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活寡?呸!我怒嫁第一反派》 第1章 地狱模式的穿书 北川国,阳春三月。 一队迎亲队伍抬着大花轿在京城里敲锣打鼓前往肖侯府。 沈南霜一身凤冠霞帔斜歪在大花轿里翻着白眼,心里狠狠地骂老天爷。 不就是昨天看小说吐槽了一句,这反派女人又蠢又笨,白瞎了跟她一样的好名字吗,要不要今天就让她穿进书里来,体验一把“你行你上”啊?! 没错,中西医双修的特种部队医生沈南霜穿书了。 还穿进了一本古早扑街的医妃小说里,成为人人喊打的绿茶腹黑女,当了女主秦淑蒙的垫脚石抛光机。 原着中秦淑蒙身为左丞相府不受重视的庶女,刻苦学医改变命运,先是和锐王爷一见钟情,然后治好了皇后,救了朝中老将军,又散尽家财为朝廷治瘟疫,赢得了从上到下所有人的支持维护,最后终于扫除朝中奸佞,跟锐王携手登上皇位,做了皇后。 而原主沈南霜,右丞相府的嫡长女,众星捧月天之骄女,却无才无德一脑子浆糊,先是抢了秦淑蒙青梅竹马的肖侯府世子肖子轩,接着在每一次秦淑蒙的高光时刻都跳出来质疑捣乱,争当一个合格的冲突制造背景板,顺理成章地收获了从夫君肖子轩到肖侯府、以及娘家右丞相府所有人的厌恶痛恨,一辈子都不得人心。 最后的最后,朝廷动乱,原主竟然为了扳倒秦淑蒙跑去里通外敌,结果当然是被秦淑蒙揪了出来,当众处斩,丢到乱葬岗还被老百姓砸得稀烂,直接回归了大自然。 “真惨啊,就这种人生模板,老天爷你是让我玩地狱模式吧?”沈南霜啧啧摇头。 今天正是她嫁入肖侯府当世子妃的日子,因为这婚事是她威逼利诱抢来的,从一入门肖侯府的人就没拿正眼看过她,肖子轩更是因为恨她从来不进她的房,所以她才百般跟秦淑蒙过不去,死都要把秦淑蒙拉下水。 这就是她悲惨一生的开端啊! “抱歉啊老天爷,这剧情肯定不能按你安排的走了,姑奶奶不伺候了!” 忽然轿子一阵摇晃,沈南霜反应不及一头磕在了轿子上,剧痛袭来,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额前滑了下去,拿手一摸,一片鲜红。 轿子外也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摇晃越来越厉害,她差点从轿子里摔了出去。 “奶奶个小布丁,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肖子轩,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沈南霜看准有人要掀帘进来,一脚先把对方踢了个四脚朝天,可是轿子一直往右倾斜,眼看就要倒了,她干脆在轿壁上蹬了两脚,顺了他们的意踢翻了轿子。 “哐!” 轿子顶摔得粉碎,一身凤冠霞帔的沈南霜从里头跳了出来,一手揪下盖头,满脸鲜血。 “是哪个不开眼的混账王八蛋敢撞本小姐的轿子,活腻歪了吗!” 周围原本等着看好戏的人全都心里一激灵,眼睛都发直了。 这新娘子煞气好重啊! 尤其是肖侯府派来迎亲的管事肖刻和下人们,狠狠吃了一惊,莫名地就是觉得新娘子在骂他们! 沈南霜两步走到刚被她踢翻的那个醉汉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前襟。 “刚才就是你带人在冲撞我的轿子?你知不知道本小姐和肖世子的婚事是皇帝亲赐,你撞我的轿子就是对皇帝赐婚有意见,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沈南霜拖着他就走,“走,跟我去皇帝面前砍头!” 那醉汉被沈南霜一脚踢得发懵,原先说好的戏不是这么演的啊! “你,你,你放手!” “到了皇上跟前我自然放手。” “我不去,我不去!” 贴身丫鬟红梅也扑了过来,“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啊小姐!让人看见你的脸不吉利,我们还要去侯府拜堂…” “你家小姐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去拜堂?!” 沈南霜一指自己的脸,眼神凌厉。 这一出戏就是肖子轩特意安排的,为的是从一开始就折辱原主,让她在侯府里抬不起头,在市井间也沦为笑柄。 原着里关于这个小插曲只是寥寥带过,沈南霜这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要不然凭她特种部队出身的身手,怎么可能让这些市井流氓伤到? 肖侯府管事肖刻也过来拦,“沈大小姐,这些人浑身酒气,看来是喝醉了才不小心冲撞了花轿,大喜之日不可见血,大小姐就放他们一马吧。” “呵,你倒是大方说放就放,敢情被冲撞的人不是你,受伤流血的人不是你?还什么大喜之日不能见血,你看看本小姐头上这是什么!” 肖刻原本还不以为然,可是沈大小姐从来没对肖府的人这么疾言厉色过,一时心里也打了鼓。 “大小姐刚才也说了,成婚的日子是圣上钦点,大小姐要是任性不去,那也是欺君大罪啊!” 沈南霜冷冷瞥他一眼,“肖管事果然忠心,我是皇上钦点的肖侯府世子妃,而且都上了你们侯府的花轿,肖管事还是一口一个大小姐,怎么,不拜堂不值得你改口吗?” “小人,小人不敢,世子妃……” “不必改了!你还是叫我大小姐吧,我怕我没那个命担你这句世子妃。” “……” 肖刻缩了缩脖子,不敢跟沈南霜对视。 “肖子轩呢?他不是来迎亲了吗,怎么这会儿出事不见人了,他人呢?” 肖刻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沈南霜冷笑一声,“既然他不在,那我自己处置。这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冲撞我右丞相府和侯府联姻的花轿,我今天要是不让他们见见血,别人还以为我沈南霜好欺负!” 她拖着醉汉又要走,“跟我去见皇上!” 醉汉跪地磕头,“小人就是喝多了马尿,一时马尿蒙了心,大小姐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这一次吧……” “是啊是啊,听说贵人都是仁善心慈的,肯定不会跟我们一群小民一般见识的!” 其他冲撞轿子的市井地痞也赶紧跪下来请罪。 围观的普通百姓们越来越多,全都看得津津有味。 第2章 我不嫁了! 右丞相府和肖侯府联姻,结果轿子当街被几个地痞流氓冲撞了,这种好戏哪辈子才看得见啊! 肖刻凑过来低声说:“世……大小姐,这么多人看着呢,咱们两家府上的脸面都不好看啊,您还是赶紧盖上盖头走吧。” “现在你知道脸面不好看了?刚才他们撞我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拦啊?” 沈南霜心里明镜一样,偷袭不成,现在他们想用体面的高帽子让自己别再追究下去。 呵! 她沈南霜堂堂反派绿茶,原主又蠢又笨,已经把脸都丢得全京城都是了,还在乎现在这点儿体面? 何况做错事的人又不是她,闹大了难堪被罚的人也不可能是她! “肖侯府怎么处置我不管,反正我右丞相府是不会跟这些人善罢甘休的!你们一个个都别想跑,跟我去见皇上!” 醉汉这才知道沈南霜要动真格的,情急之下回身去抱肖刻的腿,“肖管事,原先不是这么说的啊!你快救我啊肖管事!” “哦?肖刻,冲撞我右丞相府的轿子,是你吩咐人干的?”沈南霜讥诮冷笑。 肖刻急得汗都下来了,连忙往外躲,“大小姐我冤枉啊!小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您别听这贱民胡说八道!” “肖刻你休想抵赖!老子兄弟们就算烂命一条,也犯不着为了你这几百两把命搭进去…” 肖刻慌慌张张上来捂那醉汉的嘴,不停地使眼色,“都这种时候了你们还犟?好好求求沈大小姐,她看你们可怜就不会计较了!” 使眼色使得脸都快歪了! 求不行,难道你们还不能打不能跑吗? 这里全都是他肖侯府的人,只要他们跑了就抓不到,沈南霜再想怎么闹大也没办法了! 几个市井地痞果然一点就通,又回头朝沈南霜爬过来。 “大小姐你就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是不小心的!” “求求大小姐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们以后都不敢了!” “求求大小姐……” 只不过他们一边爬一边相互打眼色,到了近前突然起身推沈南霜,拽了他们老大就跑! 沈南霜早就把他们的小伎俩看在眼里,随手抽出花轿上的轿杠一个起跳,几步就跳到了他们前方。 “做错了事还想跑?也不看看你们惹的人是谁!” 又粗又重的轿杠打在人身上噗噗作响,地痞们还想还手好逃跑,谁知一交上手才发现他们根本就不够沈南霜打的,没过一会儿就疼得瘫倒在地,只剩哭爹喊娘的力气了。 沈南霜解下花轿上的红绸把这些人都捆了个结实,一回头,发现肖刻又在给其他肖侯府的人使眼色。 “哦对了,刚才这个无赖不是说肖管事指使的吗?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肖刻瞪圆了眼睛直往后躲,“不不不,跟我无关啊沈大小姐!” 其他肖侯府的人早就被刚才的一幕惊得呆住了,不敢上来求情。 只有红梅又扑上来哭喊:“大小姐今天闹了这么一出,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走动啊,肖世子也不会喜欢小姐这么做的……” “他喜不喜欢干我什么事?我沈南霜今天不嫁了!” 红梅一愣,“小姐你在说什么……” 她家小姐从前最怕言行惹肖子轩不高兴,今天怎么完全变了? 沈南霜哪管他那么多,几下也把肖刻跟那些地痞们捆在了一起,像牵牲口一样牵着他们往右丞相府走。 围观百姓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自发为沈南霜鼓起掌来。 沈南霜心有所感,抬头一看,二楼雅间里正有一个人看着自己。 那张脸生得完美无瑕,男女不辨,但含情的双眼斜斜上挑,左眼下一颗红痣横生三分媚意。 他含笑在给自己鼓掌。 沈南霜惊喜得两眼放光。 这不是原着中的最大反派、北川国最特别的九王爷蔺冠辰吗! 蔺冠辰和沈南霜并列为原着中最大最可恨最该死的男女反派,一个意图谋反,一个里通外敌,一个被秦淑蒙提前识破,一个被秦淑蒙事后抓获,同样都落得个死无全尸,遗臭万年,真是一对难兄难妹。 可是让沈南霜惊喜的不是他的出现,而是原着里说蔺冠辰身患不治之症,北川国所有名医都束手无策,连不世医妃秦淑蒙也只能摇头叹息,这才激得他性情大变,要报复朝廷。 不治之症啊! 沈南霜研究医学成痴,退伍后就一直在钻研全科,她最喜欢的就是别人都没办法解决的医学难题。 当初她在看原着的时候就在琢磨这蔺冠辰到底得了什么病,说不定是因为古代没有透视设备才看不出来,可惜原着中根本没有详细描写。 现在病例本人就在眼前了,沈南霜能不高兴吗! 她热烈地朝“未解之谜”挥了挥手。 蔺冠辰微微一愣,自己乖张不羁的名声在外,这位右丞相府的沈大小姐可是从来不屑跟自己来往的,怎么会突然这么热情? 可是沈南霜挥了手就牵着那些牲口走了,他看着她慢悠悠的步子沉思不语。 “爷,人已经走光了,我们还要继续等吗?”随身侍卫丛雷疑惑问道。 九王爷从来没有看一个女子这么久,而且看的人还是京中任性出名的右丞相府大小姐。 太奇怪了! “丛雷,皇上今日出宫了吗?” “没有啊,右丞相府和肖侯府联姻,皇上派了锐王去庆贺。” “这样啊……”蔺冠辰勾唇一笑,那张脸更加明媚如春光,“这场戏,说不定很好看呢。走!” “去哪儿啊爷!” “右丞相府。” “右丞相府?沈相都没下帖请您,您怎么去啊!” 蔺冠辰已经走得看不见人影了。 沈南霜是故意走得那么慢的。 一来是把成婚不顺的事昭告天下,二来是让京中的人都知道自己成婚当日受了多大委屈,三来嘛,当然是给足肖家通风报信的时间。 毕竟要想彻底搁置皇帝的赐婚,还需要肖子轩和其他别有用心的人跳出来作死。 果然,她牵着一串人刚走到自己家门口,里面就冲出来一堆人。 第3章 一家子魑魅魍魉 “你是不是要气死老夫!大婚之日你都不消停,我右丞相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干净了!” 首当其冲的是她的老爹,当今朝廷上的右丞相,沈茂宏。 “老爷,是妾身不好,这么多年没教好大小姐,老爷不要怪她,要怪只怪我教女无方,呜呜呜…” 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停抹泪的是她的继母王清雅。 “母亲还要怎么对大姐好,她的吃穿住用哪一项不是家里最好的,是大姐自己刁蛮任性,她眼里根本就没有我们右丞相府!” 出来跳脚大骂的是刘姨娘所出的四小姐,沈曼巧。 “好了好了,曼巧你少说两句,娘也别哭了,大姐肯定是有原因才这样做的,咱们还是先回府再说吧。” 最后打圆场装体贴装大方的,是王清雅所出的三小姐,沈曼瑶。 血肉至亲,魑魅魍魉,全到齐了。 沈南霜不住冷笑,就这一家子吃人不吐骨头的,原主那个草包脑子怎么可能玩得过他们? 沈茂宏拍着王清雅指着沈南霜的鼻子大骂,“你看看,到了现在家里人都向着你说话,你还不知足,好好的婚事竟然闹成这个样子,还不快滚进府里去!还嫌丢人不够吗!” 王清雅和沈曼瑶悄悄对视一眼,伸手拽了拽沈茂宏的袖子。 沈南霜竟然把自己的大婚搅和成这样,她们怎么会平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当然是让她在外面丢人丢个够! “老爷,你千万不要责罚南霜。” “是啊爹,您千万别生气,有什么话好好说。” 话说得好听,可是两个人一步都不挪,恨不得生根长在府门口。 按她们的经验,这时候沈南霜自己就会跳起来跟沈茂宏大吵,什么没脑子的话都往外说。 果然,沈南霜几步上前… “啪”的一声,一巴掌打得沈曼巧眼前发懵。 “你,你打我?” “四妹妹,我是嫡你是庶,我是长你是幼,长姐出了事你不关心询问,反而先上来大骂指责,这是你当庶妹的规矩吗?你看看三妹妹和王姨娘怎么说话的,就你一个人不分轻重没点礼数!” 一句话说得王清雅和沈曼瑶脑子都乱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 明明骂的是沈曼巧,可是暗地里把她们母女也都骂进去了! 特别是王姨娘三个字,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突然扎进了王清雅的心里,痛的她恨不得昏厥过去。 虽然沈南霜的生母江绮逝世多年,府里都把她当主母,外头的应酬也由她出面,但沈茂宏从来没有正式抬她的位置,沈家祠堂里的大房正妻还是江氏! 这块心病多年来无人敢在她面前提起,今天居然被这小贱人当众揭穿了! 王清雅的眼泪流得更欢,这次就不知是做戏,还是后悔不该留在外头。 沈茂宏根本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沈曼瑶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可是沈曼巧那个性子是耐不住的,跳起来就要跟南霜撕打。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还真以为你是大姐就了不起了,我偏不服!” 她伸手去抓南霜的头发,被南霜四两拨千斤往外一带,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沈曼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丫头去扶沈曼巧,别让她再多话。 今天的沈南霜很不寻常,不能再用以前的法子来对付她。 沈曼巧接连两下被打,心里也害怕起来,可是看看沈茂宏和王清雅,两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善,根本没有给她出头的意思。 没有他们的撑腰,她不敢再当出头鸟,只能低头捂着脸哭。 可沈南霜不会放过她。 “四妹妹,你年纪小不懂事,我这个做长姐的教你:今日我去成亲的路上被人冲撞了花轿,那些人说是肖侯府指使的,我为了搞清事情真相才想去找皇上主持公道。” “毕竟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一群地痞不知死活没长眼睛,可是往大了说就是有人不想遵圣旨,还连带着作践我们右丞相府!” “爹怎么说也是朝廷一品大员,爹的脸面比我的脸面更重要,我就算拼着自己的名声不要,也绝不能让这件事稀里糊涂地过去。” 南霜看向沈茂宏,神情严肃,“爹放心,这一去我一定请皇上查明真相,真要是我冤枉了肖侯府,那也是我一个人的错,绝对跟右丞相府无关!” 说完还行了个礼,颇有点上战场生离死别的决绝。 沈茂宏之前只听说沈南霜半路出事了,根本不知道其中的细节,这会儿听她这么一说也犯起了嘀咕。 毕竟南霜之前对肖世子的痴情众人皆知,她不可能在大婚这件事上搞鬼的。 倒是肖子轩一直把不情愿挂在脸上…… 难道真是肖家? 沈曼瑶一见沈茂宏不说话,连忙看似迟疑地开口,“可是大姐姐,这婚事是肖家去找皇上求来的,如果他们不愿意,干脆别去求赐婚好了,何必如此呢?恐怕是大姐姐搞错了吧?” 沈南霜白她一眼,“不是他难道是我?难道是这些地痞无赖真的喝醉酒冲撞了花轿?右丞相府和肖侯府联姻多大的阵仗,这种蠢话你也信?” “爹,王姨娘把二妹妹教得太单纯了,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看不出来,将来还怎么嫁人在婆家周旋啊?” 你们不是喜欢装高雅装纯洁不食人间烟火吗? 那就让你们装到底! “嚓!” 又一把匕首插进王清雅的身体里,小心脏哗哗流血。 沈茂宏皱眉,“曼瑶,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大姐姐没有理由自己这么做。” 王清雅连忙强笑,“老爷说得对,是我没教曼瑶这些,咱们曼瑶性子一向善良,我舍不得这么早教她那些下三滥的东西……” 言下之意是说沈南霜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反正就是不如沈曼瑶高贵! “王姨娘这说的是什么话,遇事多想多衡量怎么就是下三滥?爹在朝堂上遇到的都是多复杂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身为爹最信任的姨娘居然说出这种话?难怪我看爹近几年时常忧心,恐怕就是因为王姨娘你太单纯!” 第4章 是你们让我回去的 嗖嗖嗖! 无数利剑飞向王清雅,但她根本顾不得躲也顾不得哭。 因为沈茂宏正在一脸失望地看向她! “她说得对,这怎么算下三滥?这是你和曼瑶都必须学会的立身本事!难怪你跟老太太和家里人的关系都不太好。” “什么……” 王清雅完全愣了。 不是在说沈南霜小题大做处事不对吗?怎么忽然扯到她跟老太太关系不好上了?! 沈曼瑶不敢置信地惊呼:“爹你在说什么啊!娘操持右丞相府多年,什么时候做得不好?今天因为这个小贱人挑拨了两句您就信了?!” 糟糕!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沈茂宏皱眉更紧,“曼瑶你说谁是小贱人?这是你大家闺秀该说的话吗?” “是啊曼瑶,你再怎么因为你大姐姐的事心急也不能失了分寸啊。”王清雅急忙遮掩。 沈曼瑶眼睛一红,立刻就轻轻哭了起来。 “爹,今天本来是大姐姐的好日子,现在居然出了这种事,我也是太紧张了才……大姐姐,肖侯府是多好的人家啊,肖世子也是你喜欢的人,妹妹是不愿意因为一些小事耽误了你的姻缘。” 啧啧啧,看人家这演技! 沈南霜嗤笑一声,“你一个没及笄的小姑娘说什么姻缘不姻缘不害臊吗?难道你已有意中人想嫁人了?” 王清雅眼前一黑,“南霜你在说什么啊!你三妹妹从来不见外男,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她的女儿可是要好好栽培,将来飞上枝头的! “算了,反正三妹妹平时也没少骂我小贱人,多这一回算什么,我还是赶紧去找皇上主持公道吧,王姨娘,以后对三妹妹的管教你还是多上点心。” 一听还是要去找皇上,后面被绑的那些市井地痞和肖刻都急了,可是沈南霜早就堵上了他们的嘴,根本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于是他们全都过去给沈茂宏下跪磕头。 沈茂宏吓了一跳,“这都是些什么人?” “爹刚才没看见吗?这就是冲撞我花轿的地痞啊,还有那个,是肖侯府的管事肖刻,我就是拿住了人证才要去找皇上啊。” 沈茂宏这才听见沈南霜好几次说要去找皇上。 九五至尊是能随便去找的吗?还是为了这点小事? 他头顶的乌纱帽还想不想要! “大丫头,皇上日理万机怎么能随便去打扰,我们去找肖侯府要个说法就是。” 沈茂宏挤出一脸笑容。 “是啊南霜,这事儿自有你爹处理,哪用你操心,我们先进去吧。” 王清雅也赶紧附和。 再让她多叫几声王姨娘,不仅自己的脸面丢光了,恐怕心里这一口血也憋不住了! “大姐姐,我们回府吧。” 沈曼瑶也不敢多留,刚才她差点就露出真面目,沈南霜还阴阳怪气的讥讽她表里不一,周围人打量的目光都不善起来。 至于沈曼巧,还捂着脸哭呢。 眼看沈茂宏、王清雅和沈曼瑶都吃了瘪,她这一巴掌注定是白被打了! 沈南霜笑了。 “真的让我回府去?” “对对,回府再商议。”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是是,南霜,我们回去细谈。” “那好吧。” 这可是你们让我进府的,是你们让我回去的,将来出了什么事儿,可就怪不到我头上了! 沈南霜一转身,先朝围观的百姓们先施了一礼。 “多谢各位乡亲一路护送!今天的事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将来要是有什么说我沈南霜胡作非为搅乱自己婚典的谣言传出来,各位乡亲就是我的见证人!” “我沈南霜先在这里谢过了!” “好!沈大小姐放心,事情经过我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当然不会听那些小人乱传瞎话的!” 众人纷纷鼓掌叫好,一边应和沈南霜,一边鄙夷地看向沈府那些贵人们。 刚才沈南霜说的话他们已经全都听懂了! 自家女儿受辱,这堂堂的右丞相不说心疼,居然上来就先骂? 连一个庶出的妹妹都敢上来对嫡姐喊打喊杀,这沈大小姐在家里的地位可想而知啊! 也难怪,右丞相夫人原来是姨娘,根本就不是沈大小姐的生母,当然是她生的女儿最受宠咯。 只是可怜了沈大小姐,好好的一桩婚事变成了这样,家里都没个心疼的人,真是连普通人家的女儿都不如啊。 悄无声息间,围观百姓都心疼起沈南霜来,沈家的其他人也都失去高高在上的丞相府滤镜,变成了恶毒的普通人。 王清雅和沈曼瑶攥紧了手帕,恨得直咬牙。 她们就是准备散布谣言坏沈南霜的名声的! 可是现在她当众这么一讲,这个计划肯定不会奏效了! 这个贱人,今天脑子怎么活了?! 沈南霜一牵红绸,把那串人都带进了府里,回头嫣然一笑。 “王姨娘、三妹妹四妹妹,走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额,是,走,走…” 王清雅连忙给沈曼瑶打眼色:这一局已经输了,但是进了府就是她们的天下,等会进了府一定不能再让沈南霜牵着鼻子走了! 沈曼瑶悄悄点头,暗中吩咐了丫头几句话,殷勤地过去扶沈茂宏。 沈南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毫不在意笑笑。 快去摇人,这一局她还没玩够呢! 婚事生变,右丞相府的宴席自然开不下去了,管事们在前头应付客人,沈南霜等人都进了后院的花厅。 沈南霜亲自把她的人证绑在花厅外,“吩咐”他们老老实实的,王清雅和沈曼瑶则抓住这个机会讨好沈茂宏,终于哄得他回了回神。 对啊,刚才他怎么会顺着沈南霜的话说下去的? 他怎么会怀疑自己最宠爱的王清雅,和最疼爱的沈曼瑶呢? “你们放心,她要是再敢对你们母女不敬,爹一定狠狠罚她!” 正说着,外头小厮报:“秦大小姐到!锐王到!” 沈南霜勾唇一笑,看向门口。 好啊,等了这么半天,正主终于来了! 她倒要看看,这大名鼎鼎的不世医妃秦淑蒙,到底是哪路神仙。 第5章 女主秦淑蒙 只见一男一女转过垂花门,女子一身白裙飘飘,乌发轻舞,清秀隽雅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男子穿着靛蓝暗纹锦袍,头戴金冠,五官生得粗犷,尤其是双眉浓直,双目圆睁,一看就戾气十足。 正是原着中的男女主、最后双双登上皇位的秦淑蒙,和锐王蔺文煊。 沈南霜双手抱肩,看着他们走近。 不得不说,原着里的描写是很准确的,秦淑蒙最爱穿一身白衣,钗环不多但精致,不管走到哪里都飘飘欲仙,再配上她一贯温柔的话语,迷倒了京城中多少世家公子。 其中就包括肖子轩。 而锐王蔺文煊脾气暴躁,号称暴君小王爷,却单单只为了秦淑蒙放下身段,百般温柔疼爱。 真是绝配! 秦淑蒙一抬头,正好看见沈南霜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她还穿着凤冠霞帔,额角鲜血已经干涸,皮笑肉不笑里带着明晃晃的讥讽,仿佛看透了一切。 她微一迟疑,“南霜,出了什么事?我们都还在等你去肖侯府拜堂呢。” 沈南霜分明看清了秦淑蒙眼中闪过的厌恶和鄙夷。 “秦大小姐,我们似乎没那么熟,你还是叫我沈大小姐比较顺耳。” 蔺文煊冷哼,“淑蒙肯这么叫你都是给你脸了,你不要不知好歹!” “哎,说对了!我沈南霜就是不要她秦淑蒙的脸!” “你!” “锐王和秦大小姐来了!” 沈茂宏和王清雅带着沈曼瑶迎了出来,三人走下台阶行礼,蔺文煊只好隐忍不发。 沈南霜站着不动,心中称奇。 当今皇上蔺元昊生有七子三女,皇长子蔺文德是已逝的容德皇后袁氏所出,时年二十九岁,已经被立为太子。 锐王蔺文煊是如今在位的皇后冯氏所出,时年二十五岁,虽然也很得皇帝信任,但现在看来绝无登顶希望。 沈茂宏作为堂堂一品丞相,完全可以在蔺文煊面前不卑不亢,可是他不仅下台阶去迎蔺文煊,连对他旁边的秦淑蒙都格外客气! 难道沈茂宏跟秦淑蒙也有来往? 也对啊,秦淑蒙毕竟是女主,大女主光环当然是人见人爱,人人都可收服的。 沈南霜想想原着里沈茂宏和沈曼瑶最后的下场,不禁笑出了声。 “哈哈哈…” 恐怕他们自己都想不到,今天他们拼命巴结的人,日后会拿沈府第一个开刀! 台阶下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你笑什么?没看见锐王和秦大小姐来了吗,还不赶紧过来行礼!”沈茂宏怒喝。 沈南霜弯了弯膝盖就算行礼了,“我刚才受了伤,现在觉得头晕,不太方便。” “你受什么伤?刚刚还在门口吵架,分明是故意的!” “爹你不要再吼了,再吼下去我就真的晕倒了,等会儿肖子轩来了你自己去找他要说法啊?” “你!” 沈茂宏喉间一哽,倒真的不敢凶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那些所谓的人证说了什么他也不晓得,他怎么去找肖家要说法? 秦淑蒙连忙劝,“沈相大人,南…沈大小姐看样子受伤不轻呢,我们先进去吧,肖世子一会儿就来了。” 沈曼瑶也泪眼朦胧地抬头看蔺文煊,“殿下,我大姐姐一向是这样的性子,我代她向殿下道歉。”说着楚楚可怜地又行了一礼。 好啊! 沈南霜差点鼓起掌来。 白莲花对白莲花啊! 原着里沈曼瑶就是爱上了暴君王爷蔺文煊,还和秦淑蒙争了好久,可惜既没有秦淑蒙的一身医术,又没有秦淑蒙这朵白莲花白,最后惨败而归,落得个远嫁她乡的结局。 原来现在就已经开始争了? “是啊,锐王请进,请进。” 沈茂宏让路。 秦淑蒙直接从沈曼瑶和蔺文煊中间穿了过去,打断了沈曼瑶含情脉脉的眼神。 蔺文煊回过神来清咳一声,跟着秦淑蒙进了花厅。 几人刚刚落座,就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红色人影跳进厅怒吼:“沈南霜,你欺人太甚!” 新郎肖世子来了! 肖子轩进门直接朝沈南霜发难,“以前你怎么胡搅蛮缠我都不跟你计较,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居然当街打我肖侯府的管事和下人,还故意找茬不去拜堂,你真当我们肖侯府好欺负吗!” “什么?你还当街打人了?肖世子说的是真的吗!” 沈茂宏一听这话就急了,又指着南霜的鼻子质问。 红梅接到沈曼瑶的眼神指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爷夫人!我拦了小姐好多次,可是小姐不仅不听,还在大街上跟那些男人打架...世子爷,我真的劝不住小姐啊!” 沈茂宏果然怒气更旺,“往日里你再怎么刁蛮任性都是大小姐脾气,现在竟然还跟男人在大街上打架?我,我沈家怎么出了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 他一巴掌扇了过去,谁知沈南霜往后一退,正好让开了,沈茂宏差点摔倒。 沈曼瑶又哭着去扶,“大姐姐,爹动了气才想教训你的,你怎么能故意把爹爹绊倒呢!” “老爷,老爷!” 王清雅捂着帕子哭,哭得好像沈茂宏命不久矣。 秦淑蒙摇头叹息,“沈大小姐,虽然你不愿意跟我亲近,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你这性子太强,成了亲也容易家宅不宁啊。” “淑蒙,这种女人你劝她干什么,你看看沈家被她祸害的!” 蔺文煊一脸不屑。 沈南霜冷笑连连,“就是啊,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管我性格强不强家宅宁不宁?再说你一个未婚女子天天跟锐王出双入对,你好意思教训我吗!” “沈南霜!你胡说八道什么!” 蔺文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秦淑蒙转过头去,眼眶瞬间红了。 肖子轩更是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着脚大骂,“沈南霜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像个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 “呵,我说的是秦淑蒙,她都没生气你急什么急,果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就是不一般啊!” “沈!南!霜!” 肖子轩见秦淑蒙捂住了脸,简直心疼得要炸了。 第6章 九王爷来了!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没办法过去跟她说话,只好把所有的憋屈都发泄在沈南霜身上。 “沈南霜我告诉你!今天你不好好向秦大小姐道歉,就休想进肖侯府的门!” “不进就不进!你真以为我稀罕什么世子妃的位置吗?谁爱当谁当!” “你,你…” 沈茂宏一家三口又都懵了,刚刚不是在说沈南霜当街跟男人打架的事吗? 怎么这一下子又扯到秦淑蒙和肖子轩的青梅竹马上来了? 忽然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慌里慌张的,好好说!” “九,九王爷来了!” “什么?!” “他说要,要喝杯喜酒……” 皇上蔺元昊只生了七个儿子,这满朝中能叫一声九王爷的,只有先皇第九子蔺冠辰,蔺元昊最小的皇弟。 先皇在世时就对这个小儿子很是偏爱,不仅名字取得与众兄弟不同,一两岁时还曾经天天抱着上朝,长大后蔺冠辰不爱读书只爱舞刀弄剑,先皇一句责怪都没有,还说只要冠辰开心就好。 因此蔺冠辰刚到弱冠之年,就按自己心意上了战场,立下了不小的战功。 先皇去世前,朝中就时常议论当时的太子蔺元昊地位不稳,这江山恐怕是要传给蔺冠辰了。 可是蔺冠辰在战场上受了伤,回朝后就一直深居简出养病。 直到先皇病逝,蔺元昊顺利登基,他都没有重返朝局,朝廷内因此太平无事了好几年。 只是先皇的偏爱到底在皇上蔺元昊的心里生了嫌隙,这些年蔺元昊对这个小皇弟几乎不闻不问,朝中尽人皆知。 蔺文煊看过来,“九皇叔怎么会来?” 沈茂宏完全摸不着头脑,“老夫没有下帖子请九王爷啊。” “哈哈哈,本王今天出来转转,听说右丞相府和肖侯府结亲,这可是大事,当然要来讨一杯喜酒,沈相不会怪本王唐突吧?” 一个天水蓝的身影迈了进来,玉冠玉带,俊美得让人心惊,那双桃花眼带了三分笑意,天生媚态。 蔺冠辰先扫了沈南霜一眼,见她又是一副看着自己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更疑惑了。 这女人今天到底撞了什么邪? 沈南霜又惊喜得双眼放光。 未解之谜来了! 这下她不仅可以自己观察他的病症,说不定还能直接把上脉啊! 跟这一家子糟心玩意儿比起来,这是她穿书以来最高兴的事了! 沈茂宏连忙迎上去,“不知道九王爷驾到,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是啊九皇叔,还以为您在养病呢,今年这么早就病好了?”蔺文煊也笑着迎上来。 蔺冠辰身体不好,每到冬日天冷都会闭门不出,几个月都不见人,直到来年春暖花开才会出现。 时间久了不是秘密,朝中人都会默契地不去打扰他。 王清雅、沈曼瑶赶紧行礼,沈曼瑶看得直发愣。 她第一次见到蔺冠辰,没想到九王爷真如传说中的那样俊美得男女不辨。 肖子轩行了礼根本没放在心上,九王爷虽然辈分高又有功劳,但多年不在朝堂,也不跟他们这些臣子来往。 在这一众人中,最冷淡的就是秦淑蒙,她起身低头行礼,不仅不看他,更是一步都不往前走。 蔺冠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今冬没那么冷,天天关在府里闷得慌,这不,今天一出来就遇到好事了,特意来沾沾喜气。” “哟,沈相,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本王来得不巧吧?” 沈茂宏心中暗骂,你都闯进来了难道不知道婚典取消出事了吗? 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是面上只能笑道:“九王爷说的是,是有些不巧,不如下官改日再请王爷……” “哦,是因为市井地痞冲撞花轿的事吗?本王刚好路过看见了,既然这样,那本王也听听吧。” 蔺冠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 他辈分高地位高,谁也不敢去拦。 沈茂宏和肖子轩直发愣。 “九王爷看见了?” “是啊,正好经过,无巧不成书啊。” “全看见了?” “对啊,开头到结尾,一点都没拉下。” 蔺冠辰笑眯眯的,第一次正眼看向沈南霜。 “沈大小姐,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接着说吧。” * 九王爷一来,厅内的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曼瑶和王清雅不敢造次,肖子轩也不敢再跳脚大骂。 秦淑蒙不知道为什么当起了隐身人,站在蔺文煊身后低头不说话,简直变成了木头。 沈南霜心里笑开了花。 “回九王爷,刚才我们正好说到秦大小姐跟肖世子青梅竹马,肖世子不太想迎娶我做世子妃。” “沈南霜!你不要信口雌黄!” 肖子轩连忙澄清,“九王爷和锐王爷明鉴,我和秦大小姐只是从小认识,绝无青梅竹马之说!” 锐王脸色铁青,根本不看这两个人。 秦淑蒙还是低头无动于衷。 “沈南霜,分明是你故意不去肖侯府拜堂,什么叫我不想迎娶你,你休想把责任甩到我们肖侯府头上!” “真是好笑了,肖子轩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故意不去拜堂了?我坐在花轿里差点被人掀翻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我...” 肖子轩顿时语塞。 是啊,为了撇清关系,他当然不能在现场,把沈南霜接出沈府没多久,他就一个人偷偷溜了。 沈南霜连连冷笑,“一个多时辰前,是你亲自登上我们沈府大门,八抬大轿把我接走的,怎么到了大街上有人冲撞我轿子的时候,你肖世子就不见人影了?难道你自己都不打算回肖侯府成亲吗!”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不回去成亲,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 肖子轩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推脱自己的不在场。 因为定下计策时根本就没想到,沈南霜居然会把这件事闹大,当众质问自己啊! “哼,你不好意思说,我替你说。因为这些市井地痞冲撞我花轿的事,本来就是你一手安排的,是不是!” 第7章 王姨娘,你不知轻重 肖子轩咬牙切齿,“你血口喷人!今日是我肖侯府和你们右丞相府结亲,花轿被冲撞对我们肖侯府有什么好处,我的脸面也不好看啊!” 为今之计只有抵死不认,反正自己搞乱自己的婚典这种话,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谁知沈南霜嗤笑一声,似乎早就料到了。 “这话你哄得了别人哄不了我,自从皇上赐婚以后,你哪次到我们沈府来不是拉长个脸活像被欺负的小媳妇,今天大街上闹这一出不就是为了给我个下马威,让我知道就算你被逼娶了我也不会给我好日子吗?” “今晚你不准备跟我圆房,将来你不会让我掌管中馈,这一辈子我就是个挂名的世子妃,无儿无女守一辈子活寡,这就是你的打算,对不对!” “你,你…” 肖子轩瞪圆了眼睛,腿一软就瘫坐到了地上。 这些想法他从未对别人说过,沈南霜怎么会知道! 但他这一软,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明白沈南霜说中了他的心思。 看来今日的事十有八九是出自肖子轩之手了。 沈茂宏连连叹息,为的是肖子轩欺人太甚,右丞相府尊严扫地。 王清雅和沈曼瑶不敢出声,但彼此眼中都是明晃晃的讥笑:她们巴不得看到沈南霜被人作践一辈子! 如今沈南霜要么继续嫁入肖侯府,就算嫁不成,今天这么一闹也名声尽毁,总之是没好日子过了! 秦淑蒙还是没动,锐王蔺文煊鄙夷的眼神在肖子轩和沈南霜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蛇鼠一窝! 只有九王爷蔺冠辰皱起了眉,看向肖子轩的眼中满是不敢苟同。 沈南霜继续说道:“肖子轩,你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既然不愿意娶我,当初就应该抗争到底,宁折不弯,求了圣旨又做出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平白让人瞧不起。” 她取下繁杂华贵的凤冠,“今天既然把话说开了,肖子轩,你不愿意娶,我也不想嫁了,不如就此作罢。” 肖子轩猛地一抬头,一双剑目竟然已经通红。 “你又想搞什么鬼?什么叫我应该抗争到底宁折不弯,这门婚事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你当初逼着我去向皇上求圣旨时多么盛气凌人,你都忘了吗!沈南霜,今日这一切,都是你逼我做的!” “我逼你的?我一个小小的女子还能逼得你偌大的肖侯府去求皇上赐婚,逼得你不情愿地迎我做世子妃?你肖侯府可是百年世家!我沈南霜何德何能啊,我拿什么逼你!” “你不就是…” “肖世子!” 秦淑蒙忽然叫了一声冲到肖子轩面前,侧身挡住了沈南霜,伸手去扶他。 “肖世子,沈大小姐是个姑娘家,成亲对于女儿来说是多大的日子,她受了惊吓当然要怪你,就算有些口不择言,你也应该不与她计较,怎么还当众跟她斗上嘴了?” 秦淑蒙连说带使眼色,肖子轩打了个激灵。 好险啊!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了! “..…是,秦大小姐说的是,是我小气了。” 沈南霜心下暗气,就差一点点了! 真可惜! 还以为她秦淑蒙真的当起了不闻不说的木头人呢,结果还是跳出来阻止肖子轩了。 不过也没什么,秦淑蒙有大女主光环,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瘪的。 其余人还不知内中细情,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而沈南霜这一瞬而逝的懊恼和释然,正好收入了蔺冠辰的眼底。 有意思,果真是场好戏。 蔺冠辰眼中笑意一闪。 肖子轩渐渐平静下来,王清雅和沈曼瑶却忍不住了。 沈曼瑶委委屈屈道:“大姐姐,从前你就喜欢肖世子,当众没少做让人尴尬的事,可是肖世子都没跟你计较,现在肖世子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大姐姐也不要再抓着不放了,你始终是皇上赐婚的世子妃啊。” “是啊南霜,做了世子妃就要为肖世子料理家事了,以后还要过一辈子,可不能现在为了一点小事就伤了感情。” 王清雅也端着继母的架子劝说。 沈南霜柳眉一挑,“三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当初是做了很多没脑子的事,可是出丑的是我沈南霜,我可从来没有折辱过他们肖侯府吧。可是现在呢?肖子轩当众踩的可是我们右丞相府的脸!爹都没发话,你就这么大度的不计较了?” “难道在你心目中,肖侯府比我们沈府重要,肖子轩比爹重要?!” “什么……不,不,我跟肖世子根本不熟,我为什么要替他说话……我……” 沈曼瑶完全慌了手脚,一时看向锐王,一时又看向沈茂宏。 既怕锐王听信了沈南霜的话不再理她,又怕沈茂宏对自己失望。 蔺文煊当然不会把沈南霜放在眼里,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可是沈茂宏从刚才就觉得肖子轩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一直没说话就是在琢磨着怎么找肖侯府讨回这个面子。 现在沈曼瑶居然说让沈南霜就这么算了? 他第一个不答应! “曼瑶!这种大事两个王爷都没说话,哪有你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置喙的地方!赶紧回房去!” 沈曼瑶呜的一声哭了,用手帕捂着的脸上尽是恶毒狰狞,真恨不得活活咬下沈南霜一块肉来。 这个贱人又把爹说动了! 王清雅连忙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老爷,曼瑶今天也受了惊吓,但她终究是为了咱们沈府,圣旨已下,不可更改,南霜始终都是要嫁进肖侯府的啊!” “曼瑶不懂事插嘴,你也来跟着起哄?当着两位王爷的面成何体统,还不快带着曼瑶回房去!” 沈茂宏怒气未消,但已经明白了王清雅的意思。 现在可以闹,但绝不可闹大,做做姿态让肖侯府来低个头,转天还是要重新办婚典的。 王清雅朝蔺文煊和蔺冠辰行了个礼,低头要走。 可是刚走出一步,一道红色倩影就拦住了去路。 “王姨娘,爹说得没错,你确实不知轻重。方才在府外我就说了,今天的事可大可小,我们右丞相府丢了面子,我沈南霜闺誉扫地,你以为是大事吗?” 第8章 你眼界怎么这么低 “错!这是小事!” “你也说这是天子赐婚,司天监选的吉日,肖子轩都敢这么当众让我出丑,他打的也是皇上的脸!”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大事!” “王姨娘,你操持沈府这么多年,怎么眼界还是这么低?难怪爹多年不肯把你扶正,你要当丞相夫人,确实差一截。” 沈南霜语气平淡,眼神不屑,仿佛她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嫡女,而她王清雅无论怎么折腾,都不可能成为她的对手。 王清雅气得浑身哆嗦。 又来了,又来了! 这小贱人又把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刚才在府外对着围观百姓喊王姨娘,现在对着两位王爷也这么喊! 她十多年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一点尊严,今天,就已经丢得干干净净了! 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而沈南霜的话一说完,蔺文煊和蔺冠辰的神色都严肃了起来,就连肖子轩和秦淑蒙都暗道不好。 这沈南霜真是非要大闹一场啊! 眼前一黑,王清雅连一句反驳装可怜的话都没说出来,就晕了过去。 沈曼瑶连忙扑过去扶,“娘,娘!” 秦淑蒙也立刻过去给王清雅把脉。 沈曼瑶哭喊道:“沈南霜!我娘被你气晕了,你!……” “我什么我?难道我刚才的话说错了吗?” 她没法子,又转头向沈茂宏求助。 “爹,你就看着沈南霜这么气娘吗!” 沈茂宏冷哼了一声,“曼瑶,快扶你娘回去,这里没你们说话的地方。” 这话就是赞同沈南霜说得对了。 沈曼瑶气得浑身发抖。 秦淑蒙见场面越来越乱,连忙拉住她:“三小姐,夫人只是晕过去了,休息一下就会好的,你快扶她回去吧。” 谁知沈曼瑶一把甩开她的手,径自走开了。 “别人不敢说,我可不怕你,沈南霜,你这是不恭不孝!” 沈曼瑶冲过去猛地一推南霜。 南霜猝不及防,竟然被推得倒退了好几步,一个不稳就摔倒了。 正好摔在了蔺冠辰的脚下。 “沈大小姐!” 蔺冠辰吓了一跳,见沈南霜闭着眼睛不动,连忙伸手去扶,岂料一只小手竟然钻进了他的袖子,握住了他的手。 嗯? 蔺冠辰皱眉嫌弃,难道这沈大小姐换了口味,现在喜欢他这款的了? 可是那只小手继续往上爬,三指捏住了他的手腕。 她这是在,把脉? 就说嘛,之前在大街上她还一人打服了那么多地痞无赖,怎么可能现在就弱不禁风地被沈曼瑶一推就倒? “沈大小姐,沈大小姐!” 蔺冠辰叫得大声,但用身体把她挡得严严实实,正好其他人也乱做一团,根本没人想来看看她摔的严不严重。 沈南霜躺得舒舒服服。 吵了半天架她早就烦了,既然这事儿一时半会儿完不了,那她就只能自己找乐子了。 终于把上“未解之谜”的脉了! 沉息把了一会儿,沈南霜双眼未睁,但一时嘴角带笑,一时双眉微蹙,一时又重新笑开了。 一张俏脸变来变去,变得蔺冠辰都心乱了。 “沈大小姐?” 沈南霜压低声音,“你的病我可以治。” “你?” 蔺冠辰很是怀疑,他自从在战场上受伤后,已经养病好几年,看了多少名医都毫无起色,她这么个小丫头竟然可以治? 可是从来没听说过,沈南霜会医术啊? 蔺冠辰还想再问,忽然背后有人说:“劳九王爷帮忙,小女摔得严重吗?” 沈茂宏其实不想管沈南霜,但当着外人的面,总要做做样子。 蔺冠辰让开身子,“沈大小姐先前就受了伤,现在又被三小姐推倒,好像也晕了。” 秦淑蒙走近两步,“是吗,那请九王爷让一让,我给南霜看一看。” 让你大女主给我这个反派绿茶把脉治病? 担不起担不起! 沈南霜轻轻吟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我这是怎么了?” 蔺冠辰清咳了一下,憋住了快要忍不住的笑意,“刚才沈三小姐把沈大小姐推倒了,你感觉如何?” “就是有点晕,没事…” “沈大小姐之前就磕破了头,不能再情绪激动了。” 蔺冠辰回到主位坐下,语气凉凉,“本王少与朝臣来往,不知沈相家里,竟然是这样的家风,庶妹可以肆无忌惮指责嫡姐,还能动手?” 沈茂宏尴尬地直冒冷汗,“让,让九王爷看笑话了,下官溺爱儿女,管教不严。” “溺爱是溺爱,恐怕也只溺爱三小姐吧?” 蔺文煊哼了一声,“九皇叔不知道,这沈家大小姐惯会任性撒泼的,三小姐才是端庄贤淑,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是吗?看来三皇侄你很了解三小姐啊。” 这话一出,蔺文煊、秦淑蒙、沈曼瑶和沈茂宏都有些不自在。 沈曼瑶低头捂着脸不看人了。 蔺文煊咳嗽了一声,“咳咳,九皇叔以后多出来走动就知道了,我也是听说的,听说的。” “好,”蔺冠辰微微一笑,眉眼生姿,“以后本王一定多出来走动。” 沈茂宏见状连忙呵斥沈曼瑶:“曼瑶!你今天太让为父失望了,言语不得体不说,竟然还动手推你姐姐!还不快给你姐姐道歉,跟你娘回后院去!” 沈曼瑶浑身一哆嗦,纵然心里千恨万恨,现在还是不得不低头。 她轻轻咬住下唇,抬头先朝蔺文煊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接着才起身朝沈南霜行了一礼。 “大姐姐,今天是我为家里的事太心急了才言行无状,大姐姐别怪我。” 就算一时犯错,我初心都是为了家里,根本就不算错! 沈南霜被红梅扶着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头。 “三妹妹,好心也会办坏事,以后切记谨言慎行,也告诉王姨娘,遇事要多想一想。” 管你初心不初心,错了就是错了,再怎么狡辩也无用! 这下沈曼瑶的下唇真要被咬出血了,她低低应了一声往外走,背影摇摇欲坠。 秦淑蒙瞥了一眼,蔺文煊果然盯着沈曼瑶的背影,眼神心疼得很。 这个贱人! 第9章 有些人啊,自己就会跳出来作死的 沈曼瑶和王清雅离开后,蔺冠辰又开口了。 “刚才乱哄哄的闹了这么久,别的不提,沈大小姐说皇帝威严受损,三皇侄,你怎么看?” 蔺文煊眼中厉色一闪而过,“父皇赐婚居然出了事,若是无心也就罢了,要是有人故意安排的,那当然是对父皇不满,这事儿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嗯,三皇侄跟本王想的一样。肖世子,本王听说这门婚事还是肖侯爷亲自去求的,难不成没有征求你同意吗?要是其中有什么隐情,现在本王和锐王在此,正好是个机会,你如实说来。” 蔺冠辰又提起这件事,秦淑蒙心都悬到嗓子眼了,又悄悄给肖子轩打眼色。 肖子轩本想低头认错算了,可是一抬头看见沈南霜虚弱地坐着,想起自己这些日子被她玩得团团转,现在整个肖侯府都可能背上欺君的罪名,可她沈南霜竟然变成了受害者?! 不,她休想再次得逞! “回九王爷、锐王爷,今日冲撞花轿的事不是我做的,我并不知情。” “什么?!” 厅内众人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秦淑蒙尤其不敢置信。 他居然还抵死不认?! 沈茂宏连声问:“如果不是你做的,你刚才腿软什么,心虚什么?花轿被冲撞时,你为什么不在!” “回岳丈,我的确跟南霜有些争执,刚才南霜所说太过离奇,我才吃惊愣住了,绝对不是心虚。至于之前我为什么不在…” 肖子轩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不瞒岳丈,早上迎亲之后我就肚子不舒服,所以…” 言下之意,是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沈南霜差点笑出声来。 我就说吧,有些人啊,他自己就会跳出来作死的! 蔺文煊看了蔺冠辰一眼,见他神情微沉,面色不虞,心知九皇叔也看出肖子轩故意不认了。 他沉声道:“肖世子,本王提醒你,在本王和九皇叔面前,这件事还有回旋余地,要是现在不解决,出了沈府就要搜查那些冲撞花轿的地痞无赖,问出背后有无人指使。” “真到了那时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秦淑蒙也急切开口:“肖世子,沈大小姐就是一时赌气,你好好赔礼道歉,过几日就成一家人了,你可要想清楚啊!” 可是肖子轩深吸一口气,轻轻摇头。 “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沈家要是想怪到我头上,拿出证据来。” 沈茂宏气急,“你,你,你真以为老夫找不到证据吗?” “若有确实证据,我无话可说。” “肖子轩…” 沈南霜忽然轻笑了一声,她声音清越,如同一缕阳光照进迷雾之中。 “你要证据?好,我现在就拿来给你看。” 说罢她起身走了出去,大红的衣裙洒下长长的一道辉光。 蔺冠辰眉间一松,端起了手边的茶盏。 “肖世子啊,本王劝你一句,现在后悔,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但肖子轩已经呆住了,根本没听见这句话。 * 沈南霜牵着红绸重新进来,将一串人都扔在了地上。 肖刻想爬过去找他家世子,被沈南霜踩住了绳子动弹不得。 她一手先揪出地痞头子口中的布。 “看见这些贵人了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九王爷,这位是锐王爷。刚才你说是谁指使你来撞本小姐的轿子的?老实交代,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蔺文煊和蔺冠辰都盯着他。 那地痞头子什么时候见过天潢贵胄,顿时吓得瘫软在地。 “小人,小人交代,是他指使小人的!” 他一手指向肖刻。 肖刻呜呜乱叫,急得冒汗。 肖子轩咬着牙道:“他一个宵小之辈的话也能信?一定是随手攀诬!” 沈南霜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问:“听见没,肖侯府世子说你诬陷他,你有什么凭证赶紧拿出来,说不定两位王爷还能保你一条命。” 地痞头子立刻跪直了身子,“有有有!小人住在城东门梁巷,巷子里的老张头儿子在肖侯府办事,就是他来找我的!还有还有……” 他解下腰带从裤子里掏出一叠银票,“小人原本不敢接,但是府里给了我一千两,还说事成后保我无事,另外再给一千两。” 蔺文煊和蔺观辰都一脸嫌弃,不想碰那叠银票,蔺冠辰身后的丛雷接过来展开给大家看,银票上果然盖着肖侯府的印章。 辩无可辩。 肖子轩不再嘴硬,脸色一片灰败。 沈南霜放开了绳子,肖刻还在呜呜呜,这次却在哭了。 蔺文煊鄙夷地看了肖子轩一眼,虽然这两个人他都不喜欢,但肖子轩好歹是个练武的。 帮他一把对自己有好处。 “肖管事,肖侯府的银票在这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肖刻果然一点就通,“都是奴才鬼迷心窍才做了这种混账事,我家世子并不知情,求锐王发落我一人即可,我死不足惜!” “那就……” 话没说完,蔺冠辰放下手中茶盏,在桌上磕出清脆一声响。 “你家世子不知情?那他当时为何不在?你是肖侯府的老人,不会不知道这种事的严重性,为什么要故意害侯府?” 肖刻咬一咬牙,“奴才心疼我家世子被逼迫,一时昏聩,想着只是大街上闹一闹,不会真的伤到世子妃,所以才……” 蔺冠辰转向肖子轩,“世子,你也这么说么?” 肖子轩点下不去这个头,但也不敢承认,只能像个木头人站在中间。 蔺文煊笑着道:“下人自作主张也是有的,肖侯府祖上有从龙之功,现在虽然低调了也不会这么不懂事,九皇叔,这毕竟是件喜事。” “是啊,是件喜事,可是两个新人却一点喜气都没有。” 蔺冠辰扫了沈南霜一眼,正奇怪她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就见她眉间狠狠一皱,接着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 沈南霜栽下了椅子,昏迷前给自己一把脉,她又在心里问候了老天爷的祖宗十八代。 这具身体千疮百孔,不知道中过多少次毒,真的是丞相嫡女吗! 第10章 原来你想爬世子的床 厅里又乱了起来,众人都围过来看沈南霜,沈茂宏声音里带着痛惜。 “南霜啊,我的女儿,你别气坏了身子!” 眼见侍女们把沈南霜扶进了后院,沈茂宏一副担忧惊惧的模样,蔺冠辰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事儿不能这么容易算了,传本王的话,将这些人都送到京兆尹衙门,先打三十板等候发落。三皇侄,你尽早禀明皇上吧。”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 “九皇叔留步!”蔺文煊大感意外,“九皇叔多年不入朝堂,这次真的要管这件小事吗?” 蔺冠辰回身看他,“是啊老三,本王是你皇叔,本王说的话中用吗?” “可是若让父皇知道,恐怕他老人家不会高兴的。” 蔺冠辰微微一笑,“你只管去说,本王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说罢带着丛雷离去。 蔺文煊无法,狠狠瞪了肖子轩一眼也摔袖走了。 秦淑蒙跟在他身后,只给肖子轩递了个伤感的眼神。 沈府下人押着那些人送往京兆尹,花厅里一时只剩下肖子轩一个人。 他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沈南霜受伤昏迷,沈茂宏生气,上达天听…… 他闯下大祸了! * 沈南霜没有昏迷多久就醒了过来,只是周围乱哄哄的,她就没睁开眼睛。 她暗暗又仔细把了一次脉,确定自己前段时间刚中过毒,但没多久就被人解了,只是解得不彻底,加上今天又撞了一下头,这才突然吐了一口血。 忽然她想起什么,默默在心中念了几样清毒固本的药,果然袖子里轻轻一抖,几粒药丸出现在她手心里。 空间! 她也是有金手指的人了! 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红梅进来娇蛮道:“大小姐昏迷你们还吵什么,都出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沈南霜把药吞进嘴里,起身坐了起来。 “等等。” 红梅立刻过来查看,“大小姐你怎么样?你已经昏迷了两次,奴婢担心得不得了。” “哦?你这么忠心?” 红梅眼神一闪,强笑道:“大小姐说的什么话,红梅是您的奴婢,当然忠心于您。” “可是刚才你先是在大街上不听我的话,后来又向夫人和肖子轩告状,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你效忠的是他们呢。” 这话说得直接,红梅马上跪了下来,“大小姐,奴婢是说了几句您不爱听的话,可是奴婢也是为了您好啊。” 沈南霜不吭声,视线一一扫过屋内外的人。 原主的院子里丫鬟十几个,要么不中用,要么像红梅一样是别人的眼线,真正忠心于她的只有一两个。 “青雨呢?把她带过来。” 红梅大惊失色,“那个贱丫头几次顶撞大小姐,大小姐还要见她做什么?” 沈南霜一耳光打了上去,“刚才还说忠心我,现在我要见个人都不行,你们都是死人吗!” 其他丫鬟见状连忙去带青雨,红梅捂着脸跪着,心中惊疑不定。 沈南霜慢条斯理地喝茶吃点心,根本不怕她看。 原主本就是个娇纵的性子,只不过以前不会对红梅这样而已。 没过一会儿,一个青衣丫鬟被带了过来,她趴在地上朝沈南霜磕头。 “青雨,红梅说你偷了我的镯子,真的吗?” “没有,奴婢没有。” “贱婢,偷了大小姐的东西还敢抵赖!” 红梅要过去打她,被沈南霜一脚踹翻了。 “青雨你说,到底是为什么?” 青雨看了沈南霜一眼,咬了咬牙,“回大小姐,是奴婢看到红梅偷偷跟肖世子说话,所以红梅要针对奴婢。” “他们说了什么?” 青雨摇摇头,“奴婢没听见,可是红梅脸红害羞,还往肖世子身上靠。” “贱婢!我撕了你的嘴!” 沈南霜又踹了一脚,踹得红梅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我说你怎么一心向着外人,原来早就想好了要给肖子轩暖床是不是?既然这样,等我回了老夫人就把你送到肖侯府去!” 冯嬷嬷刚踏进大小姐的院子,就听到了这句话。 她心里一激灵,快步进了屋,“大小姐,老夫人听说你受伤昏迷了,特意遣老奴来看看。” 沈南霜正在擦额头的血迹,“冯嬷嬷来得正好,我院子里出了背主的丫鬟,不仅帮着肖子轩在大街上落我右丞相府的面子,还害得我受伤,我正要回禀老夫人。” 冯嬷嬷又是一惊,她本是老夫人身边的得力人,今天喜事变成闹事,老夫人原是派她来敲打一下沈南霜。 可是看到沈南霜的伤,敲打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嬷嬷,既然红梅攀上肖世子的高枝了,还是赶紧送到肖侯府去。” 冯嬷嬷这才回过神来,“大小姐说笑了,红梅背主忘恩,哪儿能这么便宜她。” “那依嬷嬷说,应该怎么处置?” 冯嬷嬷悄悄看了沈南霜一眼,暗道这大小姐往常不知处置了多少下人,才传出娇蛮任性的名声。 今天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按府里的规矩,打三十个板子,发卖出去。” “你们都听见嬷嬷的话了,就在院子里打,让大家都看看背主的奴婢是什么下场。” 另外几个丫鬟对视一眼,没人动。 沈南霜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连老夫人的身边人都使唤不动你们,也不知道这右丞相府到底以谁为尊。” 冯嬷嬷脸色一变,冲外面喊道:“来人,把这个贱婢拖到院子里!” 跟来的两个小厮进来把红梅架到院子里,沈南霜把其他丫鬟都喊了过来。 冯嬷嬷厉声训道:“你们都是沈府的家奴,不要以为有人可以护着你们,老夫人菩萨心肠不爱跟你们计较,否则把你们全都卖了!” 沈南霜冷笑一声,“老夫人菩萨心肠,我可不是,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听我的话,自己打三十个耳光滚出去!” 众人这才跪下求情,只是沈南霜根本不理,丫鬟们含着眼泪一下下打起来,院子里响声一片。 另一边小厮也拿来了板子准备打红梅。 “等等。” 沈南霜在红梅的身上搜了一通,果然从贴身小衣里拿出一只手镯。 第11章 世子好威风啊 “嬷嬷你看,这贱婢偷了主子的东西还赖在别人身上,没想到我身边最得力的居然是这种人。” 她叹了一口气,“王姨娘管的这是什么家,老夫人身边会不会也有这种奴才。” “这…” 冯嬷嬷已经回过味来,大小姐今天是非要跟王清雅过不去了。 前头的事还没传到后院来,老夫人只知道沈南霜在大街上闹了一通,可是回府后沈茂宏非但没有责怪她,反而王清雅和沈曼瑶一晕一哭的回了后院。 不过王清雅这些年越来越张扬,没少压老夫人一头,老夫人早就看不顺眼了。 “大小姐说的是,老奴回去一定仔细查一查院子里的下人。” 沈南霜这才一笑,“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夫人担心坏了吧,嬷嬷坐,我好好跟你说说。” 两个人坐在廊下,面前一群丫鬟打耳光,红梅挨了几板子就晕了过去,沈南霜细细地把刚才的事说给冯嬷嬷听。 五十板打完,红梅已经只剩一口气,沈南霜的话也说完了。 冯嬷嬷气哼哼道:“这王姨娘和三小姐今天是太过分了,难怪老爷生那么大的气,大小姐放心,老奴知道回去该怎么说了。” “那红梅?” “老奴这就去叫人牙子来!” “还有我院里这几个丫鬟也一并带走,往后我要清净清净。” 沈南霜指了几个人,都是往日里最喜欢出来挑事儿的。 冯嬷嬷暗暗心惊沈南霜的不同寻常,但今日她是苦主,也只能顺了她的意。 红梅的血在地上氤氲开来,沈南霜故意没叫人收拾,院子里的丫鬟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人肿着脸也不敢再生事,乖乖地端来了饭菜。 沈南霜把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卸了厚重的新娘服。 忙了大半天,终于可以好好吃顿饭了。 一抬眼,青雨还趴在地上。 红梅前两日诬陷她偷了镯子,原主就把她关进了小黑屋里,看来是饿得厉害。 “来,跟我一起吃吧。” 青雨身子一抖,“奴婢不敢。” 沈南霜心知她是被自己立威吓到了,也不为难她,另盛了一碗饭递到她手边。 “我知道你心思还算正,现在我手上没有得力的人,还要用你一段时间,过些日子要是你不想伺候我,我可以放你走。” 青雨摸着碗没吃,反而犹犹豫豫问道:“大小姐真的不想嫁给肖世子了吗?” 沈南霜瞥了她一眼。 “奴婢知错,奴婢不该问。” 沈南霜笑了笑,“人家都说撞了南墙不回头,我今天撞了轿子却撞醒了。吃饭吧,吃了把院子里的红绸都撤了,还有我柜子里的白色衣服全都扔了,另外叫王姨娘给我做一批颜色鲜艳点的衣裳。” 原主因为肖子轩喜欢秦淑蒙的关系,天天学秦淑蒙穿一身白衣。 殊不知秦淑蒙相貌只算清秀,只有白衣才衬得她娇弱楚楚,而原主是标标准准的浓颜系,更适合繁复别致的颜色花样。 青雨莫名觉得大小姐完全不同了,但又说不出哪儿不同,默默吃起了饭。 饭后沈南霜借口说要睡觉,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关门好好研究了一通自己的空间。 里面有沈南霜用惯的一切现代医疗设备,连实验室的化验设备都一样不缺。 沈南霜给自己做了个全面检查,发现原主几乎每一次中慢性毒后都很快就有人解了,但又解得不彻底,长此以往造成身体虚弱,性情急躁,难怪那么笨。 她给自己开了个方子,在空间里熬了药喝下,这才安安稳稳睡了。 * 另一边,秦淑蒙和锐王蔺文煊出了沈府后,只匆匆说了几句话就坐进了秦府的马车。 “先不回去,去榕院。” 榕院是秦淑蒙在府外置办的一个小院,遇上烦心的事她就喜欢去榕院静静心。 马车驶进榕院,车夫和丫鬟秋兰都守在外面,不敢靠近主屋。 秦淑蒙轻手轻脚搬开一处屏风,进了地下密室,敲响了一扇薄窗。 “先生在吗?” 许久,一个沉重的男声回应,“何事?” “先生,沈南霜没有嫁入肖侯府…” 她把今天的变故仔细说来,最后问道:“先生的计策百试百灵,今天怎么出了岔子。” “小事不必在意。” “沈南霜太反常了,会不会是有人指点?” 男人沉吟了一会儿,“不会,要是有人指点,她今天可以不上花轿,何必等到当街才反悔。” “都怪肖子轩,好好把人娶进门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 此时秦淑蒙的脸上满是厌恶,丝毫不见之前看肖子轩的痛惜。 “现在婚事生变,沈南霜几句话又挑拨得锐王起了疑心…先生,要不要派人去试探一下她?” 秦淑蒙始终觉得沈南霜太奇怪了。 “不可!皇上既然已经赐婚,沈南霜就一定会嫁给肖子轩,你眼下最要紧的是抓紧锐王,好好给皇后治病,其他的不要管!” 男人又放缓了语气,“秦小姐,你要时刻记得,你是有大气运的人,这些小人物不值得你费心。” 秦淑蒙欲言又止,不甘不愿地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而在她走后,密室里的男人拿出一张白纸,写下了“沈南霜”三个字。 * 沈南霜睡得正香就被青雨摇醒了。 “大小姐,肖侯爷来了,老爷请大小姐过去。” 沈南霜睁着眼睛想了想,起身会客。 但她到了待客厅里,厅里只有肖侯爷和世子肖子轩两人。 肖侯爷起身先行了一礼,“沈大小姐,今天是子轩无状,我这个做父亲的代他赔罪。” 肖子轩立时炸了,“爹你怎么向她道歉,就凭她也配!” “子轩!” 肖侯爷怒喝。 沈南霜冷哼:“世子真是好威风,自己做错了事不认错,还要父亲代劳。” “沈南霜你别给脸……” 肖侯爷把他一拨,上前一步又行了一礼,“沈大小姐,是本侯教子无方。” 他这样做,沈南霜反倒不好意思了。 “侯爷是长辈,这礼我受不起。” 肖侯府虽然现在没落了,但的确是正经人家,侯爷和侯爷夫人都是正直善良的人,不然原主也不会一门心思就认准了肖子轩。 第12章 王姨娘你太糊涂了! 肖侯爷这才扯了个笑容,“本侯这就要进宫谢罪,但先要取得沈姑娘的谅解。刚才本侯和右相已经定好,一旬之后也是佳期,到那时再办一次婚典,我肖侯府多加十抬聘礼……” 谁知沈南霜轻声道:“侯爷恕罪,这婚事南霜不能答应。” 肖子轩又炸了,“我爹屈尊降贵赔罪你都不答应?沈南霜你真是疯了!” 这次肖侯爷没拦他,只是沉声说:“沈姑娘,子轩以后不会再做这种混事了,你嫁进侯府就执掌中馈,本侯一定会支持你。” 沈南霜行了一礼。 “南霜以前做了不少荒唐事,其中有对不起侯爷的地方,南霜先请罪。但我现在想开了,世子一直都对我无意,我不想再自欺欺人,免得大家都不开心。” 肖侯爷沉默不语。 肖子轩被沈南霜的认真道歉搞得有些蒙,“你又在玩什么花招,到底要我做什么你才肯消气?” 沈南霜理都不理他,只继续对肖侯爷道:“这门婚事的内情想必侯爷已经知道了,若我说,是有人故意引我去发现那个秘密的,侯爷相信吗?” “我这一撞似乎撞得人都清醒了,既然知道自己不小心当了别人的刀子,当然就想反抗。侯爷也不愿意被别人摆弄吧?” 肖子轩愣愣地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刀子,什么摆弄,谁故意引的你?” 沈南霜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肖子轩,你真是被青梅竹马糊住了脑子!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是你的心上人秦淑蒙故意让我看到你们相会的!她知道我一定会抓住这个把柄逼你娶我!” “是秦淑蒙不想你妨碍她嫁进锐王府才设的圈套!” “你又在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妨碍过淑蒙的事!” 肖子轩神色一痛,“我从来都不敢要求她为我做什么,只要她过得好就行……” 他居然在这里演起了一往情深,沈南霜差点吐了。 她翻了个白眼只跟肖侯爷说话,“侯爷细想,以前我像是能想出这种主意的人吗?现在回想起来,那件事从头到尾,甚至连我逼世子去请皇上赐婚都是有人指引的。” “秦淑蒙现在跟锐王走得很近,锐王心眼小,本来就很在意秦淑蒙跟世子青梅竹马的事,世子还偏偏到处维护她,能不耽误秦淑蒙的好事吗?她就是为了撇清跟世子的关系才设局的!” “你……”肖子轩又要争辩,可是想了想沈南霜竟然说的很有道理,他低声道:“淑蒙不会是那种人。” 话说得很没底气。 肖侯爷倒是叹了一口气。 “沈姑娘,不管起因为何,皇上的圣旨已下,容不得臣子不遵。” 沈南霜仍然坚决摇头,“比起将来跟世子成为一对怨偶,我宁愿现在承受抗旨的下场。” 话说到这儿,已经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 肖侯爷拉着肖子轩走了,肖子轩还是愣愣的,不敢相信这是沈南霜的真心话。 她曾经死皮赖脸地跟在自己后面,就是为了跟自己多说几句话,怎么会这么决绝地说不愿意嫁给他? “子轩,你以后不要再跟秦淑蒙来往了。” “爹,连你也相信了沈南霜的鬼话?她一直看淑蒙不顺眼!” “子轩!” 肖侯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唯一的儿子,他秉性单纯,说得好听是善良,说得难听就是傻。 秦淑蒙最近几年变化颇大,他和夫人都看在眼里,但肖子轩就是一根筋地听不进去。 这次肖子轩突然松口说要娶沈南霜,他们还只当儿子终于想通了,喜滋滋地去向皇上求圣旨。 谁知背后竟有这样的缘故! “子轩,沈姑娘有一点说得没错,秦淑蒙很明显是想做锐王妃的,于情于理,你都不应该继续把她看做小时候的淑蒙了。” 肖子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 送走肖侯爷父子,沈南霜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转身朝老夫人的康宁院走去。 今天府里出了大事,来给老夫人请安的人特别齐。 除了大房的王清雅、沈曼瑶母女和其他几个庶子庶女外,二房的夫人李绛和子女们也全都到了。 李绛看了一眼萎靡不振的王清雅和沈曼瑶母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大嫂这是怎么了,今天就算是喜事变成了坏事,咱们沈府也占着理,听说肖侯爷都亲自上门道歉了,肯定不会少了赔礼。” 李绛出身富商之家,丈夫沈茂福也不像沈茂宏有功名,只能跟着李家去经商。 王清雅没少明里暗里讽刺二房夫妻俩不上台面,全靠大房过活。 没想到素来高傲的王清雅居然也有今天! 王清雅抬头就带了哭腔,“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老爷都急死了,二弟妹居然还有心思说风凉话,难道沈家丢人你就好过了吗!” 沈曼瑶也拿起帕子擦眼睛,“二婶,往日您阴阳怪气就算了,今天这种时候,您就少说两句吧。” 搞得好像罪人是李绛一样。 李绛还没说话,她亲生的女儿沈曼珠就先跳了起来:“三妹妹这是怎么说话的!我娘什么时候阴阳怪气了!” 沈曼瑶捂住脸,“老夫人还在担心呢,二姐姐还跟我吵,这不是让老夫人不清静吗?” “你……” 沈曼珠气得头顶冒烟。 沈曼瑶最会的就是在老夫人和沈相面前告状,往常自己就没少吃她的亏。 可是今天她们自己丢了人不算,还要把我们拉下水! 老夫人看了她们一眼,心烦地一杵拐杖,“都少说两句!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你们就不能安生会儿。” “还能有什么情况,都怪大姐姐小题大做,不然咱们跟肖侯府已经是亲戚了。” 沈曼瑶见老夫人还是偏袒自己,竟然一时忘形怪起沈南霜来。 王清雅也叹气,“咱们家根基不深,本想着肖侯府百年世家,结成亲家对老爷也是个帮助,谁曾想这么不顺,也不知我们沈府倒了什么霉……” 老夫人果然脸色不太好看。 王清雅刚想添油加醋多说两句,就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姨娘今天晕糊涂了吗?老夫人好好在家里坐着就敢说这样的话?老夫人辛辛苦苦把爹和二叔拉扯大,怎么在你嘴里就倒霉了?” 第13章 除了告状,你还会什么? 王清雅浑身一个哆嗦。是她来了!王姨娘这三个字是过不去了!沈南霜跨进门给老夫人和李绛行了一礼,又转头斥道:“王姨娘,你今天在外面当着王爷的面失态,回来又当着老夫人乱说话,你要是没好彻底就别出来!免得又把老夫人和爹气着!”“南霜,你叫她?”李绛不敢置信地问。“王姨娘啊。”沈南霜理直气壮,“爹把她扶正了吗?宗祠里正妻是她的名字吗?”李绛赶紧捂住嘴,生怕笑得被人发现。说得好!沈曼瑶脑子嗡嗡的,“你胡说!我娘哪里把爹气着了,明明是你把我娘气晕了!”“要是我说得不对,爹怎么不训斥我啊?怎么只交代你们回房别出来啊?”“我……”“还有,王姨娘你刚才说的那是什么话,什么叫我们沈府倒霉?沈家现在在朝堂有爹,在商界有二叔,老夫人颐养天年过得不知道多好,怎么就倒霉了?我看你才是个倒霉星!” 这话不仅骂了王清雅,还悄悄抬了抬二房一家,李绛和沈曼珠心里都笑开了花。 王清雅眼前又一阵阵发黑,她脱口而出道:“就凭她一个商户之女也配跟我比?要不是我操持这一大家子,她们能有好日子过?” 话一说完,屋子里就一片寂静。 王清雅仔细一看,李绛不高兴不说,连老夫人的脸色都冷冰冰的了。 沈南霜鼓了鼓掌,“王姨娘说得好啊,敢情这沈府一大家子是靠你啊?是你含辛茹苦养大了爹和二叔,是你帮爹当上了右丞相,是你赚回了银子孝敬老夫人,你看看老夫人这浑身上下的吃穿用度,有哪一件是用你赚的银子买的?” “就是!”沈曼珠忍不住了,她朝老夫人撒娇道:“爹娘总教我孝敬祖母是应该的,所以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可是大伯母老是嘴上说得好听,真要掏银子的时候就推三阻四,还显得自己多高贵,祖母,这难道是应该的吗?”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好孩子,你爹娘的孝心我都明白。” 沈曼瑶傻了眼。 老夫人刚刚不还偏袒她的吗?! 沈南霜继续说:“说到操持,我正好有件事要问王姨娘,我院子里的红梅偷了我的首饰还诬赖别人,被我打了五十大板已经发卖了---咱们府里到底有多少这种不检点的下人?” 她转头问冯嬷嬷,“嬷嬷回来查了么,老夫人的东西可有丢?” 一说到这个,老夫人立刻来了精神,“这次多亏你提醒,真的丢了一副耳坠,还好冯嬷嬷查得快,在小丫头身上搜到了!” “是啊,那丫头再过两天就要放假回家,晚了就真查不到了!”冯嬷嬷补充。 沈南霜瞥王清雅一眼,“呵,这就是王姨娘的操持?府里的下人随便偷主子的东西,这眼里还有主子吗?” 这时沈曼珠忽然幽幽道:“也许只认某些人是主子吧。” “也对啊,不是说王姨娘管家么,她们只听王姨娘的也对,就是不知道她们偷了东西准备交给谁。” “那还能给谁,反正不可能给我们二房。” “也没有给我。” “大伯应该也用不到女人的首饰吧。” … 沈南霜和沈曼珠一唱一和,这下王清雅的脑子嗡嗡的了。 红梅被打了五十大板发卖了? 那可是她安插在沈南霜身边最得力的眼线! 老夫人房里的丫头也偷了东西? 不可能啊,老夫人用的人她都仔细叮嘱过! 这个死丫头在说什么? 她是想彻底毁了我啊! “老夫人!” 王清雅涕泪满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夫人房里用的人都是我千挑万选的,绝对不会手脚不干净,我怠慢谁都不可能怠慢老夫人啊…” 老夫人冷哼一声,“我房里的耳坠丢了,确实在丫鬟身上找到了,这又怎么说?” “我,我…老夫人把人交给我,我一定好好罚她!” 冯嬷嬷静静道:“不用了,几个不老实的丫鬟都已经发卖出去了,老夫人说年纪大了喜欢清净,以后用这几个用惯的丫鬟就行了。” 李绛连忙说:“老夫人别这么说,要是人手不够,我房里还有几个老实本分的,送来给老夫人扫扫院子也好。” 老夫人闻言点了点头。 沈南霜趁机加一把火:“二婶要是有门路,给我也找几个可靠的丫鬟,我院子里的人都不想要了。” “这个好说。” 沈曼瑶见亲娘又被沈南霜压了一头,这次连老夫人和二房都跟着落井下石,更加气得打颤。 “沈南霜,你少白费心机了,你再怎么胡搅蛮缠爹也不会向着你!” “呵,下人不中用说成我胡搅蛮缠?三妹妹,你真是一次次刷新我对你的认知啊。” “你等着!我一定告诉爹……” “你也就会找人告状,除了这个你还会什么?” 沈曼珠差点鼓起掌来。 简直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沈曼瑶噗噗地掉眼泪,正要扑上去抓沈南霜的脸,就听外面有人怒喝,“逆女!你跟肖侯爷说了什么!” 沈茂宏来了! 沈茂宏怒气冲冲地进门,指着沈南霜就骂,“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老夫已经跟肖侯爷定好一旬后再办婚典,你有什么资格不答应,你还敢违逆皇上的圣旨?!” 刚才小厮跟他回禀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夫人听到违逆圣旨几个字就发起抖来,“怎么回事啊茂宏,皇上生气了吗?” “老夫人,刚刚肖侯爷亲自上门来赔罪,这逆女竟然跟肖侯爷说不嫁了,还说什么宁愿承受抗旨不遵的后果,满门抄家的后果你一个人承担得起?!” 沈茂宏越说越气,一挥手又要打沈南霜一耳光。 沈南霜刚好矮身一坐,这一巴掌又落了空。 屋子里的人都惊呆了。 沈南霜平日里任性妄为是没错,可是现在连皇上的圣旨都敢违抗了? 李绛和沈曼珠不敢说话,沈曼瑶和王清雅转哭而笑。 哈哈哈,老天都帮我们。 沈南霜太会作死了! 第14章 你这个废物点心 老夫人一听就急了,“大丫头,这件事情没得商量,皇上赐婚必须嫁!” 谁知沈南霜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居然捂在脸上哭了起来。 “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我一片好心都是为了爹和府里,爹为什么总是对我有成见?刚才在王爷面前是这样,现在回了家也是这样,难道因为我娘死得早,爹就这样作践我吗?” 原主的生母江琦乃是北川国医术大家江逸的女儿,当年沈茂宏就因为娶了江逸才在朝堂上有了立足之地,最后甚至高升到右丞相。 沈南霜把江琦搬了出来,沈茂宏心里一个激灵。 这个人很多年没人提起过了。 其他人则是目瞪口呆! 沈南霜从来无理都要横三分的,什么时候见她在人前这么委屈地哭过? 李绛眼珠子一转,立刻也掏出帕子捂脸。 “大侄女你快别这么说,提起你娘,二婶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两个人呜呜呜的一个比一个声音大,沈茂宏再想发火也无处下手。 老夫人忍着心里的厌恶开口问:“南霜别哭了,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南霜依然捂着脸,“爹只知道肖侯爷亲自上门道歉,可曾看到肖子轩当着他爹的面都不肯服软,还死不认错。这件事说到底也不是我们先胡闹的,凭什么连皇上都没发话,我们就要先低头?” 说到这儿,她终于挤出两滴眼泪,这才放下帕子。 “刚才爹没来,王姨娘就说咱们家根基太浅,要靠肖侯府提携。这话我第一个不爱听,爹今年才四十多岁,是皇上亲手提拔的新秀,肖侯府祖上是有军功,可是已经没落多年,也就剩一个空架子,我们沈府哪里比不上?” “老夫人您说,爹过几年封个侯爵,也能给您挣个诰命,咱们犯得上把自己看得那么低吗?我就想着至少要让皇上斥责一下肖侯府,这也在朝廷上给爹做脸,我这份心……” 她又捂着帕子哭。 没办法,再不捂着,她都要演笑场了! 可是其他人都被她镇住了。 沈茂宏犹犹豫豫问:“你真这么想的?” “不然还能为什么?”沈南霜红着眼,“难道我还真要拖累一家子老小吗?”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南霜,难为你想得周到,以前真没看出来。” “老夫人,我以前不懂事,可是今天被人几次羞辱,再傻都要清醒过来了。倒是王姨娘……” 沈南霜幽幽看了过去,“好几次都让爹低头,非要把我们沈府说得那么低,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沈茂宏和老夫人也看过去,想起王清雅的确每次都这么说的,顿时心里不舒服起来。 王清雅气得头又晕了。 她说的,不都是老夫人和沈茂宏平时心里想的吗! 沈曼瑶跳了起来,“爹你别听沈南霜胡说,她绝对不安好心!” 沈曼珠哼道:“大姐姐要是抗旨不遵,她第一个就跑不掉杀头,她骗我们大家有什么好处?” “我……爹你来之前,沈南霜还在污蔑娘持家不力呢,她就是跟娘过不去!” 沈南霜呵了一声,“我院子里的丫鬟就不说了,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偷东西可是实实在在的证据,这难道也是我污蔑的吗?” 沈茂宏可以不管沈南霜,但绝对不会不管老夫人,当即问道:“老夫人,是真的吗?” “是,丢了一对耳坠,已经找回来了。”冯嬷嬷答道。 老夫人点点头。 沈茂宏皱着眉看王清雅,“连老夫人这里都出了事,看来这府里是要整顿整顿了,清雅,你最近别管外头的事了,先好好把府里料理清楚。” 谁知老夫人冷哼,“不用了,我已经吩咐冯嬷嬷跟老二家的把府里下人都查一遍,王氏今天不是晕了两次吗?在屋子里好好歇着吧。” 这是要夺她的权啊! 王清雅差点第三次晕过去,还好被沈曼瑶扶住了。 老夫人又问沈茂宏,“那大丫头的婚事怎么办?” “肖侯爷已经进了宫,先看看皇上怎么说,只要皇上再开金口,儿子就直接答应下来。”沈南霜低头抠指甲。 老夫人点了点头,“这样做也好,总要先听听皇上的意思。” “前院事忙,儿子先走了。” “去吧。” 沈茂宏一走,沈曼瑶也扶着王清雅回房去。 刚踏出门口,就听老夫人在身后说:“冯嬷嬷,告诉府里上下,现在没有丞相夫人,只有王姨娘。” “咚”的一声,王清雅彻底瘫软在地,沈曼瑶死死咬着唇,拖着她一声不吭地走了。 * 入夜,皇宫。 蔺冠辰一身薄袄进了御书房,“参见皇兄。” “嗯。” 皇帝蔺元昊冷冰冰应了一声,挥退一众下人,只留下总管太监苗东盛。 御书房的门刚一关上,苗东盛连忙拿出一件御用大氅披到蔺冠辰身上,又扶着他坐到蔺元昊对面,还把火盆移到他身边。 蔺冠辰这才打了个哆嗦,吐出一口寒气。 “瞧你这样子,没养好就养着,非要提前跑出来干什么,朕还缺了你这个废物点心操心不成?” 蔺元昊的口气熟稔而嫌弃。 苗东盛送上茶盏,“九王爷,这是您今日的药。”然后退到门口好好守着大门。 蔺冠辰接过药一饮而尽,拢着大氅翻了个白眼。 “对对对,是我不识好歹,皇兄看不惯就让我冻着呗,反正祸害遗千年,我冻一天也冻不死。” “你!” 蔺元昊瞪起眼睛,把手边的炭炉塞进了蔺冠辰手里。 “还不快说有什么事!说完了滚回你的九王府去!” “皇兄跟我玩什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啊,我那三侄子难道没来告状?” “原来是你怂恿他来告状,好让朕召见你的啊?” 蔺元昊踢了他一脚,“现在你没事都不肯直接来见朕吗?还非要绕这么大个弯子。” “再踢我可就不说了啊。” 蔺元昊胡子直翘,气哼哼地说起正事。 “右丞相府和肖侯府门户相当,结亲也很正常,你就为了这个提前出府的?” 第15章 你这身子骨还能保护我? 蔺冠辰捂着手炉拾起一粒白子,“看似正常,但我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所以才想亲眼看看。” “那你看出什么不对?” 他摇头,“不对没看出来,戏倒看了好几场。” 蔺元昊想起蔺文煊和肖侯爷的回禀,“你是说那个沈家丫头?朕听说她很是痴迷肖子轩的,今天竟然当街闹事,完全不给肖侯府面子。” “可不是,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而且还会武功,还会医术。 “跟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 蔺元昊在棋盘上放下一粒黑子,“传闻胡说也是有的,这跟他们两家的亲事有什么关系。” “就是觉得奇怪,肖子轩一直都很讨厌沈家姑娘,这次竟然直接求皇兄赐婚,难道不反常吗?再加上他以前一直喜欢的都是秦家姑娘……” 蔺冠辰碾着手里的白子,“三个反常的地方碰到一起,就必定有缘故。” “所以你的意思是,婚事作罢?下午肖侯过来的时候,隐约也有此意。” “是吗,连肖侯都这样想,看来其中真有内情。” 蔺元昊重重咳了一声,“天子赐婚岂能儿戏,朕亲自下的旨再收回来,那朕成什么人了?” 蔺冠辰扫了他一眼,“皇兄可别让我问住了,当年皇兄刚纳宁妃时,说话不算的事少做了吗?” 蔺元昊呛得直咳嗽,连忙端起茶盏遮住了脸。 “快下快下!陪朕下一局你赶紧走!” 蔺冠辰看了看天色,却将白子一丢,“谁说我要陪皇兄下棋,我还有事,先走了。” 蔺元昊目瞪口呆,“不下棋你玩那么半天棋子?朕堂堂天子让你陪朕下盘棋都不成?!” “输了没意思,赢了皇兄又要耍赖。” “咳咳咳,快滚快滚……过两日暖和了你记得去看太妃!” 蔺冠辰摆摆手表示听见了,脱了大氅就往外走。 苗东盛连忙拿出一件内衬,“王爷,这是皇上特意给您准备的驼袄,轻薄暖和,穿在外衣里看不出来。” 蔺冠辰让他服侍着穿了,笑道:“多谢皇兄。” “你少胡说比什么都强。” “那可不成,不让我说话,我宁愿冻死。” “赶紧给朕滚!” 苗东盛侧着身子开门,生怕被皇上发现他在偷笑。 大门关上,蔺元昊把手里的棋子一扔,大声骂道:“几个月不见,一见就惹朕生气!这个老九不见也罢!” 御书房外的侍卫太监们互相递了个眼色。 看吧,圣心果然不眷顾九王爷。 * 今夜沈南霜的风漪院特别安静,她把所有人都赶出了院子,连青雨都只能睡在外屋。 接着她进空间熬药喝下,早早就熄灯睡了。 但月至半空,整个沈府都陷入黑暗,几个黑衣人影却出现在了风漪院外。 他们直扑风漪院主屋,几把明晃晃的长刀刺进被子里,绵软无力。 “糟了,中计了!” 领头人当先往外撤,可是迎面一兜衣服就扔了过来,罩在他们头顶,正好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呸!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 “呕,我快吐了!” 一道鹅黄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手中划出银光,分快地在每个人背后刺了一下。 那些想吐的人再也没机会吐出来了。 领头人也挨了一刀,他推开挡住自己的兄弟冲出屋子,回身一看,五个人只出来了两个,眼睛顿时红了。 “臭丫头,你找死!” 说着就朝沈南霜劈了过来。 沈南霜手中使的是匕首,不如长刀威力大,但胜在灵巧锋利,跟她的格斗技术正配。 刀光四起中,她迎面仰身躲了过去,又给他们两人肚子上来了一下。 在外面等待的几个黑衣人见状也加入了战斗。 但身娇体弱的沈家大小姐,此刻就像滑不溜秋的泥鳅,他们五对一都占不到上风,反而时不时就被她东刺一下,西刺一下。 局面渐渐变成了沈南霜对他们的收割。 “呲啦……” 沈南霜割断最后一人的喉咙,冷声道:“看够了没有,还不出来吗?” “呵呵,沈大小姐见谅……” 蔺冠辰从院子一角走了出来。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因为另一批黑衣人,从屋顶上冒了出来! 今天这院子里是黑衣人开会? 蔺冠辰往前几步半挡住沈南霜,却听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你这身子骨,还能打架保护我?” “我再怎么说也是男人!” 蔺冠辰有点恼了,以他的身份地位,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放心,他们不是来杀我的。” 果然,那些黑衣人看见院子里的情景就愣住了,但他们没有动手,反而跳下来扛起了地上的尸体,甚至连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没放过。 接着一人朝沈南霜拱了拱手,一群人又消失在了屋顶。 蔺冠辰很是吃惊,“这些人,莫非是沈大小姐的护卫?” “不是啊。” “那他们,为什么帮你收拾尸体。” 沈南霜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我有什么独到之处吧。” 独到之处…… 特别奇怪,特别反常,特别毒舌? 蔺冠辰正在想这句话的意思,就听沈南霜叫他,“王爷今晚不是来看病的吗,还不进来?” * 这是蔺冠辰第一次踏入女子闺房。 房内陈设古朴简单,也没有太多女儿家喜欢的玩意儿,只有梳妆台表明这确实是女子闺房。 沈南霜给自己包扎了几处擦伤,就直接拿出了脉枕。 三指捏上金尊玉贵的王爷玉腕,她闭上眼睛细细查探。 越诊,眉头越紧。 九王爷的身体状况比她白天探到的还要差。 蔺冠辰压下心里的不自在,说道:“今天沈大小姐给本王的惊讶很多,不仅会医术,武功也不弱,有人暗杀有人保护,跟传闻中的任性执着一点都不一样。” “王爷是想说,我看起来没那么蠢,也没那么喜欢肖子轩吧。” “…沈大小姐很直接。” “多谢夸奖。” 蔺冠辰:??? 本王这是在夸奖吗? “不过要是你真的医术独到,本王也不会不帮你…” 沈南霜终于不耐烦了,“闭嘴。” 第16章 那我就赖上王爷 “什么?” 蔺冠辰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医者把脉时要安静,王爷病了这么多年,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沈南霜忍无可忍地白了他一眼。 蔺冠辰摸摸鼻子。 他当然知道,可是从来没有哪个大夫敢这样要求他,他这会儿总觉得不自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又过了一会儿,沈南霜的眉头还是牢牢锁着,蔺冠辰不知为何有点紧张,又开了口。 “你倒是洒脱,也不怕被别人知道坏了名声。” “坏什么名声?” “半夜跟男子私会,这不是闺誉大忌吗?” “是嘛,那要是真被人发现,我就赖上王爷。” !!! 现在的女人都这么直接了吗? 沈南霜睁开眼甜甜一笑,“王爷,你应该不会在乎被别人看光身子吧?” “什么,你要对本王……” 沈南霜一个手刀劈下,北川国尊贵的九王爷一头栽倒。 她动作利落地把他搬到自己的床上,开始准备全套身体检查。 “对不住了未解之谜,我实在太想搞清楚你得了什么病了。” 沈南霜直接把蔺冠辰搬进了空间,各种透视检查全都来一遍。 半个时辰后,蔺冠辰是被一股难闻的味道熏醒的,沈南霜坐在对面大口吃着肉包子,看着他又是甜甜一笑。 “王爷醒了,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蔺冠辰全身一个激灵,第一反应是看自己的衣服。 还好还好,他和沈南霜都穿得很整齐。 “你对本王做了什么,本王昏迷了多久?” “半个时辰而已,我就给王爷做了个身体检查。你快说啊,先听哪个?” 蔺冠辰微一沉吟,“先听好消息。” “你的病,我真的可以治,不骗你,虽然过程会有点痛苦,但完全治好的把握有九成。” 蔺冠辰眼睛一亮。 他听惯了名医说无药可医,本也没抱多大希望,可是她竟然说有九成把握能治好?! “那坏消息呢?” “你的病只有我能治。” “这算什么坏消息。” 蔺冠辰大大松了一口气。 沈南霜笑嘻嘻道:“这意味着王爷的命就握在了我的手心,将来恐怕要对我言听计从,难道不是王爷的坏消息?” 蔺冠辰身子一僵,“难道你就没有要本王帮忙的事?” 沈南霜想了想,“没有。” “你跟肖子轩的赐婚?” “我自己退。” “那些暗杀你的人?” “我自己查。” 蔺冠辰恨得咬牙,“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沈府根本不受重视,没人给你撑腰。” 沈南霜笑得云淡风轻,“这些人我还没放在心上。” …… 蔺冠辰一时无言,寻常女子最在乎的名声她不在乎,最想要的东西她也都不要,还真没法子拿捏她。 沈南霜拍拍手里的碎屑,提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蔺冠辰,蔺冠辰不接。 “王爷的病起因复杂,除了战场上受的旧伤未愈之外,回京后还中过几次毒,虽然全都及时解了,但余毒未清,新毒旧伤,所以身体才越来越不好。” “这些本王都知道。” “那王爷知道你体内还另有一种慢性毒吗?这种毒平日里极难发现,只在每次旧伤复发时发作,今冬虽暖,但我猜王爷却觉得比以往都冷,时常全身冰凉,用尽各种办法都没用,对吗?” 蔺冠辰的眼神凌厉起来。 这些都是他隐藏最深的秘密,连皇帝蔺元昊都不知道,却被沈南霜一语道破。 难道她真的医术更加高超?还是说九王府已经混进了奸细? 沈南霜把药方放在桌上,“这张方子只是缓解王爷的体寒,王爷可以拿去试试再决定要不要由我医治,顺便查查我是不是安插了内线在王爷身边。” 蔺冠辰闻言一愣,没想到她心思如此通透。 “我今天实在累了想休息,王爷打算在我这里住下吗?” 蔺冠辰拿着药方,落荒而逃。 * 翌日清晨,沈南霜出门时发现院子里的地面十分干净平整,一点血迹都没有。 她轻轻笑了笑,径自去给老夫人请安。 王清雅母子三人告病没来,沈曼巧根本不敢说话,其他庶子庶女们也很老实,康宁院里很平静。 李绛正在和冯嬷嬷看花名册,见沈南霜来了,连忙让她也选几个人。 沈南霜摇摇头:“下人我就不要了,今天我想出去看看我娘的几个嫁妆铺子,顺便拿点医书回来看。” 李绛闻言一愣,“你想学医?” “对啊,我外祖父是杏林高手,我娘医术也好,从前娘给我打了些底子,我不想白白浪费。” 这倒是实话,亲娘江琦还在世的时候,的确是从小就教原主认草药读医书。 只不过江琦一死,沈茂宏就把家里的医书和草药都丢了,还严令原主不许学医,后来王清雅刻意捧杀原主,把她教养得任性娇纵而不自知,那些底子就全都忘了。 老夫人皱眉道:“可是你父亲不喜欢你学医,现在这种时候,何必惹你父亲不高兴。” “可是我学医是为了老夫人啊,”沈南霜状似乖巧,“从前我年纪小,老夫人正值壮年,学不学都不打紧,可是现在老夫人上了年纪,总要出去请大夫多不方便,何况还都是些男大夫,很多话都不好说。” 老夫人果然很高兴,“难为你有这份心。” 李绛也凑趣:“大嫂的嫁妆这么多年都是王姨娘管着的,南霜去看看情况也好,反正迟早是要给她的。” 沈曼珠一听可以出府去就兴奋的不行,激动道:“我也去我也去!我也跟着大姐姐去学医!” “你学什么医?就是想混出去玩儿!”李绛嗔了她一眼。 “算了,让她去吧,不过不能乱跑。” 得到老夫人首肯,姐妹俩高高兴兴出门去。 马车驶出沈府,沈曼珠直勾勾地上下打量沈南霜,“大姐姐,你这两天的变化好大啊,昨天你把王姨娘气得晕了好几回,今天连那个长舌孔雀都不敢来了,我娘回去一个劲儿的夸你。” “长舌孔雀?” “对啊,沈曼瑶又爱显摆又爱告状,可不就是个长舌孔雀呗。” “好好好,这个名字好!” 沈南霜乐得鼓掌。 沈曼珠却愣了。 第17章 我打得他找不到北 从前的沈南霜看不上王清雅母子几个,但更加看不上二房一家,对沈曼珠也没个好脸色。 哪像现在这样还跟她聊天? “大姐姐,你真的完全变了个人,我要多向你学。” “学我这么娇纵任性?”沈南霜拿起一块糕点,“千万别学我,将来嫁不出去你就该哭了。” “那你呢,你就不哭了?” “我当然不哭,谁敢拿这点事儿来烦我,我就打得他找不到北!” 话音刚落,忽然马车震荡起来,乱马嘶鸣中,一个女声清喝道:“沈南霜!你给本宫下来!” 沈曼珠脸色陡变,“糟了,肯定是庐阳公主!” 庐阳公主是皇帝蔺元昊最小的女儿,长得很像皇帝,从小就捧在手心里宠着,今年刚满十八岁。 她和原主的过节很简单,两个自认才貌双全又任性的女子碰到了一起,还好死不死看上了同一个男人,当然彼此看不顺眼。 原主追肖子轩死缠烂打,庐阳公主则是矜持地表达爱意。 可惜肖子轩一直对谁都不假辞色。 这一次打听到沈南霜用不上台面的手段得逞后,庐阳公主就到皇上面前大哭大闹了一场,非要皇帝收回旨意,结果被皇上训斥了一顿关在寝宫禁足,直到沈南霜和肖子轩成亲后才放出来。 谁知庐阳公主出来后听说昨天婚典没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听说沈南霜当着两个王爷的面“百般折辱”肖子轩,这才气冲冲地找了过来。 “啪!” 鲜红的长鞭抽在马上,庐阳公主一身骑马装,英姿飒爽。 车夫费了老大的劲终于安抚好了马,沈南霜不等车停稳就跳了出来。 “我说公主大人,你这刚放出来就又想因为当众打人被皇上再禁足吗?” 庐阳公主心头怒起,一鞭子朝她抽了过去,“谁让你折辱肖世子的?本宫替他出这口气,就是回去被罚也甘愿!” 长鞭呼啸,但庐阳公主使得没有章法,沈南霜左躲右闪,根本就打不着。 庐阳公主越打越气,“你给我站住不准动!” 沈南霜果然站住了脚。 长鞭再次挥来,沈南霜一伸手居然抓住了鞭子。 “公主,你搞搞清楚,是他肖子轩先欺负我的啊。” 庐阳公主一愣,“他怎么欺负你了?” 从原主的记忆里,沈南霜发现这个庐阳公主也是个头脑简单的人,只要跟肖子轩有关的事都特别冲动。 今天她刚刚从宫里出来,不因为婚事没成而高兴,反而因为沈南霜找了肖子轩的麻烦而发火,肯定是听了谁的撺掇。 “公主不知道吗?肖子轩找人当街撞了我的花轿,还把我的头都磕破了,这我能忍吗?我当然不想嫁了!后来他当着两个王爷的面死不承认,逼着我非要拿出证据来…我哪儿能欺负他啊。” 庐阳半信半疑,“你没骗我?” 刚才她出来得匆忙,只听说肖子轩被沈南霜欺压就赶了出来,根本不知道整个事情经过。 沈南霜大大咧咧地一指周围的围观百姓,“昨天好多人都看见了,你问他们啊。” 百姓们纷纷点头,“是啊是啊,这事儿我们都知道。” “昨天我亲眼看见的!几个地痞流氓冲撞了沈大小姐的轿子,后来被抓到京兆尹去打板子了!” “对对对!我还去看打板子了!” 见其他人都这么说,庐阳哦了一声,别别扭扭的把鞭子收了回来。 “那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人赃俱获他都不承认,我就被他气晕了。” 庐阳一脸你活该的样子,“谁让你用那种手段逼肖世子,他当然不会心甘情愿地娶你。” “那他就应该大庭广众的让我没脸吗?” 沈南霜忍着一口气撩开额发,“公主你看,我都毁容了!” 昨天磕的伤口其实不大,只是刚好在头发外面,女儿家又都很在乎皮肤上的损伤,庐阳当即幸灾乐祸地想笑。 “公主你不用笑话我,我现在已经不想嫁给肖子轩,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我跟你抢他了。” 庐阳公主愣了愣,不敢置信地问,“你是说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现在闹成这样,我是回不到从前那么喜欢他了。” 庐阳公主立刻就笑了起来,“好!只要你不跟我抢肖子轩,你就是本宫的朋友。” “啊?” 沈南霜呆住了,身后的沈曼珠也愣愣的。 这位公主的想法,可真是简单直接啊。 “本宫要去找肖世子,不跟你多说了,改日找你玩啊!” 庐阳公主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沈南霜和沈曼珠坐上马车,继续往铺子里去。 “真没想到,堂堂的公主殿下居然是这样的性子。” 沈曼珠摇头叹息。 她很少参加京里的贵女聚会,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庐阳公主。 沈南霜不在意道:“公主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娇贵的女孩子,跟大家也没什么不同。” “可是大姐姐,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不想嫁给肖世子了?”沈曼珠欲言又止,“昨天你还跟大伯说只是拖延之计。” “对啊,昨天是拖延之计,今天跟公主也是啊。你没看见公主刚才要杀人的样子,我要是不这么说,咱们俩今天都得受伤。” 沈南霜理直气壮,“而且我想不想嫁,跟皇上要不要我嫁,根本就是两码事啊。” 只不过她打定了主意不嫁,就一定有办法达到目的! 沈曼珠一副“还可以这样?”的表情,眼珠子瞪得滚圆,“大姐姐,你真的,完全,变了个人。” 马车很快到了白石药铺,药铺的周掌柜倒还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恭恭敬敬地把沈南霜姐妹请进屋里,奉上了铺子的账册和沈南霜要的医书。 沈南霜叫伙计买了些小零嘴给沈曼珠,自己专心地看起医书来。 她虽然是中西双修,但更喜欢的是中医,现在既然来到了这里,她当然要把这个时代的医术都研究个遍。 可是沈南霜失望地发现医书的水平都不太高。 周掌柜小心翼翼道:“大小姐既然真心想学医,何不去问问您的外祖父江大夫?那可是咱们北川国首屈一指的医术大家。” 沈南霜何曾没想到这层,毕竟那可是亲外祖父,又直接又方便。 可是原主多年来听了沈家人的挑唆,不仅从来不踏江家的门,在外面遇到也是冷面相向,真是把人都得罪完了。 “再等一段时间吧。”她无奈地说。 姐妹俩坐马车回家,可是刚走了没多远,就听外面又有人叫。 “沈南霜!是你在里面吗?” 第18章 明明是又蠢又坏 庐阳公主竟然又回来了! 沈南霜奇怪地撩开帘子:“公主怎么来这里了,你不是去找肖子轩吗?” 庐阳的表情又难堪又委屈,“本宫去了肖侯府,管家说肖世子不在家,本宫知道,他就是不想见本宫!” “怎么会,再给肖子轩几个胆子他也不敢……” “快看!那不是肖世子吗!” 沈曼珠一指街尾,果然是肖子轩骑着马。 庐阳立刻开心地笑了,“他真的不在家,他没有骗我!” 说着就要策马跑过去。 沈南霜眼疾手快把她一拉,“公主看清楚了,他跟谁在一起。” 庐阳这才看到肖子轩远远跟着一辆熟悉的马车,马车上挂着一个“秦”字牌。 “秦姐姐?他跟秦姐姐在一起?” 秦姐姐? 沈南霜翻了个大白眼。 她就知道! 秦淑蒙的大女主光环也把庐阳公主笼罩了进去,搞不好今天来找她麻烦就是秦淑蒙撺掇的! 眼看着肖子轩的身影渐渐消失,庐阳又委屈起来,沈南霜挑了挑眉问道:“公主想不想知道他们俩说了什么?” “当然想啊,可是怎么听?” “上车!” 庐阳钻进马车,沈南霜吩咐车夫小心点跟在肖子轩后面。 他们俩在街上专捡人少的小路走,没多久就转进一条巷子里,正当庐阳发愁该怎么继续跟上去时,又是沈曼珠出了主意。 “我知道有个地方肯定可以!” 没过一会儿,三个姑娘进了附近的独一楼,沈曼珠阔气地掏出一张银票,开了靠后街的雅间。 独一楼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酒楼,不光酒楼内装修豪华高雅,连伺候的小二都是精心挑选培训过的,很像现代的五星级饭店,因此吸引来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客人。 为了客人的隐秘性,独一楼特意买下了后面的两排房子,这里最清净不过。 沈南霜推开窗朝下看,肖子轩果然跟秦淑蒙一起站在巷子里。 * 秦淑蒙还是一身白衣,红着眼睛问:“子轩哥哥,侯爷为难你了吗?” 肖子轩摇摇头,很是颓废。 “说起来都是我不好,要不是那天不小心被南霜看见了,她也不会逼着你娶她……” 眼泪扑簌簌而下,清秀的秦淑蒙哭起来最惹人心疼。 肖子轩伸手想去帮她擦眼泪,可是脑海中不知怎么想起了沈南霜昨天说过的话。 “秦淑蒙想在锐王面前跟你划清界限,所以才特意引我去发现你们相会,她知道我一定会以此为把柄,要挟你娶我!” 这只手就伸不出去了。 “淑蒙你别哭了,是我一时糊涂,跟你没关系。” 这话是他常说的,每次出了事他舍不得怪秦淑蒙,都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只是这一次说的没那么温柔。 秦淑蒙敏感地看着肖子轩半路收回去的手,心中吃了一惊。 “子轩哥哥,你是在怪我昨天没帮你说话吗?可是你看到了,锐王疑心颇重,南霜又咄咄逼人,我再想帮你,也不能当着他们说谎啊……” 提到锐王,肖子轩更加烦躁。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既然你这么为难,今天又何必传话要见我,现在这种时候我不想多生事端。” “我……”秦淑蒙欲言又止,“要不是父命难为,我何尝想去跟锐王周旋,谁让我身份不高,在府里岌岌可危。” “子轩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只有你来府里时我才能吃上一顿好饭,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肖子轩内心有所触动,沉默片刻深深吐了一口气。 “好了,已经都过去了,别提了。” 他轻轻拭去秦淑蒙的眼泪,“都多大的人了,还是这么容易哭鼻子。” “子轩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秦淑蒙低头害羞一笑,“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你对我更好。” 是吗? 肖子轩幽幽地想,可是我对你再好,你也还是想做锐王妃。 “这次的事与你无关,沈南霜又历来跟你不合,你这段时间少跟她来往,其他的事你不用管。” “可是子轩哥哥,你还是会娶南霜的,对吗?南霜只是脾气任性了一些,但她很在乎你,只要你哄一哄她,她肯定还会欢天喜地嫁给你的。” 秦淑蒙忐忑地问。 在乎我? 肖子轩想到沈南霜当着他的面,那么坚决地告诉父亲不愿再嫁。 从前的沈南霜的确是稍微哄哄就会乖乖顺从,可是现在的沈南霜呢? 肖子轩不愿再想。 “淑蒙,你真的这么想让我娶她吗?你明知道这并非我本意。” 秦淑蒙低下头,眼中掠过一丝不耐烦,“子轩哥哥,若有来世,我愿意陪你一辈子,但这一世……恐怕我们缘浅。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子轩哥哥能跟南霜顺利成亲。” 肖子轩的心一点点寒了下去。 “好,我知道了。我不能出来太久,先回府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小巷,任秦淑蒙在后面喊了几声都没有再回头。 秦淑蒙见他走远了才厌恶地皱了皱眉,转身上了马车。 * 庐阳“啪”的一声关上窗子,气呼呼道:“秦淑蒙明明跟本宫保证从来没喜欢过肖世子的,亏本宫还把她当好姐妹,她竟然骗本宫!” “她会不喜欢肖世子?那一声声子轩哥哥喊的那么亲热!” 沈曼珠瓜子磕得利落,八卦也看得飞起。 沈南霜闲闲道:“其实也不一定是骗公主啊,也许她的确不喜欢肖子轩,只是想把肖子轩拢在手心里罢了。” “那不就是在骗肖世子吗?亏她刚才还说什么这一世缘浅,下一世愿意陪他一辈子,装得真恶心!” 庐阳果然更加生气了,“这比骗本宫更可恶!肖世子那么单纯善良的一个人居然被蒙在鼓里,不行本宫要去告诉他!” 沈南霜在心里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拉住要走的庐阳。 “我的公主啊,你没看出来肖子轩是愿意的吗?他要是觉得秦淑蒙好,你说破大天他都不会信的。” 还单纯善良? 我呸! 明明是又蠢又坏! 第19章 管它是老虎还是狮子,遇到厉害的猎人都得乖乖趴着 庐阳站住了脚,“是啊,之前本宫在他面前说秦淑蒙不好,他就教训了本宫了一顿。沈南霜,那你说,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沈南霜已经从敌人变成了军师。 “公主,你到底喜欢肖子轩什么啊?” 庐阳闻言竟然脸红了,扭扭捏捏半天才说:“你们不觉得肖世子相貌出众吗?而且他之前帮本宫解过围,可见人品也贵重。” 平心而论,肖子轩的确长得好,虽是练武之人,但长身玉立英武不凡,丝毫没有其他武将的粗鄙气,反而很儒雅,在京中众多贵公子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可是沈南霜和沈曼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露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沈南霜说:“帅吗?不觉得。” 沈曼珠也道:“对啊,男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这下庐阳不干了。 她一指沈曼珠:“你凭什么说肖世子不好?还有你,沈南霜,你先前不也是天天追在肖世子后面说他多好多好的吗!” “那是我瞎了眼啊!” 沈南霜把眼睛一捂,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现在我已经洗心革面,从头做人,肖子轩在我眼里就是个笨蛋!秦淑蒙哭两声他就忘了自己姓什么,这种男人要了给自己添堵吗?” “对啊!”沈曼珠拱火不怕事大,“我娘说了,男人好不好看厉不厉害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要疼媳妇儿,不然家里金山银山都要便宜了其他女人!” “你,你们……” 庐阳气得肝儿疼,彻底不想理她们了,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身问:“沈南霜,既然你不想嫁了,那本宫父皇的赐婚怎么办?” * 在回府的马车上,沈南霜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昨晚跟蔺冠辰说不用他帮忙是一时口快,真要算起来,她能用的办法非常少。 肖侯爷应该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沈茂宏现在也安抚住了,可是这毕竟是皇帝谕旨。 只要皇帝一天不改主意,她就始终是未过门的世子妃。 该怎么办呢? 回府后,姐妹俩往老夫人的康宁院去,隔老远就听到里面欢声笑语,聊得开心。 “这个梨大给奶奶吃,爹爹,这个给您吃。” “好好,齐儿真懂事,刚学了孔融让梨的故事就知道孝敬奶奶和为父了,好!” “爹,齐儿懂事,曼瑶就不懂事了吗?您就夸弟弟不夸我,曼瑶不依!” “你呀,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弟弟争宠。” “娘你别管,我就喜欢爹爹夸我。” “好好好,都懂事,都乖。” …… 啧啧啧,好一番天伦之乐啊。 青雨迎上来低声道:“王姨娘把小少爷带来了。” 沈曼珠担心地看了沈南霜一眼:“有时候我在想,大姐姐嫁进肖侯府会不会比在家里好,毕竟这家里的人,个个都是豺狼虎豹。” “管它是老虎还是狮子,遇到厉害的猎人都得乖乖趴着。” 沈南霜轻哼了声,说完一脚迈了进去。 沈南霜一进屋,屋子里立刻奇异地安静了下来,王清雅和沈曼瑶、沈曼巧假装没看见她,只暗地里给了个挑衅的眼神。 沈茂宏一见她就生气:“你倒是心宽!出了那么大的事还有心思出去逛!” “又不是我做错了事丢了脸,我凭什么不能出去逛?” 沈南霜一屁股坐了下去,“不出门别人还以为我心虚呢!” 沈曼巧阴阳怪气地道:“要说咱们家还就是大姐姐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从前追着肖世子跑的时候什么事少干了,要不然也没这份姻缘。” “四妹妹今天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昨天那一巴掌打得你卧床不起了呢。” 沈曼巧一见沈南霜居高临下的眼神,畏缩地转过了头。 “不过四妹妹昨天挨了那一巴掌,今天的话就说得好听多了——做人有时候就是要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这样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沈曼巧“哈”了一声,“亏你还自诩丞相嫡女,这是咱们好女儿家该守的规矩吗?只有那些市井泼妇才会这样做!” “是吗?”沈南霜看向王清雅,“王姨娘,你听见了吗?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好女儿,当着面就敢影射你。” 当年王清雅跟正室江琦争宠时使尽浑身解数,没少做那些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的事,后来沈府她一人独大,这才收敛了几分装出一副端庄样子。 这同样是王清雅最不喜欢让人提的往事。 沈曼巧立刻慌了,“我,我什么时候影射王姨娘了,你,你胡说!我真的没有!” 她转头想向王清雅解释,却被王清雅狠狠瞪了一眼,“曼巧,你大姐姐学医回来累了,你不要跟她斗嘴了。” “什么?”沈茂宏跳了起来,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不是说过不许你学医吗?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 沈南霜瞪大了眼睛,“爹你在说什么啊?我学医是为了老夫人的身体啊!你坚持不许我学医,难道是不希望老夫人被照顾得更好吗?” “啊?我……” 沈茂宏一愣,他只听王清雅说沈南霜去了药铺想学医,根本不知道沈南霜找的借口。 回头一看,老夫人果然脸色不太好看。 “老大,南霜出去学医是我同意的,我想身边有个贴心的孙女儿都不行吗?” “老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沈南霜幽幽道:“老夫人去年已经过了七十,平时身体就不太好,爹就算不为了孝道,也要为了自己的官位,丁忧可是三年啊!” 北川朝廷规定,高堂去世一律回乡守孝三年,除非皇帝颁发特旨征召。 可是如今朝廷上左右两个丞相,左丞相秦肃比沈茂宏更得帝心,要是这时候丁忧,别说特旨征召了,连能不能再回朝廷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沈茂宏沉默了。 他以前怎么没想到这点? 王清雅和沈曼瑶也傻了眼。 沈南霜以这个为借口,沈茂宏绝对不会再反对她学医,更不会限制她进进出出了。 又让这个小贱人得手了! 第20章 王姨娘你教子无方 沈曼珠这时呸呸呸了几口,“老夫人身体康健着呢!我爹昨日还送信回来说又给老夫人买了几味补品,过些日子就送来。” “是啊是啊!”李绛也凑趣:“以后等南霜学成又多了个体己人儿,老夫人怎么会不好呢。” 老夫人这才脸色稍霁:“我只看着你们就好,其他那些不想我好的人,我不理她们就算了。” 说完还瞪了王清雅一眼。 王清雅心里委屈得没法说,她什么时候不想老夫人好了! 沈曼珠悄悄给沈南霜比了个大拇哥。 大姐姐,你真厉害! 洒洒水啦! 沈南霜不在意地摆摆手,“对了,刚才你们在说什么那么开心?” “在说开齐少爷越来越懂事,现在可孝顺了。”冯嬷嬷笑呵呵道。 沈开齐今年十二岁,是王清雅所生,也是沈茂宏唯一的儿子。 沈茂宏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将来能金榜题名,一直都是当眼珠子疼的。 沈曼瑶推了推沈开齐,他怯怯地走上前给沈南霜行礼。 “大姐姐,我知道自己是庶出的,比不上大姐姐是嫡出,大姐姐不要讨厌我,不要打我。” 说完他就哭了起来。 小小的十岁孩子这样害怕,让某些人心里狠狠一疼。 “齐儿,快到奶奶这里来。”老夫人一把搂过沈开齐。 沈茂宏立刻问道:“齐儿,是谁教你这话的?什么庶出嫡出,谁敢打你?” 沈开齐只是哭得不抬头,说不出话来。 沈曼瑶心疼地说,“爹就别问了,齐儿今天放学回来就惦记着学孔融孝敬父亲,连在学堂里受了欺负都没有提,还是跟着的小厮告诉我的。” “啊?谁敢欺负我们齐儿,连右丞相府都不放在眼里了吗?”老夫人惊讶。 沈曼瑶顿了顿,“那些人说了些难听的话,说我们齐儿不是嫡出,不配跟他们一起。” “曼瑶!” 王清雅连忙呵斥,“公子哥儿拌嘴打架都是常事,这点小事儿也值得拿到老夫人和你爹面前来惹他们担心?” “娘!我说的是真的!我也心疼弟弟啊!” “都怪我没用…”王清雅又捂着帕子哭上了,“连累你弟弟都被人看不起。” 沈南霜喝着茶,看戏看得百无聊赖。 王清雅母女也就这些小妾手段,真真是没意思的很,难怪斗不过秦淑蒙,最后还被秦淑蒙涮了。 沈茂宏沉声说:“开齐是我唯一的儿子,当然不能被人欺负,明日我就派人去学堂敲打敲打。开齐,你不要怕,你不是庶出,是我们右丞相府堂堂正正的大少爷。” “爹,”沈曼瑶得意地朝沈南霜看了一眼,“您真的要把弟弟抬成嫡出?” “那当然,我的儿子,看谁敢说是庶出!”说完也看了沈南霜一眼。 哎哟,敢情是敲打我吗? 沈南霜放下茶盏笑盈盈说:“开齐既然是爹唯一的儿子,抬高身份当然应该。我娘虽然已经不在世,但我做这个主了,只要开齐考上童生,就把他记到我娘名下。” 她伸手想去摸开齐,“弟弟,你高兴吗?” 沈开齐嫌恶地避开了她的手。 王清雅一愣,“记名?” 不应该是扶正她吗! “对啊!到时候只要他给我娘的牌位磕几个头,叫了母亲,就可以在宗祠里改身份了。” “那为什么要考上童生?” 沈曼瑶不服。 “当然是为了爹和沈府的脸面啊!到时候开齐身有功名,又有身份,再往上走一步就顺理成章了。反正我们开齐这么聪明,肯定过不了多久就能考中了对不对?” 沈南霜笑得甜,可是沈开齐早就被沈家人宠溺得不像样子,除了在沈茂宏和老夫人面前装乖巧装勤奋外,私下里脾气暴戾,最讨厌背书写文章。 他想考上童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果然,沈开齐一听这话就变了脸色,大声吼道:“我才不要给那个死女人磕头叫娘!你这个贱人算什么东西,也敢到小爷面前指手画脚!爹,快把这个贱人赶出去!” 老夫人和李绛大吃一惊。 “开齐!你怎么这么说话?” 沈曼瑶也连忙去拉他。 可是沈开齐脾气上来,不管不顾地大喊:“我娘说过,这个沈府将来都是我的!你们都要听我的话,不然我以后就把你们赶出去!” “开齐!” 王清雅急得去捂他的嘴。 沈茂宏脸色也沉了下来,“混账!我还当你最近真是懂事了,想不到还是这么胡闹!清雅,你就是这么教儿子的?” “老爷我…” 王清雅此刻又恨又气,恨得是沈南霜三言两语就挑拨了父子,气得是沈开齐一点都不给她作脸! “爹你竟然为了那个贱人骂娘,我不喜欢你了!” 沈开齐踢了沈茂宏一脚,头也不回地往外冲,沈曼瑶连忙追了出去。 老夫人和沈茂宏难掩失望之色。 王清雅就差给沈茂宏跪下了。 “老爷,那些话真的不是我教的!我怎么会教开齐那么不懂事的话!” “开齐天天都跟着你,就算不是你教的,也是你身边人教的,有什么区别。” 老夫人凉凉地瞥了她一眼,“说到底还不是你管教无方。老大,开齐已经十岁了,不能再一味扔给后院妇人,你这个当爹的得多上心。” 沈茂宏想了想点点头,“老夫人说的是,以后我让开齐搬到我书房去住,日常课业找专人盯着。” 王清雅的心都快悬到嗓子眼儿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真要让开齐天天在沈茂宏眼皮子底下,过不了几天就会原形毕露的! 到那时她还怎么凭借这个唯一的儿子争宠爱? 沈南霜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老夫人说:“老夫人,其实父亲的年纪也不大,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确实太少了,不如多选几个好生养的年轻女子进府,相信我娘在天有灵也不会介意的。” “沈南霜!” 王清雅再也顾不得矜持,低喝道:“你一个未出门的姑娘操心父亲房内事,不觉得害臊吗!” “我当然不愿意,可这府里也没人提这事儿啊!王姨娘你把持府内这么多年,怎么没见你担心爹子嗣不丰啊!” 第21章 你的主场我抢定了 沈南霜只看老夫人:“本来不应该劳累老夫人,可看眼前这情形还得老夫人把把关,至少要选几个体贴听话的。” 老夫人看向沈茂宏:“老大,你怎么说?” 沈茂宏当然愿意,这两天他心里不舒服,看王清雅母女也没以前那么顺眼了,其他几个姨娘都跟摆设差不多,多几个新人伺候自己正好。 “辛苦老夫人了,老夫人做主吧。”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我找媒婆来相看。” “老夫人,”王清雅忍着心里的绞痛,“既然是为老爷找妾室,妾身不能置之事外,明日妾身来帮老夫人。” “你要是愿意就来吧。” 眼瞧着王清雅彻底被打压,老夫人心里痛快多了,看沈南霜也顺眼得多。 “老大,南霜和肖世子的婚事,皇上可有发话?” 提起这个,沈茂宏心里也打鼓。 “皇上今天特意把我和肖侯爷留下谈话,虽然当面斥责了肖子轩,但根本没提起立刻完婚的事,看样子倒是要放一放。” 皇上居然改主意了? 沈南霜心里好生奇怪。 “放一放?”老夫人紧张起来,“会不会是皇上不高兴了?肖侯府是百年世家,这门婚事咱们不能丢。” 沈南霜心中冷笑。 老夫人看起来帮着她对付王清雅,可实际上还是会为了沈府卖了她,甚至都不会犹豫一下。 根本没人在乎肖子轩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对她好,也没人想过昨天的事闹大后,肖侯府会不会对她有怨气。 在他们看来,沈南霜就是攀上高门贵族的梯子。 沈茂宏安抚道:“那倒没有,皇上说了好些劝慰的话,肖侯爷也一直在道歉,只不过他们都没有说起这个话茬,我也不好主动提出来。” “对,别显得我们沈家的女儿嫁不出去。” 老夫人说着又发起愁来,“自从昨天出了那档子事,我这心里就一直不安定,改天还是要去庙里拜拜,让菩萨保佑我们沈家万事顺遂……” 寺庙! 沈南霜心中灵光一现,接口道:“老夫人说得对,要不我明天去一趟方灵寺,听说明天正好是庙里一月一次放斋饭的日子,很灵验的。” 方灵寺就在京城西郊,它不像南郊的归流寺天天开放,只在每月施斋饭的日子才允许百姓入内朝拜,但因为最近几年出了几桩灵异的神佛事件,因此名声很大。 更重要的是,原着中秦淑蒙就是借助方灵寺的灵异现象在民间建立了声望,从而一步步走到达官贵人眼中,最后成功嫁给锐王。 而时间,刚刚好就在明天。 沈南霜眯了眯眼,刚把肖子轩甩掉就开始布局嫁给锐王,看来秦淑蒙很急嘛。 不过对不起啊,我这事儿也很急,明天的主场我抢定了。 老夫人和沈茂宏自然不会反对,交代了几句话就散了。 沈南霜走出康宁院,悄悄跟青雨说了几句话,却没有回房去。 沈曼瑶追着沈开齐出来,可是沈开齐跑得快的很,她追了一会儿没追上,也就气得回房了。 谁知她在院子门口看到了一个最想不到的人。 “沈南霜,你在这里干什么?” “呵,背着别人的面,连大姐姐都不叫了。” 沈南霜闲闲地靠在月洞门上,“这样也好,大家都直接点——我来这里当然是要找你。” “你找我干什么,这两天欺负我还没够吗?现在没人看见,我可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沈曼瑶瞬间警惕起来。 沈南霜却笑开了,“真奇怪,明明我们俩都跟秦淑蒙过不去,又是亲姐妹,最应该同仇敌忾,结果处得像仇人一样。你宁愿跟秦淑蒙一起对付我,都没想过我们俩联手。” “你?”沈曼瑶怀疑地上下打量她,“就凭你以前干的那些蠢事,你有什么值得我联手的?” “就凭我看不上锐王,不会跟你争,你真的想做锐王妃,我还愿意帮你一把。” 沈曼瑶迟疑了,“你能怎么帮我?” 沈南霜凑近沈曼瑶耳边轻声说:“锐王明天会跟秦淑蒙一起去方灵寺,你可以去假装偶遇,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压过秦淑蒙一筹。” “真的?”沈曼瑶怀疑地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老实告诉你,秦淑蒙算计我的婚事,我跟她的仇可比跟你大多了,消息给你了,信不信做不做,你自己决定吧。” 说完沈南霜转身就走。 沈曼瑶咬着唇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一晚,沈南霜依然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在屋内屋外做了很多小陷阱,早早和衣睡下。 可是一夜安静,没有人来。 翌日清晨,沈南霜天不亮就起床,赶往西郊方灵寺。 方灵寺建在山巅,占地不大,但周围群峰围绕,景致颇好。 沈南霜在山脚下粗粗一看,就明白了神佛灵异的奥秘。 “果然从古到今,都是这点障眼法。” 她让车夫留在山脚,自己独自上山,在几处关键地方果然发现了伪装好的铜镜。 沈南霜调整了一下铜镜的方位,又在其中某几处地方换上了现代最好的反射镜,然后在山上静等人来。 “这副身体实在是太弱了,跑了这么点山路就累得我喘不上气,看来锻炼身体的事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沈南霜一边从空间里拿东西吃,一边想着今天的计划。 天亮以后,上山的人渐渐多了,有布衣百姓,有锦衣富户,也有仆人簇拥的高官贵人。 大家气喘吁吁的爬上山顶,依次排开,等着方灵寺开庙。 秦淑蒙也在其中。 不过她提前已经安排了人去占着地方,又坐着锐王特意安排的小轿,自有人把她抬上山,根本不用费自己的腿脚。 锐王在她旁边一同下了软轿。 “淑蒙,今日的事你计划好了吗?不能再出前两天的岔子了。” 秦淑蒙脸上笑容一滞,“王爷放心,淑蒙已经准备了好一段时间,今天是最好的时机,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上一次肖沈两家联姻,你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结果呢?” 锐王的语气如山风冰凉。 第22章 他家王爷好惨啊 “……是,是淑蒙没想到沈南霜竟然改了性子,连她最想嫁的肖子轩都不愿忍耐了。” “分明是肖子轩不情不愿,依本王看,他恐怕还是对你旧情难忘吧。” 锐王盯着秦淑蒙,“这两日他正麻烦缠身,你去见过他吗?” 秦淑蒙身子一颤,立刻蹲身下福,“怎么会,淑蒙对王爷从无半句虚言,我虽然和肖子轩从小认识,但他绝非我心仪之人——我自小仰慕的,就是最具英雄气概的王爷。” 锐王明显被这番话取悦了,伸手扶起秦淑蒙。 “那就好,你记住,虚与委蛇可以,但你要是还存了别的心思,或者私底下再跟他见面,别怪本王翻脸无情。” “是。” “还有,你虽出身左丞相府,但毕竟是庶女,想做本王正妃不太够格,必须要有超出其他贵女的名望和功绩才可弥补,听明白了吗?” 秦淑蒙狠狠咬了咬牙,“淑蒙明白。” 此时,另一边的上山小路上,还有一行人在奋力往上跑。 丛雷一边大步奔一边心疼地劝主子,“王爷,山上太冷,您这身子骨受不了,不如就让我去吧。” 他家王爷最近真的太惨了。 前天半夜拿回来一张药方,跟府医研究到天亮,确定无毒后就熬了一剂喝了。 谁知喝下没过半个时辰就开始全身难受,又酸又疼像无数只蚂蚁在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哼哼。 丛雷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他家王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刀砍斧剁都没有喊过一声疼,现在居然难受成了这样! 哼了两个时辰,王爷突然大喊要出恭,丛雷要扶他去,王爷说来不及了必须就地解决。 小厮连忙把恭桶拿来,王爷往上一坐! 两个时辰都没下来… 后半夜王爷虚弱得只能趴在床上,让丛雷喂他吃饭喝水,嘴里不停念叨着“一定要杀了那个女人”。 今天早上王爷收到一道密信,带了几个人就往西郊来了。 蔺冠辰心里发恨,“不用!本王撑得住!这件事本王一定要亲口去问!” “王爷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去问吗?今天方灵寺放斋饭,太多人了!” “本王一刻都等不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山巅,蔺冠辰听了手下人的消息,绕过众人往另一个方向走。 今日天气不错,可是山间雾重风凉,阳光迟迟未露。 秦淑蒙看时辰已近,和锐王一起爬上了旁边的一块一丈高的大石。 看着被她踩在脚下的芸芸众生,秦淑蒙心中激动不已。 对,这才是属于她的地方,先生说过,她是有大气运的人,将来能入主东宫、成为最尊贵的女人,世间万事万物都应该匍匐在她脚下! 就像今天东方的第一缕阳光,一定会照耀在她身上,如同上天垂爱! 而她,会在众目睽睽中,向上天祈求北川国和平。 锐王会在万人瞩目之下亲手扶起她,夸赞她“不愧为丞相之女,兰心蕙质”。 至此她宽仁善良的名声会传遍京城内外,而她与锐王一双璧人的形象也会深入人心。 她一定会成功的! 淡金色在薄雾中蔓延,秦淑蒙身上泛起暖意,她深吸一口气跪了下去。 “民女秦淑蒙诚心祷告,愿…” “老天爷保佑北川今年多下雨吧!沈南霜愿意拿婚事献祭!” “老天爷保佑北川今年多下雨吧!沈南霜愿意拿婚事献祭!” “老天爷保佑北川今年多下雨吧!沈南霜愿意拿婚事献祭!”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在扩音器的加持下,沈南霜的声音传遍整个方灵山上下,震得所有人耳朵都嗡嗡的。 有人惊呼:“快看!是佛光降临了!老天爷答应她了!” “肯定是上天选中了她,不然声音怎么会这么大!” “我们有救了!今年的收成有救了!” 众人纷纷跪下给老天爷磕头。 在此之前北川已经连续两年干旱,去年更是从入秋就没怎么见雨,可是沈南霜知道今年一定会风调雨顺,迎来一个大丰收。 秦淑蒙被那超大的声音吓了一跳,等听清楚话后抬头一看,原本应该照在她身上的阳光竟然拐到沈南霜那里去了! 她远离众人,独自占着一个小高坡,在金光中盈盈下拜的身影格外清晰,再配合那奇异的巨大无比的声音,说她是九天仙女都不为过! 秦淑蒙眼前一阵阵发黑,怎么会这样,我千辛万苦筹谋的事情,怎么会被她抢走了! “秦淑蒙!”锐王咬牙切齿,“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这就是你准备向本王展示的诚意?!” “王爷你听我解释!” 锐王一甩袖子就走了,根本不理秦淑蒙在后面连连叫他。 秦淑蒙恨得一口银牙咬碎,看着沈南霜的目光透出森寒。 既然你现在这么不听话,那就容不得你了! 她朝人群里打了个手势,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庄稼汉子退到旁边的密林里,翻出藏好的弓箭,搭弓直指沈南霜。 “刷刷刷!” 羽箭破空带有千钧之力,却被众人的议论高呼盖得严严实实。 蔺冠辰本来已经快爬到沈南霜那个位置了,结果好死不死正好走到扩音箱前,一行人被里面的声音震得腿都软了。 这女人在搞什么! 再一抬头,远处几个晃动的小黑点吸引了他的目光。 有人偷袭! 蔺冠辰来不及多想,几步上前揽住沈南霜,扑到了一边。 “你干什么!” “笨蛋你要死了!” “那也不用你管!” 羽箭直插入刚才沈南霜跪的地方,箭尾还在微微颤抖,可见力度之大。 沈南霜这才变了脸色。 可是没时间犹豫,下一波力箭又朝着他们躺的地方射来,沈南霜下意识把蔺冠辰一搂,两人往密林里滚去。 山下众人又惊呼:“那是谁竟然把沈姑娘抱走了!” “看他衣着不凡,肯定是哪位贵人!” “沈姑娘现在是上天认定的女子,这位贵人好眼光啊!” 众人又纷纷下拜。 丛雷带着几个侍卫就比蔺冠辰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他和沈南霜滚下了高坡。 “分头去找王爷,一定要快!” 第23章 感激我就拿钱砸我啊 不得不说沈南霜选的这个地方的确好,除了这个小高坡,周围都长着密密麻麻的荆棘丛。 沈南霜和蔺冠辰一滚进密林就脱离了危险,再也没有羽箭射来。 可是缺点就是实在太好了,他们俩滚得痛苦不堪,根本停不下来。 “啊!” “啊!” “哦!” “哦!” “哎呀!” “你消停点!鬼喊鬼叫什么,给猫片配音吗!” “你还不是一样!” “我那是扎得疼!” “本王也是!” 蔺冠辰不知道猫片是什么,但沈南霜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拖着她一起就是。 终于两人速度稍减,沈南霜看准了一棵树,抱着蔺冠辰滚了过去。 “咣!” 蔺冠辰后背撞得结结实实,疼得眼泪汪汪的。 “要撞树你撞啊,为什么让我一个病人当肉垫子?” 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 沈南霜放开他坐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计算错误,我以为会是我撞呢。” 话虽这么说,但她毫无愧疚之色,简直把“我故意的”四个字明晃晃写在脸上。 蔺冠辰坐起来要骂,一张口就吐出一口血来。 沈南霜帮他顺着背,“吐了好,吐了好。” “好个屁!” 蔺冠辰一把推开她,“你这女人简直有毒,本王自认识你以来就没好过!” “那也怪不得我啊,今天可是王爷自己来找我的,你要是不来就不会受伤了啊。” “本王要是不来你就死了!” 沈南霜一时哽住了,这话说得没毛病,她的确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 她摸了摸鼻子,凑过去给蔺冠辰拔身上的刺。 “好好好,多谢王爷及时出现,我给你治伤好不好?” 虽然荆棘扎得疼,但好在天冷穿得厚,两人除了脸上胳膊上有一些擦伤,外衣被划得破破烂烂以外,其他都还好。 沈南霜也不在意,扶着蔺冠辰站起来要往外走。 可是蔺冠辰刚一迈步就挂到了沈南霜身上。 “你干嘛?” “本王脚受伤了,走不动。” 蔺冠辰说得坦坦荡荡,心里甚至有点小开心。 “真的?” 沈南霜怀疑地看他一眼,还是矮身去看了看他的脚。 果然脚踝肿了一大片,一碰就疼,好在骨头没断。 “本王为救你受的伤,麻烦沈姑娘扶本王下去。” 沈南霜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走了两步,她问道:“王爷还没说呢,今天来这里找我干什么?” “本王…” 蔺冠辰犹豫了,自己吃药后那么丢脸的经历要告诉她吗? “沈大小姐上次给的方子本王吃了,没什么效果啊。” “怎么会呢?你应该先是浑身疼,然后…” 话说到一半,沈南霜反应过来。 方子肯定起效果了,只是尊贵的九王爷不好意思说实话,不然他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赶到山上来找我呢? “没效果吗?可是我看王爷今天精气神很足啊,不仅在山上都不觉得冷,跑了这么久也没说累。” 蔺冠辰一愣。 是啊,他今天的体力比以往充沛得多,身体也没感觉到那么冰刺骨了。 甚至从今天开始,都没有想蹲坑不起来了。 难道效果这么明显? “刚才那一撞,王爷吐了不少污血,那些都是凝在身体里的寒气,吐出来也对王爷身体有好处。” 对啊! 他刚撞的时候觉得难受,可是吐完以后就舒服多了,现在内里调息顺畅,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蔺冠辰越想越开心。 沈南霜偷笑地瞥了他一眼,“不过既然王爷担心,那我回去再给王爷开张方子,分量翻倍,王爷再试一试。” 翻倍… 蔺冠辰头皮发麻,臀部一紧。 “咳咳,沈姑娘这么一说,本王也觉得应该是起效果了,大概每人体质不同,本王的反应没那么强烈吧。” “王爷真的不再试试了?” “不用了不用了。” “那王爷肯放心让我医治吗?” “本王…” 蔺冠辰咬一咬牙,“本王当然相信姑娘的医术。” 沈南霜笑得格外灿烂,“多谢王爷。” 看着她的笑容,蔺冠辰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为了避开杀手和上山的众人,沈南霜和蔺冠辰在密林里走走停停,等到丛雷等人找来才往大路上去。 蔺冠辰问:“发现是什么人偷袭吗?” 丛雷摇摇头,“隔得太远,只看出放箭的人在对面密林里,属下已经派人过去查看了。” 沈南霜叼着一根草吸得滋滋响,“不用找了,我知道是谁做的。” “你知道?” 蔺冠辰不敢相信。 “对啊,我抢了别人的好事,别人可不得弄死我呗。” 只不过她没想到秦淑蒙这么大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放箭杀人,真是肆无忌惮。 “知道你还来送死?!” 蔺冠辰气得肝颤,今天这一趟真是无妄之灾! “哎呀一时大意嘛,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沈南霜说完就往沈家的马车走去。 刚准备上车就发现丛雷扶着蔺冠辰也跟了过来。 “干嘛?” 蔺冠辰一脸理直气壮,“本王脚受伤了,骑不了马。” “所以呢?” “你!” 丛雷连忙行礼:“这一时也不好回府去叫马车,还请沈大小姐送我们王爷回府。” 沈南霜坐在门口,双手抱着肩:“按理说我责无旁贷,可是男女授受不亲,要是让别人看见我和九王爷共乘一车,我闺誉有损…” “你都用你的婚事献祭,祈祷北川风调雨顺了,谁还敢说你跟男人有苟且?就算调侃一句对你有意,都怕被人说是不想北川好的奸细!” “也对啊,”沈南霜点点头。 “既然这样,如果世人议论,我就说九王爷屈尊降贵想感激我为北川祈福,说要为我扬名立万,为此不惜跟上我沈府的马车,可惜被我严词拒绝。” “你…” 蔺冠辰直喘粗气,这女人气人真是有一套! 丛雷傻傻地问:“王爷想为沈姑娘立名是好事啊,沈姑娘为什么拒绝?” 沈南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笨蛋!真感激就拿钱来砸我啊,我要那个虚头巴脑的名声做什么!” 第24章 我要是死了,谁来救你? 这下丛雷等人也被雷得外焦里嫩。 沈南霜先一步进了车厢,“王爷到底上不上来啊?” 蔺冠辰深呼吸又深呼吸,终于还是上了马车。 丛雷等人在旁护卫,一行人回京城。 马车内,蔺冠辰不想看某个人,自顾自闭目养神。 沈南霜百无聊赖,看着某人啧啧称奇。 就算这么狼狈了,尊贵的九王爷还是气质出尘,脸上红红的擦伤都是意外的妆饰,丝毫不减贵气。 沈南霜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捏住了蔺冠辰的手腕。 “你干什么?” “王爷的脉象比之前好多了。” “真的?” “嗯,至少不再像个死人了。” 蔺冠辰摔开她的手,“你说你至于吗,取消婚事多大点的事,需要你这么装神弄鬼的?还不如来求求本王。” “原来王爷这么厉害吗?一句话就能让皇上收回圣旨?” 沈南霜一副“我看透你了”的模样,“九王爷自己处境都不太好,我也没有求人的习惯。” 蔺冠辰眨眨眼,没有反驳。 “何况这门婚事能不能成不止取决于皇上,还有其他推手,我这个法子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让他们想逼也逼不成我。” “哦?”蔺冠辰的眼神幽深起来,“你是说有人故意安排你嫁给肖子轩?可是本王怎么记得,京中盛传沈家大小姐痴恋肖世子,百般折腾只为博君一笑啊。” “咳咳咳…” 太丢人了! 沈南霜在心中痛骂,原主干的那些花痴事实在太没脑子了! “那是以前,以前。” “呵呵,沈大小姐心意转得倒快。那你说说看,是谁在背后刻意推动的?” “当然是…” 沈南霜突然顿住了,蔺冠辰虽然是原着里的大反派,但现在还是个不重要的人物, 秦淑蒙也还没有崭露头角,一切都为时尚早。 蔺冠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难道跟今天要杀你的,是同一人?” “嗯,算是吧…” “算上那天半夜来暗杀你的人,沈大小姐的仇人可真多。” “还好还好,人一旦过于优秀就会让人嫉恨,当然仇人也就多了些。” 蔺冠辰幽幽地看了过来,“希望沈大小姐能多活几年。” 沈南霜针尖对麦芒:“托王爷吉言,我要是死了,谁来救王爷?” “你……” 蔺冠辰深深无力。 想他作为北川九王爷,年纪轻轻就有军功,仗着辈分到处横行,在皇上面前都没吃过嘴上的亏。 竟然在这个女人面前没讨过一次便宜! 克星,这就是他生命里的克星! 蔺冠辰转过头去看窗外,再也不想跟她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沈南霜忽然想起什么,喊了声“王爷”。 可是紧接着车厢一震,两人都歪到了一边。 “糟了,车辕断了!” 随着车夫一声大喊,丛雷等人勒马回头,正好看见车厢从车辕上断裂开来,往山坡下滚去。 “王爷!” 你今天是跟滚下坡犯冲吗? 蔺冠辰直觉不好,“刚才你叫本王做什么?” “哦,就是刚想起来这马车可能被人动了手脚,想告诉你一声。” “你…” 但这一回,沈南霜的动作快得多。 她把蔺冠辰往身后一揽,一脚踹碎了车厢壁,拉着蔺冠辰就跳了出来。 还没站稳,一群蒙面人蜂拥而上,个个手持长刀砍了过来。 沈南霜照旧拿出匕首,在蒙面人中间穿来闪去,以灵巧对笨拙。 “啊!” 匕首刺入一人的后心,那个蒙面人惨叫出声。 沈南霜冷冷道:“还是你们这群人,上次死了那么多一点教训都没得到吗,你们主子竟然还派这些废物来送死。” “少废话!” 一个蒙面人狰狞喝道:“今天我们就要为死去的八个兄弟报仇!” “呵,你想得挺美,大小姐的脑袋就在这儿,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来拿!” 沈南霜身影飘忽,好几次挡住了他们对蔺冠辰下手,这时丛雷等侍卫也追了过来,蒙面人渐渐处于颓势。 “撤!” “没那么容易!” 沈南霜要追,忽然从密林里飞出几只飞镖,只只都打在蒙面人的小腿上,打得他们再也跑不动。 丛雷立刻带人把他们围了起来。 沈南霜却突然发了狠,抬手就把手里的匕首朝那个方向扔了出去。 “告诉你们主子!再不出来见我,以后就再也不用出现了!” 匕首刺进了树干发出嗡嗡声响,但密林里无人回答。 “沈小姐……” 丛雷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南霜不理他,径自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到蒙面人身上,劈手就将所有人的下巴都卸了,只除了最嚣张的那个人。 “说吧,你们是谁派来的?” “哼,要杀就杀,老子今天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想死?本姑娘成全你!” 沈南霜右手卸了他的下巴,左手一个耳光,那蒙面人直接倒地昏了过去,可见沈南霜下手之重。 其他蒙面人见状都吓呆了。 他们头儿素来打三五个大汉都不落下风,今天居然被这个姑娘一巴掌就扇晕了? 几个人流着口水含糊不清,争先恐后地说起话来。 可是说来说去都是一些废话。 什么我们只是听头儿的话行事,别的一概不知道;什么头儿也是听别人的命令,具体听谁的也不晓得;什么姑娘大人有大量,饶我们一条命吧…… 沈南霜越听越烦,一把操起了刀。 “都给我住嘴!再废话我就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 蔺冠辰看出沈南霜这时情绪有些不对,开口道:“把他们交给本王,本王可以问出更多的东西。” 沈南霜想了想,也就点头同意了。 蔺冠辰毕竟是地头蛇,他的手段肯定会更多。 “丛雷,派人把他们押走。” 马车坏了,这下蔺冠辰必须得骑马了,沈南霜也骑马慢慢走着,一路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城门口,日头已过午,蔺冠辰为怕自己受伤的事被人发现,让丛雷进城去找马车来接。 沈南霜点了头就准备直接回府,蔺冠辰想叫住她说几句,但又不好开口。 谁知沈南霜走出两步,自己又回转过来,凑到了蔺冠辰的马前。 第25章 这老男人脑子里装的全是屎吧 “差点忘了。” 她小心翼翼脱下蔺冠辰的鞋袜,原先脚崴的地方更肿得厉害了,估计是跳出车厢那一下子又受了伤。 “这会儿不方便,晚上我去给你针灸治疗,你记得不要走动,干什么都让人扶着。” 蔺冠辰听了这话还没怎么样,旁边的侍卫全都闹了个大红脸。 沈大小姐当着众人的面就说晚上去找咱们王爷? 是我们想的那样吗? 这是我们侍卫能听的吗? 蔺冠辰清咳了一声,“这点小伤,应该不碍事。” “对别人当然是小伤,但你身体底子弱,稍不注意会引发旧病,我不放心让别人看。” 完了完了,越说越直白私密了! 众侍卫纷纷捂脸。 蔺冠辰的耳朵也悄悄红了。 “好。” 沈南霜根本没发觉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潇洒地转身走了。 * 骑马回到沈府,沈南霜刚好瞧见锐王的马车停在侧门,沈曼瑶和锐王站着说话。 “多谢王爷送曼瑶回来。” 沈曼瑶盈盈下拜。 “沈姑娘客气,既然遇见了自然要帮一把。” 锐王一手搀起她,握住了袖子下的小手。 沈曼瑶脸色绯红,“都怪府里下人没规矩,连累王爷也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 “哪里的话,本王今天心情不好,多亏沈小姐陪了本王散了散步。沈小姐心思玲珑,真是朵解语花。” “王爷谬赞。” …… 沈南霜不耐烦看两人腻歪,从后门进了府。 过了一会儿,沈曼瑶送走锐王,满面娇羞地进了门。 门刚一关上,就听对面有人笑道:“哟,看来这是得手了?” 沈曼瑶脸上的羞红褪尽,瞬间换了个冷淡的脸色。 “沈南霜你在这里干什么,等着看我的笑话吗?” “我说沈曼瑶,我好歹是刚刚帮了你一把的人,你不说感恩戴德,至少这脸色也要好看一点吧。” 沈南霜抱着肩走到她跟前,“说说吧,怎么样?” 沈曼瑶这才缓和了神情,硬生生扯了扯嘴角。 “我赶到的时候正好碰到锐王气冲冲往下走,具体为什么生气他没说,不过我跟锐王在后山散了好久的步,锐王夸我温柔体贴,还坚持送我回来。” 沈南霜心中嗤笑。 秦淑蒙的事情搞砸,蔺文煊正在气头上,还没下山就碰到一味奉承迎合的沈曼瑶,能不喜欢吗? “做得不错,恭喜你离锐王又近了一步。” 沈南霜转身要走。 沈曼瑶却在背后叫道:“等等!” “什么事?”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说过吗?秦淑蒙是外人,你好歹还是我的亲妹妹,我当然要帮你不帮她。” “就是这样?” 沈南霜回头,“不然是怎样?” “可是,可是从前我们……” 沈曼瑶的眼神惊疑不定。 虽然这次沈南霜的确帮了她一次,可是以前她们结下的仇太深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沈南霜真的完全放下了。 沈南霜也不指望她真的相信自己:“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最大的敌人是秦淑蒙,咱们之前的过节可以放一放。沈曼瑶,只要你愿意,我一定帮你进锐王府。” 你一定要进锐王府跟秦淑蒙争宠,帮我断掉她最大的倚仗啊。 沈曼瑶眼中放出贪婪的光,“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可是我跟秦淑蒙比……” “你跟秦淑蒙比怎么了?你们俩出身差不多,你还比她年轻,你有什么比不过的?” “可是爹总说我斗不过秦淑蒙,让我死了这份心……” 沈曼瑶咬着下唇又不安起来。 沈茂宏?! 他居然说自己最疼爱的亲女儿不如外人? 这老男人脑子里装的全是屎吧! 沈南霜轻笑,“好,我说了不算,今天锐王可是生了秦淑蒙的气,转头被你哄好的,锐王夸你的那些话难道也不算数么?” 沈曼瑶果然笑了起来,“对啊,锐王今天还说我比秦淑蒙懂事呢。” 说完她似乎感觉对沈南霜的态度太好了,连忙又高高抬起头。 “看在你肯帮我的份上,我会在爹面前给你说好话的。” “哈,你给我说好话?沈曼瑶,你觉得我真的需要吗?” 沈曼瑶神情一滞,扭头往府里去了。 * 沈南霜晚她一步进康宁院,可是一进去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混账东西!你不是说去祈福吗,跑到方灵寺胡说八道什么!” 沈茂宏挥舞着一根棍子冲了上来,沈南霜一眼就看出,那是沈家的家法棍。 家法棍是一根包裹了羊皮的荆棘木,外面有倒刺,打在人身上表面不红,但内里淤血。 原主以前没少被家法棍教育过,今天竟然轮到我了。 沈南霜今天两次死里逃生,原本就憋着一股气,这会儿也懒得再跟沈茂宏废话,直接矮身一躲,暗地里伸出一条腿绊他。 “咚!” 沈茂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棍子打到了门框上,震得他手臂发麻,接着人又站立不稳,倒退了几步差点坐到了地上。 “南霜,你就别惹你爹再生气了!” 王清雅连忙去扶。 “逆女,逆女!” “老大你这是怎么了!南霜你怎么惹你爹生气了?” 老夫人连忙拦。 沈南霜冷冷道:“我怎么知道,我刚刚从方灵寺回来,爹二话不说就打,我还想问问他怎么了呢。” 沈茂宏喘着粗气,“你,你说,你在方灵寺搞了什么鬼?” “就是祈福啊,祈福能搞什么鬼。” “你祈福就祈福,哪儿来的金光,说什么愿用婚事献祭,还说得满山人都听见了,你敢说没搞鬼?!” 沈南霜讥诮地看过来,“爹消息真灵通啊,我人还没进府,爹就已经知道事情全部经过了?” 沈茂宏一滞。 “你别转移话题!” “对啊,我是说用婚事献祭,祈求今年风调雨顺,至于为什么有阳光,为什么声音那么大,我不知道为什么啊!不过下山时听说,是因为上天同意了我的请求才会这样的。” 沈南霜闲闲地喝茶,一点都不怵。 金光的奥秘只有秦淑蒙知道,但她打死都不会说,至于声音那么大的诀窍,就没有人晓得了。 老夫人一听那些奇异现象就上了心。 “方灵寺灵就灵在这些金光啊,南霜,你今天真的遇到了?” “是啊,说来也奇怪,我特意避开了寺庙大门,选了个清净的地方,结果就只照到我一个人。” “哎哟,那就好那就好,肯定会灵验的,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老夫人双手合十念佛号。 沈茂宏不耐烦地说:“老夫人你别听她瞎扯,明明是让她去祈福的,她竟然说什么用婚事献祭!还搞出什么金光灵验,这下沈肖两家的婚事还怎么进行下去!” 第26章 他们都想见沈南霜 对啊! 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南霜,你用自己的婚事献了祭,现在菩萨真答应了,你就不能嫁人了啊。” 沈南霜摆出一副“子曰不可说”的样子,绘声绘色地瞎编,啊呸,描述起来。 “老夫人,说来也是奇怪,我一直想的都是祈求菩萨保佑我们沈家顺顺利利的,可是当时跪在那里,我忽然觉得这个想法太小家子气了,菩萨可能不会同意的,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脑子里冒出了那句话,我就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结果金光一下子出现了,声音还大得我差点聋了,说完我自己都晕晕乎乎的!” 沈南霜说得自己都快信了,老夫人更是深信不疑。 “哎哟,那就是菩萨显灵,是菩萨让你说那句话的!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王清雅一脸奇怪又瞧不起的神情,沈曼瑶也听得入了迷,暗道早知道就应该早点去,说不定她也能看看金光。 只有沈茂宏不屑一顾,抱着肩看沈南霜表演。 “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皇上让你嫁你就得嫁!我警告你,你最好收起你那些心思老老实实嫁进肖侯府去,否则……” 沈南霜猛一回头,眼神清冷凌厉。 “爹怎么知道皇上一定会让我继续嫁进肖家呢?” 还是说,有人告诉你,一定会想尽办法逼我嫁呢? 这是沈南霜第二次用这种眼神看他,沈茂宏心中不安的情绪陡然升了起来。 不会的,她一直是个没脑子的人,不可能发现的。 “圣心难测,爹未免太自信了。” “……圣旨都下了还能怎么变!” “那就说不准了。”沈南霜气定神闲,“咱们北川已经连续干旱两年,要是上天真的应允我的请求降下甘露,我牺牲一下自己的婚事难道不值得吗?” “爹,你猜在百姓民生和我一个小小女子之间,皇上会怎么选择?” 这…… 沈茂宏很快思考起来。 如果真的能换来风调雨顺,那皇上肯定会立刻答应的! 自古公主和亲的都有多少,何况只是牺牲一个臣子女儿的婚事。 但他立刻就推翻了这个想法,“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天选圣女了,怎么可能真的灵验?” “就是啊南霜,求菩萨的人多了,总不能你一求就行吧?” 王清雅阴阳怪气地附和。 沈曼瑶不说话,明摆着看好戏。 沈南霜正要开口,忽然外面传来了李绛惊慌的声音。 “老夫人,宫里来人了!指名要见南霜!” 沈茂宏和王清雅、老夫人都吃了一惊。 “宫里来人,是谁?” “皇上身边的苗公公!” “啊,皇上派人见南霜,这会是什么意思?!” 李绛喘着气继续说,“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方灵寺的主持,派了小和尚来,也要见南霜!” * 虽然方灵寺最近几年名声大噪,但因为常年闭寺,寺里的主持大师很少有人见过,听说连几个王爷都要诚心问佛,主持大师才会拨冗一见。 从某种程度来说,主持大师是比皇帝还难见的人物。 可是现在两个人都派了人来请南霜?这简直比金光普照还稀奇了。 老夫人喜出望外:“南霜,一定是主持听说了你的事,也认为菩萨答应了你的请求!连皇上听说了你的祈福都被你感动了!” 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如果这是真的,这贱丫头岂不是要一步登天了?! 只有李绛偷偷给沈南霜使了个眼色。 放心吧,他们都客气着呢,是好事! 沈南霜回之一笑。 这个结果倒不在她计划之内,可是别人都给递梯子了,她没道理不爬上去看看。 沈茂宏沉声说:“先出去看看究竟。” 说完领头往外走。 王清雅和沈曼瑶母女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老夫人让冯嬷嬷扶着也跟着去。 沈南霜两步追上沈茂宏,轻声问:“爹既然消息那么灵通,那知不知道我的马车被人做了手脚,我差点摔死?” 沈茂宏瞳孔一缩,似乎有些惊讶,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过头只当没听见。 沈南霜微微一笑也不在意,回过头去找李绛问前面的情形。 一行人到了前院大堂时,苗东盛正在跟小和尚说话。 “主持大师最近身体如何?” “劳苗总管挂念,一切都好。” “那这一回来找沈大小姐,是有何事啊?” 小和尚合十低头,“阿弥陀佛,主持方丈想见沈施主,小僧只是听吩咐做事,其他的一律不知。” 苗东盛笑笑没说话。 正好沈茂宏赶到,上前拱手笑道:“苗总管来了,未曾远迎,恕罪恕罪。” 苗东盛端起了架子,“沈相客气了,我奉皇上口谕来见沈大小姐,沈大小姐在吗?” “见过苗总管。” 沈南霜上前一步行礼。 “哎哟,这就是沈大小姐啊,真是天仙一样的人物。” 苗东盛脸上都笑出一朵花来了,生怕别人看不懂他对沈茂宏和对沈南霜的不同。 “沈大小姐今日竟然以婚事献祭,祈求北川风调雨顺,这份仁心奉献皇上很是欣赏,想请大小姐明晚进宫一叙,大小姐可要好好准备。” 沈家人听得一阵头皮发麻,皇上该不会是看上沈南霜了吧? “小女身为北川子民,有此心是应该的,哪儿敢领皇上的赏,再说她一个小小女子,见天颜恐会失礼…” 沈茂宏还没说完,就见苗东盛冷淡了脸色。 “沈相啊,皇上的口谕,你也推辞吗?” “这,臣不敢。” “别人家的女儿要是能得皇上召见,恐怕都要欢喜得告慰祖宗了,怎么沈相就不同?” “不,不,下官高兴,高兴。” 沈南霜笑着行礼,“谢苗总管提点。” “哎哟沈大小姐客气了,哪里哪里!” 她对苗东盛和没见面的皇帝很有好感,太给她作脸了! “阿弥陀佛!” 小和尚站了出来,“沈施主,今日施主潜心祈祷,方灵寺金光降世,主持大师听闻此奇事,想请施主入寺一叙。” 老夫人连忙合十回礼,“呃,小师父,何时啊?” “明日晨间。” “好,好,我们南霜一定去,一定去。” 沈南霜也行礼,“多谢小师父。” “如此,小僧告辞。” “小师父留步!些许斋礼,不成敬意。” 小和尚连连摆手,转身走了。 苗东盛见状也笑道:“我也不多留了,明日我在宫中恭迎沈大小姐。” 没走几步,忽然风起云涌,吹得树叶哗哗作响,颇有大雨将至的感觉。 苗东盛回身一指,“沈相啊,你说这大小姐的祈福,灵不灵啊?” 第27章 这府里豺狼环伺 “灵,灵…” 沈茂宏笑得勉强。 送走苗东盛和小和尚,沈茂宏一家三口都不高兴,沈南霜丝毫不担心明天要见两个大人物,只有老夫人掰着指头算要准备什么。 “库房里最好的料子都拿出来,给南霜赶一套进宫穿的衣裳,还有我压箱底的头面也拿出来给南霜用,可惜就是老气了点儿,不配她这么年轻的女儿家。” 李绛笑着说:“南霜这次可给咱们沈家挣了脸了,好衣裳现赶哪儿来得及啊,我这个做婶婶的掏钱给她买一件就是了,至于头面嘛…” 沈南霜接道:“我娘原先的陪嫁有几套很适合,就用那几套好了。” 说着朝王清雅看过去。 那些头面现在就在她手上。 王清雅心里恨得直滴血,面上却不得不点头,“南霜说的是,一会儿就给你送去。” “爹,事实证明我这一回没做错吧,可是你怎么不太开心啊爹?” 老夫人抬头一看,沈茂宏果然板着个脸。 “老大,你这是干什么?南霜受皇上和主持赏识是好事啊,以后也算有人帮你一把。” “好什么好!要是你御前失礼,连我们都要被你连累!” 说完沈茂宏自己也觉得不像话,甩袖回后院了。 其他人也就散了。 * 李绛不愧是富商出身,随手就拿出一大叠衣样画图给沈南霜选,对如今市面上流行的花色样式也是信手拈来,侃侃而谈。 沈南霜听得头昏脑涨,只等王清雅的头面送来后,推说累了一大早要休息,让她自己全权做主。 李绛拿着沈南霜的身量尺码,高高兴兴地走了。 下人们一趟又一趟地往风漪院里送东西,吃穿住用什么都有,看来老夫人的确很在意沈南霜明天的出行。 沈南霜心安理得地吃了颇丰盛的一顿饭,躺下睡了。 今晚估计还有的折腾,白天要好好补补觉。 过了一个时辰,沈南霜刚刚睁眼翻了个身,就听青雨在帐外轻声说:“大小姐醒了吗?有个火房的丫头要见大小姐,问她干什么也不说。” 沈南霜想了想,起身梳洗。 “让她进来。” “是。” 一个穿红衣服的丫头进了房来,年纪不大,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十分机灵。 青雨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红衣丫头不等沈南霜发话就跪在了她跟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呈了上来。 “奴婢七穗儿,见过大小姐。” 沈南霜接过一看,正是她掷入林中、插进树干的那支匕首。 “七穗儿?你今年多大,哪里生人,几岁进府,如今在府里做什么?” “奴婢今年十五,京城本地人氏,十三岁进府,如今在火房当个跑腿的小丫头。” “你们在府里有多少人,进来多久了?” “奴婢年纪小,只知道进府的七个人,有的比奴婢早一两年,有的比奴婢早四五年。” “这么说,府外也有人咯?” “是。” “前天晚上和方灵寺外,都是你们在暗中保护我?” “这是奴婢们的职责。” “前一阵子我中毒,也是你们解的?” “是。” “你们还做过些什么?” “自从夫人不在了,大小姐总共中了十几次毒,每一次都是我们解的。” “还有别的吗?” 七穗儿不说话了。 沈南霜喝了口茶,也不催她,见她渐渐不安地跪不住了,这才开口。 “我把红梅赶走的那天,老夫人房里的耳坠被偷,也是你们栽赃的吧?” 那天的事实在太凑巧了,她不得不多个心眼。 七穗儿显然吃了一惊。 “…是,那个丫头是王姨娘的人,没少在老夫人面前说大小姐的坏话,大小姐既然要打压王姨娘,我们就顺便把她清理掉了。” “顺便?”沈南霜突然变了脸色,“你们说的好轻巧啊,这府里的人全都在你们掌控之中,你们想除就除,想藏就藏!” “不是不是!” 七穗儿急得膝行几步,“我们全都是为了保护小姐!除了保护小姐的安全,其余的事我们一件都不敢多做!” “你说是,我就应该相信你吗?何况我一直都不知道你们的存在,让你们保护了这么多年,还是中了那么多次毒,这又怎么说?” “大小姐…”七穗儿很委屈,“夫人不在时大小姐年纪小,我们不方便露面,后来大小姐被王姨娘挑唆得越来越任性,对夫人也越来越厌恶,我们更加不敢出现了。要不是这次大小姐性情大变,打死我都不敢说这些话。” 说完她无声地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 沈南霜想了想原主做的那些事,心里也叹息了一声。 就算这样他们都没有离弃原主,也算忠心了。 沈南霜伸手扶起七穗儿,“这么说,你们是听我娘的吩咐,才守护在我身边的吗?” 七穗儿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擦擦眼泪。 “是,夫人说沈府财狼环伺,小姐就算没有性命之忧,也可能被人故意养残,所以命我们保护小姐周全。” 但可惜,就算能保证原主健康长大,也保不住她行事乖张,不长脑子。 沈南霜默默地想。 “那你们这些人里,领头的是谁?我想见一见。” “是洛先生,洛先生有事暂离京城,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沈南霜不说话。 七穗儿生怕她不信,连忙又说:“是真的,洛先生本是为了小姐的婚事才外出的,想准备一些珍贵药材好让小姐早日受孕,在肖侯府站稳脚跟,谁知出了这样的变故…我们已经把这两天的事传信给洛先生,他会尽快赶回来的。” 哈,恐怕他们以为原主离开了沈府就会安全无事了吧,还指望她早日生子呢。 沈南霜点点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头一件,我这院子里没有得用的人,你们有办法调一批人进来吗?” “有有有,我们早就准备好了一批人,只等小姐发话。” 沈南霜想了想,“府里的人不要全动,调两个不起眼的来就是,另外二婶最近也在采买,你们想办法混进府来,把名字给我,我自然把你们要来。” “是,都听小姐吩咐。” “男女都要,会武功的最好,机灵点的稳重点的都行。” “是。” 七穗儿小心翼翼打量沈南霜,“小姐现在身手不弱,做事也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都是因为那天撞的吗?” 沈南霜淡淡一笑,“我的确,重新做人了。” 第28章 激情总在后半夜 七穗儿的动作很快,天黑之前就交上来一份名单,上面写着每人的长处和性格特点,其中也包括了七穗儿自己。 沈南霜挑挑拣拣只选了个五个人,毕竟帮手贵精不贵多。 吃晚饭时,沈南霜问了一嘴最近府里清查下人的情况,李绛立刻闻弦知雅意。 这种节骨眼儿上,谁也不会让沈南霜不高兴,所以老夫人爽快地把花名册给了沈南霜,让她把七穗儿和另外一个丫头挑走了。 还说这两天就会再买一批人,到时由着她挑。 沈南霜顺势把院子另外几个人全都打包送走了,偌大的风漪院今晚只剩了沈南霜和三个丫鬟。 新来的丫鬟叫半溪,十九岁,长得文静普通,却有一身功夫,以前在后院浣洗衣裳。 青雨很有眼色地守在门外,沈南霜将院子里的陷阱用法等教给七穗儿和半溪,自己换了身夜行衣,悄悄出了沈府。 刚从沈府角门的院子跳下来,沈南霜这才想起一个问题。 九王府在哪儿?她怎么去啊? 早知道白天就应该问一问蔺冠辰了! 这时墙角阴影里跑出来一个人,到了沈南霜面前一摘帽子,“沈姑娘,王爷派我来接您。” 正是白天见过的丛雷。 沈南霜满意点点头。 九王爷会办事! * 九王府坐落在京城的西北角,在整个北城的高门大户里显得非常不起眼,而且面积不大,门脸更是只有小小的三间,要不是匾额上有“九王府”三个大字,说这是富户之家都有人信。 可是进了府以后,沈南霜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一廊一屋,一亭一楼都是精心设计,一步一景,富丽堂皇,除了御用的没有,恐怕这世上最顶级的建筑材料都能在这里找到。 进了后院正屋,更是大小摆件个个皆精品,寻常王公大臣买了都舍不得用的绝品瓷器,这里竟然随处可见! 沈南霜不禁怀疑起来,这蔺冠辰真的是备受冷落猜忌的王爷吗? “沈大小姐果然守信。” 蔺冠辰坐在窗边矮榻上,拥着薄被,见沈南霜沉思不说话,奇怪问道:“沈大小姐在想什么,有什么不妥吗?” “我在想,王爷遇到我真是走运。” “这话怎么说?” “不然这么多好东西就没人用了,真是暴殄天物。” 蔺冠辰:“……” 要不要把他说得好像明天就要死了! 沈南霜上前熟门熟路地脱下蔺冠辰的鞋袜,满意地发现伤势没有加重。 她自空间里拿出银针,熟练地插进他脚踝的各处穴位,又写下一张药方。 “现在就煎药喝了,到了早上淤血就会散,一天以后就能走路了。” “多谢沈姑娘。” “不客气。” 沈南霜矜持一点头,伸手牵起薄被一抖,蔺冠辰的被子就全都掀开了。 “开胃菜吃完,现在该正餐了。” 蔺冠辰惊得呆住了,“你干什么?” 沈南霜往塌上爬,“你说我干什么,难道我半夜过来就是为了给你看脚吗?” 房内其他服侍的人也都呆了,听说沈大小姐一向胆大妄为,还以为只对肖世子这样。 原来对我们王爷也是这样吗?! 丛雷等白天见过沈南霜的侍卫把其他人拉出了房间,“沈姑娘不是说要煎药,我们去煎药去煎药。” “可是王爷…” “你们没看见王爷都没拒绝吗?” 没拒绝的王爷蔺冠辰一手抢过被子的一角,居然一时不知道该捂上面还是下面,只好蜷缩成一团,像个受欺负的小媳妇。 “沈南霜你说清楚再动手!” “说什么说,时间很宝贵啊,我还要赶着回去睡觉呢,你当病人的就听听大夫的话好不好!” “不行!” “就知道你们这些贵人矫情得很,真麻烦…” 沈南霜一支银针插入蔺冠辰胸口,他立刻就动不了了。 沈南霜将他扳过来摆正,一件一件解开他的衣服。 “穿这么多层,你是个洋葱吗?” 蔺冠辰羞愧欲死。 过了片刻,沈南霜朝窗外大吼道:“拿火盆来!” 守在门外的侍卫一个哆嗦。 只听说过要水的,这沈姑娘居然要火?! 老天爷啊,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侍卫端着火盆心惊胆战地迈进屋子… 只见王爷躺在塌上摆了个大字型,全身的衣服被解了个精光,只在腰部还留了条亵裤,而在王爷尊贵无比的玉体上…插着无数银针。 侍卫根本没有觉得放心,反而更加惊恐,捂着眼就退了出去。 天啊,他发现了王爷这么大的秘密,不会活不到天亮吧! 蔺冠辰动弹不得,只能幽幽地盯着房梁。 “你给本王解开,本王会配合你的。” “不行,等会可能会很难受,针动了就麻烦了。” “你完全可以先告诉本王啊。” “告诉你什么?请王爷把衣服脱完,我要在你身上扎针,你会同意吗?” 听窗户的侍卫甲,倒。 蔺冠辰想了想,他可能会让人把沈南霜赶出去吧。 “可是现在让别人误会就好了吗?” “有什么可误会的?大夫给病人治疗还讲究男女大防吗?再说这些都是你的人,谁敢胡说就灭他的口,这点不用我教王爷吧?” 听窗户的侍卫乙,倒。 蔺冠辰欲哭无泪,“你就没有别的办法吗?非要这样吗?” 沈南霜叉着腰,“喂我说王爷,在我出现之前你是没救的,我能救你还挑三拣四?那以后是不是药难喝就不喝了?” 蔺冠辰想了想尊严丧尽的昨天,忽然觉得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起码他还是那个尊贵不可亵渎的九王爷。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是不是只要扎这一次针就够了?” 沈南霜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你自己病成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扎一次针就好?九天神仙来了都没用!” 完了,彻底完了! 从今往后他在她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他在府里的威严也全都扫地,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呜呜……” 一滴浊泪从蔺冠辰的眼角流出。 沈南霜一副“我完全理解”的样子,“很疼吧?疼就哭吧,我不介意。” “什么?” “疼啊,你现在应该感觉很疼才对。” 蔺冠辰这才觉得铺天盖地的疼痛从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钻了出来,痛得他眼前一黑。 “啊!!!!!!” 第29章 怎么你们能玩,我就不能玩? 其余听窗户的侍卫全部做鸟兽散。 沈南霜是对的,要是不定住他,他肯定会把自己扎成刺猬。 蔺冠辰全身都动不了,只有一个头可以左右摇晃,拼尽全力地大叫。 可是没过一息,沈南霜就扑了上来用双手捂住了他的嘴。 “小点声儿小点声儿,让别人听见还以为我们俩怎么样了。” 大姐! 你现在才发现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还有!! 我有洁癖啊!!! * 一盏茶之后,蔺冠辰全身都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连沈南霜拔出了针,他都没力气动一下。 沈南霜问,“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他只能极轻地点点头。 沈南霜满意地给他盖上薄被,起身去参观他的浴室。 果然,九王爷的浴室也不同寻常,偌大一个房间里竟然引进了温泉水,永远保持热气腾腾。 沈南霜让丛雷把蔺冠辰抱进了温泉里,交代要泡足一刻钟,又看着蔺冠辰喝下散淤的药,这才准备离开。 可是走到门口,她又回身交代了一句,“王爷,明天晚上我还要来,你记得做好准备,少穿点衣服。” 咔嚓! 满院侍卫再次石化。 只有丛雷艰难地走出门,安排人送沈南霜回去。 等到沈南霜走远,屋子里的众人才稍稍找回点自我,看向蔺冠辰的眼神既惊讶又茫然,既畏惧又想笑。 蔺冠辰原本闭着的眼睛唰的一下睁开,嗓音沙哑带着血腥气。 “腹诽主子打四十军棍!谁想试一试?” “不敢不敢!” 众人全都惊醒过来,犹如这四十军棍已经打到了背上。 他们怎么忘了,王爷当年没病时是何等势气凌人,又是何等威风八面! “都给本王滚出去!” “是是!” 浴室里只留蔺冠辰一人,他这才溢出了一丝苦笑。 这一次,他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了。 * 沈南霜这一晚睡得很香,梦里她终于治好了蔺冠辰,把未解之谜解得彻彻底底,还凭借这个案例写了好几篇论文,得到了国内国际的专家认可。 她正在舞台上接受奖杯、鲜花和掌声时,就听见青雨在叫她。 “大小姐,该起床了,今天早上还要再去方灵寺见主持大师。” 鲜花掌声和奖杯瞬间褪去,沈南霜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论文发不了,荣誉也没有了,她所剩下的只有一个珍贵的绝症,蔺冠辰。 “来人,打水梳洗。” 今天再去方灵寺,马车依旧停在山脚,沈南霜只带了七穗儿上山。 进寺之前,她先在昨天布置的各处地点看了看,发现她和秦淑蒙的东西都没被带走,但却被好好地掩藏了起来。 沈南霜心中有数,把自己的反射镜和扩音器收了起来,秦淑蒙的铜镜仍留在原地。 昨日来沈府传话的小和尚就等在门口,“沈施主,主持大师已在静室等候。” 方灵寺的主持法号了清,听说从小遁入空门,是天生的从佛之人。 沈南霜原以为是个白胡子老头,谁知进了静室才发现,居然是个文秀儒雅的哥哥。 一身僧衣洗得发白,露出的皮肤白皙细腻,五官也如同染了禅意,望之即生宁静。 沈南霜暗想,连光头都驾驭得住,这了清真是个美男子。 “大师,听说寺里的斋饭最有名,我昨天忙了好一通都没吃上,今天一早赴约也没吃早饭,可以让我尝一尝吗?” 沈南霜的口气熟稔而轻松,仿佛对面的了清是她多年好友。 了清微微一愣,继而笑了。 “静叶,给沈施主端一份斋饭。” “是。”小和尚退下。 了清抬手布茶,“山中清茶,请沈施主一品。” 沈南霜不懂喝茶,只觉得就着眼前的大师倒也很有趣味,于是喝了两盏。 一会儿斋饭端来,果然色香俱全。 沈南霜是真饿了,也不顾和尚会不会评价她的吃相,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把旁边侯着的静叶看得目瞪口呆。 试问哪位达官贵人来见主持是为了吃斋饭的? 也就这位沈施主,恐怕已经不记得来此的目的了吧?! 一碗饭吃完,沈南霜擦了擦嘴,把盏里的残茶一饮而尽,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 “大师,饭吃完了,有话可以直说吗?我刚刚吃饱,不太想弯弯绕。” 静叶又翻了个白眼。 了清却笑了起来,而且是大笑。 这下静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进寺五年,从来没见主持这样笑过!! 了清挥了挥手,将静叶遣了出去,静室里只留他们二人。 “沈施主一颗玲珑心聪慧异常,更难得是通透直接,跟世间那些暗藏祸心却还求佛祖原谅的人比起来,很特别。” “哎呀过奖过奖,”沈南霜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只是当着明人不说暗话。” 了清笑容稍敛,“既然沈施主想直接,那贫僧就直接说——沈施主昨日借我方灵寺演了那么一出好戏,所为何事?” “如果我说是为了祈求北川今年风调雨顺,和暂时不想嫁人,大师信吗?” “以沈施主的能力,不想嫁自然可以不嫁,何须借上天之口?” “哦?了清大师世外之人,对京城内发生的事知道的倒挺清楚啊。” 沈南霜俏丽的双眸轻眨,还是那样明媚而澄净的笑容。 但了清微微一滞。 她在套自己的话? “沈施主不必顾左右而言他,世间方法有很多种,施主不应该在我方灵寺这样做。” 沈南霜瞪大了眼睛,“所以大师是怪我玷污了方灵寺圣地吗?” 喂喂喂,大和尚你这就不讲道理了! 先搞出神佛金光的是你们啊! 怎么你们能玩,我就不能玩了呢? “大师最应该明白,老天爷的话有多好用,如果不是这样,这方灵寺又怎么会成为唯一一间有神佛异象的寺庙呢?” 了清白润的脸一片严肃。 就算猜到她已经知道了其中缘故,但万没想到她竟然连目的都猜到了。 这也是了清心中最大的结。 虽然制造佛光效果显着,但终究失了天意,了清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第30章 这人啊,有了委屈千万不能忍着 了清双手合十,口念佛号。 “阿弥陀佛,佛无处不在,却无人可见,我等弟子为传佛音,当然要让世人可见佛光佛迹,这并不是诳语骗人。” “都说了别弯弯绕...” 沈南霜烦恼地用手撑着头,“大师既然想光大方灵寺,现在求仁得仁,又何必在意这些。说到底,只要心正,即使手中握刀也永远只会拿来砍瓜切菜,不会成为凶器。” 了清眉眼一动,“沈施主这样想?” “对啊,想当年一明法师跋山涉水十几年取回真经,回来后为了传播真经,还不是周旋于皇室之间,往来于贵人府邸,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传法。跟一明法师比起来,主持大师做的才到哪儿啊。” 了清心中瞬间涌现出许多前辈传法的事迹,他们善于抓住一切机遇宣扬佛法,最后也都达到了目的。 他忽然感觉眼前亮了许多。 “和施主闲谈几句,贫僧受惠良多,施主如此心思玲珑,当是与佛有缘之人。” 啥啥啥? 不是借了你一个金光,你就要渡我入空门吧? 不干不干! 沈南霜连忙回礼,“大师说笑了。不过昨日事情紧急,我没有事先跟大师商量也有不是,这样吧,算我欠大师一个人情,将来了清大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要我入佛门就算了哈。” 了清又笑了起来,“施主何必执着,以后多来方灵寺打坐喝茶,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呵呵,大和尚真会开玩笑。 沈南霜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还是想给他提个醒。 “大师应该知道了,昨日想利用佛光的不止是我,我不过是抢了别人的。大师还是要想一想,将来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该如何收场?” 原着中,秦淑蒙后来多次利用方灵寺金光降临的事给自己脸上贴金,方灵寺从不承认也不否认,后来就慢慢消沉了下去。 了清心中一紧,这的确是件要紧事。 沈南霜走出静室,七穗儿等在门口,悄悄打了个眼色。 两人正要出寺,忽然了清大师从后面追了出来。 “沈施主留步!施主是诚心为北川祈求风调雨顺吗?去年贫僧云游京城外,见到无数农户因两年干旱而食不果腹,他们才是最需要这场春雨的人。” 沈南霜回头嫣然一笑,“大师心怀苍生,就信我一回,今年一定会五谷丰收的。” 随着她这句话说完,风声愈急,隐隐雷起。 春雷,往往意味着雨水充沛。 了清终于释怀地笑了。 * 走到山脚,小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七穗儿在马车里详细汇报自己刚刚打探到的情况。 “外头看起来方灵寺是不大,寺里的僧人也不多,个个都很温和,但嘴很严,什么都不肯说,不过奴婢逛到后头几排房舍,发现有几个院子锁着门,旁边的僧人不让靠近。” “这么说,方灵寺里其实还有很多看不到的地方?” “是的,小姐。” 沈南霜心思百转,对这方灵寺越来越好奇了。 回到沈府时,李绛已经把沈南霜晚上进宫穿的衣服准备好了,沈曼珠跟着忙活了一天,在沈南霜和老夫人面前好一通撒娇,逗得老夫人笑个不停。 沈南霜带回来一些方灵寺的茶点,又说和主持大师相谈甚欢,老夫人喜出望外,连声说“南霜真是家里的福星!” 呵,福星。 沈茂宏和王清雅母女等人这次学乖了,根本就不出现。 李绛知道沈南霜身边没有得力的丫鬟,下午亲自过来给她梳妆打扮,一番捯饬之后,镜子里出现一个淡雅高贵的女子,连极难驾驭的淡紫色在她身上都那么妥帖。 沈南霜甚为满意,心道李绛这品味真不像富商出身的女子。 “二婶,你的手真巧。” 李绛看着镜子里的沈南霜有一瞬间恍惚。 “哪里是我的手巧,这是你娘当年的装扮,我只是记在心里,今天还原罢了。” 她抚着沈南霜头上的钗环,那都是江琦的旧物。 “南霜,你跟你娘长得真像。” “是吗?” 原主对江琦的记忆特别少,似乎是江琦逝去时她太小的缘故。 李绛点点头,“你娘虽然出身高门,但为人很谦逊,从来不摆架子,出门要是遇到突然发病的穷人,她都会从马车上下来救治,经常连药钱都自己出。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那么早……” 沈南霜心下有些冷。 还不就是沈茂宏天天在她面前和王清雅沆瀣一气,气的呗! 这人啊,有了委屈千万不能忍着,忍着忍着就忍出大病来了,要是她将来的夫君敢这样,她一定席卷所有家产走人,大把大把的男宠养着。 让那两个贱人活活气死! “二婶,既然娘生前不开心,那去了也就没有烦心事了,二婶应该为她高兴。” “是,是,”李绛擦擦眼角,“如今我们南霜长大了懂事了,现在又得了皇上和主持大师的赏识,你娘要是知道也会高兴的。” 沈南霜心中一暖。 在这权贵之家右丞相府中,最让她觉得亲近的,居然是一家子商户的二房。 “南霜,真说起来,你爹娶你娘是高攀了,你外祖江家世代受朝廷赏识,连当今皇上都礼遇三分,你如今这样子才有先祖之风。” 是啊,沈南霜心想,如果今晚能得到皇帝赞赏,她应该就有脸面去见外祖一家了吧。 天色将晚,雨却越来越大,沈南霜独自一人上了马车。 院子里的丫鬟都没见过天子,她也不想要老夫人房里的人,宁可自己孤身去。 马车直到皇宫角门才停,一个小太监迎上来说:“奴才是苗总管的徒弟小成子,奉苗总管的命令来接沈姑娘。” 宽大的油纸伞撑在她头上,沈南霜望了一眼幽深沉静的皇宫,跟着小成子一步一步往里走去。 这时,皇帝正在暖阁里看奏折,而九王爷蔺冠辰,刚刚得到他的亲皇兄私下见沈南霜的消息。 第31章 父皇你在干什么! 蔺元昊翻开一本折子,烦躁地随手一扔。 “啰里吧嗦一大篇,就是为了请个安,朕当初是怎么选中他们给朕办事的!” 苗东盛低头假装没听见。 蔺元昊终于没忍住,轻声问:“消息不会有误吧,这个沈南霜真的把老九治得服服帖帖?你昨天去看真切了吗,是不是老九故意放假消息骗朕的啊?” 原来皇上宣沈南霜进宫,方灵寺外的金光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九王府传出话来,九王爷找了一个新大夫,方子很有效,就是把九王爷整得很惨。 蔺元昊听说以后特意打听了不少细节,一个人在御书房里笑得停不下来! 他被老九怼了十来年,如今终于遇到能治他的人了! 这样的人才,当然要第一时间招进宫来认识啊! 苗东盛恭敬道:“回皇上,沈大小姐的确很特别,跟传闻里的不一样。” “诶对啊,她之前不是死缠着肖子轩的吗?” “皇上,昨天沈小姐不是还向上天祈求北川风调雨顺,为此愿用婚事献祭吗?奴才愚见,大概沈小姐已经转心意了。” “不管了不管了,”蔺元昊兴奋地搓手手,“只要她能治住老九,朕就满足她这个要求!” 反正他也不准备让肖沈两家继续联姻了。 正说着,外面通传一声“沈南霜小姐到!” 蔺元昊连忙正襟危坐,恢复了帝王姿态,朝苗东盛使了个眼色。 大门徐徐打开,沈南霜缓缓走进来行礼。 “臣女沈南霜,参见皇上。” 妆容得体,不卑不亢,一丝错都挑不出来。 蔺元昊轻轻点头,心里又高看了她一眼。 “沈小姐请起,赐座,上茶。” “谢皇上。” 沈南霜心知皇帝对自己印象不错,但仍然守着规矩,眼睛都不敢乱看。 蔺元昊看着老老实实的沈南霜,心中不禁有些得意。 老九啊老九,能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的人,到了朕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听话,朕就是比你强! “听说沈小姐昨天早上在方灵寺祈福,愿用婚事献祭只求北川今年风调雨顺,当时天降金光,今天就下了雨,看来上天真的听到了沈小姐的祈祷啊。” “皇上过奖,这都是皇上洪福齐天,臣女只是凑巧。” 沈南霜深知在皇帝面前不能放肆的道理,把自己装的像个乖乖兔。 “可是这样一来,沈小姐和肖侯府的婚事…” 沈南霜连忙下拜,“若能用臣女这一点牺牲换来北川结束连年干旱,臣女心甘情愿。” “沈小姐果然明事理。” 蔺元昊越看越满意。 但就是沈南霜太守礼了,进门以后就连头都没抬。 他和声道:“抬起头来朕瞧瞧。” 沈南霜一听,正中下怀。 她还从来没见过活着的皇帝呢! 一个抬头,一个凑近,君臣二人你看我我看你,正在相互打量对方… 忽然暖阁的大门一把被人推开,一个茜红色的人影冲了进来,直接挡在了沈南霜和皇帝中间。 她痛心疾首叫道:“父皇你在干什么!” “父皇沈南霜是儿臣的好朋友,您可不要一时糊涂做下错事,母妃不会原谅您的!” 屋里的人都懵了。 蔺元昊:“啊?” 他就是想看看这个治服老九的人长什么样子,他做什么糊涂事了? 沈南霜:“啊?” 她什么时候成庐阳公主的好朋友了? 苗东盛捂脸,这话是哪儿说起啊! 蔺元昊看清眼前来人,立刻板着脸训道:“庐阳!朕在这里接见臣子,你怎么能擅自闯进来,还有点规矩没有!” 庐阳瘪瘪嘴:“父皇见的又不是男子,儿臣也正想找好朋友沈南霜说话,所以就找过来了。” 她再一次强调好朋友三个字。 原来庐阳跟沈茂宏想到一起去了,一听说皇上竟然要单独召见沈南霜,就觉得是不是看上了沈南霜。 这可不行! 现在沈南霜是她最可靠的朋友兼军师,绝对不能变成自己亲娘的竞争对手! 所以庐阳仗着皇帝宠爱悄悄来暖阁听动静,听到蔺元昊让沈南霜抬头时再也忍不住,直接冲了进来。 蔺元昊满头黑线。 “沈小姐昨日为国祈福,朕今日召见是为了奖赏一番。” “真的吗?” 庐阳满脸写着不相信。 “还有,你之前不是还看沈小姐百般不顺眼,还求朕收回她跟肖世子的赐婚,现在怎么又一口一个好朋友了?你变得也太快了吧。” “那是因为,因为儿臣发现以前根本不了解南霜,现在了解了,她就是我的好朋友!” 沈南霜在一旁喝茶看好戏。 庐阳是真的受宠啊,都胡闹成这样了皇上也没真生气。 谁知庐阳一眼甩过来,“沈南霜,你说,我父皇叫你来做什么,你是不是我的好朋友?” “呃…”沈南霜眼珠一转。 “既然公主愿意拿我当朋友,我当然就是公主的好朋友,还有,皇上叫我来,真的只是问了昨天祈福的事。” “那赏赐呢?” “呃,或许是还没说到吧。” 庐阳转头看皇帝,“父皇要赏就快赏,赏完了儿臣要带好姐妹去吃饭。” “朕请的人,凭什么让你带走?朕也要请她吃饭!” “那儿臣正好来蹭饭,儿臣现在就去吩咐御膳房。” 庐阳好歹给皇帝留了点脸面,转身退了出去,只是给沈南霜使眼色使得眼睛都快抽筋了。 沈南霜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只是矜持地点点头。 等庐阳走后,蔺元昊发愁地抚着额头。 “朕这个小女儿啊,真是被宠坏了。” “庐阳公主单纯天真,丝毫没有寻常贵族千金的骄纵之气。” “还单纯天真,少给朕在外头闯祸就不错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庐阳刚一出院子,就碰到了急冲冲赶来的九王爷,蔺冠辰。 庐阳一把拉住了他,“九皇叔!你怎么来了?我跟你说啊…” 她在蔺冠辰耳边一通嘀咕,听得蔺冠辰心里越来越沉。 暖阁内,沈南霜借机好好打量了一番皇帝。 蔺元昊今年已经五十多岁,双鬓微白,额上也有好几条皱纹,如果不是故意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个现代的普通大爷。 “皇帝也是女儿奴啊。” 沈南霜心里暗笑,眼角余光却忽然瞥到了什么。 “皇上您别动!” 蔺元昊一愣。 沈南霜凑了过来,皱着眉头盯着他的眼睛。 第32章 皇兄你们在干什么! 足足有几息的时间,沈南霜都没有说话。 苗东盛先忍不住了,“沈大小姐,皇上怎么了?” 沈南霜“嘘”了一声示意他安静,自己却越走越近,近到一伸手就可以戳到皇帝的眼珠子。 于是她抬起手。 “皇上,您先别动,臣女…” “你们在干什么!” 咣的一声,暖阁的门第二次被人推开,第二次有人吼出了这句话。 外头把守的一众侍卫太监纷纷进来请罪。 “皇上恕罪!九王爷非要硬闯,奴才们拦不住啊!” “皇上饶命!” 可是他们一抬头,看见沈南霜就凑在皇帝跟前,她的手还搭在皇帝的手上… 啊啊啊啊!!!!! 谁来戳瞎他们的眼睛! 他们只是上个班挣个钱,不想撞破皇帝的好事,不想死啊! 蔺冠辰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一把撩开沈南霜的手,把她推得离蔺元昊一丈远。 蔺元昊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朕这皇帝还有没有规矩了!今天什么人都可以冲进来打搅朕吗!苗东盛,通通带下去打板子!” 皇帝一个眼神,苗东盛就明白了。 他踢了领头的侍卫一脚,“听见没有?庐阳公主拦不住就算了,现在连病殃殃的九王爷也拦不住了吗?你们这脑袋迟早是不用留了,全都下去打二十板子!” 侍卫们又是委屈又是庆幸。 委屈的是今天九王爷可不是病殃殃的,那冲过来的速度根本没让人反应过来! 庆幸的是二十板子虽然要养半个月,但一条命总算保住了。 暖阁内终于清净了,苗东盛退了出去,亲自守在了大门外。 沈南霜松了一口气,一把甩开蔺冠辰还抓着自己的手。 “说话就说话,你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蔺冠辰呆住了,他动手动脚? “刚刚明明是你对皇上动手动脚的!” “我那是要给皇上诊脉好不好!” 就是诊脉才不好! 蔺冠辰心道,就你那些效果奇异的方子,和别出一格的诊疗手法,不把皇帝吓死也得折腾死! “皇上每天都有御医请平安脉,要是不舒服早就有人治了,还需要你来诊?” 沈南霜环起双手,凉凉地说:“真的吗?王爷确定御医的医术都比我高明吗?” 蔺冠辰一下子哽住了。 这话他是不敢说的。 难道她真的发现皇帝的身体有什么不寻常? 蔺元昊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拢在袖子里的手又情不自禁的搓了起来。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怼他!骂他!教训他! 让他目无皇兄,让他不听朕的话,让他倔强! 这沈南霜果真是个人才啊哈哈哈哈! 见蔺冠辰不说话,沈南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走近皇帝。 “刚才臣女在皇上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症状,需要仔细检查才能确定。” 蔺元昊老老实实地伸出手,眼睛还不忘跟蔺冠辰打机锋。 蔺元昊:今天你不敢在朕面前倔强了吧!哈哈哈! 蔺冠辰翻了个白眼:皇兄自求多福吧,记得不要露馅。 蔺元昊:露什么馅?朕是天子!天子会犯错吗? “老九,你今天太没规矩了!还有人臣之礼吗!” 他终于可以报仇了! 蔺冠辰无比鄙视皇帝的孩子气行为,却不得不无奈低头。 “是,皇兄教训得对,是臣弟一时心急。” “往常念你身体不好,朕一概不跟你计较,可是你却变本加厉,太让朕失望了!今天朕不得不罚你!” 蔺冠辰气得直瞪眼:差不多得了,你还玩真的啊! 蔺元昊得意地翘嘴角:朕就要罚你,你能奈朕何? 沈南霜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只顾着跟蔺冠辰斗嘴,忘了皇帝最不喜欢他了,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么? 不行不行,她刚刚才治得有了点起色,要是再罚得病更重,她就前功尽弃了! “咳咳,皇上息怒,臣女这脉有些把不准了。” 一听这话,蔺元昊没了跟蔺冠辰斗嘴的心思,心里也打起鼓来。 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蔺冠辰看出沈南霜的神情十分认真,绝不是瞎胡闹,于是也闭了嘴。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沈南霜才重新开口。 “皇上近年来是否经常感觉身体疲惫,而且越来越不容易克制自己的脾气,总想发火?” 蔺元昊一愣,“是啊,已经有几年了,朕问过多位御医,都说是年纪大了的缘故。” 沈南霜摇摇头,“皇上是中了毒,而且是慢性毒,这种毒隐藏极深,不了解的大夫基本看不出来,平时也不会有中毒反应。” “那这种毒对身体有什么伤害?” 蔺冠辰连忙问。 “只有一个坏处——它会让人越来越暴躁,最后甚至暴戾成性,根本压抑不了自己。” “就改变脾气?” 沈南霜目光平静,“中毒太深就会早亡。” 暖阁内一时沉寂下来。 蔺元昊在位十来年,在民间和朝廷的口碑都不错,可以称得上是一位仁君。 但如果过几年突然性情大变,或者突然驾崩,朝廷动荡,整个北川都会因此不太平。 届时,无论是外敌入侵,还是内部动乱,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蔺元昊皱起了眉,严肃起来:“沈大小姐确定,一定不会诊错?” “不会,皇上的眼睛里有一条极浅淡的灰线,那是这毒的独有之处之一。” 蔺冠辰连忙上前仔细查看,可是越看心越沉。 “沈大小姐说的没错,是有一条很淡很淡的灰线,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他不自觉地握紧双拳。 虽然已经千防万防,可竟然还是没防住! 是谁,皇上身边的卧底眼线到底是谁? 蔺元昊毕竟是皇帝,这时候倒还沉得住气,只是问:“那沈姑娘可有医治之法?” “有,”沈南霜的神色未见轻松,“但药不好得,有一味药材太难找到。” “天子富有四海,要什么没有?你只管说。” 蔺冠辰狠狠松了一口气,只要能治就好。 沈南霜又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看得蔺冠辰莫名其妙。 “此药名为秋闻,只产于南清国,就算在南清也是极其珍贵的,只供皇室专用,恐怕找遍整个北川都没有。” 而北川与南清是多年宿敌,已经很久不来往了。 这样的药哪里去找? 第33章 这个记仇的混蛋! 蔺元昊和蔺冠辰一时都沉默了。 半晌,还是蔺元昊先开口说:“既然已经知道了解毒方法,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剩下的无非是找找其他的法子,此事必须保密,那就拜托沈姑娘了。” 沈南霜行了一礼,“南霜义不容辞。” “呵呵呵,好了,朕又不是明天就死了,这是好事,应该高兴。沈大小姐,你又添了一件大功啊。” 蔺冠辰知道蔺元昊是在提醒他,连忙微微侧头,收起了脸上的自责难过。 沈南霜则宽慰道:“皇上中此毒不超过五年,还不算太深,臣女一定会找到其他法子给皇上解毒的。” 正好这时暖阁的门又被敲响,苗东盛在门口禀报:“庐阳公主来了,御膳已经备好。” “好,摆驾西暖阁。” 出了门,庐阳又守在门口,看见蔺冠辰和皇帝、沈南霜一起出来大松了一口气,还跑过来问沈南霜怕不怕,根本就没发现三人的异样。 席间,有了庐阳撒娇卖乖,氛围终于又活跃起来,蔺冠辰见沈南霜脸上并无忧色,反而言笑晏晏,料想她应当是有些把握的,便也暂时放下了担忧。 庐阳娇笑着问,“父皇说要赏沈南霜的,可有说了赏什么吗?” “哎呀,刚才朕倒忘了,既然你提了,那你说,要替你的朋友向朕讨要什么?” “女儿家自然要赏些首饰布匹,父皇可别小气,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 “你这丫头,朕何时小气过?” 蔺元昊笑得开朗。 蔺冠辰忽然插了一句,“说不准沈大小姐不爱打扮爱金银呢,庐阳你怎么不问问她?” “噗!” 沈南霜一口茶水尽数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她不就是在山上说了句“与其要虚头巴脑的荣誉宁愿被钱砸”吗? 这个混蛋要不要这么记仇,居然在这里报复她! 庐阳狠狠地瞪了蔺冠辰一眼,“九皇叔你胡说!沈南霜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会要那些俗物,难怪你找不到媳妇儿!” “南霜,你别听我九皇叔的,他这个人就是嘴不饶人。” 一旁的蔺冠辰和蔺元昊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明明她沈南霜才是嘴不饶人的祖宗好不好! 沈南霜擦干净嘴,干巴巴笑道:“皇上赏赐,什么都可以,我不挑,不挑。” “好,那就绸缎三十匹,上等东珠一斛,另外赏黄金千两。” 黄金千两! 沈南霜眼里冒光,心里的算盘已经打得啪啪响。 有了这笔钱,她就可以买房子置产业,拥有自己的小天地了! 蔺冠辰瞥了她这财迷的模样一眼,心里也好笑。 看来这女人是真的爱钱胜过爱首饰。 病也看了,饭也吃了,钱也拿了,沈南霜准备起身告辞。 忽然外头有太监叫道:“启禀皇上,大喜啊!皇后娘娘的病好了!” “什么?” 皇帝惊得站了起来。 皇后魏氏是睿王蔺文煊的生母,今年不过四十多岁,但几年前怀了一胎却没有保住,因此落下了病根,这几年身体越来越不好,渐渐连床都不怎么下了。 现在居然病好了? “快,带朕去看看!” 蔺元昊起身往外走,身后跟着一大串宫女太监。 庐阳奇怪道:“宫里的御医几年都没治好母后,现在一下子就治好了?” 蔺冠辰的眼神也是幽深难测。 只有沈南霜勾出一个冷笑。 原着里,秦淑蒙就是靠治好了皇后娘娘才得到了贵族的认可,融入了贵族圈。 但时间不在今天,而在半个多月以后。 毕竟要是没有沈南霜捣乱,秦淑蒙的人气现在正在京城外传扬,她要花很多时间去树立她仁心善良的人设呢。 可是皇后竟然提前好了。 沈南霜有种直觉,这其中肯定是秦淑蒙做的手脚。 这场戏,不能不看。 “皇后久病痊愈是好事啊,既然遇见了当然要去庆贺一番,庐阳公主,带个路吧?” 庐阳高兴起来,“好,本宫带你去,南霜本宫跟你说啊,皇后娘娘人可好了!” 庐阳带着沈南霜往后宫走,蔺冠辰也默契地跟在了后头。 沈南霜边走边回忆原着里的剧情。 皇后娘娘人好不好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从病好后,皇后娘娘对秦淑蒙比亲生的儿子都还好。 锦绣宫中太监宫女们人来人往,呈现出一种与以往不同的热闹景象。 大宫女采芹喜极而泣,一见到蔺元昊就跪下叩拜。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洪福齐天,已经能下床自己走了!” “果真?” 蔺元昊一边急匆匆往里走,一边问。 “是哪位御医拿出了妙方?” “回皇上,是锐王爷担心皇后娘娘的身体,一直在外遍访名医,特意请了近年来崭露头角的秦大小姐为皇后娘娘诊治,谁知秦大小姐几剂药下去,娘娘就已经能下床了!” 蔺元昊的脚步一顿,“秦大小姐,秦淑蒙?” “是!” 竟然真是她治好的? 庐阳露出意外的神色,蔺元昊不动声色地与蔺冠辰交换了一个眼神。 当初蔺冠辰说三个反常的人碰到了一起,其中这第一个反常的,就是秦淑蒙。 蔺冠辰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蔺元昊先看看情况再说。 这时,内殿卧房里传出一声轻柔虚弱的呼唤。 “皇上……” 皇后穿着明黄色中衣,身形消瘦,泛黄的头发用一只碧玉钗子挽住,脸上带着浅淡而梦幻的笑意。 锐王蔺文煊和秦淑蒙一左一右扶着她。 皇后颤巍巍地要给蔺元昊行礼,“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被蔺元昊几步赶过来,一把扶住了。 “皇后今天刚刚才好些,这些繁文缛礼就算了,快回去歇着。” “臣妾躺了好几年,今天终于可以自己站一会儿,臣妾不累,不想歇。” 话虽这样说,但皇后明显已经站不住,一旁的秦淑蒙都快被拖到地上去了。 最后蔺元昊亲自扶皇后,皇后才回到了床上。 沈南霜、庐阳和蔺观辰依次给皇后行礼,皇后看都不看一眼,一心只注视着蔺元昊。 “皇上春秋正盛,还是这么康健,臣妾就放心了。” 第34章 我不是说过吗,我们没那么熟 “皇后既然病好了就不要多虑了,好好养一养,照样是朕的贤内助。” 皇后低头一笑,余光瞥见秦淑蒙站在一旁低着头,连忙给皇帝引荐。 “皇上,就是这位秦大小姐治好了臣妾的病。淑蒙,还不快来见过皇上。” 秦淑蒙上前跪倒,“臣女秦淑蒙,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样是挑不出一丝错儿,端庄娴雅,大家闺秀的风范。 “平身。” 皇后拉着她的手笑道:“皇上,臣妾经那么多御医诊治都没有效果,本来都已经放弃了,谁知煊儿找了淑蒙来,没治多久臣妾就觉得好多了。” “娘娘过誉了,臣女也只是凑巧而已。” “你这孩子,就是这么谦虚,这是你的功劳,谁都抢不走。” 蔺元昊问:“是吗?治了多久啊,朕都不知道,刚才突然听说皇后大好,朕还吓了一跳。” “父皇恕罪,本来也是试一试,母后说您政务繁忙,不敢打扰,所以不让我们说。今天是淑蒙开的第四副方子了,这剂药喝下去母后就觉得特别舒服,刚才自己下床走了几步,我们才敢禀报给您知道。” 蔺文煊站在秦淑蒙身侧,笑吟吟的。 “好,好,只要能治好皇后,就是大功一件。” 蔺元昊看向秦淑蒙,状若不经意地问道:“朕记得你是左相秦端家的庶长女,竟不知你们家传的还有医术,师承何人啊?” 秦淑蒙拢在袖中的手一抖,连忙掩住了。 “回皇上,臣女的医术并不是在秦家学的,是臣女自小遇到一位高人,说臣女有学医天分,因此收了臣女为徒,学了十二年余。” “皇上您看看,这太医院养这么多人有什么用,都是废物,还不如淑蒙一个人,您可要好好赏赐她。” “好,等她把你的身子调养好,朕一定给她一个特别大的封赏。” “臣女多谢皇上。” …… 本来这里是秦淑蒙的主场,沈南霜和庐阳在后面看戏不做声,蔺冠辰更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可是他们几人聊着聊着,秦淑蒙忽然一抬头,好像刚刚才看见沈南霜。 “沈大小姐今天也入宫了?你怎么和庐阳公主一起来的?” “是啊秦大小姐,皇上召我入宫一叙。” 庐阳道:“刚才父皇留南霜吃饭,本宫也一起的。” “是吗,”秦淑蒙眸光轻闪,“公主以前不是跟沈大小姐关系不睦的吗,现在倒叫得亲热。” “你也说是以前啊,今时不同往日,本宫现在看沈南霜就特别顺眼!” 庐阳大力地揽着沈南霜,根本不理会秦淑蒙脸色难看。 自从上次当场听到秦淑蒙对肖子轩的茶言茶语后,庐阳就再不相信秦淑蒙往日装出来的那副友善面孔了。 就连刚才她在皇帝面前那一番欲拒还迎的邀功,都让庐阳觉得恶心。 做人干干脆脆不好吗?说话直接简单不好吗? 就像沈南霜一样,虽然当时气得她肝疼,可是过后越想越痛快啊! 皇后这才反应过来,“沈大小姐?是谁啊?” 庐阳又拉着沈南霜出来行礼。 “母后!恭喜母后痊愈!这是儿臣的好朋友,右丞相府的大小姐,沈南霜。” “臣女沈南霜,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点点头,“平身。” “母后,昨天沈南霜在方灵寺为北川祈求风调雨顺,结果金光降临,今天就下起了雨!您说灵不灵!父皇是特意召她进宫来赏赐的!” 庐阳把昨天的事大说特说,生怕被秦淑蒙比了下去。 可是秦淑蒙和蔺文煊一听到昨天的事就气得咬牙。 明明他们计划了好久,怎么就被沈南霜抢了先!现在名声赏赐都是她的,好处全被她捞走了! 皇后淡淡道:“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兆头倒是好,但也不好说是沈大小姐一人之功,毕竟风云雷雨这些事太过玄妙,我们哪里参得透。” 她又看着秦淑蒙一笑,“倒不如淑蒙,医术过人,可以救死扶伤,一辈子功德无量。” 秦淑蒙低头含羞,“娘娘谬赞,毕竟不是每个女子都能有如此际遇,淑蒙既然遇到了,就不敢懈怠。” 说完还挑衅地扫了沈南霜一眼。 沈南霜当场就不干了。 哎哎哎! 我今天可没砸你的场子毁你的招牌吧? 你受你的赏听你的夸奖呗,非要贬低我干什么,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庐阳更是气得快要发作了。 什么叫不是每个女子都能有此际遇? 怎么你拜个师学个艺还学出高级感来了呢! 沈南霜见庐阳又要暴跳如雷,眼疾手快把她一拉,自己走了上去。 “秦大小姐说得没错,的确不是每个女子都能学医,不过臣女刚好出身医术大家,正好也会医术。” 秦淑蒙身子一僵,“你,你会医术?” “是啊,从识字起我就开始背医书认草药了。” “可是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啊。” 沈南霜端庄一笑,“我不是说过吗,我跟秦大小姐没那么熟,我有很多事情都是你不知道的。” “你……” 秦淑蒙不知为何紧张起来,连眼神都慌乱了。 沈南霜走到皇后床边,“皇后娘娘,臣女外祖是医术大家江逸,臣女请皇后脉。” “江逸的外孙女啊……” 皇后娘娘把手伸了出来,沈南霜细细诊过,心中顿时一片雪亮。 她猜的果然没错。 皇后就是当年流产时落下了病根,在现代就是个普通的妇科病,可是在这里却没有专科大夫,因此生生拖成了重病。 这种病治起来宜慢不宜快,秦淑蒙之前用的药方应该就是固本培元的,但这两天忽然给了一剂猛药,皇后就能够站起来了。 只是这一站容易,将来病势却容易反复,而且对皇后的身体来说也不是件好事。 看来秦淑蒙很不甘心被我抢了风头啊。 沈南霜心中有数,起身笑道:“皇后娘娘果然大好了。” “本宫就说啊,淑蒙的医术本宫放心。” 秦淑蒙也暗中大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先生的医术超群,开出的药也是北川无人能认出的,沈南霜应该看不出其中的端倪。 谁知沈南霜话锋一转,又接着说:“不过娘娘卧床太久,一开始不能走太多路,必须慢慢恢复腿上的气力,这点秦大小姐应该也交代了吧?” 第35章 爱而不得的九王爷 “啊?” 皇后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今天秦淑蒙一直在鼓励她试着站起来走一走,根本就没提过这些。 “淑蒙,她说的是真的吗?” 秦淑蒙心里咯噔一声。 她现在太需要一份功劳了,哪里还会在乎这点细枝末节,反正在场的只有她懂医术,谁也拆穿不了。 怎么也没想到,沈南霜竟然揪住了这个细节! “……是,臣女知道,今天娘娘太高兴了,臣女不忍心扰了娘娘的兴致,本来是打算明天再告诉娘娘的。” 秦淑蒙笑得有些勉强,再也没有刚才的居功自傲,在座都是人精,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了。 只有皇后傻乎乎的,一点都不怀疑她的话。 庐阳夸张道:“南霜,你的医术也很厉害嘛!” “哪里,学医之道永无止境,公主过奖了。” 蔺元昊点点头,“既有为民的仁心,医术又高,人还谦虚,沈大小姐是很出色。” 皇帝发话,大家都要附和两句,只是皇后和秦淑蒙的脸色终究不如刚才好看了。 沈南霜见好就收,也不再多说。 反正皇后注定是秦淑蒙的婆婆,她可不想亲手治好自己将来的敌人。 众人又陪皇后说了几句就告辞出来了,只留皇帝还陪着皇后几人。 庐阳送沈南霜出宫,一边走还在一边吐槽秦淑蒙。 “以前本宫怎么没发现她那么虚伪啊!明里暗里就想着贬低人家,真是,瞧不起谁呢!” “公主现在知道了不就好了?” “可是本宫生气啊!以前本宫真是眼瞎,竟然连这么粗浅的伪装都没看出来!” “说得对,庐阳,你就是眼瞎,从你喜欢肖子轩那个笨蛋就看得出来。” 蔺冠辰忽然冒出一句。 庐阳这才发现他居然还跟在旁边。 “九皇叔,你还跟着我干什么,难道就是为了骂我眼瞎吗?” 庐阳的声音里透着委屈,“我喜欢肖子轩怎么了,那我也是光明正大地追他,从来没使过什么手段,就连公主脾气都没朝他发过,我喜欢他怎么了!” “你喜欢他就眼瞎啊!” 蔺冠辰环着手臂,“肖子轩本来就是个眼瞎的,连秦淑蒙的真面目都看不清,你还非要喜欢这种眼瞎的男人,你不瞎谁瞎?” “九皇叔你!” 庐阳你了半天,碍于辈分什么都没说出来,气得连连跺脚,趴在沈南霜肩膀哭。 沈南霜狠狠地瞪了蔺冠辰一眼。 长辈欺负晚辈,好玩吗! “九王爷,你怎么能这么说公主呢?” 快给她道歉! 蔺冠辰知道沈南霜现在不会暴露两人私底下的来往,更加有恃无恐。 “本王年长几岁,又是叔叔,好歹见识多一些,遇到这种时候当然要教一教晚辈。” “哦?难道王爷这方面的经验很多吗?我听说王爷从未纳过妃子,府中连妾室都没有,王公大臣没有一个想把女儿嫁给王爷,不知道王爷这些经验是哪儿来的?” 不听话是吧,那就别怪姐姐揭你的老底! 毕竟蔺冠辰十几岁就去了战场,从战场回来时已经病怏怏的了,谁家愿意把自己好好的嫡女嫁过来啊? 庐阳闻言就不哭了,抬头问:“是啊九皇叔,你根本就没有娶过皇婶,哪儿来的喜欢人的经验?” “本王……” 蔺冠辰一愣。 话题怎么从庐阳眼瞎,拐到他找不到老婆上来的??? 庐阳突然叫了一声。 “九皇叔!是不是你看上了谁家的小姐,可是人家嫌弃你命不久矣,所以不肯答应,你爱而不得苦苦哀求,所以才劝我不要喜欢肖子轩的对不对!” “咳咳咳咳……” 蔺冠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沈南霜也一阵无语,这庐阳的脑洞可够大的啊,嘴也毒得跟蔺冠辰有一拼。 可是她竖起两个大拇指以示赞扬,“公主,你真厉害!” 庐阳还在为自己的聪明绝顶而得意,“九皇叔,既然你经历过就更应该知道啊,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哪有什么眼瞎不眼瞎啊?” 不,你就是眼瞎! 蔺冠辰在一阵咳嗽声里无声呐喊。 沈南霜轻声叹道:“公主,王爷这段暗恋肯定十分辛苦,你就别往他伤口上撒盐了。” 庐阳叹息着走上去拍拍他的背。 “九皇叔,虽然我也很希望你成家立业,可是你的身体不允许啊,你还是把这段感情深深地埋在心里吧,别耽误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说完她就拉着沈南霜走了。 身后的蔺冠辰咳得越发厉害,铺天盖地的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一旁的丛雷不停地给他递帕子,心中无奈地想:他家王爷,好像一碰上沈大小姐就被坑得厉害啊。 * 回府后,一众人都还没睡,等着沈南霜回来,谁知等来的不仅是沈南霜,还有皇帝“肖沈两家赐婚搁置”的口谕。 沈南霜当着他们的面把皇帝的赏赐都展示了一遍,又把绸缎分给了老夫人和李绛一些,其他的都光明正大地收了起来。 这么多赏赐已经足以说明,头一次进宫的她不仅没给沈家丢脸,而且还大大地得到了皇帝的赏识! 王清雅母女自然是眼前一黑,沈茂宏挤出一个笑脸,只有老夫人和李绛是真心高兴。 “哦对了爹,今晚宫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皇后娘娘大好了。” “真的?是谁治好的?” “左相家的秦大小姐。” 沈茂宏下意识就想笑,连忙抿住嘴憋了回去。 但还是被一直盯着他的沈南霜看了个正着。 真是奇了怪了,我再不讨他喜欢也是亲生的吧?我得赏赐他不高兴,别人立功他反而开心? 该不会,秦淑蒙才是他的亲生女儿吧! 沈南霜瞬间脑补出一场痴男怨女爱而不得,女子入左相府为妾生下了私生女,男子因此发奋图强终于当上右相的故事。 随即她甩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了出去。 就沈茂宏那唯利是从的秉性,怎么可能对一个不能帮助他的女人念念不忘? 回风漪院的路上,七穗儿小声说:“奴婢今天出府去,好像在门口看见了江家的少爷。” 沈南霜忽然站住脚,“你确定没看错?” 第36章 难道本王脱光了都没有吸引力 七穗儿摇摇头,“江少爷奴婢是认识的。” 江家只有一个少爷,那就是江琦的哥哥,原主的舅舅,江修远。 大约是自己最近这段时间闹出的动静太大,外祖一家到底不放心,只好在府门外打探。 沈南霜想着拜访江府的事不能再拖了,继续往风漪院走。 可是走着走着,沈南霜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七穗儿,你们不是江家的人吗?” 七穗儿咬了咬唇,似乎有些说不出口。 “不是,洛先生说我们听命于夫人,只保护小姐,其他的事几乎不管。” ??? 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江家的护卫啊! “可是除了江家,还有谁会愿意永远保护我?” “七穗儿不知,洛先生说,等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小姐。” 沈南霜冷笑,“你们洛先生掌握的秘密可真多啊。” 七穗儿连忙跪了下来,“小姐,奴婢知道的事情不多,可是奴婢知道大家都是忠于小姐和夫人的,不然不会一次次为了小姐出生入死!” 这话倒是真的。 就算看在他们多年来给自己解了十几次毒的份上,都不该怀疑他们的忠诚。 沈南霜缓和了语气,“起来吧,明天好好准备一份礼物,我要回江家去看看外祖父和舅舅。” 回房后,沈南霜没有休息多久,就换了夜行衣跳出了沈府。 丛雷依旧在角落里等着,见沈南霜出来就把马车赶了过来,动作娴熟又客气。 而九王府内,蔺冠辰也乖乖地脱下了衣服,做好了准备。 沈南霜推开浴室的门,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比昨天好。” 只见浴室中间放了一张矮榻,蔺冠辰就躺在上面,有了温泉和火盆的加持,房间内温暖如晚春,十分舒服。 蔺冠辰没有感情地说:“主要是为了等会泡温泉方便。” 丛雷早带着一众人退了出去,自己守在外面等吩咐。 沈南霜先检查了一下蔺冠辰的脚,“我还当王爷天赋异禀,不到一天脚伤就好了呢,原来是逞强啊?” 只见脚踝没有昨天那么肿,但今天他走了那么多路,这会儿已经又开始疼了。 蔺冠辰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本王今天听说皇上召见,怕你御前失仪被罚,所以才赶过去看看,毕竟你现在也算本王的大夫,本王应该看护你。” “真的?” 沈南霜一个字都不相信。 蔺冠辰点点头。 打死他都不敢说,他是因为猜到皇帝的恶趣味,以及害怕沈南霜在皇帝面前也胡说,才不顾脚伤追过去的! “那沈大小姐,今天还要再喝药吗?” “喝。” 沈南霜利落地又写了一张方子,抬起头来对蔺冠辰嫣然一笑。 “王爷,今天的药可能会有点苦哦。” 你不是喜欢藏着掖着吗? 那就让你有苦说不出! 交代丛雷去煎药后,沈南霜又一针定住蔺冠辰,解开他最后一层里衣,一针一针地插入穴位。 温暖潮湿的浴室里,沈南霜很快就热得冒了汗,大滴大滴的水珠从她额头流了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可是在她针下的蔺冠辰却比她更热,整个人渐渐红成了一只大虾。 昨天光顾着害怕了,根本没心情想别的,今天再来一次,就觉得这个场景说不出的别扭。 尤其是他光着,沈南霜却那么认真,认真到跟看一只光溜溜的动物没区别。 “九王爷,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我是大夫,大夫眼里是没有性别之分的。” 沈南霜先开口了,可是说得话不仅没有让蔺冠辰放松,反而让他更想歪了。 难道本王脱光了都没有吸引力?! 一盏茶后,所有的针都已下完,沈南霜刚拭了一把头上的汗,蔺冠辰已经喊道:“丛雷!” 浴室门打开,丛雷带人扛了一床竹架进来,架在蔺冠辰身上,然后从容地铺上一层靛蓝毯子。 正好将蔺冠辰的玉体遮得严严实实,又不妨碍沈南霜扎的针。 最后丛雷端上几盘精致小点心和一壶清茶。 “请沈姑娘喝茶休息。” 一众侍卫退了出去,浴室里仍然只留沈南霜和蔺冠辰二人。 沈南霜挑了挑眉。 果然是尊贵的九王爷啊,一天之内就想出办法做好架子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今晚有正事要谈,九王爷还是遮住比较顺眼。 沈南霜悠哉地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自己喝了一杯,将另一杯送到蔺冠辰嘴边。 “王爷渴了吧,要喝茶吗?” 蔺冠辰点点头,正要凑过去喝,就听沈南霜如小溪流水般动听的声音清泠泠地问道: “王爷为什么对秦淑蒙戒心那么重?” “没有啊。” 蔺冠辰下意识地否认。 “没有?” 沈南霜拿走茶杯,用一种责怪孩子调皮的眼神看着蔺冠辰。 “今晚在锦绣宫里,王爷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种冷静讥诮的眼神我看得很清楚,你根本不相信秦淑蒙说的一切。” “我跟秦淑蒙是敌非友,王爷应该清楚,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可以合作。” 蔺冠辰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洞悉。 “合作?沈大小姐谈合作的时候,都是挑对方不能动的时间吗?上来就要求对方交代清楚,自己却不愿坦诚,这是沈小姐合作的方式?” 这话说得很有王爷气势。 沈南霜一时沉默了。 蔺冠辰看得没错,她根本没想过要跟他合作。 她只想借助九王爷的线报和人脉来了解秦淑蒙更多底细,给自己增加更多筹码。 至于报仇,她一定会自己来。 蔺冠辰见沈南霜不说话,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她的心思,不禁越想越气。 本王好歹救过你的命,被你折腾得毫无王爷尊严都没吭一声,你竟然连句真话都不想告诉本王? 这朋友还怎么处! “沈大小姐,你替本王治病,本王很感激,你想要什么报酬,本王都愿意给。但如果你想知道秦淑蒙的事,还请你拿出诚意来!” 沈南霜头一次在他面前败下阵来,“好吧好吧,等王爷说完,我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不行!你先说!” “我发誓绝对不会耍你,这样还不行吗?” 躺在床上不能动的蔺冠辰,硬是演出了凌然不可侵犯的样子。 “本王不敢相信沈大小姐的保证。” 第37章 沈南霜,你不会要耍赖吧 沈南霜咬牙,“那就一人一句!信息交换再讨论!” “可以,但是你先说!” 蔺冠辰答应得太爽快,沈南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家伙早就想好了! 她气哼哼地开口,“秦淑蒙心机颇深,最擅长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她这样的人既然选中了锐王这个嫡次子,当然不会只想当锐王妃。” “这点本王知道。前两天在方灵寺,射箭杀你的就是秦淑蒙的人。” “这点我也知道!我跟肖子轩的婚事是被秦淑蒙算计的!” “呵,聪明的沈大小姐也会被人算计?秦淑蒙并不是自小就擅长操控人心,她是从近两年开始的。” “哼,王爷厉害!你侄子和皇嫂还不是在人家掌控之中?今天皇后大好就是精心设计的!” “这点本王还是知道!沈大小姐似乎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来跟本王交换啊。” 蔺冠辰洋洋得意。 沈南霜第一次觉得头都气炸了! 明明蔺冠辰说的都是她知道的消息,就是为了故意引她多说话! 居然还敢笑她? 沈南霜一掌拍在蔺冠辰耳边,震得他眼睛一闭。 “王爷你猜,我怎么会知道秦淑蒙那天要去方灵寺制造金光的?我当然知道很多她的事情,但只能一件事换一件事,王爷愿意吗?” 蔺冠辰和沈南霜两两对视。 你不让我,我不怕你,就像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都想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最后,蔺冠辰眯了眯眼睛,先妥协了。 “好,一件事换一件事,就从你和肖子轩的婚事说起。” 哼!算你识相! 沈南霜翘着二郎腿吃着点心,慢慢说起来。 “肖子轩一直很喜欢秦淑蒙,就连秦淑蒙要接近锐王做锐王妃,肖子轩都甘愿帮她。有一次我抓到秦淑蒙和肖子轩在私会,肖子轩很紧张,生怕我说出去影响秦淑蒙的名声,我就以此为把柄,要挟他去向皇上请求赐婚。后来我在花轿里撞了一下,忽然就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这件事是秦淑蒙设计的,她故意让我抓到他们私会,知道肖子轩为了她一定会答应我任何请求,这样她既在蔺文煊面前摆脱了她和肖子轩青梅竹马的传言,又确保肖子轩不会因为娶妻就弃她于不顾,将来还能让肖子轩为她所用。” “啧啧,真想不到,这么聪明的沈大小姐,竟然会被这么简单的计策给蒙骗了。” 沈南霜发誓,她在蔺冠辰的眼神深处发现了偷笑! “是是是,以前的沈南霜又蠢又笨一脑子浆糊!(反正不是骂自己)哪像王爷啊,英明神武,操心操大了,连棋局都加入不进去!” 沈南霜脸上写满了鄙视两个字。 这下换蔺冠辰难受了。 他要不要说自己只是装作跟皇帝不合? “我的事情说完了,该王爷说说秦淑蒙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蔺冠辰咳嗽了两声。 “沈小姐应该知道,秦淑蒙是左相秦端的庶长女,从小并不受重视,一直都在庄子上长大的,可是三年前秦家突然把她接了回来,并且开始培养她,花了不少精力让她出席各类贵女聚会,在京城崭露头角。” “那时,她给人的印象就已经是端庄贤淑,一手好医术。” 沈南霜不禁开口问道:“那她的医术从哪里学来的?” 这点在原着中并没有交代。 蔺冠辰摇摇头,“她师承何处无人知晓,连左相府的人都不知道。本王能够确定的是,十五岁以前,长在庄子上的秦淑蒙还是不识五谷的千金大小姐,平日里最怨恨秦家人不重视她,京中其他贵女瞧不起她。” 而这样的秦淑蒙,同样是在十五岁,忽然被秦家接了回来,忽然就有了一身好医术,忽然就成为了京中贵女的典范,一步步站到了嫡皇子蔺文煊的身边。 要不是确定原着不是重生穿越文,沈南霜都要怀疑,秦淑蒙是不是早就知道剧本了? “看来秦淑蒙前后的变化非常大。” “是啊,用判若两人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蔺冠辰看了沈南霜一眼,心中暗道,你也一样判若两人。 “所以就引起了九王爷的注意吗?” 蔺冠辰轻轻一笑,“如果只是想往上爬,这样的女子太多了,秦淑蒙并不算特殊。怪就怪在,她每一次都能恰好帮助更有权势的人,从无败绩,沈小姐你说,是不是太厉害了?” “是啊,是很奇怪。” 沈南霜表面这么说,心里却暗想,人家可是大女主啊,女主光环岂是说说而已的? “沈小姐,皇后娘娘真的大好了吗?” 沈南霜不再藏私,把实情说了出来。 蔺冠辰挑了挑眉,冷道:“果然不出本王所料,她原本计划的金光降临被你抢了,所以必须有治好皇后这个大功劳,下一步她应该会借这件事笼络那一批拥护皇后的世家们。” “那是当然,一个根基不深的庶长女摇身一变成了皇后的恩人,多大的光环啊。” 沈南霜话虽这样说,表情却不屑一顾。 蔺冠辰也笑了,“现在本王知道的事情说完了,沈大小姐可以说说你为什么知道秦淑蒙的下一个计划了吗?” 沈南霜一愣,“这个啊……” 她刚才只是诓蔺冠辰先妥协才说了这句话,现在总不能说,因为我有先知眼吧? 蔺冠辰一见她犹豫就心道不好,“沈南霜,你不会要耍赖吧!” “怎么会呢!” 沈南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转得蔺冠辰脸色越来越青。 “那是我最大的底牌,当然不能张口就说!要不王爷你先说,你是不是想要那个位置?” “哪个?” 蔺冠辰一脸懵。 “九五至尊的龙椅啊。” 沈南霜认真地掩饰,“你已经很久不在朝廷了,但就连秦淑蒙这样的小女子你都派人在盯着,可见你对朝局的把控。你这样做,难道不是因为想谋反吗?” 蔺冠辰惊呆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可不可以直接说,他从来没把皇位放在眼里过? 第38章 大小姐打人了 当年九皇子做太子的谣言四起的时候,先皇曾经当着蔺元昊的面问蔺冠辰,想不想坐这把龙椅。 结果蔺冠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说打死都不愿意当皇帝,又苦又累又不自由,连跟谁睡不跟谁睡都不能由心。 说得先皇和蔺元昊的脸色都铁青铁青的。 他们从来不知道,在外人看来至高无上的位置,竟然在蔺冠辰心里如此不值一提。 沈南霜见他沉默,只道自己果然说中了他的心事。 “九王爷?” 蔺冠辰清咳了一声,“本王命不久矣谋什么反,哪个吃饱了撑的跟着本王谋反?沈小姐真会开玩笑。” “啊?” 沈南霜愣了。 他说的好有道理啊,原着里他最后谋反的时候比现在身体还差,那为什么还能号令那么多人跟他一起反蔺文煊? 不对,这里面有问题。 “沈小姐的问题本王回答了,你的底牌?” “我……” 沈南霜慌乱起来,“今天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改天再聊!” 说完用最快的速度拔出了蔺冠辰身上的针,落荒而逃。 蔺冠辰气得直用手捶床。 这个可恶的沈南霜,竟然又被她摆了一道! 丛雷端了药进来,“王爷是不是没那么疼了?沈小姐说暂时只用明晚再扎一次针,后续改成喝药。” “沈南霜人呢?” “已经走了。” 蔺冠辰喘着粗气,一把端过药碗仰头灌下。 丛雷一脸难言之隐的表情,想说什么没来得及,“王爷……” 蔺冠辰放下碗,一张绝世脱俗的脸皱成了苦瓜。 他哑着嗓子问,“丛雷,你是不是搞错了黄连的分量?” “没有啊,”丛雷不知怎么说,“我就是按照沈姑娘的方子煎的药,而且沈姑娘刚才还交代我,一定要看着王爷喝完。” 蔺冠辰哪里还不明白,沈南霜是为他之前不说实话,故意整他的! 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 沈南霜终于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七穗儿已经在库房里挑好了一份上好礼单,主仆俩正要出门,忽然青雨哭着冲了进来,跪下不停磕头。 “求求小姐救救我姐姐吧,求求小姐救救我姐姐吧!她快要被四小姐打死了!” “什么?!” 沈南霜大惊,连忙扶她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说!” 青雨这才哭哭啼啼地说起来。 原来青雨跟她姐姐紫烟是一起卖进沈府来的,青雨跟了原主,紫烟跟了沈曼巧。 姐妹俩都是老实本分的性子,虽然不受重视,但也过得下去。 可是这一回沈南霜骤然翻身,还在府外当众打了沈曼巧一个耳光,沈曼巧一直怀恨在心。 既然不能直接对沈南霜报复,她就把气出在了紫烟身上,鞭子棍子打耳光无所不上,几天的功夫就把人打得快没气儿了。 青雨哭得眼睛都肿了:“奴婢实在是没法子了,求大小姐救我姐姐一回,奴婢一辈子给大小姐当牛做马!” 七穗儿瞧着不忍,低声道:“四小姐和开齐少爷一样,一不顺心就喜欢打下人,听说打残过好几个,只是都隐瞒了下来。” 沈南霜听得心头火起。 好你个沈曼巧,看你这两天不敢出头,还以为那天挨了一巴掌就学乖了,原来只会拿别人出气! 你做这样子给谁看,不就是给我看的么,今天姐姐我就好好给你上一课! “七穗儿,你来。” 沈南霜低声吩咐了她几句话,七穗儿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沈南霜擦去青雨的眼泪,“青雨,别哭,跟我去接你姐姐回来。” “真的?” 青雨犹不敢相信。 沈南霜重重点头。 沈南霜带着青雨和半溪风风火火往沈曼巧住的梨融园去,进门前刚刚好看到打听消息回来的七穗儿。 七穗儿轻轻一点头,沈南霜心里就有了数,上去一脚踹开了梨融院的大门。 “四妹妹!大姐姐看你来了!” 沈曼巧从屋子里跑出来,一眼看见自己的大门被踹烂了,立时就要扑上去抓沈南霜的脸。 后头的丫鬟死命地抱着她的腰,“四小姐!大小姐是你的嫡姐,你不要冲动啊!” “放屁!她算哪门子的嫡姐!一个没人管的狗杂种,也配来教训我?!放开我!” 沈南霜冷笑一声,好啊好,正愁不能直接扇你呢! “四妹妹,你目无长姐!” “啪!”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到沈曼巧脸上,立刻就出现了一个五指印。 如今的沈南霜清掉了身体里的毒性,力道当然不是前两天可比的。 沈曼巧又蒙了,甚至过了好久头都没侧回来。 她的丫鬟尖叫起来,“四小姐你怎么样!大小姐打人了!” 半溪一个箭步上前,拖过她就是两耳光。 “主子们说话做事,有你一个丫头插嘴的份吗?安静点!” 其他的丫鬟都想扑过来救沈曼巧,结果被半溪一个人四两拨千斤就挡了回去。 十几个丫鬟都奈何不了沈南霜和半溪两个人,众人一时不敢再上前。 沈曼巧终于回过神来,咬牙道:“大姐姐你好威风啊,一来就踹我的门,打我的人,我一个院子的人全都被你打光了!我知道你风光得意,有必要到我院子来炫耀吗!” 沈南霜轻蔑地看着她,“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你以为我愿意来呢?我不过是听说你日夜咒骂我,恨得都快生出病来了,特意来看看你。” “是谁,是谁说出去的!” 沈曼巧一转身朝丫鬟们嘶吼,跟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 可是所有人都低着头瑟瑟发抖,根本不敢说话。 沈曼巧这时想起什么,指着青雨就要冲过来,“是不是你,是不是紫烟告诉你的!我就知道那个贱婢是沈南霜的眼线!” 沈南霜挡在青雨面前,一脚直接把沈曼巧踹到地上去。 “我还需要在你院里放眼线?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青雨哭喊道:“紫烟已经被关了三天,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她怎么可能出来告诉我!” “那是谁,是谁!” 沈曼巧转了一圈,确定身边亲近的都是自己人时,才明白过来,沈南霜是在诈她。 “哼,就算我骂你又怎么了,我就是恨不得你死!你能拿我怎么样!” 第39章 先拆了你的院子 沈南霜笑了起来,“四妹妹,就是你这直爽的性子最讨人喜欢。今天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把所有心里话全骂出来。” “你……” 先前抱住沈曼巧的那个丫鬟又冲上来拦住了她。 “四小姐别上当!你不能辱骂大小姐的!” 沈曼巧的话生生憋在了嘴边。 “怎么,不信?有这么多人给我作证,我今天让你骂个痛快,不仅不动手打你,而且绝对不还口。” 说着沈南霜真的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院子里。 沈曼巧扫了周围的人一眼,胆子立刻肥了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是你让我骂的。” “快点儿,我一会儿还有事。” 沈曼巧撸起袖子开骂:“沈南霜你就不是占着个嫡长女的位置吗,论相貌论脑子论乖巧,我哪一项不如你,为什么天天被你打被你骂!” 沈南霜忽然从怀里抽出一根长鞭,唰的一声就朝沈曼巧甩了过去,把沈曼巧吓得闭上眼睛,直往丫鬟身后躲。 “你说过不会动手的!” “四妹妹,我的鞭子打到你了么?” 沈曼巧睁开眼睛一瞧,一道鞭痕落在她脚边,离她只有一尺远。 沈南霜笑得惬意,“我说话算话,不打你,也不还口。要是这都看不清,你的眼睛可以不用要了。” 沈曼巧气得头晕,狠狠咬着牙骂:“你看看从前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丢人现眼愚蠢至极!活该被男人瞧不起被男人当街耍!你丢的是我们整个沈府的脸!” “唰!” 又是一道鞭痕,这次离沈曼巧只有五指宽。 沈曼巧再也忍不住,在院子里跑起来,边跑边骂。 “不要以为你现在好像得意了,我告诉你这沈府是爹的沈府,你永远不可能比爹厉害,迟早有一天你会跪下来求爹的!到时候你会比我更可怜更卑微!” “沈南霜你这个蠢货!” “贱人!草包!猪脑子!” “下流!下贱!不要脸!” … 沈曼巧把所有会骂的词都说了一遍,可是鞭子的呼啸声永远跟在她身后。 近到她能清楚听到鞭子打破泥地的声音,又刚好不会碰到她。 哪怕她躲到树后面,沈南霜的鞭子都能掠过她眼前,生生剥下一层树皮。 沈曼巧明白了,沈南霜这是在故意折磨她。 你不是喜欢打人么,欺负下人算什么本事,有能耐跟我打啊! “沈南霜!你以为你能激怒我,我呸!我就不跟你打!” 可是沈曼巧刚站住,就听丫鬟快要哭出来了。 “四小姐,院子…” 院子?院子怎么了? 沈曼巧定睛一看,顿时血都涌到脸上来了。 “沈!南!霜!我跟你拼了!!” 只见好好的院子已经被沈南霜拆得面目全非。 平整的泥地上全都是鞭痕,大大小小的土块到处都是,院子里的盆栽花卉也都被连根拔出,丫鬟小厮们脸上全都是土和残叶,院子里的那棵梨树脱光了衣服,刚抽的嫩芽掉了一地。 整个院子里,只有沈南霜和她的丫鬟站的地方是块好地儿! 沈曼巧这才明白,什么不动手不还口?沈南霜就是来拆她的院子的! “你,你这个下流无耻的女人…” “唰!” 鞭影又至。 这时忽然有一个女人从外面哭喊着跑了进来。 “四小姐啊!都怪我这个姨娘没本事,让你被……” 陈姨娘的话戛然而止。 眼前这是什么状况,院子里翻得乱七八糟,可是沈曼巧却好好的,甚至还能上蹿下跳地骂沈南霜? “姨娘快去叫夫人和爹!让他们看看沈南霜干的好事!” “四小姐…” 陈姨娘想过去,结果一道鞭影甩了过来。 沈南霜不许她靠近。 “四妹妹,你急什么,再等一会他们都会来的,就连老夫人都会来的。” “什么?!” 沈曼巧和陈姨娘都吃了一惊。 沈南霜把老夫人和老爷都要请来,那肯定是想好了后招有准备的! 不管她想怎么做,眼下都必须拦着! 陈姨娘两步跑到沈南霜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大小姐,按说我这身份不该说你,可我毕竟是长辈,你最近是太嚣张了……” “知道你什么身份就给我闭嘴!” 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冯嬷嬷跨进院子里,伸手就给了陈姨娘一个耳光。 “陈姨娘,你在老夫人院子里学的规矩都忘了吗?姨娘也敢对大小姐这么说话?” 陈姨娘一看见冯嬷嬷就蔫了,她是老夫人院子里出来的,多亏老夫人才能做了姨娘生了孩子。 沈曼巧不干了,“冯嬷嬷!你看看沈南霜把我的院子祸害成什么样了!” “如果奴婢刚才没听错,是四小姐自己同意的吧?” 冯嬷嬷已经来了一会儿,看沈南霜的做派就知道事情还没完,既然沈曼巧自己蠢要上当,她当然没有去提醒的道理。 沈曼巧一听就明白了,老夫人现在是铁了心,要借沈南霜打压王清雅。 同样都是女儿,为什么就没人重视她?! 她气得头晕眼花,脱口而出,“沈南霜你厉害啊,不然也不会克死你娘!你跟你那个没用的娘…” “四小姐!!” 陈姨娘大喝一声。 可惜为时已晚,沈南霜面色冷沉,手中的鞭子直接抽上了沈曼巧的身子,把她捆了起来。 冯嬷嬷暗自摇头叹息,明知不敌还非要往对方死穴上戳,这是蠢到了什么地步? 沈南霜的声音冰凉如雪,“四妹妹,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我…” 沈曼巧脸色惨白,她这时才明白她刚才说了什么。 冯嬷嬷大声道:“你们这些做下人的都给我警醒着点儿!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要明白!以后再让我知道有谁非议大夫人,一律打五十个板子再发卖!” “是,是。” “我们不敢!” 梨融院的下人们都畏缩地低了头,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劲儿。 前头红梅的例子还热乎着呢,据说红梅被赶出府当天就死了,他们要是被大小姐拿来做了筏子,肯定也逃不过这个下场! 冯嬷嬷恭敬朝沈南霜行礼,“那四小姐…” 她可以管教下人,却不能处置沈曼巧。 陈姨娘心里咯噔一下。 沈曼巧的命,现在就握在了沈南霜的手里。 第40章 我既然动了手,难道还会让你全身而退 陈姨娘连忙过来求情,“大小姐,四小姐是不对,但她这个人有口无心,真的不是故意的…” “呵,有口无心?她骂我这么多句,连我娘都没放过,还指望我原谅她?” 冷冷一眼扫来,陈姨娘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沈南霜问冯嬷嬷,“嫡姐管教庶妹,有什么规矩?” “只要不出大事,都可以。” “好,那就骂一句打一个耳光,不算过分吧?” 冯嬷嬷无异议,陈姨娘没人在乎。 “青雨,四小姐骂了我多少句?” “大小姐,十三句。” “好,十三个耳光,你去打。” 青雨红着眼朝沈曼巧看去,撸起了袖子。 大小姐这是在让她出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一定不能坠了小姐的威势! 沈南霜又叫:“等等!十三个耳光打得手疼,用板子打。” 用板子打的威力自然比手打重得多,要是力气大,恐怕这一嘴牙都会被敲掉。 陈姨娘眼泪汪汪地看着青雨拿起板子,朝沈曼巧走过去。 沈曼巧还被沈南霜的鞭子捆着,见状只是冷笑,“贱婢!我是堂堂小姐,你敢打我……啊!” “啪”的一声又响又脆,青雨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一下又一下地打。 啪啪声连续响起,足足响了十三次,青雨才收手回来。 “回大小姐,十三个耳光打完了。” “很好。” 冯嬷嬷被沈南霜的冷厉吓住了,不敢上前劝。 见耳光打完了她才说:“既然大小姐出了气……” “慢着。” “慢着!”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沈茂宏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你如今越来越放肆了!当着这么多人打你妹妹,还要不要点脸!嚣张跋扈的做派一点都没改!” 身后跟着的沈曼瑶哭诉:“四妹妹犯了错,大姐姐罚她教她就是,何苦这么让她没脸,她以后还怎么管下人?” 沈南霜坐着无动于衷,只看着父女俩冷笑。 我道王清雅母女怎么这么久都没来,原来是去搬救兵了。 真没用。 “爹是没听见四妹妹说了什么,我一进门她就骂我是没人管的杂种,这种混账话都说出来了,我能饶她?” 沈茂宏神色一怔,不自觉问:“她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你踹坏了我的大门!你凭什么一上来就踹我的门打我的人!爹你看!她打了我一巴掌!” 但沈曼巧的脸已经肿得像猪头,沈南霜打的那个根本看不见了。 “呵,当着爹的面你怎么不嚣张了,你再骂啊?” 沈茂宏的神色阴沉得吓人,“是不是你说的?” 沈曼巧这才慌张起来,一双眼睛找来找去,最后落在沈曼瑶身上。 沈曼瑶心里恨得出血。 让你骂她,你也不能张口就胡说啊! “爹,曼瑶一时说错了话,可是大姐姐又是踹坏门,又是动手打人的,这也…” 沈茂宏不听她说话就大声喝道:“把曼巧关进祠堂!跪足两个时辰才能放出来!” “老爷!” 陈姨娘一听就急了,跪在沈茂宏面前抓着他的衣摆。 “曼巧受了这么重的伤,必须要马上请大夫医治啊,跪两个时辰就晚了,她脸上会留疤的!” 沈茂宏看她的眼神恨不得要吃人。 “她就是挨了十几个耳光,其他丫鬟都没事,她死不了。你要是担心,就陪她一起跪着去。” 陈姨娘身子一抖,吓得委顿在地,再也不敢说话了。 “你们都给本相听着!沈南霜为相府立了功,是相府的嫡出大小姐,以后再让本相听到这种胡说八道,不管是谁,通通打死!” 这番话说得威严十足,下人们纷纷低头答是。 沈南霜有些意外,但最惊讶的是沈曼瑶,她没想到爹竟然会当众给沈南霜长脸? 沈茂宏看了狼藉的院子一眼,转身就要走。 沈曼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沈南霜,可是又没有理由再拉住他。 这时,忽然沈南霜开口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谈正事吧。半溪!” 沈茂宏轰地一下又火了。 “你闯进你妹妹的院子,人也打了,院子也毁了,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爹等着看不就知道了?” 沈南霜针尖对麦芒地看着沈茂宏,毫不退让。 半溪从人群里出现,叫道:“小姐!紫烟就剩一口气了!” 众人闻声看去,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半溪抱着一个瘦弱女子,全身血迹斑斑,脸上也是一片淤肿,根本看不清相貌,但是她的手脚都以诡异的方式弯折着,分明是被打断的。 “姐姐!” 青雨哭喊着扑了过去,碰都不敢碰她。 沈南霜连忙走过去查看,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一粒药塞进了紫烟口中。 回头对沈曼巧冷笑道:“说我任性妄为,我看你才是心思歹毒!对自己的下人都下这么狠的手,蛇蝎心肠!” “哼,紫烟是我院子里的人,下人不听话,我当然要教训,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沈曼巧变形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丝痛快的笑意。 “你看不惯有什么用,我打死她都没事!” 沈南霜甩出一鞭子,卷住沈曼巧拖了过来,一脚踩在她的胸口。 “四妹妹,北川律写得清清楚楚,官员家中下人可杀不可虐,如有发现影响官声,轻则申饬,重则贬官,你真以为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什么?不,不可能…” 沈曼巧不敢置信,“你骗我,绝对不可能!爹,沈南霜骗我对不对!” 沈茂宏一看到抱出来的紫烟,对沈曼巧的厌恶就转为了深深的痛恨。 倒不是为了一个下人的生死,而是沈南霜说得没错,他女儿虐待家仆的事如果被人发现,朝堂上不知会有多少人趁机把他搞下去! 他这个丞相做得容易吗! “沈曼巧,你是不是个猪脑子!丞相小姐不想当了,想去当庶民吗!这个紫烟要是死了,我第一个把你赶出沈府!” “什么!不要啊爹!她们说没事的…” 沈曼巧又看向沈曼瑶,沈曼瑶连忙使眼色。 “爹,这个丫头现在不是没死吗?四妹妹还不算大错铸成。” “是吗?” 沈南霜走了过来,视线从沈曼巧和沈曼瑶的脸上慢慢扫过,看得她们两人不寒而栗。 你们真是天真,我既然动了手,难道还会让你全身而退? 第41章 你想让我大义灭亲么? 沈南霜冷哼一声,问冯嬷嬷,“之前四妹妹院子里死的人有几个是被虐杀的?” 沈茂宏一听就忍不住了,“她以前也这么干过?!” 沈曼瑶心道不好,沈南霜把老夫人拉了进来,老夫人当然不会帮王清雅! 冯嬷嬷说:“有三个。” “我怎么不知道!府中出了这样的事,为什么没人来告诉本相!” 沈茂宏都要抓狂了,他的家里到底有多少隐患! “之前是王姨娘当家,这些事王姨娘都是知道的,只不过都隐瞒了下来。” 冯嬷嬷没说完的是,老夫人当然过后也知道了,只是也有意闭了周围人的嘴。 沈茂宏这才觉得舒服了些,这种丑事的确是要藏起来的,王清雅处置得也不算错。 可是沈南霜鼓了鼓掌,“处置得好啊!一味的隐瞒,不告诉爹,也不好好教四妹妹,还让她以为这样做根本没错。怎么,我们还能替她藏一辈子吗?” 沈茂宏一震。 是啊,事情发生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以后总有一天会被人翻出来。 沈曼瑶急道:“大姐姐你在说什么!只要家里人不说,外面怎么会有人知道!” “三妹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问问爹,爹会这样想吗?” “爹?” 沈曼瑶去看沈茂宏,可是沈茂宏盯着沈南霜。 他当然是想暗地里解决,别让外人看出端倪,可是沈南霜的眼神明明白白。 沈曼巧你处不处理?不处理我就告诉皇上,大义灭亲! 这个贱人,现在真是找到靠山了! 沈茂宏咬着牙,“沈曼巧行为不端,家法二十杖,跪三个时辰,然后送到庄子里去!” “老爷啊!不要送曼巧到庄子上去!” 陈姨娘又扑过来抓沈茂宏的衣摆,这次得到的却是狠狠一脚。 “本相还没死呢你嚎什么丧!再嚎连你也一起送去!” 沈南霜终于痛快了一回,“把家法请来,就在这里打!” 小厮很快就把祠堂里的家法请了过来,沈茂宏攥着棍子,把对沈曼巧的气和对沈南霜的恨一同发泄了出去。 “无法无天的东西!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啊!啊!啊!!!” 沈曼巧疼得满地打滚,沈茂宏没有丝毫手软,结结实实打了二十棍。 这狠厉的场景不仅吓住了周围所有下人,也吓住了沈曼瑶。 沈曼瑶又恨又怕,恨的是沈南霜现在手腕厉害,连老夫人和爹都能被她随意操控,怕的是将来我要是还跟她作对,这会不会就是我的下场? 二十棍打完,沈茂宏吩咐:“送四小姐去祠堂跪三个时辰,然后立刻送到庄子上去!”说完转身就走。 沈曼瑶和冯嬷嬷看了沈曼巧一眼,也各自走了。 沈南霜缓缓转了一圈,冰冷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上。 她大声道:“有看不惯我沈南霜的,当面冲我来!无能鼠辈才拿旁人出气!以后谁要是再敢动我的身边人,甚至我身边人的家人,这就是下场!” 满府的下人噤若寒蝉,没人敢抬头看大小姐一眼。 就连没走远的沈茂宏和沈曼瑶,听到这话都心里一激灵。 她这话,分明是说给他们听的! 看着丫鬟们把哀哀喊疼的沈曼巧抬到祠堂去,沈南霜才对半溪说:“把紫烟抱回去风漪院,小心点。” 主仆几人就这么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回去。 一进风漪院的门,青雨扑通一声跪下来磕头。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好了别磕了,紫烟情况不好,你快来帮忙。” 沈南霜仔细检查紫烟的身体,打水擦拭,包扎伤口上夹板,又开了方子给半溪去熬药。 “青雨,伤口都已经包扎好了,好好养着会恢复的,不用太担心。从今天开始你就好好照顾紫烟,别的事不用你做。” 青雨泪如雨下,这么重的伤势,大小姐竟然信心十足地说会好的? 恐怕一般的大夫都不敢说这个话吧。 “我今天还有事要出门,你守着紫烟,晚上她可能会发烧,我会再来看她。” 说完沈南霜交代了一下院子里的事,带着七穗儿走了。 青雨心内更加感激,凑到紫烟面前低声说:“姐姐你听见了吗?我们终于遇到了一个好主子。” * 上了马车,沈南霜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今天她算是借着沈曼巧在府里狠狠立了一次威,让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们看看,别说明面上对她不敬,暗地里也不行。 不仅王清雅母女不敢针对她,老夫人和沈茂宏又当如何?也得看她的意思行事! 但仅仅只有这样还不够,她还需要更大的功劳,更高的地位。 沈南霜睁开眼,对面的七穗儿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七穗儿犹豫,“小姐,紫烟只是一个普通丫头,值得你这么费心医治吗?” “普通丫头怎么了,跟我们一样都是人啊,将来要是有人伤了你们,我报复回去的方式只会更狠。” 沈南霜说完又闭上了眼睛,七穗儿却甜甜地笑了。 马车很快到了江府,府前无人把守。 江逸本是太医院院正,治好过很多高官贵族,但他早年丧妻后并未再娶,自己独自一人拉扯女儿江琦和儿子江修远长大,后来江琦身死,江逸和江修远大受打击,两个人都消沉了下去。 江逸辞去了太医院院正的职位,从此少见外人,没过几年,曾经热闹的江府自然就冷清下来。 沈南霜叹息一声,上前叩响了门环。 过了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应道:“谁啊”,大门缓缓打开。 沈南霜微笑道:“周伯,我来看看外祖父和舅舅。” 周伯使劲揉了揉眼睛,还有点不敢相信。 “小小姐?” “外祖父和舅舅都在吗?” “在,在。” 周伯又惊又喜地打开门,引马车入内,带着沈南霜往后宅走去时,笑得都合不拢嘴。 “小小姐你来了,老爷和少爷都会很高兴的。” 江府人口简单,宅子也不大,除了最后一进的几个主人院子外,其他的空旷地方都用来种草药,以及给少爷江修远练武的场地。 可是沈南霜记忆里的练武场现在都摆满了晒药框,兵器架也都不知去向。 而廊檐下,一个白衣男子正坐着发呆,眼神里一片迷茫。 第42章 外祖父和舅舅 “舅舅!” 沈南霜欢喜叫了一声。 白衣男子浑身一震,转过头来,也像周伯一样揉了揉眼睛。 “南霜?你真的是,南霜?” “是啊舅舅!” 沈南霜莫名有些想哭,大概是天然的血脉亲情。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舅舅和外祖父担心了吧,昨天舅舅不是想去看我吗?我听说以后就过来了。” “我,我昨天,不是……” 江修远想解释,但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沈南霜跑过来直接攥住他的手,“舅舅和外祖父担心我受欺负,我都知道的。” 江修远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只觉得心窝里暖暖的,眼睛也湿了。 这时,后面院子里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南霜,是南霜来了吗?真的是南霜吗?老周你不要骗我!” “老奴哪里敢骗老爷,真的是小小姐!” 伴随着东西被撞倒的声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沈南霜面前。 “外祖父!” 江逸脚步一顿,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下一秒他就飞奔过来,把沈南霜搂进了自己怀里。 “南霜啊,南霜啊!” …… 沈南霜好一番劝慰,才平复了江逸的情绪,三人坐下说话。 她拿出带来的礼物:“这么久没见,不知道家里缺什么,只带了几样补品,要是有什么缺的告诉我,下次我再带来。” “南霜你来看我们就很好,还带什么礼物,我们什么都不缺。” 江逸很激动也很热情,相比起来,江修远反而冷静得多。 “嗯。” 江逸不满,“嗯什么嗯!跟我老头子话少,跟南霜说话也这么少吗?别把我的南霜吓到!” 江修远不理他,只是对沈南霜说:“江府什么都不缺,你不要拿沈府的东西来,免得府里人说闲话。” “舅舅放心,现在就算借他们一个胆子,都没人敢来说我的闲话了,你们只管拿着。” 江逸闻言有些忐忑,“南霜你如今……” 之前婚事出变故,江逸听说就很担心。 后来不仅婚事不办了,沈南霜又传出祈福用婚事献祭的消息,江逸更是愁得不行。 就沈茂宏那个唯利是图的秉性,还不晓得怎么在为难我的南霜丫头啊? 沈南霜轻轻一笑,“外祖父放心,我在沈家好的很,昨天皇上召见我,不仅赏了我不少东西,还夸我仁心仁德,很有外祖父的风范呢!” “真的吗?那就好那就好!” 江逸高兴得合不拢嘴,有了皇上的认可,沈南霜也就多了一层倚仗。 江修远皱眉问:“南霜,这段时间你经历了什么,怎么感觉你变化好大?” “舅舅我……” 沈南霜还没说完就被江逸抢道:“能经历什么?沈家人哪会对南霜好?我们南霜终于想清楚了,你不要东问西问的!” 江修远皱着眉闭了嘴,但还是不理他。 “南霜,没事啊,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不高兴的事就不要说了,外公都明白的。” 江逸拍着沈南霜的手,那亲热劲儿根本不像个昔日的重臣,反而像外婆。 沈南霜心里暖乎乎的,“外公,我跟你说啊……” 她把这段时间压制王姨娘、清理身边人、跟沈茂宏对峙等事情都说了一遍,说得眉飞色舞,高兴异常。 江逸这才相信,他的乖孙女儿真的没有被沈家人欺负。 “没想到肖侯府看起来挺正派的一个世家,居然也干出这种事来,之前你喜欢那个臭小子,外公就不说什么了,可是现在既然这样,那外公支持你暂时不要嫁!改天外公一定要帮你出这口气!” “其实成亲当天的事都怪肖子轩,肖侯爷还给我道了歉,不过外公,我已经改主意了,不喜欢肖子轩了,以后也不想嫁给他了。” “那也行,什么好人家我们找不到,非要上赶着去找他?” 江修远担忧道:“可是皇上赐婚不成,对你的名声不好,南霜,恐怕你以后的亲事难说。” “不就是任性刁蛮吗?有什么不好的,至少我想对谁好就对谁好,谁欺负我,我就欺负回去,看谁再敢来惹我!” 沈南霜不在意。 “对对,我们南霜不受委屈就行!” 江逸也随着她说。 “外公对我真好!” 江修远低喝道:“爹,你不要再胡闹了,我说的都是正经事,女儿家终身大事最重要,南霜以后还要嫁人的!” “嫁什么人,嫁什么人!要是没人对她好,我老头子愿意养她一辈子也不让她出去受苦!” 江逸说着说着眼眶又湿了,“我就南霜这么一个孙女儿,我就是要宠着她,怎么了!要是她娘还在……” “要是您当年对姐姐有这么好,姐姐还会远走南清吗?还会嫁给沈茂宏吗!” 江修远突然发怒,大声吼道,“要是您当年这么想,姐姐还会早死吗!南霜还会受苦吗!” …… 厅内一时沉默下来。 江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沈南霜有点搞不清状况,就连旁边的周伯也是一脸难受得想哭的表情。 江修远喘了喘气,想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起身就走了。 江逸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周伯唉声叹气,“老爷,您何苦提小姐呢,少爷最伤心的就是这件事。” “他伤心,我就不伤心吗,南霜啊,长得像她娘,性子也像她娘,我一看到她就……” 沈南霜暗叹一口气,和周伯一起扶江逸回房,一路上慢慢问着,这才明白了原委。 原来江夫人早逝,江逸虽然没有再娶,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但父亲终究不如母亲贴心,且江逸早年太忙,好好陪伴孩子的时间太少,所以江琦和江修远两姐弟都有些叛逆。 江琦虽然学了医,但成年后就向往医术水平更高的南清国,只想去南清拜师学艺,不想按部就班地嫁人生子。 岂料江逸不同意,给江琦安排了十几个世家公子相亲,一定要江琦选一个嫁了。 江琦叛逆性子上来,不仅毁了一连十几场相亲,还连夜收拾细软离家出走,留信说她去南清学医,学成自然归来。 这一去就是好几年,等到江琦再回来时,已经身怀有孕。 第43章 一条深埋在北川的根 她说从南清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沈茂宏,跟他情投意合定了终身,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江逸对当时的穷酸书生沈茂宏很不喜欢,可是架不住女儿一门心思要嫁,只好结了亲。 婚后江琦生下了孩子,江逸举荐沈茂宏做了官,不过几年间就办了几件大事,慢慢升到了三品大员。 本来以为这就是幸福美满了,可是突然之间江琦病重,连江逸都没见几面就骤然暴毙。 紧接着沈茂宏抬举了王姨娘,却跟江府断了来往,还不许沈南霜再来江府。 再然后沈南霜的脾气越来越坏,为人处事越来越乖张,甚至在外面遇见了江逸和江修远都装作不认识。 江逸父子这才知道,原来沈茂宏一直都讨厌江家和江琦,原来他们以为江琦幸福喜乐,其实都是在挣扎。 明白这个真相后,江修远第一反应就是怪江逸,因为他当年逼迫江琦,江琦才会走到这一步的。 江修远学江琦的样子半夜离家出走,只身赴南清国去寻找当年江琦学医的踪迹,想搞清楚她在外面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决定嫁给沈茂宏。 可是两年过去,江修远什么都没找到,反而因为心中执念太深,导致练功时走火入魔,好好的一身武艺被废,几乎成了一个废人。 此后,虽然江逸和江修远还是住在一起,但父子俩之间心结重重,尤其江琦,是两人之间不能提的禁忌,只要一提起就会大吵一架。 周伯从江逸床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瓶,递给江逸叹道:“老爷,你一向有心口痛的毛病,可不能再这么激动了。” 江逸倒出一粒药喝了,“老家伙,要你多嘴,只要能看到南霜好好的,我这副老骨头……” “外公一点都不老。” 沈南霜走到江逸身后替他抚着背,“既然我回来了,外公自然会身体健康,万事顺意的。” “好,好,就借我们南霜的吉言。” “舅舅那边也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懂事了,我会去找出娘当年发生的事,圆了舅舅的心愿。” 江逸一愣,“你这样想?可是南霜,那毕竟是南清国,太远了。” “事在人为嘛,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当年娘为什么做出这个选择。” “你一个小姑娘家,我怎么放心你自己去那么远?” “我也不是现在就去啊,当然要等我准备充足的时候,外公不要担心。” 江逸叹息一声不再劝,算是默认了,毕竟他其实也很想知道当年的事。 沈南霜又哄着老爷子说了一会儿贴心话,才渐渐说出来意。 “今天我来,除了看望外公和舅舅,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找外公请教。” 江逸眼神一闪,问道:“是关于医术上的事吗?” “您怎么知道!” 沈南霜惊讶至极,可是随即想起什么就明白了。 “白石药铺的周掌柜,是江府的人?” 江逸笑呵呵的,“沈家的人不懂医术,你娘的嫁妆铺子里一直都有我们的人,他们绕不开。” 也唯有此,他和江修远才能打探到一点沈南霜的消息。 沈南霜点点头,坐下问道:“外公,您当年是太医院院正,皇上和九王爷的身体,您都诊治过吗?” 谈及皇帝身体,周伯赶紧退了出去。 江逸严肃起来,“皇上身体康健,现在也没听说有什么大毛病啊?九王爷当年回京时就是我接手的,可是伤势太重,路上又中了毒,我虽然保住了他一条命,但也没办法彻底治好。” “外公,九王爷的身体我有办法治,现在已经有了眉目。” “真的?” 江逸又惊又喜,激动得又要哭了。 “你如果这么年轻就能治好九王爷,将来成就必定不在我之下,我江家后继有人啊…” “可是外公,我这次来是为了皇上,皇上中了毒。” 沈南霜一把攥住江逸的手,“外公当年退居之前,可曾发觉皇上有什么异常吗?” “当年?” 江逸仔细回想了一下,坚决地摇了摇头。 “当今皇上十分礼遇我江家,我给皇上看诊时非常仔细,要是发现有什么问题,我一定会说出来的。” “可是昨天我去见皇上时,发现皇上的眼睛里有一条很浅淡的灰线…” 沈南霜把昨天的情形仔细说来,江逸听到最后脸色突变。 “是南清国的鹤唳!” “不错。” “可是鹤唳极难察觉,也极难解毒。” “不,可以解。” 沈南霜的自信让江逸都奇怪。 “这个你也会解?” “说来也巧,这几日我整理娘的旧物,从柜子隔层里找出了一本娘留下的手札,里面提到了很多她在南清国学到的毒药和解法,其中就提到了这个鹤唳。只不过外公,其中有一味药材秋闻很难找,我想问问,您这里有吗?” 江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秋闻同样是南清国最珍贵的药材之一,极少外流,我记得早年好像有过…” 说着他就要起身去找。 沈南霜急忙拉住他,“外公,找药不急在这一时。以皇上的症状来看,他应该是在您退出朝廷后才开始中毒的,且九王爷最近也有中慢性毒的迹象,一连两个皇室成员都如此,我担心的是…” “朝廷内有南清国奸细?” 江逸瞪大了眼睛。 沈南霜点点头。 南清的毒,解毒的药材也是南清国内都难寻的,说跟南清没关系,没人会相信。 江逸凝眉不语。 他相信沈南霜的判断,但更重要的是,提到南清,有更多的事情涌上心头。 “南霜,你知道你娘当年为什么想去南清吗?” “我猜,应该是因为南清国内的医术大家更多吧?” “不错,北川、南清、西滨,三国鼎立,其中南清以医术为重,治病救人和下毒害人的方法都最多;西滨以武力为重,国民皆习武,武功流派最多;至于我们北川,则拥有最好的地理环境,粮食丰产。” “外公,您是想说,因为北川国内的生活最安定,所以南清和西滨就想要我们这块土地?” “对,南霜,我是担心,如果真的有奸细针对皇上下了手,那这件事背后,一定不是某一个人能做到的。” 而是一条深埋在北川的根,暗自生长了数年,想要拔除并不容易。 第44章 他敢欺负我,我就休了他 沈南霜轻笑道:“外公不用担心,现在为时不晚,既然已经被我发现了,主动权当然就落在了我们这边。” 爷孙俩又聊了一会儿医术上的事,江逸放心不下还是要去找秋闻,沈南霜正好去看看江修远。 小院内,江修远正坐着发呆。 不远处立着一个练武用的木头人,江修远看了一阵,忽然冲上去一个摆腿。 可是还没碰到木头人,江修远就已经摇摇晃晃快要摔倒了,只好放弃动作,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沈南霜静静走了进来,“舅舅。” 江修远身子一顿,飞快地擦了下眼睛,回头扯了个笑容。 “让你见笑了,舅舅现在是个废人,明知道你处境艰难都没办法保护你,舅舅太没用了。” 沈南霜不说话,只是走近了捏住他手上的脉搏。 江修远笑了,“是听说你在继承姐姐的衣钵,可是心脉受损是你外公都治不了的病,就你这几下子…” “舅舅相信我吗?” 沈南霜认真地说:“我有些方法是外公都不会的,我想给舅舅做个检查,你愿意吗?” 江修远看着沈南霜那张与江琦七分像的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点头答应。 “好吧。” 屏退下人,七穗儿守门,沈南霜喂江修远喝下麻醉散,把他扶进了空间。 在现代的内窥镜下,江修远的心脉布满了裂纹,苍老得如同八十岁老翁,难怪根本使不上力气。 这种损伤在现代都很难治,沈南霜在脑海里搜索着治疗方法,国际上只有几种实验性治疗方案可以尝试。 好在空间里想要什么都能有,她飞快的选择了一种最适合江修远的方法,用生物材料修补起江修远的脉络。 一个时辰后,沈南霜精疲力尽地结束了手术,把江修远扶到床上休息,顺便解了麻药。 江修远醒来时还有些迷糊,“南霜,你做了什么?” “舅舅,你说得对,走火入魔的确很难治,我也只能试一试。” 江修远这才发现沈南霜累得脸色苍白。 他心疼地说:“南霜你不要为难自己,舅舅这样已经很习惯了。” “怎么会习惯呢,要是我娘还在,看到舅舅为了我们娘俩变成这样,一定也会像我一样,拼尽全力也要把舅舅治好的。” 江修远闻言一愣,“……你娘,她的确是这样的性子。” 说到江琦,江修远的神情怀念又痛苦。 小的时候,江琦是姐姐也是半个娘,只有江琦才会关心他、照顾他,也只有江琦才能理解他思念母亲的心。 所以后来江琦离家多年,回来之后又过得不好,江修远又伤心又自责,总觉得是自己没用,连姐姐嫁人后过得好不好都看不出来。 等江琦死后,江修远就把这份愧疚又转移到了沈南霜的身上。 沈南霜灌了一杯冷茶。 “舅舅,说来也是好笑,当年我娘不想嫁人,外公不同意但是你支持,如今我也不想嫁人,可是外公很同意,你却不答应了,你们俩怎么完全反过来了?” 江修远转过脸去,半晌才说,“大概是因为爹为你娘的事自责,所以如今对你千宠万宠,而我那时年轻不懂事,以为想不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如今经过了人情冷暖,才知道特立独行的代价有多大。” 他顿了一顿,还是没忍住,“南霜,女子独立于世间本就艰难,我不想你再像你娘一样,为了年少时的任性,付出生命的代价。” “舅舅,我不会的。” 沈南霜的声音轻而郑重,“要说错,娘唯一做错的就是看错了我爹,嫁错了人,她想要追求更高深的医术没有错。如今我继承娘的遗志,也想去南清学习更精妙的医术。” “南霜…” 江修远心中一痛,仿佛看到了历史在重演。 沈南霜走到他身边,“可是我一定会擦亮眼睛,绝对不会轻易嫁人,要是他在婚后对我不好,我也一定不会像娘一样委曲求全。” “真的吗?”江修远呆了。 沈南霜嫣然一笑,“当然是真的,我有医术有外公有舅舅,他敢欺负我,我就休了他回江家来。” “呵呵,傻姑娘…” 虽然不相信沈南霜的话,江修远还是被她逗笑了,心中郁气也少了许多。 沈南霜又接着认真道:“还有更重要的是,舅舅,我一定会去南清,找出当年娘经历的事情,查清真相,你不要再为了这件事耿耿于怀。” 江修远的反应和江逸一样震惊又意外。 “南清山高路远,又是敌国,这不是件小事!” “舅舅,你真是外公的亲儿子,你们俩的反应一模一样!” 沈南霜噗嗤一声乐了。 “谁要跟那个老头子一模一样!” 江修远有点尴尬。 沈南霜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其实你跟外公都是一样的心思,而且你们俩相依为命,就不要老吵架了。” “南霜这跟你没关系,你别管…” “那你们的身体我管不管?外公有心口痛,你的身体也不能忧思过度,不然我费这么大劲给你治病干什么?” 沈南霜假装生气,“你必须答应我,以后都不能跟外公吵架,否则我就不来了!” 江修远一听这句话就投降了。 “好好好,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南霜这才重新笑了,“那走吧,我们去叫外公吃饭。” 江修远被沈南霜一路拖到旁边院子里,看见江逸弓着腰在库房里找什么,花白的头发倍显沧桑,让他心里第一次觉得难受。 不知不觉间,父亲已经老了。 “爹,吃饭去吧。” “是啊外公,吃饭去!” 江逸一回头,见江修远和沈南霜一起等他,沈南霜笑吟吟的,江修远也没有摆着臭脸,心里一下子热了。 “好,好,吃饭去。” 这一顿饭吃得欢欢喜喜,沈南霜撒娇卖乖,一会儿说起她是怎么在沈府耀武扬威的,一会儿问起娘小时候的趣事。 江修远和江逸这么多年第一次平心静气地一起吃饭,两个人的心结也解开了许多。 吃完饭,沈南霜特意把江琦的手札留给了江逸,又叮嘱江修远不许忧思、好好吃药休养身体,这才高高兴兴上了马车。 可是一上马车,她才大吃一惊! 第45章 好奇害死了猫 “外公这是把江家都搬空了吧!” 只见不大的马车都被各种各样的礼盒塞满了,堪堪就留下两个坐人的地方。 “大小姐,江老爷和江少爷对你是真好。” “是啊,他们还是担心我空手回去会被人说闲话。” 沈南霜打开几个礼盒看了看,全都是外面难得一见的药材。 这么好的东西真要拿回去沈府,可不就糟蹋了吗? 沈南霜敲着盒子想,看来要置办一个自己的地儿了。 * 此时,沈府内。 陈姨娘跪在王清雅面前苦苦哀求。 “夫人,求求你帮帮四小姐!四小姐身上有伤,又跪了这么久,如果直接送到庄子上去肯定会落下病根的!求求你帮帮四小姐,我们下半辈子都给你当牛做马!” 陈姨娘磕头如捣蒜。 王清雅轻翘着兰花指喝茶,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陈姨娘,这都是老爷的吩咐,你亲耳听到的,我哪儿来的本事能劝动老爷?” “不!老爷最疼爱夫人,一向都只听夫人的话,只要夫人去说情,老爷一定会同意的,求求夫人了!” “唉,陈姨娘,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是王姨娘,不是夫人。” “夫人!” 陈姨娘急得眼睛发红,知道王清雅这个人见钱眼开,连忙把全身上下的首饰全都撸下来推了过去。 可是她本就是不受宠,她那点儿首饰都是便宜货,怎么可能入得了王清雅的眼? 王清雅看都不看,反而推了回去。 “你快收好,留着这点家当给四小姐请大夫吧,这事儿我实在管不了。” “夫人!曼巧真的会死的!” 陈姨娘终于意识到王清雅是真的不想管,咬牙恨道:“从前我们母女俩跟夫人一条心,没少帮夫人做事!如今曼巧就是犯了点小错…” “小错?” 王清雅也不装了,冷笑道:“你也听到沈南霜说什么了,沈曼巧虐待家仆,传出去连老爷的丞相都做不了,这也算小事?” “可是从前夫人不都瞒得好好的吗!” “你也说了是从前,现在还是从前吗?” 王清雅瞥了她一眼,“要怪你就怪沈南霜,是她把这件事闹大的,是她逼着老爷重罚曼巧的。” 陈姨娘何尝不知王清雅还在推卸责任,但如今她能求的人只有王清雅。 “只要夫人能帮曼巧这一回,往后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哪怕是除掉沈南霜!” 陈姨娘真的发了狠。 王清雅心中一动,还真有些犹豫。 可是很快她又叹道:“老爷正在气头上,今天真的不行,陈姨娘,你就老实点认罚吧。” 陈姨娘彻底绝望了,难道连这样的条件都不能说动王清雅吗? “夫人!至少给我的曼巧送点吃食,送点水!她真的受了重伤!” “陈姨娘,曼巧一天不吃饿不死的!老爷只是交代送到庄子上去,等过了这段时间,老爷会让她再回来的,你就老实待着吧!” 说完王清雅就不耐烦地起身回了内屋。 陈姨娘在外面哭了好久都没人理她,只好收拾东西离开。 既然王清雅这里行不通,她只能去求求老夫人。 * 沈南霜回了沈府,所有经过的下人都特别规矩,老远见到她就行礼,头也埋得低低的,就连王姨娘院子里的人都是如此。 跨进风漪院,她先去了青雨的房间。 紫烟果然发烧了,闭着眼睛浑身发抖,青雨正含着泪喂她喝米汤。 沈南霜喂了紫烟几颗强力消炎药和镇痛药,又重新给她伤口上了药,安慰了青雨几句才回房。 半溪迎上来说:“下午有不少人想求见小姐,都让我打发走了。” “留名字了吗?” “留了。还有,二夫人今天又买了一批人,让小姐先挑。” 说着递过来一张名单。 沈南霜把早就定好的几个人名圈了出来,等他们到位,府里的明线暗线就都齐了。 “今天我从江府带回来了不少名贵药材,七穗儿,你去挑一盒好的,送到二夫人房里,就说我谢她的。” “是。” 七穗儿领命离去。 沈南霜本想休息一下,但她问了问半溪府里的动静,还是换了身夜行衣,悄悄潜入了祠堂里。 阴暗的祠堂里,沈曼巧早就跪不住了,只能趴在冷冰冰的地上。 “沈南霜你这个贱婢!你总有一天会栽在我手上,老娘一定要弄死你!” “姨娘怎么还不来,我又饿又疼,姨娘也不知道给我送吃的来!” “爹应该不会那么狠心吧,等我跪完了出去求求他,他一定会给我请大夫看病的。我这么年轻…啊!” 突然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沈曼巧吓得一激灵,连忙撑起来跪好。 可是等了半天什么事都没有,她又恨恨地趴了下去。 “人倒霉了连风都作弄我!你们都给我等着,我沈曼巧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梁上君子沈南霜见状,只是翘起嘴角,寂静无声地躺在了横梁上。 可是没过多久,门又一次开了。 一个小丫头端着饭菜悄悄走了进来。 “四小姐,四小姐?” “你是谁?” “是王姨娘派奴婢来的,奴婢给四小姐送吃食。” “怎么才来啊!不知道本小姐饿了一天吗?还不快端过来!” 哪怕是趴着,沈曼巧也不改颐气指使的小姐脾气。 小丫头小跑着过来,将盘子上的一碗粥和一荤一素端下来,伺候沈曼巧吃饭。 “四小姐你慢点吃,王姨娘说你饿了一天,只能先吃点清淡的垫垫。” “行了行了,王姨娘有没有跟爹求情?我不要去庄子上!” “自从四小姐被关进来,王姨娘就一直在求情,可是老爷态度坚决,不肯松口。” “都怪那个贱人沈南霜!” 沈曼巧气得直拍地,差点把盘子都掀翻了。 小丫头说:“王姨娘有句话,让奴婢来问问四小姐。” “什么话?” 小丫头凑近沈曼巧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这话四小姐怎么知道的,还告诉过别人吗?” 沈曼巧闻言竟然笑了起来。 “原来王姨娘也有不知道的事啊,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秘密,当然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不过如果王姨娘能劝动父亲,别送我去庄子上,我就把这件事的由来告诉王姨娘。” 第46章 计中计,套中套 小丫头眼睛一闪。 “四小姐说的是真的?没有别人知道?” “当然!我还能骗王姨娘吗?” “好,那我这就去告诉王姨娘。” 小丫头轻轻一笑,“四小姐,这饭菜都是精心为你准备的,你多吃点儿。” 说完就离开了祠堂。 沈曼巧得意洋洋地看她走远,开心地哼起了歌,把所有饭菜都吃了个精光。 沈南霜瞳孔一缩,望着空盘空碗,若有所思。 半个时辰后,沈茂宏带着府中家丁来到祠堂外。 “曼巧!三个时辰到了,快出来!” “老爷!求求你了老爷!不要送四小姐去庄子上,四小姐不会再犯了,求求你不要送她去庄子上!” 陈姨娘又跪在地上求沈茂宏。 沈茂宏不耐烦地拨开她,“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当初她犯错时怎么不见你劝她?快去叫你的好女儿出来!” “老爷啊!只要不送她去庄子上,你怎么罚她都行!不让她出门,不许她见人,我一定守着她让她学好!老爷我求你了!” 陈姨娘哭天喊地地闹,可是祠堂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茂宏终于没了耐性,对两个婆子说:“去!把四小姐带出来!” 两个婆子领命进了祠堂。 可是紧接着祠堂里传来“啊”的两声尖叫,两个婆子又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四小姐,四小姐……” 沈茂宏变了脸色,“四小姐怎么了?!” “四小姐不好了……” “曼巧!!” 陈姨娘尖叫一声冲了进去,紧接着更悲痛的哭声传了出来。 “女儿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茂宏喝道:“去把四小姐抬出来!” 那两个婆子重新进去,跌跌撞撞把沈曼巧抬了出来。 只见她嘴歪眼斜,不断流出来的口水把前襟都浸湿了,谁叫她都没反应,只是含糊不清地发出谁都听不懂的音节。 沈茂宏大怒,“这是怎么回事!今天谁去过祠堂!” 两个守祠堂的家丁颤颤巍巍说:“回老爷,今天只有四小姐一个人在祠堂罚跪,没人,没人进去过!” “没人?难道四小姐是自己变成这样的吗?” “奴才,奴才不知道……” “查!” 沈茂宏狠狠地摔了手里的把件。 “给我好好查!把家里的主子都叫来!” 一盏茶后,沈南霜带着七穗儿和半溪走到祠堂的时候,祠堂外已经围了很多人。 除了老夫人派了冯嬷嬷过来看情况外,王清雅母女和李绛母女都赶来了。 见到沈南霜来,冯嬷嬷和李绛都轻轻点了点头,只有王清雅和沈曼瑶转过了脸去,当作没看见她。 “家里人出了事,你就这么慢慢悠悠走过来?你这个做姐姐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妹妹!” 沈茂宏一看见她就气不顺。 沈南霜眨了眨眼睛,无辜地问:“四妹妹不是早上才受了罚吗?怎么算出了事?” 李绛急忙过来道:“南霜,曼巧……好像不太好,你不是会医术吗,赶紧来看看。” “呵,就她那三脚猫功夫能看什么?” 沈曼瑶冷笑着走过来,“说不准就是你干的呢!” “我干的什么?” “曼巧早上不就是得罪了你才被罚的吗,说不定就是你觉得罚得太轻了,又偷偷来打了她。” 沈南霜只看着她挑了挑眉。 “三妹妹,你也说四妹妹是我主张罚她的,既然道理在我这里,我为什么不早上直接说出来,光明正大地打她罚她?事后再偷偷的,难道不怕被人看见吗?” 沈曼瑶一滞,勉强道:“也许你以为不会有人看到呢?” “呵,我一向都认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面对沈南霜讥讽的眼神,沈曼瑶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南霜继续往里走,迎面沈茂宏的眼神如同要吃人一样。 “怎么,爹也觉得是我做的?” “曼瑶说得没错,只有你最讨厌曼巧,也只有你打过她。” “爹要不要这么急着给我扣帽子?我连沈曼巧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就准备让我认罪吗?到底要不要让我过去看看?” 沈茂宏死死盯着沈南霜,侧身让开了路。 陈姨娘还扑在沈曼巧身上哭,看见沈南霜来了也无动于衷,看来沈曼巧突然出事,对她的打击很大。 沈南霜看清沈曼巧的样子时也狠狠吃了一惊。 之前她离开祠堂的时候,沈曼巧还是好好的啊! 虽然她猜到那个小丫头送来的吃食有问题,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就把一个人变成傻子! 这到底是什么毒,好厉害! 沈曼巧身边跪着一个大夫,是沈茂宏刚刚让人请来的。 他摇了摇头,叹气道:“沈相,在下才疏学浅,无能为力。” 沈茂宏走过来问:“我女儿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张大夫可能看出来?” 他还是摇头,“四小姐之前就受了重伤,也许是突然中了风,也许是受了风寒,也许是……我实在看不出来。” “那可有办法医治?我女儿还未及笄,难道永远都只能这样了吗!” 张大夫连连告罪。 王清雅捂着帕子哭道:“曼巧真是可怜,早上挨了打,晚上竟然就变成这样了,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啊……” “王姨娘,”沈南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跟前,直视着她那双已见风霜却没有眼泪的眼睛。 “哪里是老天爷呢,也许是有人不想让她说话吧?” 沈南霜的声音很轻,可是王清雅还是在她冷淡而通透的目光下打了个哆嗦。 “你,你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王姨娘心里清楚得很。” “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沈南霜笑了,“我也没说有关系啊,你急什么?” “你!” 王清雅捏紧了帕子,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沈曼巧多年来都是靠给王清雅和沈曼瑶做刀子才能讨她们欢心,现在如果被王清雅利用来栽赃陷害沈南霜,没有人会怀疑。 王清雅开始担心,这会不会有人给自己下的套? 可是,会是谁呢? 沈南霜不再理她,独自进了祠堂,祠堂里很干净,别说碗盘,就连地上溅出来的油污都擦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沈南霜刚才亲眼看到,她现在也不会相信有人来给沈曼巧送过吃食。 第47章 她脱本王的衣服是家常便饭 李绛跟了进来,“南霜,有什么发现吗?” 沈南霜摇摇头,“看不出来。今天四妹妹被罚,外面应该有人守着的,他们看见有人进来吗?” “大老爷已经问过了,没有人进来过。可是曼巧这样子实在蹊跷,难道真是中了风?” “谁知道呢。” 李绛担忧道:“恐怕很多人都暗地里猜测是你。” 沈南霜淡定地理了理衣襟,“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哪儿有这么容易的事儿。” 沈南霜和李绛回到祠堂外,张大夫已经走了。 沈茂宏还在朝两个家丁发火,“你们一整天都在外面吗?从来没有离开过?” “没有啊老爷,我们听老爷的吩咐在外面看守,一直没离开过!” “那四小姐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们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吗?” “真的没听到!” 沈茂宏回头看见沈南霜,“你这一天都干什么去了?” “爹还是怀疑我?我自从回家就没出过院子,我院子里的人都可以给我作证,再说他们不是说了没见过有人进祠堂吗?” 沈南霜毫不退让地看着他。 沈茂宏咬牙窝火,一肚子气没地方撒。 沈曼巧的事的确蹊跷,可是现在连原因都搞不清楚,就算怀疑沈南霜也没有证据。 “送四小姐回梨融园,多请几个好大夫来给四小姐看病!我就不信满京城里找不到一个可以看出端倪的大夫!” 说完沈茂宏气冲冲地走了。 几个婆子抬起沈曼巧,陈姨娘自然跟着去照顾。 王清雅假惺惺地说了几句“用最好的药给四小姐治病”之类的话,拉着沈曼瑶匆匆离去,李绛、冯嬷嬷和沈南霜对视一眼,各自回院子。 这一夜的沈府,到了很晚才安静下来,沈南霜早早熄了灯,躺在床上听院子外人来人往。 终于,后半夜,人声渐寂,沈南霜交代半溪小心看院子,独自一人出了风漪院。 梨融院里还是一片狼藉,陈姨娘守在沈曼巧床边,就趴在床头睡着了。 沈南霜给陈姨娘闻了点麻醉药,悄悄给沈曼巧做了个检查。 不出她所料,沈曼巧果然中了毒,只是这毒重在让她不能说话不能动,没有伤在五脏六腑,所以大夫诊不出来。 沈南霜从空间里拿出银针,试着给沈曼巧扎了几针,见她四肢微微抽搐,五官也都在颤抖,心下有了数。 沈曼巧还有救,说不准,将来还会是一步意外的棋。 * 九王府内,蔺冠辰今晚等了好久,沈南霜才推门进来。 而且一句话都不说,上手就直接扎针,扎完针闭着眼睛休息,好像很累的样子。 蔺冠辰有些忐忑。 “沈大小姐有什么烦心事吗?” “不是。” “那是太累了?” 沈南霜睁眼看过去,“我在想王爷后续的治疗问题。” 蔺冠辰一愣,“本王这两天感觉好多了,今天的针也没那么疼了,正想感叹沈大小姐医术高明。” “呵,你以为我扎了几天针就把你治好了吗?天真。” 蔺冠辰嘴角抽了抽,“那你这是?” “第一步驱寒气,第二步固本元,往后的一段时间我会开方给王爷解毒,不会再天天过来了。” “是吗?看来本王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蔺冠辰话说得不无玩笑,但心里却觉得有点失落。 以后她晚上不会再来了吗? 那他不是见不到她了。 沈南霜今天这么老老实实地说话,真是太奇怪了。 行针时间到,沈南霜一一收回银针,然后给蔺冠辰把了把脉。 “王爷从小练武,现在可以重新捡起来了,每日运动也有助于身体恢复。” “真的吗?” 蔺冠辰试着打出一拳,果然有了五分力气,顿时惊喜不已。 “沈大小姐真是当世神医,本王的再造恩人!” 沈南霜眯了眯眼,“既然王爷这么感激我,那我找王爷要一份谢礼不过分吧?” 蔺冠辰笑着说:“这有何难,沈大小姐尽管提。” “我要一套宅院,位置隐蔽一些,清净点,要快。” 沈府里住着实在太糟心,她要尽早为将来做准备。 蔺冠辰一愣,立刻答应,“这个好办。” “如此,多谢了。” 说完沈南霜开下药方,叮嘱丛雷煎药的方法,直接离开了九王府。 等沈南霜的马车走远,蔺冠辰沉下脸来吩咐道:“马上去问问沈相府里的眼线,今天沈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天亮之前本王就要知道。” “是。” 蔺冠辰想起今天沈南霜的异常,皱紧了眉头,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明明就是心里有事,可是偏不告诉他,这是拿自己当外人啊。 * 翌日,沈南霜起床先去看了看紫烟。 紫烟的烧退了一些,现在睡得安稳了,吃得也好了些。 青雨听说了昨天沈曼巧突然生病的事后很是不安,生怕自己给沈南霜惹了什么麻烦。 沈南霜不在意道:“你想多了,没有紫烟的事,这府里不喜欢我的人也够多了。” “可是小姐……” 突然一个丫鬟跑进来急冲冲地说:“大小姐!九王爷和庐阳公主来了,都说要见您!” 沈南霜茫然得瞪大眼睛。 他们俩怎么来了? 沈府前厅里,庐阳也在这么问蔺冠辰。 “九皇叔,你怎么来这里了?” “本王来找沈大小姐啊。” “你找南霜?” 庐阳戒备地上下打量他,“你跟她又不熟,你找她做什么?” 蔺冠辰面不改色地喝茶,心道,本王跟沈南霜还不熟? 她脱本王的衣服是家常便饭。 “这几日春雨下得好,京中盛传沈大小姐诚心求雨的壮举,这等妙人本王当然也要来结交结交。庐阳,你什么时候跟沈大小姐这么熟了?” “因为她不喜欢肖世子了啊,”庐阳大大咧咧道,“她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吗,那你经常来沈府找她吗?” 庐阳愣了愣,“没有啊,这是第一次。” 蔺冠辰刷的打开折扇,“你都不来沈府找她,怎么能体现她是你的好朋友呢?别人还以为沈南霜就是个没人管的小女子,好欺负的很。” “啊?是这样吗?” 庐阳直觉哪里不对。 第48章 我来沾沾仙气 可是想想以前的传言,似乎沈南霜母亲早逝,跟家里人的关系也的确不太好。 她当下应道:“九皇叔说的对!那我以后多来!” 刚走到门口的沈茂宏听到这句话,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九王爷驾到,庐阳公主驾到,未曾远迎,失敬失敬。” 沈茂宏进内行礼。 庐阳挥了挥手表示不用多礼,蔺冠辰坐在原位不动,嘴角勾出一个冷笑。 “本王和庐阳都是闲人,沈相不必客气。” “岂敢岂敢。” 沈茂宏经过上次的事,知道这位九王爷不是好相与的人,当下多加了几分小心。 “二位驾临寒舍可是有什么事吗?” “哦,我是来找沈南霜的,她人呢?”庐阳笑着说。 “小女还在后院,哎,这孩子都让下官给惯坏了,这么晚了还没起来……” “那就让她睡呗,本宫第一次来,正好逛逛沈府。” 沈茂宏喉间一哽,差点呛住了。 庐阳公主什么时候不是任性嚣张的,现在竟然愿意等沈南霜?! “那九王爷可是要找下官?” 蔺冠辰站了起来,“巧了,本王也是来找沈大小姐的。沈相这宅院本王好像也没逛过,庐阳,咱们一起吧。” “好啊九皇叔!” 蔺冠辰作势要走,“沈相应该公务很忙吧,那本王不耽误你了,不用作陪,派个小厮跟着就成。” “王爷,公主……” 沈茂宏彻底愣住了,这算哪门子事儿?这些皇族没事情做都来找沈南霜?! 不过正好,他也不想跟九王爷亲近。 沈茂宏甩了甩袖子,回了书房。 说是逛,但蔺冠辰和庐阳也不能真往人家后院里乱走,沈茂宏派来的管事一面派人去通知沈南霜,一面引着两个贵人去后花园。 蔺冠辰和庐阳就在园中小亭坐着闲聊,等沈南霜来。 沈曼瑶听见花园里有人说话,一抬头就看见九王爷那雍容挺拔的身姿站在一棵刚抽芽的柳树旁,衬得人比春意浓。 沈曼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次见九王爷时她就愣住了,只道竟然世上还有这么风姿绰约的男人,她虽然一心仰慕锐王,但情不自禁地还是会被九王爷吸引。 毕竟九王爷也是王爷,比锐王差的,只是登顶的可能。 想到这儿,她走上前去盈盈下拜。 “见过九王爷。” “咦,这是哪位小姐?” 庐阳问道。 她一向只关注那些对肖世子有兴趣的女人,沈曼瑶这样的小姐她从来不放在心上。 蔺冠辰一眼就看透了沈曼瑶的小心思。 他轻笑道:“是啊,这是哪位小姐?” 沈曼瑶没想到庐阳公主竟然也在,又见蔺冠辰根本不记得自己,不禁满面羞红。 “见过庐阳公主,我是沈家的三小姐,沈曼瑶。” “哦!本宫记得了,就是经常跟南霜吵架的沈三小姐!” “什么?” 沈曼瑶心下大惊,庐阳公主怎么叫得那么亲热? 她跟沈南霜不是情敌吗?! “公主说笑,姐妹之间拌嘴是常事,而且依大姐姐的性子,也多是她教训我,我这个做妹妹的…” 庐阳不高兴了。 怎么她一进沈府来,见到的人都是说沈南霜不好呢? 虽然家人都会在外人面前谦虚,可是她听着就是不顺耳! “南霜既然是你姐姐,那她教训你,你是该听着,还要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听,否则就是不敬不友,三小姐,以后本宫不想再听到你跟南霜吵架的传言。” 这都叫什么事儿! 沈曼瑶一口银牙咬碎,自己上赶着找来的教训,只能自己往肚里咽。 掩在袖下的手狠狠一掐,逼出一汪眼泪来,她水波盈盈地朝九王爷望去。 这招在男人那里从来没失手过,她相信九王爷也一定会帮她说话的。 可惜,蔺冠辰冷冷地瞧着沈曼瑶。 “本王记得沈相自从丧妻后没有续弦,那三小姐就是庶出,庶出妹妹能得到嫡姐指点就不错了,竟然还敢还嘴?” 庐阳眉头皱得更紧,“三小姐,你们沈家到底是什么规矩,本宫从来没听说过。” “这…我…” 沈曼瑶大吃一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九王爷居然如此不怜香惜玉?还当场点出她是庶出,让她的脸往哪儿搁?! 她急切道:“不是的!大夫人去世后,这么多年都是我娘在掌管中馈,我娘就是差了个名分!” “差了就是差了,差一步都不成,何况是名正言顺的名分?” 沈南霜缓缓从身后走来,“三妹妹,你说呢?” 沈曼瑶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可是大姐姐,话不是这么说…” “那是怎么说?你要是为王姨娘抱屈,去找爹给名分啊,在这里对九王爷和庐阳公主说什么,难不成还想请王爷和公主主持公道?” 真要这样,怕是王姨娘在沈府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沈曼瑶彻底没了心气儿,低头说了声“不敢”,灰溜溜的走了。 庐阳高兴地迎上来说:“南霜,本宫就喜欢你这干脆的性子!怎么样,睡够了没有,咱们出去玩儿吧?” “玩什么?” “随便啊,本宫在宫里闷得慌,还是出来找你爽快。” 沈南霜看向蔺冠辰,“九王爷莫非也是来找我玩儿的?” 昨晚他可没说过今天要来找我啊,难道一夜之间他的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 蔺冠辰握拳清咳了一声,眼神微微一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跑来找她了。 今早得到暗线消息,知道沈南霜昨天在沈府两次被人针对,虽然她一场都没输,可他就是觉得憋屈得慌。 本王都不敢欺负的人,竟然在自己家被人栽赃陷害,这么不待见? 再加上沈南霜昨天又找他要房子,蔺冠辰自然想到,沈南霜在沈府里过得一点都不开心,想尽早搬出来。 沈府的人为什么敢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不就是因为她没有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撑腰吗? 这还不简单,他蔺冠辰就明着上门来罩她! “王爷?” 沈南霜疑惑不解,一双美眸里满是暗示:到底是不是身体出变故了啊? 蔺冠辰心中一暖,笑道:“现在沈大小姐在民间的声望就是身染灵气的凡间仙女,本王这久病之躯想来沾沾仙气。” 第49章 肖子轩,你酒醒了吗 沈南霜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病情反复就好说。 她对庐阳说:“我要先去一趟药铺,等我拿了东西再陪公主去逛逛。” “好好好,我们快走!” 三人一同出了右丞相府,沈南霜和庐阳坐着沈府的马车,蔺冠辰也坐车跟在后头。 两个女子掀开帘子看外头的街景,说些女子之间的闲话,不一会儿就到了白石药铺。 今天一早,周掌柜就派小伙计上沈府找沈南霜,说是有事要请大小姐去一趟,她估摸着是江逸找秋闻的事有了眉目,特意来告诉她的。 可是沈南霜刚下马车,就见斜对面忽然冲过来一个人,伸手一把拽住了她。 “沈南霜,沈大小姐!你厉害,你真厉害啊!” “肖世子!” 庐阳惊呼。 沈南霜皱眉看去,不是肖子轩是谁? 只不过素有白面儒将美名的肖子轩如今胡子邋遢,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还满身的酒气,一说话的呛劲儿差点把沈南霜熏过去。 他这是几天没回家了? 沈南霜抬头看了看没过午的太阳,“肖世子这个时辰醉酒,是不是也太早了。” “呵,你还管本世子什么时辰喝酒?” “我当然不想管,那你别拽着我啊。” 说完就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袖子。 肖子轩摇摇晃晃,差点摔倒,庐阳急忙去扶他。 “肖世子…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啊,快进去醒醒酒。” “不要!” 肖子轩一把推开庐阳,又扑了上去,就是拽着沈南霜不撒手。 “怎么,事到如今你不想理我了?当初天天追着我的是谁!” 沈南霜终于忍不住了。 “肖子轩!有话好好说,这么多人看着,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脸?我肖子轩还有什么脸,整个肖侯府的脸不全都被你丢光了吗?不,不,不应该说是你丢的,是我,是我这个世子爷丢的…哈哈哈…” 肖子轩越说越忘形,竟然伸手要去抱沈南霜,忽然破空声传来,一颗石子砸中了他的手臂。 “啊!” 肖子轩抱着手臂疼得大叫,“是谁,是谁偷袭本世子!” 一张精雕细琢的桃花脸进入他视线里,接着他手臂上被人砸中的地方狠狠又被捏住。 “既然肖世子醉得厉害,那本王就屈尊扶你进去。” 蔺冠辰连拖带拽,把肖子轩拉进了白石药铺。 沈南霜和庐阳跟在后面,周掌柜赶紧出来请围观众人散去。 进了后堂,沈南霜刚吩咐伙计去熬醒酒汤,就见蔺冠辰拎起一壶冷茶,直接朝肖子轩脸上泼去。 哗啦一声,细碎的茶叶末泼了肖子轩满脸,茶水也顺着他的脸滴滴答答往下流。 庐阳心疼坏了,“九皇叔你干什么啊!他喝多了才说胡话的!” 说着上去给肖子轩清理。 蔺冠辰冷道:“那现在酒醒了吗?” 肖子轩刚刚认出是九王爷时就已经醒了一半,这会儿凉水一泼,更是刺得脑子一激灵。 只不过想起刚才自己失言失态,他不愿承认,抿着嘴任由庐阳给他擦拭。 “呵,本王还以为肖世子是个男子汉,敢作敢当,原来也有胆小畏事的时候。” “谁说我不敢说!” 肖子轩果然被这话激得一蹦三尺高,“我就是要找沈南霜问个清楚,怎么样吧!” “找我问什么?” 沈南霜从门外走进来,“皇上已经下了旨,赐婚圣旨暂且搁置,等过些时日找个时机收回,你我各自婚嫁,两不相干。肖子轩,你自由了。” “自由?哈哈哈,沈南霜,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啊?” 肖子轩笑得凄凉,“你当着整座山的人喊了三遍用婚事献祭,不就是为了摆脱掉我吗?你分明是为了你自己!” “是啊,我之前不是就说过吗,我已经改变主意了,不想嫁给你了。” 肖子轩一愣,没想到沈南霜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还是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当着九王爷和庐阳公主的面。 他忽然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痛了一下。 如果说婚典当天,沈南霜第一次说这句话时,他还以为这只是一句气话。 那么前两天当他听说沈南霜竟然用婚事献祭去祈福时,他就仿佛被雷劈了个对穿,整个脑子都裂成了碎片。 她不是说过最希望的就是嫁我为妻吗,她不是整天跟着我身后,用尽各种办法多跟我说句话吗,就算我那天做错了事,可是圣旨还在,只要她消了气,我们还是会成为夫妻的啊! 可是现在,他还没有去求皇上收回圣旨,沈南霜就已经用这种办法彻底终结了各种可能。 肖子轩第一次认识到,沈南霜是真的不想嫁了。 所以他羞耻,他生气,他无地自容,可是他最想做的就是找到沈南霜,问她一句“你为什么变了?” 为了这句话,他夜不归宿,一个人在外面喝了两天的酒,只有把自己麻木到极致,他才能鼓起勇气先抓住她。 可是现在,看着沈南霜清冷如雪的眼神,肖子轩却问不出来了。 问了又如何?不过是自取其辱。 沈南霜被肖子轩这苦大仇深的样子气笑了。 “肖世子,你该不会告诉我,你现在真心想娶我了吧?” 肖子轩咬着牙,“你想得美,是因为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不想嫁进肖侯府,我侯府名声有损!” “怎么会呢?或许如今说闲话的人多了些,可是只要今年真的风调雨顺,皇上就会下旨褒奖我,当然也会褒奖为此受委屈的肖侯府,到时你甩掉一份不想要的婚事,肖侯府不费任何力气就能得到一份功劳,民间百姓的风评也会因此好转,对你将来的仕途只有好处。这点肖侯爷应该看得明白。” 沈南霜说得轻松。 肖子轩又是胸口一滞。 消息刚传到京城时,肖侯爷沉思片刻就说这是一件好事,甚至连分析都跟沈南霜说的一模一样,为此,肖侯爷还夸沈南霜这一招高明。 可是为什么他听着就一点都不高兴? 庐阳见肖子轩不说话,轻声道:“肖世子,你现在可能觉得难以接受,可是你以前就不想娶南霜的,等过段时间说不定你就会想清楚了。还有那个秦淑蒙,她现在跟锐王…” “跟淑蒙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把她拉进来。” 肖子轩不耐烦地打断庐阳的话。 第50章 这女人兴奋得像流氓 可是庐阳以为肖子轩又在维护秦淑蒙,气得大叫,“秦淑蒙现在治好了皇后娘娘,她要不是为了当皇后的儿媳妇,为什么这么费心治皇后,还在父皇面前邀功!你就不要再想着她了,她就是在你面前故意装柔弱!” “我跟淑蒙从小认识,她不是那样的人。” “人是会变的!你是没看见她跟锐王站在一起的样子,她真的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是啊,人是会变的。 沈南霜变了,秦淑蒙也变了,只有他还傻傻的等在原地。 肖子轩再也听不下去,夺门而出。 庐阳一愣,捂着脸哭了起来。 “南霜,他为什么只看得见秦淑蒙啊?” “他眼不瞎心瞎啊,庐阳,咱们犯不上为这种人伤心。” 沈南霜连忙哄她。 “本宫哪里不好,哪里比不上秦淑蒙,他连看都不看本宫一眼…” 蔺冠辰心情颇好,坐下来缓缓摇起了扇子。 “庐阳啊,这么眼瞎的男人也就你…” 话说没完,沈南霜就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满脸明晃晃的都是威胁。 你敢毒舌一句试试? 蔺冠辰一顿,说出的话就变了味儿。 “…这么眼瞎的男人,当然只能慢慢来。” 庐阳只顾哇哇哭,再也没了游玩的心思。 沈南霜哄了好一会儿,才哄得庐阳不哭了,吩咐人送她回去。 庐阳一走,沈南霜也累得没了精神,给蔺冠辰把了脉确定没事后,丢下一句“王爷自便,我还有事”,就跟周掌柜进了管事房。 蔺冠辰一肚子话都还没说,叫她也不理,只好叫丛雷去拿上好的茶叶和茶点来,自己在后堂里坐着等。 管事房内,周掌柜还是惶恐得满头大汗。 “大小姐,这世子生气,公主哭了,王爷还在后堂等…真的没事吗?” 他这小店一向只给普通百姓看病,什么时候来过这么多贵客啊? 沈南霜不在意地挥挥手,“没事没事,你快说,今天叫我来是什么事?” “哦,是这个。” 周掌柜从贴身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巾,打开来看里面只有几根细细的根须。 “这是老爷找出来的,这药实在太难得了,这么多年也就寻到了这么一点儿。老爷说不知道小姐需要多少,全都拿来了。” 沈南霜激动得两眼放光。 秋闻啊!跟娘手札上画得一模一样! 而且这是秋闻的根须,别人或许没办法,但她有空间啊,她可以研究种植甚至克隆! 沈南霜接过来塞进袖子里,顺手就丢进了空间,这么宝贵的东西,必须放在空间才保险。 “好,告诉外公不用担心,其余的事我会想办法的,还有叮嘱舅舅好好喝药修养,我过几天就去看他们。” “是,是。”周掌柜脸上笑出一朵花,“老爷和少爷知道小小姐这么担心他们,肯定会很高兴的。” “嗯,告诉他们别吵架啊,谁吵我不去看谁!” “好好!” 沈南霜出了管事房,正准备要走,竟然看见丛雷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丛雷,你们王爷还没走吗?” “走什么走?本王的事还没办!” 蔺冠辰没好气地走了出来,“你真以为本王闲着没事来找你玩儿吗?” 一盏茶后,沈南霜上了九王府的马车,丛雷驾车,安静地穿过闹市,往西南方向去。 要说九王府的马车就是比沈府的马车舒服,跟九王府一样,走的都是外观简朴实则奢华的路子。 沈南霜靠在柔软的厢壁上,想着该怎么在短时间内得到更多的秋闻,没过多久就听到丛雷打开门说:“王爷、沈姑娘,到了。” 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前院,院子里特别干净,连棵树都没有,只有大方砖一直铺到各个屋前,延伸到后院。 沈南霜前后转了转,这是个两进的宅子,房间全都宽敞明亮,用来住人和放东西都很好。 她不禁点了点头。 “怎么样,这宅院沈大小姐喜欢吗?” “喜欢!” 沈南霜朝蔺冠辰爽朗一笑,“王爷做事果然很对我胃口,我刚说完要房子,王爷就看好了?” 蔺冠辰也看了看四周,“这套院子本王买了很久,一直没住过,外人也不知道这院子跟本王的关系,用来送给沈大小姐最合适。你看……” 他一指南边,“那是独一楼,前面两排都是空着的,所以这里最清净。” “原来是这里啊,我说刚才马车过来时怎么那么安静。” 沈南霜越看越满意。 “王爷,这独一楼势力这么大,竟然连几条街都要买下,想来背后的老板肯定不简单吧?王爷知道是谁吗?” 蔺冠辰眼神一闪,“沈大小姐问这个做什么,想认识独一楼的老板吗?” “如此人物,当然要找出来看看是敌是友,能笼络就尽早笼络。” 蔺冠辰闻言一愣。 沈南霜今年才十七岁,为什么满脑子想的都是未雨绸缪,而自己的侄女儿庐阳还比她大一岁呢,整天还只知道为了男人哭。 难道是因为沈南霜生活在一个不被人疼爱的环境里吗? 想到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蔺冠辰轻声问:“沈大小姐,你在沈府是不是过得不开心?” 不开心吗? 沈南霜仔细想了想,“还挺好的啊。” 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整个沈府里她横着走,能不好么? 蔺冠辰颇感意外,“那你还要一套宅院做什么?” “大鱼大肉吃多了也要换换口味啊,哪天我要是在沈府吵烦了就出来清净清净。” “只是这样?” 蔺冠辰简直觉得白瞎了心,自己还替她憋屈呢,结果人家根本不把那点栽赃陷害放在眼里! “当然不止。” 沈南霜眉飞色舞地笑了起来,“有了我自己的地盘,当然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帅哥!美女!趴体!酒宴! 怎么不是快乐! 蔺冠辰上上下下打量她,“真的?” 不是他说,这女人现在的表情怎么有点兴奋到流氓,肯定有鬼! 沈南霜连忙端正神色,认真说出想好的借口:“我舅舅练功时走火入魔,以致心脉受损,我正在想办法治好他,需要一个安全安静的地方做准备。” 谁知蔺冠辰更吃惊了。 第51章 你撞我一下,我就打你一巴掌 不得了,连走火入魔都能治? 他赶紧问,“那皇上的病呢,秋闻可以用别的药材代替吗?” “王爷很关心皇上啊。” 这回轮到沈南霜很意外了,“那件事我也在想办法,不过还要点时间。” 蔺冠辰一顿,“皇上是一位明君,对本王也没有太刁难,本王自然……” “我知道我知道,”沈南霜调皮地眨眨眼睛,表示自己很懂。 原着中现在的蔺冠辰是很安分的,一直到了后来被所有御医都判了死刑,他才性情大变。 或许这一次,有了我给他治病,一切都会不一样。 “王爷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又逛了一会儿,蔺冠辰把地契房契都交给了沈南霜,送她回了白石药铺。 只不过不久以后,当他得知沈南霜拿这套宅院来做了什么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 有了自己的地盘,沈南霜立刻布置起来,栽培克隆秋闻的事不能再等,舅舅心脉修复的生物材料也必须接着做,就算是蔺冠辰,现在也只是暂时休养一段时间,后续还有别的治疗。 沈南霜给这院子取名为“静乐居”,在里面一待就是五六个时辰,每天清晨出门,天黑才回沈府。 而与此同时,京中关于沈南霜舍婚事为国家的事迹越传越烈,连皇上对她不一样的赞许和偏爱都传得有模有样,惹得众人纷纷好奇。 很多人都递了帖子到沈府,想见一见沈家大小姐,但都被沈南霜以事忙没空为由婉拒了。 只有一个人,有能耐请动沈南霜。 “啪!” 庐阳把一张簪花帖拍在马车座位上,不满地说:“沈南霜,这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沈南霜头也不抬,瞥了一眼,“不去。” “什么?!” 庐阳真气坏了,撸着袖子说:“这段时间本宫找了你多少次,你每次都不见人影,今天还要本宫追到你马车上来,这样你都不肯答应?沈南霜,你到底还认不认本宫这个朋友!” 沈南霜根本不理会庐阳的气急败坏,淡定问道:“怎么,肖子轩这次一定会去吗?” “什么……”庐阳一愣,“他们家人是这么说的……不是!本宫是叫你陪本宫去!” “我的公主大人,肖子轩现在的心思都在秦淑蒙身上,你堂堂千金之躯不值得,我都替你憋屈。” 沈南霜真无语了,好不容易摆脱了跟他的婚事,现在居然要天天陪他的爱慕者! 庐阳别过头去,“本宫都说不是去看他的……”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撞到什么,一阵颠簸,沈南霜和庐阳在车厢里东倒西歪,差点翻出去。 外头一个女子声音冷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我吴国公府的马车都敢撞?给我滚下来!” 七穗儿低声说:“大小姐,咱们的车夫绝对不会出这种岔子。” “哼,我们的人当然不会,她们这是冲着我来的。” 沈南霜迅速稳住庐阳,扬起一个绝美的冷笑。 * 吴国公府跟肖侯府一样,都是世袭的爵位,而且都有没落之相,如果这一代子孙再不能得到朝廷重用,到下一代就要降爵。 只不过肖侯府的家风还算正派,但吴国公府却从上到下都只想躺着吃祖宗本。 外头发难的正是吴国公府的嫡出二小姐吴思梅,她算是吴国公府巴结秦淑蒙和锐王的典范,从前嘲笑原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后来更是因为把秦淑蒙和锐王舔得好,真的保住了爵位。 “公主你先别动,我去会会她。” 沈南霜跳下马车。 对面吴思梅一见到沈南霜出现,就噗嗤一声笑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被人当街耍的新娘子沈南霜啊!听说最近不见人,我还以为躲在家里哭呢!” “二姐姐这话就错了,如今肖侯府已经不要她了,她可不是世子妃。” 另一张脸从帘子里探了出来,和吴思梅有几分相似,是她庶出的妹妹吴双燕。 “对啊!是我说错了,用卑鄙手段得到的婚事,当然不会有好结果了哈哈哈……” “就是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天都看不过去!” 两姐妹笑得花枝乱颤。 沈南霜冷笑道:“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当初皇上赐婚的时候,是谁跑来本小姐面前暴跳如雷的?怎么你们以为现在就有机会了?” 说着她轻轻一跺脚。一根银针自她手中飞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吴国公府的马腿上。 接着吴国公府的大马忽然扬蹄嘶鸣,车夫怎么吁都吁不住,马儿反而挣扎地越来越剧烈,连带着整个车厢都晃动起来。 吴思梅和吴双燕面色大变,在车厢里颠来倒去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摔下了马车。 “哎哟!” 吴思梅整个人狼狈地趴在地上,一抬眼就看见沈南霜正立在自己眼前。 她笑得轻松:“吴大小姐客气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道歉就行,不用行此大礼。” “你!” 吴思梅扶着丫鬟站起来,头上的发髻珠钗散了,脸也脏了。 “沈南霜你做了什么?一定是你搞的鬼!” “对啊,我跺脚了,难道你们家的马这么不中用吗,随便一个女孩子跺跺脚它就吓成这样?” “怎么可能!” 吴思梅脱口而出,“我吴国公府的马都是训练有素,刚才撞了你们的马车都没受伤,怎么可能跺跺脚就吓成这样!” 沈南霜突然脸色一沉,“这么说,你承认吴国公府的马车故意撞了我右丞相府的马车了?各位乡亲都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吴国公府故意撞人!” 旁边围观的人纷纷喊道:“对对对,我们都看见了!” “沈大小姐是被撞的!” “是他们的马突然冲过来的!” 吴思梅一愣,这才明白竟然中了沈南霜的计。 她尖叫一声,“都给我闭嘴!沈南霜,就算是我让人撞的又怎么样,你以为几个小民给你作证就抓住把柄了?别忘了我可是国公府家的嫡小姐,你爹就算是右丞相,看见我爹也得低头!” “吴二小姐,你想多了,我沈南霜还不至于没用到仗家里的势!” “啪!” 她伸手一耳光就甩到了吴思梅的脸上。 “你撞了我一下,我就打你一巴掌,公平得很。” 第52章 灌了什么迷魂药 吴思梅都快疯了,“你,你敢打我?信不信……” “信不信什么?告诉你爹还是我爹?你想找谁来评理?” 沈南霜语气笃定,目光凌厉,“本小姐全都奉陪!” 吴思梅撞进她的目光里,竟然觉得暗含杀意,不知不觉额上就出了一头冷汗。 刚才本就是她看见沈南霜的马车,临时起意撞的,真要是闹大了,她肯定也落不了好。 吴双燕也在她身后低声说:“二姐姐,沈南霜受了皇帝奖赏风头正盛,咱们还是忍一时。” “现在你知道说这话了,刚才怎么没见你出来逞英雄?!” 吴思梅正好拿她撒气,狠狠瞪了吴双燕一眼。 吴双燕低了头,走到沈南霜面前行礼。 “对不住沈大小姐,是我们姐妹行事不稳当,还请大小姐不要跟我们计较。” 沈南霜抱着手臂,冷眼瞧着她。 世家的庶女都要仰嫡母和嫡姐的鼻息,日子都不会好过,所以能够跟着嫡姐四处露面的,都修炼成了人精,不是简单人物。 比如秦淑蒙,和眼前的吴双燕。 “我只是个丞相府小姐,不值一提,可是我马车里有贵人同行,贵人受了惊吓可就不是闹着玩儿的了。” “那我去请贵人下来,亲自道歉。” “不必。” 沈南霜横跨一步挡住她,“贵人现在不想下来,你赔一万两银子聊表心意就行。” “一万两?!” 吴思梅瞪大眼睛,“沈南霜你怎么不去抢啊!” 吴双燕也惊道,“沈大小姐口气未免太大了,一万两不是个小数目。” “呵,你们不愿意?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们,现在不给这一万两,等会赔得更多!” 吴思梅偏不信这个邪,“本小姐就不信,你这马车里坐的是皇亲国戚不成!” 她两步上前要去掀帘子,谁知沈南霜抓住她的手腕往后一甩,吴思梅直接摔到了吴双燕的身上。 沈南霜哼道:“贵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先拿银票出来,说不定贵人才愿意见你们。” 吴思梅气得发抖,“沈南霜,肯定是你藏了个男人在马车上,光天化日怕被人看见!你一向喜欢勾搭男人,背地里不知跟多少男人鬼混过,就你这种荡妇居然还敢肖想肖世子那样的人物,我呸……” “住口!” 庐阳再也听不下去,一摔帘子跳了下来。 她一指吴思梅,“沈南霜配不上,难道你这种嘴臭得像恭桶的人就配得上?” “庐阳公主?!” 吴思梅和吴双燕大惊,慌忙跪下行礼。 周围百姓也都纷纷下跪。 庐阳让百姓们平了身,却不许吴家姐妹起来。 “给本宫跪着!故意冲撞本宫座驾,你们知道是什么罪吗!” “公主息怒,我们不知道您在沈家的马车里啊!” 吴思梅小声嘀咕了一句,“公主以前不是最讨厌沈南霜的吗,怎么现在居然跟她同坐一辆马车?” 而且还是公主屈尊坐沈家的马车? “怎么,本宫跟谁好还要问过你们的意见吗?” 庐阳刚才在车里就听得生气,真恨不得也像沈南霜一样甩她们两耳光,可是沈南霜拼命给她使眼色,她就压制了下来。 毕竟在百姓面前,她庐阳公主的形象还是要的。 吴双燕急道:“我们姐妹当然不敢管公主的事,只是想提醒公主小心。沈南霜惯会使花招,从前对肖世子是这样,如今对公主肯定也是这样,最近她还学秦大小姐行医,公主一定要多个心眼啊。” 沈南霜哈哈笑了起来,吴双燕这是看污蔑不成,就开始挑拨离间了。 庐阳气道:“什么本宫小心,打量本宫看不出你们的心思吗?以后再敢胡说……” “公主息怒,”沈南霜悄悄拉了拉庐阳,“吴家姐妹有话要说,要是公主不让说难免被人指责,你就让她们说嘛。” 我也听听她们能说出什么新鲜词儿来。 庐阳一看沈南霜那样子,就知道她又憋着劲儿要好好戏弄两人呢,当即挥手道:“好,看在沈南霜为你们求情的份上,平身,起来说。” “……谢公主。” 吴家姐妹站起身来,可是心下更加惴惴不安。 庐阳公主的脾气谁不知道?骄纵得连皇上都没法子,从前更是恨沈南霜入骨,可是现在竟然这么听她的话?! “说啊,吴二小姐,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是不是也对肖世子有意?” “这……” 借吴思梅一个胆子,她也不敢现在承认她喜欢肖子轩啊! 谁不知道庐阳公主最恨别人跟她抢肖子轩? “从前我追着肖子轩跑的时候就经常遇到你也跟着他,你还经常嘲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现在我跟肖世子的婚约搁置,你就觉得机会来了?那你跟我有什么区别,你莫非也是个荡妇?” “沈南霜你!……我……” 沈南霜嗤笑一声,“我什么我?我至少坦坦荡荡敢承认,你有能耐就自己去表白啊!” 吴思梅羞得没脸见人,跑回去趴在马车上哭起来。 沈南霜又对吴双燕说:“吴四小姐刚才说的话就更有意思了,什么叫我学秦淑蒙行医?行医是你现在看到想学就能学成的吗?我外祖是医术大家,我学医是家传,秦家可有什么医术家传让秦淑蒙学吗?” 吴双燕脸色苍白,根本不看沈南霜,只对庐阳说:“公主细想,沈大小姐这么多年可曾说过会医术?秦大小姐可是已经看了好几年病,但如今就这么巧,秦大小姐治好了皇后娘娘,沈大小姐也就会医术了,这难道是巧合吗?” “呵,我会不会医术还要满大街宣扬吗?我又不是秦淑蒙!” “就是!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的!” 庐阳开口维护沈南霜。 “公主!” 吴双燕惊得表情都维持不住了。 沈南霜到底给公主灌了什么迷魂药,公主竟然什么都信她的! “公主想想以前跟秦大小姐多亲多近,秦大小姐端庄娴静,您也总是夸赞,可是沈南霜呢?她任性刁蛮,行事荒唐,就算现在搞了个佛前金光有了几分薄名,将来也不会对您有好处的!您千万不要被她蒙骗啊!” 第53章 大家吃一样的饭,拉一样的屎 这话真是把庐阳气着了,她冷笑道:“本宫被蒙骗?真正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糊弄本宫的人是谁,本宫心里一清二楚!你姐姐原先不也在本宫面前保证绝对不会对肖世子有非分之想吗?还不是骗本宫!” “南霜!”庐阳朝她使了个眼色,“跟她们俩多说一句话,本宫都气得慌,赶紧收了银子让她们走!” “呃,是,可是我们的马车被撞坏了,公主也平白无故受了惊吓,收多少银子合适呢?” 庐阳看了看精致奢华的吴国公府马车,“吴国公府底蕴深厚,本宫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只收三万两。” “三万两?!” 这下不仅吴思梅惊呼,就连吴双燕也死死咬着唇。 三万两不是笔小数目,她们两姐妹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要是告诉国公爷和夫人,吴思梅自然有人护着,可她吴双燕挨一顿家法是少不了的。 庐阳冷笑,“怎么,嫌多吗?刚刚南霜说一万两,谁让你们不同意呢?要是不愿意给也行,本宫这就去京兆府问问故意冲撞本宫马车该当何罪,你们该入狱就入狱,等着吴国公去京兆府捞人吧!” 说完庐阳转身就要走。 吴思梅赶紧跑上来拉住庐阳的衣服,急得又要下跪了。 “公主且慢,我们给,我们给……双燕,快拿钱啊!” “二姐姐,我身上哪有那么多钱。” “有多少拿多少,首饰也取下来,快!” 两个国公府的小姐当街站着掏钱撸镯子取钗环,要不是不能脱衣服,恨不得把那身好衣裳都脱给庐阳。 沈南霜看了看七穗儿抱着的一堆首饰,说道:“顶了天算你们一万两,剩下还差两万两,怎么办?要不我去你们府上要吧。” “不不不!” 吴思梅连忙摆手,“不用去府上!双燕,你快说话啊!” 吴双燕一口银牙咬碎,暗道吴思梅真是不中用,她出的主意闯了祸,还要自己来收拾烂摊子! 可是两万两银子能去哪里凑出来? 她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什么,说道:“我们姐妹不是赖账的人,过几日郑大人府上要办浮光宴,公主和沈大小姐会去吗?到时我们一定把两万两银票送上。” 庐阳闻言心中一喜,又急忙稳住了表情。 浮光宴啊,就是她刚才非要拉沈南霜去的宴会! 沈南霜没有放过吴双燕脸上的细微变化,心中冷笑了一下,仍然点点头。 “好,那我们就等着了,国公府家的小姐应该不会言而无信吧。” “那是当然,我们一定会把银票送到的。告辞,告辞。” “等等!” 沈南霜突然叫住了她们,钻进车厢里不知干了什么,出来后将一支笔一张纸递给吴思梅。 “欠条,签名,按手印。” 当着庐阳的面,吴思梅再不愿,也只能咬牙签了。沈南霜将欠条仔细收好。 吴家姐妹讪笑着离去,可是吴国公府的马拉不了车,她们俩只能走着走,周围的人见事情结束了,也就渐渐散了。 等她们走远,庐阳亲昵地挽住沈南霜的胳膊,“南霜,这次你必须跟本宫一起去浮光宴了吧?” 沈南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是,小女子奉命陪公主!” 她看了看吴双燕的背影,心中暗道,恐怕这次宴席会惊喜不断呢。 * 每到春暖花开,京中的高门大族都喜欢举办各种赏花宴,一则相互交游联络感情,二则为家中子女相看亲事,三来赏花宴耗费的人力物力极大,一般的大户人家都招待不来,因此也是标榜家中实力的一种手段。 郑大人家的浮光宴就是这样宴会。 郑海是南方郑氏的子弟,十几年前高中状元,又娶了京中杨氏的旁支女儿,婚后郑海没有留在京中六部,反而自请去了北方小城做县令,在外头磨炼了十来年,年年评绩都是优。 去年底皇上特意调他进京,回来就担任户部侍郎,再加上南方郑氏和京中杨氏的背景,重用栽培之心显而易见。 因此郑海特意抢在头一批举办赏花宴,以此作为融入京中官场的敲门砖。 沈南霜坐在马车上,看着手中的簪花帖轻声道:“浮光取自春日晨间第一缕阳光,光辉浅淡而浮于花朵之上,雅致又贴切,郑大人果然是状元出身,文采极好。” 她今日打扮得并不突出,以清雅内敛为主,毕竟她现在是向神灵献祭了婚事的女子,不需要再跟其他贵女们一样相看婚事。 沈曼珠在她对面坐立不安,神色紧张,“大姐姐,今天京城中的贵人们应该都会到吧,我有点怕……” 昨天沈南霜说要去浮光宴时,沈府众人都很吃惊。 沈茂宏当然也接到了请帖,不过郑海只是三品侍郎,他并不太上心,只打算去露个面就走。 王清雅最近又没脸见人,就算想把沈曼瑶带出去混个脸熟,老夫人和沈茂宏也不同意。 所以沈南霜说要去浮光宴,沈茂宏和王清雅惊讶过后就很高兴地同意了,还说让她把沈曼瑶带去,两姐妹都出去见见世面。 呵,沈曼瑶可是志在锐王的人,还需要出去见世面? 沈南霜没有拒绝,只是提出要带就要把沈曼珠也带去,沈曼珠比沈曼瑶还大一岁呢,为什么不能出去见世面? 李绛喜出望外,往常因为二房商户的身份,她虽然眼馋心热这些宴会,也从来不敢上赶着让王清雅嘲笑,可是今天沈南霜主动提了,她当然满口答应。 老夫人知道李绛最近理家辛苦,也就同意了。 今天王清雅好好给沈曼瑶准备了一场,让她单独坐一辆马车去郑府,沈曼珠和沈南霜同乘一辆。 沈南霜笑着对沈曼珠说:“怕什么,贵人难道就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了?你别想着他们多高的身份多大的权利,你就想着大家吃一样的饭,拉一样的屎,谁比谁特别?” 沈曼珠噗嗤一声笑了,“大姐姐,听你说话就是有趣,照你这么说,我每见到一个公子都要先想象他跟我们一样坐在恭桶上吗?” “有什么不可以,总比扭扭捏捏得好!” 沈南霜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二婶是怎么交代你的?” 沈曼珠今天的装扮和沈南霜类似,都是走灵动活泼路线,看起来就像是沈南霜的亲姐妹,倒是沈曼瑶可是被王清雅盛装打扮,还没及笄的女子硬是装出了几分成熟稳重,推销女儿的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第54章 沈家大小姐竟是如此人物 沈曼珠摆了摆手,“我娘说呀,让我去看看热闹就成,别想着在那些人里找夫婿,我就算真被哪家公子看中,也是个当妾的命,我娘才舍不得我去受那个苦呢!” 沈南霜暗暗点头,李绛这种想法才是真正的疼女儿,不像王清雅,恨不得沈曼瑶把她的老路重新走一遍。 “那不就是了,今天我也是去凑热闹,咱们俩就好好吃饭,好好玩,别的什么都不要想!要是有哪家公子向你示意,你还可以义正言辞地拒绝他。” 沈南霜装作一脸绝情严肃的样子,“这位公子,虽然你身份高贵相貌堂堂,但却非我心仪的类型,我们有缘无分。” “啊哈哈哈……” 这次不仅是沈曼珠,连七穗儿都笑了起来。 笑声中,沈府的两辆马车驶入了郑府大门,门房小厮唱道:“沈府小姐到!” 沈南霜刚一下马车,庐阳已经等在了外头。 “南霜你怎么才来……曼珠你也来了啊!” 沈曼珠笑嘻嘻行礼:“见过庐阳公主。” 上次三人一起跟踪肖子轩和秦淑蒙,还一起偷听墙角,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俨然已是不同于别人的好朋友。 庐阳惊喜道:“本来还想着只有南霜一个人来,有点闷,你来了就好了,咱们今天玩儿个痛快。” 这种场合对于庐阳公主来说就是纯玩的,毕竟没几个人有天大的胆子,敢随便去撩皇上最宠爱的女儿。 沈曼珠开心地点头,“我今天就听公主吩咐。” 忽然有人在身后幽幽道:“二姐姐今天可要小心些,这里都是世家大族,随便冲撞一个都不好惹。” 沈曼瑶端着架子走了过来,虽然满眼都是对沈南霜和沈曼珠的看不上,可面对庐阳公主还是得低头行礼。 “见过庐阳公主。” “起来吧。原来沈三小姐今天也来了,本宫记得郑夫人只给南霜送了簪花帖,三小姐应该是沾了南霜的光吧?” 沈曼瑶刚才的骄傲一下子被打散,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公主说得是。” “既然是随客,那就老实低调些,不要学某些人阴阳怪气,本宫劝你,那种招数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用。” 沈曼瑶的身子晃了一晃,“是,多谢公主教诲。” “你去吧,本宫要和好姐妹说话。” 沈曼瑶正好借口要去寻小姐妹,往前院走去。 可是没走两步,身后的庐阳拉住沈曼珠,大声说:“曼珠你今天就跟着本宫,要是有人不长眼敢欺负你,本宫给你出气!” “多谢公主!” 沈曼瑶银牙一咬,脚步立刻快了许多。 庐阳自然不会把沈曼瑶放在心上,拉着沈南霜和沈曼珠先去见主母郑夫人杨氏。 她一边走一边说:“听说今天可热闹了,郑大人遍请朝野上下,请帖都不知道发了多少张,现在前面已经来了很多人了。” 接着她朝沈南霜眨眨眼睛,“吴家姐妹也到了。” 沈南霜知道她心里惦记的只有肖子轩,却故意拿吴家姐妹来遮掩,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跨进了后院花厅。 郑大人的夫人杨似雪已经得到消息,先一步迎了上来。 她笑道:“都说右丞相府的沈大小姐如今可是沾过佛前金光,寻常人都见不到,可见我是有福气的,沈大小姐竟然赴了我的约。” 杨似雪相貌端正,略微有些丰腴,虽不如世家嫡系贵女的姿态高华,但这和善的态度和好听的话就令人如沐春风,一见就知是人情交往的高手。 沈南霜亦恭敬行礼。 “南霜不过是运气好,哪里就担得起佛前金光几个字呢。倒是郑大人和夫人,虽出自名门却并不自矜自傲,磨炼受苦十余年终得皇上信任,南霜敬佩二位的为人,自然要来拜访。” 杨似雪微微一愣,眼中颇为触动。 她和夫君郑海在外头这么多年,世家的朋友们没少说他们傻,放着祖先们铺的路不走,非要自己出去吃苦。 可是没想到被沈南霜一说,倒显得孤芳自赏,更加高洁了。 杨似雪认真打量沈南霜,十七岁的女子明明姿容绝色,但却妆扮清雅,神色平和,并不与旁人争色,加之这一番话说得谦虚得体,可见心中必有沟壑。 她心道,传闻果然不足信,今日才知,沈家大小姐竟是如此人物。 “如今大小姐说什么就灵什么,我就借大小姐的吉言了。这位是大小姐的哪个妹妹?” 沈曼珠上前行礼,“见过郑夫人,郑夫人好,我是二妹妹沈曼珠。” “好好,跟大小姐一样都是灵气逼人的小姑娘,快来,我给你们引荐。” 内花厅里坐着一众贵妇人,这些都是真正的世家名门,在她们面前,右丞相府也不过是个没站稳脚跟的外来户。 可是如今杨似雪一位位介绍,沈南霜就一位位行礼,那些人对沈南霜的态度都十分和蔼可亲。 沈南霜心里明镜儿似的,这都是沾了“皇上赞赏”的光。 终于长长的繁文缛节走完,沈南霜也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今日这场浮光宴,杨家很重视,不仅派了不少家族夫人来给杨似雪撑场面,连杨家的老太爷可能都会亲临。 要知道杨老太爷早年军功卓着,却能在功成名就时急流勇退,交还兵权,因此给杨家挣来了朝廷重用和清流的名声。 如今的大小将军们多多少少都出自杨老太爷门下,杨老太爷为了避嫌,已经避世多年,现在竟然为了帮扶杨似雪出面,可知多么难得。 但沈南霜打听这件事,却是另有其他目的。 别看这位杨老太爷现在已经退出朝廷多年,将来可是秦淑蒙和蔺文煊的一大助力,蔺文煊就是靠着杨老太爷的认可才笼络住了朝廷里的那些武将。 如今时机还早,沈南霜当然要趁此机会断了他这一条外援。 庐阳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那些贵妇人终于肯放过南霜,连忙拉着她就走。 “快走快走,等会人多就不方便了。” 沈南霜见她目标明确,一定是已经打听清楚了肖子轩在哪儿。 第55章 夫人何必恶人先告状 她无奈问道:“我的公主大人,你到底要干什么,拉着我去不是上赶着找冷脸吗?” “哎呀,本宫就想问问他最近怎么样,上次醉酒成那样…” 庐阳支支吾吾,“你站在附近等本宫就好了,有你在,本宫心里有底。” 不远处,沈曼瑶正好跟吴家姐妹等昔日玩伴站在一起,看着庐阳和沈南霜的亲热劲儿,以及其他夫人对沈南霜的热络,心中都嫉妒得发酸。 吴思梅瞥了沈曼瑶一眼,讥笑道:“沈曼瑶,你不是说你娘是夫人,你是沈家最受宠的嫡小姐吗?怎么现在人家都巴结沈南霜这个蠢货去了?” 沈曼瑶冷哼一声,“我被她压了一头,难道你就不是?别以为我不知道前两天撞马车的事!” “你!” 吴思梅脸色一变,登时就要上前跟沈曼瑶理论。 吴双燕连忙拦在中间,“两位姐姐,都别吵了,现在不是咱们自己吵架的时候。沈三小姐从前也跟咱们玩得好,既然我们都被沈南霜欺负,那就更应该联合起来。” 沈曼瑶和吴思梅同时别过眼去。 沈曼瑶气得不行,要不是爹娘非要她出来跟这些贵女联络一下感情,她才不想出来听人说闲话! 吴双燕讨好道:“沈三小姐别生气,我们那天也是上了沈南霜的当,她不就是仗着哄住了公主才目中无人吗?今天我们就借着大家都在,让公主看清沈南霜的真面目,这样不就重新把她打压下去了么?” 沈曼瑶心中冷笑,第一次发现这些人的想法这么幼稚,心道沈南霜要是只有这点用,怎么可能同时得到皇上和方灵寺主持的赏识? 但她面上不情愿的问:“那你说,我们联手怎么做?” “沈三小姐,你这样…” 吴双燕在沈曼瑶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沈曼瑶听到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就帮你们这一回。” 另一边,庐阳带着沈南霜和沈曼珠,一路避开了人多的花园,径自来到东南角的小林,肖子轩和他母亲肖侯夫人正在这里散步。 肖子轩原本是不愿意来的,自从上次在白石药铺外醉酒闹事,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整整十余天。肖侯夫人心急如焚,日日在门外劝慰,到最后甚至都哭上了,肖子轩才答应陪肖侯夫人赴浮光宴。 这会儿娘俩选了个清净的地方说些体己话,肖侯夫人看着肖子轩比前几日精神了些,心情也好了不少。 可是一转头,肖侯夫人就看见庐阳公主拉着沈南霜匆匆往这里来了。 肖侯夫人眸光一闪,庐阳公主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今天肯定也是来找肖子轩的,若是有公主在旁开导,说不定能让肖子轩开朗一些。 当下微一沉吟,她对肖子轩说:“轩儿你在这里等等,娘去去就来。” 说完带着贴身丫鬟走了。 庐阳正想着该跟肖子轩说什么,一抬头一个面熟的丫鬟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她行礼道:“奴婢是肖侯夫人的侍女轻柳,见过几位小姐。我们夫人想请沈大小姐一叙。” 接着她朝庐阳一笑,“公主,我们世子就在那边。” 这话再清楚不过,肖夫人不想让沈南霜过去打扰公主和肖子轩。 沈南霜正好脱身,对庐阳道:“公主去吧,我就在这里等。” 沈曼珠见势不妙,也说:“我就在附近逛逛,你们忙,你们忙。” 三人相视一眼,各自走开。 轻柳在前头引路:“夫人就在小花园等大小姐。” 沈南霜跟着她转过一道弯,看见肖侯夫人坐在小亭里,望着刚抽芽的桃树不知在想什么。 “见过肖侯夫人。” 沈南霜上前行礼。 肖侯夫人回过头来,“沈大小姐请坐,从前你与肖侯府有缘时没见过,想不到如今见面却已经无缘了。” “怎会,从前我莽撞无礼,肖夫人也不见得喜欢,这孽缘还是不要的好。” 肖侯夫人轻轻笑了笑,“要不是沈大小姐如今风光正盛,而我肖侯府却被人暗地里嘲笑,这话我原也会赞同的,只是现在…” 她叹了一口气,端起茶盏,“沈大小姐喝茶吧,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子轩面前,要断就断个干净。” 沈南霜端盏掀盖,一眼瞥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目光微微一凝。 这茶? 旁边七穗儿拉了拉她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小姐,这茶有问题,不能喝。 “怎么,这茶入不了沈大小姐的眼吗?” 肖侯夫人放下茶盏,语气已经不高兴。 沈南霜摇摇头,“茶当然是好茶,只不过被人动了手脚,加了点不该加的东西。” 肖侯夫人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一直在这里坐着,哪里有人来动什么手脚?你要是不想跟我一起喝茶就直说,何必扯这种借口!” 说着起身就要走。 沈南霜坐着没动,轻轻叹道:“夫人何必恶人先告状,这茶中的药不就是夫人下的吗?” “你…” 肖侯夫人没想到沈南霜一眼就看出来了,脚步一顿,神色也慌张起来。 轻柳惊呼一声,“沈大小姐是不是搞错了,我家夫人心肠最好,从不用这种不上台面的手段,不会是我家夫人的!” 沈南霜却不理她,只对肖侯夫人说:“前一阵肖世子借酒消愁,萎靡不振,当娘的自然心疼。可是肖侯夫人恨我,明明可以在众人面前训斥我让我没脸,也可以联合其他夫人一起排挤我,就算是下毒,随随便便买点药都可以让我难受很久。” “结果夫人只是在我的茶里下了一点泻药,最多让我今天肚子不舒服,可见肖侯府百年世家,果然家风清正,肖侯爷和夫人都是品德高尚的人,不屑于用那种手段。”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夫人肠胃不好,这是随身带的药,就算是给我下药,也是临时起意,目的只是为了给我一个教训,对不对?” “我…” 沈南霜站起身来行了一礼,“世间魍魉小人居多,南霜敬重夫人。” “你这是…” 肖侯夫人一愣,倒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第56章 吴家姐妹,拿银票吧 沈南霜认真道:“夫人,肖世子并不想娶我,就算我真的嫁了,将来也不过我和他都一辈子不开心,夫人和肖侯爷恩爱几十年,应该不想看到那个局面吧?” 肖夫人沉默了。 沈南霜这话说得直白,也恰好是肖侯夫人以前的想法,只是看到肖子轩如今这么痛苦,她就见不得沈南霜那么风光。 她叹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当初就出面阻止你纠缠子轩,也免得搞成这样。” “祸福相依,夫人如今觉得艰难,但也许艰难过去,才会真正顺利起来。南霜无法改变过去,但如果能让夫人心里放下这件事,南霜愿意喝这杯茶。” 说完沈南霜端起茶盏,仰头喝下。 “不要!” “不要!” 两个声音突然同时响起。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旁边闪了出来,劈手就夺过了沈南霜的茶盏。 可惜已经晚了,沈南霜喝光了。 肖子轩气道:“沈南霜你疯了!明知道茶有问题你还喝!” 肖侯夫人也惊讶道:“你这是做什么!” “肖世子?”沈南霜微微一愣,不在意地说:“我做事自有分寸,不劳世子过问,世子如果伤心够了,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双亲。” 又对肖侯夫人说:“希望夫人明白我的心意。” 肖侯夫人见肖子轩突然闯进来,更加惴惴不安,一时也顾不上去理沈南霜。 肖子轩神色一冷,生硬地道:“今天是我娘不好,我代她道歉,对不起。” 说完拉着肖侯夫人,急急地走了。 沈南霜也没计较,反而叫住了轻柳,交代了几个调理肠胃的小方法,让她给肖侯夫人试一试。 七穗儿等人终于都走了,才急得直跺脚。 “我的大小姐,你怎么就喝了呢!” “没事儿。” 沈南霜从空间里拿出一粒药吃了,“你家小姐会医术,这点泻药还怕我解不了吗?” 刚说完,就听沈曼珠忽然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大姐姐你快去看看,庐阳公主哭了!” 沈南霜带着几个人往小林里找去,庐阳果然背着身子哭得肩膀直抖,她的贴身侍女明杏正在心疼地劝她。 “公主您快别哭了,连皇上都舍不得让您哭,那个肖子轩哪儿配啊…沈大小姐来了!” 庐阳转头一看,直接跑过来抱住了沈南霜。 “南霜,他竟然说,宁愿一生不娶都不会当驸马!” 原来庐阳公主一来,肖子轩就明白这是他娘的意思,特意让他跟庐阳多亲近亲近。 所以庐阳羞羞答答刚问了他最近身体如何,肖子轩就硬邦邦地说:“公主不应该过问臣子的身体,而且我还没有建功立业,实在配不上公主。” 庐阳闻言一愣,连忙说不要求他有多高的功绩,可是肖子轩听了却更生气了,甩下那句话就自己走了。 庐阳越想越委屈,正好就躲在这没人的地方哭。 沈南霜无奈叹气:“公主,肖侯府本就有没落之相,肖子轩身为世子当然有重新振兴肖侯府的责任,你居然说不需要他建功立业,他可不得生气吗?” “啊?是这样吗?” 庐阳一愣,慢慢收了眼泪。 “是啊,驸马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肖子轩确实不太适合,不然皇上也不会因为你喜欢肖子轩生那么大的气,你以后还是别主动找气受了。” 明杏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公主您就听沈大小姐的话吧,您再哭几回,皇上可就要砍奴婢的脑袋了!” “不许告诉父皇!”庐阳眼睛一瞪,“要是你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本宫就先狠狠地罚你!”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明杏嘴上讨饶,但看到庐阳不再因为肖子轩哭了,心里这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现在能劝住公主的,还只真有沈大小姐一个人啊。 沈南霜拉着庐阳往外走,“公主是不是忘了我们今天还要去收账?等收来了银子,我教公主一个出气的办法…” 一行人往花园走去,贵女们几乎都在那里赏花游玩,她们的目标也在那里。 而这时,九王爷蔺冠辰刚刚和一众王公大臣寒暄完,正找了个小厮问:“庐阳公主来了吗,她在哪儿?” * 吴思梅和吴双燕姐妹俩站着一丛开得正盛的迎春下赏花,身边围着一众家世普通的小姐,每个人都巴结讨好她们,把她们夸得犹如九天仙女。 吴家姐妹正陶醉得不知今夕何夕,就听有人笑着走了过来。 “好热闹啊,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吴二小姐和吴三小姐,原来在这里。” 沈南霜和庐阳款款走近,她扫了一圈没看见沈曼瑶,不禁起了疑。 蔺文煊还没来,沈曼瑶居然没有跟她的好姐妹们一起,她干什么去了? 吴思梅和吴双燕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浑身一僵,刚才趾高气昂的笑容也慌张起来。 沈南霜怎么现在就来了?她们还没准备好啊! 可是庐阳公主又跟她在一起,吴家姐妹没办法,只能跟其他小姐们一起低头行礼。 “见过公主。” 庐阳心情不太好,叫起后直接道:“吴思梅、吴双燕,本宫来了,拿银票吧。” 其他小姐们一听就好奇了。 庐阳公主找吴家姐妹要什么银子? 沈南霜笑眯眯说:“我说给你们听听:前两天吴家姐妹在街上故意冲撞了公主的马车,害得公主受惊,我本来好意想让她们俩赔个一万两就算了,可是她们俩非但不愿意,还骂了公主很多污言秽语,把公主气得不轻,所以要罚她们三万两。” 当天吴家姐妹光秃秃在街上走的样子被很多人都看到了,只是不知道其中缘由,这会儿沈南霜一说,有些人就悄悄捂着嘴笑了起来。 吴家姐妹是多高傲的人啊,原来栽到了庐阳公主和沈南霜的手上! 吴思梅一听就炸了。 “沈南霜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哪里冲撞公主的马车了?那根本就不是公主的座驾!还有我什么时候骂公主了,都是你故弄玄虚!” “怎么,你自己当街承认了故意撞我的马车,撞的时候公主就坐在里面,难道不算你故意撞公主吗?还有我几次告诫你马车内有贵人有贵人,你偏偏不听!还非要说我马车里藏了男人,你骂马车里的人不就是骂公主吗!” 沈南霜毫不退让。 第57章 要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就顺便从窟窿里钻出去 “我…” 吴思梅没话反驳,周围偷笑的人更多了。 吴家姐妹平时就爱骂这些话,看看,终于啃到硬骨头了吧! 吴双燕硬着头皮上来求饶:“沈大小姐,大家都有头有脸的人,今天又是这样的场合,这样不太好吧?” “呵,当初犯下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的脸面啊?” 沈南霜见她一直朝前头张望,就知道自己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目的达到了。 吴双燕既然约她浮光宴见面,那必然会做好赖账的十足准备,沈南霜要的,就是在她们开始之前结束! “好,你现在把两万两银票拿来,我和公主现在就走。” 庐阳也不耐烦,“快点,本宫不想跟你们费功夫!” 吴双燕傻了眼,她哪里拿得出银票? 她们根本就没有准备给钱啊! 蔺冠辰站在不远处的凉棚下,遥遥看着这边的动静,嘴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到沈南霜了,每日静乐居里的下人都会把沈南霜做了什么通报给他,得知沈南霜真的在忙着研究治疗方法和做药,他才能抑制住好奇不去找她。 不过派庐阳经常去沈府找她,约沈南霜出来赴宴也是蔺冠辰的手笔,否则的话,他丝毫不怀疑,沈南霜一定会把自己埋在静乐居里,几个月都不出门。 看着沈南霜在人前威风嚣张的样子,犹如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蔺冠辰只觉得熟悉亲切。 这才是沈南霜的真面目啊,就像面对他时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要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就顺便从窟窿里钻出去。 见吴双燕都说服不了沈南霜,吴思梅更加烦躁,真恨不得现在就闹出来,让别人看看沈南霜竟然是市侩小人。 但她正要发作,就听不远处的家丁高声唱道:“睿王到!魏国公夫人到!秦大小姐到!” 原本还算平静的后花园忽然骚动起来,夫人小姐们全都涌上去见礼。 吴思梅则是双眼一亮。 她的后盾终于来了! “沈南霜,我劝你现在赶紧走,钱的事一笔勾销,否则等下只会丢更多的脸!” 吴思梅学着沈南霜的语气威胁。 沈南霜双手环着,目光从秦淑蒙那里移了回来,冷笑道:“吴思梅,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原来还是靠秦淑蒙啊。” 她后退一步,找了个地方和庐阳一起坐了下来,看吴思梅和吴双燕的目光更加嘲弄。 “今天不拿到钱,我是不会走的。” * 秦淑蒙这段时间过得非常开心,每日进出皇宫为皇后娘娘调理身体之余,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接受别人的求见,听他们换着法儿地吹捧夸奖自己。 现在不仅是后宫妃嫔对她毕恭毕敬,连皇后的娘家魏国公府也对她感恩戴德,再也没有之前高高在上的姿态。 秦淑蒙都有点后悔了。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早一点让先生开那一剂猛药,不然她还需要什么金光,什么民间的好名声,哪里还会让沈南霜压她一头? 只要有了皇后的支持,她就一定能坐上锐王妃的宝座! 今天魏国公夫人是特意跟秦淑蒙、锐王一起来的,目的就是向百官和世家大族宣布,魏国公府已经接纳了秦淑蒙为自己人,打算促成她和锐王的婚事。 因此在和众夫人的寒暄中,魏国公夫人不断地夸奖她,称赞她,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可是正当她们陶醉在其中时,一个清脆明亮的声音透过众人传了出来。 “秦大小姐可否拨冗移步?有件事需要秦大小姐来断一断!” 秦淑蒙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沈南霜! 有她在,绝对不会有好事! 旁边的魏国公夫人却不明就里,闻言还笑着说:“淑蒙确实是人缘好,走到哪里都讨人喜欢,恐怕是哪家小姐拌了嘴,要请你去说和说和,淑蒙,去看看吧?” “是啊是啊,小姐们拌嘴是常事,是需要一个有威望的人当中调停。” “既然如此,我们也去看看热闹吧。” “都去看看!” 其他的夫人纷纷附和。 秦淑蒙本想当作没听见,这下却骑虎难下了,她强笑着说:“小事何必劳动夫人们,我自己去就好,各位都去赏花吧。” 可惜大家都只当她是客气,根本没人走开。 一大群人就这么乌泱泱地朝沈南霜坐的地方走来。 吴思梅和吴双燕大吃一惊,慌张得恨不得现在就跑。 她们是想借秦淑蒙压制沈南霜,可是没想到这么多人都来了啊! 而且不乏魏国公夫人、吴国公夫人这样的世家大夫人! 她们那些小动作,在这些人面前不就是笑话吗…… 沈南霜不动声色地挡住她们俩的退路,笑着说:“你们的帮手来了,怎么你们不开心呢?” 庐阳已经主动迎上去和众人见礼。 “见过各位夫人!” “是庐阳公主,原来公主也在啊,见过公主!” 众夫人纷纷回礼。 大家都看着庐阳身后的沈南霜和吴家两姐妹好奇,不知刚才说话的是谁。 庐阳骄傲地拉过沈南霜,“这位是本宫的好朋友沈南霜,就是最近很受父皇赞赏的沈家大小姐,方灵寺主持了清大师也对她青眼相加。” 沈南霜行礼,“见过各位夫人。” 有一些夫人已经见过沈南霜了,但也有一些夫人第一次见。 尤其是吴国公夫人和魏国公夫人这样与皇室沾亲的大贵族,根本不把沈南霜放在眼里。 魏国公夫人问:“刚才是谁请秦大小姐过来的?” “是我!” 沈南霜笑得温婉,“我跟吴家两位小姐有点债务纠纷,她们俩不想还钱,所以我想请秦大小姐来断一断。” 吴思梅和吴双燕? 秦淑蒙闻言朝她们俩看去,见两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她,就知道肯定是借她的名声在外面招摇,结果被沈南霜算计了。 这两个蠢货,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偏偏这时候去跟沈南霜硬碰硬! 秦淑蒙还没说话,有一位夫人已经惊讶地走了出来。 “思梅,双燕,你们欠了沈大小姐钱?” 正是吴国公夫人。 第58章 这个沈南霜太会套话了 吴思梅一见她娘就委屈起来,扑进她娘怀里撒娇道:“娘,你别听她胡说,女儿怎么会在外面借银子不还呢?都是她贪图我们家富贵,想讹我银子!” 吴双燕只是低头行礼,“母亲,我们并没有找沈大小姐借钱。” 吴国公夫人这下有了底,趾高气昂地说:“沈大小姐,我知道你们沈家根基不算深厚,可你父亲好歹也是右丞相,起码的教养应该有吧?怎么会让你在外面骗其他小姐的银子,比市井小民都不如!” 呵,好一个吴国公夫人! 原本沈南霜说债务纠纷,到了吴思梅嘴里变成了讹,再到吴国公夫人嘴里就变成了骗! 而且看那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让在场的许多人心里都凉了一大截。 连堂堂右丞相家在她眼中都瞧不上,那她瞧得上的还有谁啊? 有夫人小姐们不自在地动了动,秦淑蒙看在眼中,知道吴国公夫人这番话已经得罪了很多人。 难怪吴国公府没落,吴家姐妹也这么没脑子,原来都是随了她们的娘。 不过这样也好,有吴国公夫人冲在前面,她就能避开沈南霜的锋芒了。 沈南霜大笑出声,拍着手道:“吴夫人,我的确人微言轻,但夫人是不是应该问问清楚再下定论,否则要是二小姐和三小姐说谎,脸上无光的可就不是我了。” “哼,我教养的女儿我当然了解,她们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吴夫人冷冷地盯着沈南霜,“倒是你,趁早说实话求饶,否则就你这种骗子行径,我一定把你送进大牢!” “好好好,既然如此,吴二小姐,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不打算给银子了?” 吴思梅现在有了依仗,横道:“不给!” “行!” 沈南霜环视一圈,大声问:“请问京兆尹家的刘四小姐在吗!” 一个粉衣女子越众而出,应道:“我在这儿,沈大小姐唤我何事?” 京兆尹刘松大人管理京城多年,办事规矩而不失圆滑,很得皇帝蔺元昊看重,他膝下四个女儿,只以四小姐秉性和刘大人最为相似,不仅熟知北川律法,且最恨徇私舞弊。 沈南霜认真问道:“我不通北川律法,想请教刘四小姐,寻常人若故意冲撞了公主座驾,该如何处罚?” “若是普通百姓,杖十,入牢三日。” “若是世家子弟撞的呢?” “那便要罪高一级,杖二十,入牢七日。” “那如果故意冲撞了,事后被抓还不认呢?” “杖三十,入牢半月,罚一千两。” 沈南霜看向吴思梅,“吴二小姐可听清楚了?你故意撞了庐阳公主的马车,被我识破还不承认,本该打你三十杖再坐半个月的牢,现在公主开恩只罚你三万两,你竟然还不同意?” 人群一下子炸了! 沈南霜刚才说了什么? 吴思梅撞了公主的马车? 被沈南霜抓了还不承认? 公主要罚她三万两银子,她竟然不答应? 秦淑蒙心中大骂吴家姐妹,把柄都送到别人手里了还不快点给钱息事,居然把事情闹到这里来,还想让她出头? 蠢货蠢货蠢货! 吴国公夫人更是听得眼前一黑。 “你,你在说什么……思梅!沈南霜说的是真是假?!” 吴思梅一直以为沈南霜说抓她进牢房是吓唬她的,刚才见沈南霜和刘四小姐一问一答的,早就吓呆了! 吴国公夫人又去抓吴双燕,“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吴双燕才不肯当这替罪羊,连忙挤出眼泪嘤嘤嘤地哭起来。 庐阳这才觉得心口的气顺了一些,跳出来大声说:“没错!就是沈大小姐说的这样!本宫被吴国公府的马车撞得差点翻出去,吴思梅竟然还敢当着本宫的面撒谎!” 这下吴国公夫人是真要晕过去了。 难怪前两天国公府的马车坏了,马也受了伤,原来是出了这档子事! 魏国公夫人也大吃一惊,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样发展啊? 她低声问:“淑蒙,这吴家小姐跟你……” “是有些交情,吴家小姐总来找我出去逛市集,可是我要看医书,所以不常去。” 秦淑蒙说得委婉又委屈,水汪汪的眼睛仿佛在说,我真的跟她们不熟啊。 魏国公夫人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了,这事儿跟咱们都没关系,你别说话就是。” “是。” 魏国公夫人却转头对庐阳说:“公主,吴思梅再不懂事也不会故意去冲撞你的座驾,这事儿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 吴思梅连忙说:“对对对!我那天撞的根本就不是公主的马车,是沈府的马车!” “这就是了,公主,这其中定有误会,却被有心人拿来利用了,公主可不要上了别人的当。” 说完魏国公夫人还警告般的看了沈南霜一眼。 庐阳一听就知道魏国公夫人是打定主意要维护吴国公一家了,气得脸色铁青。 可是魏国公是皇后的娘家人,她的面子庐阳不能不给。 不过庐阳要忍,沈南霜却不必。 她上前一步道:“魏国公夫人,吴二小姐的确是看准了我沈府的马车才撞上来的,可是马车里坐着公主,她撞了公主也是事实,幸好公主没有受伤,要是那天公主真的翻下了马车,有个磕磕碰碰,夫人也要说这是误会吗?” 她抬头,眼神烁烁放光,“夫人难道要置公主的安危于不顾吗?” “谁说的!”魏国公夫人脸色一变,“我说的是吴二小姐不是故意要撞公主的,小事化大,这其中明明就是你在搞鬼!” “我冤枉啊!又不是我让吴二小姐撞我的,我搞了什么鬼?” “可是吴小姐也不知道公主在你的马车里啊!” “那她就应该当街撞我啊?” “总之不是故意撞公主就对了!” 沈南霜忽地冷笑一声,“对,吴二小姐不是故意撞公主,而是故意撞我,她撞了我是应该的,撞翻了撞伤了都跟她没关系,就算是撞了公主也是误会,道个歉就能过去,魏国公夫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当然…” 魏国公夫人正要说“当然是这样”,就感觉袖子被旁边的人一拉。 她立刻改口说:“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好险啊,差点就犯了跟吴国公夫人一样的错误。 这个沈南霜太会套话了! 第59章 我就不信她一个小女子还真能翻出花来 魏国公夫人正要斥责沈南霜胡搅蛮缠,就见她微微低头垂下眼睛,又变了一副伤心的脸色。 “魏国公夫人真正的意思,我想大家都明白了,说到底只怪我自己,谁让我只是个小小的沈家小姐呢。” 秦淑蒙心中又是咯噔一下,就算她及时提醒了魏国公夫人,可还是着了沈南霜的道! 果然,刚才被吴国公夫人恶心到的那些夫人小姐们,再一次露出不舒服的表情。 魏国公和吴国公身为资格最老的世家,平日里本就横行霸道,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只有在面对皇族时才有几分收敛。 大家虽然厌恶,可为了生存还是要巴结奉承他们。 可是现在魏国公夫人竟然已经霸道到,连公主的安危都可以轻描淡写带过? 他们还要张狂到什么地步,难道其他身份不如他们的人就不是人了吗? 新受皇帝赏识的沈南霜尚且只能如此,何况他们这些原本不受重视的人呢? 看似平静的人群暗流涌动,只是缺了一个爆发的机会。 魏国公夫人敏感地觉得有些不对,“沈南霜你到底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沈南霜猛一转身,立正言辞道:“夫人,就算你们认为我这样的人不值一提,可我不能看轻我自己!吴家姐妹故意当街撞人,我有证据在此!要是今天不赔礼道歉,我一定告到衙门,告到大理寺,就算告到皇上面前我也不怕!”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正是那天吴家姐妹签下的认罪字据! 轰! 人群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夫人小姐们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南霜。 明明她刚才已经看得很清楚,她沈南霜的地位就是不如贵人们高,她在贵夫人眼中就是一只蝼蚁,所有曾经有过相似经历的人都在想,就算是她,现在也不得不低头了吧。 可就是这种时候,在她力量不够,无法抵御的时候,她竟然选择了公然反抗?! 这是怎样的勇气! 不少小姐已经脱口而出:“说得对!我们不能看轻自己!” 接着就被身边的母亲狠狠瞪了一眼。 她们何尝不敬佩沈南霜,但久经名利场的夫人们更知道,硬杠并不理智。 可是很快,更多备受欺压的小姐们也开始声援沈南霜。 “沈大小姐是好样的!” “当街撞了人怎可一笔带过?” “沈大小姐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受委屈!” 声援沈南霜的人太多,吴国公夫人和魏国公夫人大吃一惊,转头望去,根本看不清是哪些人在跟自己作对。 这时她们的心里才开始惶恐——当这么多人联手反对你的时候,哪怕你真的位高权重,也会被掀翻。 秦淑蒙身子晃了晃,袖中的手已经快要掐出血来。 今天本应是她光明正大跨入最高阶层的日子,是她被众星捧月被所有人奉承的日子,可是沈南霜却公然跟她千辛万苦想依附的势力作对。 竟然还煽动了这么多人? 被她这么一闹,今天的国公夫人们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高高在上,那她还怎么体现出自己的独一无二? 她今天的风头全都被沈南霜抢走了! 眼前一黑,秦淑蒙用最后的理智拉了拉魏国公夫人。 “夫人,赶紧让吴国公夫人给钱吧,再让沈南霜说下去,恐怕更难收场!” 魏国公夫人脸色铁青,“我就不信,她一个小女子还真能翻出花来,就算有证据又如何,告到哪里我们都不怕!” 魏国公夫人已经自动把自己和吴国公夫人联系在一起了。 秦淑蒙更急了。 上次肖子轩就是这么不信邪,结果被沈南霜整得哑口无言,今天魏国公夫人的脸面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打! 秦淑蒙正要去劝吴国公夫人先低头,就听魏国公夫人冷道:“庐阳公主,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就算是吴家小姐不小心冲撞了公主,公主也应该有大人大量,跟臣女计较还要那么多钱,实在有失公主的身份!” 庐阳一听再也不忍不住了,“夫人的意思,她故意撞了人,本宫还不能讨个说法了?” “皇后娘娘最是宽容大气,不会赞成公主如此市侩的作为。” 庐阳气得直喘粗气。 好啊,这是公然拿皇后来压人了! “魏夫人的道理本宫实在听不懂!本宫只知道不管是谁都不应该在大街上故意撞人,撞了人就应该赔礼道歉,还要态度诚恳。不然的话,要是本宫故意去街上撞马车,谁家小姐敢找本宫要说法!” “公主说得对!” “堂堂公主都知道不该仗势欺人,何况其他人!” “想不到庐阳公主如此和善可亲,难怪皇上最宠爱她!” 庐阳的话又得到了周围人的一致认可,两下相比较,吴家姐妹真是比公主和沈南霜差远了! 魏国公夫人暗自咬牙,没想到如今把皇后娘娘搬出来都不好使了,看庐阳那样子,要是今天这事不让她满意,她还真敢去大街上撞吴国公和魏国公家的马车! 毕竟前车之鉴在此,真要是被庐阳借题发挥,她们又敢说什么? 无奈之下,魏国公夫人赶紧给吴国公夫人使眼色,让她快点拿钱出来。 可是吴国公夫人一见事情闹大就想退缩,又听吴思梅说还要两万两? 她现在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来! 两眼一闭,吴国公夫人就“晕了”。 吴思梅和吴双燕扑上去哭着喊娘,把魏国公夫人和秦淑蒙气得要站不住了。 这是你家女儿惹出来的事!指望谁来给你擦屁股啊! 一时之间,吵的吵,闹的闹,沈南霜和庐阳坚决不肯善罢甘休,围观的人也不愿意吴家人这么容易就逃了,局面混乱起来,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就在此刻,一个高大慵懒的身影分开众人走了进来。 “哟,这是怎么了?庐阳,本王找了你好久。” 庐阳眼睛一亮,“九皇叔!” 而今天的东家夫人杨似雪也终于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她笑吟吟地问:“各位夫人小姐,怎么不去赏花游玩,可是我郑家招待不周么?” 沈南霜看见蔺冠辰时愣了一下,他不应该去跟男人们谈天说地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第60章 这活阎王,他怎么来了 九王爷穿着靛蓝锦袍,在一众女人中间格外显眼,偏偏他气质风流,容貌俊美,鹤立鸡群之余又不显突兀。 蔺冠辰扫了沈南霜一眼,笑着问庐阳:“你们在干什么这么热闹,郑夫人在问呢。” “九皇叔,吴家小姐前两天在大街上撞了我的马车,我只让她们赔钱,她们还不干!” 庐阳使劲告状。 沈南霜对杨似雪说:“一点小事,本来想快点解决,没想到耽误了这么久,影响夫人了。” 杨似雪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前因后果,也知道沈南霜和庐阳正得人心,只是几个大世家夫人挺着放不下面子。 真说起这事来她也发愁,一边是和杨氏差不多的世家夫人们,一边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和最近风声正盛的沈南霜,对于她这个刚回来的夫人来说哪边都不能得罪。 而且事情明摆着就是吴家姐妹不在理,既然都已经承认撞到公主了,痛痛快快把钱赔了不行吗?非要死撑着架子闹成这样! 再这样下去,她今天这个浮光宴铁定是毁了。 杨似雪压下所有的担忧,笑道:“是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她回头朝魏国公夫人和吴国公夫人看去,两个人见蔺冠辰突然出现都有些发懵。 这位九王爷可是最混不吝的,他辈分高,年纪却轻,不在朝廷任职,却立下无可辩驳的军功,偏偏个性张扬,身体还不好,谁要是惹他不高兴,他可不会留任何情面。 这活阎王,他怎么来了! 蔺冠辰打量了对面的两位夫人和秦淑蒙一眼,直接问沈南霜:“既然已经承认了,有证据吗?” 沈南霜微微一愣,“有啊。” 说着把那张欠条递给了他。 蔺冠辰打开扫了一遍,走到吴思梅面前说:“吴二小姐,给银子吧。” “我,我……” 吴思梅慌张失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求助般地看向魏国公夫人。 魏国公夫人正要开口说话,蔺冠辰已经冷冷地看了过来。 “魏国公夫人可是要帮吴家小姐给钱吗?如果不是那就免开尊口,这件事如果真要闹到皇上面前去,夫人觉得自己能讨到好处?” 魏国公夫人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一下子消失了。 她刚才还劝秦淑蒙不要为吴家小姐说话,自己怎么会陷进这种事来? “这本来就是吴小姐和公主之间的事,轮不到我说话。” 这意思就是不想管了。 蔺冠辰点点头。 “吴二小姐,两万两,拿银票吧,不然本王明日去吴国公府上要,那可就是四万两了。” 吴思梅陡然失色,“我娘晕过去了,我没那么多钱啊!” “看来吴小姐本来就不准备给钱,而是想杖三十坐牢半月?” 蔺冠辰的脸色越来越沉,声音冷得要结冰了。 吴思梅全身都哆嗦起来,又一次把周围的人看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救她的人。 “秦大小姐!秦大小姐帮帮我吧!借我两万两银子,这钱我一定会还的!” 秦淑蒙真恨不得现在就扇她两耳光,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拖她下水! 吴思梅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抓住秦淑蒙的袖子,苦苦哀求。 “秦大小姐,只有你能帮我了,求你借我这笔银子,我一定尽快还你!我知道你有这笔钱!” 秦淑蒙咬着后槽牙,“吴二小姐,不是我不借……” “啊,也对啊,吴小姐本来就是想找秦大小姐主持公道的,看来她们俩真的很要好。” 沈南霜忽然开了口。 庐阳立刻接道:“是啊,这么近的关系能不借吗,秦大小姐对朋友最好,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朋友一时困难不管呢?” 蔺冠辰看了过来,“真的吗?那秦大小姐,这两万两……” 三人默契的出奇。 秦淑蒙气得都要吐血了,死死掐着丫鬟的胳膊才艰难地稳住了情绪。 可是如今她能依仗的人一个都不在,秦淑蒙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成了最后一个擦屁股的人! 她认命地从荷包里掏出两张银票。 “拿去。” “谢谢!谢谢秦大小姐!我一定会还你这个钱的!” 吴思梅欣喜若狂地接过银票,立刻塞给了沈南霜。 “我的欠条!” 蔺冠辰信手一撕,撕成粉碎。 “好了,一点小纠纷解决了,耽误各位夫人小姐赏花游园。” 杨似雪若释重负,出声笑道:“是啊,现在事情都解决了,大家去玩吧,都散了吧。” 这个结局是大家最愿意看到的,闻言夫人小姐们都纷纷行礼散去,个个都心满意足。 秦淑蒙冷着脸走了,任何人都不理。吴家姐妹扶起还在“晕”的吴国公夫人灰溜溜地离开,魏国公夫人整了整衣服,假装没看见其他人的眼光,自己往后院去了。 沈南霜这才向杨似雪行礼。 “今天差点搅了夫人的宴会,对不住。” 杨似雪十分感慨,“那些想闹事的人毫无愧疚,明明你是受委屈的那个人,却还在给我道歉。” “夫人说笑,我也没受什么委屈。” 蔺冠辰拢着外袍,“今日有本王在,看谁还敢放肆,杨夫人不必见外,尽管来找本王。” “说起来多亏了王爷,要是没有王爷在,恐怕两位夫人不会立刻低头。” 杨似雪说的是真心话,蔺冠辰出面总比她出面好,现在事情解决了,她两方都没有得罪,魏国公和吴国公也不敢真的怪到蔺冠辰头上。 蔺冠辰扫了沈南霜一眼,隐隐有些得意。 “夫人过誉。” 沈南霜撇了撇嘴,极力忍住了没说话。 虽然蔺冠辰不来,她最后也能逼着吴家姐妹低头,可是蔺冠辰一来,事情确实容易多了。 庐阳也笑,“九皇叔你来得太巧了!” 杨似雪被管家叫走,沈南霜几人也往后花园逛去。 沈南霜掏出那两万两银票给庐阳,“公主,你的。” “本宫又不缺钱,再说本来也没怎么样,南霜你拿着吧。” “我要这钱也没用啊。” 沈曼珠跳出来说:“既然公主和大姐姐都不缺这点钱,不如拿出来做点生意,我爹四处经商,可以运一些南方别致精巧的首饰、衣服等过来卖,算是我们女儿家的私房,以后公主和大姐姐想买什么也方便。” 第61章 沈南霜不会游水 “这个主意好!” 庐阳从来没赚起过钱,一时好奇的很。 沈南霜想了想,“做生意也好,不过我还想多做一门药材生意。” “好,那我也拿两万两出来!” 三个女孩儿竟然津津有味地讨论起赚钱来,蔺冠辰觉得好笑,默不作声地跟在后头。 他们一路往后花园去,路过的几乎每个人都要来跟沈南霜和庐阳打个招呼,自我介绍一番,甚至热情地要和她们同行,只不过碍于高贵冷眼的九王爷,多说两句话就要瞪人家。 庐阳一见不高兴了,连忙让蔺冠辰去找男客们玩去,别打扰女孩子说话。 而在远处,沈曼瑶站在树下死死盯着沈南霜,目光里全是惊诧和冷意。 不仅仅是秦淑蒙,连两个国公夫人都栽在了她手上,沈南霜到底突然会了什么妖法?! 突然一只手自后面抓住了沈曼瑶的肩膀,惊得她吓了一跳。 “谁!” “你说是谁,刚才你明明答应了帮我们,怎么事到临头不见人了!” 沈曼瑶看清来人,抚着胸口大大松了口气,“吴三小姐,我还以为你们姐妹跟吴国公夫人一起回去了。” 来人正是怒气勃发的吴双燕。 刚才人群散去,吴国公夫人一到僻静的地方,坐起来就先打了吴双燕一个耳光,说她不知道劝住嫡姐,竟然让吴国公家丢了那么大的人。 吴国公夫人不提吴思梅的鲁莽任性,吴思梅还在一旁责怪她连沈南霜都没办法对付,真是没用,吴双燕委屈得要死,却只能默默忍受那些咒骂。 最后吴国公夫人发了话,欠下的银子吴国公不会管,让吴双燕自己想办法筹,然后就带着吴思梅走了。 吴双燕一肚子气没地方发,在园子里转来转去,没想到竟然看到了沈曼瑶。 她恨道:“你以前也是能把沈南霜气得大发雷霆的主,现在不说还能跟她斗上一斗,居然连出面都不敢了?你就这点胆子!” 沈曼瑶一听也恼了,冷笑道:“现在的沈南霜什么样子你不是刚见识过了?连你们都斗不过她,我还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看着你们输了还要我下去陪着吧?” “我不管!你要是以后还想跟我们来往,今天就必须帮我这一回!” 吴双燕盯着沈南霜的眼睛发了红,“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 * 郑府的后园外靠着一个小湖泊,这时节杨柳垂水,绿枝嫩芽,再加上特意栽种的早春花卉,景致很好,杨似雪特意在湖边布置了凉棚座位,供客人们休息游玩。 沈南霜三人听说,也往小湖泊走来,果然这里男女客人都有,看对了眼的夫人们凑在一起相互打听消息,好不热闹。 庐阳被几个夫人小姐拉住了不让走,沈南霜和沈曼珠自觉地走远了些,找了个凉棚坐了下来。 沈曼珠揉了揉脸,“大姐姐,我还以为我爹在生意场上来往就已经很累了,没想到今天参加宴会更累!我这脸都笑僵了。” “京中达官贵人那么多,个个都要陪笑脸,可不得僵么。” 说着沈南霜也揉了揉两个腮帮子。 “说起来还不是大姐姐你厉害啊!你之前说的那几句话,连我听了都觉得心里热热的,我周围的小姐都是支持你的!所以她们才都想来跟你结识啊。” 沈曼珠的眼睛里冒出了小星星。 如果说之前沈南霜在沈府里压倒王清雅和沈曼瑶时,她觉得痛快,那么今天她才认识到,王清雅母女算什么,原来沈南霜面对国公夫人的气势压人都不会低头! 也难怪她现在能在府里横着走,就连沈茂宏都不敢多管她。 沈南霜好笑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以为这就是厉害了吗?这会儿有些人都快恨死我了,不定就在背后商量怎么教训我。” “有皇上和公主撑腰,谁敢跟你过不去啊,大姐姐,我相信你一个能够把她们全斗倒!” 沈曼珠握拳加油。 沈南霜却收敛了笑容,“二妹妹,仗着别人撑腰做事,总有可能被人抛弃,只有自己站得稳稳当当,才能始终立于不败之地,你千万不要学我那么任性,自己有本事才是正经。” 沈曼珠一愣,懵懂地点了点头,这话跟娘教她的几乎一模一样。 两姐妹闲聊了一会儿,正想着等会吃了饭就回去商量赚钱的细节,突然原先闲逛的客人们都朝一个地方涌去。 一个尖利的女声叫道:“救命啊!我的孩子掉下去了!” 孩子?! 沈南霜闻声就站起来跑了,速度快得沈曼珠都没反应过来,等她跟着跑过去看的时候,沈南霜已经挤进人堆里去了。 围观好奇的人太多了,沈南霜好不容易才挤到了湖边,只见水面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浮浮沉沉,一位夫人在岸上哭得撕心裂肺,恨不得往水里扑,周围的其他夫人都拉着她。 “谁会游水来救我的孩子啊!你们别拉着我,让我去救她……” “陆夫人你别冲动,你不会游水,下去也救不了她啊!” “已经派人去四处喊会游水的人了,很快就会有人来了!” 那么多人心急地看着动静越来越小的孩子,却没有人能救。 没办法,女子会游水的本就少,再加上又是这种场合,就算跳下去救了人,也会失了名节。 沈南霜没想这么多,她挤到人最多的地方,心想这里离孩子最近,正准备脱了鞋子往下跳,突然身后被人重重一推…… 哗啦一声,沈南霜直接摔进了湖水里。 沈曼珠这时终于挤到了岸边,见状惊得魂飞魄散! “大姐姐!你不会游水啊!” “什么?!” 夫人们仔细看去,只见沈南霜也在水里浮浮沉沉。 “是沈大小姐!沈大小姐去救孩子了!” “可是她也不会游水啊!” “是啊是啊,快来人啊,沈大小姐掉进水里了!” 场面更加混乱起来,更多的夫人出去喊人来救,那位陆夫人望着水面也有些发懵。 她要是不会水跳下去做什么?我的孩子能得救吗? 第62章 老娘宁愿让别人救,也不要你跳下来 沈南霜并不知道岸上的变化,她手忙脚乱地恢复平衡,在心里狠狠地骂老天爷。 原主不会游泳啊!就算她会,可是身体没有肌肉记忆,一时半会儿根本游不快! 还有,刚刚是哪个兔崽子推的她!害得她直接呛了一口水,这会儿肺里都火辣辣的疼! 等老娘上了岸,非要把你找出来按在浴桶里好好尝尝! 终于,沈南霜不再往下沉,她看了一眼孩子的方向,朝那边游了过去,只不过因为动作不熟练,所以看起来还是在扑腾。 而这时,第一批得到消息的人已经赶了过来。 肖子轩一眼就认出了水里的沈南霜,肖侯夫人也在旁惊讶道:“居然是她?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怎么敢在众目睽睽下跳了水,这对她的名节有损啊!” 肖子轩眼神一闪,心中担忧之余竟然多了一丝高兴。 要是沈南霜湿了身子被人看到,肯定就没人愿意娶她了,那到时只要肖侯府请旨继续完婚,一切就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 他甚至都没细想一想,这种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为什么会是,她终于还是做了我的世子妃。 “糟了,沈大小姐快要沉下去了!” 几道惊呼传来,肖子轩探头一看,沈南霜果然不在水面了。 肖侯夫人也着急起来,“这丫头原来不会游水啊,那她还跳下去救人?!” 肖子轩眸光一沉,正要跳下去救她,忽然一个人自他头顶掠过,宽大的披风遮住眼前的阳光,也让他的心蒙上一层阴影。 “扑通”,第三个落水的声音传来。 有人惊呼:“有人下去救了,终于有人下去救了!” “希望沈大小姐和孩子有救!” “这个人是谁啊?” “看不清楚啊!” 只见一个男子飞快地朝沈南霜游了过去,他背上的披风遮住了衣服,让人分辨不清他的身份。 可是肖子轩却莫名地觉得眼熟。 沈南霜难受得快死了,缺少空气的窒息感让她喉咙里堵得厉害,仅凭最后的意志才没有张口。 她虽然找到了孩子,但孩子已经溺水昏了过去,而她的脚又被水草缠住。 如果再没有人来帮忙,她也要被淹死了。 真是讽刺啊,沈南霜心道,想她前世游泳技术还得过奖,重活不到一个月,竟然要被淹死?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出现在她视线里,朝她游了过来。 那人原本紧紧地皱着一双长眉,可是看见沈南霜还没昏过去,瞬间就放松下来。 沈南霜却不高兴了。 “你……” 沈南霜吐出最后一串泡泡。 那人脸色一变,一把抱住她,贴着唇渡了一口气。 接着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从怀里掏出匕首,割断了缠着沈南霜的水草。 用力一蹬,两人终于浮上了水面。 “救到了救到了!沈大小姐得救了!” “那孩子呢?” “孩子也得救了,也得救了!” “啊,那个人是不是,是不是……我不是眼花了吧?” “救人的是九王爷!” 岸上的众人一时惊喜,一时惊讶,表情丰富多彩。 沈南霜狠狠地呼吸了一口气,转头大骂:“蔺冠辰你疯了!老娘千辛万苦刚把你治好了一点,你又跑来泡冷水!你是想病得更严重吗!” 蔺冠辰绝美的容貌此刻乱糟糟的,头发还不停地滴着水珠。 他气道:“沈南霜你才是个疯子!你都不会游水还跳下来救人!” “老娘会游水!” “会游水你还被水草缠住脚!要是本王不来你就死了!” “老娘宁愿让别人救,也不要你跳下来!” 蔺冠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格外难看,他动作粗鲁地解开背上的披风,一把将沈南霜裹进了披风里,然后拖着她往岸边游,一句话都不说了。 岸边上丛雷已经清出了一块地方,把沈南霜和那个孩子都接上了岸。 有了披风的包裹,沈南霜虽然全身都湿透了,还好歹不会被人看去身子。 可她不顾身上的脏污,喘了几口气先去看孩子,“孩子呢?快抱来,还有得救!” 陆夫人正手脚发抖地搂着那个小小的人儿,她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甚至都没了呼吸。 “我的彤儿……” 陆夫人心如刀绞。 忽然有人叫:“沈大小姐说孩子还有救!” “什么?!” 陆夫人一愣,急忙跌跌撞撞往那边跑,“是真的吗?!” 沈南霜来不及解释,抱过孩子放在地上,双手按压起孩子的腹部,随着一股一股水流被挤了出来,她又做了几轮人工呼吸,终于听见孩子咳嗽起来。 “咳咳咳……娘……” “真的救过来了!” “沈大小姐真神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沈南霜精疲力尽,不顾形象地躺在了地上,眼睛看向同样累得瘫坐在地的蔺冠辰,无声地询问:你怎么样? 蔺冠辰为她鼓了鼓掌,缓缓绽出一个明媚而苍白的笑容。 沈南霜,你好样的。 沈南霜笑了笑,冲他伸出大拇指。 蔺冠辰,你也不赖。 * 杨似雪带着人匆匆赶到,一连串吩咐下去。 “快扶沈大小姐和九王爷去换衣服,后花厅耳房已经生了火盆,都到那里去暖暖身子。” “让厨房赶紧熬姜汤,还有请大夫来给彤儿诊脉!” “派一队人来湖边看着,提醒其他客人小心些!” … 七穗儿跑去拿衣服,沈曼巧终于挤了过来,吓得眼泪直流,“大姐姐,你不会游水怎么还往下跳,我差点以为…” 庐阳也听到消息赶了过来,“南霜你怎么样?” 沈南霜摆摆手,没力气跟她们解释,先去把这身湿衣服换下来。 沈曼巧和庐阳陪着沈南霜一起过去,又是擦头发又是端姜汤,好一会儿才重新收拾好。 沈南霜放心不下,不等再上妆就去了耳房,蔺冠辰已经披着大氅坐在火盆旁,彤儿也换了干净衣服,躺在不远处的小榻上。 此时的蔺冠辰换了一身常服,火光映得他脸色红润,少了那股子王爷的高高在上,他盯着火盆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第63章 秦大小姐难道连药性都不知道吗 只见沈南霜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半散的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脸色也还有些苍白,可一种浑然天成的雍容华贵扑面而来,竟然比那些堆满金银首饰的女子还要自然。 沈南霜先瞪了他一眼,两步过来捏住了他的手腕,“还算你自觉,先把大氅披上了。” 蔺冠辰眉眼一弯,只觉得她就算瞪他骂他也那么好看。 “本王还想多活两年,当然要好好照顾自己。” 想多活还往那么冷的水里跳?! 沈南霜顾忌着还有别人在,不好直接骂他,正要去写方子,突然旁边跑过来一个人,直接跪在了沈南霜面前。 “沈大小姐!多谢你救了我的彤儿!” 沈南霜吓了一跳,一见是陆夫人,连忙把她扶了起来。 “些许小事,既然遇见了当然要救,陆夫人快请起。” 陆夫人更加感动了,“刚才我给九王爷道谢,九王爷也是如此说,可二位都冒了生命危险,我怎可心安理得…” “陆夫人说的是,沈大小姐和九王爷可是我杨家的大恩人。” 杨似雪笑吟吟地跨进门来,手边扶着一位老人,“老太公,您慢点儿。” 杨家?老太公? 该不会就是那位杨老太爷吧? 沈南霜转身一看,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走近,他衣着不奢,精神壮烁,只有手中的象牙拐杖暗示他身份不凡。 杨似雪介绍道:“沈大小姐,这位就是我杨家的老太公。” 沈南霜闻言低头行礼,“见过杨老太公。” 蔺冠辰也起身相迎,恭恭敬敬行礼,“杨太公一向身体可好?” “多谢王爷垂询,比起王爷,老夫身体康健。” 杨老太公看向沈南霜,轻叹一声,“寻常闺阁女子,若遇到此事绝不敢下水相救,沈大小姐此举,老夫佩服。彤儿是老夫膝下最疼爱的孙女儿,沈小姐救了她,就等于救了老夫一家。” 说着就要给沈南霜鞠躬。 沈南霜哪敢受他的礼,连忙扶他,“呃,老太爷真的客气了,碰不到也就罢了,真遇到了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南霜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杨似雪也笑道:“沈大小姐大气的很,这风度也不是普通闺阁女子能比,总归这次的恩情我们记下了,日后若有事,请沈大小姐不必吝啬开口。” “好。” 杨老太公看向蔺冠辰,“多年不见九王爷,王爷还是这个临危相助的性子,希望王爷能够养好身子,那就是北川之福了。” “借老太公吉言,说不定本王就真的好了,也希望老太公能一直康健下去。” 蔺冠辰这一次说得很有自信,杨老太公眸光轻轻一闪,似乎听出了什么。 沈南霜问:“可请了大夫?彤儿呛水太多,怕是会发烧。” 杨似雪笑道:“请了请了,刚才秦大小姐听说彤儿落水,主动提出要来给彤儿瞧瞧,这会儿已经快到了。” “是吗?” 沈南霜微微一笑,不再多问,一边陪着他们说着话,一边悄悄打量杨老太公。 杨老太公年近七十,比起一般的老人来说的确算身体硬朗的,但总归手脚不那么利落了,原着中有一次杨老太公出门时不小心摔断了腿,正好秦淑蒙从那里路过,当场医治及时,这才没有留下大毛病。 沈南霜心道,不知真的那么巧,还是秦淑蒙有意为之呢? 说话间,外头小厮来报:“秦大小姐来了。” 秦淑蒙和魏国公夫人跨进屋子,迎面看见沈南霜和蔺冠辰先愣了一下。 她讪笑道:“沈大小姐,王爷,没事吧?” “没事。” “没事。” 两人一同回答她,看着她的目光也一样直接又冰凉,看得秦淑蒙心头狂跳。 魏国公夫人只笑了笑,就算打过招呼。 杨似雪迎上来道:“彤儿在这里,有劳秦大小姐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 这话说完,秦淑蒙觉得满心不舒服。 往常她每次给人治病时说这句话,别人都是千恩万谢的,就算是皇后也不吝夸赞,大把赏赐。 可是今天这句谦辞却变成了实话:跳下水救人的不是她,把没有呼吸的彤儿救回来的不是她,最大的功臣当然也不可能是她。 秦淑蒙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彤儿溺水那么久,明明已经没了呼吸,就算是我在也束手无策,可是沈南霜竟然把人救回来了!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她既然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去给彤儿诊脉开方? 秦淑蒙压下心里的疑虑走过去榻边,彤儿已经睡着了,她稍稍检查了一下,知道没什么大问题,随即在一旁开始写方子。 沈南霜暗中观察着秦淑蒙的眼神,见她看都不看杨老太公,似乎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不由觉得奇怪。 如果秦淑蒙是因为知道杨老太公的威望才刻意笼络他,那她现在就应该利用这个机会认识杨老太公才对。 难道原着里她救杨老太公事真的是巧合吗? 大女主光环可太好用了。 沈南霜按下心中的疑惑,自顾自在另一张桌子上写了蔺冠辰的方子,低声交代丛雷现在就派人拿回去煮上,等会要尽快给蔺冠辰喝下。 秦淑蒙写好方子,交给杨似雪,“请杨夫人即刻命人煎药。” “好。” 杨似雪正要吩咐人,沈南霜瞥了一眼,忽然目光一凝。 “等等!” 秦淑蒙心中打了个激灵。 沈南霜两步走近,拿过秦淑蒙开的方子仔细看了两遍。 “这方子有些不妥。” “怎么会?” 杨似雪愣了。 魏国公夫人见状冷笑一声,“沈大小姐,我们淑蒙的医术可是比宫里的太医都高的,她开的方子怎会不妥?该不会是你学医不深,不懂装懂吧?” “我学医不精?” 沈南霜指着方子上的一味药问秦淑蒙,“白棉虽也有驱寒之效,可是药性太猛,并不适合小孩子服用;香尘祛湿,但会让人呼吸急促,彤儿今天呛了水,最需要的就是抚气平喘,还有这个,这个,这个,这些药都用得不太恰当,秦大小姐难道连药性都不知道吗?” 第64章 难道你声音大会发火,你的话就有道理吗 “什么?!” 沈南霜的话说完,杨似雪和陆夫人都大吃一惊,看着手上的方子不敢用了。 秦淑蒙一愣,眼神又慌乱起来,心中直呼不可能! 沈南霜就算从小背过医书,但之前的的确确不懂医术,她怎么可能看得懂她的方子,还能找出不对来?! 就算是神童也不可能啊! 杨老太公把二人的神态收之眼底,捋着胡子心道奇怪,这两个女子都是最近崭露头角的,又同会医术,看来背后还有纠纷。 蔺冠辰抿出一丝笑意,看着沈南霜的眼睛越来越亮。 只有魏国公夫人立刻翻了脸,“这些基础药性秦大小姐怎会不懂!不同的大夫本就开方不同,只要能治好人,没有谁高谁低之分,沈大小姐不懂装懂,故意刁难我们淑蒙,不就是因为刚才的事吗!” 沈南霜转过头来,眼神冰冷,“敢问魏国公夫人懂医术吗?” “这,我略知一二。” “那就没学过咯?既然不懂,你说那么起劲干什么,难道你声音大会发火,你的话就有道理吗?” “你!” 魏国公夫人还要跟她理论,可是沈南霜已经转身找秦淑蒙去了。 “天下大夫的确开方都有不同,可是秦大小姐这服药喝下去,彤儿就算最后能好,前头也会痛苦很多天,更别提还可能留下后遗症,作为大夫来说,这样的药方就是不合格!” 沈南霜将药方塞回给秦淑蒙,“秦大小姐,请你再斟酌斟酌。” 秦淑蒙站着没动,半晌轻轻笑了笑。 “沈大小姐要是因为之前吴家姐妹的事生气,我可以理解,虽然那件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可是谁让我和魏国公夫人为她们说话了呢。” 高! 沈南霜心中鼓掌,大女主果然就是不一般,一句话就把单纯的医术问题变成了女子之间的小肚鸡肠针锋相对! 看来她是决定按魏国公夫人的思路走了。 果然,秦淑蒙接着说:“不过既然沈大小姐也在学医,那就应该知道,医者仁心为第一位,任何时候不可故意做伤害病人的事。沈大小姐现在故意跟我过不去,不就是在耽误彤儿的治疗吗?沈大小姐不如直说想怎么样,放过彤儿一马。” 听听人家大女主的话! 比那些女配沈曼瑶、沈曼巧和魏国公夫人高了多少个段位? 沈南霜都听得笑了起来! “哈哈哈…秦大小姐看来对自己的医术很有自信啊,那很简单,我们验一验这方子,是好是坏不就一目了然了?” “怎么验?”秦淑蒙微微一惊,目光里满是怀疑,“难道你要拿彤儿做试验?” 沈南霜哈了两声,“我都说这方子不好了,怎么还会给彤儿喝呢?要验方子容易得很,这世上不止你我两个大夫,多请几个公认医术高明的人来给彤儿看一看,听听他们的意见不就行了?” “这…” 秦淑蒙心念急转,这法子听起来公平,只要找几个偏向自己的人即可,可是这一时半会儿,去哪儿找? 还是不好! 秦淑蒙打定主意说道:“沈大小姐闹来闹去还是拖延了治疗彤儿的时间,恕我不能认同。” 她看向杨似雪,“方子我留在这里,用与不用,杨夫人自己决定吧。” 说罢就要走。 魏国公夫人闻言有些意外,彤儿已经没有大碍,就算找人来问也耽误不了多久,秦淑蒙为什么不肯应? 忽然有一人出声道:“秦大小姐且慢。刚才本王看见太医院院正高庭来了,高大人的医术有口皆碑,请高大人来看一看就有分晓,也绝对不会耽误彤儿的病情。” 蔺冠辰走了两步,站在沈南霜身旁。 “这样,秦大小姐应该就不会再有疑虑了吧?” 他们两人男才女貌,站在一起美得就像刚在园中看见的樱花,可是看着秦淑蒙的眼神又是一样的清冷中带着嘲弄,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 秦淑蒙心中又慌乱得狂跳起来。 “似雪,去请高大人来。” 杨老太爷发了话。 杨似雪出去吩咐,外头的家丁很快就带着高大人来了。 进了门来,杨老太爷和蔺冠辰跟高庭寒暄了两句,杨似雪立刻把事情说了。 “…这位是秦大小姐,这位是沈大小姐,她们对彤儿的病情有不同看法,还请高大人看看这张方子是否能给彤儿用?” 杨似雪留了个心眼,特意没说这方子是谁开的。 高庭看了看两位女子,“原来是左右丞相府家的小姐,久仰,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接着也无意多说,认真给彤儿诊了脉,又端详起方子。 秦淑蒙拢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发抖,双唇紧紧抿着。 这位高大人的确声名远播,不仅医术好,而且为人也正直,所以很得皇帝器重。 可是前番她治好皇后娘娘的事,算是打了太医院一个大大的耳光,这一次高庭还会不偏不倚吗? 她看向沈南霜,沈南霜挑衅地抬了抬眉,一点担心的神色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高庭缓缓开口。 “这方子大致方向不错,只是有几味药用得不够妥当,比如白棉、香尘……” 高庭一一数出,又将不合适的原因详细道来,竟然与沈南霜说的一般无二。 谁是谁非,再清楚不过。 满室静默,沈南霜还没说话,魏国公夫人先恼羞成怒了。 “淑蒙刚治好了皇后娘娘,太医院的人心有怨怼,当然不会公正!” 沈南霜呵了一声,“魏国公夫人,高大人可不晓得这张方子是谁开的。” 魏国公夫人一哽,急道:“那也是你们串通好的!谁知道你们搞了什么鬼!淑蒙,我们走!” 说罢拉着秦淑蒙就走。 秦淑蒙正好没办法自圆其说,任由魏国公夫人拉着走了。 高庭这才问:“原来这是秦大小姐开的?其实只不过是药理基础不够扎实,多背背药性就好了。” 蔺冠辰忍不住笑了,“高大人果然高见,只不过秦大小姐似乎听不进去别人的建议。” 杨似雪松了一口气,“还好有沈大小姐在,我们彤儿才没有白白遭罪,那不如就请沈大小姐开方吧?” 第65章 太明目张胆的沈南霜 沈南霜摇了摇头,“既然有高大人在,我岂敢班门弄斧。” 杨老太爷道:“如此,那就麻烦高大人了。” 陆夫人和杨老太爷跟着高庭去看彤儿,问问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沈南霜和蔺冠辰又坐回到火盆边烤着身子。 沈曼珠和庐阳双双伸出大拇指。 “大姐姐,你真厉害真厉害真厉害!” “是啊南霜!原来你的医术比秦淑蒙还要高!” 沈南霜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秦淑蒙居然连这么基础的东西都没记牢,没想到面对别人的质疑,秦淑蒙只会紧张,根本不敢为自己辩驳。 这是对自己一点都不自信的表现。 可是按理说不对啊,她不是大女主吗?她不是一路逆袭好几年了吗?她不是治好了整个太医院都治不好的皇后么? 沈南霜一点都没觉得开心,反而感觉,这里面有什么地方很不对。 蔺冠辰一见沈南霜微皱着眉头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在心里琢磨那些别人都想不到的事去了。 这女人,真的不会累不会饿吗? “闹了这么久,本王都饿了。庐阳,你们不想吃东西吗?” “想啊想啊,”庐阳连连点头。 刚才看沈南霜怼秦淑蒙的时候就想吃了! 杨似雪正好走过来,“是我怠慢了,我这就让人端些点心来先垫一垫。” “有劳。” 蔺冠辰看向沈南霜,“沈大小姐先吃点东西再想吧,游水之后太累,脑子转不动了。” … 这一天直到最后,沈南霜都没有再见到秦淑蒙和魏国公夫人,她一直被各家夫人小姐们围着,听她们自我介绍和称赞她今天的两次壮举。 吃过饭,杨似雪亲自送她到马车前,还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沈大小姐,今日真是太感谢你了,也实在招待不周,过几日我一定下帖子请沈大小姐再来做客,大小姐千万不要推辞。” “杨夫人客气了,只要夫人不嫌我烦,我一定再来叨扰。” 庐阳噘着嘴,“夫人只请南霜来,不请本宫来么?本宫虽然不如南霜厉害,但也很喜欢夫人啊。” “是是,当然要请公主,还有沈二小姐,也请一起来。”杨似雪笑着说。 沈曼珠受宠若惊,“多谢夫人。” 沈南霜看了一圈没找到沈曼瑶,几人和杨似雪寒暄了几句,各自上车回家。 一上车就看见车厢里堆了好几个大礼盒,七穗儿说:“这都是杨夫人命人送来的。” 沈曼珠打开两个盒子看了看,啧啧称奇,“大姐姐,杨夫人可真是看重你啊。” 沈南霜不在意地笑了笑,“是吗?” 这其中固然有她救了彤儿的功劳,但谁知又有多少是看在庐阳和蔺冠辰的份上呢? 她们不想等沈曼瑶,直接启程先回府,出了郑府,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七穗儿掀开帘子看了看,“大小姐,是九王爷的马车在前面。” 蔺冠辰? 沈南霜想了想,下车走过去敲了敲九王府的马车。 “九王爷,可否一见,我有话说。” 丛雷掀开帘子,一脸惊讶,“沈大小姐?” 沈南霜爬了上去,又仔仔细细给蔺冠辰检查了一遍,好好把了把脉,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丛雷。 “用这个方子熬药给你们王爷泡澡,泡澡懂吗?大木桶,不是浴池。要是不想你们王爷前面的苦白受,就记得泡够三天,每天半个时辰,期间要不停地加热的汤药,不能让水凉!……” 沈南霜絮絮叨叨叮嘱了一堆,说得丛雷直冒冷汗,恨不得请沈南霜写下来,免得哪一条记不住,他的脑袋就难保了。 蔺冠辰倒是越听越开心,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他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问问她,今天游了水到底有多大妨碍,要怎么挽救。 没想到她已经想到前头去了。 最后沈南霜凶巴巴地加了一句,“过三天我再来看你们王爷,要是身体没好就拿你们是问!” “沈姑娘……”丛雷真的要哭了,“王爷的身子我担不起啊。” 沈南霜又摆摆手,“好了好了吓唬你的,你只要记得让王爷泡够时辰就行。亏你还是练武的,怎么胆子这么小,这么不经吓。” 丛雷欲哭无泪。 沈大小姐你要玩可以,能不能不要用王爷的身体和唯我是问这种事来玩啊! 蔺冠辰这才听出有什么不对,“你要是不放心,晚上怎么不自己来?” 沈南霜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本姑娘很忙的好不好,我晚上要睡觉,没空去看你!” 蔺冠辰笑容一僵,后槽牙又要开始磨了。 这女人不会好好说话是不是! “而且秋闻的事只差几天了,我要尽早做好第一批的解药给皇上治疗。” 蔺冠辰磨牙的动作一顿,想起之前沈南霜是怎么泡在静乐居里的。 她确实太忙了,晚上应该好好睡觉。 “好,本王知道了,会按照你的吩咐泡药浴的。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那当然,那是你皇兄,不找你帮忙找谁?” “你!” “哎哟累死了!” 沈南霜揉揉脖子肩膀,“赶紧走,本小姐今天太累了,要赶回去睡觉!” 说完她就跳下马车走了。 蔺冠辰气得直喘粗气。 真拿这女人没办法! 沈南霜回到自己的马车上,迎接她的是沈曼珠瞪得圆滚滚的眼睛。 “…大姐姐,你什么时候,跟九王爷这么熟啊?” 大庭广众,当着那么多夫人小姐的面,直接爬上了九王爷的马车? “有吗?” 沈南霜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正好马车开始走动,她随意地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 “说来话长,以后再告诉你吧。” 说完径自休息了。 沈曼珠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脑子里轰的一声就炸了。 她的大姐姐,该不会,早就跟九王爷私下来往了吧?! 再联想到今天九王爷跳下水救了沈南霜,还把她抱了上来…… 沈曼珠打了个哆嗦。 不会的,一定是她想多了,一定是的! 第66章 我举着锤子,谁敢跳出来就打谁 沈府和九王府的马车都慢慢走远了。 但正如沈曼珠说的,刚才那一幕被许多人都看进了眼里,激起了不知多少浮想联翩。 肖侯府的马车也同样目睹了整个经过。 肖子轩放下帘子,晦暗不明的脸色隐隐透着一股失落。 肖侯夫人看了他一眼,叹道:“子轩,忘了她吧,你跟她没有可能了。” “为什么?”肖子轩抿着唇,“皇上只说赐婚搁置,并没有收回成命。” “可是今日她落水被救,是九王爷抱上来的,她还怎么可能嫁给你?” “九王爷也不见得就会娶她啊,而且九王爷那个身子骨……” 肖侯夫人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儿子的想法。 “你是想如果她跟九王爷不成,京中没有人愿意娶她了,你就有机会了?子轩!你从前不是很讨厌她的吗,你到底在想什么!” 肖侯夫人痛心疾首。 “可是她还跟以前一样吗!娘今天也见到她了,她还是以前那个任性狂妄的沈南霜吗!” 肖子轩终于忍不住低吼,“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可是我,我就是不想解除婚约!” “子轩啊……” 肖侯夫人的眼泪滚了下来,她的儿子,怎么总是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呢。 “……娘,我最近很迷茫,淑蒙不是小时候的淑蒙,沈南霜也不是我以前认识的沈南霜,就连我自己,也看不透自己了。” 肖子轩十分低沉,今天沈南霜和吴家姐妹吵架的时候他也看见了,他第一次用局外人的眼光去看秦淑蒙,的确发现了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原来她并没有那么柔弱,也并没那么好欺负。 也是,现在她身边围绕的都是锐王、魏国公夫人、皇后这样权势最大的人,谁又敢随便给她脸色看? 大概只有自己,还一心把她当作小时候不得宠的庶长女吧。 “孩子……你看清楚就好,娘只担心你被人利用,糊里糊涂的就把自己搭了进去。” 肖侯夫人强忍悲痛,心中却想起今天沈南霜跟她说过的话。 “祸福相依,夫人如今觉得艰难,但也许艰难过去,才会真正顺利起来。南霜无法改变过去,但如果能让夫人心里放下这件事,南霜愿意喝这杯茶。” 肖侯夫人心中第一次觉得惋惜。 这样大气豁达的沈南霜,如果真的嫁到了肖侯府,应该是肖侯府的幸事吧。 * 沈南霜姐妹俩回到沈府时,沈曼瑶果然还没回来。 她们先去了康宁院给众人回话,沈曼珠故意隐去了和魏国公夫人、秦淑蒙吵架的那一段,只绘声绘色地把沈南霜奋勇救人的事说了个遍,尤其讲到郑府和杨家的人如何感谢她时特别仔细,生怕王清雅听不清楚。 王清雅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问问沈曼瑶为什么没回来,可两人都说沈曼瑶一直都没跟她们在一起。 老夫人和李绛是真心欢喜,看到那么多礼物直说好,就连沈茂宏也没说出难听的话来。 毕竟郑海是皇上有意培养的大臣,沈南霜能跟郑家搞好关系,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说了一会儿,沈南霜借口游了水不舒服,要提前回去休息,众人当然应允,老夫人还说多做点好吃的送到风漪院。 可是刚走出康宁院,沈南霜就看见沈曼瑶低着头走了过来,她咬着唇满脸不高兴,好像在发愁。 “这不是三妹妹吗?今天一直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沈南霜站在她面前,正正好堵住她的去路。 沈曼瑶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明晃晃的嫉妒。 “当然比不得大姐姐,又是吵架要钱,又是跳水救人,这一天真是出尽了风头!” “怎么,三妹妹也想出这种风头吗?那下次你也当街去骂魏国公夫人和秦大小姐啊,看见有人落水,你也跳下去救啊!” “你!” 沈曼瑶喉咙一堵。 这些事,她是万万不敢做的。 “让开,我要去见爹娘。” 沈南霜就是不让,看见她走近还一脚踩住了她的裙摆。 “你做什么!” 沈南霜一把抓住沈曼瑶的胳膊,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三妹妹,今天在湖边有人推了我一把,那个人,是不是你啊?” 沈曼瑶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眼神也慌得不知该往哪儿看。 她试图挣开沈南霜,“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不是我,我不在湖边……你们上来以后我才去的!” 可是沈南霜的力气特别大,抓着她的胳膊犹如铁钳,她根本就挣不开。 沈南霜轻轻笑了笑,“你要不要再想一想?这个说法连你自己都不信。” 沈曼瑶徒劳地挣扎了半天,见沈南霜的眼神越来越凌厉,这才颤抖着说:“是,是吴双燕……我看见,看见她朝你那个方向去了……” “真的?如果你撒谎,我一问就能知道。” “真的!有几个小姐都看见了,可是有没有人看见她推你,我就不知道了。” 闻言,沈南霜放开了她的胳膊,让出了路。 但就在沈曼瑶以为逃过一劫时,她又笑着说:“三妹妹,你最好记住我说过的话,我愿意帮你进锐王府,可是如果你非要跟我作对,就别怪我不念姐妹情分。” 沈南霜笑得明媚,可是沈曼瑶只觉得阵阵发寒,她点了两下头,逃也似的跑了。 沈南霜看着她进了康宁院,这才一步一步回了风漪院。 七穗儿在旁边低声问:“大小姐,你真的相信她说的话吗?” “信不信很重要吗?总之就是那几个人,咱们举着锤子,谁敢跳出来就打谁。” 忽然沈南霜站住了脚,她凝神想了想,又笑了。 “又或者,让她们狗咬狗,总会咬出实话来。” * 此时,榕院。 秦淑蒙趴在密室里的薄窗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先生,沈南霜真的欺人太甚!她三番两次打乱我的计划,我实在容不得她了!” 薄窗后的男人沉默片刻,恨铁不成钢地说:“今天这件事你也有不对的地方,要是你开的方子不出差错,完全可以笼络住杨家和郑家,沈南霜再厉害也不能让你出丑!” 秦淑蒙一愣,“先生现在是怪我吗?” 第67章 说出来让朕开心开心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医书一定要勤背多读,医术也一定要精进,否则我给你的药再好也会露馅,今天就是例子。” 秦淑蒙不服大叫,“可是我的方子并没有大错,要是今天沈南霜不在,根本没人看得出来,全都是沈南霜的错啊!” “那如今既然沈南霜在,你还准备像以前一样蒙混过关吗,真有个突发状况,我也救不了你!” 薄窗后的声音也带上了怒气。 秦淑蒙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气冲冲道:“是先生说过沈南霜不会影响我的,也是先生让我放手去做,一定不会有事。现在接连几次出了事,之前方灵寺金光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先生为什么没有提前算到?以前不都是算无遗策的吗?” “啪”的一声,薄窗后的人似乎气得拍了桌子。 “所以秦大小姐是怪我了?自我扶持你开始,哪一件事情我说到没做到?我说过会让你治好皇后,得到皇后欢心,难道食言了吗!你自己一点气都不争,光想着其他人全都给你让路,事情如果这么简单,那全天下的人都去当锐王妃了!” “秦大小姐要是觉得我算得不够好,那就另请高明吧!” 说罢薄窗后传来离去的脚步声。 秦淑蒙一下子急了,连忙跪倒在地,趴在窗上哀求起来。 “先生恕罪!是淑蒙一时心急失言,先生千万不要放弃我,不要不管我,先生!” 人前风光得意的秦大小姐哭得满脸是泪,求得毫无尊严,窗后的男子却无动于衷。 “我能有今日全都是靠先生,先生不要不理我!” “我知道错了,先生,我知道错了……” …… 直等到秦淑蒙把所有效忠后悔自责的话都说了一遍,又磕了无数个头,他才轻轻叹息一声。 “淑蒙,起来吧,我既然已经帮你走到这里,又怎会不管你,但是你要记住,往后不可再这样怀疑我,否则伤了你我的情分…” 他没有说下去,秦淑蒙已经连声答应,“是是是,淑蒙再不敢说这种话了!淑蒙以后一定听先生的,好好背医书,精进医术。” “嗯,起来吧。” 男人重新坐了下来。 秦淑蒙抬起身子,犹如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谄媚乖巧的笑容。 “请先生示下,现在该怎么做?” 男人沉吟了一会儿,“现在你已经打进了皇后和魏国公这些世家的圈子里,就算今天出了点小插曲,皇后也只会以为是沈南霜和太医院的人故意针对你,不会怀疑你的医术。” “是,先生说得是。” 听完男人的肯定,秦淑蒙才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只要皇后的身体大好,只要有了皇后的袒护,你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高,过段时日我再安排几件事让皇上下旨赐婚,有了锐王妃的身份,后面的事就更容易了。” “真的吗?先生确定很快就可以了?” 秦淑蒙喜出望外。 本以为被沈南霜这么一捣乱,她做锐王妃的计划又要延后了,可是没想到先生竟然说不受影响? 男人静静开口,“嗯,占卜显示,你一定会做锐王妃。”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秦淑蒙狂喜不止,又拼命下拜起来。 只要做了锐王妃,她的地位就高出其他人一大截!何况这只是个开始… 她的心跳得厉害,仿佛已经看到登上最高宝座的那一天! 男人等她平静以后才接着说:“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搞清楚了吗?” “是是,淑蒙一定好好照顾皇后娘娘,讨得娘娘欢心!” “嗯,这才乖。” “可是先生…” 秦淑蒙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问道:“沈南霜现在连医术都那么厉害,我总觉得有问题,要不要,试探一下?” 男人又沉吟了一会儿,“试探可以,但不能为她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明白吗?” “是,是!” 秦淑蒙就像得了圣旨,高兴得合不拢嘴,已经全然忘了她刚才是如何毫无尊严的趴在地上求对方。 又说了两句话,秦淑蒙告退离去,密室内恢复安静。 薄窗后的男人拿出那张写着沈南霜的白纸,又用黑笔画了一个圈。 他轻声呢喃,“沈南霜,沈南霜,你到底是何许人?” 刚才他的话没说完,在他的卦象中,秦淑蒙的确还是锐王妃,但她作为皇后的征兆,却第一次变得模糊起来。 这难道,都是因为沈南霜? * 入夜,蔺冠辰老老实实地泡在大浴桶里,眉头紧紧皱着,身子时不时地打个寒颤。 不得不说,沈南霜的药方虽然都很有效,但也都不太好受。 这药浴明明应该是驱寒气的,可是蔺冠辰坐在水里却觉得冷一阵热一阵,没一会儿舒服。 要不是内息越来越顺畅,他都要怀疑沈南霜是不是又在故意整他。 丛雷匆匆进来,一脸难色,“王爷,皇上来了,而且…” “皇上来这里做什么?” 蔺冠辰难受地打断他的话,“就说本王不舒服睡了,请皇上回去。” “可是…” “啧啧啧,老九,欺君可是大罪!” 蔺元昊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笑得像偷到腥的猫。 “朕都来了你还要赶朕,这就比欺君更严重了。算了,看你今天游水受寒,暂且不罚,再有下次,朕一定重重罚你!” 蔺冠辰没好气地说:“要是为了看臣弟的笑话,皇兄大可不必深夜微服出宫,还辛苦那么多人跟着!” “那不行,苗东盛!” 苗东盛端来一把椅子,放在浴桶旁,又带着其他人一起退了下去。 蔺元昊坐下来,挤眉弄眼地看着蔺冠辰。 “朕的九弟第一次跟女子有肌肤之亲,朕怎么能不关心?” 蔺冠辰看着皇帝满脸的八卦好奇神色,差点没吐出血来! “皇兄是一国之君!臣弟这点事不值得皇上挂心!” “是不太值得挂心,但是很值得说出来让朕开心开心啊!哎哎哎,听说你抱着沈南霜游到岸边的?” “隔着衣服,臣弟根本就没碰到她!” “那也是抱住了啊,人家小姑娘浑身都湿透了…还有,她还当着众人的面上了你的马车说话?” 蔺元昊暧昧地眨眨眼。 第68章 隔着两层肚子都听到了你的算盘声 蔺冠辰咬牙,“那是为了交代泡药浴的事!” “人言可畏啊,这会儿估计家家户户都在谈论九王爷千年铁树开花,沈南霜一定非你不嫁了啊。” “那些人的议论臣弟根本就不在意!” “可是朕在意啊。哎哎哎,听说你从大家头上跳进湖里去的,老九,你这身子骨恢复了吗就这么拼命?” 蔺冠辰实在看不下去蔺元昊满脸跑眉毛,泡在药浴里的手突然冒了出来,一把就抓住了蔺元昊的胳膊。 “不如皇兄亲自体验一下,看臣弟的身体好没好。” “哎哟放手放手放手!” 蔺元昊把蔺冠辰的手拍了下去,气哼哼道:“臭小子你从小练武的人,也不怕把你皇兄的手掐断咯!” “放心,我现在只恢复了五成力气,掐不断皇兄的手。” 蔺冠辰有些得意洋洋。 蔺元昊感受了一下刚才的力度,顿时又惊又喜。 “老九,你的身体真的好了?沈南霜真的这么厉害?!” “是啊,我也没想到她的医术这么高。” 蔺冠辰笑得开心,“我现在还在喝药,她说以后还有别的治疗方法,可以让我的身体恢复到九成。”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蔺元昊高兴得在浴室里转起圈来,搓着手简直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朕要封赏她,朕要把最好的东西都赏给她!朕…哎,老九,就封她作九王妃怎么样?” “哗!” 蔺冠辰扬起一大片药水花,作为回答。 兄弟二人闹了一会儿,蔺冠辰泡完澡出来穿好衣服,两人才重新坐下来说正事。 蔺冠辰将今天发生的两件事说了一遍给蔺元昊听。 蔺元昊听完点点头,“朕派了几次太医去给皇后诊脉,皇后都说太医院的医术不行,现在只有秦淑蒙的话她才能听进去。” 他的神色有些严肃,“现在连朕的话,皇后都不听了,长此以往,她只会被秦淑蒙牢牢攥在手心里。” “皇嫂突然好转,不相信其他人也能理解,只不过秦淑蒙的治法太过激进,皇嫂的身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会急转直下。” 事涉皇后,蔺冠辰也不能多说什么。 蔺元昊闭上眼睛,“皇后的心思朕明白,她多年卧床,本来已经无力去谋划,可是现在既然好了,就想为锐王争一争…” “皇兄已立太子,太子并无过错,锐王就算是嫡子也不该有非分之想。” “呵…九弟,你以为有几个皇子能像你一样无心皇位?” 蔺元昊睁眼,语气里染了苍凉,“自古多少父子手足为了这个位置自相残杀,朕又怎么可能免俗。” “那皇兄,如何打算?” 沉默片刻,蔺元昊轻声开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争,朕阻止不了,可是如果用上那些卑鄙龌龊的手段,朕,绝不能容。” 这一刻,蔺元昊不再是可亲的兄长、父亲、夫君。 他只是一个皇帝,北川朝廷的最高统治者。 蔺冠辰心中也沉甸甸的。 先皇在世时,尤其不容兄弟阋墙,对几个皇子都管教甚严,可后来仍然难逃父子离心,兄弟成仇,蔺元昊上位后也花了好一番气力才有了如今的政局安稳。 只是随着下一代皇子们长大,又能安稳多久呢? “皇兄说的是,既然皇兄已有计较,那臣弟就听皇兄的。” 蔺元昊闻言意外地看了看蔺冠辰。 这臭小子的嘴一向气死人不偿命,只有说到正事时才有几分正经的乖顺。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老九,既然你身体渐好,是不是也该回来帮帮朕了。” 蔺冠辰隔着两层肚子都听到了蔺元昊心里的算盘声。 他警惕道:“皇兄又想让我做什么?” “呵呵呵,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手上好用的人还是不多,再说外人哪有朕亲九弟这么亲近能干是不是?” 蔺元昊又没事人般地笑了起来。 蔺冠辰扯了扯嘴角,不信任的眼神直接了当。 “是吗?” “是啊是啊。” “那皇兄说说,需要我做什么?” 蔺元昊板正了脸色,“老九你看,郑海是朕提拔上来要重用的人,可是魏国公和吴国公两家都这么不给面子,可见朕想做点事有多难。” “朝堂上魏国公又开始私下活动,笼络朝臣,世家占利颇多却不想办事,长此以往朕岂不是要听他们的?” “老九,只有你,身份高,辈分高,又有军功,才压得住他们,你说是不是?呵呵呵……哎老九你别这样,你说句话啊。” 蔺冠辰终于忍不住,直接给了个后脑勺。 “皇兄是看臣弟好得太容易了,又想把臣弟累得起不来床吧,要真是这样不如直接说,臣弟就不用沈南霜来治了。” 世家盘踞多年,是朝堂上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皇上居然让他去动? “老九,你转过来说话啊。” “臣弟累了要睡觉。” “老九,老九,朕给你上封号。” “臣弟不要。” “那赏地加户?” “臣弟钱够用。” “那……” 蔺元昊想了又想,最后认命地闭了闭眼,“只要你帮朕把朝廷内清理干净,朕就允你再上战场,如何?” 蔺冠辰一翻身就坐了起来,“皇兄此话当真?” “金口玉言。” “好!” 蔺冠辰这才笑了,“等臣弟再休息几日,立刻开始筹划此事!” 蔺元昊无奈地摇了摇头。 九弟啊,你这身子骨好不容易才能治好,再上战场又会受多少伤啊。 * 沈南霜又在静乐居呆了两天,第三天去了江府。 这段时间江逸已经派人问了几次用秋闻制药的事,想必担心得很。 进府后沈南霜先去看了江修远,只见他正在院子里慢慢跑步活动,虽然强度不大,但看起来精神很好,红光满面。 “南霜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舅舅好去迎你。” “舅舅这话就见外了,我特意来看你有没有老实听话。” 说着沈南霜上去把了把脉。 脉象有力了些,江修远的身体也确实好多了。 沈南霜满意点头,“舅舅很乖,不枉我每天辛苦给你准备治疗用的东西,走!我们进屋去!” 第69章 他竟然跟我想的一样? 跟上次一样,沈南霜把所有人都屏退出去,只留七穗儿守门,自己一个人在里面给江修远做手术。 江修远虽然不知道沈南霜到底在做什么,但他十分相信自己的侄女儿,一切都放心交给她。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和准备,这一次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做好了。 醒来过后的江修远有点懵,“...南霜,有时候我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我去过南清,知道就算在南清,走火入魔也是无药可医的,怎么你竟然可以让我变好?” “舅舅你想得太美了,之前不是说只能试一试吗?你的功力到底能不能恢复,还要看之后的几次治疗情况如何。” 沈南霜话虽这样说,神情还是很自信的,她拍了拍江修远的肩膀,“走啦,我还要去找外公谈正事。” “嗯。” 两人出门来,谁知江逸就在门口等着,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时担心地看一眼房门。 见到江修远和沈南霜出来,江逸连忙迎上来。 “南霜啊,你舅舅的身子...” 原来老爷子是担心儿子的身体啊。 沈南霜笑眯眯地说:“比上一次我来的时候好些了。” “真的,真的能治吗?外公找了这么多年的医书,从来没有谁说可以治走火入魔啊?” 原来老爷子这么多年一直在悄悄找给江修远治疗的方法啊。 大约江逸从来没有在江修远面前表现过为他的身体这么操心,江修远有些不自在,轻轻咳了两声。 沈南霜走过来握住老爷子的手,“我也没有十足把握,边治边看,舅舅应该可以和普通人无异,不过那身武功可能就回不来了。”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江逸也别扭地转过身子擦眼睛,“只要能恢复到正常人的身体就足够了。” 沈南霜看他们父子俩都不好意思得快待不下去了,连忙扶着江逸进屋,转而说起正事。 “外公,秋闻我处理得差不多了,第一批的解药也做好了。” “南霜,你娘留下的手札我看了,解药需要的秋闻不少,我找到的那么点秋闻怎么够?” 江逸担忧地皱起眉。 “那点秋闻当然不够,好在这毒也要慢慢解,只要我多用点功夫,后面能续上。” 沈南霜天天泡在静乐居里,就是为了安静地关在空间里,克隆、培植等等各种办法齐上阵,现在空间里用营养液养着许多秋闻,只等成熟后就能用。 江逸也不再问沈南霜是如何做到的,他的孙女儿现在的能力已经比他都强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南霜,可有什么要外公帮忙的?” 沈南霜微微一笑,“外公真厉害,一猜就中!我打算明日进宫给皇上送药,可是事关皇上必须慎重,我想请外公一起去,再给我把把关。” 江逸捋了捋胡子,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小机灵鬼儿,你是不是想请皇上不要大肆声张,怕皇上不同意?” “外公~” 沈南霜挽着他的胳膊撒娇,“外公太聪明了,这件事牵涉太广,有外公这个忠臣在,皇上才会答应嘛。” “小丫头,”江逸点了点沈南霜的额头,“恐怕不等你说,皇上也会如此做。” “是吗?” “嗯,”江逸神情有些严肃,“皇上防范奸细已不是一日两日,只不过这次的奸细竟然在这么严密的防守下都钻了空子,隐蔽性很不一般,南霜,此事不好办。” 沈南霜却不改笑容,“事在人为嘛,也许这次不一样呢?” 除了医术,她还精通各类跟踪侦查技巧,有她在,还怕揪不出那些人? 安排好一切事情,翌日,沈南霜和江逸一起坐车进了宫。 皇帝早已发了话,沈南霜进宫可不必先奏请,再加上江逸的地位崇高,守卫宫门的御林军恭恭敬敬地让开了路。 等爷孙二人到御书房时,蔺元昊已经得到消息,把御书房清空了。 只不过沈南霜和江逸进门行了礼,一抬头都有些吃惊。 “九王爷,你怎么在这儿?” “高庭,你也在啊。” “见过江老先生。” 蔺冠辰行礼。 高庭也躬身,“师父一向可好?” “师父?!” 这下沈南霜看向江逸的眼神也掩不住惊讶了。 江逸抬了抬头,露出几许骄傲神色,“高庭是外公的弟子,这么多年过去,想不到你如今已是太医院院正。” “高庭不敢忘记师父教诲,不敢给师父丢人。” 蔺元昊哈哈笑了起来,“名师出高徒,只有江老先生认可的人,朕用着才放心。” “皇上过誉。” 寒暄过后,沈南霜说出来意:“皇上,第一批解药已经做好了,为慎重起见,臣女特意请外公来再诊一次。” 蔺元昊已经听蔺冠辰提前说过解药准备好了的事,不由得心下激动。 本以为秋闻会很难找,解药也很难做,没想到沈南霜这么快就解决了问题。 “好。” 江逸走近,仔细查看了蔺元昊的身体,尤其是眼睛,最后叹道:“老臣肯定,当年致仕时并没有这个痕迹,不想这才短短几年,皇上就……” 高庭也有些愧疚,“说到底都是臣医术不精,不能早日发现皇上身体异常。” “此事不能怪你们,朕自登上皇位,就知道总会有这一天——南清的医术发展比北川快得多,我们防不胜防。” 蔺元昊这时完全体现出了仁君的豁达和宽宏。 “再说既然已经研制出解药,那这毒就没什么妨碍了,重要的是,要揪出朕身边的奸细。” 蔺冠辰闻言冷声道:“皇上的饮食起居都十分小心在意,那些人居然还能把手伸进来,绝不是单单一两个人可以办到的。” 这个想法和沈南霜及江逸的不谋而合。 高庭也道:“不只是伺候的宫女太监,还有其他经常来往宫中的人,也都要仔细检查。” 苗东盛发愁,“这不是要把大部人都换掉吗,一时之间去哪里找那么多绝对忠心的人来伺候皇上?” “不用换。” “不用换!” 两个人同时出声。 沈南霜和蔺观辰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惊讶。 她\/他竟然跟我想的一样? 第70章 你敢跟我去皇上面前对质吗? 蔺元昊兴趣又来了,“你们都这么想?沈大小姐你先说,你想怎么做?” 沈南霜不卑不亢应道:“皇上,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按兵不动才是最好的选择,依我所想,皇上继续装作中毒渐深的模样让对方掉以轻心,我们暗中摸清他们的底细,然后一网打尽。” 蔺元昊略一沉吟,“这计划好是好,可是他们必定会很小心,我们的人能抓到对方漏出的马脚吗?” 他看了蔺冠辰一眼,蔺冠辰沉默以对,显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也是,皇宫里的人已经把戒心提升到了最高都没有发现对方下手,现在又怎么有底气说一定能发现呢? 沈南霜上前一步,自信地说:“这一点皇上不必担心,我在娘亲的遗物中发现了一些南清国跟踪侦查的方法,说不定会有奇效,皇上可以先派一队亲信给我,专门训练半个月即可。” “南清国的?” 众人都有些奇怪,只听说过南清国医术高,没听说过他们还擅长这些啊? 沈南霜一点都不慌,“我娘留下的手札中记载了很多奇怪的东西,想来是当年在南清知道了什么就都记了下来,不过要不是他们会得多,或许今天皇上也不会中毒了。” 众人一听,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沈南霜掏出药瓶,递给苗东盛,“鹤唳这种毒必须慢慢解,为防有人发现,我特意把解药做成了药丸,皇上每日服用一颗就好。至于饮食上该怎么辨认有毒无毒,我一会儿再告诉公公。” 苗东盛连连点头,当即给蔺元昊送了一颗药。 白色药丸下肚,蔺元昊只觉得全身都轻松了。 “沈小姐的法子,朕觉得不错。九王爷,你想说什么?” 蔺冠辰想了想,“臣弟也觉得沈小姐的法子很好。” 他设想的计划和沈南霜的一样,只不过没有加强侦察训练的部分。 既然沈南霜有更好的办法,那就应该听她的。 蔺冠辰微微侧头向沈南霜看去,少女明媚的脸上自信勃发,绽放着与众不同的光芒。 沈南霜啊沈南霜,你给人的惊喜真是连绵不断啊。 正事议完,蔺元昊要留蔺冠辰和江逸说话,让沈南霜和高庭先出去等着。 沈南霜顺便就在旁边小花园里逛了起来,这半个月来下了好几场雨,花草都抽了新叶,嫩嫩的绿色十分好看。 忽然有人在她身后说:“沈大小姐请留步,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沈南霜回头一看,是高庭追了过来。 “高院正客气,我担不起请教二字。” 高庭却走到沈南霜跟前认认真真施了一礼,轻声问:“高某有一事想了很久都没想通,听说当日杨彤儿救上来后已经没了呼吸,是沈大小姐将她救活的,不知是何方法,能不能教一教在下?” 说完又颇为严肃地行了一礼。 沈南霜一见就笑了。 这两回相见,沈南霜已经发现高庭应该是个一心扑在医术上的人,只要跟医术有关的都特别认真,认真到有些呆板。 甚至为了一个自己不知道的救治方法,愿意跟自己这个小小女子请教求问。 “高大人问这个是为了……” “这法子高某从没听说过,要是沈大小姐愿意传授出去,一定可以救许多人的性命,对于大夫来说,这是高某的毕生追求。” “告诉高大人这个方法不难,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大人。” 沈南霜卖了个关子。 高庭一脸迷茫,“沈大小姐请说。” “前两日在郑府,高大人是不是因为知道我是你师父的外孙女儿,才偏向我的?” 高庭当即摇头,“那又不是私下比试,而是关系到孩子安危的正事,怎么能依亲疏远近来定?而且我当天并没有撒谎,那张方子开的是有不妥。” “哈哈哈……高大人真是一个妙人,难怪能得皇上这么信任。” 沈南霜连连点头,恐怕只有这样板正不撒谎的大夫,才能用得放心吧。 高庭并不在意沈南霜的话,只是继续追问:“那救溺水之人的方法?” “这个好说。” 沈南霜把现代的人工呼吸、按压心肺全都告诉了高庭,还有其他的如海姆立克等等抢救的方法都毫无保留地说了。 说得高庭不停地点头、复诵,恨不得拿纸笔把沈南霜说的一切都记下来。 最后他道:“沈大小姐这些方法都很重要也很有用,可不可以请沈大小姐改日好好教教我,我想学得一丝不错。” “当然可以,等我准备一些东西……” 两人正在说话,忽然一声怒斥在耳边响起,“你们在干什么!没看见皇后娘娘来了吗!” 一个宫女急冲冲地走了过来,趾高气昂地指着他们就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连主子都看不见了!” 沈南霜抬头一看,有点眼熟,正是那晚在锦绣宫见过的大宫女,皇后身边的亲信,采芹。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皇后娘娘坐在御辇上,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高庭脸色僵硬,“采芹姑娘,我们刚才在说话,的确没有看见娘娘。” “呵,所以我才说你们眼瞎,在宫里竟然连主子来没来都不关心,还有你!” 采芹轻蔑地盯着沈南霜,“普通臣女竟然敢入宫不拜见皇后娘娘,果真是没规矩!” 沈南霜一听就乐了。 敢情,这是冲她来的? “采芹姑娘大概不知道,皇上说皇后娘娘要多休息,命我不要去打扰。” “分明是你故意不敬皇后,竟敢胡言乱语!” 说完采芹抬手就要打。 沈南霜神色一冷,抬手就掐住了采芹的胳膊,力气大得她脸色顿白,想挣都挣不开。 “你要是不相信,现在就可以去问皇上,如果皇上说我撒谎,要打要罚我都认,如果皇上证明我所说没错,你用哪只手打我巴掌,哪只手就别要了。敢吗?” 采芹打了个哆嗦,被沈南霜抓住的手也颤抖起来,但她不敢示弱,仍然狠狠地瞪着沈南霜。 就在这时,一道高傲的声音响了起来,“采芹,怎么了?” 第71章 皇后装得一手好傻 采芹终于把胳膊抢了回去,甩给沈南霜一个“你死定了”的眼神,转身就回去告状了。 高庭用极轻的声音说:“皇后最近总找太医院的麻烦,今天沈小姐是受了我的连累。” 沈南霜也用极轻的声音回:“高大人错了,皇后不喜欢太医院不假,但更不喜欢我,她这是为秦淑蒙出气呢。” 只不过没想到皇后现在就如此维护秦淑蒙,她跟我吵架吵输了,皇后都要来给她找场子。 果然是惹不起的大女主啊。 沈南霜和高庭朝皇后走过去,看见皇后的脸色越来越冷时,沈南霜最后叮嘱了一句。 “高大人,你保护好自己。” 说完这句话,沈南霜和高庭已经走到了御辇前,两个人躬身行礼,正好听到采芹的话。 “……奴婢好心提醒他们来给皇后问安,谁知他们根本不理睬,还说什么皇上允许的,奴婢气不过就……” “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恕罪,刚才微臣确实没看见娘娘驾到,是微臣的不是,沈大小姐甚少入宫不懂规矩,还请娘娘不要怪罪。” 沈南霜吃了一惊,不由自主朝高庭看去。 刚刚说完让你自保,你居然跳出来背锅?? 高大人你是不是听不懂话啊! 皇后也浅浅冷哼了一声,“高大人倒是维护得紧,原来你早就和她相识。” 言下之意是说,难怪你前两天帮着她说秦淑蒙不好。 “娘娘误会了,微臣前几天在郑府才第一次见沈大小姐。” 高庭又不要命地回怼一次。 得!这位爷是要把锅紧紧地绑在身上了! “你!...” 沈南霜一见皇后恼了,连忙出声。 “皇后娘娘!的确是皇上让臣女和高大人在这里等候,臣女一时粗心没发现娘娘驾到,俗话说大人有大量,娘娘一定不会跟臣女一个小女子计较的,是吗?” 皇后的眉毛都立起来了。 你竟然还敢要挟本宫?! 皇后也不叫起,眯了眯眼睛问采芹,“这位小姐是谁,本宫怎么不认识?” 哈! 沈南霜曲着腿,差点鼓起掌来。 皇后真是装得一手好傻啊。 刚才高庭把沈大小姐几个字说了那么多遍,你都来给秦淑蒙出气了,竟然还装不认识我? 不就是想多罚我行礼么! 采芹阴阳怪气道:“娘娘,这位是右丞相府的沈南霜,沈大小姐,您刚能下床走的那天,她被皇上召进宫,还来过锦绣宫,听说是因为祈福时天降金光呢。” “哦,本宫想起来了。当时本宫就说,这类事情不可信,要像秦大小姐一样多做点实事,沈大小姐还记得吗?” “回娘娘话,臣女记得。臣女一直谨记娘娘的话用心学医,那天还给娘娘诊过脉,不知娘娘现在腿上的力气恢复得如何了?” 沈南霜回得滴水不漏,身子也一点都不晃。 皇后只是哼道:“既然记得,为何不改?本宫听说你前两天在郑府几次闹事,和其他贵女不合也就罢了,居然连吴国公夫人和魏国公夫人都几次顶撞,可有此事?” 沈南霜忽然抬了抬眼。 “娘娘,我可以在这里半蹲一个时辰,但高大人已经撑不住了,娘娘是想明摆着给太医院难堪吗?” “呵,你们俩不是刚认识么,怎么都为对方着想得很呢,”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微微颤抖的高庭,又看向沈南霜,“你想给高大人求情,那就拿出诚意来。” 皇后的意思很清楚:跪下来求本宫啊,求到本宫满意,自然就放你们走。 沈南霜眸中冷光一闪,忽然莞尔一笑。 接着她索性蹲得更深,大声叫道:“皇后明鉴!真的是皇上让臣女在此等候!” “皇后明鉴!真的是皇上让臣女在此等候!” “皇后明鉴!真的是皇上让臣女在此等候!” …… 沈南霜的声音穿透力强,再加上她刻意用了丹田气,这几声叫立刻惊动了周围宫殿外的人,不少太监宫女都一脸懵懂地看了过来。 皇后脸色一变。 她虽然还是中宫,且皇上对她也算尊敬,但毕竟生病多年,管理后宫的权利早就给了容妃。 如今她刚刚病好,要是传出她故意苛责一个新近得皇帝赏识大臣之女的传言,皇上一定觉得她小肚鸡肠,失了皇后分寸。 这可不能帮她夺回掌宫之权。 采芹顿时气急败坏,“给我住嘴!你胡说什么,娘娘什么时候说不信你了!” 沈南霜眨着一双无辜清澈的眼睛,“娘娘不是因为我说谎才罚我的吗?那还能因为什么?” 我就不信,大庭广众的你就敢说是因为我骂了秦淑蒙! 果然皇后气得脸色铁青,却只能狠狠一挥手。 “平身!” “谢皇后!” 沈南霜扶了高庭一把,又“乖巧”地继续说:“皇后刚才问郑府浮光宴的事,那可不是臣女的错,是吴国公家的小姐们撞了庐阳公主在先,魏国公夫人也是被吴国公夫人连累了……” “胡搅蛮缠!” 皇后不等她说完就狠狠一拍御辇扶手。 “分明是你故意挑拨离间,好好的庐阳公主都被你蛊惑了!像你这种女子,沾了谁就祸害谁。采芹!” “奴婢在。” 皇后露出一个轻蔑的眼神,“好好教教沈大小姐身为臣女的规矩。” “是!” 采芹又恢复了那种趾高气昂的神情,“教唆公主,顶撞国公夫人,这是以下犯上,不恭不敬。今日皇后娘娘宽宏大量,只罚沈大小姐两个耳光,沈大小姐,领赏吧。” 她挽着袖子,露出长长的指甲,一步步走过来。 沈南霜眼瞳一缩,神色也冷了下来。 皇后当众打她的脸不说,恐怕更深一层,还想让她破相。 她这时反抗采芹容易,但皇后一定会借题发挥,打得更狠。 只可恨她没有更高的身份,跟皇后对上,太吃亏了。 眼看采芹已经举起手来,正要狠狠扇下来,忽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草民江逸,参见皇后娘娘!” 外公来了! 沈南霜矮身一躲,江逸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第72章 敢打我,我就要她十倍偿还 皇后身子一震,竟然没让采芹继续打,反而有些不自然起来。 “江太医怎么进宫了,这么多年不见,还以为江太医已经归隐田园。” “草民如今没有官身,当不得娘娘一句太医。听说娘娘最近久病痊愈,草民恭喜娘娘洪福齐天,想必锐王殿下也很开心吧。” “江太医说的是。” “锐王殿下身体可康健?当初娘娘怀着殿下时忧思太重,总是担心腹中孩儿不好,可是后来锐王出生时声音洪亮,一路平平安安长到现在。” 说到这个,皇后的神情柔和下来。 “是啊,当年都多亏江太医为本宫保胎,文煊幼时生病,也只有江太医亲自诊脉开方,本宫才能放心。” “其实都是草民应该做的事,娘娘仁德,一直都记着罢了。” “那今日,江太医是为何事进宫,等会儿一定要到锦绣宫中坐坐。” 江逸抬起头来一笑,“草民此番进宫,是为了我的孙女儿沈南霜。” 皇后闻言大吃一惊。 “她?江太医为了她?可本宫听说,沈家多年跟江家都没有来往。” 江逸缓缓道,“南霜尚且年幼,从前不懂事也是寻常,不过现在她是草民唯一的外孙女儿,是草民最在乎的人。” 皇后的脸色沉了下去,已经明白江逸想说什么了。 江逸继续问:“刚才南霜怎么得罪娘娘了?还请娘娘示下,这孩子母亲去得早,草民一定严加管教她,不敢脏了娘娘的手。” 这话,就是不让打了。 皇后靠回椅背上,声音也凉了几分。 “前两日沈南霜在郑府教唆庐阳公主,顶撞几位国公夫人,最可气的是医术不精,却对其他人指手画脚,分明是嫉妒心太强,容不得别人比她好。江太医,你这位孙女儿既没有你的医术本事,也没有你的仁心仁德。” “南霜,皇后说的可是实情?” 沈南霜微微抬头,清脆道:“外公,刚才我正在向娘娘解释,那天是吴国公家的小姐先撞了公主的马车……” 沈南霜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连最后高庭判断方子有误也没漏下,江逸又让高庭说了一遍,高庭说看方子的时候并不知道是秦大小姐开的。 这下直接连皇后生气的理由都驳了回去。 皇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硬生生地忍住了没有发火。 沈南霜心下啧啧称奇,看来外公当年对皇后的保胎之恩可真够大的,竟然让堂堂皇后都必须收敛? 而在御书房外,蔺冠辰和蔺元昊也将这一切都收入了眼底。 蔺冠辰气势渐冷,拢在袖中的手也越来越紧,看见皇后这样刁难沈南霜,他从心底里觉得不爽! 蔺冠辰叹了一口气,“皇后啊……” 话没说完,但旁边的蔺冠辰已经懂了。 那边江逸了解完事情经过,已经躬身对皇后说:“娘娘,看来的确是个误会,南霜虽然倔强,但绝不会故意在救人治病上捣乱。” 皇后气得都笑了,“本宫没想到江太医竟然也这么偏私,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这倒是,草民只有这一个外孙女儿,当然要千宠万宠,错了自然要训,可是没错就舍不得说一句,而且更加舍不得让别人说一句。” 江逸理直气壮地护短,仿佛真的听不懂皇后的话外之音。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明明是一肚子气,偏偏还不能对江逸发出来,她冷冷地看了他们三人一遍,指着沈南霜说“好啊好啊”,最后还是不甘心地一挥手。 “回宫!” 太监们抬起御辇,掉头离开小花园。 采芹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跟着御辇跑了。 等皇后走远,沈南霜有些担忧地说:“外公是已经致仕的人,何必为了我的事情又得罪皇后,我可不怕她。” “你是不怕,可皇后要打你,你有什么法子?” 江逸翘了翘胡子,“我虽然年迈,但自己的孙女儿还是能保护的。而且刚刚皇上要请我出山,我已经答应了。” “果真?” “真的?” 沈南霜和高庭一起惊呼。 高庭高兴得喜笑颜开,“我又能跟着师父一起学习医术了,真好真好。” 江逸没好气地瞪他,“老夫可做不来这些应付贵人的差事!只有皇上传召老夫才来!” “那也好,我再去江府,师父就不会不见我了。” 话虽这么说,但沈南霜和高庭都明白,江逸出山一定是为了抓住宫中奸细。 比起皇后的刁难和其他人的蛮缠,这才是真正重要又艰难的大事。 议事完毕,九王爷亲自送江逸回府,沈南霜和高庭同行。 到了江府,高庭竟然说好久没向师父请教医术,任凭江逸如何吹胡子瞪眼,都硬赖在江家不肯走了。 沈南霜越发觉得这位高大人可真是个妙人,有他在,江逸和江修远说不定也能开心一些。 她和蔺观辰告辞出来,临上车之前,她特意抓住蔺观辰,就着马车把起脉来。 丛雷等侍卫都已经见怪不怪,自觉地转过身去。 蔺观辰笑道:“如何,本王有没有按吩咐泡药浴?知道你今日要入宫,本王是专门进宫给你检查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沈南霜半晌才点头,“不错,总算没拖累治疗进度,算你听话。” 蔺观辰小心翼翼打量着她的神色,轻声问:“刚才要是江老先生不在,本王就亲自过去了。沈南霜,你还真准备让皇后打吗?” “有什么法子,人家是皇后,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我可以还嘴,但不能还手啊。” 沈南霜挥了挥手,“不过没事啦,我是那么好欺负的人么,敢打我,我就要她十倍偿还!” “百倍偿还你也是被人打了啊!” 蔺冠辰突然不高兴了,“你连本王和皇上都不怕,怎么能被别人打了?” “那能怎么办,难道我还能比皇后地位更高吗?” 沈南霜翻了个白眼,觉得蔺冠辰脑子秀逗了。 她是把许多人都打压得翻不了身,可不代表现在就能压过皇后一头啊! 蔺冠辰反而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不说话。 沈南霜突然想起一件事,“喂,九王爷,既然你消息那么灵通,有件事,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 第73章 要说会玩还是世家小姐会玩啊 翌日,静乐居的门一早就被敲响,十几个太监服饰的人走进来,说是如今雨水颇丰,皇上特意赏给沈大小姐用的。 可是沈南霜看见最后一人,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丛雷,你来做什么?” 丛雷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恭敬地行了礼,“王爷说沈小姐要教的肯定不是一般的侦察方法,要我也来学一学,回去好教王府里的人。” “只是这样?” “另外,沈小姐想知道的消息都可以问我,我会直接去办。” 沈南霜这才满意地点头,“那好吧,不过我要求严格,你要是学得不好,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是。” 丛雷走回队伍里,心中却暗暗想道,依王爷昨天那个火爆脾气,这几天少见王爷才是幸事! 昨天沈南霜把有人推她入湖的事告诉了蔺冠辰,想着蔺冠辰既然能查到秦淑蒙那么多事,必定在很多府上都有眼线。 那么是不是吴双燕推她的,一打听肯定会有线索。 蔺冠辰当时就神色一变,只是控制着没有露出来,点头说会帮她问一问,然后就走了。 谁知回了九王府以后,他立刻召来了所有暗线的大小队长,吩咐一定要在三天内打听出那天的事情真相! 连查探吴国公和魏国公这样的正事反而放在了第二位! 当时九王爷身上的气势极冷极强,所有在场的人知道王爷动了真怒,都不自觉地低着头答应。 丛雷不禁感叹,从他跟着九王爷以来,能让王爷如此用心维护的人,还真只有沈大小姐一个啊。 从这天开始,沈南霜暂时放下配制解药、制作仿生材料等事,专心训练这批人的侦察跟踪等能力。 谁知这不练不知道,一练吓一跳! 沈南霜训练的要求不仅奇怪,而且太难了!就连丛雷这样跟着蔺冠辰上过战场的人都直呼受不了,第一天训练完连路都不会走了! 他们哪里知道,现代特种兵的训练强度之大,岂是他们能预料到的? 好在三天后,九王爷的眼线们准时传来了吴国公的消息,丛雷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下,第一时间把这份密报送到了沈南霜手上。 沈南霜看着手中那张巴掌大的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十几个官家小姐的话,都说到当时看见吴双燕也挤在湖边,离边缘很近。 另外还有吴双燕最近的行程计划,时间地点之详细连沈南霜都不由称奇。 “你们王爷果真有一手。” “沈小姐的吩咐,九王府的人莫不敢尽心。” 沈南霜笑着点点头,“好,这两天我有事要办,你们自己训练吧。” “是!” 丛雷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偷闲休息一下了! * 两日后的夜晚,沈南霜安排好了一切事宜,乔装打扮出了门,来到一家叫金玉阁的酒楼。 这家酒楼有四层高,除了一二层吃饭外,三四层全是高档雅间,沈南霜扮做一个面目普通的公子,带着半溪开了三楼的一间房。 进门后,她直接脱下外衣,露出里面一身黑色劲装,留下半溪守着房间,从窗外攀上了四楼。 刚一露头,正好听到里面传来娇滴滴的一声:“许公子,久等了。” 推门而入的,正是吴国公家的三小姐,吴双燕。 吴双燕今日盛装打扮,锦衣华服,头上钗环堆累,端的是一副世家千金的做派,只是脸上的笑容甜美到有些讨好,说话的口气矫揉造作。 “许公子,我特意命人准备了你爱吃的龙井酥饼,你可喜欢?” “喜欢,喜欢!只要是吴三小姐给我准备的,我都喜欢!” 一个胖乎乎的男子早就在房间里等得焦急难耐,一听这声音就立刻扑了上来,直接把吴双燕搂进了怀里。 把窗户边的沈南霜看得目瞪口呆! 堂堂国公府家的小姐,竟然在外头跟男人私会?! 跟着吴双燕的侍女想必已经见怪不怪,见状直接退出房间关好了门。 吴双燕任由男子抱着,眼中闪过浓重的厌恶和不耐烦。 要不是为了筹那三万两银子的空缺,她一个堂堂千金何至于跟这些人周旋? “双燕,双燕,好人儿,我都快想死你了,快让我亲亲…” “许公子,别急嘛。” 吴双燕好容易挣脱了出来,拉着许公子走到桌边,“今日我好不容易才出来,可是有正事要跟公子说。” “什么事,你说,你说。” 许公子把吴双燕的小手握在掌中揉捏把玩。 吴双燕微微侧了侧头,“我姨娘上次病重,多亏公子借了我两万两银子,可是国公夫人知道后…呜呜呜…” 说着就哭了起来。 美人落泪,许公子心疼不已,连忙凑过来给她擦眼泪,胖胖的手在吴双燕脸颊上流连不去。 “双燕你别哭啊,你这一哭我就受不了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不就是银子的事吗!我家里有的是钱!” 两人一个哭一个哄,说了好半天,沈南霜才明白过来。 原来吴国公家早就入不敷出,家里的主子天天大手大脚花钱,生意却越做越赔,因此竟派了吴双燕出来跟这些富家公子们周旋,一来合伙赚钱,二来吴双燕也凭自己的本事哄这些人拿钱出来。 这几日为了给庐阳的三万两银子的事,吴国公夫人天天逼着吴双燕筹钱补上,吴双燕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故技重施,为了让这些公子们爽快出钱,还不得不牺牲点色相。 沈南霜心下直叹,要说会玩还是世家小姐会玩啊。 看到密报上写着吴双燕每天都要跟不同的商户公子相会,她还以为是她有什么做生意的秘诀呢,没想到人家是玩备胎?而且一玩就是好多个? 可是谁让人家把富家公子的心理摸得准呢,商户出身的人竟然能得世家千金一亲芳泽,那还不得大把大把掏钱? 一边赞叹,沈南霜一边从空间里拿出拍立得,把这些珍贵的把柄都记录了下来。 那边许公子已经趁机在吴双燕脸上亲了好多下,胖手都伸进吴双燕的裙子里了。 第74章 什么吴三小姐,我呸!臭娘们 可是吴双燕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坚决不肯从他。 许公子急道:“好双燕,我们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我真想立刻上吴国公府提亲!” “公子,你以为双燕不想吗?可是我父亲毕竟是国公爷,我就算跟公子情投意合,父亲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说完吴双燕又转头哭了。 只有沈南霜才看见,吴双燕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商户就是商户,就算再有钱也是土大款,怎敢肖想国公府家的小姐,哪怕是个庶女都配不上! 沈南霜不禁为许公子鸣不平了,等会儿他要是知道,眼前的好人儿对自己就没一句真话,该会怎么伤心啊? 正想着,门外忽然喧闹起来,敲门声叫喊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一个男子的声音渐渐清晰:“三小姐,三小姐,吴三小姐!” 吴双燕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惊讶得忘了哭,紧接着慌慌张张站起来,又是整理衣服又是整理头发。 许公子闻声也生了疑心。 “双燕,这是在叫你吗?是谁?” “我,我也不知道…可是不能让人看见我们在一起,许公子,你先避一避。” “我避?我避哪儿去?这屋子就这么大!外面的人到底是谁!” 许公子越看她的样子越怀疑,“你这么害怕做什么,难道你还跟别的男人有来往吗!” “我没有!” 吴双燕根本没功夫安抚解释,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可是外头的人已经找到了这间房的门口。 “画轮你在这里?三小姐一定在里面对不对?三小姐,三小姐!” 守在外面的侍女画轮拼命劝阻,“三小姐不在这里!欧阳公子,这里你不能进去,三小姐真的不在这里!” “你胡说!你是三小姐的贴身侍女,你在三小姐怎么可能不在!双燕!” 里头的许公子一听再也忍不住了。 “欧阳?是我家的老对手欧阳家吗?你竟然还跟他们有来往?他为什么叫你叫得那么亲热?” “许郎,我真的不知道,这肯定是有人害我的,许郎你不要相信他…” 话没说完,“咣”的一声,房门已经被撞开,一个年轻挺拔的公子闯了进来,高大英俊,穿金戴银。 欧阳公子一进门看见衣冠不整的吴双燕就愣住了,再一看旁边胖乎乎的许公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双燕这是怎么回事!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跟这种人来往!” “哪种人,哪种人?双燕是你叫的吗,你给我住嘴!双燕是我的女人!” 许公子撸着袖子就冲了上去。 “许老三你胡说!你看看你这副死猪样子,肥头大耳满肚子流油!你有什么资格配得上双燕!双燕是本少爷的女人!” “放你娘的屁!老子配不上,你就配得上吗?你爹没我爹有钱,你也没我厉害!看你瘦得跟小鸡仔儿的身板,你他娘的有屁用!” “粗俗,粗俗!我好歹考中了秀才,我跟双燕才有更多的话说,就你这种粗鄙下流的人,连双燕的鞋都不配舔!” “啊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秀才是你老爹买的!你他娘的睁眼说瞎话哄鬼玩儿就算了,敢哄老子?双燕就喜欢老子这样的!老子稳重大方!能照顾她跟她娘!” “我也能照顾她!上次她娘重病就是我出钱请的大夫!” “放屁!明明是老子给的钱!” “我出了一万两!” 许公子这下乐了,“哈哈你个穷鬼!老子出了三万两!难怪双燕跟我…” 说到这儿,两人都觉出有什么不对。 许公子问欧阳公子:“你一共给了她多少钱?” “前前后后有小十万两了。” “他妈的,老子给了二十万两!咱们都让这个女人给骗了!” “吴双燕,吴双燕!你给我出来!” “什么吴三小姐,我呸!臭娘们,你给大爷滚出来!” 两人一齐回头去找吴双燕对质,可是翻遍了整个房间,连吴双燕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下画轮急了,“小姐,小姐,三小姐!三小姐去哪儿了!” 许公子和欧阳公子面面相觑,他们俩一直在门口吵架,根本没看见吴双燕出去啊。 房间就这么大,这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他们哪里能想到,吴双燕刚刚见拦不住事情败漏,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谁知刚走到床后面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口鼻。 不过几息时间,吴双燕就无声无息的昏了过去。 沈南霜掏出准备好的绳子将她绑在自己身上,趁着天黑翻出了窗外。 这边两个暴发户找不到吴双燕人,就抓着画轮不肯放,一边还在相互贬低吵架,一边要画轮带他们去吴国公府,把钱要回来。 画轮一心只担忧吴双燕的安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不理睬他们。 不过一会儿,金玉阁的掌柜就赶了过来。 “两位两位,有话好好说,何必伤和气呢…” “老子跟你没什么话好说!你赶紧给我把吴双燕找出来!” “许公子这话说的,小的哪知道吴小姐去哪儿了啊,您先消消气…” “老子消不了气!吴双燕在这里开了房,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底细?赶紧把她叫来,别以为今天跑了就没事了!” “许公子!” 掌柜轻喝了一声,脸色沉了下来,“既然如此,你就应该知道这金玉阁的背后可是有大人物的,天子脚下,你们惹得起吗!” 许公子和欧阳公子一愣,这才觉得有些后怕。 吴双燕自己就是吴国公家的小姐,这座酒楼多半也是吴国公府家的,他们是想要钱没错,可是如果跟吴国公府家的人对上,他们绝对没有半点胜算。 两个暴发户对视一眼,欧阳公子心生了退意,可是许公子心疼自己当冤大头都是别人的两倍,还有些不情不愿的。 掌柜的见状又呵呵笑了起来,“这就对了,二位有话好说,咱们…” “哟,好热闹啊。”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接着一个翩翩佳公子映入他们眼帘。 蔺冠辰玉冠玉带,摇着一把玉骨扇子,端着雌雄莫辨的笑容走近,“本王难得出来一趟,就遇到了有人起争执,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第75章 吴双燕,你自甘下贱 “见过九王爷!” 周围认识他的人全都跪了一地。 掌柜的大惊失色,但也只能强行挤出一个微笑,低下头去,“参见九王爷。” 两个暴发户见状也大吃一惊,躬身行礼,却收到了掌柜送来的恶狠狠的眼神。 想活命,就不要在九王爷面前乱说话! 两人都打了个哆嗦。 “都起来吧。两位公子这是怎么了,因何事争吵?” 在掌柜的虎视眈眈下,欧阳公子摇头说“一点小事”,声音小得都快听不见了。 许公子把牙齿咬了又咬,最后还是忍不住跪了下来。 “回九王爷,小人被吴国公家的三小姐骗了二十万两银子,请王爷做主!” “哗!” 满堂皆惊。 “什么,竟然还有这种事?” “是啊,第一次听说啊!” 刚才听热闹的人议论纷纷,掌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却无计可施。 隐在人群中的丛雷朝蔺冠辰微微点头,示意沈南霜已经带着人走了。 蔺冠辰轻轻一笑,撩袍在旁边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 “你被吴三小姐骗了二十万两银子?听起来不是件小事,仔细说说。” 既然九王爷愿意管,许公子大喜过望,将事情和盘托出,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他还把欧阳公子也拖下了水。 欧阳公子没有拒绝,也把自己那边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两个暴发户想的都是,既然被吴国公家的人骗了,那指望跟他们搞好关系肯定不行了。 反正世家小姐已经飞了,被骗的钱别说能不能拿回来,吴家别指着他们跟吴双燕亲热的事讹他们就不错了! 如果最后的结果是这样,那还不如冒冒风险投靠九王爷呢!正好听说九王爷和这些世家的关系都不太好。 九王爷蔺冠辰也不负他们所望,认认真真地听他们把话讲完,事无巨细地问了很多问题,还让身边跟着的人都把证词记了下来。 最后他站起来说:“这事非同小可,其中可能也有误会,这样吧,明日你们跟本王一起去京兆尹衙门,请刘大人定夺吧。” 这话就是要管到底了。 两个公子都又惊又喜,“是是!小人明天一定去!” 掌柜的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说:“王爷,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我家国公爷一定很愿意私下跟王爷一起解决这件事。” “哦?” 蔺冠辰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那好啊,让吴国公明日来京兆尹府找本王吧。” 说罢带着人缓缓离去。 许公子和欧阳公子见状也赶紧跟着走了。 掌柜的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渐渐阴狠起来。 “赶紧把刚才的事情通知国公爷,告诉老爷,只有今晚,动作一定要快!” * 吴双燕再次醒来,是因为感觉双腿都凉凉的,仿佛浸在了水里。 她睁开眼睛一看,面前竟然是一片平静的湖水,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轻轻的涟漪。 而她的两条腿,果然都泡在了湖水里。 “啊!” 吴双燕一惊,赶紧蹬着往岸上爬。 头顶上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笑声,“吴三小姐,你醒了?” 这个声音吴双燕再清楚不过,她不可置信地抬头,“沈,沈南霜?” “是我啊,怎么,吴三小姐觉得很惊讶吗?” 此时的沈南霜已经卸除了伪装,露出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来,与身上的黑色劲装十分不称。 吴双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叫道:“是你,是你搞的鬼!” “你是说故意把欧阳公子叫来,让他们两个人识破你的真面目?没错,确实是我做的。” “你,你卑鄙无耻!” 吴双燕爬上来伸手就想打沈南霜一耳光,却被沈南霜一把抓住了胳膊,一个背摔直接扔在了地上。 接着两手被扭,吴双燕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狼狈至极。 “要说卑鄙无耻,吴三小姐,我可不如你。前两天不是你在郑府推我下湖的吗?既然你做初一,我当然要做十五,你用这种手段对我,我当然就用这种手段对你。” 说完沈南霜就拖着她往湖里走去。 吴双燕仍然在叫嚣。 “是我推的又怎么样,我只恨竟然没有淹死你!就凭你也敢跟我作对,还让我出了三万两银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哦,我堂堂右丞相府的小姐不配跟你作对,可是富商公子只要出钱就能一亲国公府小姐的芳泽?吴双燕啊吴双燕,你是不是有点自甘下贱啊?” 沈南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在吴双燕眼前晃了晃。 吴双燕定睛一看,是一张巴掌大的纸片,上面画着一间房和一男一女,女子坐在男子胖胖的腿上,正被他搂在怀里。 轰的一声,吴双燕的脑子炸开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女人,正是自己! “这,这是什么……你是怎么做到的,你还给我,还给我!” 吴双燕挣扎着要拿,可是两手都被沈南霜一只手抓得牢牢的,根本挣脱不开。 “哈哈哈,你想要?我画了很多张!” 沈南霜一把将吴双燕的头按进了湖水里。 “咕噜咕噜咕噜……” 吴双燕双脚拼命挣扎,吐出一大串泡泡。 就在她马上就要溺水时,沈南霜数着时间把她拎上来。 “咳咳……贱人!你别以为可以要挟我,还给我!” 再按下去,再拎起来。 “咕噜咕噜……我是吴国公府家的小姐,你只不过是个贱婢!” 再按下去,再拎起来。 “咳咳咳……你敢得罪我吴国公府,我爹一定会让你……咕噜咕噜……” 一开始吴双燕气焰还很狂,可是几次之后见沈南霜真的下了死手,她害怕了。 她试着不再骂她,试着求她,可是沈南霜像根本没听见一样,就是不停地把她浸入湖水里,然后又在她马上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把她捞起来。 最后一次,吴双燕终于彻底投降了,她疯狂大喊:“别淹死我!我还有用!我知道很多事情!我还有用!” “哦?” 沈南霜终于有了点兴趣,停下了还要继续按的手。 “说说看,要是说得好,我就免你一死。要是说得不好——我可以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 第76章 你尽管开口,本王不嫌你 “我说!” 吴双燕绞尽脑汁地想起来,“魏国公在和我爹商量一件机密大事!” “不感兴趣。” “魏国公夫人要我娘给秦淑蒙撑场面!” “这还用你说?” “秦淑蒙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嗯?” 沈南霜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冷笑:“你尽说些废话,她当然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谁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吴双燕拼命解释,“她虽然还是那个人,可是性情、说话、做事包括想法都完全不一样了!我以前跟她来往较多,所以对她比较了解,其他人都不知道!” “呵,这又能说明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可是我问过她怎么变化这么大,她表现得很忌讳,很不愿意说这些事!” 沈南霜记下这句话,继续道:“接着说!” “我说我说!” 吴双燕又说了好多事,有些是沈南霜已经猜到的,有些是无关紧要的,说到最后她已经快要崩溃了,哭哭啼啼的重复了好多。 沈南霜见已经问不出什么来了,一掌劈晕了她,将她从水里拖了出来。 “半溪!” 沈南霜轻声喊道。 一辆全黑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了过来,半溪跳下了马车,有些欲言又止。 “小姐……” 这时,另一辆全黑的马车也驶了过来,车帘挑起一点儿,一个清冷熟悉的男声说:“上来。” 沈南霜闻声一愣。 他怎么来了?还有,他怎么知道来这儿找她? 半溪轻声说:“九王爷刚才就来了。” 沈南霜站着没动,心里盘算着蔺冠辰听到了多少,他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蔺冠辰一看就明白她根本不想理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没力气么,要不要本王亲自下去抱你。” 男人的声音低了几度,里面生气威胁的意味太明显了。 沈南霜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还是把吴双燕先放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病人的份上,鬼才理你这王爷脾气。 “半溪,把她丢到吴国公府外头去,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小姐,那你…” “我没事,你去吧。” 半溪坐上马车离去,沈南霜这才朝蔺冠辰那边走去。 上车时,沈南霜看了一眼赶车的丛雷,皮笑肉不笑地说:“丛大侍卫,你果然忠心耿耿啊。” 丛雷头皮发麻,全身的肌肉又开始疼起来。 完了完了…… 明天沈小姐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可是我冤枉啊,王爷问我,我能不说吗!! 沈南霜钻进了车厢,还没说话,就被蔺冠辰一把拉了过去,按在身边坐下。 刚才她也走进了湖水里,腿上和手臂上全都湿了,蔺冠辰一言不发地解下自己的披风裹住她,又用暗格里拿出毛巾给她擦拭。 寂静狭窄的车厢里,月光轻幽,饶是沈南霜这么好的目力,也只能看到蔺冠辰线条完美的嘴唇紧紧抿着,似乎很生气。 沈南霜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才问:“你过来干什么?” “你用了本王的人和眼线,本王还不能知道你想做什么,还不能来么?” “不是……” 沈南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理亏词穷。 “我是说,这是我的私事,你不必过问,免得以后闹出来连累你。” “呵,本王怕你连累?”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情,别人避嫌都来不及,你还特意跑来,也不怕耽误了身体恢复。” “本王不怕,本王认识一个好大夫,无非就是多喝两碗药的事。” “虽然我是说了要跟你合作,但你也不用什么事情都管吧,总之…” “合作?你还知道合作?那天你只说了要对付秦淑蒙,还欠本王一个秘密没说,今天怎么轮到吴双燕了?” 接连被怼,沈南霜也来了脾气。 “对啊,我就是这么一个睚眦必报的恶毒女人!今天我欺负了吴双燕,明天我还要去找吴国公家的麻烦,以后还有很多很多看不惯我的人!我通通都要欺负回去!你看不惯也没办法!” “沈南霜!” 蔺冠辰咬牙切齿地说,“本王是怪你报复回去吗?本王是觉得你笨!你傻!你什么都要自己做!” 连他这个明摆着的助力都不用,攥着天大的人情都不开口! 想到这儿,他握着沈南霜胳膊的手突然用力,擦拭的手也更重了。 “哎哟,轻点轻点!” “原来你也知道疼,本王还以为你是个没心没肺的人,除了报仇什么都不在乎!” 蔺冠辰越说越生气,但皱着眉也要把沈南霜身上擦干净。 沈南霜这时也回过味来了。 敢情这王爷是想帮自己出气,看自己不领情就生气了? 真是个别扭的人! 她不自在地清咳了两声,“其实王爷已经帮了我了,消息不就是王爷的人打探的么,只不过吴双燕是个小人物,还不需要王爷亲自出马。” “本王不是说过么,你为本王治病,本王看护你是应该的。” “那…也要看事情啊,人情只能用一回,多了就惹人嫌了,为了这种小人物用掉,多可惜啊。” 蔺冠辰的脸色这才松了些,轻声说:“你尽管开口,本王不会嫌你。” “我…多谢王爷。” 沈南霜第一次这么正经跟蔺冠辰说话,她不自在,他也不自在,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蔺冠辰吩咐丛雷驾车,送沈南霜回沈府。 车轮碌碌,不时有月光和灯光透进来,沈南霜那张本就美艳脱俗的脸在月光下更添一抹朦胧美。 蔺冠辰心道,一天到晚忙着治病,忙着救人,忙着报复小人,谁还记得这不过是个貌美如花的十七岁小女子? 殊不知,沈南霜看着透进来的光线在车厢里跳跃,心里想的却是,刚才看蔺冠辰的唇色红润多了,看来最近养的不错。 不过这脸色一好,就显得人更好看了。 将来的九王妃该多可怜啊,夫君永远都比她还美。 唉… 走着走着,沈南霜忽然想起金玉阁的两位公子,问道:“王爷既然知道我的计划,那金玉阁里?” 第77章 你报一遍仇,本王再帮你报一遍 蔺冠辰启唇开口:“那两个富家公子都已经向本王告发吴国公三小姐骗钱的事,明天早上他们会去京兆尹衙门,本王同行。” 沈南霜一听就明白了。 原来她掳走了人,蔺冠辰还重新又做了个局? “王爷要把这事闹大,敲打吴国公吗?” “顺带手的事,吴双燕既然敢推你入水,本王当然不能便宜了她。” “可是这个仇,我自己报了啊。” 蔺冠辰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你那叫什么报仇?她推你掉进湖里,你就把她也泡在湖里?偷偷摸摸的谁知道,以后不照样还是盯着你欺负?” “那不然怎么办,我直接杀了她?” 沈南霜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刺客,杀了就杀了没关系,我大好的青春年华,为了她这种人去坐牢受罚,真不值得。” “所以啊,你在阴,本王在阳,你报你的仇,本王报本王的仇。” 蔺冠辰笑了起来,语气里还透出一些些小得意。 沈南霜转了转眼珠,问道:“那明天我能去吗?” “想去?” “学习学习王爷阳谋的手法。” “好,你假装路过,在外头看看。” 蔺冠辰恢复了王爷的雍容,“明天这出戏,小不了。” * 翌日天光大亮,欧阳公子和许公子就已经到了京兆尹。 两人一见面,彼此的脸色都是煞白一片,眼睛也黑黑的,一看就是没睡好。 “欧阳兄彻夜未眠?” “许兄莫非也是?” 接下去的话就不能说出口了。 昨天半夜两人都已经在自己家里睡下了,院子里突然传来乒乒乓乓打斗的声音,打开门一看,竟然是有黑衣人偷袭,结果被另一群侍卫给挡了。 侍卫武功更高,动作也很利落,几下就打得黑衣人毫无招架之力,全都被捆了起来。 接着黑衣人被押走,一个侍卫行礼说:“在下是九王爷的护卫,今夜保护公子安全,请公子放心。” 然后就跃墙消失了。 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吴国公派人来杀人灭口了! 富家公子哪里见过这种仗势,当即吓得腿都软了,进屋把家具都抵在门背后,拥着被子瑟瑟发抖,这一晚再也没闭过眼。 所以天一亮,他们就赶紧来了京兆尹衙门。 焦急地等了没多久,就听有人笑道:“二位公子来得倒是早。” 两人转头一看,一身月白色锦袍的九王爷正从车上下来,头戴金冠,腰坠血玉佩,袍上绣着带爪五螭,好一副高贵凛然的天家气派。 他微微一笑,尤胜万千晨光。 “两位昨晚睡得好么?” 欧阳公子和许公子对视一眼,一起跑过去拜倒在九王爷驾前。 “多谢九王爷,小的愿为九王爷效犬马之劳!” 他们算是想清楚了,如今这件事想善了,他们今后还想在京城混下去,能保护他们的只有九王爷。 “起来吧。一会儿在刘大人面前,说话乖觉点儿。” “是是。” 两人起身,跟在蔺冠辰后头进了京兆尹衙门。 京兆府尹刘松一早就得到了蔺冠辰提前送来的消息,连事情缘由都讲了个清楚,分明是提点他的意思。 可这件事,却难断的很。 一边是功高位高却赋闲的九王爷,一边是百年世家却没落的吴国公,涉及到的还是国公小姐出面骗商户银子,甚至跟富商有苟且的事儿。 说出去不好听,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尹两边都不好得罪。 吃早饭时,刘松都为了这件事皱着眉,连粥都忘了喝。 刘四小姐见状,问道:“爹这是怎么了?” 刘松回过神来,“哦,有公事…”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上次你在郑府见到九王爷和沈大小姐,你说什么来着?” “沈大小姐人很聪明,出手必有后招,九王爷好像很维护沈大小姐。” 刘敏依握住刘松的袖子摆了摆,“爹,是关于九王爷和沈大小姐的公事吗?” “小孩子家家的别打听!” 刘松嘴上严厉,心中却将这几日的事都联系了起来。 前几日吴家姐妹得罪了沈大小姐,昨天吴三小姐的丑事就被揭发了,今日九王爷还要大做文章,说没关系,谁相信? 不过九王爷既然派人提前来说,定然也会有后手。 正好,他只需当个糊涂虫即可。 蔺冠辰进了门,刘松就已经离座迎了上来。 “九王爷驾到,未曾远迎,恕罪恕罪。” “刘大人客气了,本王多年养病,一贯不理闲事,这回碰到这桩却不小,只能来烦刘大人。” “哪里哪里,本就是下官之责。” “两位公子?” 蔺冠辰一声令下,欧阳公子和许公子当即把事情说了一遍。 不过他们都隐去了和吴双燕的感情纠纷,只说跟吴国公府做生意,结果吴国公府借钱不还,数额太大,只好来找衙门云云。 毕竟钱财好断,如果牵扯到国公家小姐的清誉,恐怕吴国公就会一直派人追杀他们了。 蔺冠辰也暗自点头。 不亏是把生意做到京城来的富商,脑子还挺聪明。 刘松认认真真的把事情记录下来,心下就有了底。 “九王爷见谅,此事的确不小,恐怕要请吴国公来对质,才可辨真伪,断分明。” “那就请去吧。” “是,请王爷稍等…” “不用去请!本公来了!” 吴国公大步跨进门来,脸色黑得像块碳。 昨晚他先是听说吴双燕在金玉阁里出了事,两家公子撞到了一起,结果当场闹起来被九王爷抓了个正着,自己的女儿吴双燕却失踪了。 他一听就急了,不管是吴双燕牺牲色相周旋富家公子的事,还是吴国公府骗富商银子的事,哪一件说出去都是丢人丢大发,老祖宗的脸面都会被人耻笑的! 他第一反应跟金玉阁的掌柜一样,派人去封两个富商的口。 只要他们不说话,九王爷就算有心想拿捏也没了法子。 可是派出去的两队人却如泥牛入海,有去无回,吴国公在府里越等越着急,越等越知道不妙。 没过多久,看门的婆子来报,吴双燕被人扔在侧门外,瞧着没事儿,就是全身都湿了。 第78章 搓圆捏扁吴国公 吴国公当即让人把她带来,质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吴双燕哭哭啼啼地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得知是沈南霜报复后,吴国公当时就要去找沈茂宏的麻烦。 你是右丞相又如何,比得上吴国公百年世家吗?他堂堂一个吴国公,竟然栽在了一个小女子的手上? 可是吴双燕拼命拦住了他,说沈南霜手上有她和许公子相会的把柄,如果再闹下去,她一定会把那些画像散布到全京城的! 吴国公这才回过神来。 沈南霜捏着吴双燕的把柄,九王爷抓住了两个富商,这件事,还真就冲着他国公府来的,一旦解决不好,那可就是塌天大祸。 恨恨地打了吴双燕两个耳光出气,吴国公一个人呆在书房,彻夜未眠。 蔺冠辰回头一看吴国公就笑了。 “国公大人也这么早就来了,看来是睡不好啊。” “王爷说笑,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能睡得好。” “本王就睡得很好。” “你!” 吴国公脸色一变,立时就要发火。 可是面前的九王爷是出了名的嘴不饶人,别说是他这样的闲散国公爷,就算是皇上,也经常被九王爷气得摔东西。 吴国公强忍心头怒气,劈手夺过了刘松拿着的记录。 一看之下,心里就明白了。 “刘大人,本公府上的确跟这两位公子有些钱财来往,可是做生意哪有保赚不亏的?如今亏了就找本公要钱,还说什么本公骗了钱,这怎么可能?吴国公百年世家,怎么做这种事…” 吴国公的话还没说完,许公子就已经站起来反驳道:“做生意是做生意,借钱是借钱!我前前后后给了吴国公府二十万两,跟做生意没关系!” “对,我也给了十万两!说不定不止我们两家,还有更多的人也给了!” 欧阳公子也出声相援。 吴国公冷哼道:“你们说给了就给了?有证据吗?!” “这……” 两人同时迟疑了。 钱是给了吴双燕的,他们怎会找她要收条? 可是这会儿一旦说出来,就势必要把他们跟吴双燕的关系牵扯进来。 见二人沉默,吴国公干笑了两声。 “无凭无据,不是敲诈是什么?再敢随意攀咬,本公一定把你们送进大牢!” “吴国公想要证据吗?” 忽然一道清越的女声响了起来,门外走进一个蓝衣女子,她衣着精贵而大方,带着与蔺冠辰一样轻松而通透的笑容。 沈南霜朝刘松和蔺冠辰行了礼,然后扬起手中巴掌大的纸片。 “小女子这里倒有些证据,吴国公要看看吗?”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吴国公一眼就看见了纸片上的女子正是自己的女儿,反而那个男人的面目却不太清楚。 他大吃一惊,本以为吴双燕所说是夸大其词,但亲眼见到才明白,这种画太逼真了,一旦流传出去,他根本不可能反驳! “给本公拿来!” 吴国公伸手去抢。 谁知沈南霜根本不避,任由吴国公抢去撕了个粉碎。 她轻松笑道:“国公爷小心自己的手,这样的画我有好多,恐怕国公爷撕不过来。” 蔺冠辰也闲闲道:“说起来本王昨天也碰到几个人行凶,据说是吴国公府上的人,国公爷,确有其事吗?” 吴国公心道果然!那些人和这些画都被他们捏在了手心里,本公只能任他们搓圆捏扁! 见吴国公面色晦暗下去,蔺冠辰又叹了一口气,“国公爷,这事儿打根上说,是你府上理亏,如今本王照顾了脸面不想闹大,府上拿了多少银子,吐出来就是。可如果你抵死不认,本王就顾不得交情了。” “交情?” 吴国公气得头晕,“本公跟王爷往日无怨又无仇,王爷为何跟本公过不去?” “呵,这不是巧了么,谁让本王昨天正好遇到了呢。” 话虽如此说,蔺冠辰的眼神却突然凉了下来,投来的目光威慑十足,显然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吴国公这才突然想到,该不会,九王爷是为了给沈南霜出气吧? 可是吴双燕昨天不是已经被沈南霜掳走了吗,有多少气出不完? 吴国公又在心里把吴双燕狠狠骂了一顿,好半晌才重新忍住了气。 “依王爷说,要如何解决?” “这个简单,两位公子,你们花了多少银子跟吴国公府做生意?” 许公子道:“除去给的二十万两,另投了三万两一起做粮油生意,现在店铺刚开张。” 欧阳公子道:“我家除了给的十万两,也投了三万两,做绸缎生意,现在也刚开张。” 沈南霜在心里张大了嘴。 做生意只花了三万两,给吴双燕就给了十万二十万,你们这不是做买卖赚钱,就是当舔狗泡妞来了啊! 该说不说,这吴双燕笼络男人看来有一套啊。 蔺冠辰想了想道:“既然你们已经来告吴国公府了,这合伙的生意肯定做不下去了,不如就当三万两把那铺子卖给吴国公府,你们只拿回本钱,如何?” “都凭王爷做主。” “都凭王爷做主。” 两人齐声答应。 吴国公心下一松。 那两家铺子位置不错,只要好好做几年,一年的利润都不止三万两,九王爷这样算,自己就占便宜了。 蔺冠辰朝吴国公笑道:“一共是三十六万两,国公爷给钱吧。” 说着伸手一摊。 吴国公刚松的身子又僵住了。 “这么多银子,本公一时半刻哪儿拿得出来?” “现在给钱,这事儿就现在结束,国公爷可要想清楚。” “那总要容本公些时日…” “本王没那个耐性。” 吴国公咬咬牙,上前低了个头,“还请王爷宽恕些日子吧…三个月,我一定凑齐这笔钱。” 蔺冠辰却笑着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 “国公爷,没有现钱没关系,可以拿地来抵啊。” “地?什么地?” 吴国公嘴角抽了抽,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果然,蔺冠辰的声音越发轻,“西郊外,国公爷不是有一片空着的田地和庄子么,空着也是可惜,不如就拿出来抵了这笔账吧。” 吴国公脑子里轰得一声炸了。 第79章 本王就是要抢,国公爷不愿意吗? 西郊外的田地庄子乃是祖地,自从吴家被封了国公,历经几代才有如此规模,只是这一代吴国公并不喜欢祖宗的治家之法,觉得种地太费人力,又赚不了几个钱,因此把心思都放在别的地方上,那块地空了好久。 可那是祖宗传下来的家产,当初买的时候,可是花了近五十万两,更别提还有后续的其他投入! “王爷!要本公用五十万两的地去抵三十六万的账,王爷这不是在抢吗?!” “呵,吴国公这话本王就不懂了。” 蔺冠辰的眼神讥诮起来,“国公爷刚才答应本王三个月内凑齐这笔钱,是想如何凑,还不是变卖家产?如今本王直接帮国公爷省了一道麻烦,国公爷还不愿意?” 这下不仅吴国公生气,连沈南霜和一旁的刘松都觉得意外。 九王爷这是明摆着狮子大开口啊! 他这种讨价还价的方法,吴国公会答应才怪! 沈南霜更加觉得有什么不对。 蔺冠辰就算要整吴国公,方法也多的是,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明知道别人不会答应的法子呢? 果然,吴国公气得火冒三丈,脸红得像猴子屁股,刚才想低头和解的想法也马上烟消云散。 “王爷欺人太甚!本公不服,绝对不服!” “国公爷不服又能怎样?” “本公,本公要到皇上面前去告状!九王爷虽然地位高,但也不能无法无天吧!本公要到皇上面前讨个公道!” 蔺冠辰脸色一沉,“皇上?国公爷就会拿皇上来威胁本王。” “哼,本公奈何不了王爷,当然只能求皇上作主,王爷要是知道怕,那就坐下来好好谈!” 吴国公心中一喜,皇上这么多年都不待见这个皇弟,真要是到了皇上面前,他肯定占的胜算更大。 可是下一刻,他就看到蔺冠辰犹豫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怕?本王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嗡”的一声,吴国公血气上涌,狠狠地摔了袖子。 “本公现在就进宫去!” 说罢疾步走了。 欧阳公子和许公子两个人惶恐不安,不知道这事怎么越闹越大了。 刘松也惊疑不定地在吴国公和蔺冠辰的身上看来看去。 只有沈南霜捕捉到蔺冠辰眼中闪过的一丝笑意。 这家伙,是故意的! 蔺冠辰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刘大人,看来要去皇上面前走一趟了,刘大人也一起做个见证吧。” “是。” 刘松出去交代事情,准备一起进宫,蔺冠辰也吩咐丛雷派人送两个公子回去。 沈南霜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袖子,轻声道:“王爷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想知道?” 蔺冠辰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轻笑,“你到庐阳宫中去等着,等本王忙完了去找你。” * 皇宫中,蔺元昊刚刚上完早朝,带着一群重臣回御书房继续商量国事。 刚说了没几句,苗东盛就进来禀报说:“皇上,吴国公求见,说是有事要请皇上做主,跟九王爷有关。” “老九?” 蔺元昊眼神一闪。 蔺冠辰跟吴国公?难道是为了前两天吴家小姐跟沈南霜吵架的事? 再想到他答应过要拿世家下手,蔺元昊重重咳嗽了一声。 “这个老九!养着病都给朕闯祸,还嫌朕不够忙吗!让吴国公进来。” 又对其他大臣道:“各位爱卿在外稍等。” 这一班重臣们不明所以,只好都退了出去。 吴国公快步走了进来,一头跪倒在御座前。 “皇上!老臣实在是没办法才来找皇上主持公道的,九王爷实在太欺负人了!” 说罢吴国公竟然嘤嘤嘤地哭起来,袖子擦着眼睛,怎么也不肯抬头。 蔺元昊大吃了一惊。 老九到底做了什么,竟然把这个自视颇高的吴国公逼成了这样? “吴国公可真会装,刚才在京兆尹府还气势汹汹的骂本王,跑到皇兄面前居然哭上了!怎么,本王哪里说得不对吗!” 蔺冠辰疾步跟进来,也不管大门没关,外头还有一批大臣们眼睁睁看着,冲着吴国公就是一顿训斥。 那气势,可比吴国公强多了! 刘松走在最后,一路小跑还要跟其他的大人们打招呼,只是神态很轻松。 他就是个看戏兼最后作证的,这事儿啊,他不急! 苗东盛等他们都进了门,这才挥了挥袖子,让小太监关上了御书房的大门。 “王爷如此欺负我一个老臣,老臣寒心啊!想当年老臣祖父辅助高祖,到老臣父亲辅助先皇,再到……” “再到什么?” 蔺冠辰冷笑连连,“上几代吴国公的确为北川贡献很多,朝廷也没有亏待过他们啊!可是吴国公你呢,你这几十年又为朝廷做了什么?还有,你一上来说这些话是干什么,难道是提醒皇上你们家的功劳吗!” “不是不是!” 吴国公被这番话吓得脸都白了,急忙叩头道:“老臣死都不敢有此心,皇上明鉴,是九王爷胡说啊!” “本王又胡说?你怎么不敢直接跟皇上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上来就哭功劳,莫非你心虚吗!” “九王爷,你你,你怎可信口雌黄!” 吴国公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两个人在御书房里你一句我一句的吵起来,偏偏声音还大得要死。 蔺元昊听了半天都不得要领,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都给朕住嘴!” 皇帝发怒,吴国公当即闭了嘴,蔺冠辰也低头不说话。 蔺元昊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当朕的御书房是什么地方,是让你们吵架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再不说清楚朕就罚你们出去守规矩!” “皇上,是九王爷……” 吴国公又要哭诉,就听蔺冠辰大声道:“回皇兄,刘大人知道事情经过!” “刘松!你来说!” 蔺元昊发了话。 吴国公闻言也不敢再闹,老老实实低了头。 刘松上前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至于沈大小姐手上的画和九王爷手上的行凶者,他不知道,他没看见也没听见。 蔺元昊面上端着沉稳,心里的惊呼声却一声比一声高。 要不是在人前,皇帝陛下恐怕都要跳起来笑了! 第80章 朕是兄长,兄长骗弟弟不算事儿 蔺元昊知道,蔺冠辰绝对是抓住了吴国公的大把柄,才这么肆无忌惮地开口勒索啊! 想不到他刚答应了要整治世家,这么快就有了动作。 这个老九,办事果然还是那么靠谱。 蔺元昊端着架子轻轻点头,“吴国公,刘松说的可有错?” 吴国公不情不愿地说,“是。” “那你说九王爷欺负你,怎么欺负了?” “皇上明鉴,老臣一次拿不出那么多钱,九王爷说要老臣用西郊的庄子田地抵,那可是祖田啊!老臣家中花了五十万两买的,又添了那么多房舍,九王爷三十六万就想拿走,老臣……” 吴国公越说越伤心,这回是真的心疼得哭了。 “好了好了,”蔺元昊不耐烦地摆摆手,“事情朕都知道了,老九这回是你不对!既然是钱财纠纷,给钱就是了,怎么能开口要人家的祖田?这毕竟是几代国公爷的功劳才换来的祖田!” 就是! 吴国公连连点头,心说皇上就是体恤功臣后代,本公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 蔺冠辰也拉着个脸,“那皇兄说,该怎么办?臣弟可等不了三个月,现在就要银子。” “你一个赋闲的王爷要什么银子,朕少你吃少你喝了吗!” 吴国公胆子也壮了,“皇上乃是仁君,怎会对苛待手足,王爷突然要钱该不会是有别的目的吧?” “是啊,”蔺冠辰一抬头,理直气壮,“臣弟虽然如今赋闲,但始终心挂我北川将士,这两年干旱歉收,军中的伙食也时常短缺,臣弟就想多要点地和银子,给军中兄弟们补上一补。” 听到这话,吴国公和蔺元昊都是一愣。 蔺冠辰年轻时就立下了军功,性格也是乖张不羁,说是挂念军中将士,这还真说得过去。 “老九,那你也不能就这么直接找吴国公要啊。” “谁让吴国公犯了事呢。” 蔺冠辰看向吴国公的眼神又意味深长起来,“要不国公爷的几个儿子都去边关历练历练?” 吴国公浑身一哆嗦。 让他儿子去送死? 门都没有! “老臣,老臣愿意…” 蔺元昊问:“吴国公愿意什么?” “愿意,为边关将士捐献银子。” “好!果然是功臣后代,报国之心不逊先祖。” 蔺元昊满意的和蔺冠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吴国公愿意捐多少?” “老臣,老臣…” 吴国公心疼得要吐血,这几十万两银子,去哪里找啊! 这时蔺元昊看见蔺冠辰悄悄打了个手势,立即心领神会。 “西郊毕竟是祖田,朕记得是吴家封国公时赏的,不可夺。要不京城外吧,京山脚下那块地,如何?” “这…” 吴国公一愣,那块地也荒着没种,虽然价值也比三十六万贵,但好歹没有祖田那么离谱。 他没有想多久就垂下了头,“是,就依皇上所言。” 蔺元昊轻咳了一声忍住笑意,“朕记得国公府几个公子都没有官身,现在刑部有一个空缺,让大公子去补吧。” 这话,就是在安慰吴国公了。 吴国公也有些意外,但又叩首道:“老臣的儿子不成器,恐怕进了刑部也干不成事,求皇上开恩,能不能让他进吏部,哪怕当个书笔吏都好。” “哦?” 蔺元昊眼神一深,“好,世家公子愿意历练,当然是好事。” “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吴国公这下高兴了。 一块荒地换一个官位,再加上暗中计划的大事,这笔买卖,不亏! 吴国公气冲冲而来,笑着走出了御书房。 只是刚出了御书房的门,就听身后的九王爷大声说:“皇兄,臣弟也不想闲在府里了,不如就凭这次的功劳,请皇兄赏个兵部的官职做做。” 蔺元昊气哼哼地说:“你想去兵部就去兵部?这两年国库艰难,你要是闲着就去户部给朕弄银子来!” “皇兄!” 蔺冠辰拼命打眼色,说好的事成就让我重新上前线呢! 蔺元昊翻了个白眼,上前线不得要银子啊? 皇兄你身为天子可怎出尔反尔! 朕是你兄长,兄长骗弟弟不算事儿! 门外的吴国公和众大臣们则是暗自发笑。 户部那是什么地方,压力最大最艰难的部门! 九王爷这次算是得罪皇上咯! * 这些消息,源源不断的通过太监宫女,传进了庐阳的春华宫。 沈南霜跟蔺冠辰一起进了宫,直接去了春华宫找庐阳。 庐阳正在画画,听说沈南霜来了,高兴地迎了出去。 “南霜你终于记得来看本宫了,快来看看本宫画的画。” 沈南霜走进宫里一看,只见卧房内到处都是各色画纸,上面大大小小画着不同的钗环、服饰和花样。 “公主,你这些日子都在画花样子吗?” “是啊!上次跟曼珠说过要卖首饰赚钱,本宫就想亲手设计一些首饰好送给母妃,南霜你快帮我选选,哪个好看?” 沈南霜仔细看了看,每一个都很有特点,有的娇俏可爱,有的稳重大气。 “公主眼光不错,画工也好,都很不错。” 旁边宫女笑道:“我们公主从小就喜欢画画,画得可好了,连皇上都称赞不已,只是近两年丢下了。” 至于为什么丢下,她不敢说,沈南霜却心知肚明。 “公主,最近见了肖子轩吗?” “南霜你就不要说他了。” 庐阳转过头去坐下,“本宫那天回来想了想,你说的话很对,本宫就是再喜欢他,也不能在他面前那么卑微,更不能阻拦他去建功立业,现在本宫就想好好的孝敬母妃父皇,别的都不想了。” 沈南霜暗自点头,庐阳倒很洒脱,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公主,我今日进宫是为了看戏来的,你还记得吴双燕吗?” “吴双燕?本宫当然记得!她怎么了?” 一提起看吴双燕的戏,庐阳来了兴趣。 沈南霜将昨天吴双燕私会男子被发现的事说了出来,“九王爷抓住了吴国公这个把柄,正准备让他大出血,现在闹到皇上那里去了。” “真的吗?蓉儿!赶紧派人去打听!还有把瓜子茶点拿来,本宫要和沈大小姐一起吃!” 第81章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两个人一边吃瓜子喝茶,一边听着宫人源源不断传来的消息。 “吴国公和九王爷当着大臣的面就吵起来了!” “皇上发火了!” “皇上斥责九王爷了!” “皇上安抚了吴国公。” “吴国公出来了,看起来很高兴。” “九王爷想去兵部,皇上不同意,发火让他去了户部!” 庐阳听得乐不可支,在宫里笑得停不下来。 “哈哈哈…以前只觉得九皇叔病殃殃的,没想到他这么好玩啊。” “公主,有什么好玩的?” 沈南霜无奈地摇摇头,她怎么没听出来? “父皇每次都被九皇叔的嘴气得要命,九皇叔居然直接跟父皇提要去兵部,父皇会答应才怪!南霜你说九皇叔看起来那么精的人,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哈哈哈…” 是啊,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沈南霜也很无语,还以为蔺冠辰有什么绝招放在后头使呢,结果居然只是这样? 吴国公是高高兴兴走的,他和皇上的不和倒是又放在了大臣眼前,还被皇上支使到户部去了… 等等,户部? 那不是六部之首吗? 蔺冠辰要是去了,还不得把户部搅得天翻地覆? 沈南霜心中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 庐阳还在笑:“南霜你等着看,九皇叔这下进了朝堂,以后跟父皇吵架的机会更多了,本宫看啊,总有一天九皇叔会让父皇气得赶出去呢!哈哈哈…” “是吗?看来只有乖侄女儿庐阳可以帮本王了,下次本王再被骂,就让你去御前挡驾。” 蔺冠辰忽然走了进来,吓了沈南霜和庐阳一跳。 庐阳瞠目结舌道:“九皇叔…你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我刚才那是说着玩儿的,当不得真啦。” “哼,一句说着玩就完了?亏本王之前有什么好东西都还想着你,你就这么看你九皇叔的笑话。” 庐阳吐了吐舌头,“那这样吧,我正在给母妃做首饰,九皇叔选一个吧,就当那个是我赔礼道歉。” “这还差不多。” 蔺冠辰毫不客气,选了一个花样做腰配,接着给沈南霜使了个眼色。 “本王还有事忙,先走了。” 沈南霜也站起来道:“公主,我最近不怎么忙了,你有空了再出来找我玩啊。” 说完跟着蔺冠辰走了。 庐阳追到门口,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嘟囔道:“南霜不是来看本宫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跟着九皇叔走了?” * 宫门外,沈南霜上了九王府的马车,一把就抓住了蔺冠辰的袖子,得意洋洋道:“王爷,好啊,原来你跟皇上串通好了故意骗人。” “本王骗了什么人?” “你在京兆尹衙门分明是故意狮子大开口,给皇上留足了折中的空间,既让吴国公府出了钱,还把他哄得高高兴兴,难道不是事先串通的吗?” “一定要事先串通吗?不能是本王和皇上之间的默契?” 沈南霜哈了一声,兴奋得就像抓住了他的破绽! “我就知道!外头那些皇上忌惮你年幼受宠,所以才对你不闻不问,每次见面都吵架的传言是你们故意装出来骗人,故意透出去的假消息!” “这么快就看出来了,算你不笨。” 蔺冠辰好笑地看着一脸骄傲的沈南霜,少女精致的面容带着十足的灵气,看过去就让人挪不开眼。 “不过也不全是故意装的——皇上的确经常跟本王吵架,还吵输。” “所以经常有大臣误会你不得圣心,你们就将计就计了。” 沈南霜脑子转得很快,“是因为朝中有奸细,要迷惑敌人?” 蔺冠辰这才赞赏地点了头,神情也严肃起来。 “不错,北川看似太平,但如今这几年好光景都是几年前那一战打出来的,自那以后,南清和西滨派了不少探子来。皇上虽然全力戒备,但结果你也看到了,还是没防住。” “那你今天让吴国公大出血,难道他也是奸细?” 蔺冠辰摇摇头,“吴国公贪财好利,被人利用有可能,他自己是没这个胆子通敌卖国的。但如今既然要全力对付外敌,朝中这些只想躺着吃功劳簿的人就得动一动,要么出钱,要么出力。” 他看向车外,“今天只是给那些公爷侯爷提个醒儿,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果然,御书房内王爷和公爷吵架的事情传开后,原本平静的朝廷就像被石子打破,各处暗流纷纷涌动起来。 大多数大臣对这件事的看法都和吴国公类似,认为九王爷不自量力吃了个瘪,皇上一定会借机针对九王爷,甚至会让他犯下诸多错误,借此抹杀掉他的军功。 只有少数大臣意识到这其中有些不对,吴国公就算得了皇上维护,也丢了名声又失了钱财,怎么能算赢家? 而这些大臣里,就包括沈茂宏和秦端两位丞相,以及郑海这位新晋红人。 更不为外人所知的是,当天,肖侯爷连夜上了折子,说世子肖子轩醉心兵法,想进军中历练,请皇上允许。 蔺元昊见状微微一笑,朱笔写下一个漂亮的“准”字。 而在这一片风雨欲来中,沈南霜安静地每日在静乐居训练侍卫,十五天后,将他们送回了皇宫。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一张专门针对她的大网已经渐渐展开,悄无声息地将她包裹起来,只等时机一到,就会收网绞杀。 * 送走那些侍卫,沈南霜好好在风漪院歇了两天。 紫烟的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手脚骨折的地方还要养两个月,青雨也多次表示可以回来伺候小姐了。 两姐妹跪在沈南霜面前哭得像个泪人儿,不住地磕头感谢沈南霜的救命之恩。 沈南霜平静地扶她们起来,“我救你们,不是图什么,只是单纯看不过去而已。” “至于青雨,之前我就说过,我可以送你去二夫人那里,二夫人不是苛责下人的主子,也算是个好去处。” “不,青雨要报答小姐救姐姐之恩!” 青雨神态坚定,“奴婢已经跟姐姐说好,只要小姐不嫌弃我们,我们死都跟着小姐。” 第82章 我看看他们想玩什么新花样 紫烟也说:“奴婢也是。” 沈南霜沉吟了一下,“我这里倒也容得下你们姐妹二人,可是有一点你们要清楚,跟着我虽然不挨打,但也有危险,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杀身之祸,而且我的侍女不仅要忠心,更加要识趣,少说少看多做事,明白吗?” 青雨低头道:“奴婢明白,奴婢会跟其他人好好相处的。” 这些时日青雨已经看得很清楚,新来的这些人都是小姐特意安排进来的,必定是亲信。他们对小姐的忠心无话可说,就连来历肯定也不一般。 还有小姐每日早出晚归,经常忙得觉都不够睡,她在做什么也是瞒着沈府的秘密。 可是就算小姐跟从前变化太大又怎样,只要她现在是个值得人追随的主子,就算有危险她也不怕,她一定会用行动向小姐证明自己的忠心! 紫烟也同样表态。 沈南霜见状便道:“那好,我会把你们的卖身契都要过来,紫烟如今还是养伤要紧,青雨你记得多给紫烟做康复,有多余时间再做事。” “是。” 看完紫烟,沈南霜又召七穗儿问了问沈曼巧的情况。 自从沈曼巧“生病”后,陈姨娘就终日守着床前照顾,沈茂宏一开始还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可是每个人都说不出原由来,也都按照中风偏瘫那么治,一治就是一个多月,可惜一直都没什么效果。 中毒当偏瘫治,能有效果么? 沈茂宏也就歇了心思,随便请了个大夫,隔两天来看看,以示他还没忘记这个女儿。 可是这么一来,陈姨娘的怨气就越来越重,每天不是哭就是骂,哭自己和女儿命苦,骂这府里的主子和下人都不把她们母女当人,当初怎么利用她们的,如今却一个个都来作践她们。 这下侍女们也不爱在她们跟前待了,梨融院成了整个沈府最忌讳的存在,旁人经过都要绕开。 沈南霜问:“我们的人安插进去了吗?” 七穗儿点头答道:“按小姐的吩咐,只监视四小姐的饮食和治疗情况,别的都没管。” “陈姨娘现在换说词了吗?” “陈姨娘现在骂王姨娘最多,说她见死不救,根本不管她们死活。” 沈南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狗咬狗。” 她又吩咐道:“眼看医圣诞辰就要到了,今年是我和外公第一次一起去,你记得多备些好的祭祀礼。” “是。” 医圣黄天晓乃是三国公认的医道圣手,他知识渊博、涉猎极广,不仅一人独创众多医书奇方,而且通晓奇门八卦,更绝的是他能将两者融会贯通,堪称古今第一人。 以至于自他离世后,他的弟子们无人能领悟他的所有本领,无法继承他的衣钵,因此分裂成几大流派。 如今在北川盛行的也是医圣留下的医术医技,因此大部分大夫都可算是医圣的门生后代,每到医圣诞辰日时,有空闲的大夫们都要在离京城不远的医圣庙里拜祭奉香。 这既是对圣人的纪念,也是相互交流的机会。 沈南霜会在今年第一次融入医者的大家庭,当然要重视些。 到了诞辰日这天,沈南霜早早起床梳洗打扮,她正在吃早饭,半溪忽然跑进来说:“小姐,刚刚在外面发现了这个。” 她手中捏着一个纸团,沈南霜接过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小心”二字。 “看见是谁扔的了吗?” “没有,刚才还没发现呢,这会儿就有了,奴婢已经问过了,没人看见。” 沈南霜在心里过了几个来回,最后微微一笑,递了回去。 “拿去烧了,就当没这回事。” “小姐,会不会有人今天要算计您,我们今天还去吗?” “当然去啊,医圣诞辰日很重要,必须去。至于算计么……” 沈南霜慢条斯理地擦擦嘴,“算计我的人还少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正好看看他们想玩什么新花样。” 准备妥当后,沈南霜带着七穗儿登上马车,先去江府接江逸。 马车经过大街时,沈南霜感觉路上的人流拥挤了许多,掀开帘子一看,有很多大夫打扮的人背着行囊,往医圣庙的方向去。 看来今年的医圣庙会很热闹啊。 沈南霜想起早上的字条,心情复杂。 “七穗儿,让车快点儿。” “是,小姐。” 可是马车走到中央大街时更加慢,许许多多的马车像蜗牛在爬,前面不远的地方堵得水泄不通。 沈南霜皱起眉,“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 七穗儿领命下去,可是没过多久就急急忙忙跑了回来。 “小姐!前面有几匹马受惊发狂,又是撞车又是撞人的,有很多人都受伤躺在地上,太乱了!” 马车祸? 沈南霜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就下了车奔过去。 两里路外,原本应该热闹的大街果然乱糟糟的。 两旁的小摊全都东倒西歪,木桌木椅支离破碎,地上散落着各式糕点瓜子头绳,全都被踩得稀烂。 而同样躺在地上的还有十几个男女老少,他们有的是小摊贩,有的是顾客,有的只是路过的普通百姓,此刻全都起不来身,捂着自己流血的地方呻吟。 其他躲过一劫的人,有的正在安抚受惊的大马,有的在帮忙收拾路中间的杂物,有的应该是大夫,正在挨个查看受伤的人。 沈南霜看见一个老人坐靠在路边喘气,头上流下丝丝血迹,正想过去看看,忽然旁边响起一阵凄厉的叫喊。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我的腿断了,救命啊!” 沈南霜下意识看去,只见是个年轻的妇人,她抱着自己的断腿痛得左右打滚,却滚得伤口越来越歪,流血越来越多了。 沈南霜两步冲了过去,“我是个大夫,我现在来帮你,别动!再动更严重了!” 七穗儿帮忙扶着妇人,沈南霜从空间拿出消毒纱布缠好她的伤处,又找了两块破木板勉强当作夹板,可是妇人太疼了,总是痛得胡乱挣扎,费了沈南霜好大的力气才弄好。 固定好后她仔细看了看,还好没有戳破大动脉,伤势还不算太重。 “大婶你先休息一下,我先去看看别人。” 沈南霜刚把她扶到路边坐下,突然听到有人惊呼了一声,“沈大小姐?” 第83章 秦淑蒙,你等下会哭得很后悔 这声音实在太熟悉了,沈南霜心下一沉,抬头一看,眼前的人正是秦淑蒙。 她今日照例穿着一身飘飘欲仙的白裙,只是裙上沾着脏污和血迹,手上也全是血,看样子也正在救人。 她惊讶道:“沈大小姐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会处理被撞的伤患吗?” 呵,听听,这叫什么话? 看似亲和,实则倨傲,透着一股子秦淑蒙的高人一等。 沈南霜勾起一抹冷笑,“秦大小姐莫不是忘了,之前你开的方子有误,还是我先发现的呢。” “啊,之前那张方子的确是我失误,可是今天不同,这些被撞伤的人内外伤都有,沈大小姐真的有把握吗?” 秦淑蒙装的那叫一个无辜单纯,演技之高再次令沈南霜叹服。 她甩甩手上的血,“要是平时,我不介意陪你多辩一辩,可是现在是救人的关键时刻,本小姐没工夫跟你耗。” 说罢就要去处理下一个伤者。 谁知秦淑蒙竟然紧走两步,过来直接拦在了沈南霜的面前。 “沈大小姐也知道现在是救人的关键时刻,你既然不会医术就不应该在这里捣乱!我绝不允许你利用别人的性命来邀功!” “什么?!” 沈南霜简直觉得秦淑蒙是不是失心疯了。 “你让开,别挡着我救人!” “不行,让你救人就是害了别人!” “秦淑蒙你疯了吧!” “沈南霜你不要逞能!” …… 两人的争执终于吸引了周围其他大夫的注意力,有人惊讶问道:“秦大小姐,出了什么事?” 接着一群年纪不小的大夫都朝这里走过来,把秦淑蒙和沈南霜围在了中间。 他们都在问:“秦大小姐,出了什么事?” 秦淑蒙暗暗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拉扯着沈南霜的手,向众人道:“各位先生,这位沈大小姐并没有学过医术,最近却声称自己医术高明,到处给人治病。我本来不想管,可她竟要插手这些伤患的治疗,我实在不能坐视不理了。” “什么?你不会医术还要治病救人?” “行医怎可儿戏,医术不高都要谨慎虚心,你怎么能不懂装懂?” “秦大小姐做得对,这种人的确要拦住,否则不是耽误了这么多伤患吗?” “就是就是,你这女子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啊。” …… 质疑的声音一波接一波,偏偏这些人看起来都是行医多年的大夫,个个德高望重。 沈南霜倒也不慌不怕,心下多了几个心眼,开口问道:“敢问各位先生是?” 秦淑蒙微微一笑,“沈大小姐应该不认识,容我介绍,这位是李达李大夫,这位是萧开宇萧大夫,这位是于甸于大夫,这位是王学真王大夫,那些都是他们的弟子,他们今天都是要到医圣庙去拜祭医圣的。” “哦……” 沈南霜拉长声音,看着秦淑蒙勾了个冷笑,心中顿时一片透亮。 明白了,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太医院的人不肯帮你,你就想纠结民间这些有名望的大夫来否决我的医术,好彻底断绝我的路么? 可惜,今天注定是不能让你如愿了,不知你等会要是知道真相,会不会后悔得哭出来啊。 沈南霜想到这儿,整理了一下衣裙,认真行礼道:“沈南霜见过各位先生,久仰大名。” “哦,你听说过我们?” 众人都有些惊讶,他们可没听过沈南霜这个名字啊。 沈南霜笑道:“本想着今日到医圣庙再和众位先生认识,没想到在这里先遇到了,那就现在认识吧。我虽然行医时间不长,但京城地面上有真本事的大夫,我都记在心里。” 这番话不是故意奉承。 李萧于王四位大夫都是在京中叫得上名号的,地位虽不能与太医院的太医相比,但在民间也有很大声望,要是到外地去行医,在老百姓看来也就如同太医了。 更最重要的是,他们子弟颇多,遍布全北川,因此在医者之中名望更大,尤其是在医圣诞辰日这种时候,得到他们的认可就会被所有医者都认可,而如果被他们否决,就自然会被其他大夫都否决。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 他们终究不及江逸的地位高,而沈南霜,也并不打算靠江逸才能得到承认。 这一番不着痕迹的马屁拍得众人都很高兴,几位大夫的脸色都好看许多。 秦淑蒙见状抿了抿唇,又开口道:“沈大小姐,你说好话也没用,这可不是做买卖,两句话就能蒙过去,你没学过就是没学过,怎能敷衍?” 立刻有人认真说道:“是啊,这位沈姑娘,你到底学过医术吗?” “要是没出师,的确不能随便救人。” 沈南霜沉肩抬头,“人命大于天,我如果没学过没出师,怎敢耽误别人的性命?之前的不提,刚才我就救治了一位断腿的妇人…”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后面就传来一声凄厉的大喊。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啊!救命啊,我的孩子!” 沈南霜脸色一变,回过头去,刚刚被她绑好伤腿的妇人正指着她大喊,“是你!刚刚只有你碰过我,是你弄伤了我的孩子!” “你胡说!”沈南霜反驳道:“我刚刚只给你包扎了断腿,没有给你喂过任何药,怎么会损伤你的孩子?而且你刚才也没说身怀有孕啊!” “我的孩子好好的,只有你给我治了腿,不是你还能是谁!” 妇人又躺在地上大嚎起来,抱着肚子哭得十分伤心,连旁边的伤患看着都面露不忍。 沈南霜正要过去给她把脉,忽然被人拉了一下。 “她见红了!” 秦淑蒙惊呼,“沈大小姐,她真的小产了!” 果然,妇人侧着身子蜷成婴儿状,身后的裙子上渐渐洇出一团深红,令人触目惊心。 她哭着喊:“我的孩儿啊,为娘好不容易怀上你,竟然没能保住你,都是为娘对不起你啊!” 这下老百姓的舆论风向一下就变了。 “哎哟这孩子真的掉了吗?” “都见红了,当然掉了啊。” “作孽的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那个女大夫…” 第84章 陷害而已,还真的赔上自己的孩子? 沈南霜眉头一皱,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 “没听妇人说吗,只有这女大夫给她治过,不是她还是谁?” “可不是治腿吗?怎么会碰到孩子?” “大夫的事儿我们哪懂,谁知道她按了哪里还是用了什么药,而且刚才那位小姐不是说了吗,这姑娘根本没学过医啊。” “老天爷啊!没学过医就敢给人治病,这下害出人命来了可怎么办?” …… 群情激愤,尤其是女人看沈南霜的眼神都特别嫌恶,她们都知道失去孩子对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沈南霜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事儿太巧了,她第一个准备救的并不是这个妇人,但见她喊得惨就先帮她了,结果刚才她挣扎得厉害,根本不容沈南霜好好诊脉,因此她只能先包扎了断腿,不敢乱用任何药物。 本以为自己已经够谨慎了,谁知刚好每一步都踏入别人瓮中,如今竟然百口莫辩。 想到这儿,沈南霜的倔强也上来了。 我就不信,假的还能变成真的! 她一把推开秦淑蒙,就要上去给那妇人把脉看个究竟,可是秦淑蒙又一次拦在了她的面前。 “沈大小姐!她都小产了你还不放过她吗?你还想过去干什么,继续伤害她还是威逼利诱?” “秦大小姐说的是你惯用的手段吧?我是大夫,当然要诊脉治病。” “可她就是你治小产的,沈大小姐,我实在不能违背良心放你过去。” 这时那妇人也叫道:“别让她过来,我不让她治,我不让她治!她是个假大夫!” 秦淑蒙挑了挑眉,“沈大小姐听见了吧,病人不想让你治。” “那秦大小姐的意思是,那就不管她?” 沈南霜不甘示弱地盯着她。 秦淑蒙嫣然一笑,“怎么会,这么多真正的大夫在,自然有让人放心的人过去。” 她回头朝那几个老先生说:“可否请哪位大夫过去诊一诊?” 于甸闻声吩咐:“马庆,你去看看。” “是。” 旁边走出来一个灰袍男子,快步走到妇人跟前把住了脉,片刻后才回:“师父,这妇人真的小产了。” “啊?!” 此言一出,不仅是周围的百姓,连那些大夫都惊住了。 难道秦大小姐所说,沈姑娘没学过却硬要装大夫的事,竟是真的? 沈南霜也觉得很意外,陷害她而已,这妇人竟会真的赔上自己的孩子? * 随着其他大夫和百姓的出手相助,道路中间的混乱终于渐渐理清,伤者抬到医馆去继续救治,破碎的摊子也都被打扫干净,马车行人终于得以通过,最繁华的中央大街渐渐平静。 只是那小产的妇人还半躺在路边,沈南霜、秦淑蒙及一众大夫也聚在旁边。 妇人一边小声啜泣,一边时不时地指着沈南霜大骂几句,声称是她害死了她的孩子,要让她以命相赔。 沈南霜看着马庆仔细地为妇人检查诊治,马庆的眉头越皱越紧,沈南霜却忽然放松了。 今天这一局,定然是秦淑蒙精心为她准备的,专门选在医圣诞辰日这天,重要的大夫们都齐聚一起的时候,既然如此,秦淑蒙就一定会有更确凿的证据来证明她从没正经学过医术。 仅仅一个妇人,还不够分量。 沈南霜倒是生了几分好奇,想知道秦淑蒙到底是掌控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又或者找了什么帮手? 只是到现在为止,事情都在按照秦淑蒙的计划进行,那么不仅仅这妇人是她特意安排的,恐怕连这场受伤十几人的车祸也是她… 想到这里,沈南霜厌恶地闭了闭眼,掩住了一闪而逝的杀意。 身为一个医者,第一要务就是不能故意伤害别人,秦淑蒙竟然为了一己私利而将这么多人的性命视作无物,真是玷污了医者这个称呼! 秦淑蒙见沈南霜神色变换,心里却笑开了花,只当自己这回真的抓住了她的痛处。 她轻轻蹙眉,假做痛心道:“沈大小姐,你再怎么跟我过不去,女儿家之间吵吵架也就算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学我行医,闹出人命来可怎么好呢,趁现在事情不算太严重,赶紧回头吧,承认自己不会医术,赔些药材钱粮,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谁知沈南霜睁眼看过来,那双明艳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冷冷寒霜。 “谁说我学你?你连基础的药理药性都背不熟,医术尚不及我,怎么有脸说我学你?” “你!” 秦淑蒙一秒破功,脸上的端庄差点维持不住。 沈南霜已经转过头去,“就算这个妇人小产又如何,她刚刚被马车撞到腿断,也许是受惊所致,我说过只是包扎了她的断腿,没有把过脉也没有上过药,绝对不是我把她治流产的。” “沈大小姐,你这话就是明显推诿了,经你手治过的病人小产了,怎么可能跟你完全没关系?” 其他的大夫也有些不悦,“秦大小姐说的是,就算不是你的治疗出了问题,你也有查探不细的过失,怎会跟你毫无关系。” “为医者,谦虚谨慎,戒骄戒躁,沈姑娘确实差了些。” 沈南霜只看着秦淑蒙,“刚才我倒是想过去重新诊脉呢,可是秦大小姐一直不让我去啊,秦大小姐,你倒说说看,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我?” 沈南霜的眼神太过直接,犹如一柄锋利的匕首想要划破她的伪装,秦淑蒙有些承受不住。 她微微偏头,只看向几个老先生,“几位先生明鉴,我知道沈大小姐根本没学过医,当然要拉着她不能让她再去害人。” “呵,你这话我都听腻了,口口声声说我没学过医术,要不要我把千金要方和百尝医术都背给大家听?” “我相信沈大小姐肯定能背出来,可是背医书不等于就会行医,也不等于就会治病救人,这是完全不同的,相信几位先生也会认同。” 几个老先生纷纷点头,赞同秦淑蒙的话。 沈南霜环着胳膊,微微冷笑,“我会背医书不算,我会治病救人不算,原来别人会不会医术只能由你决定呗?你说谁会就是谁会?秦大小姐,你真厉害啊!” 第85章 这就是你的绝招啊,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当然不是!” 秦淑蒙被沈南霜抢白得有些忍不住了,“这个妇人就能证明你根本不会治病救人!我还有证人,能证明你十多年来都没有拜师学艺过,也根本没有行医过,你就是在骗人!” 证人? 沈南霜脑中飞快闪过可能的名单,面上却装作有些惊慌,“你胡说什么,哪有这样的证人?” 秦淑蒙这才舒了一口气,对几个老大夫说,“今天既然遇上了,就请几位先生做个见证,如果沈南霜真的不曾真正学医行医,将来就不能允许她继续以大夫的名义招摇撞骗。” 几位老先生全都严肃点头,“那是自然。” “如果这事是真的,我们当然要通知各大药房医馆。” 秦淑蒙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沈南霜的底细,当然只有她家里人知道,我就是无意间从她家中下人处得知,她从一个月前开始看医书的,才明白她在招摇撞骗。秋夜!你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女子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低着头不敢看沈南霜,径直来到秦淑蒙面前行礼。 “秦大小姐,奴婢在。” 沈南霜眼瞳一缩,惊讶之中似乎有些理所当然。 竟然是她? 秦淑蒙温和道:“秋夜,你是什么人,你自己跟几位老先生说说吧。” “是。” 秋夜朝几位老先生行礼,“奴婢是右丞相沈府上王姨娘的奴婢,之前几年一直是王姨娘掌家,奴婢从旁协助很多,所以我家大小姐的情况奴婢很清楚。” 几位先生点点头。 “还真是家里人,那你说说看,你家大小姐何时开始学医的?” “回先生,大小姐自从夫人去世后就没有再学过医,至今已有十余年,但在一个月前,大小姐忽然说要重新捡起来才开始重新看医书的,但从未找过任何师父,后来秦大小姐说我们大小姐会医术,家里人都觉得很意外。” 秋夜俯首,“奴婢不敢说谎,人命关天,奴婢才出来指认的!” 说完就俯在地上不肯起来。 但这话无异于是板上钉钉的锤子,把沈南霜的反常钉在了明面上,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众多的大夫里已经有人开始愤怒了。 “荒唐!行医治病岂可儿戏,哪是看一个月的书就会的!” “别说一个月,背一遍医书,就是十年八年的学徒都还不能出师呢,此举真是胡闹!” “想不到沈大小姐也是高门大户,竟然对生死之事如此马虎潦草,恕老夫不能苟同。” “一定不能让她再招摇撞骗!” 一时间,人人或怒或叹,群情激愤。 秦淑蒙得意地看向沈南霜,笑得温婉动人。 “沈南霜,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沈南霜却只是扯了扯嘴角,眼神甚至变得轻蔑了,“原来这就是你的绝招啊,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什么?”秦淑蒙的笑容一僵,“真凭实据都在,我不信你还能狡辩!” “哈哈哈…” 沈南霜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洒脱恣意,让周围的人都吃了一惊。 “你,你笑什么?” 沈南霜缓步走到秋夜旁边,轻轻把手搭到她肩上。 秋夜浑身颤抖起来。 “秦大小姐,秋夜没有撒谎,我的确是一个月前通知家人,我要开始看医书学医的。” “既然承认自己不学无术,那你还这么嚣张?” “可是秋夜只知其表,不知其中内情啊——我的医术,本就不是通过拜师看医书学来的,所以她的话证明不了什么。” 沈南霜闲适轻松的态度,刺得秦淑蒙眼中发恨,气得身子都发抖了。 “胡搅蛮缠!医术不是拜师学来的,还能怎么学?沈南霜你现在才是失心疯了吧!” 沈南霜又笑了,她眨了眨眼睛,用一种特别单纯而无辜的声音问道:“真的吗?这个世界上,医术传承只有拜师学艺一条路吗,秦大小姐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忘了?” “当然只有这一条路!难不成你还能凭空……” 秦淑蒙的话没有说完。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僵住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继而变得扭曲,变得疯狂,变得歇斯底里。 “这不可能,你胡说,你胡说!不可能!” 围观的百姓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刚才一直胜券在握的秦大小姐怎么忽然变了脸。 但沈南霜更加从容了。 她沉稳清澈的目光从那些大夫的脸上一一滑过,最后落在那四个老先生身上,看着他们紧皱起眉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四位先生想到了?” 年纪最大的王学真先开了口,“这件事非同小可,沈姑娘不可信口开河。” “我以我离世娘亲的名义发誓,绝无半句虚言。” “光你这样说是没用的,必须要经受住所有先生的考验,如有一句答不上来,都不会被认可。” 沈南霜歪了歪头,“王先生可记得那些生僻难解的试题?” “老夫,”王学真的目光闪了闪,“虽然北川从未出现过,但那是医圣独门传承,老夫当然记得。” “如此,还有何后顾之忧?我若是答不上来,今生今世不敢开一方、下一针,我若是全部都答对了,就证明北川如今也有这等福缘,是不是?” 王学真没有答话。 他认认真真重新打量了沈南霜一遍,想了许久,又去看了看其他三位先生,见无人有异议,他这才点头。 “沈姑娘说的是,请。” 沈南霜的目光回到秦淑蒙身上。 秦淑蒙已经哭得泪流满面,看着沈南霜的目光怨恨疯狂,要不是身边的侍女扶着,恐怕都要站不住了。 可是她的侍女一脸懵懂,根本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这么伤心。 计划不是进行的很顺利吗? 沈南霜就在周围或惊讶或疑惑或怨毒的目光中,沉声大喝。 “我沈南霜,乃是天选传人!我自梦中得医圣亲自传授医术,一夜如几秋,我是北川唯一的医圣天承派传人!” 轰! 满街寂静,就像有人按下了这个时空的暂停键,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冲击得缓不过神来。 她说什么?她说她是天承派传人? 第86章 最神秘诡谲的天承派 在医圣一手创立的众多流派中,只有天承派,也最少见,所以成为了百姓口中一个玄乎其玄的流派。 可是所有读过医圣着书的人都知道,医圣说过,梦中得授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太过讲究机缘,所以根本无法发扬光大,甚至根本无法传承。 茫茫大地,千百载悠悠岁月,只有少数几个幸运儿才能得到天之传承,因此命名为天承。 但医圣却偏偏对天承之人寄望甚高,称他们是最有可能将医术发展到更高层次的人!因此他离世前为天承派设定了许多验证的条件和问答,以此避免小人钻空子偷用此名号。 自医圣离世,每一个得到认可的天承之人都会声名远播,美誉响遍三国,而且都会带领自己国家的医术突飞猛进。 可是这样的天承之人有几个呢? 两个,而且全都在南清国。 于是南清国在医术上一骑绝尘,北川和西滨再也无法匹敌,只能望其项背,拼命追赶。 可是现在,北川也会出现一个天承传人吗!! 在场所有的大夫内心都激动起来,而百姓们也被吊起了胃口,想看看这个口出狂言的女子会不会得到认可。 只有秦淑蒙一个人,哭得眼泪越来越多,而她的心思,只有沈南霜知道。 在原着中,秦淑蒙眼馋天承传人的地位和好处,也想为自己操作一个天承传人的名头,可她根本不知道那些晦涩难懂的证言,也无法说出医圣亲定的隐藏药方。 甚至到了最后,她连贿赂几个德高望重大夫这种损招都想出来了,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为钱撒这个谎。 一直到了最后登上皇位,这都是秦淑蒙心里的遗憾。 可是现在,她最讨厌的沈南霜竟然站在了天承传人的验证台上,这叫她多痛不欲生啊。 王学真整冠束带,先带领其他同仁面向医圣庙的方向恭恭敬敬鞠了一躬,然后才沉声说:“天承传人的认可一共有三关,头一关是回答所有大夫提出的医圣着书的问题,第二关是写出三篇医圣未见流传的医方,第三关是医圣庙中现场解答医圣留下的题目。” “沈姑娘,现在我们先过第一关,剩下两关都要到医圣庙才能确认真假。你意下如何?” 沈南霜很大方坦然,“好,今天机会正好,可以一并解决这三关,刚才我家的侍女已经证实我是一个月前才开始看医书的,各位先生尽管出题,只要我有一题答错或答不上来,就自认胡说。” 这么大的口气又让众人都惊呼了一次,沈南霜却理了理衣襟,严肃神色准备作答。 王学真深吸一口气,出言问道:“二陈二仙赴六君子约,却见玉女散在玉屏风前,是为何故?” 沈南霜立刻回答:“左归丸、右归丸,甘露风消,桃花四物。” “那三子养亲,一子侍物,一子侍力,一子不归,为何独爱不归之子?” “那是因为白头不散,百合固金,桑杏逍遥喘。” …… 周围的那些大夫都一脸懵,别说普通百姓了,连他们这些读了多年医书的人都听不懂。 这都说的是什么啊? 可是其他三位先生的神情却很认真,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的问答,一个字都不想放过。 十个问题过后,王学真想了想,后退了一步,示意李达来问,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所有问题才问完。 四位老先生,一共问了三十七道题,每一题都让其他大夫听不懂,听起来似乎跟医术完全没关系。 但只有四位先生知道,这些都是医圣专门留下考验天承传人的书,根本没有流传开来,北川也只有他们几个知道。 而他们已经极尽刁钻之能事,专捡书里最生僻最难背的地方提问,看起来只有三十七道题,却已将那几本书的精华全都问完了。 可是沈南霜仍然答得那么轻松,那么自信,那么快。 他们想不出她怎么可能得到这些书,又或者,就算得到了,她又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内记住这么多内容。 唯一的解释是,她真的自梦中得到了医圣亲传。 四位先生问完,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沈南霜却似乎说得兴起了,又自顾自地说了许多内容。 这一次她说到的都是一些很多人从没听说过的疾病和治疗方法,又把周围的大夫都听得一愣一愣,简直都要怀疑,自己学的到底是不是医术了。 但四位先生一听就明白了,沈南霜背的是医圣早年所写、关于怪病的医书,因为这些年来很少见到这些病,所以现在已经没人教徒弟这些了。 听完这些,四人再无疑虑,都说道:“沈小姐不必说了,这第一关已经过了,我们相信你。” “真的吗?” 沈南霜还没怎么样,围观的百姓就已经大声欢呼起来。 虽然他们听不懂问答,但他们听得懂四位先生说过关了啊! 这是他们北川,第一位离天承传人这么近的大夫了! 欢呼声山呼海啸,一下子冲散了刚才紧张的气氛,四位先生也笑了起来。 “沈小姐,虽然还没有完全过关,但我们先祝贺你通过第一关。” “是啊,沈小姐所知颇深,老夫佩服。” “老夫那么多徒弟,可没有一个人比得上沈小姐啊!” 沈南霜淡淡一笑,仿佛没放在心上。 “各位先生过誉了。” 秦淑蒙眼前一阵阵发黑。 今天明明是她精心设计要扳倒沈南霜的,怎么会,怎么会成了她大放异彩的舞台?! “哈哈哈……不愧是我江逸的外孙女儿,好样的!” 一道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江逸分开人群,走到了沈南霜身边。 沈南霜亲昵喊道:“外公,我原本打算去接您呢。” 原来刚才沈南霜见状不妙,就先让七穗儿去接江逸来,虽然她相信自己一个人就能彻底毁了秦淑蒙的计划,可是江逸的存在能够确保万无一失。 反正这几个先生看见江逸都要低头称弟子的。 果然,四位先生一看见江逸跟沈南霜说话,都震惊得连忙过来行礼。 第87章 多亏你上赶着给我抬轿子 “江老先生,原来沈小姐是您的外孙女儿啊,晚辈竟然不认识,真是对不住。” “哎,四位请起,”江逸大气地挥挥手。 “要是南霜依仗我的名声在外行事,我反倒不敢认同,现在是她自己争气,老夫与有荣焉啊哈哈哈……” “江老先生的外孙女儿,当然医学天赋不浅!” “难怪沈小姐学识渊博……” 江逸打断于甸的话,“不,南霜没有撒谎,她的确是多年没有学医,而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就连她刚才所说梦中得授,老夫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说。” 他拍了拍沈南霜的肩,“南霜啊,你连外公都瞒着。” 沈南霜低头道:“外公恕罪,我并不想大肆张扬,其实都是行医治病,能救人就好,何必管如何得来的医术呢。” “哈哈哈,沈小姐真是豁达大气啊,多少人想求这个机缘都求不来,谁能像沈小姐这么想得开啊!” 众人又是一阵夸赞。 这下秦淑蒙是真的站不住了,直接歪倒在侍女的身上。 沈南霜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是我上赶着给她抬轿子,让她这么出风头的吗? 一双手轻轻扶上沈南霜的肩,“南霜,你有没有怎么样?” 沈南霜回头一看,惊讶不已,“舅舅,你怎么来了?” 江修远已经多年不出府,今天竟然跟江逸一起出门,想来不仅是身体好转,心理状况也更健康了。 江修远温润一笑,“你的丫鬟着急忙慌跑来说不好了不好了,要请爹快点去,我也担心的很,在家里怎么坐得住,索性就一起跟来了。” 他往旁边扫了一眼,又问,“还好吗,有没有被吓到。” 沈南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秋夜和那个妇人都在偷偷往外爬。 她当即冷哼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江修远和她一前一后夹击,把两个人都堵了个正好。 那妇人一看这架势就害怕了,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跟我没关系,我没做什么,真的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你心虚什么,跑什么?” 江修远冷哼。 秋夜也哭,“大小姐,奴婢真的不想来,是王姨娘非逼着奴婢来的,奴婢真的没有说谎,没有说大小姐的坏话啊!” 沈南霜呵了一声,“你的事情我回府再算账,七穗儿!先把她押回去,关在风漪院,不许别人见她!” “是!” 七穗儿拉着秋夜就走了。 沈南霜提着妇人来到秦淑蒙面前,咣当一声将她扔到地上。 “秦大小姐没什么要说的吗?” 秦淑蒙拿手帕挡着脸,“说什么?” “你还确定这妇人是真的小产,不是故意陷害?” “说她小产的人可不是我,沈大小姐别找错了人。” 秦淑蒙露出红红的眼睛,“沈大小姐见谅,我也是听了秋夜的话才被她误导了,现在你有可能是我们北川第一个天承传人,我也为你高兴啊南霜。” “这么说,这妇人不是你安排的?” 秦淑蒙立刻露出惊讶至极的表情,大声道:“南霜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这次我真的是被那个丫鬟蒙蔽了,后来又见这妇人说什么你治坏了她…这些事真的跟我没关系!” 她的申冤之声吸引了江逸和其他先生的注意,他们都朝这里看了过来。 王学真眼神闪了闪,出声道:“这有何难,老夫亲自诊一诊。” 说完走过来把上了妇人的脉。 妇人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没过多久,王学真脸色一变,“你分明是葵水来了,哪里是小产!” “啊?” 于甸也大惊失色,“那马庆怎么会诊成小产,马庆呢,马庆人呢?” 众人四处张望,到处乱哄哄的,哪里还找得到马庆? 于甸恨声道:“这小子学医不精,竟然在这种时候犯这么简单的错误,我身为师父难辞其咎,对不住了沈小姐,差点冤枉你,江老先生,对不住。” 沈南霜淡淡一笑,看不出信还是不信,只意味深长道:“于先生客气,谁都会犯错,知错能改就行。” 江逸端着架子轻哼一声,“还好老夫的外孙女儿争气,这有真凭实据的人,是别人想污蔑也污蔑不了的!” “是,是,江老先生说的是,沈小姐大度。” 于甸的脸色有些难看。 秦淑蒙又在这时哭道:“几位先生见谅,是我才疏学浅,没想过沈小姐会是天承传人,可我真的不是故意冤枉沈小姐的。” “我们都没有想到。” 王学真站起身淡淡道:“不过秦小姐,这样的错误,想必你以后不会再犯了。” “是,是,当然不会了。” 秦淑蒙低头擦泪,掩下一闪而过的怨恨。 她怎会听不出王学真话中的敲打之意,但此刻沈南霜已得众望,就算是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沈南霜和江逸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知道,虽然此事是秦淑蒙设计,但现在犯错的人不是她,她一句被蒙蔽就能摘得干干净净。 他们一时还真不能拿她怎样。 江修远轻声说:“南霜,现在最要紧的是去医圣庙过第二、第三关,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他坚定认为,沈南霜一定会是真正的天承传人! 江逸闻言也附和,“对对对,先把这件事做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南霜,我们走。” “是,我们先去医圣庙。” 四位先生也赞成,大家各自上了马车前往医圣庙,其他众大夫见状也都赶紧走了。 谁都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戏啊! 秦淑蒙瞬间阴沉了脸色,眸光狠得要吃人,但左思右想,还是不甘心地上车也往医圣庙去。 她一定要亲眼看看,沈南霜到底能不能通过剩下两关考验! * 医圣庙位处京城东郊,是一个不大的庙宇,两进的院子里只供着医圣一尊像,左右的墙壁上反而刻满了各种药材名和常见的方名。 医圣面朝东方,双眼半睁,一只手上捧着几个小木盒,一只手轻轻翘着。 据说医圣庙的地点和方位都是医圣离世前专门指定的,包括医圣手上捧着的小木盒都是医圣自己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来考验天承传人,防止小人弄虚作假。 第88章 沈南霜到底是怎么通过三关的? 只不过当年医圣只说要在这些地点存储这些东西,但后人为了纪念医圣的伟大,专门修建了庙宇。 沈南霜一行人到达医圣庙的时候,庙宇内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这其中大部分是大夫,也有一些得到消息的普通百姓,有很多人衣冠不整地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素日看庙的是个老人,听说消息后佝偻着身子迎了出来。 “四位先生…江,江太医!” 老人惊呼一声,连忙躬身行礼。 江逸温和地扶起他,“老赵头,多年不见,你身子还硬朗吗?” “托江太医的福,老朽还能伺候医圣庙几年。” 老赵头似乎很激动,“江太医多年不来,今年也是为了天承传人的事而来吗?” “呵呵呵,本来是想带我外孙女儿给各位同行认识认识,天承传人倒是撞上的。南霜,来见过赵爷爷,他一个人守着这医圣庙,已有几十年了。” 沈南霜上前恭敬行礼,“小女沈南霜,见过赵爷爷。” “好,好,沈姑娘想必也是学医之人吧,江太医后继有人啊。” 王学真笑着说,“老赵头,别看这位沈姑娘年纪轻,她就是今天要接受天承传人考验的女子。” “真的吗?” 老赵头的眼神又惊又喜,又有些疑惑。 江逸点点头,“刚才几位先生已经考过南霜的第一关,剩下的两关就由你老赵头主持了。” 老赵头这才肃穆起来,认真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老朽一定会按照医圣留下的规矩,严格执行。” “好。” 医圣庙门大开,第一进的医圣尊像也沐浴在阳光之中,老赵头带领众人走进庙内。 殿门口的高台上已经有人搬来一张长条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 老赵头走上高台,微微昂起头,佝偻的身体仿佛也添了威严。 他沉声道:“天承传人的验证十分缜密,除第一关考问医圣着书细节外,剩下两关都是由医圣亲自设计制作,绝不可能外泄,所以只要能同时通过三关就是真正的天承传人,反之,哪怕一题答错,都不能得到承认。” 他看向沈南霜,“沈姑娘,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沈南霜自人群走出,缓步上了高台。 老赵头宣布第二关:“写出三个医圣不外传的秘方。” 老赵头进了前殿,顺着医圣左手指的方向,示意旁人帮忙取下一块砖。 在场的人都很惊讶,这面墙好好的,为什么要取砖? 几个力气大的年轻男子捣鼓了好一会儿,才按照老赵头的要求,平整地取出一块砖而不能伤到其他。 老赵头接过砖,念道:“诉情,酒旆,挼蓝。” 原来这块砖表面是药材名,后面则印了其他的字,而这六个字,应该就是沈南霜所要写的方子的名字提示。 沈南霜微微闭上眼睛想了想,但没过多久,她就提笔开始蘸墨书写。 容貌精致的年轻少女,奋笔疾书,潇洒自信,不一会儿就写满了一整张纸。 “我写完了。” “好。” 老赵头扫了一眼,突然用力将那块砖掷向地面。 “嚓!” 众人的一片惊呼之声中,砖竟然摔得粉碎,四分五裂的砖体里露出一张白色的纸。 “这,这是?” “砖里面竟然有纸?” “这是怎么做到的!” 老赵头俯身捡起那张纸,展示给大家看,原来那张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聪明些的人已经猜出来了,那就是答案。 “天承传人的验证之所以严密,就是因为每道题只能用一次,今日老朽随意选了这块砖,刚才的六字就是题目,沈姑娘答完,这块砖必须碎了才能知道正确与否,从今往后这道题都不会再出现。” “老朽跟大家一样都是第一次见证天承传人的考验过程,因此,请大家一同作证。” 那张纸并沈南霜所写的纸递交到王学真手中,自他开始,看过以后传给下一人,再下一人,再下一人。 而江逸背着手,根本不参与,以示避嫌。 王学真甫一接过就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置信,可他看得十分仔细,从上到下恨不得每个字都要核对一遍。 最终,他什么话都没说,把一大一小两张纸交给了李达。 这已经是无声的表态——这两张纸上的药方一模一样,连分量都丝毫不错。 接着李达交给了于甸,于甸交给了萧开宇,萧开宇交给了一个弟子,一个又一个,这两张纸在庙内安静的移动,越来越快。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每个人都在震惊中疑惑,就像前面的第一关一样,沈南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等所有人都看过一遍后,老赵头收回那两张纸,引着医圣像下的长明灯火焰,烧了个干干净净。 “第二关,通过!” 伴随着这声宣布,老赵头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第三关,说出医圣传授时的约定暗语。”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沈南霜身上。 沈南霜轻缓的声音似小溪,又似冰锥,隐藏着无穷的力量。 “学医以德为本,行医以善为先,医者救死扶伤,伤人害人之事不可行,这是他老人家留下的第五个木盒。” 老赵头颤抖地爬上医圣像,在他右手心中找到编号五的盒子,同样砸得粉碎,从里面拿出一个黑黢黢的木牌。 那木牌背面刻满了小如蚂蚁的字。 旁边的人都忍不住凑近点去看,实在看不见的只能屏气凝神看着老赵头。 老赵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拿着木牌的手越来越抖,终于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声说,“第三关,通过!” “沈南霜,通过三关考验,成为天承传人!” “哇啊啊啊!!!” 庙宇内外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比在大街上那次还要响,还要高亢,还要持久。 年轻弟子们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们不敢上前来抱沈南霜,只能抱着旁边的同仁,或者挤过去抱老赵头,顺便瞅一眼那块珍贵的木牌。 年长者如王学真等人矜持得多,虽然没有行为失态,但亦是眼含热泪,望着沈南霜不住点头微笑。 第89章 最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江逸和江修远都愣了一下,然后才像老赵头一样,激动得身子颤抖,却又不肯哭出来。 纵然他们想过沈南霜不会没有把握就随便拿这种事胡说,但如今真的三关通过,那种巨大的惊喜仍然冲得他们头晕眼花! 这是真的吗? 几百年来北川的第一个天承传人,就是南霜,就出在江家? 真的不是做梦吗! 沈南霜也开心地笑了,她走下高台抱住了江逸,在他耳边轻声说:“外公,娘如果看到这一天,是不是也会很欣慰很高兴?” “当然,当然!琦儿一生挚爱医术,她如果在,肯定会比自己拜了名师更高兴!” 江逸激动不已。 江修远狠狠出了两口气,抚去眼角的水花。 “南霜,你真棒,现在你是舅舅的榜样。” * 庙门外,秦淑蒙远远的坐在马车里,等着最后的消息。 她挤不进去,也不想在沈南霜出风头的时候往前凑。 可是当潮水似的欢呼声爆发出来时,她还是吃惊到久久回不了神。 怎么可能呢?先生以前说过,天承传人只会在南清出现,绝不可能诞生在北川,所以她才放心拿了秋夜来当人证。 可是现在,最不应该发生的事竟然发生了?沈南霜现在不仅是真正的大夫,而且还是比她更高一等的大夫? 秦淑蒙心里如同刀绞一般,痛得无法呼吸。 但最后,恨意化成了坚决,让她的脸冷硬得像个雕塑。 “回城,去榕院。” 庙宇内,大家欢呼到嗓子哑了,才终于安静下来。 老赵头恭恭敬敬将那块木牌递到沈南霜手上。 “沈姑娘,这是千年沉香木所做,不朽不坏,是唯一能够证明你天承传人身份的东西,从今天开始,我们将会把您成为天承传人的事传遍整个北川,也会按照医圣遗训,传信通知南清和西滨。沈姑娘,恭喜你,老朽希望你真的如医圣所说,能将北川的医术水平带向更高的层次。” 众人不约而同地齐齐躬身行礼,“恭喜沈姑娘成为天承传人,我等愿尽力辅佐沈姑娘,助力北川医术更上一层楼!” “恭喜沈姑娘!” … 这一天,众人一致认可由沈南霜带头,向医圣像朝拜献祭,跪地磕头。 礼毕后,大家都围在沈南霜身边挨个等着和她说话,向她请教问题,沈南霜也不负众望,不仅耐心十足,而且往往对他们的问题都能很好解答,显示出深厚的医学素养。 这一幕不仅又让老先生们对沈南霜高看一眼,更是一举收服在场众人,大家都佩服地说,沈南霜这个天承传人名副其实。 直到天色渐暗,沈南霜才发话说必须要回城了,众人依依不舍作别,各自离去,沈南霜也陪着江逸、江修远上了马车。 江逸父子俩同样陪笑了一天,笑得脸都酸了,一上了车就露出了疲态,自己捶着腰。 “哎哟,我这老胳膊老腿,本来以为前半辈子应酬得够多了,现在可以颐养天年,如今看来,恐怕没这个悠闲命哦。” 沈南霜连忙过来给江逸按摩,“外公要是觉得累,那还不简单,直接闭门谢客就好了。” 江逸顿了顿,还是摇摇头。 “不好不好,从前他们是来求我,我耍性子不见就不见,名声不好我也不在乎,可是现在他们都是看你的面子,我耍了脾气,受牵连的是你的名声,我老头子才不能干这种事。” “外公,我也不在乎名声好不好啊,您别累到自己就行。” 沈南霜心里暖暖的,江逸对她的迁就疼爱真是没得说。 江修远静静道:“我注意了一天,没看见马庆,那个秦淑蒙一开始在庙外,后来也走了。” 江逸闻言问道:“丫头,这个秦淑蒙不是左丞相府的小姐吗,为什么这么跟你过不去?” “哼,她呀,跟我的过节可大了…” 沈南霜轻描淡写地说了秦淑蒙设计她与肖子轩的婚事,以及秦淑蒙的野心。 “她本来是想仗着自己的医术多救几个大人物,立了功好嫁进锐王府去,如今我抢了她的风头,她可不该恨我呗。” 江逸和江修远之前只听沈南霜说不想嫁给肖子轩了,根本不知道连这桩婚事都是被人设计的,现在听完当场就气得不行。 “她是丞相千金,你也是,她凭什么就能一而再地算计你,还不就是看你没人撑腰!气死我了,下次我一定要让皇上给你上个封号,我看谁还敢欺负你!还有你那个没用的爹沈茂宏,这右丞相到底怎么当的,女儿都让人欺负成这样了……” 江逸果真是气狠了,从秦淑蒙到沈茂宏再到沈家老太太、王清雅全都骂了一遍,要不是年纪大了,估计还要上沈府打他们呢! 江修远也很不高兴,皱着眉等江逸骂完,才沉声开口说:“南霜,既然是设计,那今天那么多马受惊,莫非也是她故意安排的?” “我是这样猜,回去要查一查。” “看来这女子人品不好,亏她还是个大夫,竟然为了一己私利伤害那么多人,别说医德,连做人的道德底线都没有。” 今天那场马车祸伤了十几人,摊子都散了好多个,那些普通百姓要么养伤几个月,要么生计没了着落,更有甚者可能会留下残疾。 而这些,都是拜秦淑蒙所赐。 江逸恨声道:“蛇蝎心肠!这种女人还敢自称是医术高明的大夫!医圣为什么要在第三关留下那些话,就是要告诉后来人,即便你医术再精妙,没有医德没有仁心,就只会害人,不会救人!” 而今天秦淑蒙的所作所为,正好契合了这句话。 沈南霜不由感慨,医圣果然是医圣,眼光真毒! “外公,舅舅,你们不要生气了,虽然她算计了我,可是我因祸得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啊,以后她再也不可能在医术上胜过我,你们就放心吧。” “医术上胜不了,她就不会从其他地方去陷害你吗?” 江修远声音更加冷,“你也说她是想做锐王妃的人,为什么选中了锐王,还不就是看中了锐王的嫡子身份,真要是让她一步登天,她怎么都不可能放过你。” 第90章 王清雅!你给我滚出来! “不行!” 江逸在车厢里跳了起来,“我就算拼了这一辈子的功劳名声不要,也要给你挣个靠山,绝不能让他们敢用权势压你!” 江修远嗤了一声,“秦淑蒙已经巴结上了皇后和魏国公,下一步就是封妃,争太子,爹你能找谁比他们还厉害?” “有的有的!” 沈南霜生怕江逸气出个好歹,连忙说:“外公舅舅你们忘了,我现在同时给九王爷和皇上治病,如果把他们都治好了,他们不就是我最大的靠山吗?有他们护着我就安全了!” 江逸一愣,“是啊,我急晕头了,把这件大事给忘了,对对对,我也要好好调理皇上的身子,找到后宫的奸细,到时候外公的功劳全都算到你头上!” “外公,你对我太好了。” “傻丫头,外公不对你好还对谁好?” 沈南霜一句话就把江逸给哄好了,只是江修远眯了眯眼睛,心里嘀咕起来。 要说皇上么,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靠山,至于九王爷蔺冠辰…… 他能帮南霜什么? * 送江逸和江修远回江府后,沈南霜先回了右丞相府。 可是她刚刚下了马车,看见焦急地在门房等她的人就意外了一下。 “沈曼瑶,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曼瑶满脸惶恐地迎上来,“大姐姐,这件事是我娘做的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你,你不要怪她好不好?” 沈南霜勾出一抹冷笑,看来今天大街上的事已经传回了沈家。 她根本不管沈曼瑶,径自往风漪院走。 “这可出了奇了,一向眼高于顶的三妹妹竟然会主动道歉?沈曼瑶,别说你在玩欲擒故纵那套把戏。” “不是的大姐姐!我真的替我娘道歉,她不该派秋夜出去胡说,她知道错了!” “如果王姨娘真的知道错了,现在站在这里道歉的人就应该是她。” “大姐姐!” 沈曼瑶快步跑到沈南霜面前,忽然低声说:“求求大姐姐看在我早上提醒的份上,放过我娘一次,我保证,以后一定劝她不再跟你作对!” “提醒?” 沈南霜想到纸条,更意外了。 “那张写着小心的字条是你扔进我院子里的?” “对,现在大姐姐应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沈南霜上下打量沈曼瑶,见她真的很着急,害怕沈南霜以这件事为借口大肆打压王姨娘,心中不禁奇怪起来。 原着中的沈曼瑶可是一直都在跟沈南霜作对,哪怕后来两人都败在秦淑蒙手下,彼此之间都互相看不顺眼。 现在的沈曼瑶竟然肯低头了? 沈曼瑶硬着头皮让沈南霜打量,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忐忑。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原本就算沈南霜吵赢了几次架,她也绝对不会怕沈南霜,甚至只会想方设法地报复回去。 可是自从在浮光宴上看到沈南霜当着国公夫人的面教训了吴家姐妹,甚至吴双燕推她入湖都没死,结果吴双燕却出了那么大的丑闻,沈曼瑶就从心底里恐惧起来。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运气好,可是每一次不管旁人如何算计她,沈南霜都能借别人的刁难成就自己的名声,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外人不了解沈南霜,可是跟她同住一个府邸的沈曼瑶却有这种直觉:现在的沈南霜比她想象的更有才能,也更厉害。 如果你小瞧了她,以为可以拿捏她,她就会狠狠地打你的脸,打到你脸烂。 所以昨天知道王姨娘竟然要配合秦淑蒙算计沈南霜后,她就一直在劝王姨娘罢手。 结果却被王姨娘吃惊地责怪了一顿,还说沈曼瑶是被沈南霜吓破了胆,可是她王清雅却绝对不会怕沈南霜,还一定会把沈南霜的嚣张气焰打下去。 沈曼瑶见怎么劝都没用,只好偷偷给沈南霜递了个消息。 但她今天一直在等外头的消息,一听说秋夜被七穗儿押回来关在风漪院,就知道娘的计划又失败了。 依沈南霜现在睚眦必报的性格,她定然不会放过王姨娘,所以沈曼瑶才会心急地等在门口,希望能让沈南霜不那么生气。 可是沈南霜打量了她半天,还是冷冷道:“沈曼瑶,我跟王姨娘之间的仇恨不是你说两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更何况要是我没猜错的话,王姨娘现在就在屋里恨得跳脚,巴不得我现在就去死吧?” “你现在根本劝不了王姨娘,所以不要用这个来跟我谈条件,等你哪一天拥有谈条件的资格,再来说这些话。” 说罢沈南霜绕过她,径自回了风漪院。 秋夜自从被带回风漪院就一直被关在小黑屋里,她原本还指望王姨娘听到消息会来救她,可是这一整天,除了外面吵了一会儿,根本没人靠近这个小黑屋,秋夜也就慢慢死了心。 忽然哗的一声,门被打开,沈南霜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一把抓起她就快步往外去。 秋夜惊得大叫,“大小姐你听奴婢说!奴婢真的没有冤枉大小姐,没有说一句谎话,奴婢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大小姐饶命啊!” 秋夜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生怕沈南霜直接就会打板子打死她,只要能保下一条命,现在让她说什么,她都愿意。 可是沈南霜根本没有理她,一路就像拖着一个物体一样拖着她,一直来到了王清雅母女住的瑶华院,直接踹开了瑶华院的大门。 “王清雅!你给我滚出来!” 王清雅带着沈曼瑶跑出来,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沈南霜你到底还有没有点教养?我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连句姨娘都不叫?!” 当众喊她的名字,还叫她滚出来,简直是无法无天! 沈南霜一手将秋夜扔到地上,一手直接捞过来王清雅,啪啪啪就是三个耳光,打得响亮干脆,一院子的下人竟然都没反应过来。 “王清雅,你可真抬举自己,你自始至终都是个姨娘,也就比下人的地位高了一点点,我是嫡出大小姐,我叫你一声王姨娘是给你脸,你惹我不高兴,我打也打得,骂也骂得。” 第91章 我要是怕,还会这么大张旗鼓地过来吗 说完沈南霜反手又啪啪啪打了三个耳光。 这一次,不仅是院子里的下人,连沈曼瑶都吓得愣住了。 沈南霜之前闯进沈曼巧的院子里时就是霸气十足,不仅抓住了沈曼巧的把柄,而且把她的院子拆得乱七八糟。 可是即便这样,沈南霜也没有像这样直接上手就打,根本不给王清雅任何说话的机会,甚至不在乎会不会有她蛮横霸道的传言出去。 只能说沈南霜对王清雅的厌恶,比对沈曼巧的深多了。 而这时沈曼瑶才想起,之前沈南霜说“我跟你娘的仇恨”时有多少隐忍未发的恨意。 难道除了她以前跟娘一起捧杀沈南霜以外,娘还做过什么事吗? “沈南霜我跟你拼了!” 王清雅精心打扮的头发已经全都散了,连首饰都东丢一个西飞一个,她伸出两手想去抓沈南霜的脸和头发,长长的十指恨不得抓花她的脸。 谁知沈南霜一只手就锁住了王清雅的两只手,接着反手一扭,王清雅被迫躬下腰,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就凭你也想来打我,自不量力。” “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王清雅的声音都沙哑尖利起来。 沈南霜却只冷冷道:“想找爹撑腰?随你啊,我来时又没有瞒着人,他们很快就会来的。” “哼,我当你沈南霜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你还是怕老爷!你就是趁老爷没来才敢打我,你知道老爷要是在,绝对不会允许你动我一根手指头!” “哈哈哈……” 这回沈南霜是真的笑出了声,“王清雅,就你这脑子,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宠这么多年的,我要是怕,还会这么大张旗鼓地过来吗?” “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亲自体会到,当着爹的面,我到底敢不敢打你。”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都朝这里跑了过来。 最前面的那人隔着老远就喊:“逆女!你还要把家里闹成什么样!这家里你还有谁放在眼里,改天你是不是连我都要打!” 当然是她的好父亲,沈茂宏。 “老大!今天的事也不怪南霜生气,说到底还是王姨娘不应该……老大,老大!哎哟……” “老夫人您怎么样!来来我扶您起来,您腿脚不好别着急,我扶着您慢慢走,大老爷就是说说气话,不会对南霜怎么样的。” 老夫人和李绛竟然也来了。 沈南霜心知肚明,看来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就等着看她回来如何发作呢。 沈茂宏一跨进瑶华院,看见沈南霜反扭着王清雅就气炸了。 “赶紧放开王姨娘!成何体统,你还算什么千金小姐!” 沈南霜冷笑一声,“好,王姨娘是爹的心头肉,爹要放就放咯。” 沈南霜手一松,王清雅直接摔了个狗啃泥,哭着爬起来就往沈茂宏身后躲。 “老爷,老爷……我都快被她打死了,她真的太过分了!” 沈茂宏好不容易看清披头散发的王清雅脸上有几个五指印,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你,你真的打了王姨娘?!” 他知道沈南霜肯定会闹,但想着最多也就是吵吵架,毕竟王姨娘现在还是他最宠爱的人,又养了沈南霜这么多年,算是长辈。 谁知沈南霜这么下得去手? 沈南霜闲闲地揉了揉自己用力过猛的手心,“对啊,是我打的,怎么样?” “你,你这个逆女!” 沈茂宏抬手就要打,这时老夫人和李绛正好赶到了,连忙过来拦。 “老大!你不能打南霜!” “大老爷,南霜又没犯错!” 沈南霜却故意把脸露了出来,歪头道:“爹想打,打啊,我正好明天让别人评评理,我被人陷害了,爹还要打我,这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你!” 沈茂宏一听就明白,沈南霜说的别人肯定是江逸,庐阳,搞不好还是皇上!真要是让她出去说,那不仅家丑外扬,自己还落不得好。 老夫人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更加拦在沈南霜面前。 “老大,南霜就算打了王姨娘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天她受了委屈,合该她出气。” 王清雅一听老夫人这么说,再一看沈茂宏,果然他的手放了下来。 她当即不忿起来,“老爷,就算秋夜是我派去的,但是秋夜又没有撒谎,一句污蔑她的话都没说!大小姐今天非但没有吃亏还得了大名声,她有什么可生气的,她有什么可委屈的!” 哪像她啊,提心吊胆布置,结果一败涂地不说,连这府里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 沈南霜闻言都气笑了,“王清雅,照你这么说,我应该谢谢你才对啊!不如这样吧,为了感谢你,明天我就安排人去把你的所言所为在大街上告诉别人,我也保证绝对不说一句谎话,怎么样?” “沈南霜你这是胡搅蛮缠!” “错,我这叫以其人之身,还其人之道。” 沈南霜面色忽然一冷,“你今天派秋夜去是什么目的,以为谁不知道?你吃着沈家的饭,受着沈家的款待,现在居然联合外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要陷害我?” “今天要不是我自己机智,现在外面大家都在讨论的就不是沈家出了一个医术奇才,而是沈家大小姐招摇撞骗,甚至害人性命!王清雅,这种事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你是想看着沈家倒台吗!” “我……” 王清雅话语一滞,神色也慌张起来,只抓着沈茂宏的衣服不说话,恨不得埋进他怀里去。 其他人也觉出有什么不对来。 王姨娘跟沈大小姐再怎么不对付都是家里事,为什么要联合外人一起呢? 老夫人眉毛都立了起来,“王姨娘!你帮着外人害南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天要是不说个清楚,我也容不下你,你就自己到庄子上去吧!” “不要,不要送我去庄子上!” 王清雅赶紧出来求饶,“老夫人,老爷,就是秦大小姐派人来问了问大小姐最近的情况,我就照实说了,后来她说大小姐是跟她较劲才撒谎说自己会医术,要找个证人跟大小姐对质,好规劝她,我就同意让秋夜去了……” 第92章 当着爹的面,你看我敢不敢打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没想到她居然是存了这种心思,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上了她的当。” 沈南霜无声地勾了勾嘴角,王清雅这是要把锅甩到秦淑蒙的身上去,看来这同盟的牢固,也不过如此嘛。 李绛哈了一声,“王姨娘,不是我说,这秦大小姐向来跟南霜不大对付,她怎么可能有好心想规劝南霜?而且即便是规劝,何必要一个对南霜这么不利的证人?说到底还不是你素日跟南霜关系不好,所以遇到她的事不愿多想,别人要教训她诬陷她,你居然还傻傻地送证人!” 老夫人也叹气摇头,看王清雅的眼神满是嫌恶。 王清雅恨声道:“二夫人不必在这里说风凉话,我都已经承认我错了,还要怎么样!” “说得好,”沈南霜上前一步,望着沈茂宏挑了挑眉,“王清雅认错了,爹你说,应该怎么处置?” 沈茂宏从刚才就沉着脸不说话,这会儿见沈南霜还要逼他,不禁咬牙切齿。 “你已经打了她耳光,还嫌不够吗?” “爹和右丞相府的名声,跟几个耳光比,够了吗?” 老夫人立时喝道:“当然不够!今天要是让这个贱人得逞了,我就算卖了你都不解心头之恨!” 沈茂宏看着沈南霜的目光恨不得要吃人,但这时也没办法帮王清雅遮掩。 沈曼瑶扑通一声跪在了老夫人跟前,“老夫人饶了我娘这一回吧,她真的不是有心要害大姐姐的,她没那个本事啊!大姐姐现在也没事,求求老夫人饶了我娘这一回吧!” 说完沈曼瑶咣咣磕起头来,那架势可一点都不含糊。 王清雅见女儿为了自己竟然这么低声下气,心下又恨又悔,害怕得大哭起来,爬过去抱住沈曼瑶。 “女儿啊,都是为娘不好,是娘害了你啊!” 沈曼瑶不理她,又给沈南霜道歉,“大姐姐,我娘真的没那么厉害,她现在不可能欺压你了,求求你不要赶她去庄子上,留她在沈府一口饭吧!” 沈曼瑶从未这么姿态低过,老夫人看了也有些不忍。 沈茂宏赶紧抓住这个机会,“是啊娘,王姨娘不是主谋,开齐又还小,不能离开亲娘,罚她可以,送去庄子上就不必了吧。”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是可怜曼瑶和开齐两个孩子,但王姨娘所作所为……南霜,还是你说吧。” 沈南霜无声地笑了笑。 老夫人虽然恨王清雅,但面对孙子孙女儿其实已经心软了,她把处置权给沈南霜其实是为了甩锅,要是沈南霜执意重罚王清雅,那坏人的名声就是她的了。 不过沈南霜本也没打算借这次的事,就能一口气把王清雅打回原形,毕竟如沈曼瑶所说,王清雅并没有得逞,就算沈南霜继续抓着不放,最后结果也就是打几下,关一阵子。 等事情平淡以后,沈茂宏一句话就能重新再把王姨娘抬起来。 这个结果不是沈南霜想看到的。 她已经不想再放过王姨娘,有些仇早就该报了,既然王姨娘主动送上门来,那就送她最后一程! 想到这儿,沈南霜开口道:“老夫人这么说,我也不愿意跟弟弟妹妹过不去,这样吧,我刚才已经打了王清雅六个耳光,再打四个,凑够十个,就当小惩大诫了,如何?” 众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尤其是沈曼瑶和沈茂宏,只要不送去庄子上,打几个耳光真不算什么。 老夫人和李绛则点了点头,沈南霜能这样处置,可见还是有大气度。 只有王清雅身子晃了晃,刚才沈南霜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我会让你亲自体会到,当着爹的面,我到底敢不敢打你。” “好,就依南霜说的,冯嬷嬷,你去打。” 冯嬷嬷领命过来,却见沈南霜迈步向前。 “等等,这第一个巴掌,我自己打。” 冯嬷嬷等了片刻见无人反驳沈南霜,应了一声,自觉地走到王清雅身后,和另一个老婆子抓住王清雅的胳膊。 王清雅本来还想挣扎一下,可是面对沈南霜微微讥诮的笑容就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过来,举起了手…… “啪!” 这一巴掌,沈南霜打得没有前面六个那么重,可是王清雅的脸上却格外火辣辣的。 因为这是在所有沈府主子面前打的,代表了所有人默认沈南霜比王清雅重要得多,不管王清雅前面十几年在沈府多少高高在上,从今日开始,已经没有任何颜面可言。 王清雅保持着那个偏过头去的姿势,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后面冯嬷嬷打的三个耳光,已经没有人在乎了,大家安静地等她打完,安静地看着王清雅委顿在地,似乎没了力气。 老夫人沉声说:“王姨娘这段时间就在院子里闭门思过,少出来晃悠。都散了吧。” 说罢第一个出了瑶华院。 李绛无声地递了个眼神给沈南霜,见她轻轻摇头,拉着她一起走了。 沈茂宏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可他只是扶起了地上的王清雅,送她回了房间,不疼不痒地安慰了两句,就毫不留恋地走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王清雅才趴在桌上放声痛哭。 “曼瑶,娘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沈曼瑶也擦着眼泪,“娘,我都说了你不要再跟沈南霜过不去,你斗不过她的!”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没办法啊曼瑶……” 沈曼瑶奇怪问道:“娘,你有什么没办法的,你为什么要听秦淑蒙的话?” * 沈南霜把李绛送走后,回风漪院先叫来了半溪。 “沈曼巧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半溪心领神会,“四小姐还是那样子,但小姐如果想要她醒,也就是一副药的事儿。至于陈姨娘,今天听说王姨娘吃瘪后,她可是很高兴呢。” 沈南霜勾了勾嘴角,“四妹妹休息了这么久,也该苏醒一次了,找个机会让她跟陈姨娘说几句话,诉一诉自己的冤屈。” “是。” 陈姨娘要是知道是谁把沈曼巧害成这样,一定会激发出不一样的力量。 到那时她会如何做,还真让人有点期待呢。 第93章 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 安排完府里的一切,沈南霜仍旧没有换衣服休息,吃过饭在房里闭目养神,静静等待。 终于,七穗儿匆匆进来,贴着她耳边说:“小姐,我们找到了。” 一盏茶后,沈南霜一身黑衣劲装从沈府的高墙上跳了下来,小巷阴影里驶出一辆马车,只等沈南霜上了车就走了。 而等他们走后,另一辆马车驶了出来。 丛雷看着沈南霜离去的方向,轻声问:“王爷,现在怎么办?” 蔺冠辰那张好看的脸隐在暗处,依然散发着不一般的魅力,他抿紧了线条完美的唇。 哪怕他已经跟沈南霜这么熟了,但仍然有很多关于她事,是他不知道的。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跟上去,隐蔽点。” “是。” 几乎与此同时,秦淑蒙正在榕园里坐立不安地等着。 她今天自医圣庙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来了榕园,可是等她把今天的事情说完,薄窗对面的先生似乎非常震惊,连椅子都撞倒了。 接着先生反复追问整件事的经过,尤其沈南霜回答四位先生的三十七道题,和通过后面两关考验的过程,更是问得事无巨细。 可惜秦淑蒙根本就没有在意,再怎么问也答不出先生想要的答案,到最后先生骂了她几句没用,居然就这样走了,压根不管秦淑蒙哭得那么伤心。 秦淑蒙不敢离开,她最大的倚靠就是先生,没有先生,她什么都得不到。 只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天承传人四个字的威力,那些民间大夫为之疯狂就算了,难道先生也不能免俗吗? 那以后先生是不是也会觉得沈南霜比她更值得栽培,甚至放弃她?! 秦淑蒙越想越不安,又一次在薄窗上轻轻喊,“先生,先生,您回来了吗?” 脚步声响起,过了一会儿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回来了。” 他似乎很疲惫,说话有气无力,秦淑蒙从来没见他这么垂头丧气过,不由担心地问:“先生,您打听清楚了吗?” “嗯,全都打听清楚了。” 久久的沉默。 秦淑蒙硬着头皮又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先生又不说话。 秦淑蒙彻底慌了,哭道:“先生你不要放弃我!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你不要不管我!” “唉……” 先生似乎苦笑了一下,“我怎么会不管你呢,你放心,既然沈南霜成了天承传人,我更加要帮你得到锐王妃的位置,我们的计划不变。” “真,真的?” 秦淑蒙有些不敢相信,先生竟然不会嫌弃她? “当然是真的,你忘了我说过吗,你一定会成为锐王妃,也只有你成为锐王妃以后,才能帮助我。” “对对,我记得,我记得!先生放心,等我当了锐王妃,一定会尽全力报答先生的!” “嗯,这就乖了,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去吧。” “是,是。” 秦淑蒙起身要走,可是想了想又问,“先生,沈南霜成为天承传人,对先生有影响吗?” “她顶多就是掀点小风浪,没什么影响,再说了,天承传人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认定的,北川的医者没经历过,他们不懂。” “真的吗?” 秦淑蒙立刻开心起来,照先生的话说来,那沈南霜根本就不是天承传人啊,今天的一切都是乌龙! 将来等她做了锐王妃,她的地位就会比沈南霜高出一大截,到那时候拆穿沈南霜的真面目,把她从云端拉到地狱,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吗! 秦淑蒙高高兴兴地坐上了马车,准备回秦府。 可是马车刚刚离开榕园没多久,突然帘子被人掀开,一个黑影竟然跃上了行进中的马车,直接跳到了秦淑蒙面前! “啊!!!” 侍女秋兰放声尖叫,但声音刚出口就被黑衣人一把捂住嘴。 “你要做什么?” 秦淑蒙惊声问道。 黑衣人只看着她不说话,接着也不见他手上如何动作,秋兰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马车依然还在往前跑,前头却传来车夫的一声闷哼。 秦淑蒙明白了,这人是故意埋伏在这里等她的。 她面上强装镇定,手却在软垫下摸到了一把匕首。 她是要做锐王妃的,无论如何,她都必须保住清白。 “你,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对面的黑衣人眉眼一弯,摘下了黑色的面巾。 “秦淑蒙,你可以把匕首放下了,我对你的肉体没兴趣。” 秦淑蒙立刻瞪大了眼睛。 “沈南霜?!” 马车毫无停顿地继续跑,只是不再是回秦府的路。 沈南霜放开秋兰,坐在秦淑蒙对面微微笑了。 “怎么,觉得很惊讶吗?” “你,你这是做什么?”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要来问一问你,这不,我就来了。” “是吗?” 秦淑蒙狐疑地问,“要问什么时候不能问,非要这大半夜的,你这样闯进我马车上来问?” “不是这样,你不会说真话啊。” 沈南霜还是笑得毫无攻击性,“现在这样子好,谁也看不见我们俩,谁也不用装柔弱装高尚,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秦淑蒙心中一动,放下了手中的匕首。 她和沈南霜,的确需要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 “好,你想问什么,你说。” 沈南霜把玩着手里的面巾,“方灵寺那天,我抢了你的金光,你一气之下让人射箭杀我,那是你准备好的,对不对,为了报复我搞砸了跟肖子轩的婚事。” “呵,都说沈南霜如今变了一个人,我还不相信,不过现在看来,脑子的确聪明多了。” 卸下伪装的秦淑蒙,语气里的嘲弄和高高在上毫不掩饰。 “我成亲那天晚上,和从方灵寺回来,那两拨来杀我的黑衣人都是你指使的,包括在我的马车上动手脚,对吗?” “这个你也猜到了?” “还有今天早上,几匹马同时受惊,撞伤了那么多人,也是你动了手脚,目的也是针对我。” 这下秦淑蒙有些惊讶了。 “啧啧啧,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谁能想到当初那么蠢的沈南霜现在竟然目光如炬啊。可惜,你聪明得有点晚了。” 第94章 跟你还讲什么道义规则? 沈南霜恍若未闻,“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先是利用我摆脱肖子轩,还几次三番要杀我,我也没有碍你的事去抢锐王啊,你跟我过不去做什么?” “那是因为你不听话!” 秦淑蒙突然厉声呵斥,“既然皇上已经给你们赐了婚,你就应该好好的嫁进肖侯府!可是你呢,成亲当天大闹,到处说你绝对不会嫁进肖侯府,后来还去方灵山抢我的金光,破坏我的计划。沈南霜,你早就该死!” “嫁进肖侯府,当一个永远得不到丈夫尊重和喜欢的世子妃吗?没有人会愿意这样过一生,你在利用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失败。” 沈南霜嗤了一声。 秦淑蒙闻言却肆意地笑起来。 “哈哈哈,失败?你忘了之前要挟肖子轩去求圣旨赐婚时,那副小人得志得意忘形的样子了。我明明在帮你啊沈南霜,要是没有我,你哪辈子才能得到赐婚的圣旨啊,哈哈哈…” 沈南霜神色不动,只是继续问:“肖子轩对你一片痴心,只要你愿意,肖侯世子妃的位置就是你的,哪怕你不愿意,为什么要这么算计他的婚姻大事,难道在你心里,青梅竹马的交情一点都不重要吗?” “怎么会不重要,我可是精心挑选了你,除了肖子轩不喜欢你以外,你的身世相貌哪一点配不上他?至于肖侯世子妃……” 秦淑蒙露出不屑的表情,“别说世子妃,就算当了肖侯夫人又如何?肖侯府已经没落,就算是肖侯夫人也还是低人一头。既然我有更好的选择,当然要往上爬。” “你所说更好的选择就是做锐王妃么,秦淑蒙,你太贪心了。” 沈南霜摇摇头,“肖子轩说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去了庄子上两年,怎么就像换了一个人?还有你的医术,好像也是那时才开始学的吧。” 这个问题触及到秦淑蒙最深的秘密,她当即警觉起来。 “人长大了总会变的,这有什么奇怪的。” “但你一个千金大小姐,还能变得知道如何豢养杀手?你派出来的杀手一个都没有回去,你不怕我问出你是背后主使,把他们交给衙门治你的罪吗?” 秦淑蒙挑了挑眉,“我既然敢派他们出去,当然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是谁命令去杀你的,你再怎么严刑拷打也不可能牵连到我身上。” “啊,原来是这样…” 沈南霜恍然大悟。 “想不到外人看来惊才绝艳的秦大小姐,不仅断情理智,心肠也够狠的,每一个不想被你利用的人,你都要杀掉。你也够聪明,这么久了,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你的真面目。” “秦淑蒙,算你厉害。” “那当然,”秦淑蒙仰头大笑起来,“不怕告诉你,我生来就有大气运,锐王妃绝不是我的终点!你要是识趣,现在就该效忠于我,否则等我登上高位,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沈南霜闻言还是安安稳稳地坐着,只是勾了勾唇角。 秦淑蒙可不是天生注定的皇后么,但可惜,我穿书了,注定好的一切必须改变。 于是,就在秦淑蒙最放松忘形的时候,沈南霜动了。 袖中滑下匕首,沈南霜一把拉过秦淑蒙,两人瞬间换了个位置,接着沈南霜将坐垫掀开,把秦淑蒙藏在坐垫下的匕首收进了空间里。 秦淑蒙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沈南霜就已经把她抵在了车厢角落里,手里的匕首就横在她脸颊上。 哪怕看不清,她也能感觉到匕首的锋芒刺得她头皮上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 “沈南霜,你说谎!你明明只说要谈一谈!” 这回轮到沈南霜发笑了。 “你都派了几次人来杀我,难道我还要跟你讲道义规则不成?” “你要是敢伤我一根毫毛,我爹和锐王皇后都不会放过你的!” “像你这种歹毒的人,这样死了不仅脏了我的手,还便宜了你。我只不过想看看,当你的性命被人捏在手里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像个普通人一样惊慌失措。” 沈南霜手里的匕首又逼近了些,“现在,请秦大小姐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要是答得我不高兴,这匕首可不认人。” “我到方灵山去的消息只有沈府里的人知道,是谁跟你通风报信的?” 秦淑蒙崩溃大叫,“你不敢,你不敢伤我的!我是皇后的恩人,魏国公府的贵客,你绝对不敢伤我!” 回答她的,是匕首的尖刃抵住了她细腻的皮肤。 秦淑蒙终于哭道:“是王清雅,王清雅派人来告诉我的!沈南霜你这个疯子!” “我疯?” 再进一步,匕首划破了秦淑蒙清秀的容貌,流出点点鲜血,吓得她哇哇大叫。 沈南霜冷冷道:“你为了扳倒我竟然故意制造了一场车祸,三人断手断腿,还有十几人轻伤,人命在你眼里如草芥,你竟然说我疯?” 秦淑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为了他们打抱不平?沈南霜,我派人杀你不生气,你居然为了几个平民生气?那些人本来就是做牛做马的命,就算今天死了也是他们活该!” “胡说!” 沈南霜反手啪的给了秦淑蒙一个耳光,打得她直接懵了。 “你跟他们同样都只有一条命,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会害怕,你比他们高贵在哪里?医者的本心仁德,你都喂了狗吗!” 秦淑蒙哈哈大笑起来。 “沈南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妇人之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像你这样事事顾忌,根本做不了大事。看来是我太高估你了,你不配当我的对手!” 沈南霜挑了挑眉,“是吗,我正好也觉得你太歹毒,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肆无忌惮害死,你这样的人,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呵呵,这么说来,我们只能等着事实证明,到底谁说得对了。” “不过在那之前,你必须为今天做的事,付出一点代价。” 秦淑蒙又一次警觉起来,“你想做什么?” 第95章 九王爷你是不是属猫的,怎么哪哪都有你 沈南霜眉眼一弯,“秦大小姐,你应该庆幸今天没有人受伤致死,否则我要找你讨的代价,就不止一点微不足道的银子了。” 说完沈南霜飞快地用银针在秦淑蒙的胳膊上和腿上刺了几下,当即一股又麻又疼的感觉在秦淑蒙胳膊上蔓延开来。 更要命的是,秦淑蒙想动胳膊和腿挣扎,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秦淑蒙这才慌了。 “只是让你体会一下那些断胳膊断腿的人是什么感受,顺便警告一下你,再敢随便杀人,我就会真的让你失去你的四肢,而且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人查出来跟我有关系。” 沈南霜在秦淑蒙身上大肆摸索,摸到了她贴身的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张一万两的银票。 “这些钱应该够他们治好伤了,多余的就当你赎罪。你的胳膊和腿过两个时辰就能动,至于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我就不清楚了。” “沈!南!霜!” 秦淑蒙咬牙切齿的叫声里,沈南霜敲了敲车厢壁。 马车应声而停,沈南霜戴上面巾,跳下了马车,前头的半溪也跟着走了。 这里偏僻人少,秦淑蒙就算在这里躺一夜都不会有人发现。 两人沿着阴影处往回跑,半溪担心地问:“要是她明天告发小姐怎么办?” “直接告诉别人她被我压制得死死的?她才不会拉下这个脸,而且到明天她身上不会有任何伤痕异常,她就算想告也没有证据。” 话刚说完,忽然身后有了动静,一个人影高高地跃过屋脊,正好落在沈南霜的前面。 月光下,那人没有蒙面,一张雌雄不辨的脸毫无表情,只是盯着沈南霜。 半溪悄无声息地先跑了。 沈南霜惊讶至极,“九王爷你是不是属猫的,怎么哪哪都有你?” 蔺冠辰冷哼一声,“本王才没那个闲心派人跟踪你,本王今晚本想去沈府找你,正好碰到你跳墙出来,就一路跟了过来。” “找我,找我做什么?” 蔺冠辰没说话,走近几步好好看了看她,突然轻声问:“忙了这么半天,饿不饿?” 典雅暗奢的九王府内,沈南霜看着满桌的御膳糕点,大方地给蔺冠辰竖起两个大拇指。 “原来王爷是来请我吃东西吗,早说啊,我不用你亲自去接,自己就能过来。” 说完她坐下一口一个吃起来。 蔺冠辰见她吃得香,也坐在她旁边陪她吃着,只是目光总也离不开她。 今天得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户部处理公事,当时就想扔下手里的一切过来给她撑腰。 可是还没等他到地方,第二波打探消息的人就已经回来禀报,说沈南霜已经通过天承传人的第一关考验,得到了所有大夫的热烈欢呼。 那时他的心情就和刚才一样,既意外,又高兴,可是还透着那么一股理所当然。 沈南霜这个女人,不管还有什么技能都好像是应该的。 于是蔺冠辰没有急着过去,而是悄悄跟在了最后面,听着她在医圣庙里顺利通过了第二关、第三关,听着大家公认她是北川的第一个天承传人。 顺便提前布下人手,去查今天蹊跷的一切人。 沈南霜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王爷,下次要不还是请我吃煎炒烹炸那种大餐吧,点心吃多了齁得慌。” 噗嗤一声,丛雷忍不住笑了。 蔺冠辰一个眼神扫过去,丛雷识趣地退了下去,他这才没好气地说:“你倒是心大,今天差点就栽了个大跟头,你还有心思挑剔本王的吃食。” “你也说是差点啊,医术可是我建功立业最重要的手段,我怎么会容忍她在这方面算计我?” 沈南霜目光灼灼地望着蔺冠辰,“我就指望着治好了王爷和皇上,让皇上封我一个什么县主、郡主的当当,这样我也不怕她将来当什么锐王妃了。” “郡主有什么用,不管是皇后还是锐王妃,你还是要下跪行礼。” 蔺冠辰眼眸幽深起来,“既然要封号,那就必须在她们之上,让她们见了你就要行礼,想阴你都要盘算盘算代价。” “哈哈哈哈,王爷你是不是傻了?这世上哪儿还有比皇后和王妃还高的封号啊?” “怎么没有,只不过你……”愿意吗? 蔺冠辰欲言又止,没有说下去,转而说起今天的事。 “本王已经派人去调查那个断腿的妇人和马庆了。” “王爷动作这么快?” 沈南霜并不奇怪蔺冠辰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但还是有些意外,“查出什么了吗?” “马庆当时消失后就没人见过他,他的住处都有人守着,目前没消息。” “那个妇人呢?” “她回家后就收拾东西走了,断着腿都要叫马车出京。” “王爷没派人拦?” “拦她做什么,她是谁指使的,我们都知道,可是她的话扳不倒那个人。” 更重要的是,妇人陷害了沈南霜,不值得他出手救。 沈南霜想了想,“这些人都是小角色,抓住了也问不出什么来,马庆的那个师父于甸,或许值得一查。” “本王也是这样想,不过你如今在医者界的地位不一般了,如果要查,还是应该先告诉你。” 沈南霜又是一愣。 蔺冠辰素日就有不好相处的名声,可是她接触这么久以来,蔺冠辰一直都很照顾她的感受。 之前送她房子是这样,今天又是这样。 难道传言有误? 蔺冠辰又问:“你刚才去找秦淑蒙做什么?你明知道她是什么人还以身犯险,要报仇也不急在这一时。” 沈南霜摆了摆手,“秦淑蒙手无缚鸡之力,她打不过我,只是有些话我必须亲口问一问,试一试她的反应。” “两次派黑衣人追杀你的,莫非就是秦淑蒙?” 蔺冠辰稍稍一想就明白了,自从婚典出事以来,只有那两次追杀没有找到幕后黑手,丛雷想了各种办法逼问沈南霜俘虏的那些黑衣人,他们把家底都透了个干净,可就是说不出是受谁指使。 第96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冒充的! 沈南霜笑了。 “哈哈,王爷果然聪明,那天让王爷摔出马车的就是她,不过这件事我早就猜到了,今天问了只是试探,我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哦?那是什么?” “王爷不觉得秦淑蒙在庄子上的变化很大很奇怪吗?” 沈南霜若有所思,“她先是设计我跟肖子轩,方灵寺外设计金光,今天又布了这么大的局想把我扳倒,这几件事都布置得很缜密,一环扣一环,不可谓不精明,可是我找她摊牌时的感觉却很不一样。” “刚才的秦淑蒙冲动急躁,我一问她就往外说,甚至连派人追杀这种事,不用我拿出任何证据,她就全都承认了下来,这实在和之前反差太大了。” 大到根本就不像一个人。 蔺冠辰认真起来,“你是说,这些局都不是她自己设好的?” “要么她今晚演得太好了,要么有人给她出谋划策。” 再联想起秦淑蒙这几年和以前判若两人,沈南霜其实心里还有第三个想法没说出来。 也许,秦淑蒙是重生回来的呢?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各自思考着这两种可能性,可是这种事猜是猜不出来的,还不如做局去试一试她。 沈南霜也就放下不想了,从怀里掏出了那几张银票。 “今天那些车祸受伤的人王爷应该查得到吧,麻烦王爷给每家送点钱,帮助他们养伤渡过难关,毕竟他们也是被我连累。这事儿我自己还真做不来,只能拜托你。” 蔺冠辰很惊讶,“这钱?” “当然是秦淑蒙的,她做的局,可不该她负责呗。” 蔺冠辰这才接了过来,玩味问道:“你就只找她要了钱?” “不然呢,”沈南霜叹了一口气,“人家是皇后面前的红人,我也就只能让她半身瘫痪两个时辰,就当利息了。” “你呀……” 蔺冠辰很想戳戳沈南霜的额头,可又觉得那样太熟稔了,不敢做。 倒是沈南霜刚才说的那句话,又勾起了他之前没说完的话题。 他暗暗吸了口气,轻声问:“沈南霜,本王可以让你的地位永远比秦淑蒙高,哪怕是皇后,你也不用见到她就低声下气地下跪挨罚。” 沈南霜闻言瞪大了眼睛:“真的吗,那是封什么?” * 一直到离开九王府,沈南霜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位置,可以给她这么高的权利,因为蔺冠辰不知在顾虑什么,突然又不肯说了。 丛雷瞥了瞥身边独自别扭的九王爷,很大声地叹了一口气。 “唉……”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王爷刚才是不是想问沈姑娘,愿不愿意做九王妃?” 蔺冠辰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非议主子的事,军杖四十。” “难道王爷不喜欢沈姑娘?” “军杖八十!” “王爷您又不是属鸭子的,嘴硬干什么。” 丛雷今天是豁出命去了,“您的心思,我们全都看出来了。” 侍卫之间都传遍了,咱们王爷被沈姑娘扒成那样都没生气,还又是派人替她打听消息,又是给沈姑娘出头,光救人都救了好几回! 要说王爷不是对沈姑娘有意思,谁信啊? 可是吧,沈姑娘救了王爷是一大恩,而且会的又多,现在还成了天承传人,确实很配得上咱们王爷。 所以侍卫们都起了小心思,希望王爷能早点把沈姑娘拿下,也免得这九王府天天冷冰冰的像冰窖。 蔺冠辰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你们?” “我们都很希望沈姑娘做我们的女主人!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丛雷的声音小下去,“担心您不会追女孩子,沈姑娘那么好,肯定很快就会有人动歪心思,真要是被别人抢先一步,王爷您这……哎哎哎别打!” 蔺冠辰抬手要打,丛雷居然一溜烟逃了,只远远地留下一句话。 “王爷,我就是想提醒您一句,您还有个温柔乡里长大的好朋友,施公子呢!他追女子可是手到擒来!” 蔺冠辰眼中一亮。 对啊!他怎么把这个人给忘记了! * 沈南霜不知道蔺冠辰竟然起了这么多心思,回到风漪院简单洗漱后就睡下了。 本以为累了一整天,应该会睡得很香很沉,可是刚刚合眼没多久,就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叫。 “醒醒,醒醒……丫头,快醒醒。” 仿佛头被人拍了一下,沈南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谁啊,吵我睡觉,我不是吩咐过别叫我吗?” “诶唷,丫头,快醒醒,你看看我是谁?” 沈南霜揉了揉使劲黏住的两只眼皮,看清面前的人时却吓了一跳。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就站在她跟前,笑眯眯地正在打量她,他看起来身体硬朗,但脸上的皱纹堆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一身白袍一尘不染,长长的白发垂在身后,很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老头围着她转了个圈,忽然一挥袖子,“丫头,你再看看?” 眼前豁然明亮,周围的一切渐渐清晰,沈南霜这才发现,她竟然不是躺在自己的床上! 这场景像是一个石洞穴,洞穴里有石床石桌石椅,顶上不知什么东西散发着幽幽白光,把洞穴的四面光滑墙壁照得一清二楚。 沈南霜躺在洞穴里的一张石床上,身上的衣服倒是没变,只是地上全是薄雾,根本看不清有什么。 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做梦啊。 沈南霜盘腿坐好,看向面前的老头,“喂,你该不会是北川的天使吧?进我梦里来,是要给我送好运吗?” “天使?那是什么东西。” “说了你也不懂,”沈南霜摆摆手,“你到底是谁呀?” 老头摊开手转了个圈,“你不认识老夫吗?” “不认识。” “哦,你是北川女子,不认识也不奇怪。” 老头走到石床边坐下,“小丫头,可是你白天刚刚冒充了老夫的弟子,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一听冒充两个字,沈南霜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第97章 成为真正的天承传人 白天通过天承传人的考验,沈南霜的确作了弊。 亲娘江琦留下的手札里包含了众多内容,似乎她把在南清所学的一切全都记录了下来,其中不仅有南清独有的毒、病和治疗方法,还有关于医圣黄天晓的很多医书片段及事情。 甚至,还包括今天所有考题。 沈南霜当时之所以敢说自己是天承传人,就是因为有这些“真题”、“备选题”为依仗,至于江琦是怎么得到这些资料的,她也想不出来。 可是这老头说,我冒充了他的弟子? 沈南霜大吃一惊,连呼吸都僵住了,“你该不会,该不会就是,医圣,黄天晓?” “哈哈哈,丫头,算你聪明。” “那,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吗?” 沈南霜心下大奇,难道黄天晓不仅入梦传道,还会入梦清算? 呵,真是个神仙! 谁知医圣摇摇头,“老夫可没那个功夫跟宵小之辈浪费,丫头,老夫时间不多,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沈南霜忽然想到什么,猛然愣住了,“你,你是说,该不会是…” “不错,你不想成为真正的天承传人吗?” 说完医圣再一挥袖子,地上的薄雾散开,露出铺了满满一地的书架和书册,全都泛着岁月的黄色。 “这,这是真的?” 沈南霜实在忍不住,立刻下床翻看起来。 今晚之前,即使她想好了要用天承传人的说法应付任何质疑她医术的人,可是她一直不相信天承传人会是真的。 可是眼下看到了这些古籍医书,她把一切怀疑都抛在了脑后,只想赶紧开始看医书,争取多看几本。 就算这里是梦境又如何?只要这些医学知识是真的就好! 医圣见沈南霜如此专注于医术,不禁暗暗点头,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一旁看着沈南霜。 沈南霜如饥似渴地沉浸在医书里,好在她在现代练习过记忆术,此刻正好派上用场,她一目十行地扫过医书,一本一本的塞进脑海里,只有碰上特别晦涩难懂的才去问一问医圣。 医圣一开始还觉得奇怪,这女娃娃不用亲自教就能自己学? 后来他竟也习惯了这种方式,对沈南霜的记忆力之强以及医学基础之深颇为赞叹。 石洞穴内没有阳光,永远都是雾蒙蒙的白色,沈南霜不知在里面看了多久,直到她叫“医圣,这个地方怎么理解?医圣…老头?” 但洞穴内已经空无一人。 沈南霜来不及想是怎么回事,只是又加快手上翻书看书的动作,一直到她再也支撑不住,重新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姐…小姐?” 沈南霜再醒来时,是在自己的卧房里,七穗儿、半溪、青雨、紫烟还有其他丫鬟们站了一屋子,全都担心地看着她。 “怎么了,我睡了多久?” 沈南霜轻声问。 “已经十个时辰了,要是小姐再不醒,我们就要去请江老爷了。” 七穗儿红着眼睛,显然吓到了,“小姐你怎么了,是太累了吗?” 沈南霜缓了缓神,露出一个梦幻般的笑容。 “我没事,就是,想通了很多事情。” 这天以后,沈南霜把自己关在静乐居里整整两天,来整理脑海里的天量记忆。 而与此同时,沈南霜天承传人的身份立刻在医者界掀起一阵飓风,所有得知此消息的人都涌上了江府,沈府,递上无数礼品和帖子只想求见一次沈南霜。 可惜,江府有江修远把门,说江逸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见外客;沈府一开始倒是很高兴的迎进去了,但沈茂宏一听说这些人都是为了沈南霜而来的,脸色立刻就跟死了爹一样,直接把他们都轰走了。 最后这些人都涌到了白石药铺去,天天赖在药铺门口不肯走,还为了能进入药铺内而假装生病。 沈南霜见实在推脱不得,便在白石药铺露了几天面,一则安抚大家不用特意来找,以后有很多机会可以见面,二则谦逊地表示自己虽然是传人,但有很多医术需要精通,说不定还比不上大家,三则是请真正有话要说的人留下书信来,也免得天天空等。 这些举措又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很多人真的来跟沈南霜说两句话,留下信就走了,但即使这样,白石药铺也足足热闹了半个多月才恢复以前的安静,只是药铺的名号已经打出去了,来看病的人比以前多了一倍。 而这半个月里,其他的事情也都按照沈南霜的计划在进行。 蔺冠辰派人把那些银子分给了当天车祸里所有受伤受损的人手中,只是每个送银子的人还提到了一句:“各位都是帮助了沈姑娘成为天承传人的,这些银子也是沈姑娘交代给你们的补偿,希望大家早点痊愈。” 于是邻里街坊无不对沈南霜感恩戴德。 沈南霜并不知道蔺冠辰在悄悄帮她攒声望,她的精力都集中在陈姨娘和秦淑蒙身上。 秦淑蒙如她所料,把这一次的吃瘪吞进了肚子里,什么话都没有对外说,但心情不好了很长时间,每天回到府里就是不停地给自己检查身体,为此还吃了不少药。 可是她哪儿知道,沈南霜根本就是吓唬她的,听到蔺冠辰打听来的这些消息后,沈南霜笑得多吃了两碗饭。 而陈姨娘多日照顾沈曼巧的辛劳也终于有了回报,在一个安静无人的深夜,沈曼巧突然清醒了过来,抓住陈姨娘的手不停地说着什么。 只不过她话语不清,又太心急,陈姨娘听了半天都不得要领,两人鸡同鸭讲半天,沈曼巧都要哭了。 陈姨娘终于想到办法:“我问,你回答好不好?” 沈曼巧点头。 “你变成这样,是不是被人害的?” “呜呜呜!”沈曼巧拼命点头。 “果然是这样,那是谁,是沈南霜那个贱人吗?” 陈姨娘眼睛放光,结果沈曼巧却摇了摇头。 “不是她?” 沈曼巧点头。 “那是谁,难道是老夫人?” 沈曼巧摇头。 “是其他姨娘或者二房的夫人吗?” 沈曼巧摇头。 “是你爹?” 沈曼巧又摇头,急得呜呜乱叫。 陈姨娘顿了顿,皱紧了眉头,“难道是,王清雅?” 第98章 惊才绝艳的大小姐,有一窍不通 沈曼巧终于连连点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真的是王清雅?”陈姨娘霍的站了起来,气得直喘粗气,“她是怎么把你害成这样的,她派了谁!” 沈曼巧张嘴做出吃饭的动作,又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小…丫…头…” “你是说,是小丫头给你送了饭,你吃完以后就变成这样了?” 沈曼巧又流着泪点头。 “那是哪个丫头,你看清了吗,叫什么名字?” 沈曼巧摇头了。 那段时间府里进的人多,她也不认识那个小丫头。 陈姨娘拍着床大骂,“好你个王清雅,当着面拒绝我,背后就派人毒我的女儿!你以为派个新面孔就能躲过一劫?你想得美!” “我女儿成了这样,你也别想好过!” 陈姨娘握着沈曼巧的手泪流满面,“曼巧,你放心,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为你报仇!” 沈曼巧大哭,拼命地攥紧陈姨娘的手。 自那以后,陈姨娘不再每日怨天尤人,反而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就算在府里碰到了沈茂宏等人也都是一脸平静,好像什么怨气都没了。 只有沈南霜知道,她深夜里去了康宁院好几次,一去就是半个时辰,出来时还是冯嬷嬷亲自送的。 沈南霜也不在乎陈姨娘到底在暗中策划什么法子来对付王清雅,只是交代:“要是陈姨娘想问什么以前的事,多帮帮她。” “是。” 安排完府里的事情,半溪抱着两个盒子进来。 “小姐,杨家又送了帖子来,这已经是第三回了。” 自从浮光宴后,杨家和杨似雪都分别送了帖子来,只是沈南霜一直忙,就送了回礼婉拒了。 沈南霜闻言点点头,“好,回帖说我明天上门拜访。” “是。” 半溪又推了推面前的两个盒子,“这是九王爷送来的。” “这又送的是什么?” 沈南霜有些头疼,这些日子蔺冠辰也不知道怎么了,变着花样地送她东西,静乐居里添了各种各样的家具用品,都快变成第二个九王府了。 七穗儿打开一看,噗嗤一声笑了,“小姐,是你爱吃的荷花糕。” 半溪也凑过来看,“九王爷还真是用心,这些日子送的吃的用的,都是小姐喜欢的。” “你们这两个丫头收了九王爷的好处吗,尽帮他说好话?” 沈南霜无奈摇头,相处的日子久了,这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她对敌人下手狠,可对自己人好着呢,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什么话都敢说了。 半溪和七穗儿相视一眼,年纪大一些的半溪直接道:“我们是觉得九王爷很体贴小姐,这样的男子本就少见,何况是九王爷这样地位崇高的皇族,小姐要趁早把握机会。” “什么机会?我都是九王爷的救命恩人了,还要怎么把握。” “哎哟我的好小姐,”七穗儿心急得直跺脚,“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九王爷这是喜欢你呢!你当然要赶紧抓住九王爷啊,否则过些日子,等王爷病好的消息一传开,想做九王妃的人就多了!” “啊?你们这样想?” “不然王爷为什么这么关心在乎小姐啊?” 沈南霜闻言一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怎么可能!他是我的病人,我是他的大夫,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他们之间是纯粹的医患关系,而在沈南霜接受的教育里,医患是不能产生私人感情的,否则就会影响治疗。 “九王爷送东西是为了表示感谢,你们不要胡思乱想,快去准备明天拜访杨府的礼物吧,免得你们闲了就瞎说。” 沈南霜挥挥手让两人离开,半溪和七穗儿相互看了一眼,唉声叹气地走了。 惊才绝艳的大小姐啊,什么都厉害,怎么偏偏在男女之事上看不透呢? 不过这也不怪沈南霜,上辈子她一心埋在特种兵训练和医术钻研里,这辈子更加没空去思考情情爱爱,当然想不到那里去。 第二日,沈南霜在杨家受到了最热烈的迎接。 马车刚一进了巷子,门口的小厮就大开中门,十几个家丁分列两旁,严肃恭敬地给马车引路。 等沈南霜下了车,等候已久的陆夫人笑着迎了上来。 “盼了大小姐好些日子,今天终于盼来了,大小姐快请进正厅,老将军和彤儿都在等你呢。” “夫人太客气了。” 沈南霜跟着陆夫人进了正厅,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跑了过来,直接扑进了她怀里。 “沈大小姐,我娘说阎王已经把我抱走了,多亏了你才把我抢回来还给娘亲的,是真的吗?” “彤儿,不许无礼。” 陆夫人急忙训斥,可语气仍然温柔如水,舍不得说半句重话。 “娘不是教过你吗?见了沈大小姐要先行礼。” 杨彤儿这才后退了几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见过沈大小姐。” 接着又跑过来牵着沈南霜的手,冲她娘做了个鬼脸。 “这孩子,都叫我惯坏了,大小姐别见怪。” 沈南霜牵着杨彤儿往里走,笑着说:“夫人叫我南霜吧,大小姐长大小姐短的反而见外,彤儿性子活泼,我很喜欢。” 又对杨彤儿说:“彤儿又聪明又漂亮,除了我们大家喜欢,水里的龙王爷也喜欢,所以彤儿要是不想跟娘分开,以后就要记得离池塘和湖边远一些,知道了吗?” 彤儿眨巴着眼睛,脆生生道:“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不听娘的话了。” 杨彤儿今年刚满七岁,正是活泼可爱的年纪,长得跟陆夫人很像,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只是眉宇间有一缕英气,显得性格坚毅。 那天救她的时候没来得及细看,今天一见,沈南霜还真是喜欢。 陆夫人直叹,“这丫头最得老将军喜欢,宠得家里谁的话都不听,没想到竟然被你给降住了。” 屋内有人爽朗笑着走了出来:“彤儿,你看你南霜姐姐多厉害,你既然喜欢她,以后就要好好向她学习,变成像南霜姐姐这么聪明的人,好吗?” 第99章 本王踢的,是你肚脐以下三寸 众人齐齐行礼,“杨老太爷。” 杨老太爷亲自扶起沈南霜,“沈姑娘客气,我们进去说话。” 大家一起进内坐下,小厮奉茶送果。 沈南霜注意到杨老太爷腿脚似乎有点瘸,问道:“杨老太爷的腿有旧伤?” “啊,是以前战场上留下的,每逢下雨都会疼得厉害,所以走路不便。” 杨老太爷不在意的笑了笑,“前两年下雨少,不常犯,但今春疼起来我倒高兴些,春雨贵如油,北川不能再干旱下去了。” 沈南霜钦佩道:“老太爷致仕多年依然为国为民担忧,南霜佩服。” 陆夫人笑道:“你不也一样吗,方灵寺外的事,我们可都听说了。” “我那点小事,哪里敢拿出来跟老太爷比。” 沈南霜起身走近,“老太爷要是相信我,可不可以让我看看您的腿?” 杨老太爷一愣,“当然可以。” 沈南霜蹲下身子,沿着骨骼的方向把杨老太爷的双腿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确实是多年旧伤,当时处理的手法不太好,所以骨头愈合情况不佳,照这样子下去,恐怕过不了几年就连路都走不了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恕我才疏学浅,不能治好老太爷的腿,不过我可以开一些药浴的方子,让老太爷的腿没那么疼,至少能好好走路。” “真的吗?” 陆夫人喜出望外,“只要能让老太爷少痛苦些,我们就很高兴了!” 杨老太爷愣了一下,他本来已经对这辈子还能好好走路不抱希望了,现在竟然有可能不疼了? 杨彤儿最直接,跑到沈南霜身边抱着她就一口亲在了脸上,“南霜姐姐,你真厉害!除了我爷爷,你是我最佩服的人了!” “哈哈哈…” 大家都因为杨彤儿心直口快的话笑了起来。 说干就干,沈南霜直接写了药方吩咐下人去熬药,又教了几个按摩穴位的手法给杨老太爷近身服侍的人,叮嘱他们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会有效果的。 杨家人越发感激,直道本来是请沈南霜来道谢的,谁知又让她劳累。 沈南霜也不太在意,等杨老太爷泡上了药浴,就跟陆夫人一起在花园里闲逛起来,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边想着另外一件事。 之前在郑府浮光宴的时候,沈南霜曾经特别注意过秦淑蒙对杨老太爷的态度。 依她看来,秦淑蒙如果早就想好要利用杨老太爷的威望,那她应该努力在杨老太爷面前留下好印象,方便以后更进一步拉近距离。 可是那天秦淑蒙好像根本就不认识杨老太爷,不仅连一句招呼都没打,甚至连看都没看过一眼。 今天沈南霜旁敲侧地问了问,陆夫人说杨家从来没有跟丞相秦端来往过,更加不认识秦淑蒙。 这就奇了,难道秦淑蒙现在决定不拉拢杨家了吗? 还是说,她现在根本不知道,她以后会拉拢杨家? 结合秦淑蒙之前的奇怪之处,沈南霜只觉得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在杨家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带着满满一车的礼物,沈南霜告辞出了杨家。 车至中央大街,车夫离山忽然低声说:“小姐,前面好像是秦家的马车。” 秦家? 沈南霜探头一看,还真是秦淑蒙的马车。 呵,她这些日子不都是在家里“养病”吗,今天怎么出来了? 沈南霜心念一动,吩咐道:“悄悄跟上,看看她要去做什么。” 这一次,秦淑蒙的马车没有在城里绕来绕去,而是径直去了城南的一条巷子,她让车夫在周围转了好几圈,确定没人,就让车夫驾着马车走了,而她自己悄悄躲在了巷子口。 沈南霜搞不懂她在干什么,索性就带着半溪潜伏在不远处的屋顶,反正秦淑蒙已经帮她踩过点了,不会有人看见。 等了没多久,巷子里一户人家的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衣着讲究的男人,看起来似乎是个商人。 可他还没出巷子,突然捂着胸口站住了,接着他面露痛苦之色,缓缓靠着墙倒了下去,却没有发出任何求救的声音。 沈南霜一眼就能看出,这人脸色发紫,是突发心脏病,只要这时有人给他一粒救心丸,他就能活下来。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巷子口里出现了一个人影,秦淑蒙惊讶地走近倒地的男人,一边询问他怎么了,一边给他检查。 男人根本说不出话来,秦淑蒙也不指望他回答,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丸,塞进了男人嘴里。 没过一会儿,男人的面色重新红润起来,已经能坐起身说话了,他涛涛不绝地向秦淑蒙道谢,等听说了秦淑蒙的身份时,更加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秦淑蒙“高尚”地表示这都是自己应该做的,不求什么回报,但还是贴心地给对方留下了找自己的方式,然后才起身离去。 而男人看着秦淑蒙的背影,念叨了几句“贵人”,一脸劫后余生地走了。 这一场小戏看完,沈南霜久久没有说话。 半溪愣了半天才惊讶道:“小姐,莫非她未卜先知,算到这个男人会犯病?” “是啊,好奇怪对不对?她提前过来,等在巷子口,就是为了在这个男人犯病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出现。” 沈南霜冷笑,“这位秦小姐,越来越有意思了。” * 九王府。 一个身穿粉色锦袍的男子骑着马直接闯进了内院,一直到蔺冠辰的卧房外才扔了马鞭,跳下马扑进了房。 “王爷,王爷,一别几月,没想到你居然遭遇了这么多!是我来迟了…王爷!” “咚!” 蔺冠辰头也不抬,一脚准确地踢中来人抱过来的胳膊,把他直接踢飞了出去。 “王爷为什么生气,是怪我这么久没回来看你吗,可是我心里一直想着你啊!” “施玉楼!下次再这么说话,本王踢的就不是胳膊,而是你肚脐以下三寸!” 蔺冠辰咬着牙,额角青筋直跳。 “啊!王爷你怎么忍心!” 施玉楼捂着那个地方,一脸悲戚委屈。 第100章 哪家姑娘这么倒霉啊,她自己知道吗? “你明知道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没了它我还怎么去安慰小姐姐们,你是不是就想把我据为己有,王爷你太坏了!” “丛、雷!” 蔺冠辰忍无可忍地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丛雷处变不惊地走上前去,恭敬道:“施公子,最近京城里来了一批很受欢迎的小倌儿,王爷特意帮你去看了,说要是施公子还是改不掉乱说话的毛病,就送去小倌儿馆里调教调教。” 丛雷咧开嘴一笑,露出八颗牙齿,“那里应该会适合施公子。” “什么?!” 施玉楼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捂住屁股,跳起来大叫:“王爷不带你这样啊!我出去这么久还不是帮你寻名医去了吗,你居然这么对我?我不就是回来看见你太高兴了嘛,再说你长的那么好看,我一时忘形……” “施公子?”丛雷凉凉地说。 施玉楼立刻整冠束带,认真地板着脸说:“玉楼一直挂念王爷,收到传信就立刻回来了。” “滚进来。” 蔺冠辰终于发话了。 施玉楼朝丛雷抛了个“搞定”的眼神,昂着头重新进了屋。 “王爷,急着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吗?我这两天刚刚得到消息,说北川出了个神医,正想帮王爷去打听。” “不用你去找神医了,”蔺冠辰抬眼看他,“本王听说江南女子温柔多情,怕是迷得你根本不想回京了吧。” “咳咳,哪有啊,王爷还不知道我吗,虽然怜香惜玉,但从来不会耽误正事的。” 话虽这么说,但蔺冠辰和丛雷都是一脸坦白的不相信。 连施玉楼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今年王爷的身体好些了吗?” “本王已经入职户部,身边不能没有得力的人,所以才把你叫回来,另外,还有一件事……” 蔺冠辰忽然有些犹豫,就施玉楼这拱火不怕事大、看笑话就怕太晚的性格,真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笑话自己。 施玉楼好奇追问,“王爷,还有什么事?” 凭直觉,他觉得没说的这件才是真正要找他来办的,否则九王爷手下什么能人没有,还需要他这个花花公子? “咳,你刚到京,先休息一会儿,本王晚上再告诉你。” 蔺冠辰清咳一声,起身走了。 丛雷也跟着要走,谁知被施玉楼一把拉住,直接箍住了脖子。 “咳咳咳!施公子你轻点!” “好丛雷,你快说,王爷到底怎么了,身体还好吗,是不是……”命不久矣? “施公子你别胡思乱想了!” 丛雷翻了个白眼,“刚才王爷踢你那一脚是不是力气不够大,这样你都感觉不出来吗?” 别说,丛雷这一提,施玉楼还真觉得手臂上开始隐隐作痛。 他放开丛雷,“那王爷这吞吞吐吐的干什么,千万别说让我回来进朝廷啊,吃喝玩乐我都在行,就是办正事不行!” “哪能啊,王爷难道对施公子还不了解吗?王爷叫施公子回来,为的就是施公子最拿手的事……” 丛雷特意左右看了看,生怕被蔺冠辰听见,“我们王爷喜欢上了一个女子,想追,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追,所以要请施公子来支支招。” “什、么……” 施玉楼瞪大了眼睛,简直比看见狗说话还吃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们王爷……” 丛雷一把箍住他的脖子,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儿!被王爷听见我就惨了!” “哦哦哦!你们王爷千年的铁树要开花了,竟然还喜欢上了女子,哪家姑娘这么倒霉啊,她自己知道吗?哈哈哈……” 施玉楼捂着自己的嘴在房间里跳脚,跺的脚都麻了也不敢笑出声。 “难怪要叫我回来,这种事当然只能我出马,到时候我帮他追到心上人,你们王爷就得管我叫大哥了,哈哈哈……” 施玉楼越说越高兴,开心得快忘形了。 丛雷叉着手臂,在一旁冷笑。 施公子你这话别说太早哦,沈姑娘跟其他女子不同,你还不见得能搞定呢。 “施公子,王爷喜欢的这个女子,就是今年给他治病的大夫。” 嗯? 施玉楼笑容一僵,嘴咧的都收不回来。 “大夫?女大夫?那是谁家的姑娘。” “施公子不是听说最近出了一个神医吗,准确的说,应该是叫天承传人,她就是治好王爷的沈姑娘。” 沈姑娘?天承传人?治好了九王爷? 施玉楼嘴角一抽,浓浓的不明觉厉的感觉扑面而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挑战。 “丛雷你快说说,这个沈姑娘是个什么样的女子,长得好不好看,有你们王爷好看吗?性子怎么样,是温柔小家碧玉型的,还是英气飒爽型的,她对王爷怎么样有没有好感,你快说啊!” “施公子,这沈姑娘啊……” 丛雷刚刚开口,就听外面传来低沉如冰的声音,“丛雷,再多说一句话,本王就让你去小倌儿馆。” “施公子告辞!” 丛雷麻溜儿地滚了。 * 翌日,沈南霜收到传信,蔺冠辰要请她独一楼一叙。 虽然不知道蔺冠辰为什么要把见面的地点改在独一楼,但想了想自己要跟他说的话,沈南霜莫名有些心虚。 于是她挑了一盒礼物,准时赴约。 独一楼的三楼雅间内,蔺冠辰和施玉楼相对而坐。 施玉楼端着一盏茶,还没咽下去就噗的一口全喷出来了,然后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蔺冠辰面无表情的掏出帕子,缓缓擦着脸上的茶水,整个人冷得像冰。 “施玉楼,本王已经开始后悔带你来了。” “对不住啊王爷,实在是,实在是太好笑了…哈哈哈…” 昨天施玉楼软磨硬泡,终于在惹怒了蔺冠辰好多次以后,听到了完整版的《王爷被贵女相救》的故事。 一想到那个沈大小姐扒光了蔺冠辰的衣服,还在他身体上上下其手,还因为蔺冠辰不说实话就故意用加倍苦的药整他,施玉楼就笑得停不下来。 这可是九王爷啊!位高功高的蔺冠辰什么时候不是在京城里横着走,别说太子、王爷,就连皇上都拗不过他。 他竟然也有被人整得服服帖帖的时候! 第101章 治好你的疯病 从昨晚到今天,施玉楼就像一个傻子,时不时就在九王府里一个人哈哈大笑,就连丛雷这些早就习惯他疯言疯行的人都受不了了。 所以蔺冠辰使出了绝招——带他来见沈南霜。 他相信,一向令人惊叹的沈大小姐,一定能治好施玉楼的疯病。 门外传来丛雷的声音,“大小姐,请进。” 施玉楼的笑声戛然而止,门被推开,一个穿胭脂色罗裙的姑娘迈步进来。 “王爷,今天怎么…” 沈南霜看见房间里有其他人时愣住了,蔺冠辰没说有别人在啊? 施玉楼也愣住了。 面前的姑娘大约只有十七八岁,身材高挑,容貌精致脱俗,单纯说姿色并不输给蔺冠辰,但与蔺冠辰的贵气高傲不同的是,少女的眼神灵动机智,双眉间却有一股坚毅,由此添了几分英气。 真美啊,美得还很特别,一点都不落俗套。 施玉楼那颗爱美之心又蠢蠢欲动起来,“这位就是沈大小姐吗?果然气质出众,端庄大方,失敬失敬。” 沈南霜挑了挑眉,看向蔺冠辰,“王爷,这位是?” “哦,这位是本王的好友,江东施家的公子,施玉楼。” “啊,原来是施公子…” 沈南霜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很自然地走到蔺冠辰身边落座,自己倒了一盏茶,又朝施玉楼轻轻一笑,“久仰大名。” 沈南霜可没撒谎,虽然原主并不是认识施玉楼,但原着里这位施玉楼可是第一个被干掉的重要人物。 施玉楼天生风流,最喜欢在女人堆里打滚,虽然谈不上纵欲无度,但看见漂亮点的姑娘就走不动道,因此即使他爹远在江东贵为太守,他也不思进取,整日只在外头厮混。 后来有一次春宴上,施玉楼竟然与一个官家夫人私通,被人当场发现闹了出来,结果围观的夫人里又有人跳出来说被施玉楼骗了,都要找他讨个说法。 一时间施玉楼变成了踩不该踩的船、还一踩就是好几条的渣男,秦淑蒙义正言辞为夫人们说话,还把他的事迹传遍整个京城,生生把施玉楼变成了过街老鼠。 自那以后,施玉楼在京中再也混不下去,受了委屈的官员们集体上书告施玉楼的太守爹教子无方、私德有亏,声势之浩大,引得文武百官都义愤填膺。 于是他爹引咎辞职,施家从此在朝堂消沉下去,而原本施家人的重要位置都被锐王一派的官员补了缺。 到后来,秦淑蒙对付蔺冠辰的时候,蔺冠辰才透露,施玉楼是他的至交好友,也是他的左膀右臂,秦淑蒙害惨了施玉楼,他必须为好友报仇。 只不过原着中的描写,怎么也比不过亲眼相见。 沈南霜没想到施玉楼竟然长了张娃娃脸,一眼看上去朝气蓬勃,是那种充满少年气的可爱,哪怕他现在双眼盯着自己,说着那些略显恭维挑逗的话,也不让人心生厌烦。 难怪到处都能得女孩子喜欢。 施玉楼一听沈南霜说“久仰大名”,立刻就喜滋滋地笑起来。 “原来沈姑娘早知道我?是听说我玉树临风,还是听说我与王爷交好?” 沈南霜笑得更甜,“听说施公子偏爱美人,生平最向往的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噗…” 蔺冠辰呛了一口茶,惹得两人都看了过来。 他连忙摆摆手,“你们继续,你们继续,不必在意本王。” 接着用茶盏挡住了自己压不下去的笑容。 他有预感,今天这场戏也一定会很精彩! 施玉楼有些尴尬,“呃,沈姑娘误会了,女子容色绝美都是上天恩赐,我只是喜欢女娲娘娘最完美的作品罢了,就像,就像喜欢大好河山一样!” “哦?那如果女子也如同崇山峻岭一样可远看而不可攀越,施公子也会喜欢?” “这…当然,当然…” 施玉楼干巴巴地笑,心中却大喊道,女子要是只看着美,实际上一点都不温柔可人,那还叫什么美人?! 沈南霜也不在意,继续道:“不过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施公子既然喜欢美人,那多娶几房美妾也…” 沈南霜忽然顿住了,眼睛盯着施玉楼脸上的某个地方,神情也严肃起来。 施玉楼吓了一跳,“沈大小姐,怎么了?” “施公子,我对面相手相之学略知一二,刚才我在你脸上看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地方,好像预示着你将来的灾祸。” “什么?!” 施玉楼全身的汗毛都紧张起来,“沈大小姐,到底是什么不利的地方?” 但沈南霜神色庄重,嘘了一声表示安静,接着盯着他的脸上上下下看个没完。 这下,饶是看戏的蔺冠辰都好奇起来。 沈南霜竟然还有这个才能? 一直看到施玉楼都快哭了,沈南霜才开口说:“施公子把手也递给我看看吧。” “好好好!” 施玉楼听话得很,两只手都摊开在沈南霜面前。 沈南霜抽出一只筷子拨了拨,又端详良久,最后才轻叹一声。 “施公子啊,看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句话,送给你正合适啊。” “什么?!” 施玉楼跳了起来,“沈,沈大小姐,你,你有话好好说,别吓我啊!” 好好的翩翩佳公子,竟然都结巴起来了。 沈南霜继续摇头叹息,“俗语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施公子最爱美人,可是偏偏就是美人害了施公子,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最诱人的,害你最深。” “沈,沈大小姐,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 沈南霜故意停顿了一下,把气氛营造得更紧张一些。 “我看到你最终没控制住自己,跟有夫之妇走得太近,结果被人家夫君一刀!” 沈南霜做了一个劈刀砍下的动作,却没砍在脖子上,而是砍在了肚子下面。 这下施玉楼更害怕了,某个地方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啧啧啧,流了好多血,死的好惨呢。” 沈南霜面露惋惜。 话音刚落,施玉楼“咚”的一声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大滴大滴的冷汗流了下来。 第102章 沈南霜,你真让本王去勾引秦淑蒙? “我,我不要,不要…”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沈南霜又笑吟吟地捧起茶盏,“这些也不一定准,施公子,你说是不是?” “呵,呵呵…” 施玉楼挤出一个笑容,真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南霜嫌弃地挥了挥手,“笑不出来就别笑了。施公子,我要跟王爷说点儿事,麻烦你先去旁边雅间休息休息?” 施玉楼如同大赦般跑了出去,“咣”的一声关上了门,好像后面有鬼在追一样。 外头的丛雷捂着嘴转过头,生怕在施玉楼面前笑出声来。 施玉楼恨道:“笑什么笑!是你你不害怕啊!” “我不怕,我不喜欢太漂亮的女子。” “你!” 施玉楼色厉内荏,想反驳都没话说,半晌才虚弱道:“现在我明白了,漂亮的女人,是真有毒啊。” 房间内,等施玉楼一走,蔺冠辰就笑着点了点沈南霜的额头。 “你啊…玉楼虽然风流了些,但绝不是一个好色之徒,你何必这么吓他。” “哼,就算他不是,但这是他身上最大的弱点,也是最好用的弱点,吓一吓他让他以后规矩点儿,也免得那么容易掉进别人的陷阱。” 蔺冠辰愣了愣,“你是说?” “王爷没想过吗,要是有人想算计他,花钱找两个有夫之妇就能让他名誉扫地,哪怕他没有真的勾引夫人,几个女子当堂一哭,谁都不会相信他,到时就算是王爷,有办法救他,以及他身后的施家吗?” 蔺冠辰这才认真地想了想,片刻后点头笑道:“既然如此,是应该让他规矩些。” 而且,下次施玉楼再胡闹,他就可以用这件事来对付他了! 这么一想,今天这次见面真的很划算。 蔺冠辰心情颇好地道:“刚才你说有事要跟本王说,是什么事?” 沈南霜闻言一顿,那种心虚的感觉不知怎么又冒了出来。 她第一次对蔺冠辰露出一个略微带着讨好的笑容,“有件事,是想请王爷出马,而且这件事,只有王爷能做。” 没过多久,守在外头的丛雷和施玉楼就同时听到了雅间里传来压低声音的怒喝。 “沈、南、霜,你说什么!” 这声音里包含的怒气之大,不仅让施玉楼吓了一跳,就连丛雷都愣住了。 不管沈姑娘做了多过分的事,王爷都从来没对她发过火啊,今天沈姑娘说了什么,竟然惹王爷生那么大气? 施玉楼啧啧两声,“难怪你说是奇女子,连我们九王爷都能气成这样,果然不是一般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同时把耳朵贴上了门,听起了墙角。 屋内,沈南霜揉了揉自己的耳光,无奈地说:“哎呀,是假的,是假的嘛!我只是让你假装牺牲一下色相去勾引秦淑蒙,不是让你真去。” “假装?假装就没事了吗?本王还不是要去跟她说话,还不是要去跟她亲近,还要直接跟她说,心悦她让她嫁给本王?!假装就没事了吗!” 蔺冠辰气得没法儿没法儿的。 如果是别人说这种混账话,提这种混账主意,他早就一耳光扇过去,拳打脚踢一顿,让他永远消失在自己面前。 偏偏出主意的是沈南霜! 救了他的命,还让他如此神魂颠倒的,沈南霜。 蔺冠辰气得直接就要走,被沈南霜一把拽住拉了回来。 “你别急啊,先听我把话说完!” 拉扯间,沈南霜的手无意间伸进了蔺冠辰的袖子,握住了他的手。 蔺冠辰仿佛突然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都呆住了,任由沈南霜把他拉回去重新坐下。 “王爷,真的事出有因!我昨天去杨家,回来时发现…” 沈南霜把昨天的发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重点讲了秦淑蒙当时的可疑之处,力陈这次试探的要害利弊。 “…秦淑蒙现在还不是锐王妃,我们只有现在可以去试探,要是锐王去请了赐婚圣旨,我们就永远没机会了!” “王爷细想想,如果秦淑蒙只是想攀龙附凤,那面对王爷主动示好,就算不能答应也假意奉承周旋,但如果秦淑蒙背后是有高人指点,那就算王爷再怎么表露青睐之意,她也会严词拒绝。” 蔺冠辰浑身都僵住了,虽然沈南霜的话源源不断的钻进他耳朵里,但他身体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在那只握住他的小手上。 软软的,暖暖的,就像一只小猫咪,挠得人心痒痒的。 可是小猫咪的牙太尖了,时不时就咬人一口。 听完沈南霜的话,蔺冠辰虽然认为她说的有道理,但对于她居然让自己去色诱敌人这件事,怎么想怎么不开心,甚至有点委屈。 “就算你的法子可行,可为什么是本王?秦淑蒙是想当皇后的人,如果要试探,本王可以说服太子去帮这个忙,难道不比本王好?” “太子…太子当然还是没有王爷好…” 沈南霜支支吾吾起来,眼神也又开始飘忽。 不怪她非要找蔺冠辰,因为只有蔺冠辰是最大的反派啊!现在她怀疑秦淑蒙是重生或者穿越的人,已经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才会那么精准地救了昨天那个人。 要想验证她的想法是否正确,必须是蔺冠辰去勾引啊,如果秦淑蒙严词拒绝,那她就一定知道蔺冠辰是重要的敌人! 蔺冠辰一看沈南霜这样子,就知道她又没有把话说全。 就跟上次她说知道秦淑蒙会做什么一样,根本就不想把最重要的机密告诉他! 蔺冠辰生气地把手抽了回来,直视着沈南霜的眼睛问:“沈南霜,你看着本王再说一遍,你真的希望本王去勾引秦淑蒙吗?” “王爷,真的只是假装!” 沈南霜招架不住蔺冠辰的眼神,连忙把自己带来的礼盒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给王爷的赔礼,呃…只要王爷帮我这一次忙,我给王爷治病的人情就一笔勾销,我们两不相欠,行不行?” “本王说让你随便开口,你就用在这种事情上?!” 还说什么两不相欠,谁要跟你两不相欠! 第103章 本王罚你十天不许下花魁的床 蔺冠辰越想越生气,要是再听下去,他怕把自己活活气死! “沈南霜,你根本就没有心。” 他冷冷说完这句话,起身就走了。 门一开,听墙角的两个人差点摔跤,丛雷反应快,直接低头说:“卑职有罪,请王爷责罚。” 施玉楼歪着个身子,脸上还保持着刚才幸灾乐祸的表情。 “呃,王爷…” “玉楼,看来刚才沈姑娘给你看的相,你根本没往心里去啊,还有心思听墙角?” 施玉楼嘴角一抽,某个地方又开始疼,“王爷,你不要这样啊…” 蔺冠辰根本不理他,直接走了。丛雷也赶紧跟上去。 施玉楼刚松了一口气,就见沈南霜也起身出来了。 “沈姑娘,你真厉害,我佩服,佩服!” 施玉楼笑着给沈南霜比了两个大拇指。 沈南霜心里又乱又气,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两声。 “施公子,我医术很好你记得吧?要是哪天不举了不要害怕,可以来找我,我会把你治好的。” “我…你…我不会…你…” 施玉楼彻底委顿在地,身子就跟掏空了一样。 良久,他呜呜的捂着脸哭起来。 魔鬼,都是魔鬼,两个人都是魔鬼! 魔鬼配魔鬼,你们祸害自己啊!祸害我这种年幼单纯无辜的男孩子做什么… 呜呜呜……… 回九王府的路上,蔺冠辰冷着个脸像个冰雕,施玉楼也不敢贸然开口。 良久,他小心翼翼地说:“王爷,其实我觉得,沈姑娘心里也不是没你的。” “哦?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看,她其实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所以才反复劝你,还送你赔礼,还用人情,这说明她知道你会不高兴啊。” “这就是心里有本王了?有本王还让本王去色诱秦淑蒙?!” 蔺冠辰狠狠砸了一下车厢。 “那,那你觉得,除开这个要求很过分以外,是不是一个值得一试的办法嘛?” 施玉楼抱着头冒着生命危险问。 这回轮到蔺冠辰不说话了。 虽然沈南霜并没有把所有内情都告诉本王,但她的为人和智慧,他都很相信,如非必要,她是不会开这个口的。 施玉楼一下子就明白了,王爷其实已经认可了沈南霜的计划,只是生气沈南霜一点都没觉得舍不得。 他凑过来轻声说:“王爷,其实试试也有别的好处,说不定你真的跟其他女子亲近了,沈姑娘就会不高兴了,而只要女子会吃醋,她很快就会明白过来的。” 以他追女孩子的经验,百试百灵。 蔺冠辰面无表情地看过来,挑起左边的长眉。 “施玉楼,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她不吃醋呢?” “我,我……我就十天不上花楼!” “十天不上花楼算什么,”蔺冠辰淡淡瞥过眼,“要是你说的不准,本王就罚你十天不许下花魁的床。” “王爷……” 施玉楼欲哭无泪。 你追王妃,为什么受伤的人是我? * 那边,沈南霜也在沈府的马车里坐立难安。 “唉……” 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挪了挪身子,叹着气精神萎靡,一点都没有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半溪和七穗儿对视一眼,问道:“小姐,你真的跟王爷提了那么过分的要求?” 沈南霜点点头。 “那王爷还不得气死了啊!” 七穗儿惊呼。 “是啊,王爷很生气,我怎么劝都不听。” 沈南霜忧伤地撑着头,“可是这明明是假装的啊,又不是真的让他献身,至于那么生气吗?” 更重要的是,我为什么觉得心虚呢,为什么他生气了,我就觉得是我做错了呢? 没道理啊! 七穗儿忍着偷笑,“小姐,王爷既然喜欢你,听到你说让他去亲近别的女子,他当然会不高兴啊。你看见他生气,你是不是也不高兴?” “你们又想说什么?” “小姐,王爷人品好,又有本事,对小姐也好,这么好的男人谁不动心,偏偏小姐这么抗拒。” 那是因为你们不懂,我真的没办法对病人动心啊! 沈南霜捂住脸,第一次迷茫了。 * 好在回府后没多久,另外一件期待已久的事转移了沈南霜的注意力。 府里内线来报:陈姨娘终于准备好,今晚就会出手了! 沈南霜冷冷地笑了笑,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饭。 等了这么久,陈姨娘,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晚饭后没多久,沈南霜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散着步,一个小丫头过来传话说:“老夫人请大小姐去康宁院,有重要的事要说。” “只请我,还是大家都会去?” “回大小姐,都会去。” “那好,你先去传话,我立刻就来。” “是。” 小丫头行了礼走了,看样子还要去通知别人,沈南霜也不急,带着七穗儿慢慢往康宁院去。 等她到时,康宁院已经十分热闹,不仅大房的子女、姨娘都来了,就连二房的李绛和沈曼珠也都来了。 李绛和沈曼珠投来一个担忧询问的眼神,却见沈南霜缓缓摇了摇头。 跟我们无关,看戏即可。 沈南霜刚刚坐下,沈茂宏就接着跨进门来,抬头看见是她,狠狠地先瞪了一眼。 “是不是你又作了什么妖?” “爹这话说得好奇怪,每次出了事都想往我身上推,可是每次都不是我,这次也一样,是老夫人叫我来的。” 沈南霜现在也不想给沈茂宏什么好脸色看。 沈茂宏一见沈南霜有恃无恐的样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别以为你搞了什么金光,什么天承传人,交了个皇族朋友就了不起,你还是我沈家的女儿!要是我不同意,你什么都做不了!” “好了!” 老夫人从内屋走了出来,听到这话重重敲了敲拐杖。 “老大你少说两句,这件事跟南霜没关系,是我把大家叫来的,因为有件事关系重大,必须大家都听一听。陈姨娘,你出来吧。” 老夫人坐下后,陈姨娘也从内屋走了出来,她一个多月没在人前露面,现在不仅整个人苍老了许多,精神也是萎靡不振,只有一双已带风霜的眼睛,因为仇恨和怒火,而放着坚毅的光。 第104章 陈姨娘告发王姨娘 “把你之前说的话,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是。” 陈姨娘缓缓抬头,朗声说:“老夫人,我要告发王清雅,她多年来利用管家之权私吞沈家财产,跟其他男人来往亲密,甚至还害了沈府的子嗣!” “什么?!” 轰! 这句话犹如一个炸雷落在了沈府,把在场的众人都震得头昏眼花。 陈姨娘告发王姨娘? 王姨娘偷钱还偷人?甚至还敢害大老爷的孩子? 主子们震惊得说不出话,下人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沈茂宏第一个跳了起来,眼珠子都要喷出火来。 “陈姨娘,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你竟然告发王姨娘?” 他走到陈姨娘面前指着她,“这么多年你都是靠着王姨娘才有好日子过,现在竟然要背叛她?怎么,你以为她一时落魄了,就可以来踩一脚吗!” 沈茂宏一脚踩在陈姨娘身上,把陈姨娘踩得趴到了地上。 陈姨娘伏地痛哭道:“老爷怎么不说王清雅多年来利用我们母女!我们都是姨娘,为什么老爷就偏爱她,就宠爱她生的女儿!难道我的曼巧就不是女儿吗!” “你!” 沈茂宏怒急攻心,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在陈姨娘脸上。 “我要疼谁不疼谁,还用你来管?你是什么东西!” 这话骂了陈姨娘,但老夫人听了也不高兴,毕竟陈姨娘是她院子里出去的,不在乎陈姨娘也就等于不在乎老夫人。 老夫人沉着脸,当即又重重敲了敲拐杖。 “老大!陈姨娘既然出来告发,你至少要听她把话说完,连有没有真凭实据都不听,就直接说她不对,这是你这个做丞相的人该做的事吗!” “老夫人,这府里的奴才如今一个个都敢蹬鼻子上脸,再这么放纵下去,人人都敢随便告发了!” “你是在说我跟二夫人管家不好吗?” 老夫人气得喘起粗气来,“现在都有人说王清雅偷钱偷钱害我的孙儿,你竟然还偏帮着她,你被她下了什么迷魂药!” 李绛连忙上前去给老夫人顺气,沈南霜也让冯嬷嬷去拿老夫人常吃的药来。 接着她对沈茂宏说:“爹如果不想听,就直接说一句,不管怎么样爹都要留着王姨娘,以后爹跟王姨娘一家过,我们和老夫人一家过,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然的话,爹还是少说两句别惹老夫人生气!难道爹把老夫人气倒了,这不孝的名声传出去好听吗?” “你!” 沈茂宏又想耍老爷脾气,可是沈南霜根本不怕他,下人们也开始暗暗传递眼神。 他知道不能做得太过,终究是忍了这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陈姨娘,你说。有什么证据全都拿出来,要是有哪一句话是撒谎,是诬告,你在沈府的好日子就结束了。” 陈姨娘哀哀冷笑,“自从我的曼巧变成这个样子,我的好日子就已经结束了,不过老爷放心,我绝不会无故冤枉王清雅!” 接着她跪直了身子,对老夫人说,“第一件,王清雅私吞沈家财产,现在所有的账册都在二夫人手上,二夫人这些日子想必已经理清楚账目了,有没有发现对不上的地方?” “老二家的,有吗?” 李绛点点头,面露难色,“是有一些账目数额大得太不寻常,还有一些是直接给了王家钱,或是把府里采买的事给了王家人在做,这些,我都跟老夫人提过,也不好当面去找王姨娘对质。” “老夫人,那些就是王清雅私吞的钱财,前后累计有几十万两,这些钱一部分补贴了王家,一部分用来她自己挥霍,她跟她的两个孩子什么东西不是最好的,这些难道不要钱吗?” 沈茂宏不等陈姨娘说完就出声打断了,“既然账目对得上,说不定就是需要用那么多钱,这一条太牵强了,下一条!” 陈姨娘气得胸口起伏,“老爷,你还真是不偏不倚啊,王清雅都在外面偷人了你还这么相信她?” “有证据就直接说证据,否则我一句话都不相信!” “王清雅经常跟家丁关在房间里说很久的话,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 “只有你一个人亲眼所见?” 沈茂宏这话,意思就是仍然不相信。 这下连沈南霜都有些惊讶了,沈茂宏竟然这么相信王清雅? 陈姨娘气愤道:“大白天一男一女共处一室那么久,还能做什么!老爷是怪我没有当场闯进去吗!” “哼,现在就你一个人这么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又没有人真的抓到什么,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好,好!是我低估了老爷对王姨娘的深情!” 陈姨娘转向老夫人,“那王姨娘害了老爷的孩子,害了沈家的孙子怎么说?” “你还能编得更离谱吗?王姨娘怎么害了我的孩子,家里的孩子不都好好的吗!” 沈茂宏更加不屑一顾,连听都不想听了。 可是陈姨娘冷笑一声,“是啊,现在的孩子都好好的,那以前呢,那些没出生的,被王姨娘害死了的男婴呢?” 说到男婴,沈茂宏愣了一愣,老夫人也惊讶起来。 “陈姨娘,什么男婴,你说清楚!” “老夫人,老爷本来不止开齐一个儿子,可是因为王清雅争风吃醋,容不下老爷宠爱别人,生生逼走了那个人,结果害得那人肚中的孩子小产…那是个男孩儿啊!如果生下来,今年也应该有四五岁了。” “什么?!” 老夫人更加震惊,扶着冯嬷嬷的手走近了几步。 “是谁,是谁怀了我的孙儿被赶出去了!” 沈茂宏也皱起了眉头,两眼盯着陈姨娘。 陈姨娘凄惨地呵呵一笑,“是刘姨娘,从前只伺候了老爷几个月的刘姨娘!她出身不好,但长得美,老爷那时很喜欢她,几乎连王清雅都忘了,老爷还记得她吗?” 这么一说,大家都想起来了点什么。 几年前,府里是来过一个刘姨娘,那人本是富贵人家专门养着送人的瘦马,当时就是外地富商送给沈茂宏的礼物。 第105章 更剧烈的风波,还在后面 沈茂宏本来没有当回事,但享用了几天却发现这女人十分温柔可意,很懂得伺候男人,所以就让她在沈府常住了下来,还给了名分。一个瘦马转身就变成了刘姨娘。 这下王清雅不干了。 她本来就没有正式名分,当时沈茂宏也没那么抬举她,她还因为刚生了沈开齐没多久,每天忙着带孩子,没多少精力伺候沈茂宏。 现在再来个这么勾人的妖精,她的地位岂不是岌岌可危? 所以王清雅表面上每日忍气吞声,私底下却开始想办法除掉这个刘姨娘。 不过刘姨娘坏就坏在出身不好,虽然沈茂宏是她第一个男人,但风言风语要伤害她,实在太容易了。 没多久,沈茂宏就听说刘姨娘还有一个相好的,那人还曾经来沈府找过刘姨娘,不仅如此,刘姨娘还出府去跟那个相好的见过面,甚至偷偷给他塞了钱。 沈茂宏一听说就上了心,暗地里观察了几日,却没发现什么不寻常。 谁知王清雅忽然跳了出来,说拿住了刘姨娘跟人私会的把柄,告到了沈茂宏面前来。 沈茂宏本就生了疑心,又看了王清雅特意准备的“证据”,当时就怒不可遏,直接打了刘姨娘一个耳光,把她赶了出去。 王清雅除掉了心腹之患,又百般温柔拉拢沈茂宏的心,这才得到了沈茂宏的认可,默认她以夫人自居。 难道,刘姨娘被赶出去时,就有了身孕? 沈茂宏神色惊疑不定,“就算她有了身孕又怎么样,她不守妇道,谁知道那个野种是谁的?” “呵,老爷听了王清雅的话,当然不会相信刘姨娘,但我知道,刘姨娘是被冤枉的,她根本就没有私会男人,她腹中的孩子就是老爷的!” 老夫人再次追问,“你不可胡说!为什么我们从来没听说过刘姨娘有了身孕?那个孩子呢?” “老夫人细想,王清雅既然已经把刘姨娘赶走了,又怎么会容她再大着肚子回来争宠?当时她离开沈府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她已经身怀有孕,就连她自己恐怕都不清楚。” 陈姨娘细细说来,“可是没过一个月,刘姨娘又回来过沈府,她在小门上要求见老爷,可是老爷不在家。王清雅带人过去训斥,说她已经不是沈家的人了,不许再到沈家来,否则就要打她,刘姨娘当时就捂着肚子说她已经怀了老爷的孩子,必须见老爷一面。” “然后呢,然后呢?” 老夫人心急的不行。 “然后,王清雅说她这种货色最会邀宠,为了见老爷什么谎话都说得出来,就命人狠狠地打了她十几个耳光,还踢了她肚子一脚…” 陈姨娘落下泪来,“后来我听说了这件事,于心不忍,就悄悄去看望了她,结果正好看到她小产,落下来的孩子,是个男婴。” “什么…” 老夫人身子晃了晃,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你说的,是真的?我,我苦命的孙儿啊…” 老夫人伏在冯嬷嬷身上哭了起来,李绛最听不得这类事情,这会儿也擦起了眼睛。 沈茂宏脸色铁青,一把揪住了陈姨娘。 “你说的是真的?一句谎话都没有?” 陈姨娘高高昂起头,“如果我说了一句谎,就让老天爷降雷劈死我!” “我现在就让人叫王清雅来,你敢当面对质吗?” “老爷尽管去叫!我巴不得跟她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 “好,你给我等着!” 沈茂宏咬着牙吩咐,“来人,去请王姨娘来,立刻来!” “是。” 一个小厮领命跑了出去。 冯嬷嬷把老夫人扶回了座位上,沈茂宏坐了回去,陈姨娘也缓缓地整了整衣服和头发。 堂内一时没人说话,但这安静却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诡异平淡。 大家都知道,更剧烈的风波,还在后面。 沈南霜轻轻喝了口茶,视线在沈茂宏、陈姨娘和老夫人身上悄悄打了个转。 不得不说,这场戏陈姨娘和老夫人都演得很好,准备得也十分充分,不仅准备了三个罪名,而且还一个比一个严重,应当是算准了沈茂宏会偏袒王清雅。 只不过恐怕她们也没想到,就连王清雅偷人,沈茂宏都会直接略过不管。 好在,这第三件事应当是沈茂宏也没想到的,而且事关他最缺少的儿子,他不得不重视。 呵… 沈南霜压下嘴角的冷笑。 果然扳倒王清雅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让她们狗咬狗。如果不是陈姨娘今天说出来,谁又会想到还有那么一件事? 只不过陈姨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当年,谁知道她是不是奉了王清雅的命令,去确认刘姨娘的孩子是不是小产了? 恐怕等会王清雅来了,这一场戏又会演出不一样的精彩。 沈茂宏心烦气躁,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沈南霜,一会儿看看老夫人,可是什么异样都看不出来。 好在没过多久,那个小厮就跑回来复命道:“王姨娘和三小姐都来了。” 沈茂宏皱了皱眉,还是说:“让她们都进来。” 王清雅和沈曼瑶进屋来先给老夫人行了礼,见一大家子人都到得齐齐整整,脸上不觉就带了惶恐。 刚才老夫人满府里叫人的事她们也知道,见所有人都去了康宁院,却偏偏没叫瑶华院,她们本就有些忐忑。 可是如今不比往常,自从王清雅这次被禁足后,府里的下人就对她们爱答不理的了,别说往常积极给王清雅递消息的人了,就连院子里的人都开始懈怠了,所以一直到现在,王清雅母女都并不知道,她们将要面对什么。 沈茂宏盯紧了王清雅,“清雅,陈姨娘说,当年那个刘姨娘是被你设计赶走的,而且她怀有身孕,你却指使人打她了,有这回事吗?” “什么?” 王清雅不安的面孔露出惊恐的眼神,“老爷,我没有,我没有啊!” “没有什么?是没有陷害她,还是没有让人打她,还是不知道她怀孕了?” 老夫人冷冷问道。 第106章 你不好过,就要拉着所有人跟你一起吗 “不,老夫人,我都没有做过,我怎么会这么对其他的姨娘?” 王清雅跪在沈茂宏面前,抓着他的衣摆哀求,“老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啊!” 沈曼瑶直接傻了,看着满屋的人缓不过神来。 陈姨娘不是娘的心腹吗?她怎么会跳出来告娘的状? 她第一反应朝沈南霜看去,可是沈南霜淡定地坐着喝茶,脸上一点表情波动都没有,似乎这事儿跟她没关系。 陈姨娘见王清雅否认也不慌张,跑过来指着她说:“王清雅,你敢说你不知道,你敢说不是你散布谣言赶走了刘姨娘?刘姨娘要见老爷,你非但没有告诉老爷,反而让人打她踢她的肚子,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不是!不是我!” 王清雅根本不理陈姨娘,只是抱着沈茂宏的腿,“老爷,王姨娘怪我上次没有救四小姐,她是故意诬陷我的,老爷你不要相信她啊!” “我诬陷?王清雅你错了,要是没有证人,我敢随便跟老爷和老夫人说这种话吗!” 陈姨娘露出一丝疯狂的笑容,“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被老爷嫌弃的滋味!” 众人又吃了一惊。 刚才陈姨娘一直没说过证人的事,只说要跟王清雅当面对质,难道她竟然计划好了,要先把王清雅骗过来再当场喊人来作证? 看来陈姨娘起誓的话,真的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沈茂宏眼神复杂地看着王清雅,问陈姨娘,“你的证人呢,叫他来。” “老爷,我的证人就是秋梅!” “什么?!” 这次不仅是大家惊讶,连王清雅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跳起来朝陈姨娘扑了过去,“你竟然让秋梅背叛我?!陈姨娘你疯了,你不好过就要拉着所有人跟你一起吗!” “王清雅,我为什么发疯你还不知道吗?你不仁我不义,你把我害成了这样,你就别想有好日子!” “疯女人,我怎么对不起你了!” …… 两个姨娘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起架来,你扯我的头发,我抓你的发钗,你揪我的胳膊,我就咬你的手,场面一时乱成一团,沈曼瑶和几个丫鬟都赶紧上去拉架。 沈茂宏嫌弃地转过脸,老夫人连连叫她们住手,李绛和沈曼珠赶紧挡住脸上的笑容好好看戏,沈南霜则是安安稳稳地坐在原位,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我说陈姨娘告个状为什么要准备这么久,原来是笼络秋梅花了点时间。 秋梅和上次帮秦淑蒙的秋夜一样,都是王清雅最亲近的丫鬟,跟着她的时间最长,自然知道的秘密也最多,而自上次秋兰被沈南霜关,被老夫人发卖掉了以后,王清雅身边现在只剩秋梅。 别人的话老夫人和沈茂宏或许都会有疑虑,只有秋梅的话,才最有可信度。 看来,这就是陈姨娘准备的必杀技了。 等两个女人终于被众丫鬟拉开以后,两个人都披头散发,刚才丞相妾室的体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茂宏这时才沉声喝道,“把秋梅带来!” 话音刚落,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就出现在门口,迈步走了进来。 “秋梅见过老爷、老夫人。” “秋梅!我素日待你不薄,你不能这么害我!” 王清雅还扯着嗓子喊,她想爬过来却被嬷嬷拉住了。 秋梅跪在地上,一脸冷漠地看向王清雅。 “王姨娘,现在跟以前不同了,你不能怪我,我只是不想像秋夜一样被卖掉,你放心,我跟秋夜一样,一定不会说谎诬陷你。” “你!” 王清雅睚眦欲裂,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了。 就算不诬陷,她也完了! 众人一看王清雅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茂宏沉声说:“秋梅,照实说,我保证沈府有你的一碗饭。” “是,”秋梅磕了个头,镇定开口。 “回老爷,当年刘姨娘确实没有跟外男私会,是王姨娘担心老爷被刘姨娘勾走才设下的计策。” 看来,陈姨娘这件事没说谎。 沈茂宏的声音更冷,“继续说,刘姨娘小产的事呢?” “那天刘姨娘回来时,老爷刚好不在,王姨娘就过去见了她,说她出身卑贱不配伺候老爷,让她不要再缠着老爷,刘姨娘情绪激动,说自己怀了孩子,王姨娘根本就不相信,说她骗人,两个人在门口吵了起来,为此……” “为此什么!” 秋梅哽了哽,“王姨娘吩咐人打了她十个耳光,特意踢了她的肚子,过后还叫人盯着她,看她还有没有小动作,没过多久,就听说她小产了。” “咔嚓!” 沈茂宏拿起身边的茶盏就往地上摔,正好摔在王清雅的面前,溅起的碎渣划破她的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昭示着他的怒气有多大。 老夫人恨声道:“继续说!为什么这件事没有人告诉我和老爷!” 秋梅的身子抖了抖,“刘姨娘走后,王姨娘最受宠,她花了一大笔钱把当天知道这事的人都封了口,还威胁大家要是说出去就全家卖到窑子里去,大家都害怕,又有银子拿,所以就……时间长了也没人发现,这件事就过去了。” 至此,秋梅说的跟陈姨娘所说全都对上了,分毫不差。 “啪、啪、啪。” 沈南霜重重地鼓了三下掌。 “王姨娘果然是好手段、会管家啊,这么大的事,竟然让你瞒了这么久、这么严,直到今天才被人说了出来。我都不敢想,你背地里瞒着老夫人和爹,还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老夫人把拐杖戳得咚咚直响,“难怪我们沈家子嗣不多,原来是你在中间故意杀害我的孙儿!” 李绛不敢说话,这件事太大,没有她置喙的地方。 王清雅根本不理会别人,只是爬过去抓住沈茂宏的衣摆。 “老爷,我错了,我不知道她当时真的怀孕了,我以为她在撒谎啊!老爷我真的错了,但我只做过那一次,真的只有那一次!” “王、清、雅,”沈茂宏一字一字地叫着她的名字,脸色阴鸷得可怕。 “我多年来这么信任你,待你不薄,你居然背着我做这种事?” 第107章 你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今天 “老爷!” 王清雅更加害怕了,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抓着沈茂宏的衣摆不敢抬头。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看在我为你生了一儿一女的份上,我操持沈府这么多年,求求你……” 沈曼瑶也流着眼泪跪到王清雅身边,“爹,娘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她一次吧,开齐还小,他不能没有亲娘啊!” 母女俩跪在沈茂宏面前痛哭流涕,让沈府其他人不胜唏嘘。 十几年了,他们何曾见过王清雅母女这么低声下气?可是今年,却见了好几次。 只可惜,如今除了她们俩,没有人帮她们说一句话,求一句情,母女俩的人缘也可见一斑。 陈姨娘又露出那种无声的疯狂笑容。 王清雅,你也会有今天,现在你能体会到,当初我跪在你面前求你帮我的曼巧时,是什么心情了吧? 厅内一时静默下来,只剩王清雅母女的哭泣和求饶声。 但良久之后,沈茂宏忽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接着他轻声对老夫人说:“老夫人,这件事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再怎么罚也不可能挽回,曼瑶说得对,开齐还小,我不希望他这么小就没有了娘,要不就……” 众人心里都是一惊。 王清雅承认犯了这种不可饶恕的罪,沈茂宏居然要放她一马? 这到底是有多偏爱啊! 陈姨娘尤其不肯接受,她惊叫道:“不!不!她不止杀了那个男婴,她还害了我的曼巧!王清雅留不得!” “陈姨娘,你在说什么?王清雅怎么会害了曼巧?” 这回出声询问的竟然是老夫人,她脸色大变,惊讶地身子前倾。 冯嬷嬷也说,“那么多大夫不都说看不出四小姐是怎么回事吗,怎么会是王姨娘害的呢?” 王清雅也喊:“陈姨娘你别发疯了!曼巧出事跟我没关系!” “就是你,就是你!” 陈姨娘已经状若疯狂,又上去撕扯王姨娘的头发。 “是你给我的曼巧下了毒,让她变成了那个样子,是你害的!你以为曼巧不能说话不能醒就万无一失了吗?我告诉你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曼巧醒了,是她亲口告诉我的,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什么………… 除了沈南霜外,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就连王清雅和沈曼瑶都不例外。 沈茂宏怒斥:“曼巧竟然醒了,你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告诉老爷做什么,老爷难道会帮我的曼巧讨回公道吗,哈哈哈…” 陈姨娘讽刺大笑,“我就是要把王姨娘做的好事全都说出来,让她给我的曼巧偿命!” “老夫人,曼巧醒了,她可以简单说两句话的,老夫人只要叫她进来一问就知道!老夫人求求你疼疼曼巧,她也是你的孙女儿啊!” 陈姨娘爬到老夫人身前拼命磕头,现在老夫人就是她唯一的指望。 老夫人沉着一双眼睛,把屋里的人看了个遍。 这一次是她想彻底赶走王清雅,既然已经动了手,开弓没有回头箭。看沈茂宏对王清雅的偏心,要是这一次不能得手,说不定以后王清雅就能卷土重来。 想到这儿,她对陈姨娘说:“曼巧如果真是被人害成这样的,我这个当奶奶的当然要管,快去把曼巧带来。” “是,是!” 陈姨娘泪中带笑,跌跌撞撞地起身跑了出去。 屋内沈茂宏问王清雅:“清雅,现在是你最后坦白的机会,你是不是给曼巧下了毒,让她变成这样的废人?” “不,不是我!我没有!” 这一次的王清雅喊得尤其大声,表情尤其委屈。 可惜大家已经都不相信她的话了。 陈姨娘很快就带着人把沈曼巧抬了进来,沈曼巧还是不太能动,鼻歪眼斜,头发也散着,实在和大家记忆力里以前那个有些任性的女孩子联系不到一起。 但她的确睁着眼睛,一进来看见王清雅和沈茂宏就激动起来,哦哦啊啊的发出一连串没有意义的声音。 陈姨娘连忙安抚她,“曼巧,曼巧,娘来给你报仇了,你看见了吗?你别急,别急,娘会给你报仇的,知道吗?” 沈曼巧流下眼泪,呜呜呜地哭起来。 陈姨娘给她擦擦眼泪,又说:“曼巧,你慢慢说,跟老太太说,那天在祠堂罚跪,发生了什么事?” 沈曼巧努力的张开嘴,“王姨娘…派人…送饭…吃了…动不了…” “王姨娘…派人…送饭…吃了…动不了…” “王姨娘…派人…送饭…吃了…动不了…” 沈曼巧说话很吃力,发音也不太清晰,但即使说得口水四流,样子难看的很,她还是坚持着说了三遍,生怕大家听不清。 她盯着王清雅的目光充满仇恨,“王姨娘…害我!” 满室皆静。 受害人现场指认带来的冲击太大,很多人哪怕有心理准备,也都回不过神来。 陈姨娘又哭又笑,“乖曼巧,你做的好,娘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娘都知道。” “王清雅,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夫人怒喝一声,吓得王清雅哆嗦了一下。 她更加慌乱的抱住沈茂宏的腿,“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没有派人给她送吃的,我没有下毒,老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可是沈茂宏的眼神里满是痛心和怀疑。 他缓缓地摇摇头,“王清雅,曼巧亲口指认,还会有假吗?你太让我失望了,刘姨娘那个孩子你可以说是不知道,可是曼巧呢,曼巧也是在你跟前长大的,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没有!我跟曼巧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害她!” 王清雅见沈茂宏也不帮她,急得都快疯了。 陈姨娘跑过去把她拽了起来,啪啪抽了两个耳光。 “为什么,还不就是因为曼巧打了几个下人吗?你怕将来真的闹出来,老爷怪你没有管好曼巧,你就先下手为强,把曼巧害成了这个样子!你行啊王清雅,把曼巧变成了一个废人,还偏偏不让她死,要不是曼巧忽然醒了,你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今天!” 说完陈姨娘还是不解气,又啪啪打了两个耳光。 第108章 天道轮回,这是你应该受的折磨 沈曼瑶哭着上去拉陈姨娘的手,“陈姨娘你要打就打我,不要打我娘!我娘她不会下毒,她真的不会这样对四妹妹的!” “你懂什么?你娘做的那些龌龊事,难道你全都知道吗?你要是真记得曼巧是你四妹妹,就给我让开!” 说完陈姨娘把沈曼瑶推到一边,又继续扇起王清雅的耳光,没几下,王清雅的脸就肿了起来,变得面目全非。 事情闹到现在,已经不能再难看了。 老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老大,不管你多喜欢王姨娘,这个女人都留不得了,要么发卖,要么送到庄子上,你选吧。” 沈茂宏也情绪低沉,“她毕竟还有一双儿女,卖了不合适,送到庄子上去吧,以后我都不会见她了。” “好。” 老夫人站起来重重跺了跺拐杖,“安静,都安静!” 冯嬷嬷上前一把拉开陈姨娘,她们才听见了老夫人说的话。 “现在就把王清雅送到庄子上去,以后都不许回沈府!至于沈曼瑶和沈开齐…” 老夫人看了沈曼瑶一眼,“愿意留下来就乖乖的,要是给你们娘抱不平,就一起到庄子上去!” 沈曼瑶满脸是泪,死死咬着唇,不知听清了没有。 陈姨娘扯出一个狞笑,“老夫人,我也要到庄子上去,我的曼巧已经成了这样,这辈子都毁了…求老夫人让我和曼巧一起到庄子上养老,也免得,给沈家丢脸,哈哈哈…” 这回沈茂宏倒回答得很快,“你这样想,那就随你吧,我会交代庄子上,一应衣食住行都不会亏待了你们。” 这两句话说得漂亮,但众人心里都明镜儿似的。 沈曼巧不可能恢复成正常人,她对沈家没有任何作用,反而是个累赘,陈姨娘自请去庄子上,就是为了让沈茂宏知道她识趣,好吃好喝地养着她们母女。 当然陈姨娘一定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继续找王清雅算账。 一个是犯了大罪被赶到庄子上的姨娘,一个是老爷发话要好生招待养病的姨娘,谁轻谁重不言而喻,王清雅注定要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庄子上,蹉跎到死。 事已至此,今晚的闹剧必须结束了。 丫鬟婆子们上来拉着王清雅往外走,王清雅还抓着沈曼瑶和沈茂宏不放。 她大喊,“我没有,我没有,是你们陷害我,是你们冤枉我!是谁…是谁?沈南霜,是不是你勾结了陈姨娘?!” 沈南霜整晚都几乎没说话,这时才正眼看向王清雅。 “王姨娘,我不是说过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总有一天会被人揭发出来的,你现在应该庆幸,还能留一条命在。” “我没有,我没有!是你们冤枉我…” 王清雅还在大喊,婆子们一使劲把她拽了出去,准备塞到马车上连夜送走。 老夫人满脸疲惫,吩咐大家都散了吧,李绛和沈曼珠告辞离去,沈曼瑶追着王清雅去了,沈茂宏也一言不发地走了。 陈姨娘终于扳倒了王清雅,和沈曼巧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沈南霜经过她身边时看了她一眼,陈姨娘脸上一僵,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已经知道是沈南霜在暗中帮她查当年的事,给她钱去收买秋梅,甚至沈曼巧能醒过来说这几句关键的话,都是拜沈南霜所赐。 虽然明白沈南霜也是想借她的手扳倒王清雅,可是她面对沈南霜时,还是很不自在。 沈南霜轻轻笑了笑,“陈姨娘为母则刚,令我刮目相看,总算这些日子的辛苦没有白费。” 说完沈南霜也往送王清雅走的角门去。 今晚过后,陈姨娘、沈曼巧和王清雅都会成为这个右丞相府渐渐消失的秘密,即使人没死,也注定变成一个不能随意出口的禁忌,她跟王清雅这么多年的仇,可要好好做个了断。 角门内,王清雅被几个婆子按在地上,另有几个仆妇粗鲁地把一些下人穿的粗布衣服扔到车上,就算是王清雅的行李了。 沈曼瑶拿着银子,想让几个婆子对王清雅好些,可惜被婆子们冷冷拒绝了。 “三小姐,这是老爷和老夫人的决定,我们不敢不听,毕竟我们还想在这府里讨生活呢。” “你们…” 沈南霜走了过去,“你们去忙别的吧,我跟王姨娘说几句话。” 婆子们见是沈南霜发话,对视一眼就走了。 如今府里一连几个姨娘和小姐都倒了,只有这大小姐的地位是越来越稳,也越来越高,她们都是人精,自然知道该听谁的话。 沈曼瑶连忙扶起王清雅,可是王清雅已经根本站不住,只能瘫坐在地上。 “大姐姐…” 沈曼瑶心情复杂,但咬了咬唇,还是开口问:“大姐姐能不能替我娘求求情,别让庄子上的那些人作践我娘…” 一句话没说完,她又哭了起来。 想必今天是她懂事以来最黑暗的日子,她最大的靠山王清雅倒了,素日最疼她的爹却一句话都不为她说,连府里的下人都敢直接甩脸色了,最后的最后,她竟然还要去求从前最讨厌的沈南霜! 沈曼瑶啊沈曼瑶,你大概从来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吧? 王清雅恨道:“曼瑶你求她做什么!说不定今天的事就是她做下的局!” “娘,你就少说两句吧…” 沈南霜缓缓蹲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打量王清雅如今难堪的样子。 “我做了什么局?是散布谣言赶走刘姨娘,打骂刘姨娘致使她小产,还是派人下毒害了沈曼巧?还有你当年以下犯上,气得我娘病重早逝,以及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养育之恩’…王清雅,哪一件事是冤枉了你?” 王清雅浑身哆嗦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怀恨在心,一定会报复我的,你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哈哈哈,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你竟然还妄想我放过你?王清雅,你也太蠢了点。” 沈南霜一把揪住王清雅的衣服,贴在她耳边说:“你下了那么多次毒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放过我呢?天道轮回,这是你应该受的折磨。” 第109章 洛先生回来了 “什么?” 王清雅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做过,我没有下毒害过曼巧,我没有下毒害过别人!” “事到临头还抵赖,王清雅,你真让我瞧不起。” 沈南霜放开手,冷冷站了起来。 正好旁边的婆子过来道:“大小姐,要出发了,您看?” “去吧,照老夫人的话,好好照顾王姨娘。” “是,是。” 几个力气大的仆妇一拥而上,扯起王清雅丢到那堆破衣服里,然后坐在她旁边以防她逃跑。 车夫吆喝一声,马车跑了起来,驶出了沈府,驶进茫茫夜色。 沈南霜看着她们走远,才转身慢慢回风漪院。 没了王清雅,沈府的空气似乎都清新起来,沈南霜一路走,一路重新打量沈府的一切。 心中默默道,娘,你在天有灵看见了吗,虽然我没有亲手杀了王清雅,但她的后半辈子都会痛苦难堪,只有这样,才能些许补偿我们母女这么多年的恨。 你要是看见了,就放心吧,现在的我不会再做从前的那些傻事,也不会再让别人算计利用了! 想到这里,沈南霜心上一松,脚步也轻盈起来。 可是就在她马上就要跨进风漪院时,身后却突然有人叫了她一声。 “大姐姐!” 沈南霜回头,来人竟然是双眼红肿的沈曼瑶。 “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沈曼瑶快步走近,轻声说:“大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娘,也恨我,可是有一件事你真的错了,我娘没有下毒害曼巧,更不可能下毒害你,她对毒一窍不通!” “大姐姐你可能不相信我,但我发誓句句都是实话!我现在已经知道,我跟我娘根本斗不过你,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我娘就是个普通的得宠小妾,她耍的心眼手段都是你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她真的没那么聪明!” 她低头哽了哽,“我没有替我娘狡辩的意思,只是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以后我不会再跟你作对了,我现在只想能嫁进锐王府,哪怕做妾都好,至少还能给我 弟弟一个依靠。” 说完这些,她转身就走,根本不管沈南霜会说什么。 沈南霜眯了眯眼睛,站在原地想了许久,才一语不发地进了风漪院。 七穗儿轻声问:“小姐,你相信她吗?” 沈南霜没说话。 半溪说:“信不信有什么用,事情的关键在那些事到底是谁做的,如果真的不是王姨娘,那真凶肯定还会动手的。” “是啊,”沈南霜淡淡道:“何必为了这种话费神,时间自会给出一切答案。” 王姨娘走的第二天,陈姨娘就收拾好东西,出发去庄子上。 只不过跟王姨娘不同的是,陈姨娘是带着她和沈曼巧所有的金银细软、绫罗绸缎走的,老夫人和沈茂宏还送了好些东西,另外派了一个管事专门陪行,还要去庄子上传达老夫人和老爷的吩咐,给足了陈姨娘颜面。 两个姨娘都走了,沈府里顿时感觉空了许多,老夫人正好把纳妾的事又提了起来,说多找几个人给沈茂宏开枝散叶。 沈茂宏似乎兴趣不高,扔下一句“都凭老夫人做主”,就回了书房。 李绛和沈曼珠则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她们特意把沈南霜请到二房说话吃点心,玩了一整天才放她走。 入夜,沈南霜躺在风漪院的床上闭目养神,在心中细细梳理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舅舅和蔺冠辰的身体都有好转,但蔺冠辰的恢复进度明显更好一些,舅舅的一身武艺却都回不来,可惜医圣那天给我看的那些医书里都没有讲到走火入魔的治疗方法,难道真的无解? 说到蔺冠辰,前天见面时他那么生气地走了,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要是他坚决不答应,那我怎么去试探秦淑蒙到底是不是重生穿越? 要不,我去勾引锐王? 还有,上次庐阳就说过,她母妃静妃娘娘要过生辰了,我得提前准备点什么礼物啊? 最可惜的就是医圣那个老头,他还会不会再入梦来?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呢! … 胡思乱想之际,七穗儿忽然匆匆地跑了进来,进门时差点摔了一跤。 半溪嗔怪道:“你慌什么,平时也没见你乱成这样。” “好消息,大好消息!” 七穗儿高兴地对沈南霜说:“小姐,洛先生回来了!” 沈南霜立刻坐了起来,“洛先生,真的?” “真的真的!他刚刚回京城就给小姐送了信,请小姐明天见面呢!” * 翌日,沈南霜收拾利落就坐车出门了,马车一路往城南去,按照七穗儿指的路来到一个偏僻的巷子。 巷子口有一个少年正叼着草歪着,一双眼睛叽里咕噜四处瞟,当看到沈南霜的马车时,他脸上一喜,转身飞快地跑进了巷子里。 沈南霜听到他在喊:“来了来了!人来了!” 果然,马车跟着他进了最里面的院子,七穗儿欢喜地扶她下车。 “小姐,到了!” 沈南霜刚站稳,一抬头就见院子里竟然站了好几十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气质平和的中年人,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戴着郎中常戴的帽子,相貌端正而亲切,唇上一排细密的胡须,挂着儒雅的笑容。 他躬身行礼:“洛陶拜见小姐。” “拜见小姐!” “拜见小姐!” “拜见小姐!” 他身后的几十人全都躬身行礼,喊声震天。 沈南霜没想到他们一见面就甘心俯首,微微一怔。 “洛先生请起,各位请起。” 洛陶却抬头道:“这第一拜,是拜我们的主子沈南霜,但如今还有第二拜……” 说着洛陶撩起长袍,干脆规矩地跪了下去,匍匐在地。 “洛陶拜见天承传人。” “拜见天承传人!” “拜见天承传人!” “拜见天承传人!” 后面的几十人也依样跪了下去,同样奋力高呼,似乎要喊出心中所有的激动和开心。 沈南霜不觉有些感动,亲手扶起洛陶。 “说起来,是洛先生和大家保护我这么多年,这么多次,应该是我谢谢大家才对。” 说完沈南霜敛裾为礼。 第110章 只有你是南清人吗? 洛陶连忙拦,“小姐不可,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是啊,小姐怎可向我们行礼!” “小姐只要有这句话,我们都很开心了!” “是啊是啊,万万使不得!” 好多人一下子拥了上来,都想来扶沈南霜,或者说,都想离沈南霜更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一点。 沈南霜直起身子笑道:“既然这样,大家就都不要客气了,太过拘礼反而生分了,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认识你们大家。” “好,好!” 众人纷纷让开了路,洛陶伸手相请。 “小姐,屋子里狭小昏暗,不适合小姐去,好在今天阳光好,就在院子里说话吧,这前后几间房子都是我们的,小姐可以放心。” 院子里面已经备好了高椅案几,连茶水瓜果都备好了。 沈南霜从善如流地走过去坐下,洛陶一挥手,众人排好队重新围了过来。 “小姐,先让他们介绍一遍自己,小姐认认人,好吗?” “好。” 话音刚落,先前在巷子口望风的那个少年就跳了出来。 “小姐,我是武风,最擅长打听消息,今年十五岁。小姐先坐着,我还得出去守着。” 说完就笑着跑出去了。 七穗儿挽着一对中年男女过来,亲热地说:“小姐,这是我爹娘!” 夫妇俩有些局促,男人呵呵傻笑,妇人腼腆说:“七穗儿年纪小,要是做错了什么事,小姐不要留情,好好教她罚她。” “怎么会,七穗儿很机灵,差事办的都很好。” 沈南霜温和道。 “娘你听见没有,小姐夸我呢!” “你呀,别看小姐脾气好就偷懒……” 七穗儿一家人走开,半溪拉着一个男子过来。 “小姐,这是我哥哥半河,我的武功就是他教的。” “听半溪说小姐现在身手不弱,希望有机会能向小姐请教。” 半河施了练武者的拱手礼,半溪翻了个白眼说:“瞧你说的,你还敢跟小姐动手不成?” 说完拉着他走了。 有了七穗儿和半溪开头,其他人都胆子大起来,挨个上来自我介绍。 “小姐,我是您院子里丽萝的爹……” “小姐,我是您院子里豆荚的弟弟……” “小姐……” 沈南霜认真听每个人说话,记下他们的面孔和名字,把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全都串联了起来。 这些人男多女少,男子各种年纪的都有,女子除了七穗儿、半溪这几个跟在沈南霜身边的丫头,其余全都是已经成婚的妇人。 他们有的身高力壮,有的像是文弱书生,有的性格大方泼辣,有的腼腆害羞,但全都是普通人打扮,跟街上的小贩、跑堂的小二、卖苦力的汉子没什么区别。 终于,每个人都介绍完以后,沈南霜起身说:“我都记住大家了,以后还有相处的机会,要是今天还有事就都去忙吧,不用在这里陪着。” 大伙儿不愿意走,但知道洛先生肯定有很多事要跟小姐说,也就自觉地散开了。 洛陶这时才慢慢给沈南霜斟上第二壶茶。 “想必小姐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不如我先说个大概,有没说明白的地方,小姐再问,如何?” 沈南霜打量了洛陶两眼,淡淡道:“也好。” 洛陶顿了顿,“该从哪儿说起呢,我们这些人全都受过夫人江琦的帮助和恩惠,从前就是帮夫人做事的,最长的跟了夫人十九年,最短的也有十年,所以大家都对夫人忠心耿耿,相应的对小姐也是忠心不二。” “当年夫人病重离世,走的太匆忙,根本来不及布置好所有的事情,不过夫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怕小姐将来过的不好,因此点了这些自愿看护小姐的人,由我暂时统领,保护小姐安全,等小姐长大成人,我们才会表露身份,重新归由小姐安排。” “夫人离世前安排了几个人进沈府,后来我就按照夫人的计划,一部分人进府近距离关注小姐的身边,一部分人在小姐出行时保护左右,另一部分则听命令办事。” “只是没想到,夫人的计划已经这么周全了,还是……” 洛陶说到这里,神色有些晦暗,“小姐中了那么多次毒,其实还是怪我,是我看不出来对方下手的地方,是我保护不周,竟然让他们得手那么多次!” “这件事怪不得你,是他们太狡猾了。” 沈南霜这时才第一次开口,“而且要是没有你们每次第一时间帮我解毒,我说不定早就死了,你们的功,大于过。” “啊,是……小姐真的不怪我们吗?” 沈南霜摇摇头,“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知道你们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简单。” “可是我们在府里的人始终没找出到底是谁下手……” “这个问题,我自己会解决的。” 洛陶神色一松,试探地问道:“七穗儿说小姐已经把体内的余毒清理了,能不能让我看一看?不是不相信小姐的医术,只是……” 沈南霜已经把手腕放到小几上。 洛陶小心地用三只手指把了脉,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的医术果真在我之上,如今小姐身体康健,我总算没有辜负夫人的托付。” 沈南霜问:“这些人里,只有洛先生懂医术吗?” 洛陶点点头,“只有我以此为生,有部分人懂一些皮毛,但都不到诊病开方的程度。” “那就是说,每一次我中毒后,都是洛先生为我解的毒。” “是,小姐每次中毒看起来都像是生病,有时我会假扮成大夫进府为小姐诊治,有时府里的人会把小姐的症状告诉我,我再开方配药,为小姐解毒。” “难为你们做得隐蔽,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 洛陶微微一笑,“或许,主要是因为沈府的人都不太在意小姐的病情到底如何,没人多管吧。” 沈南霜理了理袖子,不动声色道:“所以,这些人里,只有洛先生是南清人吗?” 嗡! 沈南霜说得轻描淡写,但这句话犹如一个雷在院子里炸了开来,不仅是洛陶,连周围的其他人都僵住了身子,小心翼翼朝沈南霜看来。 第111章 人心思变,谁知道他们如今又会如何想 沈南霜一一回视过去,见他们的眼神多数是担心和害怕,害怕沈南霜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就会不信任他们,但却没有那些阴险之辈秘密被人揭穿时的阴狠。 洛陶愣了愣,立刻回道:“不,我们共有三十二个人,包括我在内有八个是南清人。” 沈南霜挑了挑眉,“你们南清人的身份,官府知道吗?” 因为北川和南清多年敌对的关系,朝廷规定南清人进入北川必须主动到当地衙门报备户籍、住址以及以何为生,并且接受朝廷不定时的检查和盘问,否则一旦被其他人举报,就会直接当奸细处理。 大家更紧张了,院子里的气氛隐隐骚动起来。 只有洛陶定了定神,轻声说:“在明面上,我们是北川人,有户籍。” “也是我娘当年办的?” “是……” 洛陶小心地问:“小姐是如何知道的,是我们哪里露了破绽吗?” “不,是七穗儿告诉我,你们不是江家的人时,我就这么猜想了。” 沈南霜慢条斯理地说:“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为我娘做到这个地步,还能帮我多次解毒的,除了江家以外,恐怕只有在南清那一段经历中结识的人了。洛先生,是这样吗?” 洛陶的目光闪了闪,“是,小姐猜得很对,我在南清身受夫人大恩,因此一路追随她至此,从南清过来的八个人都是如此。小姐果然很聪明。” 沈南霜没错过他的表情,知道他肯定还有事情没说出来。 不过没关系,今天只是第一次见面。 她接着问:“刚才你说我娘交代你们保护我的安全,等我长大成人再告诉我,可是为什么我及笄之后你们没有出现?我娘当时的原话,到底是怎么说的?” 洛陶更紧张了,呼吸都停了好几拍。 “……小姐心明眼亮,什么都瞒不过小姐。夫人说,如果沈府里的人故意把小姐养歪了,那就只能尽力护小姐周全,能护多久就护多久,要是护不住也没办法;如果小姐出落得聪明机敏,我们这些人才能说出实情,将来何去何从听凭小姐安排。” 沈南霜点点头,娘的这种安排才跟之前原主的情况对得上。 看来娘当初也尽量做了周全的安排。 她顿了顿,知道大家都在望着她,还是狠了狠心问道:“可是我跟我娘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跟我娘比起来,我更严格,更赏罚分明,跟着我也更危险,你们都做好准备了吗?” “要是谁有疑虑,我希望你们现在就提出来,免得以后伤了交情。” 这是沈南霜最大的担忧。 虽然他们都是娘留下来的护从,也的确不离不弃地保护了她这么多年,但人心思变,谁知道他们如今又会如何想? 她要的是完全能听从自己话的人,而不是将来仗着功劳教自己做事的功臣。 沈南霜已经做好他们闻言变色或者生气的状况,可是包括洛陶在内,所有人全都笑了起来。 刚才的紧张气氛竟然一散而空。 洛陶笑着说:“小姐跟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我们最怕的也是小姐不相信我们。可是这段时间小姐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心里早就对小姐五体投地了,连我听说后也有些不敢相信,但今日一见,我们再无疑虑。” “是啊小姐,七穗儿早就跟我们说了,小姐如今厉害得很,谁都欺负不了小姐,连皇上都对小姐青眼有加。” “还有还有,小姐的医术真高明,连王爷都能治!” “那是当然,你也不看看我们小姐还是天承传人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发自内心的赞美和骄傲,好像沈南霜出色,他们也很有面子。 沈南霜想起刚才他们朝自己下跪,称呼自己为天承传人,“你们也很重视天承传人这个身份吗?” “那是当然,”洛陶正色道:“小姐,北川不是医圣故乡,对天承传人的了解不多,如果现在是在南清,你会被所有人奉为上宾,所有人见到你都必须行我们刚才的礼。” “那不是只要得到认证,就能为所欲为?” “医圣当然预见到了这一点,所以设定了非常复杂的认证方法,在逝世前留下了所有可能用到的印证信息。小姐……” 洛陶的声音轻了下来,“北川这一关的确是过了,但如果可以的话,您最好到南清去一趟,那里才有完整的认证方法,您才能得到天承传人的所有资源。” 到南清去? 这倒是跟沈南霜的目标不谋而合。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既然大家都说了心里话,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现在你们先说说,你们平时都做何营生,这些年都是怎么隐蔽那些行动的?” “大部分人就在酒楼、客栈等地方做活儿,或者做小摊贩,方便打探消息,传递消息,只有几个人太显眼,不太好……” 洛陶突然吞吞吐吐起来。 沈南霜皱起眉,“不太好藏在人群里?那是在哪里?你们平时挣的钱够用吗,那些普通的活计怎么能赚钱买这么多房子?” “有话直说,我能接受。” 洛陶顿了顿说,“前几年有一阵子很缺钱,有几个人就去了新月楼,当护卫。” 沈南霜闻言瞪大了眼睛。 新月楼是京城里最大的青楼楚馆,也是朝廷安置罪妇罪女的地方,类似于教坊司,里面的姑娘都以知书达理为最大的特点,和其他的青楼完全不一样,所以生意很红火。 你们竟然还能进这种地方做掩护?? “在新月楼做得顺利吗,居然还一呆就是几年?” “工钱很多,而且那里虽然乱,但可以打听到很多消息,也值得。” 沈南霜心下了然。 娘当年离世时肯定给他们留下了一笔钱,让他们买了这些院子以作栖身之地,本以为等原主成年后就可以由原主接手,谁知原主越长性子越歪,就连自己的外祖家都不认了,所以他们也不敢贸然联系。 可是他们要么不是北川人,要么身份都不高,既想行事不引人注意,又要时刻能保护原主,所以维持现状已经不容易了。 第112章 她现在是病人,要休息 “要是不愿意做了,找个时机让他们出来吧,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还有这么多人的吃喝穿戴,以后要是缺什么,你只管来找我。” 洛陶闻言一愣,有些不自在起来,“小姐,我们本来就是奉夫人的命令保护小姐的…” “是啊,你们都是我的人,我来安排你们的生活,不是很正常么。” 沈南霜抬了抬手,表示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接着让洛陶带领着在周围看了看。 看到他们的生活都很普通甚至贫贱,连沈府里的下人都不如,再想到就是这些人一直在默默执行娘的命令,这么多年保护着她,沈南霜觉得很不舒服。 不过是区区几十个人,要是连他们都安顿不好,她还有什么脸谢他们十几次相救之情? 之后的时间,沈南霜都用来了跟大家聊天、增进相互了解上,中午沈南霜让七穗儿和半溪去酒楼买了很多很多好饭好菜,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笑声一阵又一阵地迸发出来。 下午沈南霜要回府时,大家伙又像早上一样挤在门口送行。 洛陶拿出几个礼盒,“当时离京是想给小姐准备一点不一样的新婚贺礼,可是如今看起来暂时用不上了,还是小姐拿去送人吧。” 沈南霜接过看了看,原来是各地特产的一些珍品,洛陶竟然把北川的几个大府都跑了一遍,全都收集齐了。 “是用不上了,不如我拿去卖了,给你们补贴点家用。对了洛先生,有件事你帮我去问一问……” 沈南霜跟洛陶说了几句话就上了马车,跟大家挥手告别。 这之后的几天,沈南霜筹划的事情又多了一项,那就是把自己的生意做大,组建安排好自己的团队。 而沉默了几天的蔺冠辰也终于发来消息,说这几天他事忙,沈南霜说的那件事,他要好好想一想才能答复她。 沈南霜收到消息时还有些不敢置信。 那么过分的要求,九王爷竟然愿意想想? 她都已经准备自己去勾引锐王了好不好! 可就在沈南霜觉得天朗气清,一切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 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早上,沈南霜刚起床梳洗,半溪就端着盘子,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小姐,出事了。” “怎么了?” 沈南霜正在整理头发。 “刚才火房送来的早饭,不对劲。 沈南霜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瞬间犀利起来。 “拿来我看看。” 接着沈南霜使了个眼神,半溪拉着七穗儿一起下去,组织大家把院子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 这是沈南霜这几个月一直在教她们的东西:如何不动声色地辨认,食物或者院子里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趁这个时间,沈南霜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端来的早饭。 的确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层细细的粉末,要不是不小心撒到了碟子外头一点,沈南霜都不见得能看出来。 她很快从空间内取了一些拭子试管出来,小心地刮了一层送进空间化验。 等化验结果出来后,半溪和七穗儿也都从院子里进来了。 “如何?” “小姐,刚才所有从火房拿来的东西都被人洒了东西。” “拿到了吗?” “拿到了。” 半溪递过来一个包住的手绢,沈南霜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做得小心吗?” “都是按小姐的吩咐做的,不会有人发现。” 沈南霜这才点点头,“好,你们先出去,假装大家都吃了早饭,一会儿我叫你们再进来。” “是。” 半溪和七穗儿应声退下,尽管心里有些惊慌,也按照沈南霜的吩咐,招呼其他人假装一起吃早饭。 过了一会儿,听到主屋的沈南霜在叫:“进来收拾。” 半溪和七穗儿连忙跑了进去。 “小姐,怎么样?” 沈南霜面前的饭菜丝毫未动,脸上已经露出平和的笑容。 “没事,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不过是无色无味,吃了就会生病,要是没发现真相就会这么病死。” “什么?!” 两个丫头惊呼,“小姐,这还不厉害吗?” “对于其他人厉害,可是对于你小姐我就不厉害了啊。” 沈南霜意味深长地说:“不过这次的毒跟以前的比可高了一个档次,看来对方更重视我了。” “小姐,这毒会很难解吗?” 沈南霜摇摇头,“这毒名叫春雨,因其极细极微很不容易被发现而闻名,但春雨跟它的名字一样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不稳定,配好后必须马上用,下在饮食里也必须尽快给人服下,否则就会消解毒性,变成什么害处都没有的废物。” 七穗儿哦了一声,“那不是很好消除痕迹?只要人吃下去,过后就算起疑也查不出有用的证据了!” “说得对,七穗儿真聪明。” 半溪也想了想说:“那下毒的人是不是精通毒术医术,而且就在我们府里?” “对,”沈南霜眯了眯眼睛,“我竟然不知道,我们府里还藏着这种人物。” 而且还藏得那么深,那么好,连她的人都没发觉到。 “小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自己犯到我手上了,我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揪出他的机会,半溪,你现在把空盘子端走,中午就去告诉老夫人,说我身体不舒服,晚上不能去请安了。” 两个丫头疑惑不解,“只是这样吗?” “当然不止。” 沈南霜眼中精光一闪,“下午我配一份药,你们悄悄安排人洒到火房所有人的饭菜或茶里,记住,必须是所有人,尤其包括所有下人。” “是。” “晚饭后,安排人在下人院子里监视,要是发现有人不对劲,及时禀报给我。” “是。” 两个丫鬟出去照沈南霜的吩咐安排布置下去,虽然不知道沈南霜到底想做什么,但她们对小姐绝对信任。 沈南霜在心里把晚上的计划又前前后后推演了几遍,这才到床上重新躺下了。 她现在是“病人”,要休息。 第113章 你能忽悠别人,绝对不可能忽悠我 到了下午,大小姐突然病倒的消息就在府里传开了,不仅老夫人和李绛派了人来关心送东西,连很多素日就想巴结大小姐的下人也都趁这个机会来献殷勤。 只有沈茂宏那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仿佛根本就不知道。 沈曼珠坐在风漪院的床边,撑头看着面色泛黄,虚弱无力的沈南霜,皱着眉说:“大姐姐,我怎么这么不相信你呢,你医术那么好,还会生病?” “怎么,全天下的大夫都不生病吗?” 沈南霜轻轻翻了个白眼,心下暗道这小妮子可真机灵。 “不过你回去跟你娘说,今晚厨房送的东西别吃,晚上你们俩都假装生病不舒服就是了,听懂了吗?” “哦!我就说不对吧,你又在计划什么!” “照着我说的做就是!其他的事以后再告诉你。” 沈曼珠瘪瘪嘴,“难怪我娘常说要我多向你学呢,你这浑身上下的心眼子,真要是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好了好了,以后咱们多的是机会一起做生意,今天快回去吧,啊。” “那你完事儿后必须得把计划完全告诉我!” “行行行。” 沈曼珠这才回二房复命去了。 当晚,大厨房端来的晚饭同样被人下了毒,还是跟早上一样的春雨。 沈南霜依旧假装自己全都吃完了,让半溪把空碗空碟端了回去。 天黑以后,风漪院很早就熄了灯,整个院子一片安静,仿佛大家都睡着了。 但实际上沈南霜只留了一个人守家,其他人全都散出去监视各个院子,连老夫人和二房的院子都没放过。 沈南霜自己蹲在沈茂宏住的主院,藏在一丛灌木后头,屏气看着主院里来来往往的每个人。 沈府主子不多,但下人也有一百来号,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而这些人里,沈南霜觉得最可能的,只有沈茂宏。 毕竟如今王清雅被赶走,沈曼瑶连门都不怎么出了,每天只专心盯着沈开齐好好念书,剩下最看不惯沈南霜的人,可不就是沈茂宏么。 可是月至中天,主院里陆陆续续传出呕吐声,呻吟声和超大的放屁声,几个近侍急匆匆跑出房间直奔茅房。 沈南霜有些失望,看来不是在沈茂宏身边的人。 接着沈茂宏也开始发出难受的呻吟,叫人送水送恭桶进来,可是很久很久才有下人听见,蹒跚地扶着墙进去。 看来,也不是沈茂宏。 沈南霜还来不及分辨心里的失望,是因为失去了一个惩罚沈茂宏的好时机,还是别的什么,就听见院子外传来两声布谷的叫声。 这是她在风漪院设定的暗号。 沈南霜循着声音找到一处僻静地方,半溪已经等在那里了。 “小姐,有发现。” “哦?是谁?” “花园的一个老花匠,平时一个人住,几乎没人在意,但我们的人发现他今晚没吃晚饭,刚才还想收拾东西逃跑,被我们抓到了。” 沈南霜嘴角一翘,“走!” 两人来到花园角落的花房里,老花匠平时就单独住在这里,七穗儿守在门口说:“小姐,人在里面,现在怎么办?” “你们继续去监视,看看还有没有不寻常的人,我跟半溪在这儿就行。” “是。” 沈南霜推门进去,狭小的房间内点着一盏灯,一个手脚被捆、口舌被堵的老男人侧躺在床上,看见她们进来就急得呜呜直叫。 沈南霜笑道:“你放心,今天晚上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没人有空管你。” 老花匠目光一闪,眼中掠过一丝怨毒和阴狠,但也没有再做徒劳挣扎。 沈南霜搬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半溪,先找找,看看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是。” 没多久,半溪就从老花匠收拾的包袱里和床底翻出一些小口袋,里面都是细小的各种颜色粉末。 “小姐,你看看,这是什么?” 沈南霜捂着口鼻一一检查,果然是配制各种毒药的原材料,今天早上的春雨就是用这些粉末配出来的。 “原来今天就是你给我的饭食加了点料啊,证据都在这儿,你还有什么话说么?半溪。” 半溪走上去一把揪下他口中的布,冷声道:“好好回答大小姐的话,否则小心你的舌头。” 老花匠虽然受制于人,连老底都被人掀了,可神情仍旧桀骜不驯。 他咧着嘴冷笑,“是我下的怎么样?只可惜我太小看你了,没想到连这个毒都被你看出来了。” “不能这么说,应该是从前每一次下毒你都得手了,所以你根本不觉得这一次你做得更小心了,还可能被人发现。” 老花匠闻言更嚣张了。 “不错,我是给大小姐下过很多毒,每一次都做得无人发现!大小姐再厉害,还不是被我掌控在手心里!” “哈哈哈…”沈南霜笑出声来,“你就没觉得你这话有问题吗?要是你真的每次都得手了,我应该早就死了啊。” 老花匠一愣,“鬼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你的身体明明越来越差,人也越来越笨,应该过不了两年就可以悄无声息的死了!谁知…” 沈南霜呵了一声,“谁知我突然好了,还说自己会医术——我也不知道你跟你背后的主子,到底是太高傲,还是太蠢了,明知我现在会医术你们还下这种毒,难道事先就没想过我会发现?” “哈哈哈,大小姐该不会是要跟我说天承传人的事吧?你能忽悠别人,绝对不可能忽悠我们!你根本就不是天承传人!” “哦?” 沈南霜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天承传人岂是这么容易就认证的?北川根本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天承传人!” “北川没有,那西滨有吗?还是说,只有你们南清才有?” “那当然…” 老花匠脸上的骄傲之色一闪而过,立刻就反应过来,沈南霜在套他的话! 而自己,竟然还傻傻地中了计! “你这个贱人!阴险狡诈的北川贱人!” 老花匠剧烈地挣扎起来。 第114章 你想错了,我给全府的人都下了毒 沈南霜坐着没动,半溪劈手就打了两个耳光,打得他一阵头晕眼花,骂也骂不出来了。 沈南霜冷冷道:“现在你已经落在我手上了,想活命就老老实实交代,你背后的主子是谁,谁安排你进沈府的,谁让你屡次下毒害我的?” “你,你,休想,从我嘴里,问出话来。” “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忠仆啊。” 老花匠不理会沈南霜的讽刺,闭上了眼睛表示不理她。 沈南霜想了想,笑道,“真要说起来,你没想到的岂止是这个,你不仅没想到我识破了你的计划,更没想到我还能以牙还牙把你揪出来,你以为是我起了疑心才想下毒害你?” “难道不是吗?” 老花匠睁开了眼睛。 沈南霜笑得人畜无害,“当然不是,你想错了,我给全府的人都下了毒。” “你这个疯子!你竟然要谋杀你全家人?” 老花匠眼睛瞪得滚圆。 “啧啧啧,你思路太窄了,我利用的就是你懂毒啊!我下的药毒性根本就不大,咳嗽一晚拉个肚子,明天起来就好了,可是对于懂毒的人来说,能看到有人下药,却看不懂这个药毒性有多大,所以必然不敢吃,还会怀疑自己已经暴露,所以连夜逃跑。” 沈南霜淡淡瞥了瞥他,“现在你听懂了吗?是你对毒的深入了解暴露了你自己,把自己送到了我手上,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你这个疯子…疯子…” 老花匠还不肯示弱,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跟沈南霜之间的巨大差距。 沈南霜说的没错,她下的药自己根本就看不明白,就算他还有机会,也不可能赢她的! 沈南霜冷冷道:“老实把你背后的主子交代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否则…” 话没说完,就听半溪惊叫一声:“小姐!” 老花匠猛然咬住了后槽牙,吞下了什么东西。 半溪抢上去卸了他的下颚,可是终究没来得及,老花匠不能闭上的嘴里,只剩半截空壳,毒囊已经被他吃进了肚子里。 紧接着老花匠面上一阵抽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呼出了最后一口气,只是那双圆睁的眼睛依旧怨恨不甘地看着沈南霜。 “小姐,现在怎么办?都怪我没有看住他,小姐这一天的功夫都白费了。” 半溪很是懊恼。 “怎么会白费呢,至少我们把这个下毒的人已经揪出来了,不管他背后是谁,眼下都不能再把手伸到府里来了。” 哪怕他的主子就是府里的哪个人,那个人现在也只能心急得干瞪眼了。 “如果他打定主意不肯说,你就算拦了他这一时,也问不出什么来的。半溪,把人埋在后墙没人去的地方,等会再把这屋子好好搜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是,小姐。” 沈南霜冷冷地扫了一眼这个屋子。 只要做过就必定会留下痕迹,我就不信会查不到真凶! 半溪把老花匠重新绑了一下方便搬运,沈南霜忽然看见了什么,说道:“等等。” “怎么了小姐?” 沈南霜快步走过来,拿起老花匠的手凑在烛光下看了起来。 只见老花匠的手背上有一道道黑蓝色痕迹,向上一直延伸到手臂,可见毒性之烈,沈南霜又检查了脖子周围,也都是这个痕迹。 “奇怪了。” “怎么了小姐?” 半溪还是一头雾水。 “他的脸,你没发现他的脸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什么啊。” 半溪凑近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就是一张普通的老脸啊。 沈南霜指了指他的脖子,“他的脸上应该也全是这种纹路才对。” “啊!对啊,他身上全都是,脸上怎么会没有!” 沈南霜想了想,“去打盆水来。” 半溪飞快地跑出去打了一小盆水回来,沈南霜蘸着水小心翼翼地在老花匠脸上搓了起来。 没过多久,感觉手下多了点什么东西,沈南霜揪着缓缓撕开,果然露出一片布满蓝黑色纹路的皮肤。 “小姐,他竟然带着人皮面具!” 半溪也动手帮忙,两人没过一会儿就撕下了整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满脸蓝黑的脸。 这人看起来比老花匠年轻一些,四十多岁的年纪,相貌普通,放在人堆里根本就没人在意。 半溪惊呆了,“小姐,这,难道他一直都是伪装成老花匠的?” “呵,查一查就知道了。这出戏,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沈南霜冷笑一声,把这人的真实相貌记在了心里,吩咐半溪继续把他拖出去埋了。 她继续在屋子里搜了一遍,把所有可疑的东西全都带走后,做了一番老花匠连夜逃走的假象,然后才回了风漪院。 而这时,整个沈府的人才刚刚觉得舒服了些,慢慢消停下来。 第二日,沈南霜继续装病。 沈茂宏上完早朝后回来,听说满府里的下人昨晚都不舒服,于是又派人把大家都聚在康宁院,连“不舒服”的沈南霜都不能不去。 等沈南霜蜡黄着一张脸,一步三摇地走进康宁院时,沈茂宏正在屋子里转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全府的人都病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老大啊,我看他们今天早上都好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老夫人昨天倒没有拉肚子,只是胸口闷了一晚,没睡好,这会儿没什么精神。 李绛和沈曼珠也打着哈欠。 “是啊,大老爷,昨晚是跟中了邪似的,但是今早起来我问他们,一个个都说好了,一点事儿都没有了,说不准啊,就是昨晚的饭菜有什么问题。” 沈曼珠看了沈南霜来了,眼睛一亮,“大姐姐,你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来啊?” “是啊南霜,昨天你院子有没有人不舒服?” 沈南霜虚弱地坐到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昨天我头晕的很,一早就睡下了,今天很晚才醒,还是他们跟我说了,我才知道府里的下人竟然昨天都不舒服?七穗儿,你们也这样吗?” 七穗儿皱着眉,“奴婢胸口闷了半夜,难受得睡不着,听到几个哥哥姐姐出来跑了几趟茅房,估计也都有些不妥当吧。” 第115章 难不成他也未卜先知? 老夫人连忙问,“今天呢,今天还有吗?” “说来也奇怪,后半夜就没有了,今天大家除了有点精神不济,其他的都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夫人直念佛,“老大啊,看来大家都没事,只有南霜还病怏怏的,你就别闹了。” 沈茂宏见沈南霜这副难受样子,似乎怒气消散了很多,但还是嫌弃地说:“以前你天天在府里闹,没想到也有病重的一天,说不定大家不舒服都是你带来的!看你以后还耀武扬威……” 沈南霜一个白眼就翻了出去,连忙假装虚弱得坐不住了,才没让沈茂宏看出端倪。 她嘤嘤嘤哭道:“爹是嫌弃我带了病气进府吗,要是这样,我就搬出府自己住去,免得惹爹不高兴。” “哼,让你出府,你还不定惹出什么幺蛾子来,到时候又来拖累本相!” 沈茂宏一挥袖子,“老徐,去把家里的下人都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人不舒服的?要是有什么其他的异常,都要报上来!” “是。” 大管家老徐领命出去查人口。 沈南霜半掩着脸,心中暗道,查一查也好,老花匠消失了,她正好看看这些人是何反应。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老徐就脚步匆匆地回来了。 “老爷老夫人,都查过了,今天没有人不舒服了,只有一点……” “怎么了?” 老夫人和沈茂宏都盯着他。 老徐皱着脸说:“花匠老张不见了,我们都找遍了也没看见他,他的衣服行李少了,好像昨晚跑了。” “啊?!” 大家都吃了一惊。 沈南霜借着掩面,观察每个人的表情。 老夫人和沈茂宏反应最大,老夫人连忙问:“你们找清楚了吗,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消失了?” 沈茂宏原本站着的,但一听到消息就不自觉晃了晃,慢慢走到旁边坐下了。 可是沈南霜看得清楚,沈茂宏的惊讶里分明有着不一样的慌张和害怕。 呵,果然还是跟他脱不开关系么? 李绛和沈曼珠稍稍镇定一些,悄悄给沈南霜递了个眼神,沈南霜微微摇头,示意一会儿再说。 管家老徐答道:“找了几遍了,可是老张平时就不爱跟人来往,其他下人都不知道他最近怎么了,我猜会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所以他连夜收拾东西走了。请老爷和老夫人示下。” “哎哟,这叫什么事儿啊,偏偏是昨晚走了……该不会,该不会昨晚大家不舒服,跟他有什么关系吧?” 老夫人这么一说,好多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沈茂宏回过神来,沉声道:“刚才老夫人不还说今天大家都没事了,我想应该跟老张没关系,老徐说的是,搞不好就是有急事走了,这样,老徐你派个人去老张家里问问,问清楚了再来回。” “是,老爷。” 沈茂宏明显想把事情往下压,挥手让大家都散了,他也回书房处理公务去了。 沈南霜行了礼走出康宁院,想着刚才的那一幕,嘴角勾出一个淡漠的冷笑。 真有意思,看来老张这一次的“失踪”,还会引出不少后续呢。 回到风漪院没多久,李绛就打着看望侄女的旗号来了。 一进门,她就拉着沈南霜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南霜,真的没事吗?你刚才的气色看着可真不好。” “真没事二婶,你看。” 沈南霜蘸了点水往脸上一抹,涂上去的黄粉瞬间消融,露出原先白里透红的细腻皮肤。 李绛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南霜,你这次装病是为什么,昨天大家都不舒服,还有花匠老张失踪,都跟你有关系吗?” 沈南霜想了想,“算是吧,那个花匠不是好人,我这两天听说府里有别人派来的眼线,刚想悄悄打探一下,那个老张就跳了出来,昨天我本来想抓住他,结果被他给逃了。” “那,那他还会不会对你不利啊南霜?”李绛担心地问。 “不会的啦二婶,我会保护自己的。” 沈南霜笑嘻嘻的,心中暗道,二婶不过是个普通妇道人家,那些下毒杀人的事还是别说出来吓唬她了。 李绛见沈南霜自信十足,终于放下心来,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南霜,老夫人这些日子一直在相看人家,想给你爹好好娶一妻一妾。” “我爹虽然官位高,但年纪不小了,大户人家的姑娘恐怕不愿意嫁给我爹续弦吧。” 李绛点点头,“是这个理,所以老夫人愁得觉都睡不好,高门大户的女儿要么是寡居的,要么是被休弃的,都配不上丞相夫人的位置。不过,昨天你爹自己跟老夫人提了一个人,说要老夫人打听一下,派媒人上门提亲。” “哦?谁家的小姐?” “冯家的小姐,就是刑部侍郎冯沫东家里,这小姐是他的族侄女儿,年近三十,当年曾经订过一门亲,后来男方为了一个烟花女子毁了婚,冯家虽然没吃亏,但名声总归不好听了,这小姐就留成了老姑娘。” 沈南霜微微一愣,继而淡淡笑了笑,“冯家的旁支小姐,难怪啊…” 这冯沫东在原着的前半段不显山不露水,可是等锐王开始崭露头角后,刑部翻出了很多旧案,经查证都是太子属臣所做,为此太子损失了很多得力干将,所以后来锐王扳倒太子才那么容易。 可以肯定的是,冯沫东一定是早就投靠了锐王的,而沈茂宏竟然主动提出要娶冯家的小姐,很难说这不是已经商量好的投名状。 沈茂宏到底吃了什么迷魂药,非要跟锐王和秦淑蒙绑在一起? 难不成他也未卜先知,知道锐王一定会登上皇位? 沈南霜嗤笑着摇摇头。 “爹要续弦,我纵然是嫡长女也说不了什么,不过她既然是旁支小姐,就算真做了夫人也低一截,老夫人绝不会再找个人来骑在她头上,二婶放心,这管家权指定是拿不走的。” “我哪里是操心这个。” 李绛叹了一口气,“沈府里人多事杂,倒不如只管我那小家清净,我只是怕又要天天不得安宁了。” 第116章 公子在说什么,小女子听不懂 沈南霜微微一哂,“父亲又要娶妻又要纳妾,多了几个女人可不得闹么,好在不管怎么闹都跟二婶没关系,你就当天天免费看戏了。” “那你呢南霜,她们要是来针对你,好讨你父亲欢心呢?” 沈南霜挑了挑眉,“今时不比往日,我当然也容不得还有人想骑到我头上来。” 跟沈南霜商量过后,李绛总算是定了心,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了。 沈南霜躺在床上好吃好喝地养病,心里默默回想着原着里的其他重要人物。 晚饭时,七穗儿进来报:“小姐,洛先生传了话来,小姐要打听的那件事有眉目了,问小姐今晚有没有空去看看。” “哦?就在新月楼?” “是,洛先生还请小姐扮男装呢。” 七穗儿笑得一脸狡黠,“上次小姐可是带了半溪去的,这次应该轮到了我吧。” 半溪默默扫她一眼,“我跟小姐出去可以保护小姐安全,你去能干嘛?” “今天是跟洛先生一起,哪会有什么危险!半溪姐姐就是不想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你这丫头…” “好了,”沈南霜发话了,“七穗儿去可以,不过要是遇到什么事儿,可要沉得住气哦。” “小姐放心!我一定不给小姐添乱!” 吃过饭,沈南霜和七穗儿扮成少爷带着小书童的模样,翻墙出了沈府。 马车一路来到新月楼附近,沈南霜带着七穗儿下了车,在旁边的巷子里找到了洛陶。 “你…” 洛陶一见沈南霜就吃了一惊,只见眼前的人风度翩翩,五官出色,眉宇间英气勃发,让人一看就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洛陶不禁一个恍惚,这形容这扮相,勾起了许多从前的记忆。 沈南霜摇着扇子,“洛先生,怎么了?” “哦…没,没怎么,”洛陶努力回过神来,“我从后门进,小姐等会进去就说要见宫影姑娘,她今天挂了牌子,只要花点钱,老鸨会让姑娘见的。” 挂牌子是青楼通用的说法,意思是姑娘来了癸水,不方便见客。 沈南霜点点头,洛陶又交代了几句话后,沈南霜就带着七穗儿绕到前头进了门。 新月楼不愧是朝廷治下的青楼,五层高的大楼大气秀雅,里头的装饰品位不凡,连往来的姑娘们也都没有那种浅薄的脂粉气。 沈南霜进了门也不急,站在大厅中央慢条斯理地打量着楼里上下。 已经修炼成火眼金睛的老鸨,一眼就看出这位面生的公子相貌脱俗,一身的穿戴不一般,更难得气质沉稳高贵,说不定就是哪位大人物的少爷。 她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可是稀客,想找什么样的姑娘相陪啊?” “本公子听说新月楼的宫影姑娘有一绝,特意来见识见识。” “哎哟,公子来得可不巧,”老鸨面露难色,“宫影姑娘还未正式接客,今天还挂了牌子,公子要不要看看蓉儿,蓉儿的一手琵琶弹得甚好…” 沈南霜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什么胭脂俗粉都敢往本公子面前凑吗?说要宫影就只要宫影,妈妈别欺负本公子没来过,你这里的姑娘,还不如我府上的丫鬟呢!” “是是…” 老鸨一听这盛气凌人的话,越发肯定这位是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可是宫影今天真的身子不舒服,公子您看,要不改天?” “呵,改天,改天爷就不到这里来了!” 沈南霜伸手掏出三百两银票,“本公子知道规矩,宫影现在还是清倌人,本公子见她也就是说说话,听听曲儿,费不了多少神。妈妈自己决定吧,今儿要是见不到宫影,本公子以后绝不踏这个门!” “哎哟,公子看您说的,您这么体贴宫影姑娘,姑娘怎么会不见您呢。您请上三楼雅间,我这就去叫宫影姑娘。” 老鸨笑眯眯地收下钱走了,另有一个龟奴上来,恭敬地将沈南霜引到三楼的房间。 进门后,另有侍女奉上美酒香茶,另有瓜果点心,摆了满满一桌子。 侍女退下时搔首弄姿,又连连给沈南霜抛媚眼,看得七穗儿直咋舌。 “少爷,没想到你这么招人喜欢啊。” 做女儿装扮时美就算了,扮做男人也这么风流潇洒! 沈南霜轻轻扫了她一眼,“羡慕吗?等过两年长大了,本少爷赏你几个美人儿。” “咳咳咳,求少爷饶了我…” 宫影一脸不耐地被老鸨从卧房里拉了出来,“妈妈,我好不容易休息两天…” “乖女儿,这可是个俊公子,而且通身贵气,跟那些老头可不一样!而且他来头不小,这个人咱们可得罪不起!” 老鸨不由分说将宫影带到了沈南霜的雅间里,陪着笑说:“宫影姑娘来了,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给宫影使了个眼色,笑着退下了。 沈南霜闻声看过去,见宫影是个很纤弱的姑娘,放在现代就是身高一米七,体重不过百,放在古代就是北川赵飞燕,可做掌上舞,相貌生得甜美可爱,一见令人心喜。 “原来这就是宫影姑娘。” 宫影见沈南霜果然长得好看,心里也舒畅了几分,笑着伸手给她倒茶。 “这位公子面生的很,不知如何称呼?” 沈南霜轻笑,“称呼不重要,姑娘叫我南公子即可,你要记住的是,我是来帮你报仇的。” “啪嗒”一声,宫影手中的茶壶摔到了桌子上,茶水漏了出来,慢慢在桌子上洇开。 那只执壶的玉手剧烈颤抖,连带着身子也抖了起来,她收回手掩在袖中,似乎不想让沈南霜看出她的讶异,只是脸上的笑意不再,神情也变得戒备而冰冷,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刚才那句话给了她多大的惊吓。 宫影开口道:“公子在说什么,小女子听不懂。” “真不懂?你在这种吃人的地方隐忍几年,练就一手技艺出众的舞姿,还未正式接客就已经传出美名,不就是为了找个好靠山么?” “我们这种女子的苦命,公子怎么会懂?这楼里这么多姐妹,每个人都是想着练出一手绝技,好找个良人脱离苦海。” 宫影哀怨低头。 第117章 一件漏洞百出的往事 “好,你既然要找良人,首选当然是富商大贾,最不应该找的是官宦人家,毕竟做官的家里规矩大,对出身看得重,你要进门就不容易,更何况要过好日子?” “倒是商贾之家,家境富裕,规矩也不大,只要你安分守己,就能托付后半生。可是你呢,宫影姑娘?” 沈南霜半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精光烁烁的眼睛,“自从老鸨开始给你造势以来,你刻意逢迎的都是刑部的官员,连一个小小的五品刑部主事都要巴结,却对那些豪掷千金的富商大贾不屑一顾,宫影姑娘,你这是为何啊?” “我…” 宫影彻底慌了,第一反应先去打开门看了看,见门外没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沈南霜要是把她知道的说出去,这楼里的常妈妈还不得活生生刮了她一层皮? 再回到桌子面前,宫影看向沈南霜的眼神已经带了惊惧。 “你到底是谁,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沈南霜若无其事的点了点茶盏,示意宫影给她倒茶。 “刚才我不是说过吗,我是来帮你报仇的。” 宫影的手还有些颤抖,茶水倒得歪歪斜斜,洒出来好多。 “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怎么能相信你?” 沈南霜也不在意,照样端茶喝了,然后给七穗儿使了个眼色。 七穗儿出门去,很快就带着洛陶走了进来,重新关好了门。 宫影大惊,“洛大夫?!” “宫影姑娘。” 洛陶走到沈南霜身后站住,“宫影姑娘,你的事是我告诉南公子的。” “洛大夫,我相信你才…” “你要是相信我,就可以相信南公子,她不会骗你的。” 看到洛陶对沈南霜的恭敬模样,宫影立刻明白了,这位南公子是洛陶的主子。 她像是失去了力气,颓丧道:“这楼里我只对你讲过几句真心话,没想到你也跟那些人一样。” 沈南霜静静道:“姑娘先不要急着对我们有敌意,或许把话说开,我们真的能够合作呢?你不过是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背负那些深仇大恨已经够累了,需要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地方。” 说完这话,沈南霜自己没觉得怎么样,倒是洛陶和七穗儿都看了她一眼。 真要说起来,小姐自己也是个刚及笄没几年的小姑娘吧! 但这句话打动了宫影,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轻轻开了口。 “我原名叫杜明影,因为我娘名字里有个明字,我爹说我这辈子要是有我娘那么好就够了,所以给我取名叫杜明影。我爹原是广南府的一个小知县,我们一家生活在小县城里,平静和乐,因为我自小喜欢跳舞,我娘特意请了女先生来教我,先生说我很有跳舞的天赋,我娘却笑着说,明影是官家小姐,小时候练练就算了,长大了自然要学管家理家,将来要嫁给官家公子的。” 说到这里,宫影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也更加轻了。 沈南霜几人都屏气凝神听她讲下去。 “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会跟我娘说的一样,那么按部就班的走下去,谁知变故来得那么快——三年前,上头发下来一道公文,说要验查府库官银,这本是件例行差事,可是那一年却查出广南府少了二十万两库银,知府和府衙官员都很吃惊,都说这不可能,钦差大人生了大气,下令将所有可以接触到库银的人都关起来严刑逼问。” “先打了五天五夜,没人交代,个个喊冤,钦差大人越来越生气,知府直觉不好,提前递了信给我爹,说这次恐怕是针对他来的,我爹是知府的亲信,要做好准备。果然,没过两天,钦差大人就派人将我爹提去了知府衙门,他们来时声势极大,把我爹几乎当个犯人就押走了…” 宫影终于落下泪来,两串晶莹的泪珠挂在脸上,楚楚动人。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我爹,我爹走后,我娘寝食难安,不停地打发下人去知府衙门问消息,可是根本没人理我们,过了十来天,知府才派人来说,我爹在狱中突发急病死了,让我们准备下葬。” 她猛地抬起头来,“可是我爹身体很好,平时根本就没病,怎么可能是突发急病死的,分明是他们屈打成招,打死的!” 她的愤怒不解如此剧烈,沈南霜三人一时都有些默默。 沈南霜轻声问:“你爹送回来下葬时,你们没有检查吗?” “没有,他们根本不许我跟我娘见我爹最后一面,抬着棺材回来就直接下葬了,我娘哭得晕了过去,我年纪小,又要照顾娘,慌里慌张的,根本就没想到这些。” “后来呢?” “后来钦差大人把这事儿报回了朝廷,从上到下罚了个干净,知府大人入狱,几个知县也都被免职,我跟我娘被罚作官妓,很快就被押送到京城来了。” “等等,你爹也被判了罪?可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啊。” 沈南霜敏感地觉得有什么不对。 宫影惨笑了一下,“只怪当时我跟我娘两个妇孺人家什么都不懂,一心只沉浸在丧亲之痛中,后来到了京城,渐渐长大后我才觉出不对来,借着在掖庭学歌舞的机会,我才慢慢意识到中间有很多问题。” 沈南霜默默点头。 是啊,这一切都漏洞百出,实在太不正常了。 “你继续说。” “到了京城后,因为我从小有跳舞的底子,嬷嬷看我天资好,对我比其他罪臣之女要好一些,我白天学歌舞,晚上就反复想家里的那些事,后来认识了很多和我差不多境遇的罪臣之女,听她们说了好些事,她们都说,这些钦差大臣都是由沈茂宏派下去的,沈茂宏也因为这一次的功劳升上了右丞相。” 沈南霜无声地扯了个冷笑。 “所以你逢迎那些刑部官员,是想做什么?” 宫影看了看沈南霜,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我想看一看当年我爹被罚的案宗,查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这样吗?” 宫影咬住下唇,“如果真的查到当年是有人蓄意陷害,我当然要给我爹报仇。” 第118章 你只有一次机会 沈南霜轻笑,“就凭你一个青楼官妓?你现在还是清倌人,还有人哄着你捧着你,等你破了身,很快就沦为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女人,你能报仇?” “我,我没想那么多……” 宫影的眼神又慌乱起来,身子也轻轻颤抖,极单薄的身形如同一只纤弱的蝴蝶。 可是她倔强道:“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尽我全力查出真相!我不能让我爹死得那么冤!” “真的吗,为了查出你爹离世的真相,你什么都愿意做?” 沈南霜凑近了一些,声音低沉,“哪怕让你委身仇人,刻意引诱魅惑他,从他口中套出话来,你也能做到?” 宫影眼中迸发出一抹惊喜,“公子以为我这几年在新月楼里学的是什么,不就是服侍男人那一套吗?只要能让我查清当年的真相,让我报仇,这根本不算什么!” 沈南霜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宫影,似乎在想她所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宫影急道:“当年类似的案子发生了很多,不管主谋是谁,他在刑部一定会有帮手,我逢迎刑部官员不也可能是逢迎仇人吗?我照样能做得很好。” “可是我说的这个人,不是五品刑部主事。” 沈南霜端起茶盏,缓缓喝了一口茶,“我说的人,是如今的右丞相,沈茂宏。他位高权重,为人精明,不是可以随便糊弄的人。” “右丞相……沈茂宏……” 宫影的身子又颤抖起来,但这一回是因为惊讶和不敢置信。 巨大的惊喜! “公子,你,你说的是真的?” “宫影,你激动也没用,如果你不能俘获他成为你的裙下之臣,你再多的想法都是无用。” “不,不,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宫影急于向沈南霜证明自己,她在屋子里着急忙慌地转了几个圈,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最擅长跳影舞,公子还没见过,我这就跳给公子看!” 沈南霜不置可否。 宫影咬了咬唇,独自起身将一扇特制的纱制屏风挪到屋子中间,吹熄了两盏灯,站到屏风后准备跳舞。 但就在她刚刚起手的瞬间,沈南霜出声问:“宫影,说了这么半天,你娘现在身在何处?” 宫影清瘦的背影顿时颤抖起来。 “我娘……我娘,在掖庭只熬了两个月,就死了。” 她的声音抖得变了形,但说完这句话,宫影起手旋身,纱布上露出一个优美秀丽的侧影,就像一株冷风中初初绽放的春花,娇弱得仿佛马上就要倒了。 女子轻柔的歌声在房间中响了起来。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栎,隰有六驳。未见君子,忧心靡乐。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 这是《诗经》中的《晨风》一章,讲的是一个女子痴心地渴望着,等待着重新见到那位朝思暮想的君子,在山林中徘徊踌躇,由宫影唱来正合适。 宫影的声音柔而不媚,轻而不妖,很有几分小女儿家的俏皮和婉转,就连那几分颤抖都被藏得很好,听来只觉得她动情之极。 沈南霜静静地看着她,这支舞编得极好,身影在屏风后时隐时现,每一隐都有余味,每一现都是绝美,再契合上这支曲子,活脱脱就是一个迷人而不自知的可爱女子。 这么仓促的情况下,沈南霜刚才还故意勾起她的思亲之情,宫影能跳成这样,说明她真的下了很大的功夫来练习。 也说明,她能够在仇人的面前,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愤。 一曲终,舞也尽,宫影缓缓走出来,跪到沈南霜面前行礼。 “公子,宫影跳得如何?” 沈南霜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宫影壮着胆子抬头看去,才看见沈南霜露出一丝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姑娘这一舞,的确堪称一绝。” 宫影喜出望外,“公子觉得够好了吗?可以帮我吗?” 沈南霜笑容微敛,“宫影,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不能在你开苞之日被沈茂宏赎身,你就永远进不了沈府,明白吗?” “是。” 宫影敛身下拜,郑重地磕了一个头,但抬头时已经满面热泪,哭得不能自已。 熬了这么多年,深仇大恨终于有了眉目,她眼前的黑雾终于迎来了一丝微光。 交代宫影这段时间继续练舞,不要担心常妈妈后,沈南霜几人离开了雅间。 洛陶还是从后门走,沈南霜径自找到常妈妈,说这几天都要把宫影包了,暂时别让她接别的客人。 沈南霜出手大方,常妈妈老鸨自然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下来。 出了门,洛陶在马车旁等着她。 他一脸凝重地问,“小姐,这次有人下毒的事,莫非就是沈茂宏做的吗?” “现在还不清楚,但那个老花匠的异常,沈茂宏应该是知道的。” 沈南霜意外地看了洛陶一眼。 相比起对亲娘江琦的恭敬和忠心,洛陶说起沈茂宏的语气格外不屑,甚至带着一丝仇恨。 不过想想也是,沈茂宏对于江琦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洛陶讨厌沈茂宏也是正常的。 “所以小姐是想往沈茂宏身边送一个更亲近的人好套话吗,可是沈茂宏老奸巨猾,这一招风险太大了。” 沈南霜想了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宫影的条件不错,如果我再设法帮她一两次,说不定可以。” 说完沈南霜就要上车回去。 洛陶拉了一下她,担心的说:“小姐,沈府里谁也不知道还藏着多少这样的人,为了小姐的安全计,还是搬出来单独住吧?” 沈南霜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事儿我已经在考虑了,好在最近应该没事,等把宫影送进去,我就着手搬出来。” 洛陶只得点点头,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沈南霜和七穗儿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沈府。 七穗儿坐在沈南霜身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把沈南霜从上看到下,看得她都发毛了。 “七穗儿,你干嘛?” 第119章 你告诉本王一声行不行! “小姐,不对,南公子,你真的太厉害了!你现在在我眼里,就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女子,谁都比不上你!” “小丫头片子,嘴这么甜做什么,你家小姐吃你这一套吗?” 沈南霜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七穗儿笑道:“小姐我说的是真的啊,虽然我们都知道你能力特别强,但每一次,你都会让我们觉得,没有最强,只有更强!” “好了好了,把你的奉承话省着点用,回去可没你的宵夜吃。” “我才不信,小姐什么时候亏过我们吃食?” “嘿,如今胆子是大了,都敢跟小姐我顶嘴了!” “嘿嘿,嘿嘿嘿…” …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沈府所在的城北。 可是马车刚刚驶进窄巷,沈南霜就敏感地听到几个石子破空的声音。 “叱!” 前面的车夫发出一声闷哼,马车应声而停。 沈南霜一把将七穗儿压得半躺在地,吩咐一声“不要动不要说话”,径自掀开帘子跳了出去。 今夜月光很好,沈南霜却穿着一身淡蓝袍子,这时候简直就像个活靶子。 她刚一露面就又听到石子准确朝她砸来,当下团身一滚,滚进了马车后的阴影里。 这一瞬间的功夫,她已经分辨出来偷袭的至少有两个人,他们站在巷子两边的屋顶上,身影看不清楚。 沈南霜在地上抓了一把石子,瞄准方向重新用力扔了回去。 “宵小鼠辈,偷袭算什么本事!有种的就出来跟本小姐当面打过!” 两道劲风扑面而来,两边屋檐上的人纷纷低头躲避,沈南霜趁这个功夫直接攀上屋檐,飞快地朝他们扑了过去。 “呼!” 短小的匕首在空中划出风声,沈南霜下手狠辣,直接朝着对方的脖子处划去。 对方似乎吃了一惊,矮身一避,接着从腰后抽出长剑。 长短兵器相接,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在黑夜中十分清晰。 几招过后,沈南霜心下暗道不好。 这一次的杀手比之前秦淑蒙派的那些废物强了很多,沈南霜虽然不怕他们,但匕首对上长剑,实在有些吃亏。 好在他们只有两个人,沈南霜倒还应付得来。 三个人从屋檐打到了地上,又从地上打到屋檐上,两个黑衣人见沈南霜如此凶悍,彼此对了个眼神,改为一前一后夹击进攻。 沈南霜的压力一下子就大了起来,两把长剑横扫,她除了躲几乎无法还击。 两招过后,两个黑衣人封死了沈南霜的退路,将她逼到了墙边,一剑挡在她左腰侧,一剑向她脖颈右面挥来,无论选左选右,都必然会受伤。 沈南霜毅然决然选择了左。 但正当她往左边剑上撞去时,她敏感地发现划向她脖颈的剑慢了。 右边的黑衣人皱起眉头,双眼中竟然满是犹豫和不情愿。 呵,杀手竟然还有自己的思想? 沈南霜没有放过这次机会,立刻改道撞向右边,手中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腰侧,鲜血几乎是一瞬间就涌了出来。 那黑衣人眼中的犹豫变为惊讶,不可置信地望着沈南霜。 “呵,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手下留情么?” 沈南霜冷冷嘲讽的声音响起。 血腥味四溢,另一个黑衣人发了狠,攻势更加凌厉。 沈南霜死死咬住唇,招架之间只想冲进对方近身区刺杀,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但每一次对方有机会重伤她时,他们都会选择收半拍,似乎只想生擒沈南霜,而不想杀了她。 又打了几十招,沈南霜虽然伤了他们很多,但自己身上的也伤口越来越多,体力渐渐不支。 她心中居然想起一句不合时宜的话:都说人越风光越招人恨,今天果然碰到硬茬子了,不知是不是应了这句话? 但就在这时,巷子两头突然跑过来两个人。 “南霜?” “沈南霜?” 接着几个人影加入了混战之中,纷纷抽出武器格挡住了刺向沈南霜的长剑。 沈南霜定睛一看,不禁微微一愣。 “怎么会是你们?” 竟然是江修远和蔺冠辰,还有丛雷等侍卫。 这么晚了,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 蔺冠辰和丛雷分别扑向两个黑衣人,江修远也伺机补缺,但那两个黑衣人居然丝毫不慌,甚至比在刚才打沈南霜时更加游刃有余,他们边打边退,很快就退出了巷子,引得众人都追了出去。 有了他们接手,沈南霜终于安全了,她大大松了一口气,慢慢走回马车。 “七穗儿,还好吗?” “小姐……” 七穗儿颤抖的声音传来,慌慌张张地从车厢里爬出来,小脸煞白,满是惊恐。 “小姐你受伤了!” “我没事,看看离山怎么样了?” 七穗儿又跑去探车夫的鼻息,“离山没死,应该只是晕了。小姐你怎么样,疼不疼?” 沈南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居然气喘吁吁地笑了。 “今天半溪就说跟着我会很危险,谁知道还真被你遇上了,怎么样,是不是害怕死了?” “都什么时候了,小姐还跟我打趣!回去半溪姐姐肯定要骂我了!” 七穗儿心疼沈南霜,急得直掉眼泪。 沈南霜这时身子才松散下来,浑身上下都开始泛疼,疼得她脸都皱了。 “哎哟,你家小姐我,是一时失策,下次,你看我下次遇到他们……” “还下次?这次要不是本王来得及时,恐怕你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一声冷斥传来,伴随着一道人影起起落落几次,转眼就降到了她面前。 沈南霜看着蔺冠辰潇洒的身姿,心里第一次羡慕起来。 要说这个时代的人有什么让她渴望的,就是这些飞上飞下的武功了。 她要是有内功有轻功,今天怎么也不会连那两个黑衣人都打不过,还要蔺冠辰来救吧? “王爷,没想到你武功还不错啊。” 蔺冠辰脸沉得要滴出水来,握着她的双肩给她检查伤势,可是下手却极轻柔,生怕碰疼了沈南霜。 “……全身上下都是血,沈南霜,你到底在对付什么危险人物,你告诉本王一声行不行!” 第120章 呸!真会在南霜面前装! 沈南霜愣了一下,“不是啦,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听出蔺冠辰语气里的痛惜和关心,还有一丝恼恨。 可是她竟然觉得心里甜甜的。 “你不知道?你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这两天做了什么!” 沈南霜喉间一哽,忽然又心虚起来。 蔺冠辰忽然摸到一手黏腻,原来沈南霜手臂上有一道伤口划得很深,鲜血还在不停地流出来,偏偏沈南霜好像没发现似的,还笑得一脸无所谓。 蔺冠辰心中更痛,他不过是想要她平平安安的,为什么这么难? “疼不疼?伤口好深,必须马上包扎。” “是吗,不怎么疼,应该没什么大事。” 沈南霜难得轻柔地答。 蔺冠臣捏住她的伤口,伸手从内衣里撕出一截干净的布来,缓缓缠到沈南霜的伤口上。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且慢!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我来给南霜包扎伤口!” 江修远边喊边跑了过来,虽然脚步已经够快了,但还是喘得厉害,显然吃力得很。 沈南霜微微一惊,下意识就要把手收回来。 刚才尽顾着跟蔺冠辰说话了,都忘了舅舅也来了! “舅舅,你去追黑衣人了吗?你身子还没好,万一又受伤了怎么办?” 蔺冠辰捏着沈南霜的手不放,也轻声说:“刚才本王分了几名侍卫过去帮江公子,没出事吧?” 江修远后面的几人躬身道:“回王爷,让黑衣人跑了,江公子没有受伤。” 江修远知道承了蔺冠辰的情,但还是接过了沈南霜的手臂,硬生生挤到了沈南霜和蔺冠辰中间。 “南霜,你这傻丫头,打不过就跑啊,那么拼命做什么?” “舅舅……” 沈南霜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尤其是蔺冠辰和江修远之间有些怪怪的,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撒娇,只好说:“没事的舅舅。” “江公子,相信我们俩都是为了这两天发生的事过来的,既然还有很多话要说,沈南霜的伤又不能耽误,不如去本王府上坐坐。” 蔺冠辰沉声开口。 江修远看过去,“这里离江府不远,南霜当然回江府治伤更方便。” “本王倒无所谓,但这大半夜的回去惊动江老先生,沈南霜又是这副形容……” 蔺冠辰上下扫了沈南霜一眼,“说不定又会惹江老先生心疼发怒了。” 沈南霜看了看自己,男子装扮,全身是血,左手的这只袖子几乎染得通红,的确不好这样去见江逸。 她扯了扯江修远的袖子,“舅舅,我不想让外公担心,就去九王府吧。” “南霜……” 江修远很不情愿,但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好在马车没坏,侍卫又去把九王府的马车赶来,一行人直接回了九王府。 进了府,沈南霜轻车熟路去了存放各种药物的房间,给自己清洗包扎伤口。 七穗儿看着皮肉翻起的伤痕,又要心疼地掉眼泪了。 “小姐,是我没用,要是半溪姐姐在,说不定还能帮你一把,是我非要跟着你出来,结果……真的只能添乱……” “今晚是突发状况,我不也是没想到么,嘶……” 沈南霜痛得吸了口冷气,将胳膊上的纱布缠得紧紧的。 “快把眼泪收了,跟我出去吃东西。” 蔺冠辰直接把江修远引到了主院的待客厅。 两人隔着一张八仙桌子对面而坐,桌上摆着各式宵夜吃食和清茶,蔺冠辰却跟江修远大眼对小眼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王府的下人似乎对南霜很熟悉?” “那是当然,南霜一直在给本王治病,本王的人全都知道,而且都很敬重她。” “可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王爷是个男人没什么,我侄女儿的清誉却损不得。” “江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修远轻轻哼了一声,“当然是请王爷以后对我侄女儿放尊重些,她不是没人保护的野丫头,我要是知道她受了欺负,一定会帮她讨回来!” 蔺冠辰挑了挑眉,“江公子这话从何说起,本王怎会对她不敬?不过是南霜说过治病救人时顾忌不了男女大防,所以本王才那么做的。” “你!” 江修远眉毛一立,刚想说蔺冠辰花言巧语,就听沈南霜的声音传来。 “王爷,我饿了,有吃的吗?” 丛雷在外面相迎,“有有有,王爷一直备着小姐爱吃的东西。” 蔺冠辰和江修远闻声不约而同的收敛了刚才的争锋相对,换上了一副笑脸。 然后都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 呸!真会在南霜面前装! 沈南霜跨进门来,觉得这厅里的氛围好像又有点奇怪,不过这会儿她也顾不上其他的,见桌子上摆的都是好吃的宵夜点心,直接动手吃了起来。 “刚才打那一架真把我累死了,没想到他们那么强…王爷,舅舅,你们看着我做什么?不吃吗?” “舅舅不饿,你吃吧。” “刚才流了那么多血,多喝点猪血汤,本王刚命人熬的。” “这是红枣糕,南霜吃这个。” “这个。” “这个。” “这个。” …… 没多一会儿,沈南霜面前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目瞪口呆:“……舅舅,王爷,我真的吃不下这么多。” “那你先吃着,正好本王跟江公子说说刚才的事。” 蔺冠辰看向江修远,“刚才江公子跟那个黑衣人交手,胜负如何?听说江公子内力并未恢复,连南霜的治疗都没做完,这种情况下江公子实在不应该出手,搞不好还会自己受伤。” 江修远冷哼一声,挑了挑眉,“王爷的身体不也没完全恢复好么,南霜说王爷还在喝药呢。” “本王的武功恢复了七八成,好得差不多了。” “好得差不多又如何,难道你就抓到黑衣人了?说起来也是你先前基础太弱,不比我当年……” “可惜江公子的当年,恐怕回不去了。” 江修远噎了一下,“再怎么样我也能保护南霜!” “本王能保护得比你更好。” “王爷话说得这么满,怎么没有把黑衣人抓回来?” “那是因为……” “够了!” 沈南霜忽然喝了一声。 第121章 九王爷你听不听得懂人话啊? 她终于回过味来了,敢情这两个人在吵架? “舅舅,王爷,今天的黑衣人确实武功很高,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说不定就被他们掳走了,你们都帮了我很多,为这个吵什么?” “掳走?!” 江修远和蔺冠辰都注意到了这个词。 “南霜,他们不是来杀你的吗?” “是啊沈南霜,不是因为你这两天动了他们的人,他们才派人来杀你的吗?” “你动了他们什么人,他们是谁?” 江修远惊讶地问。 九王爷知道的竟然比自己多? 可是他看过去,蔺冠辰却得意地抬头,根本不想告诉他。 沈南霜摇摇头。 “一开始我也以为他们是来杀我的,可是他们有几次可以下杀手的时候都迟疑了,好像并不想这么做,而且我的车夫也只是昏迷,整体看下来,应该是想掳走我的可能更大。” 江修远皱眉,“南霜,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的武功恐怕在京城没几个对手,能派出这种级别杀手的不可能是普通人,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蔺冠辰接道:“是啊,以后本王拨几个人跟着保护你,或者本王亲自保护你也行。” “王爷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不管是侍卫还是王爷都不方便跟着南霜,这件事还是我自己来。” “可是江公子的武功并未恢复啊,再碰到这种事不变成累赘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保护她?” “你!” 江修远鼻子都要气歪了,他关心自己的侄女儿,这个九王爷跟着捡什么便宜凑什么热闹? 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啊,居然脸皮这么厚往上贴!!! 沈南霜脸色一沉,“别吵了!” 她看向蔺冠辰,“王爷明知道我舅舅身体还没治好,为什么老拿这件事出来说,这么戳别人伤口有失王爷风度!” “沈南霜你……” 蔺冠辰目瞪口呆,他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啊,她居然怪他? 江修远得意地昂起头,朝蔺冠辰甩了个眼神。 第一回合,舅舅对王爷,舅舅胜! 沈南霜转头正好看到江修远在笑,“舅舅你也是,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你千万不要冲上去了,否则我就去告诉外公!” “啊我……” 江修远的笑容僵住,一脸不可置信。 蔺冠辰这下气可顺了,理了理自己的发冠,轻蔑地瞥了江修远一眼。 半斤对五两,打平! 沈南霜继续问,“还有,你们俩为什么半夜不睡觉在那里?你们都还没说!” “还不是因为你病了?!” “还不是因为你病了?!” 蔺冠辰和江修远一齐大声说,两人终于想起来这一茬了。 “你病了两天没好,你外公听说以后担心的很。” “你在沈府里折腾出那么大动静都没句话,本王能不着急吗?” “啊?!” 这下换沈南霜目瞪口呆了。 这几天她先是赶走王清雅和陈姨娘,又是假中毒,又是反制杀人的,今晚上还抽空出去找清倌人,根本就没想到蔺冠辰和江修远江逸知道她生病以后会担心…… 理亏心虚的沈南霜连忙低下头,“哦,这样啊,多谢你们哈……我,我饿了,先吃饭先吃饭,吃完再聊吃完再聊……你们也吃啊……” 她恨不得把脸都埋进碗里,声音也一反常态的小的不能再小。 就差把“我错了”三个字写在额头上了。 蔺冠辰和江修远见状怎会不明白,又想着她毕竟受了伤,只好忍着怒气先让她吃了饭。 等沈南霜吃完,丛雷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撤走,三个人这才开始正经说话。 蔺冠辰先开口,“沈南霜,这些天你都做了什么好事,跟你舅舅说说吧。” “是啊南霜,你到底是不是病了?” “哎哟没有啦舅舅,我是装病的。” 沈南霜瞪了一眼蔺冠辰。 她被人下毒的事本来是想瞒着江逸和江修远的,这下好了,必须得说了。 江修远更糊涂了,“装病?好好的为什么要装病?” “其实是因为……” 沈南霜将这几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只略过了今晚找宫影的这一段。 江修远听说竟然有人用那么巧妙的法子给沈南霜下毒,急得一把抓住她。 “南霜,你真的没有中毒吗,真的吗?一点都没吃?” “我都发现了怎么还会吃呢,舅舅你放心吧。只可惜那个眼线是死士,我连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问出来。” 沈南霜烦恼地皱眉。 蔺冠辰轻哼了一声,“能派到别人府上执行这种任务的杀手,早就不准备活着回去了,不过我们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哦?王爷有办法?” 沈南霜和江修远都朝他看来。 “要是你提前跟本王商量,本王可以设局找出他在跟谁联络,顺藤摸瓜查下去不是难事,可是现在嘛……” 蔺冠辰凉凉瞥了沈南霜一眼。 让你逞强,让你不跟本王说实话,大好机会让你错过了吧! 沈南霜摸了摸鼻子,“王爷这么厉害,现在应该也一定会有办法吧?” “查一查这个花匠在沈家的过往,来了多少年,以前性情如何,跟现在可有变化,从哪一年开始单独住的……既然他是假扮的,就一定会有迹可循。” 蔺冠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沈南霜点点头,“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我院子里的人正在着手查,王爷还有别的办法吗?” “已经在查了?” 蔺冠辰微微一愣,继而说道,“这种易容的法子不多见,本王可以派人去打听打听,可能会有线索。”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拜托王爷。” 江修远问:“南霜,刚才那两个黑衣人,会不会就是那个奸细的同伙?” “不知道啊,你们跟他们交手时有什么发现吗?” “武功高,下手狠、利落,不是一般人。” 蔺冠辰点点头,补充道:“本王虽然在武学上造诣不高,但看得出来他们练的都是搏命杀人的技法,绝不是普通的练武之人。” 江修远闻言有些意外,“王爷竟然连这都看得出来?刚才我就说,这两人在京城没几个对手,南霜,会不会还是那个秦淑蒙派的人?” 第122章 霸总上身的蔺冠辰 “秦淑蒙?” 沈南霜撑着头想了想,“她早就恨死我了,要是能动用武功这么高的杀手,肯定之前就派出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是啊,本王也觉得,今天的这两个人跟以前不一样。” 蔺冠辰点点头。 说来也巧,沈南霜遇到的每一次暗杀,蔺冠辰都正好在。 “那还会是什么人?” 江修远沉思片刻,怎么也想不通其中关节,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沈南霜反而不在意地说:“舅舅,猜是猜不出来的,他们一计不成肯定还有别的计谋,我小心点就是。” “就是这点我才放心不下,吃得不安心,连出个门都不安全,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江修远轻叹了口气,“依我看,你别住沈家了,我跟你外公真的不放心。” “好好好,那我搬出来好不好?反正我爹要另娶,我也不想天天跟他们吵来吵去的,搬出来自己住更清净。” 江修远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就搬回江家来,我回去就跟你外公商量,把你娘的院子整理下给你住!” “江府不好,沈南霜,住静乐居更安全。” 蔺冠辰突然插话。 “什么?” 江修远一愣,“静乐居是什么地方,江府为什么不好?” “江府太大,不好保护,而且若是还有人偷袭,江老先生和江公子也都会是靶子。静乐居是本王送给她的院子,本王有信心可以护她周全。” “王爷送的?!” 江修远一听到这几个字就反对,气呼呼地说:“那才不行!南霜凭什么住在王爷送的院子里,传出去像什么样!” “那是本王为谢她救命之恩送的,天经地义。” “那也不行!我江家难道买不起……” “好了好了!” 沈南霜简直怕了他们俩,一个个都跟吃了火药似的脾气那么大。 “舅舅你别急,我还要先找到好借口搬出去,这件事我会考虑的。今天太晚了,我们都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还瞪了蔺冠辰一眼。 我舅舅是长辈,你干什么老跟他吵架?! 蔺冠辰鼻子里哼了一声。 还不是因为你舅舅看不惯本王跟你来往吗。 他起身去叫丛雷安排马车,江修远第一次觉得他对沈南霜的了解太少了,趁机抓着沈南霜说话。 “南霜,你跟舅舅老实说,平时你给王爷治病时,他是不是也这么盛气凌人,对你一点都不尊重?” “呃……没有吧。” 沈南霜面上尴尬,心内却惊呼,蔺冠辰哪敢给她脸色看? 江修远和江逸要是知道她几次把蔺冠辰脱得只剩小内内,估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吧。 可是江修远一看沈南霜这样子,立刻就觉得自己猜对了。 “南霜你别怕!以后再来给九王爷看病就叫舅舅一起来,我才不怕他!舅舅一定会努力恢复身体,不让你再受欺负!” “……好的舅舅。” 一万头草泥马从她心上跑过,沈南霜第一次担心起,江修远和蔺冠辰以后会不会经常吵架啊? 没过多久,马车准备好了。 江修远护着沈南霜上了马车,坚决挡在她和蔺冠辰中间,连蔺冠辰想和沈南霜说两句话都不让。 沈南霜只能在马车上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抱歉啊王爷,遇到这种保护欲过强的舅舅,只能你受点委屈了。 蔺冠辰目送他们离开,回身对丛雷吩咐说:“去查一查,沈大小姐这两天去过哪里,见了什么人,今晚又去干了什么。” 虽然刚才沈南霜特意没说,但她这半夜偷偷跑出去的行为就有问题,再加上她还做男装打扮,蔺冠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又在打鬼主意。 丛雷领命离去,没多久就回来了。 可是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一向沉稳如山的九王爷大吃一惊! * 翌日,沈南霜又睡到自然醒才起,起来还是装着那副体虚乏力的模样先去了康宁院。 “老夫人,这次生病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恐怕不仅仅是病的事,我想去一趟方灵寺拜一拜。” 老夫人一听就允了。 那天全家都生病的事太奇怪了,她早就觉得不对劲! 沈南霜带着半溪坐上马车,一路出了城门往方灵寺去。 今日不是方灵寺一月一次开庙门的日子,出城后的行人渐渐少了,很快路上就只剩这一辆马车在跑。 可是沈南霜刚安静了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直接朝着她这辆车跑来。 紧接着,她的马车就停了。 “出什么事了?” 半溪出声问道。 回答她的是车帘一掀,一张金尊玉贵的脸出现在门口。 蔺冠辰跳上马车,臭着一张脸,径直坐在了沈南霜旁边。 “王爷你怎么在这儿?” 沈南霜还在惊讶地发问,半溪已经默默地行了个礼,退出去坐到了离山旁边。 蔺冠辰敲了敲车厢壁,“走。” 马车应声而动。 沈南霜顿时不干了。 这到底是谁的马车谁的下人,我还没发话呢你们就这么乖? “离山,你给我停下!不许听王爷的话!” “……小姐,你忘了昨天是王爷的侍卫抬我上马车带我去九王府的吗?” “半溪你呢!” “小姐,七穗儿说昨天要不是王爷及时赶到,你就麻烦大了,奴婢还没谢九王爷相救之情。” “……那你们要不要去给王爷当下人算了!反正你们这么听话!” 丛雷从后面骑马赶了上来,“不用了,王爷吩咐这段时间要贴身保护沈姑娘,估计都在一起,就不用分那么清了。” “你……你们!” 沈南霜恨恨地瞪了丛雷一眼,把窗帘摔了回去,转头正看见蔺冠辰看过来。 他挑了挑眉,“昨天的情况那么危险,你应该不会以为,本王还真的放心让你一个人到处乱跑吧?” “可是你也不能派人跟踪我吧!” “那你今天出门倒是跟本王说一声啊。” “我这是临时起意,怎么跟你说啊!” “所以啊,你必须得搬出来住。” 蔺冠辰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计划,“就住在静乐居,本王派人保护你的安全,出门必须有本王的侍卫随行,否则本王为了自己的命,也只能每天跟着你了。” 第123章 被人玩弄于股掌 “全京城那么多房子!我又不是买不起,为什么非要住静乐居?你让我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吗!” 沈南霜气鼓鼓地嘟着嘴,“我偏不!” “那你想怎么样?” 蔺冠辰叹了一口气,像是拿沈南霜没办法。 “你一人关系到本王和皇上的身体安康,现在突然出了这样的事,临时买房子动静太大,更容易惹人注目,本王真的只想保证你的安全。” 沈南霜其实也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办,只是这会儿赌气般地不想顺着蔺冠辰。 “那我住江府!” “昨晚不是说过了吗,你外公和你舅舅都不会武功,你去了不是把危险也带给他们了吗?” “那……” 沈南霜也没了主意。 确实,眼下绝对不是搬回江府的好时机。 可是,难道她也要听蔺冠辰的? 这时蔺冠辰又叹了一口气,“沈南霜,要不这样吧,你不是去方灵寺吗,等会你在庙里占一卦,看看佛祖让你住静乐居还是住江府,行吗?” 他居然退了一步? 沈南霜有些意外,但也顺势点了头。 “好。” 就这样,沈府的马车带着一队九王府的侍卫,驶进了方灵寺。 这一次,方灵寺的住持了清大师,带着静叶等在院子里。 见沈南霜和蔺冠辰下车,他合十行礼道:“沈姑娘,好久不见。” “了清大师,”沈南霜还礼,笑嘻嘻地问:“近两月春雨充沛,庙里种的庄稼长得好吗?” “呵呵,托施主吉言,甚好。” 了清怎会不知沈南霜是故意问他,她的誓言灵不灵验?只是连续两年的干旱确实缓解了,他也就答得心甘情愿。 “沈姑娘今日来得巧,寺里刚做了春饼,鲜嫩可口,请沈姑娘一尝。” “好。” 沈南霜迈步往内,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说道:“今日我邀了九王爷跟我一起来,没有提前跟大师说,大师不会怪罪吧?” “噢……” 了清看了蔺冠辰一眼,躬身行礼,“怎么会,沈姑娘的朋友,弊寺欢迎。” “多谢了清大师。” 蔺冠辰也合十低头,正好把嘴角的笑意给压了下去。 了清意味不明地跟蔺冠辰交换了一个眼神,快步走到前面引路。 “沈姑娘,今日寺后山坡上的花开了,等沈姑娘吃了饭,可以到后山走一走。” “好啊,有劳大师。” 沈南霜和蔺冠辰在寺里踏踏实实玩了一圈,把寺里好吃的斋饭吃了个遍,还让静叶带着前山后山的转,直到快要走时,才对了清提出要求一签。 了清有点转不过弯来,“求签?沈姑娘不是来玩儿的吗?” “啊,是有点小事,大师方便吗,不方便就算了。” 沈南霜笑着说。 了清更糊涂了。 别人求签都是为了家中大事,一早上山就直奔菩萨面前,问清楚了才有心思干别的。 沈姑娘倒好,笑呵呵地来,吃了逛了玩了,要走了才说求签? 还说只是小事? 不过他还是点头道:“好,请随贫僧来。” 沈南霜跟在他身后进了大雄宝殿,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奉了三炷香。 只是她根本没看见,在她闭眼磕头的时候,蔺冠辰给了清打了个手势,了清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奉过香后,沈南霜正要拿签筒,蔺冠辰忽然开口了。 “先说好,怎么算?” 沈南霜想了想,“上签选江府,上上签选静乐居。” “要是中签或下签呢?” “那就一直摇,摇到上签或者上上签为止。” “好。” 了清心里直念阿弥陀佛。 把北川所有拜佛的人找出来,估计也没几位像这二人一样轻率的吧? 也就是佛祖宽宏,不会跟你们计较。 蔺冠辰给了个眼神,了清将签筒递到沈南霜手边。 沈南霜摇啊摇,啪嗒,掉出一支。 了清看了看,“中签。” 沈南霜不说话,继续摇啊摇。 啪嗒,又掉出一支。 “中签。” 继续摇! 啪嗒,又掉出一支。 “还是中签。” …… 沈南霜足足摇出了五支中签,摇到她简直要怀疑,这一筒该不会全都是中签吧? 可是第六次…… 啪嗒。 了清捡起一看,递到了沈南霜面前,“上上签。” “咦,上上签?看来老天爷果然有眼,知道选哪个最好。” 蔺冠辰笑眯眯地说。 沈南霜抿着唇,接过那支签仔细看了又看,确实是上上签没错,做不得假。 愿赌服输,沈南霜站起身,不甘不愿地说,“好,静乐居。” “今晚就搬。” “我要先跟家里人说好。” “你不就是准备用佛祖的意思当借口搬出来么?现在佛祖的意思就是让你赶紧搬啊。” “哪儿能那么快?” “人先过来住,东西慢慢搬,反正静乐居里有你平时用惯的东西,没有本王给你买。” 呵呵,多财大气粗的九王爷啊! 沈南霜气呼呼地往外走,“好!都依王爷!” “需要本王派人帮忙吗?” “不需要!” 蔺冠辰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开心的笑意,一偏头,却发现对面的了清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九王爷素来要么乖张任性,要么冷酷严肃,什么时候笑得像个吃到糖的孩子? “咳咳,多谢大师。” 蔺冠辰轻咳两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转身跟着沈南霜走了。 一直到上了马车,沈南霜都气哼哼的。 虽然她也知道静乐居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这个过程就是让人不舒服! 蔺冠辰一改来时的不高兴,掰着手指开始盘算。 “先前静乐居都是你用来准备药物的,生活的家具用品太少,这些今天就要开始买起来。” “你原先的那些衣服,本王看也不太配得上你的身份,干脆全都重做吧,” “至于服侍的下人嘛,厨子管家本王这里都有人选,贴身的人你应该够了吧,那侍卫……” “停!” 沈南霜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王爷,我是搬到自己的家,不是搬到九王府,不用你为我安排所有事情。” 蔺冠辰看了看她气得粉红的脸,心情很好地点了头。 第124章 王爷,你不举了吗? “好,除了静乐居的侍卫外,其他服侍的人你自己安排吧。” 这还差不多。 沈南霜转回了头。 可是蔺冠辰下一句话说道:“搬出来的事说完了,那么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你打算怎么调查你爹和那个花匠的关系?昨晚你去新月楼找宫影,是谁给你的消息?” 轰! 沈南霜脑中一炸,眉毛都立了起来,她来不及思考什么,一拳就朝蔺冠辰那张花容月色的脸打了过去! “蔺冠辰!你太过分了!” 蔺冠辰大惊失色,偏头一躲,可是沈南霜下一拳又打过来了。 他继续偏头,沈南霜再打,连续几次就靠沈南霜越来越近,沈南霜见状左手一个耳光,差一点点就扇到了蔺冠辰脸上。 咣的一声,蔺冠辰闪得太急,直接撞在了车厢壁上,撞得车都抖了抖。 他惊魂未定地说:“沈南霜你干嘛?为什么突然打人?” “你自己知道!” 沈南霜再次欺身攻上来,一拳一掌速度极快,虽然没有内力,但攻击的角度之刁钻让蔺冠辰应接不暇,只好把全部注意力都用在格挡上。 两人竟然就在这狭小的车厢壁里过起招来,你来我往,你打我逃,车厢壁时不时就抖三抖,里面的人还时不时就叫两声,伴随着沈南霜偶尔的怒斥…… 这画面,实在太富有内涵了! 坐在车头的半溪和离山全身僵硬,跟随着车厢的抖动而抖动,除了离山不时地拉拉缰绳,根本没有任何表情, “离山,你说……” “嘘。” “小姐和王爷……” “嘘!” “他们不会在里面……” “别说!!” 离山崩溃地捂住左脸,“小姐有分寸的,不会出事的!” “可就算是打架,难道不奇怪吗?” 半溪也崩溃地捂住右脸。 他们的小姐虽然会凶会打人会报仇,但从来都是针对敌人啊! 她什么时候对王爷这样过? 就算王爷说话不动听,也不用真的打起来吧?! 而且王爷的武功应该比沈南霜高,他们真的有必要打这么久,打这么激烈吗? 半溪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随便一瞥,却看见丛雷一脸淡定地骑在马上,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丛侍卫长,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 丛雷挑了挑眉,“无论沈姑娘跟我们王爷在一起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觉得奇怪。” 嗯??? 半溪朝后看去,果然九王府的所有侍卫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忠实地关注着周围的情况。 半溪惊奇又无语,离山佩服又迷惑,两人心中只有一个疑问。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只有丛雷他们明白,沈姑娘来九王府的第一天晚上就已经把大家的敏感阈值提高到了一个,可能永远都无法超过的地方。 真的。 无论沈姑娘做什么,他们都不会觉得惊讶了。 而且无论沈姑娘做了什么,他们王爷都不会真的生气的。 而就在这时,马车里忽然传出了蔺冠辰的一声痛呼。 “啊!!” 叫声之惨烈,连拉车的马都哆嗦了一下。 马车内,沈南霜看着自己的拳头,也愣了。 “蔺冠辰你,你怎么不躲啊?” “本王,本王……” 蔺冠辰躬着腰坐回垫子上,狠狠咬着牙喘气。 “本王怎么没躲!” “那……那是怎么,刚好……” 沈南霜有点说不下去了。 虽然她是个大夫,对男人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了如指掌并且近距离观摩过,但对于刚刚拳打了蔺冠辰的重点部位这点事,还是有点说不出口。 此时的蔺冠辰虽然还是俊美无俦,连刚才打架激起的红晕都添了几分魅色,可是发髻散了,衣裳凌乱,脸上还有挨了几下的痕迹,看起来真的很狼狈。 沈南霜突然发觉自己闯大祸了。 这可是蔺冠辰啊,九王爷啊!就算她是救了他性命的大夫,但也不代表可以随便侮辱他吧? “蔺……王爷,你怎么样,疼得厉害吗?要不要我给你看看?” 面对沈南霜热情地表示要给他治病,蔺冠辰本能往后一靠,伸手挡在了中间。 “沈南霜,不必了,上次扎针时本王就剩这点地方没露,本王还想把这个地方多保留一会儿。” “呃,那好吧……但是如果真的不舒服,你还是早点跟我说,我会治不举的。” 不知不觉,沈南霜把上次跟施玉楼说的那句话说了出来,说得蔺冠辰牙咬得更狠了,头上青筋直冒。 “……谁不那个了!沈南霜你胡思乱想什么!” “好好好,是我的错!” 沈南霜连忙让他坐好,在腿上给他按压穴位。 “怎么样,好点了吗?” 蔺冠辰看着沈南霜担心地望着他,大大的眼睛里有一种单纯的关心,就像一只小鹿,乖巧无比。 他心里的火几乎是立刻就消散了。 真拿这个女人没办法啊…… 蔺冠辰点了点头。 沈南霜松了一口气,手上还在继续按,但刚才的怒气也不敢再提了。 倒是蔺冠辰缓了缓,开口问,“你刚才为什么突然发火?好好说,本王真的不懂。” 沈南霜抿了抿唇,“我跟你说过,不喜欢你派人跟踪我。” “跟踪你?你以为本王知道你去新月楼见宫影,是因为本王的人一直在暗地里监视你?” “难道不是吗?” 沈南霜撇撇嘴,她一直都很小心,沈府的人绝对不会知道她做了什么,只有一直监视她才会知道。 而且这种事蔺冠辰以前又不是没做过,他有前科! 可是蔺冠辰轻哼了一声,“昨晚那两个黑衣人太奇怪了,你舅舅只顾着惦记你的安危,忘了问你大半夜出门干什么去了。可是本王不傻,你那点小心思当本王看不出来?大晚上打扮成男人偷偷出门,你肯定有事!” “啊……王爷看出什么来了?” 沈南霜还想装傻。 蔺冠辰却懒得看她表演,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本王就派人去打听你到底去做了什么,不过嘛,”他微微一笑,颇有几分运筹帷幄的感觉,“你去新月楼找宫影的事,不是本王打听到的,而是有人报告本王的。” 第125章 多谢王爷偏爱,恕我不能接受 “是谁?” 沈南霜猛地一抬头,脑海里瞬间浮现所有知道此事的人。 洛陶?离山?七穗儿? 可是他们都是自己人,不可能啊! 难道是宫影?她如果能跟蔺冠辰搭上话,还理她做什么?! 这更不可能啊! 那还能是谁? 沈南霜烦恼地皱着脸,蔺冠辰反而舒服地松了气。 让你天天就知道气本王、算计本王、还打本王! 现在你知道被人蒙在鼓里是什么滋味了吧! “沈南霜,新月楼可是归朝廷管的,后面的事还用本王说吗?” “哦!!老鸨!!” 沈南霜这才恍然大悟,“既然是归朝廷管的,那就是皇上的,也就是你的……原来我前脚走,她后脚就打报告去了!” “那倒不是,你今晚大手笔包下了宫影,常妈妈看出你来历不凡,特意来说一声,正巧遇到丛雷要去打听你的去向,两下形容相貌一对,本王自然就知道那人是你了。” 蔺冠辰的眼睛里又溢出小得意,“沈南霜,你要是想用宫影,必须过本王这一关,本王不点头,谁都没用。” “你……” 沈南霜哪里还不明白,蔺冠辰这是非要让她把计划说出来,也必须参与到其中来。 不过蔺冠辰光明正大地问,她还是愿意说的,当下没有迟疑多久就把宫影的来历和计划说了一遍。 蔺冠辰听完心中暗暗称赞,这女人真的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居然想出这种办法来套话。 面上却奇怪地问道,“我知道你爹一向对你不太好,现在你要是怀疑他几次害你,直接告诉皇上不是更快吗?有你给皇上治病的恩情在,皇上一定会下旨彻查的。” “以前发生的事,所有的痕迹都已经烟消云散,就算是皇上发令,这种府内家务事又能怎么查?” 沈南霜抬眼,语气平静,“那样阵仗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而且他还会觉得是我在仗着皇上的势故意找茬不孝敬,如此一来我成了坏人,皇上也被连累,我才不会干这种费力没效果的事。” “如果宫影所说确实是真的,那么我爹犯过的罪一定不止这一桩,不管是哪一桩,只要我查清楚了,拿来扳倒他都是名正言顺——我要光明正大地,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事赔罪。” 不仅仅是宫影,还有沈茂宏欠她的,更重要的是,还有沈茂宏欠娘的,一笔笔血债,都必须用血才能偿还。 蔺冠辰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不禁柔软起来,心下不知第几次心疼这个平素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 “宫影的事牵涉到朝堂,这件案子你查不了的,本王帮你。” “多谢王爷。” 沈南霜没有矫情,“刚才误会王爷是我不对,但我一直都很相信王爷的为人,就算王爷不提,我也会开口请王爷帮忙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本王知道,想办法把宫影送到你爹面前,对不对?” 蔺冠辰绝美的桃花眼中戏谑一闪而过,沈南霜微微一愣,想不到蔺冠辰竟然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是,这件事也只有王爷能帮我。” “嗯,这两桩事嘛,难倒不难,但本王若是办成了,你打算如何谢本王?” “我给王爷治病,王爷帮我的忙,那就两清了。” “不行,治病的人情太大,怎能与这个相比,本王另外还你。换一个。” “那钱财宝物?绫罗绸缎?” “呵,本王看得上那些俗物吗,再换一个。” “……” 哈,你倒拿乔起来了! 沈南霜一看蔺冠辰那得意洋洋的眼神,连左眼下的那粒红痣都嘚瑟起来,哪里还不明白,他是故意为难? “那你说,你想要我怎么谢!” 蔺冠辰闻言笑眯了眼睛,就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搬去静乐居以后,你要是再做这种危险的,或者算计人的事,必须提前告诉本王。” “就这?” 沈南霜愣了,“你就是要我提前通知你一声而已?” “对,就通知一声。本王知道挡不住你要做的事,可是也不想每天提心吊胆地想你会不会遇到危险,不如你提前说出来,我们一起计划,或者本王为你保驾护航,至少安心。” 蔺冠辰说得郑重其事,语气中隐藏的全是满满的软软的担心。 沈南霜心中一悸,心跳似乎慢了一拍。 她有些惊慌地别开眼,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王爷,你,你为什么,这么……” “为什么这么关心你?” “嗯。” 蔺冠辰恍若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沈南霜,你这么聪明的人,真的看不出来吗?” 嗯??? 沈南霜顿时觉得脸上热了起来。 难道半溪和七穗儿她们竟然说对了? “本王自长大,从未如此挂念过一个女子,也从未想过,竟然会有一天能包容一个女子的所有行为,但如今,你做到了。” 蔺冠辰想起施玉楼说过“沈姑娘心里是有你的”,大着胆子握住了沈南霜的手。 “沈南霜,本王这样说,够清楚了吗?” 闻言,沈南霜浑身轻轻一抖,蜷在蔺冠辰大掌里的手也颤动了一下,犹如一只小小的猫仔儿。 蔺冠辰下意识地收紧,心中不由喟叹。 从前这只手捏着银针,在他身上稳定如山的下针、抽针,就像拥有无限的力量,让他一天天好了起来,但这时握在手中才发现,这只手其实又小又软,除了指尖处有一点薄茧外,柔弱无骨。 可没等他多想,那只小手忽然从他的大掌里抽离了出去。 “多谢王爷偏爱,恕我不能接受。” “什么?” 蔺冠辰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南霜低着头,刻意避开了蔺冠辰的眼神。 “王爷有所不知,医者与病人之间不能有私人感情,这会影响大夫治病时的客观理性判断,而且对病人也不公平。” “嗯?” 蔺冠辰更蒙了。 “你的意思是,因为你在给本王治病,所以你不能接受本王?” “是,王爷现在或许觉得我很好,不管我做什么都能包容,可是这里面有多少是王爷因为我给你治病的感激呢?” 沈南霜说得郑重其事。 第126章 外头哪有家里好啊,南霜你又要受苦了 “所以,王爷现在的感觉不是最真实的,我要是现在答应,就是趁人之危。” “这都是什么狗屁说法!” 蔺冠辰彻底怒了,“沈南霜,你不答应就不答应,扯这么离谱的理由干什么!本王难道还是那种不识趣的人,会死缠烂打不成?!” “王爷!我说的是真的!” 沈南霜终于收拾好了情绪,抬头认真看着蔺冠辰,“也许王爷很难理解,但这是我治病救人的原则,不能违背。” “你……” 满腔温情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蔺冠辰对着她却偏偏发不出任何脾气。 因为她实在太郑重了,蔺冠辰直视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并没有撒谎。 只要他还是她的病人,她就不会跟他有进一步的发展,这对于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规矩。 这一刻,蔺冠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刚刚握住沈南霜的那只手默默攥成拳,收回了袖子里。 接下来的路程,沈南霜和蔺冠辰都没有说话,两人分坐在马车左右,默契地都看向各自的窗外,车厢里内安静得诡异。 而马车外的随从们,感受着这极热到极冷的氛围,心里叹息了无数声。 * 城门外,蔺冠辰跟沈南霜分道扬镳,只派了几个侍卫远远护送沈南霜回去。 沈南霜本想说些什么,可是蔺冠辰周身的气势冷得吓人,她伸了伸手,最后还是默默坐回了马车。 半溪钻进车厢,轻轻叹了一口气,心疼地看着沈南霜。 “小姐,你是坚持了原则,可是你开心吗?” 沈南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原则就是原则,不开心也不能违反。” “小姐啊……” 等回了沈府后,沈南霜先把带回来的斋点分给大家,然后说出了路上想好的借口。 “了清大师说,我之前许的愿太大,就算献祭了婚事也不太够,必须一个人安静简朴地过日子,侍奉佛祖,否则不止我会生病,恐怕还会连累家人。” 大家闻言都十分意外。 老太太最信这类事情,着急地连忙问:“真的吗?了清大师真这么说?那他有没有说如何化解?” 沈南霜轻轻咳嗽两声,“大师说,只要我一个人住一段时间就好,衣食住行简单些,每日诵几遍经,上一遍香,慢慢就没事了。” “只要这样就好?那天我们都觉得不舒服,是不是也要念几天经,上几天香啊?” “老夫人如果愿意,当然有利无害。”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老夫人当即合十念了好几声。 李绛心疼地看着沈南霜,“一定要搬出去吗?外头哪有家里好啊,南霜你又要受苦了。” “二婶,只要能让大家都平安,我清静两天也没什么。” 沈南霜微微一笑,话中意味深长。 老夫人接道:“是啊,这是没法子的事,南霜只能委屈你了,你什么时候搬?” “只要老夫人和爹都同意,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老夫人看向沈茂宏,“老大你说话啊,想什么呢?” 沈茂宏皱着眉头,看向沈南霜的眼神阴晴不定,沈南霜半遮着脸回望过去,假装自己气短不安。 最近这段时间,沈茂宏似乎老了不少,不仅脸上多了皱纹,连眼神都晦暗了许多,昔日意气风发的右丞相逐渐变成了老头。 他看着沈南霜好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定,“既然如此,你就先搬出去吧。” “老大,那什么时候搬好?” “大师那么说了,当然是越快越好。” “嗯。” 老夫人看向沈南霜,“南霜啊,那你今天就搬出去吧,反正只是一段时间,委屈你了。” 沈南霜低头柔顺道:“不委屈,我先回去收拾东西。” “好,好,二夫人,看南霜要什么,你帮着张罗啊。” “是,老夫人。” 沈南霜也懒得跟老夫人和沈茂宏多说,转身回了风漪院。 过了小半个时辰,沈南霜正在指挥丫鬟们收拾东西,沈曼珠跨进了院子。 “大姐姐,我来帮你。” 沈南霜回头一看,沈曼珠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怎么,谁欺负我们沈家二小姐了?跟大姐姐说,大姐姐去给你出气。” “你还说呢,我这可是为你不值。你说要搬出去,老夫人和大伯不挽留不说,连你搬去哪儿都没过问一句,根本没想过你可能没地方住。” 沈南霜不在意地笑了笑,他们本就是只在乎自己的人,再怎么冷漠也不会出乎她意料。 “他们不在乎我,我也不在乎他们啊,为他们生气可不值得。” 沈南霜拿出私藏的斋点,塞了一个到沈曼珠嘴里,“你应该为我高兴,以后我可自由了!” “啊啊啊大姐姐你讨厌死了!我要是像你一样没人管该多好!” 沈曼珠一边吃得腮帮子圆鼓鼓的,一边更幽怨了。 “我娘连门都不让我经常出,我在家里都快闷死了!” “傻瓜,你以后就可以说来找我玩啊,这样不就能出府了?” “咦,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沈曼珠眼睛一亮,立刻就不生气了,笑嘻嘻地凑过来问,“大姐姐,你东西多不多,搬去哪儿?等会我送你去,正好认认路。” “放心,我还能不告诉你么。” 沈南霜好笑地睨了她们一眼,轻声问,“前几日我请二婶查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啊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沈曼珠正色说,“我娘查了,那个老张头是家里的老奴,在沈府养了十几年的花了,一直都跟大家相处的很好,可是三年前他生了一场重病,性子就变得古怪起来,好多下人都说他是老糊涂了,不爱跟他来往,日子久了他就一个人住到了花房里。” 沈南霜点点头。 这些都跟她猜测的差不多,看来老花匠这条线查不下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沈南霜见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吩咐装车出发,沈曼珠自然也跟着一起。 马车走到侧门边,只有李绛和冯嬷嬷在这里等着。 冯嬷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说:“老夫人命我来送小姐。” 第127章 他就是故意让我愧疚的! 沈南霜也不拆穿,只淡淡点头,“多谢嬷嬷。” 李绛反而有些伤感,“南霜,缺什么少什么及时告诉我,要是外头过得不舒坦,还是早点回家来。” “好,谢谢二婶。” 沈曼珠笑着说,“娘你放心吧,大姐姐是最厉害的。” 李绛瞪她一眼,“你在你大姐姐车上做什么,还不快下来!” “我去送大姐姐啊,不然咱家就真没人知道大姐姐搬哪儿去了!” “你这丫头!” 虽然知道沈曼珠是要借机出去玩儿,可是她的话在理,李绛也就不好拦她了。 姐妹俩坐着车离开了右丞相府。 沈南霜带的行李不多,除了常用的东西放在马车上,珍贵的娘亲遗物、手札和金银细软等全都收在了空间里,表面上什么都没带,但实际上风漪院已经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了。 风漪院的下人她也全都带走了,只剩下府内其他暗线没动,方便以后打探消息。 等沈南霜和沈曼珠到了静乐居时,先一批出发的几个人已经开始打扫内院了。 但沈南霜姐妹俩还没进院子,就已经震惊得眼睛圆溜溜了。 原来往日安静得过分的静乐居门口,现在排着许多马车和伙计,每辆马车上都装着各种各样的家具。 这些家具光泽鲜亮,做工精致,一看就是上品,有八仙桌,有椅子,有案几,甚至还有一座等人高的大镜子! 沈曼珠惊得舌头都不利索了。 “大,大姐姐,这,这都是你提前买好的?你到底为搬家准备了多久啊?” “我没有啊!” 沈南霜自己都迷糊了,难不成这些人全都走错了? 这时,静乐居门口的人看见了她们,匆匆跑了过来。 “小姐你来了!正好,院子里一堆事儿等着小姐做决定呢。” 沈南霜朝来人看去,“紫烟,这些东西都是哪儿来的啊?” “王爷送来的啊,他们说都是奉了王爷的命令来的,小姐不知道吗?” 紫烟也很意外。 蔺冠辰? 沈南霜想起,早上蔺冠辰的确张罗着,要给静乐居里添一些家具,可那不是他们俩吵架前吗? 后来他被我气成那样,竟然还没忘了这件事? 沈南霜原本轻松惊讶的心情立刻五味杂陈,这些东西也不知收还是不收好了。 她跳下马车朝静乐居走去。 “王爷有派人来吗?” “有,有,人还不少呢,都在里面等小姐。” 迈进静乐居的门,原本空旷的院子里同样摆满了家具,站满了人,不过还好,有一队人是沈南霜认识的。 丛雷领着二十来人躬身给沈南霜行礼,“沈小姐,我奉王爷之命送人过来,这二十人是我们王府上精心挑出来的好手,以后都是沈姑娘的侍卫了。” “见过沈小姐!” 身后二十人壮汉齐声行礼。 沈南霜根本没心思说这个,说了一声“免礼”后,就把丛雷拖到了一旁。 “这些家具都是你们王爷吩咐人送来的吗?” “是啊,王爷说要得太急,一时找不到什么好的,先这些将就着用,小姐要是不喜欢,以后再换。” 丛雷笑得一脸单纯。 “不是,”沈南霜急得直抓头发,“我也用不了这么多啊,送就算了,怎么送这么多!” “这还多吗?每样家具只送了三个过来给小姐挑,已经很少了。王爷就算买把扇子都要挑几十把的。” 沈南霜彻底败给了他们。 默了默,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王爷还好吗,是不是,很生气?” 丛雷闻言投来了一个“你明知故问”的眼神。 “王爷当然不高兴了,可是沈小姐知道的,我们王爷再怎么不高兴,也不会真的生沈小姐的气,更不会把气撒在小姐身上,对小姐不好的。” 他指了指那些家具,“这些只是头一批,晚点做衣裳的绣娘就要来小姐量身量了。” “啊……” 沈南霜心里就像有十八只手在挠啊挠啊挠啊,挠得她又愧疚又后悔,可是偏偏连拒绝都做不到。 蔺冠辰绝对是故意用这一招来软化她的! 丛雷又一施礼,“这些人都交给小姐,我还有事先回王府了,王爷还让我告诉小姐一声,上次小姐要请王爷帮的忙,王爷已经同意了。” 什么忙? 沈南霜眨巴几下眼睛,才想起上次她让蔺冠辰去色诱秦淑蒙的事…… 吧嗒! 密封许久的心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沈南霜欲哭无泪。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让我觉得愧疚的! 这之后的一天,沈南霜就在家具、用品、安排下人、量体裁衣上打转,一波又一波的人涌进来争着抢着伺候她,头一次让她体会到了被人服侍的可怕。 沈曼珠坐在一旁,喝着茶吃着点心,优哉游哉地看着这个不大的院子慢慢被填满,看着沈南霜把院子里的事一件件安排下去,有条不紊,简洁大气。 可是看着看着,沈曼珠越来越心惊。 这些家具,这些摆件,那些来给大姐姐做衣服的绣娘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别人或许认不出,可是她还是有眼力的! 九王爷对大姐姐这么好,显然对大姐姐很上心,再加上那次在郑府的浮光宴后,大姐姐当众上了九王爷的马车…… 我的妈呀,我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娘还担心大姐姐搬出去过得不好,我看大姐姐以后可比在沈府时好得多了! 到了晚上,沈南霜终于把院子里的事情安顿好,新来的厨子已经把晚饭端了上来。 大大小小的碗碟摆了满满一桌,每一样都是九王府膳食的品质,连一向锦衣玉食的沈曼珠都发出一声声惊叹。 “大姐姐,这个这个,这个好吃!” “哇,这个也好吃!” “连炒个白菜都那么好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沈南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有的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但入口确实鲜香软嫩,不仅是她爱吃的味道,还都是她爱吃的菜。 她从来没告诉过蔺冠辰这些喜好,可是他居然也知道。 第128章 沈南霜是现成的香饽饽 沈曼珠笑嘻嘻地凑过来,“大姐姐,你真是深藏不露啊,连这么大个靠山都瞒得死死的,你快说,九王爷是不是对你……嗯?” “什么靠山,你别胡说了,九王爷只是一个朋友。” “朋友?朋友会这么上心吗?” 沈曼珠摆明不相信。 可是沈南霜心里也乱乱的,不想多说了。 饭后,沈曼珠才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回府,还约定说以后要经常来串门。 沈南霜遣人分别给江府和洛陶送了信,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搬到静乐居,至于宫里的庐阳,沈南霜让九王府的人捎了个口信。 丛雷带来的侍卫一共有二十人,这些人不仅武功高,而且也能干活,今天就穿着下人的衣服搬搬抬抬,一点都不违和。 其中领头的人叫丛云,一听就是跟丛雷一个级别的人。 他来请示沈南霜安排侍卫分班:“二十人中,十人留在府中,十人跟随小姐出行……” 沈南霜一听就拦住了。 “你们家王爷出行都不带十个侍卫,我哪有那么大排场,不带。” “可是王爷吩咐过,小姐的安危最重要,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 丛云一脸为难。 沈南霜放下茶盏,淡淡道:“丛云,我知道你的主子是九王爷,可是静乐居里的事必须听我的,如果你做不到,不如就回九王府去吧。” “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丛云急了,连忙躬身行礼,“九王府上下所有人都希望小姐安康,属下只是不敢冒这个险,绝不敢轻视小姐。” “既然如此,那就听我的,你们守好家就行,其他的再说。” 丛云却不肯起身,“小姐出门,至少要带上属下,不然……属下要是没保护好小姐,别说王爷,就是王爷的那些亲兵都不会放过属下的。” “……好,要是可能有危险,我一定带上你们,行了吧。” 遇到这种一心对她好的人,沈南霜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丛云这才喜笑颜开,退下安排守夜的事去了。 沈南霜洗漱过后,躺在既熟悉又新鲜的房间里,无声叹了一口气。 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有着九王府的影子,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 那个让她心乱的人。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沈南霜决定把这些杂念都暂时抛在脑后。 眼下最重要的是三天后的春宴,蔺冠辰说,要在那日设法接近秦淑蒙,上演舍身色诱敌人的大戏。 * 三日后举办春宴的,是朝中的四品吏部侍郎,何旭。 何大人今年已经五十多岁,并非出身世家,但在翰林苑苦熬了二十几年后,居然也爬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可见为人处世独有一套。 今年何家办春宴是因为长子已经年满二十,亲事也该提上议程,何旭的夫人想借这场宴会多认识几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家。 而何旭在朝中交游颇广,跟哪一派都不得罪也不过分亲近,因此愿意捧场的人还真不少。 沈南霜这日到达何府时,不大的何府已经宾朋满园。 今日除了半溪外,她把丛云带在了身边,不过进府后丛云独自离开,没过多久回来低声禀报:“小姐,王爷已经来了,王爷说,右丞相也来了,还有刑部的冯大人,带着他的族侄女儿也一起到了。” 刑部的冯沫东和他的族侄女儿? 那不是沈茂宏自己选的续弦么,大概是要跟新娘子见见面,顺便定下婚期吧。 沈南霜心中冷笑,既然他们选在了这里见面,那她正好看看,能让沈茂宏看上眼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打定主意,沈南霜往花园角落里走去,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歇一歇,等蔺冠辰的消息,或是,等沈茂宏跟冯家姑娘见上面。 但谁知她刚进花园转了一小圈,忽然有位夫人跑到了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盯着她上下打量。 “沈小姐,你是沈小姐对不对?天承传人的沈南霜!” “……我是,这位夫人,您是?” “我姓姚,我夫君是礼部的管事,你就叫我姚夫人好了。沈小姐,我终于有机会跟你认识了,你等等啊……” 接着姚夫人朝旁边大喊一声,“沈小姐啊,沈南霜在这里,你们快来啊!” “真的吗真的吗?” “哪里哪里?” “快拉住她,别让她跑了!” 呼啦一声,一群夫人小姐就都围了过来,沈南霜打眼一看,竟然大多数都面生得很。 “各位夫人,你们,你们这是?” 沈南霜惊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啊! “沈小姐,我姓张,有空能不能请你到我们家坐坐,帮我把把脉啊,我想再生几个孩子。” “沈小姐,你看看我儿媳妇儿,她怀孕五个月了,能不能看出是男是女啊?” “沈小姐,我儿子今年十八,跟你年纪正相配啊,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好不好!” …… 原来沈南霜成为天承传人的事已经完全传开了,因为这是医者界的事情,达官贵族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大惊小怪,给沈南霜送一份贺礼,多一份尊重,也就表示心意了。 可是有些夫人却把沈南霜当作了往上爬的梯子。 她之前本就被皇上夸奖过、赏赐过,前阵子还落水被九王爷所救,如今又成了天承传人,这可不是现成的香饽饽么! 只要巴结好了她,往小了说可以保一家人身体平安,往大了说,自家的老爷儿子迟早可以升几级啊! 甚至有些人也压根不在乎之前什么婚事献祭的话了,男未婚女未嫁,我的儿子一表人才,凭什么不能追求沈小姐? 于是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夫人们都围着她,争相恐后地跟她说话。 沈南霜搞清楚这些人的来意后,真是无语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原来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就连佛祖都不能阻挡你们了么! “各位夫人,各位夫人,你们别急啊……” 可是她们哪里听得进去,拥上来的人竟然更多了,外面还围着一大群看热闹的。 第129章 面和心不和,皮笑肉不笑 “各位夫人,你们一个人一个人地说。” …… “这里是何府的春宴,这样太打扰大家了,各位夫人还是散开吧。” …… “各位夫人,我真的听不清你们在说什么啊!” …… 连说几遍,大家都忙着你挤我我挤你,你别挡我前头,我一定要拽你衣服。 最开始的焦点沈南霜说了什么,反而没人在意了。 沈南霜真是走也走不掉,烦还不能说,正想着该怎么脱身呢,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大喊。 “呀!这里怎么有几支簪子啊!是哪位夫人掉的?” “什么?簪子?” “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簪子掉了!” “是我的!” “明明是我的!” 众多夫人们闻声都说是自己的,一边摸头一边往大喊的地方跑过去。 沈南霜身边的压力骤然减轻。 还没等她看清那边的状况,一个粉紫色裙子的女子挤了过来,一把拉起她就跑。 “快走!” “你……” 沈南霜跟着她几步跑出了包围圈,绕了几个弯来到一处清净无人的树丛后面,才脱离了那些夫人们。 她定睛一看眼前的女子,颇有些意外。 “刘四小姐?” 竟然是京兆尹刘大人家的四小姐,上次在浮光宴帮过她的那位。 刘四小姐边喘气边笑着说:“沈大小姐,又见面了,看来咱们真有缘啊。” “刚才,是你特意把那些夫人引开的?” “是啊,那些夫人的厉害我可是见识过的,要是不用这招,你就算到天黑都走不掉。” 沈南霜闻言笑了,“刘四小姐,你可真聪明。” “这算什么,无利不起早的人,当然听见有便宜占就跑了。” 刘四小姐无所谓地摆摆手,“倒是你,一个多月不见就成了天承传人,你才是真的厉害,佩服佩服。” “哈哈哈,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沈南霜没有故作谦虚,这刘四小姐看样子也是个机灵的女子,倒是很投脾气。 正说着,半溪和丛云终于追了过来,一路跑得气喘吁吁。 “小姐终于找到你了!” “嘘!!!怎么样,没被人发现吧?” “没有,她们还在找簪子呢。” “那就好。” 沈南霜看向刘四小姐,“这次算我欠四小姐一个人情,以后四小姐要帮忙就说话。” 刘四小姐却苦着脸,“沈小姐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现在就帮帮我?” “嗯?”沈南霜奇怪地问,“现在四小姐有什么事?” “我上头三个姐姐都已经定了亲事,我娘现在就急着给我定下来,天天拖着我参加宴会相看公子,我这几个月都快烦死了,沈小姐能帮我吗?” 沈南霜颇感无奈地缓缓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同情的苦笑。 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官家小姐,也有被催婚的烦恼啊…… 两人闲聊了没几句,就听一个有些威严的女声在不远处叫:“四小姐,刘四小姐?” “糟了,是我娘派人来了!我先走了,沈小姐后会有期啊!” 说完她就顺着树丛间隙跑了。 沈南霜等人看着她迅速消失的身影都觉得好笑。 这四小姐可真有意思。 过了一会儿,那嬷嬷怎么也找不到人,也就慢慢走远了。 丛云这时才轻声说:“小姐,刚刚丛雷传了消息来,沈相已经跟冯大人见上面了。” “哦?他们在哪儿?” “就在西边的角楼,冯家夫人正在带那位小姐过去。” 沈南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好戏要开场了。 “走,我们现在过去。” 何府西边靠近主人后院,所以宾客很少,沈茂宏和冯家人在这里见面,显然是经过主人允许,精心挑选的。 沈南霜几人走来都没遇到什么客人,来来往往的下人也都没注意他们。 等到了角楼附近,沈南霜让丛云和半溪把风,自己悄悄地摸进角楼外,找到他们见面的房间,从空间里拿出一套无线高清摄像头和麦克风,塞进窗户里,调好角度。 接着沈南霜躲到角落里,打开了手里的显示器,戴上了耳机。 屋内,沈茂宏正在和冯沫东寒暄。 按理说,冯沫东的品级不如沈茂宏,在面对当朝一品大员时应该有些讨好。 可是谁让冯沫东一早就投靠了锐王呢,已经得到了锐王的信任,沈茂宏这时来投诚,资历上确实少了一截。 这边冯沫东不愿意服低示好,那边沈茂宏还觉得不顺眼呢。 你一个区区四品官,也敢跟本相这么说话? 所以两个人面和心不和,皮笑肉不笑,这天聊得死气沉沉。 不过好在他们的目的都不在此,门外脚步声再响起时,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同时朝门口看去。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冯沫东的夫人吕氏,以及冯家的族侄女儿,冯锦。 冯锦今年二十七岁,自那年退婚后,她父母因为这件事相继病倒离世,因此她前后守了六年的孝,生生守成了一个老姑娘。 不过也许正因为没嫁人没生孩子,冯锦看起来比同龄的夫人年轻,相貌生得也算端正,只是脸上的表情太刻板严肃了,嘴角微微下撇,带了一丝苦相。 沈茂宏一见之下有些失望。 虽然知道冯锦不会是什么大美人儿,但这一副冷清至极的模样,实在留不下讨人喜欢的第一印象。 吕夫人笑着说:“五小姐,这位就是当今右相,快来拜见沈相。” 冯锦移步上前,“见过沈相。” 莲步轻柔,礼仪不乱,看起来的确是好好教养过的。 可是冯锦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沈茂宏,眼神平淡无波,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 其实冯锦心里也很矛盾。 这些年不是没有媒人上门提亲过,可是提的人家要么就是商贾,身份低下,要么就是续弦,男方不仅年纪大,而且往往还有成群的儿女、妾室,嫁过去当夫人并不容易。 久而久之,她早就已经断了成亲嫁人的念头。 沈茂宏今年近五十岁,同样是已有妾室儿女,最大的女儿甚至只比她小了十岁,冯锦同样不太想嫁。可是吕夫人百般劝说,加上沈茂宏丞相的身份足够高,当丞相夫人的诱惑太大了,她这才点头答应。 但真的见到了沈茂宏,冯锦又觉得心里亏得慌。 第130章 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沈茂宏比她大了快二十岁,都可以当她爹了,她竟然要给这么老的男人做妻子? 几人坐下来开始谈正事,只可惜个个都心怀鬼胎。 冯沫东笑呵呵地说,“沈相,这就是我的侄女儿,德容言功俱是上佳,规矩教养更是没得说,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比我的亲闺女还讨人喜欢。” 这话当然是客套话,沈茂宏微微点头,“本相府里人口简单,老夫人还在世,几个女儿都长大了,另外还有一个庶子,时隔多年续弦,也是为了有几个嫡子继承家业。” 吕夫人喜笑颜开,“是是是,沈相说的是,以沈相如今的地位,当然要多子多福。五小姐,你可有福了。” 吕夫人轻轻拍拍冯锦的手,示意她多说几句好听的话,冯锦低着头假装不明白,心下却有些不耐。 都还没成亲呢,现在就说什么生几个孩子,是不是也太早了? 冯沫东也看出来两人似乎有些看不对眼,但这本就是一场政治联姻,当事人的意愿并不重要。 “沈相,这成婚的日子……” “本相已经挑了几个日子,冯大人看看选哪个吧。” 因为是续弦,沈茂宏并不打算大办,只打算请几个亲近的朋友家人喝喝喜酒,也就是了。 冯沫东和沈茂宏一一商量成亲的大小细节,包括彩礼和嫁妆等全都谈妥了。 冯锦本来一直默默地听着,但等到他们都快谈完了,她突然出声开口。 “沈相,按理说出嫁从夫,夫唱妇随,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沈相答应?” 这话说得不太客气,沈茂宏微微皱眉,有些不太高兴。 但他还是端着丞相气度,点点头:“你说。” “我嫁过去后一定会为沈相多娶几房妾室开枝散叶,沈相要是有看上眼的女子,告诉我也无妨,但只有一条,坚决不能让烟花女子进府,可以吗?” 听到这里,屋内的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沈南霜却懂了。 冯锦最开始议的那门亲事,就是因为男方迷恋上烟花女子才退婚的,她却因此失去了双亲,再也嫁不得好人家,还熬成了一个老姑娘,所以她深恨烟花女子,绝不能容忍她们再次毁了自己的生活。 这不是巧了么,沈南霜要送给沈茂宏的,正好就是一个烟花女子。 沈南霜别有深意地笑了笑,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这个冯锦,说不定还会成为她的帮手呢。 屋内,冯锦说完这句话,冯沫东和吕夫人都有些意外慌张。 聪明些的女子都知道嫁过去站稳脚跟再说,哪有现在就直接提要求的?这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吗? 吕夫人连忙拉冯锦,讪笑着对沈茂宏说:“沈相别介意,我这侄女儿啊就是说话直,从来没那些弯弯绕绕。” “是啊是啊,”冯沫东也赶紧训斥冯锦,“五丫头,你嫁过去就是丞相夫人,这些不是你该说的话!” 沈茂宏沉着脸不做声。 他历来应酬也去过秦楼楚馆,但素来不太喜欢那里的女子,既然冯锦提出这个要求,按说他答应也没什么难度。 可是冯沫东说得对,这些不该是冯锦说的话,也不是冯锦该管的事,沈茂宏更加不想惯着她,显得他好像还要哄着冯家一般。 而这边厢,冯锦见冯沫东夫妇拼命遮掩,沈茂宏却根本不回答,也就明白她的这点愿望大概是没人想理会,她心中更加不忿,索性偏过头不理他们了。 屋内的气氛一时降到了冰点,冯沫东硬着头皮奉承了沈茂宏几句,这才接着刚才的婚事往下说。 沈南霜悄无声息地收好了工具,招呼丛云和半溪走出了角楼的范围。 她想打探的事情都已经看清楚了,后面的计划可以顺利进行了。 “丛云,王爷今天是怎么安排的?” “王爷说花园南边有个亭子,请小姐到那里去等,时间大概在半个时辰后。” “好。” 既然时辰还早,沈南霜就在园子里边走边逛,慢慢往那个方向去。 这一逛还真遇到了熟人,之前在浮光宴见过的小姐不算,原来沈曼瑶这次也跟着沈茂宏来了。 不过沈南霜一眼就看出来沈曼瑶心不在焉,她频频朝旁边的男宾区里观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但那个方向,根本就不是沈茂宏去的角楼啊? 沈曼瑶一回头就看见沈南霜站在了她面前,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 “大,大姐姐。” 沈南霜笑眯眯地看着她,“三妹妹,跟爹来的?” “是,是的。” “你在找谁啊?” “我……”沈曼瑶神色有些慌,但很快就低声答道:“ 我在等锐王。” “锐王,他来了吗?” 沈南霜朝那边张望。 沈曼瑶声音更轻,“锐王和秦淑蒙一起来的,不过秦淑蒙已经被人拉走了,锐王耐心不好,跟那些大人说不了多久,他等下会找地方歇一歇,我就在等那个机会。” “哦,这样啊。” 沈南霜心中暗道,沈曼瑶还真是在蔺文煊身上下了功夫,连这些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三妹妹,爹很快就要再娶了,听说老夫人还在物色给爹纳几房妾室,你可知道?” 沈曼瑶咬了咬唇,神色冷淡下来。 “我知道,爹这两天心情很好,府里已经在准备了。” “三妹妹担心么?” “担心什么,我在府中的地位已经跌到了谷底,还有什么可失去的?现在我只希望为自己找一个好靠山,能让开齐好好长大……” 说到这里,沈曼瑶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擦了擦眼睛,转了话题。 “大姐姐如果想对付秦淑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告诉我。” 沈南霜却好像根本没听见这句话,看了她几眼就转身不疾不徐地走了。 沈曼瑶根本不敢叫住沈南霜,只能望着她的背影默默攥紧了拳头。 不管她再怎么努力用心,似乎永远也入不了沈南霜的眼,不管是帮手还是敌人,都不够格。 沈南霜到达蔺冠辰指定的亭子时,蔺冠辰已经在里面坐着喝茶了。 第131章 这根本就不应该发生啊! 春日晴暖,他如今的衣饰更加飘逸,此刻微风轻拂,阳光正好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散发出一种混着典雅贵气的优美与精致。 沈南霜一时竟然看呆了。 蔺冠辰的外表有多出众,她不是不知道,以前没事的时候还仔细盯着他看过。 可是那时纯粹抱着一种欣赏美的心态,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感觉他的样子忽然撞进了心里,连轻轻颤动的睫毛和一缕调皮的额发都格外清晰,仿佛要永远停留在那里。 沈南霜,你昏头了是不是?你的原则呢?医生不能跟病人发生感情!!! 外表镇定的沈大小姐在心里狠狠地骂醒自己,走进了亭子。 “劳王爷久等。” 蔺冠辰动作一顿,平淡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喝茶。 “还好,反正本王等的也不是你。” “……是。” 这话倒是真没说错,蔺冠辰今天等的人是秦淑蒙嘛。 沈南霜蓦然觉得有些尴尬,蔺冠辰明显已经把那天她拒绝他的事情放下了,反倒是她,现在显得小气了。 蔺冠辰淡淡问道:“沈相那边如何?” “嗯,已经见过冯家姑娘了,看起来不太满意,今晚的计划应该会进行得很顺利。” “好。” 蔺冠辰转眼看着沈南霜,“秦淑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等会有什么必须要问的,赶紧交代。” “噢,有的!” 沈南霜掏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好了几个重点问题是必须要问的,她拿着这张纸一一向蔺冠辰讲解。 蔺冠辰只瞟了那张纸一眼就记下了上面的内容,接下来就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看着沈南霜。 这三天蔺冠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虽然还是照常上朝、处理公务、安排各类事情,可是沈南霜认真的脸和她那句认真的原则就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如同一个魔咒搅得他不得安宁。 天知道他用了多少气力才能不让别人发现端倪,要不是施玉楼一直劝他,恐怕他早就忍不住去找她了。 可是现在坐在她面前,看着她如此仔细地教她该如何引诱别的女子,蔺冠辰心里就像打翻油盐罐,五味俱全。 为今之计,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施玉楼的那个法子了。 沈南霜说了半天,蔺冠辰一点反应都没有,抬眼一看才发现他走神了。 “王爷,你都记住了吗?” “嗯。” 蔺冠辰眨了眨眼睛回神,起身整了整衣服,“时辰差不多了,我们按计划行事。” 亭子附近有一间放杂物的小屋,很适合隐匿身形,几人刚刚在里面藏好,外面就传来了几声鸟叫。 那是丛雷的暗号——秦淑蒙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秦淑蒙就带着丫鬟秋兰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四处张望。 “秋兰,你确定是这里吗?这一路都没人看见?” “是的小姐,奴婢一直在看,四周都没人,想必肯定是那人特意清过场了。” “可是那个人是谁啊?” 秦淑蒙心里七上八下的。 刚刚她正在接受夫人们的吹捧和攀附,忽然一个小丫头递给她一张纸条,说是有人给她的。 打开一看,纸条上写着“我知道你的秘密,可以帮你做成那件事,南角亭一见。” 秦淑蒙立刻就心跳如鼓,整个人都渗出一身冷汗。 她把纸条揉成了一个小到可以塞进指尖的团,不住地打量在场的所有人。 到底是谁,是谁知道了她的秘密,又是知道了哪个秘密? 她一直隐藏地那么好,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思量再三,秦淑蒙终于还是决定来赴约。 到了南角亭,这里果然偏僻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秦淑蒙焦急地等了一会儿,始终没人来,可是那边的杂物房里却传来细小的动静。 她吃了一惊,大着胆子问:“是谁?” 许久,才有一个低沉的男声回答:“我只见大小姐一个人。” “你,是你给我递的纸条?” “嗯。” 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秦淑蒙稳了稳神,推了一把身边的秋兰,“去,外头守着。” “小姐!他万一对您没安好心怎么办!” “你就在外面,要是听到我这里有动静就大喊,今天毕竟是何府春宴,不会有事的。” “……是。” 秋兰不情不愿地走了。 秦淑蒙这才冷声说:“出来吧,本小姐看看你到底是何方高人。” 一个天水蓝的身影缓缓从杂物房里走了出来,繁复精美的锦服玉冠衬托出一种与周遭完全不符的高贵气质,更别说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标志性的玉骨扇。 蔺冠辰展颜一笑,朝秦淑蒙走了过去,“秦大小姐,想私下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九,九王爷?!” 秦淑蒙瞪大眼睛,惊讶得倒退了好几步,甚至揉了揉眼睛,来确定她真的没有看错。 怎么可能是九王爷?任她怎么想,都想不到,传信要私下见她的人竟然会是蔺冠辰?! “是啊,秦大小姐看见本王很惊讶吗?” 蔺冠辰继续走近,一直走到秦淑蒙面前才停下。 “还是秦小姐觉得,纸条上说的事情,本王做不到?” 听到纸条二字,秦淑蒙这才回过神来。 她又退了几步,“当然不是,只是觉得奇怪,我素来和王爷没有来往,王爷怎么会用这种方式见我。” “是啊,”蔺冠辰的语气忽然幽怨起来,“秦小姐如今名声大噪,与许多世家皇族都是朋友,可是唯独与本王无缘,本王想和秦小姐交个朋友都不容易。” “……王爷说笑了,我只是个臣子庶女,哪敢和王爷做朋友。” 秦淑蒙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任这世上的男子再多,想要结交她的人再多,她也绝对想不到蔺冠辰会是其中的一个! 他可是先生说过的最大劲敌!将来锐王能不能做皇上,她能不能做皇后,就靠扳倒蔺冠辰来实现! 但是他现在竟要跟自己示好?! 不对劲,这根本就不应该发生啊! 第132章 呵,无能 蔺冠辰继续演,“秦小姐这样说,难道是不愿意吗?本王竟不知何时得罪过秦小姐,让秦小姐看本王这么不顺眼?” “没有,是我听说王爷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不敢打扰王爷。” “这不是正好么,听说秦小姐医术不错,连多年卧床不起的皇后都治好了,可否为本王也费一费心?” 蔺冠辰抬起手腕递到秦淑蒙面前,秦淑蒙却像被烫了一下般跳了起来,连忙躲到了亭柱后面。 “……王爷恕罪,我医术不精,恐怕不能为王爷分忧。” 这下别说是沈南霜,就连蔺冠辰都发觉秦淑蒙很不对劲了。 按常理来想,她就算想做锐王妃,甚至争太子当皇后,目前都没必要跟蔺冠辰交恶,既然蔺冠辰想让她治病,那她诊个脉、开个无过无失的方子,这人情就结下了。 可是秦淑蒙呢,却把蔺冠辰当成了洪水猛兽,连碰都不愿意碰一下,这实在太不寻常了。 蔺冠辰心思急转,把语气放柔了些。 “秦小姐其实不必这么怕本王,本王今年寻了个好大夫,病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不然的话,本王也不敢贸然请小姐相见,就是为了说几句心里话。” 秦淑蒙一愣,脱口而出,“王爷的病好了?” 她竟然完全没在意蔺冠辰后面说了什么。 蔺冠辰继续柔声说:“是啊,本王也很意外,只当是老天垂怜……” “王爷之前病得那么重,全都好了?” “你不信?” “不可能!王爷病势沉珂,根本就不可能治好的!” 话音刚落,蔺冠辰脸色一变,秦淑蒙也暗叫不好。 她怎么会把先生占卜预知的事情说了出来! 杂物房中的沈南霜却眼睛一亮。 秦淑蒙果然知道原着的一些事情! 不过还好蔺冠辰反应快,他立刻转头假装难过,好像真的没看清秦淑蒙懊悔的表情。 “秦小姐何必用这种借口来推拒,本王也不指望小姐马上就能相信,只是希望能有一个说明白的机会——如果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本王也很愿意施以援手。” “……王爷恕罪,是我一时说错了话,我不是有意的。” 秦淑蒙正好借坡下驴,把这篇揭过去了。 “可是王爷的话我不太懂,我有什么秘密是需要王爷帮的?” “呵呵,本王也不是傻子,那个沈南霜最近不是给小姐添了好几次堵吗,上次还蒙骗了庐阳公主,连本王都上了她的当,不如本王就毁了她给你出气,如何?” “这……” 秦淑蒙犹豫了。 要是有人现在帮她把沈南霜除掉,她自然求之不得。 可是先生这段时间总在强调,不能再对沈南霜动杀心,这个人他留着还有用,只不过不管她怎么追问到底有什么用,先生都不肯告诉她。 思索再三,秦淑蒙还是忍痛放弃了这个机会,先生是她最大的倚仗,她不能得罪。 “王爷误会了,我和沈南霜只是有些误会,算不上仇恨。” 蔺冠辰一脸失望,“小姐真是铁石心肠,一点机会都不给本王,为什么?难道小姐心中已经有了良人?” “……王爷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是谁,锐王蔺文煊?” 蔺冠辰忽然生了气,“本王比蔺文煊差在哪儿!本王同样是王爷,还有军功在身,为什么小姐一心只想亲近锐王,却对本王不屑一顾!” 秦淑蒙真是被雷得外焦里嫩,对蔺冠辰和这个世界都迷糊了。 她艰难道:“王爷息怒,这,缘分这种事,真的很难说的。” “本王不信!除非你说个清楚!” 蔺冠辰再再再一次靠近秦淑蒙,刻意压低了声音。 “别以为本王是傻子,你选中锐王,不就是因为他是嫡子,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么?可是那个位置,本王如果想要,也不是不可能!” 叮! 秦淑蒙终于找回了一丝清醒。 这题她会! 先生说过,蔺冠辰最后会谋反,结果被锐王提前识破,因此铺平了锐王登基的最后一段路! 她立刻冷笑道:“王爷在说什么胡话,名不正则言不顺,王爷要是谋反肯定会被我和锐王镇压,王爷也会命丧锐王刀下,绝不可能成功!” “呵,本王会被锐王镇压?锐王从未带过兵打过仗,而本王在军中一呼百应,他有什么能力跟本王抗衡,拿什么来镇压本王!” “他……” 秦淑蒙哽住了。 先生只说过蔺冠辰是她将来成功路上最大的敌人,将来一定会被锐王所杀,至于怎么杀,锐王又怎么会拥有军中将领的拥护,先生没有说过。 事实上,有许多事情,先生都是在发生的前一两天才告诉她该怎么做。 她真的不知道啊! 而杂物房里的沈南霜,暗暗击了一下掌,抑制不住地无声大笑。 她猜对了! 蔺冠辰就站在秦淑蒙一臂之远的地方,盯着秦淑蒙的表情。 刚才那个问题是沈南霜特意交代一定要问的,也是蔺冠辰非常想知道的。 刚才秦淑蒙说锐王会杀了他阻止他谋反时,神情非常肯定自信,不似作伪。那笃定的态度差点让蔺冠辰以为,或许她真的能预知未来。 可是秦淑蒙现在的迷茫同样也是真实的,甚至她不是因为乱说被发现而惊慌,而是真的确定蔺冠辰会有那样的结局,只是因为不知道结局是如何达成的,而迷茫。 老辣成精的蔺冠辰一眼就看出来,秦淑蒙真的没有表现出来得那么聪明。 “秦小姐,你倒是说啊?” “我,我只是这么一说,王爷要是走错路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至于以后的事,我怎么知道。” 秦淑蒙偏过头,又往后退了一步。 呵,无能。 蔺冠辰心中讥讽,面上却没动。 按照沈南霜的计划,话问到这里就已经到位了,接下来蔺冠辰只要再胡扯几句就可以转身离开,这一场试探完美落幕。 可是蔺冠辰想了想施玉楼的话,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开了口。 “秦小姐,本王自长大,从未如此挂念过……”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亭柱上忽然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秦淑蒙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空中竟然飞过来几块石头?! 第133章 蔺冠辰这个混蛋,茶叶蛋,王八蛋! 其中一块砸到了亭柱上,剩下的可全都朝她飞过来了! “啊!” 秦淑蒙惊叫了一声,什么仪态都顾不上了,回身就往柱子后面躲,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沈南霜就借这个空当从杂物房里跑了出来,绕到另一个方向,撸着袖子往亭子里冲。 蔺冠辰这个混蛋! 明明说好了只是做戏,他凭什么把上次跟她表白的话说给秦淑蒙听,那是只有她能听的!秦淑蒙算什么东西她配吗?! 这个混蛋,茶叶蛋,王八蛋! 王八蛋蔺冠辰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一听见响声就旋身往后一让,他自小练武,身姿自然潇洒倜傥,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似乎差点被人砸中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施玉楼那小子,还真让他说中了。 沈南霜几步迈进了亭子里,大声喊道:“哟,这不是九王爷和秦大小姐吗,你们俩怎么在这儿?哎呀,我该不会打扰了二位说话吧!” 她喊得那么大声,似乎生怕别人听不见,秦淑蒙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沈南霜你闭嘴!胡说什么!” “我胡说?怕别人说你别干这种事啊!” 沈南霜偷偷瞪了蔺冠辰好几眼。 你给我等着,本姑娘回去跟你算账! 蔺冠辰笑得一脸得意,示弱般退后两步。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等会不管沈南霜如何发作,他都愿意受着。 秦淑蒙气得都要冒烟了,“我不跟你胡搅蛮缠!” 说完转身就要走。 但就在这时,不远处却传来秋兰惊慌的声音。 “参见锐王殿下。” “秋兰?你不跟着你们家小姐,怎么在这儿,你家小姐呢?” “奴婢,奴婢……” 秋兰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越看越让人生疑,蔺文煊一把拨开她往里走。 “王爷您别去!小姐不在亭子里!” 这话可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蔺文煊更加确定秦淑蒙在偷偷做什么事,秦淑蒙听见蔺文煊的声音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弓着身子就想跑。 蔺文煊到底多疑到什么程度,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跟蔺冠辰单独相处过,还不知道要发多大的脾气! 可是沈南霜怎会让她逃脱? 沈南霜一边眼疾手快地抓住秦淑蒙,一边大喊:“秦大小姐你说话啊!你跟九王爷在这里说什么!” “沈南霜你给我放手!” “我不放!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这么心虚!” “你住口!” 两人拉扯间,蔺文煊已经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看见蔺冠辰果然在场时,脸色更是青得像狗尿苔。 “九皇叔,秦大小姐,沈大小姐,你们都在啊,好热闹。” 秋兰在后头追了过来,“小姐……” 她频频给秦淑蒙递眼神,可是秦淑蒙没空理她。 这时又有一个女子轻轻惊呼了一声,“大姐姐,你们……” 沈南霜颇感意外地看了过去。 来人竟然是沈曼瑶,很明显她是跟着蔺文煊一起来的。 难道,把蔺文煊引过来是她的手笔? “三妹妹,你怎么来了?” 沈曼瑶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是王爷说想清净清净……” 她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尤其是秦淑蒙,眼睛里立刻就冒出火来,恨不得直接上去抓沈曼瑶的脸! 这些小贱人,一有空就惦记着勾引锐王! 蔺文煊根本没把沈南霜放在眼里,他只盯着秦淑蒙问,“淑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南霜抢着说:“刚才我路过这里就看见九王爷和秦淑蒙一起说话呢,九王爷是不是?” 蔺冠辰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的事,沈大小姐不要胡说。” 他要是直接承认倒还好了,显得坦坦荡荡,敢作敢当。 坏就坏在欲盖弥彰,偏偏之前秋兰还遮遮掩掩的,反而更加深了蔺文煊心里的怀疑。 蔺文煊咬着牙问:“本王倒不知,九皇叔跟淑蒙原来是熟识。” 在场的人估计都听见了他咬牙的声音,可是蔺冠辰偏偏摇着扇子笑得一脸纯良。 “三皇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本王真的跟秦小姐没说什么,你别误会。” “是侄儿误会?” 秦淑蒙顾不得去想沈南霜怎么会出现的,蔺冠辰又为什么改了口,假装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只是着急地拉住蔺文煊的袖子,极力为自己辩解。 “是啊王爷,我真的没跟九王爷说什么,王爷怎么会到这里来?是不是,是不是被人引过来的?” 她顺势看向沈曼瑶,“王爷可要小心被人利用。” 谁知她这句话可算戳到蔺文煊的腰眼子了。 蔺文煊怎么看怎么觉得她跟蔺冠辰私下说了什么,偏偏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尤其是在自己做错事的情况下,她居然还暗示沈曼瑶耍心眼。 这是要把他当傻子看吗?真是愚蠢至极! 沈曼瑶也适时委屈地哭了起来,“秦大小姐误会了,并不是我想往这边来的……” “是本王看这里清净才往这里走的!淑蒙,这件事跟曼瑶没关系,你别把她扯进来。” 秦淑蒙顿时气得头都晕了。 蔺文煊拉着沈曼瑶找清净的地方,两个人想做什么?我用脚趾头都想的到! 可是现在蔺文煊不仅护着沈曼瑶,还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里外里不是自己吃亏最大吗!想到这儿,她也捂着脸哭了,“王爷息怒,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只是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倒是两个女人哭得一个比一个响。 当着蔺冠辰的面闹成这样,蔺文煊颇感丢脸,偏偏现在还不是质问秦淑蒙的时候。 他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外头走。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蔺冠辰已经没兴趣看他们狗咬狗了,丢了一句“皇侄家务事”,没事人儿一般走了。 沈南霜见这潭水已经浑浊得谁都不干净了,也很满意地走了。 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不管秦淑蒙会不会针对沈曼瑶,蔺文煊会不会对秦淑蒙起疑心,都是意外收获。 只不过她跟着蔺冠辰离开亭子没多远,就见蔺冠辰忽然跑到了墙角落,扶着墙哇哇干呕。 第134章 这句话,王爷只能说给我一个人听 “王爷你怎么了!” 沈南霜心中一惊,立刻跑上去要给蔺冠辰把脉。 谁知蔺冠辰卷起袖子握在手心,竟然不让她诊。 “没什么,就是刚才跟秦淑蒙那么说话,恶心到了。” 沈南霜见他真的没吐出什么来,这才放下心来。 她幽幽地说:“王爷刚才是装的吗,我看王爷说的那么情真意切,还以为王爷动了心呢。” “沈南霜,那些话好像是你一句一句教本王说的吧?过河拆桥也没你这么过分的。” “前面套她的话是我教的,可是最后那句话不是我教的!你,你怎么能……” “本王怎么了?” 蔺冠辰淡淡看过来,脸上还有干呕形成的不正常红晕。 沈南霜的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王爷怎么能把前两天告诉我的话,再说给别人听。” “有何不可?照你这么说,本王对你说过的话,都不能再告诉别人了?” “那句话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 “反正,反正就是不行!王爷表明心意的话是说给我的,那就只能我一个人听!” “你……” 沈南霜气呼呼地嘟着嘴,一张小脸鼓鼓得那么可爱,这副没理都要气壮三分的样子,真的逗乐了蔺冠辰。 只是他并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情,连想去触碰沈南霜脸颊的手,都要拼命压制住。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伸手,沈南霜就又会将他推得远远的。 想到这里,蔺冠辰眨了眨眼睛,转而说起正事。 “色诱的任务本王完成了,确实发现了很多疑点,你有什么收获吗?” 丛雷、丛云和半溪早就退出去把守望风,沈南霜也就放心地说起自己的发现。 “我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秦淑蒙绝对没那个本事自己走到今天,她的背后一定有高人。” “嗯,本王也这么觉得,今天秦淑蒙的表现只能用手忙脚乱、漏洞百出来形容,与之前安排那些事情的缜密精细截然相反,反倒与她五年前的性格对得上。” “所以要想扳倒秦淑蒙,就必须搞清楚她背后出谋划策的人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南霜自然而然地接道。 “让本王猜一猜,你想怎么查那个背后的人?唔,先查秦淑蒙常去的地方,常见的人,再把所有有疑问的人都挖一遍?” “王爷一猜就中,莫不是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两人相视一眼,竟然都默契地笑了。 这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实在太玄妙,也太美好了,美好得仿佛不像真的。 过了一会儿,蔺冠辰轻轻咳了一声。 “你还记得答应过本王的事吗?本王帮了你的忙,以后你要做什么必须提前告诉本王,不许再瞒着本王。” 沈南霜顿了顿,认真地点了头,“说话算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好吧,那本姑娘一言,驷马难追。” “更别扭了。” “反正你知道意思就行了!” 这一番插科打诨,两人终于又恢复了之前的融洽,前两天的尴尬好像真的消散了。 因为怕那些夫人再次缠上,沈南霜没呆多久就提前走了,回到静乐居美美地睡了一觉,天黑后又换上了一身男装,来到了新月楼。 不同的是,这次有丛云作陪,老鸨十分客气地将沈南霜引到了最上面的雅间。 “九王爷已经交代过了,请公子在这里稍等,有事就唤我,千万不要客气。” 老鸨笑得殷勤又恭敬,跟前几日的见钱眼开完全不同。 沈南霜淡淡点了点头,“一会儿洛大夫会来,让他直接来这里找我。” “啊?洛陶?” 老鸨一愣,又很快应承,“是,是。” 她转身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洛陶推门进来,看见沈南霜身后的丛云时神色一紧,眼神疑惑。 “小姐,您这是?” “洛先生稍坐,九王爷等会就来了,今晚我爹会来新月楼。” “这么快?” 洛陶知道肯定跟送宫影进沈府有关,但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这么简单吗? 想必会跟这个九王爷有关系。 洛陶没有按沈南霜说的坐下,反而站在了沈南霜的右后方,和左后方的丛云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两个人心中都在想:你是谁?你凭什么站这里? 可是看沈南霜也没有介绍的意思,他们也都只好安静等着。 此时,在京城另一端的何府,沈茂宏正等着自己的马车回府。 他拉着脸皱着眉,任谁都看得出来憋了一肚子的气。 今天他本来是高高兴兴来定婚期的,结果婚期是定了,但对新娘子的期望完全落空,也就是这个人是冲着锐王定的,否则他这会儿都想退婚了。 后来他出来跟官员们应酬,秦淑蒙又派人告诉他沈曼瑶跟锐王走得近的事,他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抓着沈曼瑶发了好一通脾气。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跟秦大小姐过不去吗!你真以为自己能进锐王府,能斗得过秦小姐?” 沈曼瑶眼睛都气红了。 “爹,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女儿!你为什么非要帮着外人,难道就因为我娘不能给我撑腰了吗!” “曼瑶,爹是为了你好,你就算进了锐王府也不会得宠的,秦淑蒙随随便便就可以拿捏你!” 可是沈曼瑶根本不听他的话,哭着就跑了,到现在都没看见她回来。 正等着,沈茂宏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谄媚的声音。 “哟,这不是沈相吗,沈相这是要回府?” 沈茂宏回头一看,来人是礼部的侍郎章淼。 章淼四十岁的年纪,生得脑满肠肥,跟何旭一样,为人处世很是圆滑,因为常年在礼部那个清水衙门,他早就想着攀上几个高官,换一个肥差,所以一向对沈茂宏很是殷勤,很会说些好听的话讨他喜欢。 只是沈茂宏一向自诩清高,不愿意跟他多亲近。 这会儿见是他,沈茂宏淡淡嗯了一声就当打了招呼。 章淼笑着贴了过来,“沈相似乎有些不开心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小弟正要去找个地方寻个乐子,沈相要不要一起啊?” 第135章 有个人很适合这种场合 沈茂宏一听就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章淼最喜欢混迹青楼楚馆,可以说京城各大妓院的头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平日里也最爱用这个交朋好友。 他沈茂宏乃是堂堂丞相,怎么会跟他们一个档次! “多谢章大人好意,不必了。” “哎哎哎,沈相别急啊。” 章淼拉住沈茂宏的袖子,放低了声音,“我怎会请大人去那种腌臜地方?听说新月楼最近训练了一批清倌人,个个都才艺双绝,绝不是普通货色,我想着满朝中也只有沈相才有本事看出她们是真是假,所以才想请沈相帮小弟一番,不知可否?嘿嘿嘿……” 听到新月楼三字,沈茂宏心中一动。 新月楼里的女子都是掖庭里罚没的罪臣之女,的确算得上雅妓,如果是读书识字的清倌人,倒也配伺候他这个丞相一番。 这些日子他实在是不顺心,还真需要有人嘘寒问暖一番了。 正好沈府的马车来了,章淼见沈茂宏没动,就知他心中已经同意了,连忙挥手让沈家马车先回去,又腆着脸靠了过来。 “沈相就帮老弟一回吧,也让老弟开开眼不是。” 沈茂宏轻哼了一声,“也就是看你说得可怜,说好了,本相只帮你相看。” “是是是,钱的事都包在我身上!沈相这边请,坐我府上的马车去,这边请。” 章淼心中暗自唾弃沈茂宏的假清高,面上却热情地把他扶上了马车。 他们二人抵达新月楼时,门前的小路上已经挤满了马车,不少还是刚刚从何府过来的同僚。 沈茂宏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多人?” “沈相不知道,这一批姑娘可是新月楼准备了好久的,不仅色艺双绝,而且什么风格的都有,就是想选出几个花魁来煞一煞其他青楼的生意!这不,最近老鸨天天让那些清倌人出来表演才艺,引来了不少人,不止今天,恐怕每一天人都这么多。” 说话间,章淼已经引着沈茂宏进了新月楼。 只见楼中果然装饰一新,少了些脂粉气,多了几分淡雅中隐隐透出的情欲,的确别有趣味。 老鸨常妈妈笑呵呵地迎了上来,“章老爷来了……哎哟,这不是……沈老爷?” 常妈妈微微一怔,显然已经认出了沈茂宏,继而露出了更加热情的笑容。 “沈老爷可是稀客,今晚可要好好放松放松。” “哎哎哎,沈老爷是我请来掌眼的!常妈妈,今晚可让你的姑娘们都警醒着点,真正的高人来了!” “哎哟,章老爷这话说的是,这满屋的人,谁能比得上沈老爷啊!” 沈茂宏被他们二人捧得舒服,矜持地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京城毕竟藏龙卧虎。” “是是是,我正好还留着一个上好的雅间,要不是沈老爷来,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哎常妈妈,你这话就不动听了,怎么我那么差吗?” “哎哟章老爷,您是熟客,您喜欢的姑娘,我早就准备好了!” “这还差不多,快头前带路。” 常妈妈将他们二人引到二楼正中间的雅间,这里果然位置好,视野绝佳,不仅能将对面的舞台看得一清二楚,连楼下的人也尽收眼底。 沈茂宏转了一圈,满意地坐了下来。 章淼吩咐道,“常妈妈,还不去上些好酒好菜来招待沈老爷?” “是,是。” 常妈妈满脸堆笑地退了出去,悄悄给二楼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小伙计直接上了三楼,轻声对一人禀报道:“沈相已经来了。” “好。” 三楼最隐秘的雅间内,蔺冠辰推门而入,“沈茂宏已经来了。” 此时新月楼内已经很热闹了,沈南霜等得有点无聊,丛云和洛陶瞪眼也瞪累了。 看见蔺冠辰进来,丛云施了一礼,蔺冠辰点了个头,扫视了一圈,直接坐在了沈南霜身边。 “饿不饿,吃饭了吗?” “吃了。” 沈南霜直入正题,“有一个人要介绍给王爷认识,这位是洛先生,那两次暗中保护我的都是他手下的人。” “洛先生,这位是九王爷。” 蔺冠辰没想到沈南霜早上才答应以后不瞒他,晚上就把自己的人和盘托出,不由有些感动。 不过仔细看了看洛陶的装束,分明是普通民间大夫,但神情安然,气质沉稳,只有一双看似含笑的眼中露出隐隐的警惕和对沈南霜的维护。 蔺冠辰目光轻轻一闪,心道这位洛先生不是一般人。 洛陶知道蔺冠辰是经沈南霜治好的,而且也多次救了沈南霜,当下也不敢怠慢,恭恭敬敬行礼。 “洛陶见过九王爷,多谢九王爷几次相救我家小姐,我代主子谢过。” 蔺冠辰勾了勾唇角。 这话听起来是谢,可实际上却把内外关系划分得一清二楚,尤其是把九王爷划在了外面。 “呵呵,洛先生客气,本王与你家小姐交情不一般,这些都不算什么。” 洛陶闻言一愣,心下有些不舒服,但也没办法说什么。 沈南霜继续说:“洛先生是南清人,当年追随我娘入北川,我娘去世后又一直在暗地保护我,功劳甚大。” “小姐……” 洛陶吃了一惊,他南清人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小姐怎么会直接说了出来?! 但更让他吃惊的是,九王爷只淡淡哦了一声,仿佛这根本不是件大事。 “这么说来,洛先生的确令人尊敬。请坐。” 蔺冠辰相邀,这是种无形的认可,但洛陶道了谢仍然没有去坐。 丛云听完刚才那一番对话,心中也是惊讶至极,但他已经明白洛陶身份特殊,不敢再小瞧他。 沈南霜似乎已经料到洛陶的反应,也不去勉强他,只是问蔺冠辰:“王爷今晚的计划是什么还没说呢,难道是要亲自上阵?” “本王不喜欢这种场合,”蔺冠辰流露出一丝厌恶之色,“不过有个人很适合这个任务。” 话音刚落,就听楼下有人大声喊道:“常妈妈,常妈妈!本公子几月不来,你家的姑娘都不认识我了!” 第136章 这种胡闹的把戏他拿手得很 “哎哟哟哟,这不是施公子吗,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常妈妈急忙迎了出去,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施玉楼穿金戴银,一身富贵装扮,偏偏因为生得一张娃娃脸,反而不显粗俗。他摇着一把洒金扇子,横得像个二五八万,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奉命上花楼,这可是他施玉楼的舞台,他最喜欢的任务! “常妈妈,听说你新养了一批女儿,个个都如花似玉,要不是本公子消息灵通,恐怕都要错过了,快,让她们都出来给本公子看看!” “施公子别急啊,您看这些老爷公子了吗,他们都是来看这批新人的。” 常妈妈笑呵呵地往周围一指,“施公子,咱们这次换玩法了,这几日姑娘们只是跳跳舞、唱唱歌,要是哪位大爷实在喜欢,最多陪大爷说说话,要等到一月后才会开苞陪客呢。” “是吗,这玩法倒新鲜,不过常妈妈,你可得保证姑娘可人,本公子花多少钱都不在乎!” “是是是,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施玉楼迈步上楼,“走吧,本公子就坐老地方。” 常妈妈笑容一僵,“哎哟,施公子今日来晚了,二楼最好的雅间已经有客人了,不如我给你换一间,绝对不比那间差。” “那可不行!本公子每次来都坐那间,常妈妈,咱们也是老交情了,你故意拿乔做什么!” 施玉楼说完就直奔二楼,步子迈得飞快。 常妈妈大惊失色,连忙在后头追。 “施公子!真的是有贵客!冲撞不起的!” “常来新月楼的贵客哪个不是本公子的朋友?本公子还不信,他们连个位置都不给我!” 施玉楼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沈茂宏的雅间前,用力推开了门。 “是哪个贵客,敢占爷的雅间……沈,沈相?” 雅间内,章淼正陪着沈茂宏说话,还有两个衣着暴露的女子在殷勤地倒酒布菜,见门被人撞开,两人都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沈茂宏一看清眼前的人,心里的烦躁就更多了一层。 施玉楼是九王爷的好友,九王爷今天刚刚纠缠了秦淑蒙一番,还惹得秦淑蒙和锐王之间起了争执,这时候看见施玉楼,真是晦气。 他当即冷笑道,“原来是施公子,施公子好大的威风啊,连门都不敲就闯了进来。” 章淼同为花间老手,自然认识施玉楼,连忙笑呵呵上来见礼。 “施公子好久不见,何时回的京城啊?今日我特意请了沈相来放松放松,施公子这是?” 施玉楼微微一愣,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噢,我道沈相如何肯来新月楼,原来是章大人请的。大家既然目的相同,不如一起坐?章大人也知道,这里本就是我以前经常包下来的。” “呵呵呵,我知道,我知道,要是往常我早就请施公子一起了,可是今日…” 章淼使了个眼色。 今天既然沈茂宏来了,他的官最大,当然要看他的意思。 施玉楼也朝沈茂宏看去。 沈茂宏端着茶盏,看都不看施玉楼一眼,沉声说:“先来后到,妈妈既然让本相和章大人先进来了,这间房自然就是我们的,本相今晚想清净清净,还请施公子另寻别处吧。” 施玉楼神色一变,“沈相,这房间这么大,又不是坐不下,这点薄面都不肯赏么?” “本相不愿意赏,你又能如何?” “你!” 常妈妈一见气氛不好,连忙挤到两人中间去拉施玉楼。 “施公子,今日实在是不凑巧,还有别的房间呢!我带你去其他雅间,走走走…” “这里是新月楼最好的位置,不然我为什么要包这里!你带我去哪间房能有这里视野好?” “哎哟,这不是沈相先来的吗,施公子你就消消气吧,出来玩的别伤了和气啊。” 沈茂宏冷笑了一声,轻蔑地看了过来。 “妈妈说的是,谁让本相先来的呢。” “好,好!” 施玉楼气得头晕,偏偏理亏,什么话都说不得,只好压着怒气出了门。 他站在门外大叫道:“就这里!就旁边这间!本公子倒要看看,今晚还有什么要抢!” “是是,伙计还不快给施公子开门!施公子,这间房视野也好,您坐,您坐。” 外面吵吵闹闹一番,好不容易把施玉楼安抚好,让他坐进隔壁的雅间。 章淼露出尴尬的笑容,“沈相,对不住啊,这这,我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沈茂宏这会儿心气顺了,反而得意地笑了。 “是有些人不懂规矩,跟章大人有什么关系,章大人坐啊,咱们今晚不是来玩儿的吗?” “是是是,只要沈相不生气就好。” “没事,本相心胸开阔,不会跟一个官身都没有的公子生气。” “是,是,沈相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过了一会儿,常妈妈也特意进来赔罪,几句话哄得沈茂宏越发高兴,连酒都多喝了几杯。 这段小小的插曲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但被三楼的沈南霜和蔺冠辰等人尽收眼底。 沈南霜饶有兴致地吃了块点心,“真没发现,施玉楼的演技竟然这么好,要不是提前知道,连我都看不出来真假。” “这小子,正经事不爱做,就这种胡闹的把戏他拿手得很。” 从三楼看下去,不仅能看到沈茂宏正在和章淼有说有笑,还能看到施玉楼特意看了三楼这个方向一眼,招摇地嘚瑟来嘚瑟去,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蔺冠辰嫌他这副样子碍眼,“啪”的一声关上了窗子。 “有了这一番铺垫,等会的竞价十拿九稳,不过沈南霜,你怎么能确定,沈茂宏就一定会看上宫影呢?” 当着自己人的面,沈南霜也懒得再表演孝敬父亲那一套,直接说:“沈茂宏此人最是假清高,明明科举排名不高,却偏偏喜欢附庸风雅,显得自己文采非凡,在生活中也是如此。” 隔着窗户,她看向二楼,跟对面搂着妓女揉捏的章淼不同,沈茂宏虽然享受身边妓女的服侍,却正襟危坐地不许她碰自己。 第137章 最高明的克敌之法,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 沈南霜继续道:“对女人也是一样,若是找那些丰满外露的女人,他会觉得泯然众人,显不出他的高贵和与众不同,其他客人越是起劲,他越是不屑一顾;反倒是宫影这样的女子,舞文弄墨又舞艺超绝,但柔软、脆弱,很需要男人的呵护,这样的人最能够满足他被人敬仰的欲望,同时能显得他眼光独到,别具一格。” “王爷看着吧,他一定会对宫影动心的。”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 最高明的克敌之法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而是找到对方的弱点,一击毙命。 说起来一句话就能概括,但仅仅只是分析对方性格心理,找到对方的弱点这一步,就已经难倒了绝大多数人。 屋内众人听她说得如此笃定,不自觉地都围了过来,想看看事情是否真会如沈南霜预料的一样发展。 外面渐渐宾朋满座,大大小小的雅间已经全坐满了人。 而楼下,烛光暗了,乐声起,一队舞女旋转着出现在二楼的舞台。 好戏,上场了。 常妈妈这一批一共训练了十个女子,其中六个明显只是对比组,另外四个才是真正的实力选手。 而在这四人当中,走妖娆性感路线的有三个,只有宫影的影舞最为含蓄,相貌也最清秀。 常妈妈本来没指望宫影能大火,只想着影舞独特难练,别的青楼都不可能有,拿出来就算是新月楼的特色。 可是沈南霜跟宫影商量了一下午后,居然排出一版风情更浓的影舞,效果立马提升了几个档次,所以当沈南霜要求把宫影放在最后一个出场时,常妈妈犹豫了半晌,还是咬牙答应了。 莺歌燕舞,美人如织,在暗红的灯光和酒精的作用下,客人们渐渐沉醉,目光迷离地游走在舞台上的各个美人身上。 伴随着出场的女子越来越妖娆,技艺越来越精湛,整个新月楼的气氛也越来越大涨,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不少一楼的客人已经耐不住性子,想爬上二楼的舞台去搂那些姑娘,可是都被常妈妈早就安排好的打手拦住,敢闹事的直接拖了出去。 沈茂宏居高临下看着,鄙夷地嗤了一声。 “庸俗,这些女人就能勾得他们言行无状,真是没见过世面。” 章淼摸着女人大腿的手一顿,很快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世上总归俗人多啊,有几人能像沈相一样坐怀不乱?” “要是今晚只有这种货色,那也没什么值得看的。” “当然不止了,常妈妈之前可是说过,今晚会有一个最独特的女子登台,全京城都只有这一个人!” “呵,哪个老鸨不说自己的女儿最好?” “所以我特意请沈相来掌眼啊,是神是鬼,沈相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旁边伺候的酒女笑道:“妈妈这位新女儿的确舞艺超群,别说我们了,就连妈妈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呢,只不过章大人说得是,舞艺再好,也得高雅的客人才能欣赏,是不是?” “哦,是吗?” 沈茂宏听这么一说,反倒来了点兴趣。 窗外正对的舞台上,常妈妈最重视的四个女子依次出场了。 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前面的六个人虽然美,但对比起后面的三人还是稍逊一截。 章淼这样的花中老手,刚才尚且能保持平静,但这会儿已经眼勾勾地望着外头,连身边的女人都不香了。 “章大人,可是看上谁了?” 沈茂宏戏谑问道。 章淼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哎呀,都好,都好,只是今晚人这么多,就算只想见一见她们,估计都要价不菲啊。” 章淼身边的酒女捂着嘴呵呵笑道:“可不是呢,这几天生意太好了,好多客人抢着和新来的妹妹们说说话喝喝酒,两位大人请看,妈妈现在就已经忙不过来了。” 果然,一群男子将常妈妈团团围住,个个手上都捏着白色的纸或小包袱,全是银子。 沈茂宏瞥了一眼众人,正想说什么,忽然旁边雅间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叹息。 “庸俗,庸俗!庸脂俗粉,庸脂俗粉!” 有女子笑道:“施公子喜欢什么样的,这么多好看的妹妹们,竟没有一个能入得了公子的眼?” 施玉楼哼道:“美则美矣,没有灵魂,看多了也就那样,没多大意思。” “那施公子觉得什么是有意思嘛,奴家也想开开眼。” 又有一人说:“马上出场的这位妹妹就不一般,施公子要不要再等等?” 沈茂宏这才想起,那个讨人厌的施玉楼就在旁边,竟然还没走。 章淼奇道:“施玉楼居然还在,这么久没声音,我还当他早走了。” “他不是来找女人的吗,怎么会走?” “沈相有所不知,这位施公子来花楼可跟别人不一样,不爱喝酒睡觉,反而喜欢说话唱曲儿,而且喜欢的女人类型也跟别人不同,最喜欢那些不一样的。” “是吗?” 沈茂宏皱皱眉。 这不是跟本相的喜好相似么? 真是讨人厌! 正说着,外头的光突然暗了。 原先几层楼的大灯笼全都被人吹熄了,只留下舞台最后方的两个,四个大汉搬过来一架巨大的纱帐,放在舞台正中间,将后面挡得严严实实,所有人都只能从纱帐上看到影子。 而乐声也伴随着灯光的消散慢慢低沉,换成了一种稀疏但震动人心的鼓声。 “咚!” 大鼓声起,新月楼内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纱帐上,纱帐后的女子背对着,连侧脸都看不清,可是她缓缓抬起舞动的双手就足以让人联想到风情万种。 女子轻柔的歌声缓缓传出: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栎,隰有六驳。未见君子,忧心靡乐。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 第138章 难道他以后要出家当和尚不成? 还是诗经里的那首《晨风》,只是此刻唱来缠绵悱恻,歌中对心爱男子的向往和思念如同此时节的桃花,单纯又美好,包裹着浓浓的甜蜜。 沈茂宏一眼望过去,就像被雷击中一般愣了,眼神再也没有离开过。 整座楼里的客人们也都没人发出声音,仿佛都被这难以言表的舞姿给镇住了。 “……山有苞栎,隰有六驳。未见君子,忧心靡乐。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女子侧首祈盼,让众人好奇了无数次的侧脸映了出来,鼻尖小嘴,长长的眼睫缓缓睁开,就像花绽。而与之相应的,是女子纤细的腰肢和翘起的臀形,虽然瘦弱,但不减玲珑曲线。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最后一句唱完,女子极缓极美地施了一礼,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小女子宫影,拜见各位大人。” 忽地一声,灯光熄灭,二楼陷入一片黑暗,宫影令人难忘的身影就此消失,徒留一片回味芳香。 “哎怎么走了?” “人呢?” “快让宫影姑娘出来!” 楼下顿时骚乱起来,沈茂宏还盯着那个巨大的纱帐,好像回不了神,对面的章淼看了他几眼,得意地笑了。 三楼的雅间中,蔺冠辰轻笑一声,看向沈南霜的眼神里满是赞赏。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调教人。” “哪里,是宫影会得多,我稍稍点拨了几句,她就能跳得更好。” 沈南霜也对刚才的表演效果很满意。 半溪奇怪地问,“小姐,明明宫影没有前面那些人美,也没那么露骨,为什么还会这么受欢迎?” “肉再好吃,吃多了也会腻,这时候来一盘脆脆的黄瓜,你就会觉得黄瓜比肉好。” 沈南霜淡淡答道。 蔺冠辰接着说:“你家小姐特意把宫影放在最后,就是为了这个效果。” 旁边的丛云和洛陶闻言赶紧转过头去,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平静,心中还有些懊恼。 这一屋子的人,怎么好像只有他们俩失了神? “今天表演的效果之好,恐怕常妈妈也没想到,看样子宫影的价格会被推到很高。” “嗯。” 沈南霜扫了一眼二楼表情痛苦的施玉楼,忽然好奇心起。 “施玉楼怎么了,他不喜欢宫影这样的女子吗?” 施玉楼怎么会不喜欢? 他之所以流连花楼,就是因为花楼里的女子活色生香,比寻常那些恪守妇道的千金小姐有意思多了,尤其是色艺双绝的姑娘,最对他的胃口。 比如说宫影的这一舞,就像跳到了他心口上,每一步都让他觉得惊艳。 这要是在从前,他早就攥着大把银票扔到老鸨脸上,搂着宫影回房去说话喝酒了,就算最后醉死过去,也要独得一个和宫影单独相处的机会! 可是现在…… 施玉楼又不自觉地想起了沈南霜曾经说过:“施公子最爱美人,可是偏偏就是美人害了施公子,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最诱人的,害你最深。” 自那天以后,这句话就像被刻在了他脑海里,每次他想靠近那些漂亮姑娘时,就会跳出来扰乱他的兴致。 如今也是一样…… 施玉楼在心里哀叹了一声,天哪,难道他以后要出家当和尚不成? 怀着这样悲愤的心情,施玉楼推开窗户大叫:“常妈妈!我要包宫影!多少钱都行!” 这一声喊不仅压过了底下的喧闹,同时也叫醒了沈茂宏。 沈茂宏震了一下,仿佛刚刚从梦境中醒来,他又看向二楼的舞台。 对面的纱帐已经搬走了,大灯笼也重新亮了起来,一切都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要不是有很多人都在叫宫影的名字,恐怕他都要怀疑自己做了一个梦。 那样的女子,真的存在吗? 章淼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这位宫影姑娘的确不一样,连施玉楼都动了心,不过我是个大粗人,根本欣赏不来,沈相觉得如何?” “……嗯,是有几分风情。” 沈茂宏轻咳了两声,想起刚才施玉楼喊的话。 “今晚是怎么个规矩?” 旁边的酒女轻柔答道:“这些新来的妹妹都是清倌人,要等一个月后才能接第一个客人,现在每晚可以陪一位客人喝酒聊天,只不过,价高者得。” “哦?那昨晚都开出什么价了?”章淼问道。 酒女捂着嘴笑:“昨天有位客人花了五百两呢,只跟虞冰妹妹喝了会儿酒,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常妈妈劝走了,生怕对妹妹不规矩。” “五百两?!” 章淼咋舌,“这顿酒可真够贵的。” 要知道五百两在别的青楼,已经可以包下花魁一整夜了,在新月楼却只能喝喝酒? 沈茂宏见章淼露怯,轻哼了一声,“只要值得,五百两也不算什么。” “……是,沈相大气。” 酒女立刻殷勤地问:“那沈相看中了哪位妹妹,是宫影吗?” 正说着,隔壁的施玉楼又开始喊。 “常妈妈!宫影呢!我要包宫影!” “常妈妈你开价!多少钱都行!” “今晚宫影必须陪我!” 他几次三番这么喊,其他的客人早就心生不满了,立刻对骂起来。 “你算哪根葱!也配包宫影?” “就是!就你有钱,我们大家都没钱吗!” “常妈妈别理他,他连人都不下来有什么诚意!选我选我!我一定好好对宫影姑娘!” “哎凭什么选你啊,我没钱没诚意吗?” “常妈妈选我!” 场面更加混乱了,常妈妈也被围得没办法,好不容易才让大家都安静下来。 “大家稍安勿躁,就按规矩来,价高者得。” “好!我出一百两!” “呵,穷酸!我一百五十两!” “我出二百两!” “你们……二百二十两!” …… 你一嘴我一嘴,众人很快就把价格哄抬到了五百两的价格,并且看着还没到头。 只不过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因此自动劝退了一大批竞争者。 施玉楼这时冷笑了一声,又从二楼探出头来,“嗐,这就是你们对宫影姑娘的心意吗?她就值五百两?我出六百两!你们都给我闪开!” 说完他就要下楼去找常妈妈。 谁知忽然又有一个声音说道:“六百五十两。” 第139章 就是这么个事情,这么个结果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吃了一惊。 章淼张大了嘴,“沈,沈相,您这是?” 沈茂宏还没回话,施玉楼就跳着脚大骂,“你什么意思!房间跟我抢,女人也跟我抢?七百两!” “施公子太看得起自己了,本相没那个兴趣跟你争。七百五十两!” “没兴趣争你还加价,你倒是闭嘴啊!八百两!” 沈茂宏气得额上青筋直跳。 想他堂堂丞相,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骂过,居然让他闭嘴?! 要是在朝廷,他就想法子弄死施玉楼了! 可是偏偏施玉楼没有官身,根本不受官场约束,现在还是在青楼…… 章淼颤声说道:“沈相,八百两,是不是太贵……” “八百五十两!” 沈茂宏喊完恨恨地灌了一杯酒,“本相就不信还压不过你!” 其他想争一争的客人早就已经被这二人的架势吓得不敢说话了,就连常妈妈都有点发抖。 这闹到最后,会不会不好收场啊? 这场单纯属于施玉楼和沈茂宏的竞争,很快就把价格追到了一千两。 一千两之后,不仅大家惊呆了,就连施玉楼都踌躇起来。 他叫道:“常妈妈,我没带多的银子,拿东西押着行吗?” “呵,没听说过喝花酒还有这规矩的,施公子要是没钱,就趁早回去吧。” 沈茂宏一边出声讥讽,一边却朝章淼伸手。 他没打算来喝花酒,他也没带那么多钱。 章淼咬了咬牙,从贴身的内兜里取出一张银票,正好是一千两整。 “沈相,我就这点钱……” 章淼小声说。 沈茂宏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外头的施玉楼又喊:“常妈妈,就一千两!不行我就押玉佩!” 沈茂宏直接把银票递出了窗外,“常妈妈,一千一百两,现银!” “你,你,你给我等着!” 施玉楼气急败坏地在身上一通搜,结果什么都没搜出来。 “常妈妈,我还有金扇子!这难道不值一百两吗!” “施公子,你认输吧!” 沈茂宏哈哈大笑。 施玉楼根本不理他,“常妈妈,你说句话啊,你到底选谁!” “是啊,本相也想知道,常妈妈会选谁?” 沈茂宏和施玉楼同时站在二楼的窗前,常妈妈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不会得罪任何一个客人。 最后她重重叹息一声,“施公子,我新月楼是不收抵押的,这……今晚只能委屈你了。” “什么?!” 施玉楼冲出雅间就要去找常妈妈理论,结果被同样出来的沈茂宏给拦住了。 “怎么,输不起?你一个公子哥儿,输给本相不是很正常吗,真当自己厉害得能上天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沈相,你今天偏偏要跟我过不去!” “不是本相要跟你过不去,就是这么个事情,这么个结果,愿赌服输,施公子还是留点体面吧。” 沈茂宏的话刚一说完,旁边的打手壮汉就做出邀请的姿势。 “施公子,常妈妈已经发了话,还请施公子不要闹事,否则小的们也没办法。” 这话的意思,闹事就要被请出去。 施玉楼狠狠地一甩袖子,“好!我走!离头夜还有一个月,我就不信沈相天天都来!哼!” 伴随着施玉楼气呼呼地冲出新月楼,今晚这场争抢大戏终于落幕,常妈妈赶来收了银子,又亲自送沈茂宏去了宫影的房间。 众多的客人们也只好有谁抱谁,乐声响起,歌舞升平,重又是逍遥快活。 施玉楼在外头演足了戏,从后门悄悄溜回了三楼,推开房间的门时还在啧啧叹息。 “可惜,可惜啊,宫影那么美的姑娘,竟然要以身侍敌……” “怎么,施公子又起了怜香惜玉之情?” 听到沈南霜带着笑意的声音,施玉楼瞬间抖了抖。 “沈姑娘,你不要吓唬我好不好,我虽然喜欢美人,但绝不是好色之人啊。” “看施公子这话说的,你要去怜香惜玉,还有谁能拦你不成?” 沈南霜上下打量一遍他,“不过今晚施公子的确立了大功,要是看上了谁,尽可以找王爷提。” “嗯,玉楼,本王允了。” 蔺冠辰看戏不怕事大,也笑呵呵地看着他。 施玉楼顿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他气呼呼地走到桌子前,泄愤般把点心整个整个地塞进嘴里。 “王爷……将来我爹娘,要是抱不到孙子……那就是,咳咳咳,你们的错!” “怎么会呢,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施家绝后的。” 沈南霜笃定的话非但没有安慰施玉楼,反而让他咳得更加厉害了。 这这这,这女人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蔺冠辰递来一个同情的眼神,“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吃完自己回去,本王先送沈姑娘回家。” 你你你……王爷也会重色轻友啊! 施玉楼的怨气更重了,委屈得就像受了气的小媳妇儿。 * 宫影的房间内,酒女引着沈茂宏进来后就退了出去,只留他一人坐在桌前。 房间内盈漫着淡淡的烛光,四处轻纱委地,很有几分别致,一个同样裹着薄纱的女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轻移莲步来到沈茂宏面前行礼。 “小女子宫影,见过大人。” 走得近了,沈茂宏才发现她纱裙上竟然是一副水墨,画的是枯枝发芽,小鸟南归。生动应景,且恰好挡住了部分身体,不显情欲。 沈茂宏伸手,“过来坐。” 纤细白皙的小手放进沈茂宏的掌中,尾指轻轻颤动,如同蝴蝶的翅膀。 沈茂宏拉着宫影坐到身边,宫影的身子竟然也在轻轻颤抖。 “怎么,害怕吗?” “不…” 宫影慢慢抬头,巴掌大的小脸清秀出尘,满是不敢置信和惶恐。 “宫影只是没想到,能得沈相大人的青眼,宫影自知不比其他姐妹更美,本以为只能默默消沉,沈相却如此抬爱…” 柔弱女子的仰慕和崇拜极大地满足了沈茂宏的虚荣心,今日一整天的不痛快此刻都化作轻烟消失,他愉快地握住了宫影的手。 “何必妄自菲薄,你自然有其他人没有的独到之处,你刚才唱的是诗经吗?” 第140章 九皇叔竟然说对你有意? “是。” 沈茂宏问,“这裙上的水墨,是你自己画的?” “信笔胡画,常妈妈总训责我,说我把好好的衣服都画坏了。” 宫影说得扭捏,但沈茂宏还是能看出来,是宫影不爱那些风俗打扮,因此才这么做的。 “无事,本相觉得很好。” “真的吗?” 宫影眼中闪出惊喜,伸手给沈茂宏倒酒。 “大人真是平易近人。” … 沈茂宏在宫影房间里喝了一个时辰的酒,听宫影给他唱歌、跳舞,还拿诗经里那些看不懂的词来请教他,他听得开心,看得高兴,教得更加满足。 但快乐的时间总是一晃就过,一个时辰后,常妈妈轻轻叩响了门。 “沈相,不早了。” 沈茂宏蓦地皱眉,冷斥道:“知道了,聒噪什么!” “是,是。” 常妈妈不敢打扰,退到了旁边。 宫影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殆尽,“竟然这么快就到时间了…” “本相可以多待一会儿。” “不,多待一会儿也就是一会儿…大人还是走吧。” “你这是什么话?” 宫影忽然跪倒在地,“既落风尘就是薄命人,今日大人已经让宫影见识到了什么是君子风仪,宫影自知以后都不会遇到大人这样的客人,不如…宫影怕跟大人再多待一会儿,就会心生不甘。” 说到最后,宫影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沈茂宏心下一软,伸手把她扶起来,“本相就算今日走了,以后也不是不来了。” “宫影命苦,只能在这种地方讨生活,不敢再有更多奢望。” 她哭得满脸是泪,眼睛红红的,湿漉漉的像一只懵懂无知的小兔子,只是充斥着对沈茂宏的不舍,和对其他客人的恐惧。 沈茂宏忽然想起之前施玉楼说的话。 是啊,还有一个月,宫影的初夜就要被卖掉了。 他轻轻笑了笑,用手指擦掉宫影脸上的眼泪,“别哭了,本相以后再来看你。” 宫影只是摇头,翘了翘嘴角算是回应,仿佛在说:“大人不用骗我,我都明白的。” 常妈妈又在外面催促,沈茂宏只好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宫影起身送他,盈盈下拜,那纤弱优美的身姿曲线和跳舞时一模一样,引得沈茂宏连连回头,一直到回了沈府,都还在回味那个身影。 只是他不知道,等他走出新月楼后,宫影刚才的娇弱一扫而净,清秀的脸上目光沉静,她擦干泪痕,转身回了卧房。 今晚的第一次见面很成功,剩下的就要看沈茂宏会不会来第二次了。 * 此时,在城北的锐王府内,秦淑蒙为了消除蔺文煊心中的猜疑,终于把白天发生的事全盘说出。 蔺文煊听完惊讶不已,“你说什么?九皇叔竟然说对你有意?” “是啊王爷,我当时也是吓了一跳,所以才慌了手脚,现在想来实在很可疑。” “怎么可疑?” “王爷细想,我一向看重男女大防,从来没跟九王爷来往过,九王爷怎会真的看上我?再说我和王爷走得近这事已经不是秘密,朝中很多人都知道,九王爷不可能没听说过,他明知道此举会惹你不高兴,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秦淑蒙的话,让蔺文煊也沉思起来。 “是啊,要说九皇叔有意纳你,本王也不信,可是本王与九皇叔一向关系也不差,他这样做也没什么好处啊?” 秦淑蒙皱着眉问:“会不会是为了离间我和王爷的关系?要是那会儿王爷不来,不管九王爷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他的话,那九王爷做这事儿就没用。” “你又想说是沈曼瑶故意引本王去的吗?” 蔺文煊又不耐烦起来,“本王说了多少次,跟她没关系,是本王要往那里走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事情太巧了。” 秦淑蒙使出吃奶的劲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失态,可是袖中的手已经把帕子扭成了麻花。 这个沈曼瑶真不知用了什么高招,竟然把锐王迷成了这样! 两人想来想去没有头绪,最后还是秦淑蒙忽然回忆起一件事。 “王爷!九王爷说,他的病治好了!” “什么?!九皇叔的身子好了?” “是啊,他说新找了一个很厉害的大夫,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王爷……” 秦淑蒙凑到蔺文煊跟前,“该不会是,九王爷身体好了,就也想争一争那个位置了吧?” “这……” 蔺文煊吃了一惊。 他一直以为蔺冠辰的病永远都不会好起来了,即使他辈分高又有军功,只要身体不好,他就是个没用的人,没有威胁也没有助力。 可是如果蔺冠辰恢复健康,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结合他如今已经进了朝堂担任实职,而且还找父皇要过兵部的职位……要说蔺冠辰没有野心,谁都不会相信。 秦淑蒙又说:“今天九王爷还说过,就算王爷想要那个位置,可是只要他出手,王爷就不可能得到,以他的军功,他想上去比王爷容易得多。” “是啊,当年皇爷爷在世时,就有一大批人想拥护九皇叔登基,只是因为他后来重伤不愈,这些人才不得已臣服于父皇。” 蔺文煊勾唇冷哼。 如今要是九皇叔振臂一呼,这看起来还算平静的朝堂,不知又会有多少人冒出来支持九皇叔。 想到这儿,蔺文煊已经对蔺冠辰今天的目的有了数:“淑蒙,看来你之前说得没错,九皇叔真的有可能背叛北川,搞不好他私下已经开始动手,听说了一些我们的事,所以才想拉拢你,或者,离间我们。” “王爷这样想?” 秦淑蒙有点惊讶,又有点懵,但只能装作恍然大悟。 蔺文煊点点头,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封妃的事不能再等了,很多事情必须在本王娶妃以后才能名正言顺开始。” “什么?王爷的意思是……” 秦淑蒙的脸腾地就红了。 锐王难道是要尽快迎娶她?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这是真的吗! 蔺文煊淡淡笑了,回身握住秦淑蒙的手,“本王会尽快请父皇赐婚。淑蒙,你为本王做了这么多事,本王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第141章 你肯定知道江琦的事! “王爷……” 秦淑蒙含羞低下头,心跳得都快蹦出来了。 “淑蒙早就说过,此生只仰慕王爷一人,无论王爷如何决定,淑蒙都听王爷的。”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淑蒙,你真是本王的贤内助。” 蔺文煊和秦淑蒙相视而笑,真是同心同德。 * 翌日清晨,沈南霜睡醒后听到新月楼的传信:昨晚沈茂宏对宫影很满意,不由心情大好,吩咐人去江府,请江逸和江修远来过府游玩。 自从那天搬家告诉他们一声后,江逸父子早就想过来看看了,只是沈南霜说家里乱糟糟的没收拾好,这才忍住了。 今日得了沈南霜的信,江逸急不可耐地催着江修远,立刻就驾车赶了过来。 一进门,沈南霜还没开始介绍呢,江逸已经抱怨上了。 “南霜,住这么远干什么,外公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 “这房子怎么这么小啊,这院子怎么这么窄!你娘的院子都比这个大!” “这这这,这都是些什么啊,一件女孩子能用的东西都没有!南霜,跟外公回江府吧,江府比这里舒服一百倍!” 沈南霜压力山大,江修远直摇头。 “外公,那晚舅舅就让我回去江府,我跟舅舅解释过了,现在还不太安全,我不能回去连累你和舅舅啊。”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你外公和舅舅是怕连累的人吗?一想到你一个人在这里担惊受怕,外公这心里……” 说着江逸就抹起眼泪来。 沈南霜一个头两个大,一边哄江逸,一边给江修远使眼色。 舅舅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是同意我的决定了吗! 江修远于是走上前来,“是啊南霜,还是回江府住去吧。” “舅舅你……” 沈南霜真是拿这父子俩一点办法都没有。 江逸一听江修远支持他,更加来劲了,“南霜,外公真是一天都不想跟你分开了……” 几人正在又劝又哄,丛云忽然跑过来禀报。 “小姐,洛先生来了。” “啊?” 江逸和江修远对视一眼,“洛先生是谁?” 丛云继续说,“还有,王爷也来了。” 这下沈南霜倒懵了,“王爷来做什么?” 她没请蔺冠辰啊。 江逸问,“是九王爷吗?” “不是他还会是谁?” 江修远哼了一声。 天天就围着他的宝贝外甥女儿转,真没安什么好心! 蔺冠辰带着人跨进院子里来,后头跟着洛陶,沈南霜这才发现,洛陶竟然把半河等几个会武功的人带来了。 “原来江老先生也来了,真是巧了。” 蔺冠辰给江逸行礼,朝江修远点了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 江修远从鼻子哼了一声,用眼角余光瞥了瞥蔺冠辰。 两个人对彼此的不待见,都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江逸笑着点点头,“好久不见,王爷气色又好了。” “是啊,有南霜在,本王身体无忧了。” 蔺冠辰笑得正甜,就听江修远冷冷道:“王爷只是我家南霜的病人,应该叫沈姑娘或者沈大夫,免得影响我外甥女儿的清誉。” 蔺冠辰俊美的笑容顿时僵住。 又是这一套! 沈南霜的确没有爹,但这个舅舅对沈南霜,简直比亲爹还看得紧,生怕被他占去了便宜! 这一刻,蔺冠辰第一次体会到,想娶沈南霜,或许真的会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江逸笑呵呵说:“九王爷跟南霜那么熟了,只要南霜不介意,叫什么都可以。” 他的态度分明不像江修远那么排斥。 沈南霜也不想两人再吵起来,转而向江逸和江修远介绍起洛陶。 “外公,舅舅,这位是洛陶先生,洛先生远从南清来到北川,奉娘的遗愿,带着人多年来都在暗中保护我。” “什么?!” 江逸和江修远都大吃一惊。 他们从来都没听说过江琦还留下了人手,还是从南清带回来的? 江修远更是上前抓住了洛陶,“你是跟着我姐姐从南清回来的?那你肯定知道我姐姐的事!她当年在南清经历了什么?” “江公子稍安勿躁,”洛陶平静地施了一礼,“今天小姐叫我来,就是让我把当年的事说给江老先生和江公子听的,不如请二位先坐下?” 江逸和江修远自然同意,沈南霜看了看蔺冠辰,蔺冠辰也点了点头。 江琦当年的经历,对江家人和沈南霜都很重要,他也很想听一听。 于是大家直接进了正堂,落座之后,洛陶缓缓开口。 “我认识夫人,是因为十几年前,夫人救了我一命。当时我身受重伤,几天没有吃东西,奄奄一息之际,是夫人突然出现,给我吃的,给我治伤,我才捡回了一条命。” “那时候的夫人正在南清学医,为了学到尽可能多的医术,几乎走遍了整个南清。我为了养伤在夫人身边跟了几个月,是夫人鼓励我学习医术,也是夫人给我开了蒙,我才下决心成为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成为夫人那样的人。” “不过两个月后我养好了伤,夫人就走了,再次见到她时已经是两年后,夫人再次经过我的家乡,跟我说要回北川,我无牵无挂,只想报答夫人的救命之情,因此就一起来了京城。” 洛陶说着有些愧疚,“我虽然跟随夫人多年,但夫人在南清经历的事,我所知不多,恐怕不能很好地为二位解答心里的疑惑。” 沈南霜也说:“外公,舅舅,娘留下人守护我的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当时我就问过洛先生有关娘在南清的事,可是洛先生知道的不多,所以我才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们,你们别生气。” 江修远默默摇头,眼中已有泪花,倒是江逸紧张地问洛陶,“江琦,在南清时,过得开心吗?” “回江老先生,开心,夫人在南清时,每日醉心医术,治病救人,非常开心。” 洛陶竟然也浅浅笑了起来,似乎是想到了南清时的往事,“真要说起来,或许比回北川后还开心。” “她有没有,有没有提起过我,怪我这个爹?” 江逸语气晦涩。 第142章 他们打架,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洛陶轻声答道,“夫人当然提过江老先生,她说江老先生医术高超,医德高尚,她之所以如此沉迷于医术,就是受了江老先生的熏陶。夫人还说,一定要好好学医,不能丢了江老先生的脸。” “江琦,江琦……我的女儿!” 江逸悲从中来,伏在江修远肩上痛哭不已,江修远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忍痛问,“我姐姐怎么会跟沈茂宏在一起的,洛先生知道吗?” 洛陶微微顿了顿,继而摇头,“我跟着夫人回来时,夫人就已经跟沈茂宏在一起了,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回京这一路我们还都很担心夫人的身体受不受得了,至于夫人是怎么跟沈茂宏认识的,我也不知道。” “你们没问过?不觉得奇怪吗?” “我们都很相信夫人,觉得夫人的眼光不会错,没想到……” 洛陶又补了一句,“我问过夫人的,可是夫人没有细说,只说缘分使然。” 听到这儿,江逸和江修远都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虽然还无法得知当年的真相,但能够知道江琦当年在南清过得高兴,至少也是一种安慰。 只有沈南霜微微皱了皱眉,眼神有些凝重。 洛陶的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了,他对江家人说的,和她对她说的都是一样,可是这一次,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不过想来想去,怎么都想不出来。 蔺冠辰见她发呆,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或许是我想差了。” 沈南霜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江逸和江修远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沈南霜顺势把话题引开,说起今天请他们的来意。 “外公,舅舅,我知道你们都担心前几天晚上暗杀的事,不过我在这里住真的很安全,今天我特意接你们过来看看。” 洛陶说:“没想到就那几天我们没有跟着小姐,就被人钻了空子,小姐,今天我带半河他们来,就是想让他们留下来保护你。” “洛先生,不用了……” 沈南霜的话还没说完,蔺冠辰就笑着说:“这么说本王今天真来对了,如今静乐居和南霜出行的安全都是本王的侍卫负责,江老先生要是不放心,尽可以找本王提要求。” “王爷的侍卫就一定万无一失吗?” 江修远忽然开口。 “是啊小姐,还是用我们自己的人放心。” 洛陶也附和。 江修远和洛陶对视一眼,又默契地一起转过头。 现在你是自己人,这个什么九王爷才应该是我们一起抵制的人。 蔺冠辰没有错过他们二人的眼神交流,心中微微冷哼。 就算你们想拦在中间,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洛先生,本王知道你手下也有武功高强的人,今天正好都聚到了一起,捡日不如撞日,比试一番,如何?” 这话一出,丛雷和丛云都昂起了头。 作为九王爷麾下最精锐的侍卫,论武功这一块,他们不会输给谁! 而江修远和洛陶都迟疑了一下。 不过洛陶很快点头答应,“好,用事实说话。” “比武吗?真的吗?” 沈南霜来了兴趣,神采奕奕,“好啊好啊!” 惹得江逸和江修远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他们打架,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很快,第一进院子就全都空了出来,侍卫们端了几把椅子放在正堂下,沈南霜、蔺冠辰和江逸江修远各自落座,九王府的侍卫和洛陶带的人分列两旁。 沈南霜左右看了看,“这次比试纯粹切磋交流,点到为止,不许下重手,要是谁不遵守规矩,以后就不许来我的静乐居,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都点头。 沈南霜见状满意地说,“洛先生带的人少,那就只比三场,双方根据高中低选出三人,两两对决。” “好。” 丛云和洛陶各自跟自己的人商量,没一会就选出六个人来。 沈南霜一声令下,功夫最弱的一对厮打起来。 二人都是赤手空拳,使的也都是腿脚功夫,一招一式虽然杀伤力不大,但都很认真,看来谁都不想输。 沈南霜看得很仔细。 她之所以这么想让他们比武,一个方面是因为她很好奇这个世界的武功究竟是什么样的,另外一个方面,是因为她想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学的。 因为那一晚的刺杀让她意识到,最有效的保护方式其实是她自己提高武力值。 毕竟那不可能是最后一次别人想刺杀她,也不可能是实力最强的杀手。如果这种事再来一次,她不敢保证自己还有那么好的运气。 十几招过后,洛陶这边的人一个不慎,被丛云手下的人按住了心口。 洛陶的人倒也大气,直接认输下场了。 接下来第二对上场,这一次双方都拿了兵器,一个使刀,一个用剑。 用上了武器的打斗当然要比前一对更好看,更精彩,可是沈南霜嘟着嘴看来看去,都不太满意。 蔺冠辰一直关注着她,“怎么,你的人又要输了,不高兴么?” “不是啦,”沈南霜挥挥手,“是觉得,武功还不够高。” “当然不够,哪怕是丛云和丛雷上场,也不算是顶级高手,在这个院子里,要说武学研究和天赋最高的,都是你舅舅,江公子。” 只可惜,一身武功被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回来。 沈南霜悄悄扫了坐在她右边的江修一眼,只见他也在专心看场下的人比武,倒不像勾起伤心事的模样。 这时,“咣当”一声响,只见洛陶这边的人武器脱了手,脖子上横着一把刀。 又输了。 洛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丛雷这边倒也没有欢呼雀跃。 最后一对上场的人,是丛云和半河,都是两边武功最高的人,他们俩一出手不仅招式凌厉,而且两人都有内功,飞上跳下,显然比之前又高了一个档次。 沈南霜心中大呼,这才对嘛!这飞檐走壁的功夫,才是她这个现代特种兵最需要弥补的短板嘛! “哎舅舅,你武功最高,你说说看,丛云和半河的功夫都怎么样?” 第143章 九王爷根本就没有让着我们小姐的意思 江修远一脸向往,目光丝毫不离忽左忽右的两人,“嗯,都是认真练过的,也有天赋,不过武功路数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 “丛云练的是北川常见的功夫,半河练的不是……或许是南清那边的功夫吧。” “舅舅,那哪个更厉害,更好学?” 江修远这才奇怪地看向沈南霜,“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学啊。” “你想学?你一个大夫学武功做什么?” “当然是保护自己啊!舅舅,我也知道自己可能跟你的天赋比不了,但能多学一点防身之术,终归是没坏处的。” 沈南霜语气认真。 这话一说,江修远又泛起自责和愧疚,要不是他的武功不在了,何至于让南霜处处都要靠自己? 场中比试的两人越打越精彩,从一座屋顶打到另一座屋顶,又从屋顶打到地上,甚至几次从众人的头顶上掠了过去。 沈南霜也就顾不上跟江修远说话,注意力都放到他们身上去了。 “半河果然很厉害,半溪,你哥哥比你强。” “小姐别夸了,也就只比我强一点点,哪有丛队长厉害?” “咦,你倒不帮亲,丛云看起来的确内功要深厚一些。” “不止,丛队长的内功、体力、搏杀技巧都比我哥哥强,十招之内,我哥哥必败。” 果然,又过了七招,半河几次躲闪不及,终于被丛云的剑抵住了后心。 丛云收剑入鞘,“承让。” 半河抿了抿唇,也拱了拱手,“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洛陶还没说话,沈南霜就先笑着站了起来。 “丛云先别走!我也来玩玩!” 沈南霜从空间里抽出匕首,“你不必让我,我要试试自己的斤两。” 丛云吃了一惊,他多大的胆子敢跟未来的九王妃打架啊? “小姐别……” 可是沈南霜压根不给他反对的机会,挥着匕首直接冲了上来,丛云没办法,只好扔了剑,也掏出匕首应对。 沈南霜还是用近身搏斗术,以灵巧快速见长,尽全力时一招接一招,往往丛云还没看清这个动作,沈南霜的下一招就已经袭来。 丛云很不习惯这种打法,又不敢真的下重手,不过十几招就认输讨饶。 沈南霜气道:“丛云!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小姐,我真的打不过你啊!” 蔺冠辰站起来说:“本王来陪你玩玩儿。” 说着一跃而起,漂亮利落的一个空翻落到沈南霜面前。 “本王不用兵器,你尽管来攻。” 沈南霜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 丛云立刻退到一旁,沈南霜连跑两步横腿一扫,手中的匕首就朝蔺冠辰挥了过去。 两人打在一处,你来我往俱是招式凌厉,劲风阵阵,可见都没有留手,但偏偏两人打的一点都不紧张,反而边打边笑,看得周围一圈人一愣一愣的。 这九王爷根本就没有让着我们小姐的意思,可是小姐竟然还很开心? 九王府的侍卫则暗自惊呼,不愧是把丛雷练得鬼哭狼嚎的沈小姐啊,竟然能跟王爷打个不分上下? 蔺冠辰的确没有让着沈南霜,但依然被她刁钻的攻击角度所震惊,他自认武功虽不如从前的江修远,但武学素养也不低,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搏杀方式。 依仗着宽袍大袖去阻挡沈南霜的视线,蔺冠辰与沈南霜斗了上百招都分不出胜负,最后沈南霜力竭了,蔺冠辰趁她不备拉着她转了一个圈,抽走了她手中的匕首。 “我输了。” 沈南霜气喘吁吁,一头的汗,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 蔺冠辰也笑了,“你没有内力,跟本王打成这样已经非常好了。” “小姐厉害!” 洛陶等人纷纷欢呼起来,江逸、江修远以及九王府的侍卫也全都鼓起掌来。 “沈小姐威武!” 沈南霜大笑着朝半河等人走去。 “九王爷的人确实厉害,但我们输给他们不丢人,他们上过战场,每日固定操练,吃穿住用无一不是上好,要是连你们这些天天讨生活的人都比不上,那九王爷早就不要他们了!” “是啊,”蔺冠辰也走了过来,“三位的功夫看得出来都是坚持练了多年的,出去恐怕也算厉害的,否则也不能保护你们家小姐多年。” 这样一说,洛陶和半河等人原本有些沉的脸色才好看起来。 九王爷和他手下的人的确不仅武功高,而且毫无盛气凌人之态,众人心中都暗暗生了敬佩,对九王爷的敌意也没以前那么大了。 半河拱手道:“我们本就是为了保护小姐,还是希望离小姐近一些,否则小姐要是再遇到危险我们却帮不上忙,大伙儿都没脸见小姐了。” “是啊,请小姐留我们在这里吧!” 半河身后的人都低头请求,洛陶也说:“请小姐留下他们吧。” 沈南霜没法子,只好点点头,“留可以,但日后可得听我的,不许擅自行动。”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洛陶和半河等人高兴不已。 沈南霜又走到江修远面前,“现在舅舅放心了吧?我身边保护的人够多了,真的没事的。” “你呀……” 江修远岂会不知沈南霜故意安排这一出来堵他的嘴,但目睹了众人的实力后,他知道自己也不可能提供更好的保护力了,只好点头答应。 “不过九王爷才让我大吃一惊,以前只听说王爷擅领兵擅打仗,原来王爷自己的武功也不弱。” “弱不弱要看跟谁比,跟江公子的天赋和原先的实力比起来,本王的确不如,而且意不在此。” 蔺冠辰缓缓走来。 江修远微微一顿,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倒是江逸叹了一口气,“南霜,就算你在这里住很安全,外公还是想你啊,就巴不得你住在你娘的院子里,咱们一家人天天在一起。” 沈南霜亲昵地挽住江逸的胳膊,“外公想我就派人来叫我啊,我现在随时都可以去江府的。” “哎,也只能这样了。” 江逸一脸委屈巴巴的。 第144章 你是特意在这里等老夫的吗? 众人在院子说说笑笑,又是吃饭又是喝酒,兴致来了就比划两招,一直玩到天黑都不尽兴。 沈南霜专门拉着江修远问了好多修习内功的事,江修远见她是真心想学,便教了一些入门的功法,还说好以后时常来指导她。 天黑后,沈南霜依次送他们离去,蔺冠辰特意拉着她说悄悄话。 “再过半个月就是庐阳的母妃,静妃的生辰,你的寿礼备好了么?明日本王派人送几套衣服过来你挑一挑,入宫时要穿的。” “啊!我都给忘了!” 沈南霜懊恼地直敲脑袋,庐阳早就告诉过她,可是她天天尽顾着处理沈茂宏和秦淑蒙的事了,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庐阳还说让我用心准备一份礼物呢!” 蔺冠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真让人不省心,明日本王一并让人送来,你挑挑吧。” “多谢王爷!” 沈南霜笑得特别真心。 蔺冠辰嘴角一勾,上车走了。 九王爷走后,洛陶和江家父子相继离去,出了巷子就分道扬镳了。 只是洛陶没有回家,反而去了城南小巷中,在多如牛毛的巷子走来走去,最后选了一处安静无人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独自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身后终于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是特意在这里等老夫的吗?你怎么知道老夫会来?” 洛陶平静地转身,行礼,态度非常恭敬。 “洛陶既然跟随夫人,自然也知道一些江家的秘密,老先生想必还有很多事想知道,不妨一一问来,洛陶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阴影中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渐渐走出来,他的神情严肃,往日被沈南霜夸可爱的两撇胡子,如今却平添了威严。 正是江家的老爷,大名鼎鼎的老太医,江逸。 * 翌日,蔺冠辰果然说话算话,着人送来了许多华贵繁复的衣裳和首饰,还有很多精致的寿礼。 沈南霜看着那些衣服都呆住了。 前阵子她搬过来时,蔺冠辰让绣娘来给她量身做的衣服都还没完成,现在居然又送这么多?而且每一套都奢华得超出她的想象,比后宫妃嫔们穿的衣服都差不到哪儿去。 “……王爷这是不是也太隆重了?我只是去贺寿,又不是去选妃。” 丛雷憋着笑说:“王爷说了,到时候皇后、秦家小姐还有很多人都会去,小姐一定要打扮得光彩照人,千万不能被皇后她们比下去!还有这些……” 丛雷打开几个大匣子,里面全是成套的珠宝首饰,每一件放在现代都是价值上百万的那种级别,闪着耀瞎人眼的光。 “这些都是王爷特意为小姐挑的,王爷专门交代,小姐赴宴当晚一定要戴,还有还有……” “别说了!” 沈南霜伸手挡住丛雷没说完的话,“再有,我也应付不来了。” 好家伙,她学医、特种训练都没怕过,但一遇到这种打扮的事情就恨不得举手投降。 丛雷仿佛早料到了,笑嘻嘻地轻声说,“王爷已经请了人到时来给小姐打扮,小姐只要先挑好就行了。至于寿礼,这里有一些精品,另外静妃娘娘的喜好全都写在这张纸上了,小姐要是有别的想法也可以参考。” 说完这些,丛雷拱手道:“我奉王爷的命令,最近一直在查小姐要查的那两个人,如今有了点眉目,先告辞了。” 这是正事,沈南霜点点头,也不留他。 等丛雷走了,丫头们进来把一应东西收好,沈南霜才捏着那张写完静妃喜好的纸犯了愁。 庐阳怎么说也是她的好朋友,她的母妃过生辰,她还真不能马虎过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沈南霜把外头打探消息的事都放心交给了洛陶和蔺冠辰,自己则专心地准备起容妃的生辰礼。 可是忙得头晕脑胀之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到了静乐居。 “二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人正是沈茂宏的弟弟,沈茂福。 沈茂福只比沈茂宏小四岁,因为常年在外跑生意的缘故,长得黑黑胖胖,但他相貌上更像去世多年的沈老太爷,而且总是笑呵呵的,因此很有亲和力。 “南霜啊,二叔昨天刚回来的,你二婶说你不乐意回沈府去,我就专门过来看看你。” “二叔,您回来通知我一声,让我去看您,哪能让您跑来看我?” “大姐姐!我带我爹娘来玩了!” 后头的马车上也下来两个人,正是沈曼珠和李绛。 李绛笑道:“曼珠回去就念叨你这里好,今天我也来看看到底哪里好。” “我这里最好的就是清净,二婶心烦了就来我这儿散散心。” 沈南霜忙不迭把人往里面引,青雨、七穗儿等人很有眼色地备上清茶和各式点心、水果,满满登登摆了一桌子。 沈曼珠熟门熟路地吃了几口点心,惊艳得眉毛都飞了,“大姐姐,你这里的点心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点心都好吃!该不会是御厨做的吧?” “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么,要是这里的不够,我等会多包两盒让你带回去。” “多谢大姐姐!” 沈南霜亲昵地白了她一眼,转头问沈茂福,“二叔这一趟出门有日子了,生意怎么样?” “生意都好,就是你二婶把你这些日子经历的事都传信告诉我了,南霜啊,你二婶她们现在在府里日子好过了,二叔要谢谢你。” “二叔客气了,二婶本来就是好人,应该的。” 沈茂福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只是苦了你,以前我只当你爹不太喜欢你,没想到他现在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李绛急忙在旁边推他,“南霜如今自己有本事,不仅自己挣来了地位,而且现在不用在家里看人脸色,过得更开心!你别说那些丧气话。” 沈南霜也笑,“是啊二叔,说不定我这是因祸得福了呢?不说这个了,二叔这次回来,是休息一段时间再出去吗?” 沈茂福读书不如沈茂宏,但脾气却比沈茂宏好了太多,娶了李绛后一心一意学做生意,如今也做得很有起色。 第145章 沈家还有个老三 沈茂福闻言回道:“这次回来就不想走了,外头的生意已经理顺了,往后我想多留在京城陪你二婶和曼珠,再说曼珠马上就要及笄了,这亲事也该相看起来。” 沈曼珠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我才不要说亲嫁人!大姐姐都还没嫁呢,我急什么?” “胡说,你怎么能跟你大姐姐比,”李绛生怕沈南霜想起跟肖子轩那桩糟糕的婚事,“你大姐姐现在重任在肩,你呢,你有什么大事要办?” “我,我……” 沈曼珠眼珠一转,“我要学做生意啊!大姐姐和庐阳公主都放了钱在我这里,我当然不能偷懒!” “就你那个小店,也就是小打小闹,跟爹娘给你说亲有什么关系?” 沈茂福笑了起来。 沈南霜却道:“二妹妹的确年轻没经验,不过那家首饰店是我们三个女孩子一起做的第一件事,而且庐阳公主也花了很多心思,我们还是想用心做起来。” “啊?” 沈茂福一愣,原以为只是小姑娘胡闹,没想到她们竟然是认真的? 沈曼珠忙不迭点头,“是啊爹!我真的很用心的!” “二叔要是不放心,不如改日去店里看一看曼珠的成果,她做事真的很稳妥。” 沈南霜这么一说,沈茂福也迟疑了,看来女儿真的长大了,不用爹操心了? 沈南霜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二叔回来得正好,我有件生意上的事正在筹备,就想找二叔这样的人商量。” “哦?你要问什么生意?” 沈茂福有些意外,李绛和沈曼珠也惊讶不已。 沈南霜静静道,“粮食和药材的生意,二叔做过吗?” “粮食和药材……粮食倒好说,低买高卖就成,难点在于各个产粮地要打通关系,不然当地的粮户不会卖给你。至于药材,那里面的水就深了,除了产地,还要会看真假和品级,没有几年的经验还真容易被人骗。” 说到这儿,沈茂福忽然心下一动,“南霜,你问这个做什么?” “二叔,如果我说,产粮地和品鉴药材的事我都能解决,但需要二叔完全按我制定的计划去做,二叔愿意做这个生意吗?” “这……” 沈茂福惊疑不定,“南霜,这可不是小事。” “当然不是小事,相反,还是一件将来很有用处的大事,只是我需要一个有实力而且相信我的人,想来想去只有二叔最适合。” 李绛问,“南霜,你缺钱花吗,怎么想起来做这种生意?粮食和药材生意都投入甚大,涉及到收购储存和售卖,一步没做好就亏了。” 沈南霜摇摇头,“头一笔生意时间很短,很快就能出手,而且我有把握不会亏。” 李绛和沈茂福对视了一眼,沈茂福踌躇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二叔相信你,你说吧,要怎么做?” 谁知沈南霜又摇摇头说,“也不急在这十天半个月,具体章程我还没想好,等我把其他人都谈好了再来跟二叔商量,不过有一点,到时候不管我的计划看起来多么不合理,二叔都必须照做,这是最关键的,可以吗?” 沈茂福闻言更懵了,只剩下糊里糊涂点头的份。 接着,沈茂福说起了这一路的见闻,以及看到的奇人趣事,他言语幽默,又很会找别人感兴趣的事情,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不仅拢住了李绛和沈曼珠的注意力,连沈南霜也听得入了神。 是啊,天地之大,不仅只有京城、南清,和那些雾里看花的往事,还有游山玩水、开阔眼界的快乐呢。 说到后来,沈茂福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差点忘了,这次出去我还碰到了三弟。” “三弟?” 李绛惊呼。 沈南霜和沈曼珠也很奇怪,“我们还有个三叔吗?” 沈茂福的脸色不太好看,毕竟这事关上一辈的丑事,从他口中说出来,实在不光彩。 “是啊,你们是有一个三叔的,只不过不是老夫人所出,而且很早就没跟我们生活在一起……” 听完沈茂福的话,沈南霜才清楚了事情大概。 原来已经去世的沈家老太爷从前也有一房妾室谢姨娘,虽然跟的时间不长,但也生了一个男孩儿沈明,大约比沈茂福小十几岁。 可惜的是,那个庶子长到几岁,沈老太爷突然中了风,在床上躺了几个月,终于还是不治身亡。 全家悲痛之时,老夫人前脚刚办完丧事,后脚就找借口说谢姨娘伺候老太爷不力,才会导致老太爷这么早就离世,因此要把谢姨娘和沈明一起赶出沈府。 那时沈茂宏还只是个读书的举子,沈家也只是个普通的小富户,在偌大的京城毫不起眼。 老夫人这么一说,沈茂宏当即附和,谢姨娘苦苦哀求,甚至愿意自己走,只求留下沈明在沈家长大,但可惜,被当家夫人和嫡长子一起嫌弃的人,注定是留不下来的。 谢姨娘走的那天下着大雪,三岁的沈明被她抱在怀中,胳膊上只挎着一个小包袱,她一步一回头地走进没脚的积雪中,人影最终消失在漫天飞雪里。 沈茂福那时已经懂事了,知道自己娘亲和哥哥之所以执意要赶走沈明母子,无非是不愿意多分庶子一份家产,甚至不愿意把老太爷的骨血养大。他虽然觉得这样做不对,但年幼的他根本无力改变什么。 这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他本以为那就是最后一面了,谁知今年竟然见到了。 李绛奇道:“你在哪儿遇到三弟的,你怎么会认出他来?” “说来也是凑巧,我在庄州府歇两天脚,所住的客栈每天都有很多文人学士来辩论,其中有一个人每次都能见解独到,拔得头筹,我越看他越眼熟,总觉得有点像爹,又有点像谢姨娘,就找小二打听他是谁?” “小二是不是说他叫沈明?” 沈曼珠心急插话。 沈茂福摇摇头,“不,小二说他叫齐濯。” “齐濯?他就算不姓沈,怎么着也应该姓谢吧,怎么会姓齐?” 大家越听越奇怪。 第146章 我的南霜就应该这么打扮 沈茂福再次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接着往下说:“得知他姓齐以后,我也觉得奇怪,可就是看他觉得像,后来我想起他两岁时曾经被烫伤过胳膊,这才使计去看了看,果然,他就是我的三弟,沈明。” 沈南霜暗想,听起来这位三叔离开沈家后,也经历了很多事情。 李绛问,“那你有没有表明身份,他怎么说?” “有,当时我就拉着他去了雅间,问他到底是不是沈明,问他还记不记得我,可是他……” 沈茂福脸色晦暗下来,“可是他态度很冷淡,先是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沈明,看我一直问他胳膊上的烫伤疤痕才不情愿地承认了,后来我问他这些年怎么过的,谢姨娘怎么样,他又是怎么读了那么多书时,他就翻脸走了。” “再后来我每天都在客栈等他来和学子辩论,可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沈南霜问,“二叔没有向那些学子们打听吗?” “打听了的,可是他们也都只知道他叫齐濯,是最近才来庄州府的,其余的也都不清楚,他的住址也没人知道。” 这么说来,齐濯说不定不是在庄州府长大的,只是经过那里。他如果不想见沈家的人,确实没人能找到他。 李绛安慰地拍拍沈茂福的手,“老爷,三叔对沈家人的意见肯定很大,不想见老爷也是人之常情,老爷总归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既然他不愿意见,我们也没办法,别伤心了。” 沈茂福叹了一声,“要是没遇到倒也罢了,现在遇到了,我还是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不过你说的是,我们也没办法。” “如果有缘,将来一定会再见面的,而且三叔当年那么艰难都过来了,可见吉人自有天相。” 沈南霜也出言安慰。 沈曼珠点点头,“大姐姐说的对,爹将来还会出去做生意的呀,肯定有机会的。” “对,对,你们俩都是好孩子,我听你们的。” 沈茂福到底是个心态好的人,很快就把话题转开了,一家三口好好玩了半日,才依依不舍地回家去。 沈南霜没有把那个三叔小插曲放在心上,倒是在沈茂福带来的礼物里打起了转,沈茂福送她的都是各地采买的稀奇东西,其中不乏贵重一些的小器件,大大小小装了十几个匣子。 她拿起一样东西把玩起来,心中暗道,这个小玩意儿,说不定送给静妃当生辰礼,正合适。 * 半月后,静妃的生辰宴如期举行。 静乐居从下午就开始热闹起来,蔺冠辰安排的妆娘绣娘一批批到来,带着各式各样的小配件和化妆品,还带了等人高的大镜子,摆了满满一卧房。 沈南霜就像一个木偶一样任她们摆弄,一会儿做头发,一会儿穿衣服,一会儿上妆,一会儿又要调细节。 她无聊地苦着个脸,“不就是进宫赴个宴吗,要不要这么复杂啊,王爷先前选的衣服和首饰已经够好了。” “小姐别恼,锦衣华服也得配好了才能达到最美的效果啊,而且小姐身段好,这么一打扮肯定会让人眼前一亮的。” 绣娘笑呵呵地说。 妆娘也笑着凑趣,“小姐这就嫌烦了?如今还是做姑娘呢,今日的打扮也以清新脱俗为主,我们姐妹十分的手艺只能使出四分来,要是以后嫁了人做了夫人,那时的装扮才更繁复,也更贵气。” “……呵呵呵呵,等我嫁人,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沈南霜生无可恋地撇撇嘴。 两个娘子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却也并不说破。 终于她们把沈南霜拉到大镜子面前,“打扮好了,小姐请看,满意吗?” 沈南霜不经意地看去,却直接呆住了。 镜子中的少女高挑修长,一袭垂坠感极好的淡绿色长裙显出利落的身形,中间用巴掌宽的腰封衬出纤细的腰肢,仅仅只是一瞥,就已足够动人心。 走近些细看,裙子是清新的绿色,头饰就以粉红、嫩黄为主,花型也多是花朵、枝叶,妆容清新而暗含奢华。 “小姐这么一打扮,更美了!” 丫头们纷纷惊呼。 沈南霜也由衷赞叹,“二位娘子的手真巧。” “只要小姐满意,咱们姐妹也好到王爷面前交差了。” 娘子们行礼退下,时辰不早,沈南霜也要准备出发了。 等到日头向西,沈南霜带着七穗儿,坐上马车驶出了静乐居。 她们先去了江府接江逸,距离上一次进宫给皇上看病已经有一个多月,估摸着皇上的药快吃完了,要去看看情况。 沈南霜刚一下车,等候着的江逸和江修远就已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南霜你……” “怎么样,好看吗?” 沈南霜笑嘻嘻地转了一个圈。 江逸和江修远连连点头,“好看。” “对啊!我的南霜就应该这么打扮,以后每天都穿得漂漂亮亮的,没钱外公给!” 沈南霜一想到这一身衣服装扮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就有些后怕,“偶尔来这么一次还行,天天打扮,那我就没时间做别的了。” “反正是王爷请人,你只管坐着就好,怕什么。” 江修远闻言没有说话,暗道他爹江逸似乎对九王爷和南霜的亲近乐见其成。 “外公,我们走吧,舅舅,你一个人守家要乖乖的哦!” 江修远被这哄孩子的语气给逗笑了,“你们快去吧,注意安全。” “好好好!” 马车一路驶进了皇宫,但宫中晚宴还没开始,沈南霜和江逸下车后,直接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高庭和蔺冠辰已经提前被蔺元昊召来了,四周也都被皇帝心腹把守,只是三人或坐或站,没有说话,各自不知在想什么。 吱呀一声门响,三人都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绝色丽人和江逸一起进门来,两人齐齐下拜,“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快平身,赐座。” 蔺元昊一见沈南霜爷孙就笑呵呵的。 第147章 南清竟然肯低头? 蔺冠辰和高庭都看着沈南霜有些回不了神,尤其是蔺冠辰,已经不自觉地开始想,是不是该把那几个娘子派到静乐居不走了? 沈南霜见蔺冠辰总盯着自己,得意地悄悄白了他一眼,对蔺元昊说:“皇上的药快吃完了吧,最近身体如何?” “都好都好,最近觉得神清气爽,心情也好,看什么都顺眼了!” 蔺冠辰闻言翻了个白眼。 自从蔺元昊把他骗到户部,真是把物尽其用这句话用到了极致,不仅户部的事都推给了他,连早朝上的其他事,有时候都要特意问问他的意见,让他去办。 他这个皇帝轻松了一小半,能不开心吗?! 沈南霜和江逸上前给蔺元昊检查,见脉象果然好多了,连眼睛中的灰色细线都已经淡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 “看情况皇上近期应该没有再吃下过毒药,只要继续服解药,过几个月一定能痊愈的。” “好,好,朕都听你的!” 沈南霜又拿出一个装丸药的瓶子,苗东盛连忙收到了贴身的怀里。 “沈大小姐,现在皇上的衣食住行都是由您上次调教的那一批人检查的,大小姐的方法确实很有效,我们先后抓到了几次膳食有异,都悄悄处理了,没有声张,可是……” 苗东盛面露难色,“可是追查到后面都只是些普通的宫女太监,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是啊,太医院这里我也私下查了,可是也没查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这么久了连个源头都查不到,实在令人担心啊。” 高庭说起这个也是一脸愁容。 倒是沈南霜和蔺冠辰,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不至于惊讶,毕竟对方既然能够突破皇宫的重重防守,自然会十分小心,不留下任何痕迹。 沈南霜说,“当务之急是先治好皇上的身体,和排查后宫的其他主子,看看还有没有中毒或者身体异常。” “是啊,对方绝对不止给皇兄下毒一个计划,必然还会有其他动作,既然这头不通,那我们就从其他的地方下手,总有一天会把他们揪出来的。” 蔺冠辰也劝慰。 蔺元昊自己倒不甚在意,“朕只要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永远都会有危险,同样的,只要朕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们就一定会再次伸手,朕也一定能抓到他们。” 这话说得沉稳大气,很有皇帝气度,众人一时也觉得心沉了不少。 “不过还有一件事,朕已经解毒的事不想透露出去,该如何隐瞒?” 沈南霜笑道:“这个好办,鹤唳这种毒最明显的作用就是让人脾气越来越坏,时常气血上涌,皇上只要时不时胡乱发作几顿脾气,假装性情越来越乖戾就好了。” 蔺元昊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下次再有不长眼的臣子惹朕不高兴,朕就可以训斥他们,不用再忍着维持皇帝的稳重了! 哈哈哈,朕忍了他们这么久,终于可以放纵一回了! 想到这儿,蔺元昊看沈南霜的眼神越来越满意。 又说了几句宫内监视布置的话,蔺元昊让江逸和高庭先出去,只留了沈南霜和蔺冠辰说话。 沈南霜正奇怪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高庭和江逸说的,就听蔺元昊笑呵呵地说:“南霜,你正式成为天承传人的大事,朕还没有恭喜你啊,不过你放心,朕不是个小气的人,已经在为你准备一份大礼了。” “天承传人本就是医者界才认可的称号,历来也没有朝廷因为谁医术高就封赏的,皇上抬爱了。” “谁说的!” 蔺元昊正色道:“那是以前南清的做法,现在是在北川,朕爱怎么封赏就怎么封赏,绝对不会让你在北川的天承传人面前丢了面子!” “嗯?” 沈南霜有点懵,怎么又扯到北川的天承传人上去了? 蔺元昊这才调皮地眨了眨左眼,仿佛自己知道什么惊天大秘密。 “朕下午刚收到的国书,你通过考验成为天承传人的事,已经传到了南清和西滨,南清皇帝很重视,要派使团来访。” 这话一出,不仅沈南霜惊讶,连蔺冠辰都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南清竟然主动递交国书?” “是啊。” “还要派使团来访?” “对啊!” “他们不是宁死不肯跟我们来往的吗?” “可是现在,他们就低头了!” 蔺元昊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哈哈哈的大笑出声。 “南霜,你可知我北川受了南清多少年的气,就连现在,朕都还身中南清的毒!可这封国书送到,朕就知道父皇乃至皇祖的遗愿终于有机会实现了!南霜,这都是你的功劳!哈哈哈……” 蔺冠辰亦难掩激动,“恭喜皇兄,贺喜皇兄!” 他又转头看沈南霜,绽放出一个温情的笑容,“沈南霜,多谢你。” “这……我只是顺势而为,没有这么大的功劳吧。” 沈南霜都有些惶恐了。 “以南清对医术和天承传人的重视程度,他们现在肯定对你又爱又怕,爱是因为你是第三个天承传人,怕是因为你是北川人,而非南清人,你的存在预示着南清如今的优势或许有一天将荡然无存——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当然值得朕的封赏。” 蔺元昊笑着走下御座。 “只不过荣耀和危险从来都是一起出现的,就像朕一样,如今不就是个活靶子吗?南霜,你准备好迎接更高一层的挑战了吗?” 要说到勇攀高峰,沈南霜反而来了兴趣,斗志昂扬。 她抬起头,轻松笑道:“南清人既然要来,那北川理应好好接待,说不定借着这个契机,我们还能找出在宫里的奸细。” “哈哈哈哈,好!朕最喜欢的,就是你的豪气不输男儿!” 蔺元昊笑容满面地点点头,“这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使团抵达京城估计还要一两个月,到那时我们再商议。” “是。” 蔺元昊又跟他们闲话几句,就让他们先走了,再过半个时辰宫宴就要开始了,蔺元昊要先去静妃宫中接寿星。 第148章 静妃容氏 今日的寿宴就摆在不远处的寿康宫大殿,沈南霜索性和蔺冠辰慢慢走过去。 一路上见到宫人们来往穿梭,个个都捧着各式小摆件,正在给宫宴做最后的装点。 沈南霜啧啧称奇,“要说静妃娘娘在宫中的地位也是不一般,使女出身却能晋升为妃,荣宠多年,所出的庐阳公主和七皇子也都安稳长大了,如今要不是皇后突然大好,这宫中恐怕没人能比得上她了吧。” 静妃娘家姓容,原本是已故荣德皇后身边的使女,那时荣德皇后还是太子妃,和当时还是太子的蔺元昊感情甚笃,谁知一场急病使得她英年早逝,蔺元昊伤心不已,发话把皇后的侍女全都遣送回家。 容姑娘被遣送回家时,已经是一个二十岁的老姑娘。 几年后,蔺元昊有一日心血来潮,乔装打扮微服出宫游玩,正好遇见容姑娘和别的贵女吵架,大意是说女子年纪大了就应该觉得羞耻,就该随便嫁人吗? 要是按她们的说法,那像容姑娘这样几年都说不上好亲事的姑娘,就应该一脖子吊死! 可是她偏偏不顺她们的心,不遂她们的意,她就是要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还要气死那些看不惯她的人! 蔺元昊当时就觉得这女子真有胆量,这世间不顺心的人那么多,可是有几人像她一样敢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后来蔺元昊觉得她有点眼熟,让苗东盛一看,这才认出她原先在皇后身边做过使女,记得当时在皇后宫中挺本分的,原来竟是藏着性子吗? 于是蔺元昊等她们吵完,过去跟容姑娘搭话,问她到底想嫁什么样的人? 容姑娘当时并没有认出乔装的蔺元昊,只说:“别的都无所谓,但有一条:我虽然年纪大了,但并不会比其他年轻女子更会伏小做低,如果有男子愿意好好待我,我就嫁,要是敢天天挑剔我这、挑剔我那,就算成了亲我也要和离!” 这番话逗得蔺元昊哈哈大笑起来,问道:“要是当今太子要纳你呢?” “嘁,你当我没见过太子么?整个东宫都是太子的女人,他怎么会看上我?” “那如果太子就看上了呢,你也要问太子会不会好好待你么?” 容姑娘这才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身为储君的太子会有闲心问这些问题,当即大大咧咧地答道:“那当然!太子怎么了,太子就不是男人么?我照样要问一句会不会好好待我,他要是做不到,我也照样不理他!” “哈哈哈,好!你可要记得你今日说的话!” 蔺元昊大笑离去,回宫后没多久,就下旨到容姑娘家,要纳当时的容姑娘为妾室。 容姑娘的父母只是闲职小官,刚接旨时一头雾水,还以为是得罪了谁被人设计,要让他的女儿去宫里送死哦! 容姑娘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她年纪不轻,相貌和家世却都不出众,太子虽然不是残暴之人,但后宫是什么地方,她又不是没经历过。 难道她还要再去宫里争宠吗? 但圣旨已下,容姑娘一家再怎么不高兴也没办法,只能流着眼泪把她送进了东宫。 谁知入宫第一天晚上就被蔺元昊召去侍寝,那时的容才人裹在被子里,被人抬着去往太子寝殿,躺在宽大的御床上心神不定时,就听旁边忽然有人问:“孤来了,你要不要问一问孤,会不会好好待你?” 容姑娘当时就呆住了,看着面前一身明黄色中衣的男人好半天,才认出他就是当初跟自己说话的那个人。 容姑娘一个哆嗦,要不是光着身子,恨不得立刻跪好给太子磕头赔罪。 蔺元昊却仍然笑呵呵地说,“孤可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要想好了。” 容姑娘犹豫半刻,终于还是咬了咬牙问:“臣妾性子不好,殿下真能好好容得下吗?” 回答她的,是蔺元昊的一声大笑。 自那时起,便是二十年恩宠。 从生下庐阳,到生下七皇子,再到随蔺元昊登基而封静妃,容氏虽然也和蔺元昊闹过别扭、生过气,但一路有惊无险,走到了如今。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蔺元昊只是换换口味,不会长久的,毕竟容氏那样的出身,蔺元昊又是那样纳她入宫,当然就是玩玩而已,怎么可能放着满宫的名门贵女不宠,去宠那么个粗鄙的女人? 可是容氏就是那样的直性子,就是看起来不温柔也不贤淑,哪怕成了两个孩子的娘,又当了这么多年的静妃,仍然带着一股少女的任性,而皇帝蔺元昊,偏偏到了现在都宠着容氏。 只不过时日久了,大家发现静妃也就是说话直,其实不爱争宠,也没什么害人的坏心思,这样一个人坐在皇宫的高位,对大家倒也不错,因此众妃嫔也就默认了静妃的地位,就连皇后当初缠绵病榻时,也感慨过静妃安分守己,实在难得。 只是今时已不同往日,后宫的格局,恐怕也要变一变了。 蔺冠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众人都以为容妃娘娘得宠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机手段,其实哪有那么复杂,要是知道事情真相,恐怕她们的眼睛都会吓掉。” “啊?” 沈南霜还没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寿康殿的大门就已经近在眼前。 寿康殿是一个安静不大的宫殿,能坐下几十余人,很适合今天这样的小型聚会。 好久不见的庐阳公主正站在大殿门口,指示着一群小太监做最后的准备。 “你,把花盆外的泥都扫干净。” “你,那块地毯歪了,快去摆好。” “还有这些灯笼,怎么还不挂上去!” 沈南霜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公主好威风啊,臣女见之惶恐,参见公主,公主万福。” 庐阳眼睛一亮,立刻笑着跑了过来,“南霜你来了!本宫之前没空去找你,你不生气吧?” “怎么会呢,公主为静妃过生辰是大事,当然比出宫玩儿重要。” 第149章 不收拾你才怪 庐阳的大宫女闻言笑道:“沈大小姐说的是,今年静妃娘娘的生辰宴是公主一手筹划的,静妃娘娘可感动了,还说一定要谢谢沈大小姐呢。” “去去去!要你多嘴!” “真的吗?庐阳如此听话,本王这个做叔叔的也高兴,不如送你件礼物犒劳犒劳?” 蔺冠辰也凑趣。 庐阳骄傲地抬起了头,“本宫身为女儿,最大的心愿就是母妃能过个开开心心的生辰,可不是为了要九皇叔的礼物!” 说完又朝蔺冠辰眨眨眼,“不过九皇叔既然说了,侄女也不能推辞,你可是皇叔,礼物一定要精挑细选啊。” “啊,哈哈哈……” 众人一时都被庐阳的俏皮可爱逗笑了。 “王爷,王爷!原来你在这啊,可让我好找!”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沈南霜回头一看,来人正是蔺冠辰的好友,施玉楼。 “施公子,好久不见啊。” 施玉楼看见沈南霜今日的打扮,本能地双眼放光,心中想着谁家小姐居然这么好看,凑过来就要搭话。 可是走近了一看见沈南霜言笑晏晏的脸,他脸上的好奇和惊艳就立刻僵住了。 施玉楼讪讪笑道:“……是沈大小姐啊,好久,好久不见。” 沈南霜还没说话,就听庐阳惊讶喊道:“施玉楼?你是施玉楼?你竟然回京了!” 施玉楼朝上一看,脸色更加五彩缤纷,“呵,呵呵,是庐阳公主啊,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 “本宫母妃的生辰,本宫在这里是巧合吗?” “啊啊,对对,我忘了,静妃娘娘原来是公主的母妃啊,我今日,是特意来给静妃娘娘贺寿的。” “贺寿?本宫怎么不知道?不过你来得正好,咱们从前的旧账正好算一算!” 庐阳满面怒容,提着裙子跑了下来。 施玉楼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公主!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今天真是来贺寿的!……啊!” 来不及把话说清楚,施玉楼转身就跑,庐阳在后头追,宫女们又在庐阳的身后追,众人很快就跑远了。 沈南霜奇道:“施玉楼不是见了女子都特别温柔可亲吗,怎么会把庐阳公主得罪了?” “他呀,去年入冬时进宫,遇到一个漂亮宫女躲在墙角哭,他同情心发作非要过去劝她,哄她就算了,还非说她比庐阳还好看,谁知庐阳刚好经过,被她听了个正着,她能不生气吗?出宫后玉楼就躲出了京城,直到最近才回来。” 说起这两人,蔺冠辰也觉得好笑。 沈南霜惊讶地张大了嘴,虽然知道施玉楼看见美女就有点不着调,但这么胡说也太过分了吧? 庐阳找他算账还真不是冤枉了他。 “那给静妃娘娘贺寿是?” “是静妃娘娘请他进宫的,施玉楼那张嘴,哄得静妃娘娘特别开心。” 两人一边说,一边入了殿内。 现在殿内已经来了一些人,大多都是等级低的嫔妃,其他皇子皇女等重要人物都还没来。 沈南霜找到江逸,告诉他南清递了国书的事,江逸神情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说南清会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皇子和未嫁的公主陆续到来,沈南霜跟他们不熟,也不想过去套近乎,只是在自己的座位上悄悄观察着他们。 太子蔺文德今年三十二岁,气质沉稳,一身明黄色昭示着他独一无二的身份,平添三分威仪,他的太子妃袁氏出自京城袁家,她的爷爷乃是三朝老臣,父亲也是吏部尚书,在朝廷的根基十分深厚。 二皇子蔺文高封号安王,今年二十七岁,长得圆润富态,胖乎乎的脸上总是挂着和善可亲的笑容,看上去就是个富贵王爷。他的王妃余氏是刑部侍郎的嫡女,不知是不是嫁夫随夫,嫁给安王这几年,也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 五皇子蔺文彦封号润王,今年二十岁,身材瘦弱,脸色也有些白,听说平日里就喜欢看书写字,人也真是一个文弱书生,如今还未娶妻。 他们几乎前后脚到来,进殿都先来给蔺冠辰请安。 “九皇叔来得早啊。” “九皇叔好久不见,最近可好?” “九皇叔好!安王府最近新找了个厨子,手艺可好了!九皇叔什么时候去尝尝?嘿嘿,嘿嘿……” 沈南霜心下好笑,这几个王爷真是各个特色分明,就听他们说话就能听出来。 蔺冠辰今年才二十七岁,安王与他同岁,太子更是比他还大五岁,可在他面前都得老老实实低头叫叔叔,每到这种时候,蔺冠辰都答应得十分开心。 “哎,乖侄儿们好!侄媳妇儿们好!” 几位王爷及家眷显然跟蔺冠辰也都十分熟识,见状都笑了起来。 太子对两位弟弟说:“你们瞧,九皇叔的精气神足不足?你们是不知道,十天早朝,有八天都要听九皇叔和父皇吵架。” “不是本王要吵,是你们父皇,既然瞧不上本王办事,那就让本王赋闲啊,他又不愿意,本王办了事还要听他啰嗦,能不吵吗?” 蔺冠辰一脸理所当然。 几个王爷听了倒没有意外,大约是朝堂上的盛况已经传开了,他们心里都有了数。 从前九皇叔养病不关心政事,平日里也喜欢去找这些侄子们玩玩,关系都不错,现在他们又明白,父皇对九皇叔只是脾气不和,并不是视作抢江山的敌人,所以就更乐意和九皇叔走近一些。 安王蔺文高哈哈笑道:“九皇叔,这满朝文武,也就你敢跟父皇吵架,自从你入了朝堂,侄儿有好多新玩意儿都没人一起品鉴,侄儿可想九皇叔了!” 蔺冠辰拍了拍他的熊背,“好说好说,下次你派人去九王府说一声,本王也有些新奇玩意儿要送你。” “真的吗?那侄儿就不客气了,九皇叔可不能说侄儿扰你办正事啊!” “怎么会,你父皇的事是办不完的,你尽管来找本王玩儿。” 蔺冠辰答应得爽快。 第150章 仿佛声名远播的人是他一样 润王蔺文彦也来凑趣,“既然九皇叔允了三皇兄,那小四也要去找九皇叔读书品诗,九皇叔可不能再推辞不见小四!” “哎哟,这吃吃喝喝也就罢了,可是你是个书呆子啊,每次来找本王就是谈这本经书,翻那本古籍,本王一个粗鲁武人,真是一见了书就头疼。” “九皇叔难道不疼四皇侄了吗?大不了小四下次跟着三哥一起去,九皇叔就不会不见了吧?” 蔺冠辰直揉额头,苦恼地说,“真拿你没办法,可说好了,本王要是答不上来,你可不许再出幺蛾子。” “是,都听九皇叔的!” 太子故意叹气,“看你们这无牵无挂的样子,孤可羡慕得紧,什么时候你们也带孤去玩玩啊?” “九皇叔那儿三弟还能厚着脸皮去凑凑热闹,太子哥哥最是稳重自持,三弟可不敢去扰,免得父皇回头又骂三弟,吃得多还一天到晚没正经事!” 安王嘟嘟囔囔。 蔺冠辰也说,“太子别和咱们计较,咱们都是过一天乐呵一天的人,比不得太子责任重大。” “啊哈哈哈,难怪庐阳总说九皇叔好,孤瞧着满皇室的人,真只有九皇叔如此幽默风趣。” 众人一时都笑了起来,沈南霜站在蔺冠辰身后,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润王毕竟年纪小,这会儿忍不住好奇地问,“九皇叔,这位小姐是?” “噢,忘了给大家介绍,这位是沈家的大小姐,最近盛传的天承传人都听说过吗?就是她。” 蔺冠辰退后一步,让众人的目光完全落到沈南霜身上,语气中透着浓浓的骄傲和自豪,仿佛声名远播的人是他一样。 而几位王爷也的确都意外地看向沈南霜,包括他们的王妃也看了过来。 “天承传人沈南霜?” 毕竟沈南霜不仅仅是天承传人,还有跟肖侯府的婚事作罢,以及和秦淑蒙的几次过节,这些事情都已经传开了。 他们早就在想,这沈家大小姐会是何等奇女子。 沈南霜敛裾行礼,“是,正是民女,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安王、润王。” “免礼,”太子抬了抬手,“原来你竟是九皇叔的朋友,九皇叔藏得好深啊。” “是啊,竟然是这么一个妙人儿,本宫怎么也想不到。”太子妃也笑着说。 沈南霜静静答道,“机缘巧合相识的,太子、太子妃过誉了。” “别的不说,单就沈小姐身为天承传人,已是女中豪杰,改日本宫要向沈小姐讨教一二,还请沈小姐别推辞。” “太子妃客气,讨教谈不上,聊一聊倒没问题。” 沈南霜有些意外。 太子和太子妃的地位,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他们夫妇竟然没什么傲气,对自己还有些拉拢示好的意味? 安王急切地说,“既然跟九皇叔是朋友,那就好办了,沈大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来本王的安王府坐坐?本王的王妃身子不适,请了好多大夫都看不好……九皇叔,您看在侄儿对您还算孝敬的份上,给侄儿说几句话啊!” 蔺冠辰大概没想到安王说话这么直接,居然呛了一下,安王妃立刻拦道:“王爷你说什么呢!哪有你这样一见面就让人做事的!沈大小姐你别理他,本宫没事儿,没事儿。” “怎么没事儿?你时常念叨肚子肚子的,不是不舒服吗?” 安王妃脸色腾的一下就红了。 这个笨蛋,他想到哪儿去了! “臣妾念叨肚子就是肚子不舒服吗?王爷你笨死算了!” 安王妃转身就走了。 安王一见倒急了,“哎哎哎,你别生气啊,本王不说了还不成吗……沈大小姐见谅啊,下次有机会,本王请你吃饭!” 安王追着安王妃走了。 润王看着他们俩拉拉扯扯,羡慕地说,“安王哥哥和安王嫂嫂的感情真好。” “谁说不是呢。” 接话的竟然是太子妃,她看着安王哄媳妇儿也有些眼热,可是一回头发现沈南霜在看她,这才发现自己失礼了。 “别看安王妃这会儿生气了,其实她的性子很好,沈小姐以后接触多了就知道了。” 沈南霜静静道,“是,太子妃说的是。” 但她心中明白,身为太子妃,将来的皇后,多少双眼睛都看着,这个位置一定不好坐,太子若是体贴些也就罢了,但这种夫君追着哄自己的事,恐怕太子妃这辈子都不可能经历了。 蔺冠辰笑着摇摇头,“老二真是傻得可爱,老话说心宽体胖,还真没说错。” “傻人有傻福,父皇不也经常这么说么。” 润王好奇地瞧着沈南霜,“沈大小姐,天承传人这种事玄之又玄,本王博览群书,虽然看见书上写过,但从来都不相信,真的有那么神吗?” “嗯……大约是的吧?说起来都是医圣聪明绝顶,光那些验证的法子就千奇百怪。” “那那,那你,真的梦中得道了吗?” 润王紧张兮兮的,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沈南霜忍着笑,也配合他压低声音,“得道不至于,得了些医术倒是真的。” “哇!” 润王的眼中立刻冒出满天的小星星。 蔺冠辰颇为无奈地问,“你问这个做什么?莫非你四书五经读腻了,又要去读医书?” “九皇叔,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学无止境。” …… 大家一起说说笑笑之时,其他的宾客也渐渐到了,有比庐阳年纪大一些的公主们,也有静妃请的亲近朋友。 每一个人进来都要拜见各位王爷,蔺冠辰就把沈南霜隆重地介绍给每一个人。 到后来围在她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蔺冠辰仍然大讲她的事情,搞得好像这寿宴不是为静妃办的,而是为她办的一般。 沈南霜最怕这种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连忙找了个借口脱离了包围圈。 蔺冠辰笑了笑,给沈南霜打了几句圆场,仍旧走出来和沈南霜站在一起。 不远处的江逸和高庭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第151章 皇后偏偏这个时候来,肯定来者不善 开宴时辰将近,众人纷纷落座,安王也终于把安王妃追了回来,两人坐在一处,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吃点心。 蔺冠辰见沈南霜一会儿看看别人,一会儿又看看他,眼珠子叽里咕噜打转,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好奇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我在想,你跟皇上和你的这些侄子们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这倒是实话,蔺元昊和太子蔺文德都是一副内敛稳重的长相,锐王蔺文煊粗犷一些,安王蔺文高富态,润王蔺文彦文弱。 唯独只有蔺冠辰,相貌俊美到有些女相,偏偏锋芒尽露,没有丝毫阴柔之气。 蔺冠辰淡淡一笑,端起茶盏,“本王母妃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本王肖似母妃,自然和他们不像。” “哦……你这话,好像在说,皇上的生母长得不好看似的。” 蔺冠辰挑了挑眉,很是理直气壮,“确实不如本王母妃好看。” “……” 沈南霜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 大爷,也就是你辈分高有军功就完了,换个人像你这么说话,坟头的草都有三尺高了! 又过了一会儿,伴随着殿外太监的一声高喊,“皇上驾到!静妃娘娘驾到!”蔺元昊和静妃并肩走入大殿。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见过静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众卿平身,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蔺元昊满面笑容,执着静妃的手走上御座,惹来众人一阵阵羡慕嫉妒的眼神。 这满后宫中,能让皇上愿意牵着手并肩走的女人,也就只有一个静妃了。 沈南霜也觉得稀奇,要不是知道蔺元昊子嗣众多,她都要脑补出一个皇帝独爱一个、为此不惜让后宫其他女人守活寡的故事了。 不过静妃虽然四十多了,但保养得十分好,尤其是眉目舒展,神情平和,完全没有得宠的骄傲和自矜。 只不过这相貌嘛…… 沈南霜看了看美得过分的蔺冠辰,又看了看正进殿来的庐阳,以及庐阳手里牵着的七皇子。 静妃应该还是没有蔺冠辰的母妃好看。 “王爷,今天皇上给静妃办生辰宴,皇后和锐王不会来吗?” “皇后可来可不来,但锐王应该要到的。” 只不过正主都来了,锐王还没现身,该不会不来了吧? 庐阳是跟在静妃的后头进来的,施玉楼也是一样,两人你瞪着我,我不看你,分明气还没消,但也不能吵架。 沈南霜问庐阳,“怎么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打了他出气呢。” “本宫就快抓到他了!谁知他正好跑到母妃面前,两句话就哄得母妃不许本宫追究了,哼,真是气死本宫了!” 庐阳绞着手里的帕子,嘴都气歪了。 一旁的七皇子蔺长庚忽然出声说:“姐姐你几时变得小气了,他不就是说了你一句么,你至于追着这个施公子不放吗?” “本宫小气?你也不看看他干的那叫什么事儿!” 庐阳气得直敲他的头,“你到底是谁的弟弟,向着谁说话!” 蔺长庚慢条斯理地拿下庐阳的手,“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像什么公主样子。” “你……”庐阳直瞪眼,真拿这个弟弟没办法。 沈南霜这才发现,庐阳和七皇子这一对亲姐弟,性子还真是完全不同。 “七皇子好,我是沈南霜,是庐阳公主的朋友。” 蔺长庚一板一眼地还礼,“沈大小姐好,久仰大名,佩服佩服。” “七皇子佩服我什么?” “佩服你能劝住我姐姐,母妃说要不是沈大小姐说服了她,母妃都要出家求佛祖了。” “喂喂喂!本宫哪有那么差劲,你少在这里胡说!” 庐阳脸上过不去,急忙去捂蔺长庚的嘴,姐弟俩吵吵闹闹,沈南霜看着也好笑。 而旁边的施玉楼见庐阳张牙舞爪的不肯罢休,竟然躲到了蔺冠辰身后。 他小声地说:“王爷等会一定要救我啊,否则公主不会放过我的!” “本王能怎么救你?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早点让庐阳出了这口气就算过去了。” “王爷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还出谋划策帮你追沈……唔唔!” 蔺冠辰一扇子封住了他的嘴,用威胁的眼神盯着他,“得罪了庐阳还不够,现在还要来得罪本王吗?” 施玉楼立刻倒吸了一口气,连连摇头表示不敢了。 不明就里的庐阳狠狠瞪了施玉楼一眼,拉着沈南霜和蔺长庚坐了下来,谁知蔺冠辰就在他们的旁边坐了下来,完全无视施玉楼使得眼睛都要抽筋的眼色。 大有“爷就要坐这儿,你不乐意你走啊”的霸气。 施玉楼叹了一口气,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在蔺冠辰的旁边。 谁让他有求于人呢…… 御座前,各位来宾已经开始送寿礼了。 “冯美人送镇纸一个!” “江美人送玉镯一对!” “刘贵人送寿字一副!” …… 随着太监的唱礼和展示,不一会大殿内就热闹起来,大家把那些贺寿祝福的话翻来覆去说了又说,说得人人笑容洋溢,皇上和静妃也格外开心。 正当送礼环节要达到高潮时,门外忽然有太监报:“皇后娘娘驾到!锐王爷驾到!秦大小姐到!” 众人闻言都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殿门,殿内瞬间静了一静。 沈南霜无声地勾出一个浅淡的冷笑。 皇后偏偏这个时候来,肯定来者不善。 果然,皇后领着锐王蔺文煊和秦淑蒙跨过大殿,还未见人就先听到了声音。 “哟,好热闹啊!今天静妃妹妹生日,来贺寿的人可真多啊。” 皇后款款走近,钗环佩响,锦衣华服,明黄色宫服威严夺目,满头珠翠奕奕放光,真是好一副国母的富丽堂皇。 她走到御座前,浅笑着给蔺元昊行礼,“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妾身子不适来晚了,皇上不会怪罪吧?” 蔺元昊淡淡地抬了抬手,“这样啊,要是真的不舒服,在宫里歇着就行,不用强撑着来。” 第152章 静妃妹妹果然很懂事 “那可不行,往年臣妾病重卧床,多亏了静妃管理后宫,今年臣妾大好了,要是再不来,别人还以为臣妾不念恩情呢。” 皇后转向静妃,笑容更淡了些,“静妃妹妹,本宫来迟了,你不会生气吧?” 话虽客气,眼神却厉。 静妃起身离座,来到皇后面前行礼。 “臣妾生辰能得皇后娘娘大驾,这是臣妾的荣幸,怎会生气?皇后娘娘请上座。” “今日本是你的好日子,本宫上座不合适吧?” “娘娘说的哪里话,后宫规矩本就如此。” 皇后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敛裾上了御座,坐到了蔺元昊旁边。 帝后二人并肩而坐,无声地提醒着众人,一国之母是魏氏而非容氏,这俨然成了皇后的主场。 皇后得意笑道,“静妃妹妹果然很懂事,难怪皇上多年来盛宠不衰。” 蔺元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是啊,静妃懂事,皇后大度,朕也不能让人寒了心,来人啊!再摆一张椅子在朕旁边。” 自有太监又去搬了一张椅子过来,放在蔺元昊右边靠下一点的地方。 蔺元昊朝静妃招了招手,“来,坐这儿。” 这张椅子比蔺元昊和皇后的御座都低,但离蔺元昊却更近,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蔺元昊在给静妃撑腰。 静妃含笑谢恩,走上去安然坐下,皇后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就缓和了。 “静妃妹妹,锐王和淑蒙都是专门为你贺寿来的呢。” 锐王和秦淑蒙一前一后给静妃行礼,“恭贺静妃娘娘生辰安康。” 并让太监送上了自己的贺礼,都是成色一般的小珊瑚摆件。 静妃笑着点点头,让他们落座,送礼环节这才继续进行下去。 锐王蔺文煊和秦淑蒙正好坐在沈南霜和蔺冠辰的对面,四人遥遥对望,秦淑蒙看了一眼沈南霜蔺冠辰二人就转过了头去,借着茶盏遮挡自己的不自在。 上一次是沈南霜在何府撞破她和蔺冠辰说话,再上一次,是沈南霜跟她摊了牌,现在秦淑蒙对沈南霜是又恨又无奈,一看见她就要破功。 继锐王之后,其他人的贺礼也依次送上来,或大或小,显然都用了心思。 太子夫妇送了一副名家写的寿字,润王手抄了祈福增寿的经文,安王夫妇则是送了一个厨子,说是会做静妃祖籍的特色菜; 蔺冠辰送了一串东珠,个个圆润饱满,大小一致,隔着老远就能看出品相不凡。 沈南霜送了一座玉做的小房子,是淮南经典的白墙青瓦,静妃从小在淮南长大,听说十分思念故乡。 相比起前面那些人和锐王,静妃显然对其他皇子公主,包括蔺冠辰、沈南霜和江逸等人都更热络些。 尤其是沈南霜送的玉屋,静妃当时就惊喜地拿过来把玩,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她笑着把沈南霜召到跟前,“沈大小姐人美心巧,难怪庐阳老是说你好,本宫一见也喜欢。” 庐阳噘着嘴不依,“南霜送了个东西母妃就这么夸她,儿臣可是为母妃操持了整个寿宴,母妃也不夸夸儿臣!” “好,庐阳也乖。庐阳今年长大懂事了不少,母妃都看在眼里,怎么会不夸呢?” “多谢母妃!” 庐阳喜滋滋地命人呈上她自己精心设计的一套头面,“这是儿臣亲手画的样子请人做的,恭贺母妃生辰!” 静妃一下子又惊又喜,张大嘴的模样率性十足。 “庐阳,这真是你设计的?” “那还有假吗!七弟可是一直知道的!” 蔺长庚不疾不徐地站起来说:“是姐姐亲手画的,就连做好了都改了好几次,锻造监的工匠被姐姐折腾得瘦了一大圈。” 庐阳刚得意地笑了两声,立刻反应过来蔺长庚又在拆台。 她叉腰怒道,“本宫给母妃准备礼物你也嫌东嫌西!那你给母妃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小弟准备的礼物今早已经送给母妃了,是小弟亲手做的长寿面,姐姐,小弟的礼物也不差吧?” “什么,你,你竟然背着本宫偷偷学做了长寿面?!” 庐阳瞪圆了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干什么,让你跟小弟一起吗?小弟才不要!” “你!” 庐阳真是被这个弟弟气死了。 但其余众人反而被他们逗得哈哈大笑。 蔺元昊开怀地和稀泥,“好了好了,你们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朕和你们母妃都高兴。” “就是,你们送母妃的,不管是什么,母妃都喜欢。” 他们四人相视而笑,就像现代的一家四口,温馨而甜蜜。其他皇子公主们仿佛也习惯了这种场景,全都露出笑意。 只是这一切落在皇后的眼中,却像针扎火燎一般,刺得她脸色越来越沉,铁青如墨。 看看这满殿之中,从江逸这样的老臣到后宫妃嫔,从太子夫妇到最没存在感的安王夫妇,谁不是巴巴地来给静妃贺寿,谁不是对静妃好话连篇? 他们眼中还有本宫这个皇后吗! 尤其是静妃对江逸、沈南霜等人的热络,更让皇后如鲠在喉。 这些人对本宫嚣张无礼,却对静妃这么客气,这不是明摆着说,本宫不如静妃吗? 还有皇上,皇上竟然对庐阳和七皇子那么好! 过去几年本宫深居简出,静妃就是这样利用子女,哄得皇上一心偏宠她的吗? 皇上居然也依着她! 这后宫的主人明明是本宫!只有本宫和锐王才能得到皇上真心的呵护,只有本宫才配受众人敬仰,只有本宫! 静妃,你太僭越了! 皇后越想越气,嘴角克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她很快意识到了失态,连忙转过身去不看这副天伦之乐的场景,只是紧紧攥着的袖子终究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而皇后的神色变化,同样没有逃过沈南霜和蔺冠辰的眼睛。 刚才自皇后进殿,沈南霜就在暗中观察皇后的身体,从秦淑蒙下猛药治好皇后算来,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她很好奇皇后的身体到底恢复得如何。 第153章 皇后差点毁了容 可是今日皇后盛装打扮,根本看不出脸色到底怎么样,脚步也走得稳健,仿佛已经完全复原了。 还好她一直悄悄注意着皇后,刚才那两下抽搐已经足以说明,皇后的身体必然已经留下了隐患。 就是不知,秦淑蒙发现隐患没有,她有法子治吗? 皇后深呼吸了几口气,终于收拾好了情绪,转头笑道,“好了,你们再说下去,我们可就饿肚子了,皇上,既然人都来齐了,不如开宴吧。” 蔺元昊看了皇后一眼,点点头,“好,那就开宴吧。” 奏乐声起,宫人们鱼贯而入,端来各式琳琅满目的御膳,舞女们列队进来,无声地朝众人行礼,和着乐声翩翩旋转。 蔺元昊率先举起酒杯,“今日乃是为了庆贺静妃寿辰,这第一杯酒,当敬静妃!” “恭贺爱妃生辰安康!” 众人亦齐齐举杯,“恭贺静妃生辰安康!” “恭贺静妃生辰安康!” “恭贺静妃生辰安康!” 静妃含笑饮了这杯酒,又谢过蔺元昊,寿宴这才正式开始。 一片喜庆祥和之中,大家开怀说笑,只有皇后看了锐王一眼,悄悄使了个眼色。锐王遥遥地点了点头,望着正给皇上敬酒的静妃冷笑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你来我往地敬酒,谈笑风生,气氛好极了。 静妃和皇上面前更是从来没清净过,一波一波全是敬酒的人,当然他们敬完静妃和皇上,接着也会敬皇后。 只是皇后不太热情,他们也就都有些讪讪。 正当大家兴致正高时,忽然大殿中央传来一个惊呼,“啊!”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舞女突然跌坐在地,连带着周围的舞女也都被她带得东倒西歪,整个队伍瞬间乱了节奏,舞也跳不下去了。 领头的舞女十分惊惧,连忙跪地请罪,“奴婢们御前失礼,出了差错,请皇上降罪!” “请皇上降罪!” “请皇上降罪!” 其他舞女也纷纷跪地求饶。 蔺元昊神情不虞,但还没说什么,变故又起。 “啊!灯笼要掉了!快让开,快让开!” “这个灯笼着火啦!” “这个也是!快打水来!”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声音是从殿外传来的,只见殿外挂着的几个大灯笼都纷纷燃烧起来,红色喜气的灯笼立时变成了火球。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叩头,“启禀皇上!殿外的大灯笼不知怎么回事都烧起来了,姚公公已经派人去打水灭火了!” 众人闻言都吃了一惊。 蔺元昊的脸色有些沉,“小心些,灭完了让他来回话。” “是,是。” 小太监跑了出去。 庐阳也被这一幕惊呆了,无意识地低声呢喃道:“灯笼怎么起火呢,本宫明明让人检查过的啊?” 沈南霜和蔺冠辰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妙。 是啊,这事儿太奇怪了。 只有皇后皱了皱眉,“这姚成怎么做事的,今天这么大的宴会,舞女出差错,连几个灯笼都照料不好,真是个没用的。” 静妃把这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却只能强装镇定。 姚成是静妃的心腹,执掌内务府几年,一直兢兢业业、办事周全,要说他会出这种差错,她第一个不相信。 没过多久,外头的灯笼火就灭了,姚成自己满身水渍,一头大汗地进来回话。 “回皇上,火已经灭了。” “嗯,怎么回事……” 蔺元昊的话音还没落,就听“啪”的一声灯花爆响,紧接着皇后尖叫一声,起身躲到了蔺元昊身后。 “皇上!臣妾头上的灯笼也烧起来了!” 众人闻声看去,这个灯笼本就比外面的灯笼小,这么会儿功夫已经全都烧着了,细小的纸片带着火光掉到了皇后刚才坐的椅子上。 要不是皇后跑得快,这会儿恐怕已经被烧到了。 锐王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来查看,“母后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是啊娘娘,可有被火燎到?” 秦淑蒙也凑上来,仔仔细细给皇后检查,见皇后没事,这才舒了一口气。 锐王怒不可遏,回身指着姚成大骂,“姚成你怎么办事的!” “这,这……” 姚成脸色煞白,在众人吃惊疑惑的眼神里不停地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是该死,皇上如此信任你,把整个内务府都交给你管,你就是这么回报皇上的?!” 皇后转向蔺元昊,委屈地直皱眉,“皇上宽仁大度,可是这些奴才实在太不像样了,您看看今日的宴会成了什么样?” 蔺元昊面上不显,但心里已经起了疑:他和静妃一样,都对姚成很信任。 “姚成,这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奴才也不知道,这些灯笼奴才都派人检查过,奴才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姚成擦着满脸的汗,已经害怕到有些语无伦次。 皇后冷哼一声,“好一句不知道,宫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本宫都差点被烧,你一句不知道就搪塞过去了?分明是你玩忽职守!你……” 皇后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人打断道:“不可能!灯笼都是儿臣亲自检查过的,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庐阳疾步走到御座前面,“父皇!儿臣为怕火烛失控,刚才特意让人把灯笼全都检查过!儿臣敢用性命担保,绝对没有异常!” “庐阳!你怎可用性命担保!”静妃急切道。 皇后也滞了滞,“庐阳,这种事你一个公主怎么会搞得懂,指不定就是这些太监糊弄了你。” “母后明鉴,这些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当着儿臣的面糊弄!” “你别胡闹,这件事自有本宫跟皇上处置,你一个公主别掺和!” 吵吵闹闹之际,沈南霜起身说道,“皇上,不如现在就查一查!到底有什么问题一看就知,也免得冤枉了好人。” 众人闻声都看了过来,一时愣了愣。 蔺元昊第一个说:“灯笼已经烧毁,现在还能查到什么吗?” 庐阳和静妃也投来疑惑的眼神。 第154章 动了春心的弟弟不如狗 “只要做过就会有痕迹,包括这些舞女为何突然跌倒,都不会无迹可寻,臣女愿为皇上探查一番!” 沈南霜沉稳轻笑,古人或许没办法,但她手握空间,又有现代侦察知识,一定会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江逸闻言也走了出来,“老臣愿意看一看舞女有否异常。” “臣弟也愿一起。” 竟然是蔺冠辰也走了出来。 皇后见状吃了一惊,脸色也抑制不住地变了,“沈大小姐不是个大夫吗,怎么还会查灯笼了?你该不会是胡搅蛮缠吧?” 锐王也冷笑道,“九皇叔现在可真会凑热闹,这种场合也不放过?” “三皇侄,本王要干什么,还需要你同意吗?” 蔺冠辰气定神闲。 沈南霜也说,“臣女跟皇后娘娘想的一样,都觉得这灯笼烧得稀奇,事关皇后安危,当然不可马虎。” “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会有什么私心?” “那皇后娘娘阻拦我做什么,娘娘又有什么私心?” “你!” 皇后勃然变色,厉声喝道:“放肆!” 锐王早就看沈南霜不顺眼,听见皇后的话就跳了下来,一巴掌就要往沈南霜脸上打去。 谁知蒲扇般的手掌还未落下,胳膊就被人死死架住了。 “三皇侄,敢当着你父皇的面打人,本王这个做叔叔的,必须教教你规矩了!” 蔺冠辰的声音冷得像铁,说完这句话狠狠一抡胳膊,强壮的蔺文煊竟然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摔在了地上。 “王爷!” “煊儿!” 秦淑蒙和皇后同时抢了上来,扑到蔺文煊身上大喊。 好在蔺冠辰下手不重,蔺文煊除了背上有点疼,并没有受内伤。 只是蔺冠辰展现出来的这一手力量已经彻底吓住了蔺文煊,他回神过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眼神里都是后怕。 看来九皇叔的身体,是真的恢复了! “皇上,皇上!九王爷当着您的面打煊儿,您不管吗!” 皇后泫然欲泣。 庐阳不满地嚷嚷,“九皇叔说得对,三哥就不应该直接动手打南霜!还有没有点王爷风度了!” “你……” 皇后决定彻底无视庐阳,只朝蔺元昊哭,“沈南霜当众顶撞臣妾,臣妾难道还不能说她了吗!” 蔺元昊不耐烦地白了蔺冠辰一眼。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都不给你皇兄面子的吗?这还让朕怎么装?! 可是蔺冠辰毫无愧疚之色,满含威胁的眼神就在蔺文煊和秦淑蒙身上扫来扫去。 谁让他们干什么不好,偏偏要去针对沈南霜?本王今天还算留了三分薄面呢! 蔺元昊心里大呼“动了春心的弟弟不如狗”,面上正好怒发冲冠。 “皇后看谁不顺眼,煊儿就要去打谁吗?九王爷平时尽惹朕生气,可是今天他说得对!御驾前岂容放肆!” 没办法,再不如狗的弟弟,那也是弟弟…… “呜呜呜……嗯?” 皇后闻声一愣,锐王和秦淑蒙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皇上这话听起来是讨厌九王爷没错,可是为什么最后还是骂了锐王? 皇上该不会是骂错人了吧? 倒是苗东盛和江逸、高庭、施玉楼等人忍笑忍得辛苦。 堂堂北川天子,竟然还要给皇弟打圆场,哈哈哈…… 沈南霜压住嘴角的笑意,上前说道,“皇后娘娘误会了,臣女只想找出事情真相,并没有其他意思。” 话虽这样说,但如今的沈南霜已经不是昔日没有底牌的大臣之女,她根本没把皇后的怒气放在眼里,甚至还朝皇后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 “请皇上示下,可否容臣女一查。” “准了!” 蔺元昊大袖一挥,沈南霜和蔺冠辰躬身退下,江逸和高庭去检查那些舞女,施玉楼左右瞧了瞧,跟着蔺冠辰跑了。 姚成接到静妃的眼神,也跟着跑了出来。 大殿外的地上到处都是水,翻倒的花盆东一个西一个,带出一整片的泥泞,一众小太监们垂着头站在两旁,惶惶不可终日。 发生这种变故,他们的脑袋几乎就要掉了。 沈南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周围的环境,和同样暗自观察的蔺冠辰对视了一眼。 接着两人什么话都没说,仅仅是沈南霜扬了扬眉毛,蔺冠辰就点了点头,飞身上了大殿顶上。 沈南霜则蹲下身,细细检查已经烧掉了的灯笼。 施玉楼目瞪口呆,望着各行其是的两人,像个傻子。 这这,他们的默契也太好了吧! 灯笼已经被烧得只剩个铁框架,淋得湿透的几片破红布耷拉着,和刚刚被煅烧出的各色光弧倒是相映成趣。 南霜擦干净放油灯的底座,发现底座的旁边有一圈深浅不一的灼烧斑点,这烧出来的痕迹分明与其他地方不同,而在油灯的底座上,却有一层不易被人发现的蜡。 她心下随即了然,这是易燃的火药灼烧后留下的痕迹,刚才一定有人悄悄把包裹着火药的蜡丸扔进了灯笼里,蜡丸遇热融化,里面的火药爆发出巨大的火焰,这才使整个灯笼都燃烧起来。 “姚总管,你来看,这些痕迹都是正常的吗?” 姚成闻声跑过来一看,自己也迷糊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奴才当差二十年,从来没在灯笼里见过这种东西。” “还有这蜡,灯笼里以前放过蜡烛吗?” “没有,蜡烛太容易倾倒点燃灯笼,后宫的灯笼里全是油灯,绝不可能有蜡!” 说完他跑去检查其他的几个大灯笼,又拿来给沈南霜看,果然情况都一样,可见应该是同一人所为。 可是今日是宫宴,这里时时刻刻都有人来往,谁能避过众人的眼睛,把蜡丸放进屋檐那么高的灯笼里呢? 沈南霜闭上眼睛,回想起刚才开宴前的经过来。 施玉楼刚才看沈南霜一眼就瞧出端倪,佩服得不得了,他跟在后头把那些灯笼看了又看,可是什么都看不懂。 这会儿沈南霜沉思不语,他连忙凑过来问:“沈姑娘,你是不是看出对方怎么做的了?我怎么看不明白啊?” 第155章 今天的事不可能善了 沈南霜嫌他吵,不理他。 “沈姑娘,你说话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沈南霜还真的想了想,“施公子最擅长哄女孩子开心,不如去问问外面的宫女们,有没有谁看见什么不寻常的事,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人来过这里?” “这个我会这个我会,我这就去!” 施玉楼高高兴兴走了。 正好蔺冠辰也查看得差不多了,从殿顶上一跃而下,正好落在沈南霜面前。 “你让玉楼干什么去了?” “当然是去问话啊,姑娘们见了这样的公子最没有戒心,什么话都愿意跟他讲。” “是吗?” 蔺冠辰心道,那你怎么不是这样? “王爷可有查到什么吗?” “嗯,上面的瓦片有一些被踩过的痕迹,应该是今天有人上去过。” “今天来往的人太多,像王爷这样飞上飞下太打眼了,来人是偷偷上去的,我在灯笼里有发现,知道搞鬼的人是怎么做的了。” 沈南霜一边说,一边指给他看,三言两语说得蔺冠辰眼前一亮。 “这个简单,很容易就能查到。” “那王爷就去查吧,记得动静小一些。” 蔺冠辰转身对丛雷低声吩咐了几句,丛雷领命离去。 沈南霜和蔺冠辰又在外面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地方遗漏,这才重新回到大殿之内。 歌舞已停,不管是服侍的宫女太监还是宾客都有些惶惶不安,前头坐着的蔺元昊、静妃和皇后等人倒还算镇定,只是也都不说话,各自在想着什么。 沈南霜走到江逸面前,“外公,高大人,有什么不对劲吗?” “嗯,南霜你来看。” 江逸示意那个最先摔倒的舞女撩起裙子,只见她的膝盖处有一个鹅卵石大小的红肿,已经隐隐泛乌,分明是刚受的伤。 “刚才奴婢跳舞时突然感觉腿上剧痛,这才乱了队形,绝不是玩忽懈怠或者技艺不精!” 舞女着急地为自己辩解,其他舞女也都纷纷说起筹备这次宴会的郑重和紧张。 沈南霜等人静静听着,各自无声地交换着眼神。 事实证明了猜想,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沈南霜问高庭,“高大人可有在大殿内找到什么东西吗?” 高庭摇摇头,“鹅卵石大小,太容易藏了,我没找到。” 沈南霜轻皱了皱眉,找不到证据就有些麻烦。 正想着再多检查一下,皇后忽然说话了。 “沈南霜,要是查不出什么就趁早说,本宫和皇上都不会怪你的,不过你要是故弄玄虚的话……” “母后!沈南霜不是这种人,她不会这么做的!” 庐阳又跳出来维护。 皇后脸色一变,顾不得昔日的情分,大声斥责道:“庐阳!你才跟这个沈南霜混了多久,就这么盲目相信她?她是个骗子你知道吗!” “不是!她才不是……” “皇后娘娘过虑了,臣女再如何胆大也不敢在皇上面前说谎。” 沈南霜快步走上前来,先拉了拉庐阳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才看向皇后,“臣女还未说明查到了什么,皇后娘娘就这么笃定臣女会撒谎吗?难道娘娘已经知道了什么?” “你!” 皇后恨恨地摔了摔袖子,“花言巧语,本宫倒要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蔺元昊不满地皱眉,“皇后!你今日已经三番四次针对沈南霜,要是她真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也就罢了,可是如今什么事都没有,你身为国母如此行事,实在失了气度!” “皇上?!” 皇后惊得呆住了。 要说之前秦淑蒙说大家都维护沈南霜时,她还有些不相信,可是今天亲眼看见庐阳和皇上都出声替沈南霜讲话,皇后这才如梦初醒。 蔺元昊不再看皇后,只问沈南霜:“到底查到了什么,说。” “启禀皇上,臣女已经查明,今天灯笼起火和舞女跌倒,都是有人故意捣乱。” 沈南霜话说得平淡,但众人却大感意外。 “什么?!” 庐阳惊呼出声,大殿里的其他人也都是一脸惊讶,就连皇后和锐王、秦淑蒙都不例外,只有蔺元昊和静妃还算镇静。 不过沈南霜知道,皇后和睿王等人的惊讶,是因为想不到她竟然真的能查出来。 “沈大小姐,你具体说来。” “是。有人把火药放进了灯笼引发起火,然后又在内殿用暗器伤了舞女的腿致使她跌倒,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看,分明是精心策划,目的就是为了故意搅乱静妃的寿宴……” 沈南霜还没说完,锐王蔺文煊就冷声哼道:“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拿证据出来!” “呵呵,锐王爷别急,自然有。” 沈南霜朝他笑了一下,似乎造就猜到蔺文煊会跳出来,甚至希望他问出这个问题。 “九王爷,可否请你拿下皇后头顶的那个灯笼?” “好说。” 蔺冠辰飞身上去取下,递到沈南霜手中,沈南霜往里一看就笑了。 “果然是一样的——皇上请看,刚才我已经问过姚总管,这些痕迹绝对不会是火烛的燃烧痕迹,灯笼中也从来没点过蜡烛,所以这个灯笼跟外面的大灯笼一样,都是有人放入了特制的蜡丸,故意让灯笼燃烧起来的。” “还有那些舞女,”江逸适时出声,伸手让那个舞女过来,她一瘸一拐地走到皇上面前,露出膝盖上的伤,“皇上请看,刚刚受伤就已经泛乌,可见此人下手之重。” 证据在前,众人明显对沈南霜的说法信服了几分。 只有皇后冷笑道:“姚成今日本就犯下大错,为了推卸责任什么话都会胡说,他的话怎么能信?头一件,这些寿宴布置都是他带人办的,谁知是不是他出了纰漏,现在又要推给别人?” “要说别的也就罢了,可是灯笼……” 沈南霜直视着皇后的眼睛,“庐阳公主刚才特意检查过灯笼,我们都是亲眼所见的。” “对!父皇,沈南霜来的时候儿臣正在让小太监重新挂上去,里面刚刚添满了油,根本没有蜡烛和其他的东西。” 到了现在,庐阳也明白过来,今天的事不可能善了。 第156章 娘娘想问出什么? “儿臣可以作证,姚总管并无失职!” “皇后娘娘不信姚成,总不会连庐阳亲自做的事都信不过吧?臣女可以继续说下去了吗?” 面对沈南霜和庐阳的笃定,皇后暗暗咬了咬牙,却无计可施,“你说。” 沈南霜心中冷笑,对蔺元昊继续分析:“刚才九王爷上殿顶查看,有人匍匐爬过的痕迹,臣女和九王爷商议,做这件事的人必然武功还不错,从大殿偏角上了屋顶,爬到边上扔下了蜡丸,所以这么多宫女太监都没人发现。” “皇兄,确实如此。” “宫中能办到此事的人恐怕不多,请皇上下令将武艺高强的人都召集到一起,臣女有办法找出这个人。” 蔺元昊听到这里才舒展了双眉,“果真?” “一试便知。” “好,苗东盛!照沈大小姐吩咐的去做。” “是。” 苗东盛领命退下,见蔺冠辰朝他看了一眼,心下便有了数。 九王爷恐怕已经前去找人了,他只需尽快把人带来即可。 沈南霜也在庐阳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听得庐阳一脸莫名其妙。 “你要它做什么?” “公主去带它来就是,我有大用处。” 沈南霜调皮地眨了眨眼,庐阳没办法,只好带人走了。 皇后见状有些心慌,低声想跟锐王说些什么,锐王按了按她的手,沉声说:“母后别急,今日之事自有分晓。” 秦淑蒙也安慰道:“娘娘受了惊吓,情绪不宜再激动了。” 皇后这才镇定下来。 没多久,苗东盛带着一队侍卫回来,后面还跟了两个小太监。 “回皇上,宫中所有会轻功的人都在这儿了。” 蔺元昊一指那两个小太监,“这两人也是?” “是,这两人幼年都学过武功,奴才为了稳妥起见,都带来了。” 一队人排好了站在蔺元昊面前,全都低着头等着皇帝发话。 沈南霜低声问姚成,“这里面有人跟姚总管有过节吗?” 姚成仔细把他们看了一遍,摇了摇头,“奴才谨记静妃娘娘的指示,都是按宫中规矩办事,没有结过仇人,不过……” 他朝队尾的小太监看了几眼,“那是干杂役的小全子,他曾经找过奴才,想出银子调个好差事,跟一个好主子,奴才听说过他办事不妥当,所以没有答应,后来有人告诉奴才,他在背地里骂过奴才好几次,奴才没当回事。” “嗯。” 沈南霜心下有数,又到那些人面前转了一圈,盯着每个人上上下下的打量,尤其观察他们的鞋底脚面。 只有那个小全子神色最慌张,看见沈南霜盯着他,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沈南霜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对蔺元昊说:“臣女刚才请庐阳公主找一样东西,只等公主回来就可以找出那人,请皇上稍等,臣女去迎一迎公主。” 得到蔺元昊同意后,她走出了殿外。 众人见她一派成竹在胸的样子,心中的紧张也平复了一些。 蔺冠辰更是安安稳稳地坐回桌旁,摆明了只想看戏。 可是沈南霜这一去,竟然没了消息。 殿内的人等得越来越心焦,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可是伸手一摸,之前沏的茶还是烫的。 就在大家都有些按捺不住的时候,殿外突然有了动静。 最先响起的是一阵狗叫声和奔跑声,那声音越来越近,静妃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臣妾的蜜枣儿在叫。” 果然,一团白色的影子跑进了殿内,汪汪汪地大叫着,似乎在急切地说什么。 “蜜枣儿,过来,过来。” 静妃像往常一样召唤,可是蜜枣儿根本不理她,反而围着那一队侍卫转了起来。 最后,它选定了最末尾的小全子,冲着它叫了两声,又回身朝殿门口叫了两声。 “蜜枣儿!你看准了吗?” 殿外匆匆跑进来的,正是沈南霜和庐阳两个人。 仿佛在回应庐阳的话,蜜枣儿一屁股坐在了小全子面前,又叫了两声。 庐阳这下可得意了,跑过来一把抱起蜜枣儿,吩咐道:“把他拿下!就是他搅了母妃的寿宴!” “什么,奴才,奴才没有啊!” 小全子彻底慌了手脚,但跟着来的两名侍卫已经一拥而上,把他反扭捆绑起来。 “皇上,奴才真的没有做过,怎么能就凭蜜枣儿叫了两声就定奴才的罪!” “父皇,庐阳也太胡闹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什么样子,您还不快让她住手?” 锐王见状也对蔺元昊说。 可这一次,不等蔺元昊说话,太子就先发话了。 “三弟,你急什么?庐阳虽然性子太活泼了些,但孤相信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胡来,再说还有沈大小姐查验在前,你不妨等她们把话说完。” “是啊,老三,先听庐阳和沈大小姐怎么说,要是她们真的无凭无据,朕自然会处置她们。” 蔺元昊也跟太子一个意见。 皇后见她们已经押着小太监走到御座前,只好大声喝问:“沈南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启禀皇上、皇后,公主说得没错,就是这个小太监今天爬上了屋顶,把蜡丸塞到了灯笼里。” “你的证据呢?” “证据就是蜜枣儿啊,”沈南霜笑得温婉,“臣女刚才给蜜枣儿闻了些火药,它跟着那个气味一路冲进来的,说明这小太监身上也有火药。” 皇后都气笑了,“这就算证据?照你这么说,朝廷还要大理寺和刑部做什么,一个大人配两只狗不就可以断案子了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别的事情臣女不知,但这件事,蜜枣儿绝对比人可靠。” “你……简直是睁眼说瞎话!皇上,沈南霜分明是胡搅蛮缠,混淆视听就是为了给姚成脱罪,请皇上不必理他,只拷打姚成即可!” “娘娘为何总抓着姚成不放?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姚成一个疏忽之罪已经跑不掉了,娘娘还要拷打,是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 竟然是一直沉默的静妃说话了。 第157章 锐王,这件事不应该问你吗? 可是静妃的话同样直接,刺得皇后喉间一哽。 “静妃!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这是跟本宫说话的态度吗!” “皇后是一国之母,臣妾只是妾室,臣妾要对皇后毕恭毕敬,但并不代表一定要认同皇后说的每一句话。” 静妃向蔺元昊行礼,“请皇上让沈南霜把话说完。” “让她说什么,说就凭一只狗就能断定谁有罪吗?你要跟着沈南霜发疯,难道还要拖着大家不成!” 皇后的话越来越无礼,蔺元昊心下烦躁,正要呵斥皇后,就听沈南霜忽然开口: “皇后娘娘,不就是证据么,这件您不喜欢,臣女还有下一件,要是下一件您还不喜欢,臣女还有再下一件,再下一件。” 什么?! 众人闻声都看了过去,惊讶地张大了嘴。 大家都是出来混了这么多年的人,还是头一次听说证据就像衣服一样,一件接着一件的? 沈南霜走到小全子面前,小全子已经镇定下来,底气也足了。 她笑道:“小全子,我现在就认定你身上装过火药,你认吗?” “奴才不认!今日众位王爷大人都在,奴才死都不愿意含冤!” “好,既然你不老实,我就让你心服口服。丛雷,脱了他的上衣。” “是!” 丛雷手脚极快地脱下小全子的上衣,递给沈南霜,沈南霜接过,就近引着一个油灯点燃,衣服很快就烧了起来。 火苗从袖子和下摆处往上蔓延,快到胸口时,沈南霜才把衣服扔到了地上,可是很快,衣服上就噼啪作响,甚至窜起了几束火花。 “看见了吗?你把火药装在了胸口,所以胸口处就残留有火药,遇火燃烧炸裂,就是现在这样。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这……” 小全子愣了,盯着那团快要熄灭的火完全反应不过来。 太子喝道:“大胆奴才!还不快从实交代!” 几个侍卫扭着小全子就要把他往地上摔,可是小全子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从来没装过火药,他给我的是蜡丸!我的衣服不可能有火药燃烧,这不可能!” 小全子以为自己找到了破绽,拼命喊冤,反反复复叫着是沈南霜陷害他,可殊不知,大家非但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更明显的,是皇后和锐王的眼神骤然犀利起来,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恐怕已经上来灭口了! 闭嘴!你这个蠢货!闭嘴!你死定了! 润王轻柔而清晰的声音响起,“沈大小姐果然没说错,真的是他做的。” “什么……怎么回……什么……” 小全子呆呆的愣住了,忘记了挣扎和喊冤。 为什么这么大的破绽,这些大人物们都看不出来呢? 高庭冷声说:“刚才沈大小姐已经说明,是有人把装着火药的蜡丸扔进灯笼里,才会让灯笼意外燃烧,小全子,你刚刚承认了,你带了蜡丸。” 小全子这才明白过来,是他说出的蜡丸二字透露了真相。 沈南霜背着手踱到他面前,笑眯眯地说:“是啊小全子,你说得对,你的上衣里的确没有火药,是我接你衣服时放进去的,可是我本来的目的就不是火药,而是让你自乱阵脚。” “我,我……”小全子垂死挣扎,“就算我说了蜡丸,那有代表什么?世上蜡丸那么多,我带的蜡丸跟火药没关系!” “还不死心是吗?既然你想撞南墙,那我就送你到棺材边,让你撞了墙就后悔,直接躺进棺材里。施公子!” 沈南霜拍了两下掌,外面立刻传来欣喜的回答:“来啦!” 接着消失已久的施玉楼欢快地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宫女。 “终于轮到我出场了,我来了我来了!” 蔺冠辰见状一梗,嘴里的茶差点呛出来。 “咳咳……” 这么没起子的人,他可不可以假装不认识! 施玉楼径直跑到蔺元昊面前:“皇上,刚才草民一直在外面询问四处经过的宫女太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目击者。小红,你快来跟皇上和各位大人们说说,你看见什么了?” 跟着他的小宫女跪地行礼,“启禀皇上,刚才奴婢经过时,看见小全子往殿后去了,当时奴婢还想,听说今天没有安排他来的,他怎么会在这儿?” “你可看清了,是他无疑?” 皇帝问话,小宫女倒还沉静,继续回答:“回皇上,就是小全子,自从他想调个地方没办成,他就天天怨这个怪那个,大家都知道他脾气坏,奴婢不会认错的。” “皇上,除了这个人证,还有一件事。” 沈南霜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绿绿的,“大殿顶上有一些青苔,被小全子踩到过,刚才我给蜜枣儿闻的并不是火药,而是被踩过的青苔,这上面沾染了小全子的气息,所以蜜枣儿才会认准了他。” 几个证据结合,小全子的确是捣乱之人,大家再无迟疑。 沈南霜淡淡地问皇后:“娘娘还觉得,是臣女冤枉了小全子么?” “你……” 皇后的身子有些软,多亏蔺文煊和秦淑蒙撑着才没有失态,但她明白沈南霜已经把各种可能都想到了,她找不出理由了。 难道今天的计划,就这么失败了? 皇后说不出话,旁边的锐王阴阳怪气答道:“是,沈大小姐足智多谋,厉害!但就算外面的灯笼是小全子搞得鬼,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还有殿内的呢,皇后头上的灯笼为什么会燃烧,难道也是小全子进来扔的?刚才用暗器伤了舞女的也是小全子?” 言下之意是,你就算抓到一个小全子又怎么样,白搭! 皇后听了这话,底气又足了些,锐王敢这么说,一定是笃定小全子不敢牵扯到他们身上。 “是啊沈大小姐,本宫头顶的灯笼和那个舞女又怎么说?” 谁知沈南霜一点慌张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噗嗤一声笑了。 “锐王爷,你问我做什么,皇后头顶的灯笼和那个舞女怎么回事,不应该问你吗?” 第158章 本王怎会骂你是狗,是你自己对号入座 “你……沈南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锐王勃然变色。 秦淑蒙也出声维护,“沈大小姐慎言!你怎可随意指责锐王爷!” “指责?我指责什么了?” 沈南霜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淑蒙,“秦大小姐是不是耳朵不太好,我刚刚有说是王爷做的吗?” “可是你话里的意思就是这样。” “喂喂喂!你可不要冤枉我啊!第一个说指责锐王的人是你!”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对锐王不敬?” 秦淑蒙脑子都乱了,完全被沈南霜带了节奏,皇后连忙拽了拽她。 “沈南霜!别耍这些嘴皮子功夫,你到底要说什么!” 沈南霜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后和锐王,“臣女是说,锐王爷有武功啊,应该很清楚什么样的人能够将一粒蜡丸悄无声息地弹进灯笼里,又会是什么样的人,能将一颗鹅卵石弹射中舞女的膝盖,毕竟…” 沈南霜眉眼弯弯,“锐王爷可是从小就对弹弓、暗器之类的技艺很痴迷。” “放肆!” 锐王恼羞成怒,伸手又要来打她,可是这一次沈南霜有了防备,直接身子往后一仰,脚下一蹬就滑了出去。 紧接着蔺文煊眼前一花,一个身影从半空中翻滚而来,径直堵在了他面前。 “三皇侄,你又想动手?刚才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九皇叔!” 蔺文煊真是气得够呛,“她一个臣女竟然敢空口白牙地跟侄儿这么说话,侄儿怎能饶她?!” “一码归一码,说话就说话,你这时候动手,岂不是更让人说是狗急跳墙?” “九皇叔你骂侄儿是狗?!” 蔺文煊一阵恶心。 谁知蔺冠辰施施然笑道:“哪里的话,你是本王亲侄儿,本王怎会骂你是狗,不过你不要再自己对号入座了。” 说完他站到沈南霜面前,保护的意味十分明显。 太子看了这半天的戏,对沈南霜和皇后那一方的你来我往也懂了大半,沈南霜的意思很明显,殿内的事就是蔺文煊做的,而现在缺的就是证据。 他心中冷笑连连,蔺文煊最近几个月的小动作他不是不知道,没想到他不止前朝笼络大臣,连后宫的安宁,他们都要搅散! 可是你想变,问过他这个太子的意见了吗! “三弟,你不用再大喊大叫,沈大小姐放心,有父皇在,必不会让你受委屈,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尽管说。” 沈南霜走到小全子面前,他被侍卫押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青砖,只能看到沈南霜脚底踩着的一双绣花鞋。 “小全子,在静妃娘娘的寿宴上做这种手脚,想必你是不想要这条命了,说说吧,什么深仇大恨让你居然干这种铤而走险的事?” “我就是看不惯姚成!我想换个好差事,可是他不让换,我就要搞砸他的差事,让他也没好日子过!” 小全子眼睛赤红,到现在都还在怨毒地瞪着姚成。 可是沈南霜却笑了,“你这话哄谁?要是在别的地方使绊子,姚成有可能被责罚,你的确能达到目的,可是你偏偏选在今天这种大场合?你当皇上太子会看不出来其中的蹊跷吗?” 她一脚踩在小全子背上,“想活命就赶紧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这么做,是听何人指示!” “我……” 小全子慌张不已,双眼急速转动,惊恐和害怕两种情绪在里面来回穿梭,可是很快他就咬紧了牙。 “没有人指使我!就是我一个人发疯,反正我在这宫里也没好日子过,现在就算去慎刑司也有姚成陪着了!哈哈哈……” 小全子状似疯癫,只是眼底的慌乱没有逃过沈南霜的眼睛。 她冷冷嗤笑了一声,“你一个人?你的蜡丸是谁给的,今天寿宴本没有用你,这大殿什么时候人少又是谁告诉你的?你以为不供出指使你的人,就能保住你押在别人手上的亲人朋友?你做梦!” “自从你接下这种掉脑袋的事,你的下场就只有死!区别只在于,是完成任务被指使你的人杀掉,还是被皇上查出来,死得其所!他承诺给你的奖励不可能实现,至于你被人捏在手中的把柄,恐怕现在就已经死了。” “小全子!我给你的,是你唯一复仇的机会!” “啊!!!!” 小全子越听越心乱,全身都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终于嘶吼出声,接着他拼命地挣扎起来,想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押着他的侍卫不妨他力气这么大,差点被他掀翻,还好丛雷眼疾手快,一掌劈在了小全子脖颈后,小全子立时晕倒在地。 蔺元昊起身大喝,“押到慎刑司,严刑拷问,不许让他死了!还有他在宫里的朋友,他的同屋,跟他一起当班的其他太监,全都给朕好好盘查,一个人都不许放过!”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随着小全子被拖走,舞女乐队也全都退了下去,其他人都低头沉默,心知平静已久的后宫,随着这次寿宴的意外,又要再生波澜了。 皇后强装镇定,护甲狠狠地掐进肉里,才能忍住不露出破绽。锐王显然也没想到今天的事居然会到这种地步,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只有秦淑蒙怨毒地看着沈南霜和站在她旁边的蔺冠辰。 为什么,为什么不管什么事,她都能大出风头! 静妃沉默良久,此时幽幽叹道:“皇上,说起来都是臣妾的不是,不应该办这个寿宴。” “胡说,小人作祟,与你何干。” 姚成扑通一声跪到御座前,伏地痛哭,“娘娘!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没能耐,才让别人钻了空子,奴才对不起娘娘和皇上的信任!” “可不是怪你么,姚成,谁让你管理不善,净得罪人,要不是你惹了小全子,他怎么会丧心病狂搞这种事,连本宫都差点遭殃。” 皇后阴恻恻地说道,整理了一下头饰,重新坐回到御座上。 姚成心有不服,但也不敢对皇后出言不逊,只能低头接着哭。 静妃却忽然开口了。 “皇后娘娘,其实您不必这么麻烦,想要这掌宫之权,只需请皇上同意即可,臣妾愿意交出。” 第159章 静妃生气了,九王爷很开心? “什么?” 皇后当场裂开,“你,你在说什么?” “娘娘今日费心安排这么一出,不就是想让姚成犯错,好撤了他的内务府总管吗?臣妾知道,自娘娘病好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静妃坦然而直接地看着皇后魏氏,“娘娘,难道不是吗?” 嘶……真刚! 不愧是当年直接怼过皇帝的妃子! 沈南霜在心里给静妃竖了好多个大拇指,暗道她这个书中人竟然比自己还猛。 可是庐阳却脸色一变,悄悄跑到沈南霜旁边低声说:“完了完了,母妃生父皇的气了!沈南霜,你等会一定要留下来帮本宫啊!” “生皇上的气?静妃娘娘为什么生皇上的气,公主你是不是搞错了?” “哎呀你等会留下来就是啦!” 说完她就跑回去了。 沈南霜狐疑不止,却见一旁的蔺冠辰憋着笑,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怎么静妃生气了,九王爷很开心? 她们这里轻松,皇后那里却要炸了。 一股难言的愤怒和羞辱从她心里升起,血色上涌,她的脸又热又辣,仿佛被人重重地打了一巴掌。 “啪!” 皇后狠狠将身边的茶盏掷下,茶盏摔得粉碎,在四溅的碎屑中,她怒声说:“静妃!今天是你生辰,本宫念你寿宴被搅、心情不好不与你计较,可是你别忘了分寸!什么真凭实据都没有,你就敢往本宫身上赖?!” “怎么,臣妾敢问,娘娘不敢认?” 静妃丝毫没把皇后的盛气凌人放在眼里,一步步缓缓走了过去。 “皇后养病多年,臣妾再三说过只是代管,等皇后身体康复就会将掌宫之权送还,臣妾自问从不敢对娘娘有丝毫不敬,更是从未觊觎过后位,可是娘娘始终都不相信臣妾。” “代管?不觊觎后位?本宫从前就是糊涂了才会相信你真的良善!” 皇后也顾不得伪装了,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惯会用这副柔顺的鬼样子骗人,本宫再也不会上你的当!” “呵,臣妾骗人?娘娘连一句话都不问就定了臣妾的罪,现在倒还把责任甩到臣妾头上了!” 静妃拒不退让。 厉害,厉害! 沈南霜直叹,这后宫中的女人就是弯弯绕绕太多,八十斤的体重八百个心眼子,一句话非得绕好多个弯来问,可是静妃这一招实话实说就足以破了皇后所有的伪装。 让皇后这个矫情的贱人暴露无遗! 沈南霜在心中疯狂鼓掌,决定以后就向静妃学习后宫相处之道了! 呃,不对啊,她为什么要学后宫相处之道? “够了!” 蔺元昊的声音响起,“今天闹得还不够吗?” “皇上!静妃以下犯上,实在太不把臣妾放在眼里了!” 皇后顺势就朝蔺元昊哭,以为蔺元昊在帮自己训斥静妃。 谁知蔺元昊面无表情地问,“皇后,静妃说得对,你如果真想拿回执掌后宫的实权,朕不会不允。今天的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皇上?!” 皇后惊讶抬头,精心描画的脸上满是泪痕,可是怎么也掩不住眼底的害怕。 锐王当机立断,上前一步,“父皇怎么会这么问?母后当然不会这么做!” “皇上明鉴!皇后娘娘最是温柔贤淑,绝不可能做出那种阴谋之事!” 秦淑蒙也跪地求情。 皇后捂着脸哭起来,“臣妾知道皇上宠爱静妃,可是臣妾真的冤枉……” “冤不冤枉不是说了就管用的,后宫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朕绝不会轻纵!今日朕就把话放在这儿,小全子背后的人朕一定会找出来,要是有人想改过自新,趁早禀报才是正经!否则,等到朕查出来……哼!” “是,谨遵圣旨。” 众人齐齐作答。 蔺元昊的语气极重,看似没有点皇后的名,但说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皇后和锐王都有些灰头土脸的,虽然他们把自己摘清楚了,可是圣心不眷顾,他们今后再想做什么也百倍艰难。 望着殿内外的狼藉,蔺元昊心烦不已,“各位爱卿都累了,散了吧!” 接着伸手向静妃:“静妃,朕送你回宫去。” “谢皇上。” 静妃虽然答应,但声音却平平淡淡,既没有不高兴也没有受宠若惊,她朝皇后行了个礼,将手递给了蔺元昊,跟着他往外走。 可是这看似平常的动作,却让蔺元昊心里咯噔了一下,目光已经不自觉左右张望起来。 “皇上起驾!”苗东盛唱道。 “恭送皇上!” 众人躬身行礼,庐阳等她父皇一走出大殿就跑了过来。 “南霜,快跟本宫走,快跟本宫走!” 庐阳急急忙忙抓着她就要走,沈南霜一脸的莫名其妙。 “公主要让我去哪儿?” “回母妃寝宫啊,母妃最近经常夸你,你一定要帮本宫劝劝母妃!” “可是公主,静妃娘娘好好的啊!” 沈南霜反手拉住庐阳,“我外公还在,我要送他回去。” “哎呀不行的!” 庐阳跑到江逸面前行了个礼,“江爷爷,本宫要借南霜一用,可不可以让高大人送您回府?” “啊,这……”江逸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倒是高庭回答得痛快,“好,下官会送师父回去。” “那就多谢高大人了!” “哎公主……” 庐阳理都不理沈南霜的抗议,拖着她就出了大殿。 殿内其他人也不明所以,不过大家的心思也都不在庐阳身上,而是三三两两的交换着眼神,无声地沟通着刚才皇上的话。 皇后心知今天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大家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都在心中腹诽她和锐王。 可是皇上不在,现在这殿里就是她最大! 她能稳坐皇后宝座,靠的可不仅仅是皇上认可,而是她亲生的儿子,她身后的魏氏家族和以魏氏马首是瞻的所有世家大族! 自从决定要扳倒太子,她就已经明白,往日的平静清淡已经一去不复返。 她会和太子决裂,会和皇上吵架,会慢慢失去皇上对她的宠爱和支持,会发现有很多人成为了她的敌人。 但这些都不重要! 第160章 果然是疼爱弟弟的好兄长 重要的是她的儿子能够名正言顺成为北川的下一个帝王,魏氏一族将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家族! 想到这里,皇后理了理衣饰,昂起了头,缓缓吩咐道:“回宫。” “是,皇后娘娘摆驾回宫!” 随着太监唱喝,皇后挺直脊梁,带着蔺文煊和秦淑蒙走了出去。 “恭送皇后娘娘。” 众人虽然也一齐行礼,但其中的内涵就只有各自才知道了。 等皇后一走,各个王爷和江逸等为数不多的大臣就都围在了太子身边。 “太子哥哥,三哥跟母后这是怎么了?”润王问道。 “怎么了,这你还看不出来吗?母后身体大好,三弟心思又动了呗!嘁!” 安王满脸不屑。 蔺文煊从小就性格张扬,没少仗着自己嫡子的身份耀武扬威,魏氏刚封后时,更指着安王说过“我是嫡子,你是庶出,你永远都是我的下人”这种话。 恐怕他早就有觊觎太子之位的意思,只是因皇后身体不好才按捺了下来,如今特意寻了秦淑蒙治好了皇后,他们当然也忍耐不下去了。 太子从鼻子轻哼了一声,淡笑道,“三弟心气高,又有外祖家支持,有什么想法也不奇怪。” “可是自古就有规矩,历朝历代,凡事不遵照规矩行事的,有几个能得到好下场?” 蔺冠辰走了过来,一脸平静,“太子是嫡长子,是祭过天地、问过祖宗的储君,皇上信任,朝臣追随,臣亦甘愿辅佐太子,殿下不必担忧。” “是啊,只要大家齐心,就算有些风浪也翻不出花来。” 江逸也沉声开口。 众人闻声都说:“自当追随太子。” 太子见蔺冠辰都如此表态,神情有些动容,“孤既受父皇重托,自当不辱使命,九皇叔说得是,这条路自古都不好走,孤只愿,不辜负各位期望。” “殿下言重了。” …… 主人退场,宾客们自然也各自散去,高庭送江逸回府,施玉楼见蔺冠辰不走,还想跟着他玩儿,可是蔺冠辰说了一句“家族事务外人不宜在场”,让他赶紧出宫。 看你那一脸有好戏的模样都藏不住!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施玉楼不情不愿地噘着嘴往外走。 而这时,静妃的夜阑宫内,拉着沈南霜一路急奔的庐阳终于停下了脚步。 “咦,没动静?”庐阳奇怪地说。 沈南霜从来没进过深宫,此刻已经昏头转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看得见庄严高大的宫殿关着大门,匾额上三个描金的大字:夜阑宫。 可是宽敞的宫院内,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大门口守着两个太监,还把头埋得死低,好像生怕被人看见。 “公主,这不是没事吗,你到底在急什么啊?” 沈南霜真是服了庐阳了,这一惊一乍的性子谁受得了? 庐阳只顾着自己迷糊,根本没听见沈南霜说的话。 “不应该啊,往常这种时候就已经翻了天了,今天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母妃转性子了,不生气了?不可能啊……” 话音未落,就听见殿内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臣妾当不得皇上的话,请皇上收回臣妾的掌宫之权!” 庐阳一下子跳了起来,“快关门快关门!” 门边的两个太监立刻用力地合上宫院大门,但正当马上就要合拢时,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顶住了大门。 “等等,让本王进去。” 沈南霜闻声回头,“王爷,你怎么来了?” “是啊九皇叔,你怎么来了?” 庐阳也十分惊愕。 蔺冠辰牵着七皇子蔺长庚迈进院子,反手将门关好,这才笑着走过来:“小七没人管,本王送他回来。” “九皇叔,小七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怎么会不知道回母妃宫里的路,还要你送回来呢?咱们明明是在路上遇到的。” 蔺长庚一本正经地拆穿蔺冠辰的谎言,“母妃说过,撒谎不是好孩子。” “本王……” 蔺冠辰一哽,如花似玉的一张脸瞬间僵得像石头。 庐阳叉着腰问:“九皇叔!你到底干什么来了!现在这种时候,你可别到父皇面前找不痛快!” “姐姐,我知道,刚才九皇叔说让我快点走,他要赶着去看戏。” “九、皇、叔!” 这回庐阳真生气了,“现在这种时候你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说风凉话!还看戏!难道父皇还能给你个好脸色吗!” “本王不看这场戏,你父皇也没给本王好脸色啊。” 目的被拆穿,蔺冠辰也不装了,拢着袖子坐到庭院中的石桌旁,饶有兴致地望着大门紧闭的夜阑宫。 “今天既然碰上了,本王说什么也不走。” 皇兄啊皇兄,你不是总爱看臣弟在沈南霜那里吃瘪么,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吃瘪给臣弟看了? 果然是疼爱弟弟的好兄长! 蔺长庚一板一眼地摇头,“九皇叔,我今年十三岁都不这么做了,你未免太孩子气了,哪里像当皇叔的样子。” “孩子气怎么了,难道像你一样天生是个小老头就好了吗?” 蔺冠辰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唉……”蔺长庚叹息。 庐阳拿蔺冠辰没办法,只能凶巴巴地说:“九皇叔你坐在这儿就算了,等会不许火上浇油!” “要是本王偏要呢?” “那,那以后你娶九皇婶儿,我也要去给你捣乱!” “就凭你这小丫头?” …… 叔侄几人吵得热闹,一旁的沈南霜只能无奈摇头。 这些皇家的人,是不是脑回路都跟别人不一样啊? 但紧接着,夜阑宫内又传出了声音。 “臣妾不要!” “静妃,你听朕说……” “皇上听臣妾说,臣妾不同意!” “朕当年答应过你,朕一定会做到的,你再等……” “臣妾不想等了!” 声音越来越大,大殿的门咣的一声被人打开,一个人影背对着外面朝殿内大喊。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娘家!这个静妃我不当了!” 第161章 这货就是个惹事精 “小芳你千万别走!你走了朕在这宫里还找谁说话……” 蔺元昊求情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发现殿外竟然站了一群人。 而且每个人都在盯着他和静妃看! 皎洁的月光和殿内橘黄色的烛光,将他们的面容和表情照得一清二楚,连沈南霜张大的嘴和蔺冠辰笑弯了的眼都一览无余。 一股难堪、别扭、羞耻的感觉,瞬间从上到下包裹了蔺元昊。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朕不是说过不许人在吗!给朕滚出去!” “啊!你们怎么在这儿!” 静妃回头一看,吃惊地捂住了嘴。 而这些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除了蔺冠辰,此刻都维持着震惊的姿势,石化成了雕像。 我听到了什么? 刚才静妃在跟皇上说什么? 皇上是怎么回答的? 这这这,这是不掉脑袋就能听到的对话吗?! “噗嗤”一声,蔺冠辰第一个笑开了。 “原来,原来娘娘的闺名……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还拍起了桌子。 “皇兄,皇兄原来……哈哈哈……” 沈南霜、庐阳都像看死人一样的看着他,真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个痛快,免得波及旁人。 从来没见过这种人,不小心听到了别人的秘密,不说假装没听见,竟然当场揭穿?! 你是生怕对方不打你吧!! “九、皇、叔!!!!” 庐阳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声低喝,可是蔺冠辰根本就听不见,仍然笑个没完。 蔺长庚无奈地摇头,“难怪父皇总是嫌弃你,九皇叔,你那些骂挨得不冤。” “啪!” 沈南霜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打在蔺冠辰的脑袋上,成功地打掉了他碍眼的笑容和催命的笑声。 “嘿嘿嘿嘿,皇上、娘娘对不住啊,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她赔笑两声,拖着蔺冠辰就要出门。 这货就是个惹事精,只要把他带走,剩下的就是人家的家务事了! 着急逃命的沈南霜根本没有发现,刚刚还无比震惊的其他人,现在已经把震惊无比的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她刚才,打了九王爷一家伙? 还打的是,头? 九王爷,居然,居然,没意见?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的庐阳、静妃和蔺长庚就不说了,正在再一次体会逐渐石化的过程。 就连深知蔺冠辰已经被沈南霜驯得服服帖帖的蔺元昊,此刻都仿佛看见一万头草泥马从眼前奔过。 九王爷啊,北川的柱国基石,久负盛名的战神将军啊!现在竟然让一个弱女子想打就打,想拉走就拉走,实在是…… 太好了! 让你看朕的笑话!让你不得了!让你得意忘形! 沈南霜就是上天赐给朕的大罗金仙!朕就算把她供起来都不为过! 蔺元昊长舒一口气,心里的郁气一扫而光。 那边蔺冠辰挨了头上的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南霜抓着胳膊往外拖,他着实愣了好一会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女人,这女人…… 这女人正在使劲地掰门。 “娘娘,这宫里,的门,质量,真好……” 奶奶的,凭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掰不开! 就在这时,静妃发话了。 “好了,沈姑娘也不是外人,既然你们都听见了,那就进来吧。” 说完瞪了一眼蔺元昊,昂头回了殿内。 沈南霜艰难地回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娘娘,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静妃说了,都进来!你们都听见没有,还不快给朕过来!” 蔺元昊拼命地使眼色,沈南霜只好听从,蔺冠辰倒是回过神来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冠,没事人儿一样地走了过去。 路过蔺元昊时,他还特意露出了八颗牙齿。 “谨遵皇兄之命。” 庐阳和蔺长庚见状,也只能跟着进殿去,谁知蔺元昊往门中间一站,正好把路堵住。 “谁叫你们了?都回自己宫里去!” “哎?母妃不是说都让我们进去吗?” “大人说话哪有你们小孩子插嘴的份?赶紧给朕回宫!” 蔺元昊退后一步,使劲把门关上,嘭的一声正好磕在他一双亲儿女面前。 蔺长庚小老头般叹了口气。 庐阳却不干了,“父皇!沈南霜是儿臣请来的!是儿臣请来劝母妃的!你堂堂天子不能抢功劳啊!父皇!” “姐姐,没用的,父皇现在哪有空理我们啊,我们走吧。” 说完蔺长庚牵住了庐阳的手。 庐阳在门口又叫了几声,见始终没人理她,这才泄气地反身离开,姐弟俩牵着手走远的背影,越看越可怜。 夜阑宫内,静妃坐在上位,沈南霜和蔺冠辰一起坐在下位,蔺冠辰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和沈南霜倒茶喝,倒是沈南霜有些紧张局促。 怎么说呢,就,很意外。 想静妃获宠多年,儿女傍身,协理之权在手,怎么都应该是富丽堂皇那一挂的,再不济也应该是低调奢华如九王府的。 可是沈南霜所见到的夜阑宫,入目却差点让她以为到了哪个大臣夫人的府上。 宫中惯用红黑色的檀木、红木家具,可夜阑宫里的偏偏是浅淡的原木色;备受妃嫔官员追捧的青瓷茶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却是最普通的白瓷;就连这茶叶,虽然异香扑鼻,但沈南霜往杯中一看,竟然是碎末末?! 连皇后都要忌惮争权的静妃娘娘,居然喝高碎?!!! 真是离了个大谱,恐怕放在离谱界,都是十分离谱的存在! 蔺元昊关好了门,咳嗽两声顺了顺气,努力恢复了一下皇帝的威势,这才走到静妃身边坐下。 “沈姑娘,刚才……” 蔺元昊的话刚开始,就被静妃打断了。 “沈姑娘,九王爷,不怕你们笑话,刚才我让皇上收回协理六宫之权,皇上不干,我让皇上罢免姚成,皇上不干,我要回娘家去!皇上还是不干!你们说,有他这么当皇上的吗!” “这……” 沈南霜满头黑线。 这问题好难回答啊,我又不知道皇帝应该怎么当,再说也没有哪个皇帝要别人认可吧? 第162章 如今这情形,你说怎么办? 不过静妃连臣妾都不自称了,从刚才就我啊我的,看来是真不想在宫里玩了。 蔺冠辰显然也很意外静妃居然给蔺元昊提这种要求,不过他眯了眯眼,开口却说:“娘娘说的是,皇兄一向就是这样,提什么要求都不答应,一点都不懂得谈判。” “对吧对吧!”静妃瞬间找到了知音,“我提了三件事,你好歹答应一件啊,一件都不答应还怎么玩,还怎么处!非要我留下来受苦受累,我当然不愿意!” “就是啊,娘娘刚刚才被皇后刁难,正是危险的时候,皇兄竟然也不想着保护娘娘,还让娘娘戳在宫里当靶子,真是过分。” “九王爷跟我想到一起去了!刚才我就是这么说的,姚成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总不能真的让皇后害了他吧?干脆就别当这个总管了,在哪儿没口饭吃?” “哎呀,娘娘真的豁达大度,臣弟真是自叹不如,看来以后要多跟娘娘取取经,说说话,商量商量……” “够了!” 蔺元昊忍无可忍地喊了一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老九,朕让你进来是为了劝静妃的,不是让你煽风点火的!” 沈南霜自顾自地找了盘蜜饯吃着,斜睨了蔺冠辰一眼,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这个货的嘴可真是气死人不偿命,什么不让干就偏要干什么,活到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都嫌弃他? 惹祸精从沈南霜的盘子里抢了一块蜜饯,放进嘴里嚼着,看见蔺元昊生气都是一脸不在乎的表情。 “皇兄,娘娘说的没错啊,姚成的内务府总管保不住了,皇后的气势又那么强,娘娘现在的处境是不安全啊。” “有朕在,朕自然会护着她不让皇后欺负!” “皇上怎么护?!” 静妃跳了起来,“当年我入府时就说过,不求名不求宠!皇上越是宠我,其他人越是把我当眼中钉!难道要我千日防贼吗!” “这些年不是也好好过来了吗?朕当年向你承诺过,绝不会让你陷入生死危机,朕不是做到了吗?这些年宫里上下谁不是对你恭恭敬敬,朕说话算数了啊!” “可是现在呢,皇后先要废了姚成,下一步就是掌宫之权,再下一步就是争太子!皇上还能怎么护,难道还能废后不成?!” “朕……” 蔺元昊心急如焚,但即使心里再不喜欢皇后,也不能任性地说出废后二字。 身为一国之君、北川的掌舵人,皇帝这个身份带来的,不仅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和荣耀,同时也伴随着无法可解的桎梏。 当年太子的母亲过世,蔺元昊和先皇之所以选定了魏氏女为太子妃,继而册封为皇后,就是看中了魏氏在京中的树大根深。 新旧皇帝交替之际,只要稳住了京城世家,就稳住了大部分江山。 这些年魏氏对蔺元昊的鼎力支持,让他永远不可能随意废了魏氏,除非他想让北川陷入内乱。 这一刻,蔺元昊无比羡慕旁边坐着看戏的蔺冠辰,也再一次明白,当年十多岁的蔺冠辰,说出“当皇帝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自由”时,是多么聪明,多么有先见之明。 这个臭小子,搞不好他比朕还适合当皇帝! 蔺冠辰接收到蔺元昊阴晴不定的眼神,竟然浑身打了个哆嗦,心里也扑通扑通跳起来。 总感觉皇兄又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皇上,皇后不能废,皇后要做的事,谁都无法阻止,这些我都明白。” 静妃见蔺元昊迟疑,直接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当年我之所以求皇上不要过分宠爱我,就是因为想到会有今天,不想让皇上为难。只是皇上仁厚,不仅升我为妃,还让我诞下一双儿女,我感激不尽,二十年陪伴君侧,我从未后悔过。但如今……” 两行热泪从静妃姣好的面容上滑下,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如今我不能再贪恋这个位置,而让皇上为难!皇后明日必定会在前朝施压,好夺回协理六宫之权,她名正言顺,皇上要是为了臣妾不接受,一定会有大臣劝诫,皇上登基几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怎可因为这等小事让君臣离心?” 静妃跪了下来,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匍匐在地,额枕双手。 “请皇上收回协理之权,我愿意降位份,愿意出宫,愿意出家!只要不引起皇后的戒心,不耽误皇上的大局计划,我什么都愿意!请皇上成全!” 嗡…… 静妃的话说完,蔺冠辰愣了,沈南霜忘了吃手上的蜜饯,两人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刚才他们俩都以为静妃只是生气,只是因为今天皇后毁了她的寿宴而说气话,但最后这一番话,说明静妃恰恰明白皇上想要的,明白皇后想要的,也明白怎么做才对皇上最有利。 而她,愿意为了皇上更大的谋划,而放弃大好的地位,甚至愿意离开皇宫。 “静妃……” 蔺元昊愈发动容,他弯腰亲自扶起静妃,缓缓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你是个傻子,她今日算计你,来日就会算计朕,今天逼迫你,来日也会逼迫朕,难道别人逼上门了,咱们就退让吗?” “万没有这个道理!朕不许你出宫,也不许你自请降位份,这后宫女人再多,可是真心真意陪朕的只有你一个,要是你走了,朕连一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了,你就忍心把朕丢在一群居心叵测的女人中间?” “皇上,”静妃被蔺元昊拥在怀里,更加泪如雨下,“我还有庐阳和小七,小七那么小,我只想好好陪着他们长大,不想让他们卷入后宫前朝的争斗之中。” “他们也是朕的儿女,你怕他们会受欺负吗?不会的,你看庐阳,她今天不就在皇后面前维护你,维护沈南霜?庐阳和小七都是聪明孩子,他们才不会怕。” 听蔺元昊这么无脑夸自己的孩子,静妃忍不住笑了,但笑过之后还是发愁。 “那如今这情形,皇上说该怎么办?” 第163章 臣弟一心为皇兄,皇兄使劲坑臣弟 “这……” 蔺元昊立刻看向坐在旁边又吃上喝上的两个人,“喂!叫你们进来是吃宵夜的吗?说话啊!出主意啊!” “咳咳咳……” 沈南霜嘴里的茶差点喷了出去,呛得眼泪直流。 皇上啊皇上,你要不要变脸这么快? 我差点以为你是川剧非遗继承人啊! 蔺冠辰不满地瞪了蔺元昊一眼,伸手给沈南霜拍背,“姚成是肯定要换掉了,就算现在强行保住,以后皇后再作几次妖,他也没那个本事招架。娘娘说得对,只要皇兄别再让娘娘当靶子,这事儿就好解决。” “好解决好解决,好解决个屁!” 尊贵的皇帝陛下居然爆了粗口,眼睛瞪得要冒火,若不是怀里还抱着静妃,真恨不得过去踹这臭小子几脚。 “她一逼朕就怂,你这叫哪门子的解决办法!换一个!” “那皇兄想怎么样,难道让臣弟连夜杀人灭口?” 蔺冠辰可不惯着他,直接翻了个白眼,“干脆让苗东盛当总管呗,臣弟就不信皇后还能为难苗东盛。” “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帝后不合吗?你是不是还嫌朕不够忙不够累!”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臣弟想不出来了。” “废物玩意儿,天天吃朕的喝朕的,要用你时一点主意都没有!” 蔺元昊真的过去踢了蔺冠辰一脚,可是蔺冠辰躲得快,蔺元昊一脚踢空,还要看他得意的哈哈大笑。 这个臭小子! 不过蔺元昊现在已经找到了蔺冠辰的死穴,他掉头一转,笑着就朝沈南霜走了过去。 “沈姑娘,朕看啊,你比朕这个废物弟弟聪明,不如你说说?” “呃……” 沈南霜有点懵,她不是被庐阳拉来劝静妃的吗,后来又变成了吃东西看戏的,结果现在改成出主意的了? 人生的变化真是来得太快,让人无法捉摸啊! 蔺冠辰也不高兴,“皇兄为难臣弟一个人还不够吗,还要为难沈南霜做什么?” “胡说!朕对你那的确是为难,可是对沈南霜,朕是请教!” “皇兄你……” 蔺冠辰瞬间哽住,偏偏蔺元昊一脸理直气壮,他还没办法说什么! 臣弟一心为皇兄,皇兄使劲坑臣弟啊。 这时静妃也走了过来,“沈姑娘,你要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还请说出来听一听,我先多谢你了。” “娘娘客气了,不是我不说,而是刚才九王爷已经把事情分析得很透彻了。姚成被换,娘娘的人不能再顶上去,但若娘娘就此退缩,难免会让皇后和其他人觉得娘娘是个纸老虎。” 说到这儿,沈南霜仔细想了想,“最好的办法,是另外找一方能压得住皇后的势力,不忌惮皇后身后的魏家,也拦得住皇后在宫里胡作非为……” 蔺元昊突然眼睛一亮,拍手道,“沈姑娘果然厉害,一句话就能提到点子上!朕这里正好有一个这样的好人选!” “啊?这么快?”沈南霜一头雾水。 “皇上说的是?”静妃也跟不上思路。 只有蔺冠辰脸色一变,心下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皇兄,你千万别说是……” “就是端太妃!” 端太妃?! 静妃轻呼一声,很是惊讶。沈南霜觉得这个名号好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但很快她就想起来了,端太妃,不就是蔺冠辰的母妃吗!! “不行!臣弟的母妃已经颐养天年,不能再管后宫的事了!” 蔺冠辰极力反对,他明明是来看戏的,怎么会突然就把自己母妃搭进去了?! 蔺元昊却对自己的主意十分满意,越想越开心。 “太妃才五十多岁,跟朕差不多,身子又好,哪里就不能管了?” “母妃多年不管事,怎么可能压得住皇后!” “端太妃是太妃,是皇后的长辈,太妃真要拿规矩压皇后,皇后也不能真的违抗!” 蔺元昊一脸得意地笑,“再说太妃的性子朕还不清楚么,皇后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可是皇兄答应过父皇,要让母妃好好安度晚年,难道皇兄现在准备说话不算数了吗?” “哎呀,只是拨个心腹太监出来管管事儿,哪里就累到太妃了。” 蔺元昊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再说太妃说不定也闷得慌,还想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呢。” 嗯?? 出来跟皇后内斗,叫活动筋骨? 沈南霜真是大开眼界,心里对这位太妃的好奇也越来越重。 蔺冠辰见怎么都无法劝阻蔺元昊,只能咬着牙使出必杀技:“皇兄想请母妃出山,那皇兄自己去请!臣弟可没空去传话。” “啊……” 蔺元昊脸色一僵,但很快就硬着头皮点了头。 “请就请,朕又没做错事,有什么可害怕的!” 虽然他这么说,但沈南霜明显感觉到,皇上的底气都虚了。 算起来端太妃和皇上差不了几岁啊,难道皇上真的怕区区一个太妃? 话说到这儿,寿宴上的事就算有了个解决方案,静妃不用再担心了,后宫也不至于落到皇后手中。 蔺元昊握住静妃的手,重又笑开了,“静妃,朕想的这个法子好不好?以后可不许再提出宫这种话了,朕说过,一定能保护你们母子三人的。” 静妃轻轻点头,只是还有点担忧,“到底,还是要看太妃怎么说。” “这件事包在朕身上,你就放心吧。今日是你生辰,还没过完,刚才大家给你祝了寿,朕还没有单独给你祝寿。” “臣妾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需要皇上真的给臣妾祝寿。” “你不要,朕偏要给你。” 静妃哼了一声,“多谢皇上。” 沈南霜舒了一口气,静妃改回自称臣妾,看来已经不生气了。 她总算没有辜负庐阳对她的嘱托啊! 蔺元昊心情颇好,正要搂着静妃回内殿去,忽然抬眼看见两个人瞪着自己。 “沈姑娘,今晚多谢你几次出手,改日朕一道谢你,时间不早了,朕派人送你回去。” “老九你看什么看?没听见朕和静妃还有事要办吗,赶紧回去!” …… 皇上,你双标的要不要这么明显? 第164章 对,你不调皮,你就是作死 蔺冠辰拉着沈南霜起了身,气呼呼地往外走,边走边说,“是是是,利用完了臣弟和南霜就要赶我们走,皇上真是好兄长。” “嘿你这话说得!不走你难道还要留下来围观吗?沈姑娘,你慢点啊,小心门槛。老九你看那是什么?” 蔺冠辰刚好走到门口,趁着他转身往外看的功夫,蔺元昊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直接把他踹出了门口。 “咣”的一声,大门再次关上,里面传来蔺元昊的声音,“叫苗东盛等会进来伺候!” 这一脚蔺元昊踹得结结实实,踹完心情更是好的不得了。 这臭小子竟然敢来看朕的笑话,这会朕可报了仇了! “静妃,走,朕还有话跟你说……” 帝妃二人进入内殿,外头的沈南霜无声叹息一声,认命地去扶地上的蔺冠辰。 “王爷,你应该从小到大没少挨皇上的揍吧?” 蔺冠辰差点就摔了个狗啃泥,赶紧起身拍了拍衣服,若无其事地回答:“怎么会,本王是那种调皮的人么?” 对,你不调皮,你就是作死! 沈南霜翻了个白眼,跟蔺冠辰并肩往外走,谁知刚刚走出夜阑宫的大门,周围就呼啦啦涌上来一群人。 定睛一看,除了苗东盛、姚成等服侍的人除外,就连庐阳和蔺长庚都在外头等着。 “南霜!本宫母妃还在生父皇的气吗?你们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母妃应该消气了吧!” 庐阳最心急,一把抓住沈南霜的胳膊,蔺长庚也眼巴巴地看着她。 沈南霜惊讶不已,“公主,七皇子,皇上不是让你们回去吗?你们怎么还在这?” “哎呀这件事不解决,我们哪有心思回去睡觉啊!你快说啊,母妃现在怎么样?” “娘娘已经没事了,公主就放心吧。” 沈南霜拍拍庐阳的手。 蔺冠辰言简意赅,“苗总管,皇兄让你等一会进去伺候。” 这话就是说静妃已经跟皇上和好了。 苗东盛大松了一口气,“多谢王爷,奴才这就进去候着。” 庐阳和蔺长庚这才放下了心,又问了几句具体的情况,感激地对沈南霜谢了又谢,然后才各自回宫休息。 沈南霜也跟蔺冠辰一起出了宫。 上了马车,沈南霜感慨:“没想到静妃和皇上竟然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本王也没想到,”蔺冠辰轻吐了口气,“只知道多年前静妃怀了庐阳,她父亲升了四品官,可是等怀上小七的时候,静妃主动让父亲请调去了最无权的司礼监。容家本就不是大家族,静妃大概是借此举表明并无争斗之心,这么多年也的确在后宫安分守己。” “啊?静妃竟然愿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要知道后宫的妃子,要么是皇上牵制大臣,要么是大臣巴结皇上。升位份而降父亲官职,这是明摆着的明升暗降,有几人愿意答应,更别说主动要求? 蔺冠辰点点头,“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兄能有一个多年信任的妃子,不是易事。” “是啊……” 沈南霜默然,历代史书上都写得清清楚楚,皇宫中的一切无时无刻不是算计,可是静妃和皇上的这一点微薄真心,却让暗夜中的皇宫多了几分温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南霜忽然问:“王爷,你将来要是当了皇帝,也会像皇上一样束手束脚吗?” “本王?本王怎么可能当皇帝。” 蔺冠辰嗤笑一声,仿佛沈南霜在开玩笑。 可是沈南霜却很认真,“如果呢?将来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王爷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啊。” 虽然她一定会让书中的结局不再发生,但秦淑蒙背后的人显然已经超出了北川人的范畴,就连沈南霜自己也不知道,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 蔺冠辰见她很在意,便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最后答道:“本王是北川皇族,生来就肩负着保护北川的使命,但本王从来无心帝位,要是有人非要本王去当这个皇帝……” 他笑了笑,俊美无俦的笑容就像一支烟花,点燃了昏暗的光线。 “本王多的是法子让他为国奉献,等他忙得卧床不起,看他还有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管本王的事!” “……” 沈南霜无语至极,只能默默地竖起两个大拇指。 不愧是九王爷,你真棒! * 锦绣宫中,皇后坐在上首,锐王站在一旁,两个人都是一脸凝重。 秦淑蒙知道皇后和锐王心里气都不顺,不敢出声打扰,半蹲着给皇后揉着腿,缓缓按摩着穴位。 半晌,锐王轻出一口气,“小全子万万不敢说出跟他接触的人,这一点母后可以放心,父皇也就是出出气,过几天查不到什么也就放弃了。” “煊儿,你怎么知道你父皇一定什么都查不到?本宫看得出来,你父皇是真的生气了。” 想起之前蔺元昊发的火,皇后还有些心有余悸。 她从太子妃到皇后,伴驾几十年,皇上从来没有对她发过那么大的火,说过那么难听的话。 秦淑蒙这时柔声道,“王爷一定是做好充足的准备了,毕竟这是娘娘重掌后宫的第一步,当然不容有失。” “嗯,小全子有个十分疼爱的亲妹妹,他为了自家妹子,只能咬死了是跟姚成有私仇,至于其他人也都一样,儿臣早就做好了万全的打算,母后放心就是。” “真的吗,那就好……”皇后终于放松下来,“虽说是争太子,可本宫不愿跟你父皇闹得那么僵,他毕竟是你父亲,是本宫夫君。” “儿臣何尝想用这种法子,可是太子占嫡又占长,儿臣的计划就算泄露一丝出去,别说其他大臣反对,父皇也一定斥责儿臣贪心不足,儿臣实在是……” 锐王说到这儿,竟然面露伤怀之色。 皇后一见就心疼了,连忙拉着他的手说,“这哪里是你的错,你哪里比太子差了,为什么他当得,你就当不得?也就是老天先生了他,再生了你,这本就不公平。” 第165章 皇上竟然请动了那个老妖婆? “也就只有母后会这么劝慰儿臣,只要母后向着儿臣,就算被父皇误解,儿臣也不会在意的。”蔺文煊低声说。 秦淑蒙也起身走了过来,“王爷忘了还有臣女在吗?臣女一向都知道王爷是有大气运的人,臣女也会一直支持王爷的。” “是啊是啊,还有淑蒙呢,再加上魏家和秦相,何愁大事不成?” 见皇后这样说,蔺文煊这才点了点头。 皇后看着面前的一对佳人,笑道:“看你们俩这么合得来,本宫真希望淑蒙能早点嫁进锐王府,这满京城的大家闺秀们,还真没一个比得上淑蒙的。” “娘娘太过誉了,淑蒙哪里有那么好?” 秦淑蒙含羞低头,但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锐王顺势说道:“母后跟儿臣想到一起去了,儿臣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早日迎娶正妃,儿臣打算近日就向父皇提起此事,母后觉得如何?” “好,当然好啊!” 皇后大喜,“最好今年内就完婚,到了明年生个大胖小子,本宫就更高兴了!淑蒙你意下如何?” “淑蒙,淑蒙哪里能有主意,一切都听娘娘和王爷的安排。” “那就这么说定了。” 皇后心里盘算起该准备什么彩礼,锐王却问道:“除了婚事,姚成的事怎么办,内务府总管的位置,母后选好了人吗?” “这个简单,姚成的渎职之罪是跑不掉的,明日你父皇要是还不撤了他的职,本宫正好把那些其他跟他有过节的人全都撒出去,看静妃还有没有脸占着那个位置。等姚成一撤,本宫选好的人就会顶上去。” 蔺文煊点点头,“嗯,只要内务府总管换成我们的人,很多事做起来就方便多了。” 母子二人计划得很好,可是他们万没想到,一觉醒来,皇上按照他们的想法走了一步,但仅仅只是一步而已。 翌日清晨,蔺元昊从夜阑宫启程上朝前,让苗东盛传了两道口谕。 一是,姚成渎职懈怠,着令撤去内务府总管之职,仍旧回静妃身边伺候;二是,内务府新任总管责任重大,皇上要仔细斟酌考虑,七天后公布,这七天仍由姚成代管。 皇后领了口谕,看着苗东盛出了门,一回身就狠狠地摔了茶盏。 皇上撤了姚成却不任命别人,难道还想再推一个静妃的人上来吗? 贱人,本宫决不允许你再一手遮天! 这之后,皇后表面上没有去找蔺元昊要掌宫之权,但私下里却一个不落地按照计划推进着。 她在锦绣宫宴请嫔妃,不用刻意说什么,自然有位份低的嫔妃过来巴结讨好,皇后欣然接受,再说两句你服侍皇上多年辛苦了,位份也该升一升了。 那些嫔妃立刻喜出望外,感恩戴德地说愿为皇后当牛做马。 不过几日的功夫,皇后的锦绣宫越来越热闹,早晚来请安的人络绎不绝,而且这些人都自觉地远离了夜阑宫,就算碰到了静妃和庐阳等人,也只是讪讪地笑一笑就走了。 庐阳气得不行,在自己宫里大发脾气,“母妃难道亏待过她们吗!那么多年在母妃面前阿谀讨好,现在一转眼就不认人了,就算是见风使舵都没有她们这样的!” “庐阳,你跟她们置什么气,人心善变,再说那可是皇后,巴结皇后当然比巴结本宫这个木头人好。” 静妃倒还镇定,今天的局面是她已经提前想到了的。 “这些年后宫虽然不时有些小风浪,但还算太平,可从现在起,皇后一定会尽全力打压本宫,庐阳,你不要再把她看做以前那个体弱但慈爱的母后了。” “昨天的寿宴上儿臣就看出来了!儿臣也听沈南霜说过,锐王哥哥想争太子嘛,那个秦淑蒙不就是看中锐王哥哥的嫡子身份才去讨好母后的吗?” 庐阳握住静妃的手,“母妃你放心,儿臣永远都会保护你的,还有小七,儿臣绝不会让母后再欺负你们!” “傻孩子,明明应该是母妃保护你们俩才对。” 母女俩相视一笑,同心协力。 七日后,蔺元昊果然公布了新的内务府总管,但这新总管却惊掉了满宫里的下巴——竟然是承福宫端太妃身边的心腹! 皇上不是忌惮九王爷,因此多年不见端太妃了吗?怎么会把这个位置交给她? 皇后更是嘴角都抽搐起来,她以为这内务府总管的位置是手到擒来,这后宫中还有谁敢跟她作对? 可是皇上竟然请动了那个老妖婆?! 端太妃明明已经退隐了! 先帝留下的那么多太妃中,她谁都不怵,只有这个端太妃,早年泼辣的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皇后在做侧妃时,端太妃还教训过她好多次。 可先皇偏袒端太妃,皇上也不置可否,时间一长,皇后听到端太妃几个字就开始害怕了。 而端太妃的亲儿子九王爷,就是完美地继承了母妃的优良品质。 现在端太妃的人当了内务府总管,那不就等于自己头上又加了一座山么! 皇后气得几日闭门不出,借口最近累了要调养身子,根本就不理会新上任的大内总管,锐王也像吃了一坨答辩一样恶心的要命,只能加紧请皇上给他和秦淑蒙赐婚。 但蔺元昊根本就不同意,甚至直接告诉蔺文煊死了这条心,再后来就不拾这茬儿了,蔺文煊再怎么联合魏家和秦家恳求,他也只当没听见。 这些事情陆陆续续传进沈南霜的耳朵里,转了个圈又从那边耳朵出去了。 她这段时间忙着联合沈家二叔沈茂福,和从吴国公那里抢来的欧阳、许两家富商,专心地规划了两条路线,一条买粮,一条买药材。 欧阳家和许家本就是常年深耕京外的富商,和沈茂福可以说是一聊就通,再加上江逸那边提供的掌柜好手,三家虽然不懂沈南霜的用意为何,但都很痛快地答应了这一趟差事,并且几日内就派得力管事收拾好了行装,出了京城。 等到这些事情忙完,沈府里传来了消息:沈茂宏找老夫人要了好多银子,最近的这一次甚至一开口就要了十万两! 第166章 我要去告你忤逆不孝 老夫人直接气晕了过去,醒了之后哆哆嗦嗦问沈茂宏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沈茂宏闭口不谈,问急了就是一句有急用,以后再还,逼着老夫人抖着手开了小金库,结果私房钱全都拿光了还不够。 没办法,老夫人只能找李绛和沈茂福开口。 沈茂福两口子演了一出好戏,狠狠地为老夫人叫了一回屈,大方地拿了十万两出来,转头就来告诉了沈南霜,却见沈南霜淡淡一笑,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 “二叔二婶,你们放心吧,有借有还,我一定会让爹把钱还给你们。” 沈茂宏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沈南霜当然知道——还不是为了宫影么。 这段时间沈茂宏去新月楼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因为喜欢宫影的人多,他不得不花更多的钱来买宫影单独的陪伴,为此宫影也格外温柔可心,每每都让沈茂宏烦恼尽消,只觉得其他女人都不如宫影善解人意。 但更令他心焦的是,一月之期将至,老鸨马上就会拍卖宫影和其他几人的初夜,他要是不想跟别人分享宫影,就必须抢在那之前为宫影赎身。 为此,沈茂宏这段时间才拼命筹钱。 后面的事,沈南霜没再出面,自有施玉楼去大显身手,听说沈茂宏花了足足十五万两才终于为宫影赎了身。 但沈茂宏前脚把宫影带出了新月楼,沈南霜后脚就拎着礼物回到了沈府,进门时看门的小厮一脸惊讶和慌张,讪讪地笑:“大,大小姐回来了。” “嗯,我回来看看大家,老夫人最近可好,我爹在吗?” “大老爷……” 一句话没说完,后面就慌慌张张跑过来一群仆妇,为首的那人喊道:“快,快去请大夫!老夫人晕倒了!” 哈,老夫人竟然被沈茂宏气晕了? 沈南霜当即往里走,“老夫人在哪儿,快带我去。” “大,大小姐?” 仆妇惊讶不已,但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连忙带着沈南霜来到了沈茂宏的主院。 主院的厅堂里,沈茂宏皱着眉坐在主位上,一脸的心烦意乱。老夫人被冯嬷嬷和李绛扶着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不省人事,沈茂福在旁边轻轻唤着老夫人,喊不醒就朝沈茂宏发火。 “大哥!娘的身子骨你不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惹她生这么大的气!”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娘为什么这么大的气性。” 沈茂宏一点都没觉得是自己的错。 沈茂福更加愤怒,指着沈茂宏身后的女人大骂,“你都把这种女人带回家来了,娘能不生气吗!” 宫影一身普通的淡黄长裙,未施脂粉,未戴钗环,听见沈茂福骂她,身子颤抖起来。 沈茂宏噌的一下站起来,挡住了沈茂福的视线。 “什么女人,什么女人?这是本相的女人!沈茂福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本相的女人也是你能指的?” “你,你,你竟然跟我耍官威?我是你亲弟弟!” “是本相亲弟弟就应该向着本相!你再多说一句,就别怪本相不念手足之情!” “大哥你疯了!” 两人正在吵架,就听外面下人报:“大小姐回来了!” 沈南霜疾步进来,来不及看厅堂里的人,就先去看歪着的老夫人。 “老夫人怎么样了?” 冯嬷嬷急得眼泪直流,“大小姐你快看看,老夫人一口气没喘上来就晕了!” “是啊南霜,你回来得正好,我刚才掐了人中都没用!” 李绛也着急。 沈南霜把了把脉,又翻了翻老夫人的眼皮,知道她是急怒攻心,当下拿出银针在老夫人手上扎了几针。 沈茂宏却走过来拦道:“你干什么?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你医术不精不要治坏了老夫人。” “南霜是天承传人,所有的大夫提到南霜都是赞不绝口,大哥在哪里还能找到医术更精的大夫?!” 李绛对沈茂宏早有不满,现在他连沈茂福都不想认了,更加不用对他客气。 “什么天承传人,都是说得好听的!” 眼见沈茂宏竟然要上手来抢沈南霜的针,沈南霜直接一脚踢了过去,把沈茂宏踢得直往后退,一直退到了椅子上。 “你,你竟然踢我,你这个逆女!” “闭嘴!” 沈南霜厉喝一声,“你要害死老夫人别连累我们!要是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跟二叔一起去衙门告你忤逆不孝!” “你!” 就在这时,老夫人开始呻吟起来,两只眼睛使劲挣了挣,才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看清眼前的人时,她愣了一下,“南,南霜?” “老夫人,是我,我今日回来看您,没想到就遇到您晕倒了。” “老夫人!还好大小姐回来了,不然奴婢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冯嬷嬷喜极而泣。 老夫人这才想起刚才的事,她挣扎着坐直了环顾四周,看见沈茂宏阴沉着脸,身子还挡着后头的女人。 他淡淡地说:“老夫人醒了就好,您年纪大了,动气对身子不好。” “你,你还知道我动气?那你还带这种女人回来?” “什么这种女人那种女人,小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不是那样你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 老夫人痛心不已,说着说着又喘起粗气来。 沈南霜连忙让冯嬷嬷拿了药给老夫人吃,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在说什么?” “还不是因为她!” 李绛朝后头一指,唉声叹气,“南霜,你爹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说要抬她做姨娘。” “姨娘就姨娘呗,爹本来就要续弦纳姨娘,多一个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她出身不正啊!” 李绛降低了声音,“南霜,她是那种地方出来的。” 沈南霜“恍然大悟”,轻蔑地看向沈茂宏,“爹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独特了,连这种女人都看得上?” “沈南霜!再胡说就给我滚出去!”沈茂宏大怒。 谁知沈南霜根本就不怕他,反而嗤笑一声,“我滚?我凭什么滚,我是堂堂正正的沈家大小姐,她算什么人!” 第167章 连我娘的牌位都嫌脏 她走到一旁扫了宫影一眼,冷哼道:“爹可真是老树开花又一春啊,新夫人年轻就算了,这女人应该跟我年纪差不多吧?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么吃的。” “你管天管地还管到本相房里来不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沈南霜用嫌恶的眼神盯着宫影,“我娘才是沈府的夫人,她进了府,别说我了,就连我娘的牌位都嫌脏!” “你!” 沈茂宏抡起胳膊就要打,结果被沈南霜狠狠架住了,她的五指毫不留情地掐进沈茂宏的皮肉里,眉尾轻轻一挑。 “理亏就打人?张口本相闭口本相的,相爷就这点气度,这点能耐吗?” “反了,反了!沈南霜你反了天了!” 沈茂宏面色涨红,难堪至极。 沈南霜将他推了回去,“你当爹的气晕老夫人是上梁不正,我难道还要敬着你顺着你不成?你要是还在乎自己的官声,趁早把她送走!真是脏了我的眼睛。” “呵,你算老几?你容不下她,我就偏要留着她!” 沈茂宏回身紧紧搂着宫影,骇笑道:“小影是完璧之身,明日我就去改了她的户籍,以后她就是沈家的姨娘,你要是看不惯,以后别踏进沈家的大门。” “啊?!爹你不顾二叔二婶的意见,连老夫人的想法都不管了?” 老夫人捂着胸口,恨声道:“你做这种事,我将来入了土怎么给你父亲交代!你忘了当年怎么答应你爹的吗?老大你,你让她滚出去,我沈家容不下不干净的人!” “娘,大哥被这女人迷晕了头,他是听不进去我们的话了!” 沈茂福气得大叫。 冯嬷嬷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仆妇上去一把将宫影拉了出来,可是宫影柔弱得像一只小鸟,被人拖着往外走也没办法反抗,只能朝着沈茂宏喊,“大人……” 沈茂宏脸色一变,立刻上前连踢带打,打得那些仆妇东倒西歪,沈茂宏重新将宫影搂在了怀里。 “你们别忘了,这是沈府,是右丞相府!小影是本相的人,要是你们看不惯,就都给本相出去!” 什么?! 李绛和沈茂福大惊失色,沈茂宏这是为了一个烟花女子,连家里人都不要了!! 沈南霜也很意外,她知道宫影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但没想到沈茂宏竟然如此迷恋她。 老夫人见来硬的不行,连忙痛心疾首地劝:“我知道你身边寂寞,这不是已经在帮你相看妾室了吗,而且你马上就要续弦,现在闹出这种事,你怎么对冯家交代!” “这跟冯家人有什么关系,她当她的夫人,小影又不会跟她争。” “她还没进门,你就先纳了其他女人,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那又如何,本相府上本就有姨娘!” 两人正在吵架,忽然看门的小厮惊慌地跑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哎哟……” 他在门槛上摔了一跤。 沈茂宏正一肚子火没地方发,“会不会说话,什么不好了!” “有个,有个小姐上门了,说是,是冯家的。” “什么?!” 众人大惊,李绛连忙问,“你问清楚了,确定是冯家的?” “是,是。” “她人呢?你们快拦着,别让她过来!” “她,她非要闯进来,我们,我们拦不住啊!” “蠢货!”沈茂宏一脚踹得小厮翻了过去。 “你现在跑过来,不就是告诉她往这儿来吗!” 果然,外面立刻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相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么怕我来吗?” 一个红衣女子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她个子高挑,相貌只算端正,此时因为生气而柳眉倒竖,五官上的刻薄之相更加显露无遗。 正是冯锦。 她看也不看周围的一群人,只对着沈茂宏说:“沈相做的事已经传得满大街都知道了,看来根本就没把我冯家放在眼里!” 而在她身后,还有一个丫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小姐你慢点儿,二老爷会给你做主的!” 其他人对于冯锦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因为这是沈茂宏自己选的续弦,他们也不好多说。 可是今日一见,众人心里都是一惊,继而不喜的感觉涌上心头。 尤其是老夫人,眼前的女人不仅相貌不讨人喜欢,而且跟沈茂宏说话还这么大的脾气,哪像个贤妻? 现在还没过门就这么行事,将来要是过了门,还不得在府里作威作福啊! 沈茂宏显然也是如此想,面色一沉,问道:“你来做什么?你还没有进门,现在应该在家里准备嫁妆,怎么能自己跑来?你叔父呢?” “呵,沈相还在乎我叔父吗?真要是在乎,怎么会明明知道我最讨厌烟花女子,还在我们成亲之前偏偏带回家一个来!” 老夫人见冯锦只顾着吵架,一点问候她们的意思都没有,更加不高兴了,她沉声问:“老大,这位小姐是谁?” “老夫人,这是冯家的五小姐,冯锦。” 接着他不耐烦地扫了冯锦一眼,介绍道:“这是我娘,沈府的老夫人。” 这就是她未来的婆婆? 冯锦虽然满腔怒火,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见过老夫人,小女正是冯锦。” 态度敷衍得很。 “嗯,”老夫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李绛说,“二夫人,你看看,这就是你未来的妯娌。” “老夫人,不敢这么说,我和二老爷是什么身份,不敢和丞相夫人攀亲。” 李绛皮笑肉不笑。 沈茂福也冷声说,“是啊娘,大房是大房,二房是二房。” 沈南霜跨出一步,“哦,这就是我爹将来的新夫人吗?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可今天也不是成亲之日啊。” 这话就是讥讽冯锦一个女儿家,居然在婚前主动跑到未来夫君家了。 冯锦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冯家已经打听过沈家的人口,她知道冯家的二房和沈茂宏的嫡长女沈南霜,可是她也没想到跟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更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没一句好话给她。 第168章 我迟早有机会卖了你 冯锦完全不觉得是自己礼仪有失——现在是沈茂宏做了糊涂事不给我面子啊,你们居然还指责起我来了? “我也不想贸然前来,可是那些难听的话都吹到我耳朵边上了,就算是个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老夫人,现在外面都在传沈相花了大价钱给一个清倌人赎了身,我冯家颜面何存!” 冯锦义正言辞。 老夫人重重地杵了下拐杖,“冯姑娘,这是我沈家的家事,该怎么做我们自己有数,用不着给你们冯家交代吧?” “用不着?” 冯锦气得头顶冒烟,“我上次见沈相时特意说过,要娶多少姨娘都行,就是不能让烟花女子进门!可是沈相倒好,明知道婚期在即还赎了个人回来,这不是明晃晃地打我的脸吗?” “老夫人就是这么偏袒自己儿子的吗!” 这句话可算捅了马蜂窝了。 沈茂宏正好找到了借口,呵斥道:“冯锦!你注意自己的身份,怎么跟老夫人说话的!” 李绛和沈茂福也说:“冯姑娘这么说话不太合适吧?” 老夫人更是直接喊,“我儿子是右丞相!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不着!” 呵! 果然枪口一致对外啊!冯锦一来,老夫人都快答应宫影进府了! 沈南霜暗道悄悄通知冯锦这一招还真是做对了,面上却愤怒道:“冯姑娘,虽然你是我爹未过门的夫人,但你现在冲进我家说这种话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过分?我过分,还是你们沈家过分,还是你爹沈茂宏过分!” “我劝冯姑娘赶紧道歉!不然没过门就得罪了夫家所有人,你嫁过来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你,你这是威胁我吗!” 冯锦说得急了,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头也抚上了额头,仿佛晕得很难受。 她身边的丫鬟赶紧扶住了她,焦急地唤了几声,可是冯锦都没回应她。 小丫鬟顿时慌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指着沈茂宏就骂:“你们,你们仗势欺人!欺负我家小姐,二老爷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等着,我一定把今天的事全都告诉二老爷!” 沈茂宏脸色一沉,眼神也犀利起来。 冯锦跑来撒野就算了,现在就连一个丫鬟竟然也敢指着他的鼻子骂? 这冯家到底有多看不起他沈茂宏! “放肆,本相面前有你说话的地方吗!来人,掌嘴!” “冯家的奴婢一点规矩都没有,冯嬷嬷,你去打!” 老夫人也吩咐。 “是!” 冯嬷嬷可不会手软,走到丫鬟面前揪住她的衣领,啪啪就是几个耳光。 小丫鬟挣扎道:“我是冯家的人,你们凭什么……啊!啊……你们!” 冯嬷嬷又狠狠地打了几下,直打得她满嘴鲜血,连话都说不出来才住手。 小丫鬟身子一歪,陪着她主子一起倒下了。 冯锦强撑着坐了起来,颤抖的手连帕子都捏不住了,“你们,你们……好,好的很,既然如此,这门婚事不结也罢,我这就回去告诉叔父,沈相人品贵重,我,我高攀不上!” 她抓着椅子慢慢坐起来,伸手去扶自己的丫鬟。 沈茂宏冷冷道:“你以为这婚事是你作主吗?你想结就结,想算就算?我告诉你冯锦,老老实实听话,丞相夫人该有的脸面本相都会给你,否则本相才不稀罕你,就算你嫁进来,也不过是个活招牌!” “我……” 宫影这时忽然呜咽道:“相爷,千万不要为了我耽误了相爷的事,小影承担不起。” “这些事情跟你没关系。” “小影自知不配服侍相爷,只想报答相爷赎身的恩情,如果夫人不喜欢,我可以为奴为婢,只求有一口饭吃,不要让我回去那种地方……呜呜呜……” 说完宫影就要抽身走开。 冯锦狠狠地回头看来,眉毛都立起来了。 这个贱货!居然来以退为进这一套! 沈茂宏果然怜惜道:“本相给你赎身,自然就会安顿好你,别说这些傻话。” 但这一次还没等冯锦说话,就听沈南霜讥笑道:“难怪把我爹迷得神魂颠倒,小妖精手段还真多。” 嗯?沈家大小姐竟然为我说话? 李绛也惊讶不已,“南霜?” “南霜,当着外人的面,别胡说。” 老夫人丝毫不顾忌冯锦的心情,直给沈南霜打眼色。 沈南霜却抱着肩,继续用嫌恶的眼神看着宫影。 “冯家是冯家,她是她,冯小姐再怎么样也是正经官家小姐,哪像她……老夫人,今天怎么说我也不同意她进府。” 沈茂宏本来就拉着宫影不让她走,听到这话更是把沈南霜恨到了骨子里。 她算什么沈家人,居然不向着自己人说话! 老夫人咳嗽两声,“南霜!她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还说什么,沈大小姐说得对!这女人坚决不能进府!” 冯锦心中又新生了一股力气。 谁知沈南霜转头冲她也皮笑肉不笑,“冯小姐,我希望你别搞错了,我可不是帮你说话——你们两个人,我都不喜欢。” “你……” 这下把冯锦搞蒙圈了,这沈家大小姐什么脾气啊,怎么比她还难说话? 别说是她,就连老夫人和李绛都糊涂了,李绛和沈茂福来来回回打了几个眼色,可是谁都看不懂沈南霜葫芦里卖什么药。 不过看不懂没关系,好用就行。 宫影身子颤抖起来,“大小姐说的是,我,我……相爷,是奴婢没有福气……” 她迟疑地要起身,沈茂宏一伸手就捞住了她,这回直接护在了自己身后。 “沈南霜,该走的人是你,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放肆成什么样子了,谁都看不起,你自己又算什么?” “爹,刚才你要护着这小妖精就算了,可是现在在冯小姐面前一点姿态都不做,是不是也太蠢了?” 接着沈南霜也不理会沈茂宏吃了屎一样的脸色,直接告诉宫影,“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你在这府里一天,我就针对你一天,有胆子你把自己栓在我爹裤腰带上啊,否则我迟早有机会卖了你!” 第169章 可惜啊,有我在,你的计划就不可能成功 “你敢!” 沈茂宏怒不可遏。 “哼,不仅大小姐敢,我也敢!” 冯锦又出头说话了,底气还特别足。 可是沈南霜又憎恶地看了她一眼,“冯小姐你别跟我套近乎,我说过了,不管用。” “你,你们……真是一群疯子!” 冯锦彻底对沈府绝望了,这家人简直就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怎么说都说不明白。 正好她的丫鬟也醒了,冯锦扶起她往外走,恨恨地说:“婚事作罢!今天你们打了我的人,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 话音刚落,就听外头有人说:“胡说!谁允许你婚事作罢的!” 冯锦一听这声音就哭了,“二叔!你不知道他们怎么欺负侄女儿的,沈家真的欺人太甚!他们……” 她的哭诉戛然而止,因为冯沫东阴沉着脸跨进门来,而他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金冠金带,高大魁梧,剑眉粗犷,五官硬朗,正是锐王蔺文煊。 原来冯锦得到消息赶来沈府后,很快就有下人把这件事通知了冯沫东,冯沫东一听就知道冯锦要坏事儿,这个侄女儿一根筋,上次就说了不希望沈茂宏纳烟花女子,这次听说沈茂宏给清倌人赎了身,她肯定是去沈府要说法了! 她不依不饶,沈茂宏还不会惯着她呢,这两个人要闹翻了,岂不是坏了王爷的事? 精明的冯沫东第一时间就禀报了蔺文煊,蔺文煊到底是看中沈茂宏的右丞相之位,当即和冯沫东一起赶了过来。 蔺文煊站在门口,缓缓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勾了勾唇角。 “哟,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事吵成这样?” 沈家人大吃一惊,纷纷起身行礼,连沈茂宏都带了几分惶恐。 只有沈南霜曲了曲膝盖就算完事,低着头悄悄打量着蔺文煊。 呵,没想到冯沫东竟然去请了他,连沈茂宏续弦这种小事他都要来露个面,这可不符合锐王高高在上的人设啊。 蔺文煊刚刚在门外就听到了沈南霜说的话,知道她在中间挑拨离间,心里的厌恶烦躁又多了几分。 淑蒙说得没错,这个沈南霜,真是天生犯冲,到哪儿都坏本王的事! “沈相,本王遇见冯大人急匆匆往沈府赶,说是可能出了事,跟着来凑凑热闹,听说大喜的日子在即,这又在闹什么?” “王爷……” 冯锦抬头就想告状,被冯沫东狠狠一拽,不敢说了。 蔺文煊像没听见一样,只看着沈茂宏露出讪讪的笑容,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爷,一点小事,不影响过些日子成亲。” “哦,听说沈相最近觅得一位红颜知己,就是她吗?” 蔺文煊扫了宫影一眼,宫影立刻跪下道:“奴婢参见王爷。” “新月楼的清倌人,近来名声大噪,本王听说过。” “……是。” “你可真是好福气,还没陪过客就被沈相带走了,你楼中的姐妹羡慕死了吧。” 蔺文煊句句不离青楼,众人何尝不知他是在打压宫影? 宫影更是声音都抖了起来,“奴婢刚才就说过,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相爷,愿意做沈府最低贱的下人,只求夫人收留……” 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哭腔,只是强忍着不愿露怯。 “王爷……” 沈茂宏待要求情,蔺文煊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按理说这是沈相房中事,本王不该多话,但冯大人也是朝堂上有头有脸的官员,沈相此举——恐怕是有不妥。” “……是。” 这话一出,沈茂宏的脸色不太好看。 蔺文煊赶来自然是要调解他和冯家的矛盾,但王爷上来就说自己的不好,难道是想偏向冯家吗? 可是冯锦却心下松了一口气。锐王爷都这么说了,那今天婚事作罢的责任,当然要推给沈家人! “二叔,王爷都说沈相不该纳这个女人,侄女儿实在忍不下这口气才跑来的,是他们沈家没把我们冯家放在眼里,这门婚事也是他们故意不想要的。” 冯锦本以为冯沫东会向沈茂宏发难,谁知冯沫东冷冷地向她看过来。 “小五!上次我就告诉过你,你是要当丞相夫人的人,至少要宽容大气!你现在还不是沈家人,跑来沈家兴师问罪像什么样子,你难道就有理吗?” “可是,可是我就不愿意!” “冯小姐不愿意?”蔺文煊冷哼一声:“婚姻大事都是长辈作主,如今婚期已定,你一句不愿意就完了?冯小姐想过没有,要是这一次再退婚,你这辈子还有什么名声?” “是啊小五,”冯沫东赶紧劝,“你爹娘就是为了你的亲事才急病的,他们要是地下有知,知道你现在放着这么好的亲事不珍惜,却在这里耍小性子,你让他们安心吗?” 噢……原来是各打五十大板啊。 其他人的心中都闪过这句话,沈茂宏更是浑身一松,头也不自觉地昂了起来。 就说嘛,这门亲事本就是锐王促成的,目的就是跟本相绑在一起,怎么可能真的偏向冯家? 沈南霜也冷冷笑了笑,锐王想的是很好,明面上说沈茂宏几句,实际上和冯家的亲事不变,宫影也可以留下,两边都不得罪,以后还能齐心合力地帮他。 可惜啊,有我在,你的计划就不可能成功。 果然,冯锦叫起来:“二叔少拿我爹娘来压我!你当我不知道吗,这门亲事根本就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们!” 她今天接连受委屈,这会儿已经顾不得什么后果了,只想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可是冯沫东却脸色一变,突然抓住了冯锦的胳膊。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冯家好吃好喝把你养大,还费心安排为你筹划亲事,你就是这么想我们的?这可是丞相夫人啊!” “丞相夫人又怎么了?今天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否则就算是锐王逼我,我也不嫁!” “啪!” 冯沫东狠狠一耳光打了上去,气得浑身都发抖。 “我们真是太让着你了,竟把你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竟敢这么说王爷?” 第170章 锐王,你倒是说话啊 训完自己侄女,他又赶紧向蔺文煊赔罪:“王爷恕罪,这丫头信口胡说,臣绝对不会让她坏了王爷的事。” 冯锦捂着脸半歪着身子,不可置信地望着冯沫东,似乎根本没想到冯沫东会打她。 沈茂宏趁机幸灾乐祸:“哼,当着王爷的面尚且敢如此,谁知背后她是如何腹诽的?冯家的小姐也不过如此。” 这话不掩鄙夷,就差指着冯沫东和冯锦的鼻子骂了,但他心里却笑开了花。 猪对手竟然犯了这种错误,这种时候不落井下石,煞一煞锐王心里对冯沫东的印象,还等什么! 冯沫东额头青筋直跳,真恨不得当场骂回去,却只能拼命忍着,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沈相现在说什么风凉话,要不是沈相被狐狸精迷得失去理智,我侄女儿也不至于这样。” “冯沫东!你真当本相非冯家女儿不娶吗?本相还不愿意要这种嫉妒无礼的女子!” “够了!两个朝廷重臣,如此吵闹像什么样子!” 蔺文煊脸沉如墨,心里大骂沈茂宏和冯沫东,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居然让他们办成了这样,他作为锐王的颜面都被他们丢尽了! 沈茂宏和冯沫东闻声都住了嘴。 这时厅堂里忽然响起一阵鼓掌的声音。 “呵,我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冯大人,新夫人,佩服啊,佩服。” 沈南霜阴阳怪气地道,“老夫人,刚才我还担心,有这个来路不正的女人在,日后新夫人进了门,这府里可不得成天从早吵到晚吗?现在看来或许我担心错了,冯家小姐还不一定能当丞相夫人呢。” “这……” 老夫人也看得心惊胆跳,虽然她知道为了一个妓女得罪冯家和锐王不妥,可是现在双方都怒气冲冲的,这事儿要怎么收场? 蔺文煊一听沈南霜说的话就呕得胸口堵得慌。 本来这事儿就够麻烦的了,她还在这里掺一脚,真是看热闹不怕见血! “沈大小姐,原来你还在这儿啊,听说你已经搬出去了,怎么今天这么巧回来了?” “是啊锐王爷,说来的确是巧,我正好回来看老夫人,哪知道一进门就遇到了这种事,老夫人被我爹气得晕了过去,我为了不让爹背上不孝的名声,当然要留下来照看一二。” 沈南霜笑得灿烂。 蔺文煊闻言一顿,“但现在老夫人醒了,有本王在,不会出什么大事的,沈大小姐可以走了。” “呵,锐王爷这话说得好奇怪啊?这是沈家,我是沈家大小姐,王爷竟然让我走,这是什么道理?” 蔺文煊见沈南霜装糊涂,当即低喝一声,“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的用意,你就是不想让冯家小姐嫁进沈府!” 你既然投靠了九皇叔,当然不希望作为右丞相的沈茂宏成为本王的人! 可是沈南霜却笑出了声,“我知道王爷素来讨厌我,但发火前你是不是该问一问,我可是从一开始就要把这个狐狸精赶出去的。” “嗯?” 蔺文煊闻言一愣。 但沈家老夫人和二夫人都点头,都表示沈南霜说的是实话。 沈南霜振振有词,“刚才我就说了,她身份太低,不配进沈家,否则我九泉之下的娘都不安心。虽然我也不太喜欢冯家小姐,但冯小姐总比一个烟花女子强,王爷不也是这个想法吗?” 蔺文煊更加意外,沈南霜竟然不是来捣乱的? 不可能啊,怎么说他都不信! 沈南霜将蔺文煊惊讶的眼神尽收眼底,得意洋洋地看向沈茂宏,“爹你看见了吗?还是趁早把这个狐狸精赶走,好好迎冯家小姐进门才对,锐王可不希望你因此跟冯家伤了和气!” “锐王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都是你在胡说!” 沈茂宏虽然是在斥责沈南霜,但看向蔺文煊的眼神也是疑惑不解的。 蔺文煊这才明白沈南霜的用意:她肯定知道沈茂宏对这个宫影不是一般的喜欢,而冯锦又死抓着这点不放,沈南霜就是要利用他们两家的矛盾,逼着本王偏袒某一方。 这样不仅沈茂宏和冯沫东结了怨,他们两人还会怪本王,本王想将两家都笼络在麾下的计划,就落空了! 这个沈南霜,还真是会找软肋! 蔺文煊眸色狠厉,咬牙切齿地喝道:“沈南霜,你真当本王治不了你吗!” “我明明在顺着王爷说话,王爷不领情就罢了,为什么朝我发火?莫非王爷不是这样想的?” 沈南霜丝毫不怕他,甚至挑衅地挑了挑眉,“再说,王爷能拿我怎么样?” 看着沈南霜冷静而轻蔑的笑容,蔺文煊越发心火直冒。 是啊,沈南霜和九皇叔走得近已经不是秘密,他们二人针对本王和淑蒙也是明面上的事,有九皇叔撑腰,她怕谁? 更何况现在更重要的不是对付沈南霜,而是如何调解沈茂宏和冯沫东两人的敌视,这个矛盾不解决,她就会继续在中间挑拨。 蔺文煊眼神闪烁,竟然忍了这口气不说话了。 沈茂宏第一次见沈南霜当面把锐王怼了回去,惊得忘了言语,沈家其他人更是张大了嘴,迟迟回不了神。 冯沫东和冯锦也颇感意外,难道真让这个沈家大小姐说中了,王爷竟然是向着沈茂宏,而不是冯家吗? 不约而同的,沈茂宏和冯沫东都牢牢地看着蔺文煊,就等着他说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而蔺文煊的回答也将决定着谁对他死心塌地,谁对他离心离德。 厅堂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风微浪稳。 过了片刻,沈南霜明显感觉到各方都有些焦急了,但谁都不愿意第一个说话,便上前一步,继续逼问蔺文煊。 “锐王爷,我爹到底该怎么做,你倒是说话啊。” “你……” 蔺文煊刚开口,眼前忽然晃过一个人影,原来是宫影跑到了冯锦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哀求道:“夫人,奴婢真的不是那种狐媚之人,不敢抢相爷的宠爱,奴婢愿意向夫人证明心思,只求夫人答应留奴婢一条活路!” 说完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将瓷瓶里的药尽数倒进了嘴里。 第171章 谁也不会想到,她会有其他心思 “咔嚓!” 瓷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残余的黑色药汁也跟着溅了出来。 沈茂宏大吃一惊,“小影,你刚才喝了什么?”匆匆跑过来扶她。 沈南霜也讶异地跟过来,惊疑不定的目光深处,隐藏着浓重的担忧。 不,这不是她们提前说好的事,她从来没给过宫影任何药物! 宫影这是在干什么?! “小影,小影!” 沈茂宏把她搂在怀里呼唤,冯锦这时才反应过来宫影刚才说了什么,她想斥责宫影又玩这套狐媚子的把戏,可是宫影的神情却越来越痛苦。 她不回答沈茂宏的话,只是看着冯锦。 “夫人,这是绝子药,奴婢特意找楼里的妈妈讨的,奴婢情愿一生无子,这样就绝对不会对夫人造成任何威胁,求夫人,求夫人……让我留在相爷身边……” 两行清泪流下,衬着宫影只是清丽的容貌,毫不出挑的衣饰,柔弱至极,可怜可叹,就像一只蝴蝶,一只小鸟,虽然看起来赏心悦目,但其实一巴掌就能碾死。 谁也不会想到,这样摧毁自己去求一条生路的女子,会包藏着其他的心思。 冯锦当然也不会例外,她怎么也猜不到宫影竟然会用这种的方式来证明自己,虽然她并不想要这种保证,但此情此景,她根本说不出反驳嘲讽的话来。 沈茂宏痛呼:“小影!谁让你这么做的,谁允许你这么做的!本相说过要照顾你,就一定会做到,何须你用这种方式证明!” “王爷,冯大人!小影已经自绝后路,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这……” 冯沫东终于回了神,他看了看蔺文煊震惊中带着一丝高兴的脸色,就知道这件事的结果只能不了了之。 本就只是一个青楼女人,现在连最后的一点威胁都没有了,冯家要是再计较,就太自降身价,也太不把锐王放在眼里了。 果然,蔺文煊叹了一声,“新月楼的人,自然都调教得很好,你这丫头很懂事,日后就留在沈相身边好好服侍吧。” “多,多谢王爷……” 宫影的眼睛中涌出惊喜。 冯沫东也面无表情地说:“沈相,我冯家也不是小气的人,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婚事照常举行,沈相意下如何?” 沈茂宏只顾看着宫影,轻轻点了点头就当回答。 旁边的冯锦仍然傻傻的,她还是不想嫁,但现实明白地告诉她,这一切容不得她作主,她只能低下头,随波逐流。 蔺文煊心头一松,见沈南霜还愣着不说话,不由觉得神清气爽。 你不是要逼本王做抉择吗?你不是要本王舍弃一人吗? 老天都要帮本王!左右丞相如今都为本王效力,九皇叔还能有什么办法,太子又当如何? 今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拦本王了! 沈南霜确实还维持着那副震惊的样子,而且不是假装。 她不知道宫影竟然下了这么大的决心,竟然偷偷藏了绝子药。 或许她是为了自己,不想怀仇人的孩子;或许她是为了向沈茂宏示弱,让沈茂宏对她彻底没有戒心。 但不管是哪一种,今天她当着这么多人喝下药的举动,成功地奠定了她在沈茂宏心中的位置,也在冯锦的心里埋下了深深的一根刺。她以后的计划,只会事半功倍。 只是…… 沈南霜心中痛惜,你不必伤成这样来达到目的啊,为了报仇,你真的连自己的后半生都不在乎了吗? “沈大小姐,现在你爹和冯家都没意见了,你还有何高见吗?” 蔺文煊呵了一声。 沈南霜不掩厌恶,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王爷真是好福气,也是我小瞧了这个贱人,居然用出这种苦肉计!不过算了……” 她缓缓地理了理衣襟,“就是个没用的奴婢,不值得我放在眼里。你给我记住,以后我回沈府来,你就躲在屋子里别出来,别碍了本姑娘的眼。” 宫影,我越讨厌你,沈茂宏就会越怜惜你,这是我唯一能帮你的方式,以后的路,你要小心。 宫影痛得脸都皱成了一团,但仍然强撑着点点头。 沈茂宏顾不上骂沈南霜,一迭声吩咐管家:“快快,去请大夫来!要好大夫!” “收拾卧房!把她抬到我房里去!” “小影,你撑住,很快就有大夫来治你,很快就不疼了!” …… 沈家老夫人和李绛夫妇看着沈茂宏忙前忙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的意见,从来都没人在乎过。 事情圆满解决,蔺文煊也不想多留,起身大摇大摆地走了。冯沫东拉着冯锦跟在后头,也一语不发地离去。 沈茂宏带着宫影回了房间,很快大夫就来了,诊断结果自然是宫影以后都不能生育,但身子没有大碍。 老夫人和李绛夫妇听了这个消息,都有些叹息。 “茂宏好容易这么喜欢一个女人,他要就随他吧,反正也掀不起多大的浪来。” “是,老夫人说的是。” 李绛和沈茂福没有异议。 沈南霜轻哼一声表示不屑,但也没说多的话。 老夫人这才转头问沈南霜:“南霜,我还没问你,今天你怎么回来了?” “说起来可能都没人信,我今天真是回来看老夫人的,谁知就碰上了这档子事,真是晦气。” 老夫人很是意外,但神情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她可没忘记刚才沈南霜故意跟她作对,竟敢当面顶撞锐王的事。 沈茂宏跟她说过,娶冯锦就是为了攀上锐王,现在锐王明摆着讨厌沈南霜,老夫人可不愿意她经常回来,既惹沈茂宏不高兴,也得罪锐王。 沈南霜只当看不见,让七穗儿呈上带来的礼物,“自从我搬出去以后,病就慢慢好了,想着这么久也该回来看一看您。不过我不能久待,陪老夫人一会儿就要走了。” “哦,这样啊……说来也奇怪,你走之后大家就都挺好的,只是委屈你一个人在外头,既然回来了,当然要住几天啊。” 老夫人大大松了一口气,虚情假意地挽留起来。 第172章 锐王才是真的傻子 沈南霜看破不说破,心中冷笑连连。 “闹成现在这样,还住什么住,以后我都不想多回来了。” “南霜,你爹续弦,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是你也要为你爹着想……” 老夫人啰嗦了一通,就差直接说沈南霜不好了,沈南霜懒得再装什么孝女贤孙,应付两句就走了。 李绛亲自来送她,本有很多话想问沈南霜,但沈南霜轻轻摇头,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是啊,很快这府里就会重新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别有用心的人,的确该谨言慎行。 但出了沈府的大门,沈南霜就轻声对七穗儿说:“让府里的人好好照看下宫影,看看她身子到底如何,要是需要什么养身子的药材,只管找我拿。” “是。” 七穗儿不敢怠慢,很快就找府里的眼线传话去了。 沈南霜上了自己的马车等七穗儿,但掀帘一看,马车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 “怎么样,顺利吗?” 蔺冠辰轻声问,抬手将她拉了上来。 他得知蔺文煊也来了沈府后,立刻动身追了过来,想着要是沈南霜压不住,他好随时支援。 沈南霜的情绪有些低落,“很顺利,宫影入了府,冯锦那边的婚事也没退,沈茂宏很怜惜宫影,冯锦也足够讨厌她了。” “那你这是?” “宫影偷偷要了绝子药,当着面喝了,蔺文煊和冯家才忍了这口气。” 蔺冠辰听了也有些意外,沉默了好久才说:“宫影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从她将影舞练得出神入化就可以看得出来,报仇必定是她此生的执念,南霜,你不必内疚。” “道理我都明白,我只是……只是为她不值。” 这世间有多少女子忍着冤屈、受过歧视,有多少女子一腔怒火,却无论怎么做都改变不了自己的人生走向,她们都是另一个宫影。 可她们原本不应该这样的,原来应该有属于自己的风采和闪光点,就像宫影的影舞,一舞而动人心。 或许将来,当她的地位更高、权利更大时,除了为自己追求更高的医术,她还应该想一想,为这些困在围墙里的女子做一些什么。 轻轻出了一口气,沈南霜转而说起正事。 “王爷,这两天沈茂宏肯定会去调宫影的户籍,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嗯,本王已经派人送进去一份假档案,沈茂宏不会查到宫影的真实身份的。” “那就好。还有一件事,现在锐王对我的敌视就摆在了明面上,看来他和皇后的动作也不会再像以前故意藏起来,王爷,他们一旦明着对太子动手,肯定会寻求一击即中,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蔺冠辰点点头,“是啊,这表面上的兄友弟恭,很快就会破碎成渣了。不过本王这些年也不是白白隐忍的,锐王若是以为他笼络了沈秦两个丞相就能左右朝堂,那他才是真的傻子。” 说完这句话,蔺冠辰轻轻咳嗽了两声。 沈南霜转过眼去打量了他一下,见他面色红润,精神也好,这才继续刚才的事问。 “秦淑蒙之前救的那个人,王爷查出是什么来历了吗?最近锐王几次提出要纳秦淑蒙为妃,态度很急,我觉得应该跟那个人有关,她惯会使用那些卑鄙手段,只怕那个人会是个暗钉。” 蔺冠辰用内力平复了一下胸口的翻涌,答道:“嗯,本王正是要来告诉你这件事:今天得到的消息,那人的来历查清楚了,他是太子东宫一名属臣的私生子。” “太子属臣?” 沈南霜惊讶不已,难怪秦淑蒙要亲自去救这个人,这不是一下子就打进了敌人内部吗? “是啊,他爹服侍太子近二十年,颇得太子信任,而且一向很疼爱家中的独女,这么多年都没人知道他竟然有一个私生子,可见藏得有多好。” 蔺冠辰轻叹了口气,“要不是证据确凿,本王也不会相信,太子身边的人竟然这么好收买。” “秦淑蒙救了那个私生子,一是救命之情,二是抓住了他爹有私生子的把柄,恩威并用,容不得他不背叛太子。” 沈南霜看向他,“王爷准备告诉太子吗?” 蔺冠辰想了一想,“此事关系不小,本王要先跟皇兄商议,太子秉性纯厚,要是骤然听说,恐怕会言行失态,打草惊蛇。再说本王怀疑秦淑蒙通过这种方法收服的人还不少,这些暗处的钉子,都需要时间一一拔除。” 听蔺冠辰这么说,沈南霜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每一个新皇登基的道路都是坎坷波折、充斥着血雨腥风的,如果太子听说身边出了叛徒就会言行失态…… 那他还能跨过种种障碍,当好下一任皇帝吗? 沈南霜压下这个念头,转而问道:“太子身边的暗钉必须尽快找出来,还有锐王请皇上赐婚的态度越来越急,皇上也不能就这么一直拖下去吧,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是啊,本王也是这样想,可是太子身边人众多,要一个个彻查一遍不容易,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说到这事儿,蔺冠辰也很烦恼。 他一直都很尊重蔺元昊的决定,所以东宫中并没有安插九王府的眼线,现在却发现里面有人出了叛徒,可知道容易,找出来难啊! 短时间内想查遍东宫几百人的所有短板软肋,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至于锐王和秦淑蒙的婚事,只要皇上不点头,秦淑蒙就不可能成为正妃,如今皇上在朝堂上冷落了秦相,也在采选美人和挑选大臣之女,争取早日找到一个贤德的锐王妃,断了秦淑蒙的后路。” 沈南霜闻言撇了撇嘴。 冷落秦端,为锐王另选贤妻,这些招数听起来不错,但要是锐王不改心意,也还是没用。 毕竟秦淑蒙和秦家已经压宝在了锐王身上,到了这种时候,更加不可能往后退。 说不得,逼急了秦淑蒙,她还会使出更卑鄙的招,直接绕过皇上! 正想着,蔺冠辰忽然又咳嗽了几声,他转过脸去不让沈南霜看,似乎深呼吸了好多次才平息下来。 第173章 摸个手腕难道就把你九王爷的贞洁摸没了吗 “王爷怎么了,不舒服吗?” 沈南霜起了疑心,伸手去握蔺冠辰的手腕。 可是蔺冠辰特意捏住了袖子,不让她探,只是摇头说:“本王没事。” “没事?你咳嗽的声音我一听就不对,前面是不是用内力压着了?还有上次你在何府吐了——你让我把个脉我就相信!” “真的没事。” 蔺冠辰软语笑道:“本王本来一只脚已经跨过了鬼门关,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会不珍惜呢?真的不骗你。” “真,真的吗?” 沈南霜也不知怎么,见惯了蔺冠辰冷面冷语、或嘴贱找打的样子,一旦他温柔起来,就有些招架不住。 蔺冠辰显然也发现了这点,故意把脸凑了过来,轻声说:“当然了,不信你看看本王的气色。” “不,不用了……” 沈南霜有些狼狈地转过了头,根本不敢看那近在咫尺的,如羊脂玉一般完美无缺的面容。 一直到回了静乐居,沈南霜都不再跟蔺冠辰对视,好在蔺冠辰也没有再咳嗽,仿佛真的没有大碍。 可是等蔺冠辰告别沈南霜,坐车回府时,马车刚驶离静乐居的小巷,蔺冠辰就在车厢里猛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时重时轻,一阵接着一阵,甚至有停不下来的趋势,吓得丛雷赶紧跳进了车厢。 “王爷您怎么样!今天沈小姐都已经发现了,您为什么不说实话呢?普通大夫开的药根本就没用,要不属下去请江太医或者高太医?” “不用!谁都不许请!” 蔺冠辰好不容易停了咳嗽,大口大口喘着气,“他们都知道本王一直是南霜医治的,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她,她最近事忙,本王不想她担心……” “可是您这两天咳得越来越厉害了!” “刚才压得久了才这样的,本王真没事,这副药吃着已经舒服多了。” 丛雷听了却直撇嘴。 说什么不希望沈姑娘担心,还不是因为上次沈姑娘拒绝了王爷吗! 自从那天沈姑娘说什么大夫不能跟病人产生感情,王爷回去就把沈姑娘开的药全都丢了。 “王爷您真是会自己骗自己。” “什么?” 蔺冠辰一眼扫来,威势毕露。 丛雷头皮发麻,却梗着脖子大叫:“属下不能看着王爷这么糟践自己!要是这两天还是没好转,属下就要去找沈姑娘了!找完回来领王爷的军杖处罚就是!” “……你啊。” 蔺冠辰拍了拍丛雷的肩,“你要是不听本王的话,真的去找了沈姑娘,本王怎么会只罚军杖这么简单?” “王爷……” 丛雷欲哭无泪。 他是个一心为主子着想的好侍卫啊,为什么还要被主子这么威胁! * 这天晚上,一向沾枕头就着的沈南霜失眠了。 她闭着眼睛在床上烙饼,眼前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各种画面。 一会儿是宫影决绝地喝下绝子药,一会儿是蔺冠辰捂着唇咳嗽,一会儿是他贴过来,将整张脸放在她的眼前,调皮地问她气色好不好。 最后那张脸越来越大,占据了她整个脑海,蔺冠辰左眼下的那粒红痣鲜艳妖娆,衬得他的桃花眼越发动人。 他今天不是咳嗽了吗?我去给他诊诊脉,我是担心他的身体才半夜去找他,绝不是贪恋美色! 嗯,就是这样! 沈南霜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刚才的不安消失殆尽,整个人神清气爽。 “半溪,进来服侍我更衣!还有,叫丛云备马车,我要去九王府!” 轻车熟路进了九王府的大门,刚下马车,沈南霜就见前来迎她的丛雷有点奇怪,挤眉弄眼的又不说话,手都没地方放了。 “丛雷,你中风脸瘫了?” “沈小姐……” 丛雷也是无语,沈小姐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看不懂他的眼色呢? “你们王爷呢?” “呃,王爷,王爷在休息。” “已经睡下了?” 沈南霜本能地不相信他,“白天王爷咳了几声,我去看看他。” “哎哎哎,沈小姐!王爷说了不要去打扰他!” 话说得焦急又大声,但丛雷连脚步都不挪动一下,就眼睁睁地看着沈南霜走进蔺冠辰的卧房。 丛云抱着肩撞了撞他,“喂,你小子搞什么鬼?该不会是王爷又犯病了你没说吧?” 丛雷都快哭了,“丛云啊,你是不知道哥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真希望小姐能早点答应王爷,否则……哎丛云,要不我跟你换换吧,我去守静乐居?” “哼,你想得美,我算是看明白了,小姐才是将来九王府最大的主人,这么好的机会,我才不让给你!” “哎你还是不是兄弟,做兄弟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怎么能……” 两人一边吵嘴一边往院子里走,还没靠近就听见九王爷的卧房内忽然传出一声大喝。 “蔺冠辰,你再说一遍!” 丛云丛雷对视一眼,心中都道:坏了,沈小姐生气了! 两人急忙跑过来,刚跨过门就见沈南霜强行掀开王爷的被子,跳上床去抓他的胳膊。 可是如今的蔺冠辰怎会束手就擒?一招四两拨千斤就拨开了沈南霜,接着一个漂亮的翻身下了床,同扑过来的沈南霜又打在了一处。 丛云、丛雷无奈摇头:“……” 王爷和沈小姐真是每次都有新花样,招招都玩不腻啊! 原来刚才沈南霜还没进来,就听见蔺冠辰又在咳嗽,她抹黑进来想把脉,谁知蔺冠辰还是醒着的,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说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沈小姐最好别碰本王。” 沈南霜一下就懵了。 认识蔺冠辰几个月,他全身上下她都看过了,现在说这种话不是自欺欺人吗? 而且她是要看病诶! 摸个手腕难道就把你九王爷的贞洁摸没了吗! 此刻的沈南霜已经忘了她来的初衷是什么,一心只想看看蔺冠辰到底是不是又发病了,她忍着气说明来意,可是蔺冠辰的下一句话,却比上一句话,更惹人生气。 “本王已经请了大夫,不劳沈小姐操心,以后本王的身体,都不需要沈小姐来诊治。” 听听,听听,这是什么话,这不是往她肺管子上戳吗! 第174章 他不说,其他人会说啊 沈南霜当即发怒,要调教调教不听话的九王爷。 两人在房间里打来打去,从床边到窗台,从矮榻到几案,竟然一时分不出胜负。 丛云和丛雷都惊得张大了嘴,视线跟着二人转来转去,就像两个牵线木偶人。 这这这,王爷是病得多严重啊,武功退步了这么多?竟然连沈小姐都打不过了! 他们哪里知道,此时的蔺冠辰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本王就是咳嗽,怎么可能被沈南霜牵制这么久? 只有沈南霜越打越兴奋,越打越开心,这些日子她勤练内功,果然进步不小! “哈哈!蔺冠辰,今天你是逃不过的,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乖乖把你的胳膊献上来!” “沈南霜你,你的内力……” “不错!等本姑娘治好了你,我们再来打过,看看这次谁会赢!” 蔺冠辰情不自禁地笑了,可是笑过之后还是说:“南霜,别打了,本王真的不要你治,你让本王休息休息吧。” “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沈南霜停了手,刚才的愤怒也变成了委屈,“我难道医术不够高吗,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不让我看?!” “本王……” 蔺冠辰迟疑了。 他本来早就想好了,如果沈南霜问起,他一定要平静地把她的那句原则还给她,让她自己体会这句话到底多气人。 可是现在看她皱着脸瘪了嘴,他又心疼得舍不得了。 要是本王真的那么说了,她应该会哭出来吧? 不过蔺冠辰忘了,他不说,其他人会说啊。 丛雷在门口幽幽地道:“沈小姐,还不是你上次说过要跟自己的病人保持距离,王爷回来就把剩下的药扔了,这个小感冒看了好几个大夫都看不好,王爷还不许属下告诉你……” “丛雷!你给本王住口!” 蔺冠辰突然变了脸色,挥起一掌就打了过去,丛雷大叫“沈小姐救我!”抱头就往院子跑。 蹿的那叫一个快啊,就差凭空再生出两条腿来了。 蔺冠辰正要追出去,谁知身后劲风传来,他本能地脚步一顿,回头堆出一个讨好的讪讪笑容。 “南霜你听本王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讳疾忌医,为什么为了我说的一句话,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乎了吗!” 沈南霜眼中都要喷出火来了,一手抓牢了蔺冠辰的衣领,一手用力朝他胸口拍下。 “不是你想的那样,南霜……” 蔺冠辰还要说话,可是眼角余光扫到她拍在胸口的手,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地方他记得! 沈南霜第一次给他治疗时,就是一针扎在这里定住了他的全身!! “南霜?!” 果然,一股迟来的微痛传来,沈南霜拿开手,蔺冠辰的胸口处已经多了一根细长泛光的银针,接着他才感觉到四肢都麻木了,想动也动不了。 “南霜你放开本王!有话我们可以好好说啊!” “说什么说,跟你这种一点都不听话的病人,就这种办法最好用!” 沈南霜扶住僵直倒下的蔺冠辰,喊道:“丛雷丛云!快进来把你们王爷放到床上!” “好嘞沈小姐,来啦!” 刚才还仓皇逃命的丛雷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和丛云两人把蔺冠辰抬到床上,掀开被子,掀开前襟,掀开手腕,把他的主子摆放成最适合沈南霜诊治的模样,然后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蔺冠辰咬牙切齿,“丛雷,本王看你是皮痒了!等本王能动了,看本王不好好赏你一百军杖!” “只要王爷身子能好,王爷要赏就赏吧,属下就算被王爷打死了也是个忠臣!” “你!” 蔺冠辰气呼呼地转过头去。 这些亲卫真是胆子大了,仗着有沈南霜在就敢顶嘴! 沈南霜已经在床边坐下,微闭着眼睛搭上蔺冠辰的脉搏,皱眉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安静。 丛雷当即捂住了自己的嘴,也顺手捂住了丛云的嘴。 过了好一会儿,沈南霜才重新睁开眼睛,一边责怪地瞪了蔺冠辰一眼,一边着手写方子。 “蔺冠辰你好啊!连我之前开的药你都敢不喝了,但凡你听话一点,这点小病至于拖成这样吗!从今天开始一天都不许拉下,每天我都要听到丛雷向我汇报!丛雷,快去熬药!” “是!” 丛雷拿着那张方子,犹如捧着圣旨,欢天喜地地走了,顺便还捞走了丛云。 到了药房,丛云才反应过来:“丛雷,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变脸变得这么快,你现在竟然敢跟王爷叫板?” “丛云啊,现在你知道我日子多难过了吧,王爷整天使性子,我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啊!” 丛雷又露出苦哈哈的笑容,“好兄弟,我们换一换吧,这大侍卫长让给你做。” “哼,休想骗我!” 丛云一脸得意地摇着头,“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哪天你把王爷得罪死了,我会替你收尸的。” “你!兄弟没得做了!” …… 丛云丛雷二人说说闹闹,房间内,沈南霜也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 “说吧,到底为什么?” “丛雷不是说了吗?” “真是为了那句话?” 沈南霜又气又急,心里跟打翻了颜料罐儿似的,什么滋味都有。 “蔺冠辰你是不是个傻子?天底下什么事情比你的身体健康重要啊,你居然这么作践自己!” “作践吗?不就是生了个病,会好的。可是本王不想再听到你说的那句话,也不想再喝你的药。” 蔺冠辰躺着不能动,转头看着窗外。 沈南霜试着跟他讲道理,“你的身体与普通人不同,现在到底没有痊愈,就算受了风着了凉,普通的大夫也根本治不了你,只有我才行。” “就算江老先生和高庭都不行吗?” “呃,当然不行,必须是我。” “那就没办法了,本王不愿意。” “蔺冠辰!” “沈南霜,本王的心意你不接受就不接受,本王也没逼着你,今天你要给本王治病,本王也不愿意接受。你我之间就这样做普通的朋友不行吗?” 蔺冠辰突然严肃。 第175章 这不会,是蔺冠辰的头一次吧? 蔺冠辰朝她看过来,白日里动人的桃花眼已经微微泛红,虽然添了几分媚色,可却让沈南霜隐隐心疼起来。 因为她这才发现蔺冠辰的气色并不如白天的好,想必他是刻意掩饰过的,而自己偏偏观察得不仔细,竟然完全没发现他的伪装。 沈南霜头一次在蔺冠辰面前觉得无言以对,那句话明明没什么错误,可是为什么会,把两人带到一个这么难堪的地步呢? 而如果蔺冠辰真的从今往后都不要她管,她又能怎么办? 两人不知不觉都沉默下来,房间内一片安静,只有烛光时而晃动,跳出雀跃的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丛雷和丛云端着药进来,见沈南霜和蔺冠辰都不说话,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这两个主子刚才是不是又吵架了。 沈南霜平静地接过药碗,“王爷,不管怎么说,你的身体最重要,先喝药。” “不喝。” “喝了。” “不喝。” “必须喝。” “本王说了不喝。” “你!” 沈南霜伸手去掐蔺冠辰的颌骨,谁知他死死咬着牙,就是不张嘴! “蔺冠辰,这可是你逼我的!” 随着一声怒喝,沈南霜仰头喝了一大口药,对着蔺冠辰的嘴直接盖了下去。 四唇相接,柔弱而苦涩,蔺冠辰如同傻了一般呆在了原处,任由沈南霜撬开了他的牙齿,顺利地把药喂了进去。 而一旁没来得及避开的丛云丛雷两兄弟,更像是被雷劈了,连眼睛都不会转了。 “……丛雷,你之前,见过这个吗?” “……我还想多活两年。” “……那今天,我们俩,这,主子们,嗯?” 丛雷拍拍丛云的肩,“难兄难弟,王爷要是生气,至少有我陪着你。” “……我不想领军杖!” 喂完这一口药,沈南霜鬼使神差地没有起身,反而停在了原处,满脑子胡思乱想。 这不会,是蔺冠辰的初吻吧? 不对,上次他跳湖救我时,给我渡了一口气,这肯定不是。 那,我是不是应该放开他? 唔…… 沈南霜还没理清自己的思绪,就听忽然一阵门响,房门咣的一声重重关上,把蹲在门口的丛云丛雷都磕飞了出去。 “哎哟!属下知错,这就走,这就走!” 接着一只手轻轻搂住了沈南霜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沈南霜犹如被火烫了一般,猛然退出去好远。 “王爷你,你能动了?” 蔺冠辰侧着身子,缓缓抬起手,抽出了沈南霜插在他胸口的银针,他的动作很吃力,但脸上红晕可人,眼神也亮晶晶的。 “本王被你治好了九成,当然不是白治好的,不过你的针也很厉害,居然让本王花了这么多时间才解开。” 蔺冠辰没有说,药端来时他已经可以动一动手了,但沈南霜忽然亲自喂药,他惊讶得不敢相信,但又欢喜得不愿意动。 直到回神发现丛云丛雷居然还没走,这才忍不住动了手。 现在他都有些后悔,刚才应该再忍一忍的,反正那两个臭小子也不敢胡说。 沈南霜慢慢涨红了脸,嗫嚅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蔺冠辰微微一笑,伸手向她,“南霜,来。” 沈南霜望着那只修长如玉的手,呆了片刻却将药碗放在了他手上。 “先喝药,喝了再说话。” “好。” 蔺冠辰接过药碗,一口灌下,这温柔听话的态度跟之前截然不同,却像一阵柔风吹过沈南霜心里。 “南霜……” “王爷我不是故意的!”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都同时愣了。 “什么叫你不是故意的?” 蔺冠辰奇怪地问。 这种事儿还有无意的吗? 沈南霜硬着头皮说:“就是……我当时没过脑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样做了……” “那你现在清醒了吗?可以想一想了吗?” “我就是希望你乖乖喝药……王爷说起来这事儿都怪你,要是你刚才别那么倔强,不就没这一出了吗。” ??? 蔺冠辰满脸问号,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不应该说一说你和本王之间的感情吗! “沈南霜你别转移话题!喂药是这么喂的吗,本王就问你哪个大夫是这么喂的,哪个师父教你喂病人药是这么喂的!喂完了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还要等到本王动了你才退开!” “你分明是……”喜欢本王! 但沈南霜突然啊啊叫起来,堵住了他没说完的下半句话:“我错了我一时昏头了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 “什么?” 蔺冠辰下床去拉她,想让她正视两人之间的感觉,但沈南霜拼命躲避,连话茬都不接,简直怂得不能再怂了。 “沈、南、霜!” 蔺冠辰咬牙切齿,“你今天给本王把话说清楚,休想逃避!本王可以直接以肌肤之亲为由让皇上赐婚,看你还能躲到哪儿去!” “……” 沈南霜紧紧地闭着眼睛捂着耳朵,可是蔺冠辰的话还是从指缝里钻了进来,逼着她面对现实。 是啊,她可是轻薄了北川最混不吝的九王爷,曾经用原则坚决拒绝蔺冠辰的她,如今亲自把把柄送了他手上,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就算她的行为是过了界,就算她是有一点点动了心,但也绝不能在这种社死的情况下坦白! 不,不行! 沈南霜绞尽脑汁地想找一个理由把今天应付过去,终于在一团浆糊中,一点亮光浮现出来。 “对啊,我是亲你了,那是因为你的病是我治的,你的命就是我的!我不允许你病,你就不能病!” 这话说得理歪但气壮,把蔺冠辰懵得没了反应。 “对,就是这样!虽然我的用意很好,但是方式不对!以后如果你再不喝药,我一定不会再这样了!我会用棍子撬开你的嘴,直接灌下去!” “……” 不愧是沈南霜啊,真是处、处、都、能、给、人、惊、喜! 什么叫用最狠的语气,说最怂的话,蔺冠辰算是见识到了,真恨不得把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狠狠揉进怀里,封住她惹人生气的嘴! 第176章 我有个特别的消遣 他脸色一沉,再也不想跟她多废唇舌,直接朝她拥了过去。 沈南霜大叫一声,夺门而逃,还不忘丢下一句狠话: “蔺冠辰!你要是不喝药,病不好别来见我!” 说完就跑了,连在外头偷听的丛云丛雷都没看见,还是丛云打了个眼色,急忙追了上去。 “小姐,小姐!” “别说了,快驾车回去!” 在她的身后,丛雷望着周身冷沉的蔺冠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极其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蹲着身子走开,生怕自己的存在惹主子更加不高兴。 “今天的事要是被第五个人知道,本王拿你和丛云是问。” 丛雷一僵,立时乖乖地回答:“是,王爷!” * 这一晚回去后,沈南霜的失眠更加厉害,不仅当天睁着眼睛到了天亮,甚至在之后的好几天里也是彻夜烙饼。 白天精神萎靡,夜里唉声叹气,静乐居上下顿生疑心,还以为小姐遇到了天大的难事。 唯一知道内情的丛云却憋得内伤严重,嘴角都起了好大的泡。 还是半溪半河等人看不下去了,劝沈南霜休息两天,出去逛街散散心。 “端午将至,现在街上好多人卖些时令小玩意儿,可有意思了。” 沈南霜想了想,总这么困着自己也不是事儿,便丢下手头的医书,带着他们出门了。 南城有一个大集市,里面四横三纵,小店林立,店内琳琅满目陈列着各种货物,店外是东家热情地招待各路买家,跟前世的小商品市场差不多。 沈南霜很久没来这种地方逛过了,如今在里面走了走,听听百姓们砍价还价,看看手巧的老板娘熟练地包着各色粽子,再尝几个蜜枣的、红豆的粽子,甜甜又暖暖的滋味下肚,的确让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最后沈南霜按着静乐居、江府、洛陶那边和九王府的人口,买了好多时令祛毒气的艾草和寓意辟邪的五色丝线,又买了许多荷包,准备亲手给大家准备驱虫防病的香囊。 马车渐渐装满,沈南霜心里也越来越轻松,最后带着七穗儿去了城北的成衣铺,想买一个市面上最好的香囊。 “等过两天我拿香囊去赔罪,他应该就能消气了吧?” 沈南霜逛了好几家铺子,才终于找到一个蓝靛色绣杜蘅的,料子上乘,绣工也好,虽然荷包上绣杜蘅的比较少见,但沈南霜莫名地就是觉得很配蔺冠辰。 “好,就它了。” 除了这个,沈南霜还买了十来个质量顶好的荷包,预备给江逸江修远和李绛一家人也都送一个。 主仆二人高高兴兴往回走,谁知还没走出这条街就被人拦住了。 “沈小姐!” “沈小姐好巧啊,你也来买荷包吗?” “哎哟,真的是沈小姐啊!” 沈南霜定睛一看,竟然是几位夫人带着下人也在采买,而这几位夫人也很眼熟,居然都是在何府时围着她攀交情的人。 “啊,几位夫人,好巧啊,你们这是?” “我们也是来买五色线和荷包的啊!沈小姐,上次没能好好跟你聊聊,没想到今天这么有缘碰到了!” “我知道这里有家茶馆不错,请小姐赏脸去坐坐?” “是啊是啊,沈小姐逛累了也要休息休息,去吧去吧。” 几个夫人一起动手把沈南霜拉进了路边的茶馆,沈南霜本以为她们是求医,谁知几个夫人说来说去,竟然都围绕在自家的老爷多么能干廉洁请沈小姐在皇上面前美言一二,我的儿子多么文采优秀相貌出众沈小姐要不要见一见,以及我的女儿端庄贤淑一看就会和沈小姐投缘沈小姐要不要见一见这种话题上? 拜托! 她真的不是梯子啊! 可还没等沈南霜回答,这些夫人们又和上次一样开始了拉扯模式。 你家老爷能有我家老爷廉洁吗? 你儿子找了五个小妾你怎么不说呢! 还有你家那个女儿,出门能把狗吓一跳,你也好意思这么夸! 几个夫人又相互撕了起来,场面和上一次一样渐渐陷入混乱,沈南霜喊了几声发现居然没人理她,立即选择了下楼走人。 这些夫人的厚爱,她真的承受不起! 可是还没走出多远,夫人们竟然又追了过来,大吃一惊的沈南霜立刻上了马车,让离山在城里转了几个圈火速回了静乐居。 本想着以后少出门就能摆脱那种局面,但这一次沈南霜居然失算了,不知那些夫人怎么打听到了沈南霜现在住在静乐居,每天都带着人上门拜访,扰得她不堪其烦。 该怎么办才能让她们死心呢? 沈南霜苦思一夜,终于眼前一亮。 第二日,沈南霜又坐车出了门,和之前的直奔目的地不同,这次她特意在那些夫人们常逛的几条街上转悠,看见她们还热情地打招呼。 “张夫人,又出来逛啊?” “赵夫人好巧啊,你女儿没跟你出来?” “咦,陈夫人,这是令郎吗?原来才五六岁啊!” …… 夫人们都很意外,毕竟之前她们轮番上门骚扰,但沈南霜通通婉拒,没有一个人得手,现在她居然这么热情? 实在是很奇怪! 沈南霜跟众人聊了一会儿,见气氛差不多了,笑着说:“众位夫人还有事要去办吧?我要去找个地方消遣消遣,先走一步。” “哎哎哎,沈小姐要去哪里消遣,也带我们去开开眼界啊!” “是啊是啊,我没什么事,跟小姐一起去吧?” 有人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要跟沈南霜多拉近一点距离,其他人自然也不甘示弱,纷纷提出要跟沈南霜同行。 沈南霜双眸微弯,一丝得意从眼底闪过。 “夫人们想去,我当然也愿意,不过我的消遣可能与其他小姐们不同,一会儿夫人们要是不喜欢,千万不要勉强哦。” 嗯? 各位夫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暗想,难道沈小姐能声名大噪,背后就是因为这些特殊的消遣吗? 贴心的沈南霜没有让她们疑虑太久,很快就带着她们出现在了一处气派的大楼外。 “各位夫人请看,就是这里。” 第177章 小姐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啊?!” 一群官家夫人看着匾上斗大的三个字“新月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强装淡定的表情。 这这这,这不是风月场所吗! 刚刚进这条街时,她们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了,谁知道沈小姐竟然真的要去风月场所,还是最好的新月楼?! “沈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这里,这里……” “这里的女人都不是好货色,沈小姐来这里做什么?” “就是!我坚决不许我家老爷来这种地方,沈小姐怎么会来?” 众人都疑惑地看着沈南霜,只见她轻轻一笑,容光四射,美得不可方物。 “各位夫人说得对,这里的女人的确都是坏女人,所以我不是来找女人的,而是来找男人的。” 嗯???!!! 沈小姐,来妓院,找男人?! 这句话比刚才的还劲爆啊!官家夫人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根本没办法保持仪态了! 沈南霜扫了她们一眼,优雅地提起裙子迈步上了台阶。 “夫人们要是还想看,那就随我来吧。” 该说不说,虽然大家都有些顾忌,可是她们实在太好奇了,太想知道沈南霜到底进去做什么了,一群人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默契地一起上了台阶。 “开开眼界,今天主要就是开开眼界!” “就是,我们就是看看!” 而一楼的沈南霜已经大声喊道:“常妈妈!出来接客了!” 常妈妈听伙计说沈南霜带了一群官家夫人们在楼下时,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沈小姐也没提前说会带人来啊,而且她们一群女人,白天来青楼做什么? 可是沈小姐就在下面等着,她是不能不露脸的,当下只能收拾好了,赶紧带了人下去伺候。 “哟,这是……” 常妈妈一句话刚开了头,沈南霜就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常妈妈,这几位夫人都是我今天在街上碰到的,听说我要来新月楼,她们也都想来看看新月楼的特别节目,常妈妈,今天可得交代好了他们,必须得卖力。” “……是,都听姑娘的。” 常妈妈脑子里一团浆糊,新月楼哪有什么特别节目?我这个当老鸨的怎么不知道? 反正小姐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人笨了不就顺着话说呗。 果然,沈南霜又说:“去,叫大壮他们出来吧,上次穿的那些裙子我很喜欢,就穿上次的吧。” “……是。” 常妈妈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呆愣愣的往后面走,连客套的笑脸都维持不住了。 大壮是新月楼的打手,长得五大三粗,在楼里做了几年一直很好用,前阵子九王爷已经派人来说,和大壮一起的几个人都是沈小姐的人,随便沈小姐使唤,要干什么都听她的。 可是,大壮,穿裙子? 那么大个子的男人能穿得下哪件裙子,穿裙子又能干什么?? 常妈妈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把沈南霜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了大壮。 大壮早得了洛陶的嘱咐,对沈南霜的话更加服从。既然小姐让我们穿裙子,虽然我们不懂穿裙子要干什么,但必须得穿! 于是几个大老爷们让常妈妈抱了一大包袱的裙子来,开始挨个试穿。 虽然都是女人的裙子,可是男人力气大啊!他们全都把裙子一撕两开,两件三件拼凑在一起,再用绳子系一系绑一绑,不会掉下来就行。 反正小姐也没说穿成什么样不是? 前院的人根本不知道老天爷为她们准备了什么,还在毫无防备地喝茶吃瓜果,顺便吐槽男人们多么爱上花楼,谁家的男人一掷千金,谁家的老爷竟然给妓女赎了身,谁家的老爷直接把人带回了家,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前阵子大手笔买下清倌人的沈茂宏的故事,只不过碍于这是沈家的丑事,她们又是为了巴结沈南霜而来,所以没人敢直接对沈南霜提起。 而当众人说得越来越热闹,渐渐放下戒心时,忽然一串五颜六色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她们的视线里。 大壮和兄弟们一共七人,每人身上至少都有三种颜色,因为时间仓促,多余的袖子全都耷拉着,薄纱隐约的裙子下,露着粗壮的小腿和存在感极强的腿毛。 常妈妈半捂着眼睛,“小姐,他们来了。” 不光她没眼看,在场的所有夫人和侍女们都想捂上眼睛! 可是这种奇特的,怪异的场面实在太少见了,虽然丑,但还想多看两眼,看看到底哪里丑,怎么丑。 看完之后发现真的丑,果然丑,丑得面面俱到而又多种多样,然后就想给自己一耳光。 那么丑你还看! 大壮七人瓮声瓮气朝沈南霜行礼,“沈小姐。” “嗯。” 沈南霜一看他们几个的装束就有点憋不住,可是别人都看着,她不能笑啊。 于是她使劲咳嗽了两声,绷着脸说道:“嗯,昨儿我刚想了个新点子,你们来试试,正好七个人,一人穿一个颜色,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顺序,你们再去换换衣服。” “还有你们的脸!胡子就不用刮了,但得化妆啊!上次我不是说过吗!” 大壮摸了摸满脸的络腮胡,点点头,“是。” 说完他带着兄弟几人,一起回后院换衣服化妆。 “沈,沈小姐,还,还要他们上妆?” “这,这,能好看吗?” 一些夫人忍不住问了出来。 沈南霜笑眯眯转头,“人靠衣妆嘛,咱们女人都是上了妆更好看,他们当然也是一样啊。” “那,那按颜色穿衣服又是为什么?” 居然是常妈妈在问,她一边用双手揉着眼睛,一边还是要问,显然跟那些夫人一样,看丑上了头。 “这个嘛,一会儿你们看见就知道了。” 沈南霜心中暗叹,可惜这个世界没有葫芦娃的话本故事啊,她的彩虹配色梗注定无人能懂。 没过多久,大壮七人重新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们严格按照沈南霜所说的七个颜色着装,甚至连脸上的妆容都跟衣服搭配。 第178章 酸爽、炸裂,但上头 穿红衣的当然要画个红脸,穿绿衣的当然要画个绿脸,其他颜色的都是如此搭配,最惨的就是那个穿紫衣服的,本来就长得黑,再涂上紫色更是紫不掩黑,看上去就像一个大茄子。 “噗,噗,噗……” 大堂里不出意外响起了一片吐茶水声,夫人们此起彼伏的咳嗽,一边捂住眼睛平复心情,一边在心里大骂。 一辈子巴结那些达官贵人,她们早就修炼了一手说谎面不改色、昧着良心吹上天的技能,可是碰到沈南霜,通通破功! 谁能告诉她们,这个年纪轻轻又漂亮的沈小姐,为什么口味这么奇葩!! 沈南霜咋一见他们也差点破功,还好拼尽全力忍住了,她拍着掌大笑:“好!就是这样!你们今天的装扮是最好看的,本小姐很喜欢!看赏!” 七穗儿多少猜到了沈南霜的用意,配合着拿出散碎银子往七人身上扔去,可是她闭着眼还转过了头,似乎多看一眼就会折寿。 赏完之后,沈南霜又说:“开始跳舞吧,就之前让你们练的柔骨舞,要扭啊,一定要扭啊,腰屁股胸全都扭起来,听见没?” “……是。” 大壮兄弟们极其听话,站在一楼的楼梯上排成左右交错的队伍,都开始扭了起来。 有的扭屁股,有的摆手,有的竟然会抖胸? 本以为他们会很生疏别扭,结果一个个倒像模像样,而且十分敬业! 咣当、咣当、咣当! 这一幕就像一个开关被按下,瞬间让很多人触了电,大厅内传出一阵桌椅磕碰撞倒的声音,伴随着女人的惊叫。 一些夫人讪讪笑着,隔着老远对沈南霜说了一句“我刚想起来家中有事,今天不能陪沈小姐了”,然后落荒而逃。 沈南霜还很惋惜地回头挽留:“现在就走啊?再看看啊,更好看的歌舞在后头啊!” “不,不用了沈小姐,我真的有事,先走,先走。” “是啊沈小姐,我家里也有事,先告辞一步。” “沈小姐,我头有点晕,要回去喝药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大厅里的人走了三分之一。 沈南霜暗暗笑了笑,对其他人叹道:“真是可惜,这么早就走了,各位夫人等会可不要再走了哦。” “……我们,尽量……” 众人都笑得有点勉强。 “常妈妈,歌舞歌舞,怎么能只有舞没有歌呢?看哪个姑娘有精神给本小姐唱两曲,本小姐重重有赏!” “……是。” 常妈妈趁机也跑了,过了不多久,一个穿戴整齐的女子出现在二楼,只见她以扇遮面,给众人行礼,嘴里说着相貌丑陋不敢惊扰各位夫人。 但谁不知道,她其实是不想看下面的男人! 有了歌声作伴,大壮等人也扭得更起劲了,甚至还开始合节拍,不知是找到了感觉还是平时就有偷偷练过,但他们越来劲,下面的人却越来越受不了。 零零散散的又有夫人退场,找出的理由更是千奇百怪,有位夫人竟然连“今天忘了牵我家老爷出来遛遛”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见精神实在遭受到重击,已经有点失常了。 沈南霜一律惋惜挽留,柔声送别,态度好得没有一点架子,但仍然不能安慰夫人们饱受折磨的心灵。 两首曲子过后,七穗儿在沈南霜耳边轻声说:“小姐,还剩下四位夫人,另外还有些人在门外等着没走。” “没事,不用管。” 不管那些夫人还在幻想什么,等她的杀手锏出,这些人以后看见她就会退避三舍,再也不能用那些杂事扰她的清净。 三首歌过后,沈南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平日里看那些歌舞都腻了,就得要这种耳目一新的提提神,各位夫人,你们说是不是?” “是,沈小姐说得对。” 剩下的四位夫人眼珠子都转不动了,只能生硬陪笑。 沈南霜大喊:“常妈妈快出来!这几个小倌我要带走,你算算多少钱!” “啊???” “啊!!!” “啊??!!” 各种各样的惊呼声从楼上楼下响起,这次不仅仅是剩下的四位夫人及她们的丫鬟,就连刚才唱歌的妓子、躲在楼里的常妈妈,甚至沈南霜身边的七穗儿、大壮兄弟七个,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活像一起被人点了穴。 “要,要带他们走?” “沈小姐,你要买下这些男人?” “小姐,你,你要不要,再想想?” 众人艰难地问出声,试图让沈南霜恢复神智。 可是沈南霜却斩钉截铁地说:“想什么?难道我连几个跳舞逗乐的男人都买不起了吗?常妈妈!今天我直接带他们走了,多少钱你派人来我府上拿!” 说罢就朝大壮他们挥了挥手,“带上你们的东西跟我走!衣服不用换了,妆也不用卸,就这样走!” “……” 众人死一般的寂静中,大壮他们回去准备,沈南霜走出了新月楼,就光明正大地站在那三个大字下等着。 大厅内的夫人们也随之走了出来,同站在外面等的夫人们小声窃窃私语。 沈南霜假装不知道她们在讨论自己,等到七个大葫芦娃排成一队走出来,这才对夫人们说:“各位夫人,我府中新添了人口,要回去安置,先走一步。” “是是,沈小姐先走。” 沈南霜上了马车,又说:“大壮,马车坐不下,你们就在后面跟着吧,我让马车慢点走。” 大壮很是迟疑,“小姐,我们真的就这么走回去吗?” 他们这些年见过很多奇怪的事,就算知道会很丢脸,但洛陶的人都对沈南霜无条件信任,知道小姐并不会毫无缘由地要这样做。 只是,这种大张旗鼓会对小姐产生很不好的影响吧?要是以后因为今天的事,给小姐添了麻烦怎么办? “大壮,本小姐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记住,要扭回去哦!” “啊?好吧……” 于是一个诡异的队伍堂而皇之地开始在京城中穿街过巷了:沈南霜的马车在前面慢慢走,后面跟着七个穿裙子化浓妆的壮汉,扭着腰,撅着屁股,偶尔还要摇个花手,旁若无人地从一个个掉在地上的眼珠子面前走过。 画风说不出来的酸爽、炸裂,但还有点上头。 第179章 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就是其他人 而在这个队伍的后面,那些夫人也不自觉地跟着沈南霜的步伐往静乐居走,路边有伙计东家认识这些夫人的,纷纷凑上前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人们的震惊其实不比他们少,而且把她们知道的信息说出来,只会让大家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终于,沈南霜在城里逛了好多圈,逛得感觉应该没人不知道了,逛得大壮他们都说扭不动摇不起了,这才大手一挥:回府! 回到静乐居后,等大壮等人一进府,她就藏宝似的关上大门,笑眯眯地对跟来看热闹的人们说:“多谢大家送我,时候不早了,我要跟我的男宠休息了,再见哦。” 说完进了院子,“啪”的一声关上了最后的小门。 “男,男宠……” “我,我没听错吧……” “沈小姐,男宠!” 啊!!!!! 情绪崩溃的众人四散逃离,只想离这个太不按常理出牌的沈小姐远远的。 不到两天时间,天承传人沈南霜居然上青楼,找男人,甚至选男人的眼光那么独特的消息散遍京城内外,成为了京城内最时兴潮流的八卦素材。 而静乐居里也迎来了一波又一波想一探真假的客人,最多的时候竟然达到了同时来了五家。 沈南霜十分大方,大开静乐居的门,就在中庭布下待客的桌椅,而大壮等人也就在中庭跳舞,充分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但乐声一起,屁股一扭,没几个人能承受住这种视觉冲击,纷纷都冲出了静乐居。 惹得越跳越熟悉的大壮等人还有点委屈。 难道他们的努力真的没人看见吗? “哈哈哈……” 沈南霜在畅快无比的笑声中挥了挥手,示意关门。 果然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就是其他人。 这种不用应酬陪笑,反而看着对方惊慌失措、夺门而逃的生活,真是太有意思了! 而正当沈南霜为自己的计谋得逞开心时,当天就得到消息的蔺冠辰,却有些不高兴了。 这女人确实用这一招挡退了那些求上门来巴结的人,可是她自己的名声呢,就这么败坏下去吗? 自从沈南霜那天逃跑后,蔺冠辰就一直想再去见她,现在大好的机会在这儿,当然不能错过! 于是他选了个没人的时间敲响了静乐居的大门。 “开门,是本王。” 谁知门只被开了一条缝,丛云的脑袋在后面小心翼翼探了出来,“王爷,小姐说,最近不想见您。” “嗯?告诉她,本王找她是有正事要谈。” “小姐之前就交代了,最近这段时间都不见王爷。” “什么?” 丛雷忍不住跳了出来,“丛云你到底是谁的亲兵?现在胆子大得连王爷都敢拦了?快开门!” “王爷,实在不是属下不帮王爷,是,是小姐……小姐说谁要敢给王爷开门,就让谁滚回九王府!” 说完这句话,丛云赶紧把那条缝给合上了,生怕被洛陶那边的人看见他和九王爷说话。 他们早就想把小姐“据为己有”,肯定会立刻告状把自己赶走的! “喂,丛云,丛云!” 门外的丛雷还在大喊,蔺冠辰却已经面沉如水,袖中的两手捏得指节咔咔作响,显然生了气。 好你个沈南霜,以为躲着本王就能逃过那天发生的事了吗? 本王偏不让你如意! “丛雷,回府!” 回到九王府后,蔺冠辰吩咐取来了很多东西,这样那样一通捯饬,坐上马车第二次赶赴静乐居。 但赶车的丛雷这次却有些惊魂不定。 “王爷,您您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 “要是沈小姐还是不肯见您……” “闭嘴!” 蔺冠辰轻喝一声,“你与其担心本王,不如多担心担心等会怎么搞定丛云,要是你连丛云都管不了,这个侍卫长的位置也不用你坐了。” “是!” 丛雷心里暗道:丛云啊丛云,为了王爷能顺利娶妻,只能牺牲你我之间的兄弟情了! 再次到了静乐居外,静乐居的大门居然开着,一群衣饰艳丽但身材魁梧的人往里走,把守大门的还是丛云。 蔺冠辰没有下车,躲在马车里看着几十个人走进了静乐居,正奇怪这些人是谁,忽然有些人侧了侧身,露出了本来的侧脸。 “呕……” “呕……” 蔺冠辰和丛雷不约而同发出了想吐的声音。 他们居然都是男人!几十个穿着裙子化着浓妆的男人! 哪怕事先已经知道了沈南霜的目的,但此刻亲眼见到这些奇装异服的特殊男宠,他们俩还是觉得这味儿太冲了,脑瓜子都嗡嗡的。 “呕……王爷,沈小姐,怎么会,想出这种主意?” “呕……本王怎么知道!” “呕……她看着,难道不想吐吗?” “……少废话,快去找丛云问个清楚!” 那边厢,久经考验的丛云似乎已经练出来了,见了这么多活生生的妖魔鬼怪都毫不变色,只让他们快点进门,他要关门了。 可就在他马上合起门扉时,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前襟,一把将他拖到了门外。 “哎哎哎谁啊……丛雷?” 丛雷捂着他的嘴,低声说:“别喊,王爷回来了,他今天一定要进去见沈小姐,你必须让王爷进去!” “怎么进啊?这院子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王爷一进门,半河那些人就会都围过来堵住王爷的去路的!” 丛云十分苦恼,连眉毛都耷拉下来了。 可是丛雷却嘿嘿一笑,“我保证半河他们肯定不会认出王爷的,只要你让王爷进门就行。” “真的?可能吗?” 不怪丛云怀疑,九王爷走到哪儿都是十分惹眼的存在,怎么可能没人发现? 丛雷却不再跟他废话,反而轻轻吹了声口哨。 蔺冠辰闻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看都不看他们俩,径直往静乐居里走。 丛云瞪大了眼睛,惊讶两个字恨不得从他的眼睛里蹦出来,他嗷呜一口咬住了丛雷的手。 “啊痛痛痛!!你属狗的啊咬我干什么!” 第180章 底线和原则,哪有沈南霜重要 “真的会痛,看来我不是在做梦?可是丛雷,王爷为什么会那样?!” 丛云梦呓般说道。 丛雷没好气地把开始渗血的手收了回来,“你还好意思问,还不是因为沈小姐不见王爷吗!” “那王爷就,连最后的底线和尊严都不要了吗?” “呵,底线和原则,有沈小姐重要吗?” 丛雷指了指院子里,“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怎么回事?” “……还不是小姐之前用力有点猛,现在被这些牛鬼蛇神缠上了。” 一说起这个,丛云也很无奈。 静乐居内,沈南霜烦恼地揉着额头,望着底下站着的一众“美男子。” 这几天那些夫人们的确不来了,可是有些人仿佛找到了新的致富通道,跑到她这里来毛遂自荐了。 像这样的人今天已经应付了三批了,要是她再看下去,恐怕精神撑得住,眼睛就要先罢工了。 “跳舞!” 一声令下,美男子们都妖娆地扭动起来,边扭还边朝沈南霜面前凑,你推我挤,跟那些耍心眼的女子没什么两样。 沈南霜半转过脸不看他们,正打算直接把他们打发了,忽然眼角余光瞥到一个不一样的人。 那人也是一身彩虹色系的裙子,脸上涂着红色的脂粉,但却没有其他人的辣眼,反而…… 很好看?!!! 他没有扭身子,站在人群中像个木头,鄙夷的目光从一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和沈南霜对了个正着。 沈南霜顿时如同被雷劈中了,指着他大喊:“你!居然是你!” 嗯? 众人还是第一次看沈南霜反应这么大,闻言也都朝那个男人看去。 可是除了这个男人长得挺美,有点眼熟外,也没发现什么值得惊讶的啊? 而这时其他美男子见有一个人引起了沈南霜的注意,更加卖力地动作起来,都想把那个漂亮男人挤出去。 蔺冠辰周身气势一冷,两袖一挥就把这么多美男子推得飞了出去,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眼看他们又要打起来了,沈南霜连忙说:“都走吧,除了他留下,全都出去!” “啊……” 遗憾的叹息声里,丛云把那些人全都赶出了静乐居,沈南霜也让其他人都退下,自己几步把蔺冠辰拉进了厅堂。 “蔺冠辰你疯了!你堂堂王爷扮成这样要干嘛?!” “本王还要问你,你宁可跟那些人浪费时间都不见本王,这又是为什么?” “我……” 沈南霜顿时语塞。 原来上次她从九王府逃走后,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对蔺冠辰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当初自己斩钉截铁说的话竟然被啪啪打脸,这种感觉真的好羞耻啊! 所以她一定要努力回归到朋友的界限,保持跟蔺冠辰单纯的医生病患的关系。 而方法,就是暂时不见蔺冠辰,等他病好,等她冷静下来。 谁知他竟然用这种鬼样子跑来了! “王爷的病还没好,快回去养着,我这里什么事都没有,不用王爷担心。” “怎么没事?这场闹剧再搞下去,你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名声就毁了。” 蔺冠辰一听这冷冰冰的话就生了气。 可是沈南霜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毁了就毁了,反正我以前的名声也不怎么好,与其当一个取悦所有人的老好人,我宁愿搞坏名声图个清净!” “南霜你这不是给对手递把柄吗!” 蔺冠辰心一急,又冲过来握住了沈南霜的手,谁知沈南霜大惊失色,挥手就退出几步远。 “王爷你不要管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你!” 一追一躲之间,两人又过起招来,房间里顿时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外头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半河等人甚至在猜测,难道小姐真的看上了那个漂亮男人,要收为内宠? 虽然小姐做什么他们都支持,但这种来历不干净的男人,会不会是敌人派过来的卧底啊? 不行,他们一定要把那个人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只有唯一知道究竟的丛云一个人干着急,小姐和王爷现在是怎么了,为什么见面就要打架啊! 而就在这时,大门又被人叩响了。 屋内,沈南霜和蔺冠辰越打越上头,蔺冠辰宁愿这样打一架,也好过她一开口就冰得人心寒,沈南霜则是借这个机会实战练习,顺便看看蔺冠辰的病好了多少,功夫恢复了几成。 但沈南霜毕竟练习不久,缠斗了几百招后终于还是被蔺冠辰抓住了时机,一把抱住她压在了桌子上。 “沈南霜,你还要躲到哪儿去?” “你,你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现在说这句话是不是太迟了?你脱本王的衣服喂本王药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句话?” “我那是为了给你治病!” “用嘴喂药也是吗?” 蔺冠辰把她的惊慌看在眼里,目光盯着她的脸,朝沈南霜慢慢靠了过去。 这女人一贯口是心非,要是再让她狡辩下去,娶妻之路还不知道要长到哪里去! 沈南霜意识到蔺冠辰想做什么后,一时也有些呆住了,不知该闭眼还是不闭眼。 不过,内心还有点小期待是怎么回事…… 但就在两人马上就要亲密接触到时,突然大堂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沈姑娘,听说你最近收了一批……” 戏谑调笑的声音戛然而止,施玉楼看清眼前的情景时,直接僵在了原地。 “沈小姐你,你,好生猛啊……” 大白天就在前院大堂里亲热起来,连卧房都不进? 咦,不对啊,这个男人怎么这么脸熟? “王,王……唔唔!” 好事被打断的蔺冠辰怒意勃发,伸手拿了一个茶杯就朝施玉楼扔了过去。 施玉楼终于意识到自己踩在了作死的边缘,在那个称呼还没出口前先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接住蔺冠辰扔来的茶杯轻轻放下,接着反手关上了门。 “王,王爷,你们这是,玩哪儿出啊?” 施玉楼笑得讪讪,但根本不敢靠近蔺冠辰一步,甚至就贴着大门站,防着蔺冠辰再翻脸,他好第一时间逃了。 第181章 堂堂王爷竟然耍赖 沈南霜已经趁这个功夫推开了蔺冠辰,整了整衣服咳嗽了一下,坐下若无其事道:“施玉楼你来得正好,把你们王爷带走。” “走什么走,沈小姐不是当众选了本王为男宠吗?玉楼,你是不是也听说了最近的事来开眼界的?” “你瞎说什么,我哪有选男宠?” “刚才可是你拽着本王进房的,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还有之前,你故意带着人去新月楼搞那么一出,本王索性就帮你坐实。” “你也知道我是故意的,那你跑来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去养病!” 眼看这两人吵得开心,根本不理他,施玉楼这才放下了心,“原来是沈姑娘故意的,我还说沈姑娘的口味怎么变了,原先不是喜欢咱们九王爷这样的吗?” “施玉楼你闭嘴!谁喜欢你家王爷!” 沈南霜腾的脸热起来。 所以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已经默认她跟蔺冠辰关系亲密了吗? 倒是蔺冠辰舒心地笑了笑,甚至捋了捋假辫子。 “玉楼,这回你还真说对了。” “哎呀,也难怪沈小姐动心,咱们九王爷论辈分论能力论天赋论容貌,哪一项不是顶尖?就说沈小姐这次搞的这种打扮,听说那天亲眼目睹的人全都去开药洗眼睛了,可是咱们九王爷呢?” 施玉楼越说胆子越大,竟然走到蔺冠辰面前,用扇子挑起了他的下巴。 “王爷天姿国色,就这么打扮都好看,不,应该说,比所有我见过的女子都好看。” 蔺冠辰平和的脸色唰的一下沉到了谷底,贵足一扫就把施玉楼摔了个大马趴。 “施玉楼,你是不是皮又痒了?不许这么跟本王说话你忘了吗!” “……王爷脸好看,就是性子不好,嘴又毒,沈小姐你三思啊。” “哈哈哈……” 第一次见到施玉楼调戏蔺冠辰的沈南霜笑出了声,没想到施玉楼爱美色出了名,原来连男人也不放过? “施玉楼,听这话你是惯犯啊?哎你是不是早就对九王爷有不轨之心?” “呵呵,呵呵,沈小姐说笑了,”施玉楼一脸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就是,就是嘴贱,纯粹惊叹老天爷的创造力,没别的,没别的。” “施玉楼,你要看的热闹已经看完了吧?看完了就滚。” 蔺冠辰可没忘了,刚才要不是他闯进来,他说不定已经赢得美人心了! 施玉楼连忙爬起来就走,“是,是,我这就走,这就走。” 刚进来说了几句话就把两个人都得罪了,要是再不走,说不定两个人联手起来打他,他这小身板可撑不住! 施玉楼一走,大堂内又安静下来,刚才的旖旎气氛荡然无存,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隔了一会儿,蔺冠辰先开口道:“安排一间房,本王就在这里住下了。” 嗯? “那么大九王府不住,住我这里干什么?” 沈南霜瞪眼看他。 “本王今天踏出这个门,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见本王,既然进来当然不走了。” “不行!我让丛云送你回去,你明天还有公务要办,怎么可能不出门?” “本王要养病,等会就让丛云去宫里告假,你不是要监督本王喝药吗?来啊,每一碗都让你来喂。” “王爷要是赖着不走,我就命半河他们推你出去,我就不信这个邪!” “呵,尽管让他们来试啊,把本王推伤了,本王留在这里养伤的时间只会更久。” 堂堂一个九王爷,竟然连这种耍赖的手段都用上了,沈南霜喘着粗气还真拿他没办法。 毕竟那些只是嘴炮,她怎么舍得真的那么粗鲁地对待蔺冠辰。 蔺冠辰显然也看出了这点,笑着问,“现在可以去给本王安排房间了吗?” “我这里没多余的房间,住不下。” “那本王委屈一点儿,跟你同睡一张床。” 说罢就要起身往沈南霜的卧房去。 沈南霜这才告饶,一面让人清理出她隔壁的房间,一面又让大家守口如瓶。 蔺冠辰也光明正大地指使丛云去九王府搬一些常用东西来,看样子还真打算在这里长住了。 半河等人到这时才反应过来,那个被小姐拽进房间里的竟然是九王爷? 虽然九王爷帮了小姐很多,但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住进来,是不是太不见外了!! 这一晚,沈南霜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翻了半夜才睡着,次日一早醒来,她眼下两团乌青,蔺冠辰倒是神清气爽的很,穿着一身家常便服,还招呼她坐下吃早饭,语气熟稔得就像自己家。 可是饭刚吃过,半河就来报,门外有许多大人求见。 “大人?哪里的大人?” “主要是户部的,还有礼部工部的。” 沈南霜转头问蔺冠辰,“是你让他们来这里找你的吗?” “不是啊。” 蔺冠辰的懵懂不似作伪。 沈南霜前往前院迎客,果然那些大人一见她就立刻行礼,只说朝事繁杂要找九王爷。 “你们要找九王爷,去九王府找就是,来这里做什么?” 沈南霜才不会承认蔺冠辰真的在这儿! 大人们面面相觑,“王爷真的不在这里吗?是有人特意传纸条告诉我们能在这里找到九王爷的。” “是吗,那可能是有人故意给各位大人添麻烦吧,请各位大人去九王府找找。” “这……沈小姐,事关朝廷事务,不可胡言,九王爷真的不在吗?” “我只听说九王爷最近因公务繁重,染了小疾,别的不知道。” 沈南霜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就在各位大人半信半疑之际,忽然一个彩衣身影从外头走了进来,捧着一壶清茶来到了沈南霜面前。 “小姐请喝茶。” “咳咳咳……” 沈南霜赶紧低下头,捂着嘴拼命咳嗽起来。 蔺冠辰!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这短短片刻功夫,他居然又去换了一身女装,涂得怪模怪样,还特意跑到前头来了?! 那些大人们也是一副受惊得快要死的模样。 传言果然不虚!沈小姐果然口味不同寻常啊! 第182章 你哪来的脸挑她的礼? 只有一个人指着蔺冠辰,惊讶得嘴都不利索了:“九,九,九王爷?” “呸,什么九王爷十王爷,我是沈小姐的人!” 装腔作势地说完这句话,蔺冠辰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前后不到十息的功夫,就一句话的台词,他居然能达到一种耳目一新到恨不得戳瞎眼睛刺聋耳朵的效果! 众大人纷纷起身告退,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沈南霜木着脸送他们离开,眼前仿佛已经浮现京城中越传越变态的流言。 她怒气冲冲地回到后院,“蔺冠辰,你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乱什么了,九王爷在九王府养病,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想告诉大家我们之间关系匪浅!” 哪知蔺冠辰理直气壮地点头,“对啊!要是你前两天直接答应本王,本王还需要花这么多心思吗?” “你!” 沈南霜无言以对,只能愤恨离去,还交代说她今天一天都不出房门,以示对蔺冠辰的鄙视。 但下午时,丛雷传来了一个新鲜的大新闻,成功地把沈南霜引了出来。 “小姐,今日锐王去归流寺上香,正好碰到秦大小姐遇到歹徒,锐王英雄救美,众目睽睽之下抱了秦大小姐,所以当众许诺要迎她入府以保名节。” 沈南霜嘴角直抽搐。 要不要编得再烂一点,再假一点? 你们俩出双入对的事儿,在朝廷和世家中间还有谁不知道吗? 现在看皇上不同意,竟然还到民间去演戏,不就是想迫使皇帝同意,并且炒作一个郎有义妾有情的形象吗? 真是令人做藕! 蔺冠辰听了消息倒不意外,反而笑了笑说:“本王早就在想三皇侄会通过什么手段倒逼皇兄,可这个招数实在不怎么高明。” “王爷这话从何说起?” “没有全女子名节就必须赐妃的道理,锐王这招实属无奈,最多能迎秦淑蒙入府,但绝等不来一个赐婚旨意。” 果然,翌日早朝,锐王当众请求蔺元昊赐婚,蔺元昊大肆夸奖了蔺文煊的见义勇为,但以秦淑蒙出身不够为由拒绝赐婚。 蔺文煊尴尬之下表示一定要迎秦淑蒙入府,即使做侧妃也行,蔺元昊呵了两声,不再多说。 可是下了朝,蔺元昊立刻颁布了一道旨意,说是沈南霜成为天承传人,南清国因此发来国书求见,故特封沈南霜为天承郡主,丰厚赏赐巴拉巴拉,另外地位超然,享有可不向皇帝行礼的特权。 圣旨马上传到六部,知道的人都暗暗议论起来。 天承郡主的封号可与其他郡主的封号不同,这不就是朝廷承认了沈南霜在医者界的身份吗? 而且赏金赏银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可以不向皇帝行礼啊,这其实就是给了沈南霜不向任何人行礼的权利! 毕竟你地位再高能有皇上高吗?皇上都不强迫她沈南霜行礼,你哪来的面子挑她的理? 再结合早上皇上刚驳了锐王娶秦淑蒙的请求…… 虽然这两件事似乎哪哪儿都对不上,但对比起秦淑蒙和沈南霜这两个人,那就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消息传出后,秦淑蒙推翻了梳妆台,皇后砸碎了一套茶具。 于是天黑之前,锐王府已经和秦府谈好了娶侧妃的日子和彩礼嫁妆,速度之快,说不是事先商量好的都没人信。 而婚期,就定在了一月之后。 秦淑蒙堂堂大女主,在原着中风光大婚的人,现在居然成了锐王侧妃,还是不被皇上祝福的那种,不知她心里是什么感受? 不过沈南霜是没那个福气看到纳侧妃当天的秦淑蒙了,她更好奇的是,沈曼瑶听说了这个消息,她会怎么做? 很快,沈府就递了话给沈南霜,说沈茂宏续弦当日,沈南霜必须出现,而且必须得体端庄,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 显然,这是老太太听说了沈南霜最近的流言蜚语,在暗暗告诫她不要丢沈家的脸。同时又不希望她在沈家耍天承郡主的威风,把她和沈茂宏都压了下去。 沈南霜冷笑。 呵,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受你这个威胁吧?真要说丢脸,最丢沈家脸的不是沈茂宏吗! 沈茂宏和冯家结亲这日应该会有好戏看,我当然要去,不仅去,就算我想做点什么,谁又能拦我? 婚典当天一大早,沈南霜已经迈步进了沈家大门。 今日的沈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往来的小厮丫鬟们都用红绳绑着头发,以示吉祥。 沈南霜在一众异样的眼神和请安声中昂着头,步履沉稳地迈进了康宁院。 可是一进去,就被闻讯赶来的冯嬷嬷拦在了外头。 “大小姐,今日客人多,老夫人交代了想养养精神,这会儿不见人。” 嘿哟,几天不见,架子还越来越大了? 沈南霜正好不想再跟老夫人周旋,立刻“孝顺”地点了点头,“说的是,我去帮二婶。” “大小姐就是懂事。” 冯嬷嬷客气笑了笑就进去了。 沈南霜带着七穗儿去了二房,李绛正忙得焦头烂额,一帮子管事围着她,处处都要拿主意。 她好不容易打发了管事们,就听一个人轻笑道:“能者多劳,今天我才算见识了,要是这么多人围着我要主意,我早就乱了。” “南霜!” “大姐姐!” 李绛喜出望外,连忙把人都轰了出去,只留下沈南霜和沈曼珠二人说话。 “南霜,你最近是在搞什么鬼?我这段时间忙晕了,连曼珠都天天不得空,不然早就要到你那里去了!” 沈南霜捂着嘴笑:“二婶倒不怪我乖张胡来么,现在外头可有好多人骂我呢。” “傻丫头,你当二婶跟那起子没脑子的人一样么?” 李绛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怎么会是外面胡传的那种人呢?” “是啊大姐姐,我一听到消息就跟娘说,指不定又是你在算计谁呢!” 沈曼珠两手撑着头,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模样。 沈南霜这才觉得刚才胸口泛起的寒凉消散一空,心里重新热了起来。 第183章 沈茂宏,你尽管笑吧 她把这番传言的前因后果讲来,听得李绛瞪大了眼睛,沈曼珠哈哈大笑。 “大姐姐!早知道有这么好玩的事儿,你要叫上我啊!我好想看看那些官家夫人的表情!” 李绛瞪她一眼,“说什么胡话,那种地方是你一个女孩子可以去的吗?你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那大姐姐怎么可以去?” “现在满城都在议论她,可是你大姐姐丝毫不放在心上,你有你大姐姐的气度吗?” 沈曼珠吐了吐舌头,“这么说起来,我的确没有大姐姐厉害。对了大姐姐,我还没恭喜你当了郡主,以后就是我的郡主姐姐了!” 说完还俏皮地行了个礼。 李绛欣慰道:“一开始我还担心那些流言影响你的地位,听说皇上下了这道旨意就放心了,总归皇上是圣明的。” “是啊,一场风波试出人心真假,倒是挺值的。” 沈南霜笑着转移话题:“那些都是小事,不说了。二婶,府里刚进来的那位怎么样,今天爹续弦,没人闹?” 说起这个,李绛的神情有些复杂。 原来和沈南霜猜想的一样,沈茂宏给宫影赎身就去调了宫影的户籍,把她改成了良家子,因为他调到的卷宗上显示宫影的原名叫韩颖,因此府中上下改称她为韩姨娘。 那日纳她的场面闹成这样,沈茂宏又那么维护她,李绛想着她肯定是个狐媚子,仗着沈茂宏的宠爱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韩姨娘却出乎众人的意料,这些日子都安静得吓人,不仅从来不到老夫人和李绛面前碍眼挑事儿,就连院子的门都很少出,日日就在屋子里练舞,做饭食,等沈茂宏回来,就伺候他让他开心。 这些日子,沈茂宏肉眼可见地高兴了很多,老夫人虽然还不相信那个女人,但最器重的大儿子高兴,她就能容得下那个碍眼的女人。 “我这些日子都没见过韩姨娘,倒是大老爷来给老夫人请安时心情都不错,还总提起韩姨娘的好,所以老夫人也没再多说什么。” 简单两句话,就已经委婉道明宫影进展顺利,开局稳住了脚跟。 沈南霜虽然听府里的内线说过,但这时听李绛说来又多了一层安心。 她淡淡道:“今日爹娶妻,她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李绛见她不似之前对韩姨娘的敌意那么大,一时有些摸不清沈南霜的态度,只附和道:“她那样的出身,到哪里日子都不会好过的。” 沈南霜和李绛闲话了一阵,慢慢的就有客人来了,李绛去康宁院帮着老夫人招待客人,沈南霜乐得和沈曼珠躲清闲。 今天请的客人不多,因为是锐王做媒,且锐王本人也会来,因此沈茂宏只请了朝中几个同为锐王阵营的同僚,沈家的那些穷亲戚一概没来。 沈曼珠正好跟沈南霜说起沈曼瑶最近的反常,沈茂宏要续弦时她没什么反应,可是前几天听说锐王和秦淑蒙的事后,沈曼瑶倒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每日除了吃饭请安都不肯出来,见了面也是一脸愁容,眼睛肿得脂粉都盖不住。 沈南霜浅笑不语。 呵,她当然着急了。 日上三竿时,下人来请沈南霜和沈曼珠,说是花轿快回来了,该出去迎一迎。 沈南霜姐妹俩走到前院,正好遇到锐王蔺文煊意气风发地进了大门,院内的来客全都簇拥了过去。 蔺文煊笑得十分得意,和众人寒暄时看到沈南霜,还不忘给沈南霜一个挑衅的眼神。 似乎在说:“你离间本王和淑蒙,还想挑拨冯家和你爹的关系,怎么样,费尽心思全落空吧?” 沈南霜不在意地笑了笑,找了几圈都没发现秦淑蒙的身影,看来是入府在即,她倒避嫌起来了。 真是可笑。 没过多久,吹吹打打的声音传来,新娘子接回来了。 沈茂宏一身红衣,笑容满面,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脸上的皱纹都淡了好些。 身后的大花轿虽不是八抬大轿,但也是精致绣顶,四平八稳,红艳艳的颜色昭示着正室的地位。 沈茂宏踢了轿帘,扶了新娘子出来,迈过火盆,跨过马鞍,在众人的欢呼和笑声中走进喜堂。 沈南霜远远站在人群后头,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看着这样喜气祥和的场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想到了十几年前,江琦嫁进沈家时是什么样的。 会像今天一样得到众人祝福,还有王爷到场吗? 大概是没有的。 那时的沈茂宏只是一个科举成绩不突出的进士,沈家门楣不高,江琦虽是江太医之女,但与江逸关系不好,又不在贵女圈中交际,两家应该都没什么大人物来捧场。 或许江琦也就是坐着一顶红色小轿,带着两个丫鬟进了当时落魄的沈家,然后慢慢把沈家经营得有了起色。 最后却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想到这里,沈南霜轻出一口气,嘴角的笑容更深。 沈茂宏,你尽管笑吧,今天应该是你余生最高兴的一天了,从今往后的每一天,你都会越来越心烦,越来越急躁。 我一定会亲手把你从丞相的位置上推下去,让你到了地府,跪在我娘面前求情忏悔,永世不得超生。 婚典进行得很顺利,沈茂宏和老夫人原本都防着沈南霜突然闹事,就连蔺文煊都对她特别关注。 可是沈南霜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脸上始终挂着浅笑。 到了最后沈家人要认新夫人,沈曼珠、沈曼瑶、沈开齐等子一辈都出来给冯锦敬了茶,但沈南霜仍然坐着不动,就连茶端到了她面前,她都假作不懂。 不过毕竟有圣旨特权在前,大家都没办法指责她,连蔺文煊都只是冷哼了一声,一句话都没说。 礼毕以后,大家各自坐席开宴,沈南霜略吃了几口,见没一会儿沈曼瑶和蔺文煊相继离席,便也找了个借口出来。 对她来说,今儿沈相娶妻只是顺带,沈曼瑶憋了几天的计划才是正事。 第184章 这场婚事太顺利,她不高兴了 果然,瑶华院前,沈曼瑶走得极慢,一边走一边拿手指扫着茁壮生长的枝叶,时不时地还吸吸鼻子。 蔺文煊几步追上了她,问道:“曼瑶,你这是怎么了?” “王爷?!” 沈曼瑶“吃惊”地喊了一声,还特意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人看见。 “无妨,现在大家都在前院,没人过来。你的眼睛怎么肿了,是那个沈南霜又欺负你了吗?” 蔺文煊轻轻抚上了沈曼瑶的脸。 闻言,沈曼瑶委委屈屈地转过身去,“别人的欺负算什么,曼瑶如今无依无靠,看惯了冷眼,只是听说王爷心愿得成,替王爷高兴而已。” 蔺文煊一听就懂了,敢情是他要纳秦淑蒙的消息传了过来,沈曼瑶吃醋了。 “你怎么会无依无靠,本王难道还不够当你的依靠吗?你新母亲的身份你不是不知道,本王只要交代一声,她不会为难你和你弟弟的。” “真的吗?王爷真的如此为我和弟弟着想?” 沈曼瑶受宠若惊,脸上荡起幸福而意外的笑容,“王爷素日繁忙,难为你还想着我。” “你的处境,本王一直都记得的。” 蔺文煊熟稔地牵起沈曼瑶的手,可是沈曼瑶却低下了头,想把手抽出来,只是蔺文煊不允。 “曼瑶知道自己一无是处,不能给王爷帮忙,所以就算王爷不记得,曼瑶也觉得是应该的,王爷不必担心曼瑶伤心。” 话虽这样说,沈曼瑶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分明是满腹思念不敢说。 蔺文煊叹道,“曼瑶,本王最喜欢你的,就是你的温顺不争,每次跟你说话,你都让本王浑身舒坦。” “其实我也想像秦大小姐一样,能为王爷做很多事,都怪我没用,我没有别人聪明,也没有别人能干……” “瞎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怎么会没用,要是本王身边每个女人都像淑蒙一样,也没什么趣儿。” 蔺文煊轻柔地给沈曼瑶擦眼泪,哄得她松开了双眉。 这一番话倒把沈南霜听懵了。 秦淑蒙费了那么大心思帮蔺文煊夺位,怎么蔺文煊却在沈曼瑶面前这么说她? 男人啊,一面喜欢女人的帮助,一面又不喜欢女人的帮助,真是矛盾。 接下来沈曼瑶和蔺文煊说的越来越露骨,两个人也不知不觉抱在了一起,沈南霜越听越恶心,便特意走远了些,找了个隐蔽地方站着。 可是这两人倒更加来劲了,就在沈南霜想着沈曼瑶会不会借此机会,让蔺文煊答应纳她为妾时,谁知就听到蔺文煊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那张满是胡子的脸在沈曼瑶的脸上厮磨,含糊不清地说:“曼瑶,这是你的院子对不对?” “……是。” 蔺文煊搂着她就往瑶华院里去。 沈曼瑶仿佛清醒了一点,低呼道:“王爷要去我的院子做什么?” “好曼瑶,本王酒醉,你陪陪本王。” 沈南霜嘴角一抽,你才喝了一杯酒,这就醉了? 我呸! 沈曼瑶也急了,“王爷,曼瑶还未及笄,实在不能……而且今天……” 可是蔺文煊根本不听她多说,拖着她快步进了瑶华院,最后更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消失在了卧房之中。 沈南霜隐隐听到了一声女子惊呼,继而是一阵沉默,没过多久就有男子急促的喘息声传来,只是刻意压抑着。 不对吧,蔺文煊又不是个和尚,锐王府里通房小妾一大堆,怎么会猴急到这种地步,连沈茂宏的婚事都忍不过去? 沈南霜心中一动,转到两人刚才说话的地方看了看。 周围并无异样,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栀子的甜香,在这逐渐炎热的天气里十分清新好闻。 而在这淡雅的香气中,沈南霜闻到了一丝高级催情香的味道。 呵,看来王清雅虽然不在了,但沈曼瑶却把她娘的本事学到手了,这种房中迷惑男人的手段,居然现在就用到了蔺文煊身上,为的就是个妾的位置。 看来沈曼瑶的计划就是和蔺文煊生米做成熟饭,这样就不怕蔺文煊不要她了。 可是…… 沈南霜慢慢转了出来,张望了一下前院的张灯结彩。 既然都已经做了,怎么能悄悄地做呢?当然要当场闹出来,才能确保蔺文煊一定会纳她。 而且这场婚事太顺利了,她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想到这儿,沈南霜朝远处的七穗儿打了个手势,七穗儿点头离去。 沈南霜则在稍远些的地方等着,看见沈曼珠出现在视线里时悄悄朝她招了招手。 “大姐姐?” 沈曼珠几步就跑了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叫你来当然是有戏看,七穗儿给你传的话,你做了吗?” 沈曼珠狡黠一笑,“我跟大姐姐心有灵犀,刚刚已经通知了我娘,她正好想请几位夫人来后院喝茶呢。” “好。” 沈南霜赞许地点点她的额头,“小丫头越来越聪明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跟谁学的。” “你呀。”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沈南霜挽着沈曼珠走到瑶华院前,故意大声说:“二妹妹,你今天看见三妹妹了吗?我刚才看她眼睛都红了,怕不是哭的吧?” “大姐姐说的是,三妹妹这几天都没出门呢,大伯又娶了位大伯母,她自然是不高兴的。” 瑶华院的卧房内顿时动静杂乱起来。 沈南霜一边加快脚步,径直推开门往卧房去,一边继续大声说:“三妹妹别哭了,我来看你了……啊!!” “嘭”的一声,卧房的门被推开,紧接着沈南霜的尖叫声响起,就像一阵刺耳的长钟在沈府里弥漫开来。 沈曼珠的视线被沈南霜挡了个结结实实,什么都没看见,但她也惊叫道:“三妹妹你怎么了!” “二妹妹小声点,不只有三妹妹,还有王爷也在,他们……” 沈南霜转过身来捂沈曼珠的眼睛,生怕这少儿不宜的一幕污了妹妹的眼睛,但她嘴上说着要小声小声,其实一声比一声大,大到隔了好远都听得到。 第185章 做了这种事还想溜? 蔺文煊怎会不知这是沈南霜的把戏,他一边着急忙慌的穿衣服,一边低喝:“沈南霜你给本王住嘴!” “住什么嘴?王爷偏挑今天骗我沈家姑娘,难道真的不把我们沈家放在眼里吗?我偏要喊!来人啊,来人啊!” 沈南霜对着屋外的天空几声大喊,立刻就惊动了不远处的李绛等人。 沈曼瑶这才慌了起来,穿内衣的手颤颤巍巍,声音也抖得不像样子,“大姐姐,你为什么……” “曼瑶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一定会让王爷给个说法,绝不会让你白被人占了便宜!” 沈南霜一脸正气凛然,要不是话越说越直白,真就把大家都骗过了。 蔺文煊更是怄得恨不得吐出血来,“沈南霜你少胡说八道!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和曼瑶不合,你怎么可能真的为她好?!” “呵,我再怎么跟自己的妹妹不合,也就是吵吵嘴,王爷倒是心疼我妹妹,但王爷做出什么事来了?今日是我父亲娶妻!王爷明明是证婚人,居然欺负了我妹妹,这是心疼曼瑶该做出来的事吗!” “你!” 蔺文煊此时理亏,吵下去也没个好结果,可是手忙脚乱的衣服都穿不好,想走都走不掉。 他伸手想把沈南霜关在门外,却被沈南霜一脚把他踢倒在地,霸气十足地敞着大门,堵在门口。 “做了这种事还不负责地要溜?今天有我在,王爷想都别想!” 这一番纠缠,李绛已经带着几位夫人、沈府里的管家以及冯嬷嬷赶到了。大家老远就听到了沈南霜说的话,对于发生了什么多少有明白了几分,但一见到屋里的场面,不少人还是惊讶地低呼起来。 这是一间冷清的大卧房,床上没有被褥,桌上没有茶盏,显然已经没人在这里住,可是窗边的矮榻上和地上散着男女的衣物,锐王蔺文煊和沈家二小姐沈曼瑶只穿着中衣,露出的小腿昭示着裤子都没穿好。 但更吸引人注意力的,是矮榻上的一处血污,腻在雪白的中裤上,十分显眼。 大家心里都有些无语,锐王可真是不挑地方啊,你们到底是有多情热,连多走两步路都忍不住? 沈曼瑶见来了这么多人,知道今天的事情肯定不能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当下就捂着脸哭起来,看来是准备把自己柔弱的形象贯彻到底。 李绛一看清屋里的情形就命管家去请沈茂宏,又对几位夫人说今日府中有事,不方便留大家喝茶说话,请大家再去前院坐坐。 众人热闹已经看了,这种情况再强留下来也不太好,当然就顺势走了。 反正沈家二小姐都是锐王的人了,当然只能送进锐王府做妾了。 瑶华院的大门被关上,沈曼珠被李绛的丫鬟带了回去,冯嬷嬷说要去请示老夫人也跟着退了,李绛命人去库房里抱了一床薄被来给沈曼瑶包上,转头看向了蔺文煊。 “王爷身份高贵,民妇不便置喙,还请王爷稍坐,等我家老夫人和两位老爷决断。” 既然事情肯定捂不住了,蔺文煊倒也不急了,还让李绛去叫来自己的小厮,帮着他穿好了衣服。 接着他回到矮榻边,搂住还在低头哭的沈曼瑶。 “别哭了曼瑶,本王早就答应迎你入府,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今日索性就说开了,免得总有人想欺负你。” 说完还特意看了沈南霜一眼。 沈南霜如今当然不会再惯着他,立刻嗤笑一声,“锐王爷果然艳福不浅,前两日刚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了秦大小姐,现在又要纳我三妹妹入府,秦大小姐是丞相庶女,曼瑶也是,既然秦大小姐是侧妃,那我三妹妹也必须是侧妃的位置。” “这…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要谈本王也是跟你父亲谈,你多什么话!” 蔺文煊表面强硬,但神情中已经不自觉的露出迟疑。 秦淑蒙本应该是他的正妃,侧妃进门本就是权宜之计,等他日后做了皇帝,皇后之位一定要留给她的。 而沈曼瑶虽然可人,但对本王的帮助毕竟没有淑蒙大,要是让她们以相同的位分前后脚进门,肯定对淑蒙不好交代。 沈曼瑶见蔺文煊目光闪烁,已经明白侧妃之位估计没戏,她抬着一张妆容全乱的脸对沈南霜说:“大姐姐你不要为难王爷,我从来没计较过这些。王爷,能得王爷照拂,曼瑶已经感激不尽,不敢再有别的奢望。” “三小姐,女儿家的婚事怎会是奢望,何况是现在这样…三小姐还是想想,等会该怎么跟老夫人和大老爷说吧。” 沈曼瑶如此自轻自贱,连李绛都看不下去了。 南霜说得对,要是这事儿没个过得去的说法,将来连她二房走出去都没脸! “是啊三妹妹,你现在还是少说话为好。” 沈南霜和李绛一唱一和,当即让蔺文煊觉得,沈曼瑶在沈府里任人宰割,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他怒喝道:“现在曼瑶已经是本王的女人,你们跟她说话都放尊重点!” “呵,笑死人了,明明最不尊重她的就是王爷,王爷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沈南霜话音刚落,就听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是一连串急促脚步声,回头一看,竟然是沈茂宏和老夫人都来了,连今天的新娘子冯锦都跟在后头。 冯锦阴沉着脸。 这些日子冯家不断派人敲打她劝说她,她今日嫁进沈府本就不高兴,现在酒席还没结束,后院就出了这种事,真是哪儿哪儿都闹心! 老夫人一看见沈曼瑶的样子就气得晃了晃身子,伸手一巴掌就朝沈曼瑶的脸上打去。 “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什么日子!你就这么急吗,我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沈曼瑶挨了一巴掌也不反驳,倒在蔺文煊怀里木着脸,就像一个没感情的木偶。 蔺文煊起身将她护在身后,“老夫人!本王的女人也是你们能打的吗?沈相,本王要纳曼瑶为妾,你怎么说?” 第186章 木已成舟,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王爷…” 沈茂宏的脸色也很难看,今天要不是蔺文煊在这儿,刚才冲上去打沈曼瑶一巴掌的人就会是他! 自从王清雅去了庄子上,这个女儿真是越来越不省心了,我交代了多少次不要再缠着锐王,她就是不听! 可是眼下木已成舟,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沈茂宏闭了闭眼,“王爷有此意,当然是听王爷的。” 老夫人闻言倒心底松了一口气,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出了这种事,最怕的就是男方不认,可是锐王现在态度倒比沈家急,既然沈曼瑶能进锐王府,那这事儿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只要能进锐王府,将来沈曼瑶生下一儿半女,成了锐王的侧妃,沈家的地位就会更高了。 老夫人故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正要跟着沈茂宏的话说,忽然旁边有人呵了一声。 “爹不是一向最疼爱三妹妹吗,现在怎么也不给三妹妹争取下位份?” 沈南霜目光讥诮,“刚才我还说三妹妹跟秦大小姐比也不差什么,三妹妹应该跟秦大小姐一样,以侧妃入府,爹你说呢?” 沈茂宏一听沈南霜说话就头疼,偏偏她还说得在情在理,自己根本反驳不得。 老夫人不明就里,反而觉得沈南霜这句话说的对! “曼瑶毕竟是茂宏最疼爱的女儿,从小当嫡出女儿养的,身份倒在其次,但家里人也舍不得看她受委屈。” 好家伙,老夫人这是为了争名分,连脸都不要了?刚才还骂沈曼瑶丢脸呢,现在就说舍不得她受苦了? 还当着沈南霜的面说沈曼瑶才是最受宠的女儿,吃相不要太难看! 李绛心中大骂老夫人拎不清,心疼地拍了拍沈南霜的手。 沈南霜却根本没把老夫人的话放在心上。 自从她出了沈府的门,这个家里唯一在乎的就只有李绛一家了。 沈曼瑶见老夫人和沈南霜都说这话,可是亲爹沈茂宏却一言不发,当即爬下榻跪了下来。 “爹,女儿知道爹很生气,但女儿真的只仰慕锐王爷一个人!就算没有发生今天的事,女儿也不愿意嫁给别人……求爹成全!” 说完沈曼瑶伏地痛哭不起,以示心意已决,真真是动情至极。 沈茂宏见状轻轻叹了一口气,俯身扶起她道:“曼瑶,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也都是你自己承受。” 这话倒像是一个父亲说的,可是沈曼瑶根本就听不进去。 现在她要的不是沈茂宏说这种逆耳良言、人生哲理,她要的是沈茂宏为她向锐王爷争名分啊! 可是不管她怎么哭,怎么祈求地看着沈茂宏,她亲爱的丞相亲爹都没有说别的,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心疼都没有。 沈曼瑶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自从王清雅被送走,她虽然处境艰难,但从来不敢埋怨沈茂宏,因为她知道,现在只有爹才是她的靠山。 所以哪怕沈茂宏几次不允她跟锐王接近,反复劝说她不要跟秦淑蒙作对,她就算不高兴,也没有怪过沈茂宏。 但如今,沈曼瑶第一次恨上了沈茂宏。 你不为我操心婚事,你不帮我接近锐王,甚至还帮着外人说话,这些我都忍了,我凭自己的努力也能得到了王爷的宠爱! 可是现在不过是希望你说两句话,为我争取一下,你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我? 难道这样很难吗? 说到底你根本就没有疼爱过我! 沈曼瑶失望地闭上眼睛,伏地的身形盖住了紧握成拳的双手。 蔺文煊见沈茂宏没有开口要东要西,不禁暗暗点了点头。 这才是有自知之明的忠臣该干的事! 他扶起沈曼瑶道:“本王真心喜欢曼瑶,当然不会亏待了她。这样吧,晚淑蒙三天入府,虽是妾室,但地位仅在淑蒙之下,其他的也是一样。等曼瑶生下孩子,本王必定晋她的位分,如何?”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极限,沈茂宏听完点了点头,老夫人也就不再多话。 沈曼瑶心中不甘:她一直都知道秦淑蒙在针对她防着她,原本希望能跟她平起平坐,这样入府后也不会太受欺负。 可是现在愿望落空了,她用这种手段勾引锐王,秦淑蒙一定不会放过她的,而能在锐王府保护她的,只有锐王。 想到这儿,她忍下这口不甘的怨气,乖巧道:“都听王爷的。” 这么一件劲爆的花边新闻,刚才让人有多惊讶,了结时就有多潦草。 蔺文煊心情颇好,当众搂着沈曼瑶说会再来找她,然后又交代了一句会派管家来商量入府事宜,接着就带着人走了。 老夫人恭敬地送走蔺文煊,转头就叫走李绛开始准备沈曼瑶的及笄礼,和入锐王府的送嫁一起准备。 是啊,总不能让沈曼瑶不办及笄礼就嫁人吧? 沈茂宏一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看了沈曼瑶一会儿转身就要走,可是看见沈南霜时还是没忍住。 “沈南霜,我就知道你今天不可能那么老实,一定会找点茬破坏家里的喜事。” “爹说的话我听不懂,喜事办的不是很顺利么,现在沈家有了新夫人,爹今天不是很开心么?” 沈南霜稳得住,沈茂宏却怒道:“刚才你明明可以派人悄悄告诉我!但你非要搞得人尽皆知,这难道不是你在给家里惹麻烦吗!” “悄悄告诉爹?我怎么悄悄做?要真是我的人过去说三妹妹跟锐王私会,爹难道就会立刻相信我?恐怕当场就要大骂我惹事,说我败坏自己妹妹的声誉了吧!” 沈南霜俏脸一沉,话锋如刀。 “你要生气要发火,该找谁找谁,可不是我逼着三妹妹去亲近锐王的。” “你…” 沈茂宏的气焰立刻小了下去,如果沈南霜真的那么做,他的确会在前院就当场发火,那时事情恐怕会更加难看。 “那你也不该把人都引过来!” “好,我就听爹的,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一定假装没发现,直接走开好不好?反正吃亏的绝不可能是我,爹是这个意思吗?” 沈南霜似笑非笑。 第187章 你只是一朵毫无用处的白莲花 “胡搅蛮缠!” 沈茂宏实在听不得沈南霜阴阳怪气了,气哼哼地往外走,而一直当背景板的冯锦却走过来说:“大小姐,这毕竟事关三小姐的名节,的确该慎重些。” “夫人也来教训我,是因为冯家依从锐王,所以要帮着沈曼瑶吗?” 沈南霜清泠泠地笑了一声,“让夫人见笑了,进门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恐怕夫人心里不自在吧。不过说到底这也是件好事,三妹妹的婚事不用夫人操心,沈府和锐王的关系更进一步,夫人应该高兴。” 冯锦一听这话,胸口闷了一天的憋屈更厉害了。 沈南霜不就是在提醒她,别看你现在是丞相夫人,可是这府里的事,你根本管不着! 冯锦也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沈家的主子们都离去,沈南霜才不疾不徐地起身,准备回静乐居去。 身后忽然有人说:“大姐姐叫人来,是为了报复我,对吗?我的计划只要成功,就一定可以成功进锐王府,可是如今这一闹,我的名声全毁了。” 沈南霜回身看去,沈曼瑶双眼赤红,恨意深沉。 她不在意地笑道:“一定可以进?三妹妹,你该不会以为,你真的能跟秦淑蒙相提并论吧?” “你什么意思?” 沈南霜走近两步,放轻了声音,“丞相千金,庶女嫡女,这些都只是名头,秦淑蒙真正笼络住锐王的是她的能力和手段,可你呢,你只是一朵白莲花,除了撒娇求一点怜爱,给主子增加一点乐趣,没有别的用处。” “沈曼瑶,事情是你自己要做的,真说起来,你还得谢谢我呢,要是今天不闹,锐王能这么快迎你入府吗?能答应你只在秦淑蒙之下吗?” “莫非你没听说过锐王府里的莺莺燕燕,还想从底下跟她们开始斗?” 沈曼瑶不服气道:“我自己也可以做到!” “哈,你要是能做到,早就已经压过秦淑蒙了,还用等到现在出这种招?!” 沈南霜不掩讥讽,“何况你以为今天不闹,这件事就没人知道了吗?你的名声在你决定这么做时就已经坏了,怪不得我。” 说罢,沈南霜掉头离去,不再理会沈曼瑶会有什么反应。 而被沈南霜戳穿一切的沈曼瑶忍着身体的疼痛,狠狠咬住了下唇。 不,她并不比秦淑蒙差,她一定会证明这一点的! 与沈南霜预料的一样,沈府上的风流韵事很快就悄悄在百官中间传开了,但蔺文煊同样手脚很快地宣布纳沈曼瑶为妾,算是全了两家的颜面。 只是蔺文煊自以为周到的安排,落在秦淑蒙耳中却如晴天霹雳一般,让她险些在众人面前失了态。 她以侧妃名义入府就已经够委屈的了,可是锐王竟然转头就上了别的女人的床? 还晚她三天入府,位份只在她之下…… 难道这就是锐王对她的重视吗,她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就只换来三天吗!! 秦淑蒙当即进宫找皇后哭诉了一番,皇后又是劝慰,又是赏赐,反复向她保证锐王府的女主人只会是她一个,皇后一定会多劝劝锐王的。 但除了劝以外还能做什么,皇后也没说出什么来。 这事儿也只能不了了之。 不管秦淑蒙那里如何想,沈府是彻底忙了起来。 先是给沈曼瑶办及笄礼,为了洗白沈府之前的几件丑闻,沈曼瑶的及笄礼特意办得很隆重,不仅请来的客人多,准备的头面衣饰也都是上等,生怕被人取笑。 仪式上蔺文煊还特意派人送了一套首饰来,以示对沈曼瑶的看重,那套首饰的贵重也超乎一般。 但客人们表面和乐,私底下却在讨论另一件事:沈家排行第二的姑娘尚未及笄,这第三的妹妹反而先成年了? 对比之下,沈家多心急攀附锐王,把自己未及笄的女儿送去服侍锐王,这副嘴脸真恶心! 及笄礼后没多久,锐王就要纳秦淑蒙了。 一顶粉色小轿把秦淑蒙抬进了锐王府,皇后娘娘亲自驾临,喝了秦淑蒙敬的茶,满意地听她改了口,还为她在下人面前立威,直到天黑才回宫。 但也就这样了,秦淑蒙强颜欢笑,看见一屋子的粉色就怄得慌。 尤其是三天后沈曼瑶也进了府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秦淑蒙三天两头就要找茬训斥她,一时间,锐王府里热闹多了。 不过这些事都跟沈南霜没关系,她一心埋在粮食和药材的生意上,日日拉着沈茂福和欧阳、许两家公子商量,而且近来她每一笔买卖的数额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为了保证不出差错,欧阳、许两家公子准备亲自出京去跟踪。 剩下的精力,沈南霜听说那些大人上静乐居找蔺冠辰,是施玉楼的手笔后,反手就把施玉楼的行踪告诉了庐阳。 庐阳好好地给施公子“上了几堂课”,让他明白,一个男人要是嘴巴大起来,会有什么后果。 而蔺冠辰似乎在小小的静乐居里住上了瘾,就算病好后恢复上朝,都要每天晚上睡在沈南霜的隔壁,哪怕沈南霜抗议,哪怕他必须乔装打扮才能进出静乐居,也乐此不疲。 日子一长,洛陶和江府的人虽然心有不满,但怎么也赶不走属赖皮狗的九王爷,看在他对沈南霜很规矩的份上,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沈南霜似乎也习惯了天天和蔺冠辰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人相处和谐,颇有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这脉脉温情里,一年之中最炎热的两个月来了。 夏日流火,夏雨滂沱,北川大部分地方今年都不缺雨水了,但同样的,江河地区涨水不止,恐怕今年的洪水不少。 蔺元昊很看重这件事,提前拨了很多银子去加高堤坝沟渠,逼得管着户部的蔺冠辰都头疼了起来。 因为南清国的使团眼看着就要抵达京城,为了准备好这一场十多年来的头一次会面,北川朝廷上下铆足了劲,花费了很多心思和财物。 第188章 南清使团来了 六月初七,刚下过暴雨的天空中又出现了烈阳,地面上蒸腾着一股股热浪,闷得人难受。 京城外的官道上远远驶来一队长长的马车,清一色的高头大马、面无表情的车夫以及精致华贵的马车透露着他们身份不凡,而奇特怪异的橙黄色轿顶则暗示着品味不同。 虽然马车很多,护卫人数也不少,但他们速度很快,根本不像其他同路人一样精神不振,一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这个车队,正是出使北川的南清使团。 此时,使团首脑贺舟就坐在居中的一辆车上。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一身绯色锦袍,腰间围着一圈墨青锦带,虽然颜色不太稳重,但花纹别致,绣工精细,反而衬得他亲和而不失威仪。 贺舟端着一杯草药茶,一边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边对身边人闲聊道:“先贤们说阅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还真没说错,没想到北川的天气竟然这么舒服,范大人,你说是不是?” “是啊,这一路走来,北川地势多平坦,高山深林也少,不像咱们南清,林子深,蛇虫多,瘴气也多。老夫看着都羡慕。” 范深笑着答道。 范深比贺舟年长些,胡子都花白了,染了白的长发在头顶绾了个髻,再加上他眉目舒展,眼角有着长长的皱纹,看起来就像一个和蔼慈祥的老人。 贺舟好奇的问,“羡慕什么?” “羡慕这大好的土地,要是我南清也有这么多适合种植开垦的土地,该多好啊。” “啊,哈哈哈,范大人不愧是做过医部尚书的人,到哪儿都想着多弄点地来种药材。” 范深也呵呵笑道:“老夫一辈子就这点出息,只想多教几个学生,多种点好药材,其他忧国忧民的事,只能丢给贺大人这样的人去伤脑筋。” “哈哈哈,大人真会说笑。” 两人说笑了一阵,护卫队长在窗外报说,离北川京城只有几里路了,很快就能进京。 贺舟、范深这才敛了笑意,神情严肃起来。 “范大人,咱们紧赶慢赶,终于到了。此行任务艰难,北川国朝廷肯定会对咱们敌意很深,大人可准备好了吗?” “贺大人才是使团首脑,若要说敌意,恐怕大人会承担得更多,应该是老夫问大人才对。不过皇上和太子近年越发倾向于和北川修好,老夫相信,就算一开始有些不愉快,但若以诚相谈,定能化干戈为玉帛。” “话是这样说啊,”贺舟轻叹了口气,一点都不见轻松。 “可是朝中的局势你不是不知道,和北川修好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就说咱们使团内吧,这么多人,谁能保证那边没有安排进来几个钉子,好破坏咱们的计划?” “尽人事、听天命,要是有钉子,他自己就会冒出来的。而且不瞒贺大人说,老夫总有预感,此行一定会有很大的收获。” 范深不改微笑,语气和缓,似乎胜券在握。 贺舟见他这样也不自觉地定了定神,点点头道:“好,那咱们,就按商量好的办。” 皇宫里,早朝已经结束,蔺元昊摆驾紫光殿,在这里等着南清使团觐见,而御座下随行的,除了九王爷蔺冠辰、太子蔺文德、锐王蔺文煊外,还有秦、沈左右丞相,及各部尚书。 蔺元昊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下面的臣子们时不时交谈几句,但今天大家都暂时放下了彼此的恩怨,难得的意见统一。 毕竟马上要来的可是南清国!多年世仇居然主动求见,这足以让所有人都精神振奋! 很快,鸿胪寺领着几人出现在大殿外,门口的太监尖声唱道:“南清使团到!” 蔺元昊闻言睁开了眼睛,只见几个颜色各异的身影跟着鸿胪寺跨进了大殿,不禁抽了抽嘴角。 这么多年过去,南清的官服还是这么有特色啊。 其他大臣和王爷里,除了蔺冠辰曾经和南清官兵面对面打过仗,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南清官员,也不约而同地满头问号。 这南清的使臣,也太不稳重了吧? 绯色锦袍的贺舟走在最前面,手中郑重其事的托着一本折子,他来到御座前单膝下跪,双手呈上那本折子,行的却是南清的礼仪。 “南清东宫属臣、太子讲师贺舟,参见北川皇帝陛下。” “参见北川皇帝陛下!” “参见北川皇帝陛下!” 他身后的使团成员纷纷下跪,低头行礼。 自有小太监接过折子递了上来,蔺元昊摊开折子扫了一眼,“东宫属臣,太子讲师,看来贺大人是南清太子的心腹之臣,平身吧。” “陛下过奖,小臣侥幸能得吾皇和太子的信任,不辞辛劳以报君恩而已。” 说着他转向御座下同样一身明黄色宫服的太子蔺文德,躬身为礼。 “这位就是北川的太子殿下吧。” 蔺文德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尊使请起。” “原来殿下年纪这么轻,比起我南清的太子似乎小了好几岁,而且殿下看起来温厚有余,威严不足,比不得我南清的太子有气势。” 贺舟的话一说完,大殿内瞬间静了静。 北川君臣都想到了南清的使团不是好相与的,可是高傲也不是这么傲的吧? 进门来没说到两句话,就开始贬低我南清的储君,你家皇帝让你送的该不是战书吧? 太子蔺文德冷冷笑了笑,“贵国太子年纪几何孤不知道,不过孤秉承的是锋芒内敛,管教属臣也是以不可自视甚高为要,今天若是孤的属臣说了这种话,不到明日就要离开东宫了!” “若是殿下的属臣连这点气性都没有,那岂不是都太绵软了些?” 见贺舟仍然不收敛,蔺文煊当场发怒,喝道:“好你个贺舟!小小属臣竟敢对我北川太子如此不逊,还不快低头认错!” “这位是锐王爷?听说锐王爷习武,脾气也急,果然名不虚传。” 贺舟依然笑眯眯的,根本没把蔺文煊放在眼里。 “不过王爷从未上过战场,立过军功,这急脾气还是改改为好,毕竟有些事,脾气大也没用。” 第189章 弟弟就是比儿子好用 蔺文煊果然更急,“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你还要教本王如何做事不成?” “啊,只是劝诫一二,王爷别多心。” “你……” 蔺文煊还要再说,忽然听旁边有人轻轻地笑了几声。 “贺大人要是说上战场立军功,应该来找本王啊,本王还在这里等着呢。” 蔺冠辰缓缓走出几步,踱到贺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贺大人脸生,应该没见过本王吧?本王排行第九,人称九王爷,贺大人可知道?” 九王爷,蔺冠辰?! 贺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诧的神情。 “你,你就是十年前那场大战的,九王爷?” 不仅是他,贺舟身后的范深及其他南清使臣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南清与北川数十年世仇,一直都是大小战役不断,而且十次中有七次都是南清凭借着更高明的医术毒术而获胜,因此以前的南清从来不把北川放在眼里。 十年前,两国边界再次打了起来,南清人原本以为这一次也能轻松战胜北川军队,谁知北川突然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将军。 他一个人率领着几百人的小队,神出鬼没,一会儿骚扰南清的前锋,一会儿破坏南清的水源和营地,一会儿又出现在侧方追杀补给队伍。 而就这几百人,南清人不管怎么杀、怎么追、怎么围,都杀之不尽,甚至经常连他们的踪影都找不到。 时间一长,南清军队疲于奔命、心生倦意,战斗力大打折扣,北川军队趁机反攻,甚至打进了南清本土,炸毁了边界的一座山。 南清官兵莫名其妙,不知道北川军队打进来为什么要去炸山,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倒塌的山体差点堵死了南清国内最大的河流发源地。 原来关键在这里! 这一战,南清第一次被北川打怕了,甚至主动跟北川停战,休养生息。后来,他们打听到那个很厉害的将军,是北川皇帝的小儿子老九,那年才刚刚十七岁,头一次上战场,立了这么大功劳,也受了很重的伤。 再后来,南清朝廷一直很关注九王爷,听说他伤势反复,一直都在深居简出养伤,这才放了一半的心。 可是如今,九王爷竟然也来了? 贺舟惊讶道:“九王爷不是常年在府里卧病在床的吗?怎么会,气色这么好?” “哈哈哈,本王前几年的确身体不好,可是今年全都治好了!” 蔺冠辰看着他们的惊诧中带着害怕,就觉得心情十分好。 但谁知,他们闻言更慌了,“什么?九王爷全好了?!” 范深也控制不住地反复打量蔺冠辰。 几年前,北川朝廷的防范没这么严,他们打听到九王爷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冬季更是几个月都不出门,说难听点就是一只脚都已经进了棺材。 怎么可能今年就治好了? 难道是……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蔺冠辰已经不在意地说道:“很奇怪吗,如今天承传人都诞生在我北川了,本王这点小病又算什么?” “是,是天承传人,为王爷医治的?” “是啊!” 蔺冠辰缓缓扫视着周围的人,“本王的身子,就是沈南霜治好的!” 此言一出,是蔺冠辰在借这个场合告诉北川文武,本王全盛而归,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赋闲无权的王爷了! 也是在告诉南清使臣,北川一战成名的战神王爷又回来了!你们还记得十年前的战败吗?本王可以让你们再品尝一次! 果然,闻听此言,大殿中人人变色,大部分人是又惊又喜,少部分人如蔺文煊、沈茂宏阴晴不定,笑不出来,却只能生生将那股痛恨吞进肚子里去。 南清使臣们则是笑得勉强,恭喜九王爷旧伤痊愈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蔺冠辰施施然道:“刚才贺大人说,锐王侄儿没有军功,不该说话那么急,那贺大人,本王的军功够了吗?” “王爷,王爷真会说笑……” “哎贺大人,你别客气啊,你突然这么谦虚,本王好不习惯啊,刚才你不是说本王的太子侄儿不够威严,那本王够了吗?” “王爷……” 贺舟尴尬得直拱手。 没想到这位九王爷不仅打仗厉害,连说话都能怄死人?!今天真是领教了。 蔺冠辰这才冷冷哼了一声,“本王希望贺大人记住,这国书是你们南清主动递的,出使也是你们自己要来的,我北川重礼数、有容人之量,但也只对有礼数的人,要是对那些毫无诚意、故意挑事的人……北川可没有怕过谁,贺大人明白吗?” “……王爷所说,小臣明白。” 贺舟额上瞬间渗出一圈冷汗,从蔺冠辰的话里听出了阴冷的杀意,他这才明白当初在战场上面对蔺冠辰的人,心里该有多么恐惧害怕! 而御座上的蔺元昊虽然没插手,但听到这里时,刚才的憋屈和愤怒已经一扫而光,只剩一股畅快豪爽。 这个九弟虽然总惹朕生气,跟朕唱反调,但到了真需要他的时候,真好用啊!哈哈哈…… 再看看蔺文德和蔺文煊,蔺元昊还在心里补了一句:“弟弟就是比儿子好用!” 范深见气氛一时有些冷沉,拱手轻声问道:“请问皇上、九王爷,那位天承传人沈南霜,现在可在宫中?能否请来一见?” 蔺元昊心情颇好地哈哈笑道:“天承郡主此刻不在宫中,今晚朕备下了晚宴,到时自会请郡主和诸位相见。” “什么,郡主?” 贺舟和范深都惊呼出声,“沈南霜并非皇族,怎么会是郡主?!” “她是朕北川的子民,朕想封她就封了,这有什么。” “可是从来没有天承传人受朝廷封赏的!皇上做此行径,莫不是想把天承传人留在北川?” “沈南霜本就是北川人,不在北川能去哪儿?” “当然是南清!天承传人是世界的,怎可拘泥在北川一国!” 贺舟气急,仿佛北川皇帝是不遵守游戏规则的坏孩子。 第190章 这么简单,那让你女人去试啊 谁知蔺元昊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说,当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哈,尊使说得可笑,难道你们南清以前的天承传人来过朕的北川?去过西滨?可曾帮过北川的子民,为北川治过一人?” “这……” 贺舟一滞,不自然地说:“那是因为之前南清与北川并未修好,所以才……” “那如今北川就与南清修好了吗?本王身上的伤疤可都还在!” 蔺冠辰冷冷接道:“贺尊使,本王想提醒你,允你们进北川来见天承传人,已经是我北川胸怀宽广,但诸位要是还有什么别的想法,还是尽早打消为好,否则这表面的和谐恐怕都维持不下去了。” “另外,北川与南清只是暂时休战,远远谈不上睦邻友邦,诸位如果真希望和天承传人拉近距离,首先要做的,就是与北川化干戈为玉帛。本王的意思,诸位听懂了吗?” “……” 贺舟虽然已预想到北川朝廷的态度,但南清高高在上的心态存在已久,此刻听到北川真的这么说,仍然十分难受。 但很快,他就压下了心底的挫折,点了点头。 “吾皇既然派我们来,当然同样不愿再起战事,九王爷的意思,小臣明白。” 蔺元昊适时道:“好了,使者刚刚抵达,请先回鸿胪寺休息,朕设了晚宴款待诸位,到时诸位就可以见到天承传人了。” “是,多谢皇帝陛下。” 贺舟松了一口气,带领自己的使臣行了个礼,躬身退下。 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是沈南霜,只要能见到沈南霜,跟她搞好关系,其他的都不重要。 等南清使团退下,大殿的门立刻被关上了。 锐王蔺文煊先嗤了一声,“什么南清使臣,原来随便搞个天承传人就能糊弄住他们,没见过市面的东西!” “锐王爷这话,是何意?”沈茂宏问道。 “早知道他们这么在乎这个破名号,咱们就应该多弄几个天承传人出来,说不定南清早就俯首认输了,何必打这么多年仗!” “王爷所说,未必不是一种方法……” 沈茂宏居然在认真揣摩蔺文煊的话! 但此举很快就遭到了其他人的鄙视,太子蔺文德呵呵冷笑了一声:“三弟这话说得好轻易啊,天承传人的认证,你真以为那么简单就能随便弄出来的?” “能有多复杂,沈南霜不就通过了吗?本王看她也没多大能耐。” “三弟,你素来有些目中无人,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吧。” “你!” 蔺文煊大为光火,“太子殿下现在训起臣弟来倒有气势,刚才怎么在南清使臣面前不耍威风?还要被外人嘲笑咱们北川太子不够威严!” “三弟不是已经耍了威风吗,可是结果呢,光有威风没有实绩,又拿什么来让别人臣服?” “臣弟……” “够了!” 御座上的蔺元昊狠狠一拍御案,大声斥责道:“外敌前脚刚走,你们俩后脚就吵了起来,吵什么吵!刚才要不是你们九皇叔在,朕北川的面子已经丢了!” “……” 这倒是实话,蔺文煊再不甘,也只能讪讪地住了嘴。 太子蔺文德缓和了神情,“父皇说的是,还是九皇叔十年前那一仗镇住了南清,要是没有九皇叔,刚才南清使臣还不知要张狂成什么样。” “太子过誉,要本王说,还得感谢沈南霜,要是没有沈南霜治好本王的身体,南清又怎会怕?” 蔺冠辰看向蔺文煊,似笑非笑,“至于三皇侄刚才说的点子,好不好不知道,试一试总是可以的嘛。秦淑蒙不是已经入了锐王府吗?她治好皇后大功一件,想必医术肯定不差,不如就让秦侧妃先去过一过天承传人的考验,如何?秦相觉得呢?” “这……” 蔺文煊愤愤地转过了头。 他不知道秦淑蒙到底能不能通过天承传人的考验,但他知道九皇叔就是故意拿这件事来恶心他的: 你说起来这么简单,那让你女人去啊! 秦端尴尬地打着圆场,“九王爷说笑,小女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这,这,恐怕是不成的。” “哎,是秦相谦虚了,有皇后和魏氏家族力保,秦侧妃当有一试之力,何况这可是锐王的提议。” “呵呵,呵呵……” 秦端接不下去了,大殿里的其他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能不能成为天承传人,跟皇后和魏家力保有什么关系?如果朝廷支持就有用,那天承传人不是早就满天飞了?还会像现在这么珍稀? 蔺元昊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忽然开口问道:“沈家出了这么出色的女儿,可是沈相从来没有骄傲之色,怎么,沈相是跟锐王一样,觉得这点名头不值一提?” 沈茂宏不妨皇帝突然问话,意外地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想到不能按照锐王的话说。 “皇上容禀,其实小女做的很多事,微臣也是到今天才知道——比如她给九王爷治病一事。不过微臣一直都教育子女,沈家深受皇恩,若能对朝廷有所贡献,当然要尽绵薄之力,所以小女就算有所成绩,微臣也觉得这是应该的,谈不上骄傲。” 呵,呵呵,真是好一个“舍身为君、忠心为国”的好丞相啊! 蔺元昊和蔺冠辰都暗暗地翻了个鄙夷的大白眼。 要不是他们早就知道内情,恐怕现在都要被他骗过去了! 蔺元昊顺着沈茂宏的话,哈哈笑道:“沈相果然是个忠臣,既然沈相如此想,朕也不能伤了忠臣的心,以后沈南霜的事朕都会单独奖励,不会跟沈相混为一谈。” 嗯??? 殿中的人一时都满脸疑惑:皇帝陛下,你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迷失了方向? 正常的好皇帝不是应该说,虽然爱卿谦虚,但朕还是要好好奖赏你的吗?! 只有蔺冠辰忍不住笑了笑,赶紧压下翘起的嘴角。 皇兄最近这“反话正说”用得是越来越好了,当着大臣的面把沈南霜和她那个渣爹早点分开很有必要! 第191章 你分明是想找她切磋医术 沈茂宏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想着沈南霜以后不知会闯下什么祸事,现在撇清关系,将来免得连累沈府也挺好,便默认了没有作声。 蔺元昊起身道:“好了,都回去处理政务吧,晚上还有宴会,那些南清人不知又会闹什么事,朕要先回去养养精神。” “是,恭送皇上。” “恭送皇上。” 众臣躬身行礼,一一退去。 与此同时,回鸿胪寺的南清使团也都聚在一起商量。 “北川人真过分!不仅对贺大人如此无礼,还妄图把天承传人据为己有!卑鄙!” 说话的是这次负责使团安全保卫的队长,徐田。 他穿着一身桃色锦袍,五大三粗的身量跟蔺文煊差不多,但五官更粗犷,眼神也更凶狠。 闻言,另一个瘦一些的男子也愤愤不平道:“就是!贺大人在咱们南清国内,谁看见了不是毕恭毕敬,跑到这里来居然还受这气!” 这是使团中的另一个文书使臣张义,他相貌平常,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写得一手好文章。 今天这二人也跟着贺舟、范深一起上了殿,因为贺舟交代过不许多嘴,所以一句话都没在大殿里说,肚子里憋了一团火,这时候非要一吐为快不可。 贺舟脸色有些暗沉,但总归沉得住气,抿了口茶道:“这些都是我们提前想到了的,如果只是吵两句,我们也吃不了什么亏,但就是怕……” 他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范深,“范大人,如何,你还有把握吗?” 范深睁开眼睛,一双平和的眸子里荡着微微笑意,“为何没有?如果说来之前老夫还对这个沈南霜有疑虑,那么现在,老夫的疑虑反而减少了——北川皇室不会那么傻,封一个不了解的假冒货为天承郡主。” “范大人的意思是,沈南霜已经显露出了过人的医术?” “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让北川皇帝如此紧张。今天九王爷不是说了,他的旧疾就是沈南霜治好的吗?他的病有多重,贺大人应该知道吧?” 贺舟点点头,神情反而更凝重了。 “是啊,来之前我特意调过机密档案,当初蔺冠辰在战场上受了伤,一路送回北川京城时,我们动用了不少卧底,给他下了好几次毒,等他回到京城时已经奄奄一息,北川的太医说只能留得一条命,但无法痊愈,我们的人才撤离。” “以北川的医术水平,他们的太医说不能治,应当是毒入脏腑的,这样的重病拖了这么多年,可是却被沈南霜几个月治好了,贺大人觉得,她的能力还需要怀疑吗?” 贺舟这才眼前一亮,语气都轻松起来,“如此说来,这一趟的任务已经成功了大半,好,好!应付北川官员的事交给我,还请范大人一定要成功说服沈南霜!” “自当尽力。” 贺舟和范深你一言我一语,把一旁的徐田和张义听得懵了。 “贺大人,咱们还真要跟那些北川人周旋啊?你是不是真怕了那个什么九王爷?我老徐下次就会一会他!看他那小瘦鸡似的样子,我才不相信他真的那么厉害!” 张义连忙劝,“徐大人,话不能这么说,九王爷战场上的威名可是真的。” “战场是战场,他是他,再说了他堂堂王爷,谁知道是不是下属的功劳安到他身上了?我老徐才不管那些!下次他们再敢这么横,我就把九王爷打趴下!看他们北川人还牛什么牛。” “徐大人,徐大人消消气,咱们还是听贺大人的安排,贺大人同意,你再去发作不迟。” 听了这话,徐田才略微收敛了一些,嘟嘟囔囔地坐下了。 贺舟和范深对视一眼,哈哈笑道:“徐田这性子就是直。好,我同意了,让你下次去九王爷比试,不过话说在前头,下手必须有轻重,我们可不是来结仇的,明白了吗?” “嘿嘿,明白,明白!” 徐田这才傻呵呵地笑了。 四人各自回房休息,范深走到自己的卧房,打开门一看,里面有一个少年在伏案写字,一身白衣从容飘逸,与范深身上烟紫色的官服差别甚大。 听到门响,那人头也不抬,只轻声问:“爷爷可见到那个沈南霜了吗?她是不是真的像爷爷想的那么厉害?” 范深合上门,坐下来看少年写的字,“植儿,你又在抄医圣的旧方。” “是啊,爷爷不是说过吗,学过的东西也要时常拿出来看看,我每一次抄医圣的旧方都会有很多感悟。” 范植写完一篇,抬起头来,年轻的面庞五官清秀,皮肤白皙得闪着微光,正是二十左右的好年华。 “爷爷,您还没说,您见到那个沈南霜了吗?” “没有,不过今晚会有晚宴,到时就能见到了。植儿,你为什么对她这么感兴趣?” “我从来没有见过天承传人啊,我想看看,她到底有多特别,才能让医圣选中她。” “呵呵,跟爷爷都不说实话?你分明是想找她切磋医术,对不对?不然你不会一路都在看医术抄医方。” 见心事被拆穿,范植红了红脸,却仍不服气道:“是啊,我就是想跟她比一比,爷爷不是一直夸我医术上的天赋很强吗,我就想知道,她难道能比我还强吗?” “哈哈,好,有志气。” 范深笑得眯起了眼睛,“晚上的宴会,你陪爷爷一起去吧。” “真的吗?太好了!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少年喜出望外,起身回了内室。 * 日落时分,沈南霜和蔺冠辰刚在宫里下了马车, 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外公您也来了!” 江逸正在和送他来的江修远说些什么,闻言笑呵呵地转过了身,“是啊,皇上特意命我来的……南霜,你今天的装扮很稳重啊,很合你现在的身份。” 沈南霜穿了一件靛蓝褶裙,套一件天蓝色小褂,端庄而不失靓丽。 她笑了笑,“真的吗?是……是别人帮我选的。” 第192章 他们都是一个目的 准确的说,是蔺冠辰帮她选的,明明有一柜子的鲜艳华服,他偏偏选了这件,还说只有这件最衬她。 蔺冠辰闻言轻轻地昂了昂头,控制不住地笑了。 沈南霜当然不知道,今天那些南清使臣的官服真是让人看得眼花,所以蔺冠辰非要给她选一套沉稳的,显得跟南清人就不是一起的! 江修远看见蔺冠辰走在沈南霜身边,立刻就沉了沉脸色。 “听说九王爷最近身体微恙,不知道病好了吗?” “多谢江公子过问,有天承郡主在,本王自然药到病除。” “既然病好,也该把九王府好好打扫打扫,除除病气。” 打扫完就赶紧滚回九王府去!别赖在我外甥女这儿! 蔺冠辰眉眼不动,依然浅浅微笑,“九王府里冷清,哪里是病气的事,还是少了个女主人。” 本王当然要回九王府,等娶了王妃就回去。 “你……” 江修远真是长见识了,这王爷无赖起来比地痞还不要脸! 可他又不能直接说蔺冠辰赶紧离开静乐居,只好忿忿不平地转头回去了。 沈南霜、蔺冠辰陪着江逸往紫光殿走去,沈南霜见江逸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由问道:“外公怎么了,有心事吗?” “……啊,没有。”江逸回过神来,“只是等会就要见到南清人了,不知道会怎么样。” “南清人态度傲慢得很,早上觐见时连对太子殿下都言语轻狂,真实心理可见一斑。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南霜,本王估计肯定有一位医术大家随行,大概这就是皇兄要请江先生的缘故吧。” 闻言,江逸的眼神忽闪了一下,问道:“南清使臣中有哪几个重要人物,王爷可否告知一二?” “……当然可以。” 蔺冠辰有些奇怪,这些都是陌生人,等会就直接见到了,江逸为什么现在就要问? 不过他还是把贺舟、范深等几人的名字全都说了一遍。 听完这些人名,江逸更加沉默了,两道花白的眉毛皱在了一起,分明是在苦恼什么。 “外公,这些名字怎么了?” “啊……唔,没什么。” 江逸的搪塞如此明显,沈南霜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没有再追问下去。 难道,外公认识哪个南清人? 不远处,宽广的紫光殿再次热闹起来,来来往往几百个太监宫女穿梭其间,奉来一样样繁复精美的摆件用品、美酒佳肴,把紫光殿装扮得格外大气。 因为是宴请外国使臣,皇后、公主等内眷全都没有出席,偌大的席面上,只有沈南霜一个女子。 不过沈南霜一点都不怵,坐在江逸身边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时不时和蔺冠辰说几句话。 可是没过多久,蔺文煊带着沈茂宏和秦端两个丞相进来,他的身后竟然跟着秦淑蒙。 秦淑蒙不过是个侧妃,怎么有资格出席这种宴会? 沈南霜脑子里刚闪过这句话,就听太子蔺文德问道:“三弟果然很偏爱秦侧妃,连宴请外臣都不愿意分开么?” “太子殿下多虑了,秦侧妃参加晚宴是母后应允的,毕竟南清人出了名的医术高,秦侧妃通医术,自然也说得上话,免得南清人还以为我们北川通医的人那么少,看轻我们。” 蔺文煊气焰嚣张,直视着蔺文德毫不退让。 蔺文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母后考虑周到,只不过三弟早上也看到了,南清人心里只有郡主,恐怕谁都入不了他们的眼。” “……” 蔺文煊默不作声地转过了头去,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尴尬。 沈南霜没有在意蔺文煊和蔺文德斗嘴,反而把注意力放在了秦淑蒙后面的人身上。 今天秦淑蒙带了一个丫鬟,另外还有一个老太监。 那个太监身量不高,佝偻着背,头发却是乌黑一片,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太监服,站在秦淑蒙身后低着头,帽檐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上的皱纹。 若只是年纪大些,倒也不算奇怪,毕竟锐王府肯定也有趁手的老太监,但这太监进殿时刚好被沈南霜看到了…… 那时他脚步稳健,可根本不像一个这么大年纪的人。 沈南霜莫名地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此时,斜对面的秦淑蒙正悄悄地在袖子里擦自己的手心。 从先生要她想办法参加晚宴开始,她就一直处于紧张到极点的状态中,精神紧绷,神情恍惚,整晚整晚睡不着。 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把她最大的秘密直接暴露了吗?! “先……” 秦淑蒙刚一开口,她身后的老太监立刻就打断了她,“侧妃有什么需要的吗?” “……哦,倒茶。” “是。” 老太监跪坐到秦淑蒙身旁,缓缓倒了一杯茶,见蔺文煊正在和别人说话,根本没注意到后面,他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放松,别紧张,就跟平时一样,别露出破绽。” “您……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这里多危险啊?” 秦淑蒙害怕得声音都在抖。 老太监的嘴角勾了勾,“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做事自有缘由,不必多问。” “……是。先生要来,是因为想见南清使团吗?我可以想办法引见的。” 秦淑蒙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个称呼,原来这就是她每次去榕园密会的先生,一手将她扶持到如今这个地位的先生,蒲达。 蒲达轻轻哼了哼,“使臣当然要见,但还有一事……” 他真正想见的,是沈南霜。 自从沈南霜通过考验、成为天承传人后,蒲达经常派人监视她,但沈南霜身边的人警惕性太高,他始终打探不到什么有利的消息。 而且只是远远看着已经满足不了他的好奇——他要的是近距离仔仔细细观察沈南霜,甚至亲口跟她说几句话。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性情大变、肆意破坏他计划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秦淑蒙见蒲达没有把话说完,立刻就明白过来,先生跟南清使团一样,也是想见沈南霜。 第193章 你看本王说得对不对 袖中的手猛地颤抖起来,她连忙暗暗咬住了脸颊内的软肉,直到一股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秦淑蒙才终于压制住了那股愤懑。 我在先生面前言听计从,百般讨好,可是先生惦记的,居然还是那个贱人! 秦淑蒙小心翼翼地说,“今天场合特殊,恐怕多有不便,先生还是稍安勿躁。” 蒲达却一眼就看出了秦淑蒙的小心思,不阴不阳地丢了句“我自有分寸”,重新站回了秦淑蒙身后。 秦淑蒙又不甘又气,但眼下也只是强作镇定,假作无事。 殊不知这极尽伪装、看似普通的一幕,却让沈南霜心中的警铃越来越大。 蔺冠辰见她眉间微蹙,眼神也总往对面飘,轻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嗯,是有个人。”沈南霜无声地用眼神示意了两下,“秦淑蒙身后的那个老太监,我总觉得他好奇怪。” “他?” 蔺冠辰从上到下打量了那个老太监两遍,然后闭上了眼睛,两息后说道:“他不是锐王府的人,锐王府的老太监里没有这号人。” 嗯?!!! 沈南霜嘴角一抽,抑制不住地挑了挑眉。 你九王府的情报再厉害,也不能把锐王府的每个下人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吧? 而且你就这么一想,几秒钟的时间就能确定没这个人?? 大哥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啊! 蔺冠辰把沈南霜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勾了勾嘴角道:“本王记忆力很好,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不是觉得他奇怪吗,现在本王可以证明,你觉得的没错。” “……多谢王爷,不过我不太信任猜测,要回去看过档案才相信。” “这个好办,一试就知道。” 蔺冠辰起身走出殿外,不知道干了什么,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他调皮地朝沈南霜眨了眨眼睛,“一会儿你等着看吧。” “啊?王爷你……” “嘘,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沈南霜还要追问,殿外的太监已经唱道:“皇上驾到!” “恭迎皇上!” 众人起身行礼,蔺元昊走进大殿,见沈南霜端庄持重、眉眼微弯,一点都没有发愁的样子,不禁笑叹:“一群男人早上还忧心忡忡的,众位爱卿看这正主呢,反而跟没事人儿一样。” “是啊,郡主很沉得住气。” “郡主好涵养!” 众人都纷纷应和,就连秦端都笑了笑,只有蔺文煊和沈茂宏面无表情。 沈南霜顽皮地歪了歪脑袋,“有什么可忧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难不成他们多长了一只眼睛两条手臂吗?” “啊哈哈哈,你这丫头。” 蔺元昊开怀大笑,走上御座,太子等人也各自落座,大殿的气氛一时轻松起来。 没过多久,殿外的太监高声唱道:“南清使臣到!” 一行人缓步迈进殿内,走到蔺元昊面前行礼。 “参见皇帝陛下。” “尊使请起,入座吧。” 贺舟、范深带着徐田、张义等人坐在御座左下,范植跟在范深身后。 贺舟还没坐下就把大殿里的人都找了一遍,一看到对面的沈南霜,立时眼睛大亮。 “这位,就是天承传人,沈南霜沈姑娘吗?” “不错,这位就是朕亲封的天承郡主,郡主,这位是南清使团的领队,贺大人。”蔺元昊答道。 沈南霜优雅起身,缓缓行了个礼,“沈南霜见过贺大人。” “哎呀,果真是,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沈姑娘原来如此落落大方,一表人才,在下一见就觉得投缘,范大人,您说是不是?” “是啊,沈姑娘的确很出众。” 范深含笑看着沈南霜,缓缓落座,但目光往旁边一扫,看见沈南霜身边的老者时忽然愣住了,接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睛,仔细又打量了几遍,似乎要看得更清楚些。 沈南霜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两位大人过奖。”说着重新坐了下来。 贺舟还想走到沈南霜桌前来搭话,可这时几排舞女迈着细碎的脚步进殿,很快就挡在了南清使团和沈南霜的中间。 舞女们蹲身行礼,水袖迤地,管弦之乐起,昭示着宴会正式开始。 贺舟等人只好作罢,耐着性子吃起了饭,看起了歌舞,间或给蔺元昊敬一敬酒,或者跟旁边的蔺文煊说两句,只等歌舞完了好再去找沈南霜。 可不知这宫宴怎么安排的,今晚的歌舞竟然尤其多,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偏偏每一个蔺元昊都看得津津有味,沈南霜等人目不转睛,贺舟碍于礼节,实在不好意思离席找人说话。 而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与贺舟不同,范深的注意力都在沈南霜的旁边,他时不时地瞥过去几眼,还轻轻地啧了两声。 范植好奇地问道:“爷爷,怎么了?那位老者有什么特别吗?” “唔……”范深语焉不详,“想起了一位故人。” “爷爷从没来过北川,故人应该都在南清,会不会是看错了?” “大概是吧。” 范深悄无声息地出了一口气,转而看起了歌舞。 最后一舞结束,舞女退场,宫女们重新奉上了酒水、汤羹,一个宫女忽然崴了下脚,把端着的酒撒到了秦淑蒙的桌上。 好在撒的不多,而且没弄脏秦淑蒙的衣服,宫女连忙跪下请罪,又用自己的衣袖去擦拭桌子,秦淑蒙的侍女嫌弃宫女的衣服脏,呵斥她退了下去,从自己怀里掏出帕子重新擦了一遍。 秦淑蒙脸色不太好看,以为这是皇上不喜欢她今晚仗着皇后的势非要来晚宴,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可是这种场合也不能发作,只能“大度温柔”地不计较,还安慰那宫女说没事。 对面的沈南霜却笑了笑,斜睨了旁边一桌的蔺冠辰一眼。 “这么当众落秦侧妃的面子,王爷也不怕人家夫君生气。” “生什么气,本王不信她敢为了这点小事发脾气。” 蔺冠辰挑了挑眉,示意沈南霜去看秦淑蒙后面的老太监,“你看,本王说得对不对?” 第194章 你敢打我试试 只见秦淑蒙有些凌乱的桌子上只有侍女一个人在收拾,那个老太监站着动都不动,似乎跟他没关系,侍女看不过眼,侧头喊了他一句,他才如同刚回过神来一般,准备上前擦拭。 呵,如果他真是太监,这么迟钝的奴才,秦淑蒙怎么可能还带到宫里来参加晚宴? 沈南霜嘟了嘟嘴,“王爷聪明,王爷厉害!我信了,他不是锐王府的下人。” 可若不是下人,这个人又会是谁?竟能让锐王夫妇冒险装扮成太监带来这里? 正好这时,秦淑蒙一见那老太监来帮忙,立刻挥了挥手表示不用,老太监也没有推辞,重新站回了她身后,侍女又跟秦淑蒙说了什么,秦淑蒙都摇头,侍女也就作罢了。 沈南霜没有错过这一幕,眼神忽然幽深起来:秦淑蒙对他的态度,可真奇怪啊。 这个小插曲很快结束,没有影响大殿里的气氛,贺舟见客套得差不多了,和范深一起端着酒盏走了过来。 “沈姑娘,容在下引荐,这位是我们南清的医术大家范深范大人,范家以医术传家,世代传习,范大人又是这一辈的集大成者,医术很高,在南清极有声誉……” 贺舟十分热情,大肆夸奖范家和范深的功绩,想以此告诉沈南霜,南清的医术有多么高明。 谁知沈南霜微微一笑,把身边的江逸扶了起来。 “原来是范大人,南霜素来敬重医德兼备的人,范大人好。容我引荐,这位是我的外公江逸,外公也是我们北川出了名的医术大家,备受北川子民爱戴。” 呵,你们南清有?我们北川也有! “……哦,见过江大人。” 贺舟有点懵。 以前大家一听到范深的家族和名号就会激动不已,纷纷上前表达崇拜,甚至当街下跪想拜范深为师的也不在少数,怎么这位沈姑娘却如此淡定? 难道是因为梦中得医圣传授的缘故? 相比起贺舟的怔愣,范深的反应更热情一些,甚至有些许激动。 “哦?原来沈姑娘的外公也是医术大家,看来也是世家吧。” “范大人过奖,我家里人口简单,算不得世家。” 江逸的态度有些冷。 但范深却继续说:“提起江姓,老夫真是倍感亲切,除了范家,南清还有一个很有名的医术世家,就是姓江!老夫跟江家曾经的一个子侄辈关系甚好,只不过多年不见,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了……” 范深说起了和那位江家子侄辈的交情,而且似乎兴致很高。 沈南霜和贺舟都有些不明所以,就连范植也吃惊得张大了嘴。 在他记忆里,爷爷从来都不是个健谈的人,虽然对待所有人都很平静亲和,但与之相对应的是,也几乎没有人能让爷爷有更大的情绪波动。 爷爷今天却在北川说起这么多往事,这难道,就只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姓江的大夫? 而独力挑起范深倾诉欲的江逸,却从始至终都淡淡的,脸上无喜无悲,甚至连客套的微笑都欠奉。 沈南霜心里的异样越来越重:不对劲,真的不对劲,外公今天到底有什么心事? 范深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通,见江逸只是时不时点头,连个回应都没有,不禁有些失望。他皱着眉看着江逸,眼睛旁的皱纹都耷拉下来了。 贺舟见状连忙打圆场,“看来范大人是跟江大夫一见如故啊,正好在下也觉得沈姑娘很投缘,二位可以一起到南清来,毕竟南清医术发达,大家一起交流,说不定都会有所裨益。” 此言一出,北川的皇族大臣几乎都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好家伙!南清人不仅想把他们的天承郡主带走,就连江逸都不放过啊,难道他们遇到一个好大夫就要带走一个吗! 蔺元昊也沉了脸色,手里无意识地碾着指甲。 倒不是担心沈南霜和江逸的回话,而是觉得这些南清人,实在太不把北川放在眼里了! “多谢贺大人好意,但我和郡主都是北川人,只想用自己的医术多为北川贡献效力,恐怕一时不方便去南清。” 竟然是江逸先开口了。 沈南霜也立刻接道:“是啊,南清的医术大家那么多,医术高明的人更多,我和外公还是留在北川作用更大。多谢贺大人。” “这……” 贺舟不料祖孙二人都拒绝得这么干脆,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好朝范深看去。 可是范深根本没注意到贺舟,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江逸身上,眼神中凝重如冰,似乎带了几分……痛苦? “啊,郡主和江大人不要这么快否决嘛,其实你们到南清去走一走,学一些新的医术回来,一样是为北川好嘛……” 贺舟还要再邀,却听有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贺大人,既然郡主已经明说现在不想去,那大人还是别劝了。要不然等会闹僵了,尊使脸上无光,倒显得我们北川咄咄逼人,哈哈哈哈……” 蔺文煊得意张狂的笑声响起,犹如一个重重的耳光,清脆地打在了南清使臣的脸上。 徐田第一个受不了,跳起来骂道:“我家大人和郡主说话,有锐王爷什么事?堂堂北川的王爷也不讲礼数吗!” “混账!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本王这么说话?!” 蔺文煊勃然大怒,这些南清的小瘪三还真以为不得了了,跑到北川来撒野!! 徐田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王爷迫不及待插进来,不就是想挑拨离间吗!” “什么?本王挑拨离间?你怎么不说你的大人强人所难啊!” “我们大人绝不会为难沈姑娘!我们南清人对天承传人的忠诚,是你们北川人不懂的!北蛮子!” 北蛮子三个字彻底激怒了蔺文煊,他一脚踢翻桌子,两步就走到徐田面前,揪着他的脖领子大声喝问。 “你再说一遍,你有种再说一遍!看本王不打得你找不着回家的南!” “我是南清使臣!你敢打我试试,我看你们北川是又想打仗了!” … 第195章 打你就打你 场面立时混乱起来,秦端和沈茂宏去拉蔺文煊,南清那边的张义也劝徐田别那么大火气。 反倒是蔺元昊和贺舟这两边的头头都没有说话,虽然脸色不好看,但沉默得很异常。 沈南霜算是看明白了,蔺元昊不喜欢南清使臣这么狂,贺舟也不喜欢北川朝廷这么傲,可是明面上谁都不想打仗,谁都不能闹得无法收场。 所以就让下面的人吵吧,吵不服气那就打个小架呗,小打小闹分个胜负,反而大人物才好出面收场。 刚想到这儿,旁边忽然有人朗朗笑了一声。 “哈哈哈,尊使肝气好旺啊,是想跟我们北川人切磋切磋吗?直说即可,我们必定奉陪。” 蔺冠辰还坐在原位,姿态轻懒,但看向徐田的眼神却犀利。 徐田闻言嘴角一勾,嘿嘿的笑声仿佛正中下怀,“在下不才,不会望闻问切,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这些日子还真是闷了。” 蔺文煊一听就乐了,“既然这样,那本王就成全你!” 说完举起碗大的拳头就要揍过去。 谁知徐田看着壮,身手却利落,歪头一偏就闪开了。 “早上我家大人说了,锐王爷没有军功,武功也不知深浅,不是个好对手!我就算赢了你也没什么光彩。” “你!欺人太甚!” 蔺文煊再次举拳攻来,但徐田只躲不应,把“瞧不起”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没打几招,就连江逸这样的门外汉都发现徐田躲得轻轻松松,蔺文煊却根本打不到徐田的衣服。 徐田嚣张地对蔺冠辰勾了勾手指头,“要打我就跟九王爷打!我就要体验体验昔日的战神是何水平,打别人都没意思!” 闻言蔺冠辰忽地轻笑了两声,笑声清脆动人,甚至有一点可爱,但却无端地让人感到丝丝寒意。 “原来你是冲着本王来的。来者是客,客人有请求,本王当然应允!” “啪”的一声,蔺冠辰轻轻一拍扶手,整个人腾空而起,一个跟头翻到了徐田身前。 徐田大喜过望,一手将蔺文煊推出老远,一手挥掌就朝蔺冠辰攻了过来。 蔺冠辰就站在落地的地方不动,先是学着徐田的样子左躲右闪,任凭徐田的拳掌快到看不清了,都没打到蔺冠辰一下。 “哎别说,这么打架挺好玩啊,还省力轻松,难怪尊使要这么打。” 蔺冠辰还在笑。 旁边的蔺文煊被徐田一掌推倒,憋了一肚子邪火,本想再次打过,但一回头发现出丑的人竟然变成了徐田,不禁又难受又放松。 九皇叔,难道真的比本王强吗? 蔺元昊和太子及大臣们则是悄悄松了一口气,心放了一半。 九王爷如此轻松,说明身体真的恢复了,而且真的比这个南清使臣强。刚刚被锐王丢的面子终于可以找回来了。 沈南霜端起茶盏掩饰嘴边的笑意,婉转清澈的目光不由自主在蔺冠辰身上打转。 这种时候都还想着玩,想着以其人之身还其人之道,看来这南清使臣可有得受了。 果然,徐田见蔺冠辰用同样的方法戏弄他,心头火噌一下子冒了上来。他伸腿横扫,直接朝蔺冠辰的腿扫去! 我看你还动不动! 但蔺冠辰竟然把徐田的脑袋当了支撑,用手按着翻了个方向,差点把徐田按到地上去。 “哎,打了这么半天,还没问尊使高姓大名?本王手下可不打无名之人。” “我,我,我是徐田!” 徐田龇牙咧嘴的,脖子扭成了一个难堪的姿势,可是说出的话依然硬气。 蔺冠辰笑着点点头,“哦,是徐尊使啊。徐尊使你快起来啊。” “徐尊使你刚才生什么气,本王的皇侄说了几句实话,你就受不了了?” “你们南清不是以医术高出名的吗?徐尊使这么大火气,怎么不去开几副药吃?” “还有你之前说本王皇侄没礼数,可是你一个小小使臣,直接向本王挑战,是不是也有点不懂事啊?” “……” 蔺冠辰手脚不停,嘴也不停,什么叫虾仁猪心,这就是。 打人家不说,还要用言语羞辱他讽刺他,用真实行动教人家:不作死就不会死。 蔺元昊越看越爽,差点笑出了声。 老九这张嘴,只要不是怼自己,怼谁都好用,哈哈哈哈! 沈南霜见蔺冠辰如此轻狂,知道他一定把握甚大,也就不去管他了,只是默默地白了他一眼。 可是这一白不要紧,竟然让她发现了一件特别的事:秦淑蒙的老太监居然走到了秦淑蒙的前面。 他表面是在看热闹,但放在身侧的手却在不停地变换着手势,快速而隐蔽。 他在打暗号! 沈南霜下意识朝老太监注意的人群看去,可是那里全是南清使臣,她细细看过每个人的脸,没有一个人盯着老太监的手看。 那老太监在跟谁打暗号? 沈南霜脑海中蓦地滑过了什么,似乎有一个很重要的关节马上就要想通了,可是那个亮点一闪而过,她根本就抓不住。 到底是什么啊! 沈南霜努力在脑海里回想起来。 但她太专心了,以至于没有发现,身边的江逸和范深又开始说话了。 只是这一次,他们说话的声音极低,根本没有人听见,许久以后,江逸缓缓地点了一下头,表情凝重而忧郁。 过了不知多久,蔺冠辰一脚踢中徐田,正好把他踢到了他自己的桌子上,连人带桌摔了个彻底,酒瓶倒了,菜肴翻了,就连徐田,都是张义扶着才重新站了起来。 蔺冠辰冷哼了一声,“怎么样,服不服?还要打吗?” “……打!” 徐田咬牙发狠,撑着张义就要起身再打过,但人还没站直就开始摇晃,显然已经体力不支。 张义连忙拱手道:“不打了不打了,九王爷果然名不虚传,我们服了。” “你说了算么?本王看徐尊使不太服。” 说完蔺冠辰挥拳攻来。 但这一拳比之前的招数都来势凶猛,徐田这才明白,九王爷竟然还没使出全力。 他当即吓得往张义身后躲,大叫道:“我服了我服了!” 第196章 我已经知道了 嗡…… 拳势堪堪停在张义面前,带起的拳风让二人心坠冰谷。 蔺冠辰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衣摆。 “来者是客,本王怎么会不知轻重真的伤人呢?不过希望南清使臣们能好好说话,火气别那么大,要是来了北川水土不服,本王可以请郡主为你们开一副降火的方子。” 说完转身回了座位。 满室皆静。 正当北川君臣暗自扬眉吐气时,忽然有人“啪啪啪”地鼓了几下掌。 “好啊,能一睹当年战神九王爷的风采,小臣此行不虚了。徐田,还不谢过九王爷手下留情?” 竟然是贺舟说话了。 他言笑晏晏,毫无恼恨憎恶之色,反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亲和,仿佛刚才被打得求饶的不是他的属下一般。 北川君臣一时都愣住了,蔺元昊、蔺冠辰和沈南霜的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如此喜怒不形于色的涵养,如此能屈能伸的做派,难怪南清要让他带领使团。 这个贺舟,有点东西。 相比之下,他白日一见面就出言挑衅,反而显得有些刻意了。 蔺元昊和蔺冠辰同时想到,南清使团这一次的任务,恐怕没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徐田别扭了一下,最后还是拱手低头,瓮声瓮气地说,“九王爷的确比在下强,多谢九王爷手下留情。” “哈哈哈,吵也吵了,打也打了,大家也算不打不相识,想必以后可以好好谈事情了,皇帝陛下,您说呢?” 贺舟已经给了台阶,蔺元昊当然不会不下来,不过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丫头说过,今天必须要酱酱酿酿的! “贺尊使说得对,南清与北川本就是毗邻,既然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见面,当然应该心平气和地商议,打打闹闹实在不像样子。” 接着蔺元昊的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老九!你明知道南清使臣是客,居然还对客人大打出手,你太不像话了!” 嗯??? 此言一出,大家又都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贺舟和范深,本以为北川已经占尽上风,他们都做好了被冷嘲热讽的准备,结果北川皇帝忽然训斥起了今天的大功臣? 北川大臣们也都有点懵,九王爷明明是把南清的嚣张气焰压下去了啊,皇上为什么要责怪九王爷? 这脾气发的也太莫名其妙,也太不是时候了吧? 只有沈南霜朝蔺元昊眨了眨眼睛:皇上做得好! 蔺元昊顿时备受鼓舞,“老九你听见了吗?朕说话你怎么不回!” “父皇,九皇叔虽然有些鲁莽,但大家只是切磋,点到即止,也算是一种交流吧。” 太子蔺文德看不过去,还想为蔺冠辰说几句话,谁知惹得蔺元昊更不高兴了。 “太子,朕和你九皇叔说话,你最好还是少插嘴。老九!” “皇兄的话臣弟听见了,臣弟知错。” 蔺冠辰假装迫于无奈地低头认错,把一个能力出众但被无良老板打压的委屈臣子演的活灵活现,心里却早就大呼起不公平。 皇兄你阴晴不定就阴晴不定,为什么每次阴晴不定的对象都是我啊? 难道这么多人里就没有一个你想借机发火的人吗! 殊不知,这小小的伎俩却效果甚好。 蔺文德不再为蔺冠辰出头,蔺文煊见蔺冠辰打赢了架却惹恼了父皇,就连太子都挨了骂,刚才的憋屈顿时一扫而空,甚至还笑了出来。 而南清使团中,有一人对这个状况很是满意,心中不无得意地暗想:看来北川皇宫里的计划很顺利,北川皇帝中毒已深,大业指日可待! 打过之后,大家重又坐下来开宴,觥筹交错,莺歌燕舞,刚才的剑拔弩张都已经烟消云散。 贺舟直言要在北川多留一段时间,体验北川本地的风土人情,范深则请沈南霜为他们做向导,想和沈南霜多交流交流医术。 蔺元昊和沈南霜都欣然应允。 只有刚刚威风凛凛的九王爷,落寞地一个人坐着喝闷酒,没有一个人往他跟前去。 最后沈南霜看不过眼,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但没过多久,蔺元昊就宣布今晚宴散,好像不喜欢沈南霜和九王爷多说话似的。 宴散后,沈南霜和太子一起走到殿前送南清使臣,约好改日再和贺舟、范深相见后,目送南清使团走出皇宫。 蔺文煊带着秦淑蒙也走了出来,看见太子和沈南霜还轻轻哼了一声。 沈南霜却突然笑着说:“秦侧妃什么时候也用起太监了?不曾见过啊。” “我用什么下人,郡主也要管么?” 虽然还不是正妃,但秦淑蒙的气势还是足足的,生怕被沈南霜看扁。 可沈南霜却不看她,反而把注意力都放在老太监身上,“本郡主就是觉得奇怪,按理说秦侧妃如此受宠,什么身强力壮的太监用不起,居然带这么老的太监进宫赴宴……” 她莞尔一笑,在灯光的映照下奕奕闪着洞察一切的光,“该不会是有什么内情吧?” “你,你胡说!” 秦淑蒙左右张望了一下,还好蔺文煊已经和别人说话走远了,当即狠狠一摔袖子。 “我要是郡主,现在就应该担心在南清人面前露馅的事情,郡主还有心情管我的事,呵,小心改日丢了北川的脸!” “丢北川的脸……秦侧妃,我看应该是你小心才对吧。” “你……” 秦淑蒙越怼越慌,沈南霜说的每一句话都正中她的机密,难道她真的知道了什么?! 这时蒲达扶了扶她的手,“娘娘,王爷已经走远了。” 秦淑蒙这才回过神来,看都不敢看沈南霜一眼,直接往前走了。 蒲达大着胆子给沈南霜行了个礼,但刚一抬头就感受到一股锋利如刀的目光,蒲达顶着压力和沈南霜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这个十七岁少女的明丽双眸中似有千山万水。 而每一重山峦叠嶂上都刻着几个大字:我已经知道了。 轰! 蒲达脑中一炸,连忙低头挡住自己的面容,快步跟上前面的秦淑蒙。 第197章 打草惊蛇,瓮中捉蛇 可是他的步伐全都乱了,五脏六腑似乎也在胸腔里跳个不停,搅得他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蒲达头一次觉得,今晚冒着风险进宫,或许并不是个好主意。 宫门口,蔺文煊已经先走了,秦淑蒙等到蒲达一上马车就吩咐立刻启程,还把侍女都赶了出去。 她颤着声音说:“先,先生,她,她会不会……” “不要慌。” 蒲达心里也乱得不行,但还是强自镇定,“等会就找个隐蔽地方放我下去,以后我不出现,她就算疑心也找不到痕迹。” “真的吗,真的不会让她抓到破绽?” “嗯。” 秦淑蒙暗暗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有点开心:只要先生不再去见沈南霜,那先生就是她一个人的了,永远不会被别人抢走! 马车按照蒲达的指示钻进了城东的一条冷清小巷,蒲达跳下了车,让秦淑蒙回锐王府去,最近几天都不要去找他。 秦淑蒙虽然不舍,但为了蒲达的安全,也只能点头答应。 马车驶出去后,小巷又恢复了寂静,蒲达一边走一边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手上还快速地脱下衣服和帽子,在脸上抹了好几遍。 原来他在太监服下另外穿着一套普通百姓的长衫,看来是早就想好了退路,此时的他虽然还是有着异常多的皱纹,但相貌已经完全不同,简直就像变了个人。 夜风沉寂,这条巷子没人没光,身后一直没有动静,看来是没人追来,蒲达长舒一口气,转弯走出小巷。 但就在这时,前方却忽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才这么一会儿没见,你的变化就这么大啊?” !!! 蒲达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前面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正是刚才见过的沈南霜! 她甚至连衣服都没换,就那么笃定地朝他走了过来,自信得连漫天星辰都逊了颜色。 “怎么,还想假装不认识吗?你躲在后面教了秦淑蒙那么多,也该见见天日了,我也很好奇,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竟然把一个没用的棋子推到了如今的地位。” 话音刚落,沈南霜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剑,猛地朝他劈了过去。 剑风凛冽,蒲达来不及惊讶,魂飞魄散地回头往巷子里跑。 “啾啾啾……” 他嘴中喊出的却不是救命,而是一连串意义不明的鸟叫声。 沈南霜见状非但不露怯色,反而更加兴奋。 “原来你还有帮手,快把他们都叫出来,省得姑奶奶还要去找!” 她拔腿就追,身后唰唰唰的出现好几道身影,竟然是蔺冠辰和丛雷丛云等人! 原来刚才在晚宴上,沈南霜见老太监对着南清使团做手势,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想通了一切。 她原本就怀疑秦淑蒙身后的人不是北川人,加上擅医术,刻意引导北川内乱,再联系皇上中了南清的毒,秦淑蒙的奇怪老太监却偏要在这个时候冒险进宫…… 这一切都昭示着:这个老太监就是秦淑蒙背后的人! 他今晚非要进宫来,就是要向使团里的同伙传递消息! 想通这一切,沈南霜第一时间告诉了蔺冠辰,在那短短的一盏茶时间里,两人定下了打草惊蛇、瓮中捉蛇的计策。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要是今天不出手,这烂泥塘里的乌龟,下次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 沈南霜和蔺冠辰带着丛雷等人一起往巷子里追去,老太监似乎不会武功,逃命的速度不够快,此刻只能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而在他的面前,竟然站着十个普通百姓打扮的男人,只不过这十个人全都用黑布蒙着脸,并且手里握着长剑。 沈南霜蓦地笑了,“好,终于有人可以痛快练手了,你们等会都不要帮我!” “是!” 丛云丛雷答应得爽快。 自从蔺冠辰住进了静乐居,他们俩经常被沈南霜抓着练招,既不能放水又不能赢,时不时地还要承受王爷冰冷又锋利的眼神。 那种痛苦谁懂啊! 今天小姐肯定会使出全力,这些站错了队的蒙面人,你们自求多福吧! 蔺冠辰嘴角轻勾,清喝一声,“上!” 说着第一个冲了出去。 沈南霜等人紧随其后,一人一个小目标,各自去找对手。 对面,十个黑衣人见沈南霜带队杀来,竟然一时没有动作,他们互相张望,最后把目光全都投给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 而那个黑衣人一直盯着沈南霜,目光闪烁不停,手里的剑也是松了紧,紧了松,似乎下不定决心。 “动手啊你们还在等什么!” 蒲达大叫,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沈南霜速度不减,但这熟悉的一幕让她想到了什么。 “是那天晚上刺杀我的人!他们不敢下杀手!” 话音落,她再次举剑劈来,双方已经交上了手。 蒲达气得跳脚,“难道你们要看着他们杀我吗?你们忘了自己的任务吗!” 领头的黑衣人终于咬了咬牙,喝道:“除了她,杀!” 两方人打在一处,剑招凌厉,腿风呼啸,长剑碰撞的铮铮声不绝于耳,但却诡异地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对面有十个人,沈南霜和蔺冠辰这边因为时间仓促,只找来了五个人,而且除了丛云和丛雷外,其他人还有些招架不住。 压力最大的是蔺冠辰,始终有两三个人在围攻他,哪怕他杀了一个或者踢出去了,其他人都会立刻补上。 沈南霜的武功进步很大,虽然还打不过他们,但她知道对方肯定是南清人,因为对天承传人的崇拜而不敢对自己下杀手,仗着这点优势,她居然也没落了下风,一连刺伤了两个人。 接着她把精力集中在了老太监身上,不管哪个黑衣人保护他,她都坚定地只把剑刺向老太监。 这一招借力打力,打得老太监手忙脚乱,尤其是蒙面人居然还是畏手畏脚的,就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快杀啊!她来了!” “快挡!” “你到底行不行!” 第198章 这一剑,终于送到了 在蒙面人的迟疑和老太监的叫骂声中,沈南霜一剑刺进蒙面人的腰腹,接着飞快拔出,一脚踢开受伤的蒙面人,猛地朝老太监扑过去。 “呲啦……” 利剑划破皮肉的声音沉闷而短暂,沈南霜手中的剑狠狠将老太监刺了个对穿,他的血和其他蒙面人的血全都混在了一起,滴滴答答往下落。 沈南霜冷笑道:“这一剑,我早就想送给算计我婚事的人,今天终于送到了!” “原来那晚派人刺杀我的人就是你,这下好了,免得我还要多动一次手,多造杀孽。” “接下来,我一定给足你机会,让你好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 长剑拔出,沈南霜毫不犹豫砍向老太监的右手。 随着骨骼咔嚓的破碎声,整截右手自手肘处齐齐掉落,老太监大声惨叫,鲜血从他的口中溢了出来,满身艳红。 “救,救我!救我!!!” 沈南霜还要再砍,却见眼前人影一闪,接着她的剑招被人挡住,剑上传来的力量甚至让她倒退了好几步。 身后一个人及时扶住了她,“南霜,没事吧?” 沈南霜这才发现,竟然是刚才一直在攻击蔺冠辰的领头黑衣人救了老太监。 而就在这个空当,老太监已经点了自己的穴位止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吞下。 沈南霜和蔺冠辰默契十足,不用说一句话,两人已经联手攻了上去,领头黑衣人以一对二,局势一下子撑不住了。 老太监更急了,嘶哑着喊道:“走……带我走……快走……” “想走?先问过我的剑!” “你看看你的兄弟们,哪一个能走?” 沈南霜和蔺冠辰的攻势越发急,领头黑衣人往他们身后一看,眼睛里都恨不得瞪出血来。 只见巷子里一片狼藉,血流遍地,刚才还活生生的九个兄弟,现在一半躺在地上不动,一半只在苦苦挣扎。 大势已去! “走!” 为首的黑衣人咬着满是血腥味的后槽牙,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东西狠狠往地上一扔。 “轰!轰!” 火光爆炸,巨量的浓烟从里面冒了出来,喷得沈南霜他们满身满脸,生生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众人一边呛得咳嗽,一边摸过去找人,可是那个黑衣人首领和老太监都没了踪影,只有那些受伤或死去的人被留在原地,同样被呛得不行。 “这到底是什么人,居然随身带着火药?!” 丛雷气得不行,眼看着就要抓到了,居然被他们跑了! 蔺冠辰的脸色也有些微妙,“本王倒是小瞧这些老鼠了。” 要知道火药太难制作和保存,北川虽然有,但数量很少,就算打仗都不一定舍得用,更别提其他人了。 可是这几个杀手竟然随身带着就有? 沈南霜轻咳着走了过来,“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热武器,早知道我也准备两个了!” 嗯??? 丛雷和丛云送过来两对圆溜溜的眼睛,“小姐,这个你也会啊?!” “……呃,我回去找找,可能有。” 沈南霜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火药武器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一时不敢把话说死。 “王爷,老太监受了伤走不远,我还要去周围找找。” “本王的人已经去了,刚才调的人也很快就会来,他们会把这条巷子全部翻一遍,不用你去。” 沈南霜回头一看,这里果然只剩下丛云丛雷二人。 蔺冠辰俊脸一沉,“丛雷,把这些人全带走,好好审问,不许让他们死了!” “是!” “丛云,等会派人把这里打扫干净,再去跟京兆尹刘大人说一声,把这条巷子的户籍档案全调出来。” “是!” 处理完善后,蔺冠辰才对沈南霜说:“今晚的事还是仓促了些,要是本王再多准备些人手,肯定就能抓到他们。” 沈南霜摇摇头,“他们在北川隐藏多年,肯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布置,这巷子和火药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原本想抓住这个人,就能让那个团伙断一条腿,后面要揪出他们也更容易……说到底,是我武功不够高。” “那个老太监受了重伤,就算不死也肯定会露出马脚,本王一定会尽快抓到他的。” 蔺冠辰一见沈南霜自责,立刻就心疼起来,“我们这一次故意打乱他们的阵脚,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一定会有很多动作,还有机会。” 沈南霜本有些低落,但听到蔺冠辰这么说,不由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蔺冠辰这才舒了一口气,柔声道,“身上有血,先回去换衣服,再商议别的事。” 沈南霜略想了想,却说:“回去换衣服可以,但今晚还有一件事,我想去问一问外公。” “好,听你的。” 可是等沈南霜和蔺冠辰二人重新换装来到江府,江修远却说,江逸还没回来。 沈南霜意外之极,外公今晚心事重重,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吗? 他到底去哪儿了? * 此时的江逸,正一个人在城西的一处小湖泊旁。 这里地处荒僻,很少有人来,此刻夜深人静,只有悠悠蝉鸣和蛙叫作伴,倒颇有意趣。 只不过江逸的神情仍旧是凝重暗淡,显然根本没有心情欣赏晚景。 过了不知多久,听到身后响起轻缓的脚步声,江逸头也不回地问:“你特意约我私下见面,到底是想说什么?” 身后的人骤然停住,一个略带悲伤的声音说:“知年,多年不见,你竟然连一句老师都不叫,是不想认我这个师父了吗?” 江逸的背影猛然僵住,他急促呼吸了几下,最后还是转过身,恭恭敬敬地施了一个弟子礼。 “学生江知年,拜见师父。” “知年……” 来人叹息着走近,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清晰,赫然就是南清使团的医术大家,范深。 范深亲手扶起江逸,感慨道:“一别几十年,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没想到老了老了,居然还能见到你。” “知道你在北川过得这么好,为师就放心了,就算明天死了,九泉之下也能给你父亲一个交代。” 第199章 你竟然是南清人? “师父别这么说,”眼泪一下子流出江逸的眼眶,“师父身体康健,至少还能再活几十年。” “呵呵,活那么久做什么?成了老妖怪也没什么意思,只要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医圣的医术能发扬光大,看到战火停息,也就够了。” 见江逸如此失态,范深反而笑了,“看来不仅是我老了,你也年纪大了,居然眼泪也多了,当年你大骂我医德不正、辜负医圣传承的豪气去哪儿了?” “……师父别取笑学生了,当年学生才二十出头,不知天高地厚,说那些话都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吗?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随口的一句戏言,你竟然真的只身远离故土,来了北川。” 范深拍了拍江逸的肩膀,“知年,当年我们所争论的事情,你身体力行做到了,老师反而远见不如你,勇气也不如你,是老师该向你学习,向你道歉。” 江逸惊讶地抬头,“师父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你只是做了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一件事。” 范深微微叹了一口气,“而且,现在南清国内的局势已经和几十年前大不相同,皇上的身子不好,近年来已经有了跟北川交好的心思,还立了最支持促和的二皇子为太子。” “不过此举无疑是把请战派逼到了绝路,皇上虽想稳固两方不起内乱,可惜收效甚微。此次出使北川就是想借着见天承传人的理由来探探口风,临行前皇上嘱托我与贺大人,务必要向北川朝廷传达我们的善意,知年……” 范深握了握江逸的手,“这次师父还真要靠你了。” 江逸的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身子也轻轻颤抖起来,似乎不敢相信范深说的话。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如果皇帝真的要修好,知年自当尽绵薄之力。” 江逸和范深谈了许久,直到夜风都静了才各自回去。 目送范深的马车远去,江逸上了自己的马车,吩咐周伯启程。 碌碌车声中,周伯担忧地问:“老爷,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告诉小小姐和少爷了?瞒了这么多年,要是被小小姐和少爷自己发现,他们还不知道要生多大的气。” 但车厢中一片安静,江逸闭着眼睛,用手缓缓揉着额头,似乎很是疲惫。 等到马车进了江府,周伯扶江逸下车,江逸才低声说:“先看看吧,等我找个时机……” “要等什么时机?外公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沈南霜快步朝这里走了过来,她的身后跟着江修远,居然还有蔺冠辰? “你们,你们怎么在这?” 江逸有点懵。 沈南霜嗔道:“今天外公一晚上都心神不宁的,以为我没看见吗?我特意办完了事来问问外公,谁知外公竟然不在家,我还拜托王爷派人出去找了!” “江先生没事就好,要是再找不到,南霜肯定要逼着本王去找衙门全城寻您了。”蔺冠辰松了一口气。 江修远也皱着眉问:“爹,你从来没这么晚回来过,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着三张年轻的脸上全是担心他的挂念,江逸刚才的顾虑一下子烟消云散。 他整了整衣服,表情严肃地说:“既然你们都在,有件事我正好要告诉你们,走吧,到我院子里去说。” 主院待客厅内,四人围坐在一起,周伯端上清茶点心,乖觉地屏退了其他下人。 江逸不待茶温就一口灌了下去,下定决心般说道:“其实我,我本不是北川人,而是南清人,就出身于今天范大人所说的南清江氏。” “什么?” “什么??” “什么?!!” 江逸的第一句话就震惊了三个人,每个人都顾不得稳重,惊呼出声。 沈南霜反应最快,一面在脑海中搜索原主的记忆,一面去看江修远和蔺冠辰。 可是原主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江修远的惊讶也不似作伪,就连蔺冠辰也一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样子。 这从未有过的失态,让沈南霜相信蔺冠辰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内情。 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就浮上她的心头:那皇上蔺元昊知道吗? 最重要的第一句话出口后,江逸的表情平缓了许多,徐徐将他年轻时候的事情一一道来。 “你们都知道,南清以医术为尊,南清的朝廷和世家也以谁家的医术大家更多为荣,我所出身的江氏,和范大人出身的范氏,就是南清国多年的世家大族,在南清京城也有不小的势力,只不过我出身江氏旁支,而范大人则是嫡系。” “所有世家子弟启蒙后都要医术和经史并学,我因为天资聪颖,十七岁被选中进了江氏嫡系的学堂,当时教我们医术的老师,就是范深。” “刚才我是去见范大人了,听到使臣的名字时,我就想过会不会是他,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大家都老了几十岁,而且我还改了名字,他应该认不出我来了,没想到他一见面就认出了我,席间他说想叙叙旧,我就赴约了。” “范深是?” 江修远疑惑问道,他没资格赴宴,并没有见到南清使团。 沈南霜为他解释:“范深是今天抵达的南清使臣,是南清国的医术大家,看着六十来岁,估计是来考验我真实水平的。” “范大人似乎和江太医差不多大,竟然是江太医的老师?” 蔺冠辰发现了一个华点。 江逸摇摇头:“范大人比我大十岁,但范家的医术精通面容保养一类,所以看起来和我差不多。” “就算大十岁,二十七的范大人已经成了老师,难道范大人的天赋竟比江太医还强吗?” “那是自然。”忆及往事,江逸笑了,“我的天资在江家确实不错,但放在整个南清却不算最优,而范大人是当年众世家都认可的医术天才,各个家族都以能请他来讲学为荣。” “那后来呢后来呢?” 沈南霜心急地问。 第200章 折腾不动了才想和谈啊 “我跟着范大人学了三年,进步很快,范大人很欣赏我对医术的纯粹,因此收了我为徒,但后来,我们俩因为一件事有了分歧……这里,就涉及到了南清内部的局势。” 江逸再次严肃,“南清君臣虽然都齐心协力发展医术药材,但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多年来关于医圣的传承,南清朝廷一直都分为两派。” “一派认为医圣出自南清,所以南清人最高贵,北川和西滨都要向南清俯首称臣,不然就应该出兵征讨,直到打服为止;而另一派则秉承医圣‘济天下’的宏愿,认为医术应该为所有人服务,不可因国别而有所区分,况且三国之间国情各不相同,取长补短,合作的好处要大于作对。” “自医圣过世以来,两派的争论已经持续了数百年,南清和北川近几十年战事不断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的南清皇帝早年是主战派,一直想通过战争吞并北川土地。” “那现在呢,难道南清皇帝改变想法了?” 蔺冠辰不愧是北川的王爷,一下子就抓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江逸平静道:“刚才范大人跟我说的是这个意思,皇帝年事已高,身体不好,近年来颇有主和之意。” 哦,原来是折腾不动了才想和谈啊? 蔺冠辰微微一哂,没有说话。 江逸继续说了下去,“二十岁的时候,我苦心钻研医圣留下的医书,深知医圣他老人家不仅医学造诣强,品德也超乎常人的高,他一早提出医术必须为大家共有,不可因国界而有所分别。” “所以当时我就希望能够践行他老人家的遗愿,走出南清,将医圣更高深的医术传播到其他国家。但当时南清正和北川年年征战,南清国内的大臣和世家都支持把北川打服为止,主和派根本无立足之地,只要说出这种话就会被贬职打压。” “江氏和范氏也都是如此,每天上学堂听到的都是同族的兄弟商讨该如何给北川士兵下毒,或者该怎么破坏上游水源,或者……我不敢表露丝毫自己的想法,每天都闷闷不乐,结果就被范大人发现了。” 沈南霜心中一动,“范大人发现外公的志向与朝廷计划相左了?” “嗯,”江逸点点头,“就是因为这件事,我们产生了分歧,大吵了一架。” “原来范大人也是主战派。” 蔺冠辰淡淡开口,声音凉了两个度。 江逸立刻说:“不,范大人不是那种人,他毕生的梦想也是实现医圣的遗愿,不会支持大动干戈的。” “那你们为什么有分歧,爹你还离开了南清?” 江修远也按捺不住了。 江逸叹了一口气,“因为范大人觉得大势如此,我们都只是其中的一艘浮船,即使想逆流而上,又怎么能抵得过水流?范大人因此醉心于研究医术以及教书育人,根本不理会朝廷上的事。” “而外公你却觉得纵然很艰难,但却一定要亲身去试一试,所以才来了北川,对吗?” 沈南霜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外公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有气势和魄力,肯定是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公子,外婆就是这样看上你的吧。” “啊?哈哈哈……” 江逸终于笑出了声,亲昵地点了点沈南霜的额头,“我在江家只是旁支,而且不讨人喜欢,离开南清的时候可是个穷小子,哪儿有你说的那么俊。” “可是外婆就是慧眼识英才,看中了当年的穷小子啊!” 沈南霜故意哄着江逸笑了笑,厅堂内的紧张气氛一时缓和了不少,蔺冠辰也轻轻勾了勾嘴角。 可是沈南霜看了他一眼,终于问出了那个很重要的问题。 “外公,你来自南清江氏的事,告诉皇上了吗?” 要是没告诉,皇上知道自己多年信任的太医竟然是南清人,必定会大怒,到时候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谁知江逸也朝蔺冠辰看了一眼,沉稳地说:“这种大事,皇上当然知道,不然你以为皇上今天为什么让我去?事实上,当年我先向先皇表明了身份,先皇后来信任我,死前才把我的身份告诉了皇上。” 嗯?皇上竟然知道? 屋内的气氛立刻又松了几分。 蔺冠辰也有些意外,“竟然是父皇告诉皇兄的,皇兄瞒得好啊,本王都不知道。” “这件事本就是机密,我改了名字,先皇为我重新做了北川的户籍,特意叮嘱我不能透露给任何人。可以说,如果南清使臣不来,这件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江逸看向江修远和沈南霜,目光渐渐露出悲伤,“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能接受,但我最对不起的,还是家人,这个秘密,我守了三十多年……” 闻言江修远牵了牵嘴角,“爹,虽然我们一家忽然被改了血统,是有点不能接受,不过娘在世的时候,你对她也很好啊,咱们不就是普通的百姓么。” “是啊,外公,管他南清人还是北川人,我们总归都是好好的一家人啊。” 沈南霜虽然心里也风浪滔天,但还是柔声安慰江逸。 可江逸却更加难受,眼眶一红竟然哭了出来,“南霜,我最对不起的是你娘啊!要不是因为这个,你娘不会非要去南清,她就不会被沈茂宏那个畜生害了!都是我的错!” “什么?!” 沈南霜心中猛地一震,这怎么跟江绮扯上关系了? 江修远也变了脸色,抓着江逸的袖子问:“爹你说清楚!我姐姐当年去南清到底是为什么!” “江绮,江绮她太聪明了…她看出我的医术与北川的不同,逼问我是不是跟南清有关系,我一时心软就告诉了她,所以她才那么执着,一定要去南清学医术……” 江逸老泪纵横,一手拼命捶着胸口,却怎么也挡不住剜心般的疼痛。 “要是我当时不承认,或许,或许她就不会对南清那么向往,不会一步错、步步错!” 第201章 老太监会帮助我们查清的 “爹!!” 江修远痛呼,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两行热泪流下,他抱住自己的老父亲,抱得紧紧的。 沈南霜也沉默了。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江绮非要偷偷去南清只是为了学医,虽然志向远大,但未免有些鲁莽。 可是现在看来,这其中未必没有寻根的意味:既然她身上流着南清人的血,那她回到南清去学医,自然天经地义。 只不过,后面的事情,谁也想不到。 蔺冠辰心中还在震颤,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但没有一件像江绮的旧事一样让他忧心。 只要是可能会让沈南霜伤心的事,他都感同身受。 蔺冠辰默默地握住了沈南霜的手,大手包住小手,此时此刻竟然十分熨帖,也十分温暖。 沈南霜没有动,就这样安静躺在他的手心里,悄无声息地汲取着他的力量。 过了不知多久,还是周伯来劝,江逸和江修远才收了眼泪。 江修远一边擦着眼角,一边说:“爹,既然你在南清有朋友,那查姐姐过去的事是不是就容易了?实在不行,我就再去一趟。” 江逸却缓缓摇头,“现在还不行,南清江氏那边恐怕早就当我死了,而且南清和北川一日不修好,我们一日不能光明正大地去。” “是啊舅舅,南清使团既然是带着和谈的诚意来的,两国交好就有眉目了,到时如果我们能得到南清朝廷的帮助,那才叫事半功倍。” 沈南霜也强压下心中的悲伤。 江修远听她这么说,想了想也就接受了。 “好,到那时,我一定要再去一趟南清!” 江逸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对蔺冠辰说:“让王爷见笑了,明日我会把今晚和范深见面的事告知皇上。” 蔺冠辰缓缓点头,看江逸的目光更多了以前没有的敬佩。 “江太医心里也要有个准备,两国交恶已久,不可能单凭一句话就能摒弃前嫌,朝廷必须要看到南清的诚意。” “是,我知道。” 江逸语气沉重。 夜露深重,大家都是一脸疲惫,约好明天再见后,沈南霜和蔺冠辰起身离去。 马车自觉地驶往静乐居,沈南霜静静看着窗外,心中五味杂陈。 自穿书以来,她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对原着的了解一直肆无忌惮,过得顺风顺水,但如今才发现,江家竟然还有这么复杂的来历。 而南清,也从一个单纯的敌国,变成了一个有黑有白的地方。 蔺冠辰握着沈南霜的手,伸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南霜,不管发生什么事,本王都站在你这边。” “我现在可是半个南清人了,王爷不怕我有一天会改换旗帜,转头帮南清吗?” 沈南霜忍不住问。 蔺冠辰却笑了,“本王的父皇和皇兄都有那个雅量相信你外公,本王怎么会不相信你?而且本王知道,你并不是那种人。” “这么自信?那我改天跑到南清去了,你可别天天写信叫我回来。” “本王才不写信,你爱去多久去多久。” 本王亲自跟着你去,天涯海角都陪着你。 沈南霜终于笑了,她静静地倚在蔺冠辰肩头,体会着这种从未有过的安宁和妥帖,只觉得天大地大,但她的身边却是充盈的。 回到静乐居,沈南霜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在院子里赏月看星。 蔺冠辰洗漱完毕,见她这样就知道她又在琢磨那些事了。 他无奈地过来道:“南霜,你真的不会累吗?天大的事有本王撑着。” “你撑?天承传人让给你咯?” “这,本王顶不了。” 蔺冠辰再一次吃瘪,他认命地坐了下来。 “说吧,你在想什么?” 沈南霜转头看来,一双美眸亮晶晶的,“蔺冠辰,你说,那个老太监以前隐藏得那么好,为什么这一次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进宫呢?” 蔺冠辰想了想,“本王觉得,应该是为了见南清使团。” “但南清使团不是为了和谈而来的吗?那个老太监可一直做的都是引起北川内乱的事,而且他要见可以悄悄去见啊,居然跑到宫宴上去打暗号,这不是自己曝光自己吗?” “是啊……” 蔺冠辰沉思片刻,很快就明白了沈南霜的话中意。 “你是说,指使那个老太监的人,不是南清皇帝?扶持锐王、给皇兄下毒、刻意引发北川内乱的人,和现在的南清使团,其实分属主战派和主和派,所以那个老太监不敢直接去找使团,也不知道使团里有没有自己人?” “聪明!” 沈南霜毫不吝啬赞美,“老太监的暗号已经发出去了,今晚我们又重创了他们的队伍,接下来,老太监会帮助我们查清,南清到底有没有跟北川和谈的诚意。” * 是夜,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个普通汉子扶着另一个虚弱的男人出现在了城南的一处寺庙前。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但蒲达仍然焦躁不安,每次有风吹过都会疑神疑鬼地紧张半天。 “怎么还没有来!” 他无力地靠着墙,神情阴鸷暴戾,右手臂短了一截,左手颤抖地捂着肚子。 沈南霜的两剑伤得他太重,他本应该就此隐匿起来养伤,但暗号已经发出去了,今晚他必须跟使团的人取得联系。 可是等来等去,就是没人来,眼看着再过一会儿就天亮了,蒲达恨道:“那些蠢货不可能一个人都没安插进来吧!” “你说谁是蠢货?” 蒲达的话音刚落,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接着一个蒙面黑衣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居然跑到宫宴上去抛头露面,你以为自己万无一失吗?我看你才是蠢货!” “你,你是?” “宁王殿下特意派我来了解暗队的行动情况,这是宁王给的令信。” 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到了蒲达的面前,蒲达颤抖着左手掏出火石,微弱的火光下映照出一面他熟识了多年的令牌。 他喜极而泣,“是宁王殿下的令牌,是殿下的令牌!殿下还没有忘记我……” 第202章 他真的怕了 “当然没有!” 黑衣人收起令牌,冷声道:“你潜伏北川多年,筹谋已久,明明说今年就会成事,为什么今年始终不见你写信回国?要不是听说北川皇帝脾气渐厉,宁王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叛变了!” “不会的!我至死效忠宁王,怎么可能背叛王爷!” 蒲达极力辩解,“我的计划一直都在顺利进行,已经成功了一半,可是今年北川的边关防守越来越严,我试了好多次传信都没传出去。” 但这其实只是一部分原因,更深层的原因是他的计划根本就没达到预期效果,甚至被沈南霜搅得全乱了,他拿什么功劳传信回去? 黑衣人冷笑一声,“你说的最好是实话,要是让宁王知道你在北川一事无成……哼哼,宁王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拨了你那么多钱,还给了你这么长的时间,要是最后却一无所获,你猜他会怎么惩治你?” 一瞬间,宁王的凶狠和残暴立刻在蒲达脑海中浮现,他全身渗出一层冷汗,当即低了头。 “我知道,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完成任务的。” “哼,你知道就好!” 黑衣人见蒲达服了软,也不再乘胜打压,转而问道:“说吧,你为什么要跑到宫宴上去?” “还不是因为传信断了许久,心急想见自己人,可是使团带队的是贺舟和范深,他们俩都是主和派的人,我不确定使团内有没有自己人,所以只能冒险一试。” 蒲达小心翼翼看黑衣人的脸色。 黑衣人一眼就看出蒲达的真实意思,是想试探宁王在朝中的处境如何。 他嗤笑道:“不错,朝中现在是主和派的声音大,皇上也立了二皇子为太子,可是你别忘了,皇上早些年时可是坚决主战的,宁王殿下怎么可能失宠?” “如今我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出发前殿下交代过我,一定要助你尽快完成任务。” 蒲达闻言果然松了一口气,喜道:“我就知道殿下英明神武,一定不会让那些懦弱之辈骑到头上的!” “好了,说正事。你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是,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北川左丞相府的长女秦淑蒙现在完全对我言听计从,我已经帮她在京中站稳了脚跟,又获得了当今皇后的信任,如今成功进了锐王府,是锐王最倚仗的人……” 黑衣人却听出了一点不对,“只是进了锐王府?我记得你原先跟王爷说的,是大婚嫁给锐王为正妃,而且时间是在几个月后。” 他的眼神犀利起来,“怎么会差这么多?” “这……” 蒲达果然慌了,“占卜之事哪有一定会准的?而且中间有些曲折也是寻常,但锐王和皇后已经对秦淑蒙深信不疑,只要接下来几个月让秦淑蒙晋为正妃,那就不耽误后面的事了。” “不耽误?蒲达,当初你可是对宁王夸下海口,说你已经尽得医圣卦卜之绝学,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所卜更灵!如今出了这么大的误差,你倒也不害臊!” 黑衣人的讥讽直接而深刻,但蒲达却只能忍下心中翻滚的屈辱。 因为那些都是他当初在宁王面前说过的话,如今这黑衣人能说出来,说明他一定是宁王的心腹。 “是,是出现了一些意外……” “哼,我就知道是这样,不然你不会连一天的时间都等不了,今天就冲到了宫宴上去。还不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我……” 蒲达突然面色狰狞,惨叫一声往后倒去,那个长相普通的汉子连忙扶住他,急声问:“伤口又疼了吗大人!” 说完他扶着蒲达坐下,又点亮火折,在蒲达怀里找药。 “什么伤口,怎么回事?” 黑衣人吃了一惊,这时他才看见蒲达竟然没了右手,肚子上也缠着一圈纱布,上面还渗着红到发黑的血! “这是怎么回事?刚刚宫宴上还好好的,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 蒲达疼得没办法说话,刚刚用丹药强行压下去的巨痛席卷全身,让他脑子里一片混沌。 汉子找到了药,连忙倒了几颗塞到蒲达嘴里, 见蒲达微微点了点头才松了口气。 “大人有所不知,刚刚蒲大人被沈南霜跟踪了,沈南霜和那个九王爷带人阻杀,我们死了九个兄弟,还动用了火器才把蒲大人救出来!” “沈南霜?你说沈南霜?天承传人沈南霜?!” 黑衣人惊讶不已,“她为什么要追杀你们?” “大概,大概是识破了蒲大人的身份,”汉子艰难开口,“这几个月,一直在扰乱蒲大人计划的,就是她。” “什么?!” 黑衣人脸色大变,双手揪起蒲达的前襟,“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传信回来!你招惹谁不好要去招惹她?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办!” “咳咳咳……我当然知道!” 丹药起了效,但黑衣人根本没顾忌蒲达的伤势,他这一抓,蒲达胸中血气上涌,咳嗽都带出血沫来。 他强撑着坐直了身体,愤怒就和刚才的疼痛一样在周身肆虐。 “我当然知道沈南霜现在对南清意味着什么,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她一开始就是我准备踩踏的棋子,谁知道她突然成了天承传人!” “现在她自己一步登天不说,还治好了九王爷,锐王因此在朝中处处受制,完成任务的难度比计划的多了好几倍……哈哈哈……” 说着说着,蒲达凄厉地惨笑起来,“我潜伏在北川多年,走南闯北都没出过事,可是今天不过是进了个宫,跟她打了个照面,她竟然就猜出了我的身份。” “宫宴还未结束她就已经调派人手,只等我出宫就要抓我,我的右手被她生生斩断!要不是我机灵,此刻已经是他们的阶下囚!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蒲达真的是怕了。 以前吴家姐妹失败,秦淑蒙失败,他都嗤之以鼻,觉得是那些女人太废物,才会连一个十七岁的沈南霜都斗不过。 第203章 就连她的狠,都令人震惊 可是当他直接面对沈南霜时,她的聪明和机敏是他根本无法想象的,就连她的狠,都令人震惊。 如今身份被识破,蒲达甚至已经丧失了继续跟她斗下去的信心,因为他知道,九王爷的人正在到处找他和他的部下,他们这支小小的卧底队伍,已经处在悬崖之边。 可是蒲达的痛斥没有换来黑衣人的理解,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说这些推卸的话,说到底还不是你功力不够吗?要是你真的学到了医圣的精髓,怎么会算不出这么重要的人物?” “还费那么多心思培养什么秦淑蒙,到头来才只是个不受重视的侧妃,早知道你选沈南霜不就好了,也免得耽误宁王的大事!” 蒲达又一次哈哈大笑,“选沈南霜?我就算提前知道又怎么样,沈南霜是九王爷一派的人,她一定会帮九王爷登上帝位!我要是提前算到,第一个杀的人就是她!” “什么?” 黑衣人心道不好,“你,你派人去刺杀过她?” “当然!她刚成为天承传人,我就派杀手去了……” 蒲达的目光渐渐阴狠,“那时我就知道,留下她一定会是个祸害,必须尽早除之!可惜……” “可惜什么?你怎敢对天承传人动手?!要是让国内知道,朝廷一定会扒了你的皮!” “哈哈哈……可惜南清太崇拜天承传人了,我的杀手竟然都不愿意下狠手!” 蒲达笑得讥讽愤恨,“就连刚刚,他们死了九个人都不敢拿剑对着她!这样的沈南霜,再多的杀手也奈何不了她!” 蒲达的身后,那个普通汉子羞愧地低下头,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们的确无法伤害天承传人。 黑衣人这才惊觉问题的严重性。 他皱着眉沉默不语,在周围踱来踱去,良久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既然她注定是敌人,那就越早除掉她越好,好在时机还不太晚,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大人想出办法了?” 蒲达意外至极,连那汉子也看了过来。 黑衣人狰狞一笑,“釜底抽薪!她这天承传人只在北川通过了考验,要是南清的考验通不过,自然就算不得天承传人了。” 到那时,揭穿她是假货让她身败名裂,再让她和北川朝廷反目为仇,或许都不用他们出手,北川皇帝就会杀了她。 “事不宜迟,我立刻着手去办,你把本地的人员调给我用,还有给北川皇帝下毒的进展,一并告诉我。” “是……” 蒲达仍有些迟疑,“大人,那个沈南霜真的很邪门,这个法子行得通吗?” 黑衣人斜睨了他一眼,“蒲大人就安心养伤吧,有要问你的地方,我自会来找你,别的事,不用你多管。” 话说到这儿,蒲达只能点头应允。 * 翌日,江逸进宫向蔺元昊陈诉内情。 蔺元昊听完没说话,凝神想了片刻才道:“老九说得对,南清与北川多年世仇,不是一句想和谈就能忘掉的,此事朕知道了,但南清使团若还是之前那么傲气,恐怕这句和谈只会成为空谈。” “是,老臣知道了。” 江逸并无意外。 “既然你与范深是故交,那这段时间他们在京城的出行就由你和沈南霜陪着吧,有事再来回禀。” “是。” 蔺元昊仔细端详了一下江逸,“江太医,多年之后再见故乡人,是否思绪万千?要是你夹在中间有难做之处,只管告诉朕,朕可以另派他人。” 江逸却微微一笑,“多谢陛下体恤,老臣反而觉得这是毕生最难得的机会,若真能让两国化干戈为玉帛,互开贸市,该是多大的功德,不比老臣治一辈子病还好吗?” “哈哈哈……江太医还是这么豁达,那朕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蔺元昊开怀大笑,不见丝毫猜疑。 下午,范深请沈南霜带他去拜祭医圣庙,沈南霜欣然应允,和江逸一起赴约。 然而当他们抵达医圣庙时,却见医圣庙内外已经围满了人,还全都是熟悉的面孔。 竟然是李达、萧开宇、于甸、王学真和他们的弟子们,还有上次亲眼见证沈南霜成为天承传人的众多民间大夫。 沈南霜意外地问:“各位怎么会在这儿?” “听说南清派人来见沈姑娘,我们想着他们肯定会来医圣庙,所以想来一睹南清医者的风采。”王学真不卑不亢。 “是啊沈姑娘,北川与南清多年来都是各自发展医术,我们也想学习学习。”萧开宇笑得温和。 “能得江老先生亲自相陪,想必这位肯定是南清国医术不一般的大家吧。”李达面无表情。 于甸连忙上前行礼,“见过江老先生,见过沈姑娘,请问这位是?” 沈南霜笑着扫了一眼于甸,见他目光有些闪躲,似乎很怕被沈南霜看出什么。 她假作不知,只是介绍:“几位先生说得不错,这位就是南清国内的圣手范先生。” “见过范先生。” “见过范先生!” “见过范先生!” …… 众人先后给范深行礼,虽然态度客气,但范深还是品出了其中的深意。 这些人恐怕是担心南清人抢走他们好不容易诞生的天承传人,所以要赶来为沈南霜壮声势。 谁知下一瞬间,王学真已经笑着上前一步:“咱们北川大夫从开始学医就听说南清的医术比北川更高明,今天可算见到了,不知范先生可否拨冗,评价一下我们的水平?” “……” 范深脸上的微笑一僵,原来他们是来挑战的。 沈南霜也看了出来,忍不住笑道:“治病看诊这种事讲究的是一人一方,同一个病人不同的大夫都会开出不同的药方,这可怎么好比?而且范先生出身医术世家,又比大家年长,咱们大概率是要输了。” 说完还特意看了范深一眼。 范深失笑。 这小丫头的话听起来是劝阻,实际上是在激将啊,看来她和北川医者一样,都对传闻中的南清医术高不服气。 第204章 既然客人提了要求,南霜却之不恭 范深还没说话,他身后忽然走出一个人,轻声道:“各位前辈好,我叫范植,我爷爷自然是不方便跟各位比试的,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不过我今年才二十岁,学医不过七年,我来向各位讨教讨教,好吗?” 说话的竟然是跟着范深来的范植。 沈南霜昨天宫宴时见过他,但当时不知他的身份,眼下听他说了才知道,他居然是范深的孙子。 人群中立时就有年轻大夫应道:“好!范小公子大方,我愿与小公子一试!”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一时间响应的人竟然有十多人。 眼见大家都兴致很高,江逸正要笑着应允,忽然范植又说话了。 “可是我出身医术世家,从小熏陶,虽然从医年头不多,但是跟大家比似乎还是占了点便宜,不太公平。唔……” 范植朝沈南霜看来,“沈姑娘不是十七岁么,你比我小三岁,但你是天承传人,我是世家后代,我们俩的条件差不多,应该可以比一比。” 沈南霜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原来这小子兜兜转转说了一圈,是要来找她比试啊? 明明看起来是个很单纯的小男孩,怎么说话都这么多心眼。 “哈哈哈……我这个孙子的确是南清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虽然不如天承传人那么难得,但在南清也是小有名气的。”范深开怀一笑。 但明耳人都听得出来,范深这是答应比试了。 大家又把目光投向沈南霜,就见她成竹在胸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既然客人提了要求,南霜却之不恭,想怎么比,请范先生划下道来吧。” “武武武武武……” 北川的医者们全都欢呼起来,尤其是年轻大夫,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将这场小小的比试烘托出了全国赛事的氛围。 一众老先生也都被年轻人的热血感染了,范深笑道:“好啊,年轻一辈的医者就是要有这种不甘落后的精神,这种气氛我也很久没感受过了,江大人,你说该怎么比?” “呵呵,那就按学徒时的规矩,范大人出题给南霜做,我和四位老弟出题给范小公子做,也别说咱们人多欺负你们人少,一人一道,谁先答错或答不上来就算输,如何?” “好!” 随着范深应允,众人又一次高声欢呼,很快就有人帮着老赵头搬了两张大桌子出来,分列庙前左右,上面摆满了笔墨纸砚。 沈南霜和范植各坐一张桌子,面前站着六个老先生。 范深第一个开口道:“这开端一题嘛,考点简单的,医圣的《黄氏杂方》共有二十六个方子,你将每一方的第一味药写出来,并附上分量。”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咋舌。 这么刁钻的考核方式,还算是简单的? 可沈南霜已经执笔急书,不过片刻就将一张写得满满的纸交给范深,还狡黠笑道:“范大人怎么还诓我,明明杂方里有二十九个方子,以为我会上这个当么?” “哈哈哈,都说了是简单点的。” 范深从头到尾看完,点点头,“嗯,不仅全对,还将每个方子的用处都写出来了,甚好。” “喔喔喔……” 人群又是一阵欢呼。 江逸不得不大声喊:“范小公子,第一题……” …… 这一比,就比了两个时辰。 眼看天都要黑了,沈南霜和范植孜孜不倦,围观的人也意犹未尽,还是老赵头实在看不下去,喊了声:“你们两个小娃儿不累,我们老头子可都累了,都是大几十的人了!” “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 沈南霜和范植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问:“我们谁赢谁输?” 范深和江逸也对视了一眼,范深捋着胡子:“从题目上来看当然没人答错,但江大人出的题比我出的简单,这一局,当算郡主赢。” 范植也起身朝沈南霜行了一礼:“爷爷给郡主出的题,有许多我都没把握能答上来,可是郡主全答对了。我这个南清人竟然连医书的知识都比不过郡主,范植心服口服。” 沈南霜也起身还了一礼:“好说好说,这种比试说明不了什么,大夫还是要以治病为要。” “郡主这么样说,我还真想跟郡主比一比实际看诊了。” 范植双眼奕奕放光,显然不是开玩笑的。 范深拍了拍他的肩:“植儿,现在你可明白了?郡主的天承传人之位,名不虚传。” “是,植儿现在就以郡主为目标榜样了。” 见状,北川的众多大夫们又都欢呼起来,且声势比之前还要大,还要兴奋。 趁夜祭拜过医圣庙后,沈南霜一行人拜别大家,启程回府。 马车上,范植还拉着沈南霜说东说西,看样子真是遇到了知音,范深见这两个晚辈一见如故,也很欣慰。 他看沈南霜的目光明显比昨日初见时多了一层亲近和赞赏,言语之间总是提起南清对她这种天才的培养,如果她去南清,又会得到什么样的供养。 “郡主,虽然我这里的考验你是通过了,但是这不算完,你还是必须到南清去一趟。” “南清啊……” 沈南霜故作沉吟,虽然南清她是一早就想过要去的,但去只能是她自己的决定,绝不能现在答应使团。 毕竟他们是敌是友都还没分辨清楚。 不仅沈南霜不接茬儿,连江逸也没有说话的意思,范深见状也就不再强劝,只是说他们不会在北川停留太久,让范植和沈南霜多聊聊。 送他们回了鸿胪寺后,沈南霜又送江逸回江府,却得知江修远竟然不在府中,还交代他有正事出门,不必去找。 可是等沈南霜回了静乐居,一下马车就惊讶地看见江修远坐在静乐居的院子里。 他的对面还站着一身利落装束的蔺冠辰。 “舅舅,王爷,你们这是?” “南霜回来了,”江修远笑着迎上来,“出去了大半天累不累?我让厨房备了晚饭,你先去吃点儿?” “啊?” 沈南霜环顾一周。 第205章 你这分明是刁难 这确实是她的静乐居没错啊,她还以为是在江府? 蔺冠辰也缓步上前,“南霜,你先去歇歇。” “你们,没事吧?” “我们能有什么事,你快去吧,换换衣服,松散松散。” 江修远把她往后院推。 这么明显的赶人举动,沈南霜再不走就不识趣了。 她回到自己卧房,一边换衣服洗漱,一边问半溪:“舅舅什么时候来的?他是来找王爷的?” “是啊。” “舅舅找王爷干什么?” 半溪悄悄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小姐那么匆忙去堵人,结果一身血回来,吓了大家一跳,江公子知道了,怪我们保护不力。” “我又没受伤,舅舅难道还要怪王爷吗?” * 前院,把沈南霜打发走后,蔺冠辰才抽出藏在身后的长剑,脸上的和煦也消失不见。 “江公子,本王敬重你是南霜的舅舅,但你无缘无故戏耍本王,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戏耍?我什么时候戏耍王爷了?” 江修远不屑地跑了蔺冠辰一眼,“明明是王爷一直花言巧语,一点王爷的气度都没有。” 蔺冠辰气结,要是换个人,他早就当场骂回去了! 可是偏偏这个人是沈南霜在乎的亲人,他还顾忌着院子就这么大,不想让沈南霜听到他们吵架,只好压低了声音。 “你今天一来静乐居就让本王练武,练到现在还不够,到底要干什么!” “王爷你说呢!” 江修远反而沉了脸,“昨晚出宫以后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南霜,就是这么保护的吗?” “本王……南霜没有受伤啊?” “没有受伤就够了吗!昨天随随便便就是十个杀手,谁知道暗地里还有多少!你既然死皮赖脸地不肯走,那就要好好练功啊!否则过段时间就是南霜保护你了,我看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有脸!” 江修远彻底发怒了,那逼人的气势还真有几分当年武学天才的影子。 蔺冠辰想说自己的势力绝对可以保护沈南霜,可是藏在北川的南清奸细不知道有多少,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又很可能会很危险…… 想到这里,他泄了气,“说吧,你要让本王练什么?” 江修远从怀里掏出两本书,扔到蔺冠辰面前,“一本心法,一本剑法,听说王爷天资聪颖,那我就给王爷二十天时间,二十天后我来检查训练结果。” “二十天?!” 蔺冠辰快疯了,“两套功法二十天练完,就算你当年也不可能吧?你这分明是刁难!” 江修远却骄傲地昂起了头,“我当年只用了十天!现在我重新学武,我跟你一起学,看看二十天后谁掌握得快!” “……要是本王没学会呢?” “那就麻烦王爷搬回九王府!反正你在这儿的作用跟一个侍卫也差不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还免得影响我外甥女儿的清誉。” …… 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清誉这东西你外甥女儿自己都不在意了? 蔺冠辰狠狠地咬住后槽牙,“好!本王答应你!” * 此后两天,沈南霜、江逸陪着范深和范植四处闲逛,蔺冠辰一边忙公务一边忙练功。 那晚还活着的杀手不等丛雷他们带回牢里就自尽而亡,死法和之前沈家的花匠一样,看来是同一批人。 丛雷带着人在外面追查那晚的杀手和那条巷子,得知那条巷子里的房子在几年前出过各种各样的事故,户主们害怕就全都搬走了,整条巷子租了出去,租户名姓虽然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全都一口气交了十年的租金。 丛雷他们把巷子搜了个底朝天,却根本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里面全都是普通人的用品,叫来里长查问这些人平时做何营生,里长也是一脸迷糊,说这条巷子一般都没人啊? 没人,那前天晚上跳出来的是鬼啊? 无奈之下只能佯装退出,一边派人监视会不会有人回来,一边让京兆府的捕头暗自打听。 消息传到静乐居时,沈南霜正在和蔺冠辰一起吃饭,两人听了都没露出意外的神色。 沈南霜淡淡道:“狡兔三窟,他们当然不会只有一个藏身地,能够潜伏北川这么多年,还能接近秦相千金,他们的本事可真不小。” 蔺冠辰也道:“本王打猎时最不喜欢追着猎物跑,上蹿下跳太不优雅,还是放好了诱饵等他们来吧。” 说完又添了一碗饭。 沈南霜表情怪异地看了过去,“王爷这两日食欲见长,是要把自己吃胖当诱饵吗?” 蔺冠辰吃饭的手一顿,“当郡主的人了怎么还小气起来,本王多吃两碗饭就吃穷你了?” “没有,只是担心你要是长胖了,下次打起架来不能正常发挥。” 闻言蔺冠辰更加用力地嚼着饭,上好的白米饭硬是嚼出了吃石头的感觉。 还长胖?本王为了赢你舅舅,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在了练功上,怎么可能长胖! 夜深人静,静乐居里一片黑暗,只有门口两盏灯笼轻轻摇晃,显示着主人早已安歇。 丛云一身夜行衣,抱着剑窝在墙角假寐,忽听得墙外一阵急风,连带着围墙上的瓦都发出轻轻的声响。 他唰的一下睁开眼睛,顺着墙根的阴影处跑到后院,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扇门翻了进去。 “王爷!” 丛云的声音细如蚊蝇,但蔺冠辰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青色的中衣外竟然穿着黑色的外衣,就连头发都束得好好的。 他抽出枕头下的剑,“有人来了?” “嗯。” 这时隔壁房间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沈南霜同样是一身夜行衣走了进来,后头跟着半河。 “第一批应该只是探路的,不急,等人到齐了再收网。” “是。” 丛云和半河领命退下,沈南霜和蔺冠辰在窗边的桌子上坐下,摸着黑倒茶喝。 沈南霜笑道:“王爷要不要猜一猜,这一网会有什么收获,能网到什么大鱼?” “本王又不是街上算卦的,猜不到。” 第206章 郡主的饭,本王白吃了吗 黑暗中,蔺冠辰笑得无声,“本王只知道打一网就少一网,不管有多少人,都叫他有来无回。” “呼……” 屋外风声更急。 头一拨黑衣人是从前院进来的,他们利落地翻过院墙,落地无声,本想着解决掉守夜的人,却发现前院空空荡荡,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呵,真是老天爷帮忙。 为首一人打了个唿哨,十几个人头从墙头冒了出来,把前院搜了个仔细。 一无所获。 第二声唿哨,又有十几人从后院的墙头冒了出来,和前院的人一样,准备解决守夜的侍卫,以及其他伺候的人。 可是再次一无所获。 为首那人眼神有些变了。 他凝神细听,夜空中除了灯笼的摇曳声,什么都没有。 几十个人看着他,他等了片刻,举手挥了一下。 进屋! 见状,几十个人默契分成几个队伍,朝院子中的每一间房围了过去,就连厨房和茅房这种地方都没放过。 沈南霜看着窗外影影绰绰的黑衣人,伸手去摸身后的剑。 可是蔺冠辰忽然起身,猛地将她拉到了床边。 ???? “喂……” 沈曼霜瞪大了眼睛,气声般的一句话还没出口,蔺冠辰已经伸手抱住了她,带着她往床上躺去。 !!!! 好在床褥垫得厚,两人倒下去也没发出声音,只不过窗外的人影已经透到了屋里,只差一步就会进门来了。 蔺冠辰到底在搞什么啊! 沈南霜急得捶他的胸口,蔺冠辰却故意将她的头埋在他的怀里,抱着她头的胳膊还箍得死紧死紧。 就在房门被人打开的一瞬间,吱呀声起,沈南霜一阵天旋地转,居然掉了下去。 “噗……” 他们摔在厚厚的稻草和棉被堆上。 黑漆漆的空间里只能闻到稻草的味道,摸到身下的柔弱。 沈南霜还被蔺冠辰抱在怀里,头贴着他的胸膛,压着尊贵的九王爷殿下。 他身上淡雅的清香钻进她鼻子里,抱着她的力度没那么重了,而且一只手还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似乎怕她受了惊。 有那么一瞬间,沈南霜不想动了。 可是蔺冠辰也不动了,就任由她这么压着。 直到上面传来了声音…… 黑衣人进了屋先奔床榻,但利刃砍下却没有任何阻力,床上只有软软的被子,根本没有人。 其他搜寻房间内部的人也都没有发现,甚至连整个院子里的黑衣人都没有动静——他们没有发现任何人。 怪了!天承郡主不是就住在这里的吗? 领头的黑衣人面露不解,出声吩咐道:“再搜…仔细搜!” “是!” 黑衣人全都散开,翻箱倒柜,挖地三尺,连水缸里都要搅一搅,誓要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上面叮咣五四,床下的两个人却像被定住了,只有四只耳朵张得老大。 蔺冠辰贴着沈南霜的耳边轻声说:“怎样,郡主的饭,本王白吃了吗?” 沈南霜鬼使神差地捏了捏他的胳膊,“骨头硌得慌,以后每顿再多吃一碗。” “嚯……” 蔺冠辰笑了,温热的气息就吹在沈南霜脸上,吹得她渐渐脸热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蔺冠辰轻轻动了动腿。 沈南霜立刻问:“怎么了,摔伤了?” “……没有,麻了。” 沈南霜像着了火一样跳了起来,一蹦三尺远。 她呐呐地说,“对不起啊。” “没事。” 蔺冠辰从容地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只火折子点亮了。 微弱的火光里,沈南霜看见蔺冠辰的脸,带着微微的粉色。 也看见他的头顶,并没有撞到天花板。 “原来这下面的空间这么大,你怎么不早说,我就不会……” 后面的话沈南霜没好意思说完。 倒是蔺冠辰一脸无赖地说:“你也没问啊。” “南霜,跟本王来。” 蔺冠辰牵着沈南霜的手,走到一处石墙边按了几下,石墙一转,露出后面的通道。 原来这里别有洞天。 “这条地道可以一直通到九王府,本王之所以坚持让你住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个。” 他牵着沈南霜继续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开机关。 “其他房间里也都有口子下来,丛云和丛雷应该已经带着半河他们绕出去了。” 沈南霜任由蔺冠辰牵着,嘴里却轻轻哼道:“我说怎么连具体的计划都不告诉我,就跟我说了一句要瓮中捉鳖,原来是有秘密啊。” “有什么秘密?本王这不是告诉你了么。” 蔺冠辰倒也不急,和沈南霜慢慢在这昏暗的地道里走着,反而走出了郊游散步的感觉。 “提前说了没意思,也看不到你这么惊讶的样子了。” 当然也抱不到她了。 沈南霜不好意思再接话,假装打量起这个暗道。 两人就这么静静走着,第一次这样牵着对方的手,心里平静而温暖。 终于,前方出现了岔路口,蔺冠辰牵着沈南霜上了台阶,上了地面后发现是一座空置的屋子,位置离静乐居不远。 沈南霜瞬间明白了:“王爷,该不会那个独一楼是你开的吧?独一楼后面这两排院子,也都是你买的?” 蔺冠辰回头一笑,“南霜就是聪明,再多带你看看,本王这点家底就要漏完了。” 说着他指了指静乐居的方向,“你瞧。” 不远处的墙头上人影晃动,甚至还有刻意压低的打闹声传来。 丛雷已经带着人在反包围了。 这一次他们的准备很充分,除了静乐居里的几十人外,还有几十人在外围候着,趁着那些黑衣人还在院内翻箱倒柜时,一拥而上把他们包了圆。 黑衣人这才惊觉中了计,拔刀反扑,拼命厮杀。 但败势已定,倒地不动的黑衣人越来越多,包围圈越来越小。 沈南霜和蔺冠辰赶到时,丛雷带着侍卫已经缴了所有人的武器,将剩下还喘气的黑衣人捆了个结实,还卸了他们的下巴。 “看你们还怎么自尽……王爷,小姐,还剩七个活口。” “嗯,扯了他们的蒙面巾。” “是。” 半河将他们的蒙面巾全都扯了下来,露出一张张平淡无奇的面孔,要不是个个都眼露惊惶,恐怕走在大街上谁都想不到他们会是杀手。 第207章 皇帝叫我们去问罪 “呵,你们主子倒是会选,不过都是自作聪明,这次本王看你们还能藏到哪儿去。” “泥瘪峡焘哗……” 蔺冠辰微微一笑,“本王知道,你们存了死志,什么都不会交代,不过没关系,本王不需要你们开口。丛雷!” “王爷请吩咐。” “连夜给他们画像,天亮找里长去辨认,全身上下都搜个干净,本王不信还找不到你们的老窝。” “是!” 黑衣人这才慌张起来,尤其为首那人,更是直接扭起身子想往刀口上撞。 沈南霜一指他,“先搜他!” 半河一脚踢了过去,踢得他歪倒在地,几个人抓头发的抓头发,拉胳膊的拉胳膊,扯腿的扯腿,不一会儿就把他搜了个精光。 可是什么都没找到,只有几两碎银。 丛云气不过又踢了他一脚,“你嘚瑟啥,什么都没有你装什么装?” 沈南霜见那人似乎松了一口气,越发肯定这里面有问题。 她上下打量了那个黑衣人一下,忽然笑了。 “丛雷,把他拖到厅堂里去,掌上灯,脱光他的衣服。” ?!!! 众人的脸色又变了,就连半溪都结巴了。 “小,小姐,你要干什么?” 难道看男扮女装的男人都不够了吗,现在竟然连刺客的衣服都要脱?! 蔺冠辰脸色一沉,“丛雷,按郡主说的做。” 自己往厅堂里走,反手却沈南霜推给了半溪。 “在外面待着,本王不叫你不许进来。” “哎你知道看什么吗?” 回答她的是蔺冠辰用力关上了厅堂的门。 过了没一会儿,门再次被打开,蔺冠辰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沈南霜走进去一看,黑衣人衣衫凌乱,右手的袖子被整个撕下,露出胳膊上的一个纹身,纹的好像是一个人,又好像是一团植物。 蔺冠辰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是南清使团的人。” “啊?” “这是怎么说?” 跟进来的半溪和丛云异口同声地问。 “本王当年跟南清人打仗时见过这个纹身,南清的军营中很多人都纹这个来祈求打仗时别受伤。” “那也许是卧底呢?” 沈南霜问。 蔺冠辰摇摇头,“前几天那批杀手里都没有这个纹身,南清军中的纹身虽然少见,但对本王来说不稀奇,他刚才那么紧张一定是因为这个。” “丛雷,去看看外面那些人有没有同样的纹身。” “是!” 不一会儿,丛雷进来回话,果然除了一个死了的有纹身,其他人身上都没有。 屋内的黑衣人闻言不挣扎了,眼神一片死寂。 蔺冠辰冷笑道:“是不是使团的人,一问便知,丛雷,带上他和那个尸体跟本王走。” 沈南霜也眼神凝重。 这个南清使团的诚意,还真别致啊。 * 皇宫北侧的一处空闲偏殿。 苗东盛领着两个人匆匆走进门来,躬身向蔺元昊行礼。 “皇上,来了。” 他身后的二人抬起头,赫然是贺舟和范深。 “见过皇帝陛下。” 蔺元昊皮笑肉不笑,“深夜请二位大人过来相见,扰了二位清梦吧?” 而蔺元昊的御座下,还站着蔺冠辰、沈南霜,甚至连江逸都在。 众人都是一脸严肃。 贺舟、范深心中都暗道不好,贺舟问:“陛下深夜找我二人,所为何事?” “有两个人,要请二位尊使辨一辨,可是使团内的护卫?” 蔺冠辰拍了拍手,丛雷扭着那个领头的黑衣人,丛云拖着尸体从内殿走了出来。 黑衣人张着嘴,拼命地低着头,被丛雷揪着头发抬了起来。 贺舟一看清他的脸,登时脸色大变。 “你……” “怎么,贺大人认识?” 蔺冠辰平声问。 “这,这是我使团内的人,怎么会在这儿?” 范深蹲下去检查那个尸体,神情也不好看,“这个人也是,他死了。” “二位大人认下就好,本王想问一问二位大人,这两个人半夜刺杀郡主,是奉了二位大人的命令吗?” “什么?!” 贺舟范深大惊失色,闻言都朝沈南霜和江逸看去。 沈南霜沉声说:“今晚有三十多人闯进了我住的地方,被王爷安排的侍卫一网打尽,其中就有这两个人。” “这,他怎么会去刺杀郡主……郡主可有受伤?” “当然没有!但是贺大人是不是应该对此有个说法?” 蔺元昊虽未发作,但声音里的怒气已经显而易见。 可是贺舟和范深面面相觑,两人都是一脸茫然又急切。 “陛下,我与范大人带着吾皇和太子的诚意前来,怎么可能去伤害郡主?我们绝对没有下过这种命令!” “不是你们,那能是谁?难道一个小小的使团你们都管不住吗!” “这……” 范深难堪地低了头,贺舟咬着牙,袖中的拳头都攥得发了白。 他梗着脖子道:“此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给郡主和陛下一个交代,还请陛下容我们些时日。” “你们想怎么查?人被我们抓了个现行,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我也要把他带回去审问,问出背后主使,等我查清楚自然来向陛下汇报。” “哼,这人带回去了还有结果吗?本王看你是想偷偷放走他们吧。” “不,绝不可能!” 范深满带深意地朝江逸和沈南霜看了一眼,“我以范氏家族的名义起誓,绝对会查出真相,给郡主一个交代。” 沈南霜沉吟一会儿,开口道:“这个人我们自己会审,范大人和贺大人可以旁观,但不能带走。” “至于能不能查出来,就看二位大人的了。” 蔺元昊和蔺冠辰没有异议,范深和贺舟也只能点头答应。 二人在皇宫呆到天都要亮了,才疲惫地回了鸿胪寺。 徐田和张义一直在等着两位大人,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贺大人,范大人,北川皇帝为什么要半夜召见?” 贺舟摆摆手,“昨天有人到郡主住的地方偷袭,里面竟然有使团的人,北川皇帝是叫我们去问罪的。” “什么?这怎么可能!” 徐田张义大吃一惊。 第208章 这个秦侧妃,心思真的太毒了 贺舟低沉道:“徐田,护卫队是你管着的,你快去看看少人没有,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我这就去。” 徐田匆匆离去。 张义愤怒道:“使团的人怎么可能去偷袭?肯定是北川皇帝搞的鬼,就是不想让我们跟郡主搞好关系!” “可是那两个人脸熟,的确是我们使团的人。” 一向清风明月的范深都脸色不好看,“怕就怕问题真出在使团内部。” “大人,您的意思是……” 范深闭上眼睛,“等徐田查完回来再说吧。” 没过多久,徐田匆匆跑了回来,“贺大人,范大人!真的,真的………” “真的什么?哎呀你快说啊!” 张义急的不行。 “真的少了两个人!我查问过其他人,下午就没看见他们出现,说是奉命出去办事了。” “什么!奉谁的命,谁看见了?” 徐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贺舟勃然变色,“徐田!护卫队是你负责的,现在出了这种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大人,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徐田急得冷汗直冒,却根本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张义连忙打圆场:“贺大人,事出突然,还是给徐田一点时间去查问清楚,而且徐田一向对大人言听计从,我相信他不可能做出背叛使团的事来。” “哼,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忠心。何况他连手下的人都管不了,一个失职之罪也不算冤枉他。” 贺舟面色冷沉,范深凝眉不语。 徐田跪地大叫,“大人!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我真的对大人绝无二心啊!范大人,您帮我说句话啊……” 五大三粗的汉子伏地磕头,竟然委屈地哭了起来。 但贺舟没有动容,范深也没有说话,只把张义急得在旁边团团转。 最后,贺舟冷冷扔下一句“徐田这几日就在鸿胪寺整顿护卫,无事不得外出”,转身回房休息了。 范深叹了一口气,也跟着走了。 张义把徐田扶起来,“徐老弟,这真是……你还是老实待两天吧。” 徐田满脸不忿,“张老哥,我真的没做过啊,两位大人为什么不相信我?这件事明明就是北川皇帝做的手脚,就是想离间我们使团内部,贺大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事关天承郡主,贺大人和范大人当然紧张,徐老弟,委屈你了。” “哼,贺大人范大人当局者迷,我老徐才不上这个当!我一定要揭开北川皇帝的阴谋!” 张义大惊失色,“徐老弟,你要干什么?!” * 自那晚刺杀过后,沈南霜表面上还住在静乐居里,实际到了晚上就会通过地道去九王府。 蔺冠辰把她的房间布置在主院,与他的房间一墙之隔。 这样过了几天,倒也平安无事。 除了范深和贺舟都不来找沈南霜及江逸了,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有了隔阂。 沈南霜也不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南清的人是不是承认她这个天承传人,对她来说也不重要。 但好日子没过几天,白石药铺的周掌柜就匆匆派人来通知沈南霜:秦侧妃带着几个病人去了药铺。 秦淑蒙? 沈南霜心下冷笑,正想着你呢,你就按捺不住跳出来了。 白石药铺。 秦淑蒙站在药铺门口,身后跟着几个下人,用担架抬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一个年长,但两人都面如白纸,气息虚弱,甚至连露出的手腕都枯瘦如柴,分明是久病之人。 秦淑蒙微蹙着眉头,恳切地说:“听说白石药铺的大夫医术高明,麻烦掌柜的请大夫出来看一看吧。” 周掌柜拢着袖子站在门口,脚动都不动一下,面上却和气地道:“秦侧妃过奖了,白石药铺就是个普通小药铺,哪敢在秦侧妃面前说高明二字。秦侧妃治好了皇后娘娘,才是真正的高明圣手。” “不知侧妃娘娘为什么不自己医治,反而要抬来这里?” 秦淑蒙忧色更重:“还不是因为我医术不精,实在是看不出个究竟来,可是医者父母心,我不忍他们性命垂危,只好带来求一求白石药铺的大夫。” 说着秦淑蒙竟然鞠了一躬,“还请掌柜不要推辞,一定要为这二人诊治诊治。” 周掌柜面露难色,“连秦侧妃都看不出来,我们这些普通大夫更不可能了,说起来还是秦侧妃认识的名医更多,不如请侧妃送到其他名家圣手那里去吧?” “可是,这不是天承郡主的铺子吗?” 秦淑蒙微微垂下眼睛,“掌柜的觉得难办,可以请郡主来诊治啊。以郡主的能力,肯定可以药到病除的。” 此话一出,旁边围观的人纷纷应和。 “是啊!应该请郡主来看。” “郡主的医术那么高,前两日连南清人都点头称赞的!” “对对对!这种难治的病人,肯定只有郡主能治!” …… 人群中一片赞扬之声,每一句都是夸沈南霜的。 但周掌柜的脸色却更加难看。 秦侧妃历来跟小姐不对付,这次特意送了两个疑难杂症来,肯定是想当众诋毁小姐的医术。 她还故意先把小姐捧得这么高,等会要是小姐真的治不了,大家还不定会怎么失望,小姐天承郡主的名号也会变成一个耻辱! 这个秦侧妃,心思真的太毒了! 周掌柜咬死了不知道沈南霜的行踪,说是派人去请,但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要请秦淑蒙入内等待。 秦淑蒙却借口说随行太多,进门影响药铺做生意,非要在门口站着等。 呵,你的人把整条街都堵了,这会儿倒不怕整条街的人做生意了? 周掌柜越发肯定她来者不善,只是苦于能力不足,没办法替小姐化解。 慢慢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群里三层外三层。 忽然有一个尖细的声音问道:“哟,这是怎么了?” 百姓们回头一看,见是一个白面无须的男人走了进来。 “好热闹啊,可是出了什么事?” 有些人已经认出这必定是宫里的公公,低了头不敢说话。 第209章 这会不会是奸计? 秦淑蒙说:“这位公公,我是锐王府的秦侧妃,因为有两个病人病得蹊跷,所以才想来请天承郡主看一看。” “哦,看病啊。” 公公打量了一下旁边躺在担架上的两个人,点点头走了。 不多时,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太子殿下驾到!” “啊,太子来了!” 众人纷纷磕头行礼。 蔺文德缓步行来,温和道:“大家平身,孤正好和南清使臣经过此处,听说有几个难治的病人,这才过来看看。” 百姓们赞了两句太子仁爱,微微抬头看去,果然太子身后的随行者中跟着两个绯色衣袍的男人。 正是贺舟与范深,张义和范植也跟在二人身边,只是范植穿着一身北川人的服饰,并不起眼。 秦淑蒙行礼道:“太子殿下仁德,若能让这二人得救,臣妾感激不尽。” “好说。” 蔺文德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心道竟然撞上了她故意来此为难,那孤就不能看着不管。 “秦侧妃既然想请郡主来诊治,怎么不直接去找郡主,反而在这里引得众人围观呢?” 闻言,秦淑蒙面露委屈,“臣妾与郡主向来有些不睦,郡主一向对臣妾没有好脸色,所以臣妾不敢擅自打扰。” “可是你把人送到这里来,就不算打扰了吗?” 蔺文德言辞冷冷。 秦淑蒙擦了擦眼角,“医者仁心,臣妾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她好像这时才看见范深等人,连忙说:“范大人是南清圣手,虽然冒昧,可否请范大人出手指点一二?” “这……” 范深有些迟疑。 今天是太子请他们去城郊逛逛,结果还没出城就遇到了这摊子事儿,以他们现在和北川朝廷的状况,还真不好处理啊。 出手若是能治,那当然皆大欢喜;可若是治不了,恐怕太子和北川人立刻就会看轻我们。 但要说不出手,未免失了医者救济天下的仁心,一样会被他们诟病。 贺舟同样皱着眉,显然跟范深想到一起去了。 张义低声说:“范大人,这会不会是北川人使的奸计?怎么我们那么巧就会碰到呢?” 范植也压着嗓子:“就算是,他们已经问到跟前了,我们怎么做才好?” 他看向范深。 范深没有沉默多久,开口应道:“既然碰到了,当然应该施以援手。” 说着走上前去。 秦淑蒙很是欣喜的样子,“多谢范大人,范大人果然医德高尚。” 范深没有理会她,只是让锐王府的下人把那两个病人放下,就地诊起脉来。 他本就秉着小心谨慎的心思去的,可是真的把上了脉反而神色凝重起来,而且一动不动。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周围的人等得渐渐不安起来,众人心中也都有了不好的猜想。 范植凑过来问:“爷爷,这二人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是啊范大人,您可有办法救吗?” 秦淑蒙也状似关心地问。 范深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深冷,语气却有些无奈。 “在下可以诊出病根所在,一人在脑,一人在心肺,但这类病症最是棘手,若是在南清还可以试,但北川药材品种不够多,且工具也不够精细,不好办。这二人……” 他轻叹了一声,“恐怕没办法了。” “当家的!” “儿子!” 当即就有两个老妇人扑到两个病人的身上,大声痛哭。 闻言围观百姓也叹息不止,唏嘘声连绵不断。 “哎哟,连南清的有名大夫都治不了,这可真是老天爷要收命啊。” “命不好啊,偏偏就得了这种病。” “既然南清的圣手都说了没办法,你们就别哭了,赶紧回家准备后事去吧。” …… 范植没做声,默默地上来也搭了二人的脉,但同样是心下一沉,半晌说不出话来。 太子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想:秦侧妃特意找了这两个人来堵郡主的铺子,难道就是为了让白石药铺落得一个见死不救的名声吗? 这不合常理啊。 秦淑蒙用帕子擦了擦眼睛,似乎很为这二人的遭遇同情。 可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抬眼问范深:“范大人固然是医术大家,且经验丰富,但毕竟不算得了医圣亲传。天承郡主才是得了医圣秘籍的人,她会不会有办法医治?” 她抿了抿唇,“倒不是说范大人医术不如郡主高的意思,只是多一个人,说不定就会多一条路。” 这话似乎是在找补,但范深已经变了脸色。 他站起身来冷冷拂袖,“是,郡主当然是有些奇遇,我等凡夫俗子怎能比得上。” “范大人,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秦淑蒙心急解释,但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 张义怒斥道:“范大人在我们南清都是数一数二的名医,再天赋异禀的后辈都不敢质疑,别说沈南霜才十几岁,她这天承传人的名头还没得到南清肯定呢!你怎可拿她与范大人相提并论?!” “啊?郡主不是已经通过天承传人的考核了吗,各位大人就是为了她来北川的,怎么会没得到南清国的肯定?” 秦淑蒙不解地问道,声音越来越大。 张义再次冷哼,“你们北川人懂什么,天承传人必须到南清才能得到真正的考核和验证,也就你们没见过天承传人才把沈南霜当宝贝,她现在就算去了南清,说不定就原形毕露了!” 蔺文德脸色一沉,“尊使请慎言,沈南霜是北川亲封的郡主,容不得尊使诋毁。” “好了张义,别说了。” 范深沉声阻止了张义,但也没说出维护沈南霜的话,态度与前两天对沈南霜的热络截然不同。 显然是因为刺客一事,让南清使团和北川朝廷刚出现的和谈迹象落了空,甚至还生了怨怼。 秦淑蒙见状心下更喜,但面上还委屈道:“是不是天承传人不管,但郡主或许会有办法的,眼下还是请郡主来看看更为妥帖。” 她又看向周掌柜,“请掌柜的快些去请郡主来吧。” 周掌柜眉间紧皱:“南清名医和侧妃都已经说了没办法,我家小姐……” “秦侧妃找我何事啊?” 第210章 大结局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一个明艳的身影分开众人,缓缓踱了进来,正是沈南霜。 “哟,好多人啊,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范大人,范小公子。” 蔺文德温和地笑了笑,范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范植略略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沈南霜也不在乎南清使团态度冷淡,只问秦淑蒙:“刚来就听见秦侧妃要找我,我来了,说吧,何事?” 秦淑蒙立刻喜道:“郡主来了就好了,这二人有救了。” 说着把这二人如何病重,自己如何无法,就连南清名医都说不好治的情形又讲了一遍。 沈南霜一面任她说,一面静静打量这两个病人。 见她看得这么认真,周掌柜有些担心。 “小姐,秦侧妃说是没办法才送到我们这里来的,可是就连南清名医都说没办法,您……” 您还是不要管这摊浑水了。 蔺文德也说:“范大人刚才已经说了这二人在北川很难救治,只是秦侧妃不死心,非要找郡主来看看。” 言下之意,装装样子即可,前面都有人铺垫好了。 范深垂下眼,仿佛没听见几人的对话,张义则是嗤了一声,尽显他轻视沈南霜之意。 秦淑蒙却道:“虽然范大人说了北川条件不足,但郡主毕竟是得到医圣真传的人,还请郡主不要吝惜,一定要尽力救一救这二人啊。” 沈南霜勾了勾唇。 这话说得好像她只要说没办法,就是不用心救一样。 真是歹毒。 可是那两个老妇人听到这话却都升起了一线希望,转而扑到沈南霜面前,跪地求了起来。 “郡主,求郡主救救我儿子!” “求郡主救救我家相公!” 众人一时颇为动容。 沈南霜伸手扶起两个老妇人,“两位婆婆不必如此,如果可以救,我当然会尽全力救。” “先让我去检查一番。” 两个老妇人千恩万谢,让开了路。 沈南霜走到担架前仔细检查,不仅仅是把脉,中医的望闻问切和西医的体表检查她都用上了。 良久之后,她得出了和范深一样的结论。 “一人病在头,一人病在心。” 秦淑蒙有些意外,但立即接话道:“那郡主可有办法医治?” 沈南霜看向了范深。 其实她刚才已经来了一会儿了,也听到了范深和张义的话。 但如今两方闹得僵,她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也会影响接下来北川和南清的谈判。 可是范深仍旧不看她,倒是张义轻蔑地瞪了她一眼。 沈南霜深吸一口气,再不迟疑。 “我能治。” “什么?” “什么!” 一片惊呼之声响起。 秦淑蒙不可置信地轻呼:“你,你真能治?” 范深、范植和张义都惊讶地看了过来,张义甚至喊出:“郡主可不要逞能,连范大人都不敢打如此包票。” 蔺文德和周掌柜也是一脸忧心。 沈南霜看向众人,“我既然敢这么说,当然就有几分把握。反正你们都没办法了,死马当成活马医,我也要试一试。” “可是郡主,治得好就好,要是治不好,这可是活生生两条人命!他们本还有时间跟家人多相处两天,从容告别,要是你治出了问题,那不就等于杀人?” 秦淑蒙言辞尖锐,语气也冷得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南霜已经把人都治死了。 沈南霜哼了一声,“秦侧妃把人带来,不就是让我治的吗?怎么我说能治,你反而不高兴了呢?” “你!” “我治病时不能留人旁观,周掌柜,把两个人都抬进去,请各位贵人就在外头等。” 说完沈南霜径自进了白石药铺。 “小姐,您真的有把握吗?” 带人把两个病人抬进后堂后,周掌柜屏退了其他伙计,低声问沈南霜。 沈南霜也不多说,只挥挥手让他也出去。 话说得再多,该担心还是担心,一会儿等结果就好了。 交代不许任何人打扰后,沈南霜先将二人麻醉,再进了空间,用西医的核磁共振把两人照了个透彻。 还好在现代医学下,这两人的病还不算大毛病,沈南霜一个人接连操作了两台小手术,等到全部做完时,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出白石药铺,外面的人居然都没散,就连太子都一直陪着。 “好了,病人还在沉睡,家属可以进去看看,但不要大声哭闹,他们都需要休息。还有,这几天必须待在白石药铺,你们白天来照顾,晚上就回去。” “真的吗?多谢郡主!” “郡主大恩大德啊!” 两个老妇人匆匆进去看自己的家人。 沈南霜走到范深面前,淡淡道:“请范大人也进去看看。” 范深上下打量了她几遍,目光中难以掩饰震惊,没有说话就进去了,范植和张义自然跟在身后。 秦淑蒙咬着下唇,眼神越发惊疑不定,因为沈南霜实在太笃定了。 “秦侧妃不信?去看看啊。” 沈南霜轻笑。 秦淑蒙顾不得跟她吵架,也走了进去。 药铺内,范深反复给二人把脉,查看沈南霜昨晚手术后的小伤口,最终轻出一口气。 “二人病根已除,只需调养即可。” “真的吗?” 两个老妇这才放下了心。 秦淑蒙也不死心地上前查看,可是结果让她心下大震,原本的自信碎得七零八落。 沈南霜,真的把病根除了! “虽然底子坏了,但好好养养,身子也能好起来。” 范深轻轻说完,顿了一顿,又道:“天承郡主确实有两把刷子。” 范植默默点了点头,张义反倒一脸不忿。 沈南霜和太子走进屋来,范深点头示意,神情缓和许多,带着人走了。 秦淑蒙也不甘心地要走。 今天本是要揭穿沈南霜根本就没有所谓天承传人医术的,谁知竟然被她治好了这两个人。 沈南霜轻笑道:“对不住了秦侧妃,又让你白忙活一场。” 口中咬出了血,秦淑蒙也不敢说话。 这之后几天,在沈南霜和范深、贺舟等人不尴不尬的状况下,南清使团要走了。 蔺元昊设宴款待,席上众人都是一脸假笑和平。 但这时范深突然痛苦地喊了一声,吐了一大口血,倒了下去。 南清使团大惊失色,范植上前检查,大喊爷爷没呼吸了。 张义和徐田立刻斥责是北川朝廷搞的鬼,为的就是杀了他们南清的名医。 沈南霜和蔺冠辰不慌不忙,搜出毒药竟然是下在范深的杯子里,而下毒之人就是张义。 张义本还要辩驳,告诉贺舟这是外交事故,回南清必须要向皇上禀报,攻打北川。 谁知范深忽然醒了过来,冷静地说,奸细就是张义。 原来这一切都是处理刺客当晚,沈南霜、蔺冠辰和贺舟、范深商量好的计策,假装不合,引出那个奸细。 张义见大势已去,只好认输投降,沈南霜为此揪出了一部分奸细。 而南清也正式与北川交好。 此时北川的洪灾爆发,沈南霜预料到了会有瘟疫,送走南清使团就要赶赴外地,范植自告奋勇要留在北川,一则是帮北川治瘟疫以表诚心,二则是多跟沈南霜接触。 沈南霜和蔺冠辰一行人出去治瘟疫救灾,意外找到了沈茂宏当年祸害宫影父亲那些人的往事。 原来是当时皇帝要惩治贪腐和提拔心腹,沈茂宏投其所好制造了好多冤案,获得了皇帝嘉奖,如愿成为了丞相。 真相带回京城后,结合宫影在沈府搜集到的资料,沈茂宏罪无可恕。 蔺元昊后悔当时认人不清,下了罪己诏,解除了沈茂宏的职务,两个丞相一被革职一被降职,朝中一时动荡不已。 失去北川的支持,蒲达不敢露头,只能悄悄逃走,秦淑蒙失去了蒲达的帮助,错漏百出,昏招一个接一个,蔺文煊察觉到她和南清人勾结后,她索性说出真相,彻底把蔺文煊绑在了一起。 但沈南霜和蔺冠辰很快就揭穿了事实,扳倒了皇后和蔺文煊,彻底断绝了他们的后路,并且揪出了潜藏在北川多年的卧底团队,扫除了宫中奸细。 二人一起启程去南清,寻找当年娘亲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