的人也不知如何作答,因为他们犹豫的原因就是因为自身实力不够,说难听点就是被仙界吓怕了,不敢直接干预这件事。 有了水妖的突然闯入,大家开始反思自己的想法是否出了问题。 因为对方强大,所以就畏惧,因为害怕,所以就退缩。 可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清楚,落尘走的是人间之道,人道是不畏艰险,不畏强敌,是逆天改命,是人定胜天,是知强,守弱,…。 如果他知道这件事,皇后几人可以断定落尘的选择是什么。 沉默了许久后,良远叹气道,“既然天道要我们面对这件事,那么我们又何必刻意躲开,是祸是福,我想落百长自有天命定夺。” 良远说完将目光转向皇后,他的意思表达得已经很明白,但这最后的抉择还是应该由皇后来定夺。 虽然有万分不舍,同时对落尘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很担心,可皇后也深知逃避问题并不能解决问题,相反可能会把问题养大, “水妖,传音吧。”皇后最终下了命令。 这时候落尘正在万相山上,他看着石碑上新出现的青山和青水的名字意外地盯了良久。 青山和青水他见过几次,两个家伙年纪不大,但自有几分少年老成的气度,加上他们是目后府的接班人,无论怎么看人格是不会出问题的。 这样的人加入长阳,落尘很开心,想到又多了两个治气,他的脸上难得地笑了起来。 只是脸皮上刚起了褶皱,耳边就传来水妖粗暴的传音,“落百长,长阳宣你回来!” 落尘神情的变化被杨仔细和安弱看到,她们彼此太熟悉,一个表情足以看透对方的心思。 其实落尘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他能感觉得到肯定有大事在等着他,因为长阳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宣他回去,一旦要他回去,那就说明遇到了长阳的力量不足以应付的事。 长阳可是有好几个治气,他们应付不了的事,天上地下也没有几件,落尘越发觉得这事不简单了。 安弱看出了事情的紧迫,不过她没有要搭理的意思,懒洋洋地说,“你们先去吧,我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她又对杨仔细说,“丫头,别像上次那样不知道喊我,有我在,我不允许你死在我前头。” 安弱说得很随意,仿佛这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仿佛本该就是如此。 大修行者似乎有预感,这样的话也许一直埋在心里,可安弱是第一次说出来。 在这世上,杨仔细的亲姐肯定是安弱,如果不是,那么她们上辈子一定是,要不然上哪里找这么好的姐姐。 杨仔细的眼神在安弱身上流转了片刻,然后欠身说,“安弱姐,保重。” 没有过多的临别语,她们之间说多少情真意切的话都显得浅薄,但杨仔细的这次欠身安弱看明白了,这是大辞,大辞如大别。 都说别时寄千语,可他们是仙人,仙家儿女少情长。 “丫头。”落尘唤了一声,也向安弱点头致意,算是告别。 两人来到周山,皇后早已经带着圣安卫和良远在宫外等候。 人群身后的水妖探头探脑地看向落尘身后,最后失望地垂下了头。 她在寻找的自然就是圣安卫的教官,也就是安弱。她是圣安卫最畏惧的人,但也是最敬重的人。 沉默的风神笑而不语,他能体会到水妖这时候的失落感,因为每个圣安卫都是和水妖同样的心情。 皇后将两人带进宫,在大殿里,良远将青山青水带回来的消息转述给了落尘,然后说, “落百长,这次盛安城危机不同以往,你要小心为上。还有,长阳上下任凭落百长调遣。” 落尘将目光转向皇后,皇后点头说,“落尘,仙界的事就算是明光甲我想也只会是滥竽充数。不过圣安卫和几个治气,你务必要带去,这是我作为皇后给你的旨意,不是商量。” 这短短两句话,何尝不是皇后对落尘最大的支持,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这个决定,落尘只觉得心头一暖,恩重不言谢,他只能承下皇后的这份厚情。 第459章 盛安城首破 盛安城外,各大仙门的人内心开始有浮躁的气息。他们在这里等了两天两夜,但花不语却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作为仙界领袖的云阙,是不是顾虑得太多了? 在他们心里,以现在仙界汇集的实力本不该这么拖拖拉拉,而应该是横冲直撞,直接碾碎所有阻挡他们的人。 可是碍于花不语的威严,他们只能在心里表达自己的不满,要他们质疑云阙,没人敢做这个出头鸟。 人心浮动,这是一个集体分崩离析的前兆,这点花不语自然也清楚,再不采取点行动来鼓舞大家的士气,怕是有损云阙的地位。 本来花不语只是想借用盛安城对付落尘,至于伤害这座城,他并没有多大的意愿。 可就算是云阙,也需要给仙界有交代,作为仙界的领袖,何尝又不是被仙界裹挟着做些不情不愿的事。 花不语优雅地叹息着,目光怜爱地看向盛安城众志成城的民众,看向城楼上视死如归的禁军。 在他的视角里,这些人除了悲壮没有任何可说道的地方,他们所做的在花不语眼中毫无意义。 看出了花不语的想法,狸猫上前请命说,“主公,我去试试。” 彩凤也紧跟着上前,希望能为花不语分忧。 所有仙门也感觉到了某种氛围,他们凝神静音,期待着接下来花不语的发威。 面对彩凤和狸猫的主动请缨,花不语很慈祥地点点头, “你们有这份心就够了,不过这盛安城的大阵不是轻易就可破的。” 两人无话可说,作为乌鹤门主的狸猫自然知道这盛安城经历过多少次入侵,可是却从来没有人成功过,这其中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座城有个大阵。 无数人在这大阵面前折戟沉沙,其中也不乏治气大修行者,狸猫有心,但也没有太大把握能破阵。 突然,天空中万鹤齐飞,飞鹤有别于云鹤和乌鹤,而是各种颜色巧妙地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幅百鸟朝凤的画卷。 它们围绕着花不语纷飞,像诡异而美丽的自然奇迹。 等花不语停在盛安城上空中的大阵屏障外,飞鹤也静了下来,最后汇聚到他的衣裳上,原来那些五彩斑斓的彩鹤只是他衣裳上的花纹。 所有的仙门神情恍惚,他们无法想象衣服可以这么奇妙,原本以为云鹤和乌鹤足够让他们艳羡,没想到花不语身上的才是仙衣怒景。 此时在花不语的身前就是化形的天地阵边缘,它像气泡一样将整个盛安城包裹在里面。 这道薄薄的屏障,曾阻挡过无数次修行者的攻击,可至今完好无缺。 它看起来脆弱不堪,但凝聚的是整个盛安城的力量,城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这个屏障的后盾。 盛安城方圆几百里,所以哪怕是山威也难以奈何。 可面对这样坚不可摧的阵法,花不语却满脸的轻松写意,他的笑容里,甚至有几分温柔。 在人们的注目中,在各仙门的期待中,他缓缓伸出右手,然后拇指和中指打成弓,将中指弹在了盛安城的法阵屏障上。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响动,但随着花不语的中指落下,有形的法相屏障如一头远古的巨大野兽,轰然蔓延四散,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法阵在人们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消失,这期间花不语不过轻轻一弹,儿戏到像是随手弹破了一颗气泡。 这一刻,修行者们再次清晰地感受到境界之间的差距,斩尸与治气,看起来不过一境之别,但却也是云泥之差。 还没来得及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盛安城突然又尘烟滚滚,无数的房屋像是被天神的脚掌踏碎,瞬间趴在地上化为碎片。 没有先后之分,那些房子就像是在天上有人盖下一枚印章,将它们瞬间砸碎。 如果足够高,会发现那些破裂的屋子勾勒出某种栩栩如生的动物,它像一只来自天上的玄鸟,蓄势欲飞。 又轰隆巨响,围在盛安城外的城墙也随之坍缩,城墙上的士兵在毫无准备下坠落而下,仿佛那些高大的城墙从来没有存在过,凭空从他们脚底消失。 士兵们摔落而下,明光甲摩擦和碰撞的金属声此起彼伏,可没有人发出痛嚎,在短暂的混乱后又站起来,迅速列阵成形。 这几乎是他们的本能,但将士们的心里其实早已经明白,这次的盛安城危机,恐怕很难挺过去了。 忠为民没有心思考虑将士们的心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眼看向穹顶之上的花不语,眼睛不由抽动起来。 他也害怕,而且这种害怕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勇气。弹指之间破了盛安城,这在以前没有过,今天的所见所闻,已经远远不是他心理能承受的。 带着巨大的恐惧感,忠为民蠕动了一下喉结,想壮胆说着什么,可话到嘴边,嘴皮子却不受控制地颤抖,根本说不出话来。 神威不可见,但却能真实地震慑每个人的心理,在花不语这样强大的人面前,只需要他的气势,就可以让凡间止戈。 盛安城内的将士们随手手握兵器,但哪里还有勇气动手?他们的心和忠为民一样,早已经被恐惧束缚。 作为阵眼的君下城,同样免不了毁灭的命运。 庆幸的是君下城中如今只有御子留守,他静静坐在君临殿的废墟中,像是做好了赴死准备,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 在如此强大的仙界围攻下,盛安城能做的只有等死,哪怕已经身为修行者的御子和忠为民也没有还手的余地。 在仙界面前,他们和其他盛安城内的百姓没有什么区别,他们能做的只剩下视死如归的骨气。 相隔几十里的忠为民和御子遥相对望,这中间像是写满了他们曾经的点滴过往,又像是为他们的共同人生做了最后的告别,无声却饱含风雨。 无需言语,两人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了心意,这样的告别何尝不是痛快,告别,何须临别语? 可是他们高估了自己的地位,花不语看着已经破碎的盛安城,根本就没有念头要抹去这里的意思。 他对盛安城没有怜悯,也没有敌意,盛安城不值得他付出任何情绪。 破了大阵,他只是抬眼看了看天色,心说这落尘应该快来了吧。 第460章 对峙 这是很不符合关键剧情的发展,因为按照一般情况,落尘他们应该在关键的时候出现,然后拯救盛安城于危难之中。 但现实不是小说,哪里有那么多巧合,有的,只会是残酷的现实。 而且这残酷中,是犹如天道般无情的冷漠。 花不语转身一眼,眼到人也跟着出现在城外的虚空中,他对着若欢说,“你们天门的梧桐洲是云阙应允之地,今日我把盛安城交给你,你要好好对待。” 很显然,接下来的事需要天门自己去处理,不过也是,盛安城最大的障碍已经破除,至于城中的军队在任何一个仙门看来,那都是形同虚设。 若欢恭敬地行礼,带着天门的人出现在忠为民带领的军队上方,“你们若是臣服天门,我姑且可以放你们生路,以后也允你们继续效力军中。” 这样的条件在凡人看来已经算是宽宏大量,能依附仙家更是盛安城莫大的荣幸。 可是这里是承仙国,他们要的不仅仅是活命,还有属于他们的尊严。 如果这时候改换门庭,那就是背叛,这对军人来说是耻辱。 没了花不语的神威压制,忠为民好受了许多,他前出两步,然后身体徐徐拔地而起,直到和若欢保持在同一个高度才停下。 迎着若欢意味深长的嘲弄,忠为民冷哼道,“老夫知道你瞧不上我这点修为,但是我的骨头还算硬朗,要我做个投降的将军,我这膝盖不答应。” 这是忠为民为数不多的硬气时刻,下方的禁军见自家大将军飞升,身心也受到鼓舞,豪迈的气开始弥漫在大家心中。 他们相信这就是自己作为军人最荣耀的时刻,献身为国,埋骨战场,军人的浪漫不过如此。 他们恨不得也同大将军一起直面仙人的威严,用他们凡人之躯傲立在仙家眼前,告诉来犯者承仙国的不屈和勇敢。 可是这一切在若欢眼里却是个笑话,任凭盛安城里的禁军如何同仇敌忾,在仙门的眼里不过是小丑般可笑的演出。 愤怒和勇气微不足道,如果愿意,若欢甚至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让这些军队灰飞烟灭。 在这样的实力差距面前,似乎任何精神都没有存在的意义。 无所谓的若欢又开口说,“既然如此,那我只好成全你们所谓的尊严”。 话音过后,虚空有个女子的声音很不客气地响起,“谁这么大口气?也不看看自己多少斤两。” 同时,水妖的身影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接着是整个圣安卫,还有长阳的一行治气。 伴随着似有似无的风铃声,落尘和杨仔细也出现在盛安城上空。 在这声风铃回荡处,城外的仙界大军多少心里一震,他们几乎本能地专注了几分,因为风铃出现意味着斩尸剑的出现。 说话的水妖一马当先,掠过忠为民直接向若欢而去,到了若欢身前百尺的距离才停下来和他形成对峙的站位。 这时候,水妖看起来就像出头的大姐,往那里一站居然有几分让人不容置疑的气势。 她不过是御气,也不知道谁给的勇气在若欢面前耍横。 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些人天不怕地不怕,对于水妖来说,只要长阳给她下令,她就敢杀到云阙去。 已经治气第三的若欢根本没把水妖放在眼里,他直接跳过水妖看向后面的落尘,又看了看落尘身后的杨仔细,接着目光在其他几人周围绕了一圈。 他有些疑惑,这种情况下,安弱应该也在场,可是他确认后,发现安弱并不在这里。 谷兰阁三人是若欢这时候最关心的,因为在整个仙界,除去几个斩尸,就只有白玉门和谷兰阁让他忌惮。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巧巧突然出现在旁边,然后对着他和蔼地笑了之后闪距到了对面。 若欢这才猛然发现自己忽略了这位不声不响的大修行者,更让他郁闷的是人家和他礼貌地笑完后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巧巧不过治气一人,可这一人却是举足轻重的存在,若欢不由将目光转向身后。 在他的身后是各大仙门,其中就有云阙,有他们在,若欢心里的不安平静了许多。 身后的花不语脸上多了几分妖艳,他要等的人终于还是出现了,那么这次盛安城之行也算不白跑。 “准备阵法,起彼岸墙。”花不语柔声细语地对狸猫吩咐。 在大家对峙的间隙,花不语悄悄用彼岸墙把大家全部围住,试图阻断谷兰阁的逃离路线。 彼岸墙无形无声,外场的人没有人发觉其中的变化,但如今在他们的四周已经有一道死亡之墙困住了他们。 要是有人闪距离开,结果将会是重重撞在彼岸墙上,然后粉身碎骨。 用了众星拱月阵,花不语的神力被分了一部分出去,可他坚信对付眼前的几个治气没有问题。 没有人注意到,在人们拔剑弩张的时候,盛安城中那个玄鸟的眼睛位置,本来该倒塌的房子却屹立不倒。 那座房子里,有个少年恨得牙痒痒,仿佛刚才有人灭了他的妻儿老小般痛苦。 这个少年自然是钱痴,他知道自己茶馆的生意算是停业了,所以才表现得张牙舞爪。 所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句话对钱痴来说并不是形容,而是真真切切的感受。 伙计们这时候却像没事人一样在门口探头探脑,一会儿收回目光小声议论, “落仙家来了,盛安城有救了。” “我就说,什么牛鬼神蛇来我们盛安城都只能灰溜溜逃命。” “你看,这么多房屋塌了,行致楼却安然无恙,这就是落仙家保佑的结果。” 几个伙计这时候仿佛突然回过味了,他们所在的街道对面,也就是行致楼那一面房屋可没有倒塌的现象发生。 相反,他们在的位置,也就是这茶馆的一面,特别是茶馆周围全塌了,唯独茶馆屹立不倒。 这更说明他们这个茶馆的不简单,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转向厅内,目光在钱痴身上游离,想从这个吝啬东家身上找到点非比寻常的不同。 可是除了咬牙切齿令人生厌的脸,钱痴没有表现出任何高人该有的神秘感。 店里的老伙计已经古稀,他的眼神里却意味深长,因为他知道这位东家比自己年纪还大,却依然这般少年模样。 哪怕不是仙人临凡,起码也是个世外高人,这点老人并不怀疑,所以他不愿意离开这里,能和这样的人相伴一生,对一个凡人来说也算是莫大的机缘。 钱痴看着无所事事的伙计们就肉疼,他瞪着小眼怒斥道,“有什么可看的?你们是没事做了吗?再擦一遍座椅,我看你们是有力气没地方使了。” 伙计们心里暗骂着钱痴,蹑手蹑脚地行动起来,这个活阎王他们可得罪不起。 第461章 断崖神通 伙计们的那点小心思钱痴自然一清二楚,不过对他来说,他们不过是一群小孩在自作聪明罢了。 在钱痴眼里,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他已经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加起来还没到一千岁的这些伙计哪里能在他眼皮下藏事? 只是无论他们怎么想,这和钱痴没有关系,这是超然物外的心境,是历经无数岁月后堆砌出来的冷漠,这种冷漠不悲不喜,将他和凡人之间的感情死死隔绝。 亏了工钱的钱痴冷着脸静静地望着屋顶,像是在思考,又像在发呆。 别人不知道的是,他的目光其实已经穿过茶馆的房顶,清晰地看到了虚空中的人。 在钱痴的视线里,水妖发现了自己的位置处在危险的境地,她想要加入这场纷争,那么只能靠斩尸阵。 可是她现在的位置离圣安卫太远,想要结阵就得返回去,可这时候要是有人发难,她御气的速度根本就来不及做出反应。 还好若欢并没有把水妖放在眼里,在他的心里,水妖这样的修行者没有资格让他动手,虽然和水妖的距离最近,可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更远处的谷兰阁和巧巧身上。 若欢瞧不起水妖,但不代表别人也这样想。 在花不语眼神的示意下,狸猫突然闪距出现在若欢身前,然后随手伸出了一掌。 这一掌看起来很普通,可越是修为高的人越能感觉到,狸猫看起来只出的一掌,其实已经出了上千掌。 治气一掌便是山威,千掌就是千重山,这就是乌鹤门主的无量印。 无量印向水妖的方向扑面而来,山威层层叠合,就像一堵无形却蕴含毁灭力量的墙。 这样的神通,水妖根本无法抵挡,多少个水妖加在一起也挡不住,可怕的是,她同样躲不开,无量印比她御风的速度要快得多。 所有人都以为水妖必死,在这么短的距离下,就算有人替水妖挡住无量印,可密不透风的山威还是会泄露部分出来,而水妖的修为无法承受那部分。 在狸猫眼里,水妖已经是个死人。 就在生死间,一人横亘在狸猫和水妖中间。 “你是谁?”冷漠寡言的狸猫惊讶,他居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他更惊讶的是,无量印本来是冲着水妖去的,可这必杀的神通居然坠落下去,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这是狸猫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神通,坠落,原本是发生在物体身上的现象,可今天居然发生在神通身上。 这就像一支飞行的箭突然停止向前,然后垂直地落下,仿佛遇到了某种障碍物。 可是狸猫很清楚不是这样,他的身前没有神通构筑的防御墙,这才是他震惊的原因。 那人看起来很憨厚,回答道, “李守一。” “李守一?”狸猫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他确信天下治气尽在乌鹤的掌握中,可这个人却没有任何印象。 而且从刚才展示的神通来看,眼前这个人并非普通的治气,不需要其他理由,他化解了自己的无量印,那他就不会平常。 狸猫再次看向李守一,似乎想问,却又开不了口。 无量印是他引以为傲的神通,可就这样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破了,狸猫的骄傲放不下来。 李守一看出了对方的犹豫,说, “我这神通叫断崖。” 这个名字很贴切,就像一个人走着突然踏空。 世间之物,都有它向前的路径,哪怕是神通也是如此,只要把路径断了,那么同样会跌落。 所以断崖神通不是挡住了其他神通的去路,而是断了神通的去路,在神通路径上形成一道断崖,使神通无法再向前。 这是多么美妙又极尽想象的神通,狸猫折服地感叹着,同时心里又涌上深深的无力感。 仙界凋零,但后生可畏。 看到这惊世绝伦的神通,巧巧似笑非笑地看向落尘,“落兄,这么个人物在你身边,真是没想到。可是你难道没想过要是他阻止不了无量印,后果会是什么吗?” 落尘平静地说,“他也是我朋友,我了解他。” 巧巧呵呵一声不再言语,刚才落尘用了也字,也就是说他也是朋友,这件事巧巧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既然人家说了,他也就权当默认了。 作为当事人的水妖这时候心跳还在像打鼓似的,她虽然愣了点,也有点虎里虎气,可刚才近距离看着死亡就在眼前,她才明白恐惧原来可以这么真切。 如果让她再选择一次,那么绝不会这么鲁莽。 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治气和自己的差距如此的大,大到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感受着对方带来的死亡压迫,那种心历仿佛时间在定格,仿佛自己在受刑台上等待千刀万剐。 在治气的世界里,哪怕人家不经意的神通泄露都可能致人死地,而自己拼命用出的手段显得弱小无用。 水妖像个犯错的孩子到落尘前, “落百长。” 她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犯下的错无法用言语弥补。 落尘也没有责怪她,说到底出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为了帮他,他不能因为人家做错了就责怪甚至呵斥,人家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总不能还要寒了人心。 而且水妖是什么性格,落尘自然清楚,她要是乖乖等着,那才是真的作妖了,现在她做出的行为完全是她正常发挥,落尘并不意外。 “结阵。”落尘简单地吩咐一声,没有给水妖心理辅导。 在看到断崖神通后,各仙门的人也纷纷半张着嘴,他们不知道李守一是谁,但狸猫却是如雷贯耳,这样的人居然杀个御气却失手了。 这其中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有李守一,可以说这颠覆了他们的预料。 同时,断崖神通的出现,让仙界志在必得的行动有了松动的迹象。 人们不禁自问,连狸猫都碰壁的人,自己要是遇到,又会有几分逃命的机会? 他们当然不懂,他们也看不明白,断崖神通看起来高深莫测,可它却是用来防守的神通。 只有花不语暗暗点头,承认断崖神通的奇妙,但也因为看出了其中的玄机,所以并没有在意。 花不语知道,没有永远攻不破的防御,盛安城里的天地阵是如此,万相山如此,矩棺也如此。 比起这些,断崖神通在花不语眼里就是个玩物,他有一万种方法轻易破了这样的神通。 别人觉得不可思议,那是因为他们只是治气,而他却是斩尸。 第462章 金蝉脱壳 斩尸眼中,万千神通都躲不过他们的慧眼,他们可以透过神通发挥出的效果直接看穿其中的本质,然后依葫芦画瓢为他所用。 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比如安弱的星河意,落尘的天下式,可这也不代表这些神通高深到难以企及,仅仅是因为有些神通不仅和心境有关,还和心性有关。 心境可以模仿,心性却是天性,每个人各有不同,哪怕是斩尸也无法相通。 花不语左右看了看,最后把目光定在若欢的身上,意思很明显,这次仙界是为了替你出头而来,那么你就应该最先出力。 这没有什么可以质问的,若欢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在若欢的暗示下,悲秋和月明组织起乾坤阵,一瞬间,包括若欢在内天门的所有人消失在半空中。 谷兰阁一方也少了人,不同的是只少了一个,巧巧。 他是治气第二的人,对付治气第三只能由他来。 这个排名当然不是真实的,仙界到现在还没有发现雅秀才是如今的治气第一人,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巧巧第一,须弥第二,若欢就到了第三。 不管怎么说,巧巧的实力在仙界是公认的,所以若欢没有托大,直接用了乾坤大阵。 一阵对付一人,因为对方是巧巧,若欢觉得理所当然。 盛安城周围聚集了仙界大部分人,不过没有来的那些人并没有闲着,宋洲五行宫中,有个使者闪距到宫门口,然后往里面拜了拜,接着又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五老的面前。 “各位长老,盛安城开始打起来了,目前若欢和巧巧正进入各自世界。” 没等金长老发话,毛躁的木长老从椅子上腾起来,“谁赢了?!” 使者低头思索,为难地看向其他四位长老。 “木子,没听见人家说刚打起来吗?他们可是治气榜数一数二的人,修为还是神通都是实打实的,怎么可能那么快分出胜负?”一向死气沉沉的土长老替金长老解释道。 听到这个分析,加上金长老嫌弃的目光,木长老这才老实地坐回位置。 他嚣张跋扈好勇斗狠,那是背后有五行阵,说白了就是有点狗仗人势的味道,所以无论怼天怼地,木长老对五行其他四子都是客客气气的,也很听他们的劝。 知道木长老脑子不大够用,金长老对其他三子说,“你们怎么看?要是我们现在加入云阙讨伐谷兰阁,我们宋洲有什么风险?” 木长老欲言又止,可终究选择了沉默,看着土长老缓缓分析, “这才刚开始,我们不用急。” “这次纷争,明面上有花不语在,仙界剿灭谷兰阁势力看起来轻而易举。所以巧巧和若欢的输赢对大局没有关系,落尘他们是否能抵挡住仙界的围攻,其实也不是关键因素。” “关键是,那些还没有出面的人,他们怎么看?又是什么立场。” 土长老指的那些没有出面的人并不包含他们五老,而是特指那几个斩尸天尊,他们才有真正左右战局的能力。 其他几人也心领神会,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进来干涉?”金长老慎重起来,要是真像土长老说的那样,那么这次盛安城争端将会演变成仙界的混战,到时候想要独善其身可就难了。 原因很简单,如果有人选择袖手旁观,那么最后无论哪方赢了,他们都会回头秋后算账。 五老固然强大,可缺了斩尸坐镇,始终免不了任人摆布的命运。 土长老沉吟着望向天边,仿佛在心里预演这次大战的经过,过了许久才肯定地说, “要是任凭云阙灭门,那今后仙界中,花不语将说一不二,他的权势将会完全遮盖其他仙尊,如果是我,可以让他管束仙界,但绝不会允许他真的统御仙界。” 这也是为什么宋洲五老到现在还可以坐在家里的原因,云阙如今号令仙界,更多的是靠着他的名声,仙界从来没有给过他节制各仙门的名份。 金长老也觉得有道理,释然地说,“那就再看看,看有谁插手这件事。” 他们的本意就是渔翁得利,不过由于势力不允许,所以又逼得他们要做选择。 可这个选择的时机,他们想好好利用,所以才迟迟不动。 此时在无忧城上空,玉清宫里的霞光从大门喷薄而出,书童的身影快速从外面进入,大门在他进宫后又自动合上,霞光也随之被锁在宫里。 玉清宫的第三十五重楼上,无忧大帝正翘首而望,他看的方向正是盛安城。 见书童到来,无忧转身问,“书童,有什么收获?” 虽然无忧并没有派书童前去盛安城观摩,但这种盛况他必定是要去看看的。无忧也懒得管,毕竟哪怕是自己也忍不住去看了。 玉清宫离盛安城何止十万里,治气的书童自然是无法从这里看过去,所以才偷偷跑了出去。 书童先是赞赏地点点头,又骄傲地摆出不过如此的神态说, “巧巧和若欢的确有几分手段,不过也没到遥不可及的地步。” “那你怎么看断崖神通?”无忧再问。 提起断崖神通,任何人初见时都会感到惊艳,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过类似的神通,书童歪着脑袋回忆了片刻,然后倔强地说, “断崖神通,是有几分诡异,但也不过尔尔。” “哈哈哈,,,。”无忧忍不住笑道, “书童呐,你这份骄傲是把双刃剑,在面对势均力敌的修行者时,往往勇者胜出,可是要是对方比你强很多,你要懂得避其锋芒,不可过分相信自己的实力。” 书童不解,问, “主人的意思是那个断崖神通很厉害?” 无忧摇头,“虽然算不得天下无敌,可这个神通却很独特,它不是用来进攻的,这个神通就像你要逃命时,切断对方的追击路线,这是四两拨千斤的手段,你可以思考其中的妙用”。 书童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又问, “主人,这次我们只是看看吗?” 仙界有实力的人都各有自己的骄傲,书童的骄傲是想通过打败对方来证明对方不过如此。 无忧看出了书童这是在跃跃欲试,可他还不能出手,因为在他的脚下,有个嗜睡的仙尊,他要看着那个人。 目光落在无忧城,无忧大帝突然面色大变,因为他发现一直沉睡的梦柯不见了。 不,确切的说,他还在无忧城里,可无忧敏锐的发现他看到的无忧城和梦柯都是梦,也就是说此时无忧大帝眼里的整个无忧城都是梦境。 梦与现实形成了两个重叠的无忧城,成了此时无忧城真假揉杂的景象。 第463章 梦柯图天人 天人星永远高挂在遥远的苍穹之上,仿佛在静静地看着世间发生的明争暗斗,却没有说任何人的不是。 它是那样的高冷,却又满怀仁慈,所以天地间才有光明,才有万物不绝的延续。 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皇后收回了仰望的目光。 这些天她始终魂不守舍,心里像是装了无数把控不了的事。 也难怪,长阳所有的力量都随着落尘远去盛安城,如果他们有个万一,那么以后的长阳将在仙界面前毫无威慑力。 到时候长阳的命运也将成为仙界的鱼肉,他们可能看不上长阳,但长阳不能没有掌握自己命运的能力。 皇后虽然可以为落尘豁出全部的国力,可谁又希望最后听到的是噩耗? “良远先生的请座。”皇后见是良远,招呼他坐下,自己也在他侧面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皇后的心思良远自然是明白的,事实上这些天他也是寝食难安,这么强大的修行者出去,等于是掏空了长阳的防御力量,这点良远甚至比皇后看得更深刻。 可是他不能阻止,落尘和长阳是一损俱损的关系,要是保不住落尘,那么长阳的将来必定是黑暗的。 经过深思熟虑,良远得出了某种猜想,所以才来到皇后身边,告诉她这次大劫的利害关系,这样至少能让皇后宽心些。 “皇后,这次盛安城之围,我看我们长阳不见得会输。” 皇后面上一喜,“良远先生为何如此说?” “因为据我所知,仙界如今有四大斩尸,目前在盛安城外的不过其中一个。要是老夫没有猜错,其他斩尸不会坐视不管。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和我们长阳有多大情分,原因只有一个,他们不会允许云阙号令仙界。” 良远的想法和宋洲土长老不谋而合,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欣喜,相反满脸的忧心忡忡,他继续说, “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山上。” 皇后一惊,“你是说万相山?” 良远没有否认,点头说, “这时候如果有人想进山,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谁会打万相山的主意呢?” “谁拿走了舍利佛珠,谁就会去那里。”良远成竹在胸的样子,这让皇后惊出一身冷汗。 舍利佛珠的事安弱曾和她提起过,虽然皇后不怎么了解仙界的事,可是他很清楚兵器对实力的增益有多大。 别的不说,一个普通的百姓拿着赤焰,那么他在凡人中就是天下无敌。 舍利佛珠被视为神器,那么手握它的那个人,实力也将提升到可怕的地步。 谷兰阁和长阳是生死与共的关系,万相山当然也是。皇后焦急地来回走动,想着是否可以为万相山提供些帮助。 “良远先生,那安弱岂不是处于危险中?要不我们…。” 皇后本能地想告知落尘,可话到嘴边,她发现这时候那边更麻烦还说不定,只能无力地摇头叹息。 如今有能力参与仙界纷争的都已经派出去,剩下的别说去支援,到万相山能力都没有。 良远也只是提出问题,可怎么解决,他也束手无策。他清楚在仙界,实力的作用远大于计谋,没有实力作为支撑,再怎么料敌先机也没有用。 “安弱姑娘说过,那是天人道场,她又是天人赐名的守山神,我想上天自有安排。” 两人沉默,如今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等,等这次决定长阳生死的劫是何结果。 此时在万相山闭目静坐的安弱睁开了眼,山风依旧,她抬眼看了看院子里枯瘦的无名树,树影在地面烙下深色的印记。 那是太阳的影子,可现在天人星高悬已过百年,当初的影子早已经淡化了。 安弱再次眨眼,目光变得更加敏锐, “梦柯世界?看来我那佛珠是你偷的。” 没有人回答,可这已经不重要,现实早证明了安弱的话。 梦柯世界里,稍不注意就会毙命当场,在这里要是梦见自己死了,那现实中也会是如此。 可是安弱并没有表现出慌张,哪怕这时候的梦柯手中还有舍利佛珠,她依旧坦然自若,因为她更明白,这里是万相山。 山中有山威,且这山威并非寻常,是千山之威,那是足够抵消一个斩尸修行者的大阵。 要说世间神器,如果算上阵法,那么万相山并不见得比其他神器弱。 所以安弱很自信,在这万相山内,自己有了斩尸修为,加上山威的护佑,她就是仙界无敌,她谁都没有放在眼里。 转眼间,安弱发现自己刚才经历的全是梦,她惊醒般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在万相山外。 她没有急着进山,更没有为此乱了心神,而是再次左右望去,山风徐徐,东南西北。 似乎有所明白,安弱冷哼一声,没有理会自己的处境,继续无动于衷。 “梦柯两重。”安弱说完冷笑一声,再次闭上了眼。 在安弱的头顶出现明亮的光源,看起来很像天人星,柔和又耀眼。 那便是舍利佛珠,舍利佛珠十二颗,一颗一世界,佛珠压顶,此时安弱承受的并非一颗诱人的珠子,而是一个世界。 光亮穿过安弱的身体,直接落在地面,然后快速被人收回,显得很仓促,很惊讶。 “没想到吧,这就是我的星河意,散影。”安弱不屑的声音响起,她的本相又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但是这是不是又是她的散影,没人能看透。 在万相山中,安弱的散影也随之增强,除了无法分神,似乎可以具体存在了。 天人最强的分神散影和安弱的星河意只有一步之遥。 可是哪怕是半步,那也是不可逾越的差距,因为如果能做到分神,那么无数个散影就会有本相的实力,那是恐怖到无法想象的增强。 不过应付此时的梦柯,似乎已经足够。 这当然不是梦柯的全部,安弱能感觉到梦柯还有一重世界,倘若进入他的第三重梦柯世界,她面临的危险会是之前的好多倍。 即便有这样的预料,但安弱依然没有动摇,在万相山中能打败她的,根本不存在。 此时在盛安城中,钱痴眼巴巴地望着手中的山河算,这是当今排名第三的神器,虽然如此,可他仅仅是用来算账,已经很久没有当作兵器来使用了。 这次他损失颇大,因为在他看来没赚到就是自己的损失,所以他很不开心,他把自己的遭遇迁怒到了仙界。 可这次不同以前,如果自己出手,那就会面临被其他斩尸偷袭的危险,所以他在犹豫,他必须对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的准备。 可他是钱痴,不划算的买卖怎么能做呢?自己插手进去的话显然风险和回报不等同。 想了很久很久,钱痴突然灵光一闪, “既然不能招惹是非,我破了你彼岸墙总算可以吧?至于他们是福是祸,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彼岸墙并不是花不语独有的神通,钱痴当初可是用这个神通困住过无忧大帝,要说对彼岸墙的精通程度,钱痴犹在花不语之上。 所以破掉彼岸墙对钱痴来说并不是难事,因为他太了解这个神通了,那么自然也清楚这个神通的薄弱点。 打定主意后,钱痴像是完成了某个恶作剧,嘿嘿低笑起来。 也不知道如何动的手,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茶馆,城外的花不语却脸色大变。 他警惕地观察周围,心道哪个仙尊出了手? 因为他发现彼岸墙不在了。 第464章 凤鸣天 梦柯不是没有离开茶馆,而是因为他太快,所以在他残影没消失之前,他的本相就从彼岸墙那里完成了来回。 他这样并不怎么热心的举动却拯救了谷兰阁,因为能破彼岸墙的只会是斩尸修行者。 花不语知道了有仙尊插手,他的行动自然就有了顾虑。 只是这时候已经箭在弦上,他不能就这么回去,要不然云阙在仙界将脸面丢尽。 不过为了寻找那个未知的仙尊,花不语并不敢贸然动手。 他没有动手,可他身后有仙门五十,这些人加起来有近千的治气,御气更是十万之众,要对付谷兰阁不到十人的阵容,依然是有压倒性优势。 “谁挡杀谁。”花不语柔美的声音回荡在天空,这也是进攻的号角。 收到命令后,彩凤发出一声空明的声响,这声音犹如大自然的合唱,悠远透着浑厚,又像激荡在虚空中的声浪,气势恢宏,仿佛顷刻间就要吞噬前方的一切。 “凤鸣天!”杨仔细脱口而出。 这是神通榜少有的以声作为攻击手段的,要是被声浪淹没,身体看起来毫发无损,但却会导致五脏俱碎。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神通手段由于没有具体的形状,很难用其他神通来抵挡。 杨仔细不确定地望向天空,她在犹豫自己的修为恢复了多少,是否还可以使用天怒神通。 不过就在此时,李守一再次出现在人群前方,他在身前虚空中横指了一笔,就像在身前画了一条无形的界线。 凤鸣声呼啸而来,来的是直击人心的声之浪潮,却没有带起半点风,仿佛这声音来自另一个时空,让人无法捕捉的紧张感。 李守一画下的界线,便是他的断崖神通,凤鸣来到这里颓然弱了很多,李守一心惊,闪距退去一段距离,然后又迅速画了几条线。 凤鸣声浪就像在行进路上遇到了深沟,轰然塌陷,剩余的声浪垫着还没完全坠落的前浪继续向前,可是没前出几步,又遇到断崖,只能无力地再次坠落。 凤鸣天神通本来无形,可在断崖神通下仿佛现了形,人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汹涌,然后在次第减弱,减弱的那部分像漫天烟花般散落。 也像某种盛大的序幕拉开,由近及远地推向前方,这是以天为舞台的演出。 看到这一幕,青山和青水开启了喝彩模式,他们初入治气,哪里见过这么浪漫又暗含杀机的阵仗。 可是他们忘了,这只是开始,彩凤之后还有千人的治气等着他们。 危机依然没有解除,甚至每到后面他们面临的形势就会越严峻。 就在其他人要施展神通的时候,天空霍然亮了几分,接着像是万物静止,天地没了气息。 所有人不由停住,虽然没有神威压迫,可他们能感觉到来人的不凡,那是近乎本能的肃静。 万道霞光在这时冲破虚空,仿佛霞光来处才是这天地间的光明之源。 人们这才恍然,以这种方式出场的整个修行界也就无忧大帝,带着疑惑和惊讶,人们静静地看着霞光深处走出来的无忧。 等无忧和书童现身,流光褪去,人们依然不敢妄动,他们不知道这两个人来这里代表着什么,又是以什么立场出现。 只有两个人,可无忧和书童的实力太强,如果这时候他们站在谷兰阁一边,那谁输谁赢还指不定。 所有人把目光移向花不语,这时候也只有他有能力做出决定了,起码要是花不语全力一搏,这场战争还是有悬念的。 仙尊对仙尊,变成了势均力敌的较量,书童再厉害,但在数量上花不语的一方还是有绝对优势。 现在三方站位成了品字形,以无忧大帝现在的位置看,他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立场,这让花不语有了疑惑。 他思虑既然你已经破了我的彼岸墙,又何必作态? 此时无忧却悠闲自在,他笑着说, “他们要打就请便,我只是有些无聊,发现这里有好戏看,所以就来看看,就当是消遣了。” 想了想,无忧觉得还不够清楚,于是又补充说,“你们放心,我可没有干预过你们的恩怨。” 或许无忧是随意这么一说,但不管他的本意如何,彼岸墙被破这是事实。 从无忧现在的态度看,他似乎真的只是来看看,至少目前为止他没有动过手,如果是他做的,他没有必要解释。 这让花不语很为难,因为如果不是无忧破了彼岸墙,那就说明还有一个仙尊插手了。 无忧的到来,还有一个没有露面的仙尊,这让局势急转直下,因为花不语可以肯定无忧可能不站在他的对立面,但也绝对不会帮他。 这场本来简单的灭门行动开始逐渐脱离了花不语的掌控,开始有了很多变数,有了这些变数,结果也就变得不确定了。 花不语停下了进攻的念头,他要看看那个躲藏在暗处的仙尊到底是谁,不然他静不下心来。 盛安城已经半数废墟,花不语低头看了眼,转眼将整个都城笼罩在他的神识之下,人间的模样在他的识海里一览无余。 正得意看戏的钱痴突然像触电般跳了起来。 被别人神识照耀下,修行者的感觉就和有人用枪顶着你脑门一样。 别人如果被花不语的神识触碰到,可能会碍于他强大的实力只剩下害怕,可他是钱痴,四大斩尸之一。 他才不惧怕什么人,所以花不语的这种行为对钱痴来说就是冒犯,就是对自己的挑衅。 自己不屑于参合仙界的争权夺利,可是要是觉得因为这个欺负到人头上,钱痴也是有脾气的。 抬起手要狠狠拍案而起,可手掌落在台面上却异常温柔,哪怕愤怒,钱痴的骨子里也不允许破坏他的财产。 冷哼之后,钱痴对伙计们吩咐道, “我要出去一趟,你们可不要偷懒,要是被我发现回来可要扣工钱的。” 也不等伙计们回答,钱痴的身影就从柜台前消失不见。 几个伙计哪里见过这灵异的现象,他们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揉搓了一下双眼,再定睛一看,依旧没有见那个抠门讨厌的东家。 深吸一口气后,有个伙计大胆地猜测,“难道东家也是仙人临凡?”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像是早就看穿,很得意地说, “哼哼,这下你们信了吧?这位东家别看是少年模样,他比我不知年长多少呢,这样的人不是仙家,难道他那细皮嫩肉是贴的不成?” 老头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也打鼓,毕竟亲眼见证闪距神通和猜测的仙人身份还是有差距的。 几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相互看着,然后突然迫不及待地走出茶馆外。 第465章 金山银海吞仙尊 浮头张望,伙计们果然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前看到了钱痴的身影。 虽然隔得很远,但不管离多远,他们都能闻到钱痴身上一毛不拔的独特气质。 不过这时候回头再看看他高悬天空中,内心不由对这位东家生出敬畏之心。 此时的钱痴一改往日市侩的嘴脸,英气的脸上多了几分深沉,但他的脸实在太年轻,又托不住他历经万古的气质,显得有些滑稽。 明明他面对的是花不语,说的话却是针对落尘,“落兄,我那个茶馆你要不要盘下来?” 在这么严肃的场合钱痴心心念念的依然是他那三瓜两枣。 要不是落尘和他打过交道,落尘甚至听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因为所有人这时候都在狐疑地看着钱痴,仿佛是他们没听清楚。 不是他们没有听清,是他们不敢相信,这位可是钱痴,哪怕再怎么卑微也不至于说出这么没有出息的话,所以他们想当然的以为这话里别有所指。 只有落尘知道,钱痴说的就是字面意思,他就是在暴露自己身份后不得不离开,却又舍不得他的店才要落尘接盘。 钱痴这个名字,就是他这个人的注脚。 当然这里面还有别的意思,既然钱痴已经出现,又问自己要当不当冤大头,那么自然是想着可能帮自己度过这次难关,不然他和谁交易去? 只是落尘高估了钱痴的人品,他出现仅仅是因为花不语惹得他不高兴了,本着既然来了就搂草打兔子,顺便捞一笔的心态才问落尘。 很有可能这个主意是他开口之前才想到的,不过他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落尘知道要是盘下他那个破店,那么回报的可能就是谷兰阁的性命。 这样的买卖,落尘要是拒绝就没天理了,钱,他开口就有, “钱痴兄,等打完这战就交接。” 落尘无耻地回,但他说的话从来是一板一眼,哪怕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很严肃。 如果没有他钱痴,这战打完人也就没了,这点钱痴很清楚,反正自己在气头上,他冷哼着看向花不语, “闹也闹了,看看你有几分能耐吧。” 这是很狂妄的话,但从钱痴口中说出却没有违和感。数次云阙之行中,他几乎都没什么存在感,但这不代表他没有份量。 他没有存在感,是因为他不想搭理人,而不是被人冷落,要说实力,没人敢怀疑一个斩尸修为的人。 这不该是高人说出的话,因为他一开口就把话说绝了,这时候花不语要是怯战,这么多仙门看着,除非他不想再混了。 面对钱痴的咄咄逼人,花不语没有生气,笑面如花地伸出手,然后优雅地在虚空中做了个折枝的动作。 似乎满天都是看不见的紫盈花,花不语的指间多了一朵花,凑近脸轻轻吹口气,紫盈花舞动着飞向钱痴的位置。 所有动作都像是在惬意的玩弄,可每个人都知道斩尸一动便是千山力,而这样的威力仅仅只是底线。 紫盈花晶莹剔透,在它周围还隐隐有一层光泽,艳而不媚。 它就在花不语和钱痴中间盘旋,似乎没有要再近一步的意思。 看到这模样,钱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但也仅仅是多了些警惕,并没有太重视,“花期无定,妙是妙,但却奈何不了我。” 说着钱痴闭上眼定了心,所谓乱花迷人眼,要是被迷惑住,那么自己就身不由己,成了花丛的囚徒。 更可怕的是,花期无定的神通是以神识为养料,要是花枯萎,神识也就枯竭。 这时候用的自然就是钱痴的神识,但花却是花不语的紫盈花,所以花不语可以掌控花谢还是花开。 花谢人作古,这样的神通的确很美,也很危险。 定心之后,钱痴恢复了对神识的掌控,紫盈花也随即碎落。 花期无定对治气来说有毁灭性的威胁,可是要为难斩尸修为的人显然是不够的。 花不语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不过是试探一下而已,钱痴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从定心中缓过来,钱痴略带玩味地说,“听说,你的世界从来没有人见识过。”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仙门的人都兴致勃勃,人们都知道斩尸可以自成世界,可是却从来没听说过花不语用过这个神通。 不仅如此,他的世界叫什么也没人知晓。 在巨大的吃瓜诱惑下,哪怕无忧也提起了兴趣,竖着耳朵开始准备接收花不语如何作答。 这是邀请,更是挑战,花不语的脸渐渐拉了下来, “你确定要看吗?我的世界若是出现,那可是要见血的。” “你吓唬谁呀?”钱痴也毫不退让,伸手往前一指,一条细细的线从手指连接到花不语身上。 线条虽细,可看起来却透着耀眼的金光,哪怕离得再远也看得清楚。 确实,这不是线丝,而是金光,黄金的金。 金光照耀处,那就是钱痴的金山银海世界,金光退去,花不语和钱痴双双消失。 一向眼高于顶的书童都不由得惊叹, “主人,花不语会不会被困在金山银海里?” 这点就是无忧大帝也不确定,金山银海固然是修行者的噩梦,可谁也没有见过花不语的世界,他有多少实力没人清楚。 不过在斩尸修行者中,谁也不会轻易被谁的世界困住,这是他们的共识。 无忧并不关心太多,能看看热闹这就足够了,于是无所谓地说,“谁输谁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好戏看。” 书童孤傲,可在大是大非面前却分的很清楚,他皱眉想了想,又问, “主人,他们这么打下去,我们这么看着是不是有点过分?” 含糊其词,可无忧听得出来,他这是在担心这么下去,仙界又是大乱。 可书童不知道的是仙界已经大乱了。 “书童呀,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是如今这仙界纷争不断,各有各的心思,我们已经阻止不了了。” 眼前的争斗中,如果无忧加入一方,那么另一方就会立马败下阵来,书童疑惑为何无忧会这么说。 可是他毕竟是无忧的书童,很多问题却不敢问出口,要是他这么问,那就是在质疑无忧了。 还好无忧并没有计较,耐着性子说, “难道,你没有发现少了一个斩尸吗?” 第466章 花不语的世界 “梦柯?!”书童如梦初醒,他关注的是盛安城周围的盛况,忽略了仙界还有其他潜在的危险。 “没错,他已经在万相山了,不过在那山里面,我估计安弱不会再让他得逞。” 书童惊讶,“主人,难道舍利佛珠就是梦柯偷走的?” “没有佛珠,他还敢进山?” 书童默默点头,在万相山安弱轻松击退花不语的传言已经满天飞,如果没有其他的倚仗,哪怕是斩尸也是不敢再靠近万相山的,这点书童倒也理解。 无忧现在真正担心的并不是这里和万相山,他现在之所以什么都不做,是因为在蛮荒之地上还有一群人,白玉门。 这些年白玉门对仙界不闻不问,闷声壮大自己的实力。 虽然他们只有两个治气,可千万之多的御气想想就可怕,阵法时代,御气早已经摆脱了毫无用处的尴尬地位,他们同样可以发挥出巨大的力量。 如果白玉门有野心,这对仙界来说是很严峻的挑战,弄不好可能连斩尸修行者也要被他们吞噬。 所以他不得不提防,以防万一。 宋洲五行宫中,使者再次进门禀报, “各位长老,钱痴已经和花不语交手,无忧大帝在旁观,并没有插手。” 所有人看向金长老,等待着他的发话,木子更是躁动得准备动身前往盛安城。 金长老却默不作声,他摸着下额思量,要是无忧没有动手,如今也看不清谁占优势,这时候在他看来并不是好时机。 他抬头看向天际,视线中犹如立在云端的绝崖若隐若现,那里是黑土之地和蛮荒之地的分界线。 脑海中轰的一声,金长老不由全身激灵,“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上面的那些人过于安静了点。” 顺着金长老的目光,其他长老也看到了蛮荒之地的那片绝崖,那上面住着白玉门,而且他们的实力已经深不见底。 几人后怕地静了声,只有木长老嗤之以鼻地站起来,指着那个方向说,“他们不过是被仙界驱逐的丧家之犬,要是他们有不轨之心,我第一个冲上去灭了他们。” 打架是木长老的乐趣,但他真正的乐趣是欺负弱小,要他去打云阙,他比谁都心虚。 他以为白玉门就礼尚和须弥两个治气,所以好欺负,但他忽略了矩棺的存在,忽略了千万的御气已经今非昔比。 其他人也习惯了木子的无知,并没有心情解释其中的变化,只是很鄙夷地看着他。 像是知道了自己说错了话,木长老惺惺作态地切了一声,很识趣地坐了回去。 可是经过这么一出,五老已经下意识地没有兴趣前往盛安城,白玉门离他们宋洲最近,如果他们要挑战仙界,那么五老将最先受到打击。 有斩尸在,他们还不大相信白玉门会对仙界动手,但自家身边有这么个隐患,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应付其他。 白玉门的安静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但他们也在关注着仙界的动向。 云都虚空中,礼尚突然闪距出现,随着他的出现,浓重的雾气流水般下落,露出修长曲折的矩棺。 几十名使者飞身而来,给礼尚行礼之后将他带进了矩棺。 幽暗的房间里,只有火光印在脸上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神秘。 须弥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气中,越来越清晰响亮,他走到礼尚面前,欣慰地笑了起来, “现在他们到了哪一步了?” 礼尚将盛安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最后说, “这次仙界纷争恐怕又会是元气大伤,可是四大斩尸只出现了三个,其他一个却下落不明。” 白玉门这时候还不知道万相山发生的事,须弥也没有关心,而是沉思后说, “他们要打要杀随他们去,只要没有损害到我们就行。我担心的是那种异族卷土重来,看来仙界这群乌合之众是靠不住了。” 礼尚有些不理解,异族不是被打残了吗?怎么会有能力再次出现? 可是须弥是去过地崖的人之一,他可以想象地崖上面的那个洞口里面必定别有洞天,他们如今恐怕在休养生息,重新回到光明世界只是时间问题。 当初白玉门被称作人魔,那时候随便几个仙界的治气就可以灭了他们,可是短短百年有余,他们就成长为谁都不敢招惹的群体。 所以须弥对实力增长的认知比谁都深刻,他不相信异族扔下数以万万计的尸体就这么算了。 他已经到了不把仙界看在眼里的高度,即便这时候实力还不如他们,但说到眼界,须弥看的更远。 至于仙界,他当然也想要,可是他是在用藐视的目光在看着仙界了。 “礼尚,这时候不要再出去了,万一被仙界发现我们在监视他们,难免会引起冲突,我们现在要的是自己强大,仙界,我看他们也就剩自相残杀了,这样的仙界如何繁盛?” 礼尚只能默认,他对须弥从来是言听计从,更是对他推崇有加,他要做,礼尚赴汤蹈火,他要停,那就绝不多走一步。 仙界已经分崩离析,看起来也只有白玉门在静静地积蓄力量,还记得有异族这个危险的存在。 在地崖见过那个通道的还有花不语,可是这时候的花不语在忙着一统仙界,根本没时间思考异族可能的突袭。 金山银海世界,其实就是个幽闭的空间,但这就是钱痴的世界。 虽然怎么看都寒酸了些,可这正是金钱投射出来的真实世界,孤独,荒诞又无聊。 只是如果修为低下,那么呈现出来的将是你心中所有的欲望景象,你将彻底迷失在里面流连忘返,但同时你的神识也会跟着枯竭,直到本相散尽道行,死去。 在花不语的眼前,是四面徒墙,他走在冰冷的地板上,整个空间都只有他脚步的回声,安静得可怕。 不过作为斩尸修行者,他并没有感到不适,承受孤独和寂灭对花不语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因为任何斩尸修为的人,都有自己的世界,在那里他就是独立于其他生灵,那么必定要忍受最深的孤独。 温柔地整理完稍微凌乱的发丝,花不语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你不是想看我的世界吗,既然你有这个心,那行吧,我就让你看看。” 花不语邪魅一笑,“记住,它叫流光。” 流光世界! 第467章 斩尸之间的对决 幽闭的密室霍然消失,眼前变成了深邃无边的光阴世界。 无数条光线一层叠着一层在旋转,它们像闪电般带起火花,时而隐没无形,时而又突然出现,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杳无踪迹。 这是时光的具象化,那些带光的线圈就是岁月的流速,他们组成旋涡的形状,向中心奔流,又像是从中心绽放到外围。 可外,大而无边,根本没有流尽的时候。 在这里任何事物都是虚无的,只有时光周而复始,无情地碾碎阻挡它的东西。 钱痴在流光世界,他也会被碾碎。 这个世界和天人的沧海桑田有些相似,但又有本质的区别,流光世界里,只会加速时间流逝,从而让人快速老去。 转眼千年,钱痴在这个世界已经过了十万年,而在现实世界不过一顿饭的时间。 他要不是斩尸,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更可怕的是流光太快,这里的时间是看得见的实物,它们像牢房里的高墙,将人的神识困在里面。 要想越墙出来,那么就需要高出墙面的神识。 所以,时光其实根本不存在,所以它困不住肉身。 但是它却巧妙地绕过肉身,把控制肉身的神识欺骗,欺骗它时光的存在。 时光是无,神识也是无,无是世间本源。 无与无可以相见,无与无可以相互发生关系,无与无可以相互制衡。 时光湮灭,神识也将消散。 钱痴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虽然斩尸可以与世同庚,可是世间也有幻灭的一天,如果任凭流光世界从自己身上掠过,那结果将是可怕的。 他拿出手中的山河算,在上面不停拨弄算子,一子往下,往前一年,再近一子,往前十年,再近一子,往前百年。 就这样,最后,每下一子,钱痴的世界就往前万年,这样总算止住了流光剥夺的时间。 可是他依然在流光世界里,这样做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不要做时光的囚徒。 山河算不停地变化,心里同时在思考如何将自己的金山银海世界夺回来。 思考了千年,也尝试了千年,钱痴最后将目光盯向那些细细的时光线圈。 他想这么细的东西斩断它总简单吧。 于是它用手一指,指向其中一条线圈,斩尸一指,千山自来。 可是时光线圈毫无波动,依然在飞速转动,而他的千山一指像是作用在透明虚无的东西上,直接从流光线圈穿了过去。 见没有效果的钱痴似乎麻木了,并没有因为失败而沮丧,他放下山河算,索性让流光自由流淌过自己。 沉思之后,钱痴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牙又指向时光线圈,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承受我的世界。” 指尖处,一条和时光线圈同样细的光线连向光圈的其中之一,不过钱痴指尖的光线是金色的,是整个金山银海世界。 一个世界倒向一条时光线,时光线像是承受不住金山银海的世界,突然有了明显的弯曲。 弯曲的时光线像是在流光世界投下的石子,掀起无数的波纹,最后犹如海浪狂怒,所有的光圈都跟着弯曲着荡漾开。 流光世界里的时光之圈像是失去控制的电流,交织杂糅成团,引起火花四溅。 眼前的景象和毁灭本身完美重合,钱痴知道自己赌对了,他忘了少年的狼狈,脸上多了得意的笑。 花不语再次出现在金山银海的世界,只不过这次的四面墙壁不再像之前那样厚实,花不语明白钱痴也在变得虚弱。 两人开始了各自世界的争夺,你来我往,但始终没能有谁真正胜出。 盛安城外,等待着结果的两方依旧在对峙,在钱痴和花不语没有分出胜负前,他们似乎不知道如何做了。 这也可以理解,少了花不语,这里的各大仙门谁也不服谁,哪怕是狸猫也使唤不动。 他们虽然人多,可已经群龙无首,只能等着花不语回来再作打算。 谷兰阁对这样的局面当然喜闻乐见,因为按照实力看,他们依然处于弱势的一方,能不打对他们来说就是胜利。 此时在落尘的身后,忠为民半躬着身子随时准备听候差遣,可到现在为止,他没有听到任何吩咐,老脸因为赔笑太久已经变得有些僵硬。 观察了那么久,落尘也算看出来了,仙界的这些人心思不齐,根本没有要来打的意思。 这样僵持除了受累没有别的作用,于是拿起斩尸剑递给杨仔细, “丫头,还记得用斩尸阵吗?” 虽然落尘是斩尸剑的主人,可是也不知为何,斩尸剑灵居然也认同杨仔细。所以其实杨仔细才是最会斩尸阵的那个,因为她是修行界公认的天赋第一人,哪怕现在从治气第一跌落,也没人能动摇。 接过斩尸剑的杨仔细还一脸迷茫,“落尘哥哥,要怎么画呀?” 落尘看向地面上的盛安城,御子已经在残破的城中组织人重建家园,一座座崭新的院落在城中新生。 “我们先下去,走。” 一群人在落尘的引领下回到盛安城,不过他们都是用闪距,空中只剩下忠为民。 冷风惹人瘦,老头子尴尬地看了看眼前仙界大军,努力地表现出和蔼谦卑的笑容。 他以为这样就是表达自己没有敌意,可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他们的目光像是直接掠过了他的存在,面向他,可没人正眼看他。 在所有人眼里,忠为民没有任何危险,他就是青天上的一缕尘埃。 就这样,老头子慢慢悠悠地飞回了地面。可能感觉面子上挂不住,忠为民快步走到落尘身边,有意无意地躲避着别人的视线。 在落尘的示意下,杨仔细又飞到半空,用斩尸剑虚空画了一个圈,接着迅速闪距回地面。 无形的结界沿着盛安城城墙位置升起起,在这界限内,所有神通都将被禁止。 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仙界的人现在没有发起进攻,但不代表会一直这么无动于衷。 正要走进茶馆,李守一拍了拍落尘的肩膀,“落兄,我们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被他这么一提醒落尘才想起来,原来巧巧还在若欢的君子世界里。 君子世界几乎克制所有的同境修行者,吃过苦的杨仔细也不由面露担忧。 可是凡事有例外,落尘知道巧巧就是那个例外,于是安慰说,“放心吧,巧巧可以自成世界,这可是治气中绝无仅有的。我想,该当心的是那个若欢才是。” 几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君子世界的确能让人降低境界,使你用不出该有的神通,可是在里面却可以成阵,也就是可以存在多个世界,巧巧既然可以化世,那么他的无无世界当然也就可以存在在君子世界里。 以落尘的了解,斩尸之下还没有什么阵法比无无世界更强大,哪怕若欢用阵中阵也无济于事,因为在无无世界,巧巧才是主宰。 第468章 撤退 仙界的人们眼睁睁看着落尘他们回到盛安城,可却没能出来阻止,哪怕是云阙的人也觉得这事应该易静不易动。 原因很简单,仙界本来就已经快灭绝了,如果再这么打下去,特别是跟谷兰阁,那结局必定是两败俱伤。 而且,这不仅仅是两个仙门的争夺,如今已经牵扯到了整个仙界,要是这次陷入鏖战,对仙界来说又将是一次浩劫。 仙界的大多数人习惯了懒散的做事风格,有的只会听从云阙的安排,几乎丧失了自己思考的能力。 他们根本看不到,其实如今的仙界并非是安枕无忧的时候,就在离他们不远处,蛮荒之地上还有白玉门正虎视眈眈呢。 很多人没有大局意识,但不代表仙界全是饭桶,作为云阙中人的狸猫就很明白,这场纷争其实是没有必要的,所以他才出工不出力,在花不语消失后就开始无所作为。 不然以云阙一百多治气的实力面对只有几个人的谷兰阁,胜算依旧很大。 更何况还有天门全力以赴,这样对比下,谷兰阁要想胜出,除非杨仔细回到治气第一,可是花不语早就告诉过狸猫杨仔细修为流失的事实,所以狸猫没有作为,只可能是他有别的考虑。 他有胜的把握,但胜也只会是惨胜,他不愿意仙界这么消耗下去。 旁观的无忧和书童也没想到落尘会这么怂,居然就灰溜溜地回盛安城,而且还设下斩尸阵,这不就是表明怯战? 在书童看来,落尘的这个做法无疑是没有骨气的行为,他冷笑着向下看去,又偷偷观察无忧的神态,想看看自己的这个主人又是什么态度。 “你呀,总以为好勇斗狠才是本事,有时候要学会知难而退,太固执是很容易吃亏的。”无忧语重心长地说,但并没有看向书童。 他也在思考,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才是最好的结局。 想了片刻后,无忧看向还在停留不动的各仙门,眼望心到,心到人也就到了仙界大军的前方。 看到无忧大帝出面,大部分人都纷纷行礼。 他们中很多人当初都是无忧城的子民,如今虽然已经自立门户,可无忧在他们心中的威望还在,再加上无忧没有再追究他们出走的罪行,心中更是对他有几分感激。 这时候花不语不知何时出来,无忧就成了人们的主心骨,他们当然希望无忧能够主持大局。 这样即便做出有违花不语意愿的事情,他们也可以有个交代,毕竟无忧也是仙尊,他在仙界的身份并不比花不语低。 来到仙界大军前,无忧并没有着急给翘首以盼的人群发话,而是对身后的虚空随手挥动一番。 在他挥动手掌的方向,仿佛像是把模糊的玻璃擦亮,露出巧巧和君子世界。 他们俩到现在好像也没有分出高低,依然在相互缠斗着。 无忧背对着他们,手掌向后又挥动一下,本来像是在另一个世界的若欢和巧巧的身影变得立体起来,天门的其他人也纷纷现形。 这是斩尸修为的去障神通,去除万千幻境,只留本真在世间。 对于治气来说,无无世界和君子世界都是真的,可是他们毕竟只是治气,化世和斩尸修为的世界比起来只能说是形似神不似。 举手投足间无忧就化解了两方的世界,这就是境界差距带来的实力断层。 若欢刚出来还有些怒气,本来在里面就已经够郁闷了,因为他利用阵法才勉强和巧巧打个平手,这让他颜面尽失。 正气头上有人出面捣乱,这让若欢更是恼怒,只是当他看到无忧时,所有的不甘都只能自己吞回去。 “怎么?你似乎很不想被人打扰。”无忧没有看若欢,但他的气势不容置疑。 哪怕再不服,若欢也不敢对斩尸质疑什么,只好恭敬地低下头,“仙尊误会。” 有些倔强,还有不卑不亢。无忧没有再理会若欢,转而微微侧头,余光刚好落在巧巧的身上,“你呢,是否还要继续?” 和若欢不同,巧巧刚出来就表现出平和的心态,他只是扫了一下四周,发现落尘他们在盛安城内,神情也更平静了许多,“我可能要回去了,多谢无忧仙尊。” 巧巧说完,又不喜不悲地看了眼若欢,然后闪距到破碎的盛安城大门口,徐徐走了进去。 若欢见巧巧这般,本来又气血翻涌,以为对方这是在藐视自己,可他并不是莽夫,很快就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心境差了人家很多。 怒则伤,恨则害,无怒无恨,才得逍遥。 说白了,他并不稀罕盛安城,只不过是为了争口气才导致了今天的乱象。 因为自己怒火难平,引诱云阙利用仙界挑起战端,到头来不过是个可笑的闹剧,若欢羞愧地摇头叹息。 以君子自律,却走了小人道路,这让若欢感到自责。 他整理着装,又默默向无忧拜了拜。 “嗯,”无忧依旧没有看若欢,他面对十多万仙界大军开口说, “想当初在无忧城,我记得有十万治气,御气更是不计其数,再看看现在。” 说到这里,无忧失望地叹息沉默, “回去吧。”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发言,但对所有人来说足够震耳发聩。 当初的仙界何等繁荣,如今仅存的这点人,已经可以用凄凉来形容。 要是再打下去,仙界可就真没人了。 从这点上看,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肩负着重振仙界的责任,又怎么可以相互残杀? 人们沉默了, “你们难道没有听到吗?”书童冷傲的声音响起,目光在人群里游荡,像是告诫谁要是不服就要捏死谁。 他是治气第五的书童,他有这个能力,哪怕是面对排在他之前的若欢,他也没看上过。 天门的人本来就已经没了心气,最先选择离开。有了榜样,其他仙门也纷纷选择离开。 最后只有云阙还立在原地,他们的脚下像是生了根,都在看狸猫的决定,否则会一直钉着不动。 书童有些生气,除了无忧,他不给任何人面子,于是冷着脸要呵斥,可还没开口就被无忧打断了, “你们要等花不语,恐怕要等上很久。” 狸猫面无表情,“这是我们的使命。” 天色正晴,乌鹤与云鹤呼应,构成仙鹤入云的景色。 无忧知道这群人对花不语忠诚,也就没想着为难他们。他转移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线, “可能,是我错了。” 没人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也没有人来得及问,无忧的身影已悄然离去。 第469章 星河无量 “主人,你为何说是你错了!”回到玉清宫的书童终于还是没忍住内心的好奇。 在修行界,斩尸是不会错的,就算是错了,也不会有哪个斩尸会说出来。 他们离天道最近,怎么会踏错呢? 所以无忧说的错相当于罪己诏,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身边的书童对无忧来说就是他的爱徒,也是他的至亲,无忧对他的态度表现出了最大的耐心。 如果其他人这么刨根问底,那么他多半是活的太累,才这么想不开地要探究一个斩尸修行者的心思。 可是面对书童,无忧并没有恼怒,只是感慨地望着宏远的无忧城, “云阙对花不语的忠诚让我想起了往事。当初我靠无忧城汲取仙界的修为,到最后落得人去楼空。” “我为了得证天人,收割了太多修为,这才导致他们对我敬而远之。再看看如今的云阙,他们对花不语死心塌地,虽然我不待见他,可我不得不承认,他做的比我好。” 盛安城外,当无忧要他们回去时云阙的人却毅然不动,要知道无忧随时可以把他们屠灭,这个看起来寻常的举动,却表达了死忠的意志。 这也正是无忧如今反思自己的根本。 但书童却不同意,摸着自己脑袋说, “可是主人,要是你能证得天人,到时候你只需要一句赐名,他们失去的修为不就回来了?他们就是鼠目寸光而已。” “就因为如此,我错上加错了。天人,并非修为的胡乱叠加就可以到达的。” “哦…。”书童若有所思。 经过这次的反思,无忧似乎看开了很多,他低头看了眼无忧城,梦柯的身影已经不见,无忧城真实如故。 “看来梦柯遇到了硬茬,连残梦都没有再留下。” 这是迷惑无忧的障眼法,残梦在,无忧城里的梦柯就在,只是那不是真实的,是用梦境欺骗别人的手段。 如果他撤掉了残梦,那就说明他要全身心去应对他要做的那件事。 他要做的当然就是闯万相山。 在梦柯世界坚持几天后,安弱没有疲倦,反而越来越精神,周围的世界依旧伤不了她分毫。 古筝在远山响起,如梦初醒,安弱刚睁开眼远山就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身在竹林深处。 在她眼前,梦柯垫着一张蒲团,身前有几十根弦诡异地悬浮着。 “终于到了第三重。”安弱似笑非笑,眼皮子也跟着优雅地抬起来。 不过这时候的安弱并没有大意,她的每次不经意一瞥都在专注地分析对方。 很快她发现梦柯身前的琴弦有些异样,那是十二根整齐排列的弦,可它们散发出来的气息又很熟悉。 在万相山待了那么长时间,琴弦上的气息似乎也跟着她伴随了很久,难道…? 聪明的安弱很快得出结论,梦柯身前的琴弦正是舍利佛珠。 佛珠是大道所化,本来就无相,无相便是万相,所以它们可能是任何形式和物体。 “看来外面发生了很多事。”安弱不急不慢地站了起来。 梦柯只是专注地看着身前的琴弦,并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何以见得?” 安弱冷笑,“你把我带到第三重梦,又不惜动用全部佛珠,不就是要急着杀了我,好逃命去?” 梦柯心中惊讶,他的确是发现了外面环境的变化,特别是无忧大帝已经识破了自己的阴谋,这让他嗅到了危机。 要是他出手阻止,那么就算有佛珠,自己也不会是安弱和无忧两个人的对手。 所以他要尽快杀了安弱,到时候就算无忧前来,他也可以腾出手从容应对。 被揭穿的梦柯还是平静如水,只是一只手已经缓缓伸出,就要落在琴弦上, “你很聪明,可惜。” 这句话相当于宣告了安弱的命运,但安弱却没有半点惧怕,反而可怜地看向梦柯, “你是不是忘了,我在这里是斩尸修为?” 梦柯心里顿感不妙,“那又如何?” “既然我也是斩尸修为,那当然就可以化世。” 竹林燃尽,大地消融,周围的世界变得深远璀璨,繁星闪耀着光芒熠熠生辉。 “这就是星河无量。” 被夺走梦境世界,梦柯第一次感觉到了危险,不过有佛珠在,他并没有慌。 手指落在琴弦上,梦柯轻轻拨动了其中一根。 琴声优雅地划过长空,星河无量世界开始剧烈晃动,哪怕遥远的星光也跟着摇摆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深渊。 十二舍利佛珠,一珠一世界,这就相当于把整个世界砸向安弱,砸进星河无量中。 “哼!”安弱眨眼再看,琴音消失。 “真是糟践这么好的神器了。”星光似乎更亮了几分。 “怎么可能?”梦柯终于有些慌了神,虽然自己只是试探,可从安弱表现出来的气势看,他看不出对方半点的惧意,似乎还留有无穷的余地。 可是如今已经没有退路,梦柯一狠心,手指同时按动了三根弦。 这是因为虽然安弱暂时夺走了梦柯世界,可它依然存在,三根是他以为的梦柯世界所能承受的极限。 三弦三世界,它们各有不同,在星河无量中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 这次比上次的更剧烈,星河无量像溺弱的气泡瞬间撕裂,强大的威压下所有的一切都只剩下毁灭。 以为万事已休,梦柯凝重的脸色慢慢舒展开来,只等着他的世界再次归来。 可是星河无量破碎之后,像是外面还包裹着另一个星河无量世界,归于平静的世界依旧星光灿烂,安弱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人可以承受三重佛界,这是梦柯坚信不移的想法。 可是眼前的安弱却真实地再次出现,甚至连受伤的迹象都没有。梦柯的脸终于抑制不住地抽搐,他无法理解,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辛苦得到的佛珠又有何意义? “没有了?”安弱鄙夷地看着梦柯,像是在羞辱他的无能。 星河无量不是一个世界,而是可以幻化出无量世界,无量即是无数。 就像安弱的星河意神通,他可以幻化出无数个自己,这些人有多少,那么就有多少无量星河。 只不过安弱的星河意可以散影却无法分神,所以只能承重,却无法叠加成神力。 所以她才没有出手,因为即便出手,她也知道以梦柯加上佛珠的实力,自己反而会身处危险中。 可梦柯不知道其中玄机,他以为安弱的攻防是等同的,这也是所有修行者的共识。 于是他才有了恐惧心理,试问又有谁能承三重佛界? 认识到这点,梦柯果断选择了撤离,他再次按动三根弦,在星河无量破碎的间隙逃了出来。 他知道了安弱深不见底的神通,但也知道她的手段只在万相山内才可以发挥出来,所以并不担心会追出来。 这是仙界公开的秘密,安弱望着山外停住了脚步,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她明白不可为就要安之若命,那些多余的情绪只会平添烦恼。 第470章 深域的思考 就在仙界纷争不断的时候,深域的人却把仙界的恩怨看在眼里。 回到望明城的十个使者显得很激动, “两位神主,仙界已经大乱,要是这时候我们出击,必定会事半功倍。” 天泽并不为所动,追问使者,“你们说的大乱,到底是指什么?” 使者门将盛安城外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描述给了天泽和心远。 这让两人也忍不住心动,从使者带回来的信息看,仙界的治气已经不足千人,御气也不过十几万。 在这个层面上,深域拥有压倒性优势,因为如今的深御还有几十万化水期,化气更是数以千万计。 这样的数量差距,足以吞没仙界那点可怜的数量。 至于斩尸,按照使者的说法,他们还在相互残杀呢,如果这时候深域刻意只打一边,其他人是不是会冷眼旁观? 心远本来就性格急躁,他拍着大腿懊悔不已,“如果当初知道他们只剩下那么点人,那么我们何必仓惶逃离。” 说起当初,天泽也深感无奈,他同意心远的看法, “是呀,如果我们能从容地回来,那我们那些虚空境的万万子民也不至于白白死去。” 心远打断了天泽拦责的行为说,“这都是仙界对我们犯下的罪,我们一定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在心远看来,那些人的死显然算在了仙界的头上。不过这并不算冤枉仙界,因为当时仙界闯入蛮荒之地,就是奔着屠杀异族去的。 他们是留是走,结局都不会改变。 两人又分析了一阵子,觉得这时候在实力上深域的确有了重回光明世界的能力。 但鉴于上次的教训,天泽还是犹豫要不要听心远的建议直接出兵。 因为他发现,这时候出去就算能打败仙界,但在对方有斩尸的情况下很可能落得尸横遍野的下场。 如果是惨胜,天泽终究于心不忍。 犹豫中,他想到了那个神秘的阎魔, “要不,我们去找他看看?”天泽征求地看向心远,又把目光转向头顶。 明白了天泽的意思,心远也跟着仰望,只是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埋怨。 在心远心里,要是阎魔愿意动身,那么仙界早就是他们深域的天下,又何必在这漆黑的世界里受罪。 “那我试试吧,不过我可没有抱多大希望。”心远不情不愿,要不是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他早就开骂了。 天泽也知道心远在闹脾气,怕他惹怒阎魔,为了避免冲突,还是觉得两人一同去比较稳妥,这样还可以表示对阎魔的重视。 “我和你去,记住到时候不要多话。” 心远出奇地没有反驳。 转眼间,两人来到黑暗的天空中,这里没有任何光源,仿佛黑色的天空有实质性的厚度,挡住了任何可见的东西。 在两人头顶上,悬浮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躯体,他在疯狂地吸纳周围的灵气,像个贪婪的饿死鬼,似乎永远都不会饱腹。 身体越大,能够容纳的灵气就越多,这是很直观的事实。 而阎魔这时候的躯体,比整个望明城还要大,这样庞大的躯体内似乎可以无限地装填灵气。 更可怕的是他现在需要的并非灵气,而是灵冰。 这就需要更多的灵气去炼化,也就意味着他能吸纳的灵气更多。 更多是多少呢?鸡蛋大的灵冰可能需要整个蛮荒之地的灵气才能凝结。 同样作为凝冰期的天泽和心远似乎明白了,原来深域无法增加化水修为的原因,大概就是他们头顶这位阎魔夺走了太多的灵气,以至于如今的深域根本不具备境界提升的条件。 这个猜测让两人吃惊不已,可又无可奈何,因为阎魔的实力太强,他们已经无法也没能力改变这种现状。 两人心情复杂地看向上方遮天蔽日的阎魔,天泽抢先开口,“见过神主。” 似乎被天泽的声音打扰到,阎魔显得有些不耐烦,“我难道没有说过吗,没有要事不要打搅我。” 阎魔庞大的身躯突然收缩,瞬间变成普通人的大小。 好像,他变大的躯体是专门用来抢夺灵气,而不是他的本相。 变小后的阎魔打量着两人,然后没好气地说, “要不是你们告诉我还有个光明世界,我真想把你两杀掉,这样你们身上的灵冰就可以被我享用了。” “变态!”心远在心里忍不住骂起来。 可他知道无论如何恶心或者多冲动,他都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能感觉得到,阎魔刚才说的并不是玩笑。 “说吧,有什么好消息。”阎魔没精打采地问。 天泽把使者带来的消息又复述给了阎魔,希望他能帮助深域夺回光明世界。 可听完天泽的话,阎魔似乎提不起半点兴趣,冷漠地说,“我说过,在我没有不死之身前,我不会离开半步。” 天泽见心远要说话,抢先就要告辞。 就这样,两人无功而返。 阎魔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见过太多的祭神把生命献祭给了深域。 所以在很久前,他的心里就埋下了凝冰即死的种子。 可是他不想死,如何才能不死?当然是你有死不了的神通就可以不用死。 人们以为第一个逃避献祭的祭神是大名,可其实不是,阎魔才是第一个。 只是阎魔隐藏得更好,也更深,所以他逃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献祭命运。 在漫长的逃避生涯中,他学会了释放凝冰伪装成化水,然后刻意让其他人凝冰成功,接着又偷偷活到下一次献祭期。 所以在发现仙界之前,阎魔的修为都不高,但他的根基却已经非常牢固,所以一旦让他放手成长,那他的成长速度也就到了吓人的地步。 恰巧深域人在蛮荒之地停留了多年,这期间他得以独占深域的灵气,造就了如今贪得无厌又胆小怕事的阎魔。 可就是因为阎魔的严词拒绝,才避免了异族和仙界的一次浩劫。 天泽和心远的预想中,他们忽略了白玉门的存在。 要是白玉门拼尽全力,那么他们无疑是可怕的,甚至可以说如今的白玉门隐隐有一个斩尸的实力,对异族来说这是致命的。 还有一点他们没有想过,每次和异族挑起战端,仙界都会抛下成见,不计之前的恩怨共同对付他们。 如今仙界是乱七八糟,可那是在没有异族出现的前提下,要是异族再起战事,到时候仙界如何应对就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了。 可是心远没有意识到这点,还在对阎魔的无情怀恨在心。 第471章 不在乎,便无忧 深域反攻的计划被搁浅了下来,他们只能忍耐着等待阎魔的出山,因为只有阎魔加入,他们才有把握轻松拿下仙界。 关键是如今的深域,似乎成了供养阎魔的温床,他要是不出力,哪怕能夺取仙界,人们也不会甘心。 此时在盛安城外,钱痴和花不语依然谁也不服谁。 但又谁也无法稳稳压住另一个人,所以只能这么僵持下去。 作为斩尸第二的花不语本来可以压钱痴一头,可奈何钱痴手中有山河算,那可是如今排名第三的神器。 所以每每要落败,钱痴的山河就会帮助他渡过难关,又开始新的较量。 花不语并不愿意纠缠下去,因为他深知外面更需要他,如果没有自己,那么仙界各门将无人能镇得住。 狸猫不行,彩凤也不行,就是班图来了,人们也只是尊重他,要听他号令,恐怕难以服众。 在各样压力下,花不语渐渐不耐烦了,他狠狠心,身边出现了绝对的虚无现象。 看到这里钱痴大吃一惊,因为他知道有种神通叫燃境,也就是以燃烧修为的代价暂时获得巨大的实力提升。 但是燃烧了修为,那可就真实地伤害到自身了,虽然不至于跌境,但是烧掉的修为可需要千万年才能补回来。 修为榜中既然有斩尸的排名,当然就意味着有高低之分。 这就像斩尸境界意味着有一个池子,池子里的水就是修为,水的多少就代表着修为的高低。 那么燃烧掉的水可要千辛万苦地重新积累回来。 钱痴是个生意人,他当然不做亏本的买卖,自己不过是发泄对花不语的不满,如果因为这个要烧了他的修为,他可不干。 “停停停,何必呢?我和你无冤无仇,非要搞这么严重?算了算了,我认输,我们就各退一步,出去得了。” 谁的修为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花不语这是被逼到了墙角才出此下策,他见对方服软,当然也乐意接受。 这对斩尸之间的对决来说,已经是最大的体面,钱痴既然认输,赢的当然就是他花不语,那往后再次相遇,自己也就可以高对方一头。 打服一位斩尸修行者,这比帮天门安定梧桐洲要划算得多,花不语停止了燃境的准备,又将流光世界撤回。 回到现实世界,花不语没来得及体会胜利的喜悦,见仙界的人只剩下云阙,脸色突然僵硬了许多。 这是他克制的结果,其实心里早已经怒火滔天,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作为乌鹤门主,狸猫看出了花不语误会了其他仙门,上前说,“他们是被无忧仙尊劝走的。” “哦?”花不语的神采里透着意外,只是他很巧妙地掩盖了过去。 因为在以往中,狸猫可不会在称呼上特意加尊位,就是作为云阙主公的他也没有从狸猫口中听到过仙尊这样的称呼。 不过短短消失了几十天,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无忧就能得到狸猫的敬重?花不语心里奇怪。 可这种争风吃醋的事却不能表现出来,想而不说,那就是气量,花不语微微颔首, “既然是无忧的意思,那就随他们去吧。”钱痴早已经回到了盛安城,花不语看着对方在人群中嬉笑怒骂,真就像市井寡民。 可他也看到,钱痴毫不掩饰的快乐和洒脱,这是他没有的。 突然间,花不语有些痴了,仿佛内心深处有根弦被拨动,凌乱无序的感觉中,他捕捉到了一丝羡慕,羡慕钱痴那样的生活。 可惜的是花不语明白,他割舍不下自己云阙山主的身份,也无法放下如今自己在仙界的地位,哪怕这地位有些飘渺,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改变。 羡慕终究只是羡慕,要他因此也做个闲散的仙尊,他做不到。 他渴望的是被人敬仰的荣光,也愿意为此肩负重振仙界繁荣的责任。 等云阙离开,钱痴才走进茶馆准备从落尘身上榨取尽可能多的钱。 茶馆外拥挤得水泄不通,百姓们早就知道落仙家回了盛安城,就在行致楼对面的茶馆内。 不过对待仙家临凡,盛安城的人们像是训练有素的组织,他们不约而同地肃静,也没有要冲击茶馆一睹仙家的举动。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百姓该有的混乱形象,也就是说盛安城已经形成了对仙家崇拜的教派,不然这么有纪律性的人潮根本不可能出现。 落尘也想到了这点,可这里不是太平市,这里有忠为民和御子,他们都是现成的仙人,引导百姓如何做,也就成了他们的事。 如今最紧要的是如何应对钱痴,这次和以前不同,钱痴是带着巨大的功劳而来,所以落尘不好斤斤计较,但又不能任凭他狮子大开口。 要是应了他的道,落尘不怀疑钱痴的贪心,他可能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钱都装进自己口袋才满意。 还好他是修行者,而且是追求天道的大修行者,天道不争,他只是在修,修他的富贵与疾苦。 此时茶馆里基本上是谷兰阁派系的人,钱痴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来历,所以也就不再避讳,他先是极尽谄媚地给落尘倒杯茶,然后才坐在落尘对面。 不管是李守一还是青山青水,那都是首次见到这钱痴,他们可都看到了,眼前这个低声下气的人刚和花不语打了个平手。 仙界领袖花不语的传闻他们也是听说过的,能和这样的人交手后毫发无伤地回来,那是何等的了不起。 可是几人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感觉自己的认知出现了错觉,这个钱痴,真的是刚才那位? 初次见识世面的三人脑袋里填满了疑惑,心想这世间真的有这么有趣的人? 这也不怪他们,哪怕是方生方死也很不习惯钱痴的做派,因为他在落尘面前表现出来的做派,给人的感觉是可以任意使唤他当个打杂的。 但是偏偏他们又不敢真的这么做,哪怕是和钱痴说句话他们都心里发怵,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斩尸境界。 周围人的心理活动钱痴浑然不知,他继续赔笑着,落尘喝下茶水后,还贴心地再续了一杯,见对方没有再喝才挤眉弄眼地说, “落兄,咱们可是说好了,等打完就把这店盘给你。您看外面云阙的人已经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商量商量钱的问题了?” 这次盛安城之围,钱痴当之无愧是首功,落尘自然不愿意过河拆桥,他转过头向门外喊来御子和忠为民。 这两个人精神振奋,一前一后地进来,走在前面的居然是忠为民。 “落兄,有什么吩咐?”忠为民看起来年纪最老,跟落尘称兄道弟的话说得非常自然。 落尘也没有客气,直接问, “行致楼的盈利你们是不是在留着。” “那是落兄的私产,谁敢伸手我剁了他。”忠为民的声音提高了很多倍,像是在宣誓效忠。 身后的御子很无奈,因为他发现忠为民什么都不如自己,但拍马屁的功夫真的是惊世绝伦叹为观止。 他在这里居然插不上话。 “那就把钱全部送到这里。”落尘果断吩咐。 听到这里,钱痴的眼睛不由光芒四射。 第472章 大恶论迹也论心 每当人们在行致楼里不要钱似的消费,却在自己茶馆里抠抠索索的样子,钱痴就恨得牙痒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行致楼里有多少财富。听落尘刚才的意思,这是要把行致楼里的钱全部用来买他这个茶馆。 这不免让钱痴欣喜若狂,但他并没有声张,而是像没事人一样和落尘攀谈,只不过他的嘴脸更殷情了点,话里话外都透着媚财的气息。 “落兄,您的意思是要把那楼里的钱全部给我?” 落尘想都没想打断了钱痴的话,“不对,不是给,是用来买你这茶楼的。” 钱痴也顺坡下驴,“对对对,用行致楼里的钱买我这宝店。” 此时,钱痴若有若无的强调并没有引起落尘的注意,他觉得钱痴帮了这么大忙,钱已经不重要了。 不仅如此,落尘甚至觉得用行致楼里的钱打发钱痴有些敷衍,于是说, “钱痴前辈,其实我不确定那店里面有多少钱,到时候如果不够,我叫御子去君下城拿就是。” 钱痴赶紧赔笑,“落兄真是豪气,不过你我的情分就不用那么计较了,不管多少,我拿行致楼里的那些钱就行了,这样我也不至于血本无归,也不伤这盛安城的国体。” 这时钱痴站起来,笑着请落尘几人上二楼闲谈,然后他连忙招呼店里的伙计把桌椅板凳全部清空,这才屁颠屁颠地上楼。 几人在二楼大概停留了半天的时间,他们坐的地方是背着临街的雅间,所以街上发生的事自然看不到,钱痴的解释是这样更安静。 夕阳印在二楼的时候,忠为民碎着猫步爬上了二楼,他悄悄来到落尘他们的房间,探出头又缩了回去。 房间里的都是修行者,当然清楚忠为民的一举一动,落尘先站起来走了出去,钱痴紧随其后。 在走廊里,钱痴看似不经意地拿出了一个袋子,这让落尘感觉到一丝不妙。 这个袋子他见过,就是在第一次云阙大会的时候,钱痴就是用这个袋子带来了十万治气的食量。 所以他印象很深刻,今天再次拿出来,他要装什么呢? 正想间,几人已经来到了一楼,落尘的疑惑也随之解开。 这时候的一楼大厅内不再是茶馆,而是变成了塞满木箱的仓库。 每个箱子大概半米长,高也不过三十厘米,但就是这样小巧的箱子外面,却用图钉整整齐齐上上下下地钉了好几排。 箱子被整齐码放着,从里到门口只留下过人的通道。 不用看都能感觉到箱子的厚重感,仿佛因为他们的存在,整个大厅都往下沉了几分。 一步三回头,落尘刚出门迎头看到了水妖厌恶的目光, “没良心。”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落尘竟然觉得水妖说的没问题。 面对这么多财富,不论落尘有意无意,这已经造成了对整个承仙国掠夺的事实。 落尘还以为不过是一家吃喝的店面,再怎么红火的生意也不过是小富而已,没想到行致楼敛财的速度居然这么疯狂,疯狂到让落尘有些窒息。 他见过很多场面,心性比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老成稳重了许多,所以已经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 可是面对塞满整个大厅的箱子,落尘在某一时候大脑空白,完全处于震撼的状态。 在仙界的人看来,这不过是不怎么重要的金银,很多人更是耻于拥有。 但是落尘深刻的明白,这些钱意味着什么,自己又对承仙国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这钱财有多少算多少,那都是承仙国百姓的血和泪铸成的,而且不会是等量换来的,说一钱一壶汗也不会夸张到哪里。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钱?”落尘麻木地问跟在身边的忠为民。 以为这是表现的机会,忠为民压着情绪小声说,“落兄,这里面全是黄金。” 心里咯噔一下,落尘的脚不由虚浮起来,他可是经常进入长阳的国库,所以很清楚一国的财富是什么样的规模。 如果眼前的这些箱子里装的是黄金,那么落尘可以肯定这些钱起码等同于整个长阳国库的钱。 这是一笔丧尽天良的巨额财富! 落尘终于想起来之前钱痴为何会那样说,如今琢磨起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行致楼里有巨额的钱,所以才迷惑自己,引导自己把行致楼全部的钱给他。 无耻,无耻!落尘在心里暗骂,又泄气地感叹自己,白痴! 茶馆里,打算跑路的钱痴哪里还管什么身份,直接将所有箱子装进了他的袋子,然后在人们异样的目光中连招呼都不打就消失。 他不是不想,是因为自己拿得太多,怕多逗留片刻就有人反悔,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很没有气度地选择逃跑。 震惊过后,落尘把御子和忠为民叫进茶馆。 两人从落尘的脸色就看出了这不是喜事,于是也收起平时没大没小的态度,静静站在落尘身前。 两个承仙界权势最大的人在茶馆里等待着别人的训话,这在梧桐洲犹如笑话,可两个人却很认真,比面对家长还要诚恳。 落尘之所以心情不好并不是因为御子和忠为民,他看出了两人的拘谨,又痛骂了自己不是东西。 他心里郁闷,完全是因为自己无意中成了承仙国真正的剥削者,而且是隐秘的让百姓心甘情愿的剥削,这更是让他痛恨。 夺了人家的财,还夺了别人的心,这不就是穿着菩萨衣的强盗? 虚伪,虚伪呀! 以落尘如今在承仙国的地位,其实已经需要他做到论迹不论心的地步。 因为很多事发生就算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但造成的后果却很大,这种后果他必须要负责。 落尘想着被钱痴拿走的金子,到现在依然感觉肉疼,他也没有心情再安慰御子和忠为民。 既然他们站着,那他自己也跟着站起来,这样起码他们的人格看起来就平等些, “御子兄,被人拿走那么多钱,君下城不就空了吗?” “那倒不至于,我估算君下城里和行致楼差不多一样。”御子很坦诚地说,从他的态度看没有过多在意刚才发生的事。 可是不在意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因为不管怎么说,他的一切是落尘给的,所以他不能在意。 可与平时开怀的面对落尘不同,他的平淡已经在告诉落尘,他这个君上很在意钱痴夺走那么多。 不仅他,落尘也很在意呀。他现在很后悔自己为何不先看看行致楼到底有多少钱,这样至少不会让钱痴拿走那么多。 可惜他又奈何不了人家,钱痴要走,谁又能拦得住呢? 更让落尘疑惑的是,怎么君下城还有那么多财富?哪怕承仙国比长阳富,也不至于差那么多。 “这么多钱,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落尘又问。 这个问题,哪怕是御子也没有想过,不由将目光指向忠为民。 经过刚才的教训,忠为民这次谨慎了许多,语气不再邀功求赏,“落兄,这个钱大多是因为我们把正器卖给了他国,您知道我们的正器可是抢手货,价格自然贵些。” 落尘无语,这军械生意做的得心宽体胖的,居然直接卖正器,也不怕别国反手打到家门口。 不过既然不是极尽压榨百姓,落尘也就懒得管,忠为民这么胆小的人敢卖,想必就是因为有恃无恐。 想到行致楼的疯狂,落尘最后说, “把茶馆和行致楼推平吧,以后不能用我的名字用作敛财手段。” 第473章 来自目后府的震撼 忠为民和御子茫然地对视一眼,分不清落尘到底什么意思。 没等两人想通,落尘继续说,“青山青水,留下来重建盛安城。” 两人精神抖擞地称是。 他们作为目后府的接班人,终于可以大展拳脚,这让他们激动不已。 御子和忠为民见是两个小孩,不由怀疑青山青水的水平。 要是打架,他们是大修行者当然没有问题,可是要建设,两人就不那么放心了。 如今盛安城毁掉的可不是几座楼,城墙和君下城更是全部化为灰烬,而这两样恰恰是两项浩大的工程。 让两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孩子掌控这么大工程,怎么看都不靠谱。 青山和青水也看出了别人在怀疑自己,但他们并没有争辩什么,而是走出门,然后用神通幻化出一口大钟。 在别人疑惑又吃惊的眼神里,两人敲响了那口钟,钟声响了八次,四正四偏,以非常诡异的方式传向盛安城的八个方向。 两人收了大钟,静静地站在大街中,像是在等。 可让人奇怪的是,人们发现这时候的青山青水有些不一样了,好像,变得成熟了许多,他们的神态中甚至透着只有身居高位的人才有的威严气势。 此时的青山和青水完全变了,模样还在,但给人的感觉他们不再年少,而是指点乾坤的大人物。 那是一种气场,让人敬畏的气场。 御子和忠为民再次相对,心想这到底是错觉还是真实的,怎么转眼间两人身上的气质就完全变了? 没多久,镇国将军急匆匆赶来,眼神里满是慌张,他凑到忠为民耳边,“外面有很多百姓往这边赶来,要不要挡回去?” “不用了,那些是我们叫来的。”青山突然插嘴,仿佛他真的像一座山,稳稳地坐落在街中。 听到青山说的话,忠为民不由一愣,他突然感觉到对方的话语中透着难以抗拒的威严。 这让忠为民很吃惊,他本能地看向落尘,想从他那里得到方向。 落尘只是淡淡地说,“忠兄,有他们打造盛安城,是盛安城的福气,你不必顾虑。” 别人的话可以怀疑,但落尘的话对忠为民来说就是圭臬,于是下令禁军不得阻拦。 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很快聚集在青山青山的周围,放眼望去,居然有看不到尽头的架势。 这些人来自蛮荒之地,确切的说是遗漏在蛮荒之地的目后府人,他们曾建造天都,云都还有鸿蒙。 比起蛮荒之地的三大都,盛安城就是其中一城的某处边角而已。 八方钟是只有先生才能使用的,说明青山青水从今天开始承担起先生的职责,这也就说明两人的身份和良远,冷重等同。 见两孩子突然间长大,落尘带着长阳的圣安卫和其他人悄然离开。 这里已经成了青山和青水的主场,他在除了影响人家发挥提供不了其他帮助。 目后府善器,同时也精通工事,这是所有目后府的骄傲和本能。 在青山青水的带领下,君下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当初的模样,而且是分毫不差。 不能说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御子和忠为民这才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怎么就能如此精准地复原以前的模样? 要知道君下城重建,那可是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完成的,等到君下城完全落成,人们除了发现比以前更新了点,其他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这座皇城并没有被摧毁过,而是经历了一次彻底的翻新工作。 这样的结局虽然是御子和忠为民想要的,可他们很不理解青山青水为何会这么做? 复原一座城比新建一座城要困难得多,这是非常直观的常识。 因为这事,御子还特意问过青山青水,得到的回答是因为君下城是某个阵法的阵眼,所以必须按原来的模样复刻。 这下御子彻底服了,他以为盛安城的天地阵从此消失了,原来两个少不更事的人居然可以恢复大阵。 这样的壮举刺激到了御子,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井底的蛙,对外面的世界有了更深的向往。 此时在承仙国周边的那些国家却愁眉苦脸,因为长年购买正器,他们国库里的钱越来越少。 更可气的是,民间也在偷偷地购买正器,国家的财富正不断流向承仙国,王朝出现了财政危机。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很容易联合起来商讨对策,而最直接的方式是抢回失去的东西。 只是碍于承仙国的强大,他们还不敢付诸行动。 此时在长阳的镇南城中,明光甲将镇南司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不是为了抄家,而是为了保护镇南司。 镇南司掌印浩然来回思索,感觉这时候有修行者闯入太蹊跷。 长阳的修行者刚回来,他们就冒头,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不对,这里面没有那么简单。 浩然想了许久,心里渐渐有些眉目,那些人并不是现在进镇南城的,而是他们早就在这里,之所以现在出现是因为圣安卫回来,他们怕暴露,所以才急着出逃。 想明白了这点后,浩然果断叫来明光甲,“据我所知你们不仅有赤焰,还有一种更厉害的箭是吗?” 明光甲有些为难,支支吾吾地想了半天。 这明显就是表明有了,浩然正色说, “我是落百长亲授的掌印,你难道有什么顾虑?” 明光甲一听有落尘撑腰,也不敢再搪塞,“明光甲的确还有个弑魔箭,但是如今箭头数量有限,用一支就少一支。” 浩然被气笑了,“所以你们就舍不得用,宁愿别人在我镇南城放肆?冷将军给你们的兵器就是用来收藏的?” 明光甲惊讶,因为这事属于机密,根本就没有几个人知道,但守卫镇南城是明光甲的责任,现在有修行者出现,他们就有责任解决。 “那好吧,让他们看看弑魔箭的厉害。”明光甲气冲冲地走出镇南司。 所有明光甲换上了弓箭,在城中搜捕修行者的踪迹。 天黑之前,三个尸体被拖到镇南司,算是给浩然交差。 “都是御气,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浩然吃惊于明光甲的战力,他只是听说过这支军队厉害,没想到居然可以和修行者打。 “大人,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些人来这里的目的。”明光甲没有正面回答浩然,可他的问题却直指关键。 第474章 接管长阳 镇南司的消息很快传到周山,皇后将信件传给良远,良远快速地扫了一眼,眉头也跟着深了几分。 “落百长,你怎么看?”良远将信递给了落尘。 信上写着,“镇南府出现三个修行者,明光甲已经将他们全部剿灭,镇南司掌印浩然。” “明光甲…。”落尘有些难以置信。 不是他瞧不起明光甲,要杀三个修行者对任何凡人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事。 想了片刻,落尘不由把目光转向北边。虽然是无意识的,但良远却看懂了,心里不由惊骇。 长阳的北边不就是蛮荒之地?那是白玉门的地界,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动静了,以至于连良远都快忘了世上还有这么大一个隐患。 “还好三人不成阵。”落尘后怕地说。 如今阵法在修行界已经普及,要是来的人再多些,明光甲可能又要面临弱水河惨案。 可要真是白玉门干的,落尘也没有更好的应对办法。 如今的白玉门就是个实力强大的庞然大物,哪怕是谷兰阁也无法对他怎么样。 但落尘很清楚,白玉门要是露出爪牙,那么他们的野心绝不会是区区长阳,他们所图必定是整个天下。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仙界,所以落尘不担心长阳会面临孤军奋战的窘境,他只是无法理解白玉门为何突然有这么大胆子。 要知道仙界可是还有四大斩尸,他白玉门就是再强大都不可能和斩尸争长短,更何况是四个。 这点落尘实在想不通,因为他不认为须弥是个狂妄无知的人。 “圣安卫去看看镇南城,要是有其他发现传音给我。” 在落尘的命令下,圣安卫动身前往镇南城,他们甚至都没有征求皇后的意见。 落百长在长阳的份量很直接,他的话就是皇后的意思,这已经是每个人默认的认知。 见到落尘接手周山,皇后如释重负,鬼鬼祟祟地走到杨仔细身边,然后拉着丫头跑出了贤明殿。 良远只能无奈地摇头,他知道从现在开始长阳恐怕多了个甩手掌柜了。 不过也好,毕竟落尘完全可以担负守卫长阳的重任,至少良远是这么认为的。 之后,落尘命令方生方死传音给其他人,叫他们来镇南城汇合。 刚要走,良远迟疑地站在原地,“落百长,我们都走了,皇后的安全怎么办?” 刚听说长阳境内有修行者出现,良远的担心无可厚非,落尘想都没想说, “有我家丫头在,要是她都护不住的话,我们也只能陪葬了。” 良远不顾形象瞪大着眼,他知道杨仔细是治气大修行者,可他从来没有机会见识过杨仔细到底有多大能耐。 从刚才落尘的口中,他不难听出杨仔细的实力已经到了长阳所有修行者加起来都无法相比的地步。 这样的评价…。 如果不是从落尘口中说出,良远依然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长阳可是有整整六个治气,而且圣安卫也不比治气差,良远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也不敢再往下想象。 “良远先生,怎么了?走吧。”落尘再次催促。 良远这才彻底把心思抛开,他现在能模糊地想明白谷兰阁到底有多强大。 落尘这次这么兴师动众,其实完全是误判了白玉门的行动。 镇南城里的三个修行者并不是现在潜伏过来的,而是白玉门来不及撤走被明光甲遇见的。 在盛安城大战前,花不语早就派人和白玉门暗谋,等谷兰阁被消灭,那么白玉门就可以填补谷兰阁的位置,作为仙界一门。 须弥当然看不上仙门的名头,但又不敢直接翻脸,所以选择了旁观,同时把蛮荒之地外的白玉门使者召回矩棺。 谁知道在镇南城出了意外,被明光甲发现了白玉门的存在,所以才有了落尘赶往镇南城的决定。 听到三个使者被明光甲杀害的消息,须弥扶着额头不理解,区区凡人怎么会有这么大能耐? 站在身边的礼尚也看不明白,但见老祖沉默不语,以为是生气了,上前问, “老祖,要不把长阳灭了,以示惩戒。” 以如今的白玉门,灭掉长阳当然不是问题,但须弥和礼尚其实都清楚他们还不能这么做。 须弥意外地看向礼尚,“礼尚,你是不是以为我痛恨长阳这么做?” 礼尚并没有回答,默默等着须弥再次发言。 “杀我白玉门的人,就是无视我们,我们杀回去这没什么错的。”须弥说着起身,转眼出现在矩棺顶上,礼尚紧随而来。 “我也想为死去的人做主,可直到现在,我们的白玉还没有替他申冤,三个使者的死又算得了什么呢?” 听到白玉的名字,礼尚羞愧地低下头,这个名字就像是所有白玉门的图腾,可偏偏这个图腾到现在都还在蒙羞。 就因为他们实力不够,让害死白玉的仙界还在安枕无忧地活着。 礼尚知道,自己的治气是白玉给的契机,白玉门千万御气也知道,他们的修为是因何而起的。 可他们又为白玉做了什么? 须弥也像是在追忆往事,深深地叹气道,“这次盛安城之战看得出来,仙界并不是铁板一块,我们要做的是拉拢一些人,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 “老祖,这,可能吗?”礼尚吃惊地收缩着眼圈。 作为须弥最强的左膀右臂,礼尚一听就明白须弥说的拉拢并不简单。 要是拉几个寻常的治气对如今的白玉门并没有太大的作用,所以礼尚很确定须弥指的拉拢别有深意。 “事在人为嘛。”须弥意味深长地说。 虽然没有明确说,可他似乎能肯定这件事会发生。 正在这时候,云都的迷雾像棉花一样燃烧了起来,转眼间被烧得万里晴空。 矩棺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整个云都也像是重见天日,都城的轮廓清晰地延伸向天际线。 突如其来的变化把礼尚吓了一跳,即便眼前的景色很美,可他没有心思欣赏,在超出认知以外的变化前,他更在乎的是白玉门的安危。 “不用慌,看来我们在梦柯世界了。”须弥冷静地说,眼神也在周围打量着。 他知道在这样的人物面前,越守不住心神死的越快。 凶险中,须弥突然有些激动,他很想试试矩棺在斩尸修行者面前会有怎样的表现。 可是转念间他想起来现在很多人在云都里,没有足够的人,矩棺的威力也就大打折扣。 “糟了。”须弥在心里惊叹。 第475章 大结局 “不用慌,我只是来这里做客,并没有刀兵相见的意思。”梦柯出现在矩棺外。 说明了来意,须弥也放心了许多,“既然是客,为何不光明正大的来?你的世界再美,我也消受不起。” 就在两人对话时,天上的弱水突然倒灌,仿佛有一条河床指引着它们,纷纷坠向地面,坠向原本的弱水河。 “哈哈哈,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世间有光明世界。”声音洪亮绵长,瞬间传遍了所有地方。 一语共天下,这是只有天人才有的实力! 弱水河也在话音落下后回到了地面,阳光再次现世。 这本该是值得欢庆的时刻,可是但凡有点修为的人都知道,这大祥的背后就是大祸。 大祸临头的祸。 果然在阳光的线条中,隐隐出现了无数的人影,治气修为的人一眼就看出,这些人五官不齐,和平常人有剧烈的不同。 这是…。 异族,比魔族更可怕的异族! 更让人们惊心的是以前视为强敌的天泽和心远侍奉在一个人左右。 他们可是凝冰期的人,能差遣他们的人会是怎样的存在? 人们绝望了,仿佛末日的阴影盖住了未来。 当然也有不服气的,异族出现在矩棺的上方,这让须弥很不高兴,“上次被打得不够痛,又来长记性了?” 矩棺启动,天地变色,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梦柯也抬头,十二佛珠早就捏在手上,天空又变了,分裂成三个世界。 梦柯三重,他居然一次性祭出,这是他的全力。 “有意思。”看在眼里的阎魔没有半点慌张,就像是在欣赏蚂蚁在搬弄树叶。 他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出来的正是时候,如果提早哪怕一天,他可能也无法应对现在的局面。 “可惜了。”阎魔随手一指,矩棺烟消云散,千万御气也被埋葬在矩棺中…。 仿佛老天震怒,雷电像是要撕开这天地,在天上画出一道遮天蔽日的长龙。 长龙似乎要取代这光明世界,飞快地把原本的世界遮盖。 阎魔依旧没有当回事,抬头望去,“这天色我不喜欢。” 仅仅说了一句话,仿佛老天也被恐吓住,干净明媚的天色霍然取代了刚才地狱般的景象。 随后佛珠散落,阎魔随意扫了一眼,十二佛珠幻化成满天彩虹,像是佛祖羽化后上天馈赠人间的霞光。 梦柯的身影踏空而来,可脚下已经没有力气,他每走一步,仿佛就是万年,走得艰难,走得冷清。 最后终于无法支撑他萧瑟的身体,跌倒,坠落。 蛮荒之地上空的现象早就惊动了天界的所有修行者,凡是有闪距神通的都已经赶来。 他们已经忘记了平日里对各自的成见,此时他们的眼中只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那个人正是阎魔。 仙界早已经凋零,治气不过一千多人,在庞大的异族大军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剩下的三个斩尸站在最前方,钱痴终于不再瞌睡,因为他能感觉到,如果再不打起精神看看这世间,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无忧大帝和花不语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某种从容,从容赴死的坚定。 他们是斩尸大修行者,如果仙界面临生死存亡的威胁,他们没有理由选择退缩。 斩尸有斩尸的尊严和体面,他们躲不了,他们只能选择骄傲地奔赴属于自己的宿命中。 “啊呀,都这个时候了,别搞得那么悲壮,我先走了。”钱痴抢先一步,消失在人们的视线。 也许阳光太过刺眼,人们再也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只是在他闪距之后,天上出现满天的金色雪花。 不,那是黄金雨,纷飞的雨折射出耀眼的金光,仿佛给天地披上了一件富贵无比的披风。 雨飞舞,像一个漫长且精彩的故事。 无忧和花不语沉默无言,两人知道这不是黄金的飘散,而是钱痴的陨落。 “一起吧。”话不语开口,此时他不再妖娆,就算脸上挂着笑意,也掩饰不住每寸肌肤出卖的凄凉。 满天的金黄落地成碎,取而代之的是紫盈花开。 可无根的花怎么长久?花开终会花落。 花不语本来可以用流光世界,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他觉得只有漫山遍野的紫盈才是他最美的归途。 他看着悲伤的无忧在痛苦中失去了生命的色彩,无忧终究也逃不过苦难的劫。 天人面前,所有的神通广大犹如儿戏,都那么的不堪一击…。 仙界斩尸悄然落幕,…。 落尘手中的斩尸剑在振动,像是惊慌失措的野兽想要逃离,可落尘死死抓住剑身,他目光坚定地站立在虚空中,没有选择后退。 身后传来雅秀的呼喊,“落尘,快走,不然来不及了,到了椿树,就算他是天人也找不到我们。” 雅秀踏着时光之舟而来,神情万分焦急。 落尘看着一个个仙界的人前赴后继地冲向天空,然后消失在眼前。 宋洲五老,一村,剑三,若欢,狸猫,书童,甚至和自己相交甚好的巧巧也不辞而别,悍不畏死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仙门所有治气都选择了同样的道路,落尘看得动容,他不能退,他无法接受记忆里有今天的画面,他无法接受永远在椿树苟活的日子。 “丫头,安弱,你们呢?”两个人没有畏惧,哪怕杨仔细的眼角早已经泪流,哪怕安弱变得安静了。 他们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天上的阎魔,没有仇恨,没有悲伤,仿佛在迎接自己的命运。 如果这是注定,那何必挣扎? “落尘哥哥,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当你丫头。”杨仔细擦了擦泪水,勇敢地抱住落尘的手臂。 这一刻,杨仔细的心很安详,很踏实,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幸福过。 天空光芒闪耀,无数的影子遮挡了阳光,又颓然的消融。 没有临别言,安弱消失在人间。 光芒过后,天空出现了曲折的纹路,像世间流经的无数河流。 用尽所有的修为,落尘在天空画出了大地,有山川河流,有森林荒漠,他嘴角起了一丝笑意,“原来,这才是天下式的模样。” “落尘哥哥,落尘哥哥!”杨仔细抱住落尘缓缓倒塌的身体,直到停在地上,她才抬头望了望天。 像是被杨仔细的目光吓着,天上响起惊雷,雷电的触角连接着杨仔细和落尘。 转眼两人化作尘烟,仿佛他们没有来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