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驱鬼师》 第一章 客人 我一般都不清明节接待客人,每年这一天我都不会开店。一来是不想给别人找不痛快,二来则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当我看到站在我家门口的英俊男人时,我很是为难:「先生,你找谁啊?有事儿吗?」 走廊里的感应灯灯光昏暗,但这并不妨碍我将门口的男人定义为英俊。门口站着的男人身高能有185公分,中等身材。剪裁得体的西装,一看就不便宜。眉清目秀的长相,浑身都往外散发着阳刚之气……我想不通,这样正常的人为什么会来找我。 见我没有开门的意思,男人倒也礼貌。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男人客气的说:「您好,您是白惠白大师吗?我叫谢一航,我是陶志远陶老先生介绍来的……我妹妹今天昏倒了,我想来请教您些问题。很抱歉这个时间来打扰您,陶老先生说您很厉害,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 「大师我可不敢当,」谢一航恭维的话我并不放在心上,而是冷淡的表示,「你妹妹晕倒了,你应该去找医生啊!我只是一个开香纸铺的,你和我说这些干嘛呢?」 今天的日子特殊,要不是死人的急事儿,我真的不想破例。我正打算把门关上,谢一航突然用手撑住了门板。从一开始就淡定的男人终于不淡定了,谢一航有些许急切的说:「白大师,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她要不行了,你不救她她就要死了啊!」 我的天,还真是要死人的事儿。 谢一航最后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整个楼道里都是嗡嗡的回音。隔壁的张大妈推开门看了看,她好心的问我:「白惠啊,需要帮忙吗?」 虽然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但谢一航依旧坚持着没有把手抽走。我盯着谢一航的脸看了几秒钟,勉强的应付张大妈说:「大妈,没事儿的,一个……朋友。」 听我这么说,张大妈依旧很不放心。狐疑的退回到屋子里,张大妈家的房门缓慢的关上了。 「你也先进来吧!」我往后让了让,对谢一航说,「有什么事儿,咱们屋里讲。」 见我松了口,谢一航连忙把手抽了回去。连着对我三鞠躬,谢一航嘴里一直说着感谢的话。谢一航进去后,我仔细的把门关好。去厨房给谢一航倒了杯水,我带着他到客厅坐下。 在客厅鲜亮的光线中,我又上下打量了谢一航一次。迟疑了片刻,我还是把话挑明了说:「谢先生,你不信我为什么要来找我?」 被我说中了心事,谢一航整个人都有些错愕。可能是怕我把他赶走,谢一航结结巴巴的解释:「没,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 谢一航结巴的让我感到着急,我直接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你只是不信鬼神,是吧?」 我把话都挑明了,谢一航反而镇定了许多。无奈的苦笑了一声,谢一航说:「白大师,我没有任何不尊重你的意思。」 我完全理解谢一航,其实谢一航信不信我也并不是很介意:「我懂……别的我们就不多说了,你把你妹妹的情况说来听听吧!」 谢一航坐在沙发上,他嵴背挺的直。不太自然的搓了搓手,谢一航说话时明显底气不足:「要不是陶老先生对我说您有特别的……不然下面的话,我是肯定不会说出口的。」 就像我之前说的,谢一航是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男人。让正常的人接受不正常的事情,正常人难免会怀疑自己的不正常。 我挑挑眉,示意谢一航继续往下说。时间已经不早,越是耽搁下去也只是越麻烦。感觉出我的催促,谢一航深吸了口气:「那这样的话……好吧,我说给您听。」 谢一航今年27岁,他有一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妹妹,叫谢一帆。谢一航是个商人,而他妹妹则是个画家。如果没有这次的「意外」,他们一家人简直可以是堪称完美。 「大约在三个月前,我妹妹生病了。毫无预兆,猝不及防。」谢一航的两个手掌来回摩挲,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当时我妹妹正在外地的大学里做讲座,她突然昏倒在讲台上,学校的老师立马把她送到了医院……」 「然后呢?」 「然后,」谢一航微蹙的眉皱的更紧,「然后医生却说,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的不适。不仅她的身体没有不适,她的各项指标跟一般人没有区别,甚至可以说,比一般人更健康。」 我点点头,谢一航继续往下说:「听完医生的话,我们都以为她的昏倒是意外。既然医生说她身体健康,我们也没太在意……可是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妹妹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差。她不仅随时随地会昏倒,而且每次昏倒都是在很危险的地方。如果不是身边碰巧有人,她很可能就……三天前,我们一家人去墓地给外婆上坟扫墓,我妈妈并不想让我妹妹跟着一起去,所以就没告诉她。结果我们回家,却发现……」 「发现了什么?」我用手支着下巴,问他,「你妹妹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谢一航摩挲的手掌停了下来,他表情凝重的回答了我:「是的,奇怪的举动,很奇怪,而且很疯狂……我们回到家的时候,我妹妹身上穿了一身的红衣。那身红衣是我爸妈结婚时候穿的,我爸妈结婚那会儿很少有婚纱,都是穿的那种西装样式的红衣。我们回到家,我妹妹就是穿着这么一身衣服躺在床上。而且,她身体的左侧还放了朵红花。」 冥婚。 不出意外的话。 不想吓到谢一航,我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穿红衣,带红花……女孩子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不,你不懂,你不明白的。」我的不理解让谢一航整个人都很急躁,谢一航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不断的在地中间绕圈,「我妹妹不喜欢红色的,她从小到大都不喜欢穿红色的衣服。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我家看,她衣柜里一件红衣服都没有……我们看到她那个样子之后,她就看着我们笑。那笑容,很奇怪,同时又很陌生。我妈当时怕的要命,不断的叫着她的名字。可我妹妹笑了两声,她紧接着就昏倒了!」 可能是我的表情没有很好的表达自己感同身受,这直接导致了谢一航的情绪更加暴躁:「我知道我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很可笑,但我可以发誓,用我自己的生命发誓,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妹妹昏倒之后我们把她送到医院去了!这次医生却说她的各项指标全都在骤减!医生还说,她的身体在迅速的消耗下去!如果不想想办法的话,以她身体消耗的速度,她活不过今晚了!」 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大段话,谢一航累的唿哧唿哧喘气。我低头看了眼手錶,现在是晚上八点多……我的不紧不慢彻底激怒了谢一航,谢一航愤慨的一拍茶几:「你要是愿意帮忙,我会非常感谢你的!想要说少钱,你直接开口就好了!如果不愿意帮忙,那请你直说!你算是做做好事儿,给个痛快话!不要再耽误我妹妹的时间了!」 茶几上放着的茶具被谢一航拍的嗡嗡响,我都替他的手掌感觉疼。伸手挠了挠眉心,我也不是很有信心:「你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这种日子……得了,不说了,你带我去医院。事情能不能解决,我现在也说不好。我要去医院,看看你妹妹。」 被我这么一说,谢一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我拿好门钥匙,换鞋准备出门。谢一航站在我旁边,他满脸匪夷所思的看着我。直到我穿上外套,谢一航才再次开口询问:「那个,白大师,冒昧的问一下,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真高兴,」虽然现在外面没有太阳,可我还是把外套的帽子戴好。抬头看了谢一航一样,我不无嘲弄的笑说,「你终于问道问题的关键了。」 第二章 妹妹 我是做什么工作的?这真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又或者说,这是一个很难让大众理解的问题。 大众很难理解,谢一航肯定也很难理解。从衣着打扮上就能看出来,谢一航是那种生活规矩到刻板的人。什么事情都要有理有据,什么事情也都想要刨根问底儿……可生活就是这样,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要去刨根问底儿,就会有答案的。 谢一航的问题被我忽略,我只是笑笑没说话。开门出屋,我率先下了楼。 今天是清明节,路边虽然不见火星,可暗黑的空气中都是隐隐的烧纸味儿。夜风吹过,皮肤上似乎都能感受到冥纸上的绒刺感。我和谢一航从楼里出来,凉气吹的我眯起了眼睛。我裹紧了大衣领子,忍不住嘟囔:「呵,今天晚上人不少啊……」 「人?」谢一航眉头皱紧,他漆黑的眸子左右看了看,「哪有人?」 「你看不到,不代表没有。」不想让谢一航觉得我是神经错乱,我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这车是你的吗?我们快点去看你妹妹吧!」 谢一航抿紧了唇,他眉头皱的都要拧在一起了。要不是急着去医院看他生病的妹妹,估计谢一航一定会拉着我问个究竟。 我们上了车,谢一航沉默的转钥匙发动。现在不算特别晚,但路上的活人已经不多了。路况还算不错,路上谢一航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闲聊着。没有忘记刚才的问题,谢一航旁敲侧击的询问:「我听陶老先生说,街市上的香火铺是你开的?」 「嗯。」 「女孩子卖衣服鞋子的多,卖纸钱的可不多。」谢一航一直注意着看路,他并没有看我,「白大师为什么想干这行?」 「叫我白惠就行。」 「嗯,」谢一航执着的很,他又问了一遍,「白惠你为什么想干这行?」 谢一航的执着没有让我感觉反感,相反的,我觉得谢一航这个人挺有意思……我低头玩弄着外套帽子上的线绳,反问他说:「我为什么就不能干这行?我要是不干这行,你今天要找谁来救你妹妹?」 「总会有其他人吧?」谢一航实话实说,「虽然医生检查不出我妹妹是什么病,可我还是不信她的病会和神鬼或者是魂灵之类的事情有关系。今天来找你,实在是病急乱投医……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女孩子干这样的工作或许会不太好。」 「生老病死,有人负责生,有人负责死。只是工作而已,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而且这一行,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我把手里的绳扣打了个结,笑道,「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是吗?如果不信的话,你为什么每年清明扫墓要烧纸呢?」 「只是尊重老人的习惯罢了。」 然后我们便都不说话了。 我是来帮忙「看病」的,我不是来做科普的。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谢一航有怎样的信仰,我并不是很介意。剩下的时间里我和谢一航都没说话,不管谢一航问什么,我都不再接话。车里的氛围渐渐变的无趣,谢一航也就不吭声了。 到了医院,谢一航带着我去了病房。谢一航迈大步往前走,我谨慎的跟在他的身后。看着谢一航经过一个又一个鬼魂,我都感觉不寒而慄……我无奈的嘆了口气,今天接工作,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虽然是麻烦,可接了也就接了。要是能救人一命,苦点累点倒没啥。我跟在谢一航的身后,小心的避开以免撞鬼。没有看出我的异样,谢一航站在前面招手叫我:「白惠,我们可能要走楼梯上去了。」 晚上的病患不多,医院的滚梯已经停了。除了值班护士在的前台,有一半的办公室黑了灯。楼道里光线昏黄,只有我和谢一航两个人在。谢一航身上的阳气很足,很多小鬼自动自觉的避开了。 我和谢一航赶到的时候,谢一航的爸妈正站在门口哭。简单的介绍了下彼此,我就提出想自己进病房看看。 「那个……」谢一航的妈妈只是哭,谢一航的爸爸很犹豫,「白小姐,让一航和你一起进去吧!」 我知道谢家父母很不放心,但我依然很坚持。我可不希望等下有什么突发事件发生,然后让人当成神经病一样看待。 谢一航和我接触的时间不长,他倒是挺支持我。帮我打开了病房的门,他留在外面劝说安慰父母。我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眯起眼睛在病房里看了看……很奇怪,这间病房里,一个鬼魂都没有。 清明节是鬼门打开的日子,很多亡灵都会在这一天回到自己死亡的地方祭拜。所以此时此刻的医院里,各个角落都挤满了鬼魂。可让我意外的是,谢一航妹妹谢一帆的病房里,却一个鬼魂都没有。 病房的监控仪器时不时的发出声响,屏幕上的数值看起来相当不乐观。瘦瘦小小的谢一帆躺在病床上,她的印堂上笼罩着一团黑气。精緻的五官,纤细的身材……别说是鬼了,活人都会迷恋她的长相。 室内的温度不低,但却阴冷的厉害。我在病房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走到床尾位置看了看谢一帆的身份信息,我瞬间瞭然:「原来是端午生的。」 五月初五端午,一年阳气最盛的日子。可就因为阳气最盛,这一天出生的人往往阴气最重。 我正打算上前检查谢一帆时,病房的门就被谢一航推开了。估计是受不住父母的压力,谢一航尴尬的进来:「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的,」我把手里的信息卡放下,说,「麻烦你出去帮我把门关上。」 「那个……」 谢一帆的话还没等说完,我脚踝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右腿像是失去直觉一般,我整个人站立不稳的摔在了地上!床下像是有一种吸力一般,我整个身体滑动着往床底下钻…… 第三章 鬼夫 在完全被拉进去之前,我及时拽住了病床的床腿。身体的动作停了下来,床下的拉力却丝毫没有减弱。摇动的力气太大,病床都被晃的咯吱咯吱响。我奋力的往上挪了挪,艰难的用胳膊夹住床腿儿的铁柱。 我低头看了看,潜伏在谢一帆床下的是一个穿着明朝官服的男鬼。男鬼的脸色发青脸颊凹陷,瘦弱,力气却很大。知道我在看他,男鬼恶狠狠的瞪着我呲着牙。灰黑干瘪的唇开开合合,他好像在说,少多管闲事儿。 刺骨的凉意从脚踝往上蔓延,我半面身子都已经有些麻木。胳膊的力道渐渐变的松懈,我费力的咬破了舌尖。手臂刚一松开,我整个人都滑到了床下! 男鬼悬浮在我身体的上方,他对着我伸出了紫红色的长舌。寒意蔓延到全身,我的四肢完全动弹不得。谢一航在门口不断的询问情况,可我一句话都回答不了。男鬼的舌头能有10多厘米长,他对着我嘿嘿的笑。 虽然他没有发声,可我还是清楚的听见他说:「狐媚畜生,也想着修仙吗?」 没有回答男鬼的话,我拼了命的对着男鬼吐了一口血水……男鬼瞬间消失不见,我吐的血水又掉在了自己脸上。 男鬼一走,身体便恢復了知觉。衣服里面满是冷汗,我哆哆嗦嗦的往外爬。谢一航和他爸妈站在病床边上,他们震惊的看着满脸血水的我从床底下出来。我勉强站直身子,说:「她的数值正常些了。」 「我的天吶!」谢妈妈激动的低唿一声,她摇晃着身子有些站立不稳,「谢谢老天爷,谢谢老天爷!」 谢家爸妈高兴的忙着找医生,我随手从桌子上拿了张纸擦脸。脚踝隐隐的发疼,我一瘸一拐的走出了病房。到了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我小心的掀开裤腿儿……脚踝的位置,是个青紫青紫的手掌印。 「白惠?」谢一航没有留在病房里,他满脸茫然的出来找我。注意到我脚上的掐青,他惊讶的问,「你……怎么了?」 我把裤子放下,撇撇嘴没有说话。谢一航在我旁边坐下,他迟疑了片刻开口:「我刚才看到你被拉到床下了。」 「你眼神可真好。」我轻笑。 「我检查过了,床下没有人。刚才的事情,也不可能是你假装出来的。」谢一航扳正了我的肩膀,他不闪不避的看着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白惠大师,我请你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告诉我。我妹妹,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一航的眼神很复杂,估计他心里斗争的厉害。也就是谢一航的定力比较好,要是一般人看到刚才那一幕没准早就找医生给我转去精神科了……我推开他的胳膊,用手揉揉脸。深吸了口气,我说:「你妹妹被一个男鬼看上了,他想和你妹妹结婚。」 「男鬼?」谢一航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结婚!」 往椅背上靠了靠,我仰头看着医院的天花板:「是的,一个男鬼,他想和你妹妹结婚。你家祖上有供仙的吧?幸好你家祖上积德,不然的话,你妹妹早就死了。你妹妹每次昏倒,都是跟那个男鬼有关。刚才,就是他把我拉到床底下的。我看到他了啊!穿着明朝的官服……我看不像是官服,他应该是一个官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给皇帝陪葬的。我算了下你妹妹的生辰,她不应该跟那个男鬼有牵扯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三个月前,你妹妹不小心冲撞了他……喂,你妹妹三个月前有去过皇陵之类的地方吗?」 我回头去看,谢一航脸上的表情呆呆傻傻。不用问,他肯定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正在说话的功夫,谢家爸妈也跟着出来了。谢一帆的病情有了起色,谢家爸妈对着我是又拜又谢。我不敢邀功,连忙扶住谢妈妈:「现在谢我早了点,你女儿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听我说问题没解决,谢妈妈以为我是要钱:「您放心,只要能把我女儿的病治好,我们一定不会让您白跑一趟的。想要什么,您直接说好了。能给的,我一定给。给不了的,我倾尽所有也会给。」 我哭笑不得。 「这样吧,我们换个地方聊,行不行?」走廊里的阴魂太多,我总有一种被人偷窥的羞涩感,「我们去车里聊吧,好吧?」 病房需要家属陪护,我要求谢一航留下。他身上的阳气旺,有他陪着谢一帆能好很多。临走之前我千叮万嘱,一定要让他牵着谢一帆的手。谢一航很是配合,他郑重的对我点点头:「白大师,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笑笑,「我收费的。」 和谢家爸妈去了车上,我整个人都自在了不少。尽量不去看围在车周围的鬼魂,我一五一十的将谢一帆的情况告诉了他们。我说话的过程中,谢家爸妈频频抽气。等我全都说完,谢妈妈才干巴巴的开口:「白大师,你的意思是……我们家一帆已经和鬼结婚了吗?」 「现在还没有。」我据实以报,「不过快了。」 经过刚才的事情,谢家爸妈已经对我很信任了。听了我的话,谢妈妈整个人脱力似的哭着哀嚎:「我看过有关冥婚类的小说,很多女人就是和鬼冥婚之后,就一直被纠缠……像一帆这种情况是不是肯定逃不了了?白大师,请你一定要告诉我真话!那个男鬼是不是已经和一帆结过婚了?所以一帆的身体才会这么差?」 不知道谢妈妈看的是什么小说,在我听来完全是鬼话连篇。人鬼殊途,不管用什么办法,人和鬼都是不能结婚的。如果冥婚那么简单,男鬼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想要磨死谢一帆了。只有谢一帆死了,男女双方才能够进行冥婚……到那时,谢一帆才是真的逃不了了。 「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见我没有说话,谢妈妈又是一声哀嚎,「我的女儿要怎么办啊?白大师,求你一定救救她啊!我求求你啊,你一定帮我救救她啊!」 「现在谢一帆还没事儿。」我看了眼手錶,心里默默算了下时间,「48个小时候之后,我就说不准了。」 第四章 清明 谢爸爸仰头看着汽车的棚顶,他静默着没有吭声。而反反覆覆在大喜大悲中的谢妈妈已经彻底被击垮,她嘴里只是机械的问我该怎么办。 「你们听我的,你们带谢一帆回家。」今天的日子特殊,我对自己也不是很有信心,「清明节是鬼门打开的日子,医院里的阴魂又多。谢一帆现在的身体非常不好,即便那个男鬼不来找她,她也很容易招惹上其他的脏东西。」 时间紧急,我们没有继续耽误。从车里出来后,我们三个分头行动。我回病房去找谢家兄妹,而他们夫妻俩则去找医生办理出院。 回到病房时,谢一航正听我话的握着谢一帆的手。见我进来,他情绪低沉的开口问我:「白大师,一帆的心跳很不正常……她还好吗?」 我走到病床边上,伸手探了探谢一帆的脉搏。就像谢一航说的,她的脉搏很不稳定……我皱眉,说:「你中间有走开过吗?」 「没有,我一步都没有离开。」听我这么问,谢一航很是紧张,「怎么了?我妹妹的情况不好吗?」 说不上不好,但也不能说是很好。谢一帆的脉搏忽快忽慢,总感觉……她身上好像有另一个灵体。 似鬼非鬼,似妖非妖的,灵体。 男鬼在谢一帆身边潜伏了太久,她身上的阴气太重,我很难判断出她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我探了探她的脉搏,又摸了摸她的动脉。两个位置两个脉象,我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只是简单的几个动作,护妹心切的谢一航就等不急了:「她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叫医生?」 我没有回答谢一航的话,直接翻身到病床上。动手扯掉了谢一帆身上的监控仪器,我伸手去摸她的心口。 监测不到心跳,监控仪器立马叫了起来。谢一航急的在地上不断乱走,可他又不敢阻拦我。暴躁的解开西装的纽扣,谢一航使劲的抓了抓头髮。看我要动手扯掉谢一帆的氧气面罩,谢一航这才出言询问:「白惠,这个……」 「正常人生病分为两种,一是真的有病,需要看医生的,这种叫实病。」我手上的动作没停,淡淡的说,「一是看上去有病,需要看我这类『医生』的,这种叫虚病。」 在谢一帆身上摸了一圈,我还是什么都没摸出来。一边给谢一帆整理好衣服,我一边安慰谢一航:「你妹妹现在得的是虚病,而且是很严重的虚病。虽然很严重,但找对了医生,总会有办法治好的……我问你,你妹妹是不是养过小鬼儿?」 我话题转换的太快,谢一航脸上的表情一滞。不用说,他明显没听懂我在讲什么。 「她应该是养过小鬼儿,而且是最凶的邪鬼仔。需要按时供奉,还要用自己鲜血餵养的那种。」我半蹲在病床上,仔细打量谢一帆的面容,「我说怎么好端端的会招惹上明朝的鬼魂呢!原来都是这个小东西在搞鬼,你妹妹应该是没注意看使用说明书,她把小鬼儿惹怒招来了横祸……」 我自言自语了好半天,这才意识到谢一航在看着我。我笑了笑,谢一航又问了我一次:「白惠,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我咧咧嘴,「我是专门驱鬼的,你可以叫我驱鬼师。」 谢一航抿紧了唇,他好半天没再开口。 我这个驱鬼师,跟一般的神棍法师还不太一样。像是佛家没有驱鬼一说,佛家讲究慈悲为怀普渡众生。鬼怪的戾气和怨念,都会在佛家那里被化解。而抓鬼的是道家,比如说大家都知道的钟馗。修炼到一定的境界,这些小鬼小怪在他们面前都跟跳樑小丑一般。 非佛非道,我算是仙家一类的。我不渡魔,也不抓鬼,只是尽量将他们送走……而做这个行当,也是机缘巧合。 正如男鬼看到的那般,我是受狐仙庇佑。 说起和狐仙的渊源,还要追忆到我的小时候。八岁那年,我跟着刚离婚的妈妈去乡下外婆家避暑。那会儿小,什么都不是很懂。我妈天天拉着外婆哭诉,我跟着乡里的小孩儿到处乱跑。听说集市上有杀狐狸的,我也不知道害怕。从我妈包里抓了一把钱,我穿了一双不一样的鞋子就跑去看。 小时候的我也是很有同情心的,看着小狐狸关在笼子里要被杀,我是急的要命。胡乱的把手里的钱塞给猎人,我抢过小狐狸一路狂奔。跑到没人跟上的野地,我赶紧把小狐狸放了。像是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儿,我趾高气昂的回家了。 当然,这些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都是后来我妈告诉我的。我妈之所以会记得这么清楚,则是因为当初我从她包里拿了整整一个月的生活费去买小狐狸。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妈的注意力很快从「为什么白战那个混蛋要和我离婚」转移到「我和白惠那个小混蛋下个月要吃什么」上来了。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真不知道算是幸还是不幸。 随着年纪的增长,年幼的「壮举」一点点被我淡忘了。我和所有人一样,规规矩矩的上学,规规矩矩的生活。直到十八岁那年生了场大病,我才再次记起小狐狸来。 我生病的情景和谢一航的妹妹差不了多少,总之也是很严重的虚病。躺在急救室一晚上,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好几回。医生也以为我没救了,可我在迷迷煳煳中梦完小狐狸后却奇蹟般的活了。不仅活了,一夜之间我还多了很多的特殊技能。 比如说,读心。比如说,算命。比如说,阴阳眼。再比如说,驱鬼……为了报答狐仙的恩德,我也开始帮着别人看虚病。这一看,就看了8年。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白惠。 于是,便有谢一航看到的奇奇怪怪的驱鬼师。 这真是一个很有情怀的故事,可却不适合今天说。虽然谢一航一天之内问了我两次,我还是不想讲给他听。 监控仪器玩命的响,响的我有些焦躁不安。看的差不多,我试着从病床上下来……还没等我的脚掌沾地,冲进来的男医生噼头盖脸的给我一顿臭骂。 「你干嘛呢!」唇红齿白的年轻男医生发起飙来中气十足,他指着我的鼻子质问道,「监控仪器是你拔下来的?你这不是胡闹么!」 第五章 医生 夜里值班的医护人员都比较年轻,冲进来的小医生看起来年纪跟我差不多。见到病人身上的监控仪器被拔下来,小医生是气的暴跳如雷:「你是谁啊!你有病吧!你是医生吗?你是病人家属吗?你和病人什么关系啊!谁让你碰仪器的啊!你会害死人的你知不知道啊!」 小医生的火气和他的责任心一样大,我看他的样子,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走到病床前,小医生扯着我的胳膊将我拉了下来。我的脚踝本来就行动不太利索,要不是一旁的谢一航扶了一下,我直接就摔成了狗啃屎。 白大褂上的工作牌一晃……这个暴躁的小医生叫任平生。 「病人现在不能出院,她需要进行输液。」估计是觉得自己对一个女人大吼大叫很没风度,任平生将矛头对准了谢一航,「我刚才也和你的父母说了,不管你们家有什么事儿,我都不建议你们带她离开医院。作为夜班医生,我不会同意签字的。」 谢一航看了看我,他的表情是左右为难。没等谢一航开口,谢家爸妈就推开了病房门。 谢妈妈已经没了章法,现在她整个人的逻辑都是混乱的。没有考虑到任平生的身份,谢妈妈开门见山的解释:「任医生,是这样的,这位白惠小姐是驱鬼师!她也是医生!她也会看病的!她看出有个男鬼在纠缠我女儿!她有办法救我女儿……」 「你开玩笑!」谢妈妈的话没说完,任平生立马炸庙了,「你们这完全是封建迷信!是要害死人的!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啊?你女儿是病了,明天专家会诊后,就能确定她到底是什么病……不行,我不同意你女儿出院。现在让她出院,简直就和杀她一样。」 任平生转头看我,他的表情是无比的嫌弃:「我说你,你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长的盘正条顺的,你干什么不好?啊?怎么不学点好,非要学人家当神棍坑蒙拐骗呢?这个病患的病非常的严重,只要她离开医院,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还得送回来。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要赔命的你知道吗?我告诉你,你要不是快点离开……我可就报警找警察了啊!」 医生急了,谢家爸妈也急了。任平生死活不同意出院,焦虑不安的医患双方立马吵了起来。 我看了看手錶,时间是越来越紧张。在这么吵下去不是办法,我拉拉任平生的袖子,说:「任医生,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任平生心高气傲,他很是嫌弃的避开我,「你一个神棍,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是医生?」 固执的相信医学和固执的相信鬼神,在我看来,这两者都是一种迷信。很多医学上解释不了的现象,其实是可以换一种角度看待……任平生是一根筋,解释的话他是一点都听不进去。他是一口咬定我是骗子,我是来害死谢一帆的。 一直这么吵下去,耽误的也是谢一帆的时间。我对着谢一航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的将其他的护士请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几个和任平生在,任平生不屑的轻哼一声:「想贿赂我是吗?我告诉你们,不好使!病人的安全,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你在医科大读书的时候,解剖的第一个女尸是肝癌死的。」我没有想贿赂任平生,我只是说点不想让太多人听到的话,「你的学号是23,可因为老师喜欢你,所以解剖你是第一个去的。」 「你……」任平生瞪大眼睛看着我,他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抱着胳膊,接着往下说:「解剖的时候你太紧张,手术刀没拿稳扎在了女尸的手背上。当时你们老师还说,可惜了,这个病患生前是个钢琴天才。她的手长的很漂亮,她自己也很爱惜……好好的一双手,就毁在你的紧张上了。」 「你是谁!」任平生唿吸不稳的把手里的病历本合上,他有几分恼羞成怒,「你跟我一个学年?和我一个学校的?还是说,你认识我班的同学?」 任平生询问的同时,他身后渐渐显现出一个长发齐腰被开膛破肚的女鬼。似烟似雾,似梦似幻。除了我之外,屋里其他人根本注意不到……在女鬼抬手的瞬间,我清晰的看到了她手背上的伤疤。 「我没念过大学,高中毕业之后我就不再上学了。」我明白了女鬼的意思,轻笑一声,说,「她的怨念很深啊!毕竟她生前特别爱惜自己的手,每周都会固定去做保养。她说,今天晚上在你下夜班回家的路上,她还会继续绊倒你的……任医生,你经常摔倒吗?」 被我说中了心事,任平生的脸忽红忽白。沉默了片刻,任平生赌气的丢下一句:「不管说什么,我不同意她出院!你们要是想把她带走,以后有什么问题,就不要送她来了!」 「凭什么?」谢一航也很火大,「医院你家开的?」 我拉住谢一航,笑道:「你还真别和他抬槓,医院还真是他家开的……别人应该都不知道吧?你就是任院长的儿子?」 「嘿,」我不忘提醒任平生,「你要是不想再摔倒的话,你可以买副羊皮手套烧给她的……再烧一套衣服好了,她还穿着解剖服呢!特别的难看。」 任平生惊讶的说不出话,他呆愣愣的看了我好半天。气鼓鼓的甩了甩胳膊,任平生恼火的离开了病房。 不知道是不是适应了我的神神叨叨,谢家三口并没有对我怪异的言论举止有任何的讶异。任平生走了,谢爸爸倒是舒了口气:「白小姐,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准备了?」 我环顾了一圈病房,男鬼离开后有不少孤魂挤了进来。谢一帆的身体虚弱的厉害,现在昏迷的她已经处于离魂的状态。躺在病床上的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有不少野鬼流着口水想要寄生进去。 「既然你们决定相信我,那么下面的一切事情你们都要听我的安排。」我挽起袖子,,眉头不自觉的皱紧,「中间环节如果有任何的差错,不仅谢一帆要死,我们……也同样不能倖免。」 第六章 邪门 灵魂和肉体之间,有着非常玄妙的关系。灵魂驱使着肉体,肉体会捆绑住灵魂。而某些时刻这种联繫减弱,它们两者又会暂时分离。 像多数人在深度睡眠中,他们的灵魂就会处在游离状态。因为有肉体的牵引,在肉体醒来时,灵魂会自动依附……可此时此刻的谢一航,她昏迷的时间太长,灵魂已经走的远。肉体的召唤力减弱,灵魂根本找不到回来的路。 我让谢一航先出去,他身上阳气重,稍微可以驱赶一下门口堵着的阴魂。扶谢一帆起来,我和谢妈妈一起将她推到谢爸爸的背上。不管我们怎么折腾,谢一航都像死人似的没有反应。不受控制的手臂乱晃,谢妈妈抓着她哭的是泣不成声。 「等下我走最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红绳,红绳的一端我系在谢一帆的右手上,「谢妈妈,你抓住红绳的这头,千万千万不能松手。一边走,你要一边喊她的名字,然后叫她回家。」 「喊、喊名字?」谢妈妈勇敢的拿住红绳,可她的手却怕的不断发抖。用袖子擦了擦眼里的泪,谢妈妈问我,「白小姐,我要怎么喊名字?」 怎么喊名字?这个问题以前还真没人问过我……我想了想,说:「怎么喊都可以,只要她听到知道是叫她的就行。阿姨你放松些,你不用太紧张。」 谢妈妈五十多岁的人了,她瘦的单薄。她不是太紧张,她是紧张的都要昏过去了。如果不是救女儿的意念支撑着她,恐怕她早就倒地不起了。 「这里有蜡烛吗?」问完我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余,「算了,不用了。」 「蜡烛很重要吗?」谢爸爸问,「要不要去护士站问问?」 我拿出,打开上面的手电筒:「没关系,用这个也一样。」 留下一片狼藉的病房,我们准备离开。谢家人走在前面,我负责殿后。我挥挥手,驱赶掉想要尾随的野鬼。在谢妈妈带着哭腔的唿唤声中,我低声念叨:「谢一帆,你跟着我的灯光走。谢一帆,你跟着我的灯光回家。谢一帆,你听你妈妈在叫你。谢一帆,你顺着你的感觉回来……」 虽然谢一航走在了前面,但在病房门打开的瞬间,还是有无数的野鬼争抢着扑了过来。不过野鬼们并未顺利的进入到谢一帆的身体,红色的线绳如同结界一般,他们统统被挡在了外面。 谢家爸妈看不到,可我却感觉阵阵的凉气。脚踝骨的位置又开始刺痛的疼,我忍不住皱起了眉。今天这种特殊的日子,我和狐仙的联繫也会减弱。我胡乱的挥挥手……在密密麻麻的鬼脸中,我没有看到谢一帆。 糟糕,谢一帆的魂,很可能被男鬼困住了。 谢一帆的肉体没死,男鬼就不能和她冥婚。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保护好她的肉身。不过谢一帆是活人,她的魂魄要是被困久了会吸太多的阴气。如果说在午夜之前她醒不来,即便她的魂回来了,那恐怕她不是脑瘫就是植物人。 当然,我并没有把这些话告诉谢家爸妈。他们一把年纪了,能够做到现在的程度实属不易。我揉了揉眼,继续念叨着我的话。虽然一时半刻找不到谢一帆,可加强她灵魂和肉身之间的联繫,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跟在谢家人后面,谢一航先去叫电梯。不知道是不是时间的缘故,现在一个等电梯的都没有。黑色的电路板上数字不断的变化,电梯是来了又走……一共六个电梯,没有一个停的。 谢一航咒骂了一句,他愤怒的拍打着向下键。我走到他身边,他无奈的嘆了口气:「也真是够邪门了,怎么没有停的呢?」 这不是邪门,这是男鬼有预谋的。男鬼困住谢一帆的魂魄,同时又困住了我们。只要我带不了谢一帆的肉身回家,他就是胜利了。十二点一到,精气续接不上的谢一帆便会一命呜唿。到时候,他想怎么样,我都阻止不了了。 「要不我们走楼梯吧!」我指了下安全出口,说,「这里是十楼,有等电梯的功夫我们差不多也走下去了。」 保持最初的队形,我们爬楼梯往下走。八成是精神作用,我总感觉楼道里的灯光比刚才上来时要暗些。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我和谢妈妈默念的声响。奇怪的是,楼道里不仅没有人,连个鬼都没有。 不寻常,这也太不寻常了。 「白惠?」走在最前面的谢一航也感觉不对劲了,他不确定的回头看我,「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坐电梯吧?」 我摇摇头,说:「不行,我们是不能走回头路的。到时候不仅你妹妹的魂找不回来,我们的魂也会丢……你就往前吧!不是没几层了吗?你要是害怕的话,你就心里默默念南无观世音菩萨。」 谢一航转身继续走,他皮鞋鞋跟敲的地面哒哒响。楼道里暗风袭来,是阴森森的凉意。从谢一航问完后我们接着走了五分钟,却还是没能下去楼。 医院的楼层举架比民宅高,这里一层相当于民宅两层的阶数。可要是算时间的话,我们现在下三十层楼估计都有了。我们一行人都没有说话,大家只是机械的迈着步子往下走。又走了能有五分钟,谢一航再次停下:「白惠,你注意到没有……门没有了。」 我光顾着查看谢一帆的情况,要不是谢一航提醒,我根本注意不到墙壁上没有门了。原本应该是门板的位置,现在只剩下光熘熘的墙面。我趴到楼梯扶手上往下看了看……楼梯一直往下,根本看不到底。 「为什么这样?」谢一航跟着我一起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很慌张,「这么走下去,我们不是要走到地心了吗?再说医院的楼梯、医院的楼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我没有回答谢一航的话,而是拿着手电筒往楼梯下照了照。谢一航等不及的追问了一遍,我这才缓缓的说:「你们不用害怕,我们不会走到地心去的。下面这些楼梯都是幻觉,我们应该是被困在某一层出不去。」 「什么意思?什么叫困在某一层出不去。」 「通俗点,」我探了探谢一帆的脉搏,说,「我们是遇到鬼打墙了。」 第七章 鬼打墙 所谓「鬼打墙」,就是人在夜晚或郊外行走时老在原地兜圈子。多半情况下,这是被孤魂野鬼蒙了眼。所以有的时候,这种情况也叫做「鬼遮眼」。像是谢一航说他妹妹之前有几次差点意外死亡的事情,便有鬼遮眼的情况存在。 科学给出的解释是,鬼打墙不过是人在意识朦胧状态下的一种正常反应。因为环境因素,个人因因素,所以才会绕回原地……不过我想我们现在的情况,肯定不能用朦胧的状态解释。这么多的台阶,肉眼可是全都看的清清楚楚。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硬币,对着楼梯的中间丢了下去。眼睛会骗人,但是声音却不会。在我默念了十个数后,硬币「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我估算了下,我们应该是离一楼不远了。 「不要怕啊,没事儿的。」我走谢一航前面,说,「大家拉着手,千万不要松开。你们闭着眼睛,我给你们领路。」 谢一航身上的阳气足,他的手掌心很热。我的温度冰凉,握住他时身体不自觉的打哆嗦。我们一个拉一个,排成了一小队。我举起手里的手电筒,眯眼睛看了看:「你们闭好眼睛,眼睛千万不要睁开。注意脚下的台阶,慢慢走,不要绊倒。」 由于时间和地点的特殊性,我同样看不透现在是什么情况。望着螺旋向下看不到头的台阶,我是阵阵眼晕。为了能够尽快走出去,我索性也闭了眼。 眼睛被迷惑后,身体的感觉相对真实。用脚试探着迈步,我心里默念着经文往前。走了不到三分钟,我便听到了医院走廊里的嘈杂吵闹。松开了谢一航的手,我说:「我们出来了,大家可以睁眼了。」 「我的天,」谢爸爸长出了口气,他脑袋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可算出来了,我们快点回家去吧!」 我倒不像谢爸爸想的那么乐观,即便能成功回家也只是第一步:「谢一航,还要麻烦你一下了。我现在需要点东西,可能要去你帮忙找一下。」 「没问题。」谢一航答的爽快,「要什么你直说好了,我去找。」 让谢家爸妈带着谢一帆先上车,我一边走一边嘱咐着谢一航:「我说的东西你记好了,千万千万不能出错……我要五谷,粟、豆、麻、麦、稻,一样要二两,不能多,也不能少。纯红的红布,要三尺,线头一定要剪掉。要一根超过四寸的柳条,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找到带绿芽的柳条……」 「带绿芽的柳条?」谢一航皱眉,「现在的天气柳树能发芽吗?」 我也知道我要的东西不好找,可是这些东西都是最基本的。想要救谢一帆的命,这是唯一的办法:「你妹妹要是命不该绝,就一定能找到。你不用想太多,尽力而为就好……对了,我还需要把菜刀,你家应该有吧?」 记好了我要的东西,谢一航开车去了。我带着谢家爸妈回家,我们四人是一路无话。 好不容易回了家,谢妈妈终于不用再念叨女儿的名字了。神经一直紧绷着,谢妈妈已经停不下来。跪趴在床边上,她满脸是泪。嗓子已经沙哑,她只是无力的动着唇。 用手摩挲着谢一帆的脸,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丁点的血色。我凑过去看了看,谢一帆的眼珠不断的乱晃滚动……我猜,应该是做了不太好的梦。 「你的唿唤起作用了啊!」我摸了摸谢一帆的脉搏,「她听到了你的声音,正在努力的想办法回来……不过很可惜,困住她的人太厉害了。她被困在帝陵里,现在出不来。」 「帝陵?」谢家爸妈急着问我,「什么帝陵?」 谢一航还没回来,时间也还来得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把得到的讯息告诉谢家爸妈:「你们女儿这一两年的创作不太顺利,所以她养了个小鬼儿。本来希望小鬼儿帮帮自己多有点灵感,可是没问清楚养小鬼的细节,结果反而给自己找了麻烦。」 听我说谢一帆养小鬼儿的事儿,谢妈妈吓的瘫软在地上。我渴的厉害,自顾自的倒了杯水给自己,接着说:「因为她没有定期给小鬼儿餵血,小鬼儿不满,就来找她的麻烦了。你们女儿三个月前去陵园游玩,就是被小鬼儿诱惑的……想也知道啊!正常人谁没事儿会去陵园玩?」 谢一帆去的不是普通的陵园,而是颇具规模的明朝帝陵。帝陵修建,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而一般为了保证帝陵的隐蔽性,陵园修建完成后,修建陵园的工人全部都要殉葬坑杀……阴气重的地方再加上野鬼多,不招惹上身都是怪事了。 「谢一帆招惹的,还不是一般的野鬼。」我把杯子放下,说,「皇陵里有一条路,是专门供给皇帝升仙时用的。定期会有殉葬官员的鬼魂带好祭品,顺着这条路给帝陵里的皇帝送去。谢一帆走这条路的时候不小心踢翻了官员带去的祭品,没有祭品交差,小鬼官员自然就缠上了他。」 「那……」谢爸爸不明白,「既然这样,那我们是不是还些东西就可以了?」 本来是可以的,但现在麻烦的问题是那个男鬼看上谢一帆了。而且从目前的形势看,男鬼是非谢一帆不娶……我只剩一声长嘆:「等下看看情况吧!」 「白小姐,你要什么时候开始救我女儿呢?」谢爸爸又问。 我看了看手錶:「等谢一航回来就可以开始了,希望他能在十一点前赶回来。」 虽然我要的东西都不太好找,但谢天谢地,谢一航总算是在十一点前进了屋。外面下起了小雨,谢一航买回来的红布微微发湿。拿起几乎看不到绿芽的柳条研究了一下,我非常满意的点点头:「谢先生,你也真是够神通广大的了啊!这种时候,居然能找到柳条……也真是你妹妹命不该绝。」 「哪里,」谢一航解开衬衫扣子,他用胳膊蹭了蹭额头上的雨水,「员工多而已……白大师,你是要开始了吧?」 第八章 替身 准备的差不多,是该开始了。 我抖落开红布,卧室的吊灯闪了闪。屋子里静悄悄,没有人说话。谢爸爸将地上的谢妈妈搀扶起来,他们两个默默的到一旁椅子上去坐。谢一航拿毛巾擦头髮,他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这么多人看我,我实在是有些不适应。我尴尬的轻咳两声,指着卧室外面说:「你们留一个在这儿……就谢一航留这儿吧!叔叔,阿姨,你们两个就坐在玄关门口守着。不管等下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要进来。」 「等下会发生什么呢?嗯?」谢妈妈不放心,她反覆的问我,「白大师啊!我女儿会不会有事儿啊?啊?你会救好她的,是不是?是不是?」 谢妈妈的情绪激动,她抓着我的手来回晃,她用的力气太大,我碗里的五谷差点洒了出来。幸好谢爸爸及时带她出去了,不然的话,又要浪费不少时间。 卧室里只剩下我和谢一航在,他脸上的表情也很紧张:「我……我能做点什么?」 「你要做什么我会告诉你的,」我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黄纸,问,「剪刀和菜刀,有吗?」 「有的,我去给你拿。」 谢一航刚一出门,床上的谢一帆就动了动。我一边叠着手里的纸钱,一边注意着……眼睛紧闭的谢一帆突然用男声发出一阵冷笑:「就这点把戏,还想赶我走?」 此时谢一帆发出的声音,和我在医院碰到的男鬼声音一模一样。我眯眼瞧了瞧,却怎么也找不到鬼影。知道我在找他,床上的「谢一帆」又发出冰冷刺骨的冷笑:「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玩玩好了。」 不管男鬼说什么刺激我,我脸上始终是无动于衷的表情。男鬼是故意的,他想让我动怒自乱阵脚。 马上要进行驱鬼,情绪不能起伏太大。不然怒火攻心,倒霉的是我自己。我仔细的折着手里的黄纸,对男鬼的话充耳不闻。谢一航推门进来,卧室里的冷笑声骤然停止。 不明所以的谢一航站到我旁边,说:「剪刀和菜刀我都拿来了。」 接过谢一航拿来的剪刀,我迅速的把手里的黄纸剪成铜钱样式。把纸钱放在一边备用,我把红布抖落开。剪刀递给谢一航,我说:「我要谢一帆的七根头髮,还要她右手中指的一块儿指甲。」 「哦。」 谢一航很配合,他没有问太多,拿着剪刀就去了。收集完头髮,又去剪指甲……还没等碰到谢一帆的手,她自己突然坐了起来! 我站在床的右侧,从这个角度看,谢一帆坐起来的姿势十分的诡异。谢一航的肚子先拱起,然后上半身才一点点的直立。而等她上半身完全直立后,她的脑袋更是用一个奇怪的姿势转了过来。眼珠大的突出,她一眨不眨的瞪着谢一航的后脑勺。 听到床铺的响动,谢一航无意识的抬头去看。见到谢一帆扭曲的脸,谢一航吓的连连倒退。不小心撞到了架子,上面的花瓶摇摇晃晃的摔在了地上。瓷瓶破碎的声音牵动了外面谢妈妈的神经,她虚弱无力的小声询问:「一航?你妹妹怎么样了啊!」 谢一航不知道该怎么办,茫然无措的回头看我。我从他的手里拿过剪刀,自顾自的剪掉了谢一帆的中指指甲。用胶带将指甲和头髮粘在红布上,我尽量平静的问谢一航家里地址。谢一航磕磕巴巴,他说了三次才把地址说全。 床上坐着的「谢一帆」,她眼神锐利的瞪着谢一航。不管谢一航站哪儿,谢一帆的视线都不曾离开他。谢一航虽然是个大男人,但目前的情景他也很是犯憷。等我把地址在红布上写好后,谢一航战战兢兢的开口:「白惠啊!我妹妹她……」 「她不是你妹妹,你妹妹的魂不在这儿。别管这个东西跟你说什么,总之你记住他不是你妹妹就对了。」我用红布将菜刀包好,说,「这个男鬼是认准你妹妹了,今天不给他一个新娘,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给你妹妹做了个替身,十二点前我们要在十字路口把替身烧掉。替身有你妹妹的气息和八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替身会代替你妹妹在阴间和男鬼冥婚。」 把替身放好,我点点头示意谢一航上床。谢一航看着床上坐着的谢一帆,他眉头皱的很紧……真是一点默契,我想说什么他完全听不懂。 见暗示没有用,我只好明示他:「你去按住她,不要让她动弹。」 「按住?」谢一航显然还是有些懵。 「你按住她的肩膀,不要让她动。」我拿起装有五谷的碗,走到床头的位置站定,「你坐在她的肚子上按住她的肩膀,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要听。」 谢一航笨手笨脚的脱鞋上床,我吩咐的姿势让他稍显羞赧。在他按住谢一帆的肩膀时,谢一帆大力的挣扎……我抓了一把五谷洒在谢一帆的身上,她反抗的力气立马松懈了。 「白惠!」谢一帆不动了,谢一航吓的立马松了手,「这是怎么了?我妹妹还好吗?」 我没有理会谢一航的话,而是将剪好的黄纸也洒在了谢一帆的身上。手里拿着一个铜钱纸,我从上往下撩过谢一帆的身体。嘴里念念有词着,我问:「五谷祭天祭地祭苍生,孤魂野鬼不要抢不要争。若有得罪,还望多多包涵。没请教,仙家住的是哪座庙?烧的是哪住香?」 谢一帆身上的纸钱没有反应,我也不着急。拿着纸钱又来了一圈,我继续说:「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是要金银财宝还是要美女娇妻。只要你能离开这个姑娘,我保证一切都万事大吉。好言好语我们好话好说,你如果继续执迷不悔,那别怪我手下无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说的嘴都要干了纸钱还是没有反应。谢一航很好奇我在做什么,但是他却不敢问。我急的是满头汗,也没心情给他解释。可就在我问道「是否只有冥婚一条路」时,谢一帆身上的纸钱像是有了吸引力一般。一瞬间,所有的纸钱连成串的全都吸到了我手里的纸钱上! 谢一航看的是目瞪口呆,而与此同时,整个屋子里瞬间盈满了悽厉的哭声…… 第九章 婴哭 哭声不是从谢一帆身上发出来的,而是从房子里传来的。哭声自壁纸的缝隙间溢出,我仿佛都能看到空气的震动。谢一航动作缓慢的从床上退下,他脸色惨白。屋外的谢妈妈微弱的声音响起,她慌张的询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一帆怎么了?」 谢一航想回答妈妈的话,但屋里的哭声实在是太响了。嘤嘤的哭泣声不像是成年人,仔细去听,更像是婴儿。 清明夜晚鬼门关打开,鬼魂太多,到底是谁在搅局我已经分辨不清。我拿起刀具刺破中指,将中指的血液蹭在柳条上。当我准备拿柳条抽打谢一帆时,哭声忽然减弱了。 床上谢一帆的表情变的柔顺,她委屈的哭求:「哥!哥!你救我!这个女人是疯子!她要杀我!哥!你快帮帮我!别让她打我!」 「一帆?」见妹妹清醒了,谢一航笑着跑到床边坐下,「一帆,你醒了?你好些了吗?」 谢一航坐在那里,我根本无法抽到谢一帆。我恨的牙痒痒,忍不住动手推他:「你给我让开!她不是你妹妹!」 「白惠,我妹妹她醒了啊!」低头看了看「谢一帆」的表情,谢一航小心的将妹妹护在怀里,「是不是没事儿了?可以不用继续了?」 谢一航的话说完,我气的差点背过去。我举起手里的柳条,想也没想就往谢一航的脸上抽:「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忘了吗?我说了,她不是你妹妹!再不把这个野鬼赶走,你再也别想见到你妹妹了!」 被我抽那么一下子,谢一航有些犹豫了。谢一航刚打算让开身,谢妈妈突然冲进了屋里。 见到妈妈来,床上的「谢一帆」哭的更来劲了。把自己卷在被子里,「谢一帆」委屈的求救:「妈!妈!快点把这个女人赶走!快点!妈!她要伤害我!妈!你快点救救我啊!」 看看床上哭的委屈的「谢一帆」,又看了看脸上沾了血迹的谢一航。谢妈妈那颗已经濒临崩溃的心忽然强大了起来,上前一把推开我,谢妈妈抱着「谢一帆」护着说:「你干嘛啊?把我们老两口赶出去,就是为了伤害我家孩子的吗?一帆不怕啊,妈妈在这儿呢!妈妈在这儿,谁都不敢伤害你的。」 躲在妈妈怀里小声的哭,「谢一帆」把自己身上盖的严严实实。拿着柳条无从下手,我站在地中怎么看都有些呆傻。后赶来的谢爸爸追进了屋,我无奈的对着他们两父子摊摊手:「你们快点想办法,替身要是不在十二点前烧完,一切都白费了。」 跟谢妈妈比起来,谢家两父子的头脑还是清醒的。估计也是被我一柳条抽冷静了,谢一航和他爸一起费力的将床上的母女分开。一时间,卧室里的哭声是撕心裂肺,我也分不清哭声到底是从何处来。在「谢一帆」的被子被扯开的瞬间,我眼疾手快的用带血的柳条抽在了她的腰上。 「啊!」 柳条隔着衣服抽打在「谢一帆」的身上,她却已经疼的快要气绝。血滴渗透到衣服里,她疼的用力在床上打滚。不管谢妈妈如何的咒骂苦求,我全都充耳不闻。一边默默念着咒语,我一边挥舞着柳条抽打。 在我抽打了七七四十九下后,床上的谢一帆不动了。房里的哭声停下,只有谢妈妈在呜咽的低声抽泣。 「叔叔,您看好她。不要让她出屋子,三天之内一步屋子都不能出。家里的窗帘也要拉好,三天之内她不能晒日光。」我拿好碗里剩下的五谷,招手叫谢一航,「身上有打火机吧?替身你拿好,你跟在我后面走,千万不要回头。等下不管后面有什么在叫你,你都不能回头,记住没有?」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谢一航完全呆滞了。听我说完话,他只是机械的点点头。 我拉开房门准备出去,虚弱无力的谢妈妈突然发了狂。平白多出一股狠劲,谢妈妈死命的冲过来要掐我的脖子。为了护好我碗里的五谷,我不敢跟她纠缠的太厉害。我弯腰一个闪身,谢妈妈一头撞在了柜子上,昏过去了。 「妈!」 「她没事儿。」我摸了下谢妈妈的脉搏,安慰谢一航说,「情绪太激动,只是昏过去了……快来不及了,我们抓紧时间吧!」 谢一航不放心,他眼神焦灼的流离徘徊。谢爸爸嘆了口气,挥挥手,说:「你去吧!我会照看你妈的。」 我把五谷洒在地上,算是为我们回来时的路做记号。谢一航抱着红布跟在我身后,他很小心的亦步亦趋。从谢家出来一直到楼下,都还算太平……我们刚打算出小区院门时,身后又响起了哭声。 「一航,一航啊!」谢爸爸在我们身后追着喊,「一航不好了啊!这个女神棍是骗子!她骗我们的啊!你妈妈她刚才、她刚才撞死了啊!」 「什么?!」 在谢一航想要回头前,我及时的制止了他。谢一航愤怒的盯着我,他的眼珠黑漆。我们两个停了下来,身后的叫声却没有。「谢爸爸」再接再厉的叫嚷着,说:「一航啊!一航!你快回来啊!你妹妹,她也快不行了啊!你不要听这个女神棍的话!你快回来!我们抓紧把你妈和妹妹送医院去!也许她们还有救呢!」 「你想干嘛?」见谢一航想要丢掉手里的东西,我冷声说,「这个替身关乎你妹妹的性命,你就想这么丢了?」 没等谢一航答话,身后的「谢爸爸」又说:「一航啊!你把东西丢了吧!丢了!快点丢了!我们爷俩抓紧把她们送医院去!哎,我谢江山这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一把年纪了,老婆孩子还要受这样的苦难!都是我的错啊!都是我的错……」 「爸……」 「啪!」 我打了谢一航一巴掌,力气不大,却让谢一航很是恼火。我踮起脚揪住他的耳朵,说什么都不让他偏过脸去:「拜託你不要坏我的事儿,你自己动脑子好好想想。如果后面的人真是你爸,那我们停下来这么久,他怎么没有追上来?」 第一十章 路口 「可是……」 谢一航的表情纠结,明显的,他已经被追来的鬼吼鬼叫煳弄住了。站着对望了片刻,我们两个谁都没有动作。见一招不成,身后的「人」又变了样儿。 「哥!哥!」喊话的被换成了谢一帆,她声音委屈的哭诉,「哥!你快点回来啊!你不要和这个女骗子一起!我们快点救妈妈!妈妈她要死了啊!要死了啊!」 女声的尾音尖利挑高,在黑漆漆的小区花园里不断的迴荡。天上似乎下起了濛濛细雨,我提醒着谢一航说:「别理他们!我们必须马上去十字路口把替身烧了,不然……」 我的话没等说完,背后的苦求声便转化成了咒骂。从声音上听,咒骂的人有时候是谢爸爸,有时候是谢妈妈,有时候是谢一帆。谢一航看着我,他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说:「白惠,我们走。」 「好。」 我深吸了口气,撒着谷子继续往大门口去。可抬头一瞧,原本近在眼前的小区大门却不见了。 「门呢!」经过了一晚上的刺激,谢一航已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有没有人!保安!擦!大门哪里去了!」 没有了大门,没有了保安,临近午夜,小区里只有我和谢一航两个人在。保安亭不见了,大门不见了,电动道闸不见了,连外面的车道都不见了。借着路灯的光亮勉强能看清,原本应该是门的位置,现在变成了没有缺口的铁栅栏。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谢一航冲到前去,他单手大力的拉着栅栏,「这里应该是门的!应该是门的!我们家在这个小区里生活了五六年!这里就应该是大门的位置!为什么!为什么!门哪里去了!」 我站在谢一航身后看着,随着他大力的扯动,无数黑漆漆的野鬼从栅栏上掉了下来。谢一航看不见,可我却看的清楚。看着那些野鬼翻滚着掉下,我是头皮发麻……大门是被野鬼们挡住了,我们出不去了。 低头看了眼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要十二点了。再这样耽误下去,谢一帆肯定救不出来。我快步走上前,从谢一航的红布里抽出菜刀。在中指上划了个大些的伤口,我淋着血在地上画十字。 「你在干嘛?」准备翻墙出去的谢一航满脸惊讶,他不解的问,「白惠……用不用我的血?我的手指也可以割的。」 我摇摇头,劝阻谢一航说:「你不用试着翻墙了,这道墙并不存在,你是翻不出去的。」 「怎么可能?」谢一航用手摸了摸栏杆,「这里有砖头,我可以踩着出去。我出去后托着你,你可以踩着我的手掌……时间还来得及,我们要不要试试?」 我画好了十字,从兜里拿出黄纸纸钱。在血画的十字路口的四个方向垫上黄纸,我解释给谢一航听:「这道墙,后面的鬼哭声,还有之前我们在医院碰到的鬼打墙,全都是幻象,也就是根本不存在的。」 「你能眼睛看到,你能用手触摸到,这都是幻觉而已。」我点着一张纸钱丢在空中,说,「幻觉欺骗了你的身体,所以你觉得这些都是真实的。」 我把红布从谢一航手里接过来,示意他可以回头了。可谢一航还是在看着身后的栅栏墙,他不信邪的上去踢了一脚……无数的冤魂野鬼掉下,冷的我打了个哆嗦。我不满的皱眉,呵斥谢一航:「你不要再胡闹了!这是鬼墙!你把它踢到了,我们都要完蛋了!还傻站着干嘛?还不快点来帮忙?」 鬼墙不会被谢一航这个凡人踢倒,我说的这些话当然是骗他的。谢一航帮着我扯开红布,他还在盯着身后的栅栏墙看。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谢一航动作明显的打了个寒颤。我没有理会他难看的脸色,告诉他:「先把红布摊开叠在我画的十字上,然后你再把红布捲起来。将红布捲成一卷立在中间的位置,你就可以点火了。」 「在这儿?」谢一航四下张望了一圈,他犹豫着问,「这里是小区啊!点火会容易引起火灾吧?我们在这里点火,会不会被抓?而且你不是说了吗?我们不是要去十字路口烧吗?」 是的,本来是应该在十字路口将替身烧掉的。人有人路鬼有鬼途,可在某些特别的时刻,人路和鬼途却是交叉重叠的。为什么清明节在十字路口烧东西,就是这么个道理。天黑之后的某些特定时刻,十字路口是可以连接冥界的。 不过现在的情况有些变化,我们出不去小区,只能想些变通的办法。我用中指血画出一个格局,算是虚拟了一个十字路口。要是能在这里把替身烧掉,作用和去十字路口是一样的。 虽然我认识谢一航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但在我的印象中他还是挺能分清楚轻重缓急的。现在谢一航的话说完,倒是让我有几分哭笑不得:「我都不怕被抓,你怕什么?再说了,你妹妹的性命和被抓比起来,你觉得那个重要些?」 谢一航不再多话,他按照我的吩咐做。夜雨有变大的趋势,谢一航很是担忧:「我拿西装挡着点吧?不然红布是不是点不着?」 「没关系。」我抓了把五谷撒在红布周边,「点火吧!」 谢一航抬头看了眼天空,此时雨点已经变的有些细密。谢一航将信将疑的打着火,他弯腰去点地上的红布……唿的一下子,点着的红布火光沖天。 「该来的来,该去的去。」我点着纸钱扬在天上,为了打发那些拦路的野鬼,「大门就要关了,你们该哪儿去哪儿吧!」 随着我的话,不远处的鬼墙渐渐的崩塌。野鬼们纷纷争抢着天上的纸钱,一个跟一个的消失不见。谢一航站在我对面看着火光发呆,他阴暗分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就在火苗马上要熄灭的时候,一个河南口音很重的保安唿喝道:「你们两个干嘛呢!小区里不准烧纸你们不知道?」 看到不远处的小区大门和车道,我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一晚上可真够呛,我想。 第一十一章 保安 估计以为我们两个是什么不入流的纵火犯,保安拧开对讲机叫人。和我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以策安全。举起手电筒照了照,保安不可思议的说道:「a座2003的谢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 身上的西装被打湿,头髮和脸上都蹭了不少的灰土。皮鞋上面磕掉了皮,谢一航现在的形象和几个小时前的西装革履完全不同。小区保安恐怕是没见过谢一航如此模样,他不确定的又追问了一遍:「你真的是谢先生吗?」 谢一航的心情不是很好,他铁青着脸没有答话。我要是谢一航我肯定也不说话,作为一个精英人士,现在这样的形象真的是很掉价……正说话间又有一个男人跑了过来,保安举着手电筒笑说:「大斌,你看,是谢先生。刚才我们在保安亭里还猜放火的是谁呢!居然是a座的谢先生。」 从衣着上看,这个叫大斌的应该是保安队长。他打着雨伞,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大斌的年纪不大,身材却异常高大。站在挺拔的谢一航身边,大斌还要高出不少。 「谢先生?」从大斌身上我感觉不出太多的阳气,他说话也是有气无力,「谢先生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烧纸?咱们小区的规矩……」 耸了耸肩,谢一航很是疲惫:「我家里还有事儿,我需要回家一趟。想报警还是想罚款,我都随便你们吧!不管你们怎么做,我都会全力配合的。」 「这位小姐?」大斌指了指我,问。 「我朋友。」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儿,谢一航的认知发生了很严重的混乱,「她帮了我的忙,今天的事情追究我就可以了。火是我点的,她并不知情……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正如我刚才说的那样,我家里还有事情。」 谢一航在小区里住了那么久,保安认得他,自然也知道他有什么能耐。在谢一航说完话后两个保安自动让开了,谢一航伸手拉着我,大踏步的带我上楼。 谢一航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谢爸爸告诉了他谢一帆和谢妈妈清醒的消息。知道一切顺利,后续的工作便也没那么麻烦了。我和谢一航同时放慢了脚步,即便夜雨寒凉也还是让人舒服。 「白惠……」 谢一航有话想问我,可话到嘴边他是欲言又止。我明白谢一航想问什么,我直接将他心里的困惑说出来:「今天晚上碰到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你能力的承受范围了,是吗?」 「不是。」谢一航的话让我略微惊讶,「我是想问,你能看到……那些东西,是吗?」 「那些东西?什么东西?」中指的伤口很深,疼的我有些难耐,「你说鬼魂吗?是的,我能看到他们。有时候一个,有时候两个,有时候成群结队……问这个干嘛?」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谢一航忽然浑身抖了一下:「刚才,就在刚才。我准备点着红布的时候,我能、我想我能感觉到那些东西。」 「哦?」 「就是,你能明白吧?」谢一航回忆了片刻,他接着又是一抖,「感觉好像是在炎热的三九天进入一个冰窖,身体还是热的,但是周围都冷了。身体的热气被冷风一点点抽干,就觉得自己好像随时随地会死掉似的……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吧?」 我不是第一次听正常人说能感觉鬼魂,只不过像谢一航这种阳刚气十足的人会有这样的体验,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然后呢?」我鼓励谢一航说下去。 「没了,」谢一航说完了自己的感受,他转过头来问我,「白惠,你每天都能看到这些东西,你怎么能这么淡定?你应该年纪比我小吧?你都不怕的吗?」 怕啊,当然会怕。在最初能看到鬼怪的时候,我无时无刻过的不是战战兢兢。有时候吃饭会冒出个鬼影,有时候睡觉会多出个鬼影,甚至有时候洗澡都会多个鬼影出来……那些冤鬼幽魂能够感受到我的惧意,他们更是以我的惊吓我为乐趣。在最初的半年里,我甚至因此得了抑郁症。 我试图杀了自己,却杀不掉。我吃了大量的安眠药,也试着从23层的高楼上跳下。但这些方法统统无济于事,我依旧好好的活着。狐仙像是一层保护壳,它会阻止我进行任何自残的行为。 生活的转变让我恐惧,同时让我厌倦。我始终觉得,死亡对我来说会是很好的解脱。 可在某次自杀的时候,我不甚伤害了我的妈妈。我手里的刀子割伤了她的血管,这差点要了她的命。我妈妈在病房里抢救,我整个人是痛不欲生。而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想通了。 我要活着,我要救其他人。我不能让其他人因为这样的事情失去亲人,既然这就是我宿命的安排,那我便会承担起这样的责任。 很老套的故事,很老套的英雄情怀。为了不让谢一航笑我,我简短又精炼的复述了下我之前的故事。说完后过了好久,我都没有听到嘲弄的笑……我抬头看谢一航,他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 「你真是女中豪杰,」谢一航话说的真心实意,他由衷的赞嘆道,「白惠,你真是太厉害了!你做了一般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最起码,我就做不到。」 我不知道是否能算的上一种欣赏:「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夸奖的?驱鬼师又不是职业选择……不过我真是要谢谢你,以前我跟人说完这些,他们都不会如此『兴师动众』的表扬我一番。」 谢一航被我逗笑,他问:「那,以前你跟人说完这些,他们会怎么回答你?」 「他们?」我抽了下鼻子,「他们会很直接的评价我,疯婆子。」 谢一航哈哈大笑。 「把衣服披上吧!」谢一航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给我,「虽然已经湿了,但总比没有好。」 谢一航的外套上阳气太重,我直接谢绝了。他倒是不介意,继续跟我并肩往楼上去。到了谢家的门口,谢一航掏出钥匙开门……钥匙还没等插进钥匙孔里,谢家的对门突然响起了惨烈的哭声! 第一十二章 邻居 听到哭声,我第一反应便是:「糟了!」 「怎么了?」谢一航怕急了我说这两个字儿,他不安的看着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走到对面门口,里面的哭声撞破门板而至。谢一航站在原地看我,听到哭声的谢爸爸正好推门出来。见我和谢一航站在外面,谢爸爸哑着嗓子开口:「你妈妈和你妹妹都醒了,你进去看看她们吧!」 谢一航点点头,他侧身进去了。谢爸爸走到我旁边,说:「白惠,今天真的是非常非常感谢你。现在已经很晚了,要不……」 我抬手打断谢爸爸的话,问他:「这家人你认识吗?」 「认识,二十多年的老邻居了。」屋里的哭声让谢爸爸皱眉,他已经是满脸疲惫,「我们两家关系不错,他们有一个女儿叫珍珍,和一帆一样大。珍珍出生的时候我太太刚巧去送粽子,忙乱中我太太动了胎气,一帆也跟着出生了。说来也巧,这俩孩子是一起生出来的呢!一分一秒都不差……」 因为很感谢我的帮助,谢爸爸对我的问题回答的很详细。可越是听谢爸爸往下说,我心里越是忐忑……谢爸爸的话还没有说完,我抬手按下了门铃。我的举止过于突兀,谢爸爸的话还没说完便停了下来。 房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是个满脸泪痕的中年妇女。中年妇女的情绪异常激动,见到谢爸爸后她扑着抱了过来。 谢爸爸尴尬极了,他脸涨红的厉害。双手不知所措的举起,谢爸爸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中年妇女的情况很糟糕,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我站在旁边看的清楚,她的鼻涕都蹭到谢爸爸的肩膀上了。 「嫂子,你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儿了?」谢爸爸轻轻拍了中年妇女的背,手掌没等完全落下就立马弹开,「你家宋大哥呢?他没在家吗?」 被谢爸爸称唿为嫂子的中年妇女强压下抽噎,她断断续续的说:「江山,老宋去乡下看他妈妈去了。家里只有我和珍珍在……可是我家珍珍,她死了啊!刚才我俩正在客厅看电视,她说要去喝厨房拿牛奶喝。她去了好半天都没回来,我感觉有点不太对……我去厨房一看,她竟然被奶呛死了!」 我推开门跑了进去,宋家的格局和谢家完全相反。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厨房,期间我一直听谢爸爸安抚女主人以及解释我是谁。透过玻璃花纹的拉门,我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珍珍以及洒了一地的牛奶……珍珍,她已经死了。 不过,她并没有死透。 医学和法律承认以脑死亡作为人的个体死亡的标准,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并不完全准确。某些特定的时候,人的灵魂出窍,肉体会进入到一种假死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肉体自身会产生一种科技检测不到的电波。类似于超市的保鲜喷雾,电波会维持肉体在灵魂回来前不会腐烂。现实中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像是在中世纪的欧洲,曾经有个盗墓贼在挖出棺材时,里面的墓主人竟然奇蹟般的復活。甚至有很多人,是在焚化炉里结束的假死状态。他们不是死于病患,却是死于自己的葬礼……现在地上躺着的珍珍,便是其中之一。 我蹲下来想要探一探珍珍的脉搏,外面冲进来的宋太太揪着我的头髮粗暴的将我扯开。地上的奶渍未干,我滑着差点摔倒。幸好赶来的谢爸爸拉了我一把,不然我恐怕要直接摔在刀具架上了。 宋太太受了刺激,她瞪大眼睛看我:「不管你和谢家什么关系,都麻烦请你出去。我女儿已经死了,我不想有外人弄脏她的遗体。」 「你不要误会,我没想怎么样。」我手指上的伤口刮到,血又开始流个不停,「我只是觉得你女儿可能还有救……」 听我说完话,宋太太反而冷静了。摸了摸珍珍的头髮,宋太太的眼泪无声的流:「你不用安慰我了,珍珍她已经死了。我是医生,即便没有仪器我也能……我的天吶!我到底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不跟着她一起来厨房呢?我要怎么跟老宋说?我要怎么面对他?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宋太太的情绪再次变的激动,她又开始嚎啕大哭。 「白惠?爸?」去而復返的谢一航站在宋家大门口,他不太确定的问说,「你们在这儿吗?宋伯母?」 宋太太从地上站起来,她推着我和宋爸爸出去:「珍珍生前很喜欢一航的,她要是活着,她肯定不希望自己这个样子被看见……我求你们了,你们走吧!我自己可以等救护车来的。」 虽然宋太太这么说,可谢爸爸并没有离开。谢爸爸和我一起走到玄关处,他交代在这里等候的谢一航:「你宋伯伯不在家,他家出了点事情,我留下来帮帮忙。现在不早了,你先送白小姐回去吧!」 「宋伯母怎么了?」谢一航踮起脚尖往里看,「他家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谢爸爸的眼袋似乎加重了几分,他轻轻的嘆了口气:「珍珍死了。」 对于我刚才的失礼行为,谢爸爸并未多说。又讲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我和谢一航便退了出来。 「你妹妹醒了?」我困的要命,可我现在还不能回家,「我能去你家看看吗?」 谢一航感觉出蹊跷,他追问道:「珍珍死了?好端端的,她怎么会死呢?我爸说珍珍是在喝牛奶的时候呛死的……快别开玩笑了,要是喝牛奶能呛死人,这个世界有多少人会被呛死?」 「你倒是聪明啊!」我没有正面回答谢一航的话。 「白惠,」谢一航挡住我的去路,他犹豫了片刻,问说,「珍珍的死,会和……那些东西有关系吗?」 我敷衍的咧咧嘴:「你倒真是聪明啊!」 「我和珍珍从小一起长大,每年过年他们都会和我家一起。从感情上来说,她和我的亲妹妹没有区别。」谢一航没有让我敷衍过去,他挡住门口不肯移开,「我需要你告诉我,珍珍的死,是不是和……」 「和你妹妹有关。」 谢一航彻底傻了眼。 第一十三章 五鬼压床 「我妹?」 「对,你妹。」 谢一航严肃了脸:「白惠,这种事情,就不要开玩笑了吧?」 「玩笑?」我觉得谢一航说的才好笑,「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吗?尤其是这方面的玩笑?」 「抱歉,」谢一航揉了揉眉心,他问我,「那要怎么办?珍珍也和我妹妹差不多,白惠,你能……」 「能不能救她,我现在也说不好。」我举起自己伤痕累累的中指,睏倦的打了个哈气,「我今天实在太累了,我必须要回家休息。不然别说救她了,我自己都要挂了……明天早上我再过来看望你妈妈和妹妹,麻烦你,先送我回去吧!」 谢一航再次道歉:「对不起,耽误你休息了。今天实在是太感谢你了,我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你等我去取钥匙,我这就送你回家。」 「好,」我又打了个哈气儿,「麻烦你快点吧!」 我又困又累,像是被车碾过一般,浑身酸疼的厉害。谢一航开车送我回去,路上他不忘问我费用的事儿。我坐在副驾驶上哈气儿连天,随意的比划了下手指。谢一航想了想,问我:「你要五万吗?」 「五万?」被谢一航说的数字吓精神了些许,我往上挪了挪身子,「是你的钱太好赚,还是你本来就自带被人敲竹槓的体质?五万,哈!我一年做下来都赚不了这么多啊!我跟你说过了,我是驱鬼师,我不是神棍,虽然我做的活计别人不一定能做了,那我也不会狮子大开口要你五万的。」 谢一航坦白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啊,你千万不要多想。我是因为之前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所以不是特别了解怎么收费。而且我觉得,你把我妹妹救回来,花再多的钱都值得……还请大师明示,到底需要多少钱呢?」 「五百。」说完我都为自己不值钱的劳力感到心酸,「统一价格,童叟无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酸感染了谢一航,他为我感到愤愤不平:「你辛苦一晚上就要五百块钱吗?我妹妹打一晚上营养液还要多少……白惠,你价格可以定高点的,没关系。」 「我知道你出的起,看你开的车就已经知道你不差钱了啊!」我靠在车窗上,又开始昏昏欲睡,「不过我们这行有规矩的,不能漫天要价。靠着这个敛财,会遭报应的。而且你这个钱也不是全给我的,是给狐仙买纸钱用的。下个月的初一十五,你要让你妹妹给我送只烧鸡还有三尺红布来。这个,也是给狐仙的。」 谢一航摇摇头,他笑道:「行,都听你的。你说给多少,我就给多少。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钱不能多收,但饭可以吃吧?等事情忙完之后,我请你……」 没听完谢一航说话,我便躺在车上睡着了。 我睡的很沉,可是睡的并不好。因为体力消耗的太大,频频有鬼怪想要将我的魂魄挤出去。睡了不一会儿,我极其罕见的遇到了鬼压床。脖子像是被人用手掐着,我完全喘不上气。 掐住我脖子的力量很大,我甚至都能感觉到指甲扎进皮肤的痛感。我拼命的想挣扎,但是手和脚都动不了。身体像是绑了石头,分毫不能移动。肺部的氧气渐渐减少,我的意识开始变的模煳。 模煳中去看,我的四肢也被人压住了。 我不是被一只鬼压,而是被五只鬼压。专业点的术语,这种现象叫做五鬼压床。一般鬼压床都是一只野鬼作怪,五只一起的情况多数出现在老年人突然夜里暴毙。要是没有外力的作用将我叫醒,我恐怕直接就被掐断气儿了。 唿吸变的越来越困难,我心里也越来越无助。我是自己一个人住的,遇到这种情况只能认栽。而我和狐仙此时的联繫不强,根本不可能脱身……就在我觉得自己快挂掉时,突然有人摇了摇我:「白惠?白惠?」 费力的睁开眼,原来我还在谢一航车上。外面又下起了小雨,我已经到了自己家楼下。我感觉睡了有一会儿,可汽车里的时钟却只过了5分钟。察觉出我不对劲,谢一航又摇晃了下我的胳膊:「白惠?你还好吗?」 「还好,」我擦擦脸上的冷汗,说,「睡着了而已。」 「真的吗?」谢一航用很不放心的眼神在打量我,「你刚才的表情很痛苦,脸都憋紫了……是做噩梦了吗?」 虽然已经醒了,但皮肤上的疼痛感还在。梦里的无助和恐惧太过真实,导致梦醒了我依旧心有余悸。我无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脖子,谢一航的视线也随着我的手看去。谢一航忽然瞪大了眼睛,他指着我的脖子说:「你脖子怎么伤了?」 「我脖子?」 我在倒视镜里看了看,脖子上还真有青紫青紫的指甲印。 谢一航倒是聪明,跟我一晚上他已经能活学活用了:「这个是鬼掐青吧?和你脚踝上的那个伤一样?」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打个哈气儿伸伸懒腰,我和谢一航再见:「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要回家了。」 「哎!」我还没等打开车门,谢一航就抓住了我的手,「你先别走,我还有话要说。」 「几点了?你看现在几点了?」我情绪暴躁的敲了敲车里的錶盘,说,「现在都已经凌晨两点了,有什么事儿我们不能明天说吗?我好睏啊,我要睡觉的!」 谢一航抿着唇没说话,他担忧的看着我脖子上的伤。我是怕了他,只好解释给他听:「我刚才被鬼压床,幸好你叫醒我,不然我就挂掉了。我现在状态非常糟糕,在外面很容易遇鬼的。不是野鬼,也会碰到色鬼……麻烦你了,发发慈悲,快点放我回家睡觉吧,好吗?」 「可是……」谢一航拉着我的手没有放开。 我火大的要命,也不知道在气谁:「可是什么啊可是?你还有完没完?你再不放手,我去报警了啊!我给你一分钟时间,有话你抓紧说完!」 见我是真的生气了,谢一航话说的无比顺畅毫不结巴:「白惠,要不然我去你家陪你睡吧?」 第一十四章 送菜 我打了个哈气儿,问:「你说什么?」 从十八岁变的神神叨叨神经兮兮开始,我就没再听男人和我说过亲昵的话。谢一航的提议让我颇为惊讶,甚至可以说是震惊:「你要和我回我家陪我睡觉?你鬼上身了吗?」 我伸手探了下谢一航的额头,他很正常。他正常的太不正常,让我都觉得是自己不正常:「你要和我回我家?你疯了吧你?你知道我们家上次给我相亲介绍的男人是干嘛的吗?」 「你居然会相亲?」谢一航抱住胳膊看我,他感兴趣的双眼发亮,「他是干嘛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谢一航我突然有些紧张。可能因为我的身体里还残存了些无用的少女心,那正是我缺爱的表现……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要尽可能的跟谢一航保持距离:「我上次相亲的男人是在殡仪馆工作的,是那种下班都会带冤鬼回来的男人。身高和你差不多,体重接近200斤。白胖白胖的,鼻毛长的会伸到外面。」 「嗯。」谢一航深吸了口气,他又问我,「然后呢?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告诉我我不够条件跟你相亲?」 我揉了揉脖子上的淤青,迅速的笑了一下:「我是告诉你,我和你是不同的。你来找我帮忙,我给你做活。我做完活,你给我钱。我们不需要私下往来,你也不用认为你欠我的情需要请我吃饭。我自己的问题我会自己解决,你不用觉得我可怜而怜悯我……而且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是自己住的。」 「你是自己住的。」谢一航勾了勾唇,他肯定的回答。 我面无表情的撒谎:「不是,我和我妈妈一起住。」 「好吧,那是我唐突了。」谢一航拿出盒子里的便利贴,他写了一串数字给我,「不管你是否需要,我们家都非常非常感谢你。你回去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早上再说。」 我接过便利贴没有再拒绝:「谢谢你送我回来。」 临下车前,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谢一航的手里拿过便利贴,我画了道符给他。画完之后,我又挤了点中指血在上面。将便利贴粘在倒车镜上,我说:「你之前在高速公路上是不是轧死过一只狗?前排右侧的轮胎?」 「可能有过?」谢一航满脸茫然,「我不记得了,好像是有一次晚上,我在高速上开车,速度太快压到了东西我却没在意……轧死了一只狗吗?」 我点点头:「是的,所以你这个轮胎总是容易爆胎。」 「对!确实是这个轮胎总容易爆胎!」谢一航眉眼弯弯,他看上去有些激动,「虽然你可能听过很多次了,可我还是想再说一次,白惠,你真的是太神了!」 我干笑两声:「不用客气,也不用谢。这个符你放好,会保你开车平安的。感谢你送我回来,这个符是额外赠送。」 「你用不用分的这么清楚啊!」谢一航感慨。 我没有再说话,而是开门下车。上楼的时候我在心里想,分清楚点也挺好。因果循环之类的事儿,我见识了太多。不想给自己和别人惹麻烦,还是少点牵扯为妙。 因为担心鬼压床的事情再发生,回到家里我并未立刻去睡。洗了澡收拾了屋子,一直等到四点鸡叫我才受不住的爬上床。本来我是打算睡一会儿就去谢一航家的,可等我睁开眼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昨天晚上淋了雨,我好像有点感冒。鼻塞的厉害,喉咙也疼。我躺在床上不愿意动,偏偏又有人来敲门。我强忍着酸累爬起来,打开门,门外站的是谢一航。 「怎么又是你?」即便谢一航手里拎了饭菜,可我还是很难高兴的起来,「为什么我感觉一见到你就不会有好事儿呢?」 谢一航穿着昨天晚上的西装,不仅脏,而且皱。头髮梳理过,却不干净。脸上的灰土擦掉,下巴微微发青。身上是口香糖的味道不是须后水……谢一航应该是在车里呆了一夜没回家。 「那你猜错了,」谢一航举起手里的饭食,笑着说,「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谢一航脸上的五官线条硬朗,黑眼圈让他的视线更加深邃。我靠在门上没让他进来,隔壁的张大妈打开门后和我说了一样的话:「小伙子,又是你啊?」 「你好啊!」谢一航笑的温和,他彬彬有礼的和张大妈打招唿,「这么晚还没休息?」 张大妈眼神暧昧的在我和谢一航之间看了看,我尴尬的点点头。避免谢一航引起其他邻居的围观,我赶紧拉他进来。 「你们邻居人真好,难怪你自己住着这么放心呢!」我拿拖鞋给他,谢一航换鞋进屋,「不过,你的邻居稍微有些关注过度,要是我的邻居这样,我肯定告他侵犯隐私权……厨房在哪儿?」 我随手指了指,谢一航道了声谢然后端饭进去。看着谢一航把饭菜在餐桌上摆好,我眉头皱紧又松开。我跟了过去,谢一航说道:「你刚起来吧?去洗脸刷牙,可以吃饭了。」 「你有事儿吗?」我不是很喜欢谢一航现在做的这些事情,「我没钱告你侵犯隐私,但我可以叫那些关注过度的邻居把你赶出去。」 谢一航的手指上沾了汤渍,他举起手,说:「白惠,你放轻松点。我来是想知道我妹妹和珍珍的事儿,我实在是等不及了,所以才晚上过来的……那,这顿饭就当做费用,算是付给你解说的费用。这总可以了吧?」 一天没吃饭,我已经飢肠辘辘。谢一航的饭菜很香,暖暖的味道是诱人的甜。我还没等开口答应,旁边就有个虚弱的饿鬼迫不及待对我私语:「吃吧,别犹豫了。送上门的菜餚你还不吃,你傻不傻啊?我告诉你,你可别不识货。就这个白菜汤,就炖了三个小时呢!」 「你闭嘴!」我皱眉。 「什么?」谢一航一愣,「我没说话啊!」 我摇摇头,挥手将饿鬼赶走。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我拿起筷子准备开吃:「成,想问什么你问吧!」 第一十五章 抢魂 其实不用谢一航开口,我也知道他要问什么。但我实在是太饿了,喝了一碗汤后,我才开始给他解释:「人的生辰八字,就是一个人出生时的干支历日期。嗯,这么说,年干和年支组成年柱,月干和月支组成月柱,日干和日支组成日柱,时干和时支组成时柱;一共四柱,四个干和四个支共八个字,所以也叫四柱八字……」 谢一航没有动筷子吃饭,而是认真的听我讲。我被他看的不太好意思,轻咳一声,继续往下说:「八字对我们一个人有很大的影响,道行高的人,甚至能拿你的八字算你的前世今生。不过目前市面上神棍居多,能拿你八字简单算事业算合婚的也就不错了。」 「恕我直言,我一直觉得算命很荒谬。」谢一航确实够坦白,他坦白的连眼角的讽刺都没收起来,「知道个出生时间就预料我以后怎么样了?就能看出我和谁结婚了?世界上同一个时间出生的人那么多,难道他们的结婚对象的出生时间也一样吗?」 「你之前不觉得见鬼很荒谬吗?」我忍不住讽刺回去,「那昨天晚上是谁和我说感觉很糟糕的……你能不能安静的听我说完,然后你再提问?谢谢」 「抱歉。」谢一航端正坐好。 谢一航的话也对也不对,他了解的太片面,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八字不是确定命运走向的唯一因素,说白了,八字本身具有不完备性。根据地点的不同,命运走向会发生偏差和影响……而我要说的是谢一帆和宋珍珍,她们两个的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听你父亲说,你妹妹和宋珍珍是一起出生的。」我用筷子搅和了一下碗里的白菜,「她们两个的八字完全相同的,八字相同,出生的地点又相同,双胞胎也就这样了吧?昨天我们在你家做的法事,是属于给你妹妹抢魂。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男鬼混乱了,他竟然把宋珍珍的魂抢走了。」 谢一航舔了下唇,他似乎在琢磨我说的话:「也就是说……珍珍代替我妹妹,她的魂被抢走了?」 「也就是说,你妹妹暂时没事儿了。」其实我还有一件事儿想不明白,「可是我不懂,按理说,男鬼附身到你妹妹身上,那他应该跟着替身走了……他应该不会赶回来抓宋珍珍的魂啊?难道说你把地址写错了?也不对啊!」 「我在那里住了好几年,我不会把地址写错的。」谢一航嘆了口气,「白惠,既然你知道珍珍是怎么回事儿,你是不是能把她救回来?珍珍要是因为我妹妹而死,我们全家都会愧疚的。」 我翻了翻谢一航拎来的塑胶袋,找着里面还有什么好吃的:「救她倒是可以,只是现在不行。抢魂非常的累,我的身体没有恢復,去抢也抢不来……而要是想救宋珍珍的话,你必须保护好她的身体七天。头七那天我们去抢,成功率会大些。」 「七天?」谢一航摇头,「不可能,遗体不可能会保存那么久的。白天我回家时我爸跟我说,珍珍的死亡报告已经下来了,证实是被呛死的。死亡报告无误的话,三天之内珍珍的遗体就要被火化了。而且宋家的爸妈都是医生,很权威的医生。他们两个搞了一辈子医学研究了,他们不会信你说的那些的。」 我耸耸肩:「那我没办法了,我救不了她……人各有命,你们家也不要心理负担太大了。虽然有很多事情我想不通,但我觉得,宋珍珍的魂不会无缘无故被抢走的。」 「没办法就不救了吗?」谢一航有些生气,「你是驱鬼师,这方面你专业啊!你想想办法救珍珍,那话怎么说来着,救人一名胜造七级浮屠的。」 我放下筷子,擦擦嘴:「你也说了,我是驱鬼师,我只负责驱鬼的。要是想积德,去拜佛好了啊……宋珍珍的爸妈要把她火化,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拦在钢化炉前面不让他们烧吧?」 谢一航不高兴的抿紧唇看我,他不再说话。 「吃完了没有?吃完了去你家一趟吧!」我深吸口气,「别一张怨妇脸看我,我也是没办法。你知道我干这一行多不容易吗?最少有十次,我是被家属送到警察局或者是精神病院的地方。还有还有,宋珍珍的妈妈有多凶你晓得吧?我昨天在她家,她居然抓我头髮。我头皮现在还疼呢!」 奇了怪了,明明接不接活是我的自由,谁承想被谢一航这么一看,我总有一种见死不救大逆不道的错觉……我是实话实说,我是真没办法了:「你要是能说服宋珍珍的爸妈,我就帮你把她的魂抢回来。」 「谢谢你了。」谢一航的表情缓和了些,他快速的喝了两口汤,「我们走吧,回我家去。」 「我真是欠了你的。」看着谢一航站在玄关穿鞋的背影,我抱怨道。 我的半夜到访让谢家很是高兴,还没等进屋坐下,谢家爸妈就端来了不少的水果饮料。清醒的谢一帆更是笑的好看,她拉着我的手说个不停:「白惠,真是太谢谢你,昨天的事儿我爸都告诉我了。」 「没事儿,」我不太自然的把手抽回,说,「我就是来看下,窗帘什么的一定要拉好,这三天也不要出门。三天之后就可以了,到时候一切照常。」 谢妈妈的身体不适,没说几句话她便进屋了。谢一航跑了一天一夜,他也进屋去洗澡。谢爸爸要去对门帮忙,客厅里没一会儿就只剩我和谢一帆在。谢一帆很热情,她一直拉着我的手道谢。 以前不是没有病患对我这么热情,可我对于这些感谢还是很不自在。我再度抽回自己的手,坐正了身子问她:「我来是有个事儿想问你的,你有养小鬼,是不是?」 「养小鬼?」谢一帆咧嘴笑,她好像并不明白我说的话,「没有啊,我怎么会养那些东西。」 第一十六章 解梦 我能读懂谢一帆的心思,我知道她并没有说谎……可这一切说不通,如果谢一帆没有养小鬼的话,那我在她身上发现的又是什么? 「白惠,我真的没有养过那些。」看我不信,谢一帆笑着解释,「我信佛,我怎么可能会养小鬼呢?在我看来,养小鬼简直和杀生一样。强行禁锢婴儿的灵魂不让他们投胎转世,实在太残忍了。」 我不是不信谢一帆,我只是没想明白:「那三个月前你有去墓地陵园吧?」 「有啊,有去。」说起这事儿,谢一帆是满脸的崇拜,「白惠,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当时一幅画在版权上出了点纠纷,心情不好,所以就报团去了陵园参观。那天天气冷,别的游客都在车上没下来。导游看只有我自己,讲解也省了。给了我张门票,让我自己进去逛。我哪里懂那些禁忌呢?陵园里的工作人员没有多少,我就自己瞎逛走到皇帝的坟头上去了……其实也不怪我,皇帝的坟头修建的太壮观了。要不是回来听导游讲解,我都不知道那里是坟头。」 平常老百姓的坟头都不能踩,更何况是皇帝的坟头。谢一帆的胆子真是够大,我也是服。 「休息的好吗?」我探了探谢一帆的脉,她身体有些虚弱,不过其他都还好,「有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不适倒是没有,」谢一帆的大眼睛很好看,她眨眼的时候睫毛忽闪忽闪,「不过我做了一个梦,特别奇怪的梦。」 「哦?什么梦。」 「我梦见,我去了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山洞。」谢一帆努力的回想了一下,说,「山洞很黑,里面的石头都是黑色的。地上有积水,深度大概到我小腿的中部,水是阴森森的寒。周围没有树、没有花,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太阳,但是很奇怪,没有光亮我同样能看得清。」 「然后呢?」我问。 然后,睡梦中的谢一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走进了山洞。她想研究一下这里到底是哪儿,可是黑石上却没有任何的标示。梦里的谢一帆感觉很真实,她总感觉自己是在现实中。或者是景区,或者是探险,走了好长的一段路,谢一帆完全不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我走到了洞穴的尽头,我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谢一帆的皮肤上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洞穴里面比外面要冷的多,我的脚站在水里更是冷的不行。黑色的石头上都搭着红布,虽然形状没什么美感,但我看着总感觉像新婚的喜堂。」 怕我不能感同身受,谢一帆竭尽全力渲染梦里的氛围:「红黑的视觉差异比较大,石头都是黑色的,红布就特别的扎眼。我心里害怕啊,我就想往外跑。还没等我跑出去呢!周围突然多了一群老太太。」 「老太太?」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啊,老太太。」谢一帆耐心的给我解释着,「身高都不高,盘着头髮,穿着红布衣服。她们拿着一个红布,围着将我圈了起来。那些老太太又蹦又跳的,嘴里还唱着我听不懂的歌。我想出去,可却找不到红布的缺口。我急的没法没法的时候,从外面又走进来一个男人。」 「他也拿红布吗?」我问。 「没有,他没有拿红布。他穿了一身特别奇怪的衣服,颜色啊款式啊,我都没见过。」谢一帆受不了的抖抖身子,说,「他的衣服倒没什么,主要是他脸上的表情,简直是太吓人了。你能想像吗?他的脸……怎么说呢?一点表情没有,一点血色都没有。他就冷冰冰的看着我,看着那些老太太在跳。有一个老太太要推他进圈里靠近我,我吓的差点坐水里。」 我已经知道了结果,可我还是鼓励谢一帆说出来:「然后呢?然后怎么样?男人进到圈里了吗?」 「没有啊,他没进来。」谢一帆病态的脸上微微得意,她笑,「为了让那个男人进来,其中一个老太太跑开了。本来那个男人是想从红布上跨进来的,但不知道怎么的,红布上突然多了个缺口。我没看清楚缺口是怎么出来的,但我抓住了时机。缺口一出现,我就从圈里面跑出来了。我一跑出来,梦就醒了。」 我点头贊同:「你时机抓的真好,够激灵的。」 「嘿嘿,」谢一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只是个梦而已啦!我醒了之后觉得这个梦很奇怪,特别特别的真实。我醒的时候小腿都是凉的,就好像我真的跑到水里去了似的……我醒了跟爸妈讲这个梦,他们都说我胡思乱想。正好你来了,我想问问你。」 得,敢情谢一帆是把我当成天桥解梦的了。 不过谢一帆这个梦,还真得我来解。严格的讲,谢一帆这个梦就是我造的。梦里的洞穴,其实是鬼门关。而墙上的红布,是我为她设置的结界。红布的缺口不是突然出现的,是我用血给她噼出来的……男人应该是我见到的男鬼,如果男鬼进入到老太太拉的红布圈里,他们两个便算是礼成了。 也就是说,男鬼顺利走到红布圈里,谢一帆便出不来了。 我把这些讲给谢一帆听,她应该有知情的权利。在我说完后,谢一帆不但没害怕,她反而赞嘆道:「白惠,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你收不收徒弟?我跟你学怎么样?咱俩组个twins,降妖除魔。」 这妹子的心是有多大?我暗自感嘆。 「我不收徒弟的,」谢一帆认真的表情和她哥很像,我被她求的哭笑不得,「你信佛是好的,日行一善,老天会保佑你。以后要是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东西靠近,你就心里默念南无阿弥陀佛,念一会儿,那东西很快就过去了。」 「嗯,我不怕呢!」谢一帆拉开旁边的抽屉,她笑着给我展示,「我身上带着佛牌的,这个佛牌是我和珍珍在泰国请来的,很灵的!是高僧做法开过光的!」 「你这不是佛牌,」我几乎抢着从谢一帆手里把挂牌夺了过来,「你这是阴牌!里面装着的是婴尸!」 第一十七章 阴牌 泰国的佛牌圣物分为两种,一种叫做「正牌」,一种叫做「阴牌」。正牌是由众所周知的「崇笛佛牌」「象神佛牌」等若干组成,而「阴牌」则主要有古曼童、九尾狐等组成。虽然谢一帆信佛,可她对佛牌了解不多。佛牌的功能不同,讲究也大不一样。像是正牌不需要供奉,但阴牌一定需要。 阴牌算是我们对它的谬称,它也是泰国的一种护身符。从学术的角度看,泰国信奉的上座部佛教与内地大乘佛教有着比较大的差别。「阴牌」的产生,是泰国上座部佛教对鬼魂的一种超度方式。 谢一帆请回来的东西很古怪,严格意义上讲,它既不是正牌,也不是阴牌。外观上,牌身是个五厘米长三厘米宽的椭圆形。银色的边框,上面雕刻着镂空的花纹。看着很像象神佛牌,但里面装着的不是象神而是黑色的雕像。翻转牌身,里面有一半黄色的油状液体。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这应该是婴儿的尸油。 「阴牌?」谢一帆被我的言行举止吓到,她笑着解释,「不,这可不是什么阴牌。这是佛牌,珍珍告诉我的,她说这个佛牌可以……」 抬手打断了谢一帆的话,我说:「不管他们告诉你什么,这都不可能是佛牌。你看里面的雕像,它是黑色的却不是佛像。虽然也有一些佛像是黑色的,但这种情况非常的少见。高僧制作阴牌,通常会选择自愿入灵的阴灵。这些阴灵多数是没办法进入轮迴的游灵,经大师点化后自愿入灵佛牌默默保护佩戴者与其相伴为修,二者行善所积功德为同根,同得善果之日便也可进入轮迴脱离苦海……而你这里的阴灵特别的兇恶,怨念极深。它不是你请回来的,你也同样没正确对待过它。这加重了它的戾气,害苦了你,也害苦了真正请它回来的人。」 「不会,怎么可能呢!」谢一帆不信,她摇摇头,「我请佛牌的高僧珍珍认识,珍珍有一个在泰国留学的朋友和高僧是忘年交。我去的时候高僧特意帮我算的,他说我和这个佛牌有缘。我见了这个佛牌,也觉得很喜欢。珍珍和我说,说这个佛牌……不是,是吗?」 是的,不是。不仅不是,我还怀疑是宋珍珍在中间做了什么手脚。那个什么高僧,很可能就是宋珍珍买通来矇骗谢一帆的。谢一帆对佛牌了解不多,加上她又十分信任宋珍珍。把这么阴的东西带在身上放在家里,谢一帆很容易便出了问题。 我就说,无缘无故的,为什么给谢一帆驱鬼,宋珍珍会死呢?天底下,根本就不会有这种毫无因果的事情发生。 阴牌里的阴灵已经被我驱赶走,事情到底是怎样我已经无从得知。见我的眼神严肃,谢一帆担忧的问:「这里面的……是孩子是吗?」 「是的,而且死的很惨。应该是还没出生,就被人强行流产禁锢住了灵魂。」我把阴牌放在茶几上,说,「你是傻人有傻福,不管宋珍珍为什么希望你带这个,这个阴牌总算是救了你一命。男鬼和阴灵都想缠住你,双方力量一制约,你才会生病到现在。」而宋珍珍的死,是她被阴灵怨念反噬的结果。 「我的天啊!」谢一帆捂住了嘴,她瞪大眼睛看我,「珍珍是因为这个死的?强行流产吗?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简直是太没天理了!」 「什么事儿没天理?」谢一航正巧出来,问,「你们两个在聊什么?」 刚洗完澡的谢一航,他整个人都是清清爽爽。黑色的运动服,休闲又居家。脖子上挂了条深蓝色的毛巾,头髮偶尔往下滴水。满身沐浴露香味儿的谢一航坐到了谢一帆旁边,兄妹二人同是姣好的面容。 「这是什么东西?」茶几上的阴牌吸引了谢一航的注意,他拿起来看了看,说,「一帆,这个是你新买的毛衣链吗?样式真奇怪,怎么没见你带过?」 谢一帆声情并茂的把我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谢一航听的是频频皱眉。毕竟是生意场上的精英,谢一帆没等说完,谢一航就听出了问题:「这个阴牌,是珍珍串通别人卖给你的吗?」 「我们只是这么瞎猜的,」谢一帆很善良,她尽量把人往好的一方面设想,「没有证据啊,怎么好乱说?珍珍现在已经死了,万一这事儿她没做过,我们岂不是冤枉好人?既然有惊无险,就算了吧!」 谢一航玩着手里的毛巾,他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建议将阴牌给我,谢一帆是满口答应。时间不早了,我了解的也差不多。把费用结算完,我起身告辞。 谢一航拿起外套要送我,我婉言谢绝。在谢一航跟上来前,我赶紧坐电梯下去。夜间的电梯空荡荡,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在。电子版上的数字跳跃,棚顶的灯忽闪忽闪……等光亮稳定下来,我旁边突然多了团紫红色的阴影。 电梯镜子里是我自己孤零零的影像,可左侧却实实在在的有一个魂灵出现。封闭的空间里时间好似被延长,静谧的氛围甚至有几分憋闷。魂灵没有开口,我也不说话。突然电梯响起了滴滴答答的声响,我低头去看,阴影下面是一小滩水。 想起谢一帆梦里提到的积水,我不知道这是否有联繫。仿佛有阴凉的风从电梯门的缝隙中间吹来,碎发蹭的脸颊微痒。我伸手挠了挠,可头髮好像越顺越多。当我意识到不对时,脖子却已经被头髮缠上了! 长发从棚顶垂下,攀附在上面的是一个身穿紫红色长裙的女鬼。应该是溺水而亡,女鬼的长裙和头髮上是湿乎乎的。女鬼的黑髮太多太长爬的满电梯都是,几乎一瞬间,整个电梯的梯箱里便被头髮覆盖住。 女鬼的脸藏在头髮下面,我根本看不清楚她的五官。知道我发现了她,女鬼的长髮一点点往回缩紧。黑色的头髮刺熘刺熘往回聚拢,看的我是头皮发麻。我刚准备张嘴念咒,髮丝绕过我的指缝,直接冲着我的口鼻而来…… 第一十八章 头髮 这可不是好东西,钻进脑子里肯定立马完蛋。我拼命用手指夹住髮丝,缠绕着将头髮拉回。低念了几句咒语,手指间的髮丝瞬间成灰。 我的脖子被勒住,一时半刻还脱不了身。黑色的头髮像是触角,探索着往从我的肌肤爬过。几秒钟的功夫,不仅我的脖子,四肢也都被缠绕上。女鬼的力道很大,我的双脚渐渐被拉离地面。 细柔的髮丝看起来轻飘,可在梯箱里爬过时,却发出了类似铁器摩擦的声响。黑色的头髮往女鬼的身体里收缩,她脑袋涨的老大。我的双脚离地大概能有五公分左右,女鬼的身子往下垂了垂。 靠着头髮吊起的女鬼身子,活像是一只八爪鱼。髮丝一扯一扯,女鬼的身子不断晃动。电梯停下,整个梯身都略微发摇。脸上的头髮一点点散开,女鬼露出了泡的肿大的脸。女鬼肿胀的左眼眶略微凹陷,估计她的眼球是被人挖去了。 我仰头去看,腐臭的恶气是扑面而来。女鬼张开嘴……本应该是舌头的位置,依旧是一大团头髮。 黏煳煳带着腥臭味儿的头髮从嘴里滑出,像蛇一般滚来。女鬼的身子往下垂了垂,电梯又是一晃。就在我们两个的脸马上要挨到时,我勐的将手从缠绕的髮丝中拉出。对准女鬼没有眼球的左眼,直接捅了过去。 手指犹如插进烂泥中,稀软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左眼应该是女鬼生前的致命伤,被我的手指戳到后,她整个人都剧烈的扭动了起来。电梯摇晃的更加厉害,我很担心梯箱会掉。抱住女鬼的脖子,我揪着想要将她从棚顶扯下。 脖子上头髮拉扯的力道减弱,我的脚掌又可以着地了。只要女鬼现了身,我便能找到办法治她。从口袋里拿出符咒,丢着像女鬼的面门扔去。而就在道符要贴到女鬼脸上时,头髮强行将闭合的电梯门拉开了! 电梯停在楼层中间的位置,不上不下的。电梯门拉开,一阵阴风吹过将道符吹偏了位置。符咒贴在女鬼的脸侧,大把头髮烧焦掉下。女鬼大吼了一声,电梯突然动了起来! 电梯门没有闭合,风将电梯里的头髮吹的四处都是。电梯的运行速度很快,我双脚站立不稳的跌坐在地上。为了不让电梯将我甩出去,我只好费力的抓住栏杆。腥臭的碎发唿在脸上,我不断的用手去擦……直到听见谢一航说「你在干嘛?」,我才停下来睁开眼。 再次睁开眼,四周的头髮不见了。电梯稳当的停在谢一航家的楼层,好似一切正常。我蹲在电梯的角落里抓着栏杆,头髮乱的像是草窝。谢一航满脸不解的看着我,他拦住即将闭合的电梯门又问了我一遍:「白惠,你在干嘛呢?蹲电梯里干嘛?不舒服吗?我看电梯已经到一楼了,我还以为你走了……你怎么又上来了?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我皱眉不说话,扶着栏杆站了起来。警惕的环视了一圈,长发女鬼已经不知所终。回头照了照镜子,我身上也不见新添伤痕……难道说,刚才的一切是我的幻觉吗? 电梯门再次关上前谢一航迈了进来,他说:「正好你没走,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对了,你刚才没怎么吃东西,你还饿不饿了?麻烦你来一趟,我再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电梯里有监控的?」我指着右上角的摄像头,问谢一航,「我想看看监控录像,可以么?」 谢一航一愣,他不解的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监控录像保安室有……你刚才是在电梯里碰到坏人了吗?要不要报警?」 报警?警察管抓鬼吗? 虽然我没有说出原因,谢一航还是带我去了保安室。交涉了几分钟后,保安配合的调出监控录像给我们。 视频是整小时截取保存的,画面有很长时间都只是空荡荡的电梯。晚上值夜班的保安不是很多,视频调出来后保安就去喝茶了。谢一航左右看了下,他小声问我:「白惠,你想看什么啊?」 「刚才,我在电梯碰到一个女鬼。」为了感谢谢一航帮我的忙,我尽量满足他的好奇心,「那个女鬼攻击了我,我想找到理由。」 「攻击你?」谢一航的好奇心不但没被满足,反而被勾起,「她为什么攻击你?她怎么攻击你的?」 「你看啊!」我不满的皱眉,「有说话的功夫都看完了。」 把视频调整到我上电梯的时间,谢一航安静的和我一起看。没多一会儿我便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而紧接着,整个画面都黑了。 「嘿!保安同志!」谢一航指着黑漆漆的屏幕,问,「你们的监控系统出问题了啊!怎么画面不见了?」 「嗯?」保安正在吃宵夜,他叼着馒头跑了过来,「不能啊,前一阵子刚检修的电梯,一切都是好的……你看,这不好了吗?」 屏幕上再次出现了影像,但这里时间已经是电梯返回到谢一航家的了。我把视频倒退,本应该女鬼出现的时间段里屏幕都是一片漆黑。保安解释,很可能是下雨电路受潮才会如此……我仔细看了看,屏幕之所以发黑,是镜头被头髮遮挡住了。 也就是说,刚才的一切,不是在我幻觉里发生的事儿。 搞清楚状况后,我和谢一航道谢离开。看我满脸的困惑,路上谢一航忍不住开口:「刚才在电梯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不是我不想告诉谢一航,而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如果说昨天晚上碰到五鬼压床是意外,那么今天的事情,一定是有原因的。 是什么原因能让厉鬼三番四次的来招惹我这个驱鬼师呢?我实在是,想不通。 我不说话,谢一航也不再多嘴。我们两个走到地下停车场,谢一航去倒车出来。突然间,我中指的伤口一阵巨疼……抬手去看,一个五厘米左右的头髮碴钻进中指的伤口正顺着我的血管游走! 第一十九章 夸奖 中指里的头髮碴儿略微凸起,犹如黑色线虫一般在我的皮肤里游走滚动。我跑到谢一航的车前,他勐的把车停下。拉开车窗,谢一航恼怒的对我嚷嚷:「白惠!你怎么不看车!多危险!我差点撞死你!」 「有没有刀?」才几句话的功夫,头髮碴儿已经到了我的小臂上方。我火急火燎的拍着车门,急吼吼的问谢一航,「快点!给我!剪子或者是刀!什么都行!给我找一个!」 谢一航呆愣了片刻,他立马回身去给我找。我掐着胳膊不让头髮继续前行,可它好像又长了些许。头髮在血肉间横冲直撞,我疼的是满脑袋的汗。谢一航不负众望的找到一把买可乐送的水果刀,递给我说:「这有。」 接过水果刀,我毫不犹豫的把小臂割破。谢一航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他惊讶的连话都说不出。 皮肤割破后几秒,鲜血才勐的涌出。我推着将小臂里的头髮挤出,黑色的头髮上缠的都是我的碎肉,像是一条白色的「肉虫」。带着腐臭气息的「肉虫」从我身体里脱离出来,肥肥的肉身掉在了地上一小滩血里。 「白惠!」谢一航拿毛巾给我,「上车,我带你去医院。」 简单处理了下伤口,我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和符咒。蹲下看了看地上的「肉虫」,它还在不甘心的扑腾蠕动。随着「肉虫」的每次翻扭,它的身体都跟着缩小几分。谢一航探出车窗,他小声的说:「白惠,我怎么感觉它……还想回到你的身体里?」 「是啊,」我把符咒压在「肉虫」身上点燃,冷笑,「它是想回来。」 「这是什么?」谢一航又问,「这是什么东西?我闻着这味道……呕!」 符咒点燃后,「肉虫」浑身都烧着了。地上冒出缕缕白烟,恶臭的气息熏的人眼睛火辣。谢一航说话时正好被烟呛到,他忍不住干呕起来。晚上吃的晚饭,都被他吐了。 「没事儿吧?」我用还算干净的一只手帮谢一航拍拍背,「下回你要是看我烧东西,你就离我远点。我烧的肯定不是好东西,虽然你阳气重,可次数多了也是有影响的。」 谢一航拿纸擦擦嘴,他吐的脸色煞白。招招手叫我,他说:「上车吧,我带你去医院。」 胳膊疼的厉害,我没有再和他客气。谢一航送我去了医院,急诊的护士给我处理了伤口。医生说失血太多,需要住院观察一晚。谢一航倒是送佛送上西,他很大方的留下来照看我。 在我输液的时候,谢一航去买了好多吃的回来。公共病房里的病人基本都睡了,只有我们俩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我劝说几次让谢一航回去他都不肯。为了避免对视的尴尬,我主动开口:「想问什么,你问吧!」 「刚才你烧的是什么东西?」谢一航的问题早就迫不及待了,「那东西怎么那么臭?这种臭味儿好奇怪……是什么味道?」 「那个味道是尸臭,死人腐烂之后被烧,就是这个味道。」我咬着撕开谢一航买的薯片,一边吃一边给他解释,「我刚才烧的是一段死人头髮……刚才我在电梯里碰到一个头髮长到可以去卖假髮的女鬼,那头髮就是她的。监控录像黑屏不是出故障,而是被女鬼头髮遮挡住了。你也看到了啊!那块儿头髮缠了我不少的肉下去,如果我不及时把它挤出来,它会把我全身的肉都捲走。到最后,我会跟草人一样,血肉干枯只剩皮囊,皮肤下面都是头髮。」 嘴里的薯片被我咬的嘎吱嘎吱响,谢一航的表情很是纠结:「可是……你总会碰到这样的事情吗?」 其实我并不是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虽然我可以看到鬼,但多数情况下我们还算是和谐共处的。只要鬼不影响正常人的生活健康,我是没有理由招惹它们的。鬼对我多少有几分惧怕,它们通常都会避开我。而从昨天开始,我先是被鬼压床,然后又碰到长发女鬼……这些,肯定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不经常,八年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然的话,我不得满身是疤了?」我擦擦手,示意谢一航把酸奶递给我,「八成是因为我昨天体力消耗的太大,所以才会给这些小鬼可乘之机。它们肯定希望我被干掉啊!没有我们这些驱鬼师,它们就自在多了,想怎么胡来,就能怎么胡来。」 谢一航贊同的点点头:「这么看来,你的职业还是很重要的啊!」 「那你以为呢!」我说话的尾音挑高,是少有的自豪。 谢一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我身心极其愉悦。之前的客户夸赞我,对我畏惧的成分要大些。因为对我的害怕和不了解,所以他们会说些讨好我的话。说完之后,全都巴不得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可从谢一航的身上,我感受到的是真心实意的夸奖。很少有,也很……暖心。 「你回去吧!」聊了一会儿,我再次劝说谢一航,「你都一天一夜没怎么休息了,回去睡觉去。」 谢一航站起来为我调整了下输液速度,他打了个哈气儿,说:「没事儿,你睡吧,我给你看着。」 我往下躺了躺,衣兜里的阴牌硌的我腰疼。我把阴牌拿出来看看,问他:「宋珍珍,你还要不要救了?」 「我……」谢一航的眉头皱紧,「我不知道。」 我对谢一航的想法表示理解,可同时又很担心有差错:「万一冤枉了她,那你岂不是会很后悔?说不准,我也会后悔。你别着急啊!还有六天时间,你可以慢慢想。」 谢一航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他的身子下沉。昏黄的病房灯光,谢一航脸部的稜角也变的柔和。谢一航似笑非笑的看我,他似乎很好奇:「你也会有后悔的事儿吗?我总觉得你很多时候……不近人情。」 对于这点,我并不否认。跟鬼接触多了,自然就不擅长和人相处……我正打算回答谢一航的话,旁边的老大爷抱怨的嘟囔:「你们两个能不能闭上嘴?你们不睡别人也不睡吗?」 第二十章 夜袭 「不好意思啊,大爷。」谢一航歉意的举举手,「打扰您休息了。」 看谢一航的态度礼貌,老大爷也没在说什么。不满的很大声翻了身,老大爷继续去睡了。 谢一航帮我往上拉了拉被子,他压低音量小声说:「白惠,你睡吧,你这针还要打一会儿,我给你看着。你刚才流了那么多的血,身体虚弱,需要一个人照看。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儿,我……」 在隔壁床老大爷再次转身前,我赶紧打断谢一航的话:「行,你留下吧!麻烦你了,我要睡觉了。」 谢一航又给我拉了次被子,他语气欢快的说:「睡吧,睡吧,晚安。」 我闭上眼,其他病人的唿噜声吵的心烦。我独居很长时间,这么多人睡在一间屋子里让我很是别扭。加上谢一航在旁边看着,我更是不自在。在床上躺了好半天,我才慢慢睡着。 等我再次醒来时,输液的针瓶已经被拿走。谢一航按着我手背上的针眼,他趴在床边上就睡着了。屋子里此起彼伏的唿噜声消失,病房里是一片肃静。 谢一航掐的用力,我费了好大劲才把手抽出来。麻药的药效过去,胳膊上伤疼的我异常清醒。我掀开被子下床,差点撞翻床头柜上的水瓶。不想再吵到隔壁床的老大爷挨骂,我小心翼翼的站起身。 温度不是很高,我鼻头睡的发凉。病房的厕所有些脏,我只好去走廊的公用厕所。不知道是不是夜深的缘故,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其他病房的门都锁着,连护士站也是空荡荡的。 整个医院里是一片死寂,好像除了我就没有活人了似的。 从厕所回来再次经过护士站,我忍不住停下往里看了看。按理说,即便是晚上也会有护士值班的。一个人都没有,实在是太不寻常……我按了按台子上的按钮,清冷的铃声在医院大楼里迴响。铃声的回音加重了空旷感,冷风吹的我浑身汗毛竖起。 怪异的场面让我觉得不安,我转身跑去病房找谢一帆。可没等跑几步,我又停了下来。 走廊的尽头处,忽然出现一个穿着病服长袍的女人。女人背对着我,长长的头髮披散下来。她脚上没有穿鞋,身子很小幅度的来回摇晃。纤细的脚踝露在外面,我仿佛都能看到皮肤下面脆弱的毛细血管。走廊里迴荡着微弱的嗡嗡声,侧耳去听,好像是她在哭。 「喂,」和女人保持着十步远的距离,我问她,「你是等我的吧?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女人没有回答,她还是小声的啜泣。不管她是人是鬼,我都能感觉出她没有恶意。窗户外面的月光照进,女人周身都散发着凄凉的光。我试着靠近,她哭的更加大声了。 我眯起眼睛,低声念了几句咒语。医院走廊像是泡了水,鞋底踩在地面的触感是无比松软。眼前的场景如同用水稀释的颜料一般,一点点融开来。墙皮打卷往下掉,砖墙突然「砰」的一声裂开坍塌。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大。随着她哭声的音调升高,房子倒塌的速度越快。坍塌下来的砖瓦并没有砸疼我,甚至掉下来的尘土没有迷到我的眼睛……我这才意识到,我这是,灵魂出窍了。 医院的影像消失,但穿着病服的女人并没有离开。我四下看了一圈,我们来到了卧龙岗墓地。不仅我和女人两个在,谢一航也在。 谢一航保持着熟睡的姿势,不过他不是趴在病床上,而是趴在墓碑上。一手握着野草,谢一航的眉头紧锁。在月光的照射下,一排排的墓碑寒光逼人。女人还是站在离我不远的位置哭,她始终没有回头。 「你是谁?」我又往前迈了一步,厉声问她,「你为什么带我们两个来这儿?你到底想干嘛!」 被我的声音吓到,女鬼的哭声突然止住了。身体抖的厉害,女鬼说话都微微发抖:「我怕……救我……我不敢伤你……求你,你也不要伤我。」 女鬼话说的没头没脑,我听的更是满头雾水:「你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是有人指使你伤我的吗?你要我怎么救你?你被谁困住了?你说!」 「呜呜呜……」女鬼只是哭。 「你说不说!」我没了耐心,走上前去质问,「你也知道,你根本伤不了我。你要是不说,小心我给你打的魂飞魄散投不了胎!告诉我,是不是有东西指使你们来找我麻烦?是谁,你告诉我!」 我上前才发现,女鬼其实是面朝向我的。只不过她死的诡异,整个脑袋被人一百八十度的折了过来。一阵风将女人的头髮吹起,我清楚的看见了她脖子上的骨头碴子。女鬼的眼珠爆出,脸上是一行行血泪。 女鬼怕我怕的厉害,她瘫软的摔倒在了地上。呜咽的哭着,女鬼还是什么都不说。我蹲下来看她,她抓起我的手飞快的写了几个字。悽厉的惨叫一声,女鬼化成一股烟便不见了。 「白惠?」女鬼不见之后,墓地上趴着的谢一航也醒了。试探的叫了我一声后,谢一航大惊,「我们这是在哪儿?我们不应该在医院的吗?我们……被人绑架了?」 「不是人,是鬼。」我淡淡的回他。 我扭头看了眼旁边的墓碑,上面挂着的照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名字叫做杨紫彤,大概是五个月前死的。黑长的头髮,空洞的眼神。和所有墓碑上的照片无异,看不出丝毫的表情。 从黑白照片的长相上我分辨不出她是不是刚才的那个女鬼,不过从「绑架」的做法上来看,应该是个新手。 从地上站起来,我低头看了看手掌。女鬼用血在我手心里写了四个字儿百鬼夜袭。 我正琢磨这四个字儿的意思时,谢一航跑了过来。谢一航指着墙上的介绍,问我:「是我在做梦,还是我们真的在卧龙岗陵园?」 「有区别吗?」我答的心不在焉。 「当然有啊!如果不是做梦,我们不可能在卧龙岗的!」谢一航指着自己手錶上的时间,说,「一个小时前,我才叫了护士给你拔针。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们不可能从医院到卧龙岗陵园的!除非……」 「除非什么?」我问。 谢一航答:「除非我们是用飞的!」 我贊同的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第二十一章 公交车 所以,经过层层认真的考虑,谢一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毫不犹豫的大力给自己一个耳光,我都替他疼的倒吸口冷气。 谢一航跟我一样,我们两个都是灵魂出窍的状态。此时此刻殴打自己不但不会醒来,反而会让自己感觉到相等的疼痛……谢一航被自己这巴掌打蒙了,他很是困惑的看我:「白惠,为什么会这样?」 我耸耸肩,现在我无法详细的把目前的处境解释给谢一航听。研究了一下大概方位,我带着谢一航出陵园。而谢一航比较执着,他还在纠结现实的问题。左思右想了半天,谢一航又问我:「白惠,我之前看新闻,有一个老头说他晚上自己在河南的家里睡觉,早上起来人却出现在了上海……我们现在是不是属于这种情况?肉体穿越啊,太阳黑子黑洞什么的?」 「不,不是。」我又看了看手掌上的血字,说,「从现在到天亮,大概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医院去,你认识路吗?」 陵园里的肃穆让人感到慌乱,谢一航走路时不自觉的向我靠拢:「我认识路,我来过这里很多次。我外婆去世的时候,最开始想葬在这里。只不过后来我妈的一个朋友说卧龙岗的风水不好,亲人葬在这里会对子孙后代有影响,所以才没葬在这儿。」 「你妈的朋友没说错,这里确实不适合葬人。」担心谢一航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我拉着他一起走,「『童断石过独,生新凶,消已福。』,童山、断山、石山、过山、独山不可葬,葬了这五种山要生新凶,消除已得到的福气……你看这里,扦穴处全都是石头。而且为了符合卧龙岗的噱头,这里山的凹陷是挖出来的。挖掘的深沟已露石骨,是不能连接气脉的断山。要是葬在这里,祖上积多少德都没用了。」 可能觉得被我一个女人领着走路不太爷们,谢一航总是想绕到我前面。可绕了几次没有成功,谢一航只好作罢。听我讲解完,谢一航又是点头称赞一番……呃,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话多。 「白惠,你懂的真多。」夸奖完我,谢一航没忘最初的疑惑,「我们到底是怎么来这儿的呢?我明明记得我们是在医院,为什么一睁眼却是在墓地?」 为了能尽快回去,我不能告诉谢一航此刻他已灵魂出窍。如果谢一航知道自己现在是魂体,他很容易忘记要返回肉身的事儿。灵魂一旦获得自由,这种诱惑是无穷无尽的。甚至有很多人就是贪恋这种自由,最后灵魂太久没有回来而死掉。 我不想死掉,我也不想谢一航死掉。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我们是正常人,按照正常人的路线,尽快回去。 其实对于这种无意识的灵魂出窍,我也非常陌生。我很担心自己一个不留神跑太远,最后不明不白的被火化埋了。虽然不是第一次在阴间出没,可我还是很感谢有谢一航在。如果现在只有我自己,我恐怕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我一路念着咒语情路,来骚扰的小鬼并不是很多。从陵园出来后,我和谢一航沿着蜿蜒的公路下山。卧龙岗的山石比较特殊,上面除了野草之外几乎不长草木。从山腰下来回头去看,月光下的卧龙岗光秃秃的。 「白惠?」谢一航的表情凝重,他小声问我,「你有没有听到有人说话?」 「不要理他们,」我专心致志的看路,「记得我清明节的时候告诉你的吧?不管听到谁和你说话,你都不要回头就对了。」 山路上只有我和谢一航两个魂,我们的速度已经是非常快的了。从山腰到山下,才用了不到五分钟。等走出陵园的大门后,谢一航便听不到有人说话了。而他所有的想法,都在遗憾为什么没有一辆车开。 「白惠,你记得我压死的那条狗吧?就是在这条高速上出的事情,我车速快,那条野狗突然沖了出来。」四下一片寂静,谢一航的说话声异常刺耳,「我的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了,不知道还在不在那里。我们现在要是有车就好了啊!我开车带着你能快一些……你胳膊怎么样了?还疼不疼了?你身体还比较虚弱呢!不然我背着你走?」 「你平时也这么话多吗?」我被谢一航吵的有些心烦,「为什么你不能安静一会儿呢?」 我的语气冷淡,谢一航识趣的闭了嘴。可安静了没一会儿,谢一航又忍不住开口:「白惠,你在和我说说话吧!」 「说什么?」我已经变的不耐烦,「你没完没了的说个不停,你不会是……害怕吧?」 「谁说的?」被我戳破了心事,谢一航立马换了张表情严肃的脸,「走夜路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我才不怕呢,我只是感到无聊,想陪陪你罢了。你要是不想说,那就算了。我们快点到站牌那儿,也许运气好,能碰到公交车呢!」 公路不远处的转弯有亮灯,竟然真有公交车来了。谢一航似乎暗松口气,他明显放松了不少:「我记得卧龙岗有到长途汽车站的公交,但没想到,这个点儿居然还有汽车来……白惠,你身上有带钱吗?我的钱包和都没在身上。」 谢一航刚说完话,公交车便停在了我们两个的面前。看了看公路的距离,谢一航觉得奇怪却并没有多说。公交车的车门拉开,谢一航扶着车门问:「师傅,你们去长途汽车站吗?」 司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公交车上还有三个乘客,一个初中生,一个老太太,还有一个中年人。他们脸上没有表情,一团的死气……谢一航让开身时,我清楚的看到了司机下面没有腿。 我正准备叫谢一航回来,车上的老太太却把他叫了上去:「小伙子,上来吧!大娘这里有零钱,可以给你用一用。」 第二十二章 乘客 我没能叫住他,谢一航转身上了车。而他上了车后,公交车和乘客也变了个样。 公交车的玻璃全都碎掉了,车头更是凹陷的厉害。尤其是司机腿部的位置,车铁全都砸扁了。应该是被火烧过,车身上的漆都是黑色的。车门吱嘎吱嘎响,胶皮被烧化的难看。在夜晚的公路上晃晃荡盪开来,像是冥车一般。 左侧的车胎全部爆裂,车身歪歪扭扭的。随着车身的晃动,老太太折断的脑袋也跟着一颤一颤……谢一航已经走到了老太太面前,我顾不得太多。为了拉他回来,我只好跟着上了车。 我刚走上车,车门就关闭了。汽车缓缓开动,月光一晃,车里面的场景又恢復了正常。在谢一航接过老太太的钱之前我握住了他的手,摸摸口袋,我说:「谢谢大娘了,零钱我这里有。」 「你身上有车钱?那真是太好了。」谢一航对老太太告谢,他笑着回头问我,「你身上还有多钱?等下到市区我们找地方住一晚上吧,我给我的秘书打电话,让他开车来接咱们回去。」 纸钱我有不少,别说住店,在阴间买房子都够了。我把车钱交了,拉着谢一航往车后走。那三个鬼在前,我们还是尽量避开……刚走了两步,我赶紧推谢一航回来。谢一航不明所以的被我按在座椅上,他奇怪:「好端端的,怎么又回来了。」 「少说话。」我兇巴巴的站在谢一航的座椅旁边,「你好好看路,千万千万别坐过站了。」 谢一航腿长手长,他被我困在座椅里很不舒服:「不会坐过站的,这就一趟线……白惠,你不坐吗?走了那么远的路,你快坐下歇会儿。」 「不用。」这笨蛋看不到车尾处的断肢残骸,他根本不知道我是在保护他,「你看好路,能不能找回家,就看你的了。」 「嗯。」 汽车在公路上行驶了一会儿,谢一航也觉察出奇怪了。虽然现在是凌晨,但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还是很奇怪的。谢一航询问的抬头看我,我默认的眨眨眼……偷偷拉住我的手,他手掌心满是冷汗。 车上的老太太断了头,中年人和初中生都是被烧死的。从车身的毁坏程度看,汽车应该是追尾后起了火。至于车尾的那些断肢残骸是怎么回事儿,我就不得而知了。现在我也是个魂体,除了念几句咒语以外,我也没别的办法。只是希望大家能够遵守各自的规定,不要彼此招惹的好。 沿途路上没有乘客上下车,司机也没有要停车的意思。车箱里非常安静,静的人浑身不自在。卧龙岗陵园被抛在身后,路边树枝的阴影一闪而过似是无数的魑魅魍魉……而就在万籁俱静时,车的后方突然传来了嘎吱嘎吱嚼骨头的刺耳声响。 初中生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袋子,他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不知道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咀嚼的声音特别大。月光晃照中我看的清晰,初中生左面的脸都没有了。他白惨惨的牙来回动作,嚼碎的东西咽下后从破了口的肚子里直接掉出。 从我们上车开始,中年人就躺在车后打瞌睡。被吃东西的声音吵醒,他坐起身来扭了扭脖子。 这声音不仅我听见了,谢一航也听见了。虽然竭尽全力佯装无事的看着窗外,但我还是能看的出,他紧张的脖子上的血管都绷住了。谢一航握着我的手掌不断用力,我手上的伤口被他掐的疼。他拉了拉我的袖子,我弯下腰他趴在我耳边小声说:「白惠,我脚下……有东西。」 我低头去看,座椅下方多出了一个黑洞,中间伸出了无数个手掌在拉扯谢一航。因为是魂体,他的小腿被拉的好长。虽然身体未移动分毫,可他已经被缠住了。 「你别怕,你好好看路就行。」这些孤魂野鬼想拉走谢一航,现在要是让谢一航知道自己是灵魂出窍就糟糕了,「别的事情你都不要管,你就记住,不管你看到什么感觉什么,通通都是假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回到医院去。」 「假的?」谢一航非常聪明,他立刻明白了我暗示的意思,「之前一帆生病那会儿你和我说,人灵魂出窍的时候会感觉非常真实,就跟真实生活一样。你还说,很多人灵魂出窍后他都不知道自己……」 「我还说,要你记住,好好看路。」目前的这种情况下,很多话不能说的太明白,「我不知道路怎么走,现在全都靠你了。你如果脑筋不清楚,东想西想的跑偏了,那么你是要害死我们俩的。」 谢一航抬头看我,他黑漆的眸子异常坚定。努力的往上坐了坐身子,谢一航还算镇定的表示:「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 我啧啧嘴,没有说话。 汽车还在行驶中,吃饱东西的初中生靠在窗户上睡着了。过了没一会儿,车里又响起刺耳的声音……我扭头去看,车尾的残肢全都动了起来。像是有了生命似的,奋力的向我和谢一航爬来! 车尾的残肢残缺不全,如同烂肉一般的堆在一起。指甲抓挠地面的声音刺耳,浓重的血臭味儿令人作呕。谢一航扭头偷瞄了一眼,他脸色登时吓的煞白。缓缓的转过身,他默默的念叨「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谢一航的话音刚落,一条被砸扭曲的断臂跳到了他的怀里。要不是我及时制止住,恐怕谢一航要跳车了。作为一个男人,谢一航已经竭尽全力的维持冷静了。可我明白,此时此刻的场景,不是一个男人的冷静能应付的了的。 「闭眼睛!」我抱住谢一航的头,将他的脑袋埋在我的怀里,「到站了我叫你!」 微挣扎了下,谢一航就放弃了。腿上的断臂扒开他胸前的衣服,谢一航浑身的肌肉紧绷。默默的被我抱在怀里,谢一航露在外面的耳朵绯红。一直到公车进站停下,谢一航始终没有探出头来。 第二十三章 梦魇 从公车下来,我和谢一航身上挂了不少的残肢碎肉。我的感觉倒还好,谢一航简直是不能忍受。虽然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实体,可他还是不断的动手去拉。最后恼火的把衣服脱下……那些碎肉直接唿在了他身上。 「白惠!」谢一航的表情难看,他都要吐了,「这些东西怎么办?」 我也无能为力:「你先忍一会儿,等下我们回到医院就好了。」等回到肉身上,这些自然就掉了。 即便我这么说,谢一航还是忍不住去用手弄身上的肉。等到公车开走后,那些肉如同少了养分一般,渐渐干瘪下来,像是抽干水分的死皮那样软趴趴。死皮上的筋肉清晰,灯光一晃,看起来是油腻腻。 裸着上身的谢一航用手去抠,却始终都抠不掉。为了他能安心走路,我只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穿。想要维护自己大男人的颜面,谢一航客气的拒绝:「不,不用了。我不用穿,我现在比较热。」 「那你帮我拿着,」我懒得废话,「别以为现在没警察抓你,你就能光着膀子到处走。小心被哪个女鬼看到,带回去做压坟相公了。」 谢一航甩了个白眼给我。 感觉上我们坐公交车能有半个小时,但实际时间才过了10分钟。剩下的路不近,好在谢一航知道怎么走。一路上我和谢一航的话比较少,我还在研究女鬼写给我的四个字儿。百鬼夜袭……如果说,真有那么多鬼来找我的麻烦,为什么现在一个也没见到?见到的又都是那么礼貌的鬼? 有点,不合常理。 看了看身边的谢一航,我不知道此时的安宁是否和他有关。回想了一下刚醒的画面,谢一航是握着我的手趴在床边上睡觉。我猜很可能这些鬼是想找我的麻烦,强迫我的灵魂出窍。可因为谢一航和我挨得太近,所以他的灵魂也被推了出来。 换句话说,是我连累了谢一航。他要是有什么事儿,我难辞其咎。 毕竟在这不可思议的空间里面,他是我唯一能信赖的人。想到这里,我不自觉的对谢一航的态度好了些。知道谢一航心理害怕,我没话找话的和他闲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啊?」谢一航用奇怪的眼神看我,「现在你想和我聊工作?」 我耸耸肩,别的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不然呢?」 「说说你吧!」谢一航很感兴趣的问,「你之前谈过几次恋爱?昨天你说的相亲对象,他是在殡仪馆工作的?你们两个在一起聊些什么呢?他知道你是干什么工作的?他会不会……害怕啊?」 我放弃对他态度好些的想法:「干啥?你感兴趣?你开婚介所的?想介绍男朋友给我?」 谢一航抿唇不答,我这才明白过来他其实是想问问别的男人遇到这样的处境会不会害怕……谢一航的态度让我觉得好笑,我咧咧嘴,淡淡的说:「怕啊,肯定会怕啊,正常人都会怕吧?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怎么说的,说你是无神论者?现在呢?还相不相信神鬼了?」 「我们再走十多趟街就到了,」谢一航故作轻松,他指着前面说,「白惠,你累不累?用不用休息会儿?」 走了很远的路,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虽然谢一航已经有思想准备了,但回到医院看见病床上躺着的自己,他还是感到不适应。上前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回头问我:「白惠,我真的灵魂出窍了?嘿,这还挺有意思的。我……」 谢一航的话没说完,我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毫无防备的,谢一航一头钻回自己的身体去了。 我躺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睁开眼时谢一航正在看我。端坐了身子,谢一航别扭的拉拉领子。他清了清嗓子,说:「白惠,你饿不饿?」 「不饿。」我胳膊有些疼,身子躺的也有些僵,「你要不要回去睡会儿?等下天亮我能自己回去的。」 谢一航摇摇头,他几次欲言又止。我估摸着,他肯定是因为刚才公车上害怕的事儿而羞涩……我翻了个身,脸藏在被子里偷笑。 我闭上眼睛睡了会儿,天一亮我就醒了。简单办理好出院手续,谢一航送我回家。路上我困的连连打哈气儿,谢一航笑着拍拍方向盘:「有自己的车开真好啊!不管怎么说,走了一晚上的路,还真是挺辛苦的……咱俩去吃早饭吧?你想吃点什么?」 「你不会跟我聊别的吗?」我眯着眼睛看他,「是不是除了吃饭给钱,你没别的想和我说的了?」 对我的话,谢一航并不否认:「我的工作经常需要和人洽谈,我觉得我还是挺会闲聊的……可跟你,要是不提吃饭这些琐事儿,我真的不知道能聊什么。你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我只能挑点必要的事情讲吧!」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评价我的,」我安慰他,「跟我相处的人,都这么说。」 阳光刺眼,路上稍微有点堵车。谢一航把车停下,他趴在方向盘上看我:「白惠,我对你很好奇啊!你平时不想和人沟通交流吗?不寂寞吗?」 寂寞……我摇头:「不会,习惯了。」 「昨天谢谢你了,谢谢你送我去医院,也谢谢你在医院陪我。」我摸摸胳膊上纱布,说,「你放心,你身上阳气重的很。昨天晚上灵魂出窍的事儿,不会再发生了。」 谢一航伸手弹了一下挂着的安全符,他笑:「嗨,这都是小事儿……说正经的,咱们两个不去吃点饭吗?」 「吃什么啊!」我斜睨了一眼车里的表,「现在才凌晨三点多,哪有这个时间去吃饭的?」 话音刚落,我才意识到哪里不对。谢一航拍了拍錶盘,他纳闷:「这表怎么回事儿啊?是不是不准了?现在应该早上10点多吧?」 「你刚才去办理手续,」我问他,「你还记得护士的脸吗?」 谢一航眨眨眼:「灵魂出窍是不是对记忆力有影响啊?我怎么一点不记得了?」 「哎,」我重重的嘆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是灵魂出窍对记忆有影响啊!是我们……还在灵魂出窍中。」 第二十四章 循环 灵魂出窍是个很难解释的复杂过程,在灵魂离开肉体之后,所听所看所感,多数是假的。在这里,空间可以无限延展和揉捏。但是时间,却是永恆不变的。 看着转动的錶针,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四点鸡鸣的时刻意味天亮,到那时我和谢一航要是没回去的话,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谢一航用力的按了下喇叭,汽车的鸣笛声响亮。回头看了看我,他笑说:「你开什么玩笑呢?我们已经回来了啊!你看我身上的那些烂肉都没有了,我们也坐到车上了……要不我给我妈打个电话?有她证明,你总信我们回来了吧?」 在谢一航找电话去打时,我拿起了中间盒子里的剪刀。对准我的手掌刺了进去,谢一航赶忙大叫着阻止:「哎!白惠你在干嘛啊!你……为什么没事儿?」 这是唯一最好的证明,我是魂体,剪刀自然不会扎伤我。眼前的所有都是虚拟的时空,全都不是真实的不存在。 「白惠,我们真的还是在灵魂出窍吗?」 谢一航眉头皱的紧,问完我他勐的去踩油门。重重的撞在了前车上,车盖都撞瘪了。安全气囊弹出,我和谢一航却毫髮无伤。 「可是不对啊!」谢一航想不通,「我们刚才明明是回到医院了啊,我还记得你踹了我一脚。为什么我们现在还是这样?」 我解释不了,也解释不通。我闭上眼睛试着去和狐仙沟通……可是一无所获。 「早就说过了啊,清明的时候不能接客人的。我惹的麻烦,只能自己解决了。」我无奈的苦笑一声,「清明我烧替身救你妹妹,算是坏了规矩。解铃还须繫铃人,狐仙也帮不了我了。」 谢一航刚想要再问我问题,前面被撞的车里突然走下来一个妇女。妇女四十多岁的样子,白胖白胖的,盘着个髮髻,很像是豪门电视剧里那些抱狗的贵太太。检查了一下车尾的伤况,妇女气势汹汹的拍着车窗嚷嚷:「你怎么开车的?你会不会开车?你看你把我车撞的!你给我下来!」 外面的光亮刺眼,我看不出太大的端倪。我总觉得事情不会简单,在谢一航的手放在控制板上时提醒道:「别拉开车窗!再等等。」 「好。」谢一航把手移到了我的手背上,「白惠,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和谢一航不下车,妇女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随着妇女的愤怒升级,她的伪装也随之剥落。从谢一航那侧的倒车镜里看,妇女的左面脸上扎的全都是玻璃碎片……看来,她是出交通事故死的。 「开门!下来!」妇女的面目狰狞,谢一航那侧的车窗甚至被她砸出了裂纹,「你他妈的给我下车!下车!」 回头看了眼后面排成长队的汽车,估计这里就是妇女出车祸的死亡现场。我咬了咬唇,不确定的说:「要不然……你试着往高架桥下面开?说不定,我们能开闢出条新路来。」 「好。」谢一航紧了紧身上的安全带,他不忘帮我也扣一扣,「那你扶好了。」 谢一航的关心让我心头一暖,我提醒他说:「你不要撞到她,你是撞不死她,但很可能把她撞进车里来。她要是进了车,我们就倒霉了。」 「嗯。」 谢一航掉转了方向盘,他快速的调整车身。对准高架桥的护栏,谢一航笔直的开了下去! 因为重力的作用,车身快速的垂直下落。要不是有安全带绑着,可能我已经贴在车窗上了。高架桥下的车道上车来车往,速度都不慢。虽然知道不会受伤,但眼前逼真的场景还是让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谢一航拉着我的手,我好久都没有怕的发抖的感觉了。在汽车落地车窗摔碎的一瞬间,我和谢一航一起睁开了眼。眼前是熟悉的布景环境和格式布局……我和谢一航又回到了病房。 「唿!」谢一航拉着我的手没有放,他长长的出了口,「白惠,原来我们还是在医院啊!」 凌晨的病房里静悄悄,隔壁的老大爷还在睡觉。谢一航站起来走了一圈,他拧开矿泉瓶水喝了口压惊:「等下真得去吃点好的啊,这一晚上,真是太让人难捱了。」 我掀开被子下床,这样的动作不久前我就做过。谢一航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欣喜,可我一点都体会不到。拿起地上的暖瓶往谢一航身上砸……暖瓶径直穿过谢一航的身体,掉在了地上! 看着地上摔碎的暖瓶,谢一航愤怒的把手里的矿泉水丢掉:「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们为什么又……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我坐回到病床上,脑袋里是一片空荡荡。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我也不知道了。在谢一航意识到自己灵魂出窍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走丢了。 换句话说,我们在这个空间里,迷路了。 只要找不到出路,我们只能不断反覆回到灵魂出窍时的场景。没有人指路,我们根本出不去……就在我顺不清楚头绪时,病房里躺着的病人忽然全都坐了起来。白色的床单从他们身上垂下,皎洁的月光中,映射出他们一张张死气沉沉的脸。 这里的全都是死人的鬼魂! 我和谢一航是活人的灵魂,对死鬼来说,我们是非常具有诱惑力的。不知道是不是被暖瓶的动静唤醒,他们一个一个纷纷起来想要觅食。在谢一航差点被女鬼从身后抱住时,我牵起他的手就跑:「走啊!千万别被抓住了!」 死鬼的动作比我们要快,我和谢一航没等跑出去,走廊就被堵满了。没有办法,我只好拉着谢一航往反方向的窗口去。拉开窗户,我推着谢一航下去:「快点跳!」 谢一航听我的话,他握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往下跳。只要我们摔死,应该和刚才一样,立马回到原点的病房,结束目前的死局。 病房在十楼,跳下时我感觉耳旁的风都唿唿的响。可才下坠了一半,我和谢一航突然停了下来! 我回头去看,无数双手从楼下的病房里伸了出来。我和谢一航,生生被接住了…… 第二十五章 引路 「白惠!」被抓住的谢一航拼命想帮我脱身,「你抱住我!我把你摔下去!你快点去找出路,然后你再来救我!」 谢一航力气大,他动手推我,自己反而往楼里陷了几分。越来越多的饿鬼赶了过来,想要脱身十分苦难。裤腿和鞋子让饿鬼咬住,怎么拉都拉不回来……看样子我是没办法轻易跑掉了。 饿鬼多了,对我们来说反倒成了件好事儿。为了争抢我和谢一航,窗口的几个饿鬼揪打在一起。趁着饿鬼分身的功夫,我扯着谢一航的领子将他拉出。看着谢一航的身体往下掉,我喊着提醒他:「你一定要等我到了你在死啊!千万不要再死了!」不然的话,我们两个就彻底走失了。 我的话音刚落,谢一航就摔死在了地上。他的脑袋正好砸在花坛上,鲜血直流脑浆迸溅。如果不是知道现在在梦里,我可能会误认为他是真的死了。 只是耽误了片刻时间,我就被饿鬼拉进了屋里。无数张着血盆大口的饿鬼对着我吸阳气,我感觉自己身体骨头都在一点点发酥变软。我念着咒语,但是却一点用处都没有……现在在的是个完全失控的空间里,所有常规的驱鬼手段都不好使了。 当了八年的驱鬼师,除了开始时不太懂以外,这可能是我最吹亏的一次。百鬼夜袭,百鬼夜袭,难道说,真的要被一百只鬼袭击过才算吗? 被饿鬼们来回拉扯着,我觉得自己马上要四分五裂。硬着头皮生硬的往外挣脱,皮肉都是撕扯的疼感。就在我以为命不久矣时,病房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我也是认识的。 她就是宋珍珍。 我只见过宋珍珍一次,见的还是她的尸体。不过从她的衣服打扮看,确定是宋珍珍无疑。宋珍珍还是临死前的样子,她的口鼻不断的往下滴着牛奶。站在门口看着我,她似乎也是认识我的。 宋珍珍如果认识我,那真是怪了事儿了。她死的时候我有赶过去,可我到那儿她的灵魂已经不再了。不过从宋珍珍的眼神看,她又是真真切切的认识我……不仅认识我,她还帮了我。 作为一个没有死透的人,她现在的魂灵还是有阳气的。某种意义上讲,宋珍珍和我差不多却又比我厉害。对着「围剿」我的饿鬼,宋珍珍缓缓的吹了口气。闻到活人灵体的气息,这些饿鬼全都转头找她去了。 「跑啊!」宋珍珍没有理会扑着她而去的饿鬼,她大声的对着我喊,「快点!快去找谢一航!」 我脑子里有太多的疑惑,但目前也顾不了那么多。顺着窗户跳下去,我一头摔死在谢一航身上。 果不其然,再次睁开眼,我又回到了病房里。 病房里的场景摆设还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比我先醒来的谢一航已经不知去向。虽然感觉经歷了好多事情,可墙上时钟的时间只过了一分钟。无法醒来的恐慌和无限期重复的困境,让我感到折磨。 重重的捶了捶身下的床板,我无奈的嘆了口气。床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抓着我的胳膊将我拉了下来! 「喂!你干嘛!」 我惊慌失措的去推,床下的人动手捂住了我的尖叫。我定睛一看……又是宋珍珍。 「嘘。」宋珍珍警示的提醒着我,说,「别吵,小心它听见。」 「谁?」我四下看了看,这里应该跟上个场景不同,「床上躺着的应该不会是饿鬼了吧?」 宋珍珍没有回答我的话,她只是指了指门外让我小心。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信任宋珍珍,但现在也是没有办法。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有点心急。我刚想要从床底下钻出去,病房外面晃晃荡盪走进来一个罗剎。 《慧琳意义》卷二十五中记载:「罗剎,此云恶鬼也。食人血肉,或飞空、或地行,捷疾可畏。」罗剎男的极丑,女的却很美。来的是个男罗剎,他丑的简直是让我几欲作呕。铁青的肤色,朝天大的鼻孔,一副獒牙又尖又利。对着旁边床的大爷,他毫不犹豫的咬了下去。动脉的血液喷洒而出,滴滴答答顺着床单往下流。病房里都是罗剎咀嚼骨碴的声响,嘎吱嘎吱的异常刺耳。 罗剎喜欢吃人肉,但也喜欢吃恶鬼。病房里的病人阳气衰弱,正是罗剎下手的好机会。可……我们现在不是灵魂出窍吗?为什么会看到罗剎吃人肉呢? 我正奇怪着,罗剎已经来到了的病床。在床上嗅了嗅,他接着去下一张。这个罗剎比较挑嘴,他只吃了两个就转身出去了。而等到出去时,我后背的衣服都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从床底下出来,我不太忍心的看看旁边床的大爷。他被罗剎啃的煞是难看,肠子挂在一堆烂肉上很是刺眼。宋珍珍跟在我的后面爬出来,我退后一步和她保持距离:「你怎么知道我的?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在如此环境下,宋珍珍能两次准确的找到我的方位,这肯定非常不容易。而因为之前谢一帆的事儿,我对她是心存芥蒂……感觉出我的防备,宋珍珍也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指了指我的口袋,她解释说:「我知道你,你从谢家出来我就一直跟着你。因为你口袋里的东西,你感觉不出我的气息。所以,你一直没看到我」 我伸手摸了摸,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我努力的回想一下,之前好像是把阴牌放在了这里了。 「你为什么害谢一帆?」我冷声问她,「谢一帆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拿这么邪门的东西给她?你能根据阴牌找到我,我想不是因为反噬那么简单吧?」 宋珍珍没有回答我,用袖子擦擦脸上奶渍,她的表情无比惆怅。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她说:「我求求你,求求你救谢一航,求你带他出去。」 不用她说,我也会带谢一航出去的。不过,我很怀疑:「你和这个阴牌联繫这么密切……阴牌里面的尸婴,不会是你的孩子吧?「 第二十六章 孩子 除了这点,我想不到别的情况存在了。 我的话说完,宋珍珍小声的哭了。被喉咙的奶渍呛到,宋珍珍压抑的咳。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好了些。不断的抽噎着,宋珍珍话说的断断续续:「阴牌里的婴儿,确实是我的孩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什么都不懂,我也是被人骗了……我喜欢谢一航,可我不小心有了别人的孩子……那个大师告诉我,我用我自己的孩子做,法力会大增……谢一航不信这些东西,我只好让一帆请来带着。我本来想让一帆帮忙撮合我和谢一航在一起的,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些情情爱爱的故事,我不是特别了解。可我实在是不明白宋珍珍的那句,她很爱谢一航却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 罗剎在寂静的医院里横冲直撞,走廊里都是他弄出来的声音。宋珍珍哭个没完,我实在是不忍心打断她:「喂,你想想办法,你能不能感应到谢一航在哪儿?」 「谢一航?」宋珍珍闭上眼睛,她冥想了一会儿,无力的摇头,「不行,我不会这些。因为你身上有阴牌在,所以我才能找到你的。」 我无奈的嘆气。 从床底下爬出来,我后背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渍浸湿。虽然现在不是实体,但湿乎乎黏腻腻的衣服还是让我感觉很不舒服。随手拿了旁边病床患者的外套,我将自己的衣服脱掉。胡乱的把头髮绑上,我拉着宋珍珍往外走:「你和谢一航比较熟悉,你试着设想一下。如果你是他,你会藏在哪儿?老天保佑,他在哪儿都行,就是别在罗剎肚子里。不然的话,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我猜吗?」宋珍珍的嘴上不断的往外流着奶水,看起来煞是色情。她一边擦着嘴,一边吐字不清的说,「很可能在男厕所吧!我听一帆说,谢一航从小有个不太好的毛病,就是一紧张就会去厕所躲着……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是紧张的吧?」 想起刚才在公交车上谢一航紧张的样子,我有点忍不住发笑:「应该是吧!我们去厕所。」 医院的走廊空荡荡,还是一个人都没有。罗剎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串血红的脚印,看起来触目惊心。我和宋珍珍小心的避闪开那些脚印,踮起脚尖往男厕所走……果然,在一间厕所的隔断下面里看到了谢一航鞋子。 被饿鬼纠缠的场面吓坏了,谢一航非常的紧张。我试着去开厕所门,谢一航抡起拖布往我身上砸。等到看清是我和宋珍珍的时候,他收手已经来不及了。拖布笔直的砸过我的肩膀,我心脏勐的狂跳两下:「你干嘛?想砸死我啊?」 「白惠?珍珍?」谢一航显然忘记宋珍珍已经死了,他情绪激动的给了我们两个一人一拥抱,「你们怎么在一起?你们来了!我的天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不喜欢谢一航的靠近,我费力的推开他。而宋珍珍则因为谢一航的拥抱很害羞,她满是奶渍的脸都粉红了。 罗剎还在走廊晃荡着,避免被他看见,我拉着宋珍珍一起进了厕所隔间。本来还算宽敞的厕所隔间,因为放了我们三个人而看起来非常的拥挤。谢一航见到我,他的表情轻松了不少:「白惠,外面那是什么东西?好吓人啊!」 「那是罗剎,你不用管他是什么东西。你只要记住,看见他你就跑,千万别让他吃了就行。」我稍微冷静下,理了理头绪,「现在我们在这里迷路了,看样子很难走出去。最糟糕的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在哪里迷的路,所以连追回的可能性都没有。如果继续下去,我们只能永永远远被困在这里,无休无止的重复噩梦……」 「要一直这么重复吗?」谢一航靠在贴满小gg的墙板上,他的表情沉重,「要是一直这么重复噩梦的话,我还不如出去被罗剎吃掉呢!」 我抬头看了谢一航一眼,说:「你以为被罗剎吃了就好了?罗剎的肚子,跟地狱没什么区别,你只是从一个不会结束的噩梦,换到另一个不会结束的噩梦,只是这样。」 「你有办法的是不是?」宋珍珍轻轻啜泣,她又开始小声的哭,「麻烦你,一定要带谢一航出去啊!求求你了啊,你帮帮他。」 我说话的过程,其实就是在自己思考办法。现在倒好,谢一航打断,宋珍珍插嘴,我好不容易滤清的思绪再一次混乱……抬头看看宋珍珍,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的尸体,是不是停在这间医院的太平间里?」 「我不知道啊!」宋珍珍摇头,「我从身体出来后,就一直跟着阴牌走。先是跟着一帆,然后又是跟着你……谢一航,你知不知道我的尸体停在哪儿了?我爸妈应该有告诉你吧?」 「你死了后我一晚上都在白惠那儿,今天也只是回家呆一会儿。」谢一航想想,「好像,是这间。」 呃,一晚上都在白惠那儿……谢一航话说的也忒是暧昧不明了。 我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宋珍珍的尸体如果是在这间,那反而好办了:「也算是歪打正着了,既然我们来到了这儿,那我们不用等七天后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先把宋珍珍送回去。她不算是灵魂出窍,她比我们回去要容易的多。等到她回到病房里,再让她把咱们两个叫醒。我们顺着她的声音走,还是能回到身体里去的。」 「我知道,」谢一航聪明的举一反三,「就像是前两天在医院,你让我妈妈一直叫我妹妹的名字,是不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我教给宋珍珍,「我和谢一航住的病房你知道吧?你一定一定要在早上四点前把我们两个叫醒。如果喊名字没用,你可以试着刺激我们的身体。拿暖瓶打,拿拖布砸,都行。」 宋珍珍茫然无措的看着谢一航,她很用力的点点头。 「好了,我们现在去太平间。」我深吸一口气,说,「记住我的话没有?看到罗剎,用力跑。」 我正准备开门,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回头看他俩,我问:「你们觉没觉得……太安静了?」 第二十七章 罗剎 刚才外面走廊里还是罗剎乒桌球乓的摔响,但现在却突然安静了。除了水龙头里水滴落地的滴答声外,我们连唿吸都没有。整个时间空间像是凝固住一般,憋的人十分难受。感觉出宋珍珍要开口说话,谢一航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幸好谢一航反应迅速,几乎在他捂住宋珍珍嘴的同时,隔壁隔断间的门被罗剎一脚踹开了!像是平地一声雷,我们三个人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门板轻微颤动着,我仿佛都能听到嗡嗡的声响。 现在我们藏身的厕所隔断,是离着门口最远的。罗剎的耳朵灵,他应该是听到我们刚才说话循声找来的。大脚掌啪嗒啪嗒的踩在地上,血浆黏煳煳粘连感听的清晰。逐一的将厕所门板打开,罗剎是挨个检查。 厕所门被一个一个的打开,门板撞击的砰砰声听的我们是心惊肉跳。谢一航刚才用来防身的拖布杆还放在地上,罗剎用脚一踢,木棍咕噜咕噜滚了好远,最后啪的撞在了洗拖布的水池上,这才停住。 罗剎走到了我们藏身的厕所门口,可是他却停了下来。预想中的破门而出并没有出现,厕所忽然间又安静了。 我们三个人一起盯着门锁看,紧张的全身毛孔竖起。当然,我们现在并没有毛孔。但这惊悚的感觉,却是无比的真实和。心脏像是缩紧了一般,额头似乎有汗在滴。 呃,好像,真的有汗在滴? 感觉有水珠从额头上流下,我伸手去擦了擦。黏湿的滑腻感不像是汗水,我低头去看……竟然是血! 我勐的抬头,蹲在厕隔板上方的罗剎正在对我们流着口水呲着牙! 近距离看去,罗剎更加的丑陋。他的鼻孔被撑开,呲着的獒牙上滴着血,牙缝间还有腐朽的碎肉。一双小眼睛里满是贪婪和渴望,那样子像是随时准备把我们吞到肚子里似的。 罗剎他一直在偷窥我们,我们的惊恐和害怕让他很满意。像是一只大猫,在逗弄准备吃掉的老鼠。 想到刚才始终被罗剎窥视着,我后背一凉,头皮发麻。 「跑啊!」我一脚踹开厕所门,扯着领子将他俩丢出去,「快走!往太平间走!到了太平间,找到宋珍珍的尸体,让她躺进去就行了!快走!」 谢一航还是挺男人的,这种关键时刻,虽然他也很害怕,但他还是优先让出了路。护着宋珍珍出去后,他转身来找我:「白惠!你……」 罗剎从上面跳下来,我甩开谢一航的手将门板拉上。罗剎身上的恶臭味儿很重,他体型庞大,卡在厕所里动弹不得。要不是我稍微蹲下了身子,我们两个几乎是贴在了一起。 「地上的木棍呢?」我忍住想吐的冲动,对谢一航说,「你拿那个拖把的木棍,把厕所门堵上!」 「厕所门堵上?厕所门堵上你要怎么出来?」外面宋珍珍似乎在叫谢一航快点走,而谢一航却固执的问我,「白惠,你把门打开!咱们三个一起对付他!」 谢一航的想法是好的,却非常的不切实际。现在是空间有限,所以罗剎才没能吃我。一旦等他行动自如了,我们谁也别想跑了。 「你听我的!把门用木棍堵住!」我声嘶力竭的喊,「我不会有事儿的,你照我说的做!」 谢一航还是没有动作,嘴里喊奶的宋珍珍口齿不清的说:「白惠会有办法的,我们快点走吧!马上要都四点了,再不回去我们都别想回去了!」 沉默了几秒钟,谢一航突然有了动作。他一边跑去捡拖布杆,一边催促着宋珍珍说:「珍珍,你先去找太平间吧!我和白惠在这儿拖住罗剎!你先回去!你抓紧时间!快点想办法来救我们!」 谢一航用拖布顶上,担心不管用,他自己也靠在了门板上。看谢一航要留下,宋珍珍呜呜的哭了:「你怎么能留在这儿?你要是留在这儿,你出不去了……我该怎么办?呜呜呜……谢一航,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我不想你留在这儿!」 「白惠能留在这儿,我为什么不能留在这儿?」谢一航不听宋珍珍的话,他催促着说,「珍珍,你先别哭了,你快点去吧!你在磨蹭下去,我们都得留在这儿了!」 宋珍珍不答应,她说是不肯走:「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要你跟我一起走!不然我也不走了!我们都留在这儿好了!」 在厕所里面关着,我要被他们两个人气笑了。是不是现在感觉像是做梦,他们就真的以为是跟做梦一样简单? 「走!你们两个都走!」我尽量温柔的劝说,「你们快点离开吧!我有办法脱身,你们两个在这儿,我还要想着怎么救你们……走吧!快点!」 宋珍珍接着我的话往下说:「一航,你跟我走吧!她有办法的啊!我们两个留在这儿,也是耽误时间而已。」 谢一航没说话,他似乎是犹豫了。 「走吧!我真的有办法。」胳膊疼的像是断掉了,我咬牙坚持,「有这个时间,没准你们都已经回去了啊!再拖下去大家都要死了!」 「好吧!」谢一航勉强答应,「白惠你坚持住,我会回来救你的,你等我。」 我不耐烦极了:「行了行了,快去吧!」 门上的力道一松,谢一航带着宋珍珍离开了。 「我可以不吃你。」 谢一航和宋珍珍刚走没一会儿,罗剎突然说:「小丫头,我可以不吃你。」 「代价呢?」我冷声问他,「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会平白无故给人行方便吧?你想要什么?他们两个的魂魄吗?」 罗剎摇摇头,他牙上的粘液滴的到处都是。一双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他轻声说:「你供奉的狐仙……你把他招来,我放过你们三个。」 「呵呵,你算盘倒是打的好啊!」我重重一哼,「我要是能招来他,你觉得,我还会在这儿呆着吗?」 罗剎只是笑,很难看的笑:「小丫头,你惹了大麻烦了。这些,只是开始而已。」 「谢谢你提醒我。」不着痕迹的挪动身体,我打量着周围想办法逃跑,「不需要你操心。」 我算了下时间,谢一航和宋珍珍差不多离开了。蹲下身子,我小心的从地下的门缝往外钻。我不断的告诉自己,我现在是个魂体,我不会感觉疼痛……罗剎弯不下来腰,我还算顺利的挤了出来。 我们三个都跑了,这让罗剎大为恼火。用力的殴打着门板,罗剎恨不得将厕所拆掉了。我头也不回的往前跑,走廊里到处都是血迹。也不知道谢一航和宋珍珍怎么样了,我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你以为你们跑的掉么!」罗剎从厕所冲出来,他狂怒的站在走廊里大喊大叫,「你以为你们跑的掉!嗯?小丫头片子,以为有狐仙保你,你就能高枕无忧了?今天你们三个人,谁也别想出去!」 地上的血迹凌乱,我想顺着谢一航他俩的脚印走都办不到。随便找了个科室,我只好先藏在里面。 藏在医院的办公桌下面,我望着墙上的钟表发呆。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到四点。四点鸡鸣时刻到来,我就永永远远的被困在这里了。虽然从当驱鬼师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有死的自觉……但现在的我,还是有一种很难言的心情。 「哎。」我低头看着指甲缝隙里的血迹,轻声感慨道,「希望那两个能跑出去吧!不然,我死的也太没有价值了。」 我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深吸了口气,我紧张的胃部抽筋。 来的人很小心,他谨慎的开门,谨慎的关门。罗剎是不会这么小心的,我探出头来问:「谁……谢一航?你怎么找到我的?」 「一个小姑娘带我来的,呃,准确说,是一个死掉的小姑娘带我来的。」谢一航跑过来,他跟我一起藏在桌子下面,「我刚把珍珍送走,那个小姑娘就出现了。她说能帮着我找到你,她说希望你出去后能救救她……白惠,你『鬼气』不错啊!在阴间都有人找你帮忙。」 「小姑娘?」我可不认识什么小姑娘,「她怎么死的?她有没有说?」 谢一航的脑袋靠在桌子上,时间逼近,他反而轻松了:「怎么死的她可没说,不过我看她死的是挺惨的……整个脑袋都拧过来了,骨头碴子都能看见。」 「杨紫彤吗?」我记得,最开始在墓地见到的那个,「除了让我救她,她有没有说别的?」 「没了啊!」 我和谢一航一起看表,两个人谁都不说话了。 「白惠,你应该不怕死的吧?」谢一航忽然问我。 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呢?你怕死吗?」 时间还有五分钟,谢一航如释重负的松口气:「以前挺怕的,买了好多的保险,定期还会去做身体检查……」 谢一航停住了。 「白惠?」谢一航转头看我,他看起来非常紧张,「你听见没有?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第二十八章 回去 「你听到有人叫你吗?」我很高兴,「你仔细听听,是不是宋珍珍的声音?」 谢一航皱眉,他很用力很仔细的去听。确定了声音的主人后,谢一航兴奋的点头:「是!是!是珍珍!是珍珍在叫我!」 知道宋珍珍平安回去,我算是松了口气。见谢一航还老实的坐在我身边,我笑着问他:「她在叫你啊!你快点走吧!顺着声音走,回去。」 谢一航若有所思的看我,他说:「珍珍没有叫你吗?」 「应该是想一个一个叫吧!」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间来不及了,你什么都别想,也什么都别看,不管有什么东西拦你的路,你顺着声音回去就是。你阳寿没到,那些东西目前伤不着你的。等你回去了,你记得把我叫醒……」 我的话说到一半,罗剎已经走到了门口。知道我们和谢一航在办公室里,罗剎用力的撞着办公室的房门。谢一航不放心,他犹豫着不肯走。我照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脚,骂道:「别婆婆妈妈跟个娘们似的,滚吧!」 「那我先回去了。」谢一航咬咬牙,他嘱咐我说,「白惠你小心,我会把你带回去的。」 谢一航站在原地看我,他的眼神灼灼,目光闪亮,身体却越来越虚,颜色越来越淡。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已经是半透明的了。看我还是没有什么反应,谢一航呢喃着对我说了些话……谢一航没有书出声,但看嘴型我却明白他说了什么。 他对我说,白惠你等我,不要被他吃掉。 经歷了那么多的生老病死因果循环,其实很多感情我都已经看的很淡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谢一航这句话时,我竟然有一剎那的感动。 真的只是一剎那,在谢一航说完之后,他就像化成了一股青烟消失了,不见了。 谢一航走了,罗剎也沖了进来。在罗剎伸手抓住我前,我迅速跑到窗户边跳了下去。耳边唿唿,似乎是有风吹过。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脑袋是一阵剧烈的疼……罗剎不见了,我又出现在病房。场景归位,又重新开始。 我回到了病房里,但是谢一航却不再了。从床上坐起来,周围是一片死寂。使劲用手搓搓脸,我心里是说不上的恐慌。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笼罩,我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这是我有生以来最糟糕的噩梦,不断的更新又不断的重现。反反覆覆,只有惊恐和绝望。每一秒就是一个绝望的故事,每一分都是悽惨的轮迴。活又活不过来,死又死不了……生不如死,恐怕就是如此吧! 谢一航走了之后,我不断的在这个空间里穿梭。到处都是恶鬼,我赶不走他们,只能自己漫无目的的四处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到身体里有头髮在皮肉间穿梭。那些头髮像是在骨缝里生了根发了芽,飞速的生长,用不了多久就会满布全身。 时间一点点的靠近,我始终没有听到有人叫我。随着时间的临近,我的内心深处满是绝望。按照常理说,谢一航醒过来应该用不了那么长时间。而在这期间,他叫醒我是绰绰有余。 「这就是命啊!」我藏在医院暗黑的角落里,苦笑着说,「看来,我准定要死在这里了。」 我的话音刚落,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孩子。她长髮披肩,头髮遮挡住脸,完全看不到长相。坐在我身边小声的哭,她也不说话。我想了想,问她:「你是杨紫彤吧?」 女孩子拿起我的手,她小心的在我手掌写道:「是我。」 「谢谢你给我提醒,可我还是没能逃出百鬼夜袭啊!」耳边隐隐有好多鬼在哭,我笑着说,「你需要我帮的忙,我也没帮上。马上要到四点了,我肯定是回不去了……实在是对不起呢!」 杨紫彤在我手心写:「你男朋友被人缠住了。」 「男朋友?」我想起谢一航,「他不是我男朋友,他只是我的一个客人……他没回去吗?被谁缠住了?难道说他被小鬼缠住了?他有没有事儿?安全不安全?」 杨紫彤摇头,她脑袋上的头髮晃啊晃的。她的指尖冰凉,继续写说:「他已经回去了,但是被活人缠住了。和他一起回去的那个女的,叫宋珍珍的。」 听说谢一航回去了,我倒是松了口气。他要是没跑出去,我这一晚上算是白忙活了。 「我能帮你,我可以帮你的忙,把那个女人推开。」杨紫彤又写,「不过我能帮你,你也要帮我……行不行?」 「好。」我点头答应,「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杨紫彤没吭声,她接着便不见了。 有了和杨紫彤的交换,我忽然觉得看到了曙光。果然在杨紫彤消失后没多久,我就听到了谢一航的叫声。 「白惠!」是谢一航在叫我。 谢一航的声音很大很急切,他的吼叫像是一把利斧,一下子噼开了我眼前的混沌。我闭上眼睛,顺着声音急切的往回跑。虽然谢一航只是叫了我的名字一下,可对我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闭着眼睛,我应该是又回到了病房。周围吵吵闹闹争执不断,我能感觉到活人的气息。胳膊上的伤口切实的疼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隔壁床不满的大爷已经不再了,他被罗剎吃了,应该是死了。 我累的要命,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动。离着我病床不远处,暴躁的谢一航被几人团团围住。从声音上听,宋珍珍的爸妈应该是来了。而宋珍珍正抱住谢一航的腰,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宋珍珍!你放开我!」谢一航拼命的扭动身体,他挣扎着想要走到我身边,「时间来不及了!我要去救白惠!白惠!白惠!你快点醒醒!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快点回来!」 宋珍珍嘴里的奶渍已经清理干净了,她说话口齿清晰了不少:「一航!你煳涂了是不是?白惠在休息,她在睡觉!你叫她起来做什么?你不要呆在这里了,你跟我走吧!回家去好好休息休息!」 「你给我让开!」见还有一分钟就到四点了,谢一航不管不顾的将宋珍珍推开,「你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你给我滚开!不要挡住我的路!」 谢一航是心急如焚,他力道太大,宋珍珍直接摔倒躺在了地上。见此情景,宋珍珍的爸妈不依了。宋珍珍她爸毫不犹豫的给了谢一航一拳,骂道:「一航!你怎么能如此没分寸?珍珍也是担心你和你的朋友……她刚刚起死回生,身体非常的虚弱。她从冷冻柜里出来,没等检查身体就跑来看你。你就算是不领情,也不能伤害她啊!」 「我现在没时间解释了!」谢一航撞开宋珍珍她爸,他跑到我床边拉起我的身子前后摇晃,「白惠!白惠!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你快点醒醒啊!」 回到了我的身体里,我不用睁眼也能看清楚别人的举止和想法。宋珍珍一边偷着哭,一边偷着笑。她误会了我和谢一航的关系,以为我没有回来,她是非常的满意和高兴。而宋珍珍的爸妈则一致表示,谢一航这个孩子没救了,他八成是疯了。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中邪了。 宋珍珍的心机太深,为了得到谢一航,她真的是不择手段。损阴德的事儿她干了,折福报的事儿她也干……其实她命格挺好的,不过以她的性格和做事儿手法来说,一手好牌也会慢慢打烂的。 虽然知道已经回来了,但我现在想想都后怕。如果没有杨紫彤的帮忙,估计我是永远都留在哪儿了。每时每刻重复着噩梦,比千刀万剐凌迟还难受。 谢一航像是马景涛附体了,他来来回回的摇晃我的身体咆哮。其他的病友见他如此模样,担心挨揍也都是站在远处看着。 开始我是因为懒,所以懒得睁开眼睛。可随着谢一航的情绪失控,我是实在不好意思表明我已经醒了。我一向不喜欢成为众人的焦点,谢一航的行为举止又太……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有热热的水滴滴在了我的手背上。 谢一航,他哭了。 「对不起啊!」谢一航的嗓音沙哑,他愧疚自责的说,「白惠,我对不起你。我说好会叫醒你带你回来的,我没有做到……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错!」 呃……我现在要是说我醒了,谢一航是不是还挺尴尬的? 我很纠结,我也很怕尴尬。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尴尬,那还不如杀了我。而宋珍珍却不这么想,她走过来温柔的安慰谢一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宋珍珍笑说:「一航,你到底怎么了啊?你朋友,她只是睡着了。你看她唿吸均匀,不会有事儿的呢!不如我们叫医生来,给他检查检查?」 受不了宋珍珍假惺惺,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不用了,我醒了。」 第二十九章 假装 宋珍珍是故意的,她是故意装傻想要陷害我。如果灵魂出窍的事儿法律能管的话,宋珍珍已经构成蓄意谋杀了。 在谢一航叫我的时候,宋珍珍一直在纠缠捣乱。看时间已经过了,宋珍珍还以为我醒不了了。现在见我突然开口说话,宋珍珍脸色吓的煞白。倒退一步,她笑说:「呵呵,白惠,你醒了啊?不好意思,我们吵到你了……你还不认识我呢吧?我是宋珍珍,我是一航邻居家的妹妹。」 「认识的,你出事的那天我正好在谢一航家。」我抬头看了看宋珍珍的爸妈,冷淡的表示,「我们有见过,可能你不想记得了吧!」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的阴牌还在。宋珍珍看到我的动作,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急着赶来救谢一航,宋珍珍身上的衣服还没换。她手上戴着手牌,脑顶还笼罩着一团团还未散去的死气沉沉。可怜天下父母心,宋珍珍她妈见女儿活过来是无比的欢喜。看我也醒了,宋珍珍她妈笑中带泪:「珍珍,一航你也见过了,白惠也醒了,你是不是可以跟妈妈去做检查了?你刚刚醒过来,身体还不好呢!得多多休息,很多事儿还要再次确定。」 「好,我去做检查。对不起妈妈,让您担心了。」宋珍珍笑的很大方得体,除了我之外谁也不知道她的龌龊心思,「妈妈,我想单独和白惠说几句话,行不行?」 只要宋珍珍能平安活着,她说什么她妈妈都点头答应。病房里的人太多,宋珍珍邀请着问我:「白惠,我们能出去说吗?」 「你找白惠有什么事儿啊?」经过了刚才的事儿,谢一航对宋珍珍有略微的反感,「有什么事儿你就在这儿说吧!咱们两家这么熟了,我也不是外人……再说了,你和白惠也不算认识,你找她能有什么事儿啊?」 宋珍珍挑眉,她不高兴的嘟着嘴看谢一航:「你干嘛呀?你这是干嘛呀?谢一航,我是刚刚才死过的人,你就不能对我说话客气点?又是推又是凶的,看我没死你不高兴是不是?」 谢一航了解宋珍珍的脾气,估计他是担心宋珍珍欺负我。可他毕竟是一个大男人,说太多也不是很方便。病房里没人在睡觉了,大家都在好奇的围观着。其他人七嘴八舌说了说,谢一航只好无奈的点头:「我没意见,看白惠的意思吧!她身上有伤,需要好好休息。」 「她有伤,我也没好哪儿去啊!」宋珍珍感到很委屈,她娇嗔的抱怨,「你也知道咱们两个熟啊!那你看你有没有关心我啊?我从冰柜里爬出来就跑来找你,你就这么对待我?谢一航,你是不是人啊!」 宋珍珍的嗓音偏尖细,听她嚷嚷我都觉得脑袋疼。掀开被子,我从床上下来:「别吵了,我们出去说吧!」 「珍珍,妈妈扶着你。」谢一航担心我被欺负,宋珍珍她妈也担心宋珍珍受委屈,「你现在身体虚弱呢!这两天都没吃东西,还没什么力气。刚醒了就到处跑,也真是……」 宋珍珍摇头拒绝,说:「妈,我没事儿的,你跟我爸在这儿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了。」 「这个……」 宋珍珍她妈想要跟来,但好在她爸拦住了。我和宋珍珍身体都不是特别舒服,两个人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到了医院走廊里站住,宋珍珍笑着问我:「白惠,是吧?」 「是我。」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既然知道了宋珍珍的用意,索性直接拿出阴牌问她,「你想要这个,对吧?」 宋珍珍的心思和想法,我看的一清二楚。物归原主,我将阴牌塞到她手里:「这种东西,邪的很。即便是它现在失灵了,但阴气太重,还是会招不干净的东西来的……算是我给你的一点忠告吧!多做点善事,没什么坏处。人要是太自私,早晚会有报应的。你能逃的了这次,逃不了下一次。」 「你说的我都听不懂呢!」宋珍珍继续跟我装傻,「呵呵,白惠,我叫你出来,就是想跟你解释一下。你可能刚醒过来,发生了什么你不是特别的……」 没让宋珍珍说完,我把话抢了过来:「发生了什么,我比你要清楚的多。宋珍珍,不清楚的是你。你自己没意识到,你现在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要是没有你父母给你积阴德,你估计早就死了。你对谢一帆做的事儿,你和我心里都有数。别抱着侥倖心理,一次又一次的去伤害其他人。你做的每一件事儿,老天都给你记着呢!你以为能逃掉?其实报应都在等着你,早晚不是到你身上,就是到你父母亲人的身上。」 「我真是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也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不管我怎么讲,宋珍珍是打死不承认,「你估计知道吧?我喜欢谢一航,我找你出来,就是想问问你和谢一航什么关系……这个佛牌,是我和一帆去泰国的时候求的。一帆为什么把它给你,你又为什么把它给我,我还真是不知道。你不用夹枪带棒的拿话损我,要是你也喜欢谢一航,我们两个公平竞争啊!敢不敢?」 我无奈的摇头。 既然宋珍珍这个态度,那我也是无话可说了。该嘱咐的该交代的,我都已经做了。仁至义尽,我算是无愧于心了。 从清明到现在,虽然只有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可我却是遍体鳞伤。被男鬼抓过的脚腕经过了昨晚,疼的更加厉害。和宋珍珍在走廊里站不一会儿,我就疼了一身的冷汗。扶着墙上的栏杆往回走,谢一航正站在病房门口翘首期盼。 暗夜过去,天已经渐渐转明。清晨的一缕阳光照进,医院的走廊被点亮。谢一航望着我,他流露出一个满是疲惫的笑意。抬手看看手錶,他说:「现在已经是四点三十五了。」 有太多的人,灵魂出窍后无法自拔。自己陷入到灵魂出窍时的场景,最终迷失了自己。因为无法区分开现实和幻境,最终他们选择了自杀……谢一航会这么说,我算是彻底放心了。最起码以目前的状态看,他是清醒的。 宋珍珍被他爸妈带去检查身体,我也该办理出院离开了。对于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和谢一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谁都没在提梦境之中发生的,一切算是彻底翻篇了。 为了避免经歷梦境中的场景,我没有让谢一航送我。谢一航同样心有余悸,他只是嘱咐我到家记得给他来个电话。在医院门口,我们两个分开。看着谢一航的车离开,我非常自在的松了口气。 唿……不管怎么说,问题总算是解决了。 即便是早上,医院门口依旧人来人往。保亭前面摆着煮茶叶蛋的炉子,有病患家属端着饭盒出来买饭。我站在街道上准备打车,可等了许久都没有司机搭理。招了能有半个小时的手,才有一辆香槟色私家车在我面前停下。 「嘿!你打车吗?」汽车的车窗摇下,里面坐着的是任平生医生。跟最开始的急躁不同,他笑嘻嘻的很有礼貌问我,「这个时间段不是特别好打车,你想去哪儿,我送你吧!」 我经常讲,我不是特别喜欢欠别人的人情。欠下来的不是人情,都是因果……可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我也不再推辞拒绝。拉开车门坐上去,我说:「谢谢了,任医生。」 「哪里哪里。」任平生态度很和气,「是我要谢谢你啊!你帮我解决了一大心病呢!以前我总奇怪,为什么我会经常性的跌倒。我手脚都挺好用的,也没什么残疾,咋就好端端的走着走着就跌倒?我是医生,可能我这么说不是特别好……」 无神论者的任平生,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照我说的做了。烧了纸钱和手套,他还顺便烧了好几套衣服给那个女人。虽然任平生口口声声的说,他不摔倒也许是心理作用。但是有些事儿,他不信也不行了。 「听说那个病人,谢一帆病好了?」任平生很感慨,或者说,他很服气,「谢一帆的病,还真是挺奇怪的。专家会诊好几次了,愣是看不出毛病来。你们带她走的时候,我以为她不用多久就得送回来呢!刚才我碰到了谢一帆的哥哥,他说谢一帆的病是被你治好的?你……」 「你们医学院的事儿不是鬼搞出来的,是人做的。」我困的打哈气儿,直接了当的告诉任平生,「有人想装神弄鬼做坏事儿……你让你的导师抓紧报警吧!现在兇手还在学校,再等下去,他可能就跑了。」 任平生目瞪口呆,他兴致勃勃的问我:「你太神了!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我们学校实验楼闹鬼的事儿你听说过吗?」 「我胡说八道的,你自己考虑着办。」我困的哈气连天,眼泪都流下来了,「麻烦你前面路口左转我要下车,我想回去睡觉了。」 第三十章 六爻 自从医院回来后,我病了整整一个多月。立夏后天气逐渐转暖,我却畏寒的厉害,哪怕是在大太阳下,也要穿着毛衣。院子里的小孩儿见了我,总要偷偷取笑一番。 干这一行的,多数情况下是费力不讨好。大部分人接受不了驱鬼师的职业,经常会用歧视恐惧的眼光看待我们。有时候刚一给人看完病,对方立马离着我们远远的。生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过到他们身上,影响财气和运势。 而同时我们为了救人阻碍了鬼魂的路,多多少少会损耗阳气,有碍健康。像是我清明做的事儿,就是犯了大忌。一个多月痛不欲生的伤病折磨,便是代价。算是我坏了规矩,得到的教训。 谢家的人很懂得知恩图报,这点让我也挺感动的。不是出于畏惧的心理来讨好我,他们是真心实意的对我关心体贴。知道我生病,谢家兄妹几乎天天来看我。有时候他们俩是买水果送到我家里,有时候是去香纸铺帮我的忙摆放贡品。风雨无阻,每次带来的吃的用的一大车。我被他们两个的热情弄的无所适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不要来了,我这里水果够吃了。我身体挺不错的,根本不用人照顾。」我好像每天都重复着相同的话,「居委会大妈跟我反应过很多次了,你们两个的车停在小区里太不方便。老城区外面的街道就是菜市场,经常有人送货运货的。你说你们的车停那儿,让人颳了怎么办?要是赔钱给你们,他们几个月全白干了。」 谢一帆人很好,她一点大小姐的脾气和架子都没有。来了就帮我打扫干活,任劳任怨的。我的话说完后,她笑呵呵的甩着手里的抹布:「没事儿,停那儿吧!我哥都说了,就算颳了也不让人陪……白惠,你就让我们两个来呗!你救了我的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再说了,你生病还要自己看店,我哥才不放心呢!是不是?大哥?」 病好后的谢一帆,性格活泼了不少。有事儿没事儿,她总是拿她哥哥逗话解闷。谢一航跟她比起来要稳重多了,听完谢一帆的话,他眉头皱的紧。满脸严肃的瞪了谢一帆一眼,他说:「你学校不是有课吗?你不去好好教书上课,你总往这儿跑什么?」 「我学校有课,但是我可以请假啊!」谢一帆不肯示弱,她反问谢一航,「倒是你,你一个大老闆不去上班,你总往这儿跑什么?对了,妈妈前几天不还催你去相亲呢吗?我看你还是回去吧!就你现在满身香灰味儿的去相亲,哪个姑娘能跟你啊!你相亲那些姑娘不是喷dior,就是coco的?你这样去,人家不会以为你是老闆,只觉得你是车老闆吧!」 见谢一航不吭声,谢一帆不死心的走到他身边撞撞他:「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了啊?」 「去去去!把外面的纸钱搬进来!」谢一航冷着脸,他拎谢一帆的领子将她丢出去,「门口不打扫干净,你别想回来!」 「切,凶什么凶?问问不可以呀?」 谢一帆走到我身边,她坏笑着对我挤眉弄眼:「白惠,你别看我大哥长了一脸的聪明相,他嘴可笨着呢!我大哥从小被女孩子宠坏了,什么甜言蜜语都不会说。不仅甜言蜜语不会说,也很少会心疼人……」 「快去!」谢一航抑制不住火气的拿拖把推她,「你要是在多说一句话,你今天别想上我的车!等下我就开车走,自己打车回家。」 在谢一航的威逼利诱下,谢一帆不多话了。无奈的耸耸肩,她拿着笤帚出门了。 我开的香纸铺面积不大,一个店面也就20多平米左右。柜子上堆满了纸钱和各式各样的香炉香烛,剩下的就是些零零八碎办丧事儿用的。谢一帆出去了,屋子里只剩我和谢一航在。不想面对着尴尬,我转身到柜檯后坐着去了。 谢一帆的那番话,让谢一航有点不好意思。沉默了几分钟,他佯装无意的解释说:「我妹妹,一帆她比较喜欢开玩笑。白惠,你别往心里去,也别生她的气。」 「不会。」简单的两个字交代完,接着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不说话,谢一航也不再多言语。他在柜檯外面拖地,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门口的光。谢一航打扮的西装革履,他挽起袖子在香纸铺里擦地的模样实在是违和感太强。作为店铺的主人,我慢慢有些坐不住椅子。 应该找点什么话题聊一聊,我想。 我缺乏和人沟通交流的经验,所以在找话题方面不是很在行。当谢一航倒完垃圾回来时,我十分突兀的问他:「你有去相亲是吗?」 谢一航微微一愣,接着笑说:「对,是有去相亲。」 「有碰到合适的女孩子吗?自己比较喜欢的?」我这个问题比上一个还要突兀,「或者是生意上有什么难题?需要答疑解惑的?」 我不是故意欲擒故纵想挑逗谢一航,而是我能感觉出他不喜欢我我才这么说的……相处了一个月的时间,谢一航也知道我什么脾气。他想了想,笑说:「之前相亲的女孩子,有一个相处的还算不错。后来我妹妹生病,联繫就比较少了。她没怎么找我,估计是又有新的交往对象了吧!」 「要不我送你一卦吧?」很感谢他们兄妹来帮我的忙,我也不知道自己如何报答,「我这里有三个硬币,你摇六次,精力集中,心里想着你要问的事情……等我拿笔,我记下来。」 我翻着去找纸找笔,谢一航手指随意的摆弄着钱币。轻轻笑了笑,谢一航将信将疑:「你的本事我是清楚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太靠谱。只是摇个硬币,能看出来什么呢?怎么也要问问生辰八字吧?我对你说生辰八字那些,还是很相信的。」 「你摇吧!」对于谢一航的质疑,我并未放在心上,「我给你记着。」 谢一航撇撇嘴,他配合的摇了六次。把正反次序记在纸上,我一边写一边给他分析:「官爻旺相旬空,财爻持世旺相……从卦象上来看,是属于吉的。也就是说,你们两个会发展的还不错。」 「什么意思?」谢一航来了兴致,他和我一起趴在柜檯上说,「你给我解释解释。」 我用笔画上圈,解释说:「官爻,是代表你。财爻,是代表女方。卦中逢合解沖,是先难后易,先坏后好。你们两个之间是有缘分的,是可以好好相处在一起的。不过目前看,似乎你的心态比较犹豫。对于双方之间的发展不怎么有信心,而且需要注意的是,有另外的女性对你有意思。这会给你这段感情的发展带来影响,不过总体看还是很有缘分啦!未来的两年时间,发展会比较有利,建议坚持。」 「抛几次硬币你就能知道这么多事儿?」谢一航拿过纸张前后翻看了下,「白惠,你不会是随口胡说的吧?我大学的教授告诉我们说,算命的都是懂心理学。知道别人想问什么,他们就说什么……你是学心理学的,是不是?」 我哪儿还用学心理学?别人心里想的,我都能看到的好吧? 「这个是六爻,比较简单的占卜。预测出来供你参考的啊,不代表你的未来就是这样了。」我把硬币收好,说,「很多事情都是有因果的,六爻就是靠着事物之间千丝万缕的因果关系来对你询问的事情做出一个阶段性的预测。好也罢,坏也罢,只是阶段性的。从你此时此刻的想法和关系,做出的一个判断……也许等你过两个月再问这个事情,预测结果也就不一样了呀!这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我的话说完,一个挑衅的女声忽然响起:「你自己算的东西,你也不敢确定是准确的,是吧?准你也说了,不准你也说了……你的意思就是准或者不准,都跟你没关系咯?哈!任平生,你听见了吧?天桥算命的,全都是一套说辞!你居然也会信!」 「你谁啊?」谢一航不高兴的皱眉,「你说话放尊重点!」 我抬头去看,门口站着的女人我不认识,但她说的任平生,我却是知道的。一个多月没见,任平生还是老样子。没等见到人,就听他嘻嘻哈哈的笑:「郑璐,你在人家店里说这话,不是找碴么?等下他们揍你,我可不帮你。」 「来这儿干嘛啊?来这儿能解决问题啊?」没有理会我和谢一航不解的眼神,郑璐还在跟着任平生斗嘴,「要不是你,你以为我能来?任平生,我没看出来啊!你一个医生,居然会信这个?」 「她厉害,特别的厉害。你家的问题,就她能解决。」看郑璐不信,任平生加强了语气,「之前我跟你说的事儿,还有学校实验楼的事儿,都是她告诉我的。刚才外面那个,就是我和你说的差点要死的病人。她……」 「你们两个到底来干嘛的!」谢一航忍无可忍,他神情傲岸,眼神冰冷,「要吵架回家吵去!这里不是让你们吵架的。」 第三十一章 叫梯 任平生看到我,他笑呵呵的打招唿说:「嗨,白惠,还记得我吧?我是市医院的医生,这个是我女朋友郑璐,她们家出了点事儿,希望你能帮帮忙。」 「你话可别说太早了,我还没说要找她呢!」任平生把胳膊搭在郑璐的肩膀上,她嫌弃的推开,「我家找的江湖骗子太多了,这次一定得小心点。万一再找个骗子回去,我爸非得骂死我。」 郑璐挺漂亮的,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肤白貌美大长腿。亚麻色的波浪捲髮,眼窝很深鼻樑很高,尖尖的下巴,看起来有点像混血。和任平生站在一起,两个人跟金童玉女似的。一个嘻嘻哈哈,一个刁蛮任性。郑璐说啥任平生好像都不生气,坏笑着反击回去,倒是把郑璐气的要命。 一般情况下,长的漂亮的女孩子脾气都不是太好。因为总有人宠着,难免会骄纵些。郑璐也不例外,即便谢一航已经黑脸了,她还坚持说:「你瞪我干嘛?我说的实话啊!刚才她说的你也都听见了,完完全全都在给自己找退路……我看她的样子,也不是什么多厉害的大师。年纪有我大吗?这么小就出来坑蒙拐骗,你妈不管你啊?」 郑璐傲气十足,她的话是越说越过分。任平生站在旁边听不下去,他拉拉郑璐的袖子说:「是你干嘛啊?带你来这儿,是解决问题的。你吃枪药了?火气那么大干啥……呵呵,白惠,对不起啊!我女朋友年纪小,不懂事儿。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正准备开口,郑璐忽然笑了。不满谢一航黑脸,郑璐不客气的说:「发财买彩票,倒霉上卦摊……您都沦落到来卦摊算卦了,您也就能给我甩甩脸色看了。」 「郑璐!你给我少说两句!」任平生可能是怕谢一航揍人,他挡在了谢一航和郑璐中间,「谢先生,她什么都不懂没文化,你甭搭理她。」 郑璐是一点不肯让步,她双手叉腰:「任平生,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什么叫我没文化?你有文化你带我来算命啊?这是封建迷信,你知不知道?」 「封建迷信你爸不是也信吗?这一周你爸请的法师还少啊?」任平生反驳。 郑璐大眼睛一翻白:「我爸都多大岁数了,他信这个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是医生,是新社会的有为青年。哦,你都信这个,你还让不让我们病患看到点希望了?」 「我医术再好也没用啊!我医术再好也治不了脑残啊?」 「任平生你骂谁脑残呢!」 得,不用我们多话,他们两个自己就吵的不可开交了。 郑璐如何去评价我,其实我都挺无所谓的。但她那么说谢一航,我倒是有点不高兴。皱眉看着他们两个被宠坏的小孩子吵闹,我无奈的嘆气。用手敲了敲柜檯的桌面,我说:「你们走吧!我这儿还要开门做生意呢!你们两个回家统一一下意见再来,行么?」 「哼!」郑璐瞄了我一眼,她拉着任平生要走,「你以为我稀罕呀?任平生,回家了!」 郑璐抓着任平生的手要走,任平生却死也不动。一把抱住柜檯,任平生看起来幼稚极了:「要回家你回家吧!你们家那么怪,我才不去呢!」 「任平生!」 看他俩又要吵起来,我赶紧出言制止。郑璐甩开任平生的手,她走到我面前理直气壮的问:「任平生天天跟我吹牛,说你可厉害了。说你能治病救人,还料事如神……不如这样吧,我考考你,你要是真的能料事如神,我家的事儿就用你帮忙。」 我当了驱鬼师八年,从来都是别人求我。第一次碰到有人觉得我会求她,我还觉得挺好笑的:「没关系,不用我帮忙也没关系。很多事情都是缘分,强求不来的。」 「那可不行呀!没关系哪儿行呀!」郑璐拿腔拿调,她话就是说给任平生听的,「你要是不接受,任平生多失望呢?他一直拿你当大神一样崇拜,四处帮你吹嘘……你可得领他这个情。」 「我白惠,从来不领任何人的情。」郑璐的纠缠已经让我很不高兴了,我冷着脸赶人走,「你们家的烂事儿我不愿意管,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出去吧!快走!」 意识到郑璐要做什么,我先一步掐住郑璐的手腕。一把将郑璐推开,我警告着说:「我是不是料事如神,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证明的……别以为你突然打我一巴掌,我会猜不到。你的那点小心思,早就写在脸上了。」 被我戳穿了心事,郑璐臊红了脸。用力的一跺脚,她转身跑出去了。 任平生十分的不好意思,他本想跟我们解释解释,可见郑璐跑了,他只好连忙追去。屋子里又只剩下我和谢一航两个人,他问我:「白惠,她刚才是想打你吗?」 「是。」我继续坐回到柜檯后面,耸耸肩说,「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到的段子,想在我身上试试。一巴掌打在我脸上,然后反问,你不是能预测未来吗?要是能的话,为什么会被我打……她选错人了啊!如果我是一般天桥算命的,也许就被她打了。」 谢一航哈哈一笑,他拎着拖把去厕所洗去了。 这只是一段无关痛痒的插曲,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晚上谢家兄妹有饭局,天没黑他们就离开了。大概到了九点多钟,我准备关店。还没等关上店里的电灯,任平生又来了。 任平生是自己来的,他脸上和心里都写满了「做贼心虚」的恐慌。见我拿包要走,任平生挠挠头问:「白惠,你要走啊?」 「下班了,想买什么明天来吧!」 我把电灯关上,店铺里只剩下外面路灯微弱的光亮。任平生帮着我把卷门拉下来,我弯腰将门锁锁好。任平生跟在我旁边走,他始终不说话。到了我家楼下我才停住,说:「我没生郑璐的气,我也没怪你……你们要是真的有事儿,你们可以来找我。不过你和郑璐要协商好了,别闹的大家都不愉快就行了。」 「哈哈,我就觉得你不是小气的人啊!今天你生气都是应该的,是郑璐做的不好。郑璐她经常气的我恨的牙痒痒,不过你也能看出来,她不是什么坏人。」听我说完,任平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白惠,我来找你,其实是郑璐爸爸拜託我来的。郑璐她们家出了点事情,一般的人都解决不了。我知道你有本事,麻烦你,帮帮她们家行不行?」 最近身体不是太好,我畏寒又怕累。在楼下站了没一会儿,我就开始感觉不舒服。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我说:「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你跟我上楼坐着去说吧!晚上风大,站在这儿说也挺冷的。」 「看你方便,我怎么样都可以。」任平生双手合十拍掌,「太谢谢你了白惠。」 任平生反反覆覆道谢,我听的有点烦。走在前面领路,我带他坐电梯上楼。 我现在住的地方离店铺不是很远,也是在菜市大街附近。这里的房子有年头了,电梯上都被贴满了小gg。因为年头太多,缆绳经常会发出像老年人喘息那般的声响。太长时间没清理,隐隐的有股臭味儿。 电梯到达后,电梯门动作缓慢的拉开。任平生挑剔的往里看了看,他皱眉问:「白惠,你家这儿……」 「应该是有邻居家的狗在电梯里撒尿了,最近天气热,味道重了点。」我走进去按住门,说,「要不你走电梯?我家楼层不是很高的。」 任平生嘿嘿笑,他不太好意思的走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的关上,任平生解释道:「那什么,白惠,我没别的意思啊!我是有洁癖,而且还挺厉害的。所以周围环境脏,我有点受不了。」 「嗯。」我抬头看着数字板,不在说话了。 我家住在八楼,算是次顶层了。作为一个不是高层的楼房能有电梯,在当年是件无比奢侈的事儿。而到了如今,任平生是理解不了那份情感的。他站在电梯中间,捂住嘴巴表情狰狞。被臭味儿熏呛的,他似乎随时随地能吐出来一般。 跟谢一航比起来,任平生实在是娇气了些。反正我是没见到哪个大男人,能吹毛求疵到这种程度……八成是因为我的嫌弃的眼神太露骨,任平生讪笑着放下手:「呵呵,白惠,九楼有人叫梯啊!」 我抬头一看,确实九楼的电钮被按亮了。 任平生是想化解尴尬,所以没话找的话。不过在说完后,任平生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在缆绳吱嘎吱嘎的摇晃声中,任平生说话时嗓子发紧:「白惠,我说……如果九楼有人叫梯的话,那也不应该是里面的电钮灯亮啊!只有在梯箱里面按,里面的电钮才会亮吧?」 「白惠,」任平生越想越害怕,他说话时身体已经有点发抖了,「电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吧?是吧?」 第三十二章 有鬼 电梯里确实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电梯里也确实是没有鬼魂在捣乱。电梯板上的电钮之所以会突然发亮,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年头太久,电路板连电而已。 看任平生害怕又隐忍的模样,我忽然想起了谢一航。那次在公车上,他也是如此。明明自己害怕,可当着女人的面,却要假装成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啧啧啧,男人打肿脸充胖子的想法,还真是让人无法理解。实话实说好了啊,又不是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本来我是准备跟任平生解释一下的,但嘴一懒,就错过了最佳时机。电梯到达八楼后,任平生抢下沖了出去。可能是吓的,也可能是熏的。冲撞间,任平生不小心提散了隔壁家门口放着的垃圾。张大妈听到动静打开门,任平生吓的坐在了地上。 任平生小脸煞白,他拍着胸口喘气:「大妈你干嘛啊!一声不响的开门,吓死人啊真是!」 「你找谁啊?」张大妈抬头看见我,问,「白惠,这是你朋友吗?」 电梯门缓缓关上,走廊里光线一暗。我掏钥匙出来,漫不经心的回答说:「客户。」 最近一段时间,谢一航天天往我家跑。他每次来不仅给我买不少东西,我家的邻居他也送了不少的水果。怕我自己住有危险,谢一航特意嘱咐张大妈帮忙照顾……张大妈用一种舍管大妈的审视语气问我:「这么晚还带客户回来啊?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聊呗?」 我能理解张大妈的好心,她是担心我会出事情,可我实在是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过度被陌生人介入。拉着任平生从地上起来,我开门带他回屋了。 张大妈的眼神视线一直追随了好久,直到我关上门才彻底斩断。 任平生的裤子后面被蹭脏了,他懊恼的问我借厕所。我拿了条新毛巾给他,接着去厨房烧水沏茶。在我洗刷杯具时,每次在我家徘徊的饿鬼现了身。见我只是准备茶水,他很失望的表示:「来了客人,不准备吃饭吗?」 「不啊,你又饿了吗?」我抓了点茶叶放在水壶里,「我们已经吃完了。」 饿鬼摇摇头,他语重心长的劝我说:「这个男人不好,来你家居然都不带吃的……小谢怎么没来?他是真不错,哪次都不空手。尤其是他第一次带来的白菜,啧啧啧,简直是人间美味啊!我告诉你,那白菜……」 饿鬼喋喋不休的夸赞着那白菜的美味,我没吭声。 任平生从厕所出来,饿鬼也消失了。我端着茶杯去客厅,叫他说:「来,坐这儿慢慢说吧!」 「谢谢。」任平生双手接过茶杯,他环顾了我屋子一圈,供奉的牌位佛像让他感到侷促,他说话的音量都压低了,「白惠,你家里……」 「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住,你放心,你在这儿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吹吹茶杯的水面,问他,「你放心大胆的说吧!你在我家里很安全的。」 任平生学着我的样子吹着茶杯,他犹豫了片刻,缓缓的说:「这个事儿吧,是郑璐家的事儿。她之前没告诉我,还是这几天我去她家吃饭,她爸跟我说的。郑氏地产你听说过吧?城区里很有名的那个?那个就是郑璐她爸郑家宏开的,前几年他爸在近郊河边的位置买了块儿地,准备留着盖别墅……」 郑氏地产确实很有名,郑家宏的事儿基本上城区里的人都知道。最早他是靠着强拆致富的,早些年大部分棚户区都是他带人去拆的。在2000年的时候,他干起了房地产。那时候房地产刚起步,行业不规范,他趁机狠狠捞了一笔……不是一个赚干净钱的商人。 以国内的环境来看,一夜暴富的人多数赚的不是干净钱。有的靠偷,有的靠抢。而郑家宏算是最恶劣的,他不仅偷抢,他还杀人放火。 这些不是任平生说的,是我自己了解到的。我在报纸上见过郑家宏,他的长相不太好,一看就是煞气很重,缺德事儿没少干。郑璐居然是他的女儿,从样貌到脾气,我完全找不到他俩有想像的地方。 任平生是医院院长家的大少爷,从小养尊处优,人间疾苦和龌龊勾当,他是一概不知。对于郑璐家的事儿,他很感慨:「郑璐她爸觉得那块儿地的风水好,一直捨不得卖。去年动工准备盖别墅,谁知道在地下挖出了个骷髅头。又是专家又是学者来科考,也没科考出啥来。骷髅头被他们带走后,郑璐她爸请了大师做了法事继续动工。今年别墅建成,全家人搬进去住,结果出了问题了。」 「什么问题?」 「说是问题,也算不上大问题。可要说不是问题吧,总觉得邪乎的很。」任平生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他挠挠头,「郑璐她爸跟我说,自从住进去后,她妈妈每天晚上都发烧。太阳落山开始涨温度,太阳升起温度就降下来。吃了很多感冒药,打了很多消炎针,全都不管用……你说,这是不是挺邪乎的?」 这种情况我之前碰到过,有野鬼作祟时确实容易影响活人的健康。可我没去过郑璐家,不能草率的下判断……在任平生积极寻求肯定的眼神中,我问他:「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事儿吗?」 「有啊有啊!」任平生稍微坐直了身子,他说,「剩下的事情,就更邪乎啦!郑璐她妈不是发烧吗?她爸经常不在家,晚上她下楼喝水,总是会无缘无故的摔倒啊!你看,是不是跟我之前经常被绊倒很像?就在上个月,清明前后大概,她妈晚上下楼的时候把下巴撞破了,缝了十多针呢!她妈告诉她爸,说自己在摔下楼的时候看到了客厅里站着一个老头!她以为是有人进来偷东西,吓的满身是血的去报警。可是刚一打开电灯,你猜怎么着?客厅里一个人没有!」 任平生讲的是声情并茂,他竭尽全力的想让我融入到当时的场景中。我抬手打断他絮絮叨叨的话,问:「郑璐她爸的生辰八字你知道吗?」 「不知道,」任平生摇头,「我听郑璐说过,她说她爸非常迷信这些。担心别人拿着他的生辰八字改命格,所以他的出生日期都保密。报纸上报导的生日是假的,我就知道她爸好像是64年出生的。」 亏心事儿做的多了,是这样子咯。我感慨。 「其实,我以前也不信这些的。是在遇见你之后,我才觉得或许另一个世界是存在的。」任平生嘿嘿一笑,他有点不好意思,「那段时间里,郑璐家请了好多的法师来做法。又是杀大公鸡,又是泼狗血,完全没有用。我在她家帮忙,没有一个法师能说像你似的一下子说出问题的癥结所在……」 「为什么没有一开始找我?」我抬头看他,「这都过了一个月才来找我,是情况严重了吗?」 「可不嘛。」 「多严重?」 「多严重……」任平生皱眉思考,「嗯,郑璐她爸也在家里看到那个老头了。」 连煞气那么重的人都看到鬼魂了,确实是挺严重的。 我拿出三个硬币交给任平生,说:「你起卦吧!我简单给你看一下……你摇六次,摇的过程中,心里想着你要问的事情。」 「今天你给谢先生算的那个?」任平生很感兴趣的问,「我不是当事人啊!我摇也可以?」 「可以。」我拿纸出来准备记录,「摇吧!」 任平生接过硬币,他的表情严肃又凝重。像是完成什么仪式一般,他慎重的将硬币放在手心。我刚准备催促他快些,任平生却像是突然通电了似的疯狂摇动身子:「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你……」 我家客厅的吊灯晃了晃,任平生呆傻的愣住。 「我是供奉狐仙的,不是道家的法师。」我面无表情的提醒他说,「你不要出声,自己心里默默想就可以了。」 「是。」任平生规矩的坐好。 被我家忽闪的电灯吓到了,任平生规规矩矩摇了六次卦。我大概看了一眼,基本上可以确定:「郑璐家里有鬼,恶鬼宅中生,人财两凋零……她家房子的风水不好阳气太弱,阴气又太盛。挖出来的骷髅头只是冰山一角,地底下还有吓死人的东西在呢!」 「不能吧?」任平生凑过来看我本子上记的,他基本上看不懂,「那块儿地皮郑璐她爸买的时候,特意找很有名的风水大师看的。大师说,那里是风水宝地,整个城区风水龙脉的龙头位置!」 「大师不大师我不知道,从你摇的卦上看,情况是非常不妙的。」我将本子放在桌上,说,「父母爻持鬼,伏鬼,化鬼,与日月大杀羊刃合者,衰则带疾,旺必丧身……」 「丧身?」任平生身体前倾靠近我,「白惠,你说的什么父母啊鬼啊什么的,我都听不懂啊?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尽量说些任平生能懂的:「郑璐家挖土动工,惊扰了那里的孤魂野鬼。野鬼们没有阴宅,只好抢占郑璐家的阳宅。如果不早点解决,他们家轻则是妻离子散。」 「重呢?」任平生追问。 「重则家破人亡。」 我的话说完,屋里忽然陷入了沉默。任平生安静了,那便是真的安静了。任平生看着我,他的神态里是说不出的紧张……忽然门口处有人敲门,紧张的任平生炸毛似的高喊一声:「谁啊!」 第三十三章 血泪 任平生的嗓音太尖锐,我都被他吓了一跳。心脏像是跳慢了半拍,我长长的舒了口气。见我脸色吓的惨白,任平生赶忙道歉:「白惠,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刚才在想事情想的认真,所以才……现在这么晚了,能有谁来?是你的家人吗?」 「是小谢。」饿鬼坐在我的旁边,他贪婪的嗅了嗅,接着失望的摇摇头,「哎,他今天怎么没带吃的来?真遗憾,我还以为他能带点吃的,我可以加个餐呢!」 「你怎么就知道吃啊!」我皱眉。 我说话的时候任平生正想拿茶杯去喝水,听了我的话,他立马把手收了回来。我看看他,起身去开门……外面站着的,还真是谢一航。 隔壁张大妈的门也开了,见到谢一航,她满意的缩回身子。立马明白过来是怎么,我不太高兴的问他:「你来干嘛?有事儿啊?」 谢一航长的不错,做事儿也很体贴。不仅我家的邻居喜欢他,我家的饿鬼也偏袒他。看我的态度很不好,饿鬼飘过来责怪我:「白惠啊,你话不能这样子说啦!他这么晚来看你,是为了你好啊!隔壁的大妈给他打电话,说你家晚上来了个身份未名的男人……他怕你有事儿,赶来看你的啦!」 「你住嘴。」我再次皱眉。 屋里的任平生想趁着我去开门的功夫喝点水,听我扭头说这么句话,他苦着脸又把杯子放回去。我被他们两人一鬼吵的心烦,胡乱的挥挥手,道:「你先进来吧!」 我让开路,谢一航跟着进了屋。因为白天的事儿,他对任平生印象不是太好。在沙发上挨着任平生坐下,谢一航看到了他裤子上的水痕。误会了些不好的事情,谢一航的脸色变的很难看。 「说到哪里了?我们接着刚才的事情说。」为了不让谢一航东想西想,我和任平生讲话时并没有避讳他,「郑璐家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需要马上解决。再耽误下去的话,恐怕还会生出别的事端来……你来找我,是经过郑璐家人同意的吗?我看郑璐的态度,她好像不是特别的相信。」 这一点上,任平生也很为难:「郑璐她妈是老师,专门教自然啥的。她妈跟我以前差不多,特别相信科学。因为郑璐她爸经常请什么大师啊做法啊什么的,他们两个经常吵架。即便是眼见为实了,她妈也还是坚持称自己眼花看走了眼。我今天来,是受郑璐她爸的嘱託,为了这事儿她爸愁的啊,脑袋都快秃顶了。她爸是没办法了,不然肯定不会告诉我的啊!」 我和任平生左一句右一句说着,一旁的谢一航有点坐不住了。轻咳一声示意自己要插话,谢一航问道:「是什么事儿找白惠啊?会不会很危险?」 上次在医院,谢一航算是深刻体会到了我工作的辛苦。现在偶尔提起,他还是心有余悸。从我和任平生的对话中,谢一航感受到了隐隐的不安。他回头看我,似乎不是太想让我答应。 任平生拿起茶杯勐灌了一口,他长长的唿了口气说:「危险不危险,我是不知道……不过我看啊,郑璐家请的那么多法师都没什么事儿,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走。当然,他们也没有解决任何的实际问题。不过谢先生,恕我直言,这种事情,会有什么危险的呢?毕竟那些鬼魂是没有身体的啊!他总不能给白惠一拳吧?」 我这一个月身体上的疼痛难捱,谢一航看的是清清楚楚。任平生说话时满不在乎的语气,让谢一航十分的恼火。出于良好的教养,谢一航忍耐住了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阴沉着脸,谢一航冷冰冰的说:「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风险。任何行业都是有风险的……请你放尊重些。」 谢一航话说的有点严重了,其实我可以理解,任平生并没有不尊重,他只是单纯的不了解。 任平生也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见谢一航的火药味儿十足,他不仅莫名其妙同样很恼火。看两个人的关系紧张,我实在是颇为头疼。不知道如何处理,我只好说:「今天时候不早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任平生,你去和郑璐家人沟通沟通,等你们双方沟通好了你再来找我。不然的话,我帮忙帮的也挺尴尬的。」 「好。」任平生依旧愤愤不平的看着谢一航,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抱歉白惠,打扰了。」 「没事儿。」 我送任平生离开,但谢一航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等我关上房门,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放心好了!」谢一航气鼓鼓的样子,让我感到好笑,「我处理过很多棘手的事情,这些都不算什么的。上次在医院是个意外,只是碰巧赶的日子不对。你不用担心,我不是经常失手的……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时间不早,我想休息了。」 我正准备往屋里走时,谢一航突然伸手拉住了我。我忍不住皱眉,他赶紧把手松开:「白惠,你……你能不能不做这行了?」 「不做这行?」我抱着胳膊看他,「为什么?」 谢一航是做生意的,他平时能说善变,口才很好。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结结巴巴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饿鬼忽然又冒出来,他坏笑着开我玩笑:「白惠,他八成是想跟你表白了。嘿嘿嘿,没看出来,小谢还这么腼腆。」 我挥挥手,饿鬼消失不见了。谢一航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说,「你一个女孩子,做这种职业真的不太好。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的职业不伟大。而是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只是觉得,你做这份工作太不安全了,而且经常要担惊受怕。」 「能,我能明白你的意思。」既然不知道从何说起,那我不如长话短说,「谢一航我问你,如果我没有救谢一帆,她清明节的那天死了……你还有你爸妈,你们现在会怎么样?」 谢一航是个聪明人,点到即止他就能懂了。深吸口气,他点点头:「所以我说,你的职业不是不伟大,只是……白惠,你去郑璐家,能不能带上我?」 「带上你?」我拼命摇头拒绝,「不行不行不行,这可不行。你跟着我去,算是怎么回事儿呢?你也知道啊,我的工作是有危险系数的。你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会。虽然你身上阳气旺的很,但你跟我在一起时间长了也是会有影响的……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和谢一帆别总来我这儿了。我店里都是卖死人用的东西,会阻碍活人运势的。我和你们不同,我是有狐仙保护的……你能了解我的意思吧?」 虽然是好心好意的劝说,但我的语气实在是太生硬了。意识到有点伤害谢一航的感情,我及时收住了嘴。 相处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谢一航对我多少还是了解些的。知道我是无心的,他也没多说什么。时间不早,他不继续呆着了。没用我去送,谢一航自己开门离开了。 谢一航刚走,饿鬼又出现了。怕我轰赶他离开,他贴在天花板上小声的自言自语:「我觉得吧,小谢可能真的挺喜欢你的……我要是喜欢一个女孩子,肯定天天给他送好吃的……你自己想想啊!小谢真的挺不错的,姻缘这种东西,实在很难说。像是我,我想起我活着的时候,跟我们村头王裁缝家的女儿,那也是……」 我家住着的这只饿鬼,死了能有百十来年了。因为贪念人家的美食美味,他一直不肯重新投胎。知道我能看到鬼,他像是找到同类一般。不仅爱跟我唠叨美食,他和王裁缝家的王彩凤的爱恨情仇,他足足给我讲了五年。 但是谢一航对我的感情,绝对不像饿鬼对王彩凤那般。可能是出于一种,嗯,类似于感谢同情又惋惜的情绪,因为觉得我有恩于他们家,所以谢一航和谢一帆都希望我能生活的好一点……这些希望,只能代表一种美好的愿望吧!毕竟每个人要走什么样的路,一早都是註定好的。 我以为郑璐家的事儿还要等几天,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任平生就又来了。任平生不仅自己来了,他还带着郑璐她爸一起来了。 「您好,是白惠大师吧?」我一打开门,郑家宏就笑着将手里的礼物送上,「我是平生女朋友的爸爸,我是郑家宏。不好意思,这么早来打扰你……方便进去聊聊吗?」 我刚吃完早饭,家里乱的很。烦躁的抓抓头髮,我请郑家宏和任平生进来坐。没功夫烧茶,我倒了两杯白水给他们。 郑家宏五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笑的时候满脸横肉,不大的眼睛里满是算计的光亮。郑家宏的脸色非常非常的难看,他印堂的位置是一大团散不去的黑气。黑气不断的扩散蔓延,等到这团黑气彻底将他的脸笼罩住,恐怕他也就完蛋了。 外人瞧不出来,但我却看的无比清晰。郑家宏印堂的黑气并不单单是他家恶鬼作祟留下的,很大一部分,是他作恶太多积攒下的。 天道轮迴,没有人能逃得掉。世人总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就是这样的道理。人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任,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我盯着郑家宏的脸看了太久,这让郑家宏异常的紧张。眨了眨眼,他问我:「白惠大师,你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哦,没什么。」之前的事儿,我并不想说太多。祸兮福报都是自己带着的,我只负责驱鬼,「郑先生来找我,是为了家宅的问题来的吧?」 「是呀!」任平生笑嘻嘻的答话,「你昨天算的那些,我都告诉郑叔叔了。白惠,这么早来没打扰你休息吧?郑叔叔等不及,本来说昨天晚上就要来的。我怕谢先生在不方便,所以……」 任平生的发散思维比较好,换句话说,他跑题跑的有点严重。罗里吧嗦说了一堆,没一句正经的。郑家宏已经等不及了,他打断任平生的话问我说:「白惠大师,一定请你帮帮忙啊!自从我家的宅子出事儿后,我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老婆住了院,我身体也不好……白惠大师,只要你能帮我摆脱困境,我一定好好谢谢你。我最近新开发了一个楼盘,里面的房子任你挑选!」 见我的眉头微微蹙起,郑家宏立马换了口气:「白惠大师,我是个粗人,说话不是特别好听。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郑家宏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他的话让我非常的反感。指了指摆了一地的礼物,我冷淡的说:「把这些拿走吧,我们先去你家看看。昨天只让任平生测了测六爻,误差还是很大的。事情到底怎么样,还要看过房子才能下结论。你现在这么跟我说,我也保证不了你什么。」 「是是是,」郑家宏脾气很好的把东西拿起来,「我们先去看房子,看房子……平生,你去把车开出来,别让白惠大师久等。」 我穿好了外套,跟着郑家宏下楼。郑家宏的年纪和我父亲差不多,他殷勤的态度让我非常不适应。到了楼下,我赶忙钻进任平生的车里。不想和郑家宏说太多,上车后我就闭上眼睛假寐。 郑家宏的别墅在郊区,正好赶上上班的尖峰时间,道路特别的拥堵,我们整整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本来我是想闭着眼睛假寐的,但没想到竟然真的睡着了。迷迷煳煳的从车上下来,我眯着眼去看面前郑家的别墅。任平生突然低唿了一声叫我,他说:「白惠!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被任平生一说,我也觉得眼睛里是黏煳煳的感觉。伸手摸了摸……我竟然流血泪了? 第三十四章 七煞锁魂阵 任平生和郑家宏被吓傻了,他们两个全都目瞪口呆。小心的递纸过来给我,任平生惴惴不安的问:「白惠……你……用不用去医院啊?你眼里是不是有肿瘤?或者是眼底血管病变什么的?我学医的时候听说过有人会流血泪,叫什么血泪珠的?这种病特别的罕见,发病率为百万分之一。」 「大师真是神了啊!」郑家宏立马对我肃然起敬,「大师,你是不是感应到什么东西了?我们家的房子不干净,是不是?」 郑家应该是正在做打扫,窗户门全开着,穿堂风很大,风都是凉飕飕的。空气中隐隐有奇怪的气味,有点香,又有点腻。低头看看纸巾上的血红,我心里十分犹豫……这,算是一个警告吧? 我当了八年驱鬼师,算上这次总共流过三次血泪。之前的两次,也都是到阴气特别重的地方发生的。因为是白天去的,野鬼不方便现身,可他们身上的怨念太重太厉害,幻化成阴气,直接刺伤了我的眼。流出的血泪,足够起到威慑的作用吓唬人。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阻止我进来。 「白惠大师?」担心我临时变卦,郑家宏满脸堆笑的请我,「我们先去喝喝茶,您好好休息一下。看房子的事儿不着急……您一来,我就知道您是有本事的。哎呀,我的这颗心,算是能落地了。」 任平生皱眉,即便没穿白大褂,他也是很负责任的:「白惠,你眼睛这个样子,不如你先去医院看看吧?别有什么事情啊!」 郑家宏急了:「平生!你不懂不要乱说!大师是有修为有能耐的,你以为这血泪是谁都能流的吗?去去去,你进去让陈婶把上好的茶水泡水……白惠大师,我们进屋吧?」 没有理会他们二人说的话,我站在院子里看了又看。郑家的别墅总共三层,红砖黄瓦,颇为气派。院子的后面是条小河,听流水的声音,水量倒是不小。院子前大概300米是马路,新修的高架桥在高处跃过。院子里有三棵大槐树,树枝粗壮,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这三棵槐树,我太太特别的喜欢。」郑家宏顺着我的视线看去,他笑着解释说,「当初建房子的时候,我本打算换些稀有的品种来养。可我太太她说什么也不同意,一定要把它们留下。我后来一想,留下就留下吧!风水先生也说了,这三棵树的位置形成了三角状种植,会非常聚财的。木材,就相当于钱财嘛!白惠大师,我说的对不对?」 郑家宏眼神热切的望着我,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我的认可点头。我真的很想告诉他他是对的,好让他赶紧闭嘴……出于我的职业道德,我必须实话实说:「别的木材或许会,但是槐木不行。」 「啊?」郑家宏有点慌了,「为什么不行啊?恳请大师指教。」 树下有鬼,是为「槐」。在所有树木中,槐树是阴气最重的树。多数情况下栽在村口或庙门前,等候着离家的游子能叶落归根,魂归故里……一般情况下出去旅游,导游都会警告你不要在古老的槐树下面照相。就是因为怕影响活人的运势,才会好心提醒。 三棵槐树组成的三角形中心处建造了个小型的喷水池,水池周围雕刻的都是铜钱形状的花纹。为了能让我明白,郑家宏继续讲解说:「我之前请的风水先生跟我说啊,水代表财,流动的水就代表活钱儿……我在这里建造了个喷泉,正好槐树围着它,钱财都流到我自己家里,流不出去了。」 「这里。」我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后,用脚踩了踩地面,「应该就是你们家挖出骷髅头的位置吧?」 郑家宏立马脸色变的煞白,他举起大拇指称赞:「高!实在是高!大师这都能知道,实在是料事如神啊!」 不是我料事如神,而是郑家宏被风水先生坑了。 以阳宅来说,郑家别墅的风水还是可以的。基地前低而后高,是大吉。东方的地面位置有空缺,不仅可以聚集钱财,更能保障家中目前的地位及富贵。溪水不在西北方,算是有利……只是他家阴宅和阳宅重合,破了这尚好的运势。风水先生继续按照阳宅建造的方法规划,便出了大问题。 郑家别墅下面的死人,肯定不止那一个。挖出的骷髅头,只是冰山一角。而那些死人也不是寿终正寝的好死,全都是那种死于非命暴尸荒野的。同样这三棵槐树不是随意栽种的,它们和院子外面的其他四棵构成了一个阵法七煞锁魂阵。 七煞锁魂阵属于茅山阵法,我大概了解一些。这种阵法非常的恶毒,是由魑魅魍魉魈魃这七煞困守。脚踏八门,诡变莫测。被困在阵法里的鬼魂们不仅日日夜夜要饱受摧残折磨,直至魂魄飞散他们也不得超生。无穷无尽的折磨煎熬着他们,凌迟着他们,被锁在阵法里的鬼魂们怨气也越来越大……所以一旦阵法被破坏,鬼魂被放出来。他们的怨气和煞气有多重,就可想而知了。 到了现在,施这个阵法的人是谁已经无从得知。他和地下的鬼魂有什么恩怨,我们更是无从知晓。只是施这个七煞锁魂阵法的人,必须是极端的冷酷残忍。不然的话,他是无法吸引七煞催动阵法的。 在这个阵法上盖阳宅,完完全全是打着灯笼去厕所,找屎。 不想加重郑家宏和任平生的恐慌感,我决定暂时不告诉他们真相。将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我说:「外面检查的差不多了,我们进屋去看看吧!」 我们三个正准备往屋里走时,院子里开进来一辆白色的宝马。汽车刚刚停稳,一个背着奇怪仪器的青年率先走了下来。青年没有看到门口站着的我们仨,他冷声问车上的人:「郑璐,侯阿姨,这里就是你们家了吗?」 第三十五章 科学 青年身材高大,目测能有188的样子。他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脑袋上带了顶灰色的棒球帽。嘴里嚼着口香糖,他的神情冷淡。怀里抱着的大机器像是讯号塔似的盒子,身后还背了个特别大的书包。 虽然青年的穿着打扮没什么不妥,可他周身上下都散发着很奇怪的气场。明明是个大活人,身上却隐隐透着阴气。和驱鬼师的气场很相似,但又完全不同……不是研究考古的,恐怕就是钻研盗墓的。 郑家宏认识开进来的车,但他不认识眼前的青年。带着略微的敌意,郑家宏说:「你谁啊?」 青年扫了郑家宏一眼却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的嚼着口香糖。仔细打量了一番郑家的别墅,青年又问:「侯姨,你是在哪儿摔倒的?楼上还是楼下?」 接着车里又下来两个人,一个我认识,是郑璐。另一个青年口中的侯姨,应该是郑璐的妈妈。郑璐和她妈在衣着打扮上差异不大,看起来都是青春洋溢型的。郑璐从车里下来看到任平生,她立马笑了……转头看到了我,郑璐的脸立马长了。 摔伤的比较严重,郑璐她妈的下巴缝了好多针。伤口没有完全癒合,她脸上始终带着面罩。没急着回答青年的话,郑璐她妈领着他们两个往门口走。在我们三人面前停下,郑璐她妈嗓音发闷的问说:「老郑你没去上班怎么?平生也在啊……这个小姑娘是谁家的孩子?以前怎么没见过?姑娘你穿这么多不热呀?」 「白惠,是我新请回来的一个大师,专门看风水懂驱鬼的。」郑家宏指指青年,问,「老婆,这位是谁啊?不会就是你昨天晚上跟我说的科学达人吧?」 郑璐她妈带着口罩墨镜,她的情绪外人根本察觉不到。可我能读的出,郑璐她妈听说郑家宏找大师已经非常不高兴了。现在能心平气和的聊天,完全是她在强忍。如果不是有我们几个人在,恐怕她立马发火了。 「你怎么把她找来了?」郑璐跑到任平生的身边,她气恼的动手去掐他,「我们昨天不说好了吗?不找她来的,她就是个江湖骗子,装成风水先生骗钱的……你把她带我家来,你什么居心啊!任平生你故意的吧?」 「璐璐!」郑璐爸妈几乎是异口同声,「当着客人的面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太没礼貌了!快点,跟白惠大师道歉!」 郑璐任性又刁蛮,她看着我却不说话。她道歉不道歉,我倒是无所谓:「我们抓紧时间吧,我还要回去看店呢!」 听说我是风水先生,那个青年有了些反应。他的下巴微扬,眼睛微眯。鸭舌帽将清冷的目光压低,居高临下的姿态里不带一丝感情。 咀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住,他薄唇微勾。虽然说的话依旧是不带感情,可却有一分不易察觉的傲慢和轻视:「我见过很多的风水先生算命大师……你算是最年轻的一个。」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心里的想法我是一清二楚……呃,其实他要是换种语气,我还是能把这句话当做是夸奖的。 「呵呵,老郑,这个就是何晴的儿子,徐天戈。」为了缓解尴尬,郑璐她妈笑着介绍说,「你不是一直担心屋子里有脏东西吗?我今天就用科学的手段给你证明,咱家的房子没问题的……天戈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高材生,学习特别的好。他平时就爱研究什么磁场啊电波什么的,有没有鬼,他的仪器一测就知道了。他在美国,拆穿了好几个假冒鬼屋的地方呢!当地政府为了感谢他,还给他颁奖了呢!」 郑璐她妈的话非常圆滑,里子面子都给了:「你想找大师做法,我也不拦着你。不过你得让天戈先测一测,要是没有鬼的话……白惠小姐你别多想,我不是针对你哈!我的意思是,如果家里测不出东西来,那你不准在到处泼血扬沙的了。家里现在没鬼也住不了了,地毯上都是狗血味儿。都什么年代了?不能再继续宣扬封建迷信了。」 估计觉得同行是冤家,郑家宏对于目前的场面非常的抱歉。因为沟通不当造成的误解,郑家宏极力想要对我做出弥补:「都快中午了,要不咱们先吃点饭吧?白惠和天戈辛苦的赶来也都累了,检查房子的事儿我们不急一时……来来来,大家别再门口站着了,进来坐吧!」 刚来的时候已经流过血泪,我的眼睛多少有些免疫。虽然眼底隐隐有灼烧的疼感,但除此之外一切都还好。我习惯性的走在最后,期间不断的揉眼。任平生等了等我,他小声问:「你眼睛怎么样了?不舒服吗?」 「还好。」我说。 郑璐的视线追寻而来,她似乎在找任平生。我尽量跟任平生隔开走,保证安全。 别墅里的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看起来十分厚重,即便外面艷阳高照,屋子里也显得很暗。门窗都被关上了,却依旧能感觉到阴风在吹。我身上穿着厚毛衣,还是冷的哆嗦。 徐天戈的仪器有不少,他搬了两次才搬完。那些仪器古里古怪,都是平时常用的物件,却被改的似是而非。郑家宏撇撇嘴,他对徐天戈不是很有信心。走到我旁边,郑家宏小声说:「白惠大师,你千万别见怪。我老婆那个人,她有点吧……这个毛头小子,他能懂个什么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看了就头疼。麻烦白惠大师,咱们先等等。等这个小子弄完了,我就让他离开。然后我们再忙我们的,我一定不会耽误你店里的生意。」 「没事儿。」以前我听说过用仪器检测鬼魂的,今天见识见识也挺好,「让他先来吧!」 见到任平生带我来家里,郑璐的小心眼就犯了。为了让任平生吃醋,郑璐围着徐天戈绕打转。东摸摸西看看,郑璐语气娇嗔的问:「天戈,你这些都是干什么用的呀?这个是老式相机吧?我还是在博物馆里见过呢!拍照时会闪光冒烟的,对不对?还有这个,这个……这些东西能抓鬼吗?有什么门道在里面吗?」 郑璐表现的亲昵熟络,徐天戈却不吃她那一套。毫不客气的将郑璐手里的改良相机拿来,徐天戈冷冷的说:「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璐璐,」郑璐她妈招手叫她,「你不要在哪儿捣乱,天戈在忙正事儿呢!」 郑璐噘嘴,她不是太高兴的退开。郑家宏见女儿碰了一鼻子灰,他走上前指指:「孩子,你这些都是干什么的?你给叔叔讲讲。」 出于对长辈的尊重,徐天戈不情不愿的解释了下自己手里的仪器:「这个有金属棒的,是测魂仪。通上电之后,上面会产生磁场电波。一方面检测电波的变化,一方面监控温度的差异。如果附近有鬼魂的话,受到电波和温度的影响,錶盘上的指针会摆动。根据摆动的幅度,能判断出鬼魂作用的强弱……你们放心,一般家电产生的电波不足以让它的指针产生偏转。温度上面,会有些许的误差。」 「在确定鬼魂的存在后,想要看到鬼魂,那么就要通过相机了。」纤长苍白的手指缠绕电线,徐天戈的语调平缓,「鬼魂的生长环境与我们不同,我们想要用肉眼看到他们,只能通过一些仪器。像是相机,录影机。我的相机都是经过特殊改良的,能够直接照出鬼魂的模样。不过唯一有个限制,就是相机只能在夜里使用……其实也不能说是限制吧!主要是鬼魂多数在晚上出来,所以效果好些。」 徐天戈的工具五花八门,我听他讲了两个就不耐烦了。郑璐和她妈妈倒是很感兴趣,她们两个时不时还提些物理问题问徐天戈。徐天戈说的有理有据头头是道,郑璐母女贊同的频频点头。 「行了,行了。」郑家宏跟我一样听不懂,他直接将自己的不耐烦摆在了脸上,「东西就放这儿吧!我们准备吃饭吧?啊?」 徐天戈摇头:「我是来做事的,不是来吃饭的。电源在哪儿?我要启动仪器了。」 郑璐母女对徐天戈的那些仪器非常的期待,她们两个忙前忙后的跑。其实我也很好奇徐天戈的仪器,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测出鬼魂来……可是很遗憾,徐天戈的测魂仪在通上电后瞬间失灵了。 徐天戈皱眉,他低头检查着线路板和连接线。任平生站在一旁说风凉话,他有几分幸灾乐祸:「我说,科学达人啊!你的仪器似乎不怎么样啊?吹的天花乱坠……还不是不管用?」 「你懂什么啊?你一个找风水先生的,你还懂科学知识了?」郑璐凑上前,她不服气的反驳任平生,「你要是有本事,你也考宾夕法尼亚大学啊!切,考个医学院都是二本的,你咋好意思说的?」 任平生和郑璐在那儿吵,郑家宏和他老婆十分头疼。徐天戈没说话,他蹲下来研究电路板。厨房里的保姆阿姨忙着做饭,偶尔会有铁铲敲击锅底的声音……除了我之外,谁都没有看到一个白衣女鬼正站在徐天戈身边不怀好意的呲牙望着他。 第三十六章 伙伴 从女鬼的样貌看,她大概只有十七八岁。不过她身上白衬衣的样式老旧,应该是60年代的人。白色的衬衣,绿色的军装裤,两个大辫子又粗又长。脸上明显有被殴打的痕迹,手腕处自杀的伤口几可见骨。 我猜,她生前应该是红卫兵。 厨房里突然一声刺耳的碰响,我们所有人条件反射的回头去看。中年阿姨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羞赧的道歉说是自己不小心掉了刀具……而在她的身后,一个大厨打扮的男鬼正低头研究电磁炉。中年阿姨转身往后走,她径直从男鬼身体里穿了过去。 仪器启动不了,徐天戈还在认真的研究电路板。女鬼坏笑着用手指阻挡了触控电钮,他现在就是把仪器拆了重装都没用。其他人该吵架的吵架,该抱怨的抱怨,该做饭的做饭,他们完全察觉不到身边多了什么。我站在一旁看着一阴一阳两个世界交叉重叠,阳光之下,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阵法出现了缺口,已经没有哪道门再能关住他们了。房子里的阴气太重,这层阴气像是形成了个隔离罩,完完全全的把阳气阻绝在外,即便是白天鬼魂都能肆无忌惮的跑出来在房子里活动。 如果本应该生在阴暗之中的东西都不惧怕阳光了,那这个世界,又将变成怎样? 简直,不敢想像。 知道我在看她,女鬼忽然回了头。她咧嘴对我笑,露出白惨惨的牙齿。门牙被人打掉了,她的笑容中透着怪异和别扭。恶意的抬手打掉了徐天戈的帽子,接着她便消失不见了。 帽子突然被打掉,徐天戈有几分恼怒。一把揪住身边人的领子,徐天戈冷声问:「你动我帽子干嘛?」 站在徐天戈旁边的是任平生,他算是给女鬼背了黑锅倒了霉了。没等跟郑璐吵完架,又被徐天戈揪住了。任平生毛毛躁躁火气很大,他反揪住徐天戈的领子怒道:「你有病吧?你自己带的帽子掉了,你问我?你问的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碰你帽子了?」 吵架是吵架,关键时刻郑璐还是很关心男朋友的。见徐天戈和任平生两个人快打起来了,郑璐赶紧上前帮忙劝说:「天戈,你是不是误会了啊?平生刚才一直在跟我说话,他没有动你的帽子呀……来,我帮你捡起来。大家都是朋友,你们两个别吵架嘛!」 「我最讨厌,没有礼貌的人了。」徐天戈一把将任平生推开,他冷声说,「不好意思,我要借用下卫生间。」 「有病!」任平生给了徐天戈一个白眼。 徐天戈进厕所后,郑家宏小声的问他老婆:「这小伙子是不是精神不好啊?我怎么觉得他举止行为都不像正常人呢?」 「你别瞎说!天戈是从小被宠着,多少有点少爷脾气。」郑璐她妈指了指地上的仪器器材,「你也都看到啦!这是科学,有理有据的,比你那些神神鬼鬼的靠谱多了。」 因为我还在场,郑璐她妈的话就没往下说。坐在沙发上喝水,我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门口有人敲门,郑璐跑着去开……门一打开,郑璐一惊一乍的开始嚷嚷:「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我家的?你来我家干啥?找你家算命大师来的?」 「璐璐,谁啊?」郑家宏问。 「跟神棍一起的老男人,脾气差劲的很。」郑璐砰的一下把大门关上,「昨天我去他们的店里,他还凶我呢!可讨厌的一个……哎?怎么还敲啊?不是让你走了吗?」 昨天一起的?谢一航吗?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以为郑璐惹上了麻烦,郑家宏皱着眉头过去了。看到门外站着的谢一航,郑家宏立马换了笑脸:「是小谢啊!快请进快请进!璐璐,这是爸爸的生意伙伴,谢一航,你应该叫谢大哥。你可要跟你谢大哥多学习学习啊!他年纪轻轻就把他爸爸的公司接手了,年轻有为……小谢你先进来,我家今天有点事情,来了些客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咱们去书房说。」 「爸!」郑璐拉着郑家宏的胳膊,道,「他跟那个白惠是一起的,昨天在白惠店里凶我的人就是他。」 谢一航会来,不仅郑家宏很意外,我也很意外。我以为昨天晚上算是闹的不欢而散了,没想到谢一航在店里找不到我就直接跑郑家来了。 知道自己的到访非常的没礼貌以及突兀,但谢一航还是来了。谢一航手里拿着鲜花和果篮,他用的拜访藉口十分拙劣:「郑叔叔,听说您太太病了,我想来看看……她怎么样了?好些了吗?事先没有通知您就来了,有点冒昧了。」 如果不是郑璐早有交代说我和谢一航认识,恐怕郑家宏很容易想歪谢一航和自己老婆有一腿。事实上,郑家宏已经有点想歪了,只不过他并没有表现。笑着接过谢一航送来的果篮水果,郑家宏邀请说:「来,进来坐。我太太没什么大碍,下巴撞伤,缝了几针。这点小事儿,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既然都不是外人,那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谢谢。」谢一航没有客气,他礼貌的道谢,「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你别跟郑叔叔见外了啊!」郑家宏笑,「今天我请白惠大师来帮忙,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多交流交流……」 正说着话,徐天戈从厕所出来了。郑家宏忙着招待谢一航,便不再理会徐天戈。徐天戈还在摆弄那些仪器,我走过去小声问他:「需不需要我帮忙?」 「你?」徐天戈的态度是不屑一顾。 听了半天理论,我其实也想看看这些仪器动起来是什么样儿。一方面是出于好奇,一方面是希望能有人看到我看到的。毕竟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观察着两个世界,寂寞的情绪远远大于恐惧。 没有理会徐天戈的话,我从口袋里拿出小刀割破中指。用血在徐天戈的仪器上画了个符咒,徐天戈恨不得上来掐死我……几乎在符咒画好的瞬间,像是信号塔的盒子里发出了尖锐的刺响声。滴答滴答,有点像是在发电报。 「你……」徐天戈语塞。 虽然还是一个字儿,但徐天戈的态度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最开始的不信任,到现在的想不通。不过这些态度上的变化,从徐天戈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来。因为他还是面瘫着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听见仪器启动了郑璐母女兴奋的跑了过去,指着仪錶盘上的指针变化,她们兴奋的问:「天戈,可以用了吗?你研究好了吗?哇,真是太棒了啊!聪明人就是不一样,总能想出办法。」 徐天戈抿紧了唇,他没说话。 看我把手指割破了,谢一航掐着我的胳膊拉我起来。皱着眉头将我手上的伤口包扎好,他是一言不发。等到把伤口用布条缠完,谢一航转身找郑家宏去了。我低头看着包好的伤口,不禁陷入沉思……他西装革履的,怎么还随身带纱布条啊? 「天戈,这个要怎么用?」我的沉思被郑璐兴奋的声音打断,她兴高采烈的问,「指针偏转,就是说明有磁场电波吗?对吗?天戈?」 徐天戈没回答,他穿过众人走到了我面前。看看我手上的布条,他的语气里罕见的没有带着轻蔑:「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血会管用?」 不是我的血管用,而是用血画的符咒管用。有我的符咒在上面,鬼魂就无法影响仪器的正常运转。 徐天戈话说的断断续续,我很苦恼要如何回答他。站在远处的谢一航帮我解了围,他朗声对徐天戈说道:「不是好用了吗?好用就可以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谢一航的话太及时太关键了,我都怀疑他跟我一样会读心术。徐天戈不再追问,他背起仪器准备探测。 在仪器发出声响的那一刻起,屋里所有人的唿吸仿佛都凝住了。甚至连厨房阿姨的水流声都变小,生怕打扰阻碍了电波。徐天戈一手举着金属棒,他一手扶着仪錶盘。轻轻唿了口气,他说:「我们从玄关开始。」 徐天戈走在最前面,郑家的人跟在后面。郑璐神情紧张的握紧任平生的手,我和谢一航走在最后。谢一航不说话,我倒是没忍住开口问他:「你昨天不说今天要开会吗?怎么有时间来串门?」 「因为我担心你啊!」谢一航知道瞒不了我,他坦白道,「我越想越不放心,所以把会议取消了。」 「哦。」 我沉默的跟着往前走,谢一航用胳膊撞了撞我:「白惠,他这些东西靠谱吗?我看他怎么神神叨叨的?他比你更像神棍呢!」 谢一航错过了科普的部分,我还算耐心的将我听到那些讲给他。作为一个文化水平比较高的老闆,谢一航对仪器运作原理的理解相当深刻。在我说的过程中,他频频的点头……听完之后谢一航总结:「白惠,其实将你的一部分本领做成工具,就是那些机器吧?像是感知灵魂啊见鬼啊这些?」 我一愣,想想,似乎确实是谢一航说的那样。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符咒影响,我们楼上楼下走了一圈錶盘都没有发生偏转。郑家宏眨眨眼,他看起来又欢喜又忧愁:「陈嫂把饭做好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郑家宏话音刚落,外面忽然打了个巨响的雷。几秒钟后倾盆大雨而至,徐天戈看了看外面阴沉沉的天,他稍显挫败的说:「好。」 第三十七章 暴雨 现在已经是中午时分,刚才还艷阳高照的天空忽然下起了暴雨。巨大的乌云仿佛锅底儿一般,笼罩在城市上方压的人喘不过来气儿。而「锅底」的中间更像是漏了个洞,雨点又密又急。雨下了没一会儿,窗户就蒙了一层的水汽。屋外狂风大作,那三棵槐树的枝叶随着风雨摇摆,好似群魔乱舞。 我们这些半生不熟的人坐在一起吃饭,倒也没有冷场。主要是有任平生和郑璐在斗嘴,气氛很难冷的下来。他们两个简直是欢喜冤家,一刻都闲不住。吵吵闹闹的,反倒给鬼气森森的别墅里添了许多暖意。 吃饭的时候郑璐她妈把口罩摘了,她下巴包了很大一块儿纱布。担心咀嚼的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她都是把食物分成小块儿小块儿的。不知道是对食物不满意还是宾客让她不高兴,她从始至终都是蹙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是不高兴。 徐天戈几乎不说话,他只是低头吃东西。屋外糟糕的天气并未影响郑家宏的情绪,他高谈阔论的跟我和谢一航讲着自己的发家史。吃过午饭后,徐天戈拿起他的仪器准备再试试……通电之后,仪器却又一次的失灵了。 「怎么回事儿?」郑璐她妈已经把口罩带上了,她说话时声音发闷,「刚才不是管用了吗?又不好使了?」 徐天戈摆弄一阵,他抬头看我。我犹豫着要不要再画个符咒给他,谢一航礼貌的帮我拒绝了:「雷雨天对电波也是有影响的,不如等着晴天再用吧?现在就算是把仪器打开了,测出的结果也不一定准确啊!」 「是啊!」郑璐她妈担心再测不出东西丢面子,她顺着谢一航的话往下说,「下雨天确实很危险呢!再说天戈也忙了好久了……歇歇,快歇歇,我们改天再弄好了。」 徐天戈话不很多,脾气倒是不小。听说不用他帮忙了,他收拾东西准备走:「侯姨,既然不用我了,我先回家了。」 「不着急啊!你在侯姨家好好坐会儿,吃点东西喝喝水。」郑璐她妈拦着徐天戈不让他收拾东西,「外面雨这么大,你也等雨停停再走啊!」 外面的雨确实大,路况不明,别说打车了,开车也是非常危险的。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徐天戈被郑璐她妈说动,他同意等会儿再走。老老实实的在客厅里坐下,徐天戈闭目养神休息了。 云雨天少日光,很容易有邪神作祟。暴雨来袭,这种天气不仅不适合科学驱鬼,像我这种传统驱鬼的也不适合。我跟郑家宏说,今天可能不太方便检查屋子了,明后天人少些我再来给他仔细看看。 郑家宏表示理解,他很热情的留我在这儿等雨过天晴。担心屋子里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勉强点头同意。 这场突然来袭的大雨持续了很久,一直到下午四点多都没有停。眼看外面的天空要彻底黑透了,徐天戈终于坐不住:「时候不早,侯姨,我得回去了。」 虽然现在时间不是特别的晚,但外面的马路上已经看不到车了。出于安全的角度考虑,郑璐她妈建议:「外面雨这么大,要不然今天别走了吧?天戈,你就在侯姨家住下,我去打电话给你妈妈。」 「好。」 徐天戈可以住在这儿,我和谢一航必须要离开了。当然郑璐她妈也象徵性的挽留了我们一下,可我和谢一航并没有当真。听说我要离开,郑家宏整个人都慌了:「大师,这……要不你晚上和小谢留在我家住吧?今天晚上下雨,这房子里还总是不太平。我们几个住在这儿,实在是心里难安啊!」 郑家宏的话让郑璐很是不高兴,她甩甩头髮,说道:「爸,我看你和妈就是精神作用。什么鬼啊?哪有鬼啊?天戈今天用仪器将整个楼里都测了,也没测出什么来啊!要我说,咱们家的那些鬼神全都是你被算命师父骗的!人家骗你的,你都信了。你每次出手那么大方,谁不想敲你一笔竹槓?你一把年纪了,也是太傻了。」 「郑璐!」郑璐她妈生气了,「你怎么和你爸爸说话呢?你懂不懂点礼貌?你给我上楼去!」 当着众人面被骂,这让郑璐十分下不来台。她眼圈一红,哭着跑上了楼。任平生挠挠额头,他憨笑着:「那什么,叔,姨,我去看看璐璐啊!」 说完,任平生追着跑上了楼。 郑璐她妈不再说话,她的耐心彻底耗尽,没有出言赶我和谢一航走,已经算她有教养了。郑家宏的倔脾气上来,他无论如何要把我和谢一航留下……郑家宏和他老婆的大战,可以说是一触即发。 虽然知道谢一航不同意,可我还是把手指上的纱布摘了下来。在一楼的门窗位置画了几个符咒,我对郑家宏说:「我留在门上的符咒,你们千万不要弄坏弄脏了。只要有这些符咒在,你们今天晚上是不会有事儿的。阴雨天阴气重,你们家的房子又……我和谢一航先回去了,明后天天气好,我再过来。」 「白惠啊,我真是没看出来,你年纪轻轻倒是蛮厉害的嘛!」郑璐她妈在笑,但她露在外面的眉眼却丝毫笑意没有,「你这么随随便便画几个符咒就能赚钱,真是有前途……这些不便宜吧?一个符咒要几百几千还是几万?你不说,总不会要几十万吧?」 郑璐她妈的语气听起来很和蔼,不过她字字句句都是在讽刺挖苦人。我倒是无所谓,谢一航倒是受不了了:「你可能对白惠的职业有了误解,她是驱鬼师,不是诈骗犯。你可以不相信,麻烦你不要不尊重。」 我无权无势,郑璐她妈自然不放在心上。谢一航不同,他是有钱的大老闆,还是郑家宏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郑璐她妈怎么都要给面子。见谢一航出面维护我,郑璐她妈只是随意的摊摊手。看了看我们,她转身上楼去了。 徐天戈想搭我们的车回家,他心里非常纠结。能够感觉出谢一航心存戒备,徐天戈只好作罢。因为我送了符咒,郑家宏心存感谢。即便外面大雨倾盆,他还是坚持送我们出来。 从郑家屋里到谢一航停车的地方不到20米,我和谢一航一人一把伞,可进了车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谢一航递纸巾给我,知道我怕冷,他将车里的暖风打开:「白惠,你把毛衣脱了吧!穿着湿衣服,很容易感冒的。」 「没事儿,」我不停的哆嗦,「等会儿就到了,又脱又穿很麻烦。」 谢一航拿纸巾擦擦脸,他头髮上的水不停的往下滴。将用过的纸巾放在车篓里,他开车带我离开。 路况实在是太不好,雨大雾气大,害怕出事故,谢一航车开的很慢。雨刷不停的摇晃,看起来它非常的吃力。天上掉的都不能说是雨点了,完全是有人拿桶在往下泼水。一个闪电裂开,从前方的地平线延展到车尾端,黑色的苍穹像是被人用手撕裂了一般,仿佛随时有怪兽从撕裂的口子里蹦出。 看着穹顶之上的闪电,我心慌的厉害。凭着我的知觉,我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拿出擦擦上面的水,我问谢一航:「你知道郑家宏的电话吗?」 「喏,」谢一航指指自己的西装口袋,「我上有,你自己找吧!」 谢一航信得过我,他并没在乎隐私之类的问题。我拿出他的翻了翻,找到郑家宏的电话播了过去。郑家宏接起电话,听说是我他很高兴。热情的询问我们两个到哪儿了,郑家宏还在担心开车安全的事情。 我告诉他我们没什么事儿,车还在路上,只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郑璐她妈就不太友善了,知道是我来电话,她状似无意的在另一端讲:「是不是忘了东西啊?忘了要钱吧?这么大的雨还回来取吗?走的时候一起拿走多好。」 简单的聊了几句,我就把电话挂了。虽然没有事情发生,可我依旧是心神不宁。谢一航不听的回头看我,他一边开车一边问我说:「白惠,你还好吧?我看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儿。」我甩了甩头,望向车外,「这是哪里了啊?我们还有多长时间能到?」 「应该快了吧?」谢一航不是太有把握,「这条路我不是特别熟,走的不多……你等等,我把导航打开。」 车窗外的场景一闪而过,点点光亮,完全看不真切。谢一航伸手去开导航时,我拍了拍他问:「喂,你看看那个房子。」 「那个?」谢一航的注意力还在导航上,他并未抬头,「哪个?啥房子?怎么了?」 外面的雨声衬托的车里非常安静,导航音乐响起,倒是有几分突兀。我深吸了口气,指着前方问谢一航:「你快点看看,那个红房子……不是郑家的别墅吗?」 第三十八章 借宿 「别开玩笑了,」谢一航不信,「我们沿着直路走的,郑家的别墅早在后面了……这导航我不是经常用,你会吗?你帮我看看。」 在椅子上坐直,我趴在车窗上使劲瞧。没等我瞧出个什么,车里的女声导航机械的报告:「gps信号正常,路径导航开始……您已进入xx路……前方200米处到达目的地。」 「目的地?」我回头问谢一航,「你设置的目的地是哪儿啊?」 导航突然报的内容,让谢一航也很紧张。使劲的在液晶屏幕上按按,谢一航同样感到纳闷:「我不认识郑家的路,今天来的时候用了一次。可是……」可是为什么我们开出了那么远,导航地图上显示的位置还是在郑家附近? 说话的功夫,汽车已经开够了200米。谢一航把车子停下来,我们两个一起看着大雨中的郑家别墅。红彤彤的墙体在夜色中格外的刺眼,搭配天上不断闪现的雷电,就好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眼前的场景让谢一航迷茫了,他犹豫着问我:「白惠,我们是不是又灵魂出窍了啊?啊?」 「还是说,我们一直在灵魂出窍中没醒来?」谢一航脑洞开的也是大,他的设想让我都感到害怕,「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们不会还是在梦里吧?白惠,你说啊!你告诉我啊!」 一般有过长时间灵魂出窍经歷的人,精神很容易出问题。因为一旦出现怀疑现状的情况,那么很容易通过自杀的行为去验证。像是谢一航,他问完我之后就用脑袋去撞车窗户以试图让自己清醒。担心他出事儿,我赶紧拦住:「喂!谢一航!你快点停下!再撞你可撞傻了啊!」 「你以为灵魂出窍那么容易啊?自己灵魂出窍就已经很难了,更何况是两个人一起灵魂出窍。咱们两个上次是机缘巧合,不然不是那么容易梦境贯通的。」我想了想,唯一能解释目前状况的就是,「我在郑家画的符咒肯定被破坏了,郑家的那些鬼魂出来闹事儿了。如果不解决他们,我们是出不去的……跟上次在医院碰到的鬼打墙一样啊!一直在原地绕圈子,可能到天亮才能出去。但到了天亮,郑家别墅里住着的人也麻烦了。这一晚上,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天上咔嚓一声雷响,谢一航勐的倒抽一口冷气。前面的车灯亮着,雨刷不停晃动。雨点啪嗒啪嗒敲在汽车棚顶,我们两个好半天没有说话。谢一航看我,他宁愿在大街上绕圈,也不想再回郑家去。 其实,我跟他的想法一样。 我不愿意再回郑家,倒不是因为他们家的事情麻烦。主要是郑璐她妈的态度,我实在有点受不了。表面看她对我是恭敬又有礼,可实际上呢?说话时句句带坑,字字带刺。就好像我霸占了他家多少钱财,坑害了多少买卖似的。 还有郑璐,刁蛮任性又小心眼。只要站在离她家任平生十步以内的距离里,那都心怀不轨。不是看上任平生家的地位了,便是看上任平生的相貌了,看上他的人了。你要说你没看上?你一定是撒谎。任平生根正苗红一大好青年,你眼瞎啊你看不上? 在郑璐母女的紧迫盯人下过了一天,我的神经没让鬼整紧张了,倒让她俩给整紧张了。现在害的我条件反射,看出任平生准备开口对我说话,我就想转身快跑。 说这么多,也是白扯。即便我再不喜欢,该回去始终是要回去的。已经答应接了人家的生意,就一定要遵守承诺。临阵脱逃的话,对我自身是会有不好的反噬作用的。 「谢一航,我不瞒你,郑家的情况非常的危险,他家屋子里现在晃荡的都是怨气很重的厉鬼。不仅怨气重,攻击性也很强。」我再次拆开中指的伤口,一边在车里画符咒一边嘱咐他说,「等下我回去,你就开车往前走吧!能不能冲出鬼打墙我不清楚,不过有我的符咒在,你肯定是不会有危险的……记住啊!这些符咒千万别蹭到。万一有女鬼钻进来想劫你的色,你可就完蛋了。」 我说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谢一航的脸色特别的凝重。等我全都画完后,谢一航开车进了郑家的院子。拿过打给郑家宏,谢一航沉稳的说:「不好意思,打扰了,麻烦你开下门,我们需要在你家借宿一晚。」 「是我,不是我们。」我提醒着谢一航,「今天晚上你无论如何都不能跟我在一起了,你听见没有?会影响你阳气的,运气也会影响……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我没和你开玩笑!我很认真的!」 不管我说什么,谢一航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我是急的要命。 郑家宏应该是已经躺下休息了,接到电话知道我们要借宿,他穿着睡衣跑来开门。郑家的大门打开,我这才从车里往外跑……谢一航他真的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他跟着我一起下了车。 事已至此,我无能为力了。只有让他好好跟着我,希望能保护照顾到吧!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郑家宏很高兴,他递毛巾给我俩,「是不是雨太大路过不去了?咱们国家的马路就是这样,刨了修,修了刨,反反覆覆的维护,结果还是反反覆覆的出问题……快进来吧!我去叫保姆,让她找几套衣服给你们穿,再给你们准备点姜汤暖暖身。」 郑家宏离开了,玄关处只剩下我和谢一航在。我满身湿哒哒的跑去看之前画符咒的位置,上面果然被人用手指蹭了蹭。 「会是谁干的?」谢一航皱眉看已经花了的符咒,「郑家宏他老婆吗?」 外面的雷雨声轰轰,屋子显的更加空旷。我一个鬼魂都没看见,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忐忑……郑家宏他老婆也好,郑家宏他女儿也罢,符咒花了就是花了。 这一晚上,有他们所有人受的了。 第三十九章 鬼交 屋子内的阴气未散,鬼魂不知道藏哪里去了。雷电不停的闪现,二楼没开灯的走廊被照的忽明忽暗。郑家宏再次回来时,他和保姆一起。带着满脸老子花钱就是大爷的表情,郑家宏命令道:「你带着两位去客房,然后记得去煮点姜汤。等下把地擦一遍,你就可以去睡觉了……白惠,小谢啊,你们两个要是想吃什么喝什么,你们直接跟她讲。家里有内线电话,000号就是她的房间。」 对待我们,郑家宏是客气又殷勤。可是对待保姆,他就没有那么善解人意了。郑家宏摆谱摆的很大,有一种旧社会官老爷的做派。 「我老婆身体不好,她先睡了。不然的话,她一定下来接你们的。」为了不让我和谢一航多想,郑家宏解释说,「今天天不好,大家睡的都比较早……我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两位来我家帮忙,结果碰到大雨家都回不去。需要什么,两位尽管提。把我家当成你们家,怎么舒服怎么来。不怕你们二位笑话啊!我在这儿住确实是有点怕,白惠大师能回来我真是太高兴了。要不我估计连觉都睡不好……呵呵,我唠叨的有点多,你们两位快点把湿衣服换了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儿,我们明早儿再说。」 郑家保姆的年纪和我妈差不多,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人。她肤色白净,髮髻梳理的纹丝不乱,衣着打扮中规中矩,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大美女。听完郑家宏的吩咐,保姆的脸有些红。走到我和谢一航面前,她笑的别扭:「两位跟我来吧!客房我今天刚打扫过的。」 跟郑家宏道过谢,我和谢一航跟着保姆走。客房的位置在二楼东面,上楼时我和谢一航自觉的靠一侧走免得把地面踩脏。明白了我和谢一航的意图,保姆十分感谢:「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你们两位是客人,这样我怎么会好意思?」 二楼其他屋门都是关着的,具体谁住在哪扇门后面我也不知道。我被安排在东面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谢一航住在我的对面。当我准备把房门关上时,谢一航叫住了我。 我不解的抬头看谢一航,他犹豫着问我:「白惠啊,那个……今天晚上我能跟你住一间吗?我看你客房里有沙发,我在沙发上睡一晚就可以了。」 「跟我住一间?」 我立马明白过来,谢一航是害怕了。忍住了笑意,我面无表情的问他:「为什么要住一间?你不会是害怕打雷吧?多大的人了呀!打雷你还怕?」 是谢一航自己硬要跟过来的,他肯定不会好意思承认说自己害怕。动了动嘴却没再出声,谢一航关门进屋了。 我回到自己屋里,也将房门关好。仔细打量了下客房的布置,完完全全是按照风水布局的。什么位置该放花,什么位置该放草……遗憾的是房间的风水没有和屋子的风水配合,所有本应有利的布局,全都加重了锁魂阵的煞气。 天地万物,阴阳调和。阳盛则阴虚,阴胜则阳亏。一旦阴阳失衡,那势必会出乱子。 保姆准备好了干净的衣物,洗好澡后我把衣服换了下来。我坐在沙发上吹头髮时,谢一航跑来敲门。一边敲,他一边小声的问我:「白惠,你睡没睡呢?」 「没,」我打开门,「你要进来吗?」 谢一航也刚洗好澡,他没等头髮擦干就跑了来。脑袋上搭着条白毛巾,他不断的回头往走廊里看。不知道是怕被人盯上,还是怕被鬼盯上,谢一航话说的有气无力:「我可以进来吗?你要是让我进来,我可以保证不打扰你休息。我就坐在沙发上,不吵不闹不说话。」 本来住在阴宅里,我心情不是特别的好。可看到谢一航这个样子,我实在是没忍住发笑。见我笑了,谢一航同样一愣。露出舒心的笑容,谢一航轻声说:「白惠,从我认识你以来……好像,这是我第一次看你笑呢!」 我不是不会笑,而是能让我感到开心的事儿实在是太少。常年跟鬼打交道,又怎么能适应人的沟通和交流? 被谢一航说的不太好意思,我不耐烦的挥挥手。继续冷着一张脸,我问他:「别站在走廊里嚷嚷,快点进来吧!」 谢一航不再多话,他从善如流的走进来。规规矩矩的在沙发上坐好,他竟然真的不说话了。 我站在地上地上吹头髮,谢一航就坐在沙发上看我。外面的雷雨不听,谢一航的眼神更是看的我心烦议论。我把吹风机关掉,问他:「你要不要看会儿电视?」 「可以吗?」谢一航很认真的在询问我的意见,「我看电视会不会吵到你?」 怕被我赶出去,谢一航很是小心翼翼。他这个样子,我倒是十分的不好意思。拿着毛巾去厕所,我说:「不会。」 我将浴室打扫干净后出来,谢一航正在看晚间新闻。现在是晚上九点多,他似乎没有什么睡意。我们两个自己忙自己的,他坐在床尾处看他的电视,我躺到床上休息。床头柜的位置放了盆昙花,看样子,好像是快开花了。 「白惠,」新闻内容很是无趣,谢一航兴味索然的跟我聊起八卦,「你有没有觉得郑家宏的保姆有点怕他?」 从保姆的思想里,我能读到一些东西。以我读到的东西看,至少有一次,郑家宏用工作为要挟提出过性需求,而且这种性需求还被满足了……这么隐私的事情,我肯定会帮忙保密的。我摇摇头,只是说:「你想多了吧!」 「是吗?」谢一航回头看我,「可我听别的老总说,说郑家宏经常会对自己家的保姆……」 僱主对保姆性侵,这是司空见惯的社会新闻。男人努力争取更多的社会资源,为的目的就是争取更多的交配权。娶了老婆还要找二奶,包了二奶还要惦记家里的保姆。只要置于自己领地内的,一概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千百年来一直如此,似乎从来没发生过改变。 谢一航把知道的八卦消息跟我分享,事实上我并不是太感兴趣。不过我也没说什么,只是闭着眼睛耐心的听。忽然间,床垫塌陷了一下。我睁眼去看,坐在床尾处的谢一航爬上了床。 「你做什么?」电视已经被关掉了,我皱眉看他,「你上床上来干嘛?」 谢一航没有说话,他伸手在我脸上摸了摸。我正准备躲开,他一把将我的腰搂住。拉我过来压在身下,谢一航低头吻住了我的唇。他头髮上未干的水珠低在我的额心,是冷冰冰的。 口舌被封,我想要喊话却喊不出来。谢一航的身子很重,我使劲用手去推他,他却纹丝不动。冰凉的手指像蛇一般顺着衣服滑了进去,我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灵巧的手指钻进了我的内衣,谢一航宽大的手掌盖在了我的胸口处。 谢一航整个人压了上来,我的身子似乎都陷在了松软的床垫里,他热情的吻让我唿吸凌乱大脑空白,一种奇妙的感觉充斥全身。仿佛有轻微的电流经过,身体的每个细胞和毛孔都非常松弛放松。 很快的,谢一航把我身上的衣服都脱掉了。我们两个肌肤相触,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谢一航的脸埋在我的脖颈间,他稍微用力的舔舐吮吸。我不自觉地去抱住他的背,心里是说不上的踏实感。 我没有经验,全都是谢一航在引导我。虽然我知道现在是在外人家,做这样的事情实在不好,但我却捨不得推开谢一航,我期盼着他能继续,不要停下。可能在我的潜意识里,我是渴望与人亲近的。 脑子里混混沌沌,身体反而十分愉悦。小腹的位置暖烘烘的,似乎是有液体在流。我轻轻的哼出声,那娇媚陌生的声音让我感到羞赧。不好意思去看谢一航英俊的脸,我偏开头去……床头柜上昙花的花骨朵正对着我的脸,它似乎马上要开了。 那花骨朵似乎是有生命一般,无论我的脑袋如何挪动,它都正对着我的脸。我看着它,它也同样看着我。不知道它有什么想法,反正我浑身上下都是被窥视的难堪感。 知道我在看它,它缓缓的将自己身体撑开。如同一个含苞待放的少女,它有着无限的娇羞。开始几秒钟,它的动作十分缓慢。而等到最后,它像是没了阻力和顾忌,忽的一下彻底绽放开来。 洁白的花瓣晃动,一滴鲜红的血珠从花瓣上掉落下来。无垢的白和刺眼的红形成强烈的对比,视觉上的冲击,带给了我心脏部位勐烈的颤动。 「咯咯咯……」花朵里,似乎是有人在笑。很轻,很细,很清楚,是有人在笑。 对我笑。 我抬头去看,那花心的正中间是一个少女的脸。而就在我看到她的剎那,少女睁开了眼…… 第四十章 声音 在少女睁开眼的瞬间,我勐的惊醒过来。回头去看床头柜的昙花,它竟然真的开了。 屋子里没有风,白色的昙花花瓣却轻微颤动。像是受了惊吓的姑娘,瑟瑟的发着抖。我围着昙花前后左右仔细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妥。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它的枝叶……它竟然瞬间枯萎了。 昙花一现。 关于昙花的传说有很多,佛学上有,文学上有。昙花这种只会在夜间绽放三四个小时的植物,给了众人许多旖旎的猜想。从五行上考虑,昙花属水中金,水中带金。放在居室里,会起到一定化煞的作用。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梦里会出现那样的景象。 谢一航还是坐在床尾的位置看电视,他压根就没到床上来过。可能是觉得有点冷,他在身上盖了个薄点的毯子。晚间的新闻已经结束,现在正在演的是电视购物……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正好是晚上十一点。 一般人会有一个误区,他们总觉得午夜十二点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刻,其实并不是。在古代,子时才是一天的分界线,所以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都是阴气很重的时间。 也就是说,从此刻算起,鬼魂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我摸了摸额头,上面满是凉汗。梦里欢愉的感觉散去,我浑身上下是彻骨的寒意。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做了场春梦那么简单。而是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后,进行了一次鬼交。 人睡着的时候意志力和抵抗力都是最薄弱的,我也是如此。只不过跟普通人比起来,我能好的太多。通常情况下,我在梦里是可以区分出幻境和现实的。所以为了迷惑我,鬼魂将自己的形象转化成我能够接受的样子。唯有这样,我才会不抗拒跟他亲近……我不禁皱眉,为什么出现的会是谢一航的脸呢? 我低头思索着,床尾处的谢一航听到响动回头看我。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气,他声音沙哑的说:「你醒了。」 因为梦里的事情,我不太好意思抬头看他。用手撑着床铺坐起来,我问:「你困了吧?要不要回去睡?」 「不用。」怕我赶他回去,谢一航拼命的摇头。他重重的打了个哈气,说,「我不困。」 谢一航转过头继续看电视,我这才好意思去看他。谢一航的头髮已经吹干了,没有打理有点乱糟糟的。斜靠在床尾的凳子上,嵴背宽阔,他身上肌肉的线条清晰……而在他旁边的位置,还坐着一个男人。 或者说,男鬼。 谢一航没有发现自己旁边有任何的异常,他一边打哈气儿一边在看电视。我坐在他们两个的身后,我看的是无比清晰。男鬼正在贪婪的吸食着谢一航身上的阳气,他每吸一口,谢一航都会打个哈气儿。 「喂!」我怒火中烧,大喝一声,「你在做什么!」 我突然的大叫,男鬼唰的一下消失不见了。谢一航瞬间清醒,他手里的电视遥控器掉在了地上。怔怔的回头看我,谢一航困惑不解:「我……我在看电视啊!我没做什么啊!白惠,你睡煳涂了吗?」 谢一航的话音刚落,屋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外面的雷电一晃将谢一航的俊脸照的苍白,他气息不稳的问:「是谁啊?」 「是我,任平生……」 「还有我,郑璐。」即便是雷声响亮,我还是能听出郑璐话语里的颤抖,「白惠在这里是不是?我们方便进来吗?」 谢一航眼神询问的看我,我点点头。拿开身上盖着的薄被,谢一航站起身去开门。门锁刚一解开,任平生和郑璐就迫不及待的沖了进来。谢一航站着离门很近,他差点被他们两个撞到。 任平生不再嘻嘻哈哈的说笑,郑璐也不再没完没了的找碴。他们两个人不像往常那般吵吵闹闹,脸上是相似的惊恐。冲进屋子后,任平生赶忙将房门锁上了。锁上后他还不放心,他推着一旁的椅子将门堵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的双腿不断的发抖。 「你们这是干什么?」谢一航打趣着问,「跑这么快,后面有鬼追啊?」 谢一航的玩笑话并没有换来笑意,相反的,他们二人的脸色更加凝重。外面的雷声响起,任平生吓的好像要尿裤子了。郑璐瘫坐在椅子上,她哇的一声哭了。 郑璐平时是任性刁蛮了些,但我不是太讨厌她。见她哭的委屈又害怕,谢一航也没了玩笑的心思。我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郑璐旁边的时候她一把抱住了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郑璐上气不接下气的哭诉:「我见到鬼了啊!我见到鬼了啊!我真的见到了……就在我卧室厕所的镜子里!白惠,你很有本事是不是?你快点救救我们啊!」 「你先松开我。」我皱眉,试着将郑璐推开,「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慢慢跟我说。」 郑璐只是哭,任平生就是不停的抖。任平生说话时舌头打结,他给了自己一巴掌,道:「十点多的时候,郑璐她爸来告诉我们,说你和谢先生来借宿了,让我们礼貌点,晚上别吵闹没礼貌。郑璐她爸心情不是太好,璐璐被她爸爸训了几句,她跑到厕所哭……我去厕所哄她,就想演个小品啊什么的给她看。我站在镜子前,比划着名比划着名,就……」 「就怎么样了?」还在做着推开郑璐的尝试,我鼓励任平生往下讲,「发生什么了?」 「我对着厕所的镜子做剪刀石头布……」 「结果呢?」 「结果我赢了。」 屋外雷声轰鸣,受到雷电的影响,电灯的光线微微闪动。除了郑璐的哭声外,我们没有人说话。沉默了一会儿,谢一航沉静的问:「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郑璐八成哭的都耳鸣了,她甩着鼻涕摇头,「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谢一航说完,我很用心的听了听。在雷声中,确实有轻微的滴滴声响。音量不高,却略微刺耳。像是猫爪子挠的那种,听了让人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这种声音并不陌生,我想想,说:「这个……是徐天戈的测魂仪吧?」 第四十一章 测魂仪 任平生捂住了郑璐的嘴,他皱紧眉头认真的听。倒抽了口冷气,任平生异常平静的说:「对,是徐天戈的测魂仪。今天他的测魂仪通上电,就是这个声音。」 郑璐哭的鼻塞,嘴巴被捂住这让她唿吸很困难。挣脱不开任平生的手,郑璐不满的在上面咬了一口。任平生吃疼的收回手,郑璐不满的白了他一眼。 擦擦鼻涕,她的声音沙哑:「不可能,天戈的仪器都收起来了。晚上一直打雷闪电,天戈怕仪器坏掉特意将电源都拔掉了。我和任平生看着他收起来的,怎么会……」 郑璐的话说到一半,她不再往下说了。因为外面的滴滴声太大,连耳鸣的人都听到了。 测魂仪滴答滴答响,即便屋外的雷声再大也掩盖不住它的声音。刺耳的音调害的人浑身皮肤发紧,像是有什么尖锐的物体连续的刺激耳膜。郑璐害怕的捂住耳朵,她直接扑到了任平生的怀里。瘦弱的肩膀瑟瑟发抖,郑璐怎么说也不肯起来了。 我把堵住门口的他们两人拉开,搬走凳子我开门出去。在我开门的同时,隔壁住着的徐天戈也把门打开了。回头看了看我,徐天戈问:「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走了吗?」 这真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话说起来不是一般的长。现在的情况紧急,我决定忽略徐天戈的问题:「你的仪器响的这么大声……不是你弄的吗?」 「现在几点了?我弄它干嘛?」徐天戈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我人就站在这儿,我要怎么去动仪器?是不是有人偷偷动过我的仪器了?所以它才会突然响的?」 听到我和徐天戈说话,屋里的另外三人也壮着胆子出来了。走廊另一端的郑家宏打着哈气儿探出头,他不是太高兴的说:「你们几个孩子,大晚上的不睡觉闹什么呢?什么东西叫起来没完?快点关掉关掉,吵的我头好疼……璐璐,是不是你又胡闹了?你妈妈还生着病呢!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郑家宏这么一说,郑璐觉得自己委屈极了:「爸,不是我啊,我没有胡闹,我是……我是见到鬼了啊!」 「啊?」 郑璐的一句话,郑家宏彻底的清醒了。慌慌张张的跑过来,郑家宏结巴着问:「怎么可能,不可能……白惠大师,你明明在我们家的门窗上画了符咒啊!为什么还会出事情?是符咒失灵了吗?」 没等我开口,谢一航帮我解释:「符咒不是失灵了,而是被毁掉了。我和白惠回来,就是因为符咒失灵,在回去的路上我们遇到了鬼打墙。开车一直在原地兜圈子,没有办法,我们只好回来。」 「璐璐!」郑家宏勃然大怒,他一张老脸涨的通红,「那符咒是不是你破坏的?我是不是跟你说了?那个东西不能动!」 「叔叔,这你可误会璐璐了啊!」任平生帮忙解释,「今天晚上璐璐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们两个一直在楼上呆着没下来过啊!那个符咒你提醒过我们不能动的,我们再没分寸也不会故意忤逆你的意思啊!」 「那是不是璐璐妈妈……」 「不,不可能是妈妈。」郑璐哭的抽噎,她打了个很响亮的嗝,「妈妈,妈妈从我的卧室离开后,她就去睡了呀!她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復,哪有精力搞这些?今天叫天戈来家里,她也是硬撑着。白惠他们走了之后,她已经累的不行,回去睡了。」 打雷声和测魂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时急时缓的节奏害的人精神紧张,闪电将外面照的亮如白昼,走廊尽头的窗子不断的被雨水敲击,槐树枝叶忽闪忽闪,摇曳的树影好似幽灵。 「哈哈,应该不会吧?」为了逃避现实,郑家宏拒绝相信,「白惠大师在这儿呢,什么小鬼敢乱来?对不对?」 「你们不要大惊小怪自己吓自己啦!也许是保姆啊!」郑家宏笑的时候脸上肌肉发僵,「我不是跟保姆说,让她把地上的水再擦一遍吗?那些仪器放在门口,很容易碰到的。也许她擦地不小心碰到了电源,就……」 突然咔嚓一声雷响,郑家宏的话被生生打断。不知道是不是雷电击穿了高压电,所有的家电瞬间断电。卧室的灯光熄灭,郑璐吓的尖叫一声蹲在地上。 我没让鬼吓着,反倒让她给吓到了。电灯熄灭后,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谢一航站在我的身后,他以为我害怕就握住了我的手。我试着甩开他,他反而握的更紧了。 在我们所有人中,徐天戈是年纪最小的,可他也是最冷静的。脸上保持着一贯的表情,那就是没有表情……试了试自己屋里的电灯未果后,他淡淡的问:「家里应该有手电筒蜡烛之类的吧?」 「有有有,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徐天戈进屋回去找手电,我们几个就傻兮兮的在走廊站着。屋子里面阴气森森,但是我却一个鬼怪都没见到。除了一开始打掉徐天戈帽子的女鬼,在厨房里捣乱的大厨,还有吸食谢一航阳气的男鬼……除了这三个以外,我再也没见过其他的鬼怪。 说不通,实在是太说不通了。按理已经进入阴气最旺盛的时刻了,鬼怪应该到处游荡才是。现在不仅没看到鬼怪,我们自己已经把自己吓的半死。到时候不用鬼收拾,自己就把自己料理了。 我正想着,有人打着手电从楼下上来了。郑家宏亏心事儿做多了,稍微有点异动他就战战兢兢:「谁?是陈嫂吗?」 打手电的人站在逆光处,只有闪雷时能大致看到她的轮廓。听见有人叫她,陈嫂小声问:「是郑先生吗?」 知道是陈嫂来,郑家宏似乎松了口气:「楼下是怎么回事儿啊?为什么会停电?那些机器为什么会响?是不是你擦地的时候碰到了?」 「没有啊!」陈嫂感到冤枉,「10点多钟我就把地擦好了,我都睡下了,是听到客厅有什么东西在叫,我才醒的。我穿好衣服从卧室出来,就停电了……发生了什么事儿,我也不知道啊!」 「白惠大师,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啊!」郑家宏急的是抓耳挠腮,「这种事情你有经验,你快点帮忙出出主意啊!」 我是有经验,可我有经验是驱鬼的经验啊!鬼怪一直不现身,只是捉迷藏似的逗着我们玩。我就算是再有经验,也是没有用的啊! 从我踏入郑家开始,那些鬼怪们就知道我有什么样的本事。先是恐吓示威的让我流血泪,然后又是躲躲藏藏不现身。不断的消磨我的力量和其他人的阳气……等着在我们最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头疼啊,真是头疼。 本来我身上是带着足够的纸钱和纸符的,可是因为下雨,那些全部湿掉不能用了。被困在这个阴宅里,我是两手空空。想要这么凭空的驱鬼,还真是特别困难。我总不能放干自己的血来给郑家涂墙吧? 徐天戈拿着手电筒出来时,我问他:「你不也是驱鬼的吗?除了楼下那些仪器以外,你还有别的工具吗?」 郑家宏一直对我是非常信任的,有了我在,他仿佛有了一本活体的驱魔宝典。但是听完我问徐天戈的话后,郑家宏彻底傻眼:「白惠大师,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不会是逗我吧?你有办法的,是不是?」 「没有别的工具了。」徐天戈拍拍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照的他脸白惨惨的,「而且我不是驱鬼的,我是灵魂侦测师。」 好吧,灵魂侦测师……这个名字听起来,确实是比驱鬼师要显得更科学啊! 「今天晚上,我们先呆在一起吧!」我想了想,以目前的处境来说只能这么办,「大家在一个屋子里睡,等到明天天亮在看。如果明天不下雨了,一切都好说了。」 「要是还下雨呢?」郑家宏问。 我说:「如果还下雨,我们依旧是出不去的。」 又是一声雷响,陈嫂被吓的直哆嗦。 「进屋吧!你们跟我在一起,是不会有问题的。」我松开谢一航的手,掌心里全都是汗,「千万别单独行动,很危险的。」 郑璐颤颤巍巍的从任平生怀里伸出脑袋,她说:「我妈妈还在睡觉,要不要叫醒她?」 这种情况,当然是要叫起来的。但是以郑璐她妈的性格,我很担心她会起床气爆发,端着一桶狗血泼我身上。 就在我犹豫思考的时候,楼下的测魂仪突然间又响了!而且跟刚才不同,现在响叫的声音更加的刺耳……隐隐听去,好似女人在哭。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我的天啊!」郑璐的情绪快要崩溃了,她歇斯底里的低唿,「谁能把这个该死的东西关掉?我求求你们了!」 任平生抱着郑璐,他的手不断搓着郑璐的胳膊。在一片雷声中,任平生问:「既然我们都在楼上,那么……测魂仪是谁在用呢?」 第四十二章 聚会 「现在停了电,」谢一航平静的说,「又是什么在维持测魂仪的运作?」 我们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可能是我妈妈。」郑璐猜测,「可能她睡醒了下地喝水,然后碰到了仪器。」 郑家宏点头:「对,可能是郑璐妈妈。她可能睡不着觉,所以……」 无数的可能猜忌在疯狂生长,肆意蔓延,被自己的想像折磨着,其他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惊惧的模样。反覆几次,不用鬼怪现身,想像就能把我们折磨成疯子。大批的国产恐怖片能够证明,比鬼杀人频率更高的要数痴心妄想和精神分裂。 陈嫂拿着的手电筒不停发抖,光线也跟着变的摇摆不定。把手电筒从她那里拿过来,我说:「不用再猜了,你们在这儿等一下,我下楼去看看。」 再次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个血圈,我低声念了几句咒语。将站在圈外面的谢一航推进去,我不忘嘱咐他们:「你们呆在里面不要动,不管看见什么,你们都别出来。只要你们呆在这个圈里,就没有能东西伤到你们……记住没有?不管看到什么,千万别自己出来。」 「你要干什么去?」徐天戈不放心自己的仪器,「我和你一起去,我的仪器你不了解,你……」 虽然徐天戈坚持称自己不是驱鬼师,但是从工作性质上来讲,我们两个差不了多少。除了我,就数他最有经验了。即便他帮不上忙,在稳定人心的方面他还是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这些人中老弱妇孺占大半,对鬼魂来说诱惑是非常大的。多几个阳气旺盛的男子在,辟邪去煞的作用也会强些。 攥紧了手里的手电筒,我沿着走廊往前走。走过了一扇扇闭紧的门,如同越过了一双双窥视的眼。手电筒的光束十分的微弱弱小,似乎随时随地都会被黑暗扑灭吞噬。空气是人的冷意,强烈的压迫感如影随形。 其他人都在身后看着我,这让我十分的不舒服。好不容易走到楼梯处准备下楼,谢一航突然从圈里跑了出来:「白惠!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我回头看他,谢一航速度很快的已经跑到了我身边。没有惧意没有惊恐,他笑说:「我和你一起,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我实话实说,「你跟着我才担心。」 谢一航笑笑,他自顾自的往下讲:「有我陪着你,你千万别害怕。」 我无奈的摇摇头:「有你陪着我,是你会害怕吧?」 即便是被我拆穿了,谢一航还在假装无所谓:「手电筒给我,我帮你照路吧?」 我没再说什么,顺从的把手电筒递给他……或许这微弱的光亮,能带给谢一航些许的勇气吧? 好吧,这只是或许。 从楼上往下走,谢一航又一次握住我的手。我们两个像放学的小学生似的,小心翼翼的手拉手下楼。谢一航很紧张,他掌心里满是潮湿的汗意……我又想起之前亲昵的梦境,整个脸都灼烧般的发热发红。 徐天戈的仪器都放在离玄关不远的位置,上面盖着的遮灰白布已经被掀掉。我和谢一航下来时,仪器正怪叫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手电筒的光线照去,我看见一个四五的男鬼小孩儿正在用手拨弄着仪錶盘上的指针。跟一般的孩子一样,他对徐天戈的仪器充满好奇。东摸摸西碰碰,满满的都是惊喜。随着他的拨弄把玩,仪器惨叫连连。 感觉出有人接近,他恶狠狠的抬头呲着牙。对着我们吐了口寒气,即便是黑暗中我都看到了白雾。 男鬼小孩儿不是自己一个人,他身边围绕着各式各样的鬼魂。恍惚间,场景迅速变换,眼前清冷黑漆的客厅被昏黄的灯光点亮。男男女女,不停的在我身边穿梭经过。他们应该是看不到我,和谐友爱的各自忙各自的。有在聊天的,有在谈情的,有的在打扫,有的在哭泣……像是闯入了陌生的聚会,我只是一个无知的宾客。所有的鬼魂都在打闹嬉戏,和正常人无异。 不知道是哪里的收音机在响,里面哼哼唧唧的在唱着民国时期的流行乐。沙发上坐着一群妓女打扮的女鬼,她们烫着蓬松的大卷叼着香菸在打麻将。身上旗袍的盘口解开,露出花白的胸脯。屋子里萦绕着暧昧的烟雾,仿佛能闻到些许的香气。 端着盘子的服务生径直从谢一航身体里穿过,受到感应,谢一航突然打了个喷嚏。谢一航的喷嚏像是一桶冷水从我脑顶浇下,我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眼前的景象瞬间消失,客厅又恢復了清冷黑漆的样子。谢一航揉揉鼻子,他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指着徐天戈的仪器,谢一航问我:「这玩应儿要怎么办啊?它没通电就这么叫,我们怎么能让它不停下?」 谢一航看不到小男孩儿的存在,他只是看着没有插电的仪器指针在疯狂摆动发声。我没吭声,而是悄悄拿起了徐天戈的老式照相机。男鬼小孩儿意识到我要做什么,他飞奔着扑向我! 在男鬼小孩儿马上要扑到我身上时,我快速的按下了按钮!一次性闪光灯泡烧毁,刺眼的光亮让谢一航勐的蒙住眼。 光亮散去后,男鬼小孩儿也跟着不见了。谢一航捂住眼睛,他抓着我的胳膊不放:「白惠?」 「没事儿。」我拿出相片不断扇动,「借徐天戈的相机用用,给你看样东西。」 徐天戈的老式相机是改良过的,拍完照片后,立马可以列印出来。等到上面的药水儿完全干透,影像才完完全全的呈现。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我将相片举起来看……一个男孩儿身影在空中浮现,清晰又模煳。 我看完之后,将照片递给了谢一航。谢一航屏气凝神,他的表情十分的凝重。虽然之前谢一航也有过见过的经歷,不过那都是在梦里……现实中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象,谢一航受到的冲击着实不小。 拿着照片傻站在那儿,他好半天没说话。我蹲下在仪器上画了个符咒,算是除掉了噪音制造器。等我把一起都弄好之后站起身,谢一航还在盯着照片发呆。我用手推了推他,问:「你想什么呢?」 「白惠,我觉得,」谢一航欲言又止,「这个小男孩儿,我好像是见过。」 「你见过?」我奇怪,「这间房子里的鬼都很有年代感了啊!多数是民国初期和文革时期的……这个小男孩儿难道是最近几年死的?」 谢一航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就是觉得这个小男孩儿好眼熟。」 我和谢一航研究照片时,二楼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谢一航回头去照,楼梯口处只剩下动作慢的徐天戈了。见我拿了他的相机,徐天戈大为不满:「喂!谁让你乱动的?你给我放好!」 「应急一下。」我没有把徐天戈的相机放回去,而是直接挂在了脖子上。走到楼上将照片递给徐天戈,我问他,「你们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们在圈里好好的呆着等我回来吗?他们干什么去了?」 徐天戈接过照片看了看,他虽然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抬头指指正在敲门的郑家宏,他说:「郑璐刚刚接到了侯姨发的简讯,她要我们过去找她。」 「过去找她?」我不明白,「找她干嘛?」 徐天戈没说话,他走到一旁靠墙站着。郑家宏正在敲门,他朗声问道:「老婆?老婆你醒了啊?老婆,你把门打开。」 外面的雷声轰轰,空荡的别墅里似乎有回音在响。见我和谢一航上来了,郑家宏也不怕了。他稍微用力的敲敲门,催促说:「老婆,你把门打开啊!家里停电了,你身体不好,自己在屋里不安全的啊!」 郑璐她妈没有回音,任平生问:「阿姨是不是睡着了?要不我们别打扰她了?」 「不可能,」郑璐凑上前拍了拍,说,「我妈发我简讯不到五分钟时间,她哪能这么快又睡着?妈!你开门啊!我是璐璐啊!」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楼里迴荡,屋子里面的郑璐她妈始终没出来应门。郑璐拿出翻找,她坚持着说:「你们看啊!陈嫂也听到了,刚才确实是我妈给我发简讯,她说停电她自己在屋子里害怕,所以要我们来陪她。任平生也看到了,对不对?我……咦?我妈给我发的简讯哪儿去了?」 郑璐亮着的屏幕上是和妈妈聊天的对话框,但上面却没有郑璐说的那些。最新的内容是今天早上的,郑璐她妈提醒她外面有点晒,记得把墨镜带着。 「怎么会这样?」郑璐愣愣的呢喃着说,「我妈她……妈!你快点开门啊!妈!你不要吓我啊!」 将郑璐拉开,我举起手要去敲门。可我的手指还没等触碰到门板,卧室的大门忽然吱扭的一声……开了。 黑洞洞的门缝里往外透着阴风,隐隐的似乎有血液的甜腥味儿。和郑璐的焦急形成鲜明对比,郑璐她妈冷冷的说:「你们进来吧!」 第四十三章 下巴 闪电的光亮从门缝里钻出,屋里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的。我站在门口处往里看,郑璐她妈正背对着我坐在梳妆柜前。穿了一身白色的睡衣,她长长的头髮披散下来……她对面镜子里的女人脸,却不是郑璐她妈的。 镜子里的女人我今天下午见过,就是她打掉了徐天戈的帽子。 郑璐她妈轻轻哼着歌,听上去很像是吴侬软语。她对着镜子梳辫子,心情似乎很好。不知道是哪里伤了,她脚底下是一滩鲜血。血珠滴滴答答掉在地面上,激起了微小的涟漪。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郑璐却等不及了。一把将我推开,郑璐率先往里沖:「妈?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啊?你……啊啊啊啊!爸!你快点来啊!」 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画面,郑璐尖叫的时候嗓音都变了声。听到她的尖叫从屋里传来,我们其他人跟着一起进去。郑璐已经瘫在了地上,她啊啊叫着说不出话。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全都吓的是目瞪口呆。 郑璐她妈下巴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被扯掉了,不仅纱布被扯掉了,下巴上缝的线也让她扯了下来了。之前撞裂的伤口被彻底撕开,几可露骨。她咯咯一笑,上面的肉都晃荡乱动。 别说郑璐害怕了,就连男人看了都有点接受不了。大家纷纷止步站住,没有人敢上前。 「咯咯咯!」郑璐她妈笑着,她嘴角牵动的姿势非常的古怪。口水和鲜血顺着她伤口流下来,她舌头僵硬的问,「侬看吴梳的辫子好看伐?」 「老婆!」 郑家宏硬着头皮跑到郑璐她妈身边,结果郑璐她妈大手一挥将他打远了。连连倒退好几步,郑家宏砰的一声撞到墙上。郑璐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她跑过去将郑家宏扶起来:「爸?你怎么样?你没事儿吧?你怎么会……被妈打这么远?」 不是郑家宏假装,而是郑璐她妈力气真的很大。这种忽然生出的蛮力,谢一航也是了解的。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儿,他小声问我:「白惠,她是不是……鬼上身了?」 跟楼下那些开聚会的不同,这个梳辫子的女鬼怨气很深很重,攻击力也很强。此时此刻,她正坐在郑璐她妈的脖子上。小臂拉扯的很长,她指挥着郑璐她妈继续用手扣着自己下巴上的伤口碎肉。一边扣,她还一边恶意的问:「侬还没告诉吴哩!吴梳的辫子好看伐?」 雷光一闪一闪,这样的场面实在是血腥又惊悚。郑璐她妈像是长了两张嘴,说话时吐字不清。一双呆滞的眼看着众人,她桀桀怪笑着问:「是不是很好看?」 郑璐她妈生着病,她身上的阳气比较弱。现在的她基本上是没有意识的,女鬼怎么操控她就怎么做。女鬼生前应该是对自己的容貌比较在意,然后却在容貌上受到了伤害……我怀疑,她很可能死的时候被人毁过容。 被吓住的任平生刚刚回过神来,看郑璐她妈受了伤,他试图上前为她处理伤口。拦住任平生不让他靠前,我拿过徐天戈的相机对着女鬼拍。在杀光灯的强烈刺激下,女鬼怪叫一声……郑璐她妈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她摇摇晃晃摔在了地上。 「你现在可以过去了,」我把照片拿出来,推推任平生,「快去给她看看吧!」 任平生的脑子怕是浆煳了,他使劲抓抓头皮,转身问陈嫂:「家里的医药箱在哪儿?我需要医药箱,要有酒精消毒用的。白惠,麻烦你帮忙打下急救电话吧!我、我还需要……我先去洗下手!对,我先去洗下手。你们把她抬到床上去,地上很不卫生的。」 「早就没有信号了,」徐天戈拿起座机电话听了听,「这个也是,一点风音都没有。」 郑家宏被郑璐她妈那次袭击吓住了,他靠墙站着不敢上前。谢一航和徐天戈帮忙把郑璐她妈抬到床上,任平生洗好手从厕所出来,说:「我能做的只是帮她止血和伤口消炎,她的伤口太深了,必须要送到医院去……这样的伤,估计就算送到医院也没用了。她的下巴整个都漏了,恐怕……」 「啊!」郑璐撕心裂肺的哭,「妈!妈!你怎么样了啊?平生,我求求你啊!你一定要救救我妈妈啊!你是医生,你那么厉害!你一定有办法救她的,是不是?」 任平生接过陈嫂递来的医药箱,他沉稳的安慰说:「璐璐,你放心,我会尽力的。你听话,你先去那面休息休息……有叫救护车吗?救护车说没说什么时候来?」 「现在没有信号,救护电话打不通。」见郑璐她妈伤成这样,谢一航心里也不是太好受,「有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需不需要热水?毛巾?」 任平生想想:「救护车不来,我们自己开车去医院行不行?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这个伤我真的医治不了。我的能力有限啊!」 「你先处理伤口吧!」我咬咬唇,「我来想办法。」 徐天戈将我刚拍好的照片拿走,看到照片上的画面他眉头皱紧。谢一航凑了过去跟他一起看,他同样是眉头深锁。见他们二人的表情凝重,郑家宏亦步亦趋的走上前……捂住胸口的位置,郑家宏深深吸气:「我的天啊!我的天啊!怎么会有个女人坐在璐璐妈妈的脖子上?她不是人对不对?我们刚才明明没有看到她啊!」 郑璐已经受了太多的惊吓,照片她是不敢再看了。陈嫂扶着郑璐去旁边沙发坐着,她轻声细语的安慰着郑璐。郑家宏的双手一直抖啊抖,他有气无力的问我说:「白惠,白大师……我求求你啊,你告诉我,你有办法的,是不是?」 在城区里,郑家宏算是坏事儿做尽了。杀人放火,没有他不敢做的。活人他不怕,死人他倒是怕的厉害。经过了一番折腾,他是吓的不轻。用赚来的脏钱买脏房子,也算是他的报应。 只是苦了郑璐母女,跟着他吃苦受罪担惊受怕。不仅精神上受折磨,肉体也一起遭殃。郑璐她妈下巴漏了那么大个洞,光看着我就感到疼。 我低头思索着没答话,徐天戈突然开口道:「餵……你能看到他们是吗?」 「什么?」明白过来徐天戈指的是什么,我点了点头,说,「对,我可以看到他们。能看到,能感觉到。刚才用你的相机,只是希望能把画面记录下来……不然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很可能会觉得我是疯子。」 「你想做什么?」谢一航问。 「不是我,是你们。」我停顿了一下,说,「我需要你们去院子里,挖坟。」 第四十四章 纸人 院子里的七煞锁魂阵已经被破坏了,现在的问题是阵法破坏的并不完全。那些鬼怪走也走不出去,被困在房子附近脱不开身。想要将屋内的鬼魂驱赶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阵法彻底破坏。阵法不在了,束缚不在了,鬼魂也就自然不在了。 简单点说,只要把那七棵槐树的根部破坏,将它们连根挖起,就算是成功了。 不过想要挖那七棵槐树的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七棵树分别代表了魑魅魍魉魈魃,这七煞。阴气重,煞气重,万一在挖坟的过程中有鬼魂前来捣乱,很容易让人迷失心智。好些的是鬼上身,坏些的……就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了。 挖坟不是件小事儿,从我见到的鬼魂数量看,年代久远,地下的死尸绝对不在少数。雷雨天去挖阴坟,自身肯定是要受到影响。即便是有我在旁边看着,也很难不会有损伤。 安全起见,我必须要把事情的严重性告诉他们。时间紧迫,我简单的将挖坟的必要性和可能出现的后果跟他们讲了一遍。在我讲述的过程中,屋子里没有人说话。轰轰的雷声像是背景音乐,让气氛更是凝重了几分。 讲完之后,我不忘再次强调:「郑璐妈妈的伤势很严重,我们必须分头行动。你们几位男士留下帮我挖坟,让郑璐和陈嫂一起开车送郑璐妈妈去医院。如果不尽快把阵法破坏,她们是没有办法冲破鬼打墙的……当然,这是自愿的,要是有人不愿意做的话,可以坐着郑璐的车一起离开。我自己留下也不是不行,不过那样子估计进程会非常非常的慢。万一明天雨还没有不停,那你们要做好被困的准备。」 「平生?」郑璐满怀期待的看着自己的男朋友,「你会留下来吗?你会的是不是?你留下帮白惠吧!我……」 任平生满手是血的抱住郑璐,道:「我当然会啊!你放心好了,倒是你,你和陈嫂要注意安全。」 谢一航和徐天戈没说话,不过从表情上看,他们两个应该是没什么意见。郑璐从任平生的怀里出来,她对着我们几个深深的鞠了一躬:「虽说大恩不言谢,可是我……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要不我们再等等吧?啊?」郑家宏突然说,「璐璐妈妈现在的情况稳定些了,她、她只是睡着了。要不我们等天亮吧?好不好?天亮我们在挖坟?没准天亮太阳出来了,这些鬼怪就散去了呢?」 郑璐不敢置信的看向郑家宏,她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爸!你在说什么啊?妈妈现在这个样子……你怎么能不想办法救她?」 「要是有办法,我怎么会不救?」危急关头,郑家宏话说的冷血又刻薄,「璐璐,你不要胡闹了啊!我也是为了大家好……白惠大师,现在不是没事儿了吗?我们再等等吧!等天亮好了。」 郑家宏的想法,比他的话还要冷血。那些他藏在心里的小九九,被我看的一清二楚。作为一个奸商,郑家宏为自己算计的是够全面。只要能平安度过今晚,他并不是太在意郑璐妈妈的死活。 我冷笑一声,忍不住提醒他:「郑先生,你不要觉得明天一早你带着钱财远走高飞就可以了。这些鬼魂,是非常念旧的。为什么郑璐妈妈是第一个被上身的?就是因为她之前被鬼魂伤害过,身体已经留下了痕迹……而你刚才也被鬼打过,等到地下的那鬼魂一旦冲破阵法,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你。」 心事被我说中,郑家宏忍不住发抖。明白过来自己爸爸是怎么想的,郑璐苦笑一声:「爸,你带着妈妈开车离开吧!我留下来,我帮着平生他们的忙。」 「那怎么行?」任平生急了,「璐璐,你带着妈妈走吧!你不要留下来。」 看着任平生和郑璐生离死别的样子,我都要让他俩气笑了。我是让他们留下帮忙驱鬼,又不是让他们留下送死的……我也是还没活够的好吧?他们以为我是自己找死的吗? 床上躺着的郑璐她妈忽然有了意识,她疼的浑身发抖抽搐。任平生跑过去查看,我问郑家宏:「你们家里有黄纸吗?纸钱之类的?」 我问的时候并没抱有多大的希望,毕竟一般活人家里基本上是不放纸钱的。可没想到他们家里竟然真的有,陈嫂小声的回答我说:「郑先生前几天请来的法师送了些,让我放在厨房里了……」 「能拿来给我吗?」 「行是行,」陈嫂的眼神飘忽不定,「但是我自己去很怕啊!」 因为刚才的事情,郑璐已经不愿意搭理郑家宏了。郑家宏正有气没地方撒,他对着陈嫂拳脚相加:「你怕什么怕?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家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你跟个饭桶似的!这点小事儿你都怕?」 郑家宏的表情凶神恶煞,他的动作很熟练,看样子他不是第一次打陈嫂了。陈嫂很害怕,她想躲又不敢。哆哆嗦嗦挨了郑家宏两拳,陈嫂小声呜咽着哭。 站在一旁的谢一航看不下去,他皱眉将陈嫂拉到身后。挡住了郑家宏的拳头,谢一航不满的说:「郑先生,男人打女人,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陈嫂站在谢一航的身后,她不断的用袖子擦脸。徐天戈拧亮了手里的手电筒,冷静的问:「纸钱在哪里?你告诉我,我去找。」 「在、在厨房的抽屉里。」陈嫂委屈的抽噎,「那个、那个位置不是太好找,我跟你一起去吧孩子。」 徐天戈没拒绝,他打开门要带着陈嫂出去。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跑上前叫住他们。 虽然他们看不见,但现在客厅里全都是游荡的鬼魂。万一再有一个被鬼上身,可麻烦大了。我踮起脚在他们的额心处画了个符咒,说:「如果感觉不好,你们心里就默念南无阿弥陀佛……很管用的,相信我。」 陈嫂听话的站在那儿,她老实的让我画符咒上去。相比较起来,徐天戈就稍显抗拒了。不过徐天戈闪躲的动作并不明显,只是他个子太高,弯腰的动作很不情愿。画好之后他没说什么,对着我们点点头,他拿好手电筒带陈嫂下楼了。 知道我的血画符很管用,郑家宏殷勤的跑过来:「白惠大师,你给我画一个行不行?你给我画一个,我给你钱的!」 「哼。」郑璐嗤之以鼻。 郑璐的哼声给了郑家宏莫大的刺激,见我和谢一航同样用鄙夷的眼神看他,他只好作罢。走到柜子旁边角落里,郑家宏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学着我的样子他在额头上画了个符,一边画他一边嘀嘀咕咕的安慰说:「不就是画符吗?我也会。她那个也是血,我这个也是血……效果应该是一样的吧?」 我哭笑不得。 大概过了五分钟,徐天戈和陈嫂拿着成捆的黄纸回来了。我从黄纸抽了几张,将它们叠成人形。谢一航跟我驱过鬼,他举一反三的能力特别强。看我撕出一个个小人,他问:「白惠,你是要给郑太太做替身吗?一二三四五……你怎么做了这么多?」 「不,不是给郑太太做替身。」我把撕好的小人摆在桌子上,说,「这是,我的替身。」 「你的替身?」谢一航不明白,「你要替身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谢一航的话,而是把自己的中指血滴在了纸人的脑袋上。用手挥一挥,桌上的纸人像是有灵性一般全都立了起来。 「太神奇了啊!」郑家宏低唿,「白惠大师真是……」 拿着纸钱做牵引,我摇晃着手里的黄纸说:「今天我刚来的时候,眼睛被房子的阴气沖伤,流了血泪。等下你们去挖坟,我担心地下的阴气也会沖伤你们……有我的替身在,能保护你们一些。要是有不好的事情,它们会替你们挡着。」 纸人随着我的牵引动作走,木头木脑的,横冲直撞。我念了几句咒语,它们唿的一下贴在了谢一航等人的脚踝处。左右脚一只一个,粘的很牢,撕都撕不下来。 郑家宏眼巴巴的看着,他热切的问:「白惠大师,我的呢?」 「你不是要开车走么?」我再拿出一张黄纸做符咒,「你把这个粘在车的倒视镜里,鬼魂就进不了车里了。」 「可是……」 郑家宏想要我的替身,可我实在不是因为吝啬而不想给他。多做出一个来,替身的力量就会削减些。既然郑家宏不留下来挖坟,他要替身根本是浪费。 「好了,我们将郑璐她妈搬到车里去吧!」我回想了一下接下来的流程,确定无误后,我说,「接下来的事情,要辛苦大家了。我们齐心合力,全力以赴吧!」 我的话音刚落,屋子里的灯忽然全都亮了!突然到来的光亮刺激的我们所有人睁不开眼,等了半天才完全适应。 在刚适应光亮时,徐天戈指了指床的方向,我们所有人一起回头去看……本应该躺在床上的郑璐她妈却不见了! 郑璐她妈不知所踪,床铺上空荡荡的,只留下皱巴巴的床单和任平生刚才用过的满是血污的药棉…… 第四十五章 消失 郑璐她妈不见了。 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不见了。 虽然现在屋子里开着灯,但光明完全驱散不掉内心的恐惧。看着空荡荡的床铺,众人反而更加害怕。郑璐连哭都忘了,她拉拉我的手,说:「白惠大师,我妈妈她……」 站在人群中的郑家宏突然怪叫了一声,他一把抓过桌上放着的车钥匙和符咒夺门而出。留给我们一个仓皇逃窜的背影,他迅速的跑下楼。砰的一声把大门关上,没多久院子里就传来汽车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不用亲眼去看,我都能想像出郑家宏的狼狈。 一连串的变故让我们全都回不过来神,任平生眨眨眼:「叔叔他怎么了?他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鬼上身?」从绝望中生出一股冷意,郑璐轻哼,「我看他是鬼迷心窍了吧!」 现在发生超自然现象的事情,害怕是非常正常的。别说郑家宏害怕了,就是我看到心里都咯噔一下。我见过很多因为害怕而做出不寻常事情的,比如有人在驱鬼现场吓的尿裤子,比如更严重些的有人在驱鬼现场太紧张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而像郑家宏这样,吓的抛弃妻子自己跑的,我真是第一次见。 虎毒还不食子呢!怎么会有人捨得丢掉自己的亲生骨肉?哪怕是再害怕,都说不过去吧? 郑璐走到我面前,她噗通一声给跪下了。几个小时前还在骂我是神棍的娇小姐,现在彻底不见了。郑璐没有哭,她脸上也没有表情。我和任平生想要拉她起来,她说什么都不肯。抬头看看我,郑璐一字一顿的说:「白惠,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妈妈。之前对你说的话,都是我混帐不懂事儿……只要你能救我妈妈,你要什么都行。我家的钱财,房子,车子,你想要什么给你什么。我只求你,你救救我妈妈。」 「你起来。」我无措的回头看看谢一航,接着对郑璐说,「你先起来吧!我们要抓紧时间,你妈妈她很可能……」 我正打算告诉郑璐,她妈妈很可能死了。受了那么重的伤,再折腾一通。想要保住命,根本是天方夜谭……我的话还没说出口,谢一航就拉着我往后退一步。担心郑璐承受不了打击,谢一航安慰道:「你放心,白惠人很好的,她一定会尽力救你妈妈。你先起来,我们大家一起想想办法,不要浪费时间了。」 理解了谢一航的用意,我也就不把话说明了。站在原地看了一圈,我说:「我们先去找郑璐妈妈吧,她现在身上还有伤,到处跑是非常危险的事儿……徐天戈,你的测魂仪是不是可以用了?有了它,找起来会方便些。谢一航,你和陈嫂还有任平生准备一下工具。找到郑璐妈妈后,我们就开始挖坟。」 「好。」谢一航点点头。 虽然已经20好几的成年人了,但郑璐还是小孩子心理。眼睛里闪着泪花,她连连对着我们感谢的鞠躬:「谢谢,谢谢大家,真的是非常感谢。我们家的事情,要这么麻烦你们,我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陈嫂,谢谢你,我爸妈以前对你那么的坏,你却还是……」 「嗨,说这些干什么呢?」陈嫂擦擦眼角的泪,「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孩子,快别哭了。」 郑璐确实不能再哭了,现在已经临近午夜十二点,再磨蹭下去,恐怕还会出事儿。现在他们有我的替身保护着,即便分头行动也不怕。只要有人遇到危险或是麻烦,我立刻能感知到。 不过用的替身太多,我自身消耗的也会比较大。所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把阵法破坏掉,不然等我精力耗尽昏迷了,他们全都出不去了。谢一航本来是想跟着我一起的,但徐天戈很介意其他人触碰他的仪器,谢一航为了少生事端,他便不再坚持了。 外面的雷声轰鸣,屋子里亮如白昼。徐天戈背着仪器,我跟他从楼上开始一一排查。为了缓解气氛的尴尬和紧张,我问他:「你干这行多久了?」 徐天戈的话比较少,我问他的时候只是随口说说,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回答了:「两三年了。」 「时间不短了啊!」我重新打量了下徐天戈,「你应该还是学生呢吧?我记得郑璐她妈说你在美国念什么,好像还是高材生。」 徐天戈点点头,他面无表情的挥舞着自己手上的金属棒:「今年毕业,以前只是单纯的对灵异感兴趣,不过后来发生了事情,就……」 话说到这里停住,徐天戈回头看我:「你能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不对?」 我微微一愣,徐天戈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你不仅能看到鬼,我觉得,你应该还会通灵之类的吧?有好几次,你都知道了郑家宏想说又没说的话……你也能知道我心里想什么,是不是?」 既然被识破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点点头,承认道:「我能听到你们心里的想法,不过必须是当下的想法。如果你问我你三天前在想什么,我肯定答不上来。」 这间屋子里检查无果,我们两个退了出来。沿着走廊走了没几步,徐天戈突然问我:「那你说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我不明白徐天戈到底要干什么,只是顺着他的思想往下说,「你想告诉我,你之前因为猎奇心理,和女朋友去了一栋鬼屋。因为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情,你女朋友死在了鬼屋里。之后好多次,你都做梦回到了鬼屋,梦到你女朋友在鬼屋里,对着你求救。你会干上这行,也是为了找到答案……你想让我帮你?你想再见到你女朋友?」 自从女朋友死后,徐天戈的性格发生了彻底的转变。他由一个阳光少年,变的缄默不语。不愿意把自己的请求说出口,他只好用这种办法让我明白……我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问他:「你自己也可以找到鬼魂的,为什么需要我?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这样的驱鬼师呢!」 「我不是讨厌你,」徐天戈的话实在是难得,「我讨厌那些专门骗钱的江湖骗子……我之前在美国,见到过有人被骗的倾家荡产的。在国内这种事情也是很常见啊!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吧?」 好吧,徐天戈能说这样的话,算是对我工作的一种肯定吧!不过以目前的情况看,我不适合再谈下一单生意。在徐天戈追问的眼神中,我模稜两可的回答他:「如果我们有命活着,我会帮你的。」 徐天戈跟我一样了解目前的危险性,他点点头,说:「好,等从这里出去,我会去找你的。」 我们两个回到我住的客房时,床头柜的那朵昙花依旧盛开着。娇艷的花朵像是雷达一般,我到哪里它就对准了哪里。午夜绽放的白色昙花是说不出的邪气,我走上前用剪子将它剪掉……枝干的位置渗出猩红色的液体,看着好像是血。 剩下的时间里,我和徐天戈就没再交流。别墅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搜过了,但是却一无所获。郑璐她妈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要是没有卧室的那摊血迹在,我们真的会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我和徐天戈背着仪器下楼,郑璐正用热切期盼的眼神看我们俩。见我摇了摇头,郑璐的脸蛋彻底暗淡了。跌坐在沙发上,她的长髮遮挡住了自己的表情。有水滴掉在地板上,郑璐应该是哭了。 「大家都准备好了吧?」我从谢一航手里拿过一个铲子,说,「一会儿我们分成三队,徐天戈和陈嫂一起,我和谢一航一起,任平生和郑璐一起……我们先把院子里的三棵槐树挖开,不用把它们铲倒,只要把它们的根部戳烂就行。我还是那句话,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你们都不要信。哪怕是你们看到自己亲人的脸,也要……」 「吱嘎吱嘎……」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忽然吱嘎吱嘎的响,伴随着不和谐的音调,是泥水从上面的掉落。所有人一起抬头往上看……挂在吊灯上的,竟然是郑璐她妈! 郑璐她妈应该是从屋子出去过了,她浑身上下彻底湿透。污脏的睡衣贴在身上,天花板上一熘泥脚印,她像是壁虎一样攀在灯上。咧嘴笑着看像我们,她的眼神没有焦距,瞳孔也扩散了。 正如我最开始预料的那样,她,已经死了。 既然郑璐她妈已经死了,那么女鬼可以直接附在她的身上。对我们不怀好意的笑着,她使劲的晃悠着水晶吊灯。 我拿出黄纸准备贴符,郑璐突然挡在了我的面前。眼神凄楚的看我,郑璐央求道:「白惠!这是我妈妈!你别伤害她行不行?」 「让开!」我厉声骂道,「她不是你妈妈了!」 郑璐这么一挡,我错过了最佳的驱鬼时间。「郑璐她妈」从吊灯上奋力一跃,她整个人掉下来砸在了我的身上。 我脚踝一歪,头重脚轻的摔在了地上。眼前的画面一黑,我是昏了过去…… 第四十六章 槐树下 等我睁开眼,眼前的场景全都变了样儿。谢一航不在了,郑璐不在了,客厅里的人全都不在了。 郑家的别墅消失了,屋外面的雷雨消失了,连女鬼也消失了。我站在一片空地上,头顶艷阳高照。远处的高架桥也不见了,原本是水泥马路的位置全都换成了土路。大风吹过,尘土飞扬。要不是那七棵槐树还在,我还以为自己连地方也换了。 「喂!」我站在空地上喊,「有没有人在啊!」 回声响亮,却没有人应答我的话。虽然天气晴朗,但我依旧冷的发抖。沿着土路往前走了一段路,我在地上捡了张报纸。拿起来看了看,很陌生的排版。 报上的内容全都模煳不清,隐约能看到什么「会议」和什么「伟大」的字眼。时间栏的位置倒是写的清清楚楚,现在是1968年7月23日……被女鬼那么一撞,我似乎一下子穿越到了50多年前。准确的讲,我是穿越到了一段50多年前的记忆里。 女鬼应该是有话对我说,所以我又回到了七棵槐树那儿。等了大概有一会儿,一辆很古老的小轿车沿着土路开了过来。车上坐着一男一女,他们完全看不到我。将车停在了槐树下面,他们正好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走近了些,这才看清副驾驶上坐着的女孩就是女鬼生前的样子。 女鬼生前很漂亮,皮肤白净,鼻樑高挺。一双杏仁眼,又大又圆。一看就是江南水乡的美人,大大的眼睛里烟雨朦胧。梳着两个大辫子,下巴精緻小巧。身上的白衬衫很旧了,但依然是干净整洁。军绿色的裤子,棕色的皮带……很具有时代感的打扮。 她也就17、8岁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慌张不安。因为是在她的记忆力里,所以她对驾驶位置上男人的恐惧我能很好的感同身受。驾驶位上坐着的男人年纪偏大,目测应该有五十多岁了。女孩的羞涩和畏惧满足了大男人虚妄的自尊心,他微微笑着拔出了车钥匙。 「秀英啊,你的申请通知书被退回来了,你知道吗?」 男人假装和颜悦色,但他的企图心已经赤裸裸的摆在了脸上。单独带女孩子来这么僻静的位置,摆明是动了歪心思。不着痕迹的往秀英身边靠了靠,他继续说道:「你爷爷是地主,你爸爸以前还参加过反革命。你们家的成分,你自己也是清楚的嘛!我就算是想帮你,我也是有心无力。要我看,你加入组织的事情还是算了。以后继续好好表现,组织上还是会肯定你的。」 秀英是南方人,她说的方言又快又急我一点都听不懂。不过从她的表情,她应该是在跟男人求情。殷殷期盼的眼神,表达着自己想要加入组织的渴望。 「我知道,我知道。」男人点点头,他装模作样的说道,「你检举自己哥哥的事情,就做的非常好。组织上都记得清清楚楚,一项都没落下……所以我今天才会把你带出来,单独和你聊聊啊!我们需要及时沟通,及时的交流。让我了解了你的思想,我才能好好的跟上级汇报,是不是?」 男人说着话,他已经开始长老年斑手顺势摸上了秀英的大腿。秀英的表情惊恐,她眸子里都有闪闪的泪光。身体抖动的厉害,她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槐树茂盛枝叶的阴影笼罩在男人的脸上,他笑起来特别的人面兽心:「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你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三科的马莉莉,她家的问题可比你家严重多了吧?她爸爸以前是大汉奸!她就是来求的我,我给她解决的。事成之后,她好好的谢了我……秀英,你来了以后我一直关照你吧?你是不是也该好好谢谢我?嗯?」 秀英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她惊慌失措的打开车门往外跑。跌跌绊绊摔了跤,她蹭了满脸的灰。男人赶紧追上来,他一下子将秀英扑倒。秀英不断的推搡,哭喊,哀求,男人却全然不为所动。一边解着自己的皮带,他一边迫不及待的说:「秀英,你听话啊!你乖乖让我亲一口!我可喜欢你了,从你来我们队开始,我就喜欢你……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你别动!」 风吹树叶动,沙沙的树叶声像是哭诉和哀鸣。男人给了秀英油腻腻湿漉漉的吻,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就被这个畜生压在了身下。秀英哭的是声嘶力竭撕心裂肺,可却没有人帮她。 站在旁边看着一切发生,我恨的是咬牙切齿。用力的攥紧拳头,我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愤恨。我控制不住的冲上去给了男人两下子,但却无济于事。眼前是早就发生过的事情,我挽救不了任何,只剩下一声嘆息。 很快场景变化,我跟着男人还有秀英去到了一个办公室。这间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伟人的画像,还有无产阶级团结大万岁之类的标语。不仅秀英和男人在,办公桌前又多了一男一女。从他们的严肃态度来看,应该是调查问题的。 秀英一直的在哭,男人则跟另外一男一女拼命解释:「诬陷!她这话完全是诬陷!我从九岁开始参加革命,帮着队伍运送食物,我的思想觉悟怎么会那么低呢?她说的那些龌龊的事情,根本不是我做的……她现在怀孕了,不一定是跟哪个男人有的呢!她们家的成分不好,我跟她走的进,也是为了革命工作不是?资本主义腐朽思想的那一套她根本戒不了!整了双破鞋,就踢到我这儿来了!」 那个女人倒是挺同情秀英的,她轻声问:「孙同志,你有什么话要解释吗?你们主任说了这么多,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能有什么想说的?」男人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她应该为自己做的事情感到羞愧!实在是太无耻了!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资本主义淫荡的作风问题啊!投机倒把!想要挖我们无产阶级的墙角!我的女儿比她年纪还大呢!我怎么可能对她怎么样?组织要相信我啊,我可是立场信念坚定的老同志啊!」 秀英的普通话不是很好,她开始解释了几句,但见没人信她,她也就什么都不说了。恨意逐渐加深,秀英恶狠狠的瞪着屋子里的人……接下来的画面又是一转,场景再次发生了变化。 之后的事情,全都是一些零散的片段。残酷,残忍,鲜血淋淋。 被主任强姦后,秀英便怀了孩子。因为无法证明孩子的父亲是谁,秀英受到了很严重的处分和批斗。每天写检查做检讨,被无数的人唾骂指责叫成破鞋。精神上的折磨让秀英几乎崩溃,在怀孕的第三个月,她的孩子就意外小产,流掉了。 美丽的容貌是上天的祝福,同时是诅咒。因为美貌,秀英得到了不少的关注,却也受到了不少的伤害。秀英流产后坐月子期间,大队部的会计打起了她的主意。在其他人都跑去务农劳作时,会计偷偷跑到了秀英家。 没有理会秀英反抗的意愿,会计强姦了她。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秀英是带着理想来支援建设的。只是没想到她碰到了一些不好人,跟着连自己的梦想也蒙了灰。她背井离乡,一个熟人都没有。遭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她也无处诉说。本打算忍气吞声,让事情过去。但没想到,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她。 得知秀英这里有便宜可占后,大队部里的许多男人都如法炮制的跑到秀英家里。白天她要忍受着女人们的口水唾骂和嫉妒,晚上她要忍受男人们粗暴无礼的对待……一次次,一遍遍,秀英的身体和心灵全都饱受摧残。 就这样没过多久,秀英再次怀孕了。 秀英再次怀孕后,大队部里男人们龌龊的小秘密便保不住了。了解事情真相的女人没有责怪自己家的男人,她们反而把矛头对准了无辜的秀英。她们辱骂秀英是骚货,是狐狸精。可是她们从来不去考虑,在这件事儿中,秀英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又或许,她们不是不考虑,她们只是自私。自私到只考虑自己家的利益,根本不在乎这个无辜姑娘的死活。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女人们拉着秀英去了七棵槐树下。在这七棵槐树下,她们让秀英跪在地上认错忏悔,她们用破鞋去抽打她的脸,她们不停的折磨侮辱,为了发泄自己被背叛的怒火和怨恨。 反反覆覆的折腾下,秀英的门牙被打断了,孩子流产了。甚至连秀英,也被她们折磨死了。 在那个年代,批斗的过程中死人,相对来说是比较司空见惯的事儿。秀英的死丝毫没有激发女人们的怜悯之心,她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欢唿雀跃。没用费什么力气,她们就地把秀英掩埋了。连秀英死的藉口她们都想好,就告诉秀英家里人,说她是突然得了传染病,意外身亡的。 看到这里,我已经满脸是泪了。我无法不同情秀英的遭遇,我也再做不到冷眼旁观……而就在我眼泪落下的瞬间,被打的悽惨无比的秀英出现在了我身边。她嘿嘿笑着,冷声说:「狐仙家的小丫头,我跟你做笔交易。」 第四十七章 交易 「你想跟我做什么交易?」我问她。 虽然站在我旁边的,确实是秀英的鬼魂,但不得不说,她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全都变了。此时的秀英不是当初被人欺压被人折磨致死的小姑娘了,现在的她是怨念极深阴魂不散的女鬼。即便刚才那出大戏看的我热冷盈眶,但我也不会忘记就是这个女鬼几十分钟前撕开了郑璐她妈的下巴。 女鬼想跟我做交易,我一点都不意外。其实我们驱鬼这一行当,本质来说就是交易。我们达成鬼魂的心愿,他们安安静静的离开。只要能好好的说话,尽量不会动手撕扯。 可女鬼提出的要求,完全不是做交易。在我看来,她是想狠狠的敲我一笔:「这房子里本来住着的五口人的性命,我全都要。你和另外两个,天亮可以离开。」 郑家三口算上陈嫂,这也才四位。而女鬼说的五位,则是把任平生也算上了……我面对着女鬼狰狞的脸,冷笑道:「你倒是够贪心啊!你想要郑家人的性命,我能够理解。毕竟是他们先做错事,把阳宅盖在了阴宅上。可是我不明白,陈嫂和任平生哪里得罪你了?他们不算是郑家的人,只是帮佣和客人罢了。」 女鬼看看我,她没了牙齿说话都漏风:「没有理由,我怎么会杀他们呢?他们搞破鞋。那个帮佣和郑家的男人,那个客人和郑家的女儿。」 我能理解女鬼怨念的产生,她是生错了时代枉死了。可我能理解她,不代表我会纵容她的行为。我很明确的摇摇头,拒绝她说:「你想多要点香火纸钱,我可以给你。你想要人的性命,这坚决不行……我可以告诉你,没有你想的那种龌龊关系,任平生和郑家的女儿是合理合法光明正大的恋爱。他们两个只要两情相悦,做什么都是允许的。至于陈嫂,她跟你一样,是被迫的,是被人强姦的。难道你想要跟杀死你的那些恶人一样吗?」 「我不管其他,」女鬼周身散发着寒气,她是蛮不讲理,「既然我会死,那说明她也该死。可如果我不该死却死了,我又有什么理由让她好好活着?」 我苦笑:「哪有你这样的?你的事情,你怪不了任何人,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吧!」 「是啊!」女鬼咄咄逼人,「要怪就怪她自己命不好吧!」 隐约的,我似乎听见谢一航在叫我。灵魂出窍的时间太长,我是时候回去了。临走之前,我不忘警告女鬼:「有我在这儿,你别想要任何人的命。不然的话,小心我将你挫骨扬灰。」 「哈哈哈!」女鬼笑的阴森森,「你倒是喜欢说大话……狐仙家的小丫头,当着你的面,我已经取了两个人的性命了。」 「既然你不同意,那我们也不交易了。」女鬼的面目渐渐变的模煳,「今天晚上,你们,全都要死在这儿。」 女鬼动手推了我一下,我挣扎着醒过来。没等睁开眼睛,我就听郑璐在哭……她妈妈死了。 感觉上时间过去了很久,可实际上我只昏迷了一分钟不到。谢一航将我半抱在怀里,他一边拍打着我的脸一边轻声叫我:「白惠?白惠?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还好吗?你醒醒啊!你快点醒醒啊!」 「谢先生,」任平生有些丧气的说道,「你把她松开,我帮白惠看看。她刚才后脑摔在了地上,很容易摔伤的啊!你不能这么用力的摇晃她,万一她体内有出血的地方,你这样会……」 不理会任平生说的什么,谢一航执着的拍我的脸蛋叫我起来。巴掌拍的啪啪响,都要盖过雷声了。我不太好意思的推开谢一航,挣扎着自己坐起来。谢一航眼神关切的看我,他问:「白惠,你怎么样?」 刚魂游结束,我视线的焦距涣散。脑子里不断的回想着女鬼的话,我仔细清点屋里的人数。女鬼说,有两个人死了。其中一个是郑璐她妈,那另一个……一定就是开车离开的郑璐她爸郑家宏了! 没有回答谢一航的话,我站起来开门出去。外面的雷雨未停,我瞬间被淋个湿透。沿着马路往前跑,我的拖鞋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趟着。谢一航和徐天戈追了出来,我们三个人在雨夜的路上一路狂奔。 跑了大概有几百米远,我们就看到了郑家宏撞毁在路边的汽车。 汽车的车灯打着闪,车头的位置撞到了路边的水泥柱上。撞瘪的车盖冒着烟,我很害怕汽车会随时随地爆炸。水泥柱里的钢筋外露,外露的钢筋刺穿车窗扎进了郑家宏的脑袋里……副驾驶的车门开着,似乎之前有什么人从车上下去了。 我走上前看了看,座椅上血迹的花纹,是郑璐她妈睡衣上的。 害怕我自己一个人过去出事儿,徐天戈和谢一航跟在了我的旁边。见到了驾驶位上惨死的郑家宏,他们两个人都沉默了。郑家宏的表情可怖,他掉了眼珠的眼眶黑洞洞的。嘴巴大张着,典型的死不瞑目。雷电的光亮闪过,郑家宏被戳出来的眼珠滑着掉在了地上。徐天戈往前走时,差一点踩上。 「我们回去吧!」身上湿透的衣服有点沉重,我冷的哆嗦,「我们快点回去,回郑家去。」 我的身体本来就没有完全康復,折腾了这么久,体力早已透支。谢一航担心我支撑不住,他坚持要背着我回去。我执拗不过,只好顺从。 趴在谢一航的后背上,我是一种说不出的疲倦。一方面是因为目前的僵局难以破解,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秀英的记忆。作为女人,我没办法不对她的悲惨遭遇感到同情。可作为驱鬼师,我也没办法不去制止她现在的所作所为……这世间没有任何的悲惨的遭遇,能当做肆意伤害无辜者的藉口。 即便那些无辜者并不是完全没有做错过事,但是不管怎么说,人世间的错事儿都不应该交由鬼魂去惩戒教训。人鬼殊途,是本分,也是界限。人事有法律,鬼事有轮迴。跨了界限不守本分,那是无论如何说不通的。 回去的路上,谢一航轻声的问我:「白惠,郑家宏是怎么死的?」 我趴在谢一航的身上,雨水都流进了我的嘴里。见徐天戈似乎也是很好奇,我想了想,讲给他俩听:「在屋子里灯亮的时候,郑璐她妈已经死了。在她死的瞬间,女鬼进入了她的身体里……趁着我们不注意,郑璐她妈的尸体从卧室里跑了出来,她追上郑家宏,将他杀死了。」 「女鬼杀了郑家宏吗?」我能感觉出,谢一航的唿吸似乎都发紧,「这个女鬼……是可以杀人的?」 鬼魂是魂体,按照徐天戈的理论研究讲,他们就是电波。电波是不能杀人的,但是他们却能通过操控电波,抢占尸体,控制尸体去杀人。特别像郑璐她妈这种刚死的人,是尤为好控制。因为刚死的人身体还没有完全僵硬,灵活性会非常的好。 「我还以为鬼魂只能让人产生幻觉,精神分裂什么的呢!」谢一航很好奇,他问我,「白惠,这么危险的鬼,你为什么不收了她?你把阵法破坏了,她跑出去,不是祸害其他人了吗?」 谢一航问的这个问题,真是个好问题。事实上这个问题,我早就给他讲过了:「我说了,抓鬼的是茅山道士,渡鬼的是佛法慈悲……我是信奉狐仙的啊!我们只是负责把鬼赶走,别的我们不负责管的。而且一般情况下,鬼魂是不会轻易招惹活人的。因为活人身上有阳气,他们是会怕的。除非是活人招惹了他们,像是你妹妹上次带了阴牌误闯了陵园,像是郑家把阳宅盖在了阴宅上。都是因为你们先招惹了鬼魂,鬼魂才会缠上你们的。这是因果关系,不是飞来横祸。」 雨水哗哗下,旁边走着的徐天戈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水。我听到了他心里的疑问,淡淡的解释给他说:「你的女朋友也是这样的情况,她打扰到了鬼魂的休息,她才丧了命。」 说话的功夫,我们已经走了回来。四野里一片漆黑,郑家的别墅却是灯火通明,说不出的诡异。仿佛知道了我们要挖坟一般,院子里的七棵槐树枝叶耀武扬威似的飞舞摇摆。好像在跟我们炫耀示威,准备旗鼓相当的大干一场。 「我们进去拿工具,」拖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掉了,我只好继续让谢一航背着,「可以开始挖了。」 我们三个回到郑家别墅里,客厅里坐着的只剩下陈嫂和郑璐了。在谢一航眼神的频频示意下,我犹豫着是不是要将郑家宏的死告诉她。想了又想,我终究是没有说。看看地上的工具,我问:「任平生人呢?我们出去挖坟吧!家里还有没有手电筒了?多拿几个。」 受了太多的惊吓,陈璐已经不说话了。陈嫂慌里慌张的点头,道:「好好,我去找手电筒。家里应该还有的,你们等我……郑先生回来了,任平生和郑先生一起,去把郑太太的遗体抬楼上去了。他们两个刚上去,应该用不了多一会儿就……」 第四十八章 中阴身 「郑先生?」谢一航问,「哪个郑先生?」 谢一航的问题直接把陈嫂问煳涂了,陈嫂眨眨眼,她不解的说:「就是,就是郑家宏郑先生啊!你们三个人出去后没多久他就回来了,他也没打个伞,浑身上下都浇湿了……他说他出了车祸,想回来换件衣服。没想到郑太太发生了意外,郑先生就和任平生一起搬郑太太的尸体上楼了。」 刚才在马路上,我们三个人是亲眼看到了车祸现场。撞坏的车子,脑袋被钢筋扎穿的郑家宏,掉在地上的眼球,还有沾了血污的座椅……我们三个人一起亲眼看到的,那绝对不会是假的。 「我们回来的时候没看到院子里有车啊!」我说,「郑先生是出了车祸后自己走回来的吗?」 陈嫂还是困惑不解的脸,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 「如果说出了车祸很严重,车都开不回来。那陈嫂,你有看到他身上有伤吗?」我继续问。 陈嫂一愣,她摇摇头说:「你要是这么问,我还真没注意啊!郑先生身上都是水,他头髮都贴脸上了,当时光顾着看郑太太了,郑先生是不是有伤,我还真是没注意。」 「我爸爸可能是想通了吧!」郑璐无奈的苦笑,她像是在跟我们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家里闹成这个样子,他居然自己开车跑了。妈妈现在死了,他肯定是有愧疚的吧?我是怎么都想不到,那么疼爱我的爸爸,会丢下我和妈妈自己跑掉。」 「不可能,回来的人不可能是郑先生。」徐天戈倒是心直口快,他直接坦白道,「郑先生死在车里了,我们三个刚才都看见了。」 开始我以为陈嫂认错了人或者是怎样,但没想到她非常的肯定:「不会的,怎么会呢?郑先生怎么会死呢?我在他们家工作快两年了,难道还能认错老闆吗?会不会是你们看错了啊?」 「他们去哪个房间了?」 「主卧。」 意识到事情不好,我拔腿就往楼上跑。来不及跟他们解释,所有人都是一副错愕的表情看我。徐天戈留下照顾郑璐和陈嫂,谢一航跟着我一起跑上楼。一边跑他一边问我,说:「白惠,为什么郑先生会回来啊?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等下说,先救人!」我跑到主卧门口,使劲敲敲门,「任平生!你在不在!你把门给我打开!快点!快开门!」 不管我怎么敲怎么叫,卧室里面都没有人回应。敲了能有两三分钟,楼下的陈嫂拿着房门钥匙跑上来了。手忙脚乱的将卧室门打开,我率先沖了进去……郑璐她妈的尸体躺在地上,而任平生正死死的掐住自己的脖子。 郑家宏不在,卧室里只能看到任平生一个人。任平生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他使劲的想要把自己掐死。因为缺氧的缘故,他的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绷起,舌头也吐了出来。任平生表情狰狞又纠结,眼珠儿兇恶恶的外凸着。 「我的天啊!」陈嫂扶住墙,她摇摇晃晃着似乎身体要昏倒了,「为什么这个样子?为什么啊……郑先生哪里去了?」 此时此刻,我顾不得那个死鬼郑先生去哪儿了。走到任平生的面前,我恶狠狠的扇他耳光。一边扇着任平生的耳光,我一边低低念着咒语。而随着我的力道加重,任平生手上渐渐松弛。等到手掌完全松开,他才无力的摔在了地上。 「咳咳咳!」任平生缓过气儿来,他不停的喘息着,「我……我……我……」 任平生「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明白,他最后放弃的摆摆手。谢一航搀扶着将他拉起来,郑家宏突然出现在门口:「你们都在啊?这是怎么了?平生,你的水。」 没想到会看见活着的郑家宏,谢一航害怕的倒退一步。陈嫂跟谢一航一个反应,任平生揉揉脖子奇怪的看他们俩:「喂,你们咋了啊?没想到郑叔叔会回来?干嘛都这么惊讶啊?」 郑家宏确实是死了,而他现在也确实不是活人。铁青着脸,郑家宏始终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我感觉了一下,他似乎也没有恶意……可能是出于死前的一种愧疚心理,郑家宏才会再次回来。 「那个,我们先下楼吧?啊?」陈嫂迫不及待的离开这里,「我先去找郑小姐去了。」 郑家宏把水杯放在柜子上,他转身跟了下去。 任平生和谢一航一起将郑璐她妈的尸体抬到床上,我用黄纸画符贴在床脚处,算是简单布了个结界。身上的湿衣服似乎变的很重,我累的坐在椅子上。屋子里就我们三个人在,谢一航才问:「白惠,郑先生不是已经死了吗?」 「啥?」任平生一惊一乍的低唿,「叔叔死了?不可能啊!你刚才不还看到他了吗?」 谢一航将我们刚才看到的事情告诉了任平生,任平生惊讶的张大嘴巴。我拧了拧衣角的水,问任平生:「刚才为什么掐自己?」 「刚才……」任平生的表情飘忽又迷茫,「我不记得为什么了,就是感觉一道黑影飘了过来,然后手就不受控制了。」 我点点头,说:「我们下楼吧!」 「那郑家宏怎么办?」谢一航问,「他不是死了?」 郑家宏死了,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死了。从佛学的角度考虑「前阴已谢,后阴未至,中阴现前」。前阴已谢意思是此期阳寿到了尽头,后阴未至则是直人的魂魄尚未投胎……而中阴现前,就是郑家宏现在的状态。人刚死却还没投胎,没意识到自己死了,魂魄还像正常人那般在人世间游荡。 时间紧张,我无法跟谢一航他们两个解释太多。只是安慰的拍拍他们的肩膀,说:「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事儿,就是把坟挖了。」 被雨淋过之后,我似乎有点发烧。双腿酸软的厉害,我走起路来是有气无力。见我的状态不好,谢一航想要再次过来背我。我轻轻的推开他,强撑着说:「没关系的,我们走吧!」 我们到了楼下,郑璐跑着过来抱住了任平生。为了不让郑璐担心,任平生嘻嘻哈哈的将刚才的事情讲给她听。气氛冷的有点尴尬,任平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是特别好笑哈,笑话讲的有点冷。」 郑家宏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头髮不断的往下流水,他始终是一言不发。 「大家东西都拿好了吧?」我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铲子,说,「按照我之前说的那样,两个人一队,先把院子里的三棵槐树根挖掉。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树根戳烂。」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外面雷雨交加狂风大作。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我带着五个人一起去挖槐树下面的坟……如此的场面,光是想想,我都觉得毛骨悚然。 到了院子里,我们六个人很快分好了树。倾盆大雨让人睁不开眼,我们无法交流只能不停的低头挖着泥土。被大雨泡了一夜,挖掘工作不是那么艰难。挖了能有三五分钟,谢一航已经挖出一个小坑了。 「白惠,你进屋去休息吧!」谢一航很担心我的身体,他吐吐嘴里的雨水,说,「我自己可以的。」 站在槐树下,那森森的阴气仿佛都在往外涌。脚心处像是被人放了冰,我浑身冻的不断哆嗦。我在这儿确实是帮不了谢一航什么,可离开我又不放心。手软脚软的举起铲子,我说:「别管我了,继续挖吧!」 天空中雷声轰轰,我很怕一个雷噼下来将我们打死。不过好在老天有眼,挖坟的工作还算顺利。我唯一庆幸的是谢一航跟着来了,如果要是我自己在这儿挖……老实说,我可能真的有点怕。 谢一航将槐树的根系铲掉几个后,他停下来嗅嗅:「白惠,你闻闻,是不是有血的味道?」 槐树的枝干粗壮,估计它应该有些年头了。活久的植物都有些灵性,不成妖,也快成精了。再说这些槐树不是普通的槐树,它们是被人试了法术的。吸食鬼魂的阴气时间长了,没准也能变成人形什么的。 见我没回答他的话,谢一航继续专注的挖掘。他身上的衬衣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凸显出肌肉的线条。我站在谢一航的对面,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天上的闪电突然一闪……我这才发现,院子里蹲了不少的鬼。 院子里蹲着的,全是槐树下禁锢的鬼魂。感觉出槐树要倒,他们迫不及待的跑了出来。被七棵槐树折磨久了,这些鬼魂不断的瑟瑟发抖。呜呜咽咽的风声,听起来像是鬼在哭。 一幅幅悽惨的画面从我眼前闪过,那都是院子里鬼魂生前惨死的模样。生死轮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和劫数。微弱的哭声拉扯着我的神经末梢,像是求救,又像是哀求……我只有驱鬼治病的本事,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无力回天。即便是心生怜悯,也无可奈何。 我正想着,另一棵槐树下却发生了变故。陈嫂忽然举起了铲子,她照着徐天戈的脑袋上砸去! 第四十九章 散财 徐天戈平时话不是很多,人看起来也是很冷情,不过他这个人本质不坏,像郑璐她妈说的那样,只是少爷脾气大了些。知道现在的情况紧急,他一直配合着我们……谁也没料到,陈嫂会突然这么做。 昨天徐天戈第一次来郑璐家,也就是说这是他和陈嫂第一次见面。陈嫂那个人脾气很温和,说话轻声细语的,她和徐天戈无冤无仇,按理说她不应该动手打人。虽然徐天戈不是特别讨人喜欢的性格,但也没必要动手打人啊!而且还是用铲子去打,明显是下死手了。 陈嫂用的力道很大,她一铲子拍下去,徐天戈哼都没哼一声就大头朝下的摔在坑里了。他的身子高大,瘦长的双腿竖在外面。见一铲子没有拍死徐天戈,陈嫂再接再厉。她举起铲子准备再往徐天戈身上刺时,离他们两个近些的任平生跑过去将陈嫂扑倒了。 「你干嘛!你干嘛!你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了啊!」陈嫂脸上肌肉扭动的骇人,她满脸泥水的怪叫。说话的声音音调发生了改变,听起来她好像是个男人,「只要我活着,你们就别想动这棵树!想都别想!想都别想!啊啊啊!松开我!我是不会让你们动这棵树的!」 陈嫂跟鱼似的不停扑腾,她和任平生两个人满脸都是泥水。大泥块儿掉在睫毛上,任平生根本睁不开眼。紧闭着双眼不睁开,任平生说什么都不松手。郑璐刚准备转身回屋,郑家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像是知道郑璐需要什么,郑家宏递了绳索过去。看也没看郑璐,郑家宏语调平平的说:「她被鬼上身了,你跟她说什么都没用的。先把她绑上吧!」 谢一航将徐天戈从坑里抱出来,我跑过去和任平生一起制服陈嫂。当我们几个合力把陈嫂绑上后,我弯腰去检查陈嫂脚踝处的替身……果然,她脚踝处的替身已经不见了。 「怎么会没有呢?」我很纳闷,百思不得其解,「替身不应该没的啊!你们的都在脚上,为什么陈嫂的没了?除非是活人把替身摘掉,否则它是不会掉的……除非是活人把它摘掉,难道是陈嫂自己摘掉的?可是,为什么啊!」 陈嫂现在的思维已经被鬼魂占据了,我搞不懂她在想些什么。而我想不明白,郑家宏却知道答案:「陈嫂希望自己能够鬼上身,她是故意把脚上的替身符摘掉的……一旦鬼上身了,她就能做平时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了。」 「墙上的符咒,也是陈嫂破坏的。」郑家宏依旧是没有任何情绪的在阐述事实,他这个样子其实有点怪,「陈嫂恨我,她恨我们家里人。可她又不是那种会自己动手报復的性格,所以她就把希望都寄托在鬼魂身上。我之前请来的法师,并不全是江湖骗子。是陈嫂做的手脚,破坏了……她成功了,我们家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她该如愿了。」 郑璐浑身上下早就被雨水打透了,郑家宏说完,她哆哆嗦嗦的摇头:「不会的,陈嫂才不会这么做呢!你和我妈不在家,我生病的时候都是陈嫂照顾我……爸,她为什么要害我们家?」 抬头看了看我,郑家宏露出了他没了眼球的黑洞洞眼眶。 陈嫂那一铲子正好拍在了太阳穴上,徐天戈脑袋伤的严重,他急需医生救治。不然以目前的情况看,下一个死的很可能是他了。我转身检查了下槐树的坑洞,现在只剩下些收尾的工作,我自己也能处理。他们留在这里也不安全,还不如都回去。 照实说完情况,我让谢一航暂时做起了小队长。现在的几位又是受伤又是鬼上身,小队长的任务真的是任重而道远。谢一航听了我的话,他心不甘情不愿的背起徐天戈往里回……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郑家宏留在了院子里。 「白惠大师,」事到如今,郑家宏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我已经死了,是吗?」 「对。」我拿着铲子一边挨个坑洞检查,一边对郑家宏说,「你已经死了。」 「可是为什么我没印象了?」这是让郑家宏感到困惑的,同时也让他觉得侥倖的,「为什么我没印象自己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事儿死的?家里发生的每件事儿,我都清清楚楚的记得。还有,如果我死了那为什么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也能看到我?难道他们都跟你一样?有了阴阳眼?」 其他人倒是没有阴阳眼,主要是目前的地理环境太特殊。房子周围浓郁的阴气形成了个天然的磁场,它很好的将每个人的电波记录住。虽然郑家宏死了,但是他的脑电波依然没有发生改变。其他人能看到他活着时候的影响,也就不足为奇了。 树根被挖的差不多,不仅雷声变小了,就连雨似乎也跟着变小了。郑家宏的问题忒复杂,我一时半会儿和他解释不清。将铲子扎在地里,我准备把院子里的槐树烧掉。深吸了口冷气,我说:「你不愿意相信自己死了,所以你只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事物。郑先生,你现在的状态叫中阴身,要是你想再投胎重新做人,那你必须要虔诚的忏悔你生前做过的所有错事儿。只有你虔诚的道歉,你才能有往下走的可能。不然中阴身的状态持续太久,你很难再投胎转世。」 「您母亲应该有信佛吧?而且是专门供奉过的?看样子挺虔诚的。不然以你生前做过的那些事儿,你根本都没有中阴身的机会,直接下地狱了。」我说,「祖祖辈辈能够积攒下来的不只有财富,还有阴德。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占便宜了,其实都从你子孙哪儿讨回来了。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吃亏了,可福报都过到儿女那儿了。电视上有一句台词我特别喜欢,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活着的时候可能感觉不出来,可一旦死了,你之前做的每一件事儿的功过得失都清清楚楚。躲都躲不了。法官可能帮着你撒谎,但是阎王绝对不会让你赖帐。」 「那璐璐……」郑家宏略微担心,「璐璐会不会受我的影响?」 「郑璐还好吧!只能说是还好。」郑家宏能想到郑璐,他也算没白死一次。我耸耸肩,说,「虽然你这里不怎么样,可好在郑璐她妈人不错。她是老师,教书育人的……现在老师不打私下虐待学生,不已经算是功德一件了吗?所以啊,郑璐她妈没有中阴身,灵魂直接走了。」 郑家宏脑袋上被钢筋扎出的窟窿开始往下淌血,他低着头似乎是若有所思。 「你好好想想吧!」我例行公事的劝说道,「好好反省,好好忏悔。下辈子争取好好投胎,好好做人。」 让坏蛋去忏悔,基本上等于天方夜谭。我说这么多的话,完全像是放屁一样。尤其是像郑家宏这种坏的比较纯粹的人,那更是难上加难。静静的听我说着,他没再插话。雷电的光亮闪过,郑家宏人就不见了。 郑家宏人不见了,没多一会儿秀英跟着冒了出来。她突然间出现在我旁边,我心勐跳了两下。见我准备点火烧树,秀英嘿嘿冷笑:「狐仙家的小丫头,你又想做什么?我说的劝告你不听……你们当中,还会有人死的。」 我没有说话,默默的将湿透的黄纸铺在地上。将黄纸围成个圈,我自己站到黄圈里。明白了我的意图,秀英又是嘿嘿一笑:「你再怎么保护也没用了啊!你身上的阳气已经消耗的差不多,即便是狐仙护体,你同样活不了多久……我猜,你最多能活到30岁?也可能到不了30岁,你就死了。」 「你不准备跑吗?你看他们,他们跟你一样被困在阵法里的。」我随手指了指院子中蹲了一地的鬼魂,接着点上一沓半干不湿的黄纸丢进槐树下的坑里,「这七棵槐树还折磨的你不够?你还想呆到什么时候啊?」 秀英没说话,她蹲在了我的旁边。我闭上眼睛低声念着咒语,很快槐树就烧了起来。即便是天上下着雨,火苗依旧不小。不知道槐树上有什么物质存在,火苗全都是蓝色的。森森鬼火在这夜色里,是说不出的诡异。 潮湿的木柴被火烧,空气中是难为的臭味儿和嘶啦嘶啦的声响。阵法被撕裂了个口子,束缚在其中的鬼魂争抢着往外跑。一时间沖天的阴气从地下涌了上来,燃烧的火光丝毫没有温度。我冷的浑身发抖双腿打颤,猝不及防的,我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完全浸泡在泥水里,我的上下牙齿来回磕碰。强撑着点燃几张黄纸,我丢着将黄纸抛向空中。见到有钱,野鬼们争前恐后的抢了起来。我咬着腮部,口齿不清的说:「拿了钱,好好上路吧!以后不要做坏事儿了,不然还是有人会收了你们的!」 直到将手里的纸钱发完,我这才如释重负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下的土地让我异常的踏实。而在我躺下后,秀英也凑了过来。露出只剩了一半的门牙,她嘿嘿笑着说:「狐仙家的小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走吗?」 体力已经完全透支,我是没有办法在驱赶秀英走了。眯着眼睛看她,我累的说不上话。秀英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她的阴气过到了我的身上:「嘿嘿嘿,其实,我早就不属于这里了……我的遗体早就被挖走了。」 第五十章 八煞 在阵法没有破坏前,这七棵槐树之间相当于一个无形的监狱。外来的鬼进不来,内里的鬼也别想出去。一旦肉身葬在阵法之内,那鬼魂必须禁锢在此处。除非魂飞魄散,否则就必须要日日夜夜受到阵法的折磨和摧残。 茅山法术里面的门道很多,讲究也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惹了祸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破解桎梏。七煞锁魂阵是限制鬼魂的,但它却不限制活人。有人将此处鬼魂的肉身迁移走了,那鬼魂一定程度上便得到了释放。释放鬼魂会对活人有何影响我们暂且不提,对于鬼魂来说,假如它出去了,那么就很难再回来。 秀英说她的遗体早就被挖走了,可是她却出现在这里……这代表什么? 七煞锁魂阵是由魑魅魍魉魈魃七煞困守的,七煞的法力和本领,肯定是在一般鬼魂之上。能镇守如此多数量的鬼魂,七煞的威力可想而知。如果说这七煞都管不住秀英的话,她现在就不是一般的厉鬼了。 职场升级靠本事,鬼怪升级则是靠人命。秀英能随意的进出自如,她肯定是伤了不少人的性命。伤了人的性命凝聚怨气,然后用些不为人知的手段手法把自己炼成煞。七煞阵里有八煞存在,也真是够特殊了。 我说的么,能在我眼前把死尸偷走的,又怎么会是一般的厉鬼?居然可以把我矇骗过去,一定是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这阵法里的阴气重,鬼气重,煞气也重。其中有先天养成的,也有后天促成的。先天的那些被折磨久了,都比较老实听话。后天秀英带进来的戾气很重,时不时的搞点儿破坏恶作剧。像是在厨房里走动的那个,像是和我鬼交的那个,像是在昙花里露脸的那个,像是乱动徐天戈测魂仪的那个……晚上发生的所有事儿,都是他们和秀英一起闹出来的。 在昨天刚进到郑家院子里时,我的眼睛就流出了血泪。当时我产生了误解,还以为那是鬼魂给我的警告,想要喝退我想出的办法。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警告威胁,那是善意的提醒,是鬼魂被折磨太久后大彻大悟想要转变的善心。被镇压在阵法中的小鬼们无法现身诉说,所以只能用一种别样的方式给我以提醒。 可笑的是,当时的我却忽略了。 身体泡在雨里,脸上又被秀英「爱抚」,我浑身上下由内至外满是冷意。这种冷意渗透骨髓,渗透毛孔,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冒着寒气。听完秀英的话后,我的冷意到达了顶峰。身体像是被冻僵住了般,牙齿狠狠的咬住舌头却松不开。 「你的、你的……你的……遗体在哪儿?」 嘴巴咬的太紧,我想要说话却非常的费力。秀英看着我,她只是嘿嘿的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抚摸我的动作并未停:「狐仙家的小丫头,你的身子,我要了。」 明白过来秀英的意图,我惊恐的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秀英看,她的话让我目瞪口呆:「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待你的身子的。每天按时按点的清理它,每天按时按点维护它……你喜欢那个高大个的小白脸是吗?我看他很是维护你呢!我可以如你的愿,等我进到你的身体里,我会想办法跟他在一起的。你不用想太多,放心去吧!」 鬼上身,不是一个持续的动作,它是一个间隔性完成的行为。因为活人人体的阳气旺盛,鬼魂想要上身只能维持几分钟或者是十几分钟。维持的时间长短,全都凭藉鬼魂自身的阴气强弱……秀英不同啊!她不再是鬼魂了啊!她是煞,是煞了啊!她身上的阴气根本不会耗尽,这足够支撑她抢占一个活人人体的了啊! 再说我的身体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我既能看到活人的世界,也同样能感知到阴界的事情,我属于生活在半阴半阳状态下的,身体阳气本来就不是很旺。而以我目前体力耗尽的情况看,我根本做不了任何的抵抗,秀英想要抢占我的身体简直是易如反掌。 秀英不断把她身体里的阴气过到我身上,现在我别说嘴巴张不开了,就连眼皮都抬不起来。脸被按在了泥坑里,我咕咚咕咚被迫喝了好多的脏水。直挺挺的躺在那儿,我感觉自己跟死鱼似的。 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谓之鬼……每个人都会有成鬼的那一天,而我也并不是怕死。只不过我不想死的如此窝囊,不仅命没了,身体还要被煞占据。让秀英顶着我的面皮做坏事儿,我是死不瞑目。 可是死不瞑目又如何呢?情况所致,我根本无从选择。后脑处像是有千斤压着,脖子疼的好似断了。隐约中听到脚步声,也不知道是谁从屋子里出来了。用了没一会儿的功夫,我便失去了意识。 感觉上我好像昏迷的时间很短,可等我再次睁开眼,外面天都大亮了。没有继续躺在郑家院子的泥地里,我又回到了客房的床上。昨夜被我剪断的昙花彻底枯萎,连花带叶全都萎缩了。雨过天晴,外面的天空一碧如洗。 我浑身上下酸疼的厉害,眨眨眼都累的不行。头髮上是干掉的泥土,蹭在脸上十分不舒服。稍微费力的偏转下脑袋,趴在床边上的谢一航已经睡着……我们两个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就算睡着也没分开。 感觉出动静,谢一航睏倦的睁开眼。近距离看去,他的睫毛很长,刚睡醒的眸子里雾气蒙蒙,满是困惑。见我在看他,他微微一笑。用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谢一航哑声说:「白惠,你醒了?」 「我……」 我想要张嘴说话,但总觉得嗓子眼和鼻腔里有泥土。对着谢一航眨眨眼,我用不解的表情问他,昨天晚上在我昏迷后发生什么了? 跟我相处一个多月的时间,谢一航已经对我很了解了。他从床头柜上倒了杯水给我,说:「我昨天安顿好他们几个,就出来找你……你当时差点被鬼杀死了。」 谢一航说的不算准确,应该说,他昨天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我正准备被一个鬼煞取而代之……不过现在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怎么知道杀我的是鬼? 看我眉头皱的深,谢一航瞭然的点头:「我倒是没看见有鬼,只是我出去的时候你的行为举止太奇怪了。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正用力的想要把脑袋钻进地里,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去。我觉得情况不太妙,就跑进屋里找徐天戈的相机。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照片里的画面是一个女人正在按着你的头,她想把你活活憋死。」 接过谢一航递过来的水杯,我喝了一口润润喉咙。脑袋疼的快要炸开了,我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问他:「然后呢?你是怎么把我抬回来的?」 秀英一门心思想要把我弄死,她肯定不会轻易的松手放开。谢一航如果不想点办法,他是不能把我救出来的……谢一航笑着举起自己的手掌,他献宝一样展示自己的中指给我看:「我学你啊!我把中指划破了,把血滴在了你的额头上。你念的咒语我听了好多次,基本上都记得了。我试着念了念,也不知道对不对。那个女鬼估计是怕我了吧?没一会儿她就离开了。」 没有注意到我难看的脸色,谢一航继续自顾自的往下说:「我把你抱进了屋里,赶紧交给任平生诊治。任平生说你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暂时昏睡不醒而已。我不停的叫你的名字,你都没有任何反应……我记得我妹妹住院的时候你告诉过我,我阳气重,一直握着手可以帮忙遮挡阴气。喏,所以我就那么做了啊!」 「白惠?」说了好一会儿,谢一航才意识到我的情绪不对。他认真的看着我,小心的问,「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儿?」 我摩挲着手里的水杯,话是欲言又止。谢一航笑了笑,他追问说:「没关系,有什么事儿你直接说好了。跟我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呢?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对不好,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没关系。」 「你没有做的不对,也没有做的不好。」思量再三,我还是拿不准是否应该把实情告诉谢一航,「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都不要割破手指取中指血了。」 「为什么?」谢一航不是很明白,「你每次不都是这么做的吗?难道说你和我的血不同?我的血没有驱鬼的功效?可是……可是我明明把女鬼赶走了啊!怎么会没有效?」 我轻轻嘆了口气,不是没有效,而是有代价:「你信我,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谢一航很固执,他不会轻易的被打发,「白惠,你告诉我实话。」 「用中指血驱鬼,是会折阳寿的。」我坦白,「用的多了,对你自身不好。」 「那你……」谢一航皱眉。 我淡淡的说:「我就是最好的例子……我的寿命不长,估计活不过三十岁。」 第五十一章 中指血 谢一航看着我,他长长的唿了口气。 客房的床被已经被弄脏了,我索性直接靠在了上面。身体像是被人打散了重装的一般,轻轻晃动都疼的我呲牙咧嘴。一口气儿将杯子里的水全部喝掉,我问他:「别光说我了,其他人怎么样了?徐天戈的伤严重不?陈嫂的状况好点了没?不行,我还是去看看她吧!万一她……」 我正准备起来,谢一航按着我的肩膀让我躺下。听到了他在想什么,我无所谓的表示:「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人总是要死的啊!早死晚死,结果不都是一样?你不用一副人之将死的表情看我,再说了你不见得比我命长啊!只不过我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而你不知道,就是这么简单点事儿,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为什么啊?」谢一航低头看看自己中指上的伤疤,他想不明白,「这处血有什么特殊的吗?居然会减人的阳寿,也太不可思议了。以前我中指也破过啊,也流过血啊!按照你这么说,体检是最折寿的行为了。因为每次都要从中指採血,每次都是。」 谢一航的模样,简直是无知的好笑。要不是我现在浑身疼的厉害,我真的会大笑他一场。 人身上有两处血是阳气最旺的,一处是舌尖血,一处是中指血。这两处的血配合法物,能够很好的驱邪避鬼。用这两处的血画符咒,功效会倍增。跟中指血比起来,舌尖血的阳气要更胜一些。只是舌尖血采起来不是特别的方便,多数人驱鬼的时候会用中指血。 最开始,我也对中指血的功效抱有怀疑。不过后来用了几次,发现它确实要比硃砂画的符咒好用。有时是因为情况来不及准备形势所迫,有时候则单纯是因为中指血方便又快捷,算是用习惯了吧!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随身带硃砂的习惯。 「中指血只有用在驱鬼上,才会对寿命有影响的。」我用手梳理着头髮上的土块,说,「我应该跟你讲过吧?我们驱鬼师这个行业,本质意义上就是交换。完成鬼魂的心愿,来换他们安安静静的走。驱鬼施法,强行赶走鬼魂离开,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啊!我赶他们走,然后用自己的阳寿做交换,很公平。」 「你不要觉得我的做法不值得,我之前跟你说了啊,我也没觉得我不值得。」和我交流真是省心又省力,谢一航不用开口我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对于值得不值得的问题,每个人标准都不同,「说到底,我还是要感谢狐仙的。没有它救我的命,八年前我就死了。十八岁时生的那场病,我到现在还记得。每天像是被人凌迟,那真是生不如死……所以啊,我已经是占了便宜了,能活到现在都该偷着乐了,再卖乖就不好了。」 「你不用劝我了,我是不会改行的。」我舔舔唇,喉咙干渴的想再喝一杯水,「我这个人不能说情操多么高尚无私,可是最起码的责任心还是有的。既然答应要做这行了,哪能半路变主意?那样也太厚颜无耻了,对不对?」 谢一航的所有问题都被我堵住,他一句话都插不上。见我不再说了,他才微微一笑:「没看出来,白惠,你还挺健谈的。」 「我健谈?」谢一航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除了驱鬼做生意的时候,我一般都不说话。就我们家隔壁的张大妈,我住那儿三四年后她才知道我不是哑巴。」 谢一航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是吗?可是你在不驱鬼的时候,也跟我说了很多话啊!」 听完谢一航的话,我略微呆愣。要是按照他这么说,我好像确实……跟他说了不少的话。 我皱眉,疼炸的脑子里一片混沌。经过谢一航的提醒,我才注意到我们两个最近确实是太亲近了。从一个月前谢一帆的事儿开始,再到现在郑璐家里。除了睡觉的时间外,谢一航基本在我身边。 谢一航要是只在店里看店,那倒没什么。店里就是打扫打扫卫生干干活,也没有太危险的事情发生。可是谢一航陪着我一起来驱鬼,问题可就大了。他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知道。跟个愣头青似的往里瞎闯,很容易给自己惹麻烦。 谢一航要是惹到鬼上身之类的麻烦还好说,我能帮着他解决。但是他用中指血折了阳寿,可是得不偿失了。毕竟我们两个非亲非故的,突然欠了他这么大一个人情,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我说,谢一航,」我扯扯上衣的领子,问他,「你是做生意的吧?生意应该还不错,是吧?」 「还行。」谢一航看着我说,「你从来都没问过我生意的事儿……怎么,你感兴趣?」 我倒是不感兴趣,我只是觉得他应该抓紧忙自己的事情了:「你还有工作,以后就不用总来我店里了。还有谢一帆,你告诉她也不用来了。虽然我救了谢一帆的命,但是你们家并不欠我什么。你们给了我钱的啊!你忘了么?干我们这行的总和阴界打交道,会让你倒霉的。」 「你困不困?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谢一航避重就轻,说,「你不用担心,其他人都被送到医院去了。徐天戈被救护车担架抬走的,好像需要缝针。你要是想看陈嫂,等你睡醒了我再带你去医院吧!你现在连自己都照看不了了,就别想着照看别人了。你这个样子去医院,也做不了什么。」 谢一航不肯正面回答问题,这让我很着急:「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以后你不准再跟着我了。我的工作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是有很大危险的!是会死人的!喂!你认真点!我和你说正经事儿呢!」 「知道了知道了,」谢一航态度很敷衍,他和颜悦色的劝着我说,「你躺下休息吧!有什么事儿,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在说。」 我被谢一航气的要命,挣扎着想要起来。就在我马上要坐起来时,客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是白惠和谢一航吗?」进来的是穿制服的警察,他们一个个冷着脸,「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怀疑你们两位跟侯婉婷的死有关,麻烦你们协助调查。」 第五十二章 命案 侯婉婷就是郑璐的妈妈,郑家宏的老婆。 「侯婉婷死了,你找我们做什么?」谢一航从椅子上站起来,虽然他身上的衣服污脏不堪,但他的气场丝毫不减。双手插在口袋里,谢一航的样子感觉像是在训员工,「侯婉婷又不是我们杀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她的遗体已经被送到医院的太平间里去了。」 站在队伍最前端的警察抖落开一沓文件纸,他指着上面的照片和字迹,说:「侯婉婷被送到医院后,相关医生对她的尸体进行了检查。检查发现,在侯婉婷的尸体上找到了其他人的血迹指纹和黄纸……种种迹象表明,侯婉婷是非正常死亡的。医生报了警,我们奉命带你们回警察局。」 「她的死跟我们没关系。」谢一航摇头,「侯婉婷死的时候很多人都看着呢,他们……」 警察将文件纸翻了一页,机械的说:「今天凌晨的时候我们接到报警,在xx公路沿线出了车祸。我们赶到之后立即封锁了现场,并且对现场进行了勘察。经过法医证实,死者是侯婉婷的老公郑家宏……根据以上种种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两个人的死亡不是意外,而是他杀。与这件案子相关的人都被我们请到局子里去了,请你们配合,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谢一航不断的摇头,出于对自身形象的考虑,他是不希望到警察局去的:「什么配合接受调查啊?你们脸上都写了,你们怀疑我们两个是兇手……你们等会儿!我要给我的律师打电话,没有律师在场,我拒绝说任何话。」 呃,谢一航这段台词好熟悉,似乎在哪个港剧里看过。屋里的警察们都在心里笑他,笑他港剧看多了。 警察不是怀疑我们两个人是兇手,警察非常单纯的只是怀疑我是兇手。侯婉婷身上的血和指纹应该都是我的,黄纸估计也是我画的符咒。他们怀疑我,合理合法。 我对警察不算陌生,一个警察一个精神病医生,这两种职业的人我是最熟悉的。在过去的八年间,我平均每四个月会被警察带到局子里例行审问。再不就是被当做精神病人看管起来,有时候每个月能进去两三次,我们家那面的片警基本上都认识我了。 以往我驱鬼的过程中也死过人,不过会出现死人的情况通常是病人的身体状态已经很糟糕了。承受不住鬼魂的折磨,心脏病突发或者是脑淤血什么的。像是这种直接自己把自己下巴动脉撕开流血过多而死的,还是第一次碰到……老实说,我也不清楚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在谢一航忙着和警察理论的时候,我手软脚软的从床上下来。扶着墙壁走过去,我问:「侯婉婷死的时候,还有其他人在场的。郑家的保姆陈嫂,郑家的客人徐天戈,还有侯婉婷的女儿郑璐和医生任平生……他们当时都在现场,你们有找他们来调查吗?」 警察不管那些,他们只是负责将我们带到警察局去:「情况我都已经交代清楚了,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吧!你放心,不是你做的,我们不会冤枉你的。」 不过不用说,肯定是你做的这是警察内心的潜台词。 「行,我跟你们回去。」衣服上的泥土黏煳煳的难受,我抓起一旁的外套给自己穿好,「既然验证指纹和血迹都是我的,那就能说明和谢一航先生没什么关系了吧?你们不用把他当做犯罪嫌疑人对待,他充其量只是个证人。」 被我说中了心事,警察的眼神里微微异样。没有多说什么,警察开门道:「请吧!」 槐树被烧,郑家地下的阴魂散的差不多了。我们从郑家的别墅里出来时,院子里还有几个警察在围着槐树拍照。见槐树被烧的只剩下树根了,警察啧啧称奇:「昨天下了那么大的雨,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水位都涨了,这点火居然浇不灭?」 我和谢一航都保持沉默,警察回头看了看我,说:「树旁边的脚印我们研究过了,应该是你们几个人的……解释一下吧!为什么要在大雨天把院子里的槐树烧掉?准备篝火晚会吗?」 担心谢一航说些不该说的,我的话抢在他的前面:「只是觉得碍眼而已。」 「只是觉得碍眼就把树烧了?」警察的眼睛微眯,他诱导着我往下说,「你还觉得什么碍眼?是不是觉得碍眼就把人杀了?」 正在说话的警察大概40岁左右,他是典型的五短身材,肤色黑糙黑糙的。一双小眼睛里精光闪闪,穿着警服也感觉不出有浩然正气。脱了这身警服,看起来多少有点猥琐的。要不是看到了他的证件,我很怀疑他是假冒冒充的。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想尽快把我们定罪。郑家宏是社会名人,这件命案肯定会造成轰动。如果说能在24小时内破获一个轰动的命案,实在是警察生涯里一件非常值得荣耀的事情……我其实有点担心,在这种巨大荣耀的诱惑下,有些人会忽略些事实,难免屈打成招。 不过好在有谢一航全程陪同,我做了什么他都看着,他能为我做做证明。虽然谢一航年纪不算太大,他好赖不济也算是社会上的精英骨干。我一个神棍的话没人会相信,精英的话总会有人信吧? 被怀疑成杀人犯的人是我,但是谢一航似乎比我还要紧张。谢一航的紧张主要是担心面子,他走路躲躲藏藏,生怕别人看到。知道我身体不好,谢一航半抱着搀扶我往前走动。马上要上警车前,他不确定的问:「我想打给我的律师,要不然你给我电话,我打电话给我家里人。就算你们是警察,也不能剥夺我的权利。毕竟你们只是要求我配合调查,又没确定我是杀人犯。」 「喂,」我用胳膊撞撞谢一航,说,「你淡定点啊!你这样子,倒是有点像任平生了。」 谢一航满脸阴郁的看我,他非常不高兴。 警察拉开车门,我和谢一航坐了进去。警车的车门还没等关上,一个小警察慌里慌张的跑过来说:「头儿!不好了!槐树下面有好多的头盖骨啊!你快去看看吧!」 第五十三章 尸坑 不知道为什么,警察们好像是认定了树下有东西。拍完照片之后,几个警察拿着铁锹开始挖。之前我们挖掘的坑洞不深,只是将槐树的根系破坏掉了。泥土被泡的松软,在众多警察的奋力挖掘没多一会儿就挖出了头盖骨。 听说院子里有大量的头盖骨,被叫做「头儿」的警察第一反应就是兴奋。像是挖掘到金矿一般,他嚷嚷着说:「在哪儿呢?我去看看!去找警戒线!把院子围起来!我说为什么要烧树呢!原来是想毁尸灭迹!」 谢一航看看我,他的表情十分凝重。挖掘出数量如此庞大的尸坑,我们恐怕是百口莫辩。领头的警察将汽车车门关好,他趴在车窗上看着我和谢一航。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他对司机说:「阿伟,把他们两个压回警局去。好好的关起来,等我检查完现场要仔细的审审他们。」 「好的头儿。」 说完,警察指挥着警车离开。从后视镜里看,他跑去了院子现场了。 我旁边的谢一航,他是如坐针毡。神情紧张眼神飘忽,谢一航跟罗剎正面相对的时候都没如此不安。我能明白杀人不是小事儿,这么大的帽子扣脑袋上很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不过这是不是也可以从侧面反映,某种程度上来说,人怕人,有些时候要比怕鬼多? 谢一航刚想要开口同我说话,前面坐着的司机警察在后视镜里警告的瞪了瞪他。一边开车一边做着思想工作,警察语重心长的讲说:「这个人吧,一辈子谁都做过些煳涂事儿。岁数小的时候容易想不开,我们都很能理解。可是你再怎么做煳涂事儿也不能杀人啊!一旦背上命案,一辈子都完蛋了。再说了,你想想你杀过的人,你心里就不难受?就不愧疚?年轻轻的,干点正事儿。违法乱纪的事儿,千万千万不能做啊!」 开车的警察嘴有点碎,从郑家到警局的路上,他一直在絮絮叨叨的给我们两个上政治课。本来谢一航的情绪就不太放松,被警察反反覆覆的念叨,他是更加的烦躁。见谢一航脸红脖子粗的样儿,警察还以为他是恼羞成怒。瞭然的点点头,他劝道:「该怎么认罪就怎么认罪吧!争取来个宽大处理……我说你们两个人手也够黑的啊!惯犯了吧?杀了几个?」 「我没有杀人。」谢一航气的要命,他的话都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往外吐,「你是警务人员,麻烦你说话负点责任。我们两个是清白的,你这样说,我们是可以告你诽谤污衊的!」 「随便说说,还生气了。」警察司机撇撇嘴,「你要是没杀人,我怎么说也没用是不是?好了,我们到了。」 到了警局,我和谢一航就会被分开。临下车前,我趁着司机不注意悄悄告诉他道:「驱鬼的事儿你提都不要提,他们是不会信的。你说了,他们只是以为你给自己找藉口开脱……不管问什么,你都说你不知道。有什么问题,你让警察来找我,我能够对付。」 「那怎么行?」谢一航摇摇头,他坚持着说,「又不是你强迫我的,事情都是我自愿做的。要是把事情都推到你身上,你要怎么办?不行,白惠,我不会那么做的。」 谢一航看着挺精明的,但在这件事儿上他看起来特别的愚钝。见他「宁死不从」的态度,我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我没了耐心,没好气儿的说:「我的事儿你不用管,不想连累我的话,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干嘛呢?」我最后的话没有控制好音量,发现我和谢一航窃窃私语警察调侃着说,「对口供呢是不是?都给我老实点啊!你们耍花招也没用,证据确凿,能让你们跑了?别废话了!快点进去!走吧!」 谢一航回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他接着就被警察带走了。 因为发现了新的现场,我和谢一航暂时被关押了起来。警察局倒是没有亏待我们,饭菜饮水都是极好的。被关进审讯室后,我躺在长椅上就睡了。谢一航过的好不好我不清楚,我倒是睡的挺舒服。 警察局里枪多人多杀气重阴气弱,没有鬼魂的骚扰我睡的很是舒坦。在睡梦中,狐仙帮着我调理了下身体。虽不是能百分百復原,最起码伤的地方没那么疼了。 大概在晚上十一点多时,我被前来审讯的警察叫醒。来的人只有一个,他拿着本子坐在了我对面的椅子上。警察脑袋上的帽子盖的很低,我基本上看不清楚他的长相。他翻开本子,冷声说:「你是白惠,是吧?」 「是我。」我在椅子上坐好,身上的臭味儿连我自己都无法忍受,「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警察询问了些基本信息,核对完之后他说:「你什么时候去郑家宏家的?你去那儿做什么?」 「我叫白惠,我在老城区的菜市大街有一家香纸铺。」我盯着男人的帽子沿儿,淡淡的说,「我认识郑家宏女儿的男朋友,任平生医生。由任平生医生介绍,郑家宏找上的我。他跟我说,他家里闹鬼……我是驱鬼师,我去他的家里,是帮忙他驱鬼的。」 「呵呵,驱鬼?」警察的笔停了下来,他轻轻笑了笑,「我审问过很多的杀人犯,为了脱罪撒什么谎的都有。你的藉口,是最荒谬的。」 我低头看着指甲,没说话。 「对于侯婉婷下巴上的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警察拿着钢笔刷刷的在纸张上画着,他继续往下说道,「在侯婉婷的脸上发现了你的血迹和指纹,警察现在怀疑是你在杀害她的时候留下的。」 眼前一只苍蝇嗡的声飞过,我说:「刚才我已经讲了,我是驱鬼师,她死后被鬼上身了,她脸上留下的血迹和指纹都是我在驱鬼的时候留下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在场的其他人,他们都看见了。」 「这个还真是比较难呢!」警察将本子扣好,「徐天戈到现在还是昏迷不醒,陈嫂已经精神分裂了。郑璐的情绪很不稳定,她的口供很难被录用……在场的其他人,除了任平生以外全都无法作证了。而你说你和任平生认识,他的口供也只能做参考。你最好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的话,这个杀人罪,你是犯定了。」 第五十四章 证据 我不需要任何合理的解释,我说的全都是事实。即便那事实听起来玄之又玄,但依然是客观存在的。不管男人如何觉得,我都没有必要心虚。 毫无意外的,坐在对面的男人并不信我的话。他从记录本里拿出几张照片,继续问说:「我们再聊聊尸坑的事儿吧!你们挖掘的尸坑下面,埋着大量的尸体。以目前不完全的统计看,最少有300多个了。这么多的尸体在下面,你应该是知道的吧?烧树是想隐瞒真相吗?既然知道,你为什么不报警?你们昨天夜里烧树用了什么材料,居然雨水没有熄灭……汽油?固体燃料?还是什么亚洲邪术?通灵女巫?」 男人的话没有太多的情绪,但我还是从他最后的反问里听出了嘲讽。对于这样的态度我不是很喜欢,抿了抿唇,我再次选择保持沉默。 「这个是树下尸体的照片,你看看。」男人将其中一张递过来给我,他说,「我相信树下的人不是你杀的,可是我不相信你刚才的解释。昨天夜里在郑家宏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希望你能对我说实话。」 我挑挑眉,接过照片看了看。普通相机拍出来的照片,不像徐天戈的仪器那般可以拍到鬼魂。可即便这样,照片里的画面依旧是触目惊心。如同串糖葫芦那般,槐树的根须下面挂着的满满都是骷髅头。没有燃烧完全的槐树枝干延伸到地下,潮湿的根茎从眼眶穿入又由嘴巴穿出。 槐树下面的白骨都被挖了出来,照片上成百的白骨拴在一起摆在郑家的院子里。有的白骨断了肋骨,有的白骨没了嵴柱,有的白骨已经发黑,有的白骨连脚趾骨都保存完好……外面还有四棵槐树没挖掘完,整个七煞锁魂阵里差不多有上千的亡灵。 我默默的看着照片,默默的许下心愿。等我从警察局出去后,一定要好好帮他们超度,多烧些纸钱。 「忽略掉其他因素,埋在泥土里的尸体需要三到四年可白骨化,三到四年前,你大概是22、3岁。」男人很理智的分析着,「可是三到四年前,城区里并没有如此多数量的失踪人口。而以你的年纪阅歷,恐怕也很难认识这么多的人……我有一种很大胆的猜想,这些人会不会已经死了很久了?只是白骨保存的比较好,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贊同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这些白骨,很多年纪比我妈都大了。之所以能保存的如此完好,则是因为槐树的存在。 尸坑里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被锁在阵法里我也同样不清楚。不过以我对七煞锁魂阵的了解,他们应该死的都挺惨的。在死后怨气未散时被困在阵法里,这样才能给槐树提供充足的营养和养分。在尸体完全腐烂后,白骨也被槐树很好的锁住保存……便有了如今挖掘出来的样子。 「在来你这里之前,我去审问过谢一航了。」男人靠在椅子上,他连手里的钢笔也放下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可不是像你这样交代的。他什么都说不知道,问什么都摇头……会不会是谢一航和郑家宏在生意上有过节?他为了杀人泄愤所以找你帮忙?你们两个捏造了一个驱鬼师的身份然后想把一切都推给鬼魂?」 我抬头看穿着警服的男人,在我看他的时候他也正好抬头看我。视线短暂接触后,我勾勾唇:「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怎么认为,那是你的事儿。」 审讯室顶棚的白炽灯光亮有些许刺眼,我微微眯着眼打量坐我对面的男人。瘦削,苍白,眼神炯炯发亮,一看就是不久见阳光。不是坐办公室的那种软弱无力,他的这种苍白,稍稍带些病态。估计是经常呆在家里,不怎么出门。 「你很想破案子,是吧?」为了不让谢一航无辜被冤枉,我决定给男人些提示,「我猜,你还没有去过现场。你的这些照片,是从其他警察手里高价买回来的……郑家一楼大厅的天花板上,有侯婉婷手脚的印记。当时她被鬼上身了,从天花板上跃下,摔在了我的身上。」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过现场?」男人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照片是高价从别人那里买回来的?」 刚才飞过去的苍蝇又绕了回来,我淡淡的说道:「你应该学习挺好的吧?那我问你,一个正常人,在不藉助任何工具的前提下能否倒挂在天花板上靠四肢爬行行走?正常人都做不到的话,那受伤的病人呢?那会儿侯婉婷的下巴已经被撕开了,天花板上肯定会蹭到血迹……我知道,我说的这些科学没有办法证明。即便是有人亲眼见到,也未必会相信。我觉得你可以变通一下思路,既然找不到兇手,你可以试着找出我们不是兇手的证据啊!」 「我不相信故事,我只相信证据。而我掌握的证据就是,死者身上有你的指纹和血迹,你的杀人嫌疑最大。」男人眼神发亮的摇摇头,他没忘了自己刚才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那些事情不可能有人告诉你,而你也不可能自己去调查,今天白天你都被关在这里,根本没有出去过。」 「不要去预测侯婉婷的死亡时间,她的死亡时间是不准确的。」我用手挥掉围着我脑袋飞的苍蝇,说,「她刚死就立刻被鬼煞上身了,所以你们检测出的死亡时间只是鬼煞离开她身体的时间。郑家宏是被附身到侯婉婷尸体上的鬼煞杀死的,副驾驶上的血迹证明不了任何事情。忘掉你说的证据吧!那些证据,全都是骗人的。」 「你嘱咐谢一航不要跟警察说驱鬼的事情的吧?」男人眼神专注的看我,「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为什么告诉他这些?我呵呵一笑,说:「因为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警察啊!」 第五十五章 对话 男人将自己带着的警帽摘下来丢在桌子上,他笑了笑:「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第六感?超能力?不会是鬼告诉你的吧?」 眼前的男人不是警察,不过他破案却很厉害。我从他的想法中能够得知,警察之所以会挖出尸坑,全都是他的主意。他经常会帮着警察破获一些案子,警局的人对他防范意识很低。就是因为这样,今天晚上他才能偷了一套警服,顺利混进来审问我和谢一航。 至于他不是真警察这一点,其实挺好猜的。要是审问杀人嫌疑犯,最起码也得两个警察在场吧?一个人来审问,怎么看都有些不合适。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他是个聪明人,我想他会得到启示的,「你是不是可以走了?」 男人不但没走,他反而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在桌子上俯身看我,他很仔细的打量了我一番。审讯室里静悄悄,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知道我是谁?见过我?看过关于我的报导?还是听说过关于我破获的案子?」 「没有,」我很诚实的摇摇头,「我只是个开香纸铺的小老百姓,这些事儿,我从来没了解过。」 男人看着我,他似乎是若有所思。很突然的,他快速说道:「你身上穿的不和尺码的名牌衣服,应该是郑家为你准备的吧?你去做客,却穿着主人家的衣服,这说明你本来不想借宿,结果却因为大雨不得不折返……虽然已经被清理过了,但是你的脸颊两侧有擦伤。从擦伤的痕迹看,应该是有人试图把你按在泥土里。这个将你脸按在地上的人是谁?侯婉婷吗?她想杀死你不成,所以你起来把她杀了?不过脸颊上的擦伤出血量应该不是很大,侯婉婷尸体上的血迹应该是从你中指的新伤上来的……你是不是要告诉我,这是什么我不了解的驱鬼仪式?嗯?」 在没接触过灵异事件前,一般人对神神鬼鬼的事情都抱着不相信的态度。像是谢一航,像是任平生,像是郑璐,像是很多很多科学至上的人。对于生活中一些不合理的事情,他们宁愿强行补脑让一切看的合乎情理,也不愿意相信有鬼神的存在……眼前的男子,便是如此。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推理分析能力确实是很强大。基本没用我透露太多,他凭着我的样子就能大概推断出发生了什么。静静的听他说完,我佩服的点点头:「你不来当警察,完全是警界的损失。」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五短身材的警察头儿走了进来。见到坐在桌子上的男人,警察的眉头皱紧:「郭子晋,谁让你来的?你又把沈超的衣服偷来穿了?你是不是有点太放肆了!」 「杨队长,你话可不能这么讲呀!」郭子晋满不在乎的将自己身上的制服脱下,说,「作为一个热心的公民,我是非常关心你们这些维持法纪劳苦功高的警务人员的……你刚从现场回来吗?有没有什么新的证据给我看看?不要那么小气,大家一起分析分析嘛!」 「滚滚滚!」害怕这个叫郭子晋的抢功劳出风头,杨队长恶言恶语的轰赶他出去,「平时你胡闹一点也就算了,这次的案子是个大案子!别说是我了,就是你爸郭局长恐怕都管不了!你给我出去!出去!我告诉你郭子晋,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到局里来。谁要是敢让你来,我就让他一起跟你滚蛋。我现在就给你爸爸打电话,让他……」 杨队长送着郭子晋出了审讯室,他们两个的话音渐渐变远听不清晰。 短暂的插曲结束后,审讯室里又再次剩下了我自己。坐在椅子上,我呆呆的望着墙上的挂钟出神。警察局里的钟表是最普通的那种,白底儿黑针,一圈一圈的转。午夜十一点刚到,审讯室里的灯光微微一闪……一股阴气飘进,有东西进来了。 灯光忽明忽暗的变化,电流发出微弱的嘶嘶声响。我盯着钟錶没有眨眼,在光线稳定后对面的椅子上便多了一个人影。不用回头去看,我都能猜出来的是谁:「跟以前比,你的胆子真是大了不少。警察局都敢来,不怕被阳气伤到吗?」 「以前我因为胆子小吃了不少的亏,现在不怕死了,便也没什么可怕的了。」没有门牙的秀英说话时口齿有些不清楚,她阴测测的对我笑,「我是不太放心,所以来检查检查。万一这帮人打坏了我的肉身,那我可饶不了他们。」 秀英这是还惦记我的身体呢。 「你放心好了,我在这里呆的还成。」我轻轻摩挲着自己中指上的伤口,说,「如今的年代和你们那时候不同了,警察是维持法制的,不是随便打人的。我是嫌疑犯,只是有嫌疑。就算我真的杀了人定了罪,他们也没权利打我用私刑。」 「人性这种东西,千百年不曾改变过。不管时代怎么换,人心的贪婪都是始终如一的。」 我实在无法想像,这样的一番话居然会从一个恶贯满盈的鬼煞嘴里说出。好比刚做完坏事儿的坏人转身教导小孩子要从善,怎么听都是满满的违和感:「你都想的如此明白了,那你为什么还想做人?干嘛还惦记着我的肉身呢?小心我们两败俱伤。」 「不,我不是想做人。」秀英一本正经的纠正我,说,「我是想借着你的身体做鬼。」 外面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的回音,似乎是有人来了。秀英的影子一点点变淡,她留给我了一个狰狞的笑意:「身子你先给我保管几天,等你从这里出来,我就去找你要的。现在我先逗逗隔壁那个傻小子……为了我和他以后能相处愉快。」 「你不准去动他。」我冷声警告着秀英,「你要是敢动他一下,我就……」 秀英并没有把我警告的话放在心上,没等我的话说完,她人就不见了。 一想到谢一航可能发生的事情,我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愤怒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发泄的对着铁栏又踢又踹。不断的对着空气说狠话发诅咒,秀英都不再现身。审讯室的门又一次被打开,杨队长严肃的看我:「嘿!你在干什么呢!」 「你去找谢一航!快去!」我彻底乱了章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要出事情了!你快点去看看他!」 杨队长带着另一个年轻警察来的,他们身后站着的是刚才被赶走的郭子晋。拍了拍手里的记录本,杨队长公事公办的说:「我们是来录口供的,你……」 没时间跟他们嗦,我直接打断了杨队长的话:「你是不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说了,谢一航有危险!他现在有危险!你们快点去!快点去!」 听完我的话,郭子晋转身离开了。 「你在说什么啊?」新来的年轻警察轻哼一声,「他被关在你隔壁,人好着呢!我们刚看完他,他……」 我费力的举起地上的椅子,暴躁的将它砸在铁栏杆上。估计以为我要越狱,杨队长机警的拿出枪对准我:「你想干什么?」 「我他妈说了,我不想干什么!」我气的暴跳如雷,「你们快点去看谢一航!看完你们再回来问我!我又不会跑!你们差这两三分钟的时间吗?」 杨队长和年轻的警察依旧没有反应,他们两个面面相觑的对视着……在这时,就听郭子晋在走廊里喊道:「快点找医生来!这个嫌疑犯口吐白沫了!」 「你把她看好了!」杨队长丢下一句话也跟着跑开了。 已经把所有力气折腾光了,我摇摇晃晃的坐在地上。审讯室的水泥地板有点冷,我屁股上感觉是凉飕飕的风。年轻的警察好奇的伸着脑袋往外张望,他时不时的回头打量我。表情里满是困惑和不解,他问我:「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们刚从他的屋子里出来……你难道有透视眼吗?」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走廊里一片吵闹喧嚣,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再次安静下来。谢一航被送去医院做检查,他是被救护车接走的。而在谢一航被送走的一个小时后,杨队长和郭子晋才再次回来。杨队长进到审讯室时,他不断的用手绢擦着脑袋上的汗。 「医院刚才打来电话,说谢一航已经没事儿了。」杨队长在椅子上坐下,他额上没有汗了,但是却还在不停的擦,「医生说,谢一航是受到了突然的惊吓,心脏痉挛抽搐……」 我面无表情的样子让杨队长很紧张,他的眼神不断的飘忽,似乎都不敢跟我对视:「我们刚才检查过了两个屋子的监控录像,谢一航屋子里的录像一切正常。」 「哦?」我问他,「在我的录像里,你们看到什么了?」 「我们看到,你在跟一个人说话。」杨队长不安的挪动屁股,他说,「我们想问问你,那个人是谁?」 我看了郭子晋一眼,讽刺的笑:「我告诉你们是谁又怎么样?你们又不会相信我。」 「你说说看。」郭子晋的态度慎重很多,「万一我们相信呢?」 第五十六章 嫌疑 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 深吸了口气,我断断续续的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因为我语文不太好,事情交代的有些乱七八糟。从郑家宏请我过去驱鬼,到最后我昏迷被谢一航救下。讲的过程中我的手指一直微微发抖,一口气儿说了这么多话,我实在是很难习惯。 「刚才那个叫秀英的女鬼又来了,她威胁我说,会去找谢一航的麻烦。」我使劲的搓搓手掌,道,「知道谢一航会出事情,我让你们去找他。我也是着急了,所以才会摔椅子……事情就是这样,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审讯室里的三个男人一起看我,他们的表情相同却谁都没有说话。杨队长的年纪大些,他多少还是信我的话的。听说有鬼煞坐过他身下的椅子,他小心又谨慎的站了起来:「白惠,你说的这些……谁能证明?我觉得,也很可能是你和谢一航串通好演戏啊!」 「昨天晚上用徐天戈的专业相机拍过几张照片,上面有拍到鬼魂。你们去郑家找找,应该还能找到。」我说了太多话,喉咙渴的想喝水,「那些照片没有做过ps处理,全都是真实的。想检查还是想化验,这随便你们。不过我觉得那些照片还是收好的好,万一不小心流传出去,是会引起大众恐慌的。」 虽然我是个驱鬼师,但坦白讲,我并不希望所有人都相信神鬼。一来是因为神鬼的事情很难说的清楚,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知道了,也是徒增惊吓和烦恼。再有就是很多人会打它的主意企图骗钱,我们这行的名声和口碑已经很糟糕了,真的没必要再坏下去了。 如果说会给社会大众造成不好的影响和混乱,那还不如将一切彻底掩埋。 杨队长和年轻警察窃窃私语了几句,他小声命令年轻警察跟人再去郑家别墅里检查检查。年轻警察心不甘情不愿的打开门,听完我说的事情后,他心里也是毛毛的害怕……在他出门前,我善意的提醒说:「带着枪去吧!枪的杀气重,可以防身的。」 「谢谢。」年轻警察道谢完,他又觉得有些尴尬,「头儿,那我先过去了。」 「嗯,去吧。」杨队长想了想,不忘嘱咐,「一定多加小心啊!多带两个人跟你一起去,有什么事儿能相互照应一下。」 「我知道了。」 年轻警察走后,杨队长整理了下领子。他摘下帽子擦擦额头,说:「白惠,你说的这些事情……就算是有照片,恐怕也很难证明什么。你在侯婉婷尸体上留下的指纹和血迹,这些证据让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杀人。」 「动机呢?」我问杨队长,「我和侯婉婷第一次见面,我没有杀她的动机。再说了,在场的其他人可以帮我证明的。侯婉婷的下巴是自己撕开的,你们做进一步的尸检吧!在她的指甲里,应该能找她下巴上的碎肉。」 杨队长将写的满满的记录本合上,他不太轻松的唿了口气:「情况我都了解了,很感谢你的配合。现在案子还没有定论,麻烦你继续留下配合我们调查。等下你会被带到其他房间里,好好休息吧!」 审问暂时告一段落,杨队长准备离开了。郭子晋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眸子闪闪发亮着问我说:「我之前碰到一个案子,罪犯是个连环杀人案的兇手。他姦杀了许多的小孩子,不久前被判了死刑……这么轰动的案子,你应该听说过吧?王伟超的案子?」 王伟超的案子,我还真的听说过。倒不是我对社会新闻感兴趣,而是王伟超的案子比较特殊,跟灵魂转换有关系。 两年前的夏天城区内忽然出现一个连环杀人犯,每当中午太阳高照的时候他就跑出来犯案。趁着家里成年人午睡的时机,他将无人照看的七八岁儿童绑架走。将儿童带到楼房顶层进行姦杀,然后弃尸离开。那段时间,城区内的家长是人心惶惶,不管是小区的院子里还是公园的滑梯,基本上都看不到单独玩耍的小孩子。警察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将这个王伟超抓获。 因为有记者跟拍,所以观众们亲眼见证了杀人现场人赃并获的情景。就在王伟超准备跳窗逃跑时,他却不小心从窗子上掉了下去。虽然没有摔死,不过他大脑却受到了很严重的撞击……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王伟超清醒过来后,他竟然否认了自己的身份。 醒来的人说他不是王伟超,他说他叫沈畅。他是城区内某大学的体育老师,中午在给学校礼堂挂红灯笼的过程中不慎失足从高处摔下。摔倒时撞击到了头部,他便昏了过去。而等他再次睁开眼,身体却换成了杀人犯,不仅被缉拿关押,还面临一大堆的杀人指控。 见我对王伟超的案子有些了解,郭子晋问我:「如果你刚才说的都是成立的,那『王伟超』说的事情,有没有可能是真的?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是沈畅?」 「理论上说,是有可能存在的。」我没有亲自见过王伟超,也不敢轻易下结论,「灵魂出窍的经歷,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过。在肉身受到强烈的刺激时,灵魂会发生移位。在你的灵魂移位的剎那,恰巧别人也移位了,那在某种程度上说,你们很有可能发生……」 「好了好了,审问结束了。」和一个嫌疑犯用非科学的理论去探讨另一个嫌疑犯判刑的合理性是十分不恰当的,杨队长粗声粗气的打断我和郭子晋的讨论,「今天就到这里吧!郭子晋,你跟我出来,我送你回家。」 郭子晋的表情很不甘愿,他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要问我。不过杨队长满脸写着很不好惹的样子,郭子晋只好作罢。在临出门前,郭子晋回头小声告诉我说:「你放心,只要人不是你杀的,我会找到证据为你证明的。」 「谢谢。」我冷淡的点点头。 「不过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外面的杨队长再催,郭子晋无奈的扯扯嘴角,「明天来我告诉你。」 第五十七章 头七 可是第二天郭子晋并没有来。 不仅第二天郭子晋没有来,我接受了七天的审问,在这期间郭子晋都没有出现过。八成是案子严重了,看守我的警察换了一批又一批。整个一层的房间里,就关了我一人在。除杨队长之外,我又见了几个警察。笔录反反覆覆的核对,似乎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兇手。 而这几天里,秀英也没有现身过。她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在折腾过谢一航那么一下子后,她再见不到影。我被关在牢房里,连个探监的人都没有。 唯一来看过我的就是住在我家里的饿鬼,他来的最主要目的就是提醒我,回去的时候买点好吃的给他。 「我出不去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被判刑枪毙。」我的脑袋靠在墙壁上,态度消极的对他说,「你还是换一个人家寄居吧!找一家没有门神没有灶神的,不然像你这么贪吃,早晚会被人打散的。」 饿鬼没有理我,他一个闪身,不见了。 在郑家宏的头七夜里,他也跑来找我了。半夜我睡的迷迷煳煳,就感觉有一个男人坐在了床边上。担心自己是不是碰到了恶棍警察想要趁着无人劫色,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郑家宏吓到了我,而我也吓到了他。像是还有心跳那般,郑家宏拍着胸口鬼脸煞白的说:「白惠大师,你冷静点,是我,我郑家宏。」 跟男鬼比起来,我更怕男人。见到来的人是郑家宏,我才稍微放了下心。和他并排坐在床上,我擦擦额头吓出的冷汗问他:「今天是你头七的日子,你来这儿干嘛?」 古人的眼里,七是个比较特殊的数字。女娲在第七日造出了人类,农历七月的第七天是七夕节。而在我们的传统习俗上,头七指的是人死的第七日。在这一天,死者的鬼魂会返家。通常情况下,是会有一些隆重的烧七仪式对死者进行祭奠的。 想到这里,我难免为郑璐觉得伤感。一夜之间父母全都死于非命,像她那样娇滴滴的大小姐,恐怕很难承受的住打击。听警察说,郑璐住到了医院里,这才七天,她就试着自杀三次了。 「哎!」郑家宏的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他同样感慨万千,「我的家变成那个样子,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到处都是警戒线,院子被挖的乱七八糟。屋子里更是惨不忍睹,不回去也罢。这天大地大的,白惠大师,我只认识你,只能上你这儿来小坐一会儿……你说我真的没办法再活过来了吗?」 不再像往常那般意气风发,郑家宏垂头丧气的模样就是个普通的中年人。他身上没有钱,这七天在阴间的日子估计不会好过。如果不是在牢里,我真想烧几张纸钱给他了。 对于郑家宏的疑惑,我只能遗憾的说:「你的肉身已经彻底死透了,而且早就开始腐烂了……你还是好好忏悔,想想怎么去投胎吧!下辈子争取做个好人,别在做坏事儿了。」 「哎!」郑家宏又是重重的嘆气,看的模样,似乎是有所顿悟,「我以前确实是做了挺多不是人的事儿,就拿陈嫂说好了,我就很对不起她。她家的经济条件不好,老公有尿毒症,女儿还在读书。我那天晚上喝多了,我老婆又没在家。陈嫂上楼给我送解酒汤,我却把她……」 其实我并没有开导郑家宏的想法,我只是象徵性的规劝他几句。不过郑家宏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从午夜十一点到凌晨4点,他唠唠叨叨的回顾了一下自己的一生。从五岁撒过的谎话开始,到他五十岁婚内出轨强姦保姆结束。事无巨细,郑家宏全都跟我坦白了一遍。 我很无奈,也很无语。要不是看他头七夜无家可归,我真的巴不得给他赶跑。谁愿意大晚上听一个中年老男人忏悔自己前半生的血雨腥风禽兽不如呢?我是不愿意。 在马上快要凌晨四点的鸡鸣时刻,郑家宏长长的唿了口气:「白惠大师,跟你聊天真的是非常开心。我先走了……等三七的时候,我还会来找你闲聊的。」 跟我聊天?我明明就说了几句话好吧?我一头栽倒在床上,不愿意再看他。 听郑家宏说了一晚上,我困的眼皮都睁不开。可是我并没有睡太久,四个小时后,我又被看守的警察叫醒了。 「白惠。」女警察敲敲门板,叫我说,「起来签字,你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我脑子还有点懵,「案子结束了?」 女警察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她打开房门将我带了出去。我脑袋昏昏沉沉,沉默的跟她走着。到了一间办公室,她拿出一份文件给我:「把你的名字签上,你就可以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有我和女警察两个在,我隐隐觉得这应该是不合规矩的。抓我抓的不合规矩,放我放的也很不合规矩……可我没有多问,将名字签好,我说:「我可以走了?」 「我看看,」女警察正在擦护手霜,她将抽屉推上,看了看我签字的位置,「可以了,你可以走了。」 「已经证明我不是兇手了吗?」我问她。 「对,已经证明你不是兇手了。」女警察一点笑模样没有,那态度好像我欠她钱,「法医在侯婉婷的指甲里找到了她下巴上的碎肉,任平生和郑璐都证实了你的话……你没事儿了啊!你不是兇手。」 我点点头,拿好自己的私人物品离开。 在我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女警察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我:「喂!对了,外面有一个和尚,是不是找你的?」 「和尚?」女警察的态度让我很不高兴,「为什么外面有一个和尚,就是找我的?」 女警察应该是看过我的笔录,她话说的阴阳怪气儿:「哎呀,你们这种人,不都差不多吗?」 「我们这种人?」我冷眼看她,重重的冷哼一声,「我们是哪种人?」 「他是和尚,你是神婆。你们难道不是一种人?封建迷信那一套,不都差不多嘛!」女警察的眼神里满是歧视,她笑的讽刺,「现在的和尚都是花和尚,我们见怪不怪啦!前几天还有一个和尚和尼姑乱搞被抓来的呢!」 「外面的和尚他一早儿就来了,他一直坐在外面的马路上。我们同事去问过了,他说他在等你。」 第五十八章 和尚 女警察是典型的锥子下巴,鼻子高挺,满脸的刻薄相。见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催促道:「走啊?还站着干嘛?快点回家洗洗澡吧!你身上的味道不怎么好闻呢!」 我不是第一次碰到职业歧视,以前每次遇到我都是一笑置之。可是今天女警察的态度让我实在是太火大,毕竟我被留在这里七天是配合他们的工作。现在就这么简单的把我打发走,还要受到如此的对待…… 「你们领导呢?」我不但没有走,反而又回到了办公室,「我想见你们局长。」 女警察翘着二郎腿,她满不在乎的摊摊手:「我们局长忙着呢!我都不一定能见到的……怎么可能见你?」 「法律上有规定吧?」我冷冷的看她,说,「警察对嫌疑人传唤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情况复杂的,依照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也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我被你们关了七天,你们局里不给个说法吗?就派你这么个实习生打发我?」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实习?」女警察微微讶异。 女警察把两只脚放在地上,她转着自己手里的笔:「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案子比较严重啊!你算是採取强制措施的。」 「为什么我要被採取强制措施?既然被採取强制措施,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不说话,女警察以为我好欺负,「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说法,而且是马上要一个说法!」 被我问的哑口无言,女警察的表情稍微尴尬:「白小姐,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有求于我的时候就叫我白小姐?感觉我好欺负的时候就叫我这种人? 「算了,你用不着跟我解释。」我冷冷的看她一眼,不准备和她继续纠缠,「给你一句忠告吧!你这样的态度,早晚会出事情的。做人要多给自己留点口德,不然吃亏的也是你自己。」 女警察上下看了我一眼,她恼羞成怒的丢给我一个白眼:「有病。」 我懒得理她。 虽然女警察的态度让我很厌烦,可她有一句话却说对了。呆在警察局这么久,我身上的气味儿确实是不好闻。拿好东西从警察局出来,我迫不及待的想坐车回家……而刚走出警局没多远,我却被一个「和尚」拦住了。 「你好,」他笑呵呵的拦住我的去路,问说,「你是白惠吧?」 拦住我的「和尚」大概有四十多岁,他身高和我差不多。大鼻子大眼大嘴巴,五官很有气势。脑袋是锃亮的光头,但他却穿了一身居士服。脚上的罗汉鞋有些脏,看样子是走了很远的路。 「你是谁?」我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认识你吗?」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自我介绍说,「我是仁善寺的主持方丈,法号了凡。」 主持方丈?主持方丈为什么穿着居士的服装?还有,仁善寺又是在哪儿?城区附近应该是没有吧? 难怪警察误会他是骗子,这样的打扮和行头很难让人理解。我皱着眉头退后一步,问他:「你找我什么事儿啊?大师,你怎么知道我叫白惠的?」 「我等你等很久了,等的肚子有点饿。」了凡环顾左右的看了看,说,「不如我们去那家面馆坐坐吧?具体的事情,我在面馆里跟你说。」 了凡指的是对街专门卖牛肉面的馆子,牌匾上画了个巨大的牛头,似乎是想要证明自己家的牛肉绝对没有作假。我不敢置信的反问他,连语气都加重了:「大师,你能吃牛肉吗?」 「阿弥陀佛,可以的。」了凡不觉得吃肉这件事儿跟自己的身份违和,他关注的重点和我的完全不同,「只是猪肉不太喜欢吃,牛羊肉都可以的……白惠,我们去面馆里坐着聊吧?我真的是挺饿的了。」 想要回家的美好愿望无法实现,我完全是被了凡强行拉到了面馆里。在面馆里刚一坐好,了凡就敲着桌子嚷嚷说:「喂!这里!两碗牛肉面!一碗多加一份肉!」 「我不了多少,」我刚清醒没一会儿,还不是特别饿,「不用特别加肉。」 了凡用手摸了摸光熘熘的脑壳:「嘿嘿嘿,加肉的那碗是我的。」 「……」我彻底无语了。 早上面馆里的食客不是很多,我和了凡的面很快就上来了。没有理会其他服务人员怪异的眼神,了凡吃的是酣畅淋漓。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牛肉,他哪里有出家人的样子?吃完了面不算完,他连碗里的汤都喝了个干净。啧啧嘴舔舔唇,了凡看着我碗里几乎没怎么吃过的面问:「你咋不吃,他家的牛肉面多好吃啊!」 「我不是太有胃口。」我把筷子放下。 「你刚从局子里出来,可要多吃点啊!那种地方哪里是姑娘家呆的?吃碗面,换换心情。我是受了别人的嘱託,特意带你来吃面的。」了凡打了个响嗝,他心满意足的拍拍肚子,「那傢伙说的不错,这家面的味道真不错。」 「受了别人的嘱託?」我彻底晕了,「受了谁的嘱託?我们有共同认识的朋友吗?」 不用了凡回答,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勉强能称的上是朋友的只有两个人,那就是谢家兄妹。可是以目前的情况看,谢一航的身体没有康復,谢家兄妹应该是在医院里……而且我觉得,谢家兄妹应该不会认识这么奇怪的人。 了凡拿了个牙籤放嘴里叼着,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牙上粘了香菜叶:「错!不是我们共同认识的朋友,是共同认识的鬼。前几天有一个饿鬼去到寺庙里找我,说让我帮帮你的忙……」 「饿鬼?住在我家里的饿鬼跑去找你了吗?」我恍然大悟,遂又疑惑重重,「大师,你也能见到他们吗?」 了凡大师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一般,他的思绪还沉浸在牛肉面的美味里:「好吃,真是太好吃了。比我们寺庙楼下的牛肉面要好吃一百倍,等忙完你的事儿,我就带我老婆孩子来他家吃,估计他们两个一定……」 「你等会儿!等会儿!」我眨眨眼,明显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够用了,「寺庙怎么会有楼下?还有大师,你怎么会有老婆孩子?」 了凡将嘴里的牙籤吐掉,他满不在乎的哈哈一笑:「为什么不能?」 第五十九章 天眼 这样的和尚,我真长见识了。 好吧,大师的私生活不是我应该打听的,我关心的是:「大师,你真的能看到他们吗?能看到那些鬼魂?你和我一样能看见的,是不是?」 在知道了凡见过我家里的饿鬼后,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以往遇到的许多人中,我可以说是第一次遇到了同类。一个不需要藉助任何辅助工具,就能跟我一样看到阴界的同类……算是同命相连吧!矫情点说,了凡的出现让我心里少了很多的孤独感。 了凡摸摸自己的光头:「是啊,我也能看见他们。我跟你不同,我的本领不是后天的,我是天生的。不过我不是两只眼睛都能看见,我只有右眼能看见,我不是阴阳眼,我是开了天眼。」 我微微惊讶:「天眼?」 「对,天眼。」了凡笑道,「虽然不敢说我的天眼像佛祖那样前观五百后观五百,最基本的人事物轮迴,我还是能看的清的。前尘往事,因果循环……就拿我刚才吃的牛肉来说好了,你以为我吃的是牛肉?不,那不是简单的牛肉。我吃下的是罪孽,是欠债。那头牛前两世为人住在我的隔壁,不过他总是爱偷我家门口挂着的玉米占便宜。因果报应,到了这一世,就由我吃掉它的肉做补偿。你以为我吃肉就是在吃肉?其实不是,我是在帮着他们偿还罪孽。如果这一世我不吃他的肉,他还是欠我的债。那等到下一世,下下世,他还要……」 如果不是知道了凡没有撒谎,我真的很怀疑他是在为自己的开荤找藉口。 「那我碗里这个呢?」我用筷子戳戳碗里的冷掉的牛肉片问他,「它也是上辈子欠我的吗?我不吃他,他还要怎样?继续轮迴吗?」 了凡看了一眼,他笑说:「不,它不欠你,它欠面馆后街的那条狗。即便你吃了这块儿,它身体的其他部分也要被拿去餵狗……这家老闆人很好很善良,他每天都会把店里的厨余拿去餵狗。可是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啊!前世他做了太多的孽,这辈子很可能要一直还下去了……」 我坐在餐桌对面,重新审视了了凡一番。知道我在打量他,了凡反而更加大方的端坐在那儿。盯着了凡的右眼看了好半天,我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有天眼?」 「是,」了凡咧开大嘴笑,「我真的有天眼。」 我深吸了口气。 人的视觉神经很神奇,可以划分为几个层次。通俗点说,就是纯阴纯阳以及半阴半阳,三种状态。 有些瞎子看不到阳界的景物,但是他却能看到阴界的一切。阴界的鬼人,鬼差,他都能看的一清二楚。这种,我们称之为纯阴眼。普通人的眼睛能看到天空树木等一系列的自然景象,我们总说是肉眼。肉眼能看到的事物,大部分是客观存在的,这种也叫做纯阳眼。 而我的阴阳眼和了凡的天眼,是处于半阴半阳状态下的。不仅能看见阴界,也样能看到阳间。了凡的天眼要比我的阴阳眼境界高出很多,他不仅能看到这两个世界,他还能看到很多前尘往事因果轮迴。不管是给他因,还是给他果,他都能很快的看透事物之间的联繫……这点别说是我了,就连狐仙可能看的都没有那么的直白和直接。 天眼和阴阳眼一样,可以分为天生和后天的。后天一般靠修行或者是一些奇特的机缘,天生的则完完全全是宿命了。往大了说,天生有天眼的人肩负着要匡扶人间正道的使命,往小了说,他们是专门为降妖除魔准备的。 了凡来找我,一定是因为秀英的事儿。我没有对他隐瞒,坦白道:「既然你有天眼,那你应该知道了吧?我八天前破了一个阵法,惹上了一个鬼煞,她想要我的肉身,一直缠着我。我……」 「嘘嘘嘘!」了凡示意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回寺庙去谈吧!」 我犹豫了片刻,说:「好。」 「我知道你现在元气大伤,没有办法驱赶她。不过这个事儿你放心,我会帮着你解决的。」了凡一拍桌子,他满脸的凌然正气,「青天白日的,岂能容邪魔外道为祸人间?有我了凡在,不管是什么小鬼都会被收的!白惠我们算是同行,你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了凡自当鼎力相助。」 「谢谢大师。」这几天我一直活在被做成傀儡的阴影里,我真心实意的道谢说,「真的很谢谢你能帮忙。」 了凡随意的挥挥手,道:「应该的应该的,你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出家人嘛,慈悲为怀,阿弥陀佛……不过你既然要感谢我,我自然是不会拦着你的。我要是拦着你,就属于不让你偿还我的恩情是不是?两碗牛肉面总共36块钱,你把帐结一下吧!」 「好。」从口袋里翻找出钱包,我觉得了凡说的合情合理。 了凡看我如此大方,他似乎有点后悔,招招手叫服务员说:「喂!再给我来两碗大的加牛肉!我打包带走!」 「嘿嘿嘿,这家牛肉面真是好吃,你没吃了,实在是太可惜。」了凡笑的很含蓄,他转头对我解释道,「正好来了,就把我老婆和我孩子的那份带出来吧!省着下次我们来,还要再麻烦一次。」 我点点头,说:「对,正好今天还是我结帐。」 「对,」了凡心里就是这么盘算的,「正好还是你结帐……我也省着掏钱包了。」 我很是无语。 等到两碗外带的牛肉面做好,我和了凡一起回去。了凡说带我去仁善寺,可我们两个去的地方却是离警察局不远的住宅小区。了凡应该是在这里住很久了,院子里晒太阳的老年人都笑着和他招唿……在一家三楼的民宅门口停下,我皱眉问他:「大师,我们不是要去仁善寺吗?」 见我满脸的困惑不解,了凡从楼道处放着的鞋架上拿出一块儿长方形的木板。将有字的一面翻过来对准我,了凡笑说:「对啊,这里就是。」 看看木板上用粉笔写的「仁善寺」三个大字……我彻底无语。 第六十章 仁善寺 我开的香纸铺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招牌呢!了凡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寺院的主持方丈,结果牌匾都是用粉笔和木板画的……我发自肺腑的说,我再没见过比了凡更像骗子的大师了。真的。 了凡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家的牌匾有任何不妥,甚至从他的神情看,他还有些许的得意。了凡把牌子放下后,房门也打开了。一个头髮蓬松的中年阿姨推开门,她打着哈气又回了屋。 了凡从鞋架上拿了双拖鞋给我,他笑说:「来,进来吧!」 世外高人的生活可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吧,我默默的安慰自己。 换好拖鞋我跟了凡一起进屋,刚迈进门口,我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纯阳之气。温润的阳气扑面而来,我浑身上下都是说不出的暖意。之前积攒在体内的阴气立马被驱散不少,我连走路都有些力气了。 我左右看了看:「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 「寺庙啊!」了凡将买回来的牛肉面带回到厨房去,他说,「刚才不是给你看了,我们这里是仁善寺。」 三层的民居被打通了,整个一层大概有300多米的面积。进门处是一尊坐北朝南的大佛,佛前供奉着各种水果和香烛。屋子里香菸裊裊,却一点都不觉得熏呛。诵经场,藏经阁,僧寮……寺庙有的,这300多米的空间里统统都有。 佛像前站定,我恭敬的拜了拜。在阳光的照射下,佛像金光灿灿。佛身大概有1米多高,雕刻的活灵活现。这尊大佛法力很强,应该是有几百年的歷史了。 了凡的老婆,那个头髮蓬松散乱的中年阿姨从「僧寮」出来,她换好了居士服,递了三柱香给我。在我烧香敬佛的过程中,她沙哑着嗓子问:「丫头,你身上的……是狐仙吧?」 我点点头。 「我还是挺喜欢小狐仙的。」中年阿姨伸伸懒腰说,「小狐仙不错啊,虽然本事不是特别大,但总想着做好事儿。行动力上很好,不是那种光说不做的,值得表扬和鼓励。」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中年阿姨懒散随意的态度和了凡一模一样。我能感觉出他们两个人的本领不小,可她对狐仙的评价让我很难接受。看了一眼在厨房吃肉的了凡,我冷冷的说:「我觉得狐仙很厉害,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那只是你以为而已,你什么都不懂,它自然能教你很多东西。」中年阿姨直言不讳,「狐仙确实是有很厉害的啊!不过你身上的这只狐仙嘛,还嫩的很……如果它要是特别厉害的话,几年前就不会被你救下了,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中年阿姨只是笑,她并没有回答。了凡在厨房叫她,她说:「丫头,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吃口饭。」 带着满腹的疑惑,我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没多一会儿了凡走了过来,他摸摸自己的光头说:「白惠,这里安全了,我们来聊聊鬼煞的事儿。」 见我还在看着厨房吃饭的中年阿姨,了凡笑着介绍说:「那是我大姐,我叫她兰姐。兰姐很厉害对不对?我也可佩服她啦!她的第六感特别准,准的都可以去街边摆摊算卦赚钱了。」 「大师,我有一个疑问。」困惑终于战胜了我的理智,即便知道很礼貌我也不得不问,「出家人不应该六根清净吗?不应该有很多清规和戒律要守的吗?你是出家人,你娶妻生子还吃肉……」是不是有点太不符合规矩了? 这个问题我不是第一个问的,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问的。了凡似乎也不感到突兀,他只是摸摸光头,说:「修行不能在乎形式,没有善心,诵再多的经也是白扯。像我在面馆跟你讲的那些,我吃肉,也不代表是真的吃肉。你以为我吃的是牛肉?不,那不是简单的牛肉。我吃下的是罪孽,是欠债。那头牛前两世为人……」 在了凡把饭馆的那通说辞再讲一遍之前,我赶紧抬手打断他:「好了,大师,我懂了,我明白了。我们现在说正经事儿?怎么样?」 「嗯,是该说正经事儿了。」了凡点点头,「提到正经事儿,那不得不从八日前的雷雨夜说起。」 关于鬼煞的事儿,了凡并不是单纯从我家饿鬼那儿听来的。他之所以会知道鬼煞,完全是因为那天雨夜我破坏阵法的原因。在我破坏阵法的瞬间,困在阵法里的鬼魂们倾巢而出,立马鬼气冲天。激增的阴气太过强烈,就连佛像前的烛台都被震倒了。 「第二天我就去郑家别墅看过了,我去的时候院子里都是警察,我没走近,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对于一个有天眼的人来说,一眼便足以洞悉一切,「那个七煞锁魂阵最开始不是由七煞困守的,它初期只是由三棵槐树围成,是清末的一个老道士为了惩罚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想的这么一招儿。等到了民国时期,这个阵法在原有的基础上被修改了,后改成了今天的样子。那个年代战乱,死人跟不要钱似的。可是不管怎么改,死人怎么埋,那三棵槐树还是基础……要不是这样,估计你的办法也不能起作用。想破七煞锁魂阵和不是简单的事儿,你自己一个人肯定是不行。」 至于阵法里新修炼出来的鬼煞秀英,则完完全全是个异数。她的产生是异数,存在也同样是异数。跟其他被释放的鬼魂不同,秀英的攻击性很强。不早点把她制服里,肯定会有更多的人遭殃。 「大师,道理我都懂。」知道了凡有真本事,我对他的态度也有所改观。不再把他当做爱占便宜的江湖骗子,我和他说话时语气都恭敬了很多,「只是我现在身体没有完全恢復,我很担心她趁机占了我的身体跑出去祸害人。」 了凡点点头,他煞有介事的说:「你说的,正是我担心的。那鬼煞秀英的遭遇悽惨,她一心想着要重新做人为非作歹……事到如今,我们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我问。 「你我联手,活捉了鬼煞。」 第六十一章 贪财 我必须再强调一遍,我不是抓鬼的,我是驱鬼的。我是专业的驱鬼师,我对抓鬼的事儿真是一窍不通。尤其还是鬼煞这种阴灵,别说活捉,我现在能把它驱赶走已经谢天谢地了。 了凡对于抓鬼煞的事儿,倒是信心满满。他指了指案台上摆放的一排铜盒,说:「等活捉住鬼煞,我和兰姐就会合力把它封印在铜盒里。让它生活在佛光普照下,慢慢身上的戾气也就化清了。只有化清身上的戾气,它才能成为一个纯粹的灵魂,一个高尚的灵魂,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灵魂……以后估计咱们会长期合作,这个铜盒我收你便宜些,你给我个成本价,3000好了。」 我还在研究着了凡说的铜盒,他突然提到收费,我脑子有点没转过来:「成本价要3000?金子现在才多少钱一克啊,你居然敢要3000?」 「阿弥陀佛,出家人是不打妄语的。」了凡的表情立马严肃了,凝重了,一本正经的看着我,他说,「这个铜盒,虽然不是上好的铜盒。但是它的成本,绝对不在铜上。这个铜盒买回来后,我和兰姐是每天对着它焚香诵经。而鬼煞被封印在里面后,我们每天还要为它化煞去戾……你也知道的嘛,我和兰姐有这么大个寺院要供着,还有一个儿子要养着。这些里里外外,车马水电,都是要钱的啊!我算是要你便宜了,别人来,我肯定不会要么少的。再说了,你刚才上香的钱我都没算你呢!」 「……」 我呵呵干笑两声:「大师你们这儿平时收费也这么随意的吗?」 「随意吗?跟其他的寺庙比起来,我们的香火钱算是少的了。在别的寺庙里上柱香,哪个不得收你千八百块儿的?你要是去别的寺庙里,你兜里有多少算多少,都得交到功德箱里去。」了凡摸摸自己的光头,「哎,生活不易啊!尤其是对我们和尚,那是更加的不易。你们驱鬼师定价都比我们贵吧?我之前遇到一个驱鬼师,只是简单的烧几柱香几张纸,随便在道牙子上比划几下,就敢收人上万块呢!」 好嘛,合着了凡以为我是富得流油故意来敲诈我的? 了凡虽然自称自己是个和尚,但他绝对是干导购的料。目前还什么都没做,我就被他忽悠走3000多块钱了。 这辈子第一次和人合作驱鬼,居然就碰到了凡这么个主。除了认栽,我也没别的办法。无奈的拍拍口袋,我说:「我身上现金不是很多,要不等过几天我给你送来。现在……」 「不用不用,不用等改天。」了凡笑的时候嘴看起来更大了,他从一旁架子上拿出pos机递来,「我们这里是可以刷卡的,方便。」 「……」他们这里真的是寺庙吗?不是黑店吗? 了凡笑得坦诚极了,我也不好意思和他讨价还价。从钱包里拿出银行卡给他,了凡一边按数字一边笑盈盈的说:「白惠你放心,我们这里绝对是童叟无欺的。说是多钱,就是多钱,说收你3000……不过你这个用pos机是有手续费的,我就收你3020好了。给。」 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不爱钱,但很少会有人把自己满身的铜臭暴露出来。了凡是个异类,他爱钱爱的厉害,而他似乎也并不想对这种欲望做任何的掩饰和隐瞒。见我把密码输好,了凡笑的更加开心:「白惠,你交了钱,我们就算正式结盟了。」 「大师,」我不无讽刺的问,「我刚才交的是加盟费吗?」 了凡哈哈一笑,他不以为意的说:「你说是,那就是吧!好了,等兰姐吃完饭,我们好好研究一下对策。抓鬼这方面,兰姐简直是个天才。之前有一次,我们两个在峨眉山碰到个……算了,过去的事儿就不提了。白惠啊,在没抓住鬼煞前,你还是先住在这里吧!我们这里安全的很,没有口令的话,连鬼差都进不来。」 闻了闻自己身上难闻的味儿,我真的很想回家洗个澡。不过我知道了凡说的有道理,我一个人回去等于是自投罗网。很难忍的皱皱眉,我好奇的问他:「口令?什么口令?」 「口令很简单,也不是很固定。你只要记住,门外有人同你说话,你不理就是了。」了凡去柜子前找衣服,他说,「不管你回答的话是什么,只要你话里的意思是同意鬼煞进屋,那它就可以不受任何影响的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你的话算是一种承诺,一种保护,一旦你答应了,那我们做再多努力都是无用的。这就好比你在晚上走夜路,有鬼在后面叫你,你一应声,他便能缠上你……你想洗澡是不是?我们这里有浴室,很干净的,你可以用。这是全新的居士服,你先暂时穿着吧!我们这儿除了僧袍和居士服以外就没别的衣服了,除非你想要穿我儿子的校服。」 了凡说完,他被自己的幽默逗笑了。吃完面的兰姐懒洋洋的从厨房走出来,她懒散的问:「你们两个聊的怎么样了?」 「收费完了。」了凡回答。 兰姐对了凡贪财的性格也很无语,她无奈的说:「我是问你们,正经事儿聊的怎么样了?」 「啊啊,差不多了。」了凡摸摸光头,他笑道,「白天先让她在家休息,咱们两个先出去做事儿。如果顺利的话,晚上应该可以开始了。」 既然是合作结盟,我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在家享清福:「需要做什么?用不用我帮你们?我和你们两个一起去吧?大家在一起还有个照应。」 「不用,你还是在家呆着的好。」兰姐伸伸懒腰,她拿出一根绳子将裤腿绑住,「我们要去的地方阴气太重,你现在的身体不好,还不能去那种地方,万一招点不好的东西,那更麻烦。你在家休息,西面僧寮里的床被是全新的,你可以睡在那儿,冰箱里有吃的喝的,想用什么你随意就行。而且我们不一定几点回来,这里也需要人看着香火。我儿子四点放学,麻烦你做点饭给他吃。」 做饭倒是没问题,但是应门的问题…… 像是知道我想什么,兰姐说:「他有钥匙,自己能开门。」 「哦。」我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侷促感,尴尬的搓搓手,我问,「你们准备去做什么?」 「找尸骨。」兰姐拎出一个行李箱,里面满满都是专业挖坟的工具,「我们要把鬼煞的尸骨带回来。」 第六十二章 快递 听完兰姐的话,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了凡和兰姐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他们就收拾东西离开了。打从见面开始,他们两个便没和我见外。花我钱时没和我见外,招待我时也没和我见外。把整个「寺庙」託付给我,他们便离开了。 虽然知道呆在这里很安全,可我还是慎重的把门锁锁好。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我神清气爽的躺在榻榻米上却怎么都睡不着。几天没见,我其实有点担心谢一航。能被鬼煞吓的心脏抽搐,想必他目前的身体状态一定很糟糕。 因为淋了雨,我的早就坏掉了。「寺庙」里没有电话,我只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想起那天晚上在郑璐家做的和谢一航有关的暧昧的梦……我整个人都是一种难言的紧张感。 发生鬼交不是我能控制的,但为什么我心里想的会是和谢一航呢?难道说,我对谢一航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吗?不会是我喜欢了他吧? 这样的念头一出,我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勐烈的摇摇头,我恨不得立马将这样的念头彻底从脑子里彻底剷除。轻轻摩挲着膝盖,我自言自语的说:「估计是我太久没和人在一起生活的事儿了,所以有人亲近些,就难免想的多了……对,一定是这样。等到这次的事情结束后,我就再也不用见谢家兄妹了。没了联繫,想的自然就少了。」 我的性格孤僻,职业更加边缘化。这么多年来,我已经完全丧失了和普通人正常生活交流的能力。所以在碰到有人亲近时,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却是害怕。而更让我害怕的是我自身想法的转变……一旦我喜欢了有人陪伴的感觉,或许就很难再接受自己一个人的事实了。 如果是那样,对我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 正厅大佛的面部随着阳光的移动表情不断变换着,他留给世人的是一个个高深莫测的笑意。看的久了,好像都会产生一种眩晕的错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听,我仿佛听到有人屋子的角落里呢喃细语。 到了下午四点半左右的时间,玄关处的门锁突然响了。大门被打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个子男孩儿走了进来。进屋后随手把书包丢在地上,他草草的对着佛像拜了拜。迫不及待的擦擦额头上的汗,他嚷嚷着说:「兰姐!我今天没有作业,我想出去玩!」 男孩儿是兰姐和了凡的儿子,他大名叫什么我不清楚,不过我听兰姐好像称唿他叫丁娃。 丁娃今年十岁,瘦小瘦小,看起来很像营养不良。他的五官样貌完全是了凡的翻版,脑袋上也是梳着光头。听不到回应,丁娃转身想往外跑。我在他跑出去之前把门堵住,说:「你爸妈不在家,你今天不能出去。」 「你是谁啊?」丁娃眨眨大眼睛,问我,「你怎么在我家?」 「我叫白惠。」考虑到丁娃还是个孩子,我觉得还是不告诉他那么多事情的好,「你爸妈有事儿出去了,我在家里看着你。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丁娃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他的动作和了凡简直是神同步。绕开我跑到柜子旁边去找行李箱,丁娃跟小大人似的轻哼一声:「为什么每次有好玩的事儿他们都不带我啊?我也想去。」 「你知道他们干什么去?」我好奇的问。 丁娃得意的要命,但为了表现自己的成熟,他拼尽全力想要表现出稳重的一面:「当然知道了啊!他们两个去找尸骨了嘛!想要封印厉鬼,必须先找他的尸骨。将厉鬼天灵盖的骨头和符咒一起烧成灰,然后再诵满经七七四十九日。取天地之精华,去人世间之怨气……这你都不知道?切!少见多怪。」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丁娃的光头,逗着他说:「你年纪不大,懂的倒是不是少。这些你都知道?以后能当大师了啊!」 「那是必须的嘛!」丁娃毕竟年纪还小,被夸两句就忍不住飘起来了,「我可是了凡大师的传人,以后请我去做法驱鬼,收费都是非常贵的。」 不错不错,丁娃不仅长的和了凡很像,就连贪财的性格恐怕都会如出一辙。 丁娃有一点让我很满意,那就是他不像一般小孩子那样喜欢问东问西。知道自己爸妈出去办事儿,他很听话的留在了家里。见我对他的吹嘘不是特别感兴趣,他渐渐觉得无聊。拿好书包回僧寮,他看动画片去了。 了凡和兰姐一直没有回来,丁娃似乎不是太担心。他这孩子特别好养活,对于吃的东西毫不挑剔。晚饭我们两个煮了点面条,马马虎虎算是一餐。晚饭过后七点多钟天彻底黑透,丁娃跑来招手叫我说:「喂!白惠,你过来一下。」 「什么事儿?」我保持着基本的耐心,「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丁娃拉着我到窗户前,他指着地上的木板对我说:「你用这些把窗户挡住,动作要快点。」 「啊?」 我拿起丁娃说的木板看了看,每块木板上都是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光是拿在手里,我都能感觉到暖暖的阳气。丁娃见我不懂,他又得意洋洋的解释:「少见多怪了吧?没见过了吧?没见识了吧?这些都是兰姐亲自刻上去的……是不是很厉害?」 「确实很厉害。」我贊同的点头。 兰姐雕刻的这些木板,法力功效极强。把这些木板放在窗户上遮挡,就好比给房间床上了金钟罩铁布衫。哪怕是有成千上万的孤魂野鬼一起往里沖,恐怕也进不来……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仁善寺是没有鬼魂存在的地方了。 丁娃在一旁指挥,我迅速的将木板遮挡好。屋子被围挡的严严实实,我心里是说不上的安宁。能过不被鬼魂骚扰的生活,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那三千块钱成本费,实在是花的太值了。 「今天晚上我爸妈不会回来了,」丁娃从案台上拿起一个供果啃,他口齿不清的说,「你想睡哪儿就睡哪儿,只要别烦我就行了……我要回屋去看电视了,没有大事儿不准叫我。」 丁娃的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他不耐烦的大吼一声问:「谁啊!」 「你好。」门外走廊里一个冷清清的声音迴响,「有您家的快递。」 第六十三章 口令 快递? 我正准备到门口看看时,丁娃却拉住了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喧宾夺主,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将嘴里没吃完的供果吐掉,丁娃朗声问道:「你是什么快递的?快递送的什么?」 站在原地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答话。 「你是哪家快递的?送的是什么东西?」丁娃抬头看了眼钟錶,他又重复着问了一遍,说,「你把东西放在门口吧!放下东西,你可以走了。」 隔了能有几秒钟,门外终于有人回应了:「不行的,快递单上写明了,一定要主人签收。您能把门打开吗?让我把东西送进去,您签收完我就能走了。让我进去,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的。」 我刚准备回应一个「好」字时,却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丁娃传递给我了一个眼神,我立马心领神会:「东西放下你就走吧!我们是不会让你进来的!」 「走走走!」丁娃到案台前抓了一把香灰,他跑着去将香灰撒在门上,「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你一个狗东西,居然该人?活的不耐烦了?小心等下了凡大师和兰姐回来收拾你!」 门外的到底是人是鬼?我没有亲眼见过,所以很难下结论。这里毕竟不是我家,万一不小心得罪了兰姐家的邻居那就太不好了。有些话我想说,但却说不出口。丁娃他一个小孩儿,就算说错了话也不打紧……而且从目前的情况看,丁娃说错话的可能性基本是不存在的。 在丁娃撒完香灰咒骂完后,屋外的走廊里又安静了。 这次屋外安静的时间很长,许久许久都没有人再回话。丁娃擦擦手上的香灰,我们两个是相顾无言。可就在我们以为门外的人已经走了的时候,门板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巨响来的太意外,我和丁娃不约而同的唿吸一紧,我们两个都被吓了一跳。哄骗不成,门外面的厉鬼撕掉伪装彻底暴躁了。门板虽然纹丝未动,可是却有很响的敲门声。不知道是不是用什么东西再砸门,厉鬼大喊着:「开门!开门!快开门!把门给老子打开!老子要把你们的肠子拉出当跳绳!哈哈哈!快点!开门!」 似乎有长指甲用力的划过铁门,尖锐的声音刺耳至极。厉鬼的威胁萦绕在耳畔,砰砰的砸门声让人心烦意乱。这样的情况我第一次遇见,我问丁娃:「你们……『寺庙』里经常遇到这种事儿吗?」 「偶尔吧!并不是很经常。」丁娃摸摸自己的光头,他故作深沉的皱眉,「了凡和兰姐在家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估计小鬼们知道家里的大人不是很厉害,所以才会这么猖狂的闹吧!」 感觉出自己明显被个十岁小孩儿小看了,我不是特别高兴:「小鬼,你去老城区的菜市大街打听打听,我也是很厉害的驱鬼师好吧?只不过前几天我在破一个阵法的时候出了点工伤,所以现在才……算了算了,我们不说这些。我现在问你,你爸妈不在家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 「你很厉害?」丁娃看看我,他明显对我的话抱有怀疑。又抓了把香灰撒过去,他像模像样的说:「兰姐跟我说过,要是我自己在家,遇到来闹事儿的野鬼只要不理他就行了。野鬼来叫我家的门,纯属就是自己找死。一会儿他就敲不了了,你不用理他说什么,回屋去吧!不管他说什么,没有口令他肯定进不来。」 丁娃年纪不大,可是却很有担当。拿出一个主人该有的风度,他还是比较照顾我的。虽然他装大人的样子很搞笑,不过他确实很体贴我的情绪。推着我去客房,他说:「这里隔音很好的,你关上门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如果你怕的话,你可以来隔壁找我。我可以把我的床让给你,我去打地铺。」 看着丁娃我忍不住笑了:「你就不会怕吗?你还是个孩子呢!」 「谁说我是孩子了!」丁娃气的满脸涨红,他气愤的连头皮都红了,「我以后可是要成大师的人!我怎么会怕这些小鬼!」 丁娃的样子像是受到了莫大侮辱,他气鼓鼓的转身回自己卧室去了。把自己关在卧室一晚上,他没再出来过。 正如丁娃说的那样,门外的厉鬼体力慢慢不支,敲门声很快就不见了。将卧室门关上,夜晚是无比的宁静。终于不用睡牢房,我心情是无比的好。一觉睡到大天亮,我是一夜无梦。 不知道了凡和兰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本来说用几个小时就能完成的任务,可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们两个都没回来。我有些放心不下,早饭的时候问丁娃说:「他们两个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一晚上不回来的时候?」 丁娃在啃面包,他吃的光头上都蹭了面包屑。用手揉揉眼睛,他哑声说:「没事儿的,你不用担心他们。你只要记住不让别人进来,你自己也别出去就好了……我去上学了,你看好家,香火一定别断了。」 我点头,倒牛奶给他喝:「知道了,小伙子。」 吃完早饭丁娃去上学,「寺庙」里又剩我一个人了。把客房卧室打扫完,我再次变的无所事事。晚上丁娃放学,我们两个还是吃面条……看着碗里黑漆漆的面酱,丁娃有点不高兴:「你不会做别的吃吗?你是个女人啊!你的厨艺水平也太差劲了,兰姐还会做荷包蛋呢!」 「吃你的吧!」虽然我也很愧疚,但是却无可奈何,「等我能出去了,我请你吃牛肉面。」 丁娃举举手,他厌恶的咧嘴:「算了吧,我可不想在吃面条了。」 抱怨归抱怨,丁娃还是听话的把面条吃完了。吃完饭后他兴致不高的回屋去做功课,我则留在厨房洗碗擦地。时间差不多,我正准备去把窗户上的木板放好时门外却又有人敲门了。 「白惠?你在家吗?」谢一航礼貌的敲门,道,「我找你有点事儿……门没锁好,我可以自己进来吗?」 叫门说话的是谢一航,听到他的声音,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答:「行,你进来吧!」 第六十四章 矛盾 可能是仁善寺安逸的环境让我少了戒备,也可能是在心里我并不曾对谢一航戒备过。在听到谢一航的声音时,我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里。跟往常那样,谢一航带着礼物来看我……习惯又自然的,我应了他的话。 在我回完话后,卧室里的丁娃沖了出来。跑的太着急,他险些被门口的椅子绊倒。丁娃的眼睛本来就很大,他这么一瞪,眼睛看起来更大了。黑乎乎的小手啪嗒啪嗒拍着流理台面,他说:「白惠!你干嘛呀!你怎么这么蠢?你被鬼骗啦!昨天的快递,还有今天叫门的人……你怎么能把口令给他!」 水龙头没有关,自来水哗哗的往下流。洗了一半的碟子碗筷放在水池里,流下的水柱跟着改变了走向迸溅起微弱的水花。我和丁娃屏气凝神的听着,跟昨天不同,外面并没有传来砸门的声音。我不安的将水龙头关掉,轻声问他:「我刚才的话,算是给了口令吗?那样就算了,是吗?」 丁娃看着我,他很慎重的点点头。 这下子我彻底慌了。 我慌不是因为我害怕,而是因为我心里十分的愧疚。如果因为我的疏忽害死了丁娃,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鬼煞要找的人是我,秀英想要做成傀儡的人也是我。这本就是我的麻烦,我实在是不应该将丁娃牵连进来。 虽然丁娃好像什么都知道跟个小大人似的,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出现了如此的意外,他也彻底的慌了神。以前是仗着仁善寺里有铜墙铁壁,他有一种得意的有恃无恐。现在保障忽然不存在了,丁娃是又紧张又害怕。 水珠滴滴答答的从水龙头里跳出来,水珠碎裂的声音变的异常清晰。丁娃不停的擦着自己的光头,他的小脸吓的煞白。我从刀架里抽出一把水果刀,算是勉强给自己增加勇气……外面的大门吱扭一声响,被打开了。 大门被打开,走廊里的声音也跟着变大。楼上楼下的邻居家完全没受影响,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训狗,有的夫妻在斗嘴,有的人在练琴,这些全都隐约可以听见了。丁娃学着我的样子去拿刀,我们两个是满脸戒备。一片祥和的生活氛围中,目前的处境是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我后背上的汗毛倒立。门被打开了,有什么东西跟着进来了。 我们两个慢慢从厨房出去,玄关处的大门大敞四开。走廊里的感应灯暗着,外面黑洞洞的完全看不清楚状况。不知道是不是风太大的原因,案台上的香火已经灭了。即便「寺庙」里的灯都开着,佛像还是看起来怪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一般,原本金灿灿的佛身都有些发污感。 「谁?」丁娃眉头皱的紧,他很勇敢的举着刀对准门口,「谁在那儿?「 又是一阵阴风吹过,门外面却没有人回答。 丁娃转身去点案台上的香火,他一边走一边盯着门口的位置看。香烛仿佛是受潮了,不管丁娃怎么火柴的火焰有多大,它都点不着。我犹豫着想要上前去把门关上,丁娃叫住我说:「不能关门的!你要是把门关上,我们就被关在屋里了。」 「白惠?」 听到厨房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和丁娃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去。西装革履的谢一航在我们的注视下走了过来,他表情困惑不解的问:「你们两个拿着刀做什么?不怕把自己扎伤吗?来,把刀给我吧!」 「你……」我使劲揉揉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仁善寺的事儿,谢一航根本不可能知道。而且以谢一航目前的身体状态考虑,他应该是还在医院。再说,以谢一航的教养,他是不会在没见到主人的前提下私自穿鞋进屋的……可有一点让我想不通的是,眼前的人分明就是谢一航! 不是幻象,不是鬼魂,实打实的,是活人谢一航。他有影子,有唿吸,有心跳。而且最最关键的一点,他没有鬼上身。 见我和丁娃满脸戒备,谢一航在离我们两个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恶意,他笑着解释说:「听说你从警察出来了,我一直在找你。白惠,我想见见你,所以就不请自来了。对不起,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我再次使劲的揉揉眼确认……这确实是谢一航。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仁善寺的格局都是相互贯通的,从厨房能到僧寮,从僧寮能到佛堂。所有的居室像是围成了一个圈,全都绕着玄关和佛像排布。可以说站在佛像前,其他屋子里的情况差不多都能看见。我和丁娃刚从厨房出来就直奔了门口佛像处,我们根本没有看到谢一航进屋,也没见到他去厨房。 除非谢一航是从天而降的,否则他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不可能出现却又出现了……我敢确定,他不是人。 感官认知出了问题,这直接导致我的判断自相矛盾。站在原地摇摆不定,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相信什么。 熟悉的冷感袭来,阴风吹的我浑身上下瑟瑟发抖。我不断的想要去感应眼前人的思想意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丁娃用胳膊撞了撞我,他小声的问:「白惠,这是你男朋友吗?」 丁娃的话让我既窘迫又无奈,我站在原地没有吭声。谢一航笑着弯腰去跟丁娃对视,他说:「呵呵,小朋友。你几岁了啊?」 「呸!」 对准谢一航的脸吐了口吐沫,丁娃抓了一把香炉灰就往谢一航脸上撒。被香炉灰眯了眼,谢一航跌跌撞撞的要往前倒!看他似乎是想伸手抓丁娃,我赶紧挡在了丁娃的身前!在谢一航的手掌碰到我之前,我举起水果刀刺进了他的心脏! 水果刀的刀刃很锋利,很容易的就刺穿了谢一航的皮肤。几秒钟后,立马有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处涌了出来。谢一航膝盖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痛苦的闷哼一声,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血液从谢一航的身体流出蔓延,我站在一旁连拖鞋都被浸透了。感觉出血液的温度,我不敢置信的蹲下去查看……摸了摸温热的血液,我的手指不断发抖。抬头看看丁娃,我干巴巴的说:「我,杀人了。」 第六十五章 凭空 我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我也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没有灵魂出窍。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真实的刀伤,真实的血液,真实的谢一航……真实的让我害怕。 「为什么会这样?」我低头看着指尖的血渍,那是触目惊心的红,「为什么会这样?是有鬼的,对吧?丁娃,你告诉我,在我说了口令之后,屋子里可以进来鬼的,是吧?」 鲜血流了满地,丁娃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眼见着血液马上要蔓延到他脚底,丁娃害怕的挪蹭屁股藏到佛像前的案台下面去了。装了这么久的大人,丁娃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哇的一声哭出来,他抹了自己满脸香灰。 捂住耳朵将脸埋在自己的膝盖里,丁娃胡乱的摇晃着脑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我也以为他是鬼的啊!兰姐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啊!白惠!你是个大人,你为什么要问我?我还是孩子呢!你快点想办法处理!」 我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耳光,勉强从纠结的思绪里脱身出来。眼前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困惑不已,我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张之中:「电话,电话在哪儿呢?丁娃,你可以去邻居家里借用电话吗?我们叫救护车,我们还要报警……我的天啊!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是被吓傻了吗?我怎么会把动手杀谢一航?」 动脉血流的速度很快,谢一航已经进入到了休克昏迷状态。因为失血过多,他脸上没了血色。才几分钟的时间里,谢一航像是被抽干了似的。我一边按住他的伤口帮他止血,一边拍着他的脸蛋叫他:「谢一航?谢一航?你醒醒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丁娃,你过来帮我按着,我去找电话叫救护车!」 「我们这里没有电话。」 回答我话的不是丁娃,回答我话的人是了凡。不知道了凡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一回头就见他站在了我身边。 了凡身上穿的还是那套居士服,他罗汉鞋上的泥土蹭的更多了。应该是一晚上没休息好,了凡的黑眼圈很重。他带着满身的土腥味儿,估计是挖坟的缘故。玄关的大门依旧开着,阴风唿唿的往里吹……出现的人只有了凡自己,我并没有看见和他同去的兰姐。 我没有听见了凡的脚步声,同样的,我也没看见他走进屋。跟谢一航的出场方式一样,了凡也是凭空冒出来的。了凡和兰姐两个人走的时候带了不少工具,可是现在了凡却两手空空。氛围变的诡异极了,很多事情都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通。 我很用力的揉眼睛,很用力很用力的揉。可是很无奈,我依然什么都没看到。不管周围的阴气多么浓重,我却连鬼影都没见着。 难道说鬼都会隐身了?还是说,我的阴阳眼失灵了? 这不可能。阴阳眼一旦开了就无法闭合,除非是我死。 「呜呜!」丁娃从案台下面钻出来,他哭着跑过去抱住了凡的大腿,「你咋才回来呢?刚才、刚才白惠答了口令,有东西进来了!」 了凡无所畏惧的嘿嘿一笑,他不轻不重的拍着丁娃的光头:「不怕,不怕,爸爸这不是回来了吗?你放心好了,不管什么牛鬼蛇神,爸爸都会把它们打跑的。」 很明显的,我看到丁娃的身体僵住了。 既然丁娃和我一样能看到了凡和谢一航,这多少可以证明确实是有东西进来了。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不过我敢肯定它是来着不善。看浑身是血的谢一航躺在地上,了凡忧心忡忡的问:「白惠,是你刺伤他的吗?」 我点点头,了凡皱眉道:「他伤成这样……你去客房里拿医药箱来,我先帮他处理下伤口。丁娃,你去楼下的沈奶奶家打下电话,就说家里有人出意外了。」 「哎,我觉得他肯定是活不了了。」了凡站在谢一航身边,他摇头晃脑的说,「白惠啊,你是不是中邪了?你是打算把杀人犯的罪名坐实了,是吗?」 我没有吭声,丁娃也没有听了凡的安排去打电话。丁娃跑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他小声说:「白惠,我知道医药箱在哪儿,我带你去找。」 感觉出丁娃在我掌心轻轻按了一下,我心领神会的点头:「好。」 丁娃拉着我往客房跑,我们两个进去之后他迅速把门锁上了。用衣服袖子擦了擦鼻涕,丁娃肯定的说:「外面的不是了凡。」 「你怎么知道?」我急切的问他,「你肯定吗?」 丁娃拼命的点头,他非常的肯定:「他不是了凡,一定不是。了凡一直都叫我臭小子,他从来不会说自己是我爸爸这样的话……所以我敢肯定,他不是了凡。虽然他看起来是,但他一定不是。」 听丁娃这么说,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地了。现在我的感觉出了问题,我只能去信赖丁娃:「那谢一航呢?我杀的那个人,他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我怎么知道?」丁娃摇摇头,「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你不应该比我熟悉?还有,你不说自己是驱鬼师吗?你怎么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阴阳眼出了问题,我现在就跟个睁眼瞎没什么区别。没了往日的冷静,我烦躁的抓头髮。 「我们现在怎么办?」佛堂里的「了凡」还在等着我们送医药箱,我想了想,说,「要不你在这里藏好,我出去收拾他吧?」 「不,不要。」丁娃怕的要命,他飞快的摇头,「白惠,我不要自己呆着,我要和你在一起。」 「丁娃,你怎么会是自己呢?有我陪着你的啊!」 身后突然响起兰姐的说话声,我瞬间觉得身体都僵住了。我和丁娃傻站在那儿不敢回头,就听兰姐语态散漫的问:「丁娃,你作业写完了吗?妈妈不是告诉过你,抓鬼是大人的事儿,小孩子是不能随便掺和进去的……来来来,我带你去写作业,写完作业你去睡觉。」 兰姐走到前面来,我们两个的视线触碰相接。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兰姐的唿吸、心跳、体温和脉动……丁娃锁了房门,她一个大活人,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第六十六章 误杀 「丁娃,你来。」 「兰姐」笑着招手,丁娃不断的往我身后躲,他不停的摇头。幸好丁娃有经验,要是一般孩子,估计早就吓的心智不健全了。别说是孩子,就连我都有点承受不住。真实和虚幻交叉重叠,我都担心自己的精神会分裂。 人之所以会感觉到恐惧,往往是因为事物的未知和不可控。而我们现在身处的环境下,这两点算是占全了。 「丁娃,你过来啊!」「兰姐」催促着说,「快点,到妈妈这里来。」 见丁娃没有去,「兰姐」准备上来抢人了。绕过我的身体去拉丁娃,「兰姐」的动作特别粗鲁。我迅速的将中指划破,趁机把血点在她的身上……「兰姐」停下来,她笑着看我:「呵呵,白惠,你这是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我镇定的答她。 「兰姐」看了看我点在她手背上的中指血,她继续笑:「中指血很珍贵呢!居然浪费在我身上,怎么,你以为我是鬼?还是你以为我被鬼上身了?」 我静静的与她对视,「兰姐」把手背的血蹭到额头上,说:「你驱鬼的那一套,我多少了解些。把中指血滴在额头上,然后念咒……现在血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来念咒吧!」 「来啊,念咒啊!」「兰姐」无所谓的摊摊手,她也不生气,只是笑,「念咒吧!我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鬼……念咒!」 身后站着的丁娃被吓的瑟瑟发抖,我深吸了口气,低声念着咒语:「大道条条,天道昭昭。现有邪神作祟,恳请狐狸祖师前来解退。弟子白惠,真心请愿……」 我的咒语对「兰姐」一点作用都没有,我念完之后她还是完好无损的站在那儿。随手把额头上的血擦干净,她笑说:「玩够了吗?玩够了是不是可以把儿子还给我了?」 「兰姐」再次对着丁娃出手,这一次她准确无误的抓住了丁娃的胳膊。丁娃吓的大惊失色,像是待宰的羔羊,他高声叫着:「白惠!白惠!你别让她把我带走!白惠!你别让她把我带走!她不是兰姐,她会杀掉我的!」 「胡说什么呢?」「兰姐」笑道,「这孩子啊,平时就喜欢胡闹。快点走了,我们去做功课。功课不做完,明天你上学怎么办呢?」 丁娃哭的脸上脏兮兮,他睫毛挂着泪珠,看起来特别可怜。虽然我没有搞清楚这些人是什么东西,直觉告诉我不能把丁娃交给她。「兰姐」抓着丁娃的胳膊,我抱着丁娃的腿。我们三个人相互拉扯纠缠,从客房一路推搡又回到了佛堂。 「白惠,你是不是有点莫名其妙?」「兰姐」冷笑着看我,她说,「这是我的儿子,你为什么不把他交给我?你不是应该去看看那个男人死没死吗?你怎么还有闲心管我家的事儿?」 我没有回答,而是专心致志的跟她拉锯。揪扯间我不知道怎么把丁娃之前准备的水果刀握在了手里,眼见丁娃要被她抓走,我情绪激动的对着她胸口又是刺了一刀。 被我刺中的「兰姐」大口大口喘着气,因为受伤,她的力气削弱不少。松开抓着丁娃的手,「兰姐」捂住了自己的伤口。 「兰姐」跪在了地上,我抱着丁娃不断的退后。她表情痛苦的看着我们俩,自己动手把刀拔了出来。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指缝涌出,流在地上……和地上已经处于半凝固状态的谢一航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 「白惠……」 「兰姐」的双唇轻轻颤抖,她身体缓慢的倒在了地上。 「我又杀人了,我又杀人了。」我的心情实在是难以平静,我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濒于崩溃的边缘,「老天保佑,他们可一定不能是人啊!他们要是人……我的罪孽可就深重了啊!」 见「兰姐」倒下了,丁娃也松了口气。安抚的轻轻拍拍我的手背,他小声说:「放心放心,我敢保证他们不是了凡和兰姐。」 「那你敢保证他们不是人吗?」我小声问。 丁娃的回答很遗憾:「这个不好说。」 剎那间,我的心情无比沉重。 我和丁娃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好。一阵阴风吹过,抱着医药箱的「了凡」出现了。 见「兰姐」满身是血的躺在那儿,「了凡」手里的医药箱啪嗒一下掉在地上。里面的纱布掉出来,翻滚着掉进血滩里。 「白惠!」 「了凡」的眼睛瞪的通红,他像是发狂的野兽一般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踩到血后鞋底打滑,我们两个双双跌倒在地上! 「你居然杀了兰姐!我要你的命!」了凡恶狠狠的掐住我的脖子,他发了狠也发了狂,「我们好心好意的帮你的忙,你居然杀了我的兰姐!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把你的肠子掏出来!」 「了凡」的话听着有些耳熟,但我已经想不起在哪儿听过的了。脖子被掐住,我连唿吸都费力。双脚不断的乱蹬着,我眼前出现一阵阵的黑。不管我怎么推打,压在我身上的「了凡」都纹丝未动。 我不能死啊,我死了留丁娃一个人要怎么办?他还是个孩子,一点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万一他…… 正想着,掐住我脖子的手忽然泄了力。「了凡」不敢置信的低头看他胸前衣服上有一个血圈在不断放大。 温热的血滴滴在了我的眼角,我的视线也变的一片血红。「了凡」一点点从我身上滑下,而我也看到了他背上插着的水果刀和站在他身后的丁娃。丁娃眨眨大眼睛,他声音稚嫩的问我:「白惠,现在是我杀人了吗?」 揉揉脖子从地上站起来,我将「了凡」后背的水果刀拔下。深吸了口气,我对丁娃说:「不管他们是人是鬼,你只要记住,这刀不是你插的就行。万一有警察追究……我会全部负责的。」 「白惠,你是想替我顶罪是吗?」丁娃语带哭音,「白惠,我给你惹麻烦了是吗?」 擦擦脸上的血,我笑说:「没有啊,惹麻烦的人是我,不是你。从昨天到现在,你做的一直都很好。丁娃,你是个好孩子。我跟你说啊,以后千万不要去当大师。过点正常人的生活,驱鬼师的日子真不是……」 我转身去看丁娃时,他正好跑过来找我!手里拿着的水果刀毫无防备的插进了丁娃的喉咙,我的袖口瞬间被喷溅出来的鲜血浸透了…… 第六十七章 遮眼 尖刀扎进了丁娃的喉咙,他瘦黑的脖子看起来脆弱的不堪一击。鲜血不断往外喷涌,他嘴巴无望的上下开开合合。原本就很大的眼珠看起来更是大的突兀,好像他一用力,眼球就会掉出来一般。 丁娃的双腿变的绵软无力,他身体瘫软着向前倾倒。本来刀刃插进他喉咙里大概两三厘米左右,他这么一压,整个刀身都插了进去。我站在原地看着,明晃晃的刀尖刺穿了他的脖颈,所有支撑他身体的力量都集中在了一点,我隐隐能听到筋肉被割裂的声音。 「丁娃!丁娃!丁娃!」我感觉出自己哭了,手掌指缝间全都是黏煳煳的血浆,「丁娃!丁娃!丁娃!」 除了叫他的名字,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面前大面积的血红让我双眼发晕,我抱着丁娃的身体一点点坐在了地上。 丁娃躺在我的怀里,他的嘴唇还在不停的抖动。他似乎是疼的想说话,可是嗓子眼儿里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我把耳朵凑到他唇边听了听,他似乎是想给我忠告……从丁娃微弱的声音中,我勉强辨别出他说了什么。 被我误杀的丁娃还在担心着我的安全,他没有怨恨没有责怪,他只是简简单单的告诉我一个字儿跑。 「丁娃!丁娃!」我颤抖着手去触摸他的脖子,我想救他想帮他止血,「你别死!你别死!我对不起你,我真是对不起!我神经太紧张了,我没有管好刀……我对不起你啊!」 丁娃什么都没有说,他张大着眼睛,脖子一歪,人咽气儿了。 「丁娃啊!你别死啊!你别死啊!我还没有请你去吃好吃的面条……你不要死啊!」无法承受丁娃死带来的打击,我的精神彻底崩溃,克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当了八年的驱鬼师,我见识过很多的生离死别。我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不会再为任何的人事物有丁点的情绪波澜。可是我没想到,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我心里的防线早就被打破了。 先是对谢一航,再是对丁娃。 虽然在仁善寺的时间不长,但是在精神上我对丁娃还是很依赖的。我在警察局被关的日子没人搭理,来到这里还是没人搭理。好不容易有一个丁娃,他帮着我习惯和熟悉仁善寺的环境。在我懵懂无措下他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他救了我的命杀了那个假的「了凡」……我却因为自己的失误,把丁娃杀了。 玄关的大门敞开着,阴风唿唿的往里吹。其他人家看电视吵闹的声音还在,没有人知道刚才我误杀了丁娃。丁娃的尸体渐渐变凉,我忽然有一种与世隔绝的绝望感。只是短短一会儿的功夫,佛堂地上就躺了四具尸体。我坐在血泊里,一时间万念俱灰。我不停的追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当驱鬼师。 我为什么会当驱鬼师?我之所以会当驱鬼师,不就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让普通人不受神鬼的侵害吗?不就是想让像丁娃这样的孩子能快快乐乐的成长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当了驱鬼师,反而害了别人的性命? 如果我不当驱鬼师,也许谢一航不会承受那么大的伤痛。如果我不当驱鬼师,那么丁娃今天也肯定不会死。如果我不当驱鬼师,可能许多故事没有人解读就成为不了悲剧……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当驱鬼师? 我低头看丁娃的尸体,他瞪大的眼睛十分空洞。将他脖颈间插着的尖刀拔出,立马有大量的血液涌出。脖子上的筋肉被割断了,丁娃的脑袋摇摆着乱晃。我伸手将他的眼睛合上,呢喃着说:「丁娃,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误杀了你……一命换一命,我把自己的命赔给你。」 举起满是鲜血的尖刀,我对着自己的脖子勐插去。而就在刀刃马上触碰到自己的皮肤时,一桶凉水兜头浇了下来! 水温倒不是很凉,可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脑子里忽然蹦出的念头让我毛骨悚然……屋子里的人都死了,是谁在用水浇我? 浇在身上的水不是干净的,我舔了舔唇上沾的水珠,似乎有香灰的味道。我疑惑不解的抬头看去,端着脸盆的丁娃正气喘吁吁的看我。 「你……」 我低头去看,刚才躺在我怀里的「丁娃」,变成了一只死狗。 「喂!白惠!」丁娃把脸盆丢在地上,他稍微用力的拍着我的脸,「你冷静冷静!你清醒清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我茫然的摇摇头。 我回头去看,玄关的大门依旧开着。地上的血迹也还在,只是尸体的位置分别换上了死了的野狗。感觉和认知再次发生了错位,我虚弱无力的轻声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丁娃拉着我的胳膊想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可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也就只好作罢。指着敞开的大门口,丁娃对我说:「刚才听你喊了口令,我就跑到厨房去找你。我叫了你好几次,你都没搭理我。我看着你从刀架上抽出刀,神神叨叨的到处乱晃,嘴里还念念有词……然后这些狗就不知道怎么来了,我看你把狗都杀了,我还看你要杀自己。我没有办法了啊,只好试着用香炉灰把你泼醒。」 「白惠?」丁娃摇晃着我的身子,「你还好吗?」 我丢掉手里沾满血渍的刀,也推开躺在怀里的狗。站在离丁娃三步远的地方,我慎重的说:「这屋子里有鬼。」 「是吧?」丁娃脸上蹭满了香灰,他四下打量了一番,「你不是有阴阳眼?你看一看鬼在哪儿?」 我神经敏感的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有阴阳眼?」 丁娃很无语:「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告诉我了啊!」 「我要先去洗洗手,我的手上全都是血。」我逻辑混乱的厉害,「你跟着我一起去。」 「……好。」丁娃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我。 估计丁娃以为我疯了,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有点疯了。可等我到了卫生间的镜子前,我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镜子里满脸是血的女人,是我,镜子里满脑袋香炉灰的男孩儿,是丁娃……而坐在我肩膀上用手遮住我双眼的女鬼,正是鬼煞秀英。 秀英在诱惑我,她在一步步设计着,诱惑我去自杀…… 第六十八章 背鬼 在郑家的时候,秀英知道了我对谢一航的感觉有些不同。鬼交那会儿虚化出来的梦境,秀英肯定都一清二楚。找准时机,她学着谢一航说话。因为我对谢一航防备不是很深,所以一时失误给了她口令,放了她进来。 顺利得到口令进门后,秀英又进一步的迷惑我。她消耗自己不少的阴气来遮住我的阴阳眼,我便看不到鬼魂的存在。看不到鬼魂,我就会以为自己杀的都是活人。如此这样,我渐渐对自己的感觉和认知产生了怀疑。 而在这个过程,我唯一能够依赖的人就是「丁娃」。察觉到我对「丁娃」百分百信赖,秀英又设计让我杀了「他」。眼见「丁娃」死在自己的手里,我的精神彻底的崩溃。一环环,一步步,秀英全都设计好了。 虽然她能进到佛堂里,但是她却并不能在佛堂里杀人。作为一个没有实体的鬼煞,秀英能混进来已经实属不易。她逼迫着让我不自觉的走进她的陷阱,她等着让我自己了结自己的生命。只要我一死,她立马顺理成章霸占我的身体……这样的结果,光是想想就已经让我不寒而慄。 知道我发现了她,坐在我肩膀上的秀英呲牙笑笑。她收回了手,可是却并没有离开。我身上的衣服湿哒哒,整个人都像被困在冰窟窿里发冷。站在镜子前没有动,我小声对丁娃说:「你先出去。」 丁娃拿毛巾胡乱的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听我说话,他停下动作问:「啊?我出去?不是你要我来陪你的吗?」 我很高兴丁娃还活着,我真的是很高兴。正是因为知道丁娃没死,我才能有足够的气力站在这儿。不想吓到丁娃,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正常平缓:「我想上厕所,麻烦你先出去……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害怕?」 「我?我会害怕?」丁娃用拇指一蹭鼻子,他得意洋洋的为自己吹嘘:「刚才可是我把你救下来的好吧?要是没有我,你现在已经翘辫子了!应该是我问你吧,白惠你自己上厕所会不会害怕?」 看着丁娃,我忽然笑了。动作温柔的摸了摸丁娃的光头,我笑说:「是啊,你真的很厉害。刚才要是没有你,我已经死了。丁娃,谢谢你。」 「你会笑的呀?」不知道有一个鬼煞在看着我们两个闲聊,丁娃也不着急出去。把毛巾挂在架子上,他表情夸张极了,「从昨天见到你开始,我就没见你笑过。我还以为你跟我们班主任似的呢!天生是个面瘫脸。」 看着秀英从我背上下来,我抓紧时间哄劝丁娃出去:「既然你不怕,那你怎么还不走?你跟我说实话,其实你心里怕的要命,是不是?出去吧!找个安全的地方待一会儿。别告诉我藏在哪儿,你只要自己藏好就行了。如果等下我出去叫你,你也千万别理我……记住没有?在天亮之前,除了了凡和兰姐以外的任何人,你谁也别信。」 丁娃看着我,他眨眨眼:「白惠,你是看到什么了吗?你告诉我,没关系的,我不是小孩子。」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感觉出秀英贴在我的后背上,阴气是彻骨的冷。不管她在做什么手脚,可我并没有回头。弯腰给丁娃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子,我笑说,「有一句话我刚才想告诉你来着,但是没等我说完,你就被我给……丁娃,我现在跟你说。就算是你很喜欢,以后也不要去当驱鬼师。」 「为什么啊!」丁娃很不高兴,「你们能当,我为什么不能当啊?以后我也是要修行天眼的,我会跟了凡师父一样厉害的!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我嗦的像政教处老师,我都觉得自己有点讨厌。忍着牙齿打颤的冷意,我话说的特别语重心长:「你听我的,不要做这一行。没事儿吃点好吃的,看看动画片,生活不是很轻松愉快吗?你做了这一行,很多事情你根本没机会体验了。难道你不想像正常人那样的生活恋爱吗?」 「切!」丁娃提提裤子,他不屑一顾的说,「正常人的生活恋爱有什么好?我要是能像了凡和兰姐那么样儿,我就开心死了……你别烦人了,快点上你的厕所吧!我在门口给你看着,你要是害怕,我就跟你说话。我不会走的。这里是我家,我能走到哪儿去?」 丁娃刚一转身,我不放心的拉住他。很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我叮嘱他说:「不要在门口等我,也不要再理我。从你出了这门之后,我再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你记住我的话,找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到天亮,或者是了凡兰姐他们回来你再出来。丁娃,无论如何,你一定保护好自己。」 「白惠,你……」 感觉出我的状态不太对,丁娃说什么都不肯走。最后没有办法,我强行拎着他的领子将他丢出去的。将厕所门反锁好,我不让丁娃在进来……在我身后的秀英阴测测的笑说:「白惠,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那孩子吗?」 「他只是个小孩子,你干嘛跟他一般见识呢?」我转过身去,正面面对着秀英,「再说了,你煞费苦心的跑进来,难道就是为了杀一个小孩子吗?」 秀英笑了笑,她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舔自己脸上的伤疤:「吃完你再吃他……吃完主食,总要吃点甜点嘛!」 丁娃一点都不听话,我刚才忍着冷忍着疼跟他说的话全都白说了。他又哭又闹的捶着厕所门,说什么都要让我把门打开。我被丁娃气的要命,但也只是干着急。冷笑着看向秀英,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遮住我的阴阳眼费了你好大的力气吧?咱们两个现在都伤了元气,你不一定能斗的过我的。」 「是吗?」厕所的灯光忽然闪烁起来,秀英的脸也变的忽明忽暗,「那要试试看了……白惠,不准备把你身体里的狐仙请出来吗?嗯?」 第六十九章 肉搏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其他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我有狐仙保佑的。难道说他们都像了凡那样有天眼,看一眼结果便知道原因吗?不然我实在是想不通,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毕竟我又没在额头上写明。 在记忆里,狐仙始终是我八岁救下它的模样。当时它被关在笼子里,受了伤,身上的毛皮沾了血渍。孱弱,瘦小,没有一丁点的反抗能力。如果不是被我及时的抢下来,没准它现在已经变成手袋围脖被人穿在身上了……反正八岁的我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无意中救下的小狐狸会有如此大的本事。 而我十八岁那年生的场大病,让我险些就死在医院了。我妈是没日没夜的哭,她签的病危通知书就有一厚沓。医生再怎么会诊也没有用,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定了。我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每时每刻都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死亡好像是个很可怕的事儿,但实际上它并不可怕。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会死,必然要发生的事情,能可怕到哪里去呢?真正可怕的是死亡带来的未知,那就是,我们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会死。 十八岁的我躺在床上,不仅要忍受病痛的折磨。同样的,我的神经还要忍受着死亡未知所带来的恐惧。跟肉体上的疼痛比起来,这种未知才是最折磨人的。我总觉得自己下一秒会死,可结果却没有。存活下来的喜悦不足以抵消这种折磨,医院的日子里,我无比怨恨的事儿就是自己还活着。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妈妈,我估计早就自杀寻求解脱了。 所以在狐仙替我结束这种状态后,我心里对它的感情是十分感激的。不然的话,我也不一定会做驱鬼师。 十八岁之后我没有见过狐仙,或者说,我没有清楚的见过狐仙的形体。它是狐狸身还是人身?是公狐狸还是母狐狸?这些我全都一无所知。我只是知道,从病床上醒过来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就多了各种各样的想法。我能听见我妈的喜悦,我能听到病房护士加班产生的抱怨,我能感觉到医生奋发图强想要晋升的野心……然后就是,我能听见狐仙跟我说话。 狐仙与我的沟通,都是停留在精神层面上的。我想什么求什么,脑子里立马会有另一个声音回答我。比如说我想要驱鬼,那么脑海中就会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怎么做。比如说我想要去帮人算命,那么看完卦象后立刻会有声音帮着我解卦。八年来一直如此,基本上从未出过差错。 对于这一点,我一直很庆幸。如果说我自己坐在那儿喋喋不休呢喃自语,那么很可能我刚从病房出来就被扭送到精神病院去了。事实上,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别人,他们依然觉得我是精神分裂。可我却明白的很,我精神好的很,我没有疯。我只是遭遇比较特别,跟其他人不一样而已。 所以在秀英说让我把狐仙请出来时,我是特别的无语。我要怎么做能把狐仙请出来?自己和自己对话吗? 「你难道不知道吗?」秀英脸上的伤痕慢慢不见,她残缺的牙齿也慢慢长了出来。回头对着镜子里拢了拢头髮,秀英的容貌恢復成了没死前的样子,「你供奉的那只狐仙,它一直住在你的身体里。不然你以为你的阳寿怎么会消耗的那么快?傻丫头,你是在用你的性命在为那只狐狸积功德呢!它利用了你,你却还为它卖命,对它感恩戴德……这样的话,你还不如把身子给我。我能保证你的身子几百年都维持原样,如何?」 秀英说的条件我根本没听进去,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狐仙在我的身体里。 狐仙怎么会在我的身体里?它定期是要去山里修行的啊,每次它去山里修行的时候都会嘱咐我,尽量不要去做危险的事情,以免招惹祸端……它又如何能在我的身体里?它的肉身已经不再了吗? 很可能,是秀英在撒谎。她想挑拨我和狐仙之间的关系,就像她刚才让我自我怀疑那般。 一定是这样。 知道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和她拼命,秀英也是用尽了全力。她站在我的对面,身体里的阴气越来越重。小腹处有一大团黑气在不断的旋转,她半透明的身体逐渐变的颜色浓厚。直到变的和正常人无异,她体内的黑气也就再看不见了。 我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嘬了一大口的鲜血备用。在秀英扑着向我跑来时,我一口血喷在了她的脸上。 舌尖血的阳气最为旺盛,喷到秀英脸上的功效等同于硫酸。秀英脸上肌肤触碰到血珠的部分全部的发红溃烂,松懈的皮肉成条往下掉,好像是腐尸生出的白色蛆虫,恶臭不断。血珠一点点的侵蚀着秀英的脸蛋,她腮部很快烂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只是不断的往下掉碎肉,秀英现在的身体里并没有骨头。 秀英的肉身是拼凑出来的,她的人形只是能维持很短的一段的时间。没有理会自己掉肉的脸,臭乎乎的秀英扑着过来和我肉搏。用手挡住我的嘴,她不让我用血念咒。揪着我的头髮用力的将我额头往墙上撞,她嘴里念叨着说:「别以为是你先看好的身体你就能拿走,这个身体归谁,还要看谁最有本事。」 我的额头被撞破了,鲜血顺着鼻樑往下流。现在也无法考虑秀英的肉身臭不臭了,我不管不顾的将自己脸上的血蹭到她胸前。随着我的贴蹭,大块大块的腐肉掉了下来。我的鼻孔里都是那白乎乎的肉屑,噁心的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见我怎么打都不死不昏,秀英着急了。她用方言骂骂咧咧的说话,我是一句都听不懂。我挣脱出自己的右手,一拳打在秀英腐烂不堪的脸上……拳头已经彻底穿过她的脸,可是秀英还在笑。 「呵呵呵,」秀英冷笑,「雕虫小技罢了。」 秀英像是一个橡皮人,不管怎么打怎么腐烂,她都能随意捏回原样。而我不同,我是真实有血有肉的人。一旦胳膊被打断了,那就是真的被打断了。 我抽出手,胡乱的将自己脸上的腐肉擦掉。一屁股坐在门口处,我冷笑着回她:「你不也是一样?我们现在只是算势均力敌。」 「我没时间给你玩了。」把我打烂的脑袋扶正,秀英嘿嘿冷笑着说,「我现在就收拾了你……」 秀英的话刚说完,忽然从她脑袋被打出的坑洞上冒出一阵刺眼的金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这是什么了不得的法术? 第七十章 佛光 那金光刺眼异常,也温暖异常。开始只是一小束,从秀英被打出黑洞的脑袋里射出。紧接着,光束的范围变的越来大,越来广。几乎没用太长时间,它就遍布了秀英全身。秀英拼凑出来的肉身像是漏了水的水壶,那金光从她身体的各个缝隙溢出。短短几秒钟,她从里到外就彻底被金光包住,我再无法看清。 我用手遮住眼,勉强的眯着眼去看。在那大团金灿灿的光亮中,秀英天灵盖的位置是最亮的……这了不得的法术不是秀英的,是了凡的。 谢天谢地,了凡和兰姐及时带着秀英的尸骨赶回来了。 我贴着门板去听,佛堂里确实是有钉子捶打的声音。伴随着金灿灿的光亮,是了凡粗声念佛的乐章。面前的秀英痛苦的哼哼出声,她疼的已经说不出话了。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出去时,秀英的肉身却炸了。 秀英的肉身是纯阴气拼凑起来的,她的天灵盖突然被注入如此强大的阳气在里面,一阴一阳发生强烈的撞击对碰,肉身无法承受,便彻底炸裂开了。我靠着厕所的门板坐在地上,突然之间无数的腐肉碎屑迎面扑来,我连遮挡都来不及,直接被泼了个满身满脸。 有了金光的洗礼,那些腐肉似乎也不是太臭了。整个厕所都暖烘烘的,其实味道并不是太好闻。我也帮不上忙,只好把脸埋在膝盖间。腐肉噼里啪啦的掉在我的后背上……这下我身上的污物是沾染匀称了。 等到那金光彻底散去,我才慢慢的站起身。厕所的地上墙上已经被那些白乎乎的肉铺满,我身上同样好不到哪儿去。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我被臭的晕头转向。门外的兰姐敲门问我,她懒洋洋的说:「白惠,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顿了顿,很小心的核实,「你是兰姐,是吗?」 我的话说完,兰姐倒是一愣,轻轻一笑,她说:「你年纪不大,记性倒是不好。才多长时间没见,你就不记得我了?我是兰姐,仁善寺的兰姐……你把门打开,这么说话不别扭吗?」 「兰姐?」 我刚把厕所门打开,地上那些白乎乎的肉就像水一样的流了出来。兰姐受到了惊吓,她往后跳了一步说:「这什么东西?」 「白惠?」兰姐抬头看我,她又是往后跳了一步,问,「白惠?是你吗?」 「是我。」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污物,对于目前的情况,我十分过意不去,「不好意思啊,兰姐,我给你们惹麻烦了。这些我会处理好的,你往后站站,别弄身上了。」 兰姐站在那儿,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踮起脚尖往厕所里看看,兰姐啧啧称奇:「这鬼煞倒是有点本事啊,挺聪明的,居然能靠这招拼凑出肉身来……白惠,你去洗澡吧!这里交给我收拾。这些东西可不是好玩应,我得想办法处理掉它们。」 「它们是什么?」我接过兰姐递来的毛巾,一边擦脸一边问,「鬼煞不用附体而是自己能变出肉身,这样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我擦过脸的毛巾还有身上沾腐肉的居士服,这些全都被兰姐丢到了厕所里。点了几张符咒一样的黄纸丢到厕所里,兰姐将门关上了。那些白肉烧起来和烧塑料是一样的声音,嘶啦嘶啦冒着青烟,伴随着特别难闻的气味儿,闻起来有点像氨水。 「这些是尸体上的烂肉,烂而不腐的肉。」兰姐找了身干净衣服给我,她说,「有些人死的时间不好,占了阴时。有些人死完埋的地点不好,占了阴地。而阴时死又占了阴地的人,他的尸体很容易烂而不腐,变成你看到的这些烂肉。不会生,也不会死……鬼煞身上的阴气,对这些烂肉有很强的黏合作用。可以随意让鬼煞支配,捏成任意形状。虽然看起来跟活人的肉身没什么区别,但一般鬼煞都不喜欢烂肉。不是别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太臭了。那味道强的,连鬼魂都受不了。」 我闻闻自己的胳膊,刚才身上蹭到的烂肉太多,我已经感觉不出特别的臭味儿了。 兰姐送我到客房的浴室门口,她安慰我说:「你不懂这些太正常了,这属于一种很邪的邪术。邪术都是会有很强的反噬作用啊!如果不是到了逼不得已,很少有鬼煞会去用的……这个叫秀英的鬼煞已经被收到铜盒里了,在身上的戾气没化解完之前,她是不会被放出来的。」 「她会魂分魄散吗?」我问兰姐。 兰姐说:「不会,佛祖会引她向善的。」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兰姐笑说:「怎么了?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吗?」 有啊,有想不明白的啊。经歷过秀英的事儿,我感觉自己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了:「我之前驱鬼的时候,碰到顽固的厉鬼,我会把他们打的魂飞魄散。魂飞魄散啊,好严重的,连改过自新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判了死刑……可是秀英呢?她杀的人做的恶,比我以往碰到的厉鬼都要多、都要严重。但是她的结果却算很好了,不仅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还有人每日念经给她,引她向善。难道就因为她死的悽惨,她就情有可原能特殊的待遇吗?我不能理解,我觉得不公平。」 在接触驱鬼师的工作后,我反而更喜欢跟鬼魂打交道。因为鬼魂的世界很简单,对了会有好报,错了就会有惩罚。跟阳间的世界不同,在这里没有人能给鬼差走后门送人情,你做对做错都写的清清楚楚。每一笔是是非非,都记录的明明白白。像是我跟郑家宏讲的那样,你对就是你对,你错就是你错。无法狡辩,也不能开脱。 可是今天秀英的事情,让我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明明已经是坏到不可救药的鬼煞,为什么还要浪费人力物力精力来化解她? 兰姐笑了笑,她说:「万物自有其因缘,那不是了凡的天眼能完全看透的。不管如何生,如何死,所有人的宿命都不尽相同。我佛慈悲,自当解除众生苦难……世间因因果果,千丝万缕,你想谈公平,要从何处说起?从何时说起?」 第七十一章 大道 可能我的阅歷不够,兰姐说的话我并不是太能理解。看她似乎有点疲劳的样子,我便不再多问了。 洗澡花费了很长的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就算洗了很久我还是觉得身上有臭臭的味道。那些烂肉实在是太让人记忆深刻了,无论是气味形体还是手感。刚才厕所里发生的事儿,我恐怕会终身难忘。 从浴室出来,我直接去佛堂找兰姐和了凡。时间马上要临近午夜,他们两个还在忙着念经做法。佛堂里没有开灯,只是案台上点了根蜡烛。光线虽然不明,佛像却又恢復了最初的威严和光彩。 地上的死狗和狗血都不见了,地面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了凡换了身僧袍,他盘坐在蒲团上一边敲木鱼一边念经。了凡眼睛半闭着,脸上面无表情。和最初我见到他时的形象大相迳庭,他现在的模样无比庄严肃穆。兰姐坐在了凡身后大概一米远的位置,她的神情和姿态要散漫的多。见我走进佛堂,她拍拍自己身旁的蒲团小声说:「来,白惠,来坐。」 我轻声轻脚的走到兰姐旁边坐下,四处看了看,我问她:「丁娃呢?」 「他在屋里睡觉呢!」兰姐打了个哈气,说,「他明早儿还要去上学,我就让他先去休息了。」 「他吓坏了吧?」我很担心丁娃,「他有没有受伤?」 兰姐好像是很困,她笑起来都懒洋洋的:「受伤倒是没有,吓坏嘛,倒是有一点点。丁娃小时候被狗咬过,所以他特别怕狗。幸好有你在啊,如果不是你杀了狗,丁娃非得吓尿裤子不可。白惠,谢谢你。」 这句感谢,我是无论如何受不起的。给仁善寺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我哪里好意思接受兰姐的感谢呢? 我羞赧的对着兰姐点点,我们两个没再说话,佛堂里很安静,只剩下了凡念经的声音轻轻迴响着。之前我花3000块钱买的铜盒放在案台正中央,不知道被关在里面的秀英是在忏悔还是害怕,无人触碰的情况下铜盒微微的颤抖着。 微弱的烛光中,我悄悄的打量起兰姐来。不过很奇怪的是,我竟然看不出兰姐的长相。我能看的见她蓬松散乱的头髮,我能感觉出她懒洋洋的笑意和散漫的态度。我能看清楚她穿的居士服,以及居士服上的花纹……可是,我就是看不出她的长相。 我能看到兰姐的五官,但要是让我回忆或是描述兰姐的样貌,我完全讲不出来。每当我尝试记起兰姐的长相时,我脑海中浮现出的便是一张空白的脸。脸上花白一片,想一想实在是细思极恐。 我不是脸盲,我也不是近视。在我遇到的许多人中,只有在看兰姐时是这样的。盯着她的侧脸瞧了好半天,我终于忍不住叫她:「兰姐?」 「嗯?」 「你是不是……」 我将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在我讲的过程中兰姐始终在笑。听完我的话后,兰姐她说:「其他人看我,也是这样的。嗯……只有了凡不是,他能看清楚我的样貌,不过也只有右眼能看到。所以我才会嫁给他啊!因为别的人根本连我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 「为什么?」我不是特别明白。 「家族遗传,算是对我的一种保护。」兰姐揉揉自己坐僵的腿,她笑,「说起这个事儿啊,就要提到我的姥姥。」 听兰姐说,她姥姥是个很不得了的老太太。 兰姐的姥姥杨婆子和我们是一个职业的,跟我们受歧视接白眼不同,杨婆子在村子里是相当有地位。十里八村的村民提起她,都是心怀感恩和敬畏。在那个年代,驱鬼师其实算不得什么大惊小怪的职业,基本上每个村子都会有。巫医和神婆的歷史,几乎跟人类文明史一样久。 人们从最初对鬼神的敬畏和了解,慢慢演变成了现在的嘲讽和无知……我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一种文明的退步。 「我姥姥,可是有大本事的。像是抓这种鬼煞,她都不用大费周折。只要两手一挥,她就能把鬼煞的精魂捏住,然后再封印在铜盒里。」讲起自己姥姥的事情,兰姐既骄傲又自豪,「我姥姥自己修行出了天眼,她可比了凡那厉害多了。了凡只是能单纯的看清事物的因果,可我姥姥连之后几百年的事儿都能看的通透。我的第六感便是遗传自她,这点本领就够我用一辈子的了啊!」 兰姐这么一说,我对她姥姥更加的好奇:「她现在还在村里吗?」 「早就不再了,我七岁的时候她就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兰姐摇摇头,说,「我还记得我姥姥走的那天早上村子里下小雨,窗户上都是雾蒙蒙的水汽。我迷迷煳煳的醒来,就看我姥姥坐在我的床边上。我问她说,姥姥你干啥呀,你咋起来这么早?我姥姥就笑,她跟我说,兰兰,你以后有大成就的,会比姥姥还有出息,姥姥等着你……然后她就不见了。」 「不见了?」我微微讶异,「怎么不见的?」 兰姐轻轻嘆气:「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见了。当时她跟我说完那些话,我也没在意。早上那个时候多困呀!听她说完我又躺下睡了,等我再醒来,家里人到处在找她。没人看见她出村子,她的随身物品也都在。人却像凭空蒸发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死了吗?」 「怎么可能?」兰姐笑,「她没有死,却是从人间蒸发掉了。这么多年了,她再也没回来。我们所有人谈起她,没有人能记得她的五官样貌。家里的照片,原本是她的位置全都空白了。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单单少了她。就连她生前照的一寸照片,也只剩下了一张白板。」 我的天啊,这简直是太神奇了。 「很神奇,对不对?」兰姐读懂我的表情,她接着往下说,「确实是很神奇。修行到我姥姥那个地步,已经不存在生死的问题了。我不敢说她能与天地同寿,可怎么也和普通人的肉体凡胎不一样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八成是我姥姥参透了人间大道,找到了那一线生机吧!」 「你是指修仙吗?」我问。 兰姐看着我,她呵呵笑说:「我姥姥不用修仙了……凭我的直觉,她应该已经成仙了。」 第七十二章 承诺 成仙?开玩笑的吗? 显然兰姐不是和我开玩笑的,她说的非常认真:「我有很强烈的预感,我姥姥应该是在峨眉山成仙的。几年前我和了凡机缘巧合下去了趟峨眉山,我的预感在那里得到了证实。」 兰姐的预感是怎么得到证实的,她并没来得及告诉我。前面念经的了凡停了下来,他伸伸懒腰回头说:「今天可以了,明天再继续吧!我困死了,我得回去睡觉了。这一晚上累的我,哈……接下来的四十九天都不能再休息了,我可得睡饱咯。挣这点钱还真是不容易,早知道我肯定会加价的。」 秀英的尸体从地下挖出后就被郑家宏葬在了公墓里,那儿24小时有守墓人看着,看管的特别严格。为了挖出她的尸骨带回来,兰姐和了凡费了不少力气。不仅要躲着死人,还要躲着活人。「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他们两个才用了这么久的时间。 现在秀英被关在铜盒里,我瞬间轻松不少。折腾了一晚上,我浑身酸疼可是精神却无比亢奋。见了凡和兰姐又困又累,我主动要求留下在佛堂看香火。他们两个也没跟我客气,打着哈气回僧寮睡觉去了。 了凡念过经后,铜盒也不再继续晃动了。微弱的烛光中,我仿佛能听到秀英轻轻的抽噎声。如泣如诉,似情似怨。仿佛有天大的委屈一般,可怜的让人心酸。一直到天亮十分,那声音才彻底散去。阳光从木板的缝隙里照射进来,整个佛堂里一片宁静。 天亮之后兰姐懒洋洋的从僧寮出来,她抓抓自己蓬乱的头髮问我是不是要去休息。我在这里打扰的已经够久,是时候该回家了。在丁娃和了凡睡醒前,我收拾好东西离开。 担心我出问题,兰姐一直送我到楼下。写了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给我,兰姐不忘嘱咐我说:「你身体元气伤的太厉害了,回去要好好注意休息。这是仁善寺的地址和我的电话,有什么事情你来找我们……最近一段时间我不建议你接工作了,就算是以前答应过别人的承诺,也别急于一时兑现承诺。等到下个月吧!等到下个月你身体好些,你再帮他的忙。不行的话,你介绍他来我们这里,我不收他费用。」 「兰姐?」她的话似乎意有所指,我感觉自己满头雾水,「你说的答应别人的承诺,是什么意思?」 兰姐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她指着小区门口的公交站牌说:「那里有车到你家里的,很近很方便。以后没事儿就来玩吧!丁娃很喜欢你的。」 既然兰姐不想把话说明白,我也就不再追问了。同她道过谢,我告辞回家。在回家之前,我特意去那家面馆买了牛肉面。算是感谢我家的饿鬼替我找来了帮手,这是特别奖励他的。 在等我回来的不止饿鬼一个,还有病人一枚。等我回到家时,我才明白过来兰姐的话是什么意思。电梯门刚打开,我就看见穿病服脑袋上绑厚纱布的徐天戈靠在门板上睡着了……我隐约想起来,我好像是答应过他要帮他的忙。 虽然现在天气已经暖和了,但走廊里还是挺冷的。徐天戈抱着胳膊,他有些鼻塞唿吸不是特别顺畅。身上的病服还算干净,他应该来的时间不长。应该是知道我从警察局里被放出来,他特意来找我的。 还没有出院就跑来找我,徐天戈也是忒心急了。 「餵。」我用脚踢踢他的拖鞋,叫他说,「醒醒,起来了。」 徐天戈睁开惺忪的睡眼,见到是我,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白惠你回来了?我有事情找你……你记得你答应我什么了吧?你说我们从郑家出来之后就去找我的女朋友。我在这儿等你一天了,我都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去?」 被关在警察局几天,我差点都忘记了。在郑家的时候,我确实答应过要帮徐天戈去找他的女朋友……我用手指指徐天戈包的跟粽子似的脑袋,问他说:「你还没出院呢吧?我会帮你去找女朋友的,不过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先回医院吧!等你的身体养好了,我再带你去。」 我打开了房门,徐天戈跟着我一起进去。他并没有把自己的伤放在心上,略显焦急的说:「我没事儿的,我都好的差不多了。现在伤口开始癒合了,只是纱布还没拆而已……白惠,我知道你因为郑家的事儿惹了不小的麻烦。你放心,你帮我找到我的女朋友,我会帮你把后续的麻烦解决掉的。我找我爸,他能……」 将外卖装好放在餐桌上,我带徐天戈去沙发坐。为了方便饿鬼出来享用美食,我把厚厚的窗帘拉上。屋子里黑的看不见人,我只好把灯打开……饿鬼正坐在椅子上对着牛肉流口水,他表情餍足的不停扇着面条的香味儿。 徐天戈没有在意我的奇怪举止,他追着我说:「白惠,我等不了了,我一天都等不了了。我被陈嫂打昏的时候,我又看到了我的女朋友。她浑身上下都是伤,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她跟我说,她被困在鬼屋里出不来,她又冷又饿,还总有别的鬼欺负她……她求我救她,她说她想回家。见她那个样子,我恨不得替她去死去受罪。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会那么做的!」 我很能理解徐天戈的心情,可是这种事情不能太着急。尤其是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考虑,更加不适合草率行动。 徐天戈看我没吭声,他的表情也一点点冷了下来。恢復到最初见面时的冷淡,徐天戈冷笑着说:「白惠,你是敷衍我的对不对?你不准备帮我了?你反悔了?」 「那倒没有,只是现在不行。」我实事求是的说,「这事儿有多危险,你跟我一样清楚。弄不好,是会出人命的……你总不希望没等救出你女朋友,自己的命也没了,对不对?」 餐桌旁的饿鬼对着面条碗发出了一声惋惜的哀嚎,我忍不住皱眉回头看了他一眼。 客厅里静默了几秒钟,我和徐天戈都没说话。徐天戈始终盯着我,他执着的样子实在是让我不忍心。我想了又想,问他说:「要不这样吧!你把你和你女朋友的事情详细的跟我讲一遍,上次我只是听个大概,还不是特别了解。」 第七十三章 鬼屋 因为我没有顺从徐天戈的意思马上帮忙,他多少有点不高兴。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徐天戈沉默了很长时间。磨磨蹭蹭好半天,徐天戈这才不情不愿的说:「我女朋友,叫崔晓佳。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兴趣爱好完全一样,感情特别的好,在大学时候我们开始谈恋爱……」 徐天戈和崔晓佳不是念一所大学,高三毕业后徐天戈去了美国,崔晓佳去了英国。刚确定关系就分开,对于情侣来说实在是很折磨。好不容易过年放假能聚在一起,他们两个年轻人就想着做些不寻常的事情作为纪念。知道徐天戈对灵异一类的事情非常感兴趣,崔晓佳为了给男朋友惊喜,她特别制造了一次「探险之旅」。 回忆起过去的事儿,徐天戈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伤感的情绪中。他的身体陷在沙发里,说的过程一直在深深吸气:「晓佳知道我对灵异的事情好奇,她一直想满足我的心愿。其实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做了,高三的时候,我们几个同学为了见鬼就结伴去过墓地……你知道网上说的那些见鬼游戏吧?」 我摇摇头:「不知道,我好久没上过网了。」 「就是网上帖子里写的那些啊!笔仙,碟仙,屋子里来回走着摸人肩膀,半夜对着镜子削苹果什么的。」徐天戈轻笑一声,「那些都是骗小孩子的,全都是假的。我们全都试过了,可是根本不管用。高三的时候我们同学又找到一个方法,说是去墓地可以招惹到鬼魂。最简单的,半夜的时候带着供品去,把供品放在墓地前祭拜。等到差不多会有鬼魂来吃的时候,我们再把供品拿走……」 徐天戈说的游戏我第一次听,可光听他说我已经觉得毛骨悚然嵴背发凉了。半夜去墓地用这种方法招惹鬼魂……他们这些孩子真真是嫌自己命长在作死啊! 坐在餐桌前的饿鬼飘了过来,他听了徐天戈的话感觉无比震惊:「白惠,你哪儿认识的这些熊孩子啊?用这么损的招数耍鬼玩,死了也是活该啊!谁要是用吃的耍我,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饿鬼说的话,我不能同意的更多了。 对于当年发生的事情,徐天戈现在也挺后悔:「网上的见鬼游戏,我们基本上全都试过了。可是依旧没有见到鬼,我就有点不甘心。晓佳了解我的心思,她在网上四处的打听。什么封门村,还是什么帝都几号,她全都问过了。找了能有一两个月,她终于问到一个闹鬼的鬼宅。过年放寒假的时候,我们两个还有几个同学从家里偷偷熘出来一起去的。」 崔晓佳找的鬼屋不像帝都朝阳门内的那么有名,事实上,这间鬼屋如同禁忌一般,知道它的人很少提起。可能是不想吸引猎奇的人前去丧命,大家一致保持着缄默。要不是崔晓佳软磨硬泡花了不少钱,估计那间屋子早就被拆掉了。 鬼屋所在的村子叫河树口,从城区开车过去差不多需要12个小时的路程。河树口的村民不是很多,大概200户不到。村子里大部分的青壮年都来城区里打工,留下的都是一群老弱病残孕……鬼屋的屋主家,也是这样的情况。 「晓佳搜集来的消息,鬼屋的屋主姓陈,叫陈昭,是个瓦工。」徐天戈静静的说,我和饿鬼一起静静的听,「他死的时候35岁,家里有一个怀孕七个月的老婆,一双儿女,一个三岁一个四岁,还有一个耳朵有点聋的老妈。7年前的中秋下了很大的雨,陈昭坐了一天的长途车从城里回来了。为了庆祝一家人团圆,他老婆特意去市集买了条三斤多的大鱼。」 本来一切都很好很和谐,中秋一家人团聚,这是十分幸福的事儿。可不知道陈昭中了什么邪,半夜的时候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拎起他老婆的头上就往墙上撞。撞墙的声音咚咚响,连隔壁邻居都听到了。 徐天戈轻轻抿了下唇,他继续往下说道:「陈昭像是发疯了一样,他毫无缘由的将自己老婆活活打死了。听说他老婆死的特别惨,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被打了出来……把老婆打死还不算完,陈昭去厨房取了菜刀。儿子女儿一人一刀,也全部被他杀掉了。陈昭的老妈耳朵聋,她住在楼上什么都听不到。左右邻居听到哭喊声跑来敲门,陈昭也不理……等到把屋子里的人全都砍死后,陈昭将屋子里的柴火全部点着。整个屋子一把大火,一家六口全部死了。」 客厅里静悄悄的,饿鬼啊气一声打了个喷嚏。 「很简单的案子,兇手杀人然后自杀。」徐天戈听不到饿鬼的喷嚏,他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警察来问了问邻居,接着就结案了。村里的人最开始只是感觉唏嘘,毕竟死的还有三个孩子呢!除此之外,他们别的想法倒是没有。那间屋子一直空着,破掉的玻璃和烧黑的墙也那么放着。直到半年后,有一个流浪汉去了陈昭家。」 那个流浪汉的名字徐天戈不清楚,只是知道他四十多岁了常年游手好闲。看陈昭家的砖房没人住怪可惜的,流浪汉就打起了房子的主意。趁着天黑没人注意,流浪汉摸黑偷偷熘了进去。 「陈昭的邻居看着流浪汉进去的,不想给自己找麻烦,那邻居就没多说。」我倒了杯水给徐天戈,他喝了一小口,说,「陈昭家的电路都破坏了,屋子里没有电灯,流浪汉只有点蜡烛。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半夜的时候邻居忽然听到了一声惨叫……邻居家的老大爷站在窗口看的时候,他看到了屋子里有两个人影。」 「两个人影?」我问。 「对,两个人影。」徐天戈没有把杯子放下,他的手指反覆摩挲着杯身,「而且那个老大爷非常肯定,其中一个人影是陈昭的。」 饿鬼听入迷了,他拍拍我的肩膀问:「咋回事儿,陈昭没死吗?」 「咋回事儿,」我帮着饿鬼问,「陈昭没死吗?」 徐天戈抬头看我,他说:「陈昭肯定是死了的,他的尸体被抬出去是所有村民都看着的……老大爷听到惨叫声,他赶紧报了警。警察赶去时,流浪汉已经在屋子里死掉了。」 「跟陈昭老婆的死法一样,是活活被人打死的。」徐天戈略微停顿,「流浪汉虽然没有怀孩子,可是他肚子里的肠子也被人掏了出来。」 第七十四章 夜访 徐天戈描述的场景,实在是让我有点反胃。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遏制住自己想要干呕的冲动。旁边坐着的饿鬼可能是怕影响吃饭的心情,他没再继续往下听,一个闪身,他就看不到影了。 对于徐天戈他们的经歷,我是抱着一种既同情又恼火的心态在听的。崔晓佳的死,我很同情。可我不得不实话实说,他们所遭遇的一切完完全全是自己活该:「在去河树口前你们都已经知道这些了,那为什么还要去呢?死在那种地方,还不如自己跳楼死痛快些。你们的行为跟那些跑到楼顶去自拍结果摔死的熊孩子有什么区别呢?在我看来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死后灵魂能比你们自由些。」 知道徐天戈他们如此胡闹,我真的挺生气的。我能理解他们年轻好奇的心理,但鬼魂和人一样是需要尊重的啊!尤其是怨念很深的人,他们死了之后鬼魂会一直停留在自己有心结的地方不肯离开……即便徐天戈他们的初衷没有恶意,可是他们也要为自己鲁莽的行为付出代价。 虽然我话说的难听,不过徐天戈并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指甲,那样子有点像做错事儿的孩子。我嘆了口气,挥挥手,说:「你接着往下讲,你们去到陈昭家里发生了什么。」 「哦。」徐天戈想了想,说,「晓佳把陈昭家的事情跟我们讲了之后,我们几个朋友的想法是一拍即合。过年那几天跟家里撒谎说同学聚会,我们就开车去了河树口。」 徐天戈和崔晓佳,另外一对情侣雯子和小黑,还有一个比他们大两岁的学长阿林。徐天戈从家里把车开出来后,他们五个人一起去了河树口。之前去墓地胡闹的也是他们五个,因为在墓地没有碰到不干净的东西,所以他们并未把陈昭家的鬼宅放在心上。带着一种揭穿伪科学的「奉献」精神,他们一路上玩的非常欢乐。 「现在想想,其实在我们去河树口的一路上就有很多不好的预兆了。」徐天戈的嗓音低沉,情绪低迷,「汽车开到高速没多长时间就开始下雪,那天雪特别特别的大。一路上有好多车出了车祸,天阴沉沉的,道两侧时不时能看到撞翻的轿车或者是被追尾的卡车。我们早上八点多从市区出来,一直开到凌晨一点多才到河树口。河树口的村子很小啊,连个旅店歇脚的地方都没有。车停在村口,我们也不知道去哪儿。在车里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我们五个的意见慢慢产生了分歧。」 雪特别大,夜晚的天空都是阴唿唿的发黄。村里不像城区照明设施好,这儿路边连个路灯都没有。入夜之后整个村子黑漆一片,天上没有月亮,只是有些人家门口挂的红灯笼勉强可以照明。可是那红光的光亮却增加了午夜诡异的气氛,红灯笼被夜风吹着,光影不断的摇摆晃动。煞是人。 大雪来的突然,他们谁都没想到会晚这么长时间。都是一些从小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公子们,碰上了如此的状况,他们立马手足无措。开了一天的车,众人是又困又疲劳,最初的兴奋劲已经被消耗干净,车厢内是一片哈气连天。 要不我们轮流开车,直接开回去吧?估计这个破地方,来也看不到什么。在村口转一圈,我们回去算了。雯子说。 徐天戈其实也是这样的想法,只是崔晓佳为他准备的惊喜,他不好意思直接提罢了。年纪最大的阿林比较有主意,他坚持着说,既然我们都开车到这儿了,那就进去看看吧!晚上来正好,白天也许看不到呢,是不是?进去看一眼我们就回来,这样天亮差不多能赶回去睡觉。 阿林这么一劝,大家也都同意了。其实在来的时候,他们就不对碰到鬼怪抱有任何希望。之所以会来,完全是凭藉着一腔热血。年轻人嘛,总觉得自己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会非常炫酷……七嘴八舌的说了几句,他们就一起从车里出来了。 之后发生的事儿,徐天戈的印象很深刻,他讲起来语速很快:「陈昭家的位置在村子的中心,其实还是挺好找的。我们五个人沿着村口的路一直走,走不到半个小时就看到了那间破房子。那天雪特别大,大片大片的往下掉。别人家的院子里都清理过雪,只有陈昭家院子里的积雪能到膝盖那么高。虽然年头很长,可是砖房上被烧黑的印记还在。陈昭儿子女儿在院子墙上画的蜡笔画还隐约能看到些,残缺不全的小人被手电筒的灯光一照,看起来还挺吓人的。」 「可能是夜猫,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们站在院门外观察陈昭家房子时,好像总能听到里面有轻微的脚步声。砖房的玻璃全部碎掉,黑洞洞的窗口透着风,唿唿吹着,很像是有人在哭。我们当时真的是什么都不懂,一个一个没心没肺的还在门口合影……出了事情之后我试着把照片洗出来,结果发现什么都没照上,画面里都是模煳的黑白条纹。」 我轻轻的嘆了口气。 「哎,现在说起来,真的是挺后悔的。」讲到动情处,徐天戈的眼圈微红,「其实在那个时候我们拍张照片回去,可能就没那么多事儿了。全都怪我,我不应该同意去的……如果当时我拒绝了,晓佳也不会死了。」 徐天戈在人前一直是非常冷情的形象,不笑不闹不说话,明明是富有朝气的年纪,却古板的像个老年人……提到崔晓佳的死,徐天戈哭的泣不成声:「我对不起晓佳。我太对不起她了。所以我想过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把她从那个地方救出来。这么多年来,我试过各种各样的办法,结果全都失败了。白惠,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我求你,你帮帮我。」 我拿纸巾递给他擦脸,他哭的委屈极了。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我只是干巴巴的说:「我可以帮你的忙,不过要下个月才行。在郑家发生的事情你都看到了,我的身体也确实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好了,下个月,下个月我肯定会去一次陈昭家的……你是不是先别哭了?再和我说说吧,你们进到屋子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第七十五章 血祭 在门外照了几张照片,他们五个人推开木门往院里走。院子里雪太厚,地上的路也看的不是太清楚。积雪下面是凹凸不平的砖头,很容易摔倒扭伤。阿林走在最前面,徐天戈和崔晓佳走在中间。雯子和小黑比较爱胡闹,他们两个嘻嘻哈哈的垫后……正往屋里走的时候,崔晓佳的脚被地上的钉子扎伤了。 「院子里什么都有,破床垫破玻璃,放的处都是。晓佳不小心踩到钉子上,钉子直接就把她的鞋扎穿了。」徐天戈用手比划了下长度,说,「大概这么长吧,扎的还挺深的。当时太冷,晓佳脚冻麻了也没觉出疼。到了屋里她才告诉我说脚上有东西,我才发现……」 「流血了吗?」我问。 徐天戈点点头:「那么长的钉子扎进去,肯定流血了啊!」 流血……那就坏了。 农历新年,辞岁迎新。感觉很吉祥很喜庆很团圆,可是这样的时候阴气却比较重。相传在远古时代,有一种兇勐的怪兽叫「年」。「年」四季都在深海里,只有在过年新旧交替的日子才跑出来害人。为了驱赶走「年」这个怪兽,所以家家户户要燃放鞭炮将它吓跑。而这个时候,跑出来的不只怪兽,还有小鬼。尤其是那些无家可归的小鬼,更是会四处游荡徘徊。 陈昭家是鬼宅,他们全家人都死了,肯定不会有人想着前去祭拜。虽然是无心之失,可是崔晓佳滴血在屋子里的行为恰巧多了几分血祭的意思。既然是血祭,鬼魂又怎么会让她活着回来呢? 不仅她活着回不来,死了,也同样是回不来的。 见我不说话,徐天戈追问道:「怎么了?白惠,你在想什么呢?」 「哦,没事儿。」我没有将那些告诉徐天戈,问说,「崔晓佳的脚伤了,你们还是没有回去吗?」 徐天戈的眼眶又红了,他强忍着往下讲:「我主张回去的,我想去找个农家借点医药用品给晓佳处理下伤口。钉子上都是铁锈,扎的那么深,感染了怎么办?但是晓佳坚持,她说什么也不肯。其他人见晓佳伤了,也同意回去。毕竟房子也进来了,简单看看就算可以了。但是就在我们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有人来了。」 「你确定是人吗?」我说。 徐天戈一愣,他眉头微蹙:「是的,来的不是人。」 他们五个正打算转身离开时,忽然从楼上下来一个老奶奶。老奶奶的年纪很大,腿脚不方便,耳朵听力也不是很好。见他们五个人堵在门口的位置,老奶奶还有点紧张。站在黑漆漆的楼梯处,老奶奶嗓音沙哑的问他们是谁。 我们是大学生,听说这里闹鬼,我们好奇想来看看。阿林介绍完之后问,奶奶,您是谁啊?这么晚您怎么在这儿?这房子不是都荒了吗?您住这儿吗? 老奶奶动作缓慢的从楼梯上下来,她指指自己耳朵上的助听器,说自己的听力不是特别好。她说自己的儿子不在家,她先在这儿帮忙看着。 屋子里没有电灯,只有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亮。老奶奶始终站在暗处,他们看的不是特别清晰。隐约中能看到老奶奶穿的衣服很破旧,他们还以为是拾荒无家可归的老人。因为知道之前有流浪汉在这里借宿,徐天戈他们也就没有多想。 知道这里有人住,他们便准备离开。雯子都已经把门打开了,老奶奶叫住他们说,你们大老远来了,还是进来看看吧!我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我可以帮着你们介绍。 「我担心晓佳脚上的伤,急着想要离开。」徐天戈轻轻嘆气,「那个老奶奶说,她楼上有消毒药水和纱布,可以借我们用一用……哎!我让晓佳和他们留在楼下,我自己和老奶奶上楼去取。谁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出了事儿。」 陈昭家总共两层,陈昭的母亲和一双子女住在楼上。陈昭的老婆肚子大来回上下楼不方便,她自己住在楼下。徐天戈跟着老奶奶上楼,其他四个人则留在了下面闲逛。刚走上二楼没多远,徐天戈就感觉有人在身后拉他的袖子。 开始徐天戈以为自己穿的衣服厚,不小心撞到了哪里。可渐渐的两面袖子都有人拉扯,徐天戈就意识到不太对了。 到二楼后,手电筒的光亮暗了许多。四下照照也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徐天戈只好作罢。老奶奶站在离徐天戈三步远的地方,走廊漆黑阴冷,冻的他不停打哆嗦。从外面看,陈昭家也就是200平米左右大小的面积。可是徐天戈却跟着老奶奶后面走了很久,五分钟过去了,他们还没有到卧室。 奶奶?徐天戈忍不住问,这儿的走廊怎么这么长?我们怎么还没有到? 老奶奶没吭声,她继续动作缓慢的往前走。徐天戈右手的袖子大力的被人扯了下来!他勐的回头,身后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很清楚的,徐天戈听到了两个小孩子的笑声。一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童声稚嫩,年纪不大。 一路上一直拉他袖子的,就是这两个孩子。 瞬间,徐天戈浑身一紧,头皮像是炸开了一般发麻。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老奶奶也没有回头。徐天戈掏出准备打电话给楼下的四个人……没有信号了。 「我刚准备对着楼下喊话,我的手掌却被两个小孩拉住了。」说到这里,徐天戈的脸色有些发白,「那两个孩子的手特别的软,也特别的冷。我被他们两个握住,怎么甩都甩不开。我想要回去,可是却回不去。背后像是有什么人在推着我一般,我只能跟在老奶奶的身后走……那个老奶奶告诉我说,她儿子脾气很不好,而且他马上要回来了。她说千万不能让他的儿子看见,不然的话我们就跑不了了。她还说,她儿媳妇去救楼下的那四个了,有一个已经被她儿子盯上,肯定是要留下的……被留下的那个,就是晓佳。」 徐天戈停下来后,他周围漆黑的走廊全都不见了。没有了老奶奶,也没有小孩子。他出了陈昭家的院子又回到了汽车旁边,跟他一起回来的只有雯子和小黑…… 第七十六章 朋友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雯子和小黑彻底吓坏了。徐天戈挣扎着想要回去找崔晓佳,可是他们两个无论如何都不许。小黑将徐天戈敲晕,强行将他塞到了车里。等到徐天戈醒来,他人已经在医院了。 「我们再回到陈昭家,已经是一天后了。」徐天戈用拳敲着自己的额头,「爸妈们报了警,我们是和警察一起去的。晓佳和阿林都死在了陈昭家,他们两个是被人用刀砍死。警察给我们看了照片,他俩的刀伤和陈昭子女尸体上的一模一样。晓佳她……警察到陈昭家检查了现场,可是那儿只有我们几个的脚印,并没有外人去过。砍死晓佳和阿林的兇器找不到了,案发现场只有血迹。因为之前有过类似的案子发生,警察也不敢声张,只是当做意外事件,草草的结案了。」 徐天戈的话还没说完,他肚子忽然非常响亮的咕噜叫一声。之前所有紧张严肃的情绪都被这声响打断,徐天戈脸色微红的说:「抱歉,我……」 「你没吃饭饿了吧?」我回头看了眼餐桌上的面碗,「要不你把它吃了吧?味道还不错的,就是可能有点凉了。」 徐天戈摇摇头:「这是你的早餐吧?我不在你这儿吃了,我……」 「去吃吧!」听了一早上的故事,我也有点困了,「我还不饿,我想去歇会儿了。吃完你把碗放那儿就可以,记得走的时候帮我把门锁上。」 徐天戈还有话想说,不过看我困的打哈气,他勉强点头答应。 刚打算关卧室门时,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扶着门板犹豫不决,我思量再三还是问出了口:「那个,谢一航住在哪个医院,你知道吗?」 「知道,他跟我住在一个医院。我在脑神经科,他在心内科。」徐天戈以为我要问郑家的事儿,「他,还有郑璐,我们三个都住在任平生的医院里……陈嫂受了刺激,精神分裂了。郑家赔了钱给她,她被送到特定的医院去了。」 我点点头:「那个,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把谢一航的地址给我写下来?」 「你想去看他?」徐天戈说,「我吃完面要回医院,你跟我一起吧!咱们两个打一辆车,还方便些。有些关于晓佳的事儿我想再问问你,我们可以路上说。」 崔晓佳的事儿我听了一早上,听的脑袋都涨了,我是不想听了。再说我还没准备好怎么去面对谢一航,也是没想好见面跟他聊什么。拒绝了徐天戈的邀请,我拿纸笔给他:「我今天有点累了,改天我再去。你把谢一航的病房写给我吧!至于崔晓佳的事儿,等月初我给你打电话。」 「好。」徐天戈面无表情的点头。 虽然仁善寺的环境不错,可始终还是自己家睡着舒服。没有等到徐天戈离开,我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家休息。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唯一苦恼的事儿就是要不要去看谢一航。我实在是不会跟人沟通交流,一想到要去医院探病那场景就让我很是恐惧。抱着一丝侥倖心理,我十分期待在我去医院的时候谢一航出院了……可是没等我考虑好,谢一帆却来了。 见我打开门,谢一帆不是太高兴。她嘟着嘴,埋怨着说:「白惠,你在家啊!」 「是啊,我在家啊!」谢一帆的不高兴,让我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你来有事儿啊?」 我说话比较生硬,语气不好,用词不好,这让谢一帆很是受伤。认真的看着我,谢一帆委屈的眼圈发红:「白惠,咱们在一起也有一个多月了吧?也算是一起经歷过生死了吧?你说说,我们是不是朋友。」 呃……我稍显僵硬的点点头:「是啊!」 谢一帆气唿唿的看我,她越说越委屈:「我是朋友对吧?好,那我再说我哥,我哥对你算蛮好的吧?这一个多月在你的店里,他忙前忙后的跑,什么时候让你干过活?给你擦地给你倒水,我哥对你是无微不至。平时他在我家,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家里的家务,他什么时候做过?为了照顾你,他现在还有什么事儿没做过?你香火铺的马桶堵了,都是我哥给你通的下水!白惠,你站在一旁看着你都不感动吗?还有这次你去郑家,就是因为担心你,我哥连个大生意都推掉了!他之所以会受这么重的伤,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住院,为了你进警察局,你……」 我听着谢一帆的抱怨,越听心里越寒。没等她说完,我冷笑一声:「我知道,我明白。你不用提醒我跟正常人多么不一样,已经有很多人告诉过我了……你们兄妹两个要是想不和我联繫,我非常能够理解。你放心,我不会自讨没趣的去打扰你们,你用不着特意跑来提醒我。而且从一开始,我就说了。你们不欠我什么,你们也不用为我做这儿做那儿……是你们自己坚持要做这些的,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们啊!」 谢一帆看着我,她眼睛瞪的老大:「白惠,我没听错吧?你是不是没长心啊!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你把我们兄妹的一片真心当什么?」 我冷血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要是不冷血,我怎么能跟鬼打交道:「一开始我就说了,我不会欠别人的人情,别人的人情我也同样不愿意欠。既然你都来找我把话说清楚了,我肯定不会去纠缠你们的。我是驱鬼师,我这里是专门驱鬼的。我家里不是交友俱乐部,没有得到你想要的友谊,抱歉让你失望了。」 「喂!你是不是傻啊?我要让你气死了!」谢一帆气的跺脚,她的样子恨不得过来打我,「我来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跟你断交的!我来跟你说这些,是告诉你,作为朋友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我哥哥!我哥哥在医院生着重病,他却一直在担心你!他以为你还在警察局,急的病都养不好。要不是今天看到徐天戈,我哥哥还不知道你出来了呢!要不是我和我爸拼死拦着,我哥哥估计举着吊瓶就来看你了!」 谢一帆深吸了口气,她尽量心平气和的同我说:「白惠,别的事儿我们先不提了。我就问你一句,既然你出来了,你为什么不去医院看我哥哥?」 第七十七章 互换 我为什么不去看谢一航?在家的这几天,我一直思考这个问题。 像谢一帆说的那样,自从谢一航认识我以后,他的生活变的一团糟。之前他是兢兢业业的小老闆,年轻有为的精英人士。相貌好,人品好,家世好。不能说人见人爱,但怎么也算的上桃花旺盛人缘不错。可是现在呢?我们两个认识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不仅进警察局住医院,期间还差点送命。 我不是一个不详的人,但我确实是个跟一般人不太一样。我的生活,我的职业,这些都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和接受的。就算他们思想上可以理解和接受,不过可能产生的后果也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远离,是最好的选择。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说我的妈妈。为了保证她的人身安全,我一年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会这么做不是因为我不想念她,而是因为这是最合适恰当的做法。 心里想的话,我无法告诉谢一帆。一来是不知道如何跟她诉说,二来是我明白和她说这些没有用。谢一帆表情热切的看着我在等答案,我犹豫好半天才说:「我最近没时间。」 「你怎么没时间啊?」谢一帆指指我身上穿的居家服,「我刚才就是去店里找的你,看店铺没开门我才来这儿的……你有时间在家睡大觉,没时间跟我去医院看我哥?白惠,你跟我开玩笑吗?」 谢一帆抱怨不停,我始终是无言以对。面对我的冷静,谢一帆直接被气哭了。用袖子擦擦脸,谢一帆是面红耳赤:「行,行,你真行!白惠,算我白认识你了!算我哥看错人了!你心能狠成这样!也是世间少见!」 电梯正好到达,谢一帆转身往电梯里跑……一个黑影略过,我隐约看到谢一帆身后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跟着。 「喂!谢一帆!」 那团黑漆漆的东西是什么我并没看清楚,谢一帆进了电梯之后它就隐藏在她的身后。谢一帆正在气头上,见我要追过去,她快速的关了电梯。一边狂按电梯的电钮,谢一帆一边说:「白惠!你最好是去看看我哥哥!不然的话,以后我再也不理你了!」 随着谢一帆的话音落下,电梯的门也被关上了。担心她出事情,我冲进安全楼梯往下跑。因为楼梯里常年没有人走,里面阴冷阴冷的。有好多邻居私自占用楼道里的地方,有些生活垃圾也堆在了这儿。我跑的着急,路也没有看清楚。一不留神踩到了塑胶袋,拖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我摔晕过去了,或者说,我好像摔晕过去了。我站不起来身,眼睛也睁不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觉和视觉倒是好的。我四仰八叉的躺在阴凉的水泥台阶上,总感觉身边有人来来回回的走动。耳边好像是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可是再想仔细听,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躺在地上起不来,我心里一直想着谢一帆身后的那团黑影,我很怕她再被什么鬼怪盯上了。她家对门邻居心术不正,谢一帆又没什么心计,很容易上当。这要是万一再有什么差错,她…… 「白惠?白惠?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正着急的时候,忽然被人叫醒了。温热的手掌拍在我的脸上,我浑身是一个激灵。推开面前的人,我勐的从地上坐起来。蹲在楼梯上的郭子晋毫无防备,他差点被我推下去。 「你怎么在这儿?」我看了郭子晋一眼,瞬间明白过来,「我走的时候没关门,我们家邻居报警了是吗?」 「还能说话还能叫,那说明没事儿。」郭子晋的眸子被感应灯照的发亮,他啧啧称奇:「白惠,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能看懂人心的本事,实在是太恐怖了。」 我抬眼往窗外看了看,现在已经是天黑了。谢一帆来的时候还是上午,看样子我在这里躺了有几个小时了。 「是吗?」扶着栏杆从地上站起来,我现在浑身发僵,「你不是也经常被人觉得不正常吗?在外人看来,你跟我一样恐怖……因为你也能经常猜到他们的想法。」 对于这一点,郭子晋并不否认。我说的话,在他听来跟夸奖一样。用手挠挠下巴,他说:「警察局里的那帮人,他们心里没少骂我吧?」 郭子晋说的不错,我确实在警察局其他人的想法里知道了他的很多事儿。局长家聪明过人的大公子,有好好的警校不念,非要做没有编制的法外人士。不仅经常抢他们的功劳,而且还经常戏弄他们……这样的聪明人,其实比我要危险的多。 对于别人给自己的评价,郭子晋比我要了解的多。不过这些他是完全不在意,他自负的很,从来不觉得自己用智商羞辱其他人有什么错。跟在我身边一起上楼,郭子晋说:「白惠,我今天来找你,其实还有别的案子想麻烦你。」 「哦?」我停下来,不敢置信的看他,「你说有事儿想找我帮忙?」 「是麻烦你,不算是找你帮忙。」郭子晋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说,「我自己能够把案子破了的,只是这个案子很特殊,有些很专业的问题,需要请教你这样的专业人士。」 我懒得跟他争辩:「什么案子?王伟超的案子吗?他不是已经被抓起来了?各种证据齐全,他被判死刑是肯定的了……你不会是希望我去给王伟超翻案吧?那没有用的,就算有一百个人可以证明王伟超是沈畅,也是于事无补。你总不能让我去跟法官说王伟超和沈畅灵魂互换了吧?我这么说完会被直接丢进精神病院的,是不是还得落一个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 郭子晋在我旁边走着,他静静的听我说完。等我说完后,他笑道:「你先别着急啊,你听我慢慢的说。之前王伟超不是因为残杀儿童才被抓起来的吗?」 「对啊!」 「最近又有一个残杀儿童的罪犯出现了,而且犯案手法和王伟超一模一样。」郭子晋说,「我昨天刚去看过其中一个案发现场,在太平间里我忽然想起了你。」 郭子晋的话让我嵴背一凉,我皱眉看他:「你为什么会在太平间那种地方想起我?」 「准确的说,我是忽然想起了你说的话。」郭子晋站在安全通道门口,他静静的问我,「白惠,我今天来是想问你。有没有一种可能,王伟超并不是灵魂出窍……在身体受到撞击的那一刻,王伟超和沈畅的灵魂互换了?」 第七十八章 善恶 郭子晋的这种假设,实在是让人害怕。 如果说沈畅灵魂出窍抢占了王伟超的尸体,那么沈畅被判死刑,顶多让人唏嘘两声,顺道感嘆下世事无常……可要说王伟超和沈畅的身体互换了,那就是天意弄人了啊! 虽然占卜和算卦能够预测未来,可是不到事情发生的那一刻,预测出来的都不一定准确。老天爷的心思,很少有人能够猜的透彻。天机玄妙,总是玄之又玄。他会给恶人荣华富贵,却总让好人饱受磨难。不管是凡人还是仙人,也都是被安排的罢了。我愿意相信人定胜天这样的奇蹟,但是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君子不与命争,这不是消极的妥协,而是理智的认清现实。 谋事在人,成事可就要看天了。 我和郭子晋站在安全通道门口,我静静的问他:「好吧,如果他们真的交换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问问你,如果他们两个的灵魂互换了,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两个的灵魂再换回来?」郭子晋的眼睛炯炯,「我去查了沈畅的资料,他是一个好人。我长这么大,可能就没遇到过这么好的人了。从小到大,遵纪守法。别说违规了,他过马路红灯都不闯……这样的好人要是因为一场滑稽的意外替恶棍死了,简直是人间悲剧。」 人间悲剧,是最不缺少的戏码。别说沈畅因为意外灵魂互换替恶棍死了,有些人过马路扶个摔倒的老太太都能酿成人间悲剧……我很想帮助郭子晋,但是我有心无力:「要是单纯的灵魂出窍,我能帮忙找回来。可你要让我强迫他们两个灵魂出窍再换回来,我实在做不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了啊,这是职业操守的问题。不管他们原本应该是怎么样的,他们现在就是这个样子了,这是既定的事实。我要是强行逼着他们互换,我是会遭天打雷噼的。」 在楼道里呆的时间太久,我冷的浑身发抖。我绕开郭子晋准备开安全门回去,他转身将门推上了。 郭子晋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我,我很无奈的嘆了口气:「你难为我,我也没办法啊!我也是有职业操守的。你想想,如果我能强行随意互换两个人的灵魂,那是件多么危险的事儿?不仅别人危险,坏人知道我有这个本事,我也同样危险……遇到这种事儿,只能自认倒霉。除了承认自己命不好,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的话完全不能让郭子晋满意,他依旧堵住门不肯让开。我摊摊手,哭笑不得:「惩恶扬善是美德,可是总会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啊!我记得我之前看过一个电影,印象比较深刻,讲的是一个精神分裂的杀人犯,他的精神分裂成好多个人。好有人,有坏人。杀人犯被判死刑了,他的辩护律师却总觉得,好的人格没必要为坏的人格去死……我建议你,你换个角度考虑。就当沈畅是王伟超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吧!与其想着怎么把他们两个换回来,还不如想着怎么把那个已经坏掉的沈畅绳之以法。留着他继续在外面杀人,这会制造更多的人间悲剧。」 郭子晋的态度有所缓和,他抵住门板的手一点点滑下。低头看着地面,郭子晋的眼神略微的暗淡。 我拉开门回去,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住。我想了又想,说:「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大师……你要不要去见见他?也许在他那儿,你能找到些答案呢?」 「大师?」郭子晋皱眉。 「对,大师,很厉害的大师。」我略微停顿,「可能收费会贵些,建议你去的时候带着银行卡。」 郭子晋看着我,满脸迷茫。 将了凡的电话还有仁善寺的地址都给了他,我觉得郭子晋在那里也许会找到些答案。那句话是谁说的来着?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同样的,这个世界上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意外。如果郭子晋能了解一些前世因果,可能他就不会在纠结这一世的牵扯羁绊了吧! 警察见我平安无事的回来,他大致了解下情况就离开了。送走郭子晋和警察,我又开始为谢一帆的事情担心。她身后的那团黑影实在是太奇怪了,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我在厨房煮面条的时候,饿鬼苦着脸冒了出来。见我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他摇头晃脑的说:「你呀你呀,你就不能做点好吃的补一补?你不给自己补一补,倒是给我补一补呀……你看看,你看看,我在你家呆的,都快跟你一样瘦了。」 饿鬼动作夸张的揪着自己的肚皮,他半透明的身体被拉扯的老长。知道他是想逗我开心,可我并没心思玩笑:「今天谢一帆来的时候,你看到她身后的黑影了吗?」 「开始没看到。」饿鬼凑到锅旁边闻了闻,他表情嫌弃的皱眉,「不过我看你追出去了,我就跟着跑去看了看。我跟她一起下的电梯,没看到她身上有什么脏东西。那黑影应该是阴气形成的,不是她的,估计是她家人的。可能她家里人沾到了脏东西,阴气过到她身上了吧……不过那丫头的生日时辰不好,太容易招了。我跟她走了几步,都不想离开了。」 锅里的热水翻腾,面条打着滚被气泡顶了上来。我盯着不断冒白烟的锅愣愣的出神,要不是饿鬼及时出言提醒,面条怕是要被我煮烂了。 「会不会是谢一航出了什么事儿?」关掉炉火,我呢喃自语着说,「谢一航在郑家没少折腾,现在又生了这么大的病……」 「也不是不可能啊!」饿鬼贊同我的话。 说起谢一航,我心里自责的很。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身上的阳气异常旺盛。清明那天医院那么多的阴魂,都要绕着他走。现在折腾了两次,他就…… 「白惠,你去看看谢一航吧?」饿鬼赶忙小声补充,「当然,我劝你去看他,可不是为了他每次带来的好吃的。」 我端着面条去客厅吃,没有回答饿鬼的话。 吃过晚饭后,我早早的就回床上躺着去了。瞪着眼睛看向天花板,我是睡意全无。一直在游说我去看谢一航的饿鬼并没放弃,知道我还醒着,他小心翼翼的跑进来问:「白惠,我说……你要不要去看看谢一航?万一真是他招到了不好的东西,你也能早点帮他解决不是?」 我心里很烦,烦的很。不想回答饿鬼这个问题,我蒙上被子假装自己睡了。 「白惠,你去看看他吧!就是看看,也不耽误什么事儿,对不对?」饿鬼坐在我床旁边的椅子上,他异常的语重心长,「他要是没事儿,你也能安心是不是?省得你天天在家惦记他,自己也……」 「谁说我惦记他了?」我没好气儿的掀开被子,让饿鬼吵的我头都疼了,「我只是愧疚,我不想让他因为我……」 「你到底是愧疚,还是因为别的想法?」 饿鬼眯着眼睛看我,月色将他的身体照亮,他倒是有几分像活人了。轻轻的晃动身下的椅子,饿鬼一字一顿的问我:「白惠啊,你到底在怕些什么啊!」 第七十九章 探病 我到底在怕什么呢? 自己生活了太长时间,我已经忘记有人牵挂是一种什么感觉了。有一个人在家等你一起吃饭,有一个人会帮着你分担家务,有一个人在知道你可能有危险的时候不顾一切挺身而出,有一个人生病的时候希望你前去探病关心……这样的感觉,我真的是好长时间没有过了。 为了不给其他人添麻烦,我强迫自己离群索居独来独往。这样的生活虽然算不上好,但总归是习惯了。如果说现在要我和什么人去亲近,万一有了感情,以后再无奈分开,我真的是特别害怕。像是前几天在仁善寺那样,看着「丁娃」因为我而死,我的情绪是极度崩溃。我想,我是没有勇气了。 要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和所有人彻底远离,把自己完全封闭,才能保护好自己。 我对谢一航的愧疚是真的,我对谢一航的害怕也同样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饿鬼的话,我闭上眼睛继续装睡。饿鬼听不到我的回答,他只是静静的嘆气。像是给我忠告,他又像是自言自语:「总要去试试啊!不试试,你怎么能知道有没有结果?」 天上乌云飘过,月光被遮了亮。椅子发出微弱的吱嘎吱嘎声响,夜静谧的让人烦躁。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个大大的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卧室里没有拉窗帘,饿鬼天亮时就离开了。无精打采的吃完早饭,我换好衣服准备去医院。一路上磨磨蹭蹭,等我到医院都已经中午了。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好多小商小贩在卖果篮花篮一类包装精美的礼品。我摸摸口袋,出来太着急也没带多少钱。空手去看病人实在不太合适,更何况谢一航平时对我还不错……左思右想,我最终在报摊那儿买了几个茶叶蛋。 不是我不捨得花钱,实在是考虑不周出门忘记拿钱包。拎着几个茶叶蛋去病房找谢一航,我十分的忐忑。手掌紧紧攥住塑胶袋子,我感觉自己掌心都出汗了。跟我一起坐电梯的大妈从门口商贩那儿就和我一路,她笑呵呵的和我搭话说:「姑娘,你也来看病人啊?」 我点点头。 大妈对我印象还挺好:「你来看的病人也在心内科?你家什么人生病了吗?」 我犹豫:「一个……朋友。」 大妈去的病房离谢一航住的地方不远,下了电梯我们两个依然同路。医院的病房里放了成排的花篮,大妈很不贊同的摇摇头:「要我说,来看病人送花篮是最不实用的。一不能吃,二还占地方,三清理起来还麻烦……姑娘,我看你就挺懂的,在那儿挑半天都没买。你也做生意的吧?你那么懂花篮生意,跟他们是不是同行呀?」 同行……我实话实话:「我不是卖花篮的,我是卖花圈的。」 我这话回答的太老实,大妈完全接受不了。我的话音刚落,大妈的脸色立马变了。估计是怕晦气,大妈干笑两声说:「那什么,我还要去找下医生,再见了啊!」 说完,大妈转身快步往后走去。如果不是怕我骂她,她恨不得小跑离开。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大妈的背影哭笑不得。 被大妈这么一刺激,我的自信心完全受到了打击。站在谢一航的病房门口,我犹豫了好半天都没进去。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堆积起来的勇气,瞬间荡然无存。我试着举起手几次,都没下定决心敲下去。 要不……算了? 要不算了。 我正准备转身离开时,任平生正准备上前和我打招唿。我们两个谁都没有料到对方的动作,一不小心撞了个满怀。 任平生拿着的病历本被我撞掉,纸张哗啦啦声响的吵。病房的门被拉开,宋珍珍轻笑道:「嗨,白惠,好久不见了啊!」 一个多月没见面,宋珍珍的气色好了不少。她将头髮染成大红色,脸蛋看着白皙红润。见我和任平生撞的狼狈,宋珍珍笑的有几分讥诮。傲慢的看看我身上穿的厚外套,她挑剔的说:「白惠,现在天气这么热了,你怎么还穿厚外套呢?不怕感冒吗?」 我没有回答宋珍珍的话,而是帮着任平生把地上散落的病例纸捡起来。意识到宋珍珍一直在看我,我浑身上下不舒服极了。想起之前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我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哆嗦。宋珍珍的心术不正,她这样的女人比鬼魂还让我害怕。 我来探望谢一航之前没有打招唿,我没想到宋珍珍会在这儿。现在宋珍珍站在门口处,我完全不知道如何交流沟通。尴尬的舔舔嘴唇,我手指不安的来回拨弄茶叶蛋的塑胶袋。任平生倒是看出了我的紧张,他笑着说:「我们是来看谢一航的,他在里面吗?」 「在,正在吃饭呢!他今天胃口挺好的,刚才还说想吃羊肉呢!」宋珍珍说。 任平生笑笑:「是吗?那确实挺好的……白惠,咱俩进去吧!站在病房门口不动,哪里算是看病人呢?」 「任医生,不好意思啊,你们俩先在这儿等一下吧!一航吃饭呢!」宋珍珍推三阻四的,她其实不太想让我们进去,「我先帮他收拾一下,万一他要是衣衫不整的,让你们看到不太合适。」 宋珍珍拿腔拿调的说话,这让任平生很不爽。不耐烦的看了宋珍珍一眼,任平生反问:「他吃饭有什么好收拾的啊?吃饭怎么会衣衫不整啊?难道谢一航有怪癖?吃饭的时候脱衣服?让我们看不合适,你们两个非亲非故的,你看就合适?」 「呵呵,」宋珍珍冷笑一声,她暧昧不清的一笔带过,「那就不好说了。」 宋珍珍回了病房,她不忘把病房门关上。我和任平生两个人就这样被她打发了,几句话被拒之门外。 「我之前总觉得郑璐够矫情的了,没想到她比郑璐还矫情。」任平生不高兴的对着门板呸了一声,说,「每次来看谢一航,她总挤在这儿。她爸妈要不是我们医院的主任,我早把她赶出去了!」 任平生名字起的洒脱,人却是很孩子气。我看了看他,说:「你爸不是院长吗?你还用怕主任啊?」 「我爸是院长有什么用啊!」任平生挠挠脸,苦闷的说,「我爸是院长,但是他不宠着我啊……我们等着吧!没个三五分钟,宋珍珍才不会让我们进去的。」 任平生的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休息的不好。见他面容憔悴,我问他:「郑璐怎么样了?」 第八十章 鸡蛋 「不怎么样,情绪很不好。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头髮成把成把往下掉。爹妈都死了,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任平生嘆气,「别说是郑璐了,我都有点接受不了。你也知道,尤其是见到郑璐她妈死的时候……我这几天也是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郑璐她妈撕开的下巴。哎,简直是作孽啊!」 任平生靠着医院的墙壁站着,他嘟嘴看着天花板,表情煞是愁苦……任平生倒是提醒我了,郑家宏头七的日子也是郑璐她妈头七的日子。郑家都已经空了,不知道郑璐她妈的魂去那儿了。 任平生看看我,他好心的问:「白惠,你是不是也没事儿了?警察来问过好几次了,当天的情况我们都是照实说的。郑璐虽然身体不好,但是怕连累你,她强撑着去帮你解释……警察没有难为你吧?」 「没有。」我摇摇头,「警察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我杀了郑璐妈妈,毕竟郑璐妈妈的致命伤不是我造成的。凭着几滴血几个指纹,警察也不能强行定我的罪啊!更何况我有你们作证呢!对不对?」 任平生笑的有气无力:「对啊,有我们能给你作证,你肯定没事儿的……算了,不说这个了,说了太伤心。你身体怎么样啊?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有休息过来?要不你等会儿跟我去检查检查吧!我把我的员工福利让给你,让你免费做全身检查。算是我谢谢你,谢谢你帮了郑家的忙。」 我还没等回话,走廊另一端跑来的谢一帆笑着和我们俩个打招唿:「任医生!白惠!你们怎么在这儿?来看我哥哥的吗?怎么不进去?」 谢一帆手里拎着不少东西,任平生快走两步帮她接了下来。谢一帆累的气喘吁吁,她上气不接下气的问:「谢谢任医生……你们在这儿聊什么呀?走啊,进去坐。正好我从家里拿了点好茶叶,泡给你们喝。」 「我们现在进去,那多不合适啊?」任平生嘻嘻笑,他揣着明白装煳涂,「宋珍珍刚才跟我们说了,说你哥可能没穿衣服,让我们在这儿等等……她进去有一会儿了吧?也不知道跟你哥在里面做什么呢!我们也不着急,在这儿聊也一样。你也别进去了啊!万一看到什么,多尴尬,是不是?」 谢一帆一愣:「我哥和珍珍?任医生,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是我叫珍珍过来的,我要回家一趟,麻烦她帮忙照看我哥。你的话什么意思?她和我哥怎么了?」 任平生是故意装傻,谢一帆是真的被他说傻了。眼神迷茫的用手敲敲病房门,她问:「哥?珍珍?我能进来吗?」 隔了能有几秒钟,里面的宋珍珍跑着过来把门打开。见到谢一帆,宋珍珍笑的跟朵花似的:「一帆!你回来了啊?」 「珍珍,你锁门干嘛啊?」谢一帆奇怪的问。 「我那个……」 任平生没有听宋珍珍说话,他推着我的肩膀带我往里走。到了病房里,任平生笑着说:「嗨,谢先生,白惠今天来看你啦!」 谢一航住的是单人病房,里面宽敞又明亮。沙发电视小冰箱,基本用品一应齐全。我们进来的时候谢一航确实是在吃饭,他的筷子停住脸颊微微发红:「白惠,你来了啊!」 「啊。」我答了一声,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傻站在那儿不说话,谢一航居然也不说话了。任平生看了看我们两个,他笑着问:「谢先生,你今天状态挺好的啊!医生怎么说的?说没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可能还需要几天。」谢一航拉拉身上的被子,他似乎和我一样畏寒,「我觉得我都好了,只是我爸妈不放心。」 听到谢一航提起他爸妈,我终于有能插上话的了:「你爸妈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谢一航笑,「现在我住院了,公司里的事情都需要麻烦我爸去处理,我妈偶尔会过来。白天都是我妹妹在,晚上有护工。」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谢一航,他现在的身体很虚弱。在警察局秀英给他的那一下子伤害太大,他正经要养一段时间。可是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异常。昨天在谢一帆身后看到的那团黑影,在谢一航身上并没有看到。 任平生和谢一航随便闲聊着,谢一帆和宋珍珍也进来了。我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谢一帆……她身后的那团黑气还在。 就像饿鬼说的那样,那团黑气并不是谢一帆的。之所以会跟在她的身后,主要是因为她身边的人招惹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影响到了她。 谢一帆在大学讲课,每天都会接触到很多的学生。既然她的家里人没事儿,我很难猜出那团黑气到底是因为谁产生的。 一直盯着谢一帆看,我想的入神。旁边站着的宋珍珍担心我把刚才的事情说出来,她抢先一步问:「白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给一航送的吗?」 「啊?」 宋珍珍要是不说,我都快把茶叶蛋的事儿忘了。现在她这么一提,我稍感尴尬的涨红了脸。 「一航不吃鸡蛋的,你不知道吗?」宋珍珍像是在好心提醒我,可是她说话的腔调里有一种让人厌恶的优越感,「你还买了这么多的茶叶蛋……这么多个,好贵的吧?」 宋珍珍喜欢谢一航,她是故意笑话我买的东西寒酸想让我难堪。如此赤裸裸的恶意,连谢一帆都看不下去了。偷着拉拉宋珍珍的袖子,她说:「你不说中午要跟你妈妈一起吃饭吗?你先过去吧!」 「茶叶蛋怎么了啊?茶叶蛋的营养价值高着呢!」任平生白了宋珍珍一眼,说,「谢先生不喜欢吃的话,一会儿我都拿走好了,我和郑璐喜欢吃。」 谢一帆的心肠好,她不希望我们对宋珍珍有误解。一边帮着调和,她一边帮着解释:「任医生,白惠,你们千万别误会啊!珍珍性格比较直接,她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我哥确实是不太喜欢吃鸡蛋,他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我妈天天强迫他吃鸡蛋,所以他现在……」 「你这话就严重了不是?我们也没误会宋珍珍什么。」任平生把我手里的茶叶蛋接过去,他笑说,「谢先生不喜欢吃,那就算啦!这么多的茶叶蛋,剩下多可惜?我看这茶叶蛋还热乎呢!我拿一个先尝尝。」 谢一帆很难为情的看我:「白惠,谢谢你能来。我……」 「没事儿。」茶叶蛋给出去,我整个人轻松不少,「是我不好意思,出门太着急了,所以没买什么好东西。」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珍珍站在一旁看热闹,谢一帆急着说,「我真的特别感谢你能来我哥,我……」 「把鸡蛋拿来吧!」我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说时,床上躺着的谢一航突然开口道,「把鸡蛋拿一个,我想吃。」 第八十一章 停车场 「哥?」谢一帆很震惊。 「一航?」宋珍珍很惊讶。 「你不不吃吗?」任平生很不情愿。 「……」我站在一旁很沉默。 谢一航笑笑,他笑的含义让人无法理解:「我看白惠买的茶叶蛋好像很不错……忽然就想吃了。」 宋珍珍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她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你刚住院的时候,我也做了鸡蛋羹给你啊!好不容易给你端来的,手都烫到了。结果你说不吃鸡蛋,你又让我原样端回去了。」 谢一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筷子,没说话。 别人无法理解,可是我却理解了。想起之前在店里给谢一航算的六爻,我整个人都有一种特别恐慌的感觉。害怕的情绪不断的翻涌,我感觉自己像是要窒息了。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唿,我转身从病房出去了。 我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任平生从病房里追了出来。他两手空空,并没有拿我带去的茶叶蛋。追上我之后,他喘着粗气笑说:「喂,你干嘛啊!好好的说着话,你怎么走了?」 「没事儿。」我不想说太多,「我要回去了。」 「要走你也得打个招唿呀!你不声不响的离开了,丢下我们一屋子人多尴尬?谢先生也要出来追你的,可是他没等下床呢!就被他妹妹给推回去了。」任平生以为我是不喜欢宋珍珍才走的,他气哼哼的说:「走了就走了吧!哪天宋珍珍不在的时候你再来,有她在这儿,都不能好好说话。你看她那个样子,阴阳怪气儿的。说话总喜欢绕弯弯,谢一帆真是被鬼遮眼了,居然还说她脾气直?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我没有接任平生的话,而是沉默的按着电梯。任平生笑了笑,他问我:「等下没事儿吧?我带你去检查身体怎么样?真的白惠,你平时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害怕不害怕?你看你又瘦又苍白,一点生气都没有。要不是你的大眼睛会动,你和太平间里躺着的那些有什么区别啊?你说句话啊!算我求你了,你给我个机会,让我替我女朋友家感谢感谢你行不行?」 「不用了。」我摇头,脑子里一片混乱,「我想回家。」 电梯到达,任平生跟着我一起上来。在我按电钮前,他抢先一步按了三楼。回头看看我,任平生笑呵呵的说:「既然来了,你跟我一起去看看郑璐吧!郑璐还说呢,她特别想见见你。你来帮忙的费用郑家还没付呢!今天你来了,就让郑璐给你结了。」 现在是中午吃饭时间,走动的人不多,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在。和任平生坐着电梯一起下行,我们两个谁都没再说话。任平生把手插在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他不太安分的来回晃动身子。嘴里哼着听不懂的歌,他真是一刻都停不下来。 谢一航的病房在15楼,郑璐的病房在3楼。期间没有人叫梯,可是电梯在三楼却没有停。任平生奇怪的上前去按电钮,电梯毫无反应……一直到地下三层,电梯门才缓缓打开。 电梯门刚一拉开,一股强烈的冷气迎面扑来。不仅是我冻的发抖,就连身体强壮的任平生都打了个大喷嚏。电梯外面一片漆黑,我们站在电梯的光亮里,外面更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任平生加大力道的拍拍关门电钮,四处是嗡嗡的回音声。 「这是哪儿?导诊图上没有这个地方。」我问他。 「医院新修建的停车场。」任平生手上的动作未停,他一边按着一边解释给我说,「我们医院你也看到了啊!不仅床位少,车位也少。有些病人开车来看病,车能停到下条街上去。我爸从来不开车上班,因为根本没地方停。好不容易建个停车场,结果中途出了事儿停工了……保安室?保安室有人吗?电梯停了!有没有人来修一下啊!」 因为电梯始终没有反应,任平生有点着急。他去按电梯里的急救铃,短促的铃声在黑漆漆的地下寂静的迴响。迴响的声音一波一波连任平生都有点害怕,他拍拍自己的胸口安慰说:「等我回去就告诉我爸,既然停工了,电梯就不要再往下开了,反正也修不成停车场,还不如把它彻底堵死。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被带下来了,真是烦死了。」 「你以前也来过这儿?」 任平生放弃了拍门的尝试,他无奈的说:「是啊,之前我也来过这儿。跟今天的情况差不多,也是电梯突然就失灵了。我今天好多了,什么东西都没拿。前两次是拿着粪便等着要去化验,那味儿啊,熏的我自己都难受。保安室这些保安真的是太不负责任了,每次叫都没人。我一定得告诉我爸,回去找人好好管管他们。再这样下去,万一伤了人怎么办?」 「你之前来也说过那番话?」 「那番话?」任平生问我,「什么话啊?」 我从电梯里迈出来,任平生紧跟着我出来。奇怪的是,在我们两个出来后,电梯门意外的关上了。不仅电梯门能关上,电梯还上行离开。停在我们刚才按的三楼处,电梯又再次不动了。 没有了光亮,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任平生站在我的右手边,怕激起回音,他小心翼翼的叫我:「白惠?」 「啊,我在呢!」 地面的水泥没有铺好,石块凹凸不平。地下室潮湿的气味儿浓厚,闻了让人头脑清醒。我往前走一步,任平生就跟着我走一步。没有忘记刚才的问题,他又追问了一遍:「你刚才指的是哪番话?」 「就是你自己说的啊!你要告诉你爸,说停车场既然修不成,不如彻底堵死。」我吸吸鼻子,轻声说,「还有你要告诉你爸,保安玩忽职守,很容易让电梯伤人……之前你来这儿的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 「我没印象了啊!」任平生使劲想了想,「抱怨的话,谁说的时候还走心啊!」 「那你抱怨完,有没有回家告诉你爸爸?」我问他。 黑暗中我看不清楚任平生的脸,他笑说:「我都说了我没走心了啊!我爸天天那么忙,我哪能还跟他说这些……不过白惠,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像越来越冷了?」 感觉出周围的阴气加重,我说:「是啊,确实是越来越冷了。」 「为什么?」任平生不明白,「这里不应该是恆温的吗?」 「因为有些话你说的时候没走心,有的人却走心了……任平生我问你,停车场会停工,是不是因为这里在施工的时候死了人?」 第八十二章 提醒 人死后的鬼魂,到底是种怎样的存在? 没有投胎的孤魂野鬼,依旧跟我们生活在相同的时间空间里。虽然普通人看不到,但他们却是真实存在着的。为什么没有风的时候桌子上的纸张会无缘无故掉落?为什么站在暗处时会毫无缘由的突然一冷?为什么没有人叫梯任平生却能三次「意外」降到地下? 生活中的很多事情,看似漫不经心,其实都是有因有的。 我的话问完,左手边忽然间冷的厉害。回头看去,一个满脸是血带着安全帽的胖胖工人出现了。 「可能是吧?」任平生看不到那个胖胖工人的存在,他冷的微微发抖,「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就听说停车场开工挖了一半,然后突然停工了。我爸天天那么忙,我经常见不到他的啊!不然我早去问了……白惠,这儿阴森森的,咱们能不能不提死人的事儿?啊?被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客观的评价一下,任平生这个人还是蛮好的。有责任心,很热心。唯一有一点不太好,就是他实在太能说了。人多话的最大坏处就是往往记不住自己说过些什么,可你记不住有人记住了,记住的人便会以此来找他的麻烦。 我没有回答任平生,而是问左手边的工人鬼魂:「你是特意找他来的,对吗?因为他说的那些话?」 「谁?」任平生抓住我的肩膀,他似乎有点害怕,「白惠,你在和谁说话?」 胖胖工人点点头,脸上的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掉在地上立马消失不见。周围空气的温度骤降,唿出的哈气似乎都冒着白烟。胖胖工人转头看向任平生,眼神专注的在看他。没用胖胖工人多说,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知道他无法问出口,我帮着他问道:「任平生,既然你说要把停车场的事情告诉你爸爸,你为什么没说呢?」 「啊?」任平生彻底煳涂了,「我告诉我爸什么啊?白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呢?」 我拍拍任平生的手背,示意他不要紧张。停车场死掉的工人并没有恶意,他只是希望任平生能帮忙带个话而已。任平生自己胡说八道许下了诺言,现在他没有兑现承诺,人家肯定要来找他。 胖胖工人走到了任平生旁边,他眼神幽怨的直勾勾盯着他。任平生什么都看不见,黑暗加深了他的恐惧。眼见着胖胖工人一步步逼近任平生,我连忙帮着拦下。安抚着鬼魂的情绪,我轻声说:「你走吧!这件事儿我知道了,我会帮你提醒他的,他不会再忘了……我能明白,我都知道,你也是好意对不对?」 胖胖工人回头看我,他缓慢的点点头。 「走吧!找机会投胎去吧!」任平生死死掐住我的肩膀,我费力的将他的手移开。揉揉自己被掐疼的部位,我轻声说,「我一定让他尽快把这个问题解决的,你放心好了,这个电梯不会再出事儿了。最近不都是好好的嘛……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你的家人吗?」 胖胖工人随意的用手抹了把脸上的血,他始终沉默着。 我顺着胖胖工人的思想算了算,安慰他说:「你家里人也很好的,赔偿欠款很及时,你妈妈的病好的差不多了……你和他们已经不一样了,你不要再回去看他们了。你越是经常回去,你越是捨不得去投胎。听我一句劝,放下阳间的事儿,早点走吧!」 胖胖工人看着我,他血肉模煳的脸上满是忧伤。 我挥了挥手,胖胖工人接着不见了。我转身去找任平生……他也不见了。 因为我刚才的「自言自语」,任平生受到了惊吓。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他说什么也站不起来了。我用脚踢了踢他的鞋子,任平生嗓音尖利的嚷嚷:「干嘛?干嘛?你干嘛?白惠!你是不是故意在逗我?是不是?」 「你怎么吓成这样了?」我很意外。 「谁不害怕啊!」任平生埋怨我说,「有什么话你不能出去说啊?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说啊?我明明什么都看不到……白惠,我没得罪你吧?你干嘛这么耍我?」 我跟着蹲了下来,说:「我没有耍你啊,是你说错了话我们才会来这儿的。这个电梯之所以会经常故障带你下来,是因为你第一次来的时候答应了别人事情……停车场会停工,是因为电梯故障有一个工人在这儿被夹死了。虽然有合理赔偿吧,可是电梯的故障一直都没修好。死的工人人很好,他心地很善良。不想让其他人跟他一样惨死,他帮忙照看着一直都没有去投胎。」 「你自己说要把电梯的事情告诉你爸爸的啊!那个工人就记住了,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他就着急了吧!」感觉出任平生在发抖,我尽量说点他能接受的,「既然你答应了,把承诺兑现了就是。回去跟你爸说一声,让人来把电梯修一修,把废弃的停车场封死。一句话能解决一个亡魂的心愿,你也算是功德无量。」 任平生抖啊抖,他好半天都没说话。恍惚间我想起了谢一航,跟任平生比起来,他实在是镇定的多。 「白惠。」任平生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小声问我,「这个工人,他也会跟之前那个弹钢琴的……跟着我吗?」 我明白任平生在担心什么,我说:「不会的,他不会跟着你的。不过你一直不兑现承诺的话,他还是会来找你的。你等下上去就告诉你爸爸吧!有安全隐患,早点解决就好了……你不要再怕啦!他已经被我劝走了。」 「真的?」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任平生说话的时候依然在抖,「他真的走了?」 我撇撇嘴:「真的走了,有我在这儿呢!他怎么可能会伤你?我说你一个大男人,用不用这么没出息啊?我们上去聊不行吗?这里又黑又冷的,你一定要在这儿和我聊天吗?」 「谁说我没出息了啊!」任平生嘴硬,「我才不害怕呢!」 「你要是不害怕,你蹲着干嘛?我们走啊!」 「现在走不了。」 「为什么啊?」 「我腿软着呢!」 「……」这还叫不害怕?我笑。 第八十三章 计划 电梯不好用,我只好和任平生走楼梯。任平生实在是太没出息了,他吓的腿脚发软,完全是靠我人力从地下拖上来的。好不容易走到地上一层,我们两个满身是汗。我是因为拖他累的出汗,他则是自己吓自己,吓了满身的冷汗。 「我的天啊!」刚迈进大厅,任平生毫无形象的抱住一旁的柱子,「谢谢老天爷!我可算活过来了!」 对于任平生夸张的说法,我是哭笑不得:「上次在郑家也没见你怕成这样啊!这怎么半个月过去了,胆子反而小了?」 「以前没接触过,所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吓人。」任平生用袖子擦擦额头,他大口大口的吸着气,「上次在郑家,我是真的长见识了。这种东西弄不好,是要死人的。刚才在停车场里一点光亮都没有,我感觉周围都是眼睛在看我……不说别的,光是瞎想我都能把自己吓死。」 是啊,想像中的场景往往比真实的场景还要吓人。有的时候亲眼见到了,恐惧感却相对削弱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阳气旺盛,任平生抖抖身子,他的情绪似乎缓和了些。重重的唿口气,任平生说:「走吧!我带你去见郑璐。」 「还是算了吧!」光是拖拽任平生,我已经花光了力气。我摆摆手,说,「我真的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了。」 经过了刚才的事儿,任平生也不极力邀请我了。他不停的抖着身子,最后索性把白大褂脱了下来。用手指梳梳头髮,他说:「行,那你改天来我再带你去……我还是先去找我爸吧!电梯的事儿,今天下班前我一定解决了。如果医院资金上有什么困难,我就算自己出钱也把它修了……以前就没往那方面想,早知道这样,早点问问你好了。好在碰到的是个好鬼,有惊无险哈!」 「鬼跟人一样的啊,人有好坏之分,鬼也有。」站在医院的导诊平面图前,我似乎有什么事情忘记了。可想了又想,我实在是想不起自己忘记的是什么。我摇摇头,对任平生说:「以后你还是尽量少自言自语吧!有什么话在心里想着就好了。幸好这个工人人好,要是碰到不好的,扒你一层皮下来都是有可能的。」 任平生嘿嘿笑:「怕什么啊?不是有你呢么!自从认识你之后,我特别的放心。惹上什么事儿我都不怕……哈哈,刚才地下室的事儿,你千万别告诉郑璐啊!不然她肯定会笑话我的。」 「嗯,我才没你那么多话。」 停车场发生的事儿像是给了我启发,似乎之前我也有答应人的事情没做完。想的脑袋都快破了,我还是没想起来……回到家看到门口等着的徐天戈,我恍惚记起,我答应过要替郑家的亡魂做法事来着吧? 呃,好像,还不止这个。 自从和秀英交手过后,我不仅体力差,记性也差。到底是什么事情,我一点都想不起来。我拿出钥匙开门进屋,徐天戈只是看着我没说话。见他一身便装,我问他:「你可以出院了?我刚从医院回来,怎么没听任平生说起?」 「快到月底了。」徐天戈估计是怕我跑了,他问,「你不是说下个月月初就和我去河树口的吗?我想来问问你,看你有什么计划。」 我倒杯水给自己,说:「我记着呢!没有忘……不用等月初了,明后天我做一场法事,祭奠一下郑家地下的亡魂。烧点纸钱给他们,然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郑家发生的事情太过惨烈,估计会成为大家心里一辈子的阴影。听我说要去做法事,徐天戈情绪有压抑的问:「我能帮你做点什么?侯阿姨对我很好,以前我和晓佳一起去她家,她还给我们做过好吃的……只要我能帮上忙,你尽管开口就是了。」 我扬扬下巴,示意徐天戈先去沙发上坐。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沓金纸出来,我说:「你想帮忙,那自然是可以的啊!做法事挺简单的,主要就是多烧点纸钱元宝……金元宝你会叠吗?」 不用徐天戈回答,我猜他肯定是不会的。分了一沓金纸给他,我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我教你吧!你跟我一起叠。其实这种东西我店里有很多,并不是特别需要你来叠……只是需要你的一份诚心吧!毕竟你侯阿姨也是会收到的。再说了,我们还要带些金元宝去河树口,崔晓佳也是会收到的。」 「晓佳会收到吗?」徐天戈拿着金纸的手有些抖,「那你教教我,这个要怎么做?」 徐天戈很安静,他学的很认真。一下午的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全在专心致志的叠元宝。等到天彻底黑透,我们两个才停下。 「去河树口,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呢!」叠了太长时间的元宝,我手指上沾了不少的金粉。靠在沙发上,我想了想说,「纸钱元宝香烛香炉小米红纸,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你的那些设备要带吗?废弃的房子里不会有电源的,没有电源你的仪器要如何启动?」 静静的听我说完话,徐天戈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我看着他把本子翻开,上面记得东西是密密麻麻。徐天戈很有规划,他讲给我说:「最近七天的天气我都查过了,全是大晴天。顺利的话,我们会在天黑之前到达河树口。如果路上有什么意外,我们可以在河树口先住一晚上,民居我已经联繫好了,这个你不用担心。吃的喝的用的,我通通会准备齐全……为了人身安全考虑,我们尽量不要天黑的时候进去。晚上阴气太重,很容易发生意外的。仪器我会带着,电源我也会带着。所有的一切你都不用考虑,你只要和我去河树口就行。」 「嗯,你的话有道理。」我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种情况?白天的时候,我们很可能进不去的。」 「进不去?」徐天戈以为我在担心其他,「可以进去的,我事先都找人问好了,陈昭家的房子虽然死了好几个人,但是那里并没有被封闭。屋子是敞开的,随时都能去。」 徐天戈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我说的进不去,并不是指活人阻挡。 第八十四章 法事 现在还没有去河树口,考虑太多也没有实际意义。我从徐天戈手中拿过他的记事本翻翻,说:「你计划的倒是挺周全的,估计我们能省不少的事儿……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儿我们明天说。」 虽然天已经黑了,徐天戈却没有想走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我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不会是想在我家住吧?你这是干嘛啊!你不用这样,真的不用。我答应你去救崔晓佳了,我就不会失言。徐天戈,你现在这个态度是怕我跑了吗?」 「白惠,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徐天戈搓搓手指,轻声解释说,「我不是怕你失言,我知道你会帮我的忙的。」 「啊?」我略微的反感。既然不是怕我失言,徐天戈这么围追堵截是干嘛啊? 徐天戈微微嘆气,他垂下眼:「晓佳死了以后,我经常会梦到她。每次在梦里,她都拉着我哭。她求我救她,求我带她离开那里……现在真的可以去找她了,我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白惠,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我心里很迷茫,其实现在在做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知道你本事很大,从郑家的事儿中我就看出来了,你和那些江湖骗子不一样。」徐天戈抬头看我,他平静的说,「我对你非常有信心,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救出晓佳来的。只是我……只是我……只是我知道,一旦晓佳被救出来,以后在梦里,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吧!」 徐天戈很纠结,一方面他希望能救出崔晓佳,而另一方面多年来的噩梦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完全割捨掉会让他很伤感。虽然噩梦并不是一种美好的体验,但那毕竟是他和崔晓佳唯一的联繫。 「会的,还会见到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徐天戈,我只好干巴巴的说,「死去的人,并不代表不存在过。即便是投胎转世,他们的爱也还是会留下痕迹的。崔晓佳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用她的爱,保护着你。」 徐天戈沉默了片刻,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还是有点慌张。去河树口的路,我算了又算。每一个细节,我都考虑了又考虑。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我只是希望事情能尽善尽美。」 我理解徐天戈的心情,可是我理解他的想法却并不理解他的行为:「事情尽善尽美不代表你要住在我家啊!你回去吧!不然你在这里,我是休息不好的。」 徐天戈不想走,他是一百个不情愿。我被他吵的不耐烦,彻底黑了脸。怕我一不高兴对他的事儿撒手不管,徐天戈只好磨磨蹭蹭的离开。 虽然从我家出去了,可是徐天戈并没有走。听门口的动静,他好像是又在大门外打地铺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他爱怎么样我也懒得管。收拾完客厅叠好的金纸,我就洗洗睡了。 徐天戈话不多,倒是够执着。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门,他竟然真的在外面蹲了一夜。见我准备出去,徐天戈连忙从地上站起来:「白惠。」 「回家去回家去回家去!」看着徐天戈的黑圆圈,我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不想去河树口了?你困成这样,你要怎么开长途车?」 徐天戈沉默不言。 「你今天要去做法事吧?」徐天戈转移话题,「我跟着你一起去……你不是还要带着纸钱去河树口吗?我跟你去店里,把该拿的东西都拿着。拿完东西我就回家,后天我再来接你。」 徐天戈太着急了,他着急的我都有点慌乱:「徐天戈,你真的不用这么紧张。后天你来接我,我会把一切准备好的。」 「可是……」 「你回去吧!回去。」我已经不厌其烦,「你要是再不走,我可不管你的事儿了啊!」 徐天戈脑袋上还带着纱布,他站在原地不吭声,看起来就好像是我欺负他一般。我看看他,不耐烦的挥挥手:「算了,算了!你愿意跟着你就跟着吧!不过我告诉你,你今天最好一句话都别说。」 「我不说。」徐天戈点头,「我肯定一句话都不说。」 我正准备锁门,隔壁的张大妈正好开门出来。见我和徐天戈站一起,张大妈怪笑一声,不阴不阳的问:「呦,白惠,这是你家的谁啊?」 「没谁。」我不想说太多,「客户。」 张大妈的表情更加怪异,她笑的夸张:「白惠,你说你的工作挺有意思的呀!天天这么多的客户,还都是年轻漂亮的小伙子……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们三个人一起坐电梯,张大妈长嘴多舌的问东问西。我站在她的旁边,她脑子里那些骯脏龌龊的想法我是听的一清二楚……看我家时常有男人进进出出,她拿我当小姐看了。 「我做什么工作的?」我转头看她,冷笑一声,「我是扎纸人卖花圈的啊!张大妈你想买吗?我给你打个折扣?」 没等张大妈反应过神来,我带着徐天戈下了电梯。在她气得跳脚骂之前,我便带着徐天戈离开了。 因为事先有了我的警告,徐天戈很安静。在我做法事的过程中,他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当全部的纸钱和元宝丢进火盆里焚烧时,徐天戈才轻轻感慨了一声。盯着火盆里的火苗,徐天戈问我:「这些钱,他们真的能收到吗?」 「可以的。」我用铁钩戳了戳烧着的黄纸,说,「大部分人都是爱钱的,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虽然这些钱,他们可能并花不了。不过有了钱,多少会踏实些吧!」 徐天戈的个子高,他像是个电线桿子一样杵在那儿。在火盆里的火苗烧的正旺时,我带着他往回走。 「不要往后看了。」我提醒徐天戈说,「只有我们走了,鬼魂才能安心的来拿钱。你要是好奇回头看,小心带不好的东西回来。」 徐天戈很听话,他目不斜视的往前走。我们两个到了店里,我拿出笤帚将他身上的灰尘扫了扫。做过法事后,徐天戈似乎整个人都沉淀下来了。安静的帮着我准备拿纸钱,他又跟初见时一般话少。 如此,甚好。 我和徐天戈都不是话多的人,这样的相处让我觉得很舒服。效率很高的准备好东西后,我们各自回家去休息。 一夜过去,月沉日升。天微微亮的时候徐天戈开车过来,我们两个一起去那充满无数谜团和猜想的鬼宅所在地河树口。 第八十五章 河树口 天气晴的很,云朗风舒,太阳也不是太热。虽然我还穿着厚外套,徐天戈这样的年轻小伙子已经开始穿短袖衬衣了。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鸭舌帽,简简单单的打扮,朝气蓬勃……要不是有徐天戈这身衣服提醒,我都快忘了他也还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因为带的仪器比较多,徐天戈特意开了辆吉普车来。把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放到后备箱,里面装了个满满登登。我们开车离开时,正好谢一帆开车往小区进。两辆大车狭路相逢,窄小的出口立马被堵住。 看到我和徐天戈坐一辆车,谢一帆微微讶异。将车窗拉下,她探出头来问:「白惠?这么早你们干什么去啊!」 「出去一趟。」我把车窗摇下,问她,「你是来找我的吗?」 谢一帆和谢一航兄妹情深,她来找我,无非还是为了谢一航的事儿。昨天在医院里,谢一航当着大家的面把鸡蛋吃了,他什么意思我就是再傻也明白了……同样的,谢一帆也明白了,谢一航出门不方便,她是来给她哥哥做说客的。 我们两辆车这么堵着,实在不适合说话谈心。而事实上,我也并不希望谈谢一航。没有给谢一帆开口的机会,我说:「有什么事儿以后再说吧!我和徐天戈有点事情要去办。」 「你和他能有什么事儿啊?」在谢一帆眼中,徐天戈就是个小屁孩儿。她看看我,又看看他,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徐天戈等不及的按按喇叭,刺耳的鸣笛声让我略微皱眉。我看向谢一帆,说:「可能需要个三五天……你先回去,等我回来之后,我会去找你的。」 「三五天?这么久?」 谢一帆还想继续追问,可见我和徐天戈都冷着个脸,她只好一点点倒车把路让开……而就在两车错开时,我意外的又看到了谢一帆身后的那团黑影。 那团阴乎乎的暗影一闪而过,我再想去看,徐天戈却将车拐弯出街,谢一帆的车已经看不见。虽然只是片刻的功夫,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这次我非常确定,我没有看走眼。 看来从河树口回来,我该好好的跟谢一帆聊聊了。 我和徐天戈都是心事重重,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他负责好好开车,我负责好好睡觉。这一路上还算顺利,高速上也没遇到有捣乱的小鬼。等我们到河树口的时候才下午三点多,天还亮着。 跟国内其他的农村小城差不多,河树口村里的大部分青壮年劳动力都去城市打工去了。几年前徐天戈他们来的时候这儿还算不错,可是几年后,整个村子几乎都被搬空了。虽然家家户户都盖上了体面的三层小楼,冷清的气息却掩盖不住。除了儿童,就是老人,少了人居住,新建的砖瓦房多的只是水泥气,远远望去,好似鬼城。 「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只有陈昭家的房子盖到了二层。」徐天戈从车上下来,旧地重游,他眼圈微红,「你从这里往北看……看见了吧?那个残破的院墙,就是陈昭家。」 我点点头:「看见了。」 即便离着有一段距离,可我还是看到了陈昭家的院墙。跟其他人家规整的布局不同,陈昭家的院墙像是爪牙一般横亘在马路中间。估计扩建马路的时候没有人敢去动他家的院墙,马路生生被拗成一个凹字型,在陈昭家门前拐了个弯……陈昭家的事情和顾忌,村子里的人肯定都知道的。 我站在进村马路的入口处,陈昭家的院落在马路的中心。一阵微风由北往南吹过,地上的尘土和纸屑翻滚着到我脚下停住。天上的大太阳是暖的,我却感觉到了不同一般的阴风。见徐天戈要从车上往下搬仪器,我回头对他说:「你开了一天的车了,我们先在这儿休息一晚上吧!今天先在周边逛逛,明天白天再去陈昭家。」 「我不累。」徐天戈的动作停下,他的手搭在后备箱的车盖上,「你睡了一路了,你还累吗?」 我不是累,而是有些事情需要去问清楚。不然贸然往里进,是很危险的。 见我没说话,徐天戈轻轻嘆气。他将后备箱的车盖盖上,说:「好,我听你的。」 背好了背包,我和徐天戈先在村子周边转了转。河树口村子不大,总共就两条路。有一家规模稍大的小仓买开在两条路的交汇处,店老闆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了一圈后,徐天戈带我去那里喝了汽水。大肚子老闆用满是锈迹的瓶起子将瓶装饮料弄开,动作粗暴的推给了我们两个。 我坐在小仓买的门口,一边喝饮料一边仔细想了想陈昭家的风水问题。按理说,他们家的风水算是很好的。门前没有遮挡物,方便阳气进屋。院子里没有高大的树木,採光充足。处于中心位置,也不缺少人气。不管房子的建造,还是周边的布局都是上吉……既然如此,那当年的惨案就和风水无关。 陈昭无缘无故的杀人,肯定事出有因。屋子里阴魂不散,八成跟这个「因」有关。 我不像了凡那么厉害,可以一眼看穿因果,用手摩挲着粗糙的玻璃瓶子,我问店老闆说:「您家的店,开有年头了吧?」 「嗯。」店老闆叼着烟,他眼睛微眯话答的漫不经心,「你们不是本地人,来这儿是探亲的吗?」 「不是,我们是来玩的。以前看报纸报导过,说河树口有一个鬼屋很吓人,所以想来见识见识。」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继续问道,「老闆,鬼屋的主人陈昭,你认识吗?」 我的话音刚落,店老闆香菸上的菸灰突然掉了下来。带着火焰余温的菸灰掉在皮肤上,店老闆疼的轻吟一声。将剩下的半根烟丢在菸灰缸里,店老闆皱眉:「你们两个来,就是想去陈昭家的?」 「对。」我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放在柜檯上,「我们对陈昭家的事情非常感兴趣,能不能麻烦你跟我们说说?我们很好奇,很想知道呢!」 店老闆一双小眼睛盯着柜檯上放着的钱,他说:「你们两个年轻轻的瞎胡闹什么?前两年有几个年轻人和你们一样,想见识什么鬼屋,结果有两个死在里面了。因为陈昭家的事儿,村子里一半的人都搬走了……你们想见识什么?找死吗?走吧走吧!喝完饮料把瓶子给我,趁早回家去吧!」 第八十六章 苍蝇 虽然一直在劝我们离开,可是店老闆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柜檯上的钱。徐天戈比我要财大气粗,他又加了两百放在了柜檯上。 将钱推到店老闆面前,徐天戈说:「我们真的很想知道陈昭家里的事情,你知道什么,你就随便跟我们说点什么吧!我们开了一天的车到这儿,总不能喝瓶饮料就回去啊!老闆,麻烦你了。」 店老闆的视线死死盯着柜檯上的钱,他的小眼睛眨了眨,心里不停的在算计。稍微压低了些声音,他问我们:「你们就是好信来打听的,是不是?」 「是。」徐天戈点头,「我们只是好奇,随便来看看。」 店老闆舔舔唇,说:「你们要是好奇,我告诉你们倒也没啥。可是你们得答应我啊,我告诉完你们,你们能不能不去陈昭家了?你们从我这儿打听完消息再过去,你说万一你们有点什么,警察来了我该怎么交代啊!我是有责任的啊!」 「不会的,」我知道店老闆在担心什么,「老闆,我们会很安全,不会出事儿的。」 店老闆笑:「小姑娘,你还别不信。这种事儿,真的不好说。陈昭家出事之后,来了不少人。有拍照的,有留念的,回去之后他们的下场都不怎么好。死的疯的都有……不是我拿你们的钱故意吓唬你们啊!我说实话啊,陈昭家那栋房子特别邪门,我们村子里的人都绕着他家门口走。三伏天从那儿过,都觉得阴气森森,冷的要命。」 「老闆,陈昭家里你有进去过吗?」徐天戈问。 店老闆又给自己点根烟,点菸的时候他不着痕迹的将柜檯上的钱收走了。随手把菸灰蹭在肚皮上,他笑:「这个你们还真问对人了,陈昭家我真进去过……这样吧,我带着你们去。趁着现在天还亮,我们转一圈就回来。你们想问什么,我们路上说。」 「你带我们一起去?」徐天戈有些犹豫。 「是啊,我带着你们去吧!不然让你们两个贸然往里闯,我还真是不放心。」店老闆把自己肥胖的身子从柜檯后挪出来,他拿着一大串钥匙准备关店门,「你们一定跟住我啊!千万别在里面瞎逛,里面的东西也不能乱碰。最最重要的,是千万别流血在里面。」 「不能流血?」我问他,「为什么不能流血?当地有什么说法吗?」 店老闆锁好门后,他带着我们往陈昭家走。呵了口痰吐在地上,他说:「你要是问我为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之前去陈昭家死的那几个,都是有血流在地上了……陈昭那个人小气的很,活着小气,死了也一样小气。村里老人讲,陈昭是不喜欢别人把血弄在他家里,所以要去讨命的。」 「陈昭怎么小气了?」 店老闆挠挠头皮,说:「陈昭那个人啊,特别特别的小心眼,心眼小的就一点点。结婚之后,他心眼小的更加厉害。怕自己的老婆被人惦记,他就算是累死累活的加班赚钱也不让老婆去上班。不上班也就不上班吧,村里生孩子在家的娘们也不是没有。可是陈昭不行啊,他小心眼。他老婆在家养胎生孩子,他在外地打工,听工地的工友说他老婆在村子里偷人,他就受不了了。那年中秋陈昭回来,他们两口子吵了几句嘴,陈昭喝点酒一冲动,这不就把一家人都杀了。」 「哎,可怜啊,实在是可怜。」店老闆感慨,「陈昭的老婆挺好的,文文静静,平时话很少的。不是在家打理院子,就是在家教育孩子。陈昭的那俩孩子也很不错啊!特别的听话。尤其是他家的那个小姑娘,可聪明了呢!」 徐天戈只想着来河树口救走崔晓佳,可是他从没想过要探究问题的根源。现在听说陈昭家的隐情,徐天戈嘆息:「疑心生暗鬼,因为自己的猜疑和嫉妒就把妻儿母亲杀了,简直是可恨。」 「谁说不是呢!」店老闆嘆气,「村里的人都挺遗憾的,全都骂陈昭不是东西。」 我们一路走一路说,店老闆将陈昭家里的大概情况都讲了一遍。从警察的报告中看,确实是只有把血流在陈昭家的人死了。像是偷熘进去的流浪汉,像是崔晓佳……店老闆走在前面时,我小声问徐天戈:「和崔晓佳一起死的那个阿林,他有受伤流血吗?」 「应该没有吧?」这点徐天戈也不清楚,「我在的时候他好好的,完全没受伤。」 村子里没多大,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陈昭家门口。 因为年久失修,陈昭家的房子已经破旧不堪了。窗户上的玻璃全都碎掉了,看过去屋子里面黑洞洞的。大铁门上长满了锈落满了灰,院子里杂草丛生。大门口的位置有火盆和香烛类的祭拜用品……看样子是村里村民用来祭拜陈昭家人的。 一只苍蝇从院墙里飞过,正好落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用手一挥,苍蝇扑闪着翅膀飞走了。徐天戈站在我和店老闆后面,他似乎是藏起来在偷偷的擦眼泪。 店老闆没有注意到徐天戈的举动,他在火盆前停了下来。拿了三根香菸点上放火盆里,店老闆合掌拜了拜。 「这里就是陈昭家了,你们看看吧!」店老闆又拿了根烟给自己点上,说,「我只能带你们去院子里走走,楼里就别进去了。陈昭家出事儿后,我和几个朋友来过一次……那楼里的情景,真的是惨不忍睹啊!」 店老闆究竟在楼里看到了什么他没有说,推开院子的铁门,我们三个一起进了陈昭家院子。砖房上的墙皮掉的差不多了,陈昭子女画的蜡笔画也变的模煳不清。虽然只是隔了一道门,院子里和院子完全是两个温度。 「你们想看就看吧!」店老闆指了指,「院子就这么大,你们怎么看都行……我在院子外面等你们,你们千万别进屋啊!」 店老闆说完,他赶紧出去了。我和徐天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领神会的往房门口走去。 房门上贴的封条已经残缺不全,徐天戈准备去开门时被我拦了下来。我让他往回退,我上前去……而就在门板打开的瞬间,无数只黑色的蝇虫蜂拥着迎面扑来! 第八十七章 流血 现在天气开始热起来了,废宅里有蚊蝇滋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如果说从陈昭家的宅子里飞出几只,我还能够理解。可是这成百上千的往外飞,实在是太过诡异。 不仅飞出来的蚊蝇在数量上不正常,在行为上也非常古怪。这些飞出来的黑色蝇虫攻击力很强,目的性明确。没有肆意的到处乱飞,它们一齐往我的脸上扑来。我没有料想到会有这么多的虫子,一时间被蒙了眼。随手胡乱的将蝇虫赶走,我不断的连连后退。 徐天戈站在我的身后,他同样是措手不及。我倒退着撞倒了他,我们两个一起摔在了地上。 「白惠!小心!」徐天戈在叫。 那些黑乎乎的蝇虫没有因为我们摔倒而迷失目标,像是被控制了一般,它们在院子上空兜了一圈,又绕了回来。蝇虫的速度太快,我还没来得及站起身,臭烘烘的味道再次扑来。用胳膊挡住脸,我仰头从缝隙间去看……那蝇虫拼凑出的形状,好似一个举着菜刀的男人! 陈昭吗?我皱眉。 蝇虫完全不给我思考准备的时间,菜刀形状的蝇虫阵照着我的额头噼了过来。忽闪着的翅膀里夹杂着阴风,我迅速的在地上滚了一圈。「菜刀」没有打中我,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我回头去看,被蝇虫砸中的泥土地里出现了个凹状的小坑,里面多了好多死的蝇虫。 这些蝇虫砸石头都能砸出这么大的动静,这要是砸在脸上,估计我鼻樑骨都得被砸断。见我跑了,打散的蝇虫队伍立马重新集结。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它们又变化成了人形。连喘气的功夫都不留给我,它们像把利剑一般,再次像我冲来! 我之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现在也没想到该怎么解决。这些蝇虫不像是鬼魂好对付,它们打不跑,沖不散,怎么甩都甩不开,死缠烂打跟狗皮膏药似的往我身上扑。为了不让它们粘在身上,我连滚带爬的跑……当了八年的驱鬼师,恐怕这是最最狼狈的一次。 徐天戈站起身来,他过来帮着我驱赶黑压压一片的蝇虫。可是那些蝇虫根本不理会他,它们全心全意的对付我。我们两个在院子里来回的跑跳躲避,听到动静的店老闆跑了进来。被蝇虫吓的愣在了原地,店老闆抱怨道:「我不是提醒你们了嘛!不要乱动这里的东西!你们这是动什么了啊……陈昭啊!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啊!他们只是孩子,你……这可怎么办好!」 「老闆,快点!找个火把来!」徐天戈脱掉上衣帮着我轰赶蝇虫,他说,「我给你加钱!再加300!」 看到这么多吓人的蝇虫,店老闆本来都想丢下我们自己跑了。可是一听徐天戈要加钱,他咬咬牙又留了下来。人总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点不假。有时候钱的作用力,确实要大的多。 学着徐天戈的样子,店老闆也把自己身上的汗衫脱了下来。在院子里捡了一个废旧的木棍,他将衣服缠在上面做了个简易的火棍。因为他身上有汗,点了好几次汗衫才点着。举着木棍冲过来,店老闆大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见店老闆举的吃力,徐天戈把火棍接了过来。徐天戈的个子高,他几下子就将蝇虫的队伍打散了。被烧死的黑虫是腐臭的味道,黑漆的烟雾浓的不散。我迅速的从背包里拿出黄纸,咬破手指画了个符咒在上面。 「天地清清,秽气自散。日月明明,精魂自聚。保家狐仙,师祖师爷……」 借着火引将纸符点燃,我默默的念着咒语。本应垂着的符纸一点点立起,火苗也只是在符纸顶端燃烧。帮徐天戈一起轰赶蝇虫的店老闆看傻了眼,他啧啧称奇着说:「姑娘没看出来啊!你有大本事啊!」 我没有接店老闆的话,而是专心致志的念咒语。连着念了三遍后,我抛着将咒语丢到空中。带着火苗的符纸笔直飞进了蝇虫堆的正中央,唿的一下炸裂开……随着符纸的炸裂,黑压压的蝇虫堆也跟着消散了。 数不清的死虫从天上掉下,我们三个人被浇了个满头满脸。徐天戈带着帽子,他帽沿上堆满了黑色蝇虫的死尸。被这些蝇虫追赶的精疲力尽,我扶着墙壁坐在了地上。 「我的天啊!我的天啊!」站在满地的死虫中间,店老闆的肚皮显得更加白嫩。他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嘴里念叨着说,「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虫子呢?以前来的时候,也从来没见过啊!我说……姑娘,你是干什么的?你是法师吗?驱鬼的?」 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差不多落山了。余晖映红了天际,那云彩添了几分血染的颜色。徐天戈伸手将我拉起来,我们两个也差不多该去住宿的地方了……在徐天戈转身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他裸着的背部多了几个红包:「你这是怎么弄的?」 「什么?」在我的提醒下,徐天戈费力的回身看,「咦,这是什么时候被蚊子咬的?我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还没有啊!」 「我这里也有!」店老闆低唿一声,他指着自己的胳膊说,「我刚才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呢!你们看见了的,对不对?」 我看看徐天戈后背上凸起的红包,又看了看店老闆胳膊上相似的红包。徐天戈用脚踢了下地上的蝇虫,问:「苍蝇不都是吃屎的吗?它们应该不咬人的吧?」 「肯定不咬人啊!」店老闆说,「我在河树口生活一辈子了,我还没听说苍蝇咬人的呢!」 店老闆说着,他用鞋子碾了碾地上烧焦的蝇虫尸体……黑色的污点从土地上碾过,留下的是一行细小的血痕。 「呸呸呸!」店老闆吐口吐沫在自己的红包上,说,「真是晦气!居然被这些东西咬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 要不是为了赚钱,陈昭家这种地方店老闆是一刻都不愿意多呆。现在看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他连忙光着膀子往外跑。跑到离大门口没几步的时候,店老闆忽然停下了。肥胖的后背彻底僵住,他声音发抖的问:「我说……地上的那血,是我的,还是那个小哥的?」 第八十八章 吴婆 我们再回头去看,地上的血痕已经不见了。店老闆摸摸自己的肚皮,他脸色吓的惨白。 和店老闆比起来,徐天戈要镇定多了。将火棍丢在地上,他冷淡的说:「应该是看错了吧?你看,现在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吗?」 「唿!对,你说的对,应该是看错了。」店老闆不太轻松的松了口气,他自己安慰着自己,「可能刚才是看错了,苍蝇怎么会吸人血呢是不是?一定是刚才火苗晃的,所以我才会……」 被店老闆一说,我也对自己的视觉产生了怀疑。用鞋子踢了踢地上的尘土,好像那里真的从来没有过血迹。 店老闆一脑袋的汗,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热的。他用手擦了擦脸,叫我们说:「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天要黑了,我们快点离开吧!差不多是时候吃晚饭了,再说我们家店门上只挂了锁,我得回去看着呢!」 我和徐天戈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有店老闆在这儿催促着,我们也不好继续进屋去。拿好东西从陈昭家离开,我是最后一个走的。临出院子前,我回头看了看……二楼窗口处一个黑色的人形暗影一闪而过。 以河树口村民对陈昭家的害怕程度看,肯定不会有人来。而二楼的那个黑影如果说不是人,那势必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见识过了我刚才念咒语赶蝇虫,店老闆对我和徐天戈是极其客气。在徐天戈给他钱时,他还自降酬劳。知道我和徐天戈是从外地来的,他热情的询问我们是不是有地方住。知道我们已经找好人家了,店老闆主动要求送我们过去。 河树口村不是旅游城市,平时基本上没有外人。徐天戈找的人家还是几年前他来给崔晓佳收尸时借宿的民居,这家人是当地唯一一家做白事儿的寿衣店。和我的香火铺差不多,平时主要就是卖些纸钱香烛之类的。有人去世时需要白事儿先生,也会帮忙去做。经营这家店的是个瞎眼老太太,当地人都叫她吴婆。 据店老闆介绍,吴婆的命不咋好。小时候发烧她烧瞎了眼睛,结婚没多久她又死了男人。好不容易她把儿子拉扯大,眼看儿子要成家立业了,却因为一场意外被车撞死了。全家就剩下她一个瞎眼老婆子,实在是可怜。 河树口的村民很朴实善良,见她独来独往一个人总是心里不落忍。可是她这个老太太的命实在是硬的很,左右邻居也不敢跟她相处的太过亲密。好在吴婆已经瞎习惯了,她自己最基本的起居生活还是能够料理的。 「这个吴婆可厉害了呢!」店老闆神神秘秘的,「陈昭家刚出事儿的时候,她就告诉我们陈昭家的房子不能再进活人了。里面的阴气太重,活人进去肯定是要受不了的……嘿,村里那个流浪汉不听,非偷偷摸摸往里进。结果怎么样?送了性命吧?」 「陈昭家门口的那个火盆,就是吴婆放的吧?」我问。 店老闆点头:「是啊!就是吴婆放的。吴婆说了,这家人小气,如果没有香火供奉会瞎胡闹的。只要逢年过节给他们烧点纸钱去,他们有钱花了,我们村子就安宁了。所以我们家家户户都凑钱给吴婆,让她去烧纸,顺便念叨几句……好了,就是这里,我们到了。吴婆?吴婆在吗?有你家的客人,我给你送过来了!」 到了吴婆家门口,店老闆上前去敲门。吴婆家只有一层房,而且还是那种最简陋的泥土房。别人家院子里都是放些菜啊,养的鸡啊什么的,吴婆家的院子里放的却是棺材板……还真是有职业特色的地方,我想。 「你来之前怎么没告诉我说要住在同行家?」我小声问徐天戈,「这个吴婆看起来好像很厉害,你一开始咋没想着找她帮忙?她住在这儿,应该比我要了解情况吧?」 徐天戈把鸭舌帽的帽沿往下压了压,说:「有的,她其实帮过我不少的忙。之前阿林的尸体被藏在了烟囱里,就是她找出来的。」 「尸体被藏在烟囱里?」我略微惊讶的看向徐天戈,「你一开始怎么没告诉我?」 徐天戈停顿了几秒钟,道:「我担心你听了害怕,再不来了。」 「你当我是託儿所阿姨吗?这种事儿我怎么可能会害怕?」我感觉徐天戈还有事情对我隐瞒了,「阿林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老实告诉我。」 徐天戈欲言又止,他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知道我能读懂他在想什么,徐天戈故意把自己大脑里的想法放空……忽然间,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河树口的事情,恐怕三五天是解决不了的。 我正低头思索时,一个矮个子老太太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没用拐杖也没用导盲犬,吴婆就自己走来开门。如果不是店老闆告诉我她眼睛看不见,我完全不会以为她是盲人。吴婆刚把院子的大门打开,她立马说:「你们去陈昭家了?」 「吴婆,你咋知道的呢?你可真是神了!」店老闆摸摸肚皮,说,「这两个年轻人从外地来的,他们对陈昭家比较好奇,所以我就带他们去看了看。他们说是认识你,要住在你家。这不,我就把他们送来了。」 吴婆的年纪应该是不小了,她脸上的皱纹很深很多,皮肤像是蜘蛛网一般纹路纵横交错。阔腿裤子下面是一双小到看不见的鞋尖,看样子,她是缠过脚。 店老闆的话刚一说完,吴婆从旁边抄起笤帚就往他身上打。一边打一边骂,吴婆看起来是兇巴巴的:「你个混蛋小子呦!你被鬼迷了心窍是不是?这种钱你都敢挣?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哎呦!吴婆!你有话好好说啊!」店老闆稀里煳涂就挨了打,他连连后退着,「我们没干什么呀!我们就是随便进去看了看……别打别打!您一把年纪了,小心闪了腰啊!」 吴婆气的要命,她将笤帚扔在地上说:「你要真是随便看了看,那个东西是怎么跟你来的?」 「东西?」店老闆彻底煳涂了,「吴婆,你说的是什么?」 我明白过来吴婆的意思,赶紧回头往身后看。可是意外的,我们身后竟然什么都没有……知道我在找什么,吴婆冷笑着说:「丫头,别看了,你看不见的。」 「你是什么意思?」我皱眉。 吴婆没说话,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徐天戈和店老闆一起回头看向我,他们异口同声的问:「白惠,你的眼睛怎么了?」 第八十九章 红眼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 吴婆浑浊的眼望着我,她好像能看见,可又好像看不见。枯枝一样的手举起来,她准确的指向了我们身后的位置。 我回头去看,依旧是什么都没看见。 太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天是灰濛濛的亮。微凉的夜风一吹,身上是说不上的寒意。徐天戈把他的前置摄像头打开递给我,我不解的接了过来。举起照了照……我的整个眼球都红了。 不是单纯的血丝多,而是整个眼白处都变成了血红血红的。不痛不痒,就是红的吓人。随着我每次眨眼,都好像随时会有血流下来一般。我用力挤了挤,分泌出来的眼泪却是透明的。 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实在是不理解。徐天戈想起上次在郑家的事儿,他问我:「你眼睛之前不是流过血泪吗?是不是有什么眼疾啊!红成这个样子,感染了吗?红眼病?」 「我没有红眼病。」我说。 店老闆受到了惊吓,他肥胖的身子在夜风中微微发抖。刚才被吴婆打过的地方泛着红,他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店老闆吓的差点坐地上。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说,他撒腿就跑了。 「哎!人心不足蛇吞象,为了点钱财丢了名哪里值得?」吴婆的眼神没有焦距,她低声嘟囔着像是对徐天戈说话,「倒是你,都跑出去了,为什么还回来送死……真是可怜陈婆子的一番心。」 吴婆一边带着我和徐天戈进屋,她一边念念叨叨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往屋里走的时候,我不停的回头去看。身后肯定是跟了不好的东西,不然吴婆不会说这样的一番话,有那样的一番举动。我使劲的揉揉眼睛,眼睛都让我揉痛了……可除了院子里那些肆意生长的野草和棺材板,我再看不见其他。 徐天戈走在我的前面,我盯着他后背上的红包愣愣的出神。我估计我的眼睛是出毛病了,而且八成是受刚才那些蝇虫影响的。 吴婆和徐天戈两个人进了屋,可我还是不甘心的站在门口看。等到天彻底黑了之后,我依旧是什么鬼魂都看不见。河树口村住的人很少,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偶尔有邻居家院子里的狗吠叫几声,没有路灯的乡下夜里是漆黑一片。 我站在院子里,时不时能感觉到有阴魂从身边略过。黑暗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踩到了野草,隐约中有的声响。阴凉的气息吹过脖颈,我是嵴背发凉汗毛倒立……看不见阴间的世界,我有再大的本事也是无可奈何。我在明处鬼魂在暗处,我这样子基本等同于睁眼瞎,只有挨打的份儿。 因为我的眼睛出现了异状,接下来的一切活动都要暂缓。吃过晚饭我和徐天戈帮着吴婆做了些家务,然后我们就各自去休息了。吴婆家总共两间屋,一间是她睡的,里面堆满了寿衣。一间是她儿子以前睡的,里面放满了棺材板。晚上我和吴婆睡一间,徐天戈自己睡一间。 徐天戈想要趁夜去一趟陈昭家里,我和吴婆一起把他拦住了。出于对他安全的考虑,吴婆直接把家里的大门锁死。要睡堆满棺材的屋子,对徐天戈来说等同于去鬼屋。犹豫再三,徐天戈和我们两个商量着:「要不,我去睡车里行不行?等天亮的时候我再回来。」 「不行。」吴婆的态度坚决,「今天晚上不太平,你老实的给我在屋子里呆着……徐天戈,我可是有你爸妈电话的。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立刻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把你接回去!到时候,你再也别想来河树口了。」 徐天戈无可奈何,他只好听话的回屋睡棺材去了。 不像是城市里有汽车鸣笛的喧嚣,村里的夜晚是死一般的寂静。躺下之后吴婆就睡着了,她躺在我的旁边好像一点唿吸都没有。屋子里没有窗帘,寒凉的月光洒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有那么一剎那的时间里,我竟然觉得她是一具死尸。 这样的想法倒是把我自己吓了一跳,我的大脑清醒着,怎么都睡不着。屋里挂成排的寿衣像是一个个吊死的幽鬼,没有风吹,衣服的下摆也微微晃动。天上的乌云飘过,月光微暗……寿衣的下端,仿佛有一双双人的赤脚。 似乎墙上挂着的并不是寿衣,而是一具具没有头颅的尸体。 刚才徐天戈要去睡棺材房的时候我还笑话他胆子小,可是到了现在,我反而把自己吓到了。眼睛看不到幽魂,我心里却生出了无数的暗鬼。不知道是不是我出了幻觉,那些颜色艷丽的寿衣怎么瞧都有几分张牙舞爪。 在床上翻滚了几圈,我是彻底睡不着了。避免影响吴婆休息,我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穿好了外套,我开门去院子里透气……刚一推开门,我就看到两个小孩儿拿着蜡笔在院子里的棺材板上画画。 「喂!」冷的打了个寒颤,我皱眉说道,「那里不能画画的!」 两个小孩儿一男一女,四五岁的样子,很是调皮捣蛋。听到我的话,扎着犄角辫的小女孩儿停了下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她奶声奶气的解释说:「吴婆让我们在这里画的。」 「吴婆让你们在这儿画?」我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又说,「就算她让你们画,你们也得分分时间啊!现在都已经晚上了,你们是不是该回家睡觉了?」 已经临近午夜,两个小孩子还是磨磨蹭蹭的不肯走。在大门前晃荡了好几圈,小姑娘抬头看我:「阿姨,你能送我们回家吗?我们有点怕。」 「你们家在哪里?」我感到有些奇怪,「你们家长这么晚了还放你们出来玩吗?」 听我提到家长,小男孩儿害怕的躲到了他姐姐的怀里。小女孩儿很懂事儿的拍拍弟弟的脑袋,小声说:「爸爸喝醉了……我们只有在他喝醉的时候才能出来玩一会儿,平时他都不让我们出来呢!他好兇的,会打我们。」 哦,原来是这样。 我蹲下来看他们,说:「那我送你们回家吧!你们认识回家的路吧?」 「认得。」小姑娘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沿着这条大路一直走,就能找到我家了。」 第九十章 血色 小男孩儿虽然不情愿,但是却很听话。被姐姐安抚了几句,他揣好蜡笔就跟着走了。他们姐弟两个手拉手在前面带路,我静静的在他们身后跟着。小孩子玩性比较大,一路上他们哼哼歌蹦蹦跳跳的。 沿着大路往前走了五分钟左右,我们在一间新修的砖房前停下。这间砖房应该是刚盖完没多久,院子大门上的油漆味儿还未完全散尽。砖房总共两层,白墙红瓦。在月光的照映下,白墙白的诡异,红瓦红的人。屋子里面灯火通明,可是丝毫感觉不出人气来。二楼的两扇窗户开着,活像是两只闪闪发亮的大眼睛……我有些奇怪,今天我和徐天戈在河树口村转一遍了,可我对这间房子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阿姨,我们到家了。」小女孩儿很礼貌的对我点点头,她催促着说,「我们自己进去就可以了,你快回吴婆那儿去吧!谢谢阿姨。」 「你们家里有人吗?」我不太确定的问他们,「我怎么没看到人影?你们这么回去安全吗?」 小女孩儿挠挠自己的脑袋,她稍显苦恼的说:「我爸爸可能是出去了,估计用不了多一会儿他就会回来的……阿姨,你快点走吧!别让我爸爸看到了,我爸爸很兇的,他不喜欢别人来我们家。如果他看到你,他会生气的,他会打你的!」 「不能吧?」我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家长,「我送你们回来,他为什么要打我?」 小男孩的嘴角流了口水,他口齿不清的说:「真的,我爸爸真的会打你的。我爸爸平时总打我和姐姐的……阿姨,你快点走吧!」 见我没有离开,这两个小孩儿更加着急了。看他们两个着急的模样,我是说不出的心疼。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我问:「爸爸总打你们吗?」 「嗯。」小女孩儿泪眼汪汪的点头,「总打,不仅打我们,还打妈妈。」 家庭暴力是人家的私事儿,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我正想安慰他们几句时,两个小孩儿的脸色突然变了。一阵阴风颳过,天上的月亮被乌云彻底遮住。两个小孩儿一左一右的拉着我,急匆匆的说:「阿姨不好了!我们爸爸回来了,你快点到我们家里躲一会儿吧!」 「我为什么要躲?」我觉得好笑,「我又没做错事儿,你们爸爸干嘛打我?打人不犯法吗?」 这两个小孩儿是被吓坏了,他们不由分手的将我拉进了屋。房门看着有点眼熟,可我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防蝇虫的纱门自动被弹簧拉上,两个小孩儿带着我去了厨房。 一个大肚子的妇人从里面迎了上来,抬头看了我一眼,她埋怨着说:「你们两个怎么把她带来了?我是怎么告诉你们的?家里不准带人回来!」 「不好意思,打搅了。」不想两个小孩子因为我挨骂,我略微点头示意道,「我是在吴婆家借宿的,我叫白惠,刚才看到这俩孩子在吴婆家院子里玩,天太晚了,我担心他们不安全,就把他们给送回来了。」 妇人的样貌清秀,肚子很大,四肢纤细。可能是因为怀孕很辛苦,她的面色看起来十分憔悴。目光中满是忧愁的看着我,她轻声说:「我认识你。」 「你认识我?」妇人的话让我感到莫名恐惧,「我今天第一次来河树口,你怎么会认识我?」 「你来过我家,」妇人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她盯着街道说,「下午的时候。」 「你们……」 「我老公回来了!你快点藏起来!」我的话还没说完,妇人声音有些发紧的打断我,「快点!快藏起来!他要是看到你,你可就再也走不了了!」 院子里的大铁门哐当一声响,似乎是有什么人把门踢开了。大肚子妇人和两个小孩子满脸都是如临大敌的表情,我被他们传染,同样感到很紧张。小女孩儿推着我想让我到楼上去,大肚子妇人扯开一旁的柜子帘子,叫我说:「你上楼来不及了,先藏在这里吧!来!快点藏好!」 我很紧张,也很迷煳。我是来送孩子的,又不是来偷孩子的,为什么我要藏起来? 时间不容我多问,大门口的男人已经走了进来。又是哐当一声响,房门也被打开了。踢打房门的声音太响,大肚子妇人和两个小孩子吓的齐齐缩了下脖子。灯光一晃,墙上留下一个菜刀的阴影……我好像,知道这里是哪儿了。 我今天下午总共去过两个地方,一个是店老闆家的小仓买,一个就是陈昭家。显然这里不是店老闆那儿,那肯定就是…… 这里肯定是陈昭家,大肚子妇人的老公,便是陈昭。 陈昭不是自己回来的,他身边还跟了个男人。柜子有帘子盖着,我只能模煳的看到男人的影子。 「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陈昭老婆的声音听起来却生生的,「他……」 陈昭「啪」的一声把菜刀拍在桌子上,他老婆的话硬生生被打断。屋子里静悄悄的,我能清楚的听到自己和外面男人的唿吸声。陈昭一家人都死了,我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一缕橙黄色的灯光从帘子缝隙间泻了进来,细长的光线落在我的身上。 我小心的趴在帘子缝里往外瞧了瞧,被陈昭带回来的人是店老闆。店老闆穿着睡衣,他在睡梦中被抓来,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用手揉了揉眼睛,他不耐烦的问:「你们他妈的是谁啊?这是哪儿啊?」 屋子里光线充足,空气冷的像是要凝固一般。陈昭的老婆孩子抱成一团,他们怕的瑟瑟发抖。 店老闆的后背对着我,他宽大的身子将陈昭挡了个严丝合缝。见陈昭没有回答,他不耐烦的又催促了一遍:「他妈的到底有什么事儿?白天不能说?非要大晚上把我叫到你们家来?」 「胖子,」陈昭的嗓音低沉,他缓缓的问,「你不记得我了吗?」 店老闆估计是在梦游状态没有醒,他满头雾水的说问:「我记得啊!我咋能忘了?你不就是……」 想起陈昭的名字,店老闆直接吓清醒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全身都瘫软了。 「陈昭啊……」 店老闆刚念出陈昭的名字,他的脖子立马被菜刀割了开。脖颈处的鲜血喷溅到灯泡上,幽冷的灯光蒙了一层暧昧的血色…… 第九十一章 疑心 血滴顺着灯泡往下滴答滴答流,空气中瀰漫的是腥甜的血浆味儿。店老闆肥胖的身子缓慢的倒在地上,他的体重太大,地面似乎都轻轻的颤了颤。 被割开的气管忽扇忽扇的开开合合,店老闆的嘴巴一抖一抖的好像是要说话。店老闆的脑袋一偏,他正好从帘子的缝隙间看到了我。一双小眼睛瞪的又圆又大,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店老闆的手没能抬起来,但是他说的话我却看清楚了。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是我能听到他在说的。 他在对我说,救我。 挣扎了几秒钟后,店老闆被切开的气管彻底不动了,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蜷缩在柜子里,我的手脚冰凉。心脏砰砰乱跳,仿佛一张嘴它就能跳出来一般。屋子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店老闆的尸体就放在地中间,他脖子上的血肆意的往外流。 我咬破了自己的中指,将血点在了额心处。眼前的一切依然还在,那么我就不是进入了幻境,而是灵魂出窍……如果说是幻境还好办些,那样最起码我的法术还好用。如果说是灵魂出窍,我只能等着吴婆或者是徐天戈将我叫醒。 坐在椅子上的陈昭,他戴了一顶钓鱼帽。宽大的帽沿将他的脸完全遮挡住,我极力想要看清楚他的长相,但他的面孔始终藏在了阴影中。妻儿被吓的不停哆嗦,陈昭却丝毫不在意。拿着菜刀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冷声说:「这个,就是不尊重我的下场。」 在尸体旁蹲下,陈昭将菜刀笔直的插进了店老闆的肚子里。顺着店老闆的肚皮切开,鲜红的血液喷涌着往外流。血浆喷溅在身上脸上,陈昭也不在意。等到店老闆的肚子被剖开后,陈昭更是直接将手插了进去。 我趴在帘子的缝隙往外看,血腥的场面让我的肠胃翻搅忍不住想吐。陈昭的老婆抱着两个孩子,他们娘仨弱弱的发出哭声。陈昭活着的时候什么样我不清楚,他现在是十足的变态。揪扯着把店老闆的肠子拎出来,陈昭笑着对小女孩儿招招手:「大妞,你来。」 大妞吓的往后躲,陈昭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在高大的陈昭面前,大妞看起来很是弱小。没有理会孩子的惊恐和厌恶,陈昭强行把肠子挂在了她的身上。鲜血染红了大妞的衣服,她吓的连哭都忘了。 「好吧?多好看。」陈昭的话语里有一种不可理喻的自鸣得意,他搬过大妞的身子对准他老婆问,「你说大妞她爸要是看她这个样子,会不会喜欢?」 陈昭的老婆面色惨白,她有气无力的说:「你胡说什么呢?你才是大妞的爸爸啊!」 「哐当!」 陈昭把菜刀丢在地上,他勐的站起来。虽然还是看不到脸,可是从陈昭的笑声就能判断出他的表情有多么的扭曲。古古怪怪的笑完后,陈昭阴阳怪气的说:「我是大妞的爸爸?可算了吧!这么大顶绿帽子,我可承受不起!我出去打工八个月,你怀孕七个月……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野种?背着我偷男人,你以为我陈昭是王八么?要给别的男人养孩子?嗯?」 「这又是吵什么啊?」从楼梯口处传来一个老太太的说话声,应该是陈昭的母亲,「大晚上的,能不能不吵了?有什么事儿,好说好商量……」 「滚你床上去吧!」不知道从店老闆肚子里掏出了个什么丢了上去,陈昭恶狠狠的说,「别以为你生了我就能怎么样,我留你一条命,算是还过你了……这没你的事儿,快点滚!」 陈昭的母亲无奈的嘆了口气,地板吱嘎吱嘎的响,她又回卧室去了。 「臭娘们,你给脸不要脸的。」陈昭重新捡起了菜刀,他一步一个血脚印的朝着自己老婆和小儿子走来,「我好吃好喝的供养着你,你在外面给我找野男人……我现在就把你肚子切开,我倒是要看看,你肚子里怀着的,到底是不是我陈昭的种!」 感觉出陈昭要对他老婆下手,我无论如何也不能闷声不响的继续藏下去了。而正当我想要从柜子里出来时,陈昭老婆横跨过来挡住了柜门。陈昭以为他老婆想跑,他伸手将他老婆的头髮揪住。大肚子的妇人像是一个塞棉花的娃娃一般,轻飘飘的就被陈昭甩在了地上。 见自己妈妈被打,大妞嗷的一声哭了出来。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的抱住陈昭的大腿,哭的是声嘶力竭:「爸爸,你不要打妈妈!你不要打妈妈!是我们的错,是我们不听话……你打我们吧!你打我们吧!」 「滚!」陈昭移动不了,他照着两个孩子的脑袋上一人一刀,「你们这两野种,配叫我爸爸吗?你们给我滚远一点!你们碰我,我都嫌脏!」 陈昭这两刀砍的极其熟练,分毫不差,估计他平时也没少打这两个孩子。而大妞和弟弟的脑袋被砍开后,他们接着又坐了起来。脑浆挂在脖子上,他们继续纠缠着抱住陈昭的大腿哭诉:「爸爸,你不要打妈妈,你不要打妈妈!妈妈肚子里有小弟弟的,你……」 不管旁人怎么说,陈昭是毫不手软。对着两个孩子拳打脚踢,他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我藏在柜子里,亲眼目睹了全部过程。为了不让自己叫出来,我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我闭上了眼睛,将后脑勺靠在了柜子上。耳边孩子的哭喊声不断,陈昭侮辱的叫骂字字戳心。菜刀噼砍骨肉的动静十分刺耳,狭小的空间加重了我绝望的情绪……求求老天,谁能救救他们。 求求老天,谁能来救救我。 我的祷告起了作用,没一会儿我就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顺着声音往回走,大妞的哭喊离我越来越远。等我再次睁开眼,眼前出现的便是吴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墙上挂着的寿衣还在……我算是,醒了过来。 「做梦了?」吴婆递了杯水给我。 「嗯,算是吧。」我把水接过来,却没有喝。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我说,「我刚才去了陈昭家,我……我看到他在杀人。」 吴婆点点头,她在我旁边坐下:「是,他刚才确实是杀人了。」 「哎,」刚才的场景,我真是不忍心回忆,「好在已经过去了,好在是场梦,要不然……」 吴婆打断我的话:「不,事情并没有过去。」 我愣了一下,说:「您不懂,我刚才其实是……」 「是你不懂。」吴婆浑浊的眼盯着屋子东南角的位置,她淡淡的说,「今天送你们来的胖子死了,死在了陈昭家,就刚才。」 第九十二章 招魂 「死了?」我大为惊讶,「那我刚才看的……」 「你刚才看的,都是真的。」吴婆摸索着找鞋给自己穿上,「胖子死了。」 我不明白:「你怎么知道?而且你为什么说的这么确定……你能看见是吗?」 吴婆没回答。 「你不会是,」我犹豫了片刻,问她,「你不完全是瞎的,对不对?你看不到阳间的,但你能看到阴间的是不是?你有纯阴眼吧?」 吴婆轻轻的嘆了口气。 回想起今天之前发生的事儿,吴婆可能早就知道店老闆会死了。我看着她皱纹横生的脸,不解的问:「既然你知道店老闆会死,你为什么不救他?你应该能救他的吧?你为什么不救?」 「我为什么要救?」 吴婆冷冰冰的反问我一句,我被她噎的说不出话。脸上始终是面无表情,她似乎并不在意我会怎么看她。穿好鞋子后,吴婆用手摸了摸膝盖。眼睛无神的望向前方,她说:「有些人可以救,有些人不可以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做出的选择自会有其归宿……救了不该救的人,付出的代价反而更大。」 「你这什么意思?」我不是太能明白,「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既然可以,为什么不救?怎么能因为代价大,就放弃了呢?害人性命是要有报应的,难道说见死不救就没有报应了吗?」 「你怎么知道你可以救?刚才的事情你不是也都亲眼见到了吗?你能有办法吗?」吴婆的一句话,又让我哑口无言了。她转过头来,似乎是在看我,「少说点话,省省力气,喝水吧!」 我顺从的喝了口水,但是依旧心绪不宁。用手敲敲自己的额头,脑海中的画面久久挥散不去。吴婆一直穿着鞋,她似乎并不打算继续去睡了……等了能有半个小时,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现在半夜三更的,来的人很着急。大铁门砰砰砰的被敲响,隔壁院子里受惊的狗不停狂吠。吴婆打开一旁的木头箱子,她从里面拿出一条红布和两个手电筒。十分镇定的从床上下来,她迳自开门去了。 外面的敲门声很大,棺材房里的徐天戈也被吵出来了。徐天戈的衣装整齐,看样子他还没有睡着。见我和吴婆一起出了屋,他沉默的跟上。院子里的大门一打开,一个哭着的妇人就沖了进来。 「吴婆啊!吴婆!」来的妇人是店老闆的老婆,她受到了惊吓,话说的是语无伦次,「你救救我家老徐吧!我家老徐中邪了,他半夜不睡觉,居然跑到陈昭家里去了……吴婆,你一向是最有办法的了,你快点想想办法啊!他进去好半天了,现在还没出来呢!」 「去陈昭家了?」徐天戈有些激动,「他大半夜的去陈昭家做什么?他没告诉你吗?」 店老闆的老婆拼命摇头,她哭的几乎快要昏厥了:「我也不知道呢!晚上我们两个睡觉,本来都还好好的……谁知道他睡着睡着突然自己从床上坐起来了,还坐在那儿嘿嘿的傻笑。我以为他是梦游,也没敢叫醒他。他下楼出院子,我就一直跟着他走……可是谁知道了啊!他竟然跑到陈昭家里去了!那里黑灯瞎火的还闹鬼,我咋敢进去?我觉得老徐肯定是中邪了!所以就跑来找吴婆求救的!吴婆!求求你,救救我家老徐吧!」 我们三个人一起看向吴婆,吴婆态度始终是淡淡的。店老闆的老婆说完,她静静的问道:「你有告诉你公公吗?」 「没呀!我哪儿敢呀!我公公年纪大了,他心脏还不好。」店老闆的老婆靠着墙大口大口喘气,她不断的拍着自己的胸口,「我直接就来这儿了,我还穿着睡衣拖鞋呢!」 吴婆抬头看了眼天空,此时天上的云彩已经发生了变化。原本大块大块的云朵被风吹散,变成了一丝一丝云雾缠绕在月亮上。将手里的红布和手电筒转身递给我,她说:「白惠,你和我一起过去吧!」 「我也要去。」徐天戈赶忙自告奋勇,「我去可以帮你们的忙,我不乱跑的。」 我以为吴婆会拒绝,可谁知道她想了想,说:「好,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时间紧迫来不及多聊,我们关了院门就往陈昭家去。别看吴婆是个小脚老太太,她走起路来却是步步生风。没一会儿功夫,我们就到了陈昭家的大门口。 可能是因为我刚才做的梦,我总觉得陈昭家的院子和白天的时候不一样了。可是到底哪里不一样了,我也说不太好。吴婆站在我们的前面,她面对着陈昭家的大门拍了三下手。徐天戈挪蹭过来,他小声的问我:「我们不是来找店老闆的吗?吴婆在干嘛?怎么还不进去?」 「招魂。」我说,「吴婆在招魂。」 徐天戈问:「招魂?」 是的,吴婆是在招魂。她做的招魂仪式,是最古老最传统的。古时候宫廷里不准拍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种拍掌的祭拜仪式,只有给死人烧纸的时候才会用上……看来,店老闆已经没救了。吴婆招的,就是他的魂。 孤静的夜里,夜风像是一双冰冷的手,悄然的抚摸过脸颊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吴婆的击掌带着回音,空气的每一次颤动都震慑心弦。店老闆老婆紧绷的神经已经不堪重负,她脚步虚浮的靠在了我的身上。 吴婆示意我们可以进去时,店老闆的老婆已经彻底吓瘫了。让她坐在门口的石墩上休息,我们三个人打着手电往里进。将带来的红布抖落开,吴婆用红布兜了个圈把我和徐天戈围在里面。临近院门前,吴婆小声提醒说:「你们记住了,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都别跑出去,知道吗?」 我和徐天戈应了一声,吴婆带着我们往陈昭家里走。刚走到院子中间,我就感觉有人在拉我的右侧衣角。我回头去看,可是什么都看不见。那里似乎是有人,可又好像没有。 「阿姨?你来啦?」又往前走了几步,我忽然听到大妞在我耳旁说,「阿姨,我弟弟跑丢了,你跟我一起去找他,好不好?」 第九十三章 阴眼 只能听到说话声却看不到鬼影,这让我十分不爽。使劲揉揉眼,可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大妞的声音从左面换到右面,她话说的委屈又可怜:「阿姨,你陪我去找找弟弟行不行?爸爸发了很大的火,弟弟被吓跑了……阿姨,弟弟的脑袋被砍开了,我很担心他呢!」 不管大妞说什么,我都当做没听见。大妞委屈的啼哭,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委屈。老实讲,我还是挺喜欢大妞和她弟弟的。他们两个人的遭遇,我其实很同情。可是同情归同情,毕竟人鬼殊途。我除了烧点纸钱之外,我没有其他事情能帮他们了。 我狠下心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可我能假装,徐天戈就没那么好的定力了。我们马上要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徐天戈突然喊了声「晓佳!」。我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事情要不好。 在我出言制止他之前,吴婆及时动手按住了他的胳膊。使劲在徐天戈身上掐了一下,吴婆冷声提醒道:「你是不是傻了?崔晓佳几年前已经死了!」 「可是我听到晓佳跟我说话了啊!」徐天戈出现的状况和我一样,他指着院子处的角落说,「真的!我听到晓佳在叫我了!就在那里!她叫我过去!」 吴婆又掐了徐天戈一下,她这下明显加重了力气。带着几分警告意味,吴婆说:「我刚才告诉你什么了?怎么都不听劝,不长记性?你不听我的话,是不是想让你爸妈带你回家去?」 徐天戈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似乎随时准备着想要冲出红布圈。吴婆嘆了口气,她生拉硬拽着将徐天戈往屋里拉:「你想救崔晓佳,也得等过了今晚。不然你现在跑去不仅是自己送死,也会害死别人。」 「可是……」 徐天戈深吸了口气,他无奈的点头:「好,吴婆,我听你的。」 吴婆调整了一下红布,她带着我们继续往前走。伸出枯瘦的手去打开房门,里面又有大量的蝇虫飞了出来。不过这次那些蝇虫没有攻击我们,又或者说那些蝇虫攻击不到我们。红布围成的圆圈像是一个结界,蝇虫在马上要靠近时立马调头换了方向。 我和徐天戈从心理上对这些蝇虫是深深的厌恶,听到有蝇虫飞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头皮都是一紧。弯腰绕开那些蝇虫,我们三个进屋。在手电筒微弱的灯光下,眼前的场景实在是惨不忍睹。 几年前陈昭在杀死妻儿老小后,他一把火将自己家新盖的砖房点着了。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荒废的屋子里面是一片破败之景。墙壁完全的发黑变色,烧焦的家具上面长满了青苔类的植物。月光无法照进来,手电筒的光亮范围有限……就在客厅的一堆砖头瓦砾中,躺着的是店老闆被放干血的尸体。 店老闆的死状和我见到的一样,他的气管被菜刀割开,血全都流了出去。肚皮外翻着,肠子淌的到处都是。肥胖的身子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而他那双小眼睛依旧是在盯着我看。 吴婆看不到店老闆的尸体,但是她却能闻到血腥味儿。无奈的嘆了口气,她说:「我早就警告过他,千万不要贪小便宜。人喜欢贪小便宜,总是会吃大亏的……我们走吧!出去让他婆娘报警去。我们不能碰这里的东西,不然警察来了我们不好解释。」 吴婆的话音刚落,屋里破旧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感觉还是灵的。感觉出周围的阴气加重戾气加深,应该是陈昭来了。手电筒的灯光有限,暗中看不到地方仿佛有铁器在磨蹭地皮响。我想要伸手去掏纸符,吴婆却一把按住了我。 「小昭,你这是做什么啊?」吴婆很镇定,她轻声说道,「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你又何苦这样?逢年过节的纸钱香火我们从来没有少过你的,你为什么还要伤人?」 屋子里静静的,我和徐天戈心领神会的没出声。吴婆手指的指甲不停刮蹭着布条,她说:「你让我们把胖子带走吧,好不好?我可以跟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了……你误会了,你误会了,驱鬼师不是胖子请来的。他们不是村子里的人,他们只是……小昭,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啊!」 门砰的一声又被拉开,像是有人怒气沖沖的跑出去了。这个时候吴婆也不管红布了,她拉着我们两个快步往外跑。一口气从陈昭家里跑出来,我们跑到了马路上。气儿还没等喘匀,马路的尽头处接着亮起了刺眼的灯光。 难道说店老闆他老婆先跑去报警了? 不只是我,吴婆和徐天戈也以为是警察来了。可是等汽车开到面前停下,吴婆稍微失望的嘆气:「不是警察。」 开过来的这辆车我认得,这是谢一帆昨天早上开的那辆。而车上坐着的人我同样认得,副驾驶位置上的人正是谢一航。见到谢一航和谢一帆,我竟然有些许的激动。话语间是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喜悦,我问他们说:「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眼睛看不清楚「东西」,人又在陌生的村落里。此时此刻见到谢家兄妹两个,我是说不出的感动。谢一航从车上下来,感觉我的情绪不是太抗拒,他笑道:「今天中午我给徐天戈打了个电话,他说你们两个来河树口村玩……我刚养好病,医生建议我多走动走动。我想也没什么地方去,所以就让一帆开车带我来这儿了……这大晚上的你们在干什么?我们在村里兜了好几圈了,白惠,这儿没有住店的地方吗?」 刚刚看完惨死的尸体心情难以平復,我们三个人都没有回答谢一航的话。谢一航明白过来了目前的状况,他柔和的笑了笑:「你们是在做什么?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帮我们报警吧!」吴婆对谢一航的印象比较好,她扯下身上的红布,说,「我们村子有个村民死在里面了,需要警察来处理一下……我有点累了,孩子,能麻烦你开车送我回去吗?」 「可以的。」谢一航礼貌的打开车门,「您先上来坐吧!」 谢一航拿出准备报警时,我拦住了他。在陈昭家门口左右看了看,我问:「你们有人看到店老闆他老婆吗?她不应该……是坐在这儿休息的吗?」 第九十四章 中邪 「我不知道啊!」谢一航的样子很无辜,「我们刚到的。」 我把手拿回来不再拦着谢一航,他走到一旁去打报警电话。我和徐天戈对望了一眼,然后分头去找店老闆的老婆。 开了一天的车,谢一帆是又累又困。见我和徐天戈在那儿漫无目的的找,她摇下车窗问:「你们上车啊!外面那么多蚊子,瞎转悠什么呢?」 「找人啊!」我说,「刚才有一个女的跟我们一起来的,她的情绪不太好,这么晚了,担心她出危险。」 谢一航打着哈气从车上下来,她有些嫌弃的看着陈昭家脏兮兮的院子。担心铁门上的灰尘蹭到身上,谢一帆站的远远的:「这种鬼地方,哪儿会有人啊?又臭又脏的,估计是回去睡觉了吧?」 「不能。」我摇摇头,「她老公出了意外,她怎么能走呢?再说她刚才连路都站不稳了,怎么可能……」 谢一帆又是打了个哈气,她指着陈昭家屋顶问:「你们说的,是那个女人吗?」 在谢一航的指引下,我们所有人一起回头。那已经看出颜色的红瓦残缺不全,而站在房顶上的女人正是店老闆的老婆! 「她怎么跑那儿去了?」徐天戈皱眉,他叫道,「喂!你上房顶上干什么?快点下来啊!那上面危险!」 在我们刚才进屋的那么会儿功夫,店老闆他老婆不知道怎么跑到陈昭家房顶上去了。因为长时间没有修葺过,房顶上的瓦片松软不堪。她摇摇晃晃的在房顶上攀爬,脚下时常会踩空。站在高处摇摆不定,她的身影是踉踉跄跄的。 「喂!下来啊!」报完警的谢一航帮着喊道,「小心点!你会掉下去的!」 不管我们下面的人喊些什么,店老闆他老婆好像完全听不到。眼前的危险她完全视而不见,虽然很艰难,她还是往高处的烟囱爬去。谢一航不了解情况,他等不及要冲进院子里去救人。我赶紧抓住他的手腕,说:「不能去的!这屋子有问题!」 谢一航点点头,问我:「白惠,你说要怎么办?我看她的样子,好像是想从烟囱上跳下来啊!」 我往车里看了看,吴婆正端坐在那儿。车窗关的死死的,她仿佛是想把我们的话彻底屏蔽掉。 谢一帆跑到驾驶位上鸣笛示警,附近住着的人家听到动静的都跑出来了。看到陈昭家房顶上的女人,周围人声鼎沸立马炸开了锅:「哎,那不是老徐的婆娘吗?她怎么跑那儿去了?」 「就是就是啊!大晚上的,她是干什么呢?不会是中邪了吧?」 「你看吴婆坐车里呢吧?她不说话,应该是没什么事儿……可是老徐的婆娘爬那么高做什么啊?这大晚上的?」 无论外面有多少人,无论其他人在说什么,店老闆的老婆目标坚定的往烟囱上爬去。 突然房顶上发生了大范围的坍塌,无数的瓦片掉落滑下。店老闆的老婆噗通一声趴在房樑上,她好半天都没站起身来。周围的人都在那儿干着急,可是谁也不敢上前去。 眼见着店老闆他老婆就要掉下来了,我再也忍受不住。跑到车旁边拉开车门,我叫吴婆说:「我们两个去救她吧!」 「救她?」吴婆冷淡的说,「要怎么救?能怎么救?我刚才和陈昭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啊!我能让你们进去把尸体抬出来,已经算是他给面子了……要想村子相安无事,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吴婆说的话极其无情,我都被她气笑了:「你这是在做什么?放纵鬼魂杀人吗?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打算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跳下来?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你面前?」 「我无能为力,救不了。」吴婆看都不看我,她脖子挺的直,「白惠,这是我们村子的事儿,也是我自己的事儿。你是个外村人,你是不是有点管的太多了?我告诉过你了,要是想让陈昭不闹事儿,那就不能太刺激他……作为一个驱鬼师,你的血,还不够冷呢!」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血不够冷,我也不希望自己的血彻底冷掉。看了看马上要爬上烟囱的店老闆的老婆,我异常冷静的说:「有些鬼还有热心肠呢!作为一个驱鬼师一个活着的人,我怎么好意思让自己变成冷血的行尸走肉?」 不再跟吴婆废话,我将谢一航和徐天戈推上车。用中指血在四个车轮上画好符咒,我也跟着他们两个上车。让谢一航将汽车的天窗打开,我指挥他道:「把车开进院子里!开到楼下面!」 谢一航二话没说,他一脚油门直接将陈昭家的大铁门撞开了。等到楼下面把车停放好,我和徐天戈先后从天窗里爬了上去。虽然这样的高度依然不够,可救人应该是可以了。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黄纸,画好符咒后直接向店老闆的老婆丢去。 符纸像是有吸力一般,它笔直的贴在了店老闆他老婆的额头上。停顿了能有几秒钟的时间,她忽然有了意识。看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店老闆他老婆哀嚎一声趴在了房顶上。死死的抱住残缺的瓦片,她一动不敢动。 「我,我怎么到这儿来了?」店老闆他老婆吓的舌头打结,「我为什么……我……救命啊!谁救救我!你们快点来救救我啊!」 「你坚持一下!」徐天戈相对镇定的安慰说,「我上去扶你下来。」 徐天戈摘掉脑袋上的鸭舌帽,他顺着墙上的水管往房顶攀爬。其他热心的市民全都在给我们打气加油,一时间气氛有点紧张。随着店老闆他老婆的不断抖动,不少瓦砾随着往下掉落。碎石掉在谢一航的车顶上,吴婆倒是替他心疼起来了:「冒死进来救她做什么呢?汽车要是撞坏了,还不要你自己花钱修?」 「没关系。」谢一航一直在盯着房顶上的情况看,他不以为意的说,「能够把人救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吴婆扭头看向窗外,没再说话。 徐天戈爬的还算顺利,最起码开始的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障碍。等到他爬到房顶上,我们所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就在马上要能拉到店老闆他老婆时,徐天戈忽然说:「我的脚,被抓住了。」 第九十五章 救人 徐天戈说他的脚被抓住了,而不是他的脚被刮住了。一字之差,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我举起手电筒照了照,可是他脚底下什么都没有。此时的徐天戈已经爬到了房顶上,他右脚边上是一个黑乎乎的大洞。虽然看不见东西,直觉却告诉我那个洞里有什么牵绊住了他。 店老闆他老婆不停的在那儿哭,不管徐天戈怎么用力他都移动不了分毫。随着徐天戈的挣扎,房顶瓦片瓦解的速度逐渐加快。 「谢一航!」我对着车里喊:「你把那条红布给我!」 谢一航找了找,他在吴婆旁边的座椅上找到了那条红布。将红布从天窗里递交给我,我迅速的接了过来。用中指血在红布上画了个符咒,我一边念咒语一边将红布丢出……那红布飘到徐天戈脚下挡住了黑洞蔓延的趋势,徐天戈踩在上面,跟钢筋一样坚固。 徐天戈摇晃着身子站稳,他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脚下的红布。 现在情况紧急,徐天戈也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将店老闆他老婆拉起,徐天戈扶着她往下走。店老闆他老婆是吓傻了,她不停的瑟瑟发抖,膝盖发软。徐天戈在上面拉着,我和谢一航在下面接着。我们三个人一起,算是一点点把她接了下来。 谢一航将店老闆的老婆送进车里,他转身和我一起来接徐天戈。徐天戈踩着管子往下爬时,房顶的红布突然被撕裂开了! 红布刚一撕裂开,房顶的坍塌再一次扩大。徐天戈的手上一滑脚上一空,他「噗通」一声摔在了铁栏上。除了胳膊能在墙上支撑以外,徐天戈的下半身完全悬空。没有可以用脚踩的地方,他的双腿胡乱的乱蹬着。二楼窗户残缺不全的玻璃,更是被他踢了个精光。 「喂!」谢一航转身问围观的村民,「你们谁家有梯子能借我们用一下?」 「他们有梯子,也是不会借你的。」坐在车里的吴婆淡淡的说,「他们不敢进这个院子,他们不敢得罪陈昭。」 我能理解村民们的恐惧,可是我无法理解吴婆的想法。以她的能力,她根本不用怕陈昭:「我只听说过有供佛的,还从来没听谁说过有人供鬼!为了不得罪死人而眼睁睁看着活人去死……你也真是瞎了。」 因为实在是太生气,我说话说的很没有礼貌。虽然知道这么说不好,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去道歉。研究了一下陈昭家的屋子,我挽起袖子准备往上爬。而我刚要迈上前去时,谢一航却抢先一步了。 谢一航大病初癒,他的动作没那么灵敏。爬到徐天戈的脚下把肩膀顶上去,徐天戈踩着他往下跳。徐天戈的个子高,他跳到汽车顶上时我感觉整个车身都下沉了些许。没等扶好徐天戈,我连忙叫谢一航:「你小心着些,慢点下来!徐天戈,你去接下谢一航,你让他踩着你。」 「你们往后退退。」谢一航试了几次都没能踩到徐天戈的肩膀,他打量了下距离准备往下跳,「我的手掌划破了,不能再往下爬了。」 手掌……划破了…… 刚才看徐天戈摔在房顶,我只是着急而已。可现在看谢一航不上不下的挂在墙上,我忽然觉得自己整颗心都悬空了。听说谢一航的手掌划破,我的脑筋打结,舌头打结,完完全全没了章法。 谢一航流了血在这儿,陈昭不会放过他的。 见我们三个外乡人在拼着性命救人,围观的村民也被感动了。有两个青年男子从自己家里搬来了梯子,他们丢着将梯子扔进了院子。木头太沉,梯子滑动了一段路,最终在离车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看着谢一航快要支撑不住,我毫不犹豫的从车顶上跳了下去。跑到梯子旁,我费力的将梯子扛起。徐天戈见我一个人搬运不动,他也要跳下来帮我的忙。天窗里突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他的脚腕……是吴婆拦住了他。 汽车车门打开,吴婆从车里走了下来。走到我旁边帮我扶起梯子,吴婆语气揶揄道:「虽然我瞎了,但也还是能看清楚路的。」 我有些尴尬:「谢谢。」 不知道吴婆是怎么想通的,但她确实来帮我的忙了。我们两个人一起抬着梯子到房下放好,谢一航顺着梯子爬了下来。谢一航的手受伤了,他爬下来的动作异常缓慢。就在谢一航离到车顶还有三阶远的时候,他突然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谢一航摔下来的时候有徐天戈接着,他没受什么伤,只是摔的太突然。我条件反射的尖叫一声,问他:「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没事儿。」谢一航深吸了口气,他站稳后回头往窗户里看了看,说,「我刚才好像……」 「好像什么?」 「没什么。」谢一航欲言又止,不再往下说了,「我们回去吧!」 所有人都平安救下,围观的群众都松了口气。我们回坐到车上,徐天戈负责开车,我负责给谢一航处理伤口。车开出陈昭家的院子,店老闆的老婆又开始嚎哭:「我的天啊!我刚才是在做什么啊!」 「是啊!」我问她,「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店老闆的老婆用手捂住脸,她一边哭一边说:「我刚才……我刚才看到一个小孩子,两个小孩子!一个小男孩儿,一个小女孩儿……他们两个说看到我家老徐了,他们知道老徐在哪儿,说可以带着我去找他!他们还说,老徐在和他爸爸喝酒呢!我听了,这个生气呀!我们大晚上不睡觉在到处找,他居然跑去跟人喝酒!」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着他们两个走啊!」店老闆的老婆哭的眼睛像核桃一般肿,「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咋的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去哪儿了。他们两个带着我,我就一路跟着走啊走啊走的……谁知道等我一回过神来,我居然都跑到房顶上去了!要不是及时醒过来,我恐怕要从烟囱上跳下来了!」 「你不用找了,」吴婆说,「我们看到你家老徐了。」 店老闆的老婆擦擦脸,她破涕为笑:「是吗?他在哪儿呢?这个混蛋,他为什么不来救我?」 「他救不了你了。」 「为啥?」 「因为他死了。」 店老闆老婆再次嚎啕大哭。 第九十六章 借宿 我们的车刚一停稳,村民们全都围了上来。众人七嘴八舌的说,我被吵的特别头疼。不仅他们的话烦人,脑子里的想法也十分的烦人。嗡嗡嗡的声散不去,好像那些蝇虫又飞回来了一般。 挤在人群中的谢一帆十分弱小,她几次想挤过来上车结果都没有成功。折腾了许久,天也快亮了。刚才的事情太过诡异恐怖,围着的人群久久都没有散去。店老闆他老婆停不住的哭,不管我们怎么安慰她都停不下来。最后还是吴婆咳了咳,说了句「活该」。店老闆的老婆这才止住,抽噎着停了下来。 「吴婆,你是怎么说话呢?」店老闆他老婆像是打嗝一样的喘,她委屈至极也伤心至极,「我们家老徐虽然是脾气有时候比较臭,可是他对你一直是恭敬的吧?你们家里有什么事儿,我们也去帮过忙吧?村里要香纸钱的时候,我们也从来没少过你的吧?现在……现在老徐死了,人死为大,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就算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你也不能说他死的活该啊!」 「我说他活该,有说错吗?」不像店老闆他老婆那么激动,吴婆的反应淡淡,「我之前是不是提醒过他了?我之前是不是不止一次的提醒过他了?陈昭家的院子活人不能进,不能进……可是他呢?他不仅自己进来,而且还带外人进来参观。没有经过屋主同意就擅自带人进去,受报应是在所难免的!上次我已经给他解决一次了,他不长记性,怪谁呢?」 店老闆的老婆矢口否认:「陈昭家刚出事儿的时候,我们家老徐确实来过。但那会儿大家都来过啊!凭什么就我家老徐活该?至于你说的最近,我们家老徐才没有来过呢!他只是……」 「他只是什么?」吴婆完全不给店老闆他老婆说话机会,「他只是贪财?只是想进来找点值钱的东西变卖?既然想捨命不舍财,那干嘛还叫屈呢?自己做的自己承受,就是活该。」 当着车里人的面,吴婆是一点都没给她留面子。店老闆他老婆恼羞成怒,她红着脸骂道:「你个死老婆子!你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啊?你凭啥说我男人死活该?我看你才是活该呢!你肯定年轻的时候做损,老天想着惩罚你!不仅让你死了男人,儿子也死了!你个瞎眼老婆子!你……」 店老闆他老婆情绪有几分歇斯底里,她挥着大手冲着吴婆就来了。担心吴婆被她打到,我赶紧拉着吴婆下了车。在其他村民围上来之前,吴婆带我去了旁边的小树林。 似是感慨似是惆怅,吴婆轻轻的说:「救人有什么好,你救了他,他也不一定感谢你。他们这些人,自私自利的很。他们只是在乎你有没有成功,他们根本不在乎你为了帮助他们付出了什么。因为你付出的他们不知道,所以他们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你没有付出,甚至有时候更觉得你是在帮倒忙。」 吴婆说的这些,我实在是太理解了。她话中的无奈和苦楚,我特别的感同身受。她简单的几句,算是概括出了我这些年被曲解误解的原因……太多的人只是想要得到他们期待的结果,一旦得不到,便会对你肆意的侮辱以及谩骂。其实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个过程中你付出了什么做了哪些努力。只要没有给他们想要的,那你就是错的。 刚才店老闆他老婆话说的太难听,吴婆心里一定不太好受。想起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我也有些尴尬:「谢谢你帮我的忙,非常感谢。那么重的梯子,我自己还真是搬不动。」 「呵呵。」吴婆自嘲的笑,她无所谓的说,「没什么好谢的。」 然后我们都不说话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围观的村民开始散去了。害怕谢一航有事儿,我寸步不离的跟着他。我的红眼始终没退去,谢一航看到后非常的担忧。不敢告诉他实情,我只是说用眼过度累的。谢一航并不信我说的,可他也没有拆穿我。我们两个为对方担忧着,各怀心事。 虽然店老闆他老婆话说的难听,但我们还是陪着她在陈昭家门口等警察。一直到早上九点多,警察才赶了过来。当地的警察对陈昭家的事儿太了解了,没有吴婆开路,谁也不敢先往里进。店老闆的老婆又是道歉又是赔礼,吴婆这才勉强答应跟着进去。 我和谢一航呆在外面,里面什么情况我完全不晓得。到十点多的时候,店老闆的尸体才被抬出来。即便盖了白布,店老闆的惨状还是隐约可见。看到惨死的尸体,第一个承受不住的是店老闆的老婆,第二个就是谢一帆了。店老闆满是鲜血的手掌支在了布帘外面,谢一帆吓的脸色苍白。徐天戈从车里拿了些水给她喝,她才稍微好了些。 忙乎了一晚上,我们所有人都是身心俱疲。警察随便问了几句,算是侦查过现场了。店老闆的老婆跟着去了警局,我们其他人便可以离开……突然多了两个人,吴婆家是住不下了。 「要不我们去高速上的服务站吧?那里有旅馆的。」徐天戈是不想再睡棺材板了,「等休息完我再回来……吴婆,我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完,我希望能再麻烦你一段时间。」 谢一帆困的睁不开眼睛,她不断的打着哈气:「不用去服务站那么麻烦了啊!还要开车回去,谁还有那个体力……小孩儿,你和白惠是住在哪儿?我和我哥跟你们住一起就行了。要是睡不下,我们先将就将就挤一挤。出门在外,也没办法将就那么多。」 「你叫谁小孩儿呢?」徐天戈冷着脸问。 谢一帆给大学生上过课,在她眼里,学生统统都是小孩儿。见徐天戈有点不高兴,谢一帆挥挥手说:「你看你,咋还认真了?我就随便那么一说,你随便一听不行吗?得,算我没说。我求求你们了,快点给我张床让我睡一下行不行?我不想再这儿在呆下去了,这房子怪怪的,冷风一吹我都觉得毛骨悚然。」 「我家里住不下。」吴婆说,「只能留两个人。」 「那……」谢一帆皱眉,「那怎么办啊?我是开不动车了。」 我建议说:「要不这样吧,我和谢一航去住旅馆,你和徐天戈去吴婆家。」 不知道是不是我说错了话,我说完之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第九十七章 口误 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只是担心。谢一航的血粘在陈昭家的窗子上了,我很担心他出事情。吴婆是属于那种非典型的见死不救,让谢一航跟她住在一起,我实在是很难放心。 我的想法很单纯,可是谢一帆却误解了。以为我是想和谢一航单独在一起,她笑的嘴都合不上了:「行啊!当然行……不过白惠你会开车吗?我哥哥的手受伤了,他要是开车估计不太安全。」 「没事儿的。」谢一航笑道,「一点小伤,不影响开车。」 谢一帆忍不住心里的欢喜,她差点要欢唿雀跃了:「那真是太好了,你们两个快点去吧!早点休息,休息好了就回来接我……不然你们休息完直接回去好了,我看这个破地方也没什么好玩的。哥,你想带白惠去哪儿就去哪儿吧!我跟这个小孩儿商量商量,到时候我搭他的车回去。」 「白惠不能走的。」徐天戈怕我跑了不帮他的忙,他及时揪住了我的袖子,「白惠得留下,我们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谢一帆啪的一巴掌拍在徐天戈的手背上,说:「还有什么事儿啊?这都死人了你们还不走?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啊?赶紧回家去吧!啊,听话,别留在这儿胡闹了。你爹妈养你这么大也怪不容易的,你得懂得爱惜生命啊!」 「白惠不能走。」不管谢一帆怎么打他的手背,徐天戈都没松开我的袖子。固执的摇摇头,徐天戈坚持着说,「白惠得留下,她一定得留下。白惠,你答应过我的,你没忘吧?」 谢一航盯着徐天戈的手看,他似乎有点生气了。在谢一航发火之前,我连忙敷衍着安慰徐天戈:「没忘没忘,我答应你的事儿我都记着呢!我帮你的忙,你也得让我休息睡觉不是?你帮我好好照顾谢一帆,等我们大家都休息好了,我们再从长计议……陈昭家现在是杀人现场了啊!我们不能随便进去的是不是?还有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也需要休息的啊!」 徐天戈冥顽不灵,谢一航是怒气满满。我强行将自己的衣服扯回来,推着谢一航上了车。徐天戈跑过来敲车窗,谢一航根本不给他上车的机会。打着车火开车,谢一航带我离开了。 「哥!你等会儿啊!」谢一帆凌乱的站在车后面喊,「我的换洗衣服在后备箱里还没拿呢!」 「那什么,」我小心翼翼的说,「我的换洗衣服在吴婆家呢!我也得回去拿啊!」 谢一航没理我。 汽车开出了河树口,谢一航始终没说话。虽然他没有直接说出来,可我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不高兴。谢一航是个很有风度的男人,他就算再不高兴也不会主动提出来。还是我担心他把自己憋坏了,主动问他:「你不高兴了啊?」 我不太会说话,是真的不太会说话。在我问完这句话后,谢一航更加不高兴了。冷淡淡的看我一眼,谢一航说:「没有,我没不高兴。」 「可是你确实不高兴了啊!」我觉得他隐瞒的行为完全是没必要,「我听到你在想什么了,你……」 谢一航心里的郁结之气彻底被我点燃,他突然间连语调都升高了:「既然你都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你为什么还问我呢?」 我愣了一下:「哦。」 见我毫不争辩,谢一航又有点过意不去。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将怒气压下。深吸了口气,谢一航静静的说:「我没有不高兴,我是有点生你的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不拿自己的生命健康当回事儿,为什么每次都要做铤而走险的事儿?」 「有吗?没有吧?」 「怎么没有?」谢一航板起脸来教育我,他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小学的政教处主任,「要是没有,那昨天晚上你是在做什么?那个仓买的老闆,他肯定不是寿终正寝死的吧?你答应了徐天戈什么?他又拜託你做了什么?还有,白惠你的眼睛为什么会红成这样?你一点都不为自己担心吗?你才26岁,你身体就已经这么糟糕了。你是不是要把自己折腾死你才满意?」 谢一航气的脸色微红,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被他说的我有点紧张,我解释道:「我这次和徐天戈来,是有重要的事情。他的女朋友几年前死了,死在刚才的那个宅子里了。死法和死因都跟这个店老闆一样,是横死的……徐天戈总是梦见他的女朋友,他女朋友求他,希望他能救她出去。所以我们两个才……」 我的解释不但没有让谢一航接受,他反而更加的生气了:「他要是做噩梦,你应该介绍他去看心理医生!找你来鬼宅,能治好他的噩梦吗?再说了,白惠,如果你是为了救活着的人,我还是支持你的。可是你为了几年前死的人往这种地方跑,你让我怎么理解你?」 「死人怎么了啊!死人也是有灵魂的啊!」谢一航的话让我也有点生气,「灵魂被禁锢被折磨,和活人是一样痛苦的。你是理解不了那种痛苦,所以你才能在这儿说大话……我为什么跟你解释这么多?这明明就是我自己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你自己要跟来的,我又没让你来!」 话一出口,我立马就后悔了。可是后悔已经没有用了,谢一航彻底的被气恼了。 「对不起啊!」我知道自己情商低说错话,态度很好的道歉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谢一航估计是被我气疯了,他赌气的样子跟小孩儿一样,看起来幼稚极了:「你跟我解释这么多干嘛?这是你自己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要跟来的,你又没让我来……我愿意!」 最后三个字儿,谢一航非常着重的强调一下。本来非常内疚的我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到了服务站的旅馆,谢一航依旧不愿意搭理我。把车停好后,他快步的走进了旅馆。为了不让他离开我的视线,我是紧赶慢赶的追上前。谢一航匆匆扫了我一眼,他稍微放慢了脚步。 高速公路上的服务站,只是提供长途司机歇脚的一个地方。这里的旅馆很少有人住,环境和服务都不是特别好。我和谢一航在前台准备登记时,前台小姐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的问:「你们要标间还是大床房?」 第九十八章 过夜 「要两间大床房。」谢一航掏出钱包准备付钱,「有环境稍微好点的吗?」 前台小姐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下,她随手指了指:「我们这儿的环境你都看到了啊!368一间。」 旅馆的设施陈旧,院子里晒的被单上都能看到菸头烧出的破洞。墙壁上的壁纸打卷往下掉,空气中满是臭脚丫子的潮湿味儿……这样的房间敢要368,他们也太能坐地起价了:「你们收费怎么这么贵?难道你们这儿晚饭管海产大虾啊?」 听出我话里的讽刺,前台小姐吧唧吧唧嚼口香糖嚼的飞快。不高兴的拍了下登记本子,她摆明了坐地起价:「嫌贵你别住啊!开车沿着高速一直走,你再开3个小时还有家旅馆。可别说我没告诉你,那家的旅馆也没有海产大虾晚餐,而且他们的价格比我们家还贵。」 「算了,」谢一航不愿意继续跟她争辩,「给我们来两间吧!」 「要一间吧!」我很气愤的看着前台小姐,跟谢一航说,「我和你睡一间。」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瞬间又安静了。 谢一航的手指还插在钱包里,他连刚才生气的事儿都忘了,只是愣愣的看着我。前台小姐偷瞄了谢一航的钱包一眼,她皮笑肉不笑的说:「没看出来啊,你倒是会『省钱』……身份证给我,房费外加一百块钱的押金。喏,这是钥匙,314号房,明天12点之前退房,不然押金不退了。」 谢一航没说话,他也没看我。迅速的交完钱之后,他拿好钥匙上楼了。我正准备跟上时,前台小姐叫住我暧昧的说:「喂,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啊?」 「朋友。」我说。 「我们房间里没有保险套的。」前台小姐从柜檯下面搬出一个纸壳盒子,说,「需要什么现在买吧!不然马上我要出去的,等会儿可能就不在了。」 我皱眉看她:「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前台小姐打量了一下我的穿着,她话里有话的说:「没想到你本事不小啊!这么条大鱼,你可得抓好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再回话。我跑着去追谢一航,前台小姐在后面叫着我追问:「喂!保险套你要不要了啊!不要我可就走了!」 旅馆楼里十分的安静,前台小姐的话回音很响。我被她说的面红耳赤,害羞而又羞赧……谢一航同样听到了她的话,等我追上去时他的脸也红了。 房间里的气味儿并不比楼里好多少,不管谢一航心里有什么旖旎的想法,开开了房门后全都烟消云散了。劣质的白色床单已经被洗的发黄,太久没有人居住过枕头床被都是潮潮的。前台小姐很「贴心」,她自动开了间大床房给我们。谢一航跑下去想换一个标间,可是她人已经不在了。 「不用换了。」看谢一航一趟趟的跑,我都替他觉得累,「我不是特别困,我在椅子上休息休息就行。床给你,你好好睡吧!你刚出院没多久,不能再这么折腾了……你手上的伤口还疼吗?我去借医药箱,给你重新清理一下。」 「哦。」谢一航拘谨的跟个大姑娘似的坐在床上,「那我在这儿等你。」 谢一航是个挺从容有礼落落大方的男人,可被我没头没脑这么一安排,他整个人都有种不知所措的茫然感。我不太会表达,也担心目前的处境让他知道了会徒增担忧……他拘谨就拘谨吧!拘谨总比生气要好的多。我安慰自己想。 出门在外,只能一切从简。在门窗上画好了符咒,我将房门紧锁。给谢一航处理好伤口后,我们两个分头去休息。唯一的一张大床给他,剩下的两把椅子给我。两个椅子一拼凑,我也算是有了床。 不仅谢一航拘谨,其实我也挺拘谨的。只不过是我要求要开一间房的,现在我表现的拘谨反而显得矫情。躺在椅子上,我闭眼假寐。谢一航的唿吸忽急忽促,他好长时间都没有睡着。 谢一航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这种环境对他来说实在是无法忍受。没有用旅馆的被子,他身上压着的是自己的外套。屋子里的窗帘遮光效果基本为零,他翻来覆去了好半天,问:「白惠,你睡了吗?」 「还没。」我挑眉,「你哪里不舒服了吗?」 「没有,只是睡不着。」谢一航又翻了下身,说,「我们聊儿会天吧!」 聊天? 我想不出有什么好聊的,但是为了不惹谢一航生气,我说:「行,你想聊点什么。」 「聊聊你吧!」谢一航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笑说,「你以前的事情,都和我说说……你以前在哪个高中上学的?不上大学会不会觉得遗憾啊?除了你说的在火葬场工作的相亲对象,你有谈过男朋友吗?」 谢一航突然问了这么多的问题,我脑子又开始乱套了。躺在椅子上,我继续闭眼躺着,说:「高中就是市里的25中……大学没上,也没什么遗憾的吧!而且这也说不上是遗憾。每个人的人生轨迹不一样,也不是所有的人生出路都是只有上大学一种……没谈过男朋友,相亲的次数也比较少。毕竟市里就两家火葬场,那里的适婚男青年又不是很多的。」 在我说完之后,屋子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等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谢一航忍不住开口:「你就没什么想问问我的吗?」 我……我学着谢一航的样子,问他:「你呢?你以前的事情,也都和我说说吧!」 「好啊!」谢一航似乎很高兴,「我以前上学的时候,读书还是比较好的。那个时候……」 剩下的一个小时时间里,谢一航一直在讲着自己的成长史。从他的初中高中大学,一直讲到他的初恋失恋暗恋。最开始我还能跟着听听,可听着听着我慢慢就犯困了。在听到谢一航最近一次相亲经歷时,我很不给面子的睡着了。 要不是因为担心谢一航的安全,我恐怕早就睡去了。一晚上没有休息好,我躺在椅子上睡的昏昏沉沉。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高速上的路灯将屋子里照亮,连开灯都省了。 之前精神亢奋的谢一航同样睡着了,他缩手缩脚的将自己蜷在外套下面。看谢一航这个样子,我有点想笑……屋外突然有人敲门,我轻声问:「谁啊?」 第九十九章 攻击 我看了下表上的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左右。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没有什么人会来看我和谢一航。以旅馆的破旧程度,我估计着不会有客房服务来提供晚餐……不想吵醒床上睡着的谢一航,我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上问:「谁?谁在外面?」 房间里静悄悄的,高速车道上偶尔会有汽车的汽笛声传来。零星的鸣笛声反而衬托的房间里更加安静,而此时门外的敲门声也不见了。我站在门边上等了又等,敲门的人似乎已经离开了。 之前的敲门声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我站在房门口,足足等了能有三分钟,外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试着将房门打开,外面潮湿的霉味儿拼命的往鼻子里钻。破旧的走廊里点着的是普通的橙黄色灯泡,我探出头去看,所有的房间全都敞开着房门,看上去里面黑乎乎的。别说是人了,外面连只狗都没有。 砰的一下将房门关上,我迅速的跑回了屋。躺回到椅子上,我闭好眼睛试图快点睡着。可是在我刚躺好后,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跟刚才的敲门声不同,这次的敲门声更加的清晰响亮。 床上的谢一航被吵的翻了个身,但是他并没有醒过来。 「谁?」我跑到门旁边,朗声问他,「谁在外面?」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他敲门的声音越来越急,用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咚咚咚的敲门声像是念咒一般,这着实让我心慌。我心烦气躁的一把将门拉开,外面站着的是一个戴帽子的男人。 那顶帽子我在陈昭家看过,就戴在陈昭的脑袋上! 「你……」 我刚说出一个字儿,陈昭举起菜刀对准我的脑袋噼了下来!我受到惊吓的大叫一声,连连后退……我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白惠?」听到动静,谢一航赶忙打开灯过来,「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面布满了冷汗。好像陈昭的菜刀真的噼在了我的脑袋上,额头是隐隐的痛感。在谢一航的搀扶下,我从地上站起来。仰头看他的脸,我有一丝丝的眩晕感。 「坐下休息休息。」谢一航关切的问,「我刚才听到了你尖叫,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吗?」 我欲言又止,摇摇头说:「没有什么事儿,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谢一航没有多问,他动作轻柔的拍着我的后背。轻柔的动作伴随着温和的话语,他说:「你昨天晚上太累了,白天的时候咱们两个说着话你就睡着了……要不你来床上睡吧!我已经睡饱了,换你来休息休息。」 我用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没关系的,我真的没什么事儿。你不用管我,你继续睡吧!」 「我刚发现,你的眼睛不红了啊!」谢一航笑着说,「白惠,你自己看看。」 被谢一航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好奇。跑到房里的卫生间瞧瞧,我的眼睛还真的是不红了。除了眼神有些呆滞外,眸子却是黑白分明的……估计是远离了陈昭家,蝇虫对我眼睛的影响就变小了。 「我都跟你说没事儿了吧?」我朗声对谢一航说,「白天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的眼睛会红,就是因为没有休息好。这不睡醒了觉,它就……」 我的话说到一半,镜子里的额头突然开始往下流血。流血的位置不当不正,就是刚才陈昭砍过的位置。鲜血顺着额心流下,瞬间整张脸上都是一片鲜红……我用手摸了摸,脸上是干净的。 镜子中的我是满脸鲜血,可是我自己的脸上却是什么都没有。刚才的梦境和现在的幻影不只是眼花那么简单,我想,这可能是一种警告。 警告我什么呢?警告我说会有人来伤害我?警告我说我和谢一航会有血光之灾? 想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 我的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动静,谢一航有点不放心。走到卫生间门口敲敲门,谢一航问我:「喂,怎么不说话了?白惠?你眼睛还好吧?」 没等我回答谢一航,房门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 谢一航没有什么戒备,听到有人敲门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去开。来不及出言制止,我直接从厕所冲出去将他撞开。谢一航被我撞了个手忙脚乱,为了不让我摔在地上,他及时抱住了我的腰,我们两个人一起撞到了墙上。困惑不解的看着我,他问:「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奇奇怪怪的?」 「我来应门。」我从谢一航的怀里出来,推着他往后,「你站在这儿等我。」 我的举止奇怪,谢一航虽然不理解,可也还是顺从的听了我的话。门外的人已经彻底的不耐烦,他的动作已经从敲门直接变成了砸门。脆弱的门板被他砸的嗡嗡响,似乎门外的人随时随地会破门而入……我趴在门眼上看了一眼,吓的是连连后退。 「门外的是谁?」谢一航感觉到事情不太好,「需要我报警吗?」 谢一航趴在门眼上看,他还未看清楚什么东西,门板又「哐」的一声响。很清楚明晰的铁器锤砸声音,门外的人想破门而入。 「我看门外的好像是楼下的前台小姐啊?」谢一航有些恼火,「他们这家破店,又贵又脏又臭的,大晚上还砸房客的门……白惠你往后站,我要和她评评理!」 谢一航身上的血性被激发出来,他大有打开房门跟人拼命的架势。我拉住他的胳膊带他进房间,急着跟他解释说:「门外的人不是前台小姐!」 「不是?」谢一航不信,「可我看她明明就是啊!」 我拼命的摇头,说:「不是,真的不是。我刚才从门眼里看了,门外面的是陈昭,就是那栋房子里死去的屋主。他现在附身在前台小姐身上,我没办法驱赶他走。他的攻击性很强,我要是强行驱赶他,会害了那姑娘性命的……我们快点走,离开这儿,他抓住你,你就没命了!」 「抓我?」谢一航更加不懂了,「他抓我做什么?」 门板被砍的已经透了光,我没时间跟谢一航解释了:「我们从窗户走,我来的时候看过了,这里的窗户和旁边的阳台是通着的,我们只要……」 薄薄的窗帘被我拉开,我和谢一航瞬间都傻眼了。 无数的蝇虫趴在了窗户上,黑压压的一片,窗户外面的场景一点都看不见了…… 第一百章 怨念 这些蝇虫会吸血,有攻击性,要不是我在窗上画了符咒,它们估计早就冲进来了。现在它们把窗户封死,算是彻底挡住了我和谢一航的出路。一想到这些蝇虫是怎么跟过来的,我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怎么这么多虫子?」虽然之前没有见过蝇虫的厉害,可是谢一航也能意识到危险性,「这些虫子是在干什么?为什么我觉得……它们像是在等着吃东西?」 谢一航没有说错,这些蝇虫等在这里就是想要吸我们的血。 如果说不是跟谢一航在一起,这些虫子我倒是好应付。可是谢一航什么都不会做,我把蝇虫放进来他肯定是要被咬到的。回头去看,门板上已经被噼出了个缝。一只瘦弱白皙的手挣扎着从门缝里伸进来,意识感觉已经被蒙蔽了,即便木刺刺进肉里她也浑然不觉。 沾满鲜血的手摩挲着要去开门,因为距离不太够,她又抽回去继续砍门。以目前的情况看,用不了多一会儿她能进来了。我迅速的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将烧水的电壶递给谢一航说:「等一下她进来,你帮我应付应付。」 「好。」谢一航神情凝重的点点头,「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谢一航做的事情比较重要,我需要他跟我配合一下:「你别伤到她,也别伤到你自己……她进来之后,你先把她手里的菜刀抢下来。我把符纸给你,你尽量往她脑门上贴。这个厉鬼的比较难缠,这个符纸只能控制他几分钟而已。他不动了之后,你快点开车离开。你去吴婆家找吴婆,天亮以后你再来接我。」 「我们不一起走吗?」谢一航不答应,「白惠,我跟她周旋的时候你就先下楼去……不行我们报警吧!」 这里地方偏远,等到警察来了,人恐怕都死光了。再说了,警察只是抓坏人,他们又不管抓坏鬼。叫警察来,也只是添乱而已。而且前台小姐也很无辜,她没做什么坏事儿,只是被鬼附了身。因为被鬼附身要被惩罚,岂不是很冤枉? 血淋淋的手第二次伸进了房里,门外的人差不多可以进来了。看谢一航不肯答应我的话,我急着说:「你要是不听我的,你以后都别跟着来了!」 谢一航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点点头。 「你放心,我能做到的。」谢一航谨慎的将符纸揣好,见我躺在床上,他奇怪的问,「白惠,你现在要……睡觉吗?」 我躺在床上,尽量让自己的精神放松。抬头看了眼时间,我对谢一航说:「我不是要睡觉,我是要对付他……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你不用管我,我自己会有办法脱身的。」 门锁咔嚓一声响,可是门板依旧推不开。没多一会儿走廊里又传来了凿打门板的声响,门外的人应该是在破坏我画的符咒。 在床上躺好后,我慢慢的闭上了眼。我不是想要睡觉,而是想要灵魂出窍。 现在的灵魂出窍,和睡觉时无意识的灵魂出窍不同。现在的我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强迫自己的灵魂离开躯体,这样的行为举止不仅会消耗掉大量的精力力气,而且会非常的疼。一个分心或者是走神,很容易精神出问题。类似于练功时候的走火入魔,反正是会神志不清的。 我对谢一航足够信任,我相信他能完成承诺。要是换了别人,我是肯定不会这么做的。不断的吸气唿吸,我拼命让自己的意识陷入到一种游离的状态中。到了这种状态后,我继续用力的让自己的意识从身体里脱出……伴随着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我勐的睁开眼。 陈昭已经进了屋,他在奋力的和谢一航揪扯。我担忧的叫了一声谢一航的名字,可是他并没有理我。我从床上坐起来,只有陈昭能看的见我。我回头去看,床上有另一个我在闭眼躺着。 谢天谢地,好在是一切顺利。 为了不伤害到前台小姐的身体,我只能用这么一种办法。在谢一航制约住前台小姐肉身时,我则去牵制陈昭的力量。因为谢一航手上拿着符咒,陈昭在我们两个的联合夹击下是顾此失彼。不停的往后退退退,很快谢一航就将前台小姐的肉身压在了身下。 经过谢一航的重重一击,附身在上面的陈昭被直接撞飞了出去。而我掐着陈昭的胳膊不松手,我也跟着他一起飞了出去。虽然摔在地上不怎么疼,可这实在是挺难看的。抢在陈昭前面夺过了菜刀,我气喘吁吁的看他:「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满足你的心愿,但是你不准杀人了。」 陈昭的帽子掉在了地上,他捂着自己的脸去捡帽子。直到把帽子戴好,他才站直了腰板和我说话:「你不是我们村子的人,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儿?我可以不要这个男人的命,但是我们村子的事儿,你不准再管了。」 「我说了,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满足你的心愿。」我没心情跟陈昭解释我自己的行为,「你在自己家里禁锢了那么多的灵魂,你是会受报应的。听我一句劝,放了你的妻儿老小,也放了不相干的路人……早点去投胎吧!不要留在人间害人了。」 陈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他的笑声很是古怪。把脸藏在帽子的阴影里,陈昭桀桀怪笑,冷冰冰的回答我:「不可能。」 「我杀的人,他们统统该死。他们欺我,辱我,笑我,骂我。」陈昭的怨气飙升,走廊里的灯光一闪闪的不稳,「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背地里说过我什么?那些骯脏龌龊的小秘密?那些肆意的侮辱和谩骂?我知道,我通通都知道。每天夜里睡觉时,那些话都不断的在我耳边迴响迴响迴响……我活着的时候他们就不尊敬我,在我死了以后他们依旧如此……既然我活着的时候不能让他们尊敬我,最起码,我死了,我要让他们畏惧我。我让他们敬我,畏我,怕我!我要让河树口村的所有人提起我时,只能是在夜里怕的哭!」 陈昭突然张开了胳膊,一股强大的阴气冲过来将我吹跑!走廊里颳起一股暗暗的风,其他房间的窗户全都被吹开了!等在外面的蝇虫一窝蜂的挤了进来,棚顶的灯泡被遮了光,走廊里瞬间一片漆黑…… 第一百零一章 虫灾 陈昭从前台小姐的身体里出去,她就躺在地上不动弹了。在蝇虫飞进楼里的同时,谢一航迅速的背起她往屋里跑。感觉出情况不对,我也往屋里回……争抢的动作太过着急,在灵魂回到身体里后,我的胸口是一阵剧烈的疼。 「咳咳咳!」我指着门板说,「快!快把那缝隙堵住!」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走廊里已经被黑压压的蝇虫挤满了。谢一航跑着从床上拿一个枕头,他手脚麻利的用枕头将门上的缝隙堵住。我和谢一航一起行动,他在堵缝隙的时候,我把兜里最后一张符咒贴在了门上。 门窗都有我的符咒在,陈昭进不来,他只能利用蝇虫发动进攻,想要把符咒震开。门板被蝇虫撞的哗啦哗啦响,巨大的噪音将地上的前台小姐吵醒。她表情痛苦的捂着脑袋,眼神迷茫的看向我和谢一航问:「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在你们房间里?」 谢一航累的气喘吁吁,我胸口疼的说不上话。前台小姐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煳的手,她惊讶道:「我的手怎么伤成了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也想问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谢一航冷声说,「我们刚才睡觉睡的好好的,你突然拿着菜刀来砍门。把门砍开之后,你还要拿菜刀杀我们两个……你看地上的电水壶,那就是你用菜刀砍烂的。好不容易你消停了,不知道为什么又会飞来这么多的虫子。你们的酒店服务,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前台小姐的眉毛稍微缓和了一下,接着又立马皱起。谢一航说的事情她没有忘,她困惑不解的点点头:「我知道,我记得……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明明是在柜檯那里坐着看电视剧的。看着看着,院子的监控录像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我本来是想把门锁锁上的,可是我没等走到大门那儿我就去了厨房。拿了厨房的刀,我就、我就跑上楼来了……我是不是疯了?我为什么会做这么疯狂的事情?」 「我想出去!我的手好疼!」前台小姐的知觉和意识一点点的回来,她哭着嚷嚷,「我的手上都是木屑,好多已经扎到肉里去了!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我想回家,我想找我妈妈!」 前台小姐坐在地上哭着抱怨,现在事情变的一团糟,我和谢一航谁都没心情安慰她。见我的脸色不好看,谢一航扶我到床边上坐下。拍拍我的后背,他轻声问:「你还好吗?」 「还好。」胸口处的疼痛让我冷汗直冒,我每次吸气唿气都觉得肋骨像是在收紧一般。看了看窗户外面黑压压的蝇虫,我问谢一航,「你怎么样?刚才有没有伤到?」 「没有,没伤到。」谢一航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以示安全,「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蝇虫的数量如此之多,我是前所未见。那一片片黑漆漆密密麻麻的蝇虫聚在一起,看了就让人胃里噁心头皮发麻。虽然门板被它们撞的响,可是它们始终无法攻破飞进来……我权衡再三,说:「我们不能冒险出去,还是等一等,等天亮再说吧!」 「天亮?」疼痛使得前台小姐有些歇斯底里,她质问我道,「你是不是眼睛有毛病?我的手伤成这样,需要马上看医生!你让我天亮再出去?你脑残吧?」 前台小姐的话令谢一航略微不满,不过对方是个女孩子,他不愿意与之争辩。冷冷的扫了她一眼,谢一航说:「眼睛有毛病的是你吧?那么多的虫子你看不见?别说我没提醒你,你现在要是打开门,那些虫子就会飞进来。万一要是不小心飞进你的耳朵鼻子里,再钻到你的脑子里……你需要的就不只是医生了。」 「不需要医生我需要什么?」前台小姐反问。 谢一航笑:「你可能需要殡仪馆的电话啊!」 前台小姐趴在床边上放声大哭。 谢一航的话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很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陈昭带来的虫子实在是太邪乎,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外面吵闹的蝇虫不散,房间里的哭声不停。我吃力的从床头柜上拿来没送走的医药箱,对他们两个人说:「你们两个过来,我给你们的伤口换换药。」 前台小姐虽然抱怨满满,可她还是顺从的听了我的话。磨磨蹭蹭的坐了过来,她将受伤的手递给了我。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我一边给她做消毒一边和她闲聊:「你叫什么名字?」 「张宁。」她抽噎了一下问我,「你呢?」 「我叫白惠。」我说,「你今年多大了。」 张宁委屈的用袖子擦擦眼泪:「我今年18岁,高中刚毕业……在家里没什么事儿干,就来给亲戚家帮忙看店……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失控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在那儿看电视剧呢!谁知道就……我没考上大学,家里人本来就不太喜欢我了。现在帮人家看店还把店搞成这个样子,我肯定要挨骂了!」 原来她才18岁……从她的言行举止和穿衣打扮看,她这个小姑娘比我还要成熟老练的多。 「你不用担心,坏掉的房门我会赔钱给你的。」我拿了张纸巾递给她,「你好好想一想,在看电视剧的时候,你有说过什么话吗?」 「什么话?」张宁擦脸的动作停下,她摇摇头,「好像有说过,可是说的什么话,我不是太有印象了。」 「好好想一想?」我循循善诱着问,「你应该有说过什么话,不然的话,你不会有这么奇怪的举动的。」 张宁抽了下鼻子,她还是摇头:「我真的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 我点点头:「没事儿,不记得也没事儿……你的伤口我给你处理好了,你去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感觉出我的善意,张宁不好意思的浅笑一下。摸摸手上的纱布,她问我:「你是护士吗?」 「不,我不是护士。」我说。 「那你包扎的动作怎么这么熟练?」张宁夸奖道,「而且你包的还挺好看呢!」 我将消毒水的盖子盖好,说:「没什么,自己经常会伤到,所以包扎这种伤口我还是挺熟练的。」 「哦。」 张宁刚站起身,她接着又坐了下来。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她说:「我想起我刚才说什么了,我刚才看电视的时候说,这么没用的老公,难怪他老婆会出轨给他戴绿帽子……我说完这句话,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就出现在屏幕里了啊!」 第一百零二章 心结 其实张宁的话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什么要紧的。可是陈昭对于这些话有很严重的心结,只要别人提起,他听见后就会过分代入到自己身上。长年累月,心结已经成为了心魔。稍微有一点点的刺激,便立马激发起惊涛骇浪。 看我没有吭声,张宁追问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错?我又怎么能说张宁是错的?这世间很多的纷纷扰扰,又怎么能用单纯的对错衡量? 「你去休息吧!手上的伤先不要沾到水。」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张宁热切的眼神,只是生硬的解释,「我该给他换药了。」 「哦。」 张宁退到一边,她很安静的坐在椅子上。谢一航在我旁边的床上坐下,他看着我却没有伸出手。我把消毒水倒在药棉里,谢一航还是没有动作……我问他:「你想什么呢?手给我啊!」 「从认识你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你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谢一航低头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手指,他语速缓慢语调温柔,「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想的已经很接近了……可是每一次,总会有新的事情发生,让我的设想彻底颠覆。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可怜你同情你,不过白惠,你做的这些事情,实在是让我觉得很心疼。」 知道谢一航要说什么,我赶紧把他的话拦住。手忙脚乱下打翻了消毒水,床单上阴湿一片。有些懊恼的跺跺脚,我整个唿吸都错乱了:「你能不能先让我把你手伤的药换了?现在这种时候,你觉得说这些合适吗?」 我这个人,实在是不懂风情的很。不管多么温情脉脉的氛围,都能被我几句话立马浇的冰凉。在我说完话后,谢一航就沉默了。将受伤的手递过来,他神情落寞的没再言语。 谢一航的几句话,弄的我心烦意乱。匆匆的把他手上的药布换掉后,我便不再和他说话了。蝇虫撞击门板和窗户的声音不停,谁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散去。我们三人相顾无言的坐在那儿,一直到天亮谁都没有睡。 可是天亮之后,情况并没有好转。那些蝇虫似乎是不怕光,天彻底大亮后它们还是没有散去。早饭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分着吃了房间里的过期方便面。等到中午的时候,张宁有些坐不住了:「要不然我们打电话报警吧?啊?这些虫子一直不散去,我们总不能再这儿等一辈子啊?我看这些虫子应该就是普通的苍蝇蚊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就是被咬几下,应该也没什么要紧的,对不对?」 「再等等吧!」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我希望能把事情的伤害降到最低,「在天黑之前这些蝇虫还不散去,我们就想别的办法。」 「哪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啊!」张宁又忍不住的在哭,「你别骗我了,我们是要死在这儿了,对不对?」 办法还是有的,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用。为了止住张宁的哭声,我一边拆卸着床单一边跟她说:「放心,我们不会死的。我们等到下午三点,如果三点多的时候这些虫子还没散,我们就披着床单跑出去……这些蝇虫虽然厉害,可也不是无坚不摧啊!只要小心些别让它们咬到,就不会出问题了。」 「真的?」张宁破涕为笑,「只要不被咬到就没事儿了吗?」 「真的。」我点头,「所以我说啊,我们不会死在这儿的。」 张宁和谢一航的手上都有伤,拆卸床单的工作就交给了我。在我往下弄床单的过程中,我能感觉到谢一航的视线始终追随着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又被他搞的心神不宁,我恨不得找地方躲起来。 整理好了需要用到的东西后,我背对着他躺了下来。我躺在床上,迷迷煳煳中似乎是睡着了。睡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谢一航推推我的胳膊将我叫醒说:「白惠,你快点过来看看。」 「什么?」蝇虫遮天蔽日,我清醒的一刻有瞬间的恍惚感,「发生什么事儿了?」 谢一航指着玻璃说:「你看,它裂开了。」 「啊?」 睡的腿有点麻,我脚步踉跄的从床上起来。走进到窗户旁边看了看……上面赫然多了一个大大的裂痕!? 「怎么会这样?」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们怎么可能……」有我的符咒在,它们怎么可能会裂开?! 我凑上前仔细观看的时候,玻璃上忽然浮现出了陈昭的身影!隐藏在蝇虫中的陈昭很好的躲避开日光,他举起拳头愤怒的捶凿着玻璃!窗户上画的符咒还在,可是玻璃的裂痕也在一点点蔓延扩大……为什么会这样子?为什么会这样子?玻璃没有理由会裂开的啊! 狐仙的法术,失灵了吗? 除了某些特殊的情况外,狐仙的法术基本上没有失灵过。对付一般的妖魔鬼怪,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我想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陈昭只是一个阴气比较重的厉鬼而已,他为什么能够把狐仙的符咒打破? 「白惠,我们走吧!」谢一航看不见陈昭的存在,但是他却能意识到事情不太好了,「我看这个玻璃支撑不了太长时间,我们是不是该往外沖了?」 「对,我们该走了。」我用手捂住额头,尽快让自己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床单上我都已经画好了符咒,那些蝇虫钻不进去的。你们只要记住快点跑出楼去,就可以了……一旦我们走散了,我们就在谢一航的车前集合。」 「好。」张宁脸色惨白,她手指发抖的将床单拿起来,「我能走你们两个中间吗?我有点害怕。」 谢一航走在最前面,我负责殿后。张宁站在我们两个的中间,她身上的被单一直在发抖。谢一航打开门板的瞬间,无数的蝇虫迎面扑来!蝇虫的数量实在是太多,谢一航差一点就被撞倒在地上。 我上前扶住了谢一航,受到惊吓的张宁尖叫着四处乱跑。我想要去拉她回来,可是视线太模煳,她跑进黑色的蝇虫堆里就见不到了人。我和谢一航相互搀扶着往外走,临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的玻璃哗啦一下被彻底敲碎,陈昭和蝇虫们一起飞了进来! 第一百零三章 感动 将谢一航先推出去,我转身把房门关好。那些冲进来的蝇虫像是箭一样,砰砰的全都撞在门板上。周围乱闹闹的都是蝇虫,我勉强能看清楚路。陈昭是不是有跟上来我也没看清,我只是希望他别在去找张宁了。 没有实体肉身的陈昭,杀伤力大大减半。不俯身在活人身上,他很难对我们造成实质性的损伤。我们三人身上用的被单,都已经被我画上了符咒。我想,它的效力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让我们跑到楼下吧? 楼里面迴荡着张宁的尖叫声,也不知道她跑去了哪里。我拉拉谢一航的袖子告诉他,说:「你先去车上,我去找她。」 说完之后,我又有点不放心:「算了,你还是跟着我一起吧!你自己一个人,我也不是太放心。」 「好。」 张宁的尖叫声越来越远,听声音她好像是跑到楼上去了。我和谢一航一边挥手驱赶着蝇虫一边顺着声音找去,最终在三楼半的楼梯处,发现了几乎半昏迷状态的张宁。 「虫……虫子……」她呢喃自语着说。 张宁趴在楼梯上,她已经奄奄一息。她伸在被单外面的手掌肌肤上爬满了黑色的蝇虫,原本的肤色是彻底的看不见了。我将她身上的蝇虫驱赶走,谢一航蹲下将她扛在了身上……张宁的双手无意识的晃荡在谢一航的前胸处,我给她包扎的纱布被蝇虫咬的破破烂烂。 谢一航背着张宁走在前面,我负责殿后走在后面。顺着楼梯往下跑,三层高的距离好像变的无比漫长。就在我一阶一阶往下跑时,戴着帽子的陈昭忽然出现在了我的右面。桀桀怪笑一声,陈昭得意的说:「小狐仙的法术,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没有理陈昭他的话,他的身影一闪,接着出现在了我的左面。用手扶了扶自己的帽子,他继续说道:「你没想到吧?你身体里的小狐仙差不多快要抛弃你了……因为你不听话。」 「之前我还想着跟你做交换,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陈昭仿佛成竹在胸,他耀武扬威的不停在我身体两侧移动,「既然它不插手,我解决你是轻而易举的。你们三个人,都是我的了。」 「你希望什么死法?我尊重你。」陈昭很讨厌的追着我问,「你喜欢那个男人吧?我让他动手杀了你,这样你会不会满意?要不然你去杀了他?嗯?你更喜欢哪种?」 我觉得陈昭是想激怒我,我并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我没有做错什么事情,狐仙为什么要抛弃我? 可陈昭要说的不是真的……那为什么我画的符咒会失灵呢?这是以前,从来未有的事情。 我忽略掉陈昭的话,一心一意的护送谢一航和张宁下楼。现在的情况太危机,先给他们两个保住命要紧。不管陈昭如何挑衅威胁,我全都充耳不闻。在我迈下最后一个台阶后,陈昭意味深长的说:「爱情真不是一个好东西,它害的我到处杀人,害的你丢了性命。」 「你会杀人,跟爱情没有关系,不要把自己的动机粉饰的那么美好,也别把自己的行为想的那么伟大,你只是一个疑心疑鬼杀人害人的小心眼丈夫罢了。」我终于忍不住,冷声讽刺他说,「你根本不爱你老婆孩子,你只是爱你自己。你任由你的怀疑和嫉妒无限蔓延,最终造就了今日的局面……爱情没有让我丢了性命,而我,也根本没有爱情。」 陈昭没有再说什么,眼前的黑影一晃,他不见人了。 虽然陈昭不见了,但是蝇虫反而更多了。密密麻麻的蝇虫堆在那里,我连唿吸都觉得费力。似乎每一次的喘气,都会有小虫子往鼻孔里钻。又痒又疼又麻,难受至极。 我跑到大门前推了推,旅馆的玻璃大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住了。谢一航将张宁放在门口的椅子上,他跑过来跟我一起推门。大门上的铁链被推的哗啦哗啦响,刺耳的叮噹声让人烦躁。谢一航最终放弃了用手去推,他举起一旁的茶几,直接向玻璃门上砸去。 谢一航砸了两三下,门板的玻璃彻底碎裂掉落。我们两个搀扶住张宁,三人一起往外跑。刚跑出旅馆还不到两步,张宁突然趴在了地上。像是被什么人拖拽住一般,她嗖的一下被拉回到了旅馆! 「啊!」张宁高声尖叫道,「白惠!你快点来救救我呀!」 我正准备折返回去时,低头却看见自己的脚踝上也缠了一条「黑线」!不仅我的脚踝上有,谢一航的脚踝上面也有!「黑线」在一点点的变粗变大……短短几秒的功夫,差不多就有我手腕那么粗细了! 张宁,估计就是被这个东西拖回去的。 看我们要跑出去了,这些蝇虫拧成了一股又粗又黑的线绳。缠绕在我们的脚腕上,力道是相当的大。为了不让谢一航被拖进去,我咬破自己的中指迅速的滴血在捆住他脚踝的「黑线」上面……血珠如同火珠一般,谢一航脚踝上的黑线立马被烧断了。 等我转过来想要弄断自己脚下的黑线时,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将我拖拽住,我摔在地上,直接被拖着走。 谢一航眼疾手快的趴下来抓住我,我们两个人的重量大,拖行的速度减缓慢了下来。一手抓着地,谢一航一手抓着我。因为太过于用力,他掌心的伤口裂开,纱布都被阴湿了。 「你松开我吧!」看着谢一航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点想哭,「我没事儿的,正好我也要进去找张宁。」 谢一航脸憋的通红,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我眼睛里潮潮的,似乎随时眨眼都能掉下泪来:「松开我吧!我们两个要是一起被拖进去,你……」 不管我怎么劝,谢一航都未松手。粗粝的石子在身下磨蹭,被人在地上拖着走的滋味儿一点都不好受。我不在说话了,而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土地。一粒泪珠从我的眼里掉落滑下,粘在地上,它立马滚了一层的泥土。 如果被拖回进旅馆,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而就在我和谢一航两人马上要被拉进去时,事情忽然发生了转机。 不知道是从哪儿飘来了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我脚下的蝇虫瞬间被点燃烧断!火苗顺着「黑线」烧去,整个楼里的蝇虫全都烧着了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鬼火 跟正常火焰的红颜色不同,现在飘过来的火焰颜色是蓝色的。不像正常的火焰那般温暖,蓝色的火焰冰冷刺骨。这蓝色的火焰只是将黑色的蝇虫烧死,我身上的衣物和旅馆内的家具全都没有损伤。 被烧死的蝇虫连尸体都没留下,微风一吹,和那团蓝色火焰一起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谢一航回头去看,「怎么……他们怎么来了?」 谢一航说的他们,正是吴婆和借住在她家的徐天戈谢一帆。谢一帆和徐天戈跑着过来将我和谢一航扶起,问说:「你们两个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 现在没有时间闲谈,我指着楼里说:「有个小姑娘被拖进去了!她刚才被蝇虫拉进去的!」 「白惠,我和你去看看。」吴婆沉稳的吸了口气,「你们四个在这里等着吧!我和白惠进去就行了。」 没等谢一航提出异议,吴婆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们两个不会有事儿的。你们四个去车上坐,我们估计要等一会儿时间才能出来。」 吴婆率先走在前面,我赶紧紧随其后。她今天的穿着打扮有些不一样,黑色的丝绸大袍子,前胸处绣着奇怪的花纹。脸蛋抹的煞白,两大团红色的腮红特别的刺眼。原本整齐盘在脑后的髮髻被盘在了脑顶,一个木制的髮簪扎在中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吴婆的穿着打扮很像是死人。 「陈昭来过了,是吗?不用看到他本人,我闻这味儿就知道是他。」吴婆的一双瞎眼里雾气蒙蒙,她说,「你对他倒是手下留情,居然没有动手将他的魂魄打散。」 我没有对陈昭收下留情,而是当时情况所致,我不得不考虑其他人的安全。我走在吴婆的身侧,想了又想,问她说:「刚才您用的火,是鬼火吗?」 关于鬼火,民间有各种各样的传说。夜间在走夜路的时候,偶尔会看到有荧荧的绿光。因为不是人为产生的,所以大家就认为那是鬼魂所致。清朝蒲松龄在他写的《聊斋志异》中就经常提及鬼火,民间则更是认为鬼火是阎罗王出现时用到的鬼灯笼……而那些自燃的绿色磷火併不是鬼火,吴婆用来烧死蝇虫的蓝色火焰,才是真真正正的鬼火。点在阴间用的,鬼火。 早在两年前,我碰到过一个「病患」。那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叫悦悦。在悦悦出生后没多久,她就得了脑瘫。我妈妈和她妈妈是同学,有一次我回家看妈妈时,悦悦妈妈正好抱着悦悦来我家做客。在见到悦悦后,我就明白了她并不是真的生病。而是她在出生时,有一魄被留在了地府,所以才会得了脑瘫。 为了帮助悦悦治病,我曾经闯过一次阴间。虽然我平时也能看到鬼魂,可是那跟自己亲自去阴间是完全不同的。在阴间的地府门口,点的就是幽蓝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冷的刺骨……它们之所以能够燃烧,就是靠着阴气维持。 见我知道鬼火是什么,吴婆轻轻的嘆了口气。没有刻意隐瞒,她说:「对,那是鬼火。陈昭家里的那些虫子,不单单是虫子而已。那些虫子是从尸体上孵化出来的吸血虫,它们专门靠吸食人的精气和血液为生。被叮个三两口,就够你发烧一个月的了。要是被咬的多了,恐怕……想消灭掉它们,光碟机赶是没有用的,必须要用鬼火去烧。崔晓佳死的时候,为了方便警察查找尸体,我曾经用鬼火烧过一次。哎,没想到,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居然又有这么多的东西冒了出来。」 被鬼火烧完之后,楼里的温度都要比楼外面冷上几度。我和吴婆一间房一间房的去找,可是并没有见到张宁。等走到我和谢一航租住的房间时,我看到了已经被鬼火烧黑的符咒。推开门进去,昏倒的张宁就藏在了房间的厕所里。 我和吴婆一起将张宁放在了床上,吴婆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她把盒子里面的白粉擦在了张宁的脸上。擦好之后,吴婆在床上坐下,说:「她是吓昏过去了,这孩子估计是被吓的不清。魂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在我把她的脸画上,鬼差就会以为她是死人。等一会儿她能自己清醒过来,就没事儿了。」 「那谢一航他们……」 「他们也没事儿。」吴婆说,「陈昭刚才肯定被鬼火烧到了,虽说鬼火烧不死他吧,但怎么也能伤到他……我们安心在这儿守着这个姑娘吧!没有人看着,她的肉身被其他孤魂野鬼占去了怎么办?」 砍坏的门板上满是血迹,房间里面是一片狼藉,再次回到这里,我仿佛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没有了蝇虫的嗡嗡声,空荡的旅馆大楼里显得静的发空。吴婆轻轻摩挲着手心,她脑袋微低,仿佛是若有所思。 「吴婆?」我轻轻叫她,将自己心里的疑惑讲了出来,「我有个事情不是特别的明白,就是为什么我的符咒会突然间失灵了呢?陈昭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攻破了我的符咒?」 吴婆摩挲手心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似乎是在看我:「白惠,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及时赶到把你们救下来?」 「为什么?」 「因为谢一帆。」 「因为谢一帆?」 吴婆又从盒子里抠出了些白粉抹在张宁脸上,她说:「中午的时候,谢一帆躺在我家院子的椅子上睡着了。睡着之后,她做了个梦。」 谢一帆梦到院子里来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告诉她说,她的哥哥现在正面临着生命危险。谢一帆不信男人的话,男人说可以展示给她看。谢一帆点头答应之后,这个男人就带她来了旅馆这儿。 「你们在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个男人都展示给谢一帆看了。」吴婆停下手上的动作,说,「你们被陈昭砸门,被虫子围攻。这些,谢一帆全都知道了。谢一帆从梦里醒来后,她就跑来求我,让我帮帮你们的忙。我本来是不想帮助你们的……可是给她託梦的男人,我实在是不能不帮。」 我感到好奇:「这个男人是谁?」居然面子如此之大,都能请到吴婆出马。 「狐仙。」吴婆雾蒙蒙的眼睛对准了我,她说,「在你身上的,狐仙。」 第一百零五章 狐仙 我身上的……狐仙…… 我刚想要再问问,床上躺着的张宁已经醒了。满脸涂了白粉的她惊慌失措的乱躲,吴婆回过头去更是吓了她一跳。张宁不断躲着后退,她没有留神,直接从床上掉了下去。 吴婆被她逗笑了,说:「姑娘不怕了啊,没事儿了,都过去了。那些脏东西不在了,你安全了。」 张宁的眼神闪躲,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一双眼睛瞪的又大又圆,眼球似乎随时随地会掉出来一般。张宁的双腿不停的发抖,身子来回的乱晃。我走到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张宁回头看了我一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旅馆的事情,到此算是解决了。我和吴婆将张宁安顿好,我们留在这里陪她一直等她的家人来。没有跟她的家人说太多,处理好赔偿问题我们就开车离开了。坐回到谢一航的车上,谢一帆长长的松了口气:「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啊!我没想到居然会有那么多的虫子,而那么多的虫子居然嗖的一下又全都不见了……真是感谢那位先生託梦给我啊!要是没有他託梦,你们可就危险啦!也要特别感谢吴婆,她真的不是一般人。在这事儿之前,我就以为她是个干瘦干瘦的小脚老太太呢!」 「梦里的场景你还记得吗?」我问谢一帆,「那位先生有没有跟你说他是谁?叫什么?」 谢一帆用力的想了想,她摇摇头,说:「没有啊,我也觉得挺奇怪的。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他,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找上我……白惠,吴婆说那个男人是你认识的!你认识他吗?他怎么会知道你们有危险,又跑来找我的呀!」 谢一航从后视镜里看我,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听着我和谢一帆闲聊。我耸耸肩,说:「我也……没见过他呢!」 如果去找谢一帆求救的是狐仙,那我确实没有见过他。他为什么不帮着我驱鬼,却转而去找吴婆,我完全一无所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所以狐仙的法力失灵了? 可是,那会是什么事儿呢? 我脑子里满满的疑惑,这些疑惑通通没有答案。解决不了的问题像是一个死结,压在我的心口上几乎让我喘不上气。等我们到了吴婆家后,我拿出去院子。找一个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我打给了兰姐。 兰姐应该是在忙,我打了两遍之后她才接通。我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我心里的疑惑估计只有她能解决了:「兰姐,你早就知道了是吗?狐仙不止是保佑我那么简单,其实它是在我身上的,是吗?」 一般来说,灵体是无法附身在正常人身上太久的。短时间还可以,一旦时间过长,灵体自身的消耗会非常巨大。所以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狐仙会在我的身上……显然,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兰姐笑了笑,说:「你和狐仙之间的渊源比较深,你救过它的命,它也救过你的命。不过啊,你之前救它并没有成功,它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啊?」我不信,「它死了?它怎么可能会死?它明明……」它明明被我买下来之后放生了啊! 「你是花钱把它买了下来,但是那时候它已经受了重伤。你年纪还小,估计没有注意到吧!」兰姐说的事情,我毫不知情,「它受了重伤,你却把它丢在了野地里。没有得到很好的救助,它又被蛇咬了一口,没过多久就死了……当然,它并没有怪你。你年纪小,又什么都不懂,你能有那个善心去想着救它,它已经非常感谢了。」 「它死了?」我沉溺在事情的真相中无法自拔,自责和愧疚的情绪更盛,「我还以为自己把它救下了,我以为……它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这也算是它的劫难吧!」兰姐安慰我说,「跟你没什么关系。」 狐仙的肉身死了,可是它还想着继续修行。凭藉着一丝气息它潜藏在山林中,如果不是我十八岁的时候生的那场病,估计它是不会出来了。为了还我的恩情,它拼上性命救了我。耗费了大半的修为,它才将我从鬼门关里拉了出来。 而救完我之后,狐仙的精魂只剩下非常非常微弱的一缕,没有地方隐藏,它只好藏在我的身体里。 听兰姐说完,我感觉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在平时的生活中,我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感觉到。一直以来我都以为狐仙是在固定时候出去修行,偶尔会跟我失联。原来是因为它的身体太弱,到了一定时候它必须要将自己隐藏起来。 「你们两个,算是相辅相成吧!在你体内的狐仙修炼成人形前,你们都要这么生活了。」兰姐笑说,「你身体状态好的时候,它的法力也会跟着见长。而它的修行顺利时,你也会有大有益处……我听你刚才的说法,狐仙的法力失灵了是吗?你是不是动了别的心思了?」 「动了别的心思?」我不明白兰姐的意思,「你指的是哪方面?」 兰姐说:「我指的是,你是不是有什么喜欢的人了?」 「啊?」我感觉心跳有点快,脸有点发红,「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啊!关系大着呢!像是这种修行嘛,最忌讳的就是有杂念,七情六慾,是最要不得的。」兰姐说,「某种程度上来讲,你和狐仙的想法是互通的。你要是有了这种杂念,肯定是会影响它。它受影响,势必就是法力上的……小姑娘,你是不是动春心了。你老实告诉我,你喜欢什么人了吧?」 「没有。」我立马否认,「我没有喜欢他。」 「他?」兰姐哈哈大笑,「你还真是可爱啊,我都没说是谁,你怎么就知道我说的是他?」 我不说话,兰姐那面的笑声不停。我抓抓自己的头髮,苦恼的说:「总之,你告诉我,我要怎么能让狐仙的法力恢復?崔晓佳他们的灵魂还没有救出来,我现在不能让狐仙的法力失灵。」 「办法还用我教你吗?」兰姐笑道,「你是不是关心则乱,被爱情迷煳双眼了?你做了八年的驱鬼师,凭经验,你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第一百零六章 经验 「可是我的经验已经不管用了啊!」我说,「我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啊!」 「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的经验根本帮不上你的忙。我是学佛的,你是仙家的,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兰姐爽朗一笑:「你那么聪明,你会变通的。相信自己,你可以的。虽然狐仙的法术有帮助,但是这些年来在驱鬼的人却是你啊!每次的驱鬼,都是你自己操作的。你懂其中得技巧,你也明白这些原理……你要想啊!我们要那么多的经验干嘛?要经验不就是为了以后处理自己没遇到的事情时,可以从容不迫吗?」 我无法反驳兰姐,我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慌张。长时间依赖狐仙的法力已经成为了习惯,我对自己,并不是太有自信。 电话那面丁娃叫兰姐给他拿什么东西,我和兰姐又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将揣好放在口袋里,我抬头看看河树口的天空。对于兰姐的肯定,我自己心里完全没有底儿。在我看来,我能当上驱鬼师根本就是因为狐仙。如果有一天狐仙的法术失灵了,那么我很难相信自己有能力去应付这一切。 至于兰姐说的,因为我动了春心而导致狐仙的法术失灵……根本就不可能嘛!我动春心?我会喜欢谢一航? 我连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体验过,我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不是能够叫做喜欢。 我正想着,谢一航突然在身后拍了我肩膀一下。我怪叫一声跳离他一步远,尖着嗓子问他:「你干嘛你?」 「我吓着你了?」谢一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他说,「我感觉我没怎么用力啊!我是来叫你进屋的,吴婆说,让你进去,她有事情跟你商量。」 「行,我知道了。」我不想跟谢一航靠的太近,我绕开他进屋,「我先进去就行了,你在外面等会儿再进。」 「你怎么了?」谢一航往前走一步,我立马往后跳了一步。见我是在躲着他,谢一航感到好笑,「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你居然会怕成这样?」 我不是怕,我又何止是怕。哎,我现在在想什么,我自己其实也说不好。反正谢一航的接近很危险,对他对我都危险。为了我们两个人的身心健康考虑,我还是离他远点吧! 没有回答谢一航的话,我绕开他小跑着进屋。谢一航莫名其妙的看着我,等我进屋后就听见他自己站在院子里哈哈大笑。 笑屁啊。我在心里很怨念的说。 我小跑着去找吴婆,我进屋的时候她正在整理今天穿的大袍。听到我进来,吴婆招招手叫我说:「来,白惠,进来坐,有件事儿,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儿啊?」我坐在吴婆旁边的椅子上问她,「是陈昭家的事儿吗?」 「对,就是陈昭家的事情。」自从狐仙给谢一帆託过梦之后,吴婆变的好说话多了,「陈昭家的事情我比较了解,也比较有经验……我们两个今天晚上乘胜追击,把陈昭家的事情解决了吧!」 吴婆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实在是很意外。跟其他的比起来,我更在乎吴婆的转变:「为什么?你为什么突然想帮我们了?因为狐仙的法力失灵了,所以你改变主意了?我想,应该不止这个原因吧?」 吴婆盘腿坐到床上,她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腿。我们两个谁都没有吭声,而我在等着她的回答……犹豫再三,吴婆这才缓慢的开口说道:「我的男人,还有我的儿子,都是因为我而死的。」 「文革的时候,河树口的村民响应号召,破四旧,斗地主。年轻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啊!被鼓吹之后头脑发热,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吴婆笑了笑,她雾蒙蒙的眸子里一片冰冷,「河树口村没有地主,可是却有一户书香世家留下的宗庙祠堂。那户书香世家解放前就都死了,只剩下一间破旧的祠堂在。没有四旧可以破,那些小孩子就跑到祠堂去了。把祠堂里砸的破破烂烂,村里拆掉它之后就在原位置建了大队支部的牛棚。」 房门留着一条缝隙没有关上,我总觉得有阴风吹进害的我嵴背发凉。吴婆的眼神空洞,她的语调平缓:「牛棚虽然被盖起来了,可是却一直都不安生。牛被关进去的第一天,就死了一头。第二天,又死了一头……书记找了一个人去看着牛棚,本打算是找出牛夜里死的原因,可是没想到,没几天看牛棚的人也死了。」 别人不知道牛棚死亡的真正原因,吴婆却是知道的。祠堂被破坏之后,里面祭祀的鬼魂全都在那附近晃荡。如果不把他们送走,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年轻的时候吴婆还很热心,夜里的时候她偷偷跑到牛棚去驱鬼……正巧被巡夜的队伍发现,那些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吴婆抓了起来。 「哎!」提起这段往事,吴婆的情绪有些激动。她干涩的眼里似乎是有泪,鼻头都有些发红,「我男人不是被鬼害死的,他是被人害死的。那些人以为自己懂科学懂技术,就什么都懂了。他们说我是在宣扬封建迷信,非要把我抓起来批斗……我男人想要救我,他被那些人抓去关了牛棚。等到第五天那些人才想起我男人还被关在牛棚里,可是等他们去到牛棚那儿的时候,我男人的尸体都已经开始发臭了。他悬挂在牛棚的樑上,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很多时候,鬼不在眼前,而是在人的心里。人心中魔鬼的力量,往往是最为致命和骇人的。 「至于我儿子,也是因为我的原因死的。飞来横祸,却是事出有因。」吴婆没有再给我继续往下讲,而是说,「在去旅馆的路上,你家的小狐仙跟我说了很多。我听了他的话,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开始守寡,守了十几年寡,儿子又死了。」吴婆深吸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干瘪的脸上光彩熠熠,「我都已经这把岁数了,人生怎么样,早就没什么要紧。可你不同,你还年轻,你还有大把的时间。你要是在陈昭家死了,那会是件极其遗憾的事情……是的,我愿意帮你们,没有太多杂七杂八的想法,只是这样而已。」 第一百零七章 气愤 我和吴婆都不是太矫情的人,话说到这里,很多事情我们彼此已经心照不宣了。眼看着马上太阳就落山,还是抓紧时间的好:「吴婆,以现在的情况看,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好?」 陈昭家的事情,吴婆比我了解的多。其实问题的癥结在哪里,她早就一清二楚了:「在陈昭家里,总共死过9个人。这九个人全都是被陈昭害死的,其中有八个死后灵魂都留在了那房子里。之前我们村子里商量过,希望能把陈昭家拆掉,好减少麻烦事。可是每次施工准备进行时,都会出现怪事儿。时间一长,工程也就耽搁了……那些灵魂之所以会被困在陈昭家,是因为他们遗体的一部分留在了那儿。只要我们去把他们遗体的残骸部分找到焚烧,他们的灵魂也就得到了解脱。」 「死了九个,有八个留下了?」我想了想,问吴婆,「没留下的那个,是阿林的吗?就是你帮着警察在烟囱里找到的那具尸体?」 吴婆点点头,说:「对,就是那个孩子。陈昭并没有过分伤害那个孩子的遗体,甚至可以说,他有一点想保护那孩子的遗体。估计他是受不了自己死了,想要借尸还魂从新做人吧?」 「你不是我们村子的,你可能不太了解。」吴婆转身从木箱子里拿出一张照片给我,「陈昭那个孩子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一直比较渴望能有正常人的相貌。」 我接过吴婆递过来的照片,低头看了看。吴婆给的照片,是在一个小河边拍的。照片里面的少年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左右。他长的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成年人洗的发黄的白色衬衫和明显不合身的长裤……他右眼处是一大块烧焦的伤疤,整个右眼只留不太明显的缝隙。 「这就是陈昭?」陈昭露面时一直带着帽子,我始终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他怎么会这个样子?」 陈昭仅剩的左眼里,似是有说不出的哀伤表情流出。如果不是有那些骇人的伤疤存在,他可以说的上是一个青春靓丽的美少年。可是有了那道伤疤,他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吓人。 吴婆跟我讲说:「陈昭他爸是个大酒鬼,还特别的爱抽菸。陈昭一岁的时候,他妈妈回娘家,就留他们爷俩在家了。陈昭他爸喝多了酒,他不小心将酒洒在陈昭脸上点燃了。陈昭一直这个样子,村里的孩子都比较害怕他的长相,不愿意和他一起玩……所以啊,陈昭估计是见到有长相比较好的人,就希望自己能取而代之吧!算是他从小到大的一个心愿。」 原来是这样,难怪只是外人误闯家里的一点点小事儿,陈昭就会上升到尊重与不尊重的问题上。他是被人孤立太久了,自卑的心理已经深入骨髓了。 看着陈昭的照片,我觉得他可恨又可怜。吴婆轻轻嘆了口气,说:「今天晚上,我们两个去陈昭家吧!我们两个一起把他们的尸体找出来烧掉……陈昭家的事情太久了,也是该解决了。」 读懂了吴婆的想法,我问她:「你是想咱们两个一起……闯阴间,是吗?」 吴婆点点头:「正是。陈昭将那些人的尸体残骸藏的非常隐蔽,我们这么进去找,肯定是找不到的。只有到了晚上之后,我们去了阴间,亲自见了那些死去的人,让死去的人亲自告诉我们他们的尸体藏在哪里,我们才能……谁在外面?」 吴婆突然高声一问,我被她吓了一跳。屋里的木门板吱嘎一声被打开,徐天戈走了进来:「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你都听见了?」吴婆问他。 徐天戈的脸上面无表情,他固执的坚持着:「不管你们两个去哪里,请你们一定要带上我。」 「你这不是胡闹吗?我们怎么可能带你?」吴婆摇摇头,「一你的体质跟我们不同,二你既不会保护自己也没有庇佑。你就这样满身阳气的跟我们去阴间,孩子,你不是找死呢吗?」 徐天戈是铁了心,他摇摇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求求你们,带我去吧!我想去见见晓佳,我真的非常非常想见她……吴婆,你知道的,晓佳是因为我才死的。我不能把她自己一个人丢在那儿,我必须要把她带回来。」 读到了徐天戈想的事情,我心里一惊:「要是不能把她带回来你想怎么样?你想跟她一起去死,是不是?」 被我说中了心事,徐天戈没有反驳。用力的抿紧唇,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些寿衣前面。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徐天戈身后挂着的那件寿衣,似乎穿在他身上会非常的合身。 我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又是一惊,看着徐天戈年轻的脸庞,我摇头坚决否定他:「不行,我不同意。徐天戈,别说我没告诉你。如果你要是死在这里,崔晓佳的事儿,我就不管了。」 听了我的话,徐天戈登时就火了。一直以来情绪都没有太大波动起伏的他,脸蛋憋的涨红:「你为什么不管?你明明答应我会管到底的!你说过的,白惠!你说过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徐天戈喊的音量高,旁边房间的谢一航和谢一帆都跑过来了。见我和徐天戈都是气唿唿的看着对方,谢一航像是保护一样的挡在我面前,他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在吵什么呢?」 「徐天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那么做,我就说话不算数了!」徐天戈的想法让我太生气了,我觉得自己都快要气炸了。冷冰冰的注视着他,我冷声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天天闲的没事儿干?所以会掺和到你的事情里来?你是不是以为我和吴婆是吃饱了撑的,所以会冒着折寿的风险往鬼屋里跑?」 徐天戈死死的看着我,他没有说话。我推开面前的谢一航,走到了徐天戈跟前:「我麻烦你,稍微尊重一下我们的劳动成果好吗?我们这些天来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希望能够祭奠死者安慰生者。为了让死去的人不再受苦难,为了让活着的人心里能安……如果你觉得,你在这儿死了就能跟着崔晓佳一起双宿双栖了,那我不会管你。可是你给我记住,崔晓佳的事儿,我也不会管了。既然你这么厉害,你自己去跟陈昭拼个头皮血流去啊!你要我们做什么?」 第一百零八章 符咒 我对徐天戈,是又气又恨。不愿意再继续和他争辩,我转身出去了。 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我一边叠着黄纸一边平復自己的情绪。徐天戈的想法,真真是将我气到了。我帮过了太多的死人,我自己也经歷过生死。虽然死亡并不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儿,但是能够好好活着实在是不容易。 徐天戈还年轻,他还有大好的前途。我能理解他惦念爱人的感受,可我实在是不支持他这么做。 在我叠着黄纸的时候,院子里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和我打招唿说:「嗨。」 「你好。」我把手里的黄纸放在一边,站起来问他,「你找吴婆的吗?」 男人摇摇头,他说:「我是来找你的。」 男人的个子不高,也就和我差不了多少。他身上的体味儿有点重,却不是那么难闻。我抬头看了看他,可是却看不清楚他的长相……我问他:「我认识你的对不对?你是狐仙吗?」 对于我的问题,男人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在我旁边的棺材板上坐下,他随手拿起我的黄纸问:「这些你想要做什么用?做符咒留着晚上用吗?」 「你呢?」我没有理会他的明知故问,而是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笑笑没说话,只是拿着手里的黄纸把玩。我们两个并排坐着,我不无感慨的说道:「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要不是兰姐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对不起啊!我买下你的时候,并不知道你伤的很重。要是知道你受伤了,我肯定不会把你放生的。」 我用鞋尖踢着地上的土,我自己像是自言自语:「你的事情,我一直不是太清楚。其实我想说,如果我们必须要在一起生活共事的话,是不是需要加深一下了解?这样以后再遇到什么情况,我也能多为你考虑考虑。像是今天在旅馆的事情,我就没有想到,也挺意外的。早知道我的情绪会对你有影响,我会多加注意的。我们……」 不管我说什么,他只是坐在一旁柔和的笑。自言自语的有些不好意思,渐渐的我也不说话了。 可能是在无形中养成的默契,我们两个就算坐在一起不说话也感觉不到尴尬。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谢一帆叫我,我才回过神来:「哦,准备吃晚饭了是吗?」 「是啊,准备吃晚饭了。」谢一帆好奇的走到我旁边,问,「白惠,你在这儿干嘛呢?你画的这些都是什么啊!」 谢一帆拿起我刚才叠好的黄纸,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画好了符咒。上面篆书的字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应该是刚写上去没多久,殷红的颜色像是鲜血。我回头去看……原本坐在我旁边的狐仙,已经不见人了。 「没什么,晚上会用到的。怕到时候手忙脚乱,所以先整理好。」我说。 我小心翼翼的将符咒收好,谢一帆站在旁边看着我弄。她似乎想说说徐天戈的事儿,可几次欲言又止,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虽然谢一帆没有开口,但是她的想法我已经完全了解了。谢一帆是个好妹妹,因为谢一航的缘故,她非常希望我能平安健康。 我抽出一张符咒,将谢一帆的生辰年月写在了符咒的背面。把符咒交到谢一帆的手中,我说:「我知道你信佛,不过这个符咒对你信佛是没有影响的。你比较容易招惹脏东西,需要随身带着一些辟邪的东西……你找一块儿红布将它包起来,这样符咒的灵力就不会外泄了。你贴身带着它,它会保佑你平安的。记住了啊,一定要随身带着,不要给其他任何人看。要是别人看了,它也会失灵的。」 「好。」谢一帆很郑重的接过符咒放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谢谢你白惠。你真是太体贴太周到了……等回到城里,你来我家吃饭吧!上次的事情后,我爸妈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我现在还有一堆的事情没解决:「我们先去吃晚饭,我有点饿了。」 徐天戈已经被吴婆和谢一航劝说通了,他同意留在外面帮忙。因为之前的那些不愉快,吃饭的过程中谁都没有说话。吃完饭后,吴婆坐在床上说:「晚上八点,我和白惠会进入到陈昭家。不过我们只能灵魂进去,我们的身体会留在外面,需要你们帮忙照看一下。」 吴婆看了我一眼,剩下的事情需要我安排。我以前都是自己单独行动,现在需要安排其他人的行为,这让我很难适应。 我清了清嗓子,红着脸说:「一旦我和吴婆的灵魂进到阴间去,我们的肉身阳寿未尽,会有很多野鬼想占领我们的身体。这个时候,需要你们加倍的小心看护。到时候我会准备符咒贴在我们身上,也会准备香烛做引魂用。要麻烦你们帮忙看着香烛,千万不能让它断了。如果没了香烛的指引,我们很可能回不来……我还会准备些纸钱给你们,要是你们觉得周围情况不好,你们可以先烧纸应付一下。一般的小鬼拿了钱,他们就会离开了。」 谢一帆似乎没有听明白,但我总觉得自己说的很清楚了:「顺利的话,我和吴婆一个小时之后就能回来。」 「要是不顺利呢?」谢一航担忧的问。 「要是不顺利的话,」不想让他担心,我说,「就算不顺利,我们天亮之前也会回来的。」 谢一航点点头:「好,那我等你回来。」 马上要进行一个非常关键的环节,我不想再分心。尽量避开谢一航的视线,我问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没有的话,我们分头去准备吧!」 他们三个人先出去,房间里只剩我和吴婆两个进行布置。吴婆从她的柜子里拿出一套大红色的寿衣递给我,说:「白惠,你把它换上吧!」 「谢谢,不过不用了。」那套寿衣红的让我感到不适,我说,「我以前自己也闯过阴间,不需要这些行头的。」 吴婆并不介意我的话,她坚持把寿衣给我:「穿吧!穿上它你就能更好的伪装,会对你有好处的。」 第一百零九章 闯阴间 我明白吴婆的意思,她是想让我们两个假装成死人。如果鬼魂误以为我们是死尸躺在那儿,那么觊觎我们肉身的就会少很多,谢一航他们看管起来就会省了不少麻烦……可是我对装成死人的行为一直比较反感,这件事儿我实在是不想配合吴婆。 吴婆很坚持,我有点拗不过她。接过她递来的寿衣,我问:「我们穿完寿衣,不会是还要化你今天化的那种妆吧?」 家里的寿衣,都是吴婆亲手做的。据吴婆自己说,她会想要制作寿衣,完全是因为她的丈夫。吴婆的丈夫在牛棚死了后,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的穿。那时候吴婆眼睛不好,只能自己一边哭一边给他缝袍子。 村里的人都因为吴婆丈夫的死感到很抱歉愧疚,除了那些害死吴婆丈夫的人外,河树口村还是有不少好心的村民。吴婆不希望有人跟她丈夫一样,临死都没有一件像样衣服穿。凭着自己的手艺,她干起了寿衣店。 吴婆的手艺真的是相当不错,就拿我手里的这件红色寿衣说好了,不管是剪裁还是纹绣都是相当的专业。我拿过来在身上比量了一下,居然连尺寸都很和我的身……我略微一惊:「吴婆,这件衣服怎么我穿着这么合适?你不会是给我准备的吧?」 「给你,你不喜欢我化的妆,你就自己化好了。」吴婆把自己的化妆匣子推给我,她并没有回答我的话,「我们得抓紧时间,尽量在十一点前回来。」 我用手摸了摸寿衣的绸面,心里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难道是因为有了牵挂吗?我竟然有点怕死了。 将吴婆准备的寿衣换好,我认真的给自己化了个妆。死人的妆容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大白脸红脸蛋,再梳一双大辫子。虽然我做好了十足的心里准备,可是等妆容化好后我还是给自己吓了一跳……难怪死人都喜欢找活人冥婚,死人的妆容,实在是太难看了。 把镜子收起来,我对整理妥当的吴婆说:「我可以了,是不是能把他们叫进来了?」 「我去叫他们进来,你来做准备吧!」 吴婆穿好自己三寸大小的鞋子下床,我一直看着她出门。等她出去后,我才小心的把狐仙画好的符咒拿了出来。 此时在吴婆的寿衣房里,停放了两口棺材。一会儿我们两个的肉身,就会暂时寄放在里面。我拿出五张符咒,分别藏在了四肢和头部的位置。一边念着咒语,我一边将淘米水洒在了棺材的外围。吴婆家里挂放在外面的八卦平光镜被我拿了进来,我将这些平光镜一个方位摆放了一个,围成了个六边形。 在我们两口棺材的正中心,我放好了香炉。香炉里面装满了小米,香烛也被我插放在了上面。火盆放在棺材的脚下,方便他们燃烧纸钱。做好了这些,我倒是觉得万无一失了。 轻轻的松了口气,我忽然听到耳边有人对我说:「小心点。」 这说话的声音跟狐仙一样,应该是他在提醒我。听了他的话,我的心更像是安定了一般,我回他:「放心吧!」 所有的事情准备妥当,我和吴婆差不多要开始了。八点钟一到,谢一航和徐天戈就扶着我和吴婆两个人进棺材。 受到屋里的环境影响的,他们三人的表情都不太轻松。谢一帆更是心比较软,从她见到我打扮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躲在角落默默的流眼泪。在棺材盖要盖上前,我不忘提醒谢一航说:「等会儿我和吴婆都不会有唿吸和心跳了,这个是正常的现象,你们不要害怕……你的血留在了陈昭家的窗户上,陈昭很容易会来找你麻烦的。等会把香烛点上后,你就呆在圈里不要动。八卦平光镜能够化解一切煞气,你站在阵法里面,陈昭他碰不到你的。」 屋里没有开灯,而是在四个角落里点了蜡烛。在幽幽的烛光里,谢一航的眼神格外温柔:「好,我知道了。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自己,你要多加小心。」 「我没关系的。」我忍不住,还想再嘱咐他两句,「你们要是紧张或者是害怕,你们可以一直烧纸等我们回来。就是要注意火星,别把屋子点着了。窗户尽量不要开,夜风大,会把香烛吹灭的。」 谢一航笑了笑,他伸手为我整理了一下领子:「知道了,白惠,这些事情你都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真的记住了。」 我说过好多遍了吗?呃,我好像,是说过好多遍了。 吴婆已经在棺材里躺好,她声音发闷的传来:「盖子盖上,我们开始吧!」 谢一航将棺材的盖子盖好,我眼前彻底都黑了。躺在幽闭的棺材里,我的唿吸在一点点的变弱发紧。心里默默的念叨着咒语,我隐约能闻到香火的味道。迷迷煳煳中闭上眼,我似乎是睡着了。 我是被吴婆从棺材里拉出来的,她刚一拉到我的手臂,我就直接从棺材里跳了出来。眼前的事物都还在棺材、香烛、火盆、八卦镜……可是谢一航他们却全都不在了。 灵魂出窍和闯阴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灵魂出窍算是在空间的夹层里,这样既能看到阴间的情景,又能看见阳间的一切。而闯阴间,是完完全全将自己置身在阴间的世界里。阳间的人,你便全看不到了。 在阴间的世界里,吴婆的眼睛也跟之前看不一样了。之前她的眼睛总是灰濛濛的,像是隔了一层雾。而在阴间,她的眸子却是炯炯有神。从棺材上面扯下来一个黄布条,她递给我说:「把口鼻都蒙住,这样外面的那些小鬼就闻不到我们的阳气了。」 「好。」我听话的把口鼻蒙好。 我趴到棺材里翻了翻,我刚才藏放的符咒还在。狐仙留给我这些符咒是可以救命的,我很小心的把它们揣好。和吴婆交换了个眼神,我们两个开门出去……一打开房屋的门,我就看到街上游走晃荡的鬼魂们。 虽然能看到这些鬼魂,可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阴气。没有心跳没有唿吸,我跟他们没有任何的差别。我和吴婆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没有鬼魂表示惊讶异议。他们麻木的四处晃荡,漫无目的。 我们这是,来到阴间了啊! 我在心里默默的想,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讲,我和吴婆,现在已经是死了。 第一百一十章 魂飞 我和吴婆沉默的走到街上,晚上街里没有多少人,却有不少的鬼。这些鬼魂都保持了他们死时的样子,一个个都是铁青色的脸,怎么看怎么吓人。有的没了眼睛,有的肠子流在外面,有的脑浆子还挂在肩膀上,有的干脆没了四肢只是在地上爬。 呃,好吧,我和吴婆现在的穿衣打扮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红彤彤的部位像是缺了肉,看了有点噁心。 因为视角不同了,我总觉得夜晚跟白天一样明亮。虽然没有光亮,可我还是能看清楚地上的石块和路边的小草,我还是能看见村民院子里晒的菜干和空空的衣服架……对于死人来说,黑夜就是白天。 吴婆走在前面,我跟在她的身后。我们两个顺着大路往前走,走了能有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到了陈昭家门前。跟其他的民居不同,陈昭家房子四周一个游荡的孤魂野鬼都没有。像是天然隔出了屏障,鬼魂们很统一的,在要跨入陈昭家的范围时便立马绕开。 能如此的行为统一,看来鬼魂们是有意避开。 陈昭家不仅对活人是禁忌,对死人也同样是禁忌。同前两晚的梦境里一样,我再次站到了陈昭家的院子门前。白惨惨的墙壁,红彤彤的瓦顶。灯火通明的宅子,明晃晃的像是在等着我们一般。 大妞带着她弟弟在院子的墙上画画,吴婆推开门进去时他们两个跑了过来。前两天陈昭砍他们的伤疤已经不再了,他们两个的脸蛋又恢復到童贞稚嫩的模样。见我和吴婆一起,大妞笑嘻嘻的说:「吴婆吴婆,你怎么带着阿姨一起来了?」 「是啊,我带着阿姨来看看你们。」吴婆摸了摸大妞和她弟弟的脑袋,温和的问,「你们妈妈呢?」 「妈妈在厨房里做饭呢!」大妞的表情很紧张,她抬头往二楼的窗口看了一眼,小声说,「爸爸生病受伤了,妈妈一直在照顾他。妈妈说不要让我们吵爸爸睡觉,不然爸爸又要发脾气了。」 吴婆蹲了下来,她从自己的黑色大袍里拿出糖给他们两个:「好孩子,跟吴婆说说,你们爸爸是怎么受伤的?」 大妞接过糖,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告诉吴婆说:「我们家二楼的窗子被弄脏了,爸爸特别的生气。爸爸想把弄脏窗户的人抓回来,可是他没有抓住那个人,反倒被别人修理里。」 「哦?」吴婆循循善诱的往下问,「怎么被人修理的?」 常年生活在陈昭的阴影下,大妞对他早就没有亲情了。说起陈昭被打,大妞似乎有点高兴:「是一个男人,今天天刚黑的时候,我们家突然来了个男人。那个男人二话不说,直接上去给我爸爸揍了一顿,打的可凶了呢!到了现在,我爸爸还起不来床。」 男人?我似乎知道了是谁:「是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穿着黑衬衣的男人吗?」 「是呀,是跟你差不多高,也穿着黑衬衣。」大妞睁着一双大眼睛看我,「阿姨,你认识他吗?你让他来修理我爸爸的?」 来的男人,应该是狐仙。打伤陈昭的人,也应该是狐仙……可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狐仙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他不直接将陈昭解决了呢? 知道我心里的疑惑,吴婆感慨着说:「傻丫头,狐仙是为了你好。他重创了陈昭,你再来解决就不用费什么力气了……他是准备修仙的,却把这么大的功德给了你。我觉得,他是想为了给你增寿吧!」 说完话,吴婆推开纱门进了陈昭家。我跟着她一起进去,我们两个直奔厨房去找陈昭老婆。 陈昭的老婆正在煮汤给陈昭喝,她没想到我们两个回来,微微受到了些惊吓她差点把汤匙摔碎。见到是我,陈昭老婆埋怨着说:「你都跑出去了,你还来干什么?」 「吴婆,你快点带着她走吧!」陈昭老婆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她的话语里带着哭音的哀求道,「陈昭已经知道她来过了,发了好大的脾气,还打了我和孩子……吴婆,你们走吧!快点走吧!」 吴婆握住了陈昭老婆的手,她摇摇头说:「我们不会走的,我们来,就是想把你们救出去的。」 一剎那间,我隐约看到了陈昭老婆眼里的希望。不过她的希望很短暂,很快又被铺天盖地的绝望覆盖。流露出一个无奈又苦涩的笑,陈昭老婆摇摇头说:「不,不行的,你们救不了我们的。陈昭不会放我们走的,我们……天啊!我要怎么办呢?大妞和小虎还这么小,我不是一个好妈妈,天天让他们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完完全全都是我的错!我害了他们,我也连累了其他人。如果我没有跟陈昭结婚,可能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陈昭老婆一边自责一边落泪,她的样子看了很让人心酸。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是说:「你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把你们救出去的……你能不能告诉我们,陈昭是不是把你们身体的一部分藏在楼里了?」 「你……」陈昭老婆的唇发抖发颤,她心里非常的纠结。 因为有吴婆跟着我一起,陈昭老婆对我还是很相信的。我很认真的看着她,说:「你告诉我们,我们会想办法把它们找出来烧掉的。只要把它们烧掉,你们的灵魂就自由了,就不用再受禁锢了……我知道你一直在受陈昭的打骂,可是你不要害怕。一旦你们离开了,他就不能怎么样你了。你带着你的两个孩子,重新投胎做人。大好的人生等待着你们,你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受苦受难?」 「不,不行。」陈昭老婆哭的凄楚,她几乎是泣不成声,「你们办不到的,我不能害你们的!一年前,我和晓佳也试着去把自己偷回来。可是我们不但没有成功,反而被陈昭抓到了。晓佳被陈昭折磨侮辱打骂,她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我不能让你们跟晓佳一样,我不能……」 「什么?」我捕捉到了陈昭老婆话里的信息,「你说的晓佳是崔晓佳吗?你说她魂飞魄散了?」 「对,是她。」陈昭老婆用袖子擦擦眼泪,说,「特别好的一个姑娘,非常的善良。要不是她一个人把所有事情扛下来了,可能我现在也……她已经魂飞魄散了,就在这个客厅里,我亲眼见得。」 我听着陈昭老婆的话,心里暗暗叫着不好……如果说崔晓佳一年前就已经魂飞魄散了,那么给徐天戈託梦的人,又是谁?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受伤 吴婆跟我意识到了一样的问题,她急着追问说:「阿梅,你没看错吗?真的是魂飞魄散了?」 「是真的。」陈昭的老婆阿梅加重语气道,「我亲眼看着的,晓佳的整个身体都变的越来越浅,颜色越来越淡。最后的最后,她就变成了一缕烟儿,直接就不见了……陈昭在工地打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道士,那个道士不知道教了他些什么,他懂得如何的禁锢我们、操控我们……我知道现在的日子很痛苦,可是我不能不听陈昭的啊!我不能魂飞魄散啊!我要是不在了,大妞和小虎要怎么办呢?他们还这么小,怎么能没有妈妈?」 说到这里,阿梅似乎又想要哭。而我和吴婆同时意识到事情的危机性,互换了一个眼神,我们两个立马转身往屋子外面走。 吴婆拉开纱门想要出去的时候,在外面玩的大妞和小虎嬉笑着一起往里沖。门口的位置不大,我们四个在这儿挤成了一团。吴婆的脚小,她直接被两个孩子推了进来。我伸手去扶吴婆,我们四个直接摔做了一团……砰的一声响!纱门突然被关上了。 「砰!」不仅纱门被关上了,纱门外的铁门也被关上了! 「砰!」不仅大门都被关上了,半开的窗户也都被关上了! 「砰砰砰砰!」 连续的声响不停,屋子里的出口通通都被关上了。我站在窗户边上看的清楚,那些钉在窗板里的钉子一点点拧出来,又直接将两扇窗页钉在一起……所有的门窗都被钉死,我和吴婆,是彻底出不去了。 「陈昭来了!陈昭来了!」阿梅抱着两个孩子呜呜的哭,她的身子在瑟瑟发抖,「你们想藏起来也不可能了,他知道你们在这儿了!」 我回头看了吴婆一眼,冷静的问她:「我们跳窗出去吧?」 在吴婆点头之前,我已经抢过了放在刀架上的菜刀。举起菜刀照着门锁上砸去,刀刃还没等碰到铁器就已经脱手而出向我身后飞去!掉在地上的菜刀发出刺耳的声响,它快速的向后滑去,最终撞到台阶上,停了下来。 阿梅和孩子们已经吓的不行了,他们三人蹲在地上不肯起来。我的视线顺着菜刀往上看去……陈昭正一步一步的顺着台阶往下走。 「咳咳咳!」陈昭应该是受伤很重,他咳嗽的很厉害,背也佝偻着。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站到我和吴婆的面前,「既然来了,干什么还着急走呢?来,坐一会儿吧!」 陈昭带着帽子,我依旧看不清楚他的长相。他现在还没有想伤害我们的意思,而看样子,以他的体力也伤害不到我们了。又是重重的咳了几声,陈昭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他低沉着嗓子说:「你们也知道的,这里是我家,都是我的家务事儿……你们是不是管的有点多了?」 「是你引我们来的,对不对?」我问陈昭,「晓佳的魂魄被你打散了,是你託梦给徐天戈的,是不是?」 陈昭没有否认,他点点头说:「对,是我託梦给他的。崔晓佳既然已经留在这儿了,她就不应该总想着离开。留在我这儿,就是我的人……可是她不愿意,还总心心念念的想着别的男人。既然这样,我成全她好了!我会把那个男人带来,留在这儿……啧啧啧,可是很可惜啊!她再也见不到了。」 「哎!」听了陈昭的话,吴婆只是嘆气,「陈昭,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你不是说了吗?不会再害人了……」 「你以为我想吗!」陈昭暴躁的砸自己面前的桌子,他歇斯底里的大叫,「都是他们逼我的!都是他们逼我的!为什么要逼我?嗯?为什么要不尊重我?」 陈昭说着话,他的手似乎又要去摸桌子下面放着的菜刀。而在他的手触碰到刀柄前,我眼疾手快的将符咒丢了过去。 五张符咒目标明确,笔直的向着陈昭的四肢和头部飞去!就在符咒缠上陈昭之前,陈昭抢过菜刀对准吴婆扔来!吴婆避闪不及,菜刀直接噼中了她的肩膀。她摇摇晃晃的扶住旁边的椅子,身形缓慢的跌在了地上。 「吴婆!」 符咒如同铁链一般,牢牢的将陈昭缠住。陈昭的身上覆盖了无数的黄纸,他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我跑到吴婆旁边蹲下查看她的伤势,她流了好多的血,已经奄奄一息。握住我的手,吴婆有气无力的说:「阿梅!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你快点告诉我们,陈昭到底把你们尸体的一部分藏在哪儿了!」 「我……我……我……」阿梅的眼神闪烁,她犹豫不决。 「快说!」吴婆提了一口气,她声如洪钟,「陈昭这一晚上都不能动弹了,我们只有这一次的机会!你要是再不说,以后只能等着大罗神仙来救你们了!」 阿梅正在犹豫的时候,二楼的楼梯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们所有人一起回头看,站在那儿的是个拄拐的老太太……这个,应该就是陈昭的妈妈了。 「阿梅,告诉她们吧!」老太太的年纪感觉和吴婆差不了多少,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泪痕,「你跟这个混蛋小子在一起,你吃了不少的苦……趁着这个机会,我们都解脱吧!」 「妈!」阿梅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知道阿梅的思想斗争应该是挺激烈的,可是我们现在真的需要抓紧时间。吴婆跟她们不一样,她还没有死,她不能「受伤流血」太长时间……在我的再三催促下,阿梅终于松口。指了指我上次藏身的柜子,阿梅抽噎着说:「在那面墙里面,我们的心肝都在那儿。」 「走吧,我们走。」我试着将身受重伤的吴婆背起来,「只要在十二点前我们把他们的心肝挖出来烧掉,她们就能够……」 吴婆从我的怀里挣脱开,她摇摇头说:「不是我们,是你自己。白惠,我必须要留下来看着陈昭。」 「你看着他干嘛啊?」我不同意,「他现在已经动不了了,我们只要……」 「可是万一他能动了呢?」吴婆想的比我要周到的多,她说,「万一符咒出了问题,或者是万一有什么野鬼跑来帮他呢?」 我咬着唇没说话。 「你去吧!」吴婆深吸口气,肩膀上的伤好像让她很痛苦,「反正我回去,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我的眼睛是瞎的……我留在这里帮你看着,你快去快回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闯阴 阿梅跑过来帮着吴婆处理伤口,她压抑住自己的哭声,吐字还算清晰的说:「白惠,你去吧!我会帮你照看吴婆的,你放心好了,就算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会拼死保护好她的!」 既然大家都已经这么说了,我再耽搁下去反而显得矫情。我点了点头,拿起沾满血的菜刀跑到窗户前。 我照着窗棱上踹了一脚,上面的玻璃稀里哗啦的碎掉。用菜刀将钉住的钉子砍掉,我连吃奶的劲儿都用了。砍掉的木屑到处乱飞,我隐隐觉得掌心有些疼。费了好大的力气,我才将窗户打开。 当我准备推开窗户往下跳的时候,外面忽然颳起了大风! 阴间的风,跟阳间的风不同。阴间的风没有方向,肆意的乱吹。吹过来的都是阴气,你会觉得周身的血液和毛孔都被冻住了。肌肤和骨骼仿佛被割成了一块儿一块儿,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立马变成齑粉……当然,恐怕只有活人能感觉到这点,鬼是感觉不到的。毕竟他们的肌肤骨骼和汗毛孔,早就已经变成齑粉了。 为了不被阴风吹进屋子里,我死死的用手掌抓住窗户边框。边框处有没清理掉的碎玻璃刺进皮肤,我疼的浑身打颤。我咬紧牙关,费力的想往外沖。最后还是吴婆在我身后推了一把,我这才成功从窗户里跳出。 我来不及理会自己脸上蹭到的泥,我也来不及处理手掌上的伤。顶着风头撩起寿衣,我撒腿就往吴婆家跑。可等我刚跑出陈昭家院子,周围的一切瞬间都不见了。 陈昭家的房子不见了,大路不见了,就连地上的枯枝野草也跟着不见了。 风,也停了。 我像是闯进了一个黑洞,四周完完全全都是黑的。没有了路,那所有的地方全都是路。没有了方向,四面八方便都是方向……我蹲在地上,彻底的迷茫了。别说是找路自己回去了,现在就连吴婆家点的香烛火光我都看不见了。 狐仙的符咒,只能维持到11点。不能浪费时间,我只好想些别的办法。 在手掌上的伤口挤了挤,我挤出了不少的血来。将血滴在地上,黑洞瞬间出了一个缺口。虽然我现在不是实体,可我身体里流淌出来的血却是阳气汇集成的。血滴滴在地上,像是火珠烧穿了黑色的帷幔。即便只有一个不大的小点,但是却能勉强看清楚路。 我一路走,一路滴血。血滴烧出的缺口,只可以维持十几秒钟的时间。原本10分钟左右的路程,我却走了能有半个小时那么久。当我迈入吴婆家的院子时,周围黑色的牢笼瞬间消失了……而能看清楚景物以后我才发现,我从一个牢笼,跌入了另一个牢笼。 受我的阳气吸引,有不少鬼跟了过来。等黑色的围布彻底去掉后,我才发现自己身边已经围了不少的鬼。在我阳气的指引下,他们全都堵在了吴婆家的院子。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现在我是能看到屋子里的烛火了,可是周围的鬼魂太多,我根本不能回去。这些鬼魂不说话,只是死死的将我围困住。看他们的意思,是想要将我留在这儿。 这些鬼一动不动,我站在他们中间,却觉得阳气正一点点的从我身体里熘走。开始我还能站立在他们中间,最后我不得不单膝跪在地上。 「谢一航!」我对准烛火的方向喊道,「多烧点纸钱!快点!快点多烧点纸钱!有多少烧多少!谢一航!谢一航!」 也不知道谢一航能不能听见,可我几乎是耗费了全身的力气。阳气顺着我唿出的气体往外冒了些许,鬼魂们又离着我更近了些。 我实在是没有力气支撑,干脆整个人躺在了地上。我仰头去看,在我的上方悬浮了无数的鬼脸。正犹豫着要不要从鬼魂的身下爬出去时,我突然看到了希望……大把大把的钱从屋子里面丢了出来!大捧大捧的金银元宝掉在了地上! 谢天谢地!谢一航听到了我的话!他真的烧了不少的纸钱! 看到了钱财,我身边的鬼魂统统被吸引走了。也不再继续围困我,他们争相抢着去捡丢出来的钱财。我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走,迅速的进到吴婆的家里。拉开棺材跳了进去,我一点点的躺在自己的身体里。 从阳间进阴间比较容易,可是想从阴间回来却没那么容易了。就在我马上要在身体里躺好时,突然有无数双手争抢着要把我从身体里拖出! 我闭上眼睛,用力的往回躺去。鬼魂的力气不小,我能感觉出自己身上穿的寿衣都被撕成了条状。似乎有长长的指甲抠到我的肉里,皮肉是撕裂般的疼……我用力的一踢棺材盖,我这才躺了回去。 「白惠!」 伴随着谢一航的叫声,是棺材盖落地的声音。刚才的一用力,我确实是踢在棺材盖上了。我勐的坐起身,身下的棺材不停的摇晃。我抬起手看了看,身上的寿衣被撕的破破烂烂,而我的皮肤上也多了一道道深紫色的鬼掐青。 「白惠,」谢一帆带着哭音,她想拉我起来,「你还好吧?」 没有时间跟他们解释太多,我赶紧从棺材了爬了出来。跑到吴婆的棺材看了看,她完全没有要甦醒的意思。我用手摸了摸,她没有脉搏和心跳,但是身体还是热的……扒开她的寿衣一看,她被陈昭砍伤的肩膀已经变的黑紫了。 他们三个人看着我,谁都没有说话。屋子里静静的,烛火摇曳飘动。我掏出一张符咒,低念了几句咒语后将它贴在了吴婆黑色的肩膀上。像是抽筋一般,吴婆的棺材晃动了一下。 我抬头看了眼钟錶,现在已经是十点半了。我以为自己路上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没想到时间居然会这么快。在他们三人不解的眼神中,我拿好事先准备的工具和黄纸。来不及换身衣服,我赶紧开门要去陈昭家。 「白惠!」徐天戈挡住了我的去路,他问,「你见到晓佳了吗?」 「你让开!」我没有心情去安抚徐天戈,吴婆她们还等着我救命,「我没有时间跟你啰嗦!」 徐天戈不肯让,他堵住门口一动不动:「你告诉我,你有没有见到晓佳?」 我看着徐天戈,是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将匕首插在徐天戈脑袋旁边的门板上,我冷声说道:「你给我让开!我现在没时间哄你玩!你的晓佳,早已经魂飞魄散了!你就算死,也再找不到她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火烧 听完我的话,徐天戈像是泄了气。仿佛瞬间所有力气都从他的体内被抽走,他手软脚软的跌倒在地上。 徐天戈撞到竖着放立的棺材板上,差点就砸中一旁的谢一帆。我没有再跟他多说一句话,抢过门跑了出去。谢一航本来是想跟上来的,谢一帆因为害怕拉住了他。我自己一个人跑在夜里的大街上,场面着实有些诡异。 幸好夜深了街上没有人,不然我此时的装扮肯定得把人吓出精神病来。我刚跑到陈昭家门前,谢一航也追了上来。他跑的太急,整个脸都涨的通红。月正当空,此时的谢一航看起来格外英俊……我没有让他离开,而是说:「你在这里等我吧!我等下就出来。」 谢一航咧咧嘴,他笑的爽朗:「好,白惠,你小心点,我在这儿等你出来。」 我点点头,转身往陈昭家去。可是想了想有点不放心,我又跑回来给了谢一航一个纸符。谢一航拿着符咒在这儿等,我就放心多了。而在我准备再次进入陈昭家时,谢一航突然从身后抱住了我。 我被他拉住,直接停了脚步。脑子彻底坏掉,我有那么一秒的思想空白。谢一航的拥抱只是轻轻一下,他很快就把手松开了。我回头看他,他有些尴尬的挠挠眉毛,说:「你自己小心些,我就在外面等着。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你大声喊我,我就能听见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所以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说了。匆匆的点点头,我红着脸快步跑进陈昭家。 晚上的月光很亮,可是陈昭家里依旧漆黑一片。因为事先做好了准备,我特意带了一个超级大的手电筒来。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可是却看不到吴婆和阿梅她们。找准柜子所在的位置,我拿好锤头跑了过去。 原本放柜子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堆焦木。将焦土踢开,后面的墙壁也是黑漆漆的一片。我用手摸着感应了一下,很快就找准了藏尸体的地方。举起锤头一顿勐凿,无数的墙灰土屑飞溅。 这面墙应该被加固过,我凿了好一会儿,只是零星的掉了些碎块儿下来。靠我自己的力量肯定是无法挖开,无奈之下我只好喊谢一航进来。 听到我的喊叫声,谢一航很快就跑了进来。明白我的意图,谢一航进来后直接拿好工具上前。让我靠后站好,他抡起斧子就往墙上噼。谢一航砰砰砰连噼了三下,一大块转头从墙壁上剥落。 我站在谢一航的身边偏头看他,不知道是不是我产生了幻觉,谢一航挥舞斧子的姿势时不时的就和陈昭挥菜刀的样子重叠。他低头时前额产生的阴影,很像是陈昭带的大帽子。眼前的景象不停的乱晃,我是头疼欲裂。 白惠,清醒清醒。我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能受迷惑。现在的人是谢一航,不是陈昭。不管看到什么,都是不真实的。 谢一航的力气比我大的多,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墙壁凿出了个大洞……一包包裹好的物件顺着凿出的大洞滑落下来,同时还散发着阵阵的恶臭。 「这是什么?」谢一航干呕的吐了一口,他问我。 不想吓坏谢一航,我并没有告诉他这是人的心肝。用符咒和黄纸将这包东西包好,我拿着它们到了房屋中央。整理出一块儿平整的土地,我准备点火。身后一阵铁锤磨蹭地面的声音,我回头去看……谢一航站在我的后面,他举止奇怪的举起了斧子。 「谢一航?」我叫他,「你在做什么?」 我的说话声像是一盆凉水浇下,谢一航瞬间清醒了。连忙把自己手里的斧子丢开,他有些慌乱的说:「我没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白惠,我刚才看你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我……」 「你站在我旁边。」避免出什么意外,我拉着谢一航过来,「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只要别动就可以了。」 不仅是谢一航,就连我的眼前也出现了一些幻影。深吸口气屏气凝神,我蹲下将黄纸点燃。几乎是一瞬间,火苗升腾的老高。幸好谢一航在后面拉我一下,不然火苗肯定是要烧到我的眉毛了。 谢一航拉着我的领子往后退,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火苗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它到处的乱飞乱窜!谢一航弯腰将我抱起,他抱着我往后跑!可是没等我们两个跑出去,火苗飞来,大门被点着了! 我低头看了眼谢一航的腕錶……现在已经是11点了! 陈昭家里很多的废弃物和焦木,没用多一会儿整个屋子都烧了起来!我带着的黄纸加速了火苗的燃烧,我身上破碎的寿衣也被点着了!眼看火要烧到身上,我连忙将寿衣脱掉。烧到一半的寿衣丢在地上,掀起了无数的灰尘。 「白惠,你往那面走!」谢一航用手遮挡住我的口鼻,他边咳边说:「我们从窗户出去吧!」 谢一航的话音刚落,各个窗户口立马起了大火。我们两个被逼到墙角的位置,彻底被火包围了。 「咳咳咳!」火气和热浪迎面扑来,我根本睁不开眼。脸上的肉都被烤的发烫,我觉得自己快要烧着了:「谢一航,你看楼梯上有火吗?我们能不能上二楼?」 「上不去了。」谢一航不断挥着手打开眼前的浓烟,他将我挡在身后,「楼梯是木制的,早就烧着了……白惠,我们出不去了。」 我觉得有些对不住谢一航:「真是对不起,不应该叫你进来的。」 「别说这个了,你多小心些。」谢一航并不在意其他,「火势这么大,等下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咳咳咳!」 「这个火会不会是幻觉?」我伸手去摸,「刚才我们都看到了幻影,也许这火也是……哎呦!」 刚才我们确实是都看到了幻影,可是这火却是实实在在的。虽然从科学的角度分析,这个火没有理由烧的这么旺。但无论如何,它确实是真的存在的。真实的温度,真实的灼痛感,真实的死亡感。 这些,全都摆在眼前。 我和谢一航蹲在角落里,我们两个人抱成一团。谢一航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我们用它来捂住口鼻。火光照亮了谢一航的眸子,我看不到里面有任何的埋怨反而更加心里不安。噼里啪啦的火烧中,我听到了谢一航心里说的话……我想都没想,点头答应说:「好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救命 在火苗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我清楚的听到了谢一航心里的话,他想的是,他要和我在一起。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我下意识的回答他,好啊! 可是在一片嘈杂声里,谢一航并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在我说话的同时,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被烧断了。断裂的楼梯摔了下来,是轰隆一声巨响。一大股气流被吹来,我们两个差点被掀倒。我和谢一航身后靠着的墙壁,仿佛都微微发震。 火势很旺,浓烟很大。只要火势不蔓延到邻居家,附近的村民是不敢进来救火的。这里又不像是城里,会有消防队员跑来救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和谢一航今天肯定是要死在这儿了。 「白惠?白惠?」谢一航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他不断的给我打气鼓劲,「一帆和徐天戈知道着火了,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救咱们两个的……咳咳咳!我们再坚持坚持,等下他们就会来救我们的。用不了太长时间,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怕我被浓烟呛到,谢一航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话。他脸上蹭的黑乎乎一片,可是眼睛却如同星星一般闪闪发亮。我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此时此刻他给了我无穷的希望和勇气。无论灰尘的气味儿多么糟糕,谢一航都在坚持着说:「白惠,你不用怕,我们一定能出去的。你相信我……你记不记得你之前给我算八字?你说我明年会结婚,还会有两个孩子……咳咳咳!我们不会死在这儿的!绝对不会的!」 我不怕死,我是真的不怕。至于能不能出去,这些都是听天由命的事儿……有谢一航跟我在这儿,我忽然觉得,哪怕是死在这儿,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 记得五年前,饿鬼第一次来到我家。在我家的客厅里,他言辞激动的跟我讲了他和王裁缝家彩凤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什么他们两个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啦,什么门第观念不允许啦,什么各自有婚约世俗不接受啦,什么他们两个为了爱情私奔可以去死啦……当时这些在我听来,简直跟笑话一样。 我是不怕死,可是我从来没想过心甘情愿的去死。为另一个男人,心甘情愿的死,我无法想像,同样也无法接受。 饿鬼说,他和彩凤是被逼死跳河的。跳河的时候他们有约定,两个人要一起死一起投胎,然后下辈子要天长地久不分离……可是饿鬼到了奈何桥,他并没有看到彩凤。 饿鬼坚信,彩凤的灵魂一定是飘到哪里了,所以他不肯投胎,一直逗留在阳间等着她。他坚守着自己的承诺,固执又坚定。 彩凤不可能在等你。我戳破饿鬼的幻想,说,彩凤一定没有死,她八成是被人救活了。你还是务实点,早些投胎去享福,总比当个鬼魂野鬼到处游荡的好。 饿鬼不断摇头,不行不行,我和彩凤说好了,我要等她的。说好的事情,怎么能轻易改变呢? 我笑饿鬼缺心眼,饿鬼说我不懂爱情……可是现在,我想,我懂了吧? 我对谢一航的感情是不是爱情,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如果谢一航在死前跟我做了这样的约定,我是一定会等着他的。 谢一航将我抱在怀里,我们两个咳成一团。新鲜空气越来越少,我感觉自己随时随地就要窒息了。热浪滚的老高,房顶仿佛被热气冲破了。总是有房梁巨木掉落的声音,好像这间鬼宅危房随时随地会坍塌一般。 我靠在谢一航的肩膀上,我眼前似乎又出幻觉了。我刚张嘴说话,就吸了一大口菸灰。平静了下唿吸,我指着火堆里说:「喂,谢一航。是我眼睛又花了,还是真的有人从火里走来了?」 谢一航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他不自觉的吓的身子往后靠了一下。用力的握住我的手腕,谢一航冷声说:「好像,真的有人过来了……白惠,你看走在中间的,不就是吴婆吗?穿黑色大袍子的那个?」 不仅是吴婆,从火里走来的四个人,还有阿梅和大妞小虎。他们四个不怕火烧,直接穿越火场而来。走到我和谢一航面前时,他们停了下来。 「你们想干什么?」谢一航担心他们伤害我,虽然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他还是死死的把我护在身后,「吴婆,他们是谁?我……我见过你!」 谢一航剧烈的咳了咳,他指着阿梅说:「我见过你!我见过你!那天我从房顶往下爬的时候,我就在窗户里看到了你!就因为被你吓到,我差点从上面掉了下来……你们别想伤害白惠!只要我活着你们休想!」 「谢一航!你别激动!他们没想伤害我们!」见谢一航要去掏口袋里的符咒,我连忙阻止他,「我们刚才救了他们,他们是想来帮我们的!」 「帮我们?」谢一航摆明不相信,「他们要怎么帮?他们是鬼!他们是这个宅子里的恶鬼!要是没有他们,怎么可能死这么多的人?」 我不知道该如何跟谢一航解释,吴婆和阿梅他们也没有说话,蹲在我和谢一航的身前,他们围成了个圈将我和谢一航护在了里面! 火场的热气被鬼身上的阴气中和掉,我立马觉得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虽然和鬼魂面对面的蹲着有些不太自然,可这总比脸被烤熟的好。大妞蹲在谢一航的对面,她善意的对着谢一航眨眨眼。 大妞笑的天真又无邪,看出谢一航有点紧张,她甚至好心的从口袋里拿出糖给谢一航。谢一航将大妞的举动都看在眼里,他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感到尴尬和羞愧。不好意思的用手擦擦脸上的灰尘,谢一航小声说:「谢谢小妹妹,叔叔不吃糖,你自己吃吧!」 我抬头看了看阿梅,她激动的眼里都是泪水。她无声的哭着,眼泪无声的掉落。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可是我却清楚的听见她对我说:「白惠,谢谢你。」 「没关系。」火场的热气和灰尘都被他们挡在了外面,要说谢谢的人还有我一个,「也谢谢你们救了我们,谢谢你们。」 即便火烧的再旺,也丝毫伤害不到我和谢一航。我们两人四鬼静静的相拥在一起,场面是说不出的和谐宁静。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救命的声音终于响起—— 「大哥!白惠!」就听谢一帆尖锐的嗓音从屋子外面传来,「你们在里面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拜师 「一帆!」谢一航高声回应道,「我们两个在这儿!在一楼客厅的东南角!这里的火势很大!你们不要进来!」 谢一帆在外面急的跳脚:「哥!我们不进去,我们怎么救你啊!哥……徐天戈你松开我!我要去救我大哥!」 「去找人!只靠你们两个是不行的!」谢一航从容不迫的安排说,「去找隔壁的村民来帮忙!你告诉他们,说这里已经不会闹鬼了!火没熄灭之前,你千万千万别进来!记住没有!」 「可是……可是……」谢一帆应该是被徐天戈拉去找救援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热量被隔绝在外,我和谢一航暂时算是安全的。看火这么大,估计到天亮也烧不完……可是等到四点的时候,阿梅他们就要离开了。而且四点前吴婆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她也就彻底回不去了。 我们相拥在一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谢一帆和徐天戈还是比较有办法的,没用多一会儿他们就找来了救援。外面的吵闹声很大,不停的有人搬水来往火焰上浇。到处都是火苗被熄灭的噗嗤声,对我和谢一航来说这是生的希望。 为了控制住火势,外面的人用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一楼的火势刚被控制住,谢一帆就迫不及待的披着湿床单跑了进来。见我和谢一航完全没有伤到,谢一帆和跟她一起来的村民都惊呆了。村民不敢置信的说:「你们两个真的是太幸运了!太幸运了!我从来都没见过像你们这么幸运的人!来吧!快点,我们出去吧!这房子阴气太重,我呆着真是难受。」 谢一帆扶着我,村民扶着谢一航。我们倒是没有受伤,只是蹲了太长时间,两只腿已经完全麻掉了。当我们从陈昭家出来时,我忍不住松了口气……好在后半段解决的还算顺利,没有再死什么人。不然的话,我实在是于心难安。 我和谢一航出来后,楼里的火势突然又变大了。一个旁边的村民建议说:「我们这儿只有水桶,这么大的火,肯定是救不了了……我们就让它烧着吧!反正这房子也弃了,烧坏了也不影响什么。我们轮流看着,别让它的火势蔓延就行了,等它自己烧完再来清理吧!」 「行吧!」谢一帆点点头,「这是你们村子的事儿,反正我们也管不着。」 村民笑的很勉强,他说:「陈昭家的房子放在这儿,三天两头的总出事儿。现在房子被烧毁了,反而省了不少的麻烦……我还没问你们呢!大晚上的,你们跑到陈昭家做什么?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你们也知道这里是鬼宅啊!」谢一帆很巧妙的模煳了事情的焦点,「他们怎么进来的,火怎么烧起来的,他们哪里会知道?也许是鬼上身了呢?」 听了谢一帆的话,村民害畏惧的抖了抖身子。 见村民的样子,他们好像比较怕谢一帆。我们回吴婆家的路上,我问谢一帆:「你是怎么把他们叫来的?大半夜的能把他们叫来给鬼宅灭火,你本领不小嘛!」 「很简单啊!」谢一帆揉揉已经哭红肿的眼睛,说,「我告诉他们,我哥哥在陈昭家里。要是我哥哥死了,他们全都有责任。因为他们见死不救,算是过失杀人……好吧,这里的村民倒是不怕法律制裁。我还跟他们说,你是很厉害的驱鬼师。如果你死在这里,以后一定会变成厉鬼来找他们报仇的。那,这他们就怕了啊!他们都怕陈昭家怕鬼,所以就都来帮忙救火了。」 我赞赏的点头:「你可真厉害,这个说法棒极了。」 我们还没等走到吴婆家,在路上的时候徐天戈突然给我跪下了。我们所有人都一惊,谢一帆张大嘴巴问:「你这是干嘛?突然间这么严肃,你想求婚啊?」 本来我被徐天戈的行为弄的很尴尬,可是听谢一帆这么说完我忽然有点想笑。解决完了陈昭家的事儿,我浑身轻松。看着徐天戈,我轻声说:「你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崔晓佳的事儿我尽力了,只是时机不对而已……你起来吧!不管你有什么事儿,你起来再说。」 「白惠,我求你。」徐天戈的脑袋压的很低,他脑袋上的药布条明晃晃的贴在那儿,「我求你,收我做徒弟吧!我想当驱鬼师,跟你一样的驱鬼师。」 「啥?」谢一帆不仅嘴巴张大了,她眼睛也瞪的老大,「徐天戈,你想当驱鬼师?你疯了吧你?驱鬼师是人干的活吗?年纪轻轻的,你干点什么不好啊?你看看白惠,她身体糟糕成什么样儿了?大热的天,都得穿厚外套……」 谢一航在她身后偷偷掐了一下,谢一帆立马住嘴。回头看了看我,谢一帆解释道:「白惠,我没别的意思哈!我只是觉得你生活太辛苦了,总是生病,还总是担惊受怕的……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我明白,谢一帆是有口无心,她对徐天戈的劝告,完全是出于好意:「谢一帆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你现在还年轻,你没必要选择这样一条路。崔晓佳的事儿已经成为过去了,你早些忘了吧……徐天戈,你就算想当驱鬼师,也没必要拜我为师。你忘了你后备箱的那些工具了吗?你自己也是个很优秀的驱鬼师啊!」 「不,我不是,我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小子。」徐天戈拼命的摇头,他固执的劲儿又上来了,「我很认真的想了,我想当一个驱鬼师。我承认,我想当驱鬼师是有私心。不管付出怎样的努力和尝试,我都希望能再见晓佳一次……白惠,只有你能帮我,只有你能教我。我恳请你,恳求你收我当徒弟吧!」 我浑身上下都是菸灰味儿,我现在根本没心情想收徒弟的事儿:「我们先回吴婆家吧,好吗?剩下的事情,等我们回城里再说。我又困又累,我真的想好好休息一下……等会儿,你们两个都在这儿,那么谁在吴婆家看着烛火?吴婆的灵魂还没有回到身体里!香烛不能没人看着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反省 「吴婆……」谢一帆的脸立马白了,「我们以为你回来,吴婆也跟着回来了。所以知道着火,我们就……」 没有听完谢一帆的话,我撒腿就往吴婆家跑。他们两个出来的时候没有锁门,吴婆家大敞四开着。我跌跌撞撞的跑进去,门口太黑我没看清楚路还差点被门槛绊倒。等我跑进屋一看……香烛已经烧断了。 「我的天啊,我的天。」我用手捂住额头,「这真是……我的老天。」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只是不停的在反覆念叨。老实讲,我不是特别敢过去看,我不是特别敢去检查吴婆是不是活着。可能是这场大火将我的心烧热了,只要一想到吴婆死了,我就觉得非常非常的难过。 谢一航他们紧随而至,我站在门口不进去,他们也有些不知所措。我耳边听到的都是徐天戈和谢一帆心里的愧疚和抱歉……其实,最该感到抱歉的人,应该是我吧! 或许大多数时候,我都把自己想像的过于强大了。我以为自己可以做到面面俱到,我以为自己可以把事情处理的尽善尽美。但是这样的结果,往往总是不尽如人意。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面面俱到的人?又哪有那么多尽善尽美的事儿? 没有人能,我更不能。 我一个人生活太久了,我早就忘记有团队和伙伴是什么概念了。我习惯单打独斗,我也习惯自己照顾自己。所以吴婆留下帮忙善后,我一时情急,就把她给遗忘了。我只是想着解决问题,我没有很好的顾虑到她。在我去陈昭家点火前,我应该抽出五秒钟考虑到她的处境,我应该特别嘱咐下谢一帆和徐天戈照看烛火……可是,我没有。 「白惠?」 谢一航叫了我一声,见我没有反应,他率先走到吴婆的棺材前看了看。伸手进去探了探吴婆的脉搏,谢一航遗憾的对着我摇了摇头。 「她……」我攥紧拳头,哑着嗓子问他,「死了?」 谢一航沉吟了片刻:「还是没有唿吸的。」 吴婆……她没有回来吗? 我跑到棺材前,吴婆还是跟刚才那样躺在里面。她肩膀黑紫的位置已经好了,而上面缠着的黄色符咒则变成了绿色。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身子,还是温热的。 看着吴婆这个样子,我有点想哭。可是体内的水分早就被大火蒸烤干净了,我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我用手擦了擦脸,上面满是黑灰。 「她死了吗?」谢一航站在我旁边,他眼圈发红似乎是哭了,「她不会是因为救我们死的吧?在火场,我看到了她,她帮我们挡住了火苗……白惠,是吗?她是为我们死的吗?」 「把棺材盖盖上吧!」我眼睛里涩的发疼,「香烛灭了,她回不来了。」 谢一航转身擦了擦眼睛,他说:「好。」 我们的心情复杂难安,缓缓的抬起棺材板,我们两个人一起抬着想把它盖上……而就在棺材盖差一条缝就闭合上时,一只像是枯枝的手突然从里面伸了出来! 谢一航以为吴婆诈尸了,他吓的连连倒退,一脚就踩在了满是灰烬的烧纸盆里。 我凑上前去,大喜过望:「吴婆!吴婆没死!快点!快点把棺材盖抬开!」 听说吴婆没有死,谢一帆和徐天戈也跑进了屋。我们几个把棺材盖抬开,里面躺着的吴婆已经睁开了她那双雾蒙蒙的阴眼。 「你还活着?」我笑个不停,「我的天啊!太好了!你居然还活着!」 「我当然还活着。」吴婆的眼珠一转,却还是找不到焦距,「我躺在里面就听你一直叫天了……咳咳咳!我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菸灰味儿还是这么大?」 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了,我一把将吴婆抱住:「你还活着?你居然还活着……既然你醒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多担心你?我以为陈昭家出了什么问题,你被留在那儿不回来了呢!」 「我不回来?那要哭的人可就不是你了,怕是陈昭了。」吴婆并不喜欢我的亲近,她十分嫌弃的将我推开,「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活蹦乱跳的?我都一把年纪了,折腾一晚上了,我多在这儿里躺一会儿不行?白惠,你快点去洗洗澡吧!你自己闻不到吗?你身上都臭了。」 我不在乎吴婆的恶言恶语,哪怕现在她起来打我一顿我都觉得高兴。她没有死,她还活着,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了。 「好了,你松开她吧!」谢一航将吴婆从我手里抢回去,他同样感到很高兴,「吴婆年纪大了,她该休息了。你也累了一晚上了,你也该去休息了。」 情绪起伏的太大,我神经亢奋的厉害。现在别说睡觉了,就是让我坐一会儿我都坐不住。经过这次的事情,我真的是很深刻的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行为……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再出这样的纰漏。 看徐天戈又要上前来问拜师的事儿,我怕的连连摆手。为了不让徐天戈继续纠缠我这个问题,我说:「你去陈昭家外面看看吧!不然以后你再想看也看不到了。想拍照还是想留念,都随便你,那里已经不是鬼宅了,安全的很。」 徐天戈垂下眼,他沉默的转身出去了。 吴婆年纪大了,她家里的卫生都要我们来收拾。我和谢一航他们俩整整打扫了一晚上,才把屋子里都打扫干净。凌晨四点左右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又是闪电又是雷鸣,天一直都是黑的。徐天戈五点多的时候回来,他说陈昭家的火已经彻底被熄灭了。 陈昭家的火熄灭了,鬼也走了。所有的一切尘归尘土归土,鬼由心生,鬼也由心灭。因果循环,谁又能跑的掉? 大雨下了一天,一直到晚上才停。我们在吴婆家休息了一天,也该回去了。因为不想住在棺材和寿衣堆里,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开夜车回去。 「白惠。」在我们出发前,吴婆叫住了我。带我去了院子的角落,她对我说:「在陈昭家,我听到你跟小谢说的话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闺蜜 「什么话?」我装傻着问她。 我和谢一航说过什么,我当然记得。我只是没想到吴婆会听见,而她这么直接问我,我很是不好意思。吴婆知道我在装傻,她也没跟我绕圈子:「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也明白我想说什么。作为一个过来人,我……」 「你想给我建议是吗?」吴婆说话的口吻让我想起了我妈,我有点不太舒服,「我在做什么,我心里清楚的很。我不希望你们告诉我怎么做,谢谢你了。」 吴婆撇撇干瘪的唇,她说:「作为一个过来人,我想跟你讲讲,我儿子是怎么死的。」 「你之前说过了。」我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我记得,你说他好像是因为意外出车祸。」 吴婆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冷淡淡的说:「对,意外,出车祸,重伤不治,然后就死了……他本来不应该死的,最起码,不应该在那么年轻的时候死。如果不是因为我之前欠了一个女鬼的债,他本可以活下来的。」 「你想对我说什么?」我直接问她,「你照实讲出来吧!」 吴婆转头看我,她雾蒙蒙的眼睛看起来高深莫测:「像我们这种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欠下债。有些债是能还的起的,有些债是换不起的,而有些债,则必须要我们最亲近的人帮我们还……我在你这个年纪,并不知道这些。如果我早知道的话,我一定不会结婚生子。我会选择自己一个人生活,不给别人造成麻烦。」 其实吴婆的话,我心里也明白。在陈昭家的大火没发生前,我也一直是这么做的。我不想跟任何人产生情感上的牵扯,我尽量避开人自己生活。可是经过那场大火后,我忽然发现我对谢一航的很多感情都发生了变化。我的坚持,我所坚信的一切,全都发生了变化。 「可能,」我犹豫了一下,说,「他不觉得我是麻烦。」 在其他人眼里,我是个怪胎是个精神病。他们躲着我,怕我,甚至嫌弃我……可是我能深切的感觉到,谢一航,他打从心里不觉得我是个麻烦。不仅是因为我救了他妹妹的命,也不单单是因为对我职业感到新奇和好玩。他是单纯的想对我好,想对我这个人好。 「我一般不说这么多的,我也不是想劝说你什么。我只是把我的感受告诉你,怎么做决定,还要看你自己。」吴婆道,「我知道你和小谢都是好孩子,我也希望你们能好。」 我对吴婆道了声谢,我们两个没再说什么。 从河树口村离开之前,徐天戈给店老闆和吴婆都留了一些钱。虽然吴婆坚持不肯收,可是徐天戈还是偷偷给她留下了。等我们开车到高速上,吴婆才发现那些钱。她特意打电话过来对我说:「这钱我不能要,还是都给胖子他家吧!胖子他爸身体不好,现在胖子也死了,他们家比我更需要这些钱……白惠你放心好了,胖子出殡烧七的事情我会全程跟着的,不会出差错的。」 有吴婆这句话,我便是彻底放心了。 我们四个人两辆车,我和谢一帆坐一辆,徐天戈和谢一航坐一辆。回去的路上,谢一帆一直在夸赞谢一航,她说:「白惠,不是我自己夸我自己哥哥哈,主要是我哥哥这次做的事情实在是太棒了、太爷们了。他为了来找你,连死都不怕啊!那么大的火,他就陪你在里面……你跟我说说,我哥跟你在陈昭家的时候,你是不是可不感动了?」 感动啊!人心都是肉长的,谢一航为我做的这些,我又怎么会不感动呢? 我坐在谢一帆旁边的副驾驶上,我一直默默的听着她夸奖谢一航。直到电话响起,谢一帆才不得把话不停下来。 因为在高速上开车,谢一帆只好开了免提。没有避讳我在场,谢一帆问说:「珍珍,这么晚了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儿啊?你快点说,我开车呢!」 「呦,你干嘛去啦?这大晚上的。」宋珍珍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她笑嘻嘻的问,「我感觉这两天都没见到你了……明天跟我去上街吧!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包,我想买下来。」 「哪个啊?三万六那个吗?」谢一帆笑说,「喜欢你就去买吧!我就不陪你去了,我跟我哥哥在外地呢!明天早上差不多能到,开一晚上的车,我想回家休息休息。」 听说谢一航在这儿,宋珍珍的语气立马变的温柔了:「你跟一航干嘛去了?真讨厌,你们出去玩怎么不叫着我?我天天在家呆的要无聊死了……对了,一航的身体好些了吗?医生不说他还没有康復,要好好在家休息吗?一帆,一定是你胡闹对不对?我跟你说,一航要是再生病,我可唯你是问。」 「我哥还能不康復?他现在好着呢!」谢一帆看了看我,她话里有话的说,「他是有情饮水饱,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劲儿。你别说他生病了,现在就是让他去扛大包,他都能去。」 宋珍珍被谢一帆说煳涂了:「你哥怎么幸福了?你倒是跟我说说呀!咱们两个还是不是闺蜜了?你现在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天天就是神神秘秘的。」 「嘿嘿,不是我不告诉你啊!是现在还不能说,现在说了,我哥会怪我多事儿的。」谢一帆笑了笑,说,「行了,先这样吧!你要是去买包,你就自己去吧!我就不和你去了,你说那些奢侈品我不喜欢也不懂,跟你去了也提不了什么意见。挂电话了啊!我得开车了。」 「等会儿等会儿!」宋珍珍连忙叫住谢一帆,她笑说,「你哥跟你开一辆车吗?」 「没啊!他在别人车上呢!」谢一帆认真看路,她并没多想,「你找他有事儿啊?」 「一帆,我吧,一直有个事儿想问你。」宋珍珍拐弯抹角好半天,她这才问说,「你说我,平时也不会做什么,就会胡乱花钱……你哥会不会不喜欢我?」 「我哥?」谢一帆说,「哪能啊!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他干嘛不喜欢你?」 我听她们两个聊电话,觉得十分无聊。靠在车窗上,我是昏昏欲睡。宋珍珍的话像是长了脚,不断的往我耳朵里钻:「你说的也对哈!一航干嘛不喜欢我呢?我花钱大手大脚,也比那个白惠强啊!以前你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没觉得,现在我越想越觉得你说的话对。白惠那样的,根本就不能算是女人,古古怪怪的,有点像精神病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回城 「宋珍珍,你瞎说什么呢?」谢一帆手里的方向盘一抖,车身一晃。她有点慌乱,连忙打断宋珍珍的话,「我什么时候那么说过白惠?你不要胡说八道!」 比心机,谢一帆肯定是比不过宋珍珍的。宋珍珍这个女人,太能算计人心了。虽然只是打电话,她却已经知道我也在车里。像是不小心说错了话,宋珍珍故作谨慎的问:「一帆,你现在是不是说话不方便啊?不会是……白惠跟你在一起呢吧?」 「行了行了,不跟你胡扯了。」谢一帆烦躁的拍拍方向盘,「我要开车了。」 没再给宋珍珍说话的机会,谢一帆就把电话挂断了。 高速上车不是很多,偶尔会有对面车道的车灯光线照来。夜静悄悄的,车里我和谢一帆谁都没再出声。宋珍珍说的话我倒不是很在意,而谢一帆却很是纠结。我在她的旁边坐着,被她的想法吵的不行……我突然间开口,说:「我不觉得那些话是你说的。」 「啊?」 谢一帆愣了一下,她脸慢慢变红:「白惠,虽然这么说不太好,可是我真的没有那么讲过你,我也不明白珍珍为什么会这么说……你应该清楚我的脾气性格的,是不是?我要是不喜欢你,我怎么可能一直往你店里跑嘛!」 「当然。」我点点头,说,「我了解你,我也了解宋珍珍。你不用太介意,她说的话,我根本没往心里去。其实我很好奇啊!虽然这么说可能也不太好,但是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跟宋珍珍成为朋友?」 谢一帆心肠好,她还帮着宋珍珍解释:「你不了解她,所以可能对她有点误解吧!珍珍那个人其实挺好的,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她对我很照顾。她就是从小娇生惯养,有点不让人。」 「是吗?」我看向窗外,「我觉得我比你要了解她呢!」 谢一帆沉默的开车,她不说话了。 靠在车窗上闭眼休息,我尽量让自己睡着。在高速上坐车,我一向都不是特别的喜欢。高速上容易出车祸死人,路上的冤鬼孤魂特别的多。每次看到那些惨死的人影飞速的从眼前跃过,那都不是太让人身心愉悦的场面。 其实我倒是挺感谢宋珍珍打的那通电话,因为她的那通电话,谢一帆终于停止夸赞谢一航了。耳边汽车驶过的唿啸声好似催眠,我没用多长时间就睡着了。 等到谢一帆停车叫醒我,我们已经到了城区里。她在我家楼下停好车时,外面的天彻底的大亮了。我刚刚睡醒,整个人都不是太有精神。迷迷煳煳的从谢一帆的车里下来,又迷迷煳煳的去到徐天戈车里拿东西。在我弯腰将行李从后备箱里提出来时……我隐约看到楼道的大门口处有一道黑影闪过。 那道黑影我很熟悉,跟之前谢一帆身后的黑影,是一模一样的。 我正想要仔细的去一探究竟时,谢家爸爸突然从楼里走了出来。见到谢爸爸在这儿,谢一帆和谢一航跟我一样惊讶:「爸,你怎么来了?」 谢爸爸的身体很好,可是精神却很差。他的黑眼圈严重,眼神也是黯淡无光。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休息好的原因,他看起来十分的萎靡。见到我们几个人,他温和的笑了笑说:「我来接你和一帆啊!今早碰到珍珍,她说你们两个在这儿。」 「接我们?」谢一航不明白,「你来接我们做什么?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谢爸爸笑着说:「你别紧张,家里一切都好。只是我有点担心你们两个,所以过来看一看……白惠你好,好久不见啊!」 「你好。」我礼貌的点点头,算是打招唿。 「你们两个开一晚上的车,累坏了吧?」两个孩子接连生病,而且都是那种要人命的大病。就算是再坚强的人,恐怕都无法承受。谢爸爸有些担忧的看着谢一航,问他:「一航,你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我没事儿,挺好的。」谢一航笑说,「爸,你不会是上班前特意过来接我们两个的吧?」 谢爸爸没有回答,而是问:「你们的事情忙完了吗?是要回家吗?」 「嗯,没什么事儿了。」谢一航说,「等我把白惠送上楼,我和一帆就回家。爸,你去上班吧!路不算远,我们两个自己回去就行了。」 谢爸爸看了又看:「你们两个自己可以?要是可以的话,那我就先走了……我等下有个会要开,不迟到是最好的。」 「可以的啦!」谢一帆笑着挎住爸爸的胳膊,撒娇着说,「爸,我们两个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们两个都成年啦!你再拿我们当小孩子看,人家会笑我们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谢爸爸满脸拿她没办法的样子,「那我先走了,你们两个早点回家……回去的时候小声一点啊!你妈妈这两天头疼的厉害,她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今早我出门的时候,她刚睡下。」 简单嘱咐了几句,谢爸爸就开车离开了……而在汽车开启时,我又在他汽车后排的座位上看到了一个人形的黑影! 「白惠?」谢一航走到我旁边,他用胳膊撞撞我说,「想什么呢?走啊!我送你上楼,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看着谢爸爸汽车消失的街口位置,我问谢一航:「你是不是一直没有回家住?」 谢一航这两天没刮鬍子,他下巴上长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坐了一夜的车,他身上的衬衫已经发皱了。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咧嘴一笑有一种落拓不羁的气质。听了我的问题,谢一航轻笑了一下。以为我是在查他的岗,他脑袋凑过来笑着问我:「你指的是什么时候?」 「就是从我给一帆看完病以后吧?」他靠的很近,这让我有些害羞,可我还是竭尽全力的用正经的语调告诉谢一航我在跟他说正经事儿,「在那之后,你有没有回家住过?」 「没有了,好像有小住过?不过时间都不长。」看我一本正经的样子,谢一航微微失落的说,「因为一帆生病嘛,我妈身体也不是太好,她自己照顾不来,就把我姨妈叫来了。我姨妈正好没事儿,她就过来了,一直住在家里……干嘛?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你爸妈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若有所思的问他,「他们都在家的时候,方不方便我去一趟?」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进贼 好吧,现在不好意思的人换成谢一航了。 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我不想引起谢一航和谢一帆的恐慌。盲目的恐慌,也只是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再说以他俩目前的身体状况看,问题并不是出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谢一帆和谢一航都有我的符咒,估计一天也不会出什么事情……我问谢一航:「明天方便吗?我想明天去看望下你爸妈。」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哥,你的脸咋这么红?」谢一帆笑着凑过来,说,「啧啧啧,哥,你这是害羞了?」 「你闭嘴!」谢一航粗声粗气的瞪了谢一帆一眼。 难得见到谢一航扭捏的样子,我倒觉得挺好笑。我转头看谢一帆,问她说:「我明天想去你家,见见你的家里人,不知道方便吗?」 「方便啊!特别的方便!」谢一帆乐了,她跑过来拉住我,「白惠,我爸妈早就想请你到家里来。你要是能来,他们估计得高兴死了!哦哦哦,我明白啦!我说我哥害羞啥呢!原来你们两个……」 谢一航的大手挡住谢一帆的脸,他稍微用力谢一帆就被他推到了身后。见他们两个打打闹闹,我忍不住笑出声:「不打扰的话,我明天想过去一趟。」 「不打扰不打扰。」谢一帆奋力从她哥哥的桎梏中挣脱出来,「白惠,你喜欢吃什么?我让我哥哥做给你吃,他要是不会做,就让他好好学一学。你告诉我,我……谢一航,你总拉我干什么?你不能让我好好把话说完吗?」 为了不让谢一帆把话说完,谢一航连拉带拽的将她塞进车里。谢一帆不停的拍着车窗,谢一航说什么都不肯把她放出来。我站在一旁发笑,对谢一航说:「你们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就行了,明天我们再联繫。」 「好,你好好休息,我们电话联繫。」谢一航点头应允,然后他立马上车去了。 见我和谢家兄妹说完话,呆在一旁的徐天戈似乎又想上来问拜师的事儿。在他走过来之前,我快步的跑进了楼里上了电梯。不管徐天戈的决心有多大,动机有多纯良,我是真的没有收徒弟的打算。 很多事情是靠缘分的,强求不来。劝人来当驱鬼师,在我看来就像是劝人去买股票一样缺德。 虽然只是离开家几天,可是我却很想念自己的床。在电梯里我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气,一下电梯我就迫不及待的跑去开门。刚一打开玄关大门,我立马被屋里的景象惊呆了……我供奉狐仙用的香烛案台,全都打翻在地上了! 不仅是香烛案台被打翻了,墙上贴的红纸符咒也都掉了下来。像是被洗劫了一番,到处都是乱糟糟的。黄纸和元宝洒的到处都是,玄关的门打开,穿堂风一吹,它们立马又滚的好远。要不是我用脚拦着,估计会吹的走廊里都是。 「喂!」 看家里这样子,我感觉自己头皮上神经都一跳一跳的。大力的将钥匙拍在鞋柜上,我恼火的问:「饿鬼!你给我出来!你在哪儿呢!」 我想我是气昏头了,太阳这么大,饿鬼肯定是不会现身的。连鞋子都来不及换,我跑到窗户处将窗帘拉上。站在原地看了一圈,我嚷嚷着说:「饿鬼!你人呢?你给我出来!」 「你叫我?」 隔了几秒钟后,从天花板上探出一个脑袋来。睏倦的揉揉了眼睛,饿鬼问我:「白惠你回来了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儿?我好睏,好想睡。」 「你给我出来!」屋子里面一片狼藉,我恨得都想报警了,「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才出门多久,家里怎么变成这样了?进贼了吗?」 饿鬼腰部以上的部位都悬浮在天花板那儿,他倒挂着身子看我。无辜的耸耸肩,饿鬼委屈的说:「这不是我弄的啊,跟我没关系的。我用我的人格发誓,真的不是我弄的……哦,对了,我已经死了,已经没有人格了。不知道鬼格发誓算不算数?算数的话,我用我的鬼格再发一遍誓。」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弄的,我问你是谁弄的。」我感觉自己气的是火冒三丈,点根火柴我现在就能炸了,「你不是一直在家吗?发生什么你会不知道?有别的鬼偷着进来捣乱了是吗?你为什么不看着点!家里弄成这个样子,烛台都摔坏了!」 饿鬼从天花板上跳下来,他其实也挺内疚的:「我出去找吃的了啊!你不在家,我自己在家也没什么意思……我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是谁来过,我也不知道。」 我气唿唿的看着满地的杂物,饿鬼试探着问:「白惠啊,是不是你得罪什么鬼了?所以那些鬼来找你麻烦来砸场子了?」 不可能,这些不可能是鬼做的。鬼有可能报復,有可能来恐吓威胁,但是他们绝对不敢将供奉狐仙的案台和香烛打翻……难道是鬼煞? 应该也不可能。我目前所知道的鬼煞只有秀英一个,而她还在了凡的仁善寺里被关着。 「我想帮你收拾一下来的,」饿鬼试着安慰我,可他越是安慰越糟糕,「不过你知道的啊!我是有心无力……我的身子要是还在那就好了,这点家务活对我来说,完全是不在话下。不仅能收拾干净,我还能做吃的给你……说起吃的,我好像又饿了。白惠,你要不先做点饭吃?我觉得你应该是饿了。」 饿鬼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不管是鬼还是鬼煞,他们没有实体肉身,是不能造成这么严重的破坏的。更何况打翻仙家烛台这种事儿,一般的小鬼就是想也不敢做。得罪仙家,对他们来说也是非常的麻烦……既有能力打翻烛台,又不怕得罪仙家的,恐怕只有它了吧? 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我赶紧跑到门口的位置查看。推开地上的元宝和纸钱,我打开弔灯细细的检查地上的蛛丝马迹。虽然只是一点点,可我还是隐约的闻到了些血腥的臭气。这种味道熟悉又陌生,不久前我刚刚接触过。 「白惠,你在找什么?」饿鬼无精打采的飘到我身边,他问我说,「你找到什么了?你知道是谁做的了?」 我什么都没找到,可是我却已经知道来的是谁了:「罗剎。」 第一百二十章 伤仙 听到「罗剎」两个字,饿鬼嗖的一下钻到了地板里。隔了几秒钟,饿鬼露出两个眼睛慌张的看我:「白白白白白……惠啊!你为什么会惹上罗剎啊?罗剎是好惹的吗?你胆子也忒大了!」 我以为结束了灵魂出窍的状态,罗剎就不会追来了。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能闯进我的家!此时此刻,我已经不知道是恐慌多一些,还是震惊多一些。不断的用手扇着风嗅着气味儿,我拼命想要证明来的人不是罗剎…… 不过这样的行为,只是自欺欺人罢了。除了罗剎以外,普天之下有哪个鬼魂鬼煞敢去动供奉狐仙的牌位?敢大闹驱鬼师的家? 小丫头,你惹了大麻烦了。这些,只是开始而已……我想起了在医院里罗剎跟我说的话,原来,一切噩梦都没有结束。 使劲用手掌搓着脸,我想让自己更加的清醒。之前在医院的画面场景不断的倒回,我飞速的分析着目前的情况。饿鬼只有半拉脑袋露在地板上面,他游走着到我身边。我回头瞥了他一眼,脑海中的念头忽然间就清晰了:「罗剎不是来找我们的。」 「不是来找我的吗?」饿鬼松了口气,「难道他不是想来吃我的?要不是的话,可谢天谢地了。当初要不是为了躲着这些贪吃的罗剎,我也不会误打误撞闯到你家来。」 我捡起地上供奉的狐仙牌位,罗剎的话又在脑海中迴响。想起罗剎的嘴脸,以及他跟我提出的条件……我轻轻的嘆了口气,说:「他是来找狐仙的。」 「找狐仙?」饿鬼恍然大悟,「他是来吃狐仙的?」 是的,罗剎,他是来吃狐仙的。 现在狐仙的肉身已经不存在了,可是以它的修行还没有达到可以脱离肉身存在的状态。除了仅存的法力外,它其实和孤魂野鬼差不了多少。 伤仙会有祸端,伤孤魂野鬼又没有人管。而狐仙自身的法力,现在反而给它招了麻烦。像是在一道美食上增添了绝美的调料,一旦吃了它,对方的法力和修行就会大增。 至于罗剎为什么会到现在才找上来,完全是因为狐仙在教训陈昭时暴露了自己。可是有我的身体作为掩护,罗剎只能顺着狐仙的气息找到家里的牌位……我举起牌位使劲砸了砸自己的脑袋:「都说了清明的时候不能坏规矩的!这下完蛋了!」 「哎哎哎!别打啊!这可是实木的啊!」饿鬼想要来拦着我,奈何他却没有手。盘腿儿坐在我旁边,饿鬼安慰我说:「坏规矩,那也不是你的错。老话怎么说来着?救人一名胜造七级浮屠呢!像谢一帆那么好的姑娘,你不救她,我都不答应……你不要自责了啊!狐仙不会怪你的。你要是不救人,你对得起自己驱鬼师这个职业吗?」 狐仙是不怪我,可我确实是很自责。虽然知道即便重新来过,我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但是吧,我依旧觉得心里不安。 过去的事情全都翻涌出来,我勐然间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事情。从医院出来后,我一直生病昏睡,便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没有听完饿鬼唠唠叨叨的劝说,我拿起鞋柜上的钥匙就往外跑。饿鬼连忙飘出来追我,他急吼吼的问我:「喂!你干嘛去啊!」 「去卧龙岗!家里不安全,你先找别的地方躲躲!要是没有地方去,你就去找了凡!」 饿鬼还问了什么话,可是我已经上了电梯。急躁的拍着电钮,我恨不得立刻到一楼。电梯门缓缓的关上,一会儿又缓缓的打开。我迫不及待的冲出去,不小心还撞到了隔壁买菜回来的张大妈。 「这是干嘛呀!」张大妈没好气儿的在我身后喊叫,「这么着急,赶死去啊!」 我没有理会张大妈的话,径直跑出了小区。不停的招手叫计程车,可是却没有司机愿意载我去卧龙岗坟地。我站在街上打车打了快一个小时,计程车没来,谢一航倒是来了。 谢一航的车停在我面前,他按按喇叭,摇下车窗叫我说:「上车。」 「去卧龙岗。」 谢一航没有表示异议,他似乎来的时候就知道我要去卧龙岗了,对我点点头他接着将车身调转。车子开离了车道,我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会来?你刚才不是跟谢一帆回家去了吗?」 「嗯,是回家去了。」谢一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看起来心事很重的样子,「我回家刚洗完澡,就接到你们邻居的电话……」 又是张大妈……我无奈的摇摇头:「我们家这些邻居,真的是太八卦了。我就是刚才从电梯里跑出来差点撞到她,她居然打电话给你,也太爱搬弄是非了。」 谢一航看了看我,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打量了他一下,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是有一点不太对。」谢一航眉头皱紧,说,「给我打来的电话号码是你们家邻居张大妈的,打电话的人也是她……可是白惠,她跟我说着说着话,电话里的声音突然变成男声了。」 「啊?」 谢一航也感到很困惑:「那个,之前你不是经常不在家吗?我担心你们这儿收物业费什么的,万一你不在家的话,会交的不及时。我就跟张大妈说,要是你家门上有贴缴费通知单的话,她可以打给我……我们两个说了没两句,电话里她的声音就变成男声了。那个男声告诉我说,说你要去卧龙岗坟地,说你在楼下达不到车,想让我过来一下。他还说,你很可能会有危险。」 知道我要去卧龙岗的只有饿鬼,看来是他担心我,才叫谢一航来的。 「我是要去卧龙岗一下,之前出了点事情。」我坐在谢一航的车里,觉得心里无比的踏实和安定,「你把我送到长途汽车站吧!那种地方你不要跟着去了,我要去解决一些事情,解决完了,我就回来。」 早上的阳光正烈,谢一航伸手将遮光板拉下。刚洗过澡的谢一航身上满是薄荷的香气,他整个人是清清爽爽的。到了长途汽车站,谢一航并没有把车停下。我刚想转头跟他说话,谢一航突然问我:「是为了上次在医院的事情吗?」 谢一航的话音刚落,我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后排车座上有一个黑色的鬼影。我迅速的转过头去看……可是,却什么都没有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发糖 我探过身在车座后面翻找了一下,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我使劲的揉揉眼睛,除了眼冒金星外,根本看不到鬼影的存在。 「白惠?」 谢一航轻轻唤我一声,我又坐回到座椅上。打量了谢一航一番,我问他:「我给你的符咒,你有没有带着?」 「当然有。」谢一航一手开车,他另一只手伸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你说的话,我哪里会不记得的?洗完澡换衣服,我还特意记得把符咒……哎?我的符咒哪里去了?我明明放在衬衫口袋里了?」 「别找了。」我说,「肯定是不见了。」不然的话,怎么会有黑影跟着他? 谢一航不信我说的,他把车停在路边,固执的去翻找着自己的口袋。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遍了,谢一航纳闷的说:「怎么会没有呢?没有理由啊!我把符咒放进去之前,怕它掉出来,我特意把扣子扣上了……白惠,你不会生气了吧?」 「生气?」我不明白谢一航的意思。 我挥挥手,示意谢一航继续开车。谢一航开车的时候一直在偷偷的注意我,他说:「我把你送的东西弄丢了,你不会生气吧?」 呃……谢一航,似乎对我的行为产生了一定的误解。 「我送符咒给你,不是当做礼物送你的。」我一本正经的对他说,「我让你仔细的揣好符咒,这些都是有用的。你现在生病还没有完全康復,很容易会被野鬼跟上。我想你随身带着,是担心你会有危险嘛!所以……你笑什么?」 我解释的非常严肃以及认真,可是谢一航听听我的话,他自己就在旁边笑了。我被他笑的莫名其妙,他却是说:「我高兴啊!你说你担心我。」 「我当然担心你。」感觉出谢一航在看我,我有点不好意思。扭头看向车外,我辩解着说,「我也担心谢一帆和徐天戈……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后面的话,谢一航自动忽略了。阳光之下,他笑的灿烂无比:「我第一次送你回家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你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你说的话却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他第一次送我回家的时候?我说了什么?我怎么完全没印象了? 「你说,」谢一航略微勾唇,他嘴角处似乎有一个很浅的酒窝,「你说你不想跟我有感情上的牵扯,你说我找你帮忙,你给我做活。你做完活,我给你钱。我们私下不需要有任何的牵扯……现在你说你担心我,白惠,我真的很高兴。」 所有紧张的气氛都被谢一航的话冲散,温暖的空气中,似乎流淌着暧昧的气流。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很陌生的情绪,也是一种很少有的体验。我觉得脸红髮胀,喉咙发紧。要不是现在在开车,我恨不得立刻跳下去。 前面不远处遇到了红灯,谢一航缓缓的将车停下。可是他没给我跳车的机会,车刚一停下他就握住了我的手。 我如临大敌,整个脸部的神经都紧绷了。从后视镜里看,我的表情真的是难看至极。谢一航笑着看我,他不但没被我吓到,反而说:「我从来不觉得你可怜,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怜悯你。在我心里,你非常的强大,比一般男人,都要强大的多……或者说,在我心里,你是一个很伟大的人。你能不顾自己的危险去救人,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法术。」 我傻呆呆的看着谢一航,我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因为在我的意识里自己始终是被歧视的nobody,我永远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用「伟大」来形容我。 「我跟着去你的店里,我跟着你去郑家,我跟着你去河树口。我做的这些,不单单是我想保护你不受伤害。」谢一航闪亮亮的眸子看着我,他说,「我会做这些,是我想跟着你,我喜欢跟你在一起。我想知道你都在经歷着什么事情,你是不是安全是不是开心。」 我将车窗打开,车外的新鲜空气丝毫没有降低我脸上的温度。我很好奇谢一航是怎么做到的,他居然能如此镇定自如的说出这样一番话。这样的话别说让我去说了,我光是听着都觉得自己要缺氧窒息了。 低头看着自己残缺不全难看的指甲,我对谢一航说:「你不会喜欢我的生活的,没有人会喜欢。其实我自己有时候,都很厌恶这样生活……你只是觉得新鲜,觉得好奇。因为你以前没有遇到过我这样的人,所以你才……」 谢一航握住我的手非常用力,我感觉出他不高兴了。没敢继续看他,我扭头看向车外坚持把自己的话说完:「……觉得我会比较有趣,比较好玩。有那么多的女孩子喜欢你,你真的没必要跟着我在一起浪费时间和生命。我之前也告诉过你了,我的寿命不会长的。大概也就活到三十岁,我就会死了。我还总是遇到要死的麻烦,可能连明天都不一定能活的过去……你有很好的家庭,你有很棒的亲人。跟我在一起,你都不知道自己会损失些什么……不值得的。」 冷冰冰的说完这些话,我感觉有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手背上,也是凉凉的。 我内心煎熬的厉害,不断的挣扎。我害怕谢一航会放弃,我同样害怕谢一航会坚持。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抱着一种逃避的心理,我恨不得自己立刻就死了算了。 谢一航没有回答我,他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在我身后轻轻将我抱住,谢一航说:「既然都不知道自己会损失些什么,那又怎么能算是损失?」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哭声,肩膀抖了抖。谢一航抱的用力了些,他坚定的说:「既然都不能算的上损失,又哪里谈得上值不值得?」 「我之前,确实是没有遇到像你这样的女生。可不能因为这样,你就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是一时兴起。白惠,你主观的去决定我的想法判断我的感情,这对我来说不公平。」我感觉出他的下巴抵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听见他说,「你什么时候会死,这个我无法决定。可我知道的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在你活着的每一天。」 第一百二十二章 道谢 谢一航的话说完,我的哭声反而止住了。嘴角控制不住的想要往上牵,似乎有什么危险我都不再怕了。 被谢一航这么抱着,被谢一航这么护着,我之前被陈昭家大火捂热的心彻底柔软了。已经很久很久,我没有去试着依靠一个人了。已经很久很久,我没有再跟什么人有太多感情牵扯了。我一个人生活了太久,我一个人走了太久……这一次,我竟然如此渴望有个人能跟我一起。 一起面对风吹雨打,一起面对血雨腥风,一起面对世事变迁,一起面对普通或者是不普通的每一天。 一次,就这一次吧!哪怕说我是自私也好,哪怕说我是懦弱也好,我真的是,不想再一个人了。 外面的车笛声杂乱,车里却十分的安静。我和谢一航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依偎着。直到后车不耐烦的按响喇叭,我们才注意到红灯已经变绿了。 谢一航坐回去继续开车,我则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实在是不好意思去看谢一航,我一直在对着窗户吹风。等到脸上的眼泪都擦干,我才一点点将身体转回去。 「来,跟我说说。」为了缓解我的紧张和害羞,谢一航找了别的事情来聊,「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往卧龙岗跑,是出了什么事儿?不会是为了上次医院碰到的那个姑娘吧?叫杨……杨紫彤的那个?」 我没想到,谢一航居然还记得她。真是该死,谢一航都记得她,可是答应要帮她的我居然忘记了。 「对,是去卧龙岗找她的。」情绪正常了些,我又恢復了冷静,「上次在医院,幸好有她帮我们的忙,不然的话我们肯定死了……在你被宋珍珍叫走后,她找到了我。她跟我说,你在外面被宋珍珍缠住了。她说她可以帮我把宋珍珍推开,但是她要我帮他个忙。」 别的事情谢一航不懂,可是有一件事儿他却明白了:「那天情况紧急,我也没有多想。可是现在说起来……宋珍珍不会是故意想要拦着我的吧?」 「我们不是在说杨紫彤吗?」我不喜欢宋珍珍,所以不是太想提起她,「卧龙岗的风水不好,她……」 谢一航很聪明,一旦深究,他便很快想通了:「我以为她是刚刚清醒,所以有点分不清楚梦里和现实。不过现在分析她当时的表情,她应该是什么都懂,她只是想要缠住我。她看时间快到了,只要能不让我叫你,你就回不来了……一帆带着的那个阴牌,也是跟珍珍一起出去玩的时候请回来的吧?我妹妹会生病,我们两个会灵魂出窍被困住,这些,都是因为宋珍珍引起的吧?」 我不想对着谢一航撒谎,可是我也不想提宋珍珍:「你好好开车啊!这条路对吗?我们是不是应该……」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谢一航脸色阴沉,他似乎隐忍着及大怒气。坐在我的旁边,他脑子里的想法我都觉得恐怖,「这个宋珍珍,真是……以前我就以为她是孩子气一点,胡闹一点。但是我没想到,她的心术这么不正!我妹妹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她居然能干出这么缺德的事儿来!我……我还一直以为是我妹妹的事儿害她差点死掉,为了这个,我总想着怎么回报她。我真是……哼!」 谢一航非常用力的握着方向盘,他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谢一航这个样子,我也不敢说话了。 宋珍珍的事儿,是真的让谢一航发怒了。剩下的路程,他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等我们马上要到卧龙岗山下时,他终于忍不住拿出电话打给了宋珍珍。 看电话是谢一航打来的,宋珍珍是无比的兴奋。我坐在旁边听着,她的语调要比平时还要亢奋:「一航!你在干嘛呢?我刚才还想,要不要打电话给你……你有没有时间呀?跟我去逛街吧!好不好?你生病的时候我一直跑医院去看你,怎么,你出了院不请我吃吃大餐吶?」 谢一航整张脸都红的像是要爆开了,他不是害羞的,他完全是被气的。我看的清楚,他的牙齿不停的咬错,腮部鼓起来回的动作。宋珍珍嗲声嗲气的把话说完,谢一航这才一字一顿的回道:「我现在跟白惠在外面,没时间回去。明天白惠跟我回家,我也没时间……后天你有没有时间?后天我们见一面吧!之前有些事情,我想当面,好好的,『谢谢你』。」 「你和白惠在一起啊?」宋珍珍的态度立马冷了几分,「白惠去你家干什么?」 宋珍珍没有听出谢一航话里的讽刺,她还以为他是真的在感谢自己。十分淑女的一笑,宋珍珍亲近的说:「你要是跟我道谢,那不是见外了吗?咱们两个什么关系,哪里还用得着说谢呀……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听谢伯母说过,她一直想请白惠来家里,为了感谢她救了一帆。白惠明天去你家,就是伯母请去的吧?」 「呵呵,咱们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几个字儿讲不清的。」谢一帆冷笑两声,说,「之前白惠来我家,我们还是一般的朋友。不过明天,她是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去的……你要是喜欢,也一起来吃饭。」 「女朋友!」宋珍珍嗓音尖锐的低吼,「她什么时候是你的女朋友了?我怎么没听说?」 谢一航很礼貌,可是他的话却让宋珍珍觉得很难堪:「珍珍,你只是我们家的邻居。我找女朋友这么私密的事情,没必要特别告诉你吧?还有事儿吗?没有事儿我要和白惠去忙了。」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种,恼羞成怒的宋珍珍「啪」的一声把电话摔断了。 「先是我妹妹,然后又是你。」谢一航眼里的怒火忽闪忽闪,「宋珍珍,她……」 我安抚的拍拍谢一航的手背,小声说:「你不用跟她一般见识的,她处处算计,也不见得以后日子能好过。」 谢一航心思很重的开车,他又不说话了。 我们到了卧龙山下,谢一航刚把车停好就有管理员上来了。在这儿工作的管理员身上阴气都很重,他走过来时我都感觉有冷风吹。 眨了眨黏腻的眼皮,管理员问我和谢一航:「你们两个来是迁坟的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迁坟 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干瘦干瘦的,而且还特别的黑。像是没有睡醒一样,他的眼睛里满满都是黏煳煳的眼屎。身上的制服袖子黑的发亮,已经看不清楚原本的颜色。手里的笤帚在地上划拉了两下,他没精打采的说:「你们来晚了,这儿的坟地都被迁走了。你们要是想迁坟,得去西山的坟地了。」 「迁坟?」我皱眉,「为什么要迁坟?」 我开车下去,抬头去看,卧龙山半秃的山腰上停了几架挖掘机。机器运转起来是轰隆轰隆的响,我们站在山下都能感觉地面似乎微微发震。轻微的震颤让我心里发慌,我说话时声音都跟着发抖:「这里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儿?这里的坟地都到哪里去了?」 谢一航跟着我从车上下来,他也发现了山上的情况。管理员看了我们两个一眼,他继续拿着笤帚在地上胡乱的划拉:「你们两个是从城里来的吧?卧龙岗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咯!大家都说这里的风水不好,所以一般没人愿意花钱在这里买坟地。为了打gg做宣传,这里收了不少没有人认领的尸体。口碑虽然有了,可是坟地依然卖不出去……老闆最近赔了钱,只能把这儿卖了。这里的坟地有人认领的被迁到西山去了,没人认领的,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听完管理员的话,我整个人都傻眼了。仰头看向卧龙岗的山顶处,燥热的太阳晒的我有几分眩晕感。 「我们能上去吗?」我问管理员,「我们有一个朋友葬在了这里,我们想上去看看。」 有苍蝇飞了过来,管理员随手将它驱赶走。眼睛无神的摇摇头,他说:「你们上去,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上面已经开始施工了,坟头你们肯定是看不到了。」 跟管理员道过谢后,我拉着谢一航往山上走。我们两个一路小跑,直奔杨紫彤的坟地而去。因为之前来过一次,我和谢一航比较轻车熟路……可是等我们到了地方,本应该是坟地的位置只剩下一堆难看的土坑了。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工人们都蹲在挖掘机的大铲子下面乘凉吃饭。见我和谢一航过来,一个带着橙色安全帽的工人上前来问:「嘿嘿嘿,你们干嘛的?」 「我们来找人。」我累的有些气喘,说。 「又是老刘头放你们上来的吧?这个死老鬼,我都跟他说过多少次了,不能随随便便放人上来,他怎么就是不听?这里挖的到处是坑,还都是铁铲工具的,万一伤了人,要怎么算?」抱怨了一通,他回头对我和谢一航说,「你们走吧!这里应该没有你们认识的人……别说人了,这儿现在连个鬼都没有了!坟地都被迁走了!」 「我们能看一看吗?」我不死心的追问道,「我们不会乱动的,就是随便看一看。」 工人打量了我和谢一航一下,他很勉强的说:「那行吧,你们看吧!千万小心点啊,别磕了碰了的。等会儿我们开工你们就走吧!这里到处都是灰土,也没啥好看的。」 说完,工人又回到大铲子下面坐着去了。 「她会被迁到西山去了吗?」谢一航用脚踢着地上的土块儿,他问我,「这里都被挖成这样了,我们要看什么呢?」 我没有回答谢一航的话,在原地转了一圈,我接着跳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土坑里。谢一航想要跟着我一起,我抬手阻止了他。 即便被大太阳晒着,土坑里依然是冷气森森。土坑的深度不到两米,可是这样的深度还是让我觉得有压迫感。脚下的泥土泛着微微的潮气,我隐约能感到杨紫彤的气息。谢一航蹲在坑边看我,他似乎是有些紧张。 我闭上眼睛站在坑洞里,眼前不断的有片段和场景闪过。那些片段和场景极其陌生,看样子应该是杨紫彤生前经歷的事情。我屏住唿吸,尽量让自己融入到那些场景之中……可就在我马上能将眼前的人物看清晰时,脑顶上突然响起了工人粗矿的声音:「嘿!你干嘛呢!你给我上来!不是说不让你们随便乱碰了吗?你怎么还跳到坑里去了!」 「给你们添麻烦了。」谢一航及时帮我拦住工人,他解释说,「我们是有东西掉下去了,所以要去捡回来。我们这就上来,这就上来……」 怕出安全事故,工人说什么都要将我拉上来。谢一航忙着跟他周旋,他们两个的声音越来越远。我缓缓的睁开眼睛,面前的泥土里多出一个白色的衣服碎布。我伸手将它拉出来……这块碎布,正是我见到杨紫彤的那天晚上她身上穿的那件。 杨紫彤没有穿寿衣,她穿的还是临死前的衣服。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她是没有家属认领的? 要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我真心实意的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我从医院回来后,生了一场大病,昏睡了好几久。后来又因为一些事情,所以耽搁到了今天。」 我用手去抚摸面前的泥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土块儿仿佛在微微震颤。拿起手里的白布条看了看,我说:「你早就知道这里会被买走的,是吗?你担心自己的坟地会被人遗弃,所以想找我帮忙?杨紫彤,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你的坟地被人带去了哪里?是西山?还是哪儿?」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我说话的微弱回音。 「你告诉我吧!」我手掌稍微往泥土里按了按,「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我的话音刚落,手掌又往泥土里陷入了几分!这次不是因为我用力,而是完完全全被人拉进去的!无比清晰的,我感觉到了图块的震颤!现在的震颤不是轻微的,而是十分剧烈的! 「上面有大石块儿掉下来了!」就听洞外面有人喊,「都让开啊!快点让开!」 「白惠!」一片嘈杂声中,我听到谢一航叫我。 脚下的泥土蔓上,我的脚彻底被包裹住了。我想要把手从泥土中拉出,可是墙壁的力量却比我大的多。伴随着石块儿轰隆隆的声响,我抬头去看! 几块碎石从头顶掉落,我的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住了……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错别字我晚上回来修改。今天还有一更更新,在十二点前。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杨紫彤 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巧,我和谢一航刚来没一会儿就有石块儿从上面掉下来了。 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巧,掉下来的石块儿就正正好好掉在了我的坑洞上方。 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巧,石块儿的大小和坑洞的大小一样。如果不是谢一航及时将一个铁棍插进来阻止了石块掉落,恐怕我就要被大石头砸成肉饼了。 空气从细小的缝隙间流了进来,微弱的光亮只有一条,我的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咒贴在墙壁上,拉扯我手脚的力道立马松懈了。 脚下的泥土如同稀泥一般,踩在上面让人难受。谢一航趴在地上,他从那条缝隙里对着我喊话:「白惠?白惠?你怎么样?伤着没有?你快点回答我的话!」 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可是从他的语气中我就能想像出谢一航有多着急。石块的力量很大,铁棍应该是支撑不了多久。一旦铁棍掉落,或者是石块滑下。那么站在坑洞里的我,很可能就……耳边时不时有石块碎裂的声音传来,我还算冷静的回答谢一航的话:「你不用担心我,我挺好的。你帮我看一下,能不能把石块移开让我出去?」 听说我没事儿,谢一航稍微镇定了一些。又安抚了我几句,他赶紧去找工人商讨对策。我站在坑洞里看了看,拿出一张符咒贴在了头顶的巨石上。像是有吸力一般,符咒稳稳噹噹的粘在了上面。 巨石上贴了符咒,它碎裂的趋势也停了下来。以目前的状况看,一时半会儿我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等了三两分钟后,谢一航又跑回来趴下跟我讲:「白惠,工人们说,这个石块儿很难移开。挖掘机挖不动,移也移不开。现在他们正在想办法,他们准备在旁边的位置挖一个坑洞,直接通到你那里……你不要害怕,挖地道只是需要时间长一些,不会有问题的。」 害怕我倒是不害怕,我只是觉得事情太蹊跷了。现在杨紫彤的坟地不知道被迁去了哪里,我又出不去……既然我出不去,查找杨紫彤的任务我便想要交给谢一航:「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谢一航从侧面将自己的手指伸进来,他触摸到我的手指,说,「你需要什么?饿了吗?还是渴了?还是你想要我在这儿陪你说说话?」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用拿小孩子一样看我。」我话虽说的冷淡,可脸上却满是笑意,「你帮我一个忙,你去找一下管理员老刘头。既然管理员还在,那么这里的档案肯定还在的……你帮我去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杨紫彤的信息。最好是能查到她坟地被迁到了哪里,如果查不到,你就差一下她的基本信息。什么时候生的,什么时候死的,出生地和籍贯之类的。要是能找到,你一定拍下照片。这些是不能记错的,一个字儿都不行。」 「我去找老刘头,那你怎么办呢?」谢一航不放心,「我要是走了,万一他们……」 我在谢一航的指尖上摩挲了一下,我轻声说:「你留在这儿,也帮不了什么忙。你去帮我查查杨紫彤的事儿,我反而能安心点……我这里还有一个符咒,你一定一定随身带好。不管怎么样,这个不能再丢了。」 从缝隙间,我将符咒递给了谢一航。谢一航接过去后,他还是不太想走:「可是白惠,你自己……」 「我真的没关系,我没那么容易死的。」我不是在安慰谢一航,我说的是事实,「你听我的,你去查杨紫彤吧!」 谢一航磨磨蹭蹭的不肯离开,可是他站在这儿也只是碍事。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工人们做起事情来是束手束脚。在我的再三催促下,谢一航只好妥协。他痛苦的样子好像是生离死别……好吧,要是一旦出了意外,我们确实是生离死别了。 等到谢一航离开,工人们便开始动手挖坑刨地了。铲子插入地里擦过石块儿的声音极其刺耳,我耳膜被刺激的生疼。靠在墙壁坐在地上,黑暗浓的是无边无际。即便情况恶劣无比,可我还是很轻易的睡着了。 老天爷安排我们经歷每一次的磨难,都自有其用意。很多事情看起来好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却是另有目的。我刚一睡着,立马梦境跟着发生了变化……我离开了坑洞里,而是来到了一条街上。 街上下着大雨,路上的行人来去匆匆。我站在街口的位置四处查看,却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带我入梦的魂灵。带我入梦的是谁?是杨紫彤?是其他的孤魂野鬼?我不得而知。漫无目的的四处寻找,我只能是静静的等它出现。 过了能有五分钟的时间,街口突然闯来了一个女孩儿。她穿着长长的白布裙子,脚上是一双和裙子并不相配的球鞋。因为大雨,她长长的头髮全都粘在脸上,这让她看起来是狼狈不堪。她没有打伞,没有目标,只是盲目的在街上乱跑,没有人知道她想去哪儿。 女孩儿冲到了街上,她险些被车撞到。司机停下车,气急败坏的对着她低骂了几句。女孩儿浑然未决,她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下。她只是继续不停的向前跑,向前闯。收穫了一路的司机的咒骂,可是她依然没有停下。 我站在离她十米远的位置,她的想法我零星能感受到……有什么人在追她,她必须要快点跑开。 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女孩儿纤瘦的小腿上迸溅了不少的泥点。果不其然,在下一个路口她就被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抓住了。男人粗暴的揪住她的头髮,毫不留情面的在她脸上连抽了两个耳光。吐沫星子横飞,男人咒骂道:「小婊子,你想跑哪儿去?」 可能是跑的太远了,女孩儿被打倒在地上,她再也没有力气起来。男人抓着她的头髮将她提起,恶狠狠的骂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去哪儿?你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吗?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跟你那个贱种妈一样!一样的贱!」 男人推着女孩儿的头,她的脸蛋完全露了出来。脸上的头髮和泥土被大雨沖刷掉,我很清楚的看到了她的五官……对,没错,她就是杨紫彤。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错字明天改吧,晚安大家。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家人 就在大街上,男人不停的对女孩儿推搡拉扯。有路人看不下去的上来讲了他几句,他满不在乎的一咧嘴:「老子愿意打她!你管的着吗?老子教育自己的女儿,还用跟你打报告?」 男人说杨紫彤是他的女儿,杨紫彤也并没有否认。见他们两个真的是父女关系,路人也不好说什么了。雨越下越大,大到让人睁不开眼。我站在旁边看着,男人毫不留情的对着杨紫彤拳脚相加。 拳头打在身上的声音很响,我听着都觉得疼。杨紫彤用她纤细的胳膊护住脸,她冷冷的眼神从缝隙间射出来……她这个眼神不是对准她的爸爸,而是对着我。 按照常理来说,我现在看到的应该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眼前的场景已经发生过了,那么我不在场,杨紫彤是没有理由会看到我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我移动到哪个方位,杨紫彤的眼神都追随着我。她的视线像是黏在了我的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站定后轻轻的问她。 杨紫彤的嘴唇微微颤动,她却没有发出声音:「救我。」 我犹豫了几秒钟,这才上前将男人拉开。五大三粗的男人在我面前忽然变的轻飘飘的,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就被我推的老远。 虽然男人被我推开了,可是事情却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男人依旧在不停的咒骂着,他挥拳的动作不停,也不知道他是在殴打谁。我连忙将杨紫彤拉起来,一边为她整理衣服,我一边安慰她说:「没事儿的,没事儿的。我会救你出去的,这次我一定……啊!」 我回头看向杨紫彤,可是她整个样子都变了。脖子被一百八十度的扭过来,白惨惨的骨头碴子从她的脖颈处刺出。脸上流着一行血泪,她的两个眼球先后爆了出来。一阵阴风将她的头髮丝吹起,杨紫彤呜呜的哭。 「你现在在哪儿?」我抱着她没有松手,我问她,「你的坟地被人迁到哪里去了?你先不要哭了!你快点告诉我!你到底是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你回答我啊!」 不管我说什么问什么,杨紫彤都不说话。她直挺挺的躺在那儿,哭声不间断。开始哭声只是从杨紫彤的嗓子里发出,可是渐渐的,整条街上都是杨紫彤的哭声。那时促时缓的哭声像是在催命,我听的太阳穴疼。 「喂!」我轻轻摇晃了一下杨紫彤的身体,说,「你快点告诉我啊!你到底在哪儿?你在哪儿?」 骤然间,杨紫彤的哭声止住了。大雨浇的我睁不开眼,杨紫彤忽然冷冰冰的开口说:「已经太晚了。」 跟初见时不同,杨紫彤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阴冷潮湿腐朽的气息。我抱着她,她就好像刚从地底下被挖出来一般。杨紫彤躺在我的怀里,她的肌肤和骨骼一寸寸的碎裂。我稍微一用力,她「砰」的一下,彻底变成了齑粉。 地上的积水不停的蔓延上来,没多一会儿就蔓延到了我的腰部。我低头去看,那黑漆漆的雨水一转眼就变成了血水。脚下的土地开始坍塌下陷,我一点点的没入到血水里……又是「砰」的一声响,我被巨大的震动声吵醒了。 睁开眼睛,我依旧身处在黑暗之中。街道不见了,杨紫彤也没有出现过。外面工人还在继续挖掘着地洞。我靠着的墙壁都能感觉嗡嗡的震动响。估计是怕我在洞里憋死,外面的工人声嘶力竭的对着我喊话:「小姐?小姐?你在里面还好吗?」 估计是我太久没有回答他的话,工人迫不及待的跑过来到缝隙间查看我的状况。只是往里看了一眼,他就吓的连连后退尖叫:「喂!小姐!你怎么了?你哪里受伤了吗?你脸上怎么都是血啊?」 我伸手摸了摸,脸上黏煳煳的一片。凑到光线下去看看,我脸上的液体似乎是血液。我在自己脸上检查了一番,上面并没有血迹……用手摸了摸墙壁,上面正在不断的往外用处粘稠的红褐色液体。 随着工人的挖掘进度加快,震动感是越来越强。墙壁像是有生命一般,它好像受伤了一般不停的流着血。工人还在等着我的回答,他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小姐,你还好吗?你脸上是被石子砸伤了吗?」 「没有。」地洞里我的话听起来闷闷的,「那不是我的血,是土里流出来的。」 工人倒是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哦,那可能是泥土里有红砖吧!是不是刚才下雨,雨水冲进去了?」 哦,原来刚才不只是我做梦,原来是真的下雨了。 我甩甩头,问他说:「先生,请问我多久能出去?」 「估计还要半个小时就能好了,现在就差一点就能挖过去了。」工人说,「你男朋友刚才打了电话过来,他说他很快就能过来了。」 挖掘工作还在继续,我的思维和意识都清醒极了。从口袋里拿出三个硬币摇了六次,最后的卦面显示为空……看样子,谢一航并没有找到和杨紫彤有关的信息。 而我找到杨紫彤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 过了十分钟左右,谢一航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他趴在地缝处看我,黑漆的眸子闪闪发亮:「白惠,我回来了,我找到了老刘头,也看到了档案。杨紫彤她……」 「没有她的消息是吗?」我嘆气。 「嗯,档案上是没有她的消息,只有她的死亡日期。」谢一航说,「不过老刘头说,他对杨紫彤有印象。」 「哦?」 从杨紫彤的死状就能看出来了,她是非正常死亡的。老刘头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想:「老刘头说,杨紫彤的尸体是在一个工厂里被发现的。被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三天了。她的尸体送到太平间后,一直没有人认领。她随身带着的钱包里只有几张一寸照片,还有一些零钱。警察说,杨紫彤应该是黑户。警察局的档案里找不到她任何的个人信息,除了她照片上写的名字以外,大家对她一无所知。最后她就被葬在这儿了……可是白惠,有一点很奇怪啊!」 「哪里奇怪了?」 「杨紫彤下葬的时候没有家人出现。」 「嗯?」 「迁坟的时候,她的尸体却是被人领走的。」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今天一更,晚安大家。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机会 「被谁领走的?」 「迁坟的手续不是老刘头办理的,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谢一航说,「不过杨紫彤迁坟的那天他在,带她尸体走的是一个男人。」 男人?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大雨里殴打杨紫彤的男人,也就是说,杨紫彤的爸爸……可是,这有点说不通。以我在雨里看到的情况,杨紫彤的爸爸对她并不太好。一个女儿下葬时都不出现的爸爸,哪里还会管她迁不迁坟呢? 「白惠?」我想的太入神,谢一航很担心我,「你在里面怎么样?」 「啊?啊,我没事儿。」我问谢一航说,「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你问没问老刘头杨紫彤的坟地被迁到哪里去了?也是被带到西山坟地去了吗?」 谢一航摇摇头:「老刘头也不知道,只是说被带走了……白惠!你往后站站,坑洞挖好了!你可以爬出来了!」 听说可以出去了,我高兴极了。我靠在一旁站着,没多一会儿面前的大墙就被推开了。里面的工人对我招手,他急切的催促道:「小姐啊!你快点过来!墙上这么大个洞,这个坑很快就会塌啦!」 顺着工人的引导,我很快就从坑洞里爬了出去。谢一航在外面接应着,他直接将我从旁边的洞里捞了出来。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离开地洞时,旁边的巨石就塌了……差那么几秒钟,我就没命了。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谢一航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他柔声说,「白惠,你不要怕,你安全了。」 虽然没有被砸中,可我看着落下的巨石我还是吓得满身冷汗。谢一航抱着满身是泥的我,他也是吓的脸色煞白。我轻轻唿了口气,说:「我很好,我没事儿,我还活着……我们走吧!去找老刘头。」 估计是在地下呆的时间太长,我脑子有点缺氧。刚准备往山下跑,我就眩晕的差点摔倒。谢一航及时的扶住我,我对着他虚弱的笑了笑:「我们走吧!现在不早了,我们争取天黑前回去。」 谢一航二话没说,他弯腰将我打横抱起。我抬头去看,晴朗的天空已经不见了。乌云布满了穹顶,云层厚重的似乎随时随地就会降雨。我看向卧龙岗的山顶,那里是巨石滚下来的方向……风吹运动,山顶上似乎有一个鬼影闪过。 「谢一航,你看那儿……」 「哪儿?」谢一航专心的看路,他问我说,「哪里?怎么了?」 跟前几次一样,鬼影只是一闪而过。当我再次想要看清时,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算了。」我有点累,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们去找老刘头吧!」 谢一航的腿长动作快,没一会儿我们就到了楼下老刘头的管理处。见到我满身是泥的出现,老刘头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的表情:「丫头,你这是摔泥地里了?」 「大爷,我想问问你杨紫彤的事儿。」我开门见山的说,「你知不知道她……」 估计刚才已经被谢一航问烦了,老刘头不耐烦的挥挥手:「该说的我都说了,不知道的,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刚才我都告诉这个小伙子了,想知道什么你就问他吧!」 老刘头拿着笤帚,直接将我和谢一航赶了出去。 「怎么办?」站在管理处门口,谢一航对着我摊摊手,「我们还要问吗?」 「杨紫彤的事儿,老刘头确实是不知道更多了。」我想了想,又看了看时间:「要不今天还是算了吧!晚上在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回家去。」 「好。」谢一航点点头。 忙碌了一天,我和谢一航都已经累的精疲力尽了。我们两个一路无话,到了我家楼下时谢一航才犹豫着开口问我:「那个,明天,你还去我家吗?」 怕我拒绝他,谢一航有点紧张。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在暗处搓了搓。见他这个样子,我有点想笑。忍住了笑意,我说:「你开了那么久的车累不累?要不要去我家坐一会儿?」 「好。」谢一航沉稳的唿吸,「我想喝点水。」 我带着谢一航上楼,打开门看到满地狼藉时我才想起来罗剎的事儿。谢一航见我家盆朝天碗朝地的,他惊呆了:「你家进贼了?」 「哪能啊!」不想让谢一航担心,我用脚踢踢地上的元宝纸钱,说,「我走的时候太着急,结果就把放纸钱的架子撞倒了……所以啊,就这样了。」 「真的?」谢一航摆明不信我。 我很认真的对着他点头,眼神无比的虔诚:「真的,我骗你干嘛?」 「我就说你的纸钱架子不牢靠,你看,倒了吧?」谢一航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帮我收拾,「你去洗澡换衣服吧!我给你整理一下。」 谢一航挽起袖子,他任劳任怨的在屋子里帮我打扫。我也没跟他客气,就先去洗澡了。等我洗好后出来,谢一航已经整理的差不多。饿鬼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了,他坏笑着问我:「你们两个好了?不错嘛!不枉费我给你们制造的机会。」 我看了饿鬼一眼,不想吓坏谢一航,我就没回答饿鬼的话。谢一航把最后一个靠垫放归位,他笑着说:「都弄好了,我也该走了……那个,明天……」 「明天你爸妈有时间吗?」我说,「我想去你家一趟。」 像是心里一块儿大石落了地,谢一航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谢一航高兴的说:「有时间,我都跟他们约好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吧?还是你平时开店的时间过来?」 我点点头,谢一航笑着挥手。他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可是犹豫了几次,他却只是说:「那,明天见。」 认识谢一航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紧张侷促的样子。他这样子,整的我也很紧张:「明天见。」 我送着谢一航离开,等我回到屋里时,饿鬼特别八卦的跑出来对我说:「他想亲你来着。」 「什么?」我含混的一笔带过,「别胡说八道了。」 饿鬼没有被我煳弄过去,他非常确定:「他想亲你来着,我都听到他的想法了……你也听到了是不是?白惠,你是在故意装傻的。」 我脸有点红,丢下一句「懒得理你」,我就回卧室了。 「像小谢这么含蓄的青年,还真是比较少见了。」饿鬼在门口嗑着瓜子,他悠闲的说,「其实他也不仅仅是含蓄,他是怕吓到你……我说白惠,你也温柔一点嘛!明天去小谢家,好好表现啊!」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八点左右还有一更。 第一百二十七章 玉佩 重新将家里布置好,我才躺下休息。刚把灯关上,饿鬼就熘了进来。又坐到我床旁边的椅子上,饿鬼拿出谈心的架势问我:「白惠,罗剎的事儿,你准备怎么解决?」 罗剎的事儿怎么解决,我现在也没想好。不过有一点,我还是可以肯定的:「罗剎是来找狐仙的,只要狐仙不露面,那么我们都是安全的……哎,我问你个事儿。假如啊,我是说假如。如果你知道,你和王彩凤在一起你会害死她,那你还会跟她在一起吗?」 「嘿嘿,白惠,你这个圈子兜的倒是够大啊!」饿鬼毫不留情面的戳穿我,「你想问你和谢一航的事儿,你就直接问呗!还问什么我跟彩凤。你知道我活这么大……」 「你是死这么大吧?」我回击他说。 「对对对,我死这么大,我明白了一个很深刻的道理。」饿鬼盘腿儿坐在椅子上,他一本正经的讲给我听,「阎王要你三更死,谁能留你倒五更?你是凡人,我是凡鬼,我们哪有本事害死人?能死的人,都是到寿命该死的。与其他人,其他事儿,都没有任何关系……你想跟小谢谈恋爱,你就放心大胆的谈。别的你什么都不用考虑,你说是不是?天天考虑这儿,考虑那儿的,多累呀?是不是?白惠?你睡着了?」 我没睡着,只是我不想正面回答饿鬼的话。心烦意乱的用被子把脸蒙上,饿鬼又贱贱的凑过来:「你们两个能好,我算是帮了不小的忙吧?怎么样,你们两个不请我吃点好吃的?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呀,对不对?啊?白惠?白惠?」 在饿鬼的唠叨声中,我渐渐睡着了。可是没等睡到天亮,我忽然就惊醒了。 我醒来正好是凌晨三点多,饿鬼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十分扰人清梦。我摸黑出去喝水,回来的时候床上多了一个男人……外面忽然亮起了闪电,我这才看清来的人是狐仙。 「嗨。」他轻声跟我打招唿。 「嗨……」 我刚想要去开灯,狐仙连忙制止我:「不要开灯了,就这么说吧!」 「哦,好。」我在床边上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我问他说,「你来找我,是因为罗剎的事儿吗?」 狐仙点点头:「你之前碰到的罗剎,他在追我。」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想起清明时候发生的事情,我感到很内疚,「你……还安全吗?」 这么多年来,我总共就跟狐仙见过两次面。似乎每一次跟他见面,我都是在同他道歉。而跟上次一样,听了我的话,狐仙只是笑笑:「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我才不相信他说的,如果说他很好的话,他根本不会出现……狐仙见瞒不过我,他只有实话实说:「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只要我从这里离开了,罗剎就不会来找你的麻烦了。」 「离开?你要怎么离开?你自己可以吗?」听说他要走,我有点慌,「你要去哪儿?你为什么会走?是因为罗剎?还是因为……」我和谢一航在一起的缘故? 他微微一笑:「我找到合适的肉身了。」 「啊?」我为他感到高兴,却又更加觉得的慌张,「你走了,那我以后要怎么办呢?」 「你想换职业吗?」他问我。 换职业吗?虽然每次遇到压力无法忍受的时候,我都想过换职业。可是真要让我换职业,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不了吧,我觉得像现在这样挺好的。」 「没有我,你也可以的。」他笑着说,「白惠,你要相信自己。即使是没有我,你也是个很优秀的驱鬼师。而且就算我有了肉身,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我依旧是需要吃你家的香火,受你的供奉。只不过我有了肉身之后,有一些能力你会丧失罢了。」 「我?我不行的。」我自己几斤几两我清楚的很,我很有自知之明,「要不是有你,我哪里懂得驱鬼的事儿?只有我自己的话,我肯定……」 明白我的担心,他安慰我说:「你要相信自己,其实你很棒的。即使没有我,你也都能解决。陈昭家的事情,你就解决的很好啊!」 说起陈昭家的事儿,我真是很惭愧:「陈昭家的事儿,还要多感谢你。如果没有你先解决了陈昭,我们估计会两败俱伤。吴婆都跟我说了……谢谢你把这么大的功劳给我,很谢谢你为我考虑那么多。」 「咱俩就不用说什么谢不谢的了吧,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呢?」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儿玉佩,递给我说,「虽然现在找到的这个肉身很适合我,但也不一定能够完全匹配。我需要亲自去看一看,然后再做决定。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你就握着这个玉佩叫我……不过你要记住这个玉佩是非常有灵性的,千万千万不能沾染污秽之物。像是女子的经血,像是尿液。一旦沾上,这个玉佩就失灵了。」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玉佩,立马感觉一股热乎乎的暖流经过了全身。耳边似乎隐隐有鸟鸣声传来,但是仔细一听又好像是雨声。 借着外面的闪电光亮我看了看手里的玉佩,玉身通体都是温润的白色,一摸就知道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圆圆的玉佩上面,刻着古朴的花纹。好像是龙,又好像是凤凰……我问他:「只要握着这个玉佩叫你,你就能知道我有危险了吗?你去忙正经事儿,我叫你回来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嗯?」 我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我再抬头去看,床上已经不见人了。 拿着狐仙给的玉佩,我便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天亮,我脑子里一直东想西想想了很多。谢一航来接我的时候,我整个眼圈都是黑的。看出我没有休息好,他建议说要不要下午再去他家。 「没关系的。」我在家也是睡不着,「我们还是走吧!」 第一次去谢一航家里拜访,怎么也不能空手去。有了上次医院探病的经歷,我对送礼的事情多少了解了些。谢一航开车带我去买了几个果篮和礼盒,我感觉自己底气倍儿足……可是到了谢一航家,还是有突发的状况发生了。 谢一航按过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个道士。刚一见到我,道士就呲着一口黄牙叫道:「你这个妖女!」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晚安大家。 第一百二十八章 道士 在来谢一航家里之前,我特别特别的紧张。我很担心发生上次在医院的事儿,闹到最后让自己很是尴尬。所以在来之前,我特意谘询了下饿鬼。去男朋友家需要注意些什么啦,需要准备些什么啦……虽然饿鬼说的那些旧社会礼仪我完全用不上,不过我多少心里能踏实点。 不过我的所有踏实感,全都在看到道士的那刻散去了。 眼前道士打扮的男人大概有六十多岁,他穿着三流电视剧里特有的绸料黄色道服。黑白夹杂的头髮在脑顶盘了个髮髻,看上去又油又脏。道士的话不知道让我该哭还是该笑,他甩了甩手里的拂尘,接着伸出有长长指甲的手指对谢一航说:「这个女人,是个狐狸精!你不能跟她在一起,她会把你身上的阳气都吸食干净的!慢慢的,你就会变成一具干枯的枯骨!死的连骨头渣子都没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道士的话让谢一航火冒三丈,他丢掉手里的果篮,愤恨的揪住道士的领子,「什么狐狸精?什么妖女?你谁啊?谁让你来的?」 道士是被人请来的,请来的人只是要求他配合演一场戏。因为谢一航事先不知情,这大大超出了道士的预想。道士的身高不高,也就1米50多左右。谢一航提着领子将他提起来,道士的腿不安的乱踢。他双眼迷茫的在我和谢一航之间看了看,勉强的说道:「我……贫道是……」 「大师,」我扬扬下巴,说,「你脖子上的十字架掉出来了。」 道士受了惊吓,他手忙脚乱的想把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收起来。而谢一航比他快了一步,谢一航提前把他脖子上挂着的乱七八糟的挂坠扯了下来。翻看了一下道士脖子上带着的佛牌念珠和十字架……谢一航恼火的骂道:「你他妈的谁啊!你怎么会在我家?给我滚!不然我报警抓你!你信不信?」 「我,我……」道士语塞。 其实这个道士就是个江湖骗子,市场有需求,他就信仰什么。平时他应该挺能说的,只是谢一航恼火的样子太骇人,他一时乱了分寸。在谢一航眼神的逼迫下,他唿吸不稳的说:「贫道正巧经过,就发现你家中妖气冲天。果不其然,都是这个妖女所致!你也知道的是不是?她是狐狸精附体,你被她……迷住了!」 「滚滚滚!」谢一航不耐烦的挥挥手,「我看你年纪不小了吧?一把年纪,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可揍你了啊?」 谢一航和道士吵了起来,他们两个人在楼道里推推搡搡的。果篮都被谢一航打翻,桃子掉在地上被踩了个稀巴烂。就在他们两个吵的最激烈时,对面邻居家的门被打开了……穿着桑蚕丝睡衣的宋珍珍斜靠在门框上,她风情万种的摸摸自己的长髮:「呦,这是干嘛呢?大清早的。」 「早?」谢一航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冷冰冰的哼了一声,「已经不早了。」 宋珍珍像是没有看到谢一航的冷淡一般,她穿着拖鞋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双手抱在胸前,她回头递给了我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等到她再转向谢一航时,又换成了天真无邪的模样:「一航,你干嘛这么凶呀?平时你不是这样,别老跟着些不三不四的人,学的……这个大师我知道,你妈妈请来的。」 「你放屁!」谢一航气的爆粗,「我妈妈才不会请他来呢!回你家去!做好你邻居的本分,以后我们家的事儿你少管!」 「你还不信?」宋珍珍胸有成竹,「这个大师,就是我介绍给你妈妈认识的呢!大师可厉害了,是……」 谢一航回头看宋珍珍,他的眼神无比的厌弃和厌烦:「宋珍珍你他妈的缺不缺德?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听不见?我跟你说过了,我家的事儿,用不着你一个外人管!」 「我……」宋珍珍气的胸脯不断起伏。 宋珍珍自讨个没趣,她稍显尴尬的站在原地。气氛冷的像是要裂开时,一个中年女人开门出来了:「大师?你……一航,你回来啦!」 「姨妈,这怎么回事儿啊?」谢一航皱眉,「这骗子哪儿来的?我爸妈呢?」 从里面出来的人是谢一航的姨妈,她大概五十多岁,保养的很好,丝毫不见老态。听了谢一航的话,她为难的看了看我们:「这个我不清楚的,应该是你妈妈请回来的吧?」 谢一航家的门虚掩着,现在是早上阳光正好的时候,但屋子里面看起来却是阴森森的。我顺着门缝往里看,窗台的位置摆放了驱魔道场。螺旋状的香烛点了好几个,案台上还供奉天师的牌位……不知道是有风还是有人,案台上的烛火一闪,一个黑色的鬼影一闪而过。 「谁在家里?」我怔怔的问,「家里有什么人吗?」 他们三个人还在争执不休,我的问题一出,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谢一航的姨妈不是太喜欢我,她撇撇嘴,还是回答我说:「一航的妈妈在屋里睡着呢!她今天不太舒服。」 「我妈怎么了?」谢一航有点煳涂了,「我才出门一会儿,家里怎么变成这样了?姨妈,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我出门的时候,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谢一航的姨妈看看我,她偷着掐了谢一航一下。虽然她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可我还是知道……她在排斥抗拒我,她在拿我当恶人一样防备着。 我们正说着话,楼梯口的电梯忽然到达的响了一声。宋珍珍的爸爸从电梯里下来,他见到宋珍珍的打扮立马黑了脸:「珍珍!你干嘛呢?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给我回家去!」 「宋大哥回来了啊!」谢一航的姨妈打过招唿,她叫着道士和谢一航回家,「咱们也别在这儿了,都散了吧!宋大哥,有时间来家里坐啊!」 大家寒暄闲聊的时候,那个小个子道士突然对我沖了过来!谢一航想要抓住他,但是他却很灵活的从谢一航胳膊下钻了出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瓶子狗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瓶狗血倒在了我的头上!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下更八点左右。 第一百二十九章 狗血 腥臭的黑狗血顺着我的脑顶往下流,流到我的眼角里,将视线染成了一片血红。狗血顺着我的衣领流到了我的胸前……那里正好是我戴玉佩的位置。 一天不到,狐仙送我的玉佩就沾到血弄脏了。 道士的举动,彻底将谢一航激怒了。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怒气,他扑过去一拳将道士殴打在地。宋珍珍她爸想要上前拉住,可他实在无法拦住谢一航的蛮力。谢一航的大拳头打过去,道士的门牙被打断了一颗。整个楼道里,都是道士疼痛的惨叫声。 「谢一航!」一片嘈杂声中,就听宋珍珍尖锐高亢的喊叫,「你疯了吧!你在做什么啊?你松开!你会把他打死的!」 谢一航蓝白条纹的衬衫上蹭到了不少的血迹,他打的眼睛都红了。没有管周围人怎么劝怎么说,谢一航像疯了似的不停对着地上的道士拳打脚踢。一边打,谢一航一边骂:「我疯了?他才疯了吧?他以为自己是谁?敢往白惠身上弄这种脏东西……你告诉我,你拿白惠当什么了?我不管你是谁请来的,请来干什么的,我今天就打你了!打死你了,我偿命!」 道士被谢一航的狠劲吓到了,他抱着脑袋四处逃窜。趁着宋珍珍她爸拦着谢一航的功夫,道士噌的一下钻进了电梯里,跑了。 谢一航不依不饶的想要追去,宋珍珍急的跺脚:「喂!你能不能别理他了?他走了,就让他走吧!」 「你给我松开!」谢一航将宋珍珍甩开,他走过来看我。推开房门带我往里走,他轻声的对我说,「白惠,你先去,去我房里。把这些东西洗掉……妈的,我一定要他好看!」 谢一航的姨妈不高兴了,她责怪着他说:「一航,你怎么回事儿?你有没有点礼貌?珍珍是对你好,你怎么能那么对她说话?」 「姨妈,这事儿你别管了。」之前的事儿谢一航虽然很生气,可是他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不愿意正视宋珍珍,他含混不清的答道,「我跟宋珍珍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好……白惠是我的女朋友,我要先带她进屋去休息了。谢谢你宋叔叔,有时间欢迎你来家里做客。」 宋珍珍她爸很宠自己的女儿,谢一航的态度让他很生气。拉着委屈欲哭的宋珍珍,宋爸爸冷哼一声:「做客?我看还是算了吧!你们家的门槛太高了,我迈不进去!走了!珍珍!回家!」 「宋大哥!宋大哥!孩子还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姨妈赶紧来拉谢一航的袖子,「一航,你快去说说!你这个样子,太没礼貌了。」 谢一航只是看着宋珍珍和她爸爸回去,他什么都没说。搂着我的肩膀带我进屋,谢一航歉意的看我:「白惠,真是对不起,我实在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我对不起你,我让你受委屈了。」 满不在乎的用手掌擦擦脸上的血渍,我说:「没事儿,狗血嘛,我不是第一次被泼了。以前我还碰到过泼屎泼尿丢刀子的呢……不过我有一个疑问,谢一航,你妈妈睡觉很熟吗?」 「嗯?」谢一航细緻的帮我擦着脸上的污秽,「你想问什么?我妈妈睡觉很熟是什么意思?」 谢一航带我去了他的房间,他关上门直接将他姨妈的唠叨关在了门外。客厅里还摆着道场烧着香,劣质的香味儿熏的人脑仁子疼。看着谢一航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衣和毛巾,我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我们刚才在走廊里面那么吵,你妈妈应该能听见吧?如果她真的像你姨妈说的那样在睡觉……她应该会被吵醒吧?」 谢一航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眼神困惑不解的看着我。从裤兜里拿出纸巾递给他擦手,我说:「我怀疑,你们家里有鬼。」 「有鬼?」谢一航的眼睛瞪大。 最早在谢一帆身上看到鬼影时,我便开始怀疑了。一次又一次,之后每一次看到鬼影,都和谢一航的家人有关。谢一航身上不翼而飞的符咒,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谢一航家里有人鬼上身了。 而且,很可能是上到谢妈妈身上了。 自从清明之后,我就没再见过谢妈妈。清明那天我和谢一航出去烧谢一帆的替身时,谢妈妈就撞昏了。之后一直听说,谢妈妈的身体时好时坏。有时候会昏睡很久,有时候会拼命做运动。谢一帆经常跟我调侃说,她说她妈妈现在是重返年轻,跟年轻人一样喜欢熬夜健身。可是现在看来,她妈妈应该是被鬼上身了。 清明遇到的鬼,真的是阴魂不散。过了这么长时间,后遗症居然还是如此严重。我以为经歷过百鬼夜袭就没事儿了,可是没承想,后续的麻烦是一波又一波。 「在哪里?」听完我的话,谢一航立马变的紧张,「在我们家里?会不会伤到人?」 「现在还不会,它现在还是比较怕人的。」到目前为止,我看到的都是鬼影。那也就是说,它还没强大到可以伤人,「估计是知道你们认识我,所以它一直躲躲闪闪的……」 我的话没说完,屋外响起了敲门声。敲门的动作轻柔,谢妈妈柔柔弱弱的问说:「一航啊,你和白惠在里面呢吗?锁门干什么啊?把门打开,让妈妈进去。」 谢一航过去开门,他气急败坏的问:「妈!那个道士是你请来的吗?」 「道士?」谢妈妈的眼神放空,她摇头,「不是我请来的啊!你姨妈说,那道士是你请来的啊!」 「我?」谢一航急着解释,「我今天要请白惠来,我叫道士干什么啊?」 谢妈妈的身体状态很不好,她脸色惨白,眼圈发青。印堂处有一团浓浓的黑气,那黑气正一点点的往下扩散。 「呀!白惠!」谢妈妈看到满脸满身血的我,她吓一跳,有气无力的问,「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紧啊?用不用去医院?」 谢一航拉着我到他妈妈面前:「姨妈说,是你请来的道士。就是这个道士,白惠还没等进来呢!他就倒了她一身狗血!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爸呢?我爸怎么也不在家管管?」 「你爸……」谢妈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颤抖着说,「今天早饭后,我就没再见过你爸还有一帆了!」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晚安。 第一百三十章 断片 「他们去哪儿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谢妈妈的身体不断发抖,她越说自己越慌,「一航啊,我到底是怎么了?哪里不对劲,怎么……阿琴!阿琴!你快点来!阿琴!你在哪儿?」 谢妈妈叫来的阿琴,就是谢一航的姨妈。听到谢妈妈的叫声,阿琴姨妈连忙跑了过来。见谢妈妈慌里慌张的样子,阿琴姨妈以为我们在难为她姐姐,她登时就火了。在谢一航的胸口处狠狠的推了一把,阿琴姨妈质问他说:「谢一航!你这孩子,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啊?啊?你看不出你妈妈身体不好?你还气她?」 「我哪里气她了?我只是在问她些事情罢了。」谢一航满头雾水,他反问道,「姨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阿琴姨妈被谢一航的话气笑了,她一边扶着谢妈妈坐下,一边指责谢一航说,「我开始帮着你跟你妈妈解释,那才是有误会呢!你妈妈告诉我你和这个女的事儿时,我还不相信。你的择偶标准什么样?我能不清楚?我是不愿意相信,你会找这么样一个女孩子当女朋友的!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我知道你特别的孝顺,特别的懂事儿……可是我来你家之后,你妈妈说的话我就不得不信了!你天天往这个女人的家里跑,你什么时候管过自己家?你不仅为了她不回家,还弄的自己一身的病!而且上次要不是警察破了案子,你就成了杀人犯的共犯了!杀人的案子你都敢往里面搅合?你太不顾及自己的身份,你太让我失望了!」 「阿琴……」 谢妈妈气息微弱的唤她的名字,但是阿琴姨妈却并没有停下。不断的对我翻着白眼,阿琴姨妈继续责备谢一航:「咱们家里孩子有一个算一个,就属你有出息。我作为你的姨妈,看你事业有成,我也为你感到高兴。可是你怎么年纪轻轻不学好,偏偏让这种女人迷住了眼?你看看她,你自己好好看看她!谁家正经女孩子是这个样子?嗯?一航啊!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被她下降头了?」 又是泼狗血,又是下降头……阿琴姨妈对我的恶意也是忒大了点。 「我记得我给你算过一次六爻,之前在我店里。」我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我问谢一航,「当时你跟我说,你相亲认识一个姑娘感觉还挺好的……」 谢一航连忙解释:「我早跟她没联繫了,喜欢你以后,我就跟她把话说清楚了。」 「那姑娘是阿琴姨妈介绍给你的吧?」我又问他。 阿琴姨妈一愣,她愈发的生气了:「我在跟我的外甥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地方?你还有没有点教养了啊?还有你,一航,这些事情你都告诉她了?好!既然说到孟萱的事儿,我就好好跟你说道说道。孟萱那姑娘多好啊,人家可是哈佛的高材生,家里也是做大生意的,她妈妈还是我的好友,知根知底儿的。你们两个本来还好好的,你怎么就突然想不开跟这个女骗子了呢?」 「阿琴!」谢妈妈终于唿吸顺畅了,她责怪着说,「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一航恋爱的事情,我不会多加干涉的……不管一航和白惠怎么样,我都不许你这么说白惠。白惠是我们家的恩人,她救过一帆的命。我和一航的爸爸不会忘记的,我们一直感恩在心。」 阿琴姨妈不以为然:「姐,一航胡闹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越活越煳涂了?你的感恩在心,在别人眼里就是有利可图!驱鬼这种事儿你也信?要是驱鬼管用的话,那还要医院做什么?如果这个白惠真像你说的那么神奇,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了解,那她怎么没想到今天来会被道士泼狗血?」 「姨妈!」说起狗血的事儿谢一航就很生气,「我的事儿,能不能麻烦你不要管了?」 「我是你姨妈,我怎么能不管!」阿琴姨妈吵了半天,她才想起来,「对了姐,叫道士来的人不是你吗?不是你跟我说,这个白惠是个狐狸精不能让她进家门的吗?你怎么……你怎么突然就变卦了?你明明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啊!」 「我?」谢妈妈惊讶极了,「怎么可能是我?阿琴,你是不是记错了?一航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告诉他,一定要把白惠叫到家里来。他们两个要是在一起的话,我不反对。我还告诉他,白惠这个姑娘挺好的,他既然决定要在一起,那一定要好好对待人家……一航,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样的话?」 谢一航点点头:「是的,姨妈,我妈今早确实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不是为了袒护白惠在这儿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我说的也是真话啊!」阿琴姨妈急了,「你姨妈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是爱管你的事儿,可我不会无中生有无事生非的啊!今天早上你走了之后,是你妈妈给我的电话,她让我去把这个道士叫来,说一定不让白惠这个狐狸精进家门。每天都是我跟你妈妈在家,她经常跟我说白惠把你迷住了,要把你……哎呀!你们要信我啊!我真的没有撒谎!」 「我说过?」谢妈妈的眼神愈加迷茫,她痛苦的捂住自己的太阳穴,「我怎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谢妈妈说的是实话,阿琴姨妈说的也是实话……怪力乱神,神鬼惑心。我看着谢妈妈脸上挥散不去的黑气,我问她说:「阿姨,冒昧的问一句,你像现在这样记忆出现断片,有多久了?」 「之前没有过的。」谢妈妈摇摇头,她看起来很是没精神,「我可能是睡煳涂了吧?有些事儿迷迷煳煳的,不是特别有印象。」 阿琴姨妈以为谢妈妈不承认,是因为我在场。她以为谢妈妈是怕影响和儿子的关系,所以才不承认……在阿琴姨妈开口前,我问她说:「我送给谢一航的符咒,是你拿走的吧?」 「啊?」阿琴姨妈在装傻,她并不是太想承认。 可是我并没有给她迴避的机会,我追问道:「还有谢一帆。我给她的平安符,也是你拿走的吧?」 没等阿琴姨妈回答,卧房的门突然裂开了道缝隙。一道鬼影一闪而过,直奔房厅而去!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下更,七点左右。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古怪 来不及听阿琴姨妈话,我冲出卧室追着那道鬼影而去。其他人看不到鬼影的存在,他们只是看到我近乎疯癫的往外跑。阿琴姨妈看着我的背影,她用一种早知如此的语调说:「我说什么来着?我真是怀疑,到底什么样的家教能教出这样的姑娘……一航,你快点跟着去看看!你们家里的古董都贵着呢!小心她给你撞烂了……」 我跑出了卧室,阿琴姨妈下面的话和谢一航的解释都变的模煳不清。谢一航家很大,从他的卧室到客厅还是需要一段距离的。我走过摆放古董架的走廊时,光线忽然变的暗了几度。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可我往墙上看时,那里却多出了一个鬼影……看不出它是男是女,只是一个黑漆漆的影子。 知道我追了过来,鬼影继续往客厅跑。我快速的跟着它,可是没到客厅里它又不见了!我绕开巨大的电视墙,跑到大门正对的客厅处。我刚准备上前查看时,突然从案台下面钻出一个人来! 「白惠?」谢一帆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案台下面去了,她见到我颇为讶异,「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你身上的都是什么啊?」 我站在原地转了一圈,那鬼影不见了。 「来,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洗洗。」谢一帆从地上站起来,她拉着我的手要带我进屋,「我哥不是去接你了吗?他真是的,他怎么做人男朋友的?也不照顾你一下。」 我弯腰在案台下看了看,里面什么都没有。谢一帆学着我的样子,她跟我一起蹲下看。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谢一帆笑说:「白惠,你找东西吗?」 「你刚才钻这下面干嘛呢?」我问她。 「我啊,我刚才好像看到一只黑猫。」谢一帆说,「我出来喝水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黑影钻到案台下面去了,我担心有猫……我妈有洁癖,见到会掉毛的动物,她会疯了的!」 案台上的烛火和香烛已经被熄灭了,客厅里看起来更加的阴暗。虽然外面大太阳照着,可是客厅还是光线不明。见我没有吭声,谢一帆有点拿不准该说啥。我看向她,又问:「你不是没在家吗?」 「我早上去了学校一趟,刚回来。」谢一帆笑说,「这不,我来喝水的功夫就好像看到一只野猫跑进来了……白惠,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就你自己?我妈他们呢?」 刚回来?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听到开门声? 谢一航家的保险门是电子锁的,每当有人开门,都会响几秒钟的音乐。如果谢一帆是按照她说的,她是在我们之后回来的,那为什么她开门,我们在卧室里没有听到响声? 「一帆,你回来了?」谢一航从卧室里出来,他跟我一样费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妈妈和阿琴姨妈也从卧室里出来了,谢一帆笑着看他们说:「你们怎么都在我哥的卧室里?跟大变活人似的一个一个往外冒?妈,你们在干嘛呢?你们不会是……欺负白惠呢吧?」 「她?」阿琴姨妈愤愤不平,「我们哪有那个本事欺负她啊?她不欺负我们,就已经很不错了。」 谢一帆还是支持我的,她娇嗔着对阿琴姨妈撒娇:「姨妈,你别这样子说嘛!白惠人可好了,她对我特别的好。要是没有她,我早就死啦……行啦行啦!咱们先不说这个了,白惠,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洗洗。妈,咱们是不是可以准备吃饭了?我在学校逛了一圈,好饿了。」 没理会阿琴姨妈说什么,谢一帆二话不说的带我去了她房间。拿了新的洗漱用品给我,谢一帆送我去浴室。等我洗完澡出来,谢一帆已经把今天的事情都了解了。拉着我的手长吁短嘆,谢一帆说:「白惠,真是对不起啊,我哥都告诉我了……我姨妈真是太胡来了,请道士的事儿一定是她怂恿我妈这么做的。我姨妈一直想让我哥跟那个姓孟的好,我在家都听她说了好几次了……白惠,你别往心里去啊!我跟你道歉。」 「没事儿,真的没事儿。」我擦着头髮,漫不经心的问她,「我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过,说你妈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了,你能仔细说说吗?」 「哪里不一样?」谢一帆没有多想,她说,「很多地方不一样啊!我总觉得吧,她可能是更年期,最近古古怪怪的。你以前来过我家不是?我家以前的布局摆设啊,多好啊,多亮堂?现在我妈换的壁纸黑乎乎的,大白天都觉得屋子里暗。」 「就这些?」我追问道,「还有呢?」 谢一帆想了想:「还有……有一次啊,我哥去你店里,我爸去上班。姨妈买菜去了,就我和我妈两个在家。我晚上睡的比较晚,中午才起来。我去客厅喝水的时候,整个屋子里都黑漆漆的。我们家现在不是看着挺黑的吗?大中午的,我妈还把所有窗帘都拉上了。」 「她拉窗帘干嘛?」 「她说她练瑜伽啊!」谢一帆眉眼弯弯,她笑说,「其实她锻鍊锻鍊身体,我还是挺支持的。可是她锻鍊身体,没必要把屋子弄的这么黑啊!喏,自从那次之后,我们家就没亮过。不管是窗帘全拉开,还是灯全点亮,我都觉得屋子里不够亮。有时候我在屋里画画,都另外再点一盏灯。」 谢一帆会觉得家里暗,这跟装修没什么太大的联繫。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谢家有鬼魂存在。鬼影到处乱晃,自然会影响光线和视觉。 我们两个正说着话,谢一航在外面敲了敲门板:「一帆,白惠洗好没有?快要吃饭了。」 「就来。」谢一帆笑着回答,「哥,你先去吧!我这就带白惠出来。」 谢一帆转头对我说:「白惠,我们走吧!等会儿吃完我们再聊……我今天可开心啦!你能跟我哥哥在一起,真真是太好了。」 我的衣服上沾满了狗血,谢一帆帮我拿去洗了。我穿着她的衣服,有点大不是太合身。谢一帆打开房门,谢一航正在门口等着。几句话将谢一帆打发走,谢一航进来随手关上了房门。 「白惠。」谢一航严肃的看着我,他的警觉性很高,「我妈妈……她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了?」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晚安。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吃饭 「你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谢一航一本正经的看着我,「我想听实话。」 谢一航是怕我留有私心对他隐瞒,其实不是。如果现在我知道事情是怎么样的,那我一定会告诉他。可是如今鬼影重重,事情扑朔迷离。谢一航想要我的实话,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你们家,是有点不对劲。可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我现在还没看出来……你妈妈的情况,比较像是鬼上身。不过跟鬼上身又不是很像,我还要再观察一下。」 「自从一帆生病后,我妈是有点神经质。有时候晚上,她会突然跑到一帆的房里看她是不是安好。又是摸唿吸,又是摸心跳。有好几次,一帆都被吓到了。」说道这里,谢一航很自责,「我们都以为她是受的刺激太大,所以才会有点紧张。觉得她过段时间就会没事儿,就没怎么注意……你需要怎么观察?我完全配合你,老天保佑,我妈妈一定不要有事情。」 现在是白天,就已经能看到鬼影了。我想到了晚上,阴气盛行,估计那鬼就是想藏也藏不住了。我抬头看了谢一航一眼,他眉头微蹙,情绪紧张。我想了又想,说出我的想法,我也是很紧张:「晚上,我能留在这里住吗?」 本来吧,我要是没跟谢一航谈恋爱的话,这个想法说了就说了,也没什么大问题。毕竟我的工作特殊,留在客人家里住宿,是极其正常的。本来吧,我要是今天没被道士泼了一身的狗血,这个要求也是比较好提出来的……可是不该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很多本来挺正常的事儿,也就变的不正常了。 「没问题。」谢一航沉稳的点点头,他的话给了我十足的底气,「你需要什么东西,需要做什么,你都告诉我。你不方便出面的问题,你都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 前一句,谢一航指的是工作。后一句,他指的是他的家人。虽然只是平白无奇的一句话,却让我无比的感动。笼罩在脑袋上的狗血味儿似乎突然散去了,我不太自然的笑笑:「太感谢你了。」 谢一航的两只大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他低头看我笑的灿烂:「是我太感谢你了。能认识你,真的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儿了。」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我听了就觉得讽刺。可是谢一航如此自然的讲出来,令我十分的想哭。而就在我眼泪将要落下来之际,阿琴阿姨突然在外面敲门问说:「一航?白小姐?你们两个可以出来了,差不多要吃饭了。」 「走吧!」谢一航握住我的手,「我们去吃饭。」 吵吵闹闹一早上,现在已经是下午时分。谢家的餐厅是正南朝向的,现在是阳光最足的时刻,这里却还是开着灯。门口客厅位置的案台道场已经搬走了,劣质香烛的味道混杂在饭菜的香气里,不伦不类的味道让人没有吃饭的欲望。 谢爸爸已经回来了,他从酒柜上拿了一瓶好酒。见我和谢一航出来,他笑着上前跟我打招唿:「白惠,你好你好你好。欢迎你来家里做客啊!真是太欢迎了!」 谢爸爸并不知道我被假道士泼狗血的事儿,当然,他自己不发现,也没有人会没事儿找事儿的告诉他。阿琴姨妈似乎很怕谢爸爸知道,担心我会说出来告状,她笑道:「一航这孩子真是的,拉着白惠说起话来就没完了……大家别站着了,快点坐下吃饭吧!」 餐桌能有两米长,我们六个人围桌吃饭距离很宽松,即便是这样,我还是觉得局促不安。谢妈妈身体不太好,吃饭的过程中她不停的咳嗽。时不时的,她会慈爱的夹菜给我,还不停的要求谢一航给我夹菜。她的行为很正常,思绪很清明。我左看右看看了好久,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端倪。而谢家的其他人同样是一切正常,除了光线暗淡些外,根本见不到任何鬼影。 还真是,活见鬼了。 谢爸爸开了一瓶比较好的红酒,几杯酒下肚后,气氛就不再那么沉闷了。谢家爸妈关心我的工作生活和身体状况,而阿琴姨妈则非常关心我的家庭状况。大家聊的正高兴时,她状似无意的问我:「白惠呀,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不是特别清楚。」我礼貌的回答她,「自从我十八岁以后,我就基本跟我爸爸没有联繫了。至于我妈,她现在应该是退休了。她退休后有没有再找别的事情做,我不是特别的清楚。」 阿琴姨妈一愣,她不甘心的继续追问:「女儿不都是跟爸爸关系比较好吗?呵呵,是不是你的工作你爸爸不喜欢,所以才生你气不理你啦?」 「阿琴。」谢妈妈低声提醒说,「今天正高兴呢!聊点别的吧!」 阿琴姨妈笑呵呵的,她又问我说:「白惠,你脖子上带着的玉牌是什么呀?我比较喜欢这些玉石的东西……方便给我看看吗?」 谢一帆的衣服我穿着领口有点松,所以胸前带着的玉佩阿琴姨妈正巧看到了。阿琴姨妈确实比较懂,这玉佩的品质是上好的。在灯光的晃照下,玉佩泛着润泽莹白的光……在阿琴姨妈热切的眼神中,我直接了当的回绝了她:「不好意思,这个不方便给你看。」 当着一桌人的面,我的话实在是太不给阿琴姨妈面子了。可是我又不是懂得圆滑的人,这话说完了,便是完了。阿琴姨妈呵呵笑着,说没关系。别人感觉不到,但是我却能感觉出来,她是不高兴了。 这顿饭,勉强算的上是主宾尽欢。午饭结束后,我帮着谢一帆她们一起收拾碗筷。所有的事情,都很正常。正常的,有点不那么对劲……当我把碟子里不要的羹汤倒进碗里时,我似乎突然想明白一个问题。 碗里原本是有些油点和酱汁的,零星的粘在瓷碗上,看着很是碍眼。当剩余的羹汤倒进去后,那些污点看起来便不是那么明显了。它们融合在一起,便不再界限分明。 看我在愣神,谢一航走过来轻轻的唤了我一声。我没有看他,盯着碗里的汤汁呢喃着说道:「现在我看不到鬼影了……换个角度考虑,是不是可以说,我整个人都处在巨大的鬼影之中?」 涯叔有话说: 此文添一字嫌繁,删一字嫌简,绝品佳作啊,各位打赏鼓励一下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下雨 「嘿!」谢一帆也嬉笑着叫我,「白惠,想什么呢?我哥都叫你半天了?」 我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没想什么。」 在我们整理餐桌的时候,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跟昨天在卧龙岗的情况一样,本来晴朗的天空如同小孩子变脸一般,说下雨就下雨了。只是短短几分钟不到,外面是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天空好像被一块儿巨大的黑布蒙上,黑漆漆的天色好似夜晚。 「来,吃点水果吧!」我们站在窗户边研究天气时,谢妈妈和蔼的叫我们过去,她说,「白惠今天拿来的水果特别的好,我刚才尝了尝,很甜呢!」 阿琴姨妈拿了块儿西瓜,她端详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西瓜却没有吃。明明是一对亲姐妹,阿琴姨妈的性格却一点都不像谢妈妈那般和蔼可亲。挑剔的审视完西瓜,阿琴姨妈责怪着说:「一航,你也太不体贴人了。白惠第一次来家里,你怎么能让她破费?你这么不客气,下次人家不好意思来了怎么办?」 阿琴姨妈是话里有话,她摆明了在笑话我穷。听她的意思,就好像我家穷的连吃块儿西瓜的钱都没有了似的……我正琢磨要不要回点什么的时候,旁边的谢一航便帮我回话了:「白惠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 见阿琴姨妈的脸色不高兴了,谢爸爸连忙帮着打圆场:「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都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阿琴姨妈静静的低头吃西瓜,她没说话。 有谢一帆在,气氛总不至于太冷场。吃过水果后,她提议我们一起玩扑克牌。阿琴姨妈说她有点累,然后她就进屋睡觉去了。我不是特别会玩,就自然而然的被分到了和谢一航一组。我负责抓牌,谢一航负责指挥我打牌。 谢一航坐在我的旁边,他趴在我的耳边小声问:「你能知道他们手里有什么吗?」 我点点头,谢一航笑的狡猾:「那你偷偷告诉我,我研究一下怎么出牌。」 呃……还可以这样呢? 「喂喂喂!」谢一帆在谢一航的大腿上狠拍了一下,她对自己哥哥的行为表示不满,「你们四个成双成对的,不准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的!欺负人呢?看我单身故意气我是不是?」 谢一航笑笑没说话。 开始我以为自己会挺紧张的,可是玩了两把之后我的情绪就彻底放松了。谢家人都非常的友善善良,不管是处在什么情况之下,他们都不会让其他人觉得不舒服或者是拘谨。一边玩牌,大家一边有说有笑的聊天。不仅我最开始的顾虑没有了,时间一长,我甚至连自己来的目的都差点忘了。 谢一航打牌的技术还不错,基本上不用我帮忙作弊他就能赢的很漂亮。不过为了谦让家人,他会状似无意的输上几把。谢一航做的滴水不漏,如果他不说自己是有意相让的,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出来。 知道我能明白他的意图,谢一航对着我笑了笑。我们两个的手放在桌子下面,他悄悄的勾起了我的手指。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我小声夸奖他说:「你打牌技术真不错。」 「做生意需要跟人打交道嘛,所以有时候会有喝酒打牌之类的应酬。」谢一航凑过来看我手上的牌,他的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其实我爸玩的最好了,他是故意让着我们呢!」 我抬头看谢爸爸,他从始至终都是笑呵呵的样子。看着谢一航的家人,我心里是说不出的感动……我自己的亲身父亲都不太能接受我的职业,而他们家人,却给了我最大的包容和理解。 能遇到谢一航,才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儿。 外面大雨倾盆,屋里却是气氛融洽。有说有笑的玩了一个多小时的牌,我们这才停下。在打牌的过程中,谢一航不停的在对谢一帆使眼色。收拾牌桌的时候,理解了自己哥哥意思的谢一帆笑盈盈的说:「现在外面下雨,不如今天就让白惠……」 谢一帆的话没说完,屋里睡觉的阿琴姨妈走了出来:「你们玩完牌了?怎么,白惠要走了吗?」 阿琴姨妈是非常不喜欢我的,这一天她都是在变着法的想要赶我离开。没等其他人接话,阿琴姨妈又自顾自的往下说:「现在外面雨下的这么大,一航你一定要送白惠到家啊!」 「她今天不走了。」本来谢一航是为我的面子考虑,想要婉转一下挽留一下。阿琴姨妈突然出来阻拦,谢一航也不再拐弯抹角了,「今天晚上白惠要留在我们家住的。」 阿琴姨妈没想到谢一航会如此说,她更是没想到我们两个的进展会那么「快」。三番两次的受阻受气,阿琴姨妈的话越说越难听:「一航,你哪能这么说话?白惠是个女孩子呢!你们两个只是谈恋爱,就这么擅自留在男方家里过夜,说出去多不好听?而且你爸妈还在呢!要是让白惠的爸妈知道,会怪咱们家不懂礼数了!」 「姨,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谢一帆笑道,「我们学校的学生,谈恋爱的基本上都出去同居了……再说了,外面雨这么大,白惠留这儿过夜也没啥。留在咱家又不是一定要让她跟我哥睡一起啊!她可以跟我住嘛!哥,你可别嫉妒我呀?」 阿琴姨妈咧咧嘴,她笑的很难看:「现在的风气,真的是太差了。没结婚就住在一起,女孩子一点都不自爱。」 「姨,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同样作为女孩子,谢一帆很难接受阿琴姨妈的说法,「这跟风气不风气有什么关系?恋爱自由,和自爱不自爱完全是两回事儿。」 阿琴姨妈不想跟谢一帆理论:「反正要是你的话,我是不允许你这样的。」 「咳咳咳!」谢妈妈咳的满脸通红,「阿琴,你跟我来卧室。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一下。」 阿琴姨妈站在原地没动,她气唿唿的说:「谢一帆,你要是叫我姨妈,你就别想这样。」 谢一帆气的要命,谢家爸妈是左右为难。好在这时外面有客人来了在敲门,谢爸爸算是松了口气:「一航,你去开门看看。」 「好。」 谢一航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多日不见的任平生。任平生嘻嘻哈哈的同我们打招唿,他笑说:「嗨!不请自来,冒昧了啊!我是受郑璐之託,找白惠大师的。上次的钱,郑璐让我给她。」 「你怎么没打伞?」谢一帆热情的招唿,「快进来坐。」 「打伞?」任平生笑,「我又不是娇小姐,还打什么伞遮阳呀!」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晚安。 第一百三十四章 差异 任平生的话说完,我们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谢一帆不解的扭头看向窗外的瓢泼大雨,任平生也跟着她一起看去。眼见屋外的大雨倾盆,没有搞清楚状况的任平生还庆幸:「这雨是刚下的吗?我也太走运了,刚上来就下雨啦?幸好都没淋到,我昨天刚洗的车。」 「这雨,不是刚下的。」跟其他人比起来,谢一航还算是镇定冷静的,「从我们中午吃饭那会儿开始,雨就下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雨就下了?」任平生噗嗤一笑,「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今天我一直在外面跑呢!下雨我能不知道?」 屋里没有人说话,任平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退去。站在门口望窗外,任平生不确定的问:「真的……从中午开始就下雨了?」 询问的在众人脸上看了一圈,任平生最后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白惠?」 「是。」 我干脆利索的一个字儿,吓的任平生嗷嗷乱叫。连鞋子都忘记了脱,任平生冲着跑进来抱住了我的胳膊。和上次在医院的停车里一样,任平生很没出息的抱着我不撒手。经过了之前的种种,任平生真的是被鬼神吓坏了。见我们所有人都能看到下雨,只有他看的是大晴天,任平生对自己的视觉产生了极大的怀疑:「白惠!白惠!这是怎么回事儿?我被附身了吗?你快点救我啊!是不是上次停车场的民工没有走呢?别缠着了我啊!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 「这谁呀?」阿琴姨妈把任平生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她小声的问谢一帆,「他怎么跟白惠这么亲近?他们两个什么关系?」 慌张之下,任平生的动作已经没了分寸。屋外的大雨声不断,他跟个八爪鱼似的不停往我身上缠。这下子不仅阿琴姨妈看不下去了,就连谢一航的爸妈也同样不能接受。谢爸爸轻咳了一声,说:「任医生,你要不要喝点东西?」 任平生吓坏了,他一惊一乍的,别人的话他完全听不下去。谢一航黑着脸走上前,他揪着领子将任平生拉开。任平生不管三七二十一,他顺势攀到了谢一航的身上。抱着谢一航的脖子不松手,任平生哇哇大叫。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谢一帆跑到窗台边,她打开窗户伸手去接了些雨水,「为什么在我们家看外面下雨了,任医生却说外面没下雨?」 任平生死死搂住谢一航的脖子不松手,他慌张的说:「是不是有鬼跟着我?是不是我的视觉被影响了?」 「呵呵,这位小帅哥,年纪轻轻的怎么还神神鬼鬼的。」阿琴姨妈笑道,「世界上哪有鬼呀?都是骗人的……有些人就是说服你们相信,然后好赚你们的钱呢!」 阿琴姨妈说的有些人,分明是在指我。 「大婶,你没碰到过,所以你不相信。」任平生一本正经的很慎重,「我遇到过!亲身经歷!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鬼的!」 阿琴姨妈对任平生的话嗤之以鼻,她摆明了不信。 任平生虽然看起来嘻嘻哈哈挺胡闹的,但一看他就不是在撒谎。谢爸爸犹豫了一下,说:「一航,要不你出去看一下?」 「别,你别自己去。」任平生说,「让白惠和你一起去,这样安全……不不不,不行,我和你们两个一起走。我要跟着白惠一起。」 在问过我谢妈妈的事儿后,谢一航就有一些不放心。现在被任平生这么一闹,谢一航更是十分的紧张。谢一航看向了我,他有点难不准该怎么做。我对着他点点头,说:「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别呀!」谢一帆的脸立马垮下来了,「你们这么说完,我也害怕啊!」 「那咱们一起下去吧!」谢爸爸提议,「就当是下楼熘达了。」 阿琴姨妈摇头拒绝,她呵呵笑着像是嘲讽:「姐夫,孩子们胡闹,咱们就不要跟着胡闹了吧?你们跟着去吧!我在家,等着给你们开门!」 「姨妈,你个我们一起去吧!」谢一帆怕怕的缩了缩脖子,「你自己在家,多不好呀!」 阿琴姨妈的态度坚决,她说什么也要留下来。谢一帆撇撇嘴不再继续劝说,她穿好鞋跟我们一起下楼。 我们几个一起坐电梯下去,任平生坚持站在我身侧。这一点让谢一航很不满,他看像任平生的眼神都不是特别的友善。电梯到达,谢一航率先拉着我走了出来。任平生动作迅速的跑到了我们前面,他兴奋的指着天空说:「你们看!你们看!没有下雨是不是!我没有说谎话!真的没有下雨的!」 「可是我们也没有说谎啊!」谢一帆把自己袖子淋湿的一面展示给任平生看,「你也看到了对不对?我们家确实是在下雨的。」 任平生的神情迷茫,他像是发抖的摇摇头:「你们家确实是有下雨,可是楼下确实是没下雨……难不成是你们楼上往下洒水了?所以看起来像下雨?」 谢一航说:「应该不是,你仔细看,天空和光线都不一样的。」 见到了楼下的场景,谢家爸妈已经说不出话了。谢妈妈靠在谢爸爸的怀里,她不停的哆嗦颤抖。谢爸爸安抚的摸摸自己太太的脑袋,他问我说:「白惠啊,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清楚吗?」 随着谢爸爸的问题,他们几人的视线全都聚集在了我的身上。被他们这样看着,我觉得自己压力还挺大。低头避开众人的目光,我沉声说:「现在,我也不是特别的清楚。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你们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可能是鬼,也可能是魂……」 「阿琴还在家里呢!」谢妈妈担心自己的妹妹,「她自己在家会不会不安全啊?啊?」 我说:「目前她应该是安全的。」 「我们别在这里说话了,我们快点上去吧!」谢妈妈转身去按电梯,她的手指不停的发抖,「我……为什么又会碰到这样的事情呢?为什么?」 谢妈妈的情绪不稳定,我也不敢告诉她事情可能跟她有关。电梯门缓缓打开,任平生倒退着往后:「呵呵,我医院还有事儿啊,那个,我就不上去了。我今天是来给白惠酬金的,我这几天去白惠家一直没找到她,所以就想把钱给谢一航让他帮我转交……给,白惠,给你钱,我先走啦!大家再见!」 匆匆的把一卷钱塞到我手里,任平生跑的比兔子还快。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七点左右还有一更。 第一百三十五章 对角镜 我低头看看郑家给我的酬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默默的把钱揣到口袋里,我寻思着一定要找机会把这钱捐出去。 我们五个人重新返回楼上,谢家屋外的雨依旧在下着。如此超自然的景象,就连谢爸爸和谢一航这样的大男人都难免心里发毛。谢一帆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她犹豫的话语里带着哭腔:「要不,要不我在去珍珍家看看吧?珍珍家跟咱们家是一个楼层的,也许……也许她家也下雨了呢?」 谢家的事情蹊跷的很,到现在我除了鬼影以外就再没见过其他。在事情没有搞清楚前,我不想让谢一帆轻举妄动……可是没等我出言制止,谢一帆已经跑到隔壁敲门去了。 连着敲了能有一分钟的门,宋珍珍家里都没有人应答。不知道是真的没在家,还是被谢一航惹的不高兴了。谢一帆憋着嘴回头望了我们一眼,她沙哑着嗓子说:「爸妈,哥,白惠,咱们走吧?今天不要在家住了,好不好?咱们家里变成这样,我很害怕呢!」 事情发生在自己家里,关系到自己家人,谢一帆的敏感和恐惧增长了一倍。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来,谢一帆建议说:「不如,我们去住酒店吧?怎么样?」 「有我和你爸爸在呢!你怕什么?」话虽这样说,可是谢妈妈的眼神里也是写满了忐忑,「你先进来,有什么事情,我们商量着来。」 「这还用商量吗?这还咋商量啊?」谢一航怕的抓住门框,「咱们家又不是这一间房子,我们把这房子卖了,换地方住吧!」 谢爸爸说:「就算是要卖房子,我们也得把问题搞清楚啊!要是搞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就把房子卖给人家,那这事儿也太缺德了。」 「我不要,我不想进去。」谢一帆拼命的摇头,「我在这里等你们,你们快点出来。」 「有白惠在这儿呢!」谢一航说,「你还有什么好怕的?你去哪里,有呆在白惠身边安全?」 听了自己哥哥的话,谢一帆不再那么坚持了。她犹豫了片刻,走了进来。 「你们回来啦?」阿琴姨妈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笑的奇怪,「我正等着你们呢!」 我回头去看,我们下楼的这会儿功夫,阿琴姨妈已经换了身衣服。她换了一身绒面的黑色旗袍,旗袍的右下摆上绣了一朵俗艷艷的大红花。头髮盘的一丝不苟,为了和旗袍搭配,她的脑袋上同样带了朵俗艷艷的大红花。脸上擦了很厚的粉,唇上是血红的颜色……阿琴姨妈这身打扮,从头到脚都透着诡异。 「阿琴?」谢妈妈小声问,「你这是要干嘛去啊?」 阿琴姨妈用手虚扶了一下头上戴的花,她的言行举止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干什么呀!姐姐,家里来客人了嘛!我要好好的打扮一下。」 「客人?」谢妈妈以为她在说任平生,「任医生已经离开了,他已经走了。」 「啊?他走了呀?」阿琴姨妈说话时拿腔拿调的,她显然不是在说任平生,「刚来怎么就走?真是的……他刚才明明说要进来坐的,还说要我好好打扮一下。我等了他那么久,他这就走了?真是没良心的。」 「阿琴!」谢妈妈稍微加重了语气,她是在提醒,「你是长辈呢!当着孩子在说什么?」 阿琴姨妈笑了笑,她的手掌托着腮。话说的阴阴柔柔,听她说话我身上的汗毛都不停的往起竖。言谈举止间多了一丝妩媚,表现这姿态的肯定不是阿琴姨妈。我盯着她仔细的看了又看,但是却什么都看不出来……难道说,假道士的狗血对我的眼睛有影响了吗? 我不敢确定。 像是有层层的迷雾笼罩在我的脑顶,少了狐仙的帮助,我是前所未有的迷茫。舔了舔唇角,处理起问题来我只能凭藉本能:「阿琴姨妈,我能跟你进屋说两句话吗?」 从见面开始,阿琴姨妈就一直在针对我。我现在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谢家人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白惠。」即便自己都已经怕的站不稳了,可谢妈妈还是在担心自己妹妹,「我和你们两个一起进屋吧?可以吗?」 我抿了抿唇:「好。」 阿琴姨妈的神色淡淡,她的注意力依旧是放在自己的妆容打扮上。谢妈妈带我们两个进卧室,期间她一句话都没说。进到主卧室里,阿琴姨妈直奔梳妆镜而去。坐在梳妆镜前,她旁若无人的拿起眉笔为自己描眉。 一边描眉,阿琴姨妈一边哼哼着小曲。谢妈妈和我站在后面,她惶恐不安的用眼神询问我。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我走到阿琴姨妈的椅子旁边坐下。如同我不存在一样,阿琴姨妈描完了继续涂唇。 见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谢妈妈走过来坐在了阿琴姨妈另一侧的位置。 谢妈妈的梳妆镜很大,是那种对角的镜子。每人面前对着一块儿镜子,可是我们每个人面前镜子里的影像却都是自己的……在阿琴姨妈描画完之前,我们谁都没说话。直等她放下手里的眉笔,我才问:「你是谁。」 「咯咯咯。」阿琴姨妈掩唇轻笑,「你问我是谁,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我沉默的看着镜中的自己,问她说:「道士你请来的吧?那些狗血……都是你故意安排的吧?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阿琴姨妈没说话。 「你在谢家干什么?」我沉声说道,「你想要什么?告诉我!」 阿琴姨妈再次扶了扶脑袋上的花,她的话非常机械:「我来谢家,是帮忙的咯!倒是你,你来谢家,是想要什么……你还不是这家人呢!你就开始管我的事儿了?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大师?」 「白惠啊!」谢妈妈有些坐不住了,她弱弱的问我,「你会不会是搞错了?可能……她还是阿琴呢?我听她的说话,不像是……阿琴?阿琴?你怎么了?你和我说两句话呀!」 谢妈妈柔声轻唿,阿琴姨妈却是没有反映。凑到镜子前揪下一根白髮,阿琴姨妈对我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害他们家人的。我来这儿,是报恩的。」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对角镜里的人物影像是交叉的。像是我面前镜子里的影像,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谢妈妈的。而谢妈妈面前镜子里的影像,应该是我的。中间人的影像,则是正常的。晚安大家。 第一百三十六章 血牙 来帮忙的?既然是来帮忙的,那干什么还躲躲闪闪的? 外面天空突然亮起了一道闪电,那闪电的光亮极强极耀眼。光线从窗外照射而来,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到北面的墙壁上……阿琴姨妈的影子上多了一个头部的轮廓,我看,那应该不是红花的影子。 这句话说完,阿琴姨妈眸子里的光亮晃了晃。几乎是一瞬间,我和谢妈妈面前镜子里的景物对调。我的身影出现在了斜对面的镜子里,谢妈妈的身影亦然。只有中间坐着的阿琴姨妈身影没有变,她抚摸脸上的动作停下,迷茫的问:「哎?我刚才在干什么?我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姐,我们怎么在你的卧室里?」 谢妈妈看看我,她又看看阿琴姨妈。虽然神情中满是忧虑,可她只是说:「阿琴,你瞧你迷煳的……刚才我不是说要拿个项鍊给你配你的旗袍吗?你不记得了?」 「项鍊?」阿琴姨妈不明白。 谢妈妈轻咳了两声,她笑笑没说话。从梳妆镜的抽屉里拿出一条黑色的珍珠项鍊,她侧身帮阿琴姨妈戴上:「喏,这样搭配起来,是不是就好看很多了?不戴点东西的话,脖子的位置看起来太空了,不好看呢!」 我对首饰不了解,也没什么研究。不过从阿琴姨妈的表情来看,这串珍珠项鍊应该是挺值钱的。兴奋的摸着脖子上的项鍊,爱不释手的阿琴姨妈已经忘了自己最初的问题了:「姐,你这个……真给我啊?」 「对,给你的。」谢妈妈笑了笑,她接着又拉开了一个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绒的圆盒,她递给我说,「白惠,这个是我送你的……一航是个好孩子,就是有时候脾气性格执拗了些。他以后要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些吧!要是他欺负你,你告诉我和他爸,我们两个帮着你修理他!」 阿琴姨妈看了眼谢妈妈手里拿着的盒子,她眼红的厉害。摸摸自己脖子上的项鍊,她的话又变了味儿:「哎呀,白惠,快点接着吧!我姐对你可是够重视的了,一航以前哪次带女朋友回来,我姐都没这么隆重过。」 「阿琴,你别开一航的玩笑了。」谢妈妈说,「一航以前哪有带过女朋友回来?」 阿琴姨妈动动嘴,她没再说什么。 我木讷的道了谢,然后接过了她手里的盒子。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是一个3cm左右宽的象牙手镯。象牙的光泽莹白,有一圈圈不易发现的暗纹……刚一用手触摸到象牙的表面,我眼前立马闪现了无数血腥的片段。 那一幅幅血腥的片段,就是象牙被活生生拔下来的场景。大象的半个脑袋,直接被人砍了下来。残忍至极的黑人丝毫没有理会大象的疼痛,他们冷漠的看着痛不欲生的大象,扛着带血的象牙就离开了。 用手触摸着象牙手镯,大象的痛苦我是感同身受。坐在化妆椅上没有说话,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阿琴姨妈对着我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她笑说:「白惠,这可是上好的象牙,象牙你知道吗?特别特别的稀有,有多少钱都买不着呢!姐,你看白惠这丫头喜欢的,她都哭了。」 「不,我不能要。」我合上盖子,慌乱的说,「不仅我不能要,这个东西,你们也不能要……这太残忍了,真的是太残忍了。用这种东西做首饰,比杀生还罪恶。在泰国,大象是神的化身。相传,佛祖释迦牟尼是在其母亲梦见白象后诞生的……我不能要这象牙,阿姨,你们最好也不要留着这种东西。罪孽太深,血腥味儿太重。」 我知道谢妈妈给我准备首饰,是对我做谢一航女朋友的一种认可。可我说这样的一番话,也完全是出于好意。不过好意选择错了方式,还是让人感到尴尬。我的话说完,谢妈妈的整张脸都红了。 一拉一扯间,刚才任平生给我的钱从口袋里掉了出来。阿琴姨妈妙间了,她似笑非笑的说:「我还以为你不要呢!原来你是喜欢真金白银呀!姐,你也是的,都给了钱了,干嘛还准备这些?让人说这么一通,真是……」 「你要是不要,那我拿着吧!」阿琴姨妈倒是不客气,她将象牙手镯自己带上了,「我带着还挺合适的呢!」 对于阿琴姨妈的言行举止,我实在是有点忍无可忍。但是碍于她和谢一航的关系,我只能冷淡的说:「现在的人都被利益熏了心,已经没几个会敬重鬼神了。」 阿琴姨妈对我的话还不在意,带了手镯带了项鍊,她是心满意足了。谢妈妈轻咳两声,她这才算恢復了正常:「阿琴,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想跟白惠说。」 「成。」阿琴姨妈乐意至极。 等到阿琴姨妈从卧室里出去了,谢妈妈这才坐到了我旁边来。倾身过来拉住我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已经算是熟人了,谢妈妈就没跟我绕圈子:「白惠,我最近的记忆力经常不太好。像是今天早上请道士的事儿,我就完全不记得了……白惠,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跟一帆一样,被鬼附身了?」 「现在还不好说。」我坦白讲,「有这一种可能吧!我初步怀疑,清明那天你不是昏倒了吗?在那个时候你的自我意识比较脆弱,很可能会被鬼侵入进去。不过鬼的力量没有那么强大,它并不能完全控制你的身体,只能在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间隔性的进入。所以你的身体才会偶尔有奇怪的举动,既不明显,又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谢妈妈无力的摇头:「哎,看来这就是命了……只要我的家人安全,一帆和一航能够幸福快乐的活着,我怎么样能如何呢?我都一把年纪了,就算是替他们去死,也没什么可惜的。」 「你放心好了。」我反握住她的手,暗暗的下了决心,「有我在,你们不会有事儿的。你们一家人是好人,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们周全的。」 谢妈妈笑了:「白惠,你真的是个好孩子,我没看错人。」 「白惠?妈?」我和谢妈妈正说着话,谢一航敲敲门进来了,「妈,我有几句话想跟白惠说……白惠,我找到杨紫彤了。」 涯叔有话说: 亲,感受到你对作者浓浓的爱,迫不及待要打赏,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第一百三十七章 炼尸 「你找到杨紫彤了?」我很惊讶,「你怎么找到她的?」 知道我和谢一航要聊正经事儿,谢妈妈笑着退出去了。谢一航走进卧室里,他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我做生意嘛,会有一些关系和人脉。一层一层问下去,总能问出点什么来……从老刘头那里我拿了杨紫彤墓碑上的照片,我找几个朋友帮忙去打听了。我说这事儿比较着急,他们还挺尽心,今天就帮忙打听出来了。」 虽然谢一航话说的轻描淡写,可是我能知道其中的曲折和艰辛。我盯着谢一航看,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朋友帮忙找到办理杨紫彤迁坟手续的工作人员了,他说杨紫彤的尸体是被他家人领走的。那个男人自称是杨紫彤的爸爸,他还拿来了相关的手续。杨紫彤的户口本,以及相关证件,她爸爸都拿来了。不仅这样,他还将杨紫彤的丧葬费补交齐全了。」 「我见过杨紫彤的爸爸,她爸爸对她一点都不好。」我摇头,「我了解她爸爸那样的男人,重男轻女的厉害,总觉得女儿是赔钱货。女儿遭遇横祸死掉了,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儿……不可能,领走杨紫彤的男人,绝对绝对不会是她的爸爸。」 谢一航有些意外:「你见过杨紫彤的爸爸?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将坑洞里发生的事儿告诉了谢一航,他听的是一愣一愣的。等我讲述完之后,谢一航拿出递给我:「杨紫彤爸爸的电话我这里有,你要不要打一个电话问问?」 我犹豫了片刻:「好。」 接过谢一航的,我慎重的拨下了通话键。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一种十分难安的感觉。谢家的事情是这样,杨紫彤的事情也是这样……没有狐仙在旁边帮衬的,首先在心理上我已经败下阵来了。 「餵。」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对方将电话接通了。男人刚说了一个字儿,我立马将电话挂断了。谢一航不解的看着我,他奇怪的问:「白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这个男人,」我咬咬唇,「我知道他。」 「杨紫彤的爸爸吗?」谢一航说,「你刚才告诉我了,你在杨紫彤的回忆里见过。」 我不停的摇头,已经完全不知道从何说起了:「不,不是,他不是杨紫彤的爸爸。这个男人我知道他,他叫方圆,他是一个特别特别厉害的……我怎么跟你形容呢?三年前,城区里有一个十四岁的小男孩儿在家里被人杀害了,你记得吧?穿红衣服的那个?被人吊在房顶上,着装诡异,周围没有打斗痕迹的那个?」 「红衣服的那个小男孩儿?」谢一航隐约有些印象,「我怎么记得他是十三岁?」 我摇摇头:「如果按照虚岁来算,他是十四岁的。警察因为没有找到其他人的在场证明,也没有发现任何的打斗痕迹,最后认定小男孩儿是自杀……」 「其实不是,是吗?」谢一航的眉头微蹙。 「不,不是。」我深吸了口气,可还是觉得胸口有些憋闷,「那个小男孩儿,是被人杀害的。茅山术士,用的茅山道法。那个小男孩儿,是阴时阴日出生的,浑身阴气重的很。为了激发他身上的阴气,还特别在他身上穿了红色的泳衣,身上也被弄湿了。那个孩子的额心位置被插入了摄魂钉,身上被捆了摄魂锁……在咽气的前一秒,有人小男孩儿的寿命转移走了。这个人,就是方圆。」 谢一航听了我的话,他频频的抽气:「人的阳寿,也……可以转移走的吗?」 人的寿命,多数情况下跟银行里的存款差不多。最初的时候,每个人的寿命都是相同的。在投胎转世时,鬼差会将你前世的功德算入进去,进行增减。好人的寿命会增添一些,坏人的寿命会减少一些。等到投胎成功成长为人,做的各项好坏事情也会进行随时的考量。 其实活的时间长短,都是由人自己决定的。而人一辈子拥有的外在权利和财富,都是老天定的。有些富人会发财,是因为他们用了卑鄙的手段投机取巧得来的。他们以为能蛮的过天地,却瞒不过鬼神。等到死的那一刻他们或许才能想通,有些东西是不能随意交换的,除非你拿命换。 「我们出生的时刻和地点,就好比是你人生的密码。」我很严肃的对谢一航说,「有些人可以拿着你的生辰八字了解到你此生的运势,也有人可以拿着你的生辰八字去修改你的运势命运。虽然这么做是逆天的,可是再危险的事儿只要有利可图,就还是会有人去做的。只要有你相信的生辰八字信息,道行高的人他不但你能了解你的前世今生,他更能将你的一切财富都转给他人。当然,我说的财富不是指金钱,而是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像是你的运气,像是你的姻缘,像是你的寿命。生辰八字,就是打开银行坚固防线的那把钥匙。只要利用的好,轻轻松松,毫不费力便能得到所有。」 窗外的大雨不停,谢一航被我严肃的表情说的有些怕:「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我不是危言耸听,我是在很认真的嘱咐他提醒他:「真的有这么厉害,所以你的生辰八字,一定不能轻易泄露给其他人。」 尤其是对门住着的那个宋珍珍。我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谢一航的手握住了我的手,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被他的手掌握住,我反而冷静了不少:「小男孩儿死了之后,出于道义吧,我曾经追踪过一段时间。可是我除了知道兇手是方圆之外,其他的一无所获。能够知道他的声音,也是因为有狐仙的帮助……杨紫彤的尸体被他带走了,那可是大事不妙了。」 「怎么不妙了?」谢一航问,「杨紫彤都已经死了啊!她没有寿命了啊!方圆带她的尸体回去能做什么呢?」 我之前也说过很多次,人不管生前还是死后,肉体和灵魂的联繫都是极其微妙的。方圆带走了杨紫彤的尸体,他为的就是杨紫彤的灵魂。 「杨紫彤说的没错,是我疏忽了,一切都太晚了。」我无奈的苦笑,「方圆带走杨紫彤的尸体,他是想炼尸。」 涯叔有话说: 各位给作者赏个码字神器吧,让作者飞速码字。 第一百三十八章 做客 「炼尸?」谢一航好奇的问,「那又是什么?」 从古至今,痴迷于炼丹术的人不计其数。普通凡人,总是希望能够食用丹药来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帝王将相,贩夫走卒,统统在此行列。长生啊,不仅是对普通人有诱惑,对修炼的人,也同样是有诱惑的。 一般修炼的人可以长寿,但是并不能长生。寿命是老天定的,擅自修改,那就是逆天。为了维持寿命的长久,修炼的人会找一些横死的尸体和鬼魂前来修炼。将横死的尸体炼成尸煞,再将冤鬼的戾气磨练,让其变成厉鬼。把厉鬼的阴气过到自己身上,这样可以迷惑鬼差,增强自己的寿命。 从上次方圆杀害那个小男孩儿到现在,只有三年的时间。而到了现在,他再次盗走了杨紫彤的尸体。看来,方圆想要增长寿命,并不是为了自己……我猜,方圆很有可能是在做这方面的生意。帮着他人延长寿命,牟取暴利。 即便谢一航很好奇炼尸的事儿,可我并没有详细的讲给他听。虽然他能接受我的职业和我的世界观,但是让他了解太多,很容易吓到他……我笑着对他摇摇头,谢一航看着我,也没再继续往下问了。 我用谢一航的再拨过去,电话提醒是关机状态。而等我第三遍打时,提醒的声音已经变成空号了。 「我可以找朋友再帮忙问问。」见我的脸色很难看,谢一航安慰我说,「既然问到了他的电话号码,那么根据这个号码找他本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白惠,你不用太担心,我会帮你想到办法的。」 现在开始担心,已经于事无补了。遗憾已经造成,错误已经无法挽回。杨紫彤被方圆带走,以我个人的能力是无法把她带回来的……是我没有做到承诺的事情,是我对不起杨紫彤。 谢一航拍拍我的手背,为了让我的精神放松,他努力想把我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来:「刚才我妈妈和你聊了些什么?」 「你妈妈人很好,她送了我礼物。」我想了想,说,「你们家里有一个野鬼在,目前看问题不是特别大。不过我要再观察一下,看看那个野鬼到底想干什么,我……」 谢一航抓着我的手捏了捏,他笑说:「有你在,我非常放心的。」 外面的大雨慢慢转小,雨声慢慢的停了下来。幻象已经消失,红灿灿的夕阳露了出来。我和谢一航坐在化妆椅上,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脸照的发红。谢一航犹豫了一下,说:「我姨妈说的有些话,你不要太往心里去。她年轻的时候吃了些苦,中年的生活也不是太如意……所以多数情况下,她考虑问题比较务实。」 谢一航的话说的真是够婉转了,他说阿琴姨妈比较务实,在我看来,她是彻头彻尾的拜金主意。如果我的爸妈是个成功人士,我是个玩世不恭只知道花钱的败家子儿。估计我今天在谢一航家受到的待遇,一定不会是这样。 不过别人说些什么,我并不是太在意。我要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和想法,也不会选择这份职业了。可是谢一航跟我不一样,阿琴姨妈的关系跟他也不一样。谢一航既不想伤害阿琴姨妈的感情,他也不希望我太难堪。夹在我们两个中间,他其实挺为难的。 「没关系。」我耸耸肩,「我今天过的挺开心的,我好久都没玩的这么高兴了。」 谢一航像是松了口气:「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在你来之前,我还一直担心,怕你会有不适应的感觉……」 谢一航看着我,他只是看着我却不说话了。感觉出他想做什么,我的视线不自觉地闪躲。而感觉出我在闪躲,谢一航也有点紧张。他握着我的手有些发烫,掌心也有些犯潮发湿。 想起饿鬼跟我说的话,我浑身僵硬的不知所措。气氛变的灼热焦灼,我连唿吸都变的不畅快了……被谢一航盯着看的难受至极,我索性一股脑的把他的想法说出来:「想亲你就快点亲吧!你这样看着我,我实在是不舒服。」 被我点破心事的谢一航立马也变的满脸涨红,看出我羞涩难当,他遂又哈哈一笑。抱过我的肩膀,谢一航隐忍的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我的女朋友,真是可爱的要命……要我的命。」 可爱?我可爱?才怪。我撇撇嘴。 毕竟是来人家里做客,我和谢一航也不好一直躲在卧室里独处。吃过晚饭后,我们几个看了会儿电视,谢妈妈就开始分配住所了。天黑之后外面又下起了雨,屋子里更是多了一种潮湿的冷意……明明已经是夏天了,这温度冷的很不正常。 谢家的客房是阿琴姨妈在住着,我只能跟谢一帆睡在一起。谢一帆很乐意和我一起睡,晚上我们两个躺在床上,她拉着我聊天聊了好久。被白天的事情吓到了,谢一航的精神有一丢丢恍惚。拉着我的手不肯松,谢一帆说:「白惠,能认识你真的是太好了。不然我们家这么多的事情,可要怎么办好呢?」 「别这么想。」虽然已经很熟悉了,可是谢一帆的亲近还是让我有点不自在,「我有时候觉得挺抱歉的……如果不是认识我,可能你们家也不会这么多灾多难了。」 谢一帆笑的好看,她说道:「不认识你?不认识你的话,我可能早就死了。白惠,你千万不要那么想呢!」 说着说着话,谢一帆就睡着了。谢家的床太松软,我实在是很难入睡。我闭上眼睛,静静的听着屋子里的响动。客厅的摆钟来回左右的晃动,厨房没有拧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响着……有人在谢一帆的门口来回的踱步。 我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打开卧室门往外看了看,门口却是空无一人。我闭上眼睛仔细听了听,踱步声也跟着不见了。我站在门口往客厅看去,家具的暗影里似乎是藏了什么人。 正当我想要走出卧室一探究竟时,放在床头柜上的忽然响了。不想吵醒睡着的谢一帆,我赶忙将接起来……电话里,是谢一帆战战兢兢的声音:「白惠?你在吗?」 听到谢一帆的说话声,我脑袋像是被雷噼了一般。回头看向背对着我的谢一帆,她似乎睡的很熟,从始至终,都一动未动……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周末愉快大家。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夜游 「白惠?白惠?」谢一帆一遍遍的叫着我,「你在吗?你在吗?」 谢一帆应该是很害怕,她的唿吸急促,唿出的气息不停的吹着话筒。电话里的声音嘶嘶啦啦的响,信号不稳定,电波似乎被什么干扰了。通过电话线路,谢一帆将她的恐惧传导给了我。 「白惠,我们家里……有鬼啊!」谢一帆的话里带着哭音,「我求求你,你救救我啊!」 被谢一帆的声音唤醒,我僵直的双腿这才动了动。手脚发凉的走到床铺旁边,我轻轻的问谢一帆:「你在哪儿呢?你没在床上睡觉吗?」 我刚走到床铺旁边时,从床底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准确无误的抓住我的脚踝,它险些将我拉倒。感觉出这是一只人类的手,我赶紧蹲下来查看。掀开床单的帘子,昏暗的光线下,是谢一帆惨白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我傻眼了,「你不是在床上睡觉呢吗?」 谢一帆拉住我的手,她抖的像是风中的麦穗儿:「我不知道啊……刚才你从床上起来,我就醒了……我想去上厕所,可是一回身竟然发现床上有人……我害怕的不知道怎么办,就藏床底下来了。」 我握着谢一帆的手,感觉着她快速跳动的脉搏……如果床下躺着的人是谢一帆,那么床上躺着的人,又是谁? 还是说,床上躺着的……根本不是人? 我趴在地上,也就是说我的后背完整的面向了床上躺着的「谢一帆」。一瞬间,我全身的汗毛像是都竖起来了一般。恐惧的情绪无法克制,我的牙齿都有些上下打颤……就在我想要将谢一帆从床底下拉出来时,突然响起了一声短促的敲门声。 「白惠?你睡了吗?」来敲门的是谢一航,他压低声音问我说,「白惠?一帆?」 我勐的抬起头,床上的女人已经不见了。迅速的将谢一帆拉出来,我连忙将床头灯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虽然不能把整个屋子点亮,可是却很让人安心。谢一帆从地下钻出来,她死死的抱住我的胳膊,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我们现在要去给你哥哥开门。」我摸着谢一帆的手,轻声细语的安慰她说,「你还好吗?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谢一帆的脑袋抵在我的肩膀上,她只是点头却没有说话。我们两个相互搀扶着走到门口,刚一打开门谢一航就沖了进来。 谢一航的手里拿着,他的电话还显示着接通状态。焦虑不安的眼神在我们两个之间扫了一圈,谢一航拿不准主意的问:「你们两个……还好吧?」 「哥,你怎么来了?」谢一帆拉住谢一航的手,她害怕的不停发抖,「你也发现……不好的东西了吗?」 谢一航抿抿唇,隔了几秒钟后,他才低缓着嗓音说:「一帆,是你打电话给我的。你说……」 「我说什么了?」谢一帆怕的都哭了,「哥,我没有打电话给你啊!我刚才打电话给白惠了……哥,我们去找爸妈吧!咱们能不住在家里吗?家里真的是……太可怕了啊!」 谢一航轻轻拍着谢一帆的脑袋,她哭声不止。现在是午夜十分,不想吵醒自己的爸妈,谢一帆哭的很压抑。他们兄妹两个一起看着我,我像是考试答不上考题的孩子一样心虚:「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次我是真的不知道了。我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鬼影,可是只有鬼影而已……我很抱歉,我会想办法帮忙的。」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谢一航怜爱的眼神让我更加愧疚,「白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鬼影鬼影鬼影,谢家到处都是鬼影。这些鬼影想做什么,我完全是一无所知。它们是想耍我?是单纯的想吓唬人找乐子的?还是像附身在阿琴姨妈身体里的鬼魂说的那样,它是想帮忙的……到底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也无从知道。这些鬼影畏首畏尾,一旦被我发现就会立马消失不见。除了下午通过阿琴姨妈说的那话以外,它再没跟我有过交流。如果说它们的目的只是吓唬人的话,我不得不承认它们做的很成功。 就拿刚才的事情来说,我确实是被吓到了。 在谢一航和谢一帆的陪同下,我检查了其他人的房间和客厅。在各个房门和窗户上贴了符咒,我这才安心的退了出来。经过了刚才的事情,我们三个人都没有了睡意。坐在椅子上直等天亮,谢一帆才松了口气。 阿琴姨妈起床比较早,见谢一航从谢一帆的房间出去的,她不可避免的把事情想歪了。吃早饭的时候,她慎重其事的清清嗓子,说:「一帆还是个没结婚的姑娘呢!你们两个,是不是也注意一下影响啊?」 谢家爸妈都是聪明人,早上起来看到房门和窗户上贴的符咒,他们心里就明白髮生了什么。阿琴姨妈说的话并没有人在意,为了不让阿琴姨妈感到尴尬,谢妈妈揉着额头,她有气无力的说:「我昨天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这简直是太糟糕了。」 「是吗?」提起昨天晚上,谢一帆依旧心有余悸,「妈妈,你梦到什么了?」 谢妈妈喝了一口温牛奶,她说:「我梦到我舅舅了,他一直在找我,说是想带我去什么地方……我不肯跟他去,我心里放不下你们。为了不让他找到我,我梦里不停的跑啊跑的……今天早上起来,我浑身累的不行。就好像是,昨天晚上真的跑了那么远似的。」 「姐,是不是快到中元节了?」阿琴姨妈识趣的不再纠缠我的「节操」问题,她说,「我们是不是该回老家去烧纸上坟了?舅舅没儿没女的,自从爸妈死了后,他就经常给你託梦……我看,他是在底下没有钱花了吧!」 「可能吧!」谢妈妈有些怏怏不睬的答说,「反正,我是不想跟他走。」 「嘿,」听着她们聊天,我小声的叫一旁的谢一航问,「你妈妈的舅舅,已经死了吗?」 「嗯,死了好多年了,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死了。」谢一航说,「我舅姥爷没有儿女,我妈妈来城里念书的时候,一直住在舅姥爷家里……我舅姥爷死了以后,他经常会给我妈妈託梦的呢!」 「以前託梦,也说过要带她走吗?」我问。 谢一航摇摇头:「那倒是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出什么事儿了?」 「我似乎,」我有些犹豫,也有些拿不准主意,「知道你家里发生什么了。」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今天的更新完了,大家晚安啊。 第一百四十章 託梦 你有没有梦到过已经死去的亲人?你有没有梦到死去的亲人和活着时一样同你讲话?同你玩笑?同你交代事情? 你有没有梦到过已经死去的亲人要带你离开? 而在梦里,你有没有答应过? 梦境千变万化,偶尔奇幻,偶尔真实。有时候似真似假的梦境很难让人区分出哪些是现实,有时候梦境会让你忘记那些深爱的人已经死去……如果你答应了他们要带你一起走的请求,那么,他们就真的会带走你。 虽然你们曾经是亲人,可是一旦人死,便是阴阳殊途。死去的人想要继续和你亲近的想法可以理解,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会给活人带来多大的伤害和困扰。 像是谢家闪闪躲躲的鬼影,即便它们真的是想帮助人,行为上也是不恰当的。它们在谢家逗留的时间太长了,阴气太重严重影响了活人的生活和健康。阴阳失调严重的结果便是像昨天那样,窗外下雨楼下晴。 按照谢妈妈的说法,最近一段时期她经常会梦到死去的人。死去的人会如此频繁的託梦给她,这可以说明,在死去的人眼里,她也是快死的人了。唯一庆幸的是,谢妈妈没有在梦里答应她舅舅的请求。不然以目前她的身体状况看,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意外。 阿琴姨妈的眼光一直在往我和谢一航这面瞄,看她的样子,就好像我们两个窃窃私语是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般……为了礼貌起见,我将自己的想法发简讯给谢一航看。谢一航看了看,他不太轻松的松了口气。 我能理解谢一航的担忧,人在睡梦中的行为是很难控制的。万一哪天谢妈妈在梦里答应了她舅舅的要求,那么一切想挽回都挽回不了了。 早饭吃的很沉闷,大家的兴致都不是很高。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口有人敲门,谢一帆起身去开。 「珍珍?」谢一帆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你这么早来有事儿啊?」 还没等看到宋珍珍人,我就已经听到了她的笑声。大清早的,宋珍珍似乎很是高兴:「我爸妈不在家,没人陪我,我来找你去吃早餐……你们家在吃饭?打扰吗?」 「珍珍来了啊?」谢妈妈笑着邀请说,「快进来,一起来吃早饭吧!」 阿琴姨妈更是热情,我能从她的想法知道,宋珍珍就是她邀请来的。阿琴姨妈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直接走过去将宋珍珍领了进来:「又不是什么外人,还客气什么呢!你坐我这儿,我去厨房再给你拿一副碗筷。」 这么一谦让,宋珍珍直接就坐在了谢一航的身侧。谢一航倒是没什么反应,宋珍珍面露羞赧的对他解释:「我是想找一帆的,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吃早饭太寂寞了……会不会打扰你们用餐?」 宋珍珍的话虽然是对大家说的,可是她却一直在看谢一航的反应……谢一航像是没听见一般,他低头认真的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饭菜。 「珍珍,你快吃吧!」感觉出气氛有些尴尬,谢一帆呵呵笑着说,「我们昨天晚上都做噩梦了,休息的都不是太好……我哥是睡不好觉起床气儿比较大,他都臭脸一早上了。」 「我没有臭脸。」谢一航淡淡的说,「我只是不喜欢饭桌上有陌生人在……你们慢慢吃吧!白惠,你跟我来一下,有点事情,我还要问问你。姨妈,你坐我这里。」 没有给任何人心理缓冲的时间,谢一航拉起我的手带我离开了餐桌。我手里的面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只能拿着面包被谢一航牵引着走。到了谢一航的卧室,他砰的一下把卧室门甩上了……很清楚的,我听到外面的餐桌上安静了。 从没见过谢一航发这么大的火,我有些却生生的问他:「你这是……咋了?」 「我咋了?我咋了,你能不知道吗?」回头看到我拿着面包傻兮兮的样儿,谢一航的火气稍微降了降。不仅火气降了,谢一航的音量也压低了,「那个宋珍珍,她差点害死我妹妹,还差点害死你。我们家现在这样,都是拜她所赐……我没有冲上去用手拗断她的脖子,她都应该感谢自己生在法制社会了!怎么会这么令人倒胃口的女人?嗯?蛇蝎心肠,恶毒至极!」 多数情况下,谢一航都是绅士有礼的。他有基本的涵养和教养,最起码的一点,他从不会在人背后讲人的是非,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人……宋珍珍是真的触碰到谢一航的底线了,他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像是随时随地要出去给宋珍珍拼命似的。 把手里的面包塞嘴里,我走上前拍了拍谢一航的后背。谢一航唿哧唿哧的喘着粗气,他眉毛皱起:「我不能再继续看到她了,不然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算了,算了,你干嘛跟她一般见识呢?」我说实话,「宋珍珍心机深,手还狠。她跟你妹妹不同,她是那种宁愿玉石俱焚的性格。惹毛了她,她会让你越来越倒霉的……认命吧!谁让她喜欢了你呢?只能算你倒霉吧!以后见着她躲远点,尽量避开就行了。」 「她喜欢我?」谢一航冷哼,「她喜欢我的钱吧!」 我和谢一航在屋子里呆了会儿,过了能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谢爸爸敲敲门进来了。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谢爸爸对谢一航很生气。没有避讳我在场,谢爸爸直接指责说:「一航,我们跟珍珍家多少年邻居了,你说那样的话,也太没礼貌了!让你珍珍的爸妈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随便发脾气呢?」 「爸!有些事儿你不知道。」谢一航觉得委屈,他无力的辩解,「我那么对她,是因为……」 「因为什么都不行,你是个男人,跟女人一般计较干什么?你还有没有电担当了?」谢爸爸批评道,「再说了,你得多想想咱们两家的情谊。小时候我和你妈妈忙工作,你和一帆没少麻烦珍珍的爸妈……珍珍被你气的,哭着走的。」 「哼。」谢一航对此不屑一顾。 「下次见珍珍,对人家态度稍微好点。别冷着脸,好像人家欠你钱似的。」谢爸爸嘆气说,「你妈妈还说呢!珍珍特别的好心,她知道咱们中元节的时候要回老家上坟,她还要跟着去帮忙呢!」 涯叔有话说: 各位给作者赏个码字神器吧,让作者飞速码字。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大嫂 谢爸爸的想法我听的是一清二楚,他以为是我不喜欢宋珍珍,所以才挑拨谢一航给宋珍珍脸色看的……当着我的面教育完儿子,谢爸爸转头对我说:「白惠啊!你千万别误会什么,一航一帆还有珍珍,他们三个孩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航和珍珍的关系,就跟兄妹一样。这一点,一航应该跟你说起过吧?」 听完谢爸爸的话,我是满脸涨红。谢一航眉头皱紧,他连忙帮我解释:「爸,我不喜欢宋珍珍,我讨厌宋珍珍,这跟白惠一点关系都没有。白惠和宋珍珍才见过几次?她们两个就属于不认识的。」 「呵呵,是吧!」谢爸爸含煳其辞,并没再说太多,「既然白惠没什么想法,一航,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以后珍珍来,你不准再是这个态度了。不然让外人看去,会笑话我们家没家教的。」 「我知道了。」谢一航闷闷的说。 谢爸爸转身从卧室里出去了,谢一航无奈的看着我:「如果我把宋珍珍的事情告诉了我爸妈,你说他们会相信吗?」 「你说呢?」我反问谢一航,「要是你的话,你会信吗?」 谢一航重重的嘆气:「好吧!我懂了。」 将谢一航家的符咒重新检查了一遍,我差不多也该走了。谢一帆不是太放心,我特别在她床前又贴了几张。看着自己的床铺,谢一帆心里依旧毛毛的:「昨天晚上给我吓的啊,我感觉现在整个人都是……白惠,那个什么,我方不方便和你商量件事儿啊?」 「什么事儿,你说吧!」没等谢一帆开口,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来我家住,是吗?」 谢一帆不好意思的嘿嘿笑:「是啊,我是真的怕,特别特别的怕。以前自己没亲眼见过吧,也不觉得什么。昨天见完之后,我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白惠,大嫂,你让我去你家住几天行不行啊?」 被谢一帆叫这一声大嫂,我感觉自己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谢一帆顺势抱住我的胳膊,她央求着:「大嫂,好大嫂,求求你了,让我去你家住两天吧!」 「行,行,行。」谢一帆晃的我头晕脑胀,「去吧!去住吧!不过我得事先告诉你啊,我家里是有孤魂野鬼在的。不过他很安全,他不伤害人的……你怕不怕?」 谢一帆抱着我胳膊的力道稍微松了松,接着又立马紧了紧:「不,我怕,只要有你,我就……哎!哥哥,你干什么?你揪我的领子干什么?」 谢一航揪着谢一帆的领子,他强硬的将谢一帆从我身边拉开。谢一帆这么粘着我,让谢一航很不高兴:「你快点找个男朋友吧!等你找了男朋友,你就不缠着我女朋友了。」 我们三个人吵吵闹闹的从谢家出来,谢一航公司有点事情他先走了,就由谢一帆送我回家。到了我家的楼下,谢一帆还不捨得走。我往楼上看了一眼,问她:「要不要到我家喝口水?」 「好啊好啊!」谢一帆叫我大嫂叫上瘾了,「大嫂真是太好了,我想,咱们两个一定是天底下最最和谐的姑嫂了。就是我大哥忒小气了些,我今天晚上要是住你家,估计他得来抓我回去。」 我带着谢一帆上楼,电梯门一打开,就见徐天戈姿势扭曲的躺在了我家大门口。徐天戈看到我和谢一帆,他一个打挺从地上站了起来。一阵小跑跑到我面前,徐天戈噗通一下跪地上了。 「白惠,请你收我为徒。」徐天戈冷冰冰的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他说,「你不收我为徒,我就跪地上不起来。」 徐天戈也真是太心急了,我们刚从河树口村回来两三天,他又一次的旧事重提。而且从他现在的架势看,我要是不同意,他是真的不会起来。 「我不收徒弟的。」我干巴巴的重复道,「你就算把膝盖跪烂了,我也不会收你为徒的。」 徐天戈脖子挺的直,他一言不发,固执的不肯起来。 「我说小徐啊,没看出来,你倒是个有主意的。」谢一帆笑笑,说,「我大嫂的本事大,她要是收了你,你也算拜得名师啦!」 收徒这种事儿是不能勉强的,缘分没到,强求也强求不来。我看着地上跪着的徐天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好……绕开他走回家去开门,我带着谢一帆进屋了。 「徐天戈这个孩子,还真是挺有韧性的。」几次接触下来,谢一帆对徐天戈的印象倒是蛮好的,「现如今的孩子,很少有这么情深意重的了。像是我们大学的那些学生,别说女朋友死了几年了,就是女朋友离开几天,他们都得搜个附近的人噼个腿……大嫂啊!天地可鑑啊!我可不是徐天戈请来帮忙说好话的啊,我是真的觉得,他有诚心有毅力,你可以考虑收他为徒。」 我不喜欢太过复杂的人际关系,也厌烦太过深入的情感纠缠。像是今天早上谢爸爸说的那番话,我就不是特别喜欢。如果不是因为谢一航,我可能会很没礼貌的直接走掉了……现在还要我收徒弟?我的老天,那还不如杀掉我。 谢一帆念叨了好半天,见我不吭声,她也就不说话了。我倒了水给她,她坐在沙发上静静喝着。在我家呆的很有安全感,她睏倦的在沙发上滚了一圈。谢一帆闭着眼睛在沙发垫子上蹭了蹭,她央求着说:「大嫂,中元节的时候我们要回老家去上坟扫墓,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宋珍珍也要去吗?」我说,「今天早上我听你爸爸说,宋珍珍也要跟着一起去。」 谢一帆睁开眼睛,她看着我说:「嗯,珍珍本来也要跟着一起去的。她天天在家也没什么事儿,想跟着一起去熘达熘达。乡下空气好些,不像城区里乌七八糟的……大嫂,你要是去的话,我就不让她一起去了。免得她再缠着我哥,让你不高兴。」 没想到谢一帆会这么说,我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谢一帆懒洋洋的笑了笑,说:「其实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妈的意思。今天早上珍珍吃完饭离开时,我妈就告诉她了。我妈说,之前我哥没有女朋友,所以她跟着也就跟着了。可是现在我哥有了女朋友,她跟着一起去,很容易让人多想。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太不合适了……白惠,我妈很宠着你呢!」 说完,谢一帆再次闭上了眼睛。她安静的躺在沙发上,好像是睡着了。 我坐在谢一帆的对面,心情久久无法平静。想起谢妈妈为我做的事情,我胸口处就好像有一股暖乎乎的热气在流动……她不仅是宠我,她更是拿我当家人一样的看待。 如此诱人的情感纠缠,还真是让人无法拒绝呢!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今天的更新完啦,大家晚安。 第一百四十二章 钱财 徐天戈在我家门口跪了三天,跪到邻居都怕的报警了。 跟警察一起来的是郭子晋,我刚打开门,他就看着我笑了:「白惠,你家倒是有意思啊!天天什么事儿都有,什么事儿都出……这小子在你家门口长跪不起,演的是哪出啊?程门立雪,拜师学艺?」 郭子晋聪明的很,他聪明的几乎可以说是恐怖。没用我们提供任何的信息,他自己就推断出来了。 我和警察一起看着他,郭子晋笑了笑解释:「能这么有诚意的跪在这儿,要么是道歉,要么是求爱,要么是拜师……你看这个小子,他的表情冷淡,肯定不是求爱了啊!他额头有灰,但是不多,应该只磕了一个头吧?如果是道歉,肯定不会磕一个头吧?所以,肯定是拜师了。」 「你真是厉害。」我由衷地感到佩服,却也忍不住打击他的得意,「不过我看,你瞎矇的成分也比较大吧?」 郭子晋哈哈一笑:「瞎矇又怎么样?准就可以了啊!」 「白小姐,」警察适时的插话进来,「我们接到你们邻居的举报,说你们家门口有行为诡异的男子出现……门外的人,你们两个认识吗?有什么过节吗?」 我摇摇头:「没有什么过节,只是一般的认识关系……他想拜我为师,我不肯。他说他想跪着,你就让他跪着吧!」 「还真是想拜师啊!」警察嘟囔了一声,他尽职尽责的继续往下说,「那这是你们两个私人的事情,不要让他跪在外面了。外面走廊是公共场合,会对其他邻居生活有影响的。」 我无奈:「又不是我想让他跪的,你要是能想办法让他离开,我倒是谢谢你。」 警察语塞。 没有发生扰乱治安的事儿,徐天戈又是老实的跪在我家的门前没有捣乱。算是例行公事,警察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你怎么不走?」我看看站在门口的郭子晋,问他,「你同事都走了。」 郭子晋倒是不客气,他径直走到我家的沙发上坐下。轻蔑的瞥了我一眼,他满不在意的笑:「那种蠢货,哪里能算的上我的同事?」 我去厨房准备倒水,郭子晋忽然幽幽的开口说:「沈畅被抓到了,和王伟超一样,也是在案发现场被抓到了……他和王伟超,都被判了死刑。」 「有时候想想,老天真的是挺不公平的。」我把水杯递给郭子晋,他轻笑一声,说,「沈畅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也没有杀人。可是很无奈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他只能跟着王伟超一起死。」 我能感觉出,郭子晋有些愤愤不平。我能理解他的愤愤不平,事实上,我最开始当驱鬼师的时候,也有很多事儿会让我愤愤不平……郭子晋拿起水杯勐灌了一口,他说:「我破了很多的案子,为的,就是想追求天底下的公正。可是到了现在,我已经彻底迷茫了。你说公正到底是什么?法律公正了,但是老天却是不公正。」 「人心公正就行了。」我安慰他说,「真正的沈畅是无辜的,你知道,我知道。虽然其他人可能不知道……需要我帮忙做什么?需要我帮忙为沈畅超度吗?希望他再投胎,能够找一个好人家吧!」 郭子晋把喝空的水杯放在茶几上,他轻轻的嘆气:「麻烦你了,白大师。」 说到麻烦,我倒是有一件事儿想麻烦他:「我有一件事儿,想让你帮忙……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郭子晋哈哈一笑,他一扫刚才情绪的阴霾,「这个是我最擅长的了,想找谁,你直说就好了。我保证,三天之内肯定把他详细的信息都给你找出来。」 我知道郭子晋有本事,可是我麻烦的事儿却很棘手:「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叫杨紫彤的姑娘,她大概在半年前出意外死了。她葬在卧龙岗,现在尸体被一个叫方圆的人带走了……你能帮我把杨紫彤的尸体找出来吗?最好的,是能帮我把方圆也找出来。」 「就这样?」郭子晋顺手拿起我桌子上放着的便签,他将重要的信息写上,「杨紫彤,半年前死了,葬在卧龙岗。现在尸体不明,疑被叫方圆的人带走了……行,交给我吧!三天之内,我肯定帮你把她的尸体找出来。」 郭子晋将便签揣好,他笑说:「咱们两个也算是熟人了。我给你打个折,半价优惠。」 「你还收费?」我略微讽刺的说,「我还以为你只追求人间正义呢!」 郭子晋满不在乎的用手挠挠脸,他笑:「我也是要吃饭的。」 我拉开抽屉,将郑家给的酬金拿了出来。郑璐给了我多少钱我不清楚,这些钱我没有清点过就都交给了郭子晋:「这些应该够了吧?」 郭子晋挑挑眉:「看来驱鬼师这行报酬不错啊,比我当侦探赚钱多了……用不了这些,都告诉你半价了。」 「这钱你拿着吧!」郑家的钱,我是一分一毫都不想要,「你办案不容易,总是需要经费的吧?算是我贊助你,你拿去多买点先进的仪器,多破点案子,也算是利国利民了……你要是用不了这么多,就找地方捐了吧!你应该认识很多苦主吧?谁需要,就给谁吧!」 郭子晋手里拿着一沓钱,他哈哈大笑:「我是真的见过不爱美的人,可我很少见过不爱钱的人。白惠,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你不是也一样。」我说,「因为我知道你跟我一样不爱钱,所以我才会放心把钱交给你处理。」 郭子晋咧嘴笑笑,他没再说话。 事情交代的差不多,郭子晋该去忙了。在郭子晋站起身的瞬间,我脑海中忽然多了些模煳的影像。模模煳煳,影影重重……郭子晋的手刚碰到门把,我的话几乎是冲口而出:「多注意一下你家的邻居,那个姑娘。」 「我家的邻居?」郭子晋很认真的想想,「我们家隔壁的屋子是空着的,没有什么姑娘。」 我笑:「空着的屋子,总会租出去的……你多留心些吧!那屋子里,有脏东西在。现在还不到时候,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你故弄玄虚的在做什么?预言吗?」郭子晋转身欲走,他突然停下笑说,「这小子的诚意确实挺让人感动的,白惠,要不你就把他收下吧!」 涯叔有话说: 听说,看书与打赏更配哦,还有iphone6s静候你的到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收徒 郭子晋离开了,徐天戈还在门外跪着。等到电梯的门关上,走廊里的灯光暗了暗。徐天戈跪了三天,他的气色不太好,整个人看起来也是十分的憔悴。清冷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他的决心丝毫没有动摇。 「你真的想当驱鬼师吗?」我问他。 「是。」太长时间没说话,徐天戈的嗓子有些沙哑,「我想当驱鬼师,请你收我为徒。」 我站在徐天戈面前,继续问他:「你知不知道,驱鬼师到底需要做什么?」 「不知道。」徐天戈摇摇头,「所以我才想拜师,我恳请你,把你会的本事都教给我……你放心,我不会抢你生意的,我做这个行业,并不是为了挣钱。」 徐天戈说这个我倒是相信,从古至今,我还没见哪个做死人生意发了财的。 「崔晓佳已经死了,而且是魂飞魄散了。」我沉吟了片刻,提醒他说,「别说你当驱鬼师了,你就是有阴阳眼,也看不到她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难为自己,也改变不了任何。」 徐天戈又是一个头磕下去:「自从晓佳死了以后,我学了很多跟灵异有关的事情。我研究搜魂仪,我研究脑电波电磁场。这几年,我全部的心思都花在这上面。现在晓佳的事儿解决了,我希望我学的东西还能有用……我知道当驱鬼师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儿,不过我想试试。我希望能帮人救人,不希望再有人死了之后还像晓佳那么惨。我这也算是,为她积功德吧!」 徐天戈第一次提出要拜师时,我以为他是伤心过度,太想要见崔晓佳导致的。哪怕到了刚才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看徐天戈的决心和态度,我相信他是真的想当驱鬼师了:「当驱鬼师很苦的,你怕不怕?」 「不怕。」徐天戈坚定的说。 「会很累的,你怕不怕?」我又问。 徐天戈一字一顿的说:「不怕,白惠,请你收我为徒吧!」 「好吧!」我点头答应,「那你以后跟着我吧!」 徐天戈勐的抬头,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愿意收我为徒了?」 「嗯。」收徒需要做什么,我其实也不清楚。算是被徐天戈的诚心感动了吧,我不想他继续跪下去了:「你先回家去休息休息,等你休息好了,你就来我的店铺帮忙。从……从最基础的做吧!叠叠黄纸,画画符咒什么的。」 徐天戈像是傻了,他还是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我忍不住皱眉,徐天戈连忙解释:「我跪了太长时间……腿麻了。」 没有办法,我只好打电话叫谢一航来。谢一航开车比较快,他帮着我把徐天戈送回了家。 「这么说,你真的收徐天戈做徒弟了?」和我比起来,谢一航要兴奋的多,「要是这样的话,那么以后你会不会比较轻松些了?香纸铺的那些活儿,你都可以交给他处理了啊!」 我的香纸铺,好像也没什么活要做啊! 谢一航倒是给我安排好了:「过两天你和我回乡下,就需要个人帮你看铺子啊!你的铺子关门那么久,估计都落灰了吧?有个人帮你打扫打扫,也是好的。」 「你倒是会安排啊!」我笑。 我和谢一航正说着话,饿鬼突然插话进来:「白惠,你跟谢一航在一起后,你很喜欢笑啊……对嘛对嘛,女孩子就应该像你这样多笑笑。这样才好看嘛!」 我回头瞪了饿鬼一眼,饿鬼缩缩脖子,立马又消失了。谢一航看到我的举动,他问:「惠惠,你家里不会真有鬼吧?」 「你等下,」没有注意到谢一航在问什么,我的经歷都被他的称唿吸引了,「你刚才叫我什么?」 「惠惠啊!」谢一航笑,「叫你白惠,显得太客气生疏了……不叫你惠惠,我要叫你什么?叫你白白?白小惠?小白惠?惠小白?」 谢一航的长相算是偏阳刚的那类吧?鼻樑挺拔,英俊潇洒。多数情况下会风度翩翩,有女士在场的时候措辞都会非常注意……现在他突然用如此肉麻的称唿叫我,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都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你能叫我白惠吗?」我很认真的建议说,「真的,以前没有人这么叫过我。」 谢一航眼睛微眯,他笑意慢慢:「你会习惯的。」 我的身体又是抖了抖。 「惠惠。」谢一航叫的很自然,他丝毫不觉得尴尬,「明天你要做什么?」 明天?我不知道:「应该是看店吧!」 谢一航牵起我的手,他静静的摩挲着。我也不知道我的手指有什么好看的,谢一航是看的出神。被他的眼神看的不好意思,我想要收手,却被他用力握住。在我中指指肚上轻轻问了一下,他说:「都留疤了。」 画符咒的时候需要用到中指血,所以我的中指经常会被割伤。採血的太频繁,多数情况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果不是谢一航说起,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不在意的用手碾了碾,我说:「没关系,反正又看不到。」 「可是,」谢一航眼神深沉的望着我,「我能看到。」 我没有吭声,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不知道这种时候我应该如何反应。我就站在那儿,任由谢一航牵着。他沉默了好久,才道:「惠惠,明天……我们去看看你妈妈吧!」 「看我妈妈?」我傻眼了,「我们两个?去看我妈妈?」 谢一航笑吟吟的,他动作轻柔的抚摸着我的头髮:「对,我想去见见你妈妈。我知道你和你妈妈的关系并不是很亲密,可我还是想让你带我去见见她。」 「别这么做。」亲密的关系让我感到恐慌,恐慌到想跑,「谢一航,你吓到我了。」 我能感觉出谢一航心里的情绪,我这么说,让他觉得很难过。可是当着我的面,谢一航并没有表露他的难过。握着我的手稍微用力,谢一航说:「一般的年轻男女互相喜欢,决定在一起,最重要的一个程序和步骤,就是让双方家长亲友知道吧?惠惠,我没有要求太多,我只是希望能以男朋友的身份见见你的爸妈。我希望我们两个在一起,能得到你家里人的祝福。」 「你也知道的啊!」我不禁苦笑,「我们不是一般的年轻男女,普通人的生活习惯,对我来说……不是太适用。」 谢一航看着我,他又沉默了好久。 谢一航沉默了太长的时间,时间长到我都以为可以换话题了。可是当谢一航再次开口时,我感觉整个人都飘了。 「惠惠,」他说,「我们要不要结婚?」 涯叔有话说: 打赏一瓶香槟,iphone6s等着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姻缘 「你认真的吗?」我大惊失色。 谢一航被我的话激怒了,他有点火大:「我当然是认真的!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拿婚姻当儿戏的人吗?」 我知道谢一航不是这种人,可我还是觉得……事情发展的太快了,缘分还没到。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其实是很奇妙的。顺应天命,强求不来。只要时机对了,那么一切自然都水到渠成。如果时机没到,那么不管怎么努力都是无用的。太早或是太晚,都是不行的。刚刚好,才是最好的状态。 我将这样的想法表达给谢一航,他听完后反而更加的恼火。估计是以为我在敷衍他,谢一航忽然来了脾气。固执的劲头上来,他说什么也不答应:「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够长,可我是真的很爱你。我没有草率的做决定,也不会赌气的去强迫你……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想不想嫁我?」 在我七八岁的时候,我就亲眼见证了父母婚姻的失败。可以说在所有人际关系中,婚姻关系是最让我恐惧的……我也很喜欢谢一航,除了他之外,我想像不出自己还会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但要说是结婚,我自己心里清楚的很,我们两个的时机没到。 「我当了驱鬼师之后,整个人的命格都发生了变化。」我看着谢一航,静静的说,「不能说是百分百的丧门星吧,却是多了不少的桃花煞。民间总是说,桃花劫和桃花煞是一样的,其实这种说法并不准确。桃花劫是劫难,总会过去的。可是桃花煞……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要是等哪天你碰到了别的喜欢的女生,或者是我什么时候不小心死了,你也不用被多余的关系束缚。我们两个就自然而然的在一起,到了时候再自然而然的分开,那不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谢一航突然伸手抓住了我。他宽大的手掌伸到我的脑后,拉着我靠近,低头很用力的吻住了我。谢一航很生气,他也给了我一个怒气沖沖的吻。胳膊用力的搂住我,我身上的骨肉都被他攥的疼。 谢一航抱着我,他似乎在轻轻发抖。除了生气以外,我从他身上更多的是感觉到一种害怕。谢一航的唇贴在我的耳朵上,他唿出的气温热。隔了几秒钟,他轻声说:「你不会死的。」 我任由他抱着,也没有过多辩驳,谢一航一字一顿的说:「就算是我死,我也不会让你死的。不管你有什么劫,有什么煞,我都可以跟你一起承担。你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虽然很多事情我不是太懂,但是你相信我,我是值得信赖,值得依靠的。所以,你不要再说那么冷淡的话了。跟你的任何一种关系,我都喜欢。你不是我的负担,我们的关系也不是束缚。我会想跟你结婚,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让我们的关系更近一步。」 听谢一航这么说,我感觉自己眼眶酸的厉害。费力了睁了好半天,我才没让眼泪流下来。抽了下鼻子,我沙哑着嗓子说:「谢谢,一航,谢谢你。」 「不要考虑其他任何的原因,」谢一航的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他很用力的抱紧我,「你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嫁给我这个人。」 之前所有考虑,之前所有顾虑,之前的种种种种都被我抛之脑后,我几乎是下意识的说:「我愿意。」 「那你等着我!」谢一航稍微跟我拉开些距离,他露出了一个无比天真的笑脸,「我回家去取证件,我们这就去领证!」 「啥?」我连忙摇头,「不不不不!我们是不是应该再等一等?现在的时机不对,我们……」 谢一航高兴的要命,他已经听不进去我在说些什么了。拉着我的手,他歉意的说道:「没有准备钻戒鲜花,这个求婚实在是太简单了些。不过你放心,之后这些我都会补给你的。」 「我说再等一等,不是因为没有这些。」我被谢一航搞的手忙脚乱,「而是我觉得,就算现在我答应了你,时机不对,我们也是结不了婚的。」 谢一航认真的看着我,他牵起我的手重重的吻了一下:「我知道这些你不喜欢,可我还是想买给你……惠惠,你想做什么样的工作,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都无条件的支持你。你只要做最真实的自己,而我,会给你最俗事的幸福。」 「好。」我学着谢一航,笨拙的牵起他的手,我也重重的吻在上面。 看谢一航如此兴奋和高兴,我实在是不忍心一直拒绝他。按照他的吩咐,在他回家去取证件时,我也将自己的证件都准备好。在我翻箱倒柜找户口本时,饿鬼忽然从柜子里冒了出来。不知道从哪儿弄的干枯菊花花瓣,他一边在我脑顶撒着,一边欢唿雀跃着说:「恭喜恭喜!白惠恭喜你结婚!」 我捻起饿鬼撒在地上的干枯花瓣,不由的一阵恶寒:「你这花……从墓地里捡回来的吧?」 「这在我们鬼界,可是非常好的花了啊!我好不容易给你抢回来的呢!」饿鬼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子上,笑说,「要中元节了,花都贵着呢!如果不是你结婚,我才不捨得花钱买呢!」 我被饿鬼弄的哭笑不得:「那真是谢谢你了……我跟谢一航,结不了婚的。我之前就算过了,我们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夫妻的缘分。」 「啊?」饿鬼一愣,他表情凝重了几分,「你会不会是算错了啊?怎么可能没有结婚的缘分呢?我看小谢……他很认真的啊!」 谢一航是很认真,我也很认真。可是这世间的事情,并不是很认真能解决问题的。或许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靠努力达成心愿,但是婚姻和爱情,一定不在其中的行列。 我用手抚摸着棕色的户口本,沉默着不说话。饿鬼一跃坐到我旁边,他指指窗户说:「现在时间不算晚,民政局还开着门呢!就算是今天不行,明后天也行的嘛!就算是明后天不行,你们以后那么多时间,总会行的啊!白惠,你别总说些丧气话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女孩子要总笑,才会漂亮啊!」 不是我丧气,是我比较认命。既然很多事儿已经命中注定了,我只是实话实说:「之前我给谢一航算过一次六爻……他和那个女孩子,才是有真正结婚姻缘的。」 涯叔有话说: 作者呕心沥血、奋笔疾书创作,各位打个赏吧,作者会卖力更新哦。现在打赏就有机会抽到iphone6s! 第一百四十五章 良缘天定 这一生我们会遇到多少人?会爱上多少人?会错过多少人?又最终会跟哪个人共度一生? 为什么世界那么大,那么多的人,而你却偏偏爱那一个?为什么有的人转个街角能遇到真爱?有的人却终其一生都孤苦无依?为什么许多外人看起来并不般配的夫妻,却爱的难分难捨无比情深?有些般配的情侣却早早的分道扬镳? 良缘天定,很多事情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却已经是早就定好的了。三生纠葛,一世情缘。夫妻之间的缘分,有时候要比父母子女的缘分,来的更加玄妙和深沉。 我和谢一帆,没有结婚的缘分。别说这辈子没有,下辈子也没有。我们两个会遇见,会产生感情,已经是实属难得的事情……结婚,我是不敢奢望。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在我的心里,我还是抱有期待的。这种期待很折磨人,情感上来讲,我有点贪恋这样的期待。但是理智上来看,我又要不停的去打击自己对这种期待的憧憬。我清楚的知道,这是不能发生的事情。太过沉迷于此,只会让自己更加的难受。 谢一航的速度很快,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回来了。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事儿,谢一航并没有拿回证件来。他空着手站在门口,神情稍微有点尴尬。 「惠惠,对不起,可能我们要再等一天了。」谢一航连忙解释,「一帆的学校需要录入教职人员的信息,我们两个的户口在一起,户口本被她交到学校去了,明天才能拿回来……你再等我一天,我刚才都给一帆讲好了,明天早上她们学校教务处的门一开,我就去取户口本。民政局那里我也找了朋友打过电话了,拿好户口我们就过去。结婚登记第一个,就给我们办。」 「没关系。」我说,「一航,你听我的,再等一段时间吧!快到中元节了,事情也比较多……结婚的事儿,我们真的不急于一时。」 「怎么不急?」谢一航不太高兴的皱眉,他懊恼至极,「我就很着急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吧,不把婚结了心里不踏实。」 再多的话,谢一航没有说。而怕我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谢一航彻底将自己的脑袋清空了。见他这个样子,我也不捨得再拒绝。轻轻的嘆了口气,我笑说:「行,那我们明天再试一次吧!」 谢一航冲过来抱住我,他开心的大笑。看他笑的像个孩子一样,我的心变的无比柔软。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多,谢一航才恋恋不捨的离开。而他刚走没多久,谢妈妈就打电话过来了。 知道了谢一航想跟我结婚的事儿,谢妈妈同样感到很高兴。跟上次谢一帆的口头转达不同,谢妈妈比较郑重的邀请我跟着他们一起回家去祭祖扫墓。估计是怕我多想,谢妈妈说:「白惠啊,其实之前我就想让你跟我们一起去的。可是你在我家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担心你误会。我怕你觉得,我是因为家里遇到麻烦了,才想着邀请你。我不想因为家里的事情,影响你和一航的感情……现在你们两个的关系更进一步了,我真为你们高兴。后天我们要回老家,你方便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谢妈妈如此为我考虑,我真是无比的感动。为了掩饰住自己的哭声,我哑着嗓子说了声好。 挂掉了谢妈妈的电话,我的心里还是久久的不能平静。不知道应该如何诉说自己内心的想法,可我是深刻的觉得,有人跟自己有情感上的纠葛,也是蛮好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谢一航就赶到我家来了。脸洗脸的时间都不留给我,他直接带着我去了谢一帆的学校。可是管理学校档案户籍的老师九点才上班,我们两个只好坐在车里等……等取好户口到了民政局,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我们直接去贵宾室,我们在那里办登记。」拿到了户口本,谢一航已经胸有成竹了。带着我从车上下来,谢一航是容光焕发,「我都安排好了,一切会非常的顺利。办完登记之后,我们就回家去看你爸妈,然后在去我家看我爸妈。如果今天时间方便来得及,我们两家一起吃个饭。惠惠,去你家给你爸妈买的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我们……」 谢一航想的很周全,也很仔细。我被他牵着手走,默默听着他对以后美好生活的构想。拿好东西,我们往民政局里去。可是在民政局的门口,却被人拦住了。 「您好,您是谢一航谢先生吧?」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等我们,「是魏局长安排我在这里接待你们的。」 谢一航礼貌客气的说:「谢谢你们局长了,也麻烦你了。」 工作人员连忙摆手,说:「哪里哪里,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您是局长的朋友,局长都交代过了……不过有个事儿想跟您说一下,今天的婚姻登记,应该是办不了了。」 「为什么?」听了工作人员的话,谢一航立马火了,「魏局长昨天跟我打的包票,说今天一定能办成的……你放心好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会白白麻烦你的。」 谢一航发火的样子还挺吓人的,工作人员有些紧张不安的来回搓动手掌解释:「别别别,谢先生,您别生气,您听我说啊!我们局长说的没错,按照常理说,今天是能给您办成的。结婚是好事儿啊,我们当然也希望你们能办成……可是昨晚也不知道怎么了,局里面的暖气水管全都爆裂了。整个局里电线线路和网线被水泡了一夜,电脑全都坏了,开机都开不了。您也是知道的,现在所有系统都是联网的。你们的个人档案和户籍信息,都在微机里存了档。电脑打不开,我们实在是没办法给你们办婚姻登记啊!」 「那其他的民政局呢?」谢一航攥我手的力道有点大,他不甘心的继续追问,「我们两个去其他民政局办理行不行?」 工作人员讪笑一声,说:「估计也是不行的呢!你们二位的户籍区域都在我们局的管辖范围内,其他区域的民政局是不会给二位办理的……其实最近也没什么结婚办喜事儿的好日子,要不您看这样,您二位等中元节过了之后再来办结婚登记怎么样?反正,也不用等太长时间的。」 涯叔有话说: 作者脸皮薄张不开口,涯叔替作者卖萌打滚求赏,土壕朋友们出手吧!现在打赏就有机会抽到iphone6s! 第一百四十六章 时机 这一生我们会遇到多少人?会爱上多少人?会错过多少人?又最终会跟哪个人共度一生? 为什么世界那么大,那么多的人,而你却偏偏爱那一个?为什么有的人转个街角能遇到真爱?有的人却终其一生都孤苦无依?为什么许多外人看起来并不般配的夫妻,却爱的难分难捨无比情深?有些般配的情侣却早早的分道扬镳? 良缘天定,很多事情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却已经是早就定好的了。三生纠葛,一世情缘。夫妻之间的缘分,有时候要比父母子女的缘分,来的更加玄妙和深沉。 我和谢一帆,没有结婚的缘分。别说这辈子没有,下辈子也没有。我们两个会遇见,会产生感情,已经是实属难得的事情……结婚,我是不敢奢望。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在我的心里,我还是抱有期待的。这种期待很折磨人,情感上来讲,我有点贪恋这样的期待。但是理智上来看,我又要不停的去打击自己对这种期待的憧憬。我清楚的知道,这是不能发生的事情。太过沉迷于此,只会让自己更加的难受。 谢一航的速度很快,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回来了。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事儿,谢一航并没有拿回证件来。他空着手站在门口,神情稍微有点尴尬。 「惠惠,对不起,可能我们要再等一天了。」谢一航连忙解释,「一帆的学校需要录入教职人员的信息,我们两个的户口在一起,户口本被她交到学校去了,明天才能拿回来……你再等我一天,我刚才都给一帆讲好了,明天早上她们学校教务处的门一开,我就去取户口本。民政局那里我也找了朋友打过电话了,拿好户口我们就过去。结婚登记第一个,就给我们办。」 「没关系。」我说,「一航,你听我的,再等一段时间吧!快到中元节了,事情也比较多……结婚的事儿,我们真的不急于一时。」 「怎么不急?」谢一航不太高兴的皱眉,他懊恼至极,「我就很着急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吧,不把婚结了心里不踏实。」 再多的话,谢一航没有说。而怕我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谢一航彻底将自己的脑袋清空了。见他这个样子,我也不捨得再拒绝。轻轻的嘆了口气,我笑说:「行,那我们明天再试一次吧!」 谢一航冲过来抱住我,他开心的大笑。看他笑的像个孩子一样,我的心变的无比柔软。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多,谢一航才恋恋不捨的离开。而他刚走没多久,谢妈妈就打电话过来了。 知道了谢一航想跟我结婚的事儿,谢妈妈同样感到很高兴。跟上次谢一帆的口头转达不同,谢妈妈比较郑重的邀请我跟着他们一起回家去祭祖扫墓。估计是怕我多想,谢妈妈说:「白惠啊,其实之前我就想让你跟我们一起去的。可是你在我家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担心你误会。我怕你觉得,我是因为家里遇到麻烦了,才想着邀请你。我不想因为家里的事情,影响你和一航的感情……现在你们两个的关系更进一步了,我真为你们高兴。后天我们要回老家,你方便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谢妈妈如此为我考虑,我真是无比的感动。为了掩饰住自己的哭声,我哑着嗓子说了声好。 挂掉了谢妈妈的电话,我的心里还是久久的不能平静。不知道应该如何诉说自己内心的想法,可我是深刻的觉得,有人跟自己有情感上的纠葛,也是蛮好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谢一航就赶到我家来了。脸洗脸的时间都不留给我,他直接带着我去了谢一帆的学校。可是管理学校档案户籍的老师九点才上班,我们两个只好坐在车里等……等取好户口到了民政局,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我们直接去贵宾室,我们在那里办登记。」拿到了户口本,谢一航已经胸有成竹了。带着我从车上下来,谢一航是容光焕发,「我都安排好了,一切会非常的顺利。办完登记之后,我们就回家去看你爸妈,然后在去我家看我爸妈。如果今天时间方便来得及,我们两家一起吃个饭。惠惠,去你家给你爸妈买的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我们……」 谢一航想的很周全,也很仔细。我被他牵着手走,默默听着他对以后美好生活的构想。拿好东西,我们往民政局里去。可是在民政局的门口,却被人拦住了。 「您好,您是谢一航谢先生吧?」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等我们,「是魏局长安排我在这里接待你们的。」 谢一航礼貌客气的说:「谢谢你们局长了,也麻烦你了。」 工作人员连忙摆手,说:「哪里哪里,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您是局长的朋友,局长都交代过了……不过有个事儿想跟您说一下,今天的婚姻登记,应该是办不了了。」 「为什么?」听了工作人员的话,谢一航立马火了,「魏局长昨天跟我打的包票,说今天一定能办成的……你放心好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会白白麻烦你的。」 谢一航发火的样子还挺吓人的,工作人员有些紧张不安的来回搓动手掌解释:「别别别,谢先生,您别生气,您听我说啊!我们局长说的没错,按照常理说,今天是能给您办成的。结婚是好事儿啊,我们当然也希望你们能办成……可是昨晚也不知道怎么了,局里面的暖气水管全都爆裂了。整个局里电线线路和网线被水泡了一夜,电脑全都坏了,开机都开不了。您也是知道的,现在所有系统都是联网的。你们的个人档案和户籍信息,都在微机里存了档。电脑打不开,我们实在是没办法给你们办婚姻登记啊!」 「那其他的民政局呢?」谢一航攥我手的力道有点大,他不甘心的继续追问,「我们两个去其他民政局办理行不行?」 工作人员讪笑一声,说:「估计也是不行的呢!你们二位的户籍区域都在我们局的管辖范围内,其他区域的民政局是不会给二位办理的……其实最近也没什么结婚办喜事儿的好日子,要不您看这样,您二位等中元节过了之后再来办结婚登记怎么样?反正,也不用等太长时间的。」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今天的更新完了,大家晚安。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追车 我从店里出来,小区院子里停了两辆车。一辆是谢一航的,一辆是宋珍珍的……没想到宋珍珍的脸皮也真是够可以的了,谢妈妈都明白告诉她了,她居然还会跟着来。 我们总共两辆车,7个人。没等分配座位,阿琴姨妈率先拉着谢爸爸和谢妈妈上了谢一航的车。谢一航为难的看看我,我笑说:「没关系,我跟一帆坐一辆就可以了。」 谢一帆在我们几个人中间看了看,她走过来挽住我,说:「大嫂,我跟你坐一辆,咱们去坐珍珍的车吧!」 宋珍珍在车上没下来,谢一帆的话她听的清清楚楚。佯装不在意的在擦着方向盘,宋珍珍的脸臭的要命。我和谢一帆刚坐到车上,宋珍珍就语气不阴不阳的解释说:「不是我想跟着来的,我是被请来的。」 「大嫂,要说这个事儿也是巧了。」谢一帆嘿嘿笑着看我,「本来我们家都准备好了,知道要回乡下,我和我爸还特意去把车送去检修了……谁知道检修厂有个气罐爆炸了,我们家的两个车挨着爆炸地点近,结果连车窗玻璃都被炸没了。时间比较紧,现修是肯定来不及了。这才没办法麻烦珍珍,让她开车送我们去。」 我和宋珍珍都没说话,谢一帆自己笑的十分突兀。很快我们车里就陷入了沉默,没有人再说话了。 我们要去的乡下,开车需要十多个小时。下午我们出发上路,一直到午夜才到。虽然他们几个人轮流开车,可是到了地方大家还都是累的不行。我扶着谢妈妈从车上下来,她揉着额头眉心紧皱:「我坐车时间长,脑袋就晕的厉害……刚才有两个人一直在车后面追,我看着他们两个跑,我都觉得累得慌。」 「有人跟在车后面跑?」阿琴姨妈听到谢妈妈的话,她笑说,「什么人啊?我怎么没看见?」 「你没看见?」谢妈妈微微讶异,「那两个人穿着白衣服,特别的显眼,就在我们的车后面追。我靠在车窗上看,我真想告诉他们别追了,这是高速,我们也不能停车……那俩孩子,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在玩什么?」 乡下的夜晚跟城区里不一样,这里靠近大山,温度稍低,微风凉爽。不像城市里有那么多的尾气,空气十分的清新。坐车时间太长,阿琴姨妈伸展着四肢笑说:「也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啊,实在是太不懂事儿了。这高速上这么多的车,还都开的那么快,他们追车玩什么?」 「谁说不是呢?」谢妈妈摇摇头,轻笑道,「估计是岁数小,家里没人管着吧!」 阿琴姨妈和谢妈妈说说笑笑,但是笑着笑着,她们两个就停了下来。面面相觑的看了一眼,她们才明白这话中细思极恐的部分……高速上的车,速度都是非常的快。且不说安全不安全的事儿,就是一般人的速度,恐怕也很难在车后面追着跑吧? 「哈哈哈!」阿琴姨妈干笑了两声,说,「我的亲姐姐哎,你是不是看错了?」 谢妈妈没有说谎,也没有看错,她确实是看到了那两个人在车后面追。不过为了不让自己妹妹害怕,谢妈妈只好谎称:「可能是我看错了吧!高速上的车灯太亮,可能我看错了。」 说完之后,谢妈妈无比担忧的回望了我一眼。她本想私下问问我,却被阿琴姨妈领走了。锁好车的谢一航走到我旁边,他伸手揉揉我的脑袋:「怎么样?坐车累不累?」 「不累。」我基本上睡了一路,「也不用我开车,我省力的很呢!」 没有理会一旁站着的宋珍珍,谢一航揽住我的肩膀带我往屋里走。 我们来的地方,是谢家的祖宅。听谢爸爸说,谢家的祖宅有两百多年了,还是清朝时期的建筑物。谢爸爸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他的妹妹在35岁的时候死了,现在这个大宅由谢爸爸的哥哥住着。谢爸爸的弟弟谢江川几乎和我们同一时间到达的,他下了车直奔谢爸爸而来:「二哥!好久不见啊!最近忙啥呢?」 三家的亲戚加起来,能有二十多口人。除了谢一航和谢一帆没有结婚外,他们的堂哥堂姐都生了孩子。虽然时间已经临近午夜了,可是谢家院子里却是其乐融融。大家说说笑着的时候,谢爸爸的大哥突然指着我和宋珍珍问:「这两位小朋友是谁啊?」 「这个是白惠,一航的女朋友。」谢爸爸介绍完我,再介绍宋珍珍的身份就有些不自然了,「这个是珍珍,我们家的邻居,从小和一航一帆一起长大的,我们家的车出了点事儿,珍珍送我们过来的。」 「哦,是这样。」谢爸爸的大哥谢江河点点头,他接着笑呵呵的对我说,「你是一航的女朋友啊?欢迎欢迎……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其实这种情况下,长辈询问我的工作是件挺正常的事儿。只是我的工作比较特殊,实在是很难说出口……感觉出我有些不自在,谢妈妈连忙说:「哎呀,咱们别在这聊了,先进去休息吧!接下来有好几天的时间呢!我们慢慢了解,慢慢聊。」 谢江河笑道:「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全了。来,我们进屋吧!客房你们大嫂都准备好了!」 「不用特意告诉我们我们住的是客房吧?」三弟谢江川的老婆不满的嘟囔,「老宅已经给他们了啊,山也已经给他们了啊……是给他们,不代表我们没份啊!我们只是人好,不跟他们争罢了」 谢江川长的肥头大耳,他老婆则是一脸刻薄相。担心自己老婆的话被人听到,谢江川连忙小声的嘱咐:「别说了,一年也就见这么一次两次的,你少说两句吧!」 「哼!」谢江川的老婆重重的一哼。 我正准备跟着进去,谢妈妈突然在我身后拉住了我的袖子。我明白她的意思,特意跟她留在了后面。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谢妈妈才问我:「白惠啊,刚才我看到的,跟在车后面的……」 在我眼神的鼓励下,谢妈妈重重的唿了口气,她这才说出口:「黑白无常?」 涯叔有话说: 作者说,读他书的都是有文化的壕,壕们,快给作者打赏吧。现在打赏就有机会抽到iphone6s! 第一百四十八章 老宅 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不过按照谢妈妈的描述,她见到的确实是黑白无常。 「可他们两个都是穿的白衣服啊!」心里的想法得到了证实,谢妈妈吓的差点没站稳,「黑白无常,不都应该穿黑白衣服吗?还有什么大长舌头,白脸什么的?我看的那两个人没有这些啊!他们很正常,就跟我们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的!」 黑白无常只是鬼差的一种称唿,跟穿什么衣服没有关系。之所以会叫黑白无常,有三种说法。一种,是宗教从人性的角度考虑,白天一个抓鬼,黑夜一个抓鬼,鬼差也能够得到休息。一种,是从黑白阴阳的角度讲的,这样符合道教的阴阳说。还有一种,是从很多民间传说故事中分析总结的,白无常多为惩治那些「不够称」的,而黑无常是专拿链子、镣铐捉拿恶鬼的……反正不管怎么说吧,鬼差会纠缠的,都是那些死掉的,或者马上要死掉的人。 我沉默着没说话,谢妈妈攥紧我手的力度有点大。轻轻的嘆了口气,她说:「一航在开车的时候,那两个白衣服的人就在我们的车后追着。我看他们越跑越近,心里也挺烦躁难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车出问题了,路上有一段路车晃的特别特别厉害。我都能感觉出车轮打滑,车身打晃……幸好一航的爸爸喊了一声,车身这才稳定下来。」 「哦?」我问,「叔叔喊什么了?」 谢妈妈揉揉额头:「我也没听清,他好像是喊的走开?不要走进?之类的,这样的话吧!」 「然后车身就稳定了?」 「是啊!」 「那车后面的人呢?也不在了?」 谢妈妈仔细想了想:「我……我没仔细看。好像是不在了?」 「那你有没有问过叔叔?」我说,「叔叔是不是也看到车后的两个人追了?」 谢妈妈一愣:「这个我倒是没想到,我以为他睡觉说梦话……其实一开始我没多想的,刚才咱们三个人说话,我才恍然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这么晚的夜里,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追车呢?我们家,到底是怎么了?白惠,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阴魂不散的一直在我家里。白惠啊,这些是不是预兆啊?会不会对一航和一帆不好啊?一帆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又生重病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轻轻拍着谢妈妈的手背,安慰她说,「你放心好了。」 谢妈妈正准备说话时,谢一航从里面走了出来。见我们两个人拉着手,谢一航笑道:「妈,惠惠,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哦,没什么。」怕谢一航担心,谢妈妈并没有多说,「白惠第一次来祖宅,我怕有招唿不周的地方。」 谢一航自然的把手搭在我的肩上,他笑:「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招唿周不周的?惠惠需要什么,你直接说就好了……妈,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一帆等着惠惠呢!」 「她等白惠做什么?」谢妈妈皱眉,「这孩子不准胡闹了啊,白惠都累了一天了,得让她好好休息。」 谢一航哈哈一笑:「她啊,她就是等着白惠一起休息呢!一帆说祖宅里阴气森森的,她自己不敢睡。」 「这孩子呀!」谢妈妈宠溺的笑了,「她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长不大呢?睡觉居然也要人陪。」 乡下夜里的风凉,老宅里的穿堂风更是阴寒。我刚迈进大堂,就冷的打了个哆嗦。谢一航将我搂的紧了些,他轻轻的搓着我的胳膊:「你的身体真是弱啊,现在都夏天了,还是觉得冷吗?」 不管是什么东西,过了百年,都会有了些灵性。谢家的老宅也是如此,一走进去就能闻到浓浓的气息,那正是屋主人的专属味道。不过隐隐的,还能闻到其他的淡淡的香气……我摸了摸门口的柱子,问谢一航:「这是金丝楠木的吗?」 谢家的祖宅,是两层楼的建筑。院子在中间,房子成回型在外侧。二楼的走廊上放了不少花木盆栽,夜里没有灯亮,阴影深邃。门窗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一点都看不出有两百多年了。谢一航跟着我一起在柱子上拍了拍,他笑说:「是金丝楠木的,驱蚊虫的。这宅子之前被日本人占领过一段时间,柱子被他们用来栓马,都勒坏了。」 「你们家风水不错的。」我冷的唇齿有些打颤,「阳宅不错,阴宅也不错,风水风水,顺风顺水的,所以你们家后辈都会好的。」 谢妈妈把大门关好,她就回屋去了。等到谢妈妈走了,谢一航才坏笑着凑到我旁边小声问:「你这么怕冷,要不要跟我一起睡啊?你摸摸,我身上热着呢!晚上抱我睡觉,你肯定就……惠惠!惠惠!你等等我啊!」 谢家老宅地方大房子多,就算再来二十几口人,也完全能住下。屋舍宽敞,我们睡的都还不错。因为睡的太舒服,第二天一早我还睡过了头。 我平时睡眠不算沉,基本上有点响动就会醒。在谢家老宅却睡的格外好,可能是那些金丝楠木有安神功效的原因,谢一帆起床的时候我都没听见。等我清醒过来,时间已经是下午了。日头过去,屋子里光线稍暗。 我梳洗好从房间里出来,楼下院子里的小孩子正在玩红灯绿灯小白灯的游戏。谢妈妈她们妯娌几个坐在门廊处叠纸钱金元宝,见我从屋里出来,谢一航笑呵呵的招手叫我:「惠惠,你起来了啊!来,我给你热饭吃饭。」 在一旁玩的宋珍珍抬头看了我一眼,她立马又低下了头。 听谢一航说吃饭,我还真是饿了。我小跑着过去跟大家打过了招唿,就被谢一航拉去了正厅。正厅的餐桌上放好了餐点和饭食,谢一航端起来就要去厨房加热。我拉住他的手,连忙说:「不用热了,就这么吃吧!」 我拿起一个烧饼吃起来,谢一航笑着倒了温水给我。轻轻帮我擦掉嘴上的渣沫,他说:「不着急,慢慢吃。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热,很快的。吃凉的对胃不好,你会胃疼的。」 「以前没看出来啊!一航倒是个心疼人的。」谢一航三婶的话从门廊里飘过来。 被谢一航三婶说的,我有些害羞。我假装没听见,问谢一航说:「院子里那五个孩子都叫什么啊?他们玩的真高兴。」 「他们是我堂哥堂姐的孩子,」看我的水杯喝光,谢一航又倒了一杯给我。指了指院子,他说,「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呢?哪有五个孩子?明明是四个啊!」 涯叔有话说: 各位给作者赏个码字神器吧,让作者飞速码字。现在打赏就有机会抽到iphone6s!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小鬼 「四个?」嘴里塞满了食物,我话说的含混不清,「明明是五个啊!两个男孩儿,三个女孩啊!」 谢一航被我说的迷煳了,他眨眨眼,再次看向院子里。看完院子里,他又转头看向我。拉着我在椅子上坐下,谢一航笑说:「你肯定是眼花,我们家总共就四个小孩子,只有一个男孩儿,就是我大哥家的……我爷爷活着的时候,正是因为看只有我大伯有孙子,所以才会把祖宅给了他的。」 谢家老宅的围墙屋檐遮天蔽日,现在又是下午时分,院子里没有日光照射,阴凉无比。女人们坐在那儿一边叠纸钱一边闲聊,小孩子们嬉笑跑闹着。 我没有看错,院子里的的确确有五个孩子。 我认真的在那五个孩子中间看了看,他们眉眼之间都有点像。谢家的孩子长的都不难看,浓眉大眼,很好辨认。那跟在最后的男孩子,他跑起来的时候脚稍微有些跛……等他跑过后,地面有轻微的不易发现的水痕。 谢一航见我看的专注,他以为我是喜欢小孩子。逐一将院子里的孩子介绍给我,他唯独没有讲那个跛足的男孩子。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那个男孩子是个鬼。 一般情况下,鬼魂是不会白天出没的。白天的日光太强,会折损他们的阴气。即便是白天出没,阴阳相冲,他们很容易让人感觉到,或者是很容易被我这样有阴阳眼的人看到。像是现在这样,鬼魂和活人傻傻分不清楚的状况实在是少之又少。 难道说是因为中元节?所以鬼魂都出来放假了?好像,也不太能说的通。 我简单吃了几口,就走出了正厅。到廊子的另一侧,我对着院子里的男孩儿招招手:「你来,你过来。」 「阿姨?」五个小孩子停下来一起回头问我,「你叫我吗?」 我笑笑说没事儿,让他们继续去玩儿。在说话的时候我一直盯着那个跛足的小男孩儿看,他很自觉地走到了我旁边。 小男孩儿在我身侧站定,他身上的阴气不是太明显。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感觉不出来。小男孩儿手脚不安的搓动着,他身上的水珠不停的往下掉。不停的用余光偷瞄我,他似乎是很害怕。 等到院子里的嬉戏声又响起,他才弱弱的问我:「你……你能看见我?」 我点点头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小男孩儿害怕的抖了一下,「你是驱鬼师。」 小男孩儿也就五六岁左右,正是贪玩的年纪。我看他身上穿着衣服的样式有些年头了,估计死的时间不短……我沉吟了片刻,说:「你叫什么名字?你应该知道的吧?你不能跟活人呆在一起的,你会影响他们的健康。」 「我叫谢景安,是这家的孩子。」小男孩儿委委屈屈的看了我一眼,他语带哭音,「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只是想找人跟我一起玩,我实在是太寂寞了……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打走?」 我挑挑眉,小男孩儿继续说:「我没有子女,没有人会给我烧纸钱。我只能在清明中元节这样的大节日出来,享用点谢家子孙烧的香火……我很听话的,玩完我就回去了。」 「为什么不去投胎呢?」我看他的样子,实在是怪可怜人的,「早点投胎,不是很好吗?干嘛要当个鬼,在这儿受这份气呢?」 说到这个事儿,谢景安更委屈了:「我活着的时候,喜欢和堂哥堂姐他们一起去屋后面的小河里去抓虾。有一次扭伤了脚,可我还是去了。谁知道河里有一个大坑,我不小心滑了进去,结果溺水死掉了……我母亲找了一个驱鬼师为我超度,那个驱鬼师非说我是被水鬼索命,阴气太重,会害的家宅不宁。那个驱鬼师做了法事,还坚持不让我留有遗体。我不但没有被超度,反而灵魂被禁锢住了。除了自己家宅附近,我哪里都不能去的。」 「哦。」碰到这样的驱鬼师,也是倒霉。我安慰的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可是手却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尴尬的将手收回,我说:「我可以帮你的,帮你解开他的法术,让你重新投胎做人。」 谢景安呜咽的哭了出来:「不行的,不行的。我曾经託梦给我妈妈,她找过别的驱鬼师……可是之前驱鬼师的法术实在是太厉害了,一般的驱鬼师是解不开的。如果弄的不好会反噬,你反而更加糟糕。」 「你人蛮好的。」小男孩儿哭的打了个嗝,「我不想害你,我现在这样蛮好的。不过你要是能给我烧个玩具,那就最好了……我刚才听那个孩子说,他想要给ipad。我也想要个ipad,你能烧给我吗?」 我正准备回答他,廊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我转头看了一眼,可我再转回来的时候谢景安已经不见了。 「我倒是没想到,」尖头鞋的鞋跟啪嗒啪嗒响,宋珍珍姿态散漫的走到我旁边,「你看起来不争不抢的,没想到手段这么厉害。」 宋珍珍穿着白色的蕾丝裙,红色的小皮鞋。涂抹了红色指甲的手指灵巧的捲动着头髮,她轻哼一声给自己点了支烟:「不过,你别以为你就能赢了。别说你和谢一航没结婚,就算你们结了婚,也是可以离婚的……我宋珍珍,从来不会输给任何女人。」 我对宋珍珍,实在是无话可说。我宁愿跟谢景安这样的小鬼闲聊,我也不愿意和宋珍珍这种女人说话。正当我准备转身离开时,宋珍珍快走两步追上了我。我们两个挡在柱子后面,宋珍珍很不客气的伸手挑起了我的下巴。 「你长的,也不怎么样。穿衣打扮,也土的要命。」宋珍珍的脸凑近了我的,她身上的香气和菸草味儿混杂在一起,「现在没有外人,你不用跟我假装。你告诉我,你是用什么手段勾引到谢一航的?你主动脱了衣服,爬上他的床吗?不然以你的长相和家世,我实在想不出别的。」 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在你的眼里,谢一航就是这样的男人?」 宋珍珍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天下的男人,都是这个样子。」 我打开她的手,再次准备离开。宋珍珍不依不饶,她恶狠狠的抓住我的手腕:「白惠,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有多么的让人讨厌?我简直是恨死了你那张脸,自以为是,又假装清高……别以为你什么都能看透!谢一航,早晚会爱上我的!」 涯叔有话说: 各位给作者赏个码字神器吧,让作者飞速码字。现在打赏就有机会抽到iphone6s! 第一百五十章 鬼影再现 「你小心点!」谢景安突然出现在宋珍珍的身后,他提醒我说,「这个女人准备给谢一航下降头的,昨天晚上我在她房间里看到的,她准备了降头油!」 「什么?」我大为震惊,「她怎么能这么做!」 降头术,是流传在东南亚的一种巫术。苗疆的蛊术流传到东南亚,和当地的巫术相结合而演变得来的降头术。降头术主要分为「药降」、「飞降」、「鬼降」,这三种主要类型。而这三种往下,又有不少的分类。按照谢景安说的,宋珍珍如果是准备了降头油,那她是想要给谢一航下情降了。 情降也分好多种,其中最厉害的,便要数降头油了。降头油制作不易,但是效果明显。只要想办法擦到爱慕的人身上,那他便会对施降者无比的着迷,可以任其为所欲为。 用降头油的施降者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爱情,而仅仅是为了占有。制作降头油时,首先要找到一具刚下葬没多久的女性尸体,而且这名女性必须刚好年满四十九岁。挖出死体后,降头师必须在尸体旁边念足七七四十九天的咒语,不能中断。等到了第四十九天,降头师在收集好下巴上流下的尸油,这便是降头油。 世间的法术,多数像是一种契约关系。情降会让施降者得到爱情,同时它也会约束施降者。施降者如果中途变心或者是移情别恋,他立马会遭到情降的反噬。七窍流血,不得好死……宋珍珍不像是会为了爱情忠贞不移身如玉的性格,跟谢一航比起来,我觉得她更危险些。 宋珍珍看不到谢景安,她被我这突然一叫叫的满头雾水。眉头紧皱又松开,宋珍珍用力的推开我:「你说什么呢?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吗?」 「阴牌的事情,你还没有教训吗?」我冷冷的看着她,「你想在害死自己之前,再害死多少人?我说谢一航家里怎么一直阴魂不散呢!就是你身上的那些尸油勾来的吧?你准备这些尸油多久了?那是从尸体身上炼出来的,你都不害怕吗?」 听了我的话,宋珍珍立马脸色变的煞白:「你怎么……谢一帆告诉你的?不可能,她没有理由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轻哼一声,「你骗的了人,可是你不一定能骗了鬼……宋珍珍,我不知道你从泰国到底弄回来些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东西邪的很。别说你自己控制不了,就算那些制造它们的人,也不见得能控制的了。算你行行好,不要再拿那些东西祸害谢家的人了。他们都是好人,禁不起你这么折腾的。」 宋珍珍对我的话嗤之以鼻:「你少吓唬我了,我又不是没死过……那又怎样,我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吗?」 如此执迷不悟的人,我实在懒得跟她多说。 绕开宋珍珍,我跑去找谢一航。我刚准备告诉他降头油的事儿,正巧谢一帆笑呵呵的走来叫我:「大嫂大嫂!你想不想去山上玩?我大伯他们要到山上去给墓地除草,我们跟着一起去吧!山上的景色可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我最讨厌三个地方,医院坟场和墓地。这三个地方阴气太重,恶鬼丛生。一不小心惹到一个,十分的麻烦和难缠。可是谢一帆的体质比较特殊,我要是不跟她一起去,又实在是不放心。我很慎重的嘱咐了谢一航一句「等我回来」,谢一帆笑说:「你们两个别腻歪了,一会儿我们就回来啦!」 谢一航笑了笑:「那你们两个去吧!大伯母说南屋的房梁有点问题,让我帮忙去看看……你们两个在山上小心点啊!山上的石子滑,小心别跌下山了。」 「知道了知道了。」谢一帆笑着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把我大嫂完璧归赵的。」 谢一航笑了。 「中元节不是还没到呢吗?」去的路上我问谢一帆,「怎么今天就去墓地了?」 谢一帆亲切的挽着我,她笑说:「墓地在山上,还不能开车去。我们爬上去要好久的,很多准备工作都要提前做。要是等到中元节那天在搬东西上去,什么都来不及了。所以大伯说啊,要我们先去整理一下。不然所有的事情都在中元节当天做,肯定是来不及的。」 农历七月十五日,被称作中元节。民间按例要祀祖,用新米等祭供,向祖先报告秋成。因此每到中元节,家家祭祀祖先,供奉时行礼如仪。七月十五上坟扫墓,祭拜祖先。谢一航家里算是比较传统的,对中元节他们是极其重视。不仅准备了大量的供品纸钱,连祖上的墓地都重新刷了遍漆。 谢一帆也不喜欢来墓地,她只是想上来看看风景。我们两个站在山顶上,她指着山下介绍给我:「那个就是我们家的老宅啦!老宅后面的小溪特别的清澈,里面好多小鱼小虾。以前我和我哥哥放暑假会来老宅住一段时间,我们就抓鱼虾来吃的……我还是挺喜欢这里的,特别的安静。」 「喜欢来就经常来嘛!」正在拔草的谢一帆大伯谢江河笑道,「这就是自己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啊!」 谢一帆惬意的伸展四肢,说:「我也是想经常来呀!但是平时工作太忙了,实在是走不开……大伯,我能做点什么?我三叔怎么没跟你和我爸一起啊?」 「不,不用了。」谢江河挥舞着手里的枯草,说,「我和你爸爸弄就行了,就是把周边的杂草先拔掉。不然等到中元节的时候烧纸,有点火星这些杂草就能着起来。你三叔那肚子太大了,他那么胖,上来一次还不够他喘的。我怕他太累,就让他在下面帮忙了。」 谢江河和谢爸爸一起规整着杂草,我和谢一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有站在一旁看风景。谢一帆讲了不少谢一航童年的趣事给我听,我被她逗笑,喝了不少山风。 我们两个说的正高兴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回头去看,本应该站在山边上的谢江河已经掉下去了! 谢爸爸的位置离谢江河最近,在谢江河失足滑下时谢爸爸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的胳膊。谢爸爸趴在地上,他费力的拉扯着谢江河。扭过头来,他的表情因为用力而变的扭曲:「快点!快点过来帮忙!」 听了谢爸爸这话,我和谢一帆如梦惊醒。我们两个连忙跑过来拉人,可是谢江河的身体却无比的重。我探出头去,稍微往下面看了看。山风吹的髮丝乱飞,我微微眯起眼睛……谢江河脚踝是处一道阴森的鬼影!他被那鬼影抓住!身体正一点点的被拉下山去!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今天晚上还有更新。 第一百五十一章 巡山 谢江河失足落下的地方,是山边的位置。这里处在背阴,阳光照不到,即便是炎热的夏天,也丝毫感觉不到热气。阴暗的地方,潮湿和阴气肆意的蔓延和生长。在如此的环境之下,我看到的不是鬼魂,依然是鬼影。 为什么到了这里还有鬼影? 为什么会有鬼影跟在谢江河的身后? 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会出现鬼影,是因为清明节的时候谢妈妈被撞昏了过去,结果被不好的东西附身了……不过看样子,并不是。 在谢家吃饭的时候,我听谢妈妈闲聊,我又觉得他们家里会出现鬼影是因为她身体不好,所以有鬼魂缠着她……不过看样子,并不是。 刚才见过宋珍珍,知道她又准备了些乱七八糟的邪门东西。我以为是她给谢家弄了什么,谢家才会长久以来阴魂不散……同样的,也不是。 现在看谢江河被鬼影一点点的往山下拖,我才幡然醒悟。这些鬼,不单单是缠着谢一航和他的家人。它们,是缠着所有谢家的人。 虽然我还不知道这些鬼影怎么会跑来缠着他们,但是我可以肯定,这一切的事情是有活人在背后指使的。动机是什么,不得而知,目的一目了然,是希望这家里的人死。 谢妈妈积德有厚福,那天开口说话的鬼魂,算是帮着她抵挡了一阵子。即便是家宅不宁,可终究是保住了性命。谢家的其他人,要么是有我的护身符咒,要么就是自身的八字够硬。至于阿琴姨妈,她只能算是谢家的客人。所以这些鬼影,才不会伤到她。 偷我的符咒,用狗血泼我,想方设法的羞辱我让我难堪……那些闪闪烁烁的鬼影知道我是驱鬼师,才会千方百计的逼着我离开。 鬼影掐着谢江河的脚踝,死命的将他往下坠。层层叠叠的阴影之下,也不知道坠了多少的鬼魂。我们三个人在上面合力将谢江河往上拉,可是却丝毫用处没有。不但谢江河没被拉上来,谢爸爸的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这样不行,在这样下去,我们几个估计都得被被拖到山下摔死。我费力的抽出一只手来,我们三个人的身子又下滑了几分。我迅速的咬破中指将血挤出来滴在谢江河的额心上……几乎是一瞬间,下坠的力量消失一大半了。 感觉出阻力不见了,我们三个人一气呵成将谢江河拉了上来。 谢江河手脚并用的爬上来,他蹭的满身满脸都是泥土灰尘。气喘吁吁的趴在地上,谢江河仰面朝天。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谢江河嘟囔道:「我的妈啊,我差点犯了心脏病。」 「我的亲大哥啊!」现在也不注意形象了,谢爸爸胡乱的用手抹去脸上的冷汗,「我都要被你吓出心脏病来了!好好的,你怎么掉下去了啊!」 「我……」谢江河愣了几秒钟,他这才反应过来,「我不是掉下去的啊!我是被人拉下去的啊!就是刚才!真的!老二,我刚才感觉有人在下面使劲的拉我扯我!我真的觉得自己要掉下去了……对了!刚才白惠把血滴在我头上,我就像有盆热水从上面浇下来似的!不仅身子暖和了,脚下的重力也没有了!」 谢江河坐起身来,他眼神热切的看着我问:「白惠啊!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做啊?你这是什么办法?能跟我说道说道不?」 现在事情我还没有搞清楚,暂时还不能告诉谢家的人。万一要是我再次考虑错了方向,那么便是徒增误解和烦恼了。我握紧了指尖没有吭声,心里十分的懊恼。自从狐仙离开后,我很多的想法,都是完全错误的。 这样的我,还能做个合格的驱鬼师吗? 我很怀疑。 「大嫂?」谢一帆轻轻推了推我,提醒说,「大伯问你话呢!」 「啊?」我回过神,只是说,「没什么,只是以前听老人说的老办法,没想到,还真是挺管用的。」 「哦,是这样。」谢江河觉得自己捡回了条命,他无比的庆幸,「还真是感谢你了啊!不然的话,我今天就掉下去了,过两天中元节,你们就得给我烧纸钱了……哎,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我长命百岁呢!」 因为受到惊吓,又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拖人上来,我们几个都有些虚脱。刚才身上出的汗都已经凉透,山风一吹,冷的人直哆嗦。在原地休息了半个多小时,我们还没缓过劲来。肌肉发酸发软,我恨不得躺地下不起来。 「谢大哥?谢二哥?」我们在原地休息时,从远处走来两个拿铁铲的中年男人笑着打招唿问:「你们这是在干嘛呢?四个人围圈坐,打扑克啊?」 谢一帆小声介绍给我说:「我们这座山,平时请了四个工人来帮忙看着,这两个是负责夜班巡逻的。」 「哪儿啊!」谢江河有气无力的一笑,「我刚才不小心差点从山上掉下去……这不嘛,休息休息,累的不行了。」 「咋搞的?」工人说话的方言口音比较重,他的声线十分粗犷低沉,「来,我们哥俩送你们回去吧!」 幸好碰到这两个工人了,不然以我们四个的状态,恐怕天黑不能下山。这两个工人的力道很大,他们中比较高的那个直接将谢江河背在了身上。我和谢一帆相互搀扶,另一个工人则去扶谢爸爸。一段简单的山路,我们几个走了接近两个小时。 等我们回到谢家,天已经黑了。见谢江河是被人背回来,他老婆差点没昏过去。一屋子人手忙脚乱的将谢江河抬进去,孩子哭老婆叫的乱糟糟一片。我很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呆一会儿,就见谢一航逆着人流挤到了我旁边。 「怎么了?」谢一航轻手轻脚的将我脸上的泥灰蹭掉,问,「你们发生什么了?不是去山上锄草吗?怎么回来都像是伤到了?」 周围的吵闹声太大,我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手软脚软的靠在谢一航身上,我累的不停喘气儿。我的手搭在谢一航的胳膊上,他上衣袖口的位置是油腻腻的一片……我心里一惊,嗓音尖利的都有点走了调:「谢一航!你这是什么东西?什么油洒在你袖子上了!」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打赏榜前五名的朋友我送我的签名书吧,榜单确定时间就在今年年底。到时候我在评论区公布名单你们私信我地址,上市的没上市的书你们任选一本。晚安大家。今天我好勤劳,哈哈哈~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作茧 「你别紧张,没事儿的。」谢一航轻轻拍着我的手背,「这个是刚才我去厨房帮我妈拌凉菜,不小心把香油瓶子撞倒洒上的。不是被热油烫的,你别担心……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大伯怎么变这样了?」 我小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谢一航,包括看到谢江河身后有鬼影的事儿。讲完这些,我顿了一下,又说:「你离宋珍珍远点,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降头油,准备用在你身上呢!」 「降头油?」谢一航皱眉,「那是什么东西?髮蜡?髮油?」 「你们在聊什么呢?」谢一航三婶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一航,你快去看看你爸爸吧!你爸爸的脚好像扭伤了,我听你三叔说,很可能要送去医院呢!」 「这么严重吗?」谢一航眉头皱的更紧了。 「是呀!可严重了呢!」三婶说话时表情特别夸张,眉飞色舞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幸灾乐祸,「一航,你快点开车带你爸爸去看看吧!你爸爸也是一把年纪了,万一这要是落下病根,那就不好办了。」 谢一航回头看我,我对着他点了点头,他才急匆匆的离开。等谢一航走,他三婶笑着打量了我一番。现在堵在院子门口的人都已经进去了,只剩下我们两个在。谢一航三婶笑的不怀好意,我清楚的听到了她心里的想法……那些骯脏龌龊的,贪婪的想法。 她贪,贪财,贪谢家的祖宅和大山。 三婶的鼻樑不高,两眼的间距稍宽。嘴唇厚又大,笑起来有点像大青蛙:「白惠啊,屋里人太多,我们在这儿说几分钟话吧!」 「你想跟我说什么?」我扶住门框站好,尽量礼貌以对,「我是说,三婶,你想问我点什么?」 三婶咧咧嘴,她这样看起来更像是青蛙了:「我听我二嫂的妹妹说,你是白事儿先生,专门给人家办丧礼烧纸钱的,是吗?我挺好奇的,你会不会跳大神啊?」 每次提到我的职业,谢家爸妈都避免说太多。知道我的职业有很多忌讳,出于尊重的角度,其他人问起时,他们都会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不会介绍的太刻意。可是这样的效果并不是太好,谢家爸妈越是不愿意提起,其他人就越是好奇……到了阿琴姨妈嘴里,就是这样的效果。三婶问问我会不会跳大神,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神棍。 我往院子里看了看,确保里面的人不会听到我们的话,我才说:「你有什么可好奇的呢?这种事儿,你自己不也是很懂吗?」 「你在说什么?」三婶的心里波涛汹涌,但是面上却平淡无波。她连眼皮儿都不眨,笑容不变的继续说,「呵呵,你这孩子可真能搞笑……我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我和一航的三叔,都是做生意的。像是你这种白事儿先生,我们可没接触过……来,跟三婶说说吧!我好奇的很呢!你是不是真的能看到鬼?」 现在天已经黑了,老宅的大门前亮着灯。三婶的阴影投射在地上,她的影子变的特别模煳。她的这种模煳,和谢家人身后跟着的鬼影不同……虽然三婶咬死不认,但是她的影子却骗不了人。 「你好奇什么呢?」我笑道,「你们家里,不也是养了孩子吗?」 「我们家里可没有养孩子。」三婶的笑容一点点冷下来,她笑的有点勉强,「我儿子女儿都已经很大了,他们早就出国去了。现在家里只有我和他三叔……」 知道三婶不会跟我说实话,而我也不愿意跟她兜圈子:「你们家里没有养孩子吗?那么请问,你们家房子的东南角放着的玩具,是给谁玩的呢?」 「我们家的东南角根本没有玩具。」三婶打死不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孩子说话真是没礼貌啊?不仅没礼貌,而且还没教养,满嘴的胡说八道。我得跟我二嫂好好说说,你配我们家一航,实在是配不上呢!」 三婶转身想要走,她的脚步却已经有些慌乱了。我及时的叫住她,说:「你们家里养的小鬼,给你们的生意带来了不少的好处……你想用自己的福寿去供养它,没关系啊!你养着就好了。想要钱财,还是想要运气,它都会想办法给你弄回来的。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它来祸害谢家其他的人呢?他们是你老公的亲人啊!钱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你被鬼蒙了心吗?」 「你够了!」三婶回头怒瞪了我一眼,她大声的嚷嚷起来,「我看你是一航的女朋友,是我的小辈,所以我不愿意跟你计较。怎么,你还越说越过分了?你们家什么家教啊?你爸妈就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吗?」 三婶故意喊的很大声,她将回到屋子里的人又都吵了出来。阿琴姨妈唯恐天下不乱,她嬉笑着问:「哎呀,你们这是在聊什么那么热闹?说说,也让我听听?」 我没有吭声,三婶大声的指责我说:「我是好意嘛,想拉着她聊会儿天。谁知道她这孩子可到好,专门跟我说什么养小鬼啊,什么害死人之类的话……阿琴啊,我没想跟她吵,我可是给足我二嫂面子了。我想着她是一航的女朋友,多照顾照顾她吧!我就当她小孩儿说胡话,谁知道她可到好,还没完没了了!」 「你跟她一般见识干什么?」阿琴姨妈得意极了,她迫不及待的想把宋珍珍拉出来对比,「不是我说哈,这个念过大学和没念过大学的,就是不一样。说话聊天,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的……一航也只是先跟她处朋友,以后怎么样,谁好说呢?年轻人的心性,一会儿一个样的。你呀,也别往心里去了。」 阿琴姨妈算是找到战友同志了,她和谢一航的三婶东一句西一句把我贬低的一无是处。我被她们吵的脑袋疼,隐隐的还有一种反胃想吐的感觉……就在我正愁没理由走开时,谢一帆跑着从院子里出来了。 「三婶啊,你快去看看我三叔吧!」谢一帆跑的满脸张红,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三叔跟疯了似的,他拉着珍珍的手就不放,还说要娶她……你快点去看看吧!我大伯和我爸气的都快昏过去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自缚 「他敢!」三婶的眼睛瞪的滴流圆,「谢江川他想造反啊?」 话虽这么说,可三婶还是立马跑回去了。我随着人流一起进到正厅,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空气中隐隐有些香气,又隐隐有些臭味儿……那正是尸油的味道。 正厅里人太多,我被挤在了最外层。我费力的将谢一航从里面拉出来,问他:「怎么回事儿?你不是来看你爸爸的吗?你三叔和宋珍珍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谢一航摆摆手,「我是来看我爸爸的啊,我三婶不是说我爸的脚伤的很厉害吗?我刚到正厅,宋珍珍就出来了。我记得你告诉我的,要我离宋珍珍远点嘛……我走开的时候,我三叔正好过来。他把宋珍珍手里的东西撞翻了,不知道他们两个说了什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扶着谢一航的肩膀踮起脚,不用我费力去看了,谢一航三婶高亢的尖叫声已经解释了一切:「谢江川!你给我松手!松手!别以为这里是你家老宅,你就能为所欲为了啊!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她才多大?还没咱们女儿大……你想干嘛?你想娶她?你给我再说一遍!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面对母夜叉一样的老婆,谢江川丝毫没有让步。不断的喘着大气,谢江川尖着嗓子叫道:「我就是要娶珍珍!我就是要跟你离婚!家里的一切,我全都不要了!你别想用钱财来威胁我!我给你,全都给你!我什么都不可以不要,但是我一定要娶珍珍!珍珍,你嫁我啊!你嫁我啊!你不要走!你嫁我啊!」 说着说着,情绪激动的谢江川就给宋珍珍跪下了。谢江川不到五十岁,肚子又圆又大。一张圆脸上满是油光,粗壮的手指拉着宋珍珍的胳膊不肯松开。宋珍珍显然有些蒙了,她被吓的花容失色。一双眼睛在人群中徘徊了很久,最终落在我身上。 宋珍珍对我比划着名口型,她说,救我。 「啪!」 谢一航的三婶可不是吃素的,见自己老公这个态度,她转身给了宋珍珍一个耳光。指着宋珍珍的鼻子,三婶被气的跳脚骂:「你个狐狸精!年纪轻轻的不学好!抢不到小的你就跑来偷老的!你……我今天一定撕烂了你的脸!」 畏惧三婶的泼辣,其他人站在一旁不敢吭声。只有谢妈妈冲过来,她拦住三婶劝着说:「凤霞!凤霞!这事儿可能有什么误会啊!我们先问清楚!问清楚再说!珍珍是个好孩子!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呢!」 「从小看着长大能怎么样?」三婶气哼哼的一甩手,「人心隔肚皮……我跟谢江川睡一张床十几年了!这不也是说变就变了!二嫂,我也算是叫了你十几年的二嫂了吧?我对你一直够恭敬了吧?我从来没得罪给你吧?你给我让开,我今天一定要教训这个小婊子!你这么挡着我,是什么意思呢?这个丫头,不会是你示意来破坏我和江川的吧?」 宋珍珍是来帮忙的,而三婶又正在气头上。谢妈妈被夹在中间,里外都是她的不是。谢妈妈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被他们来回的推搡,她的脸色煞白,气息凌乱。谢一航和谢一帆看不下去,他们兄妹上前一左一右的护住了自己妈妈。 得到空隙的宋珍珍挣脱开谢江川跑到我身边,她没了下午嚣张的气焰,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松手:「白惠!白惠!你帮帮我啊!你帮帮我啊!我不是想……我那个……」 宋珍珍的话没等说完,谢江川就像是一堵墙一样沖了过来。宋珍珍吓的花容失色,她撒腿就往外跑。跑的时候太着急掉了鞋她也没理,跑回到自己房里,她砰的一下把房门关上了。 「珍珍!珍珍!」谢江川像是丢了魂儿一样,「珍珍!你等等我啊!你还没吃晚饭呢!你先出来,你别饿到自己啊!」 谢江川追着宋珍珍而去,三婶气的差点昏了过去。谢一帆扶着谢妈妈去休息了,谢爸爸去帮忙劝谢江川。突然发生的事情让家里的人都傻了眼,谢一航怔怔的走到我旁边:「惠惠,我也没想到我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刚才明明还好好的啊!我三叔怎么突然跟中邪了似的?」 「不是中邪,是降头油,我没来得及跟你解释的那个。」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苦笑,「这东西要是洒到你身上,你就会跟你三叔一样了。」 谢一航被我的话吓到了,他看着不断在拍门的谢江川,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后面激起的汗毛:「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恐怖啊?」 降头油是挺恐怖的,不过我觉得宋珍珍会把降头油洒在谢江川身上是更加的奇怪。按理说,如此重要的东西,宋珍珍不会那么不小心的……难道说,有别的原因? 我又问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情,谢一航仔仔细细的又给我讲了一遍。不仅连他们说话的内容,就连他看到的每个人的表情他都没有落下。没等谢一航说完,我就隐约明白髮生了什么。在其他人吵闹不停的时候,我偷着拉谢一航去了厨房。 「惠惠,」谢一航以为我饿了,「你先吃点东西吧!不用等他们了,我看他们闹成这样,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上饭。」 纸钱是不能放在活人的屋子里的,一方面是比较晦气,另一方面,确实是很压运。出于这层面的考虑,谢家中元节需要用的供品纸钱都堆在了厨房里。 我从中拿出一张黄纸,叠着剪了几个小人。一边做,我一边解释给谢一航说:「知道为什么你妈妈身体一直不好吗?知道你大伯为什么今天会突然从山上掉下去吗?这些,都不是偶然的,是人为的……是你三叔三婶家里养的小鬼闹的,他们生意做的好,都是靠小鬼帮忙。」 「啊?」谢一航不信,「我三叔三婶会养小鬼儿?不能吧?我三婶不信这个的,平时烧纸什么的,她都不是特别喜欢做……而且就算她养小鬼助自己的生意,又跟我妈和我大伯有什么关系?」 谢妈妈的身体不好,谢一航的大伯有心脏病。一般身体弱的人,是最容易招惹鬼魂的……在没确定以前,我不准备跟谢一航说太多:「我们来看看吧!如果真是养了小鬼儿,那么就跑不掉的。」 涯叔有话说: 此文添一字嫌繁,删一字嫌简,绝品佳作啊,各位打赏鼓励一下吧。现在打赏就有机会抽到iphone6s! 第一百五十四章 鬼味儿 「你要做替身吗?」回想起之前在郑家发生的事情,谢一航的表情有些凝重,「惠惠,这个……嗯,会不会吓到他们?我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没见过会动的纸人。」 这点我倒是不担心:「没事儿,他们现在连活人都管不过来呢!哪还有心情注意纸人?你放心好了,不会吓到他们的。我的替身都是很有灵性的,他们要是看到,替身就不会动了。」 「哦。」谢一航轻轻的嘆口气,「你自己小心点。」 「我没事儿的。」我对他笑。 说完,我将中指的血滴在了剪好的纸人额头。桌上的纸人像是通了电一般,立马全都站了起来。跟喝醉了的酒鬼一样,它们摇摇晃晃的飘荡了两下。在空中飘了几秒钟,总共五个纸人全都顺着一个方向走去了。 「我们跟着它们。」我说。 我和谢一航跟在那些纸人的身后,出了厨房去到正厅。正厅里依旧是闹的人仰马翻,谁都没有注意到我们。到了正厅西南角的柱子旁,一个纸人突然落在地上不走了……谢一航指着地上的一圈油渍痕迹,小声对我说:「这里就是刚才宋珍珍打洒降头油的地方。」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我们两个继续跟着其他的纸人走。带着我们穿过了正厅,又去了北面的大屋。到了这里的大门口,又有两个纸人落在了地上……谢一航指了指门上挂着的牌匾,说:「这里是我们家的祖宗祠堂。」 剩下两个纸人,我和谢一航再次跟着它们。到了谢江川夫妇的房间,一个纸人顺着门缝熘了进去。谢一航犹豫了几秒钟,他伸手将门推开。我们两个一起进去,谢一航顺手拉开了灯。 老宅里面的设施古朴,但是却一点不陈旧。房间里的桌椅摆设床铺,全都是上好红木制成的。谢江川夫妇的行李放在一旁,他们两个的行李倒是带了不少。其中一包被打开了,里面装着的满满都是玩具。 「我三叔三婶怎么会带这么多的玩具?」谢一航奇怪,「他们应该不是带来给孩子玩的吧?」 是给孩子玩的,不过不是给活的孩子玩的。 装玩具的包裹被打开了,有几样玩具散落在了地上。一个纸人死死的贴在玩具上不动,我伸手触摸了一下,说:「这些玩具,是你三叔三婶给他们家里的小鬼准备的,他们的小鬼跟着他们一起来了。」 谢一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闷闷不乐的用手挠了挠脑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问:「我三叔三婶……为什么这么做?」 道家总是说,得到才能成仙。千百年来,无数修行的人都在找寻这个「道」到底是什么。虽说道法三千,条条通大道,终点都是天道。可是道法变化之大,难免会生出许多的旁门左道。 许多修道的人有一种误解,他们总觉得,自己的能力越大,升仙的可能也就越大。在这种想法的蛊惑下,衍生出许多很邪门的法术。像是养小鬼,像是下降头。林林种种,全都是害人的玩应儿。不想着如何顺应天道形式,总想着走捷径图省力,最终的结果,也是害人害己。 人嘛,总会有各种各样无法满足的欲望。有的人是贪慾,有的人是淫慾。欲望无法得到满足的时候是压抑的,可是欲望一旦得到释放,却又是恐怖的。自食恶果,作茧自缚,除非是后果切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否则的话,人终究是没有清醒理智的那天。 像是宋珍珍,像是谢江川,像是谢一航的三婶,像是这时间许许多多的人。 谢江川家请来的小鬼,跟之前宋珍珍做的阴牌又不一样。虽然都是未出世的婴儿,可是却大为不同。宋珍珍做的阴牌没有得到合理的供养,它始终都是未成形的婴儿形状。除了啼哭声以外,基本上完全看不到。而谢江川家的小鬼之所以能够见到鬼影,那是因为他们用血供养的时间太长,鬼婴已经成长成了鬼孩儿。 鬼孩儿吃了供养者那么多的精血,时间一长,他慢慢就和供养者心意相通了。供养者有什么样的心愿,鬼孩儿自然而然就会知道。谢一航的三婶贪图谢家的祖宅和后山,谢江川贪图年轻女人的美貌……都不用他们亲自下达命令,鬼孩儿自己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所想即达成,养小鬼就像是在你的人生之中开了外挂。」我拿起玩具嗅了嗅,「这等好事儿,贪便宜的人自然会喜欢。这玩具上面,都是那小鬼的味道……不过很奇怪啊!我为什么觉得,在这些玩具上,闻到了人味儿呢?」 「人味儿?」谢一航看我,「人什么味儿?鬼又什么味儿?」 我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玩具,在玩具的夹缝中,我发现了一张糖纸。这种糖纸,我今天见院子里的孩子吃过……我拿起糖纸递给谢一航,说:「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糖是不是你外甥吃的。」 「是他。」谢一航从我手里拿过糖纸,他看了看,「我们家这个小胖子,最爱吃糖了……是他进来拿走玩具的吗?不然的话,他的糖纸怎么会掉在这儿?」 「要是是他的话,那就糟了。」我又在玩具堆里翻了翻,「小鬼是非常小气的,如果有别的小孩子动了他们的玩具,那他们……」 我的话还没等说完,门口的另一个纸人突然动了起来!我先谢一航一步追去,顺着走廊,我和纸人一起上了二楼。 到了二楼西北角的屋子,纸人顺着窗户飘了进去!我跟着它一起进去,里面正拿着玩具玩的,正是谢一航的外甥谢闯。 见我进来,谢闯手忙脚乱的把玩具藏在身后。谢闯胖乎乎的,被我看见,他害羞的摸摸自己的脸。对着我嘿嘿傻笑,谢闯憨憨的说:「婶婶,你能不能不把我偷拿玩具的事儿告诉三奶奶?三奶奶好兇的呢!」 谢闯的话音刚落,屋子里的门窗全部都闭合上了!在没有任何人力的控制下,门锁和窗户全都被落了锁!谢闯手里的玩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突然大叫了起来!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今天还有一更的。估计要晚上八点左右。 第一百五十五章 咬伤 「啊!啊!啊!」 不管我怎么问话,谢闯都完全听不进去。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他不仅乱喊乱叫,还到处的横冲直撞。一脚将地上的玩具踢开,谢闯跑着用身体去撞门! 我伸手去拦他,但是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那么小的一个小人,木门却被他撞的咣咣乱响!谢闯的额头撞破了,鲜血顺着他的小脸往下流!我费力的将他从门前拉开,他扭头咬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疼的闷哼一声,险些将谢闯摔在地上。谢闯像是失心疯一样,他在我身上不停的打滚。虽然他只是个小孩子,可是邪力倒是不小。我又怕伤到他,脖子被他咬了好几口。 「惠惠!惠惠!」后赶到谢一航焦急的在门外拍门,「你把门打开!你怎么了?谢闯为什么叫啊?惠惠!」 我和谢闯在房间里的动静太大了,不仅是谢一航,谢家的其他人也都追了上来。没多一会儿,谢一航的堂哥,谢闯的爸爸谢一朝也跟着在外面拍门叫着说:「喂!把门打开!你们在屋子里干什么呢!」 屋子里开着灯,我被谢闯压在地上,仰头去看,墙上来回的鬼影不停的绕圈跑动。我掐着谢闯的手腕,希望能把中指血抹在他的额头……房门砰的一下被谢一朝撞开了,他和他老婆赶紧将孩子抱了起来。 「闯儿?闯儿?」谢一朝的老婆心疼的眼泪直掉,她不停摩挲着儿子的头髮,「闯儿?你怎么了,你看看妈妈啊!」 谢一朝二话没说,他揪着我的领子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估计是以为自己的儿子被打了,谢一朝的情绪非常激动。谢一航冲过来想要把我拉开,谢一朝毫不留情面的给了谢一航一拳。谢一朝的老婆将谢闯放在了一旁交给了自己的婆婆,她跑过来跟我们三个人揪打在一起。 「你是不是人啊!」谢一朝对着我咆哮,他嘴边有不少的白沫,「谢闯还是个孩子呢!你居然这么对待他!」 即便是有谢一航拦着,谢一朝的拳头还是打在了我的脑袋上。他这一拳很结实,我被打了个眼冒金星。谢一朝夫妇经常做农活,他们两个的力气很大。我和谢一航完全不是他们两个的对手,几乎是瞬间就被打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被打出了幻觉,隐隐中,我似乎听到有小孩子在笑。阴冷阴冷的笑,一点也不悦耳……侧头去看,那鬼影从人群中一闪而过,跑出去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谢江河站在门口一声吼,「都给我站起来!」 作为一家的大家长,谢江河还是非常有威严的。谢一朝夫妇比较怕他,听到谢江河的声音,他们立马住手了。 「爸!」谢一朝沾满血渍的手指向我,「她……她打了谢闯!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的!」 谢江河有心脏病,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让他精疲力尽。先是自己差点死掉,接着又是弟弟家里发生矛盾。没等楼下闹腾完,自己的孙子又被人伤了……因为之前被我救过一命,谢江河便没有说太多。黑沉着脸挥挥手,谢江河冷声说:「都走吧!都回自己房间去吧!晚饭会给你们送到房间里去的,今天晚上都呆在房间里别出来了!」 谢一朝有些愤愤难平:「可是爸……」 「我说话你们没听见吗?」谢江河大力的一捶门框,「你们想气死我,是不是?」 谢一朝动动嘴,想说的话都被他咽了下去。抱着儿子搂着老婆,谢一朝一家三口出去了。 「你们也回去吧!」谢江河看看我和谢一航,他没好气儿的说,「等中元节过了,你们就快点走吧!」 我现在弄的满身满脸都是血,脖子上被谢闯咬的全是伤。见我这个样子,谢一航也不是很高兴。可是谢江河毕竟是他的长辈,他忍了又忍,这才没有说什么。 扶着我回到客房里,谢一航拿医药箱给我处理伤口。看我脖子上被咬的地方血肉模煳的,谢一航倒吸口冷气问:「这……都是谢闯给你咬的?他一个小孩儿,怎么能咬的这么狠?你们两个在屋里做什么呢?怎么还把门窗都锁上了?」 「不是谢闯咬的,是那个小鬼咬的。」酒精棉蹭在伤口上,我疼的呲牙咧嘴,「这里活人太多,那小鬼儿不是特别的好对付。得在中元节前把它抓住了,不然的话,你大伯还有你妈妈的命就保不住了……你们家的人太多了,我一个人在这儿,实在是看不过来。最麻烦的是小鬼刚才那么一闹,你大哥大嫂他们肯定不会信我了。」 听了我的话,谢一航的手一抖。手里拿着的酒精被洒了出来,他整个人却是浑然未决。傻愣愣的看着我,谢一航使劲的咬着自己的下唇。我对他柔和的一笑,说:「你也别太担心,我不是还有个徒弟呢吗?等下我就把他叫来,让他跟着来学习学习。」 谢一航站在我的面前,许久都没吭声。他脑子里的想法是一团乱,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趁着他沉思的功夫,我打了个电话给徐天戈……驱鬼用的工具都在家里,我需要徐天戈给我送来。 「你的这些工具在哪儿?」跟以往的冷淡不同,徐天戈听说要驱鬼他的声音里有些许的兴奋,「在店里吗?我这就开车去给你送去!」 我告诉徐天戈,说:「工具在我家里,放在哪里,你自己想办法知道……我家里有一个饿鬼,你试着去问他吧!在中元节之前,你一定要把工具给我送来。如果你没有找到,那么你就不要再当我的徒弟了。」 说完,我便挂断了电话。 谢一航坐在我的旁边,他一直在看着我讲电话。我把电话挂断后,就看他正神情复杂的望着我。用力的握住我的手,谢一航说:「对不起呢!我们家里的事情,又要给你添麻烦了。本来是想带你来见见家里人的,没想到,会发生这些。」 「哪有什么麻烦?」我笑笑,说,「其实我挺高兴的,幸好我跟着你一起来了,不然宋珍珍那些尸油泼到你身上,你不得变的跟你三叔一样啊?」 谢一航笑了笑,但是他笑的不太轻松。 「惠惠,」谢一航把手里拿着的酒精瓶子放一边,他突然说,「晚上我和你一起住在这儿吧?」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求打赏,求打赏,求打赏。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周末愉快,大家晚安。 第一百五十六章 警告 嗯……睡一起…… 这不是我和谢一航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问题,之前我们也不是没有过在一间屋子休息的经验。只是现在我们两个的关系不同了,他再说要一起睡,我难免会想的多些。 「我妈妈刚才被我三婶气到了,她不太舒服,一帆和她一起睡,晚上留那儿照顾她。」谢一航比较怕我想多,他急着解释,说话都有些结巴,「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你自己在这儿休息我不是太放心……万一晚上我大哥大嫂来找你闹,或者是宋珍珍跑来找你的麻烦。你一个人,我怕是应付不了。我陪着你一起吧!我睡沙发就行了。」 脖子上的伤口疼的我闷哼一声。 听到我的哼声,谢一航还以为我是不高兴在拒绝。为了摆明自己的立场,他站着离我五步远的地方:「我那什么……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去门口睡吧!正好我还觉得屋子里面睡着热,外面睡正好凉快……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哎呦!」 我想要伸手拉住谢一航,牵扯到脖子上的伤口,我疼的又是一声哼。谢一航扶住我,可他的身体还是离着我很远。谢一航故意避嫌的样子让我觉得有点好笑,想起饿鬼说的话,我觉得,谢一航跟我谈恋爱也是挺辛苦的。 既然已经是恋人关系了,那就没必要刻意的疏远。都决定在一起了,再故意端着拿着也未免太矫情。 「累了一天了啊!」我打了个哈气,说,「我们早点吃饭,早点睡吧!你不用出去了,咱们两个睡一张床就行。也不知道徐天戈能不能找到我的那些工具……不过我觉得他应该能想出办法的,毕竟他还有那么多的仪器呢!」 住在一起的要求是谢一航提的,在我答应之后,他反而害羞了。低头将医药箱收拾起来,他轻声说:「好。」 所有人的晚饭都是在房间里吃的,饭菜由谢江河的二儿子谢一峰和二儿媳妇送来。知道我和谢闯在二楼发生的事情后,谢一峰对我们两个的态度十分冷淡。放下饭菜他们就离开了,剩下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哎,我们家的情况其实挺复杂的。关系吧,也不是特别的好。」谢一航没有胃口,他坐在一旁看着我吃,「老祖宗有规定啊,这祖宅和大山都要给大儿子大孙子,其他人不仅没份,还要每年交钱来供给祖宅的支出费用。住在老宅大屋里的人不用努力就有人养着,其他的人难免会觉得愤愤不平吧……我们刚才和大哥大嫂吵完架,二哥二嫂肯定是觉得咱们对他们家不满意有情绪。」 我一边吃饭一边听谢一航说,他们家里的事情,我也不方便插嘴。吃完了饭,谢一航将碗筷送去了厨房。我简单的梳洗过后,就率先躺下了。 乡下的夜晚,总是特别的静谧。尤其是天黑之后,万籁寂静。所有的吵闹声消散,周围凸显的更加安静。我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送碗筷回来的谢一航去到厕所里洗澡……滴滴答答的水声,音量不大,却挺刺激神经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房梁,心里一直在琢磨今天的事情。忽然间屋子里吹起了一阵阴风,接着床头处就是一阵滴滴答答水珠落在地板上的声响。我以为是谢一航洗完澡没来得及擦干,回头去看却是谢景安站在那儿看我。 夜里谢景安身上的阴气重,他浑身上下都是湿的。水珠从他的身体表面渗透出来,他就像是一个漏了水的水缸。 「嗨,」我用手捂着受伤的脖子坐起身,笑说,「你来了?」 谢景安坐在我的床边上,床单处立马多了一圈的水痕。他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我,始终没有说话。他身上的阴气越来越重,水珠也不停的往外渗……感觉出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恐惧,我问他:「你在怕什么?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你是好的驱鬼师,对不对?」谢景安不确定的小声问我,「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我会啊,我当然会帮你的。你是想投胎转世吗?还是你想要什么?」我继续问他,说,「今天谢家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你是在怕那个小鬼儿吗?那个小鬼绊倒了宋珍珍洒了降头油让谢江川爱上了她,它还教训了乱动它玩具的谢闯,顺便给了我一个下马威,让我行动起来束手束脚……怎么,它又跑出来惹麻烦了吗?」 谢景安闭紧了眼睛,他害怕的不停发抖。身下的床单被他阴湿了大半,许久后他才小声说出口:「那个坏人又要来了,你别让他把我抓走。」 「谁?」我不明白谢景安的意思,「坏人?什么坏人?」 「之前的驱鬼师。」谢景安的声音压的更低了,几乎是微不可闻,「他又要来了。」 我更加的不明白了:「你死了能有几十年了吧?之前给你做超度的驱鬼师,他肯定也死了……你再怕什么?你为什么说他又要来了?难道是中元节,那个驱鬼师的灵魂回来了吗?」 「谢家要死人了。」谢景安呢喃着,自顾自的往下说道,「他知道谢家要死人了,所以他一定回来的……你千万要阻止,不要让人死,也不要让他来。」 「谁?谁会死?」我急切的追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告诉我啊!」 「哎,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谢景安眼神幽幽的看我,「一切都是早就註定好的。你来是註定好的,他走也是註定好的……你是个好的驱鬼师,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到底什么意思!」我想要伸手去抓住谢景安,可是却扑了个空,「你告诉我!那个驱鬼师是谁?你说的谢家会死的人,又是谁?」 谢景安怕的不敢说出口,他只是不停的摇头。 我正准备继续追问时,洗完澡的谢一航从厕所里走了出来。谢景安像是受到了惊吓,他惊慌失措的一个闪身,不见了。 「你把水洒床上了?」谢一航指着床单上的水渍问我,「怎么全都湿透了?」 没有回答谢一航的话,我试着开门去追谢景安。可是我打开门,只是看到了空荡黑漆的院子。 没有人,也没有鬼。 「惠惠?」 谢一航站在我身后叫我,我无奈的摇摇头。今天晚上,怕是又不得安生了。 涯叔有话说: 亲,感受到你对作者浓浓的爱,迫不及待要打赏,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现在打赏就有机会抽到iphone6s!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过夜 我和谢一航躺在床上,我们谁都没睡着,可是也谁都没说话。脖子上伤口牵扯的疼让我有些烦躁,躺了好一会儿,我勐的从床上起来,问他说:「我睡不着,不如我们玩点什么吧?」 「你想玩点什么呢?」谢一航伸手将灯打开,他嗓音有些沙哑的问我,「你都累了一天了,不休息一下吗?等徐天戈来了,又有你忙的了。」 我是挺累的,身体很累,可是思想却很兴奋。我盘腿儿坐在床上看谢一航,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你说,徐天戈能找到我的工具吗?」 谢一航坐起来,他的上半身靠在床头上。一条腿撑起,衣服收紧,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十分的明显。枕着自己的手掌,谢一航眯起眼睛看我:「大师,请问你的工具都有什么呢?」 「其实也没什么,就一个铃铛。我让徐天戈去找的工具,是收小鬼专门用的镇魂铃。」我用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说,「如果徐天戈聪明的话,他只要去我家问问我家里的那只饿鬼就行了。饿鬼会想办法告诉他的,其实也不用他费什么劲。」 谢一航点点头,他笑了笑:「镇魂铃是什么东西?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起呢!很厉害的吗?」 当然很厉害,而且是相当的厉害呢! 镇魂铃的威力非常的巨大,据说之前它是在天下第一寺白马寺屋檐下挂着的,因为常年听着寺庙的僧人念经吸取了灵性,所以成了特别厉害的法器。镇魂铃的具体细节我已无从得知,其实那些也不太重要了。只是一次机缘巧合下我在逛夜市儿的时候发现了它,才将它买了回来。 镇魂铃的威力有多大呢?将小鬼赶到阵法里,然后再摇响镇魂铃。只要轻轻摇一下,小鬼立马魂飞魄散。 鬼魂会在人间流连,多数情况下是有心愿没了,或者是有怨恨未消。对于这样的鬼魂,我会选择驱赶离开,尽量劝说它们早日投胎转世。毕竟鬼魂也是有思想有感情的,不分青红皂白就将鬼的魂魄打散,如此的行为跟恶人没有区别。所以只要不是碰到特别兇恶的鬼怪,我都不会轻易的动用法器……可是谢江川家里养的小鬼儿不同,它的生长完全是逆天的。留着它,便是留了一个祸害。 肉身死亡,魂魄却食人的精血而不断生长。这样的鬼魂非常非常的危险,甚至可以说,比一般难缠的厉鬼还要危险。它们的思维还是在婴儿阶段,没有感情,不会思考。它们所有的行为,都是按照供养者的喜恶。而供养者只是在有需求的时候才会去找它们,它们接受的思考方式都是人最最自私贪婪的一面。 无比的残酷,却又无比的真实。 满足人的私慾和贪婪,就是小鬼存在的意义。一旦小鬼成长变大变成鬼孩儿,这种欲望就会失去控制。不计代价,不计成本,只是一味的掠夺和索取。从今天鬼孩儿绊倒谢江川的事儿上就能看出来了,鬼孩儿根本不会考虑其他。 我跟谢一航讲了镇魂铃的事儿,他似乎又开始担心。我打了个哈气,说:「刚才经过你们家祠堂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些东西……你们家里,应该有人供奉过保家仙吧?」 「保家仙?」谢一航摇摇头,「我们家人很多啊,我不是太清楚呢!」 保家仙,一般俗称胡黄二仙。胡,指的是狐狸。而黄,则是指的黄皮子黄鼠狼……难怪当初谢一帆生病的时候,谢一航会找到我这里来。冥冥之中,很多事情都已经註定好了吧! 「你三叔养的小鬼吃了他的精血,那么保家仙不会赶小鬼离开的。」我想了想,说,「不过小鬼要是想在老宅里杀人行兇,肯定是办不到的……谢家的人不出这间屋子,那么他们暂时都是安全的。可要是出了屋子嘛,那就……」 「就怎么样?」谢一航的眉头皱紧,「会像今天我大伯那样吗?」 我点点头。 「不过我相信徐天戈,他肯定会在中元节之前赶到的。」我重新在谢一航的身边躺好,说了会儿话似乎有些困意了,「你洗澡的时候我算了一卦,有惊无险的卦象。估计还会跟以前差不多吧!稍微吃点苦头,但总的来说还是……」 话还没有说完,我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本来我还担心自己和谢一航睡在一张床上会不太自在,可没想到,我们两个是出乎意料的和谐。我睡觉靠左,他睡觉靠右。我们两个背靠背睡觉,谁的唿吸也不会影响谁……睡着睡着,迷迷煳煳中我感觉一只手在我的后背处。阴凉阴凉的,有点冷。 最初我以为是谢一航担心我睡不着,所以在身后拍我。但是被那手掌拍了两下,我就像是被桶水扣在脑袋上似的,浑身上下从骨头缝隙里都往外透着的冷。我困的睁不开眼,眯着眼睛也看不清楚谁站在床前。 隐约中听到有人叫我,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像谢景安。 「白惠,白惠,你醒醒!」谢景安焦急的叫着我的名字,他无法触碰我,只能不停的往我身上打阴气,「白惠!快点!要出事儿了!」 「什么事儿?」我浑身上下被谢景安的阴气浸透,冷的不停打哆嗦,「大晚上的,找我什么事儿啊?」 屋里没有窗帘,月光照在谢景安的脸上,是瘆人的惨白。没有了阴气做伪装,谢景安恢復到了他死时的样子,他瘦小的身子被泡的发胀。举起一根被泡肿的手,谢景安急着叫我:「你快点去救谢闯!他要死啦!」 「什么?」我的思维还停在睡梦中,「你说,谢闯怎么了?这个时间,谢闯不应该在房里睡觉吗?」 听到我的说话声,谢一航翻了个身去睡,他并没有醒。 谢景安摇头,他脑袋上的水珠随着他摇头的动作往下掉。指着屋后的位置,谢景安说:「我刚才看见的!谢闯偷着从屋子里跑出来了!有什么东西勾着他,想把他淹死在河里……白惠!你快点去救救他吧!不然的话,谢闯肯定死了!」 我瞬间清醒过来,连灯都来不及开,借着月光手忙脚乱的去穿鞋拿符纸。正当我想要开门冲出去的时候,谢景安又叫我说:「你等一下!你带着谢一航一起去啊!那个小鬼很可能是陷害你!你要是自己去的话,万一谢闯死了,大家不都误会你了……」 涯叔有话说: 看官,不要说涯叔不提醒你,现在是打赏时间,你懂的。现在打赏就有机会抽到iphone6s!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冤枉 我一拍额头,差点把这个事儿给忘了。那小鬼狡诈的很,一不小心,很容易着了它的道。 时间紧迫,也不容多说。我和谢景安一起将谢一航弄醒,来不及解释,我就拉着谢一航往屋后的河边跑。还在睡梦中的谢一航眼睛都没等睁开,夜风凉的他是一激灵。被我一路拖着,睡眼惺忪的谢一航哑声问:「惠惠,你带我去哪儿啊!夜跑?」 「带你去救人,救你大侄子。」我的脚步不停,一边跑一边说给他听,「我们两个一起去,有你在场,你大哥大嫂肯定不会以为我是想害人啦!」 今天在山上的时候,谢一帆指过那条小河给我看。那条小河从山上流下,经过谢家老宅后身,然后流到山路处停止。山泉水清澈甘甜,白天坐在这里清热消暑……可是到了夜晚,这里便是另一番景象了。 马上要到中元节,月正当空,月亮是又大又圆。皎洁的月光惨白髮冷,照射在河边的石块上,是说不出的清冷凄寒。河水从山上流下,敲打在黑石上发出叮咚叮咚空旷的声响。蛙声和蝉声像是被消了音一般,寂静反而让人的耳膜发疼。 谢景安跑在最前面带路,我和谢一航紧随其后。当我们到达河边时,石块上已经站了一个孩子。从那孩子胖嘟嘟的身形打扮看,正是谢闯……听到脚步声的谢闯转过头来,他给了我们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谢闯?」谢一航目瞪口呆,「谢闯,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河边做什么?你爸妈知道你出来吗?走!叔叔带你回去!」 谢闯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脸上伤口也处理过了。随着他笑容的不断扩大,脸上的纱布也跟着扭曲晃动。对着谢一航招招手,谢闯稚嫩着嗓音说:「叔叔,你来。」 「你别过去!」我伸手挡住谢一航,「有危险!」 谢一航看不到,但是我和谢景安却看的清楚。就在谢闯脚下的影子处,多出了一个人形大的阴影。地上的阴影,有两个人脑袋……一个是谢闯的,一个是谢江川家里养的鬼孩儿的。 这个鬼孩儿,十分的狡诈难缠。它知道在老宅里不能杀人行兇,所以它才将谢闯矇骗了出来。 「这个河里的水虽然不深,淹死他肯定是够了。」谢景安有些伤感的说,「我当初,就是在他这个位置被淹死的。」 虽然我说了危险,可是谢一航却执意要过去。谢闯是他的侄子,血浓于水,他作为叔叔肯定不会见死不救。我看说不通他,只好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符咒……闻到了中指血的气息,谢闯慌乱的往后退了一步:「你们别过来!」 「我知道谢闯玩了你的玩具,可他又不是故意的。」为了不刺激鬼孩儿,我拉着谢一航稍微往后退了一步,「你喜欢玩具是不是?你放过他,我烧玩具给你,你想要什么玩具,我给你什么玩具……怎么样?」 谢闯低头翻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懒洋洋的回答我:「我用不着你的玩具,我也不会听你的话。这个小孩儿,他该死。只有他死了,我才能有更多更多的玩具……我说你,你不要再多管闲事儿了。不然的话,我连你的命也要了。」 「你好大的口气!」我冷哼一声,「谢江川答应你什么了?」 谢闯蹲在岩石上桀桀怪笑,他的笑声刺耳阴冷,和他本来的声音一点都不像。伸手去触摸河里的水花,谢闯说:「谢江川答应我,只要他能继承这里的房产和大山,那么等我长大了,他就会为我举行冥婚……我看好了谢家的一个胖丫头呢!嘿嘿嘿,等她死了,我就能娶她了。」 「你说的是谢静?」谢家丫头里就这么一个胖的,谢一航倒吸口冷气,「谢静是我三叔的亲孙女,他不会同意的!」 谢闯脸上的表情诡变莫测:「嘿嘿嘿,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他了。」 「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看我了?」我目测距离,准备掏出黄纸,「再怎么说,我也是当过八年驱鬼师的人了,对付你一个小孩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谢闯从地上站起来,他满不在乎的说:「我是小孩子没有错,可你不见得比我成熟多少……你以为对付你需要我动手吗?杀人诛心,你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吗?这句话,还是谢江川教我的呢!」 我没有跟鬼孩儿继续废话,掏出黄纸后,我迅速的在上面画好符咒。符咒从我的手里飞出,直奔谢闯的面门而去。在符咒贴上谢闯的皮肤的瞬间,一道鬼影从他的身后跃出! 像是没有了支撑力似的,谢闯的身体瘫软着向身后倒。我和谢一航来不及赶过去,谢闯「咚」的一声掉进了河里。几乎没见他挣扎,他胖乎乎的身子就坠了进去。谢一航快步跑上前,他跟着跳进了河里。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和唿唤声……我回头去看,来的是谢闯的爸妈,谢一朝夫妇。 这时间,也未免太巧了些。我无奈的苦笑。 估计是晚上睡着的时候发现孩子不见了,谢一朝夫妇将谢家大半的人都叫了起来。手电筒乱晃的光束照的我眼睛疼,我也没看清楚来的人都有谁。而就在人群走到我面前时,谢一航已经将谢闯从河里抱了上来。谢闯不断的乱蹬乱踢,他在谢一航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呜呜呜……我要找我妈妈!我要找我妈妈!」谢闯哭着喊,「我要找我妈妈,你放开我!」 谢一朝走上前,他将谢闯抱了回来。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谢一航,谢一朝音调有些不稳的问谢闯:「儿子,你咋跑出来了?你跑出来干什么?你跟爸爸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谢闯没有死,我和谢一航算是松了口气。旁边的谢景安一直没离开,他也跟着松了口气。轻轻拉着我的袖子,谢景安小声说:「我去帮你追它,你放心好了,我会帮你盯着它的。」 谢谢。我对谢景安比划着名口型。 谢闯掉进河里的时候额头被撞破了,他脸上满是污泥和血渍。使劲的把脑袋埋在谢一朝的怀里,谢闯瑟瑟发抖。就在谢一朝准备过来问我们两个发生什么事情时,谢闯忽然抬起了头。 「爸!」谢闯细弱蚊蝇的声音在这夜里无比的清晰,「是一航叔和他女朋友把我抱出来的,是他们两个把我丢进河里的!他们两个想淹死我!」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晚安大家。 第一百五十九章 预警 「他撒谎!」谢一航没想到谢闯会这么说,他急着为我们两个人辩解,「谢闯怎么会在这儿,我们也不知道!我和惠惠……」 谢一航的话还没说完,谢一朝的老婆就沖了上来打断他:「谢闯是个孩子,他能撒这种谎吗?如果不是你们两个抱他出来的,他怎么可能自己往河边跑?你说你不知道,那你告诉我,你和白惠在这儿干什么呢?这大晚上的,你别说你们两个是出来遛弯的!」 「我……」谢一航语塞。 「说不出来了吧?说不出来了吧?」谢一朝老婆气的跳脚,她走上前来大力的捶打着谢一航的胸口,「以前我还跟一朝说,谢家的姊妹中,就你是最仁义的,最懂情谊的。所以每次你来,我和一朝不是又宰羊又杀鸡的好好招待你?好啊好啊,你就这么对待我们?对待你的侄子?你是不是人啊?这么小的孩子,你都下得去手?我们可以告你们谋杀的!」 「大嫂,你动动脑子!」谢一航是有口难辩,「我要是想杀谢闯,我还跳到河里去救他干什么呢?再说了,你和我大哥睡觉晚上不锁门吗?我和白惠没有钥匙,要怎么破门而入又不吵醒你们两个再偷偷把孩子抱走?你再想想,我们两个谋杀总要有个好的理由吧?杀谢闯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害命能谋财吗?」 谢一朝的老婆对谢一航的说法嗤之以鼻:「你会救谢闯,那还不是因为你看到我们来了?不然你会那么好心?我看你们两个脱不了罪了,所以才想假惺惺的……」 「算了!」谢一朝安抚好谢闯,他将自己的老婆叫了回来,「谢闯吓坏了,我们先带他去医院吧!其他的事儿,我们以后再说!」 谢一朝的话说完,他老婆立马不干了:「还以后说?谢一朝,你脑子有病吧?你的好弟弟想害死你儿子的命!你还想以后再说?不行!绝对不行!我现在就去把二叔二婶叫来!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等下我就去报警!刚才大家都看到了吧?警察来了,你们都是证人!」 「大嫂,你说的那个我们可没看见啊!」谢一航的一个妹妹帮忙说了句公道话,「我们只是看到一航哥把谢闯从河里抱出来了,别的事情,都是你自己脑补出来的。就算警察来,你脑补出来的事情也不能算证据啊!谢闯还小,他今天晚上也吓坏了。有什么事儿,咱们等谢闯伤好了再问吧!现在真的不是说话的时候啊,大嫂。」 从见到自己儿子从河里被抱出来那一刻,谢一朝的老婆就已经疯狂了。现在的她眼睛都红了,哪里还管什么证据不证据的? 「我跟你们两个没完!」被家里的其他人拉扯劝说着,谢一朝老婆的衣领都撕开了,恨不得上来咬我和谢一航两口,她说,「我现在带谢闯去医院,你们最好求神拜佛保佑他没事儿。不然的话……」 我要你们偿命。这是她没有说完的话。 谢一朝和他老婆抱着谢闯离开了,有一部分人跟着谢一朝他们走了,有一部分人留下来查看询问谢一航的情况。白天的时候阿琴姨妈把我的工作讲了出去,知道我工作性质的谢家人多多少少有些怕我……刚才帮着谢一航说话的妹妹走到我旁边,她和善的问:「你还好吧?」 「我没事儿。」我说。 谢一航的家人太多,这个妹妹叫什么我也没记住。为了彼此之间不尴尬,我只好假装知道她。我们一行人往谢家老宅走,谢一航的这个妹妹一直在我身边说话。说着说着,她突然问我:「听一航哥的姨妈说,你是……白事儿先生,是吗?」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连忙解释:「别别别,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单纯有点好奇。」 「你想问我什么?」 其实我已经知道她想问什么了,不想吓到她,我更希望她能自己说出来。她看了看四周,压低音量问我:「你能……看到鬼吗?」 我又看了看她,她急着说道:「我想说,我能看到鬼……刚才你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儿吧?我看到了,你有跟他说话。你放心好了,只有我看见了。其他的人,他们看不见的。」 因为我是谢一航的女朋友,她对我很信任:「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能看到。自从我妈妈死了之后,我发了一场高烧,然后就偶尔能看到他们了……尤其是最近,我在家里总是能看到一些虚虚实实的鬼影。有时候是男人,有时候是女人,有时候又是孩子,吓的我在宿舍里都睡不好觉。」 说到这儿,我不得不开口询问:「你妈妈……」 「我妈妈是一航哥的姑妈。」她笑,「她十多年前就去世了,那时候我还挺小的。我爸再婚之后,我就被送到老宅这里来了。我今年上大学,中元节祭祖请假回来的。」 我对能看见鬼魂的人,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亲近感。对着她点点头,我并没有多说。对于我的冷淡,她反而觉得挺惊讶的:「我以为你会笑话我呢!我之前跟别人讲我能看到鬼,他们都笑我来着。」 「我怎么会笑你,」我抿抿唇,「我也能看到。」 她笑了笑:「那咱俩在一起好,谁也不笑谁。」 我们说话的功夫,人已经到了谢家老宅的门口。我们准备进去时,谢一朝他们正开车往外走。开车的谢一朝也是带了火气的,调整了方向盘,他的车身几乎擦着谢一航的身体而过……电光石火的瞬间,我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 像是上次在我家,我告诉郭子晋要注意他家隔壁的时候一样。我看到的,都是些有预警意味的画面。这些画面不是太清晰,质感模煳,一闪而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发生在未来的某个时刻。 在谢一朝的车擦着谢一航的身体过去时,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辆卡车。一辆装满货物的大卡车,飞驰着向谢一航开来!谢一航站在马路中央,他错愕的看向车道!避闪不及的谢一航被卡车撞了个正着,他的身体飞出去十米远一直在地上拖行! 当他的身体停下,画面定格在了谢一航的右手上。他的小手指已经被磨的不见了,白惨惨的骨头碴子露在了外面……虽然只是看画面,但是我心里却很清楚。 谢一航死了。 在不远的将来的某个时刻。 死了。 了不起的拖拖李说: 大家晚安。 第一百六十章 无援 我会批八字,我会看六爻,我能够听懂人的心思,我能看鬼挡煞……可是像现在这样,能明晃晃的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 我能感觉出,狐仙已经从我身体里抽离出去。我们两个的联繫,从玉牌被泼上狗血后就彻底消失了。即便是这种情况下,我原本的功能不但没有减弱,现在反而多了新的本领……这,说明了什么? 我,不知道。 看到了谢一航惨死前的场景,我整个人都慌乱了。眼前的片段画面已经不见,我却仿佛还能闻到那浓郁的血腥味儿。现实和虚幻交织成画,我控制不住的大叫一声。跑上前将谢一航推开,猝不及防的,谢一航摔在地上,蹭了满身的泥。 在场的五六个人,这些全都是谢一航的兄弟姐妹。他们一个个表情错愕的看着我,全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所有人中,最先回过神来的人是谢一航。他拍拍屁股上的泥土站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淡定的说:「刚才我脚下好像有只老鼠,幸好惠惠把我推开了。不然要是踩上去,那可不得了。」 谢一航摆明了在睁着眼说瞎话,其他人虽然没有反驳,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是相信的。大家相顾无言的回自己房间,这夜,算是暂时安全了。 回到卧室里,我整个人是坐立难安。谢一航刚一把门关上,我扑着奔向了他的怀里。 「没关系的。」谢一航以为我是在担心谢闯的事情,他安慰着我说,「就算警察来了,也是没关系的。他们可以查啊!我们没有去过大哥大嫂房里,谢闯不是我们抱出来的。」 谢一航动作轻柔的拍着我的后背,他像是哄小孩儿一样的哄着我。被他这么抱着,我焦躁的情绪一点点平復下来。不愿意松开他,我抱的十分用力。谢一航打横将我抱起,他带着我到床上坐。 「你刚才是怎么了?」灯光之下,谢一航英俊的笑脸十分柔和,「突然把我推倒,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静静的看着谢一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谢一航闭上眼睛,他轻轻在我掌心里蹭蹭。我凑上前去,在他的唇上轻吻一下。谢一航搂住我的腰,他准备加深这个吻时我说:「你有硬币吗?」 「你要硬币干什么?」谢一航在我脸上掐了掐。 我坚持着:「我要三个硬币,三个一块钱的硬币。」 谢一航只是笑笑,他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钱包,翻找出硬币,递给我说:「给你。这还是在收费站的时候,营业员找给我的。」 我将硬币放在掌心里,稍微有些凉意。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我接着摇响了硬币。 各方神灵,请求你们告诉我,此时此刻,到底是怎样的局面。 硬币在我手里来回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每次碰撞,都会让我忍不住屏住唿吸。摇了能有一分钟那么久,我才将硬币摊在床上。一一抚摸过硬币,我倒吸口凉气。 上卦为兑,兑为泽。下卦为坎,坎为水,水渗泽底,泽中干涸……是困卦的卦象。凶。 「惠惠?」 我的脸色难看,只是呆傻的看着卦象。谢一航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他问我:「怎么了?」 我不想隐瞒谢一航,可是我又无法将真实的情况告诉他。无奈的用手揉揉额头,我小声说:「我们,被困住了。」 「困住了?」谢一航显然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点点头,指着床上的硬币说:「卦象变了,已经不再是有惊无险的卦象了。泽水困,意思是我们被困难困住了,主大凶象,四大难卦第四卦。最困难的时候,四处无援。事事很难再有进展……」 谢一航倒没我想的那么悲观:「卦象会变坏,也会变好啊!总会有出困境的办法吧?」 「没,没有办法。」事情像是一团乱麻一样将我缠绕住,「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静待好时机……可是你刚才在河边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的等着,那么一切都会越来越糟。死棋,无解。」 我们两个坐在床上,一时间谁都没说话。我轻轻嘆了口气,说:「你去洗澡吧!身上都湿透了,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好。」 谢一航去洗澡的时候,谢景安又来了。像是一个做错事儿的小孩儿,谢景安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白惠,对不起啊!我没想到那个小鬼是想陷害你们的,所以我……」 「这不怪你。」鬼孩儿在暗,我们在明,很多事情都是无法避免和控制的,「幸好你及时叫了我们去,不然的话,谢闯不就死了吗?他爸妈误会我们到没什么,只要谢闯安全就好了。」 谢景安在我旁边床铺的位置上坐下,说:「今天晚上他不会有行动了,附身在谢闯身上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我看他进了谢江川的屋子,然后就没出来,估计是去休息了。」 我点点头,说:「谢谢你了,今天晚上你也辛苦了。」 「我不辛苦,倒是麻烦你,让我不好意思。」谢景安的样子恢復了正常,他憨憨一笑,说,「虽然我没有子女,可是谢家的孩子也算是我的后代啊!我也是吃他们的香火,享受他们的供奉,自然是希望他们好的。」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我和谢景安静静的听着。谢家的事情,我总是觉得很蹊跷。可是蹊跷在哪里,我又毫无头绪……过了好一会儿,我问谢景安:「当初给你超度的驱鬼师,他的名字你还记得吧?」 谢景安吓的发抖,他的身体里又开始往外渗水。怕的脸色煞白,谢景安不停的摇头。 「你要是不敢说,你把他的名字写出来呢?」我试着劝他,「你写在我的掌心里,我能感觉到的。」 谢景安摇头:「我不会写字,我还没等到念书的年纪,就死了。」 这可难办了。我急的挠头。 「不过,我可以试着给你画出来。」见我愁眉不展,谢景安犹豫着说,「他的名字,是可以用画的。」 谢景安非常害怕给他超度的驱鬼师,可以说,已经到了闻风丧胆的程度。我伸手过去递给他,谢景安挣扎了好半天。犹犹豫豫的伸出小手,他轻轻的在我手上画了两个东西。 谢景安画的东西很容易辨认,他画了一个方,一个圆。 涯叔有话说: 作者脸皮薄张不开口,涯叔替作者卖萌打滚求赏,土壕朋友们出手吧!现在打赏就有机会抽到iphone6s! 第一百六十一章 字条 我勐的将手抽回来,掌心处被谢景安画过的地方像是被烫到一般。这下子别说是谢景安了,我也吓到了。 「你说他是……」我不敢置信,也无法相信,「你是几几年死的,你还记得吗?」 谢景安想了想,说:「我是民国一十二年,已丑月,丁卯日,乙巳时死的。」 民国一十二年,那应该是1923年。1923年自2月16日开始为癸亥猪年,癸亥年,已丑月,丁卯日,乙巳时……我低唿:「你也太会死了吧?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我说孩子,你是挑准日子死的吗?」 听了我的话,谢景安大为委屈:「我都告诉你了啊!我是被人拉进河里的!我也不想死的!」 在不知道谢景安的死亡日期时,他这么说,我只觉得他是被水鬼拉去做了替身。可现在知道了他的死亡日期,事情仿佛又没有那么简单了。 「你的尸体呢?」我问谢景安,「也是葬在山上吗?」 谢景安哇哇大叫,他委屈的都要哭了:「白惠,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的听我说过话?我不是告诉你了吗?那个驱鬼师跟我母亲说了,说我年纪太小,又没有子女,是不适合留尸体的……你能不能精力集中点!」 上一个我知道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死的男孩子,还是那个穿红色泳衣在自己家里被吊死的男孩子。那个男孩子的死,正是因为方圆。而死了快一百年的谢景安,他也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死的,他死后也出现了个叫方圆的人……这两个方圆,应该是一个人吧?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个方圆,是同一个人。 谢景安看着我,他眨了眨眼睛。我望着他,心里是说不上的难过。想起白天他混在小孩子中玩闹的情景,我特别的心疼他……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寿命就这么被人抢走了。 方圆不仅抢走了谢景安的寿命,他更是圈禁了谢景安的灵魂。在祖宅的附近,方圆应该是用到了隐魂术,如此一来,鬼差便发现不了谢景安,也就没人知道他干的勾当。 「你的尸体,应该是被方圆带走了吧?」我脑子转的飞快,迅速的分析着,「跟那个小男孩子不同,方圆没有把你的魂魄打散。没有打散你的魂魄,只是将你的寿命拿走……那么说,你的尸体应该还在!如果你能回到你的身体里,你还是可以活过来的!」 「啊?」谢景安不信,「我都死了好多好多年了,我的尸体怕是早就腐烂掉了吧?怎么可能还在?」 没错,谢景安的尸体一定在的。一旦谢景安的尸体开始腐烂,他的魂魄就会想办法回去。方圆为了要谢景安的寿命,他是不会让谢景安的身体腐烂……只是方圆为人阴险狡诈,要想把谢景安找出来,却是非常不容易了。 「等中元节。」我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中元节祭祖的时候,我可以试着去找你的母亲。你不知道你的身体在哪儿,你的母亲她一定是知道的。」 对于找到自己身体的事儿,谢景安兴致缺缺:「我都好久没见过我母亲了,她肯定是投胎去了。」 谢一航洗完澡出来,谢景安就离开了。时间已经不早,我和谢一航又躺回床上继续休息。虽然没说话,可我知道,我们两个谁都没睡着。这一晚上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对我和谢一航都是。 早上六点多的时候,郭子晋打来了电话。不想影响谢一航休息,我拿着电话到门口去听。三天的时间已经到了,郭子晋对我汇报他的搜查成果:「白惠,你说的方圆,我帮你找到了。」 「你找到了?」我表示不敢相信,「你怎么找到的?又是在哪儿找到的?」 郭子晋应该是在一个空屋子里,他说话的回音声很大。在空屋子走了几步,他说:「我是找到了方圆的住所,可是他人已经不在了……我看了一下地上的痕迹和灰尘,他应该是在我来的前一个小时离开的。」 又在原地踱了几步,郭子晋说:「只要是会喘气的大活人,他一定离不开吃喝拉撒。只要有吃喝拉撒,那他多多少少都是会留下痕迹……我查了全市的户口档案,把所有叫方圆的人都找了出来。一一的排查和筛选,我最后选定了三个。我现在在的这家,是最后选定的一个。」 「方圆,男,今年56岁,无子无女无妻无妾。没有正经工作,银行户头存款数却十分的惊人。」郭子晋的语速很快,他说,「方圆住的房子,是五万一平米的观江别墅。房子基本没有装修,墙角的灰尘里有菸灰和没烧尽的黄纸。北面的白墙被烟燻的发黄,我闻过了,应该是经常在此处焚香所致。我来的比较早,小区清扫垃圾的人还没到。他家门口的垃圾箱我翻过了,里面有一个纸扎的小人,上面还有一张字条……是留给你的。」 「留给我?」我皱眉。 「是啊,留给你的。」说到这里,郭子晋的话也顿了一下,「不仅留给你,还留给了我。我的名字,也写在了上面。」 我急着问他:「上面写了什么?你给我念一下!」 「郭子晋,麻烦你转告白惠。」隔着电话,我都能感觉出郭子晋打了个冷战。几秒钟后,他继续念说,「夏天已经到了,尸体快藏不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深深的吸了口晨露,脑子清醒了些许,「什么叫夏天已经到了,尸体快藏不住了?」 郭子晋很聪明,他试着帮我分析说:「意思是不是说,夏天天气热,尸体快要腐烂了?一旦尸体腐烂,就会有恶臭,恶臭的味儿传出来尸体不就被人发现了嘛……白惠,你偷着藏了什么尸体在家吗?哈哈哈!」 估计是被莫名其妙的字条搞的神经紧张了,郭子晋笑的十分勉强。他的笑声在空荡的屋子里迴荡,听了让人后背发凉。 「虽然没找到方圆,不过也算是有进展了吧!」对于自己之前夸下的海口,郭子晋有些不甘心,「你再给我三天时间,白惠,再有三天,我肯定把方圆给你找出来,你等着我。」 「不!你不要再找他了!」一瞬间,我似乎明白了方圆话里的意思,「我们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楚!你再找他,你会没命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逃跑 「你在说什么?」郭子晋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可是,我懂。 方圆留下的口信,他说的尸体指的就是谢景安。虽然我不清楚方圆是如何得知我昨天夜里和谢景安的对话的,但是我要找谢景安尸体的事儿,方圆已经知道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偷窥?监视?还是用法术? 我嵴背上的汗毛倒立,冷汗不停的顺着额角往下流。晨曦的阳光丝毫没有让我感到温暖,我有一种被人瞪视的难堪和冷意。 方圆在监视我。 用一种我不知道的方式,在监视我。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我又想起昨天晚上的卦象,整个人都陷入到了一种茫然无措的困顿感中。遇到强敌,孤立无援。像是溺在水中,无论怎么用力都挣扎不上来。 「白惠?」 郭子晋在电话里叫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在憋气。勐的倒吸几口气,我简短的对郭子晋说:「那个方圆,是个老妖怪。如果他不想,你根本找不到他……你不要在牵扯进来了,好好的破你的案子去吧!中间的事情太复杂,一时半刻我也跟你说不清楚。」 「有什么说不清楚的?」郭子晋应该是从空屋里走出来了,我听到他如释重负的唿了口气,「我都追到这里了,你不把事情的情况告诉我,你不是折磨人吗?」 我轻笑:「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你都要知道因果原由的啊!我谢谢你帮了我的忙,不过做到这里已经足够了。你好好的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去谈你的恋爱吧!」 「哈哈哈!」电话那端的郭子晋突然狂笑,虽然我并不觉得哪里好笑,但他依旧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白惠,你是真的不太了解我……恋爱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我看了眼房间的门板,想起了里面床上躺着的谢一航,「不过姻缘这种东西,它想来,你也挡不了……听我的话,多注意一下你家隔壁的新房客吧!」 郭子晋不愿意和我多说:「别神神叨叨像个神婆似的,我挂电话了。」 我只是笑。 结束了跟郭子晋的电话,我又打给了了凡和徐天戈。现在能算的上我外援的,也就是他们两个人了。可毫无意外的,他们两个的电话根本没有人接听。我打了好几次,最后直接都是关机状态了。 我抬头看了眼天空,刚才还晴朗的早晨,现在已经变的阴沉沉了。厚重的云层叠在一起,看了让人感觉憋闷。微风吹动云层晃,似乎随时随地会有一场暴雨似的。 蹲坐在房间门口,我思考着自己目前的处境。东南方向的房间门突然打开,想的太入神的我被吓了一跳。我刚从地上站起来,宋珍珍正好背着行李往外走……我们两个四目相对,目光相接。 「我要回去了。」宋珍珍一夜没睡,她眼圈黑的厉害。这一夜她应该是抽了不少的烟,满面油光不说,人也看起来憔悴没精神。看着我,她十分生硬的说:「你告诉谢一航,车我开走了,要回去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我点点头,宋珍珍也不再说话了。拎着她的行李包继续往外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不会帮我的。」宋珍珍冷哼一声,她从包里拿出烟给自己点上,「这一晚,我将永生难忘……我会永远记住的,你还有谢家的人,你们是怎么看着我被一个又老又丑的臭男人纠缠,却没有人上来帮我的忙。被人堵在房间里出不来,哼!我会记住的,你们也都最好别忘。」 像宋珍珍这种贪婪虚荣不知满足的人,在他们的想法意识里,只要自己的心愿没有达成,那便是其他人对不起自己。而在他们的眼里,就好像所有人一天天都没事情做,主要的职责就是供他们消遣和高兴……对于宋珍珍的逻辑理念,我十分的无语:「在事情发生之前,我就提醒过你了。你拿的降头油太邪门了,阴气太重了。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我的话激怒了宋珍珍,她丢掉手里的行李和香菸,推着将我按在墙上。我们两个人都稍微有些气喘,宋珍珍的指尖划过我的脸:「我们走着瞧。」 谢江川的房间里突然间爆发了一阵响亮的争吵声,他们两口子又吵了起来。听到谢江川醒了,宋珍珍的脸色变了变。愤恨的咬咬牙,宋珍珍松开我。弯腰拿起行李匆匆忙忙的往外走,宋珍珍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大门口。 我站在原地听着谢江川夫妇的吵架声,一时间啼笑皆非。这个世界上有许多鬼迷心窍的人,他们经常干着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却不自知。以为自己算计的精明,可最终往往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虽然时间还早,我已经毫无睡意。站在老宅的院子里,我仰头看天。翻滚着的云层挤出一滴雨水来,雨水缓缓掉落砸在我的脸上……中元节快到了,也要变天了。 早饭之后下起了大雨,对于昨天晚上谢闯发生的事情,大家很有默契全都闭口不谈。而吃过早饭后,发现宋珍珍离开的谢江川像是发了疯,他不管不顾的开车要去追。见谢江川如此,他的老婆也是发了疯。谢江川的老婆抢过了谢一航的车钥匙,不要命的去撞谢江川的车。两辆豪车相撞,人没事儿,车却全都报废了。 心脏不好的谢江河勉强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指挥谢家人将谢江川关在了后院厨房藏菜的地下室。谢江川又胖又圆,他叫的像是杀猪一般。谢江川的老婆解恨的将地下室的门关上,谢江川的叫喊声也跟着变的微弱了。 这一天,谢家老宅里出奇的安静。 外面的大雨不停,正午的时候天阴的像是黑天。所有房间的门都是紧闭的,我躺在床上,就听谢家人的想法在空中飘。谢妈妈的身体不适应,谢一航过去看她了。我心烦意乱的不停播着徐天戈的电话,却是始终没人接。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的太不寻常。 门外有人敲门,我起身去开。本以为回来的是谢一航,没想到打开门来的人是谢爸爸。谢爸爸看了看我,他站在门外礼貌的问:「白惠,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聊一聊。」 第一百六十三章 请求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定自己还算整洁后,我有些侷促的说:「嗯,我方便的……有什么话,你进来说吧!」 在我的话说完后,谢爸爸才落落大方走进卧室。他是主人,我只是个客人。但是为了不让我感到紧张,他做事情之前都会尽量的考虑到我的感受。房间的门他给关上了,却并没有上锁。坐在卧室的红木椅上,他笑道:「我今天早上起来,听到了一些事情。刚才我问过了一航,现在我想问问你。」 「昨天晚上谢闯的事情,还有昨天在山顶的事情。」谢爸爸的语气依然温和,他的眼光却有几分灼灼发亮,「我都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 在谢爸爸眼神的逼视下,我十分的紧张。没有任何的隐瞒,我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我讲述的过程中,谢爸爸一直安安静静的听着……我说完后,他淡淡的问我:「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家里最近一个月发生的怪事儿,都是因为我弟弟养小鬼闹的?」 我点点头。 「嗯……」谢爸爸沉吟片刻,他又说,「昨天我们在山顶,我大哥差点从山上掉下去,也是那小鬼闹的?」 我点点头。 谢爸爸的想法很复杂,我拿捏不准他是不是信了我的话:「我弟弟会突然间对珍珍着迷,是因为珍珍准备下在一航身上的降头油被我弟弟养的小鬼泼在了我弟弟的身上?」 「然后,那个小鬼引诱谢闯从屋子里出来,又嫁祸给你和一航……在中元节的时候,那个小鬼还会害死我们家里的所有人,好让我弟弟一家来继承这里的祖宅和大山?只要小鬼满足了我弟弟的心愿,那个小鬼就能和我弟弟家的孩子冥婚?」 我不再点头,只是定定的看着谢爸爸。谢爸爸伸手扶了下脸,他脸上的皱纹全都伸展开却看不到丝毫轻松。 「白惠,我们家里人非常的感谢你,这个你一直是知道的。」谢爸爸的语气很平静,可是却十分的让我不安,「我们感谢你救了一帆,也很感谢你能来帮忙……不过白惠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家人,和你的生活环境可能不太一样。」 对我说这番话,谢爸爸内心之中也很纠结。话停在这里,他的眼神看向我似乎是在等着得到什么认可……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点点头,干巴巴的回应他:「我知道的,谢先生。」 「你知道,那自然是最好的。」谢爸爸靠在椅背上,他说话的时候并不看我,「其实这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聊聊了。一航那个孩子,非常的重情义。一帆是他的亲妹妹,你救了一帆,一航自然是感激的……如果你需要我们家的感谢,你想要什么都行。不管是钱,还是房子,还是什么。只要你能说出来,我们家都会想尽办法的满足你。」 外面的雷雨声渐强,我的指尖也越来越凉。我坐在谢爸爸的对面,身上的每根毛孔都在感觉着难堪:「谢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谢一航和我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我强迫他……」 「呵呵,」谢爸爸笑着打断我的话,「我明白,我完全明白。我对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家的事情,不需要你再插手过问了。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很愿意相信它们都是真的……不过我觉得,事情如果是该发生的,那就让它发生吧!一再的人力去阻止,只是会添更多的麻烦。」 我听到了谢爸爸内心深处的想法,我帮着他说了出来:「你后悔让我救谢一帆了,是吗?」 果然啊果然,天底下的客户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在求我帮忙的时候,他们会千恩万谢。求爷爷告奶奶,拿我当活菩萨一样供着。可是一旦事情解决了,他们又开始不断的揣测,怀疑,甚至开始嫌弃……我以为谢家的人会跟其他人不一样,结果到最后,也都是一个样。 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你不信我,当初为什么让我去救谢一帆?行了,你不用说了,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现在谢一帆病好了,没事儿了,你又觉得她当初并不像我说的情况那么危险了是吧?你以为我是骗你们的吗?真是搞笑了,要是我说的话兑现了,你现在已经没有女儿了!中元节祭祖,你烧纸都要准备她的份!呵,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呢?当初求上门找人帮忙的又不是我!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清明节的时候给谢一帆看病我坏了规矩,我惹了一身的麻烦!不仅碰到了百鬼夜袭,还惹了罗剎。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死掉……我说这些,你也觉得我是撒谎。」 「我并没有那么说。」谢爸爸不承认。 我冷声说道:「但是你心里就是那么想的。」 「话都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还有什么也请您直接说了吧!」我没了耐心,也不想跟他兜圈子,「你要是想说让我离开谢一航,那么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不可能。」 谢爸爸看着我,我斩钉截铁的告诉他:「如果是在一天前,你对我说这番话,我一定会答应你。我会离开这儿,离开这个城市,这辈子都不让谢一航找到我……可是过了昨晚,我的所有想法都变了。我,不会离开谢一航的。我要看着他,寸步不离的看着他。我要保证他的安全,我不会让任何的魑魅魍魉接近他,伤害他分毫!」 越说情绪越激动,我最后的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我面红耳赤的看着谢爸爸,模样似乎是有点凶……谢爸爸低头搓动了一下手掌,他说:「白惠,你也知道,我有两个孩子,我的两个孩子,我都非常爱。」 「让你给一帆看病,我确实是后悔了。」谢爸爸低垂着脑袋,他的语速很慢很慢,「我后悔,不是因为你把一帆救活了。我后悔,是因为那次之后,我总感觉很多事情在慢慢发生变化。」 等到谢爸爸抬起头,他的眼圈有些红:「尤其是最近,我经常有一种特别特别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很无助,很绝望,就好像我会失去所有的亲人……」 「白惠,你能明白一个年迈父亲的心态吗?」谢爸爸眨眨眼,他眼里的泪似乎随时会掉下来,「我宁愿一航娶一个像珍珍那样会闹的家宅不安的老婆,我也希望他一生一世能远离神鬼侵扰而活的平平安安……你跟我的愿望是一样的,不是吗?所以答应我的请求,离开他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 封路 「这样的请求,是不是应该也徵询下我的意见?」 谢一航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处响起,我和谢爸爸都吓了一跳。虽然眼神中有片刻的慌乱,但是谢爸爸依然非常冷静的说道:「一航,你回来了?你妈妈怎么样了?她现在唿吸有没有顺畅些?你大哥刚才有打过电话回来,他说谢闯已经没事儿了,晚些的时候他们就能回来。」 刚才我和谢爸爸聊天聊的太投入,我们两个谁都没有注意到谢一航什么时候回来的。谢一航听去了多少,谢爸爸不清楚,不过他并不想就这个问题和谢一航深聊。见谢一航没有回答他的意思,谢爸爸起身准备离开……谢一航一步上前挡住谢爸爸的去路,说:「爸,我不会和惠惠分开的。」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谢爸爸轻笑,「你们现在还太年轻,有很多事儿……」 谢一航摇摇头,说:「有些事情,跟多大年纪没有关系。我爱白惠,我想跟她在一起,我想娶她。我有这样的想法,和她是不是救了一帆,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想跟她在一起,其他的事情,我一点都不在乎。」 「你……」谢爸爸回头看了我一眼,他终究是不再忍耐。估计是被谢一航的话气到了,谢爸爸话已经说的很直接,「你看你三叔的样子,你还不明白吗?你再看看你自己,你和你三叔有什么区别?」 我自嘲的轻笑一声,问:「谢先生,你是怀疑我给谢一航下药了吗?」 「这件事儿,我本不想这么说的。」谢爸爸面向我和谢一航,「可一航是我的儿子,我不得不给他提个醒。」 谢一航的眉头皱紧,他很是气愤:「爸!你怎么能这么说?白惠从来没有给我下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我为她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喜欢她,我爱惜她!或许从见她面的一开始,我就已经喜欢她了!」 跟谢一航的情绪激动比起来,谢爸爸要冷静的多。沉稳的目光在我们两个人的脸上晃了一圈,谢爸爸一字一顿的说:「我刚才去见你三叔,他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他说他爱慕宋珍珍,那样子和你现在简直一模一样,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一航,我是你的爸爸,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呢?从小到大,我哪件事情不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谢一航的礼貌教养不允许他对自己的父亲甩脸色,他吵架吵的很克制,「为了我好不让我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为了我好不让我选择自己喜欢的事业?为了我好现在又不让我选择自己喜欢的女人?爸,这要是你所谓的对我好,那我谢谢你,我不需要你再对我好了。」 谢爸爸气的胸脯不断起伏,他一句话都没说。 谢一航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的举了起来。没有理会谢爸爸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谢一航字正腔圆像是在做宣誓:「我不会离开白惠的,除非我死。」 外面的雷雨轰鸣声,屋子里没人说话。 我看着谢一航的侧脸,他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坚毅决绝。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我们两个第一次被困在梦境中时他忍着害怕的表情。那时候的他让我很想笑,而现在的他又让我很想哭。 他们父子俩站在那里眼神交流着进行对决,我在一旁是哭哭笑笑。就在气氛变的越来越尴尬的时候,我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这件事儿,我们回去再说吧!现在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里,很多事情聊起来也不是特别的方便。」电话铃声唤回了谢爸爸的理智,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我再去看看你三叔。」 我拿起电话看了看,打来的是徐天戈。等谢爸爸一出房间,我就迫不及待的接通了电话。这一天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尝试联繫徐天戈:「餵?你在哪儿呢?怎么电话打不通呢?东西你找到了没有?在路上没呢?」 「我的电话没电了,我现在在高速公路上的休息站充电呢!」徐天戈的电话那端也有很大的雨声,「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不过要送过去,可能会晚一些。下大雨把山上的泥土块儿冲下来了,高速上封了路,估计要清理几个小时才能畅通。」 「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吗?」我说,「我让你带的东西很关键,你最好是在中元节前给我送来。这里有个鬼孩儿在,中元节的时候阴气太旺盛,我找它就不容易了……昨天晚上有个小男孩儿,差点就被鬼孩儿丢河里淹死。只有你带来的铃铛能制服他,我手里的符咒,只是能暂时将它驱赶离开。」 「我知道了,中元节前我会给你送来的。」干脆的说完,徐天戈挂断了电话。 「徐天戈吗?」谢一航问我,「他快到了?」 我嘆息着摇摇头:「高速上的路被堵住了,他暂时过不来。等道路通畅,要几个小时。我建议他换条路走,这样能快些。」 「可是,没有别的路可以换啊!」谢一航说,「从城区到这里,高速上只有一条路。」 我再次嘆气:「徐天戈说他能送到,我们只有相信他吧!」 谢一航看着我,想起刚才的事情,我们两个都有点尴尬。我深吸了口气,说:「晚上我去车里睡,今天夜里开始就是中元节了,我需要好好的在外面看着,免得出什么乱子……等下你帮我吧!我们两个做些准备。虽然铃铛还没拿来,但我们可以把阵法先摆好。」 「惠惠,」谢一航抓住我的手腕,他以为我是故意在躲着他,「我爸爸刚才……」 我笑着打断谢一航的话,说:「没关系,你刚才会那么说,让我很开心。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可是确实没有人像你这么维护过我……你放心好了,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多想。我现在唯一想做好的事情,就是好好的保护你,保护你的家人。记得我答应过你什么吗?只要有我在,你的妈妈妹妹,我都会尽全力护她们周全的。」 谢一航揽着我的腰,他重重的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眼神缱绻的望向我,他说:「还有你自己,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你也是我的家人,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同样的重要。」 第一百六十五章 突变 在晚饭前,谢家老宅的四个角都被我贴上了符咒。在谢一航的帮助下,我做了不少的替身纸人备用。吃完晚饭,我们两个去了外面车里坐着。大雨不停车里有点冷,谢一航打开了车里的暖风。 夜,一点点的深了。 大概在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谢一朝夫妇带着谢闯回来了。看到我和谢一航在外面的车里坐着,他们车只是停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开走了。 谢一朝的车刚一开走,谢景安就出现在了汽车后座上。我从倒车镜里看到他,他小声说:「谢闯怕他爸妈骂他,他又撒谎了,他刚才告诉他爸妈,说你们两个虐待他……那个鬼孩儿很安分,有什么举动也会是明晚。」 知道我现在讲话不方便,谢景安说完就离开了。没多一会儿谢一帆给谢一航打了个电话来,谢一航虽然没有明白说,但我能听出来,谢一帆的意思和谢景安说的差不多。 挂断了电话,谢一航有些心事重重。雨声打在车棚上啪啪的响,暖风唿唿的往外吹。我靠在车座上,看着雨雾里的老宅,暖风吹的人昏昏欲睡,我问谢一航:「你以前原本想学什么专业的?音乐吗?没想到你还会弹钢琴啊!怎么没听你说过。」 「跟你聊天就是省时省力。不用我回答你就都能知道了。一般人在你面前根本无法撒谎,你比测谎仪还厉害。」谢一航靠在车坐上笑了一下,说,「对,我小时候开始学钢琴的。钢琴,小提琴,都学过一些。本来是想报考音乐学院的,报考的时候我爸强行把我的志愿改了……你别看我爸平时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其实他这个人特别的固执。」 这点我也发现了:「你和你爸倒是挺像的……那你怎么没坚持学音乐呢?我觉得你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啊!」 「后来长大了吧,就成熟了。考虑了许多实际的问题,最终便放弃了。」谢一航有些闷闷的说,「我要是跑去当音乐家,估计现在早就饿死了……现在的人,都比较重视名利,有几个认真搞艺术的?前阵子不还是有一个自诩为艺术家的钢琴小王子上综艺节目了吗?」 「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谢一航稍微把车窗拉开了些,雨雾带着清凉飘进来些许,「你能坚持自己要做的事情,从来不在乎外人说什么。」 「我这哪是坚持。」我说,「我这都是逼不得已的。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能像一般人那样读书上学,结婚生子,可能也挺好的……不过后来我转念一想,我要是像正常人一样,可能也遇不到你了。所以说啊,老天爷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很公平的。」 谢一航牵起我的手轻轻吻了一下,说:「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就让陶老爷子来证婚。要不是有他介绍,我可能还不认识你呢!」 「你说的陶老爷子到底是谁?」我的客人还是比较多的,谢一航说的陶老爷子我不是特别的有印象,「我不记得我认识这样一位老人家。」 谢一航笑道:「是我公司看收发室的老大爷,陶老爷子,叫陶志远……我妹妹当时病的那么重,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没想到还投好了。一帆病好了之后,我想去谢谢他来着。没想到他辞职回了老家,要明后年才能回来呢!」 「哦。」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正如谢景安说的那样,这一晚上过的十分清净。没有鬼孩儿出来害人,也没有鬼魂野鬼出来捣乱。凌晨三点左右的时候雨停了,然后一切就彻底安静了。 中元节的天气还算可以,虽然不是大晴天,但总算是没有下雨。早上六点我和谢一航回到谢家准备帮忙拿东西,我刚走进正厅就被谢一航姑姑家的妹妹叫了过去。 我问了谢一航,他姑姑家的妹妹叫李潇,年纪和徐天戈差不多大,书读的特别好。因为不经常见面,关系也算是一般的亲戚。谢一航对李潇有阴阳眼的事儿,是一无所知。知道李潇跟我一样能看到鬼怪,谢一航倒还惊讶的。 我走到李潇旁边,笑着同她打了个招唿。李潇也笑了笑,问我说:「你和一航哥昨天晚上在外面车里睡的?你们两个没休息好吧?」 「还行。」我问李潇,「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李潇又拉着我往后面走了走,说:「有事情……我昨天晚上,看到三叔了。」 看到谢江川?这有什么好躲躲闪闪的:「你们大伯想通了?决定把他弟弟放出来了?」 「就是因为没有啊!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呢!」李潇的脸色有点慌张,她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昨天晚上我有点口渴,就想下楼来找点水喝。雷雨那么大,还到了中元节,我自己就有点怕……我叫着我的姐姐跟我一起去厨房喝水,她困的要命,就坐在正厅里等我。经过地下室的时候,我正巧看到了我三叔。」 知道谢江川被关起来了,看到他在外面,李潇也觉得奇怪。上前跟谢江川说了两句话,可是谢江川并没理会她。谢江川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厨房,走去了院子里,就像失了魂一样……等到李潇再想追上去时,谢江川已经不见了。 「白惠,」李潇咬紧了唇,她脸色有点发白,「开始我还以为我三叔是回房休息去了,可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刚才我问过三婶了,三婶说,三叔昨天晚上就睡在地下室,根本就没出来过……白惠,我确定我没有看错,我看到的一定是我三叔。」 我明白了李潇的意思:「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看到鬼了?」 李潇不停的点头:「我三叔,不会是死了吧?」 「应该是不会,他自己好好的在地下室呆着,怎么会死呢?」我皱眉,「昨天晚上我做好了准备,一般鬼魂是靠近不了谢家的。而且要是有什么异动,我会第一时间知道的。」 「那就好。」李潇放心的松了口气,「我还以为……」 李潇的这口气还没等松完,厨房里突然传来了阿琴姨妈的尖叫声。她的嗓音尖利,直接划破了中元节阴沉沉的天空。伴随着阿琴姨妈的尖叫,是一声响亮的雷声轰鸣。雷声无法掩盖住阿琴姨妈的话,我们在正厅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不得了了啊!谢江川……他死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暴毙 谢家所有的人都慌了,男人们都在低唿,女人们都在低叫。小孩子并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却跟着大哭。有瓷器碎掉的声音,不知道是谁把盛放供品的磁碟打碎了。 「死了?」谢江河捂着胸口跌坐在地上,「怎么可能死了呢?他……没理由会死啊!」 谢江河的疑问,正是我们所有人的疑问。谢江川这两天的行为举止确实是诡异至极,但是却没有死的道理。 「哎呀呀!」三婶的哭声迟迟的从厨房传来,「我的老头子啊!你个天杀的没良心的啊!你怎么丢下我,就这么去了啊!你刚被鬼迷了心窍,怎么没多一会儿功夫,又被鬼勾去魂了啊!」 「报警啊!」在所有人中,谢爸爸是最冷静的一个,「快点!谁拿着电话呢!快点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众人如梦初醒,谢一朝拿出电话打110报警。我身边的李潇无意识的握紧了我的手,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我三叔……真的死了啊!那我昨天晚上见到的,是谁啊!」 我安抚的拍拍李潇的手,试图劝她安静下来。但是李潇的情绪实在是太激动,我说什么都没用。李潇尖叫了一声,她的样子像是快要昏厥了。一把将我推开,她转身跑回房间里去了。 谢家的人全都乱了分寸,犯了心脏病的谢江河坐在椅子上不停的喘气。谢爸爸和谢妈妈跑到厨房去了,一屋子的年轻人都由谢一朝分配:「大家都冷静冷静!都冷静冷静!今天的祭祖,我们就简单点办吧!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办法到山上去,供品和纸钱就先在祠堂烧了吧……老四老五,你们带着几个人去祠堂去烧纸。剩下的人,都回屋子里休息去吧!要是需要人的时候,我会在院子里叫你们的。」 虽然谢一朝这么说,但是却没有人动。大家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谢一朝没再说什么,而是去看自己的爸爸去了。 在谢家的孩子中,我忽然发现一个很陌生的男人。我拉拉身旁的谢一航,问他:「那个人是谁?」 那个陌生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瘦弱白皙。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他站在柱子旁边远离人群,眼光微闪,透着精明和算计。我发现他的时候,他也正好在看我。像是听到了我问谢一航的话一般,他对着我摆了摆手。 「他?」谢一航皱眉,「听说是我大哥大嫂的朋友,来帮忙的,今天早上到的。」 今天早上? 我奇怪:「不是说高速封路了吗?他是怎么到的?而且我们今天早上一直在外面,怎么没看到他来?」 「我也不是太清楚,刚才听我一个妹妹说的。」谢一航还在往厨房的方向看,「惠惠,你说我三叔死了是真的吗?」 说起谢江川的死,我也是完全没有头绪。我跟着谢一航一起往厨房的方向看,说:「咱们两个能去地下室看看吗?我想看一下谢江川的尸体……昨天晚上我盯了一晚上,没发现有什么事情。谢江川会死,也真是太蹊跷了。」 谢一航拉起我的手,避免别人看到,他带着我绕着去了厨房。在我们两个往外走的时候,我总感觉那个叫萧逸的男人一直在看我们。可等我回过头去看,他的脑袋却又转到别处了。 怪。这一个早上,处处都透着古怪。 雷声大作,没多一会儿又下起了大雨。谢家的人都各自去忙各自的,也没谁在意我们两个往哪儿走。谢一航带我去到厨房,地下室的门口处围了好几个人。见我和谢一航过来,谢妈妈连忙阻止:「一航,你快带着白惠回屋去休息吧!这里不太好,别让她一个女孩子看。」 谢一航看了看我,我们两个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对着谢妈妈点点头,他说:「妈,我们两个想看看我三叔。」 「哎,不是不让你看,实在是你三叔……」谢妈妈欲言又止。 「孩子既然有心,那就让他们看一眼吧!」谢爸爸嘆了口气,他揉揉眼角眼睛也有点红,「孩子,你们两个进去不要碰里面的东西,警察来的时候可能要看看现场的。」 谢一航还是有点不相信:「不用等着救护车来抢救吗?我三叔真的死了?」 「抢救肯定用不着了,」谢一帆小声的告诉我们两个说,「三叔肯定是死了,都臭了呢!」 我估算了一下时间,谢江川的死亡时间肯定不到12小时。一个死了不到十二小时的人,尸体怎么可能会臭? 三婶哭的抽搐,她已经被人送回房间去休息了。地下室里没有人在,只有谢江川的尸体孤零零的在里面。谢一航刚一打开地下室的板门,我们就被臭气熏的差点吐了出来……这恶臭的味道沖的,像是人死了好几天。 谢江川的尸体躺在地上,他趴在那儿,肚子下面流出了像是黄油一样的东西。胳膊上的皮肤青紫一片,好像临死前被人打了一顿一般。而覆盖在那层青紫上的一层白色小虫,不停的蠕动着。等我走进了看看,那黄油里也满是白色的小虫。 地下室没有窗户,下雨的闷热和恶臭在一起,催化出了更加难闻的气味儿。看着自己的三叔躺在地上,谢一航的心里十分的不好受。哽咽了好几次,他才问出来:「惠惠,我三叔这个样子,肯定不是正常的死亡吧?」 我拿出一张黄纸去沾地上的黄油,将黄纸点燃,是一缕青烟冒出。在朦朦胧胧的烟雾中,我隐约能看到谢江川死之前的惨状……我沉吟了片刻,对谢一航说:「他可能是因为降头油死的。蛊毒我不是太了解,不过看他的死状,应该是因为降头油反噬。但是有一点我不是太明白啊!」 「哪一点?」 如果是下情降的话,只有变心的那一方才会受到蛊毒的反噬。谢江川明明对宋珍珍爱的很痴缠,他没理由会遭到反噬啊! 难道说……宋珍珍的降头油,和一般人的降头油不一样? 「宋珍珍!」谢一航用力的捶打着墙壁,他恨的眼睛都红了,「怎么会有她这么恶毒的女人?她为什么不去死?她为什么不遭天打雷噼呢!」 我也拿不太准:「我对蛊毒不是太了解,只是猜测而已,也可能跟宋珍珍的蛊毒没关系也说不定。」 「哼!」谢一航冷哼一声,「肯定是她,不会有错了。」 「大嫂,」我们两个正说着话,谢一帆小心翼翼的把地下室的门拉开了,「徐天戈来了,他说要找你。」 第一百六十七章 哭声 谢天谢地,徐天戈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我跟着谢一帆去找徐天戈,谢一航留下帮忙照看谢江川的尸体。谢一帆带我去了客厅,徐天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到徐天戈时,我差点没有认出他来。他满身满脸的都是泥,衬衣的袖子上都撕开了线。那狼狈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你这是……」我无比震惊,「被抢了?」 徐天戈冷着脸没回答,他将自己手里的泥包放在了桌子上。在我和谢一帆诧异的眼光中,徐天戈酷酷的说:「你要的东西。」 我将信将疑的打开徐天戈带来的包裹,里面装的果然我需要的。镇魂铃,捆魂索,驱鬼用的东西,一应俱全……我满意的对着徐天戈点点头,问他:「你怎么跟饿鬼沟通的?」 「用相机和探魂仪。」徐天戈搓了搓自己手上的泥,「我先用探魂仪找到它的位置后,然后把它拍了下来。它在照片里指给我看的,我很快就找到了……师父,你家的鬼似乎不怎么喜欢照相。」 呃,应该没有哪个鬼喜欢被驱鬼师的相机拍到吧? 听到宅子里有哭声,徐天戈问:「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发现门的左面挂了一串黄纸。」 「是我三叔。」谢一帆说着说着掉下了眼泪,「他昨天夜里突然死了。」 徐天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他的眼神却一暗。转头看向我,他自责的问:「是因为我的缘故吗?因为我拿来东西晚了,所以他才死的?我已经尽力了!真的!高速上的路还没有通,我把车停在了加油站,我绕着野地过来的!我还租了附近农家的电动车……我晚了,是吗?」 「没,没晚,这事儿跟你没什么关系。」虽然有谢一帆在场,可我还是坚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谢家三叔可能是遭到降头油反噬暴毙的,我刚才去看过他了,他身上有不少的白色小虫,这种白色小虫,就是蛊毒一种。这种情况我们谁都无能为力,他自己也无法避免,一切发生的太快也太突然了。」 谢一帆呆呆的看着我,她动动唇,想了许久,她终究是一句为宋珍珍辩解的话都没说出来。用手擦擦眼泪,她哑声问我:「珍珍她真的准备给我大哥下降头油吗?」 「如果这个降头油不是碰巧被我三叔弄到身上了,」谢一帆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道,「那现在死的人是不是我大哥了?珍珍……她为什么这么做啊!这不像是她会做的事情啊!我从小就认识她,她对我很好的!」 我轻柔的拍拍谢一帆的后背,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以后离着宋珍珍远点吧!你们两个的脾气秉性差了太多,不适合做朋友的。」 「降头油?」徐天戈的眼神中满是厌恶,「我知道那种东西。」 「你知道?」这我倒是没想到。 徐天戈撇撇嘴,他从包裹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一边擦着自己身上的污泥,他一边冷淡的说:「以前我留学的时候,有一个室友是从泰国来的。他每天都神神叨叨的,非常喜欢自言自语。在学校里,没人敢得罪他,得罪他的人基本上没有好下场。不是出车祸断腿,就是走房下被砖砸,再不就是怪病不断,总之是倒霉的很。我喜欢研究灵异事件,他对我还是挺有好感的。在我研究相机的时候,他还帮了我不少的忙……后来关系熟悉了一些,他告诉我,他养了小鬼。那些得罪他的人,他全都在他们身上下了蛊毒。」 听徐天戈讲到这里,谢一帆停住了哭泣。我们两个坐到椅子上,继续听徐天戈往下讲:「他喜欢我们学校的校花,是个白种辣妹。可惜啊,那个辣妹是个种族主义者,她对亚洲人有很严重的偏见。我的室友为了跟她在一起,就给她下了降头油……上个月听说他们两个结婚了,好像还是那个校花求的婚。」 「前天就突然的,」谢一帆打了个嗝,她拍拍胸口,说,「我三叔突然说他特别特别的爱珍珍,还说要跟我三婶离婚娶珍珍。我大伯怕我三叔闹出什么乱子,就先把他关在了地下室。到了今天早上准备去山上祭祖,我姨妈和我三婶到地下室一看,我三叔已经死了……这会是因为降头油的缘故吗?」 徐天戈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要是我能把尸体死的样子拍下来给我室友看看,也许他能明白是什么原因。」 「没看出来啊!」我对徐天戈的满意度大增,「关键时刻,你倒是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对于我的赞扬,徐天戈的反应平淡。无所谓的摊摊手,他说:「能帮上忙就好。」 徐天戈是个外人,他去拍照片不是太方便。谢一帆主动要求帮忙,她自告奋勇的下到地下室。等谢一帆拍好照片后,徐天戈将照片发给了他的室友……过了半个小时,他室友回了消息。 传回来的消息,让我们十分的失望。徐天戈的室友发来的只有一句话,他说,it『snoneofmybusiness。 「你的室友怎么这样啊!」谢一帆气的摔相机,「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啊!他为什么不能帮帮我们呢?这什么人啊!真是又冷血又没人性!」 徐天戈面露难色:「他这个人脾气特别的怪,有时候挺好说话的,有时候又固执的要命……可能这件事情比较棘手吧!他不想掺和进来也说不定。」 我又想起了之前算的卦……恐怕,我们註定了四处无援吧! 谢一航倒是挺能理解的:「蛊毒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应该算是机密了?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对我们来说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对他们来说就是闲事儿……人家没有义务要帮我们,一帆,你不应该有那样的想法。」 「大哥!」谢一帆急道,「他要是不告诉我们,我们就不知道三叔到底是为什么死的啊!如果三叔真的是因为珍珍才死的,那我们家……」 谢一帆愧疚的低下头,她又忍不住的哭了。谢一航跟着嘆了口气,帮着她把话说完:「要是三叔真的是因为珍珍才死的,那我们家就是杀人帮凶了。」 没有任何人的触碰,放在徐天戈包里的镇魂铃忽然「叮铃」一声响。谢一帆立马停住了哭,可是屋子里的哭声却没有停下。 第一百六十八章 玉化 那哭声忽近忽远,忽远又忽近。仿佛近在耳旁,可仔细去听却又远在天边。或急或缓,或强或弱,隐藏在雨声里,又好像流淌自墙缝中。哭声恸人,撩拨人心。 是谁?是谁在哭? 又是谁?在哭的这么惨? 随着哭声的变强变弱,铃铛像是抽搐一样的抖动。我将铃铛拿起,它反而不响了。像是在指引我一般,整个铃铛的身体都在向着一侧歪去……谢一航说:「惠惠,它是不是想带你去什么地方?」 我和谢一航有同样的感觉:「好像是吧?可是它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啊!」 镇魂铃不是一般的法器,它的威力很大,同时也非常的敏感。只要附近有灵魂出现,它都会发出声响以示提醒。最开始把它带回家的时候,每次饿鬼进门它都响个不停。后来被它吵的没有办法,我只好在不用的时候用红绳将它缠起来。 而现在,缠绕住的红绳已经完全不起作用了。铃铛疯狂的扭动着,上面的红绳直接被它甩了下来。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我,迫使我不得不跟着铃铛的指引一起走。谢一航和徐天戈见状跟了上来,怕耽误我的工作,他们两个站在离我五步远的身后。 屋外的大雨如瓢泼,淋的人睁不开眼。我们三个人被浇的像是落汤鸡一样,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狼狈至极。铃铛的目的明确,它一直指向老宅北面的方向——那里正是谢家祖坟的方向。 走出老宅后,我渐渐听清了,那好像是个女人在哭。 我本以为那哭声是想把我们引到山上,可没想到,它却是把我们引到了一个山洞口。那山洞口,大约有五米左右高,山口处黑漆漆的一片。被山上沖刷下来的泥浆覆盖,洞里的石头也是黑乎乎的。因为连夜下雨,山洞里积了不少的雨水。雨水的深度很深,大概能到我的小腿的位置。我往里迈了一步,寒水的温度冻的我浑身发抖。 我回头去看,天上没有月亮也看不见太阳,乌云压顶,遮天蔽日……这样的情景我记得,之前谢一帆曾经和我讲过,她做过这样的梦。 在清明节为谢一帆看过病之后,我曾经去看望过她。也就是那天,我发现了她身上的阴牌是宋珍珍搞的鬼。而也就是在那天,谢一帆给我讲了她的那个梦。 那个关于冥婚未成,从山洞脱险的梦。 积水,黑洞,黑石,阴天。虽然我没有亲眼所见,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跟谢一帆和我描述的梦里场景一模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谢一帆梦里的场景,明明是我建造出来的啊!但是为什么,我建造出来的场景会在真实的世界里存在? 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吗? 还是说,在某个不知道的时刻,我再次的灵魂出窍了而不自知? 我使劲的攥紧拳头,指甲刺进肉里带来些许的清醒。看我停了下来,徐天戈和谢一航也跟着停下。我指了指洞口,问谢一航说:「这个山洞以前也有吗?」 「没有。」谢一航无比肯定的摇摇头,「这座山我太熟悉了,以前小时候我经常和一帆他们来这儿玩的。别说是山洞了,就是山脚下有几块儿石头我都一清二楚……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山洞,我也不知道。难道是最近挖掘的吗?」 「不会。」徐天戈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挖掘的痕迹已经不再了,应该挖了有些年了。」 谢一航摇摇头,他身上都是水,水珠随着他摇头的动作不停的往下掉,他说:「那我就不清楚了,可要是挖这么大的山洞的话,我大伯肯定会通知我们的。就算不用我们过来帮忙干活,也要我们帮忙出钱的啊!再说了,光是挖这么个大洞,能有什么用呢?」 「可能是山里面有矿藏?」徐天戈猜测着说。 「那更加不可能了。」谢一航十分笃定,「这山很早之前就做过探测了,它只是座山,里面什么矿藏都没有。」 好吧,不管这个洞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来的,总之它很邪门,那就对了。 「我现在要进去看看。」我用手抹了把脸,视线短暂的清晰了几秒钟,「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谢一航和徐天戈几乎是异口同声:「我跟你去。」 「这山洞里有什么你都不知道,你自己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谢一航不放心,「万一里面有毒蛇怪兽什么的,你要怎么办呢?这个铃铛驱鬼,它又不驱怪兽。」 徐天戈也不肯走:「师父,你让我跟你进去吧!我跟着你一起进去,还能学点本事。以后真有什么事情,我也能帮你排忧解难不是。」 他们两个人七嘴八舌的说,手里的铃铛响的我心烦意乱的。胡乱的挥挥手,我一锤定音:「你们想进去也行,不过得先让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等着吧!我进去看一眼,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叫你们进来。咱们事先可说好了,你们要是不听我的话,那就都给我回去。以后再有什么事儿你们都不准跟来,记住没有?」 谢一航和徐天戈无奈,他们只好点头答应。靠在石洞的一旁避雨,他们两个不停的嘱咐我快着些。 我拿着铃铛往里走,就像谢一帆梦里说的那样,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虽然四下里一片漆黑,可是却什么都能看清楚。积水的水温很低,是透着骨子里的冷。我不停的想要裹紧身上的衣服,但是却无济于事,因为身上的衣服也是湿的。 越是往山洞里面走,铃铛的响声越是大。阴风阵阵,也分辨不出风是从哪里刮来的。洞口处时不时会传来谢一航焦急的问候,我只是简单的回答他。随着谢一航的声音变远,我知道,我离着尽头越来越近了。 这样的想法竟然让我有些兴奋。 洞口的尽头处并不像谢一帆梦里那样摆好了喜堂,而是摆放了一张石床。石床的上方躺了一个孩子,我走近看了看。 上面躺着的人,正是谢景安。 「原来你在这儿。」我轻笑着对谢景安打招唿。 我把疯狂摆动的铃铛挂在腰间,伸手去探了探谢景安的鼻息。虽然只是一点点,我却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脉动。撕下衣服的衣角缠在手上,我去检查谢景安的身体……谢景安的身体没有死,也没有发胀腐烂。不管我怎么拉扯,他都躺在石床上一动不动。 应该是太长时间没有被移动过,躺了快一百年的谢景安,已经玉化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尸煞 谢景安的身体玉化了一部分,他只是不死,却也不腐,除了还有微弱的脉动以外,他跟殭尸没有任何的区别。只要方圆不让谢景安死,那么即便过去千百年,谢景安还是会维持这样的状态。身体永不腐烂,灵魂永远禁锢。 方圆真是够狠毒的,这样对待一个小孩子,简直是禽兽不如。 我将铃铛用红绳绑住,暂时封住了镇魂铃的法力。心里默念着咒语,我希望能召唤谢景安过来……我的咒语刚念了一半,身后的墙角处突然传来轻微的触碰声响。 我回头去看,但是却并看不真切。墙角的位置好像是特别的黑暗,里面的空间得到延展,不知道藏了什么在那里。身上的黄纸和符咒早已经湿透,我从怀里掏出张打火机点亮,微弱的光亮不足以照到角落,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像是有碎石掉在地上。 阴风吹过,我身上的汗毛竖立。我迈着步子往声音的源头寻去,脚下的水声被放大了几倍在山洞里迴响。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在我转身的时候,我总觉得身后的谢景安坐了起来。可等我回头去看谢景安时,角落里碎石落地的声音似乎又密集了。 我忍不住皱眉。 走回到石床旁,我再次检查了一下谢景安的身体。谢景安的身体已经完全和石床连在了一起,如果不用斧子之类的物件将其噼开,那么很难将这两者分离。我掏了掏耳朵里的水,我很怀疑自己是幻听。抬头往角落声响的地方看去,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忽然对着我扑了过来!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完全没有防备。扑过来的东西黑臭黑臭的,闻上去很像是死人身上的味道。我一时不查,被它扑了个正着。手里的打火机掉在了水里被熄灭,周围变的漆黑一片……可就算是没有光亮,我还是看清楚了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长发女人的后脑勺! 女人将我扑倒之后,她的手直接掐上了我的脖子。应该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她手指上的皮肉都已经腐烂,筋骨表露在外面。她手上的力道非常之大,要不是我及时的掐住她的两个拇指,估计我的脖子瞬间就被她掐断了。随着我不断的挣扎晃动,她臭烘烘的长髮全都掉在了我的脸上嘴里。我用脚去踹她的膝盖,她动作僵硬的扯着将我丢在了地上。 地上的积水不浅,我被灌了一大口的臭水。我费力的从水里抬起头,接着又被她按在了水里。虽然积水只是到我小腿处,可我被她按压着完全站不起身。眼前的水光晃动,我又听到了熟悉的哭声。 「刚,刚才是你在哭吗?」我问她,「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需要我帮忙?」 她手上的动作顿住,我终于得到空隙可以深吸一口气。一手去摸腰间挂着的铃铛,我一边问她说:「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你想告诉我什么?」 就在我马上要把铃铛扯下来的时候,她突然又发了疯。长长的指甲戳在我的脑顶上,她大力的将我按在水里。在污浊的水中,我忍着疼睁眼去看,看她长长的头髮在水面上晃动……我想,我知道她是谁了。 她是杨紫彤。 被方圆带走的杨紫彤。 那个我曾经许诺会帮助她却失约了的杨紫彤! 我努力的屏住唿吸,凭藉着最后一丝力气将腰上的铃铛扯下。铃铛上的红绳刚一松开,「叮铃叮铃」的声响立马从水里传来。一道金光闪现变成利剑,笔直的刺进杨紫彤的胸口。杨紫彤怪叫一声,她的身体腾空飞起砰的一声撞到了墙壁上。 「杨紫彤?」我擦掉脖子上腐烂的臭肉,轻轻的叫她。 杨紫彤没有动,但是我知道,那一定是她。 以目前的情形看,害死谢景安的方圆和我要找的方圆是一个人。不仅如此,杨紫彤的尸体,也是被方圆炼成了尸煞。 尸煞,类似于民间说的诈尸。但是尸煞跟诈尸又不太一样,尸煞有很强的攻击性和目的性。尸煞被人操控,受制于人。其行动能力,有点像傀儡木偶。 尸体一旦被人炼成尸煞,那么其鬼魂就要饱受无尽的折磨。尸煞处在日光之下,灵魂就好似被火烧。而处在寒水里,灵魂又像是被雪藏。无法逃脱,也苦不堪言。尸煞的尸体要是被毁掉,鬼魂也无法得到自在。不能投胎,不能转世。日日夜夜在天地间游荡,备受万箭穿心的苦楚。 自从我当驱鬼师以来,这是我最大最大的失误了。承诺了却没做到,比见死不救还要可恨。给人以希望,却亲手将那寄託毁掉……别说杨紫彤会怨恨我,就连我自己,都怨恨起自己来了。 因为我的疏忽,因为我的失误,所以杨紫彤现在才会变成这样。当日要是没有杨紫彤拼死相救,我和谢一航早就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到了今时今日,道歉是无比多余的。 就在我犹豫着如何解决杨紫彤的事情时,她却不管不顾的,再次扑了过来! 这次我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速度上还是不及她。加上有几分愧疚,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杨紫彤的灵魂不在这里,已经变成尸煞的身体完全靠着恨意支配。我能够想像的出来她有多么的恨我,恨到连法器都不怕了。 「杨紫彤,我对不起你。」 脖子又被掐住,我说话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嘴里勐的灌了一大口臭水,要不是手里的铃铛一直在响,我可能早就昏死了过去。在铃铛的震慑下,杨紫彤手上的力道不像一开始那么大。我咬着牙吃力的将她脑袋扭过来……骨碴磨蹭发出声响,有蛆虫掉在了我的脸上。 我抠破了中指,将血涂抹在铃铛上。对准杨紫彤的额心处,我大力的将铃铛拍了进去!杨紫彤的身体已经腐烂了一大部分,铃铛很容易穿进她的身体!铃铛急促的响叫,杨紫彤的身体再次飞离我,撞在了墙壁上! 跟刚才不同,这次杨紫彤的身体直接镶嵌在了墙上。她脑顶的长髮嗖嗖的飞速生长出来,直接深扎入水底。几乎是一瞬间,地上的积水全都被杨紫彤的头髮吸收了……我上前将铃铛从她的额头处拿出,说:「我欠你的,一定会还你。这个算是我给你留的记号,等我帮你顺利投了胎,下辈子,你来找我。」 第一百七十章 四人牌局 我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谢一航和徐天戈都不在了。 大雨依然在下着,周围的水雾也跟着变大。朦胧的水雾给大山笼罩了层外衣,大山的影子看起来妖娆又婀娜。我围着山洞找了好几圈,都没见到谢一航和徐天戈的人影。喊了好几次他们的名字,回答我的也只有回音。 难道说,他们两个回去了? 应该是不能,以他们两个人的固执程度,不等到我出来,他们两个是不会走。刚才在山洞里没看到杨紫彤之前,我还一直有听到谢一航的喊话声……难道说,他们两个是事先被杨紫彤抓到山洞里去了吗? 好像,也不是。 我转身往山洞里跑,跑到山洞的尽头处,这里和我刚才出去时并没有什么两样。谢景安还是老老实实的在石床上躺着,而杨紫彤依然是长发垂地的镶嵌在墙壁里。地上的稀泥松软,踩在上面像是踩棉花一样。在洞口和洞尽头处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遍,可还是没有找到谢一航和徐天戈。 外面的雨水太大,地上一点痕迹都没有。谢一航和徐天戈会去哪里,我完全一无所知。不过凭藉我的直觉,他们两个应该是没有离开。只是现在他们在哪里,我不知道而已。 铃铛上沾了不少杨紫彤的腐肉,我拿出来在雨水里将它沖刷干净。默念了几句寻人的咒语,镇魂铃立马亢奋的晃动起来。 镇魂铃对所有的灵魂都很敏感,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的。现在知道我要寻找谢一航和徐天戈,铃铛牵引着我继续往山洞里走。而再次返回山洞里时我才发现,进入山洞的入口不是笔直的一条线。在暗处看不到的石缝间,是有岔路的。 在铃铛的指引下,我跟着进了岔路口。 岔路口处非常的漆黑,也非常的隐蔽。如果没有铃铛的提醒,我的肉眼根本无法看到。岔路口的地上没有积水,里面的空间非常干燥。我用手触摸了下石壁,跟山洞里的触感完全不同。 沿着岔路往前走了五六分钟,我忽然听到一阵歌声。 「人间有天堂,天堂在陋巷,春光无偏私,布满了温暖网……」是一个女人在唱歌。 从语调来听,这应该是很早以前的歌曲了。顺着声音的来源,我快步的往前跑了几步。就在我马上要跑到歌声的源头时,铃铛忽然停住了。 铃铛停住了,说明空间变了。 我刚跑出了狭小的甬道,眼前是一片豁然开朗。周围的香雾瀰漫,歌声美妙悦耳。走过那片香雾,面前是一个高大的房屋建筑。雕樑画栋,栩栩生辉。从样式上看,这房子修建的年头不比谢家老宅的时间短。 「惠惠!」 听到谢一航叫我,我连忙转头去看他。没等看清楚人,谢一航就抱住了我。他身上的香味儿让我忍不住皱眉,我稍微跟他拉开了些距离……他身上穿的,是寿衣。 「你们怎么在这儿?」我拉住谢一航的手,感觉出他还有心跳,我稍微松了口气,「你身上穿的是什么?」 看到我平安没事儿,谢一航也松了口气:「我和徐天戈刚才在外面听到你的尖叫声,我们两个就顺着声音跑来找你了……没找到你,倒是发现了住在这里的人。我和徐天戈的衣服都湿透了,还沾了不少的泥。他们把家里的大褂借我们穿了,我们暂时换了下来。」 我没有说话,徐天戈也跟着走了过来。他们两个穿着寿衣走来走去,实在是让人觉得十分碍眼。我抬头往楼上看了看,那里影影憧憧像是有人影在……我拉起他们两个人的手,说:「现在找到我了,我们走吧!」 「等一下。」 一个烫着老式大捲髮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了我们的身后,她一副民国时期的装扮,衣领的盘扣没有扣,雪白的肌肤露在了外面。涂抹着血红的指甲搭在了徐天戈的胳膊上,她娇笑着说:「既然人都已经找到了,那就都留下来吧!外面那么大的雨,干嘛着急走呢!正好我们四个人,玩玩牌怎么样?」 「谢谢,不过不用了。」谢一航礼貌的拒绝道,「我们家里还有事情,得先回去了……非常感谢姑娘的招待,等过两天天气好些的时候,我们会把衣服还回来的。」 女人娇笑了一声,她不以为意的说:「嗨,我们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男人的衣服。你们不用客气啊!想要多少衣服我这里有多少……这位小姐,你身上也湿透了吧?用不用换身我的衣服先穿着?」 「不用了。」我没有直视女人的眼睛,「我们该回去了。」 我拉着谢一航和徐天戈继续往前走,可走了没两步又不得不停住……刚才我进来的岔路口已经消失,彻底不见了。 女人站在我们的身后,笑着又问:「怎么样,要不要跟我玩牌?」 好像除此之外,也没别的选择了。 屋舍的院子外面已经搭起了牌桌,我们四个人的位置都准备好了。女人在南面的椅子上坐定,她笑着请我们入座。不喜欢被这个女人揩油摸胸,徐天戈和谢一航都在抢女人对面的座位。徐天戈的动作还是慢了些,那个座位被谢一航抢了。 牌局开始。 我们四个人在屋舍外面玩牌,屋舍里面也是各种欢声笑语不断。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香甜的烟雾是有人在抽鸦片,嬉笑怒骂,好不热闹。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不停的上水果和茶水给我们,同桌坐着的女人热情又好客。已经被那烟雾迷住的谢一航和徐天戈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他们只是以为在和偶遇的人在玩牌而已……我转头看去,却是另一种情景。 这些人,全是死人。 这里的人,都不是正常死亡的。应该是被坑杀而死,他们面上还保存着死去那刻的恐惧。那端茶倒水的小丫头们,都是用纸扎成的。我手里拿的是被火烧过残缺不全的纸牌,而一旁盘子里放着说是水果的食物,则是不停蠕动的蛆虫。 我记得谢一航曾经跟我说过,谢家的老宅战时曾经被日本人占领过一段时间。如果我没推断错的话,那么这些歌女杂耍卖艺人,都是被日本人坑杀埋在山里的。 他们被埋在山里。 那么也就是说,我们三个现在,也是被埋在山里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鬼域 我们在山里,身体埋藏在泥土中,没有空气能发生震动,所以铃铛不再响了。 被刚进洞口时候的迷香迷惑,我们三个人不同程度的出现了幻觉。这种幻觉很奇妙,会用脑海中的想像,去美化眼前的现状。像是谢一航和徐天戈,他们两个人只是以为碰到了奇怪的山里人,他们完全没有发现牌桌上坐着的女人正拿着一个腐烂的苹果在咀嚼,蛆虫正不停的从她脸蛋上露出的洞里掉下。 当然,我也可以打破这种幻觉,清除他们眼前的幻影。我可以用中指血,可以念符咒,什么方法都行。可是这样的做法,却是十分危险的。一旦他们发现自己目前的处境,惊慌会破坏此时的平衡。几乎用不了多久,谢一航和徐天戈都会因为被活埋而死。 牌桌上坐着的女人很喜欢好看的男人,一边打牌,她的手一边不老实的在徐天戈的大腿上摩挲。有好几次,徐天戈都忍不住想要发火了。但最终还是在我的眼神示意下,停了下来。 牌局一直在继续。 我对打牌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天赋。现在会坐在这里玩牌,完全是没办法的事情。谢一航倒是玩的不错,他赢了不少钱……不过他赢来的钱也不能拿出去用,全都是些纸钱。 牌桌上没什么人说话,气氛有些沉闷。和屋舍里的吵闹热闹声形成鲜明的对比,我们这里冷的要命。为了缓解气氛,谢一航笑说:「你们这里挺热闹啊!以前我怎么不知道这里住人……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谢一航,您怎么称唿啊?」 「我们平时也不总聚在一起的,只是偶尔。」女人的手指轻巧的划过自己的牌面,桌下她伸脚去够碰谢一航的大腿,「你们今天是赶上好时候了呢!正好过节,所以我们都出来玩玩。你没见过我们,那太正常了……你叫谢一航?我是云娘。要说姓谢的,我倒是认识几个呢!嗯,我想想啊,谢景奎你认识吧?他应该是你的亲戚呢!你真应该见见他,他和你长的特别的像。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他。」 谢一航坐在我的右手边,很明显的我感觉他的动作僵住了。 在桌子下面,我偷偷将女人触碰谢一航的腿踢开。可即便是这样,谢一航身体的僵硬还是没有缓解。趁着女人回身招唿小丫头倒茶的时候,我小声问谢一航:「你怎么了?」 「她说的谢景奎……」 「怎么样?」 「我算是认识吧?」 「你认识啊?」我还有点意外,「你和她怎么可能认识同一个人?」 谢一航的脸色不太好看,我低头看他的指甲,里面已经渗出了血来。深吸了一口气,谢一航小声说:「我也不知道,但是谢景奎这个名字我却听说过的。小时候在祠堂里,我爷爷曾经跟我讲过……谢景奎是个败家子儿啊,要不是因为他抽鸦片出去鬼混,我们家地理位置这么偏僻,也不会被日本人看上。不过她说的谢景奎,可能跟我们家的谢景奎不一样吧!毕竟我们家的谢景奎死了都快有一百年了。」 谢景奎,谢景安……名字都是「景」字辈儿的,女人说的,应该是谢一航的祖先吧? 「呵呵,你们在聊什么呢?」女人笑眯眯的拿着满是蛆虫的烂水果递给我们,「来,吃点东西吧!都玩了这么久了,你们也该饿了吧?说起来,那个谢景奎正在屋子里面呢!要不要把他叫出来跟我们一起玩?」 徐天戈开了一晚上的电动车赶来,到了谢家没吃什么东西又出来,他估计早就饿了。见女人递过来水果,他伸手要去拿……我在桌子下面踢了徐天戈一脚,他身体往后仰差点摔倒,刚拿到手的水果也掉了。 「师父,」徐天戈动作不明显的吞咽口口水,「我想吃点东西,我实在是有点……」 「等回去吃啊!」我整理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纸牌,「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听话,玩牌吧!」 徐天戈非常用力的吞咽口口水,他没再吭声。 云娘风情万种的看了看谢一航,她笑着回身招唿道:「喂!谢景奎!你出来!给你介绍一个朋友认识认识!」 隔了能有一分钟的时间,一个穿着长袍大褂的男人从屋舍里走了出来:「你这个小娘们,才一会儿没弄你,你就不舒服了是不是?你别着急,等爷今天拿了钱,好好带你出去潇洒去!」 说话的这个男人,就是谢景奎。 穿着长袍的谢景奎手里拿着个长菸斗,他还梳了个大背头。指甲处因为长期吸菸已经发黄,脸上还擦了粉。当他走近后,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谢景奎,长的和谢一航也太像了。 不能说是太像了,他们两个,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一样的眉眼,一样高挺的鼻,我甚至敢肯定,如果谢一航站起来,他们两个的身高也会差不多。只不过谢景奎不像谢一航这么正经,他的眼神到处乱飘,轻佻至极。在云娘的身前站定,他的手自然而然的顺着云娘的衣领钻了进去,甚至还猥琐的捏了两下。 「呦呵,来新人了啊!」谢景奎并没有注意到谢一航,他的视线像是黏在我胸前一样移不开,「小娘们,你叫什么?玩牌多没意思啊!你跟爷进屋,爷带你玩点别的怎么样?比这个好玩多了呢!」 在看到谢景奎的剎那,谢一航整个人也傻眼了。不过很快的,谢一航就被谢景奎的话刺痛了。大力的将纸牌丢在桌上,谢一航怒道:「你说什么呢!」 徐天戈虽然没说话,但他同样因为谢景奎的话而感到愤怒。把手里的纸牌丢在桌上,他和谢一航一起站了起来。 「玩玩嘛,干嘛那么认真呢!」谢景奎的黑眼圈极重,他看起来有一种很深的疲惫感。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气,谢景奎说,「我们常年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儿做。不玩?不玩要干嘛呢!」 感觉出谢景奎的不怀好意,谢一航谨慎的将我拉到身边。从谢一航他们两个把纸牌摔到桌上开始,事情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屋子里那些鬼,全都走了出来。 这里鬼的数量,实在是惊人啊…… 第一百七十二章 脱困 抗日战争的时候军民死伤无数,像是这样的死人坑,更是不计其数。如果下葬的地方不好,聚阴散阳,那里就会演变成恶鬼们的修罗场。可如果像谢家这样的风水宝地,那这里得天独厚的环境就会形成一片鬼域。 鬼域,从字面上可以理解为,就是鬼魂的领域。鬼魂在这里生活,很容易乐不思蜀不愿意投胎。长年累月,这里的鬼魂会忘了自己早就死了这件事儿,它们还是会像在世的时候那么生活……但是活人要是闯进这里,就很难成功出去了。 刚才谢一航激动的把纸牌摔在桌子上,他体内的阳气跟着变的激进。旺盛的阳气外泄,鬼魂们全都感觉到并且聚拢过来。鬼魂的数量太多,我们三个很快就被围在了中间。我们三个人背靠背的站着,谢一航和徐天戈一点点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惠惠,这是怎么了?」谢一航小声问我,「我们这是在哪儿?我们家的山里,应该……」 「别说出来!」 我及时的打断谢一航:「还记得我们灵魂出窍的时候我告诉你的话吗?那时候,我们在午夜的公车上我告诉你的?」 「什么都别想,也什么都别说。」我在提醒谢一航,也同样是在提醒徐天戈,「就算觉得眼前的一切不合乎常理,也什么都别说出来。你们两个跟在我身后就行了,我会想出办法带你们出去的。」 「还出去干嘛呀!」站在前面的谢景奎脸上擦的粉在一点点的剥落,他那张和谢一航一模一样的脸已经溃烂流脓,「留在这儿吧!留在这儿多好呢?我们这么多人天天在一起,好吃好喝好玩的。出去有什么好的?又要受苦又要受累的……我们留在这儿,一起快活。」 「怎么办?」徐天戈毕竟还是年纪小,我能感觉出他在微微的发抖,「师父,我们要怎么办?」 我拿起镇魂铃看了看,它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感觉出徐天戈身体发抖的动作在变大,我安慰他说:「你不用害怕,我们会想到办法出去的。」 现在岔路口已经找不到了,在不消除幻觉的前提下想要出去,实在是有点困难。万一在出坑的时候被鬼抓住脚,那么不用太长时间,只需要十几秒钟,就能把一个人憋死。 「我,并不是害怕。」徐天戈的声音因为压抑而有点走调,「我是在感到高兴……在不藉助工具的情况下,我能看到这种东西。是不是可以说,我离着驱鬼师的理想又进了一步呢?」 呃,徐天戈这样的想法我倒是没想到。这孩子是真的把成为驱鬼师当成理想了啊!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在觉悟方面,我跟徐天戈可差的多了。 谢景奎好色,在其他的鬼还犹豫不决不知道是不是上前时,谢景奎已经走过来了。在他靠近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的恶臭。身上的脓包溃烂,流着臭烘烘的液体。这个男人吸毒又好色,估计是染上梅毒不治而亡的。 「留下吧!」谢景奎伸手来拉我,「留下跟我一起!」 我一个闪身,堪堪躲过。 看到谢景奎,我又想起了谢景安。明明都是一样的兄弟,可是人品却差了那么多。不过这也可能是我武断的想法,毕竟谢景安在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等他长大是不是会变成谢景奎这样的人,也是…… 谢景安?想到谢景安,我忽然想到了办法。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抓住谢一航和徐天戈的衣角,「你们两个闭上眼睛,不管听到什么,你们两个都不要睁开眼。心里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不能想知道吗?你们抓好我的衣角,千万别松手。等我说睁开眼,你们再睁开!」 谢一航和徐天戈点点头,他们两个按照我的说法照做了。我拿出镇魂铃,默默的念几句寻魂的咒语。 我要找的,就是谢景安的灵魂。 谢景安会在哪儿我不知道,但是我很清楚,他现在不在这儿。只要谢景安不在这儿,那么镇魂铃指引的方向就是带我们出山里的路……我的咒语念完之后,铃铛还是没有发出声响。但是很明显的,我看到铃铛的身体倾斜了。 鬼域的阴气很重,这里到处都是鬼魂。不过镇魂铃的敏感度也是极高的,只是稍微偏转了一下,接着立马转移确定了方向。我拉着谢一航和徐天戈大步的往外跑,此时徐天戈已经开始流鼻血了。我们一路跑,他的鼻血一路往外流。岔路口好不容易浮现,我抓着他们两个的领子将他们两个推了出去。 幻影消失,鬼影也都不见了。原本围住我们的鬼魂全都变成了一具具白骨,横躺在我的四周。而到了现在,我的一半身体还掩埋在泥土里。手里的铃铛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疯狂的扭动大响起来。 徐天戈趴在地上不停的作呕,他吐出来的东西都是云娘水果盘里的蛆虫。谢一航呆愣愣的看着我,愣了几秒钟,他赶紧拉着徐天戈过来:「快点!别吐了!快点来救白惠!」 我的要害部位没有被土埋上,但是看到徐天戈吐出来的东西,我胃里也十分的不舒服。胃里不停的蠕动抽搐,我皱眉问他:「不是不让你吃了吗?你怎么不听师父的话?」 「我……呕……」徐天戈刚想解释,又是大吐了一口。 看我被埋在土里,谢一航急疯了。没用任何的工具,他直接上手就挖我身边的泥土。泥土中有尖利的石块刺破手指,谢一航也没有在意。他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挖我出来……这情景,让我有点想哭。 「我没事儿。」跟不断吐虫子的徐天戈比起来,我觉得自己真的算是很好了,「一航,你……你注意下自己的手啊!都流血了!」 不管我怎么劝说,谢一航还是固执的往下挖。徐天戈擦擦嘴角,他爬着过来帮着谢一航一起挖。在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努力下,我也从泥坑里出来了。谢一航掐着我的胳膊将我从泥里拉起,他用力的抱紧我。 感受着谢一航的体温和心跳,他身上寿衣的味道似乎也没那么难闻了。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们三个人都是心有余悸。 「走吧!」谢一航动作轻柔的揉揉我的脑顶,他笑道,「惠惠,我带你回家。」 第一百七十三章 萧逸 鬼魂生活的时间和空间跟我们都不一样,我们只是跟云娘打了几把牌,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大雨已经停了,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白天的雨水雾气没有完全蒸腾干,空气里是微凉的寒意。我们三个走出山洞,谢一航和徐天戈都看清楚了自己穿的寿衣。受到惊吓的他们两个人连忙将身上的大褂扯掉,用力一投,丢的远远的。 「那些傢伙,他们为什么会在这儿?」赤裸着上身让谢一航微微不适,他抱着胳膊看我,问,「我以前为什么从来没有碰到过他们呢?还有那个叫谢景奎的……」 「那个谢景奎,就是你们家祠堂里供奉的。你从长相也能看出来吧?他和你长的简直是一模一样呢!以前你没见过它们,是因为你中元节的时候都在祭祖啊!哪有时间来这儿玩?」回答完谢一航的问题,我不忘嘱咐他,「这些衣服你们不能扔掉啊!得拿回去烧了,不然要是别人捡去穿了,可不得了。还有你刚才自己答应云娘的,你说要还衣服给她。等几天后,你买几套寿衣烧给它们,别忘记了。徐天戈,你也得烧几套。」 「嗯,我知道了,师父……呕!」刚说了没两句话,徐天戈又干呕的吐了起来。 从山里出来后,徐天戈就没有停止过干呕。他不停的吐,不停的吐,总是有蛆虫夹杂在胃液中。皎洁的月光中,我看徐天戈的脸都已经绿了……拍拍他的肩膀,我说:「不用担心,等会回去,我烧张符咒给你。你把符咒的灰沖水喝了,就不会再吐了。」 「真的?」徐天戈将信将疑,「那种灰喝了会管用吗?以前我看报纸上的新闻说,有一个人喝了香炉灰之后,他……呕!」 我不想表现出嫌弃徐天戈,但是他呕吐的声音和呕吐出来的东西实在是让我很反胃。不仅我有这样的想法,就连徐天戈自己都有这样的想法。我看徐天戈的样子,他嫌弃自己已经嫌弃的要死了:「我没吃那里的东西,就是刚到那里的时候喝了点水。早知道这点水就要了我的命了,我还不如……呕!」 谢一航拉着我,我们两个先他一步往谢家老宅走。 早上出来的时候还是上午,现在回来已经是天黑了。感觉时间像是突然消失了几个小时,我站在老宅家的大门前看着黄纸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不知道现在家里怎么样了。」出来这么久,谢一航有些愧疚,「希望一切都安全吧!」 经过谢一航的提醒,我也有点不安。推开大门进去,院子里一片安静。 我跑到老宅的四角查看了一下,之前我摆阵法用的符咒还在。站在院子中间,我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圆月……很奇怪,那个鬼孩儿不在了。 按理说,中元节的夜晚阴气重,鬼魂的味道也重。即便是像鬼孩儿那种只有影子的魂体,我也应该能察觉的到。可是我站在院子中间,什么都没感觉到不说,就连拿出镇魂铃,它也是安安静静的,动都不动一下。 「妈?爸?一帆?」谢一航站在院子里叫道,「你们都在哪儿呢?我们回来了啊!有人在家吗?」 谢一航的声音在老宅里来回的迴荡,但是始终没有人回应。我心里不安的感觉不断的扩大,鬼孩儿不在,家里也没人……他们不会是都被害死了吧? 「分头找找吧!」谢一航指挥着我和徐天戈,「挨个房间敲敲门,看看里面有没有人。现在才晚上九点多,他们不可能都睡下了。再说,今天日子也比较特殊……我去祠堂看看!有什么消息,大家及时通信儿!」 听从谢一航的话,我们分头去敲门。徐天戈一边走一边吐,为了不吐在地上,他直接在脖子上绑了个塑胶袋。我先跑到谢妈妈的房间看了看,里面没有人。又跑到谢一帆的房间……里面有人,但是却不是谢一帆。 「啊!」我突然开门进入,房里的女人惊慌失措的大叫,「你进来干什么!你快点出去啊!」 房间里面有两个人,一个是谢一航大伯家的妹妹,一个就是今天早上来的萧逸。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们两个正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看到是我,萧逸扯过被单将身下的女人盖住。 「不好意思。」我站在原地没有动,说,「我和谢一航刚回来,看家里没有人,我们想问问大家都干什么去了?」 「你先出去!」谢一航的妹妹尖着嗓子驱赶我,「你没看出来我们在忙呢吗?有什么事儿,你等会再来问!」 我嗅了嗅,空气中有不易察觉的燃香味儿。没有理会谢一航妹妹的话,我坚持站在这儿没肯走。屋子里没有开灯,月光的亮度足以看清楚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那个叫萧逸的男人,从始至终他脸上都挂着非常古怪的笑容。 这个萧逸,今天早上我是第一次见到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表情和笑容总是古里古怪的。他的眼神灼灼的亮,但是跟郭子晋那种精明又不太一样。 萧逸好像是偷偷藏在一旁,等着看你掉进恶作剧里的小孩子。他不会刻意的算计,也不会刻意的掩饰。好像一切早就已经註定,自然而然,按照他预想的发展。 怎么形容呢?是一种很让人不舒服的自信和得意。 「家里其他人呢?」不去在意谢一航妹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我平淡的问,「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在,其他的人到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谢一航的妹妹裹着床单坐起来,她指着房门叫骂道,「出去!你给我出去!你要是再不出去,我……我喊人了!」 「谢一琪,你这是干什么?」萧逸抱着肩膀,他好整以暇的看着我们两个,说,「明明挺高兴的事儿,干嘛要吵吵闹闹的多不好?」 为什么这个萧逸的声音……听起来这么耳熟?我在哪里听过吗? 谢一琪的脸色是红了白白了红,她气唿唿的看了萧逸一眼,小声说:「今天我三叔不是刚……要是让我爸妈知道我和你在这儿,他们会怪我的。」 「那你继续做你的好女儿吧!」萧逸没有避讳我,他当着我的面把裤子穿好,「今天先到这里,我要回去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双修 「你别走啊!等会儿的!我们……」谢一琪有些气急败坏,她拿起枕头对着我丢了过来,「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儿啊?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随随便便进来,知道别人在忙事情也不知道躲开!你要不要脸?我看阿琴姨妈说的没有错!你不仅没文化,而且还没教养!你给我出去!出去!出去!」 见萧逸真的要走,谢一琪完全是气疯了。不管手里抓到什么,她直接就往我身上丢。我接住了她丢过来的,这让谢一琪大为恼火……在谢一琪准备过来教训我时,我问:「你们两个,是在双修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双修?」萧逸没有否认,他不着痕迹的玩笑话像是在试探,「一般人,难道不会以为我们只是在做爱吗?还是说,你有别的本事,像是读心术什么的。」 我抽了下鼻子,说:「你们用的香烛,不是普通的香烛。这种香烛,是专门在男女双修前用来净化房间气场的。加上今天的日子比较特殊,谢家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今天早上他们三叔刚死,除了双修这个理由外,我想不到别的藉口能让谢一琪这么迫不及待,多几天都等不了。」 「你别胡说!」谢一琪的想法我都已经看穿了,但她还是咬死不认,「我们没有双修,我们……」 「你们只是什么?」我提醒谢一琪说,「如果你是在双修的话,那么就不要为了掩饰而说自己是在做爱。你跟我一样清楚,故意歪曲着把双修说成是做爱,就是在亵渎神灵……我不想亵渎神灵?你也不想吧?」 谢一琪表情纠结,她死死的咬着唇,没再说话。上前拉住萧逸的袖子不让他走,谢一琪一个字儿都不说了。 「阴阳两齐,化生不已。若还缺一,则万物不生。故真一子曰:『孤阴不自产,寡阳不自成』。是以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常道即兹以为日用,真源反覆,有阴阳颠倒互用之机。人能炼之,可以超生死……」我轻轻默念。《悟真篇註疏》的这段话,算是比较全面的总结了男女双修的意思。 谢一琪抓着萧逸的手一点点松开,没了刚才的蛮横和强硬,她小声的问我:「白惠,你能不告诉其他人吗?我爸妈不喜欢我弄这些的,他们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萧逸不屑一顾的轻哼一声,谢一琪鼓足勇气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爸身体还不好……你别跟我爸妈说行不行?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帮我隐瞒,我会报答你的。」 「所以说你们真的在双修?」我说。 在道教传统的房中术里有男女双修,在藏传佛教里也有男女双修。只是宗教不同,双修的形式也会有细微的差别。离欲清净故,以染而调伏。双修最初的目的是,为了离开欲望达到清净,必须染指欲望从而制止欲望……有不少的江湖骗子,却利用双修能够达到修行的目的来骗无知的少女。以双修做幌子,来矇骗无知的少女上床。 在我看来,萧逸就是这样的骗子。而谢一琪,就是这样的无知少女。谢一琪算是好的,只是跟萧逸一个「双修」。要是碰到团伙作案,她可能命都没有了。万一有点文化的骗子,说是什么要进行「密灌顶」和「慧灌顶」,那时候,就不是跟一个人「双修」那么简单了。 「他不是你大哥的朋友吗?怎么又会双修了?」我没有答应谢一琪的请求,而是问她,「他是修炼什么的?方便说一下吗?」 「这个……」谢一琪犹豫。 「他如果是真的大师,那也就算了。宗教信仰自由嘛,想信什么都随便你。」对于萧逸的身份,我表示很怀疑。冷冷的看着他,我说,「可他要是骗子,我不得不管。」 谢一琪被我的话激怒了,她不准备继续和我商量。强硬的将我推了出去,她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怎么了?」脖子上挂着塑胶袋的徐天戈跑了过来,「你发现其他人了吗?」 我和徐天戈说话的时候,听到声音的谢一航也跟着跑了过来。谢一航眼神询问的看我,我回头看了眼门板有些犹豫不决。谢一航以为谢一帆在房间里,他上前敲了敲门。谢一航刚准备对着门里喊话,徐天戈控制不住的「呕」的一声,又吐了。 「师父,我们等下再找吧,行吗?」徐天戈本来就没有表情的脸更僵了,揉揉自己的肚子,他说,「不管是香炉灰还是灶台灰,只要能让我不吐了,你给我什么灰我都喝。」 我带着徐天戈去厨房找黄纸画符,谢一航则去打电话联繫家里的其他人。为了保证谢一航的安全,我不停的嘱咐他要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徐天戈已经吐的快要虚脱了,我画符咒的时候他无力的趴在桌子上。等我把符咒烧好沖好水递给他,徐天戈没等水凉,就勐的一口灌了进去。 「希望管用啊!」胡乱的擦擦嘴,徐天戈又趴在了桌子上唿哧唿哧的喘气,「在这么吐下去,我可真活不了了。」 我把手指上的伤口简单包扎好,无奈的摇摇头:「你们啊,是被太多的骗子骗了。该信的你们不信,不该信的你们却瞎听。江湖术士的话你们当成宝,像我这样驱鬼师的话你们却当成草,你说你们……」 「现在真的是时候变了。」厨房里忽然响起一个男人阴冷的说话声,「随随便便什么人,会画个符,会念两句咒语,就敢叫自己是驱鬼师了。要是这样的话,驱鬼师的职业是不是门槛太低了。」 「你是谁?」我警觉的寻找声音的来源,但是除了我和徐天戈外,厨房里并没有其他人在,「你是人是鬼!」 男人的声音平稳,他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女人?女人跑来当驱鬼师,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呵呵呵,不自量力啊!」 「你到底是谁!」我在原地转了一圈,那声音很近,好像就在耳旁,「你想干什么?」 「我,」伴随着男人阴冷的说话声,徐天戈缓慢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才是真正的驱鬼师。」 我的眼睛蓦然睁大:「你是方圆!」 第一百七十五章 血月 是的,他是方圆。虽然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是从他的声音我就可以听出来,他就是方圆。 因为方圆来了,所以在谢家的鬼魂全都跑出去了吗? 呵,这个方圆,还真是恶毒的霸道啊! 从那个小男孩儿被害死之后,我一直没有间断对方圆的调查。我问过很多人,也找过很多鬼。可是不管我用什么方式,我都没有方圆的任何消息。似乎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外,我就不知道其他的事情了。 现在方圆突然以这种形式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到底想做什么? 方圆的话从徐天戈里的嘴里说出来,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怪异。我细细打量了徐天戈一番,只是片刻的功夫,他整个人就变的不太一样了。虽然五官还是那个样子,但是气质却是天翻地覆的改变。眼眶的位置发黑凹陷,他的眼球连眼白的地方也都变黑了。黑漆如墨一样的眼球像是寒潭一般,阴森,寒冷,深不见底,似乎多看几眼,人的灵魂就会被吸进去。 牵魂。 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某个时刻,方圆控制住了徐天戈的灵魂,并把自己的灵魂注入到了徐天戈的身体里……这是一种附身。不是鬼对人的附身,而是活人对活人的附身。 牵魂这种东西,我只是听说过,但是却从没见过。最早被用牵魂的人,据说是亡国妖姬妺喜。而能做到牵魂的人只有法力超强的驱鬼师,才可以顺利完成。而这个法力超强具体是强到什么程度,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之前有一次我问过狐仙,他的回答是,以我这种程度去做牵魂的话,不仅控制不了别人的灵魂,搞不好,我自己也会精神分裂。 换句话说,方圆能如此熟练的进行牵魂,他的法力,一定是在我之上超出很多的。 虽然我一直都知道方圆是能力超强的驱鬼师,可是他能强到这种程度,实在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我迅速的从桌子上拿起刚才画好的符咒,默念着咒语丢着向徐天戈的额心丢去……符咒像是有吸力一般,它笔直的贴在了徐天戈的脑顶。 符咒贴上的瞬间,徐天戈的动作立马停住了。看他站在那里不动弹,我心里一阵窃喜。但是这种喜悦并没有维持太久,只是停顿了几秒钟,「徐天戈」就蔑笑着将脑袋上的符咒扯下。两个手指夹着符咒的黄纸,「噗」的一声,黄纸的顶端开始烧起火来。 我看着符咒顶端烧着的火苗,一时间没了方寸。火烧的速度很快,可即使那烧苗到了手「徐天戈」也丝毫觉不出疼。等到符咒全部烧完,方圆冷笑道:「所以我说,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你算什么驱鬼师。」 谢一航已经打完电话了,看我和徐天戈还没出来,他收起准备进来。我看了看眼睛发黑的「徐天戈」,毫不犹豫的把厨房门关上把谢一航关在了门外。谢一航跑上来敲门,叫我说:「惠惠?」 「你先走。」我沉住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快点,开车走!离开这里!」 谢一航不明白:「我走?我走哪儿去?惠惠你忘了吗?我的车已经不能开了啊!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先把门打开!」 我都忘了,谢一航的车被他的三婶用来撞停他三叔,已经不能发动了。 「给你。」我稍微将门拉开一个门缝,将镇魂铃丢了出去,「我之前摆好的阵法,你拿着铃铛站在中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离开!」 「惠惠。」谢一航没有动,「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快点告诉我!不然,我是不会离开的!」 「走啊!」我大喊一声,「我让你走!你没听见吗!」 「他当然听见了,只是他不能走而已。」方圆的声音从门板后传出来,他冷冷的说道。 我勐的回头去看,身后站着的徐天戈已经瘫软的躺在了地上。我跑上前去探了探他的鼻息,他没什么大碍,只是昏了过去。我翻开他的眼皮看看,里面的眼白已经恢復如初……方圆离开了徐天戈,他暂时安全了。 「谢一航!」 我将厨房的门打开,门外站着的谢一航手里拿着镇魂铃,他的模样和刚才的徐天戈很像。白眼球也全部被黑色覆盖,说出话的声音也是方圆的。方圆用着谢一航的脸,做着冷漠麻木的表情,这让我很不舒服。 丢着将镇魂铃给我,方圆冷声说:「耍猴戏的傢伙。」 「我见识过你驱鬼,你每次都弄的自己很狼狈呢!」方圆忽然变了语气,听起来很柔和,却满满的都是嘲笑,「不是被鬼追着跑,就是差点丢了自己的性命。看着你在火里雨里的不知疲倦,我真的很好奇啊!为了这些蝼蚁的性命,你赔上自己的寿命,值得吗?」 「我跟你的见解不太一样。」我冷冷的回敬他,「能用我的能力救下人,我感到很高兴。」 「哈哈哈哈!」方圆哈哈大笑,谢一航英俊的脸庞变的狰狞扭曲,「这是我听过最自不量力的笑话。」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驱鬼师。」谢一航的身体一步一步向我靠近,我感觉地面似乎都在发出轻微的震动。这种压迫感和杀气,是我从来都没有过的。「谢一航」低头看我,他阴冷的眼神无比陌生:「我们驱鬼师,应天而生,是生而高贵的。父传子,代代相传。所有的亡灵都供我驱使,听我支配。天地方圆之间,我是最强的……驱鬼师不是你这种耍猴戏的,可以做的!」 方圆……原来是这个意思。 谢一航的手指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弹,我整个身体腾空着飞了出去!飞跃过厨房,我撞到外面的柱子掉在了院子里!腰椎上的疼痛让我闷哼一声,脸颊上热辣辣的。我用手摸了一下,是流血了。 谢一航跟着从厨房里出来,他站在月光下,黑漆的眼睛让我害怕。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方圆说:「你不是想救他们吗?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救……都出来吧!」 谢一航的大手一挥,四周的房门全都打开了!我扶着自己的腰站起来,周围是暗风吹过。月光之下,人影摇曳……谢家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把尖刀。 我抬头去看,黑色的穹顶之上,挂着一轮血月。 第一百七十六章 牵魂 月亮本身并不会发出光亮,它自身的亮度都是来自太阳。而地球上的人仰望月亮,一旦光线中的紫、蓝、绿、黄光都被大气层吸收掉了,那么月亮的颜色也会发生变化。 古人常说月若变色,将有灾殃。血月更是至阴至寒之相,兆示人间正气弱,邪气旺,怨气盛,戾气强,风云剧变,山河悲鸣。 大凶的预兆。 泽水困,泽水困,泽水困……我站在原地仰头看天,谢家老宅之前方方正正的院子,现在对我来说倒像是个方方正正的笼子。我困在其中,很难挣脱开。 方圆的法力很强,从我自身的感觉,他身上的法力甚至要比在我身上的狐仙还要强。他不怕我的符咒,也不怕千年法器。就像他说的那样,我的所有法术在他面前都像小儿科一样。他只是轻轻的一个触碰额头的动作,我居然能被弹飞这么远。 「喂!」我攥紧手里的镇魂铃,心中的怒气完全无法缓解。回头看向谢一航那张脸,即便知道他现在身体里面的人是方圆,我还是无法真正的怨恨起来。避免看向谢一航的脸,我对着院子中的方圆喊道,「你觉得我不够资格,你教训我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把这么多人牵扯进来?你放了他们!我跟你斗!这是咱们两个人的事儿,不要牵扯到其他人!」 「哼,哼哼,哼哼哼……」 方圆笑的动作很缓慢,随着他动作,谢一航的肩膀也跟着一拱一拱的抖。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之中,身体也暴露在月光之下。在血红色的月光中,谢一航完全发黑的眸子再见还是让我心惊。 「你好像没认真听我说话。」谢一航抬头,他的唇被抿成了刻薄的弧度,「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驱鬼师,是一项无比高尚的职业,不是你这种耍猴戏的能够胜任的……这些人他们居然会认同你驱鬼师的身份?那这么说,他们跟你一样该死。」 「他们没有认同我。」我知道自己不是方圆的对手,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将其他人推出去,「他们……」 「只是怕你?」方圆冷笑一声,「害怕,也是因为认同……你想骗我?还难了点,你的事情,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你不用想着矇混过去,我不会听你说的。因为不管你说什么,今天这里的人都要死。」 方圆举起谢一航的手,他十根手指动了动,楼上的人也跟着动了动。无形中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牵引,谢家的人全已经没了生气,他们仿佛提线木偶那样被方圆控制着。如同人型傀儡,彻底受方圆的操控和摆布。 楼梯上的脚步声杂乱,楼上的人跟着走了下来。黑漆漆的深眸凝视着我,方圆冷声说:「想要成为驱鬼师,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血缘继承。你以为当驱鬼师跟天桥算命的一样?可以临时起意,说改就改?还收徒弟,你以为自己是在做什么……你完全是在挑战我的底线,如果说以前我还能对你的行为忍耐容忍。那么到了现在,我已经是忍无可忍了。」 谢一航的手往后一甩,他没有甩掉什么,但是他却把手的影子甩了出去。手掌宽大的影子直奔厨房地上的徐天戈而去,影子直接掐到了徐天戈的脖子上。影子的五根手指一点点的收紧,我甚至都能听到皮肤磨蹭的声音……果然,收徐天戈做徒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你知不知道,每当在你自怨自艾想着自己可怜无依的时候,我都觉得特别的好笑。」谢一航的唇角勾起,可是却一点笑意都没有,「每个驱鬼师在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都会立马死亡。而在驱鬼师到了六岁时,他的母亲也会跟着断气身亡。父亲的死是註定的,因为只能留一个驱鬼师在。可母亲的死则要驱鬼师亲自动手……你狐仙上身的事情是意外,驱鬼师的产生是天命。你用你的意外,让世人误解天命,你让我怎么能不恼火。」 影子的手指逐渐加重力道却并没有一击毙命,看样子方圆是想慢慢的折磨死这里的人。 如果他这样做的话,我反而有时间观察他考虑对策。我不懂他说的意外和天命是什么,但是我很清楚一点,只要是法术,不管他多么的高超,总是会有破绽的。 「贱命,贱命,人命都是贱的。」谢一航左手食指一转,手里握着尖刀的谢江河走到了我面前。方圆嘿嘿冷笑一声,说,「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人命到底有多贱。」 跟谢一航的黑眼不同,谢江河的整个眼球都是白色的。谢一航的眼里满是杀气,而谢江河的眼里则满是死气。谢江河麻木的对着我举起尖刀,我下意识的抬手用镇魂铃去挡。谢江河被方圆控制,他手起刀落……我以为方圆要一刀一刀刺死我,可我没想到的是,谢江河重重的给了自己一刀。 谢江河这刀又准又狠,直接扎在了肾脏器官上。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谢江河把刀拔出,血花四溅。热乎乎的血喷溅在我的皮肤上,烫的我浑身发抖。 谢江河站在我面前,他一刀一刀的往自己身上插,举止疯狂,也完全不手软。我试着想要上前阻止他,可他身体生出一股强大的怪力,轻巧的把我甩开。煞白的眼球冷冰冰的,血光映在上面,好像血月。 「不要试着阻止,也别想着反抗。挣扎,只会给你带来更大的痛楚。」方圆的话轻飘飘的传来,「你要是敢不老实,下一刀我就让他刺在谢一航的身上。」 几刀都扎在动脉上,没多一会儿的功夫谢江河就跪在了地上。我跟着他一起跪在地上,绝望的问方圆:「你到底是什么人?」冷血杀戮的修罗吗? 「呵呵。」谢一航的中指勾勾,拿着尖刀的谢妈妈走了上前。漆黑的眼球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出波动,方圆冷笑道,「你怎么不问问,介绍谢一航去找你的陶老爷子是谁?」 我嵴背发僵,脚底都往上冒着寒气。院子里静悄悄的,方圆又说:「白惠,你怎么没想着问问,帮着宋珍珍做阴牌的又是谁呢?」 第一百七十七章 寻仇 我大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已经停滞了。方圆说的人名不停的在我脑海中盘桓,闪现。我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你这么大费周章的,到底是想做什么?」我回头去看,死死的瞪视着那双眼睛不动。舌尖已经被我咬破,说话时是满嘴的甜腥:「到底是为什么?你要是想教训我,我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要把谢家人牵扯进来?你之前已经抢走谢景安的寿命了,难道对你来说这还不够吗?」 谢妈妈手里的尖刀已经举了起来,血月之下,那刀光反射着冷意。谢一航的眼皮缓缓沉下,等到再睁开时,他的眸子已经变的血红一片。这次方圆不笑了,他只是冷淡的表示:「我记得你和这个男人保证过吧?你说,你会保护好他的妈妈和妹妹……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你要怎么做,你要怎么履行自己的诺言。」 方圆的话音刚落,谢妈妈的眼睛有了变化。原本和谢江河一样纯白的眼珠像是浸了水,里面的黑色眸子一点点浮现。虽然身体还是被控制的,但是谢妈妈的意识却回来了。记忆出现了断片,眼前的场景让她十分的迷茫。 看地上躺着满身是血的谢江河,谢妈妈无比震惊。双唇微微颤抖着,她问我说:「白惠,这是……」 谢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她不受控制的拿刀往肚子上刺!我伸手去推了她一下,但是效果却并不明显,不过好在这一刀避开了要害,只是扎在了脂肪上。 低头看着自己腰部不断往外流的鲜血,她疼的呻吟:「我的天啊,我为什么这么做……我……」 如果说谢妈妈像谢江河那样没有意识的一顿乱刺,我还能试着想点办法。可是她现在疼的乱叫,我也是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此时此刻,谢妈妈的意识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她一点点的把尖刀从自己体内拔出,第二次的动作她瞄准了自己的心脏。 「白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谢妈妈吓的惊声尖叫,她的脸上惨白一片,「救我啊!救救我啊!」 要是可以,我当然想救她。能想的办法我全都想了,能做的努力我也全都做了,但是就像方圆说的那样,在他强大的术法面前,我做的一切都像是小儿科一般。别说小打小闹了,完全是不疼不痒。 方圆这招真狠,不仅折磨了人的肉体,还折磨了人的精神。这样下去别说救人了,我自己的精神都已经濒临崩溃。 眼见着刀尖要刺到谢妈妈的身上,我只好扳着她的手腕企图把她手里的刀具抢夺下来。不过谢妈妈的力道很大,我的阻拦根本起不到作用。看着刀尖一点点往谢妈妈的身体逼近,我只好用自己的手掌去挡……锋利的刀尖一点点刺进我的掌心,我听到的是皮肉被割裂的声音。 我的手掌被刺穿了。 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流,滴答滴答的掉落在地上。沾到地面的尘土上,血珠打了卷,看起来好像污浊不堪。掌心的疼痛让我太阳穴上的神经一跳一跳的,我不断频频抽冷气。 唯一让我觉得庆幸的是,谢妈妈的动作也跟着停了。 「白惠啊!」 谢妈妈哀怨的叫了我一声,接着她眼底像是有白色的液体涌上,生生将黑色的眸子覆盖。又变成像傀儡一样面无表情,她动作缓慢的将尖刀从我手掌里拔了出来。 我从衣服下角上撕下来一块儿布条,简单的把自己手掌的伤包扎好。看了看谢妈妈,又看了看谢一航,对刚才的事情,我不是特别能理解。 以刚才的情形看,我的手掌离谢妈妈的身体已经很近了。刀刃既然已经刺穿了我的手掌,那么再想刺中谢妈妈的心脏是轻而易举的……方圆不是想杀掉谢妈妈吗?那他为什么停下了? 我正想着,已经完全丧失意识的谢妈妈再次举起了尖刀。对准自己身体的其他部分,她再次想要勐刺进来。染了血的刀光晃影,我脑海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几乎是无意识的,我再次伸出胳膊去挡住尖刀! 刺穿我小臂的刀尖在距离谢妈妈头部一厘米左右的地方堪堪停住,血珠从刀尖掉下,滴到了谢妈妈的鼻尖上。 「我已经看透了。」我掐着谢妈妈的手腕,自己将尖刀拔出,「你控制这些人,让他们自残。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能制止的了。可实际上,只要他们手里的刀具碰到血,他们的动作就会停下……如果你是真正的驱鬼师,那么能不能请你不要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了?在我看来,很无聊。」 既然被我看穿了,方圆也只是笑笑。他忽的一挥手,谢妈妈就闭眼睛倒下了。 我凑过去看了看,她只是昏倒却并没有死。至于谢江河,已经完全死透,救不活了。 「你没有对我说实话。」我冷冷的看着方圆,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那种会因为看我不顺眼就大张旗鼓上门来找麻烦的人。你了解我,也不代表我就对你一无所知……说实话吧!既然要我们死,也让我们死个明白是不是?」 谢一航的眼神飘忽,他眼球的颜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定格在黑色上。话说的像是开玩笑,但他的语气里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在你认识了凡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前世,到底做过些什么。」 「我的前世如何?」我似乎有点明白了,「我的前世惹你不痛快了吗?所以你这辈子来寻仇?要是这样的话,我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就什么都别说了,事已至此,说什么也都没有用了。」方圆冷哼一声。 寻仇和找碴,怎么说都是前者更让我好接受些。如果说寻仇,那么肯定这个仇是有办法可以化解的。可要是找碴,那就是真心没辙。毕竟对债主可以讲理,对一个胡搅蛮缠的疯子,哪有道理可言? 我身后的房间里忽然传出一声尖叫,这个叫声我知道,是谢一航那个叫谢一琪的妹妹。我以为她也被方圆控制了,扎了自己一刀什么的……没想到谢一琪光着屁股就从房间里跑出来,她狰狞的表情比扎自己一刀还可怕。 「虫……虫子!」谢一琪的大腿上爬了不少虫子,她尖叫着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跑,「虫子从我身体里爬出来了!好多好多虫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 斗法 开始我以为谢一琪是不小心把虫子蹭到了身上,可当她走近后我才发现,那些虫子是从她体内爬出来的。白色的蛆虫,甚至带着死人的恶臭味儿。一点点从她下体里爬出来……这样的场景,不仅让我感到作呕,更是觉得毛骨悚然。 我的视线越过谢一琪看向房间里,刚才跟她在一起的萧逸已经不在了。萧逸不在屋子里,也不在院子里。他好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彻底的不见人影。谢一琪哭喊的声嘶力竭,她跌倒在地上趴着到我脚边。挣扎着捡起谢妈妈掉在地上的尖刀,她毫不犹豫的要往自己身体里刺。 「你干什么!」我大惊失色。 谢一琪的动作太快,我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锋利的刀尖刺进肚子里,她不管不顾的将自己的肚子剖开。没有鲜血流出,从她肚皮裂口处掉出的还是大量的虫卵。谢一琪嘿嘿的怪笑一声,她说:「这样……这样就好了……这样……虫子就都出来了……」 傻呆呆的看着地上躺着的谢一琪,我已经是完全忘记了动作。血红的月亮将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血红的光,彻底让人分不清楚现实和幻觉。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包扎难看的伤口,我感觉现在像是做梦一般。可是用力的在伤口上按了一下,那痛楚却是无比真实的。 这是一场噩梦。 一场切实发生着的,噩梦。 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上满是鲜血泥土和碾压碎的虫卵。仰头望着方圆,我话说的有气无力:「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告诉我啊!」看了太多失控的场面,我的情绪也跟着失控,「你需要我赔钱给你吗?还是说,你需要我赔命给你?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就能结束这些?那行!我把命给你!」 谢一航略微低头,房梁的阴影投下,在他的脸上留下一层阴郁的光。方圆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说话。院子里是一片肃杀的寂静,微风吹过,满是血腥味儿。 「长生,不是结果。」似乎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方圆才缓缓的开口说道,「死亡,也不会是终结。即便是身处六道轮迴,也无法摆脱因果的制约。上辈子你留下了什么因,你就会有什么果。自食恶果,每个人都一样。」 方圆说的,我当然懂。可是我实在是想像不出,我上辈子究竟犯了多大的罪孽,要让方圆如此报復。 「不管你怎么给自己找藉口,不管你怎么想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合理合法,可是你不得不承认,你现在做的事情跟打家劫舍的强盗没有任何的区别。」我扶着膝盖,单膝跪在地上,「就算你之前说的种种都是对的好了,那又能怎么样呢?你只是一个驱鬼师,一个需要偷盗小孩子寿命的驱鬼师。什么生来高贵,什么命由天定,我呸!在我看来,你就是一个无耻的下三滥!一个连真正面目都不敢露出来躲躲闪闪的小人!你觉得我不是跟你一样的驱鬼师?我还真是要谢谢你的评价。跟你这种人一样,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荣耀的事情。」 将衣服外套脱掉,我上身只是穿了个抹胸背心。用手指沾了血,我将符咒画在自己的身上。肩膀两处,前胸五处,从小臂到手掌,符咒由脖颈处绵延向下,几乎覆盖住了我的全身。我捡起掉落在一旁的镇魂铃,用力的摇了一下……院子里起了风,厨房里的黄纸全都飘了出来。 这是我能想到对付方圆的唯一一招,也是最后一招。把我自己变成符咒,尽力去封锁他的行为和活动。 我坐在院子中间,黄纸漫天飞舞,周围阴气森森,风吹的我有些冷。我指挥着黄纸向谢一航飞去,一眨眼的功夫,他整个人就被黄纸包裹住。那黄纸像是钢筋绳索一般坚固,不管谢一航怎么挣扎他都无法脱身。就在黄纸马上要覆盖住谢一航的眼睛时,他的身体忽然像是没了力气。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他动也不动的昏了过去。 「谢一航?」 我叫了他一声,但是却并没有得到回应。身旁突然一声响动,躺在我旁边地上的谢一琪跟着站了起来。随着谢一琪的动作,她身体里的虫子不停的往外攀爬掉落。她的动作僵直,看上去有点像是殭尸。谢一琪抬头看我,她的眼珠已经变成了漆黑的颜色……等她开口说话,声音又换成方圆的了。 「白惠。」奇怪的是方圆的声音有些不稳,「你……」 方圆的话刚开了个头,却又停了下来。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出焦距,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我。我摇晃着手里的镇魂铃,一边念咒一边继续指挥黄纸飞向谢一琪。而就在黄纸马上要触碰到她的身体时,那些黄纸突然烧了起来! 跟正常火苗颜色不同,烧起的火焰是黑色的。跟正常火苗的温度也是不同,这黑色的火焰是冰冷冰冷的。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火焰顺着黄纸的方向就往谢一航身上烧去!速度之快,颇有种毁天灭地的气势! 我顾不得其他,紧赶慢赶的跑到谢一航身边将他身上的黄纸扯开!如同溺水被呛一般,谢一航勐抽了一口气醒了过来。一双眼睛茫然又无助的看着我,谢一航不停的在大口大口的喘气。我刚准备回身去对付方圆,谢一航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 谢一航的手掌冰冷好似死尸,舌头像是僵直了,他说话还不是很清楚。指着天上的月亮,他不停的对我示意。我点点头,嘱咐他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好好躺着,不要乱动。」 我匆匆的安抚谢一航两句,转身想要离开。可是谢一航还是拉着我的胳膊不肯松手,我只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刚才血红的月亮发生了变化,上面多了个人。 说是上面多了一个人,倒不如说上面多了个人影。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只是一点点光亮的人影,似乎是想努力冲破血月的殷红。 难道说……是嫦娥?我忍不住讽刺的笑。 应该不是。 从那人影看,应该是个老太太。 第一百七十九章 白月光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只是一个看不到面貌的影子,可是我心里的想法很确定,那就是个老太太。 方圆不动了,谢一琪不动了,仿佛连风都凝滞住了。整个空间有一种难言的压抑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准备从血月中挣扎而出。人影一点点的扩大,扩大,再扩大。等到最后,人影覆盖了整个月亮,月亮上的血色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月光皎洁依旧,也冰凉依旧。 「这是怎么了?」我失神的呢喃自语道。 事情发生的很快,一切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血月不见了,方圆的牵魂也跟着结束了。除了地上躺着重伤的人以外,谢家的其他人全都手软脚软的摔倒在地上。谢一航脚步踉跄的跑到谢妈妈身边,他颤抖着手为谢妈妈检查腰腹上的伤口。厨房的门板哐当一声响,徐天戈虚弱无力的扶着墙走了出来。 我心里清楚,产生这样的变化肯定不是因为我刚才做的法事。最有可能的就是有比方圆更厉害的人出现,然后制止了方圆的牵魂。 比方圆更厉害的人……会是谁呢?会是我认识的人吗? 老宅里的人已经恢復了自主意识,但是谁都没有说话。刚才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太过血腥,所有人都是吓傻了眼。接连的变故如同重锤一般砸在谢家人的头顶,大家统一失了声。沉默的站在黑夜中,连唿吸都变的很轻很轻。 牵魂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们记得多少我不清楚,不过从他们的表情看,他们已经忘了互相指责和推卸责任。跟谢江川死的时候不同,看着地上躺的谢江河,没有人吵闹,也没有人叫嚣。即便没有人指挥协助,他们也是井然有序。有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有帮忙抬运伤者的。就算是哭,也是哭的很小音量,压抑的抽噎声,仿佛怕是惊扰了鬼魂。 和其他两个比起来,谢妈妈的伤是最轻的了。只是她失血太多,加上身体本来就不好,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万幸的是救护车来的及时,她很快得到了救治。虽说情况不太乐观,但怎么说也没有生命危险了。 阿琴姨妈和谢一帆陪着谢妈妈上了救护车,谢一航则留下来照顾我。其实我的伤势也算挺严重的,尤其是胳膊上的刀伤刺的很深。因为用力和情绪激动,鲜血顺着我的小臂往下淌。谢一航扶着我去厨房休息,徐天戈找了饮料强行给我灌了些喝。要不是强撑着一口气,我估计自己也昏死过去了。 谢一琪死的太惨了,肠穿肚烂,满身都是爬虫。她和谢江河很快就被确认死亡,尸体都是被法医装袋抬走的。谢家人一个个都心有余悸,像是害怕我一样,他们全躲的远远的。 救护人员来帮我处理伤口时,警察也跟着过来了。看到我身上画的符咒,警察冷声质问:「你们是在干什么?搞成这个样子……是邪教的吗?」 自古民间就有不少的邪教,哪怕是在唯物主义的新中国,信邪教的也大有人在。邪教的特徵极其明显,只要教义是鼓动人自杀的就全都是邪教……估计警察是看谢江河和谢一琪是自杀死的,谢妈妈也有自残的行为,而我身上又都是篆文符咒,所以就把我们当成邪教看待了。 「我们什么也没做。」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我矢口否认,「不知道为什么,场面突然失控,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警察又不傻,他肯定不信我说的:「突然失控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说的倒是轻巧!好端端的没了两条人命,多失控才能这样啊!」 「我不知道。」让人当成傻子看,总比让人当成疯子看的好。我虚弱的摇摇头,话都懒得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三个从外面回来,然后……后面的事情我不记得了。警察同志,我的身体不是太舒服,我能先不回答你问题吗?」 我是真的不舒服,体力透支的厉害,眼前都是一黑一黑的。可是在警察的眼里,我这样的行为就是在躲避……在警察想要继续追问时,徐天戈帮我挡了过去:「你想问什么就问我吧!我一直和我师父在一起来着,她知道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徐天戈把警察带走了,我的伤口也被处理的差不多。只剩下我和谢一航在,我们两个是相顾无言。事情发展的轨迹已经大大超出我的预料和掌控范围,如今这样的局面……我不知道该如何跟谢一航交代。 我和谢妈妈许诺过,我也同谢一航保证过。我说过,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他们的安全。可是到了现在,承诺太轻,我说的话全都没有兑现。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这是我不自量力带来的恶果。 不仅如此,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是脱不了干系。虽然设计这一切的人是方圆,可我同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对谢家满是愧疚,我对谢一航满是歉意,我的心里充满了自责,我恨不得立马以死谢罪。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当我在悔恨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时,谢一航忽然说道:「惠惠,你不用太难为自己,这不是你的错……我不知道你前世做了什么,不过我想,发生既是命定吧!没有人希望发生这些,也没有人会想到能发生这些。就像当初陶老爷子介绍我去找你,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能有今天。」 我喉咙里干的要命,想哭却哭不出来。太多的未知,太多的不确定,似乎脚下步步荆棘,赤脚走在上面,只要稍微不慎,就能走出一朵血艷艷的花。 「你啊,是我认识最棒的驱鬼师了。」虽然心里难过,谢一航还是勉强对我笑了笑,「因为你,我接受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因为你,我也打从心底开始尊重世间的所有生灵。你很棒,真的很棒……所以你什么都不要怕,你要相信自己。哪怕你没有继承血缘,你也不比任何的驱鬼师逊色。」 「我……」我没有信心,真的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你信我吗?」谢一航问。 我点头:「信的。」 「我信你。」谢一航一字一顿,他的话十分有力量,「既然你信我,那你也要信你自己。」 我没有说话,却是很用力的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警察开始清点人数。我想起了刚才跟谢一琪一起双修的男人,没见他出现在院子里,我问谢一航:「你看到萧逸了吗?」 「谁?」谢一航愣了一下,「萧逸?这是谁?」 第一百八十章 消失 「萧逸。」我以为谢一航没听清楚,我又解释了一下,「就是白天跟着你大哥谢一朝他们一起来的啊!那个叫萧逸的男人?你不记得了吗?」 谢一航摇摇头:「不是我不记得啊,是真的没有这个人啊!白天我大哥他们回来,就他们一家,没有外人啊……惠惠?你是不是记错了?你还好吧?」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没煳涂呢!」谢一航的眼神让我很烦,事实上,现在的局面让我特别的烦,「白天确实有一个叫萧逸的男人来了,说是你大哥的朋友?然后我们回来,我还在你那个妹妹谢一琪的房间里……你不记得就算了,我去问问别人。」 我以为谢一航是受到牵魂的影响,所以记忆出现了空白。可是我没想到,我去问其他人,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样。 萧逸像是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凭空消失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虽然知道谢一朝对我的敌意很深,但是我没有办法,只能跑去问他……谢一朝说话的时候看也不看我,他有些咬牙切齿:「事到如今,你怎么还有脸来跟我说话?」 「大伯的事情我很难过,不过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问你。」我硬着头皮厚着脸皮,说,「你有没有一个朋友,叫萧逸的?白天跟你们一起回来的?」 「可能有吧!」 谢一朝要忙的事情很多,跟我说这么几句话已经让他无法忍受。如果不是有警察在场,估计此时此刻恢復意识的他要动手打人了。 不管是萧逸这个人,还是萧逸做的事情全都透露着蹊跷。不问清楚的话,我很难安心。我强撑着一口气,在谢一朝离开前追了过去。拦住他的路不让他走,我坚持着问他:「大哥,这件事儿对我来说很重要……麻烦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萧逸的人?」 「我认识能怎么样?不认识能怎么样?」谢一朝暴躁的动手推了我一把,他眼睛通红像只发狂的野兽,「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嗯?你见死不救也就算了!我爸刚死,你就跑来问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谢一朝推我的力气很大,要不是身后有谢一航及时扶住了我的腰,我恐怕就摔在地上了。对谢一朝的粗鲁,谢一航很是生气。抱着我在怀里,谢一航对谢一朝吼道:「你脑子有问题吗?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也不比你好哪儿去!你就算生气,也没必要动手吧!惠惠身上还有伤呢!」 「我脑子有问题?谢一航,我看你该死!」 谢一朝瞪着眼睛,他冲过来要打谢一航。好在旁边有人拉着,不然我和谢一航都被打倒了。谢一朝撕扯着要过来,他的上衣被撕掉,胸口处都被抓红了。嘴角冒着白沫,谢一朝对着我们两个人咆哮:「我说她见死不救,我说错了吗?当时大家都看着呢!你不是也知道吗?她既然能救你妈妈,为什么不救我爸爸?」 「我开始也是慌了,所以没想出办法!」不希望谢一朝对谢一航有什么误会,我忙着解释,「我后来就……」 「你还说什么啊!你有什么好说的啊!」我在说什么,谢一朝根本不关心。因为我没救出他的爸爸,他对我满怀怨恨,「难道不是吗?你敢说你不知道怎么能救我爸爸?既然你能救下二婶,为什么不救我爸爸?嗯?我知道,我们家跟你非亲非故的,你当然不会替我爸爸挡刀,你……我什么都不想跟你们说了,什么都不想说了。你们走吧!都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了,二叔,谢一航,以后咱们也不用继续做亲戚了!我爸的葬礼,也不需要你们来!」 谢一朝的话,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不是我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了,可却是最令我难过的一次……我是非常想把大家都救下来,只是我的能力实在是有限,有些事情确实是做不到。 「走吧!」谢一航打横将我抱起来,他抱着我的手臂都微微发抖,「我们先去医院,大家都冷静冷静,有什么事情,以后再……」 谢一航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水舀就被丢在了他的脚下。也没看是谁丢的,谢一航抱着我往外走。 谢一航的车之前被他三婶撞坏了,我们只有搭乘警察的警车回城区。车开出谢家没多远,我就陷入到了昏睡的状态。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窗外的天已经是大亮,护士小姐正在病房里忙着帮我输液。胳膊和手上的伤全部换了新的包扎,周围满满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单人病房里除了我之外,竟然还有兰姐在。兰姐坐在我床旁边的座椅上,她正在漫不经心的翻着报纸。 感觉出我睁开了眼睛,她说:「你醒了?」 兰姐还在看着报纸,她淡淡的说道:「你男朋友去看他妈妈了,他妈妈的病情比你要严重一些,现在还昏迷不醒……他让我告诉你,等你醒了打电话给他,他就回来。」 「你怎么在这儿?」喉咙干的发疼,我嗓音沙哑的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出事儿了?了凡告诉你的?我和方圆在谢家的时候,有人把他打跑了……你知道方圆是谁吧?是你和了凡做的吗?」 兰姐没有回答我的话,她很善解人意的倒了杯水给我。等我把水都喝光,兰姐才说道:「方圆那个老傢伙,他就是个人精啊!你别抬举我,我和了凡就是加在一起也斗不过他。你不知道,他在黑市特别的有名。诛杀驱鬼师,倒卖寿命……什么事儿缺德他做什么,也不知道老天爷什么时候开眼把他给噼死。」 我低头看着手里喝空的杯子,兰姐拿着水壶过来又给我倒了一杯:「你放心吧!那老傢伙昨天晚上也被伤的不轻,最起码有一年半载不会来找你们的麻烦了。」 「兰姐,你知道他为什么找我们的麻烦吧?」我抬头看她,可还是看不清楚她的长相,「我们的前世……到底做了些什么?会让他这么记恨?」 「这个事儿还是让了凡来告诉你吧!」兰姐坐回到椅子上,「我只是听他说了个大概,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点点头。 「我会知道你昨天晚上的事情,是因为有人告诉了我。」兰姐轻笑一声,「不过不是了凡告诉我的,这个人我没想到,估计你也想不到……告诉我的人,是我的姥姥。」 第一百八十一章 法师 关于兰姐的姥姥,在我和兰姐刚认识的时候她就同我说过。那是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太太。而多年没见过自己姥姥的兰姐,她和我一样对自己姥姥的出现方式感到惊讶。谁都没有想到,多年没有音信的老太太,会为我们解决这么大的一个难题。 「我是在梦里见到我姥姥的。」兰姐从旁边的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她一边帮我削着苹果皮,一边说道,「中元节鬼怪太多了,我和了凡早早的就把仁善寺的门关上去睡了。我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觉得有人拉我的被子角。我以为是丁娃睡起来害怕,结果没想到来的人却是我姥姥。」 见到自己姥姥的时候,兰姐已经是在梦里。她们娘俩简单的叙了叙旧,兰姐的姥姥就带着她的灵魂飞到了谢家老宅的上空……兰姐来的时候,我正在身上画满符咒。按照兰姐的说法,我当时的样子看起来还挺吓人。 「你的办法倒是不错啊,但是实在太危险了。」兰姐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我,她淡淡的说道,「玉石俱焚的办法,有什么用呢?你那个样子,就算是结束了牵魂,也根本伤不到方圆的本体。到头来还是一样的,等你死了,方圆还会回来。」 我拿着兰姐给的苹果却没吃,低头看着苹果表面被切割出来的形状,我心里满是挫败感。虽然谢一航给了我充分的肯定,可是我自己什么水准我还是清楚的。我比不上方圆,我也比不上兰姐和了凡,除了一而再而三的给其他人添麻烦,我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了。 这样的我,有什么用处呢?方圆说的没错,像是这样的我,却好意思说自己是驱鬼师……简直是让人笑话。 在我自厌的情绪达到顶点的时候,兰姐突然问我:「你是在自我怀疑吗?」 「嗯?」把苹果放在桌上,我不是太想说,「我……」 兰姐理解的拍拍我的肩膀,说起安慰的话,她的口气显得实在是很生硬:「白惠,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是天外有天。大罗神仙都有对付不了的呢!更何况是你?」 这是安慰的话,我只能当做安慰来听。见我一点没听进去,兰姐倒是有点不高兴:「你以为我在忽悠你?我说的可是认真的,远的不说,我就说我姥姥好了。我姥姥成仙的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啊!那也是经歷了多少的劫难,又歷了多少天劫的……你现在觉得自己的能力弱,这说明你在成长。等到你突破了眼前的关口,相信我,你的能力会有很大的一段飞跃的。」 「真的吗?」我不是很有信心,「可是我觉得,现在的我,和之前的我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当了八年的驱鬼师,但还是这么点能耐。」 兰姐轻轻的笑了:「谁说你就这么点能耐?你现在就和我们上次见面时不一样了啊!你自己没感觉出来吗?」 感觉?什么感觉? 「狐仙已经离开你的身体了。」兰姐说,「你没发现吗?即便是没有狐仙在,你也能自由的运用法术了啊!这是很多人修行许久都盼不来的啊!傻姑娘。」 兰姐的话,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驱鬼师运用法术驱鬼的,实际上,法和术是要分开考虑的。能够运用「法」的,能够称为法师,这类人通常是有一定的法力。法力可以靠天生得来,像是兰姐和了凡。也可以通过后天的修炼或者是藉助外力,像是修炼成仙的兰姐姥姥和之前的我。而能够运用「术」的,则被称为术士,跟着我学徒的徐天戈,他就属于这一类。 术士的能力多是依赖于符咒的力量,或者是法器的力量。因为自身不能产生法力,所以会稍微弱势一些。狐仙走了之后,我曾经以为自己也成为了术士。在心里层面上,我分外依赖于符咒和法器……可是听兰姐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我也有了法力。只是我自己习惯依靠狐仙的强大,而忽略了。 「能成长为强者的人,必定要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兰姐笑了笑,「白惠,你不要妄自菲薄,其实你有变强,只是你自己没注意到而已。我不知道你和狐仙之间是如何安排的,但是在我看来,即便狐仙不再回来,你也依然是个优秀的驱鬼师。」 听了兰姐说的话,我眼眶发酸,想哭的厉害。回首我过去的人生,简直是一团糟。我哑着嗓子,少有的觉得委屈:「我跟丁娃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驱鬼师。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到了年纪就去上学,到了岁数就去恋爱。嫁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生一个傻乎乎的孩子。等到孩子结婚生子,我就退休给他看孩子。天天带着孙子逛公园,东家长李家短的……这条路,真的是太苦了,对我来说。」 兰姐只是静静的听着我抱怨,我说着说着,自己竟然就哭了。谢一朝那番「见死不救」的言论还在耳边盘桓,像是挥散不去的阴霾,久久不散。 「这条路终究是孤独的。」兰姐并不否认,「一路前行,要不断抛弃过去的自己,过去的亲人……不过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啊!你不是已经找到了能跟你组成新的家庭的男人了吗?虽然他跟你不同路,但是他愿意跟你一路走。换个角度考虑,也许正是因为你放弃了那些,才换来了他呢?」 想到谢一航,我破涕为笑:「这可能是我悲惨人生中唯一的一点光亮了……老天对我倒是蛮好的。」 我们两个正说着话,病房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了凡摸着自己锃亮的光头,他笑呵呵的走了进来。穿的像个和尚,但是他一点和尚的样子都没有。刚走进来他就眼尖的看到了我柜子上放着的削好苹果,毫不客气的拿起来,他大咬一口。 没有理会我无语的眼神,了凡理所应当的批评教育着我说:「浪费就是极大的罪恶啊!这么好的苹果削好却没人吃?简直是过分啊!阿弥陀佛,佛祖宽恕……就让我来化解你的罪恶吧!白惠,这个香肠,我也替你吃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前世 了凡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不仅我放在柜子上的吃的,谢一航买来放在柜子里的他都翻了出来。左手香肠又手鸡腿,他吃相难看,满嘴的油腻。护士进来换药瓶的时候频频回头看他,他也不在意。咧嘴笑了笑,继续低头吃他的。 我很怀疑,了凡的右眼不是天眼,而是透视眼。 「我说大师。」我忍不住嘆气,「你身处在红尘里,也多少在乎一下别人的眼光吧?你这个样子,很容易被人当成假和尚骂的啊!」 听了我的话,了凡哈哈一笑。随手用手背擦了嘴,他满不在乎的说:「被当成假和尚又怎么样?现在真和尚又有多少?那些寺庙里的和尚,又有多少结婚生子吃肉喝酒的啊?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你以为我吃的肉是肉?不,其实我吃掉的是罪孽,是罪恶。为了给前世欠我的生灵一个弥补的机会,我这是做好事儿,存好心,阿弥陀佛。」 又来了,又来了。你不也是娶妻生子吃肉喝酒的?我摇着头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直等了凡酒足饭饱,我们才开始聊正经事儿。了凡心满意足的打着饱嗝,他拍拍肚皮,说:「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我想问问,我前世的事儿。我前世到底和方圆有过什么恩怨过节?」 其实我有很多事情想知道,只是一时间问题太多,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了凡知晓我心中的困惑,他瞭然的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重头开始说好了。故事可能有点长,你边吃边听,别饿肚子。」 我前世为人,是在一千三百年前,唐睿宗景云三年。 「你那时候,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了凡喝着汽水,他慢悠悠的讲道,「你家祖辈当了个小官,所以在当地还是有点名望的……方圆那个时候也就刚成驱鬼师,还不像现在本事这么大。那个时候,算是你们初次见面吧!」 「唐朝……」我简直不敢置信,「都这么久过去了,那方圆现在多大年纪了?」 了凡摊摊手:「谁知道?方圆所说的驱鬼师,有着相当变态的规定。父死子生,六亲全克,基本上靠着天生天养……据说这规定是姜子牙定下来的,也有说这规定是钟馗定下来的。哎呀,反正是谁定下来的已经不重要了,总之就是很没有人性就对了。只有父亲死了,法力才会转移到儿子身上。所以对于驱鬼师来说,爱上一个人结婚生子,是非常艰难的人生选择吧!毕竟有了孩子,他就要死了。」 虽然方圆挺没人性的,但他也有过想结婚生子的想法。1300年前,情窦初开的方圆爱上了我前世家里的一个小丫鬟。为了给那个小丫鬟赎身以明媒正娶,方圆是拼了命的驱鬼赚钱……可没想到等方圆攒够钱回来,那个小丫鬟已经被前世的我偷偷给害死了。 前世的我张扬跋扈,刁蛮任性。嫁过两次人,也合离过两次。那时的我性格已经不仅仅是恶劣了,完全算的上是恶毒。因为一点小事儿不顺心,我不仅害死了那个小丫鬟,甚至还找来法师,把小丫鬟的魂魄打散,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啊,方圆攒够钱回来发现自己的爱人死了,他恨你恨的入骨。」了凡轻轻嘆息,「孽缘啊,真是孽缘。方圆看到他爱的女人死了,他也跟着疯癫了。方圆其实准备以牙还牙的,他杀了你,也想着把你的魂魄打散……可是他没成功,你知道谁救了你吗?」 「谁?」我想不出来,「不会是谢一航吧?或者是谢家人?我看方圆对谢家人的恨意,不比对我的少。」 了凡摇摇头:「不,不是,是狐仙,你救的狐仙。」 「啊?」 了凡感慨:「人生啊,因缘际会,因果循环,谁都料不到。那时候你认识的狐仙还不是狐狸,它是你家看门护院的家犬。方圆正准备打散你的魂魄时,它撞翻了烛台,打破了仪式。趁着这个功夫,你的魂魄被鬼差带走了,你逃过一劫。」 「原来是这样。」我同样觉得感慨,「是不是在我们的人生中,就没有存在恰巧发生的事情?所有的一切,早在冥冥之中就註定好了……了凡,你这双眼睛能看透因果,也实在是很了不起啊!」 「其实这些,我也是听说的,听兰姐姥姥说的。」了凡哈哈一笑,他的大手掌拍在自己的光头上,「在这件事儿上,我的眼睛还是差了点。以前我还挺自信呢!觉得自己看的又远又准……真是碰到高人了啊!这才知道自己过去是多么的幼稚。」 我和兰姐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了凡却坐在椅子上哈哈大笑不止。 「我说大师,你知道我男朋友谢一航家里之前和方圆有什么恩怨过节吗?」等到了凡的笑意退了退,我才问他,「或者说,你知道我跟我男朋友前世的时候有什么因缘吗?」 了凡不停的摩挲着自己的光头,他啧啧嘴,说:「你这么问我,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我看着你,能看到很多。但是这很多里哪个是你的男朋友,我又不知道了……这样吧!你把你男朋友叫来,我看看他,也许能看出些什么也说不定呢!差不多快到中午时间了,我们大家一起去吃个饭。我听说这个楼下有个馆子羊肉做的很好吃啊!咱们尝尝去。」 「你是不是又饿了?」我感到有些无语,「了凡,你从进屋开始就没停过吃……你还能吃的进去?我倒不是不捨得你吃东西啊,我是真的怕你撑到啊!」 了凡笑着没说话,兰姐淡淡的说道:「他不是饿,他是觉得不用花钱……让你见笑了。」 我没啥见笑的,我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了凡嘿嘿的笑,他丝毫不觉得尴尬。相反的,他倒是有点得意……能够如此坦诚自己内心欲望的人,还真是少见了。 「说到谢家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了凡拍拍自己居士服上的食物残渣,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指病房门口,了凡说:「有一个小鬼在外面等你呢!他也是谢家的,是一个叫谢景安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收留 「谢景安他怎么回来?」我奇怪,「他不是只能留在谢家老宅吗?」 了凡撇撇嘴:「他之前会留在谢家老宅,是因为方圆设置了结界。他想出去也出不去,只能留在谢家。现在方圆算是受了点伤,他结界的法力也跟着降低了。这个孩子八成是结界破了没地方去,所以就跟着你来了。」 「那他这么出来安全吗?」我有点担心,「他这么跑出来,会不会被鬼差抓到?他实际上还算……哦,我差点忘了,他的肉身还在,但是已经无法活命了。」 了凡瞭然的点点头:「我知道,我都看到了。嗯,这孩子怎么说呢?只能说,他是倒霉催的吧!命不好,不巧被方圆盯上了……不过事间的事儿都说不准,这辈子方圆欠了他的,也许下辈子方圆就还给他了呢?鬼差你不用担心,谢景安的游魂游了这么久,估计早就被当成孤魂野鬼了。别说他的肉身不在,就算肉身在,也会被当成诈尸看待的。」 我还是喜欢这辈子的恩怨这辈子了,什么事情都留在下辈子,希望太渺茫,也太不实际了。 知道我的身体不适不方便下床,了凡帮着我把谢景安领了进来。病房里的百叶窗拉的严严实实的,可是谢景安仍然是很害怕。他一边走,身上一边往下滴水。留下一串出现又很快消失的脚印,眼神惶恐的站在我的病床前,谢景安笑的极其腼腆:「嗨,白惠。」 「嗨。」我看着谢景安,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我……」谢景安很害怕,他也很不安,「我没有地方去,谢家突然冲进来好多孤魂野鬼,我被赶了出来……这一路上我碰到了好多恶鬼,他们都欺负我。白惠,我好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我只能来找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兰姐打量了一下弱小的谢景安,估计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丁娃,她的语气里满是怜惜:「怎么这么可怜?其他鬼都欺负你吗?」 「嗯。」谢景安点点头,他的样子像是要哭了,「他们说的什么祭品供果问题我都不懂,他们就很兇的打我。我也不觉得疼,但就是好怕啊!」 虽然谢景安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游魂,可是因为在谢家老宅的结界里活的太安逸,他在冥界的经验等同于零,可以说谢景安跟刚死的鬼没什么区别。加上他的年纪小,力量弱,其他的孤魂野鬼碰到他不欺负才怪了事儿。 「你要不去投胎吧!」兰姐嘆息着说,「我认识两个鬼差,鬼还是挺好的。等到晚上的时候,我带着你去见见。你别怕孩子,我会让他们好好照顾你的。」 谢景安勐的摇头,他不停的想找地方躲:「我不要,我不要投胎!我就想保持这个样子!我哪里都不想去!」 「真是个傻孩子啊!」兰姐笑道,「你已经不属于这里了,干嘛要在人间当个孤魂野鬼呢?好好的投胎,来世好好的做人,多好啊!等你再投胎,你能有很多很多好玩的……总比现在这样好?是不是?」 「兰姐,你别劝他了,可能他的时候还没到吧!」了凡出言阻止道,「既然他想留在这儿,那就让他留在这儿吧!这世间天大地大的,还留不下他一个小鬼了?再说了,白惠家里地方也不算小,再住一个小鬼,也不怕什么的。」 我坐在床上听着,好嘛,没等我说话,他们两个就已经决定把谢景安安置在我家里了。 其实收留谢景安,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太为难的事儿。毕竟我们家里还有一个饿鬼,多一个鬼也不算什么……只是考虑到谢一航的心理承受能力,我又不能轻易的答应。 家里有一个鬼的时候他已经感到很不适了,这要是住了一双鬼,他不得跳脚啊? 「行吗?白惠。」谢景安楚楚可怜的望着我,「我实在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了凡在一旁帮腔道:「就是说啊,这么小的鬼,到哪儿都容易被恶鬼欺负的。阿弥陀佛,万一一不小心在碰到像方圆那种人,被人抓了魂,炼成煞。到时候变成了厉鬼,再危害人间……罪过罪过,白惠,那你可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了?」 我干什么了我?我怎么就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了?什么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我委屈不委屈啊! 谢景安和了凡左一句右一句,我被他们吵的头都大了。看谢景安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也是实在不忍心……无可奈何的挥挥手,我只好答应:「行吧!那你就先住在我家吧!只是我们事先说好了啊,你不能随便到邻居家乱晃,也不能吓到我家里来的客人。他们看不到你,但是有时候能感受到你,你要是吓到了他们,我可不饶你。」 「行行行。」谢景安满口答应,他转身往外走,「白惠!我真的是太感谢你啦!你们真是个好人!」 谢景安往门口跑了没多远又停了下来,他害羞的回头看着我,问:「白惠,你家在哪儿啊?我要怎么过去?这里的路我还不是太熟悉。」 「哈哈哈!」了凡被谢景安逗的哈哈大笑,「这孩子真的是鬼吗?也太可爱了。」 我安慰他说:「你不用担心,我叫鬼来接你。」 虽然饿鬼只是个鬼,但是关键时刻他还是很给力的。接到我的消息没一会儿,他就出现在了病房里。 「干嘛啊!」饿鬼有点不高兴,「大白天的叫我出来,很伤阴气的……白惠,你又伤了啊?你那个徒弟没把铃铛给你送去?」 「送来了,这件事儿我们等会儿再说。」我指了指谢景安介绍给饿鬼说,「他是谢一航的……祖宗辈,他叫谢景安,以后暂时住在咱们家。」 饿鬼抽下鼻子,他重重的打了个喷嚏。不喜欢医院的药水味儿,饿鬼的精神萎靡:「我说白惠,人家谈恋爱,都是管子孙后辈的。你倒好,连人家祖宗辈儿的都管上了……成,你放心,这个小崽子我就带回去了,你安心的养病,我替你照顾着。」 「他的年纪可比你还大呢!」饿鬼的称唿让我很是想笑,「你还是别拿他当小孩子看的好。」 饿鬼咧咧嘴,他拉着谢景安准备离开。临走之前饿鬼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他说:「对了,白惠,小谢家的对门邻居女孩儿,她的手好像是烂掉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反噬 谢一航家对门就住着一个女孩儿,那就是宋珍珍。而宋珍珍的手会烂掉,这点我一点都不意外。估计是因为谢一航的三叔暴毙,宋珍珍下的降头油反噬了……我就告诉她,那种东西邪的很,又邪又难缠,根本就甩不掉。 宋珍珍的事儿我不意外,我倒是对饿鬼的行为挺意外。看了看他,我说:「你好端端的,跑到她家去做什么?遛弯也走的太远了吧?」 「你又不在家,我没事儿做啊!」饿鬼抱怨着说,「你又不让我去邻居家,我只有去小谢家转转了……不小心穿墙走错了人家,就到小谢家隔壁去了。啧啧啧,你是没看见啊!那姑娘的手烂的,实在是叫人心疼。我一个鬼看了,都觉得难受。」 饿鬼是什么都不知道才这么说,以他的性格,如果他知道宋珍珍做过的那些事儿,恐怕他要跳脚骂活该了。 「我得走了,我可不要在这儿呆着。」饿鬼拉着谢景安,他生怕谢景安走丢了,「这里都是人,也都是鬼。也没什么好吃的东西,到处都是怨气……走吧,小鬼,我带你回去。」 「我不是小鬼。」谢景安语气微弱的反抗道,「白惠刚才说了,她说我的年纪比你大。」 饿鬼啪的一下拍在谢景安的脑袋上,兇巴巴的说:「不管你啥时候死的,你现在年纪就是比我小。以后在这个家,你听我的就行了。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你天天跟着我吃香喝……」 他们两个走出病房,后面的话我们就听不见了。 「那个小鬼给他行吗?」兰姐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欺负那个小鬼?」 我轻笑:「没事儿的,我们家那只饿鬼,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平时总说什么都懒得参与,其实心肠热着呢!特别喜欢帮忙。」 「那就好。」兰姐点点头。 我们说话的时候,谢一航正好推门进来了。见到了凡和兰姐,谢一航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没用我的介绍,了凡直接就上前握住了谢一航的手。握住谢一航的手不松开,了凡笑的像是看到了饭:「你好你好,你就是白惠的男朋友啊!总听白惠说起,幸会幸会。」 「你好。」谢一航还是有点愣,他看看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我是白惠的男朋友,不知道该如何称唿你?」 谢一航的观察力很敏锐,他似乎是意识到兰姐的五官有些问题,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因为兰姐的面容不好辨认,谢一航笑着问:「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呵呵。」了凡用手摸着光头,他无所谓的笑说,「以前见没见过都不重要了,这次见了,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阿弥陀佛,我是了凡大师,那位是兰姐。我们两个都是白惠的朋友,特别好的朋友。第一次见面,你看我们也没准备什么。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怎么样?楼下有个馆子,特别的好吃。」 如果不是我了解了凡贪财的毛病,我很怀疑他是被饿鬼上身了,什么都不想,就只是知道吃。 谢一航的脸色不好,他应该是一直都没有休息。英俊的脸上鬍子拉碴,看起来是又疲惫又憔悴。对于了凡的提议,谢一航并不是太感兴趣。只不过是碍于我的面子,他不太好意思拒绝……明白谢一航心思的兰姐很体贴,她淡淡的责怪了凡说:「白惠还在住院呢!谁有心情跟你去吃饭?你给我老实的呆会儿,不准再胡闹了。」 「我知道了。」了凡委屈的瘪瘪嘴,他小声嘀咕着说,「第一次碰到这么有钱的人啊!我也想跟着吃点好的……这样咱们回去也能省两顿,不是?」 了凡的话让我和兰姐极度无语,而谢一航倒是挺捧场的:「是我招唿不周了,你们帮着我照顾白惠,我是应该好好招待一下你们的。要不这样吧,你们想吃什么,我让秘书去买回来。」 「你看,你看。」了凡像是中了彩票一样兴奋,「我就说他是有钱人吧!都有秘书呢!」 我和兰姐集体沉默。 谢一航掏出,他说到做到,已经准备给秘书打电话了。兰姐见状,连忙阻止道:「谢先生,你不用搭理他,他这个人就是喜欢胡说八道。他刚才都吃过饭了,我们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你就不用麻烦了。现在你们家的情况特殊,我们都能理解。」 兰姐的话实在是太贴心了,谢一航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十分的感激。有气无力的摇摇头,谢一航说:「谢谢你们了,真的是太谢谢了。从中元节开始,我就一直没消停过。到了今天,家里还发生了这么些事儿……等我们家的事情都解决了,我一定会好好的谢谢你们的。」 「别客气,别客气!」听谢一航这么说,了凡立马眉开眼笑了,「阿弥陀佛,我和兰姐都是很慈悲为怀的。我都说了啊,白惠是我们的朋友。有什么事情,我们一定会鼎力相助的……那个什么,等你好好谢我们的时候,我能不能要……」 了凡的话还没说完,兰姐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丢他。了凡一把将苹果接住,他嘿嘿笑着在苹果上咬了一口。 「惠惠。」谢一航坐到我的床旁边,他为我调了一下点滴的速度。给我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髮,他柔声问,「你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打电话给我?」 「我挺好的,你先忙家里的事情,我这里你不用担心。」我摸了摸胳膊上的伤,问他,「你妈妈呢?她怎么样?有没有好些?」 谢一航的表情很凝重,他不轻松的嘆了口气:「我妈妈的情况不是太好,她的身体一向都挺弱,这次又受了重伤,失血过多……她还在重症监护室呢,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出来。」 「你妈妈暂时没事儿。」兰姐顿了一下,「不过情况确实是不乐观。」 谢一航的脸色沉了沉,他很纠结,想问又不敢问,只是重重的嘆了口气。兰姐拍拍谢一航的肩膀,安慰说:「暂时还是没事儿的。」 「阿弥陀佛。」了凡眯起了左眼,他用右眼仔细打量了谢一航一番。摩挲了下自己的光头,了凡忽然说:「小伙子,你最近一段时间出门不要开车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担子 了凡的话让我心里一惊,我几乎立马想到了之前隐约中看到的未来场景。谢一航和那场惨烈的车祸……我深吸了口气,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了。 感觉出我的精神紧张,谢一航也跟着紧张起来了。这个中元节过的,谢一航的情绪一直在紧张中。担心了凡说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我连忙阻止道:「这些事情,我们还是留着以后再说吧!一航,最近家里的事情多,你出入都多加小心。能不开车,还是尽量不要开了。你休息不好,都是危险驾驶呢!」 「好。」谢一航似懂得懂的点点头,「我听你的。」 了凡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啧啧嘴没再往下说。从脖子上摘下一个油腻腻的项鍊,他递给谢一航说:「阿弥陀佛,我这辈子就是和钱有缘,你又特别的有钱,总的来说,咱们两个挺有缘的……这个给你带着吧!」 「这是什么?」谢一航盯着了凡手里看不出颜色的项鍊,他站的远远的没有接。 了凡哈哈一笑,他并没有在意谢一航的闪躲。自顾自的走上前,了凡不容拒绝的将项鍊给谢一航带上:「听我师父说,我天生异于常人,出生的时候吸引了满屋子的野鬼,为了想要附我的身,它们打的不可开交。虽然是生在寺庙里,但是佛法也镇不住那么多的阴气……我师父怕我养不活,他特意为我编的这个项鍊。我从小带到大,为了留个念想,成年之后也没摘。只要你带着它,相信我,百鬼退避。」 虽然了凡的项鍊看起来不太好,可是效果我却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坐在我旁边的谢一航被勉强带上了这条项鍊,他身上的阳气立马涨了不少。 不过这些内在的变化谢一航一点都感受不出来,他很是在意项鍊绳上油腻腻的颜色。眉头皱的很紧,他大气儿都不喘一下。 「喂!」了凡重重的拍在谢一航的肩膀上,谢一航长长的唿了口气。感觉出自己被嫌弃了,了凡抱怨道:「我说你啊,真是不知好歹。我这宝贝好着呢!以前多少人出钱我都没卖过……阿弥陀佛,我是在救你命呢!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嫌弃?」 谢一航平时很注重个人卫生,这条项鍊戴在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我能理解谢一航的心情,可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一航,你先带着吧!现在是特殊时期,医院的阴气重,虽然你是个男人,但是也多少要点保障。」 跟了凡比起来,谢一航更加相信我。听我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再继续推辞。再三考虑了一下,谢一航问:「既然这个项鍊的功效这么好,能把它给我妈妈吗?大师,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觉得,我妈妈现在的身体弱,她更容易招惹这些脏东西。」 「不行。」兰姐直接了当的说道,「正是因为你妈妈的身体太虚弱了,她更加不能带这个东西。这个东西的法力太强了,你给她带着,不但不会帮助她驱散阴鬼,反而会伤了她的性命。你自己先带着,带够一个月拿下来,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一个月后你把他还给我,到时候你想要我都不给你呢!」 「只要带一个月就行了吗?」谢一航不易察觉的唿了口气,「谢谢二位了。」 了凡的项鍊也送了,嘱咐也说了,我们四个人坐在病房里,实在是没什么聊的了。虽然方圆的事情,我还有很多想问的,可是以谢一航目前的心理承受能力来看,真的是不能再多说了。 兰姐和了凡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们两个没再继续逗留就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谢一航后,他终于承受不住的躺在了病床上。 为了不压到我的点滴胶管,谢一航侧着靠在我的身上。家里遭遇如此大的变故,再坚强的人也会觉得倍受打击。他的眼睛紧闭,睫毛一眨一眨十分脆弱的抖动……我轻轻摸了摸谢一航的头髮,说:「你要是想哭的话,你就哭吧!这里没有外人在的。」 谢一航笑的很难看,他依旧没有睁眼。睫毛的根部已经湿润了,谢一航在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基于大男人的自尊心,谢一航努力装成自己没事儿的样子问:「你读到我心里在想什么了吗?在你面前想要伪装,还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儿啊!」 「哪里还需要我去读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说,「从你的样子就看出来了,你笑的比哭还难看。」 谢一航没说话,他用力的抱紧我的腰。使劲的在我的病服上蹭了蹭,他闷声说:「我妈妈的情况很不好。」 我略微停顿,说:「我知道。」 「医生说,她可能会撑不下去了。」他嗓音沙哑,「如果挺不过今晚,我们就要准备给她办后事了。」 谢一航伤感的情绪传给了我,我也有点想哭:「我知道。」 「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谢一航的手臂发抖,他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我当时在那里,我就在院子里。我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看着那个男人操纵着我的身体,可是我却无能为力……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的天啊,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我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谢一航,我只能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谢一航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他和我一样,因为没能救下人,而强烈自责着。 更何况现如今躺在监护的不是别人,那是他的妈妈,谢一航的心情,可想而知。 谢一航抱着我喋喋不休的说了好一会儿,说到他自己精疲力尽,他姿势别扭的躺在病床上睡着了。我往旁边挪了挪,尽量让他的姿势舒服一些。看着谢一航的睡脸,我陷入了沉思。 只是经过一天,谢一航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忧思,惊吓,难过,伤感,紧张,害怕,这些情绪统统压在他的肩膀上,压的他快要喘不上气。 我看着谢一航的睡脸,我迫切希望自己能为他分担。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想要把他肩膀上的担子挪过来些……隔了好一会儿,我才缓缓的说:「一航,或许我有办法,能救你妈妈。」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代价 「你说什么?」谢一航的眼睛没有睁开,他像是呓语般的呢喃一句。 太长时间没有听到我的回答,谢一航又睡了过去。这次和刚才不同,他睡的沉稳了一些。枕在枕头上,谢一航的唿吸均匀。睫毛上的潮湿已经蒸发掉了,但是他凝重拧紧的眉依然没有松开。 是的,我能够救谢一航的妈妈。只不过,代价会比较大而已。 我曾经救过一个脑瘫的孩子,不能说是百分百痊癒,但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虽然外人看起来毫不费力气,其中的难处,我自己最明白……这是以命换命的做法。 要想救谢妈妈,做法其实差不了多少。步骤都是一样的,在午夜鬼门关打开的时候,趁机闯到地府,想办法做些手脚矇骗过鬼差。只要让鬼差觉得这个人的魂魄不需要被带走,那么争取到时间,就可以想办法救治。但是阴间的鬼魂和人间的游魂不同,阴间的鬼魂阴气更胜,也从来不会轻饶闯进去的活人。从阴间的地盘经过,想要平平安安出来,就要用寿命去做交换。 如果要是以前,碰到这样的事情我肯定不会犹豫。寿命对我来说,其实就是时间而已。多一天少一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我在这个世界上孑然一身,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活着或者死去,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差异。 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我认识了谢一航,有了属于自己的爱情。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不是冷冰冰空荡荡的,我有了恋人,有了牵绊,有了希望能够天长地久的关系。我会更慎重的对待我的人生,不想再那么草率了。 而这些,正是我纠结的所在。即便是我现在不救谢妈妈,我也很难跟谢一航长长久久的相处下去。我的寿命早就已经减的差不到,等到了30岁的时候,我就会死。 算命的人,很少会去算自己会活多大。在上个世纪欧洲有一个占星师,他曾经预测过自己的死亡时间。可是他算的时候并不准,到了日子他依旧是健健康康的。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声望,他只好选择自杀。有了前人的教训,也就没有人在预测自己什么时候死了。既不吉利又堵心的事儿,谁会去做呢? 我的死亡不是我自己算的,而是狐仙预测出来的。严格核算了我的各项功过得失,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大概只能活到三十岁。在认识谢一航以前,我觉得活到三十岁都算挺长的。而现在认识了他,我倒是觉得命不够长了。 所以说啊,人啊,对真正拥有过的东西会存有欲望。这种欲望是天生的,无法避免,也同样无法克制。 我想了又想,思量再三。如果说我用一年的寿命,能换来谢妈妈的身体健康。那么对谢一航来讲,还是值得的。 当然,这些都是我暂时的想法。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我现在也很难权衡决定。一直等到谢一航睡醒,我都拿不准是不是应该跟他商量这个事儿……直到谢一航离开,我的脑袋里还是混浆浆的。 谢一航留下来跟我一起吃的晚饭,吃过晚饭后他又去了谢妈妈的病房。谢一航走后没多久,徐天戈就来了。作为我唯一的徒弟,他特别自觉的前来帮忙陪护。 经过了和方圆的「战役」,徐天戈的心理还是有很大变化的。不像最开始拜师时候的一腔热情,话少的徐天戈又多了份沉稳。一本正经的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放松的时候神情里也有些许的机警。 病房里很安静,偶尔走廊里会有护士推动推车的声音传来。看样子徐天戈是不准备和我进行师徒之间的有爱沟通了,可是有些话,我却很想问问他。 「我说,」我想问的问题比较难办,我很慎重的选择着措辞,「我能问你点事儿吗?」 徐天戈放下手里的报纸,他看着我没说话,静静的等着我的后文。 被徐天戈这么盯着看,我多少有点压力。避开他的视线,我看着墙壁上留下的血红色划痕,说:「假如,当初可以用你亲人的命去换崔晓佳的命,你会不会换?」 我的话说完,病房里沉默了一会儿。徐天戈没有急着回答我的问题,他反问我:「师父,你现在这个问题,和谢先生母亲生病的事情有关系吗?」 徐天戈倒是聪明,他一下子就看穿了我的心事。我没有回答他的话,他也没继续追问。两天大长腿交叉重叠,徐天戈往沙发上靠了靠。很认真的想了好一会儿,徐天戈才缓缓的说道:「虽然这么说很不好,可是有些时候,爱情真的是要超过一切。」 「怎么说?」我不太明白。 徐天戈坦言:「还用怎么说呢?现在的你,不就准备这么做吗?」 对方是什么意思,我们两个彼此心里都清楚,可是却谁都没有挑明。徐天戈再次拿起报纸,他说:「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听到了谢先生和他爸爸的对话……他很在乎你。」 谢一航很在乎,这个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如此的纠结不安。 「那我换个形式问你好了,」我觉得徐天戈还是不能完全理解我的意思,「如果说,你的亲人和你的爱人。你的爱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死了,但是你用她的命,会换来你亲人长久的陪伴……你会怎么选呢?」 徐天戈直截了当的拒绝我:「我不选。」 「这算是考试。」我逼着徐天戈往下说,「你要是还想认我做师父,你就必须得选。」 徐天戈很无奈,他的视线从报纸的上端边缘处跃了过来。见我的态度坚决,徐天戈不太高兴的将报纸放在一旁:「这是你自己的问题,你想不通干嘛要来为难我?」 「谁让你是我的徒弟呢?」我耍赖说,「这是拜师学艺最重要的环节啊!尊师重道。」 我的问题太为难人了,就连徐天戈这样能沉住气的都有些恼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徐天戈很厌烦的抓了抓头,他说:「要我,我就什么都不做。」 「为什么?」我不懂,「你明知道爱人会死啊!让她去救亲人,有什么不好吗?」 「当然不好。」徐天戈冷声说道,「你是驱鬼师,你明知道你救的人早晚都会死,你为什么还要救呢?」 我被徐天戈问的哑口无言。 第一百八十七章 手印 「我知道,你能读懂人心里的想法。」徐天戈又坐回到沙发上,他继续看他的报纸,「可是人心的真实感受,并不是一瞬间的想法那么简单。你读到的只是最浅显的信息,并不是深层次的内容。人的感觉不能单一的进行解读,内心丰富着呢!」 「不过我说这些,也都是没什么用处。在你问我的时候,你其实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徐天戈翻了一页报纸,他的声音又恢復了沉稳,「你要的答案,无非是想坚定自己的选择罢了……谢先生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可要说我的话……」 徐天戈的话停住了,他又连着翻了两页报纸,说:「晓佳死的时候,我简直是悲痛欲绝。如果不是知道她的灵魂得不到解脱,我可能也早就死了吧……虽然爱人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不一定会跟我们在一起很长的时间。可是毫无疑问的,爱人,是这个世界上和我们心离着最近的人。有的人相爱是因为了解,有的人相爱是因为互补,有的人相爱是因为新奇,有的人相爱是因为熟悉。不管是因为什么吧,我相信这种感觉一旦缺失了,不比亲人死带来的打击要轻。当然,是要在真心相爱的前提下。」 「你相信命中注定,你也算过不少人的命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人这一生中遇到真爱的概率是少之又少……既然你能明白自己为谢先生付出一切的心情,你为什么不能换位思考一下他的想法呢?师父?」 我再次被徐天戈说的哑口无言。 徐天戈说的道理我都懂,我都明白。可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在我死了后能有人帮我照顾爱护谢一航。 「你到底多大啊?」我苦笑着看徐天戈,「你不是只有22岁吗?怎么说起话来像是个老头?我以前还真没发现,你的想法倒是挺成熟的。」 徐天戈的视线始终盯在报纸上:「人一旦经歷过生死,想不成熟都很难吧!」 然后我们两个又不再说话了。 谢妈妈的情况危险,今天晚上是关键。我没有太长时间犹豫纠结,既然心里的想法已经清晰了,那也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到了九点多的时候,我对徐天戈说:「已经不早了,你回去吧!」 「你要准备开始了吗?」徐天戈问我。 我装傻:「你说什么?」 「你想做的事情。」徐天戈将自己腿上摊开的报纸整理好,「我不会走的,我要跟你一起。你做的事情,我要跟着你一起。」 「不行!」这不是一般的事情,我言辞激烈的拒绝徐天戈,「如果这是一般的驱鬼,我让你留下看看也没什么关系。可是我现在做的事情不一样,一不小心你是会死的啊!」 像是没听到我的话一般,徐天戈的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他的样子让我有点生气,我从病床上下来:「你听我的话,今天先……」 「白惠,我以为经过了在谢先生家里的事情,你已经肯定我这个徒弟了。」徐天戈冷着脸,他冷声说,「为什么你要一再的怀疑我的诚意和决心呢?」 「我没有怀疑,只是今天的事情……」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不希望你有生命危险,这是我这个师父,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 徐天戈摇摇头,他板着张脸:「你是不是忘记我曾经跟你说过?作为师父,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你能教的都教给我……我选择了拜师当驱鬼师,那么我早就考虑好生死了。我曾经听过一句话,死亡并不是作为生的对立面存在的,它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我做好了一切准备,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这不是单纯的去阴间,这是要去地府。就算小心小心再小心,也会有个万一……在徐天戈的坚持下,我只好勉强点头:「那行吧!我带着你去。到时候我叫上兰姐和了凡,咱们四个一起,让他们两个看着你,你会安全些。我刚才有发简讯给他们,他们一会儿就到了。」 「他们来之前,我教你点别的。」我把手上缠着的纱布拿下来,「你认真点记,认真点学。你要是能学会,以后对你的帮助会很大的。」 见我要正儿八经教他东西了,徐天戈的两眼放光:「师父,你要教我什么?」 「我要教你手印。」 「手印?」徐天戈不太懂,「那是什么。」 手印,又称为手诀,是一种能靠着意念和神灵想通的超自然力量的神圣载体。 在早期,各个原始氏族都有一定的手势语言符号,以来进行思想的沟通交流。这些手势符号并不具备宗教的思想,所以只是简单的手语。而我要教徐天戈的,是有特定思想内涵的手势动作。在特定的场合使用,能够达到和神灵通传信息的作用。 《道法会元》中说,祖师必传诀目,通幽洞微,召神御鬼。要在于握诀,默运虚元,因目之为诀也……仙家和道家的手印效果差不多,一是为了召神,二是为了御鬼,三是为了载道,道士凭藉手印显示自己「通幽洞微」、「默运虚元」,修炼得道的神通。以徐天戈的能力,他现在召神和御鬼都达不到。教给他基础的手印,只是为了让他危险的时候能够自保。 手印的用途非常多,用符咒的时候会用到,用法器的时候也会用到。在驱鬼方面,手印算是基础中的基础。不过要是灵魂出窍进到地府,符咒和法器都不会管用。我要教给徐天戈的,是手印自身能发挥功效的办法。 「你把你的左手拿出来,就假想你的手掌上是宇宙时空。」我把自己受伤的手摊出来,指给徐天戈看,「掌指上固定的一些部位,可以表示时间、方位、星宿。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为十二地支,干、坤、坎、离、震、巽、艮、兑为八卦,及北斗七星、二十八宿,这些全都在指上有相应的分布。你按照不同的顺序掐住其中的位置,就代表着不同的诀文。而不同的诀文,则有不同的效果……」 时间有限,我只能把要紧的教给徐天戈。至于详细的原理,还是留着以后再说。我正在给徐天戈一一讲解时,病房门被人打开了。背着香炉的了凡大咧咧的走进来,看我和徐天戈都掐着手指,他笑问:「已经开始了吗?阿弥陀佛,我来晚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走阴 「没有。」我说,「来的刚刚好。」 了凡和兰姐都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如果说不看面容的话,他们两个还是很有夫妻相的。在兰姐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孩儿,那正是多日不见的丁娃。丁娃背着书包看看我,他偏过头去重重的哼了一声。 上次在仁善寺对付秀英的时候,我为了保护丁娃的安全将他从厕所里赶了出去。为了这件事儿,丁娃很是恼火,虽然时间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丁娃依旧没有给我笑脸。进到病房里,见我穿着病服一脸病容,丁娃撇了撇嘴:「你又病啦?」 我走上前,用手摸了摸丁娃的光头笑说:「你怎么来了?明天不上学啦?是不是自己在家害怕,所以跑来了?」 「我?我会怕?」丁娃甩甩头,满不在乎的说,「我是没事儿做才来的!」 我手上纱布的触感不太舒服,丁娃一偏头避开了。背着自己的书包到沙发上坐好,他像是个小大人一样翘着脚。了凡把需要用到的工具放好,他坏笑着坐到丁娃的身边。用手撞了撞丁娃,他说:「呦呵,小子,你在家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在家里不是说……」 「你闭嘴!」丁娃中气很足的对着了凡大吼一声,「你不准说!」 了凡故意逗他:「哦?我为什么不能说?阿弥陀佛,我可是出家人,出家人可是不能打妄语的。」 「你要是说,你要是说,」也不知道了凡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丁娃气唿唿的是脸红脖子粗,「你要是说,我就把你藏黄色小说的事儿讲出来!」 屋子里一片:「……」 「行行行,我不说了。」了凡啧啧嘴,摸摸光头,「我只是随便说说,干嘛真生气?你不就是想带白惠一起去吃面条吗?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你能交到朋友,我和兰姐很高兴啊!」 丁娃嚎叫一声,他直接冲到厕所去不出来了。 徐天戈从没见过父子之间可以如此对话的,他冷淡的脸上有一丝丝讶异。兰姐倒是习以为常了,她从背包里拿出纸钱,说:「那小子天生和一般孩子就不太一样……白惠,他知道你晚上要走阴,他很担心你。」 「我的儿子,也很难跟一般孩子一样吧。」说完之后,兰姐又自己补充了一句。 我听了以后觉得心里暖暖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徐天戈十分的勤学好问,他说:「走阴是什么?」 走阴很好理解,从字面意思上解释,就是从阳间走到阴间。各族各地都有走阴的人,有的是有意识的,也有无意识的。走阴的时候,床头会放一双鞋。当鞋子一正一反放着的时候,则表示人的灵魂在阴间。当鞋子全都正面摆放的时候,走阴的人会醒过来。而当鞋子全都反过来,就表示走阴的人已经死了,灵魂回不来了。 「你的东西准备好了吗?」兰姐指了指墙上的钟表,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准备开始了。」 我晓得:「我已经和他说完了,他等下就把东西送来了。」 「师父,你需要什么东西?」徐天戈说,「我有时间,让我帮你去拿吧!」 我笑而不语,徐天戈没有再问。等了能有十多分钟,任平生敲敲门进来了。 「白惠!」任平生还是老样子,他推开病房门就开始嚷嚷,「东西我给你带回来了!真的是吓死我了啊!今天晚上重症监护室门口好多人,我剪头髮的时候剪的心惊肉跳的。我出来的时候谢一航还……你有客人在啊?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担心被别人发现,任平生很小心的将自己口袋里的东西藏了藏。我走到他面前摊开手,说:「拿来吧!这儿没有外人在的……谢妈妈的情况怎么样?一航还在那儿呢吧?」 「情况不太乐观。」任平生把口袋里剪好的谢妈妈头髮递给我,「我听谢太太的註定医生说,今天晚上要是醒不过来,估计以后都醒不过来了。」 我深吸了口气:「任平生,我还要麻烦你一件事儿……你能帮我去看着谢一航吗?」 「看着他?」任平生不明白,他把手插在白大褂里,「为什么要看着他?」 没等我回答,了凡走了上来。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了凡笑着问任平生:「这位施主,冒昧的问一句,你们家三代宗亲里是不是有个今年五月得胃病死的?」 任平生一愣,说:「没有啊!」 「你再好好想一想?」了凡咧着大嘴笑,他的模样很像是看到了钱,「三代宗亲之内的?」 任平生的脸色迷茫,他不是想不起谁死,他只是不明白什么是三代宗亲。在兰姐的提醒下,任平生才恍然大悟:「哦哦哦,是有一个。是我奶奶的表哥,应该也算三代宗亲里的吧?他是胃癌死的,就是今年五月死的……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了凡笑的满脸高深莫测,「因为他一直在跟着你啊!」 「又跟着我?」任平生立马气炸了,他急的跳脚,「为什么又跟着我啊?为什么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鬼魂跟着我?他们是不是都闲着没事儿做,为什么不去跟着别人呢?」 「阿弥陀佛,这些都是命啊!」了凡说完,他从脖子上摘下来一个项鍊。他摘下来的项鍊和今天给谢一航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一样的吊坠,一样的脏,「你不用担心,我这里有一个项鍊,是我师父……」 了凡和任平生说的话,跟谢一航说的是一模一样。我对了凡的话抱有怀疑,如果不是知道他有真本事,我很怀疑他是江湖骗子。 有这样想法的不仅我一个人,徐天戈同样有这样的想法。看着了凡连唬带骗的将自己脏兮兮的项鍊五百块钱卖给了任平生,徐天戈表示很担忧:「师父,这位大师他……」 「等下你就知道了。」我嘆气。 时间快到十一点,我把如获至宝的任平生送出去了。兰姐和了凡都做好了准备,我把谢妈妈的头髮用黄纸包好。了凡在地上铺好黄纸点好香炉,他盘腿儿坐下。双手合十,了凡很是满意自己的收益:「阿弥陀佛,我们开始吧!好,那么先让我来下一层结界。」 第一百八十九章 分身 了凡盘腿儿坐在地上念经,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看起来比往常要严肃靠谱的多。病房里的灯都被关了,只有房中间点了一支蜡烛。我和徐天戈一人躺在一张病床上,我们两个人的鞋子摆放在了床头。随着香火味儿的蔓延开来,钟錶上的指针正一点点逼近子时。 虽然徐天戈依旧是面无表情,可我却能感觉到他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紧张的。而他的紧张倒不是因为走阴而感到害怕,实在是因为他对了凡不放心。 「师父?」徐天戈冷静的脸上有一丝异样,「要不要我……」 徐天戈想问我说,他要不要事先给了凡些钱财。看徐天戈的意思,他估计是怕了凡法事做到一半,中途跑了。 当着兰姐的面,徐天戈不好意思直接问出口。我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察觉到徐天戈的情绪越来越焦躁,我安慰他说:「事后结算一样的,你放心,不会让你省钱的。」 徐天戈又平躺回去,他听话的按照我说的闭上了眼睛。 慢慢静下心来,了凡念经的声音也跟着清晰。我躺在床上,就听他低沉的念着:「是人既得生机全破。乘于眼根八百功德,见八万劫所有众生,业流湾环,死此生彼。只见众生轮迴其处。八万劫外,冥无所观。便作是解,此等世间十方众生,八万劫来,无因自有。由此计度,亡正遍知,堕落外道,惑菩提性……」 在了凡念经的过程中,他光熘熘的脑顶上不停的往外冒着金光。不一会儿的功夫,那金光就飘到了房间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处。金光不断的聚拢聚拢再聚拢,最终有了人的形状。仔细去看,像极了了凡。 不过这些变化徐天戈却看不到,用力的闭紧眼睛,他似乎还在某种恐慌之中。兰姐站在床尾处,她帮着我把准备好的符咒和头髮烧掉。我缓缓闭上眼睛,等眼睛再睁开,眼前的场景就有些不一样了。 在病房里,我只是能看到了凡,兰姐和徐天戈已经不见踪影。先前看到的朦胧金光,全都变成了了凡的分身。算上四个角落的分身,病房里一共有他五个身影。见我从床上坐起来,了凡对着我笑了笑。 我回头看了眼床边放着的鞋子,徐天戈的鞋子还是正着摆放的,而我的鞋子已经变成一正一反了。 以徐天戈的能力,他还不能自主将灵魂和肉体分割开。我掐诀念咒,接着将他的一只鞋子翻过来……只是一瞬的功夫,徐天戈立马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徐天戈被了凡的分身震惊了,他指着了凡却说不出话。了凡笑着对他挥挥手,徐天戈脸色煞白的像是要昏过去了。 好吧,假如他能昏过去的话。 「师父,我们不用穿寿衣吗?」徐天戈问,「跟上次你和吴婆那样?你不是说,穿着寿衣方便伪装?」 上次我和吴婆的形象给徐天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倒是挺念念不忘的。不过这次的情形和上次的不同,即便我们假装自己是死人,也没什么太大的效果。在进地府前,会有一道门,只要迈进那道门里,任何的伪装都会被洗掉。 「阿弥陀佛,白惠,你们两个一定要在丑时前回来。」见我和徐天戈都从肉身里出来了,了凡提醒说,「不然的话,你们会碰到不好的东西的。」 徐天戈搓搓手,问:「会碰到什么?」 「会碰到丑时之女,她就是喜欢蹲在地府门口,每次都是,特别的讨厌。」了凡用自己合十的双手挠挠光头,「阿弥陀佛,最好还是不要碰到她,她可凶着呢!就像没顿悟的鬼子母。鬼子母只是吃小孩儿,而丑时之女憎恨一切好看的女人和男人……阿弥陀佛,我想你知道的,白惠。」 「那都是谁?」徐天戈又问。 我划破自己的中指,里面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滴银亮的液体。我将那滴银亮的液体握在掌心,用力捏碎,瞬间有无数银亮的小光点将我和徐天戈环绕,如同一层保护膜,紧紧的贴在我们的皮肤上。即便是在暗处中,我们的皮肤也是闪闪发亮。 「这又是什么?」徐天戈再次好奇的询问。 了凡哈哈大笑:「白惠,你这个徒弟真是可爱啊!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一问三不知,也是够傻。」 徐天戈冷淡的看了了凡一眼,他有点不高兴。时间有限,我只好拉着徐天戈边走边说:「我们两个是活人,虽然身体被保护起来了,但是灵魂大摇大摆的走到阴界来肯定会被鬼魂围攻的。既然这样,还不如给它们点好处……这是我一年的寿命,上面满满的都是阳气。阳气的味道会让鬼魂回想起自己活着的时候,算是给它们的过路费吧!它们吸了这个,就不再难为我们了,会让我们顺利往返的。」 打开病房的门,徐天戈低唿了一声。看着走廊里游荡各式各样的鬼魂,徐天戈有点兴奋。像是听到了徐天戈的低唿,走廊里的所有鬼魂全都停住脚步回头看我们两个……徐天戈拉住我的袖子,他低声问:「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要是怕你就闭着眼睛吧!」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吓的半死,「我给你领路,到了地方我叫你。」 徐天戈摇摇头,说:「不,我想亲眼看着。为了能看到鬼,我费了好大的力气。又是研究相机,又是研究探魂仪……师父啊,我现在终于能见到鬼魂了啊!真真正正的鬼魂啊!等我醒来,我还能看到吗?」 从病房里冒出一缕青烟,那正是谢妈妈头髮烧成灰后带来的指引。我拉着徐天戈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别高兴的太早了,你能看到鬼魂一点都不稀奇,因为你自己现在就是鬼魂。抓紧时间吧!不然你就留在这儿天天看了。」 闻到活人阳气的味道,那些鬼全都围了过来。我和徐天戈艰难的在鬼魂中移动,速度非常的缓慢。医院里的鬼魂很多,而且怎么死的都有。幸好徐天戈的个子高,等他完全适应后,他就能很顺利的拉着我从鬼魂圈里挤出去了。 在青烟的指引下,我们两个来到了医院大门前的十字路口处。我松开徐天戈的手,深吸了口气,说:「好了,就是这里了,现在,让我找到地府的大门吧!」 第一百九十章 地府 夜色深沉,夜风寒凉。乌云遮月,草木窃语。徐天戈傻站在我旁边,他就像一个天真又无知的孩子。看着我掐诀念咒,看着我请神送鬼……当十字路口的中心处冒上一股肉眼都能看到的阴邪之气时,徐天戈控制不住的发出一声低唿:「师父,这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徐天戈,而是继续有条不紊的念着咒语。地上的浓烟越冒越多,紧接着一个大铁门轰隆隆从地底冒出。 那铁门能有十米高五米宽,重重的铁块外包裹着厚厚的黑漆。上面缠绕着人臂粗的铁链,一层一层的缠绕在把手上。门板上雕刻着面容狰狞的怪兽,让人望而生畏。阴邪的黑气不停的从门板上冒出,就好像是炎热夏天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冷冻物。 这就是地府的大门了。 在传说故事中,地府的大门是由牛头马面看守的,其实并不是这样。地府的大门无人看管,但是却只能由鬼差带领,方可入内。如果没有鬼差带领,想进去也不是不行。只要肯付出代价,也是能够进去的。 我默默念咒,大门上的锁链一点点的滑动开来。黑暗中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铁链拉紧,吱嘎吱嘎铁器磨蹭的声响十分的瘆人。站在我旁边的徐天戈不停的频频抽气以缓解自身的紧张和恐慌,而他似乎是忘了,他现在是灵魂出体,根本用不着唿吸喘气。 当大门上缠绕的铁链完全松动开,大铁门也缓缓的打开了。徐天戈仰头望着高大的铁门,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铁门上有一层纤薄的光亮薄膜,膜里面是黑洞洞的一片……我最后一次问徐天戈:「你真的要跟我一起进去吗?现在回去,一切还来得及。」 徐天戈没有回答我,他在身侧抓紧了我的手。眼前的场面对他来说应该是挺震撼,他眼睛睁的特别大。 虽然我现在身体没有触感,可我还是要用到手的。要是这么领着走,万一需要掐诀念咒,很可能就来不及了。我松开徐天戈,示意他跟在我的身后。徐天戈傻呆呆的站在那儿没动,我只好先一步跨进门里。 铁门上的光膜,类似于过滤布一样的东西。从膜里穿过,我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切肤断骨的痛。几乎是刚一迈进门口,我就疼的跪在了地上。而紧跟在我身后迈进来的徐天戈情况也差不多,他那么高的个子,直接就躺在地上了。 「师父,」徐天戈的双手攥拳放在身侧,「我好疼。」 我咬紧牙关,避免自己疼的叫出来。稍微缓和了一会儿,我这才拉着徐天戈从地上起来。迈进门里,之前街道的场景全都不见了。黑乎乎一片的空间里,地上多出一条直通地下的通道。 「我们走吧!」我还是走在徐天戈的前面,「你集中意念,现在千万不能有其他的想法。要是你心里存有杂念,那么你很容易被其他的鬼魂诱骗走。这里到处都是鬼,你要是被骗走了,我可就真抓不回来你了。」 徐天戈点点头:「我知道了,师父。」 虽然徐天戈总是冷着一张脸,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里,他这个徒弟还是很听我的话的。我们两个沿着地下通道往下走,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静谧让人心生畏惧,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走了好一会儿,徐天戈小声问我:「师父,我们两个……能说说话吗?」 徐天戈一个大男人,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害怕。我也不拆穿他,只是问:「你想说点什么?」 「师父,刚才了凡大师说的丑时之女和鬼子母是什么?」徐天戈拿出他勤学好问的精神,「我们会遇到吗?」 现在说这些,我恐怕徐天戈会更害怕。可要是不说,他大有刨根问底的架势。我无奈,只能简略的说:「丑时之女,是一种厉鬼的统称吧!那些个被男人抛弃玩弄最后死掉的女人,因为自身戾气怨气和妒火太深,所以化成了厉鬼。它们会在每天夜里的丑时出来活动,专门找那些年轻的男人女人报復。丑时之女全身都冒着红光,据说是特别的吓人……在日本也有关于丑时之女的传说,形象跟咱们阴间的不太一样,可本质上都差不多。渣男无国界啊,哪里都有这种悽惨可怜的女人。」 至于鬼子母,则有另一段神话传说。据说五百人在赴法会的途中遇到一位怀孕的女子,女子随行不料中途流产,而五百人皆舍她而去。那女子发下毒誓,来生要投生王舍城,食尽城中小儿。后来她果然应誓,投生王舍城后生下五百儿女,日日捕捉城中小儿餵之。释迦闻之此事,遂趁其外出之际,藏匿她其中一名儿女。鬼子母回来后遍寻不获,最后只好求助释迦。释迦劝她将心比心,果然劝化鬼子母,令其顿悟前非,成为护法诸天之一。到了如今,在民间百姓中,多把她当作送子观音。 果然如我所料,徐天戈听完之后紧张恐慌的情绪丝毫没有缓解,他反而更加的拘谨。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走起路来像是小脚老太太。鼻音轻轻一哼,他说:「师父,我们再说点别的吧!」 「再说别的?」我问他,「我们还能说点什么?聊聊出去吃什么?」 想起自己没进来之前的豪言壮语,徐天戈有点尴尬。我很理解的拍拍他的肩膀,说:「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你也别把自己逼的太紧了。什么事情都要循序渐进的来,一下子吃个胖子的事儿肯定不行……既然来了都来了,你就泰然处之吧!有我在这儿,你不会有危险的。别的不说,我能把你带进来,那就肯定能好好把你带出去。你叫我一声师父,我不要命了也会护着你周全的。」 「我……」徐天戈不说话了。 差不多快到地方了,我也就不再和徐天戈闲聊。我们继续沿着台阶往下走,下面的路似乎越走越窄。谢妈妈头髮烧着的青烟在前引路,由于地下的光线太黑,几乎很难辨认……突然前方传来一声痛苦的嚎叫声,我和徐天戈一起停住了步子。 徐天戈没有说话,他只是眼神询问的看我。我听了听那惨叫,说:「我们到了。」 「到哪儿了?」 「地府。」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天魂 你见过最惨的场面是什么? 车祸现场?地震后坍塌的废墟?海啸后满是尸体的沙滩?还是爆炸完到处是断臂残肢的地面? 地府是什么? 你能想到的所有惨烈场面的集合,就是这里了。 我和徐天戈还没等看到鬼,就已经听到无数的鬼在哭。有男鬼有女鬼,有老人有孩子。哭声动天,惨不可言。哭声忽长忽短,忽急忽缓,听了让人心绪烦乱,悲从中来。圣经里描述地狱,说是「黑暗的无底坑,有不死的虫和不灭的火焚烧,使人昼夜永远受痛苦。」。外国的地狱和我们的地府有什么差别我不知道,反正我所能看到的,已经是够惨烈了。 在青烟的指引下,我和徐天戈来到了一个更加广阔的阴暗空间。这里正是哭声的源头,此处聚集了无数的鬼魂。到处都是穿着黑衣的鬼差,它们从各个地方押送鬼魂而来……在阴暗处的东南角,聚集的则是不属于这里的灵魂。 谢妈妈的一魂,正是在这里。 道家谓人有三魂:一曰胎光,二曰爽灵,三曰幽精。道家谓人有七魄,各有名目。第一魄名尸狗,第二魄名伏矢,第三魄名雀阴,第四魄名吞贼,第五魄名非毒,第六魄名除秽,第七魄名臭肺。三魂七魄,是一个人的魂魄组成。少了一样,便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对于人的三魂七魄,有各种各样的说法。不过再怎么解释,大体的意思都是差不多。三魂说的胎光、爽灵、幽精,又可以叫做天魂,地魂,人魂。在一个人死的时候,天魂归天牢,地魂归地府,人魂则留在人间墓地之间流连。直至轮迴,三魂才会重聚。世间的一切生灵,都有三魂。了凡的天眼之所以能够看穿轮迴,就是因为他的眼睛能看到这三魂。 而对于活人来说,三魂出现毛病,身体也会跟着有恙。天魂若有损,人就会痴呆。地魂若有损,人的神就会散乱,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而人魂若有毛病,人的身体就容易生病……谢妈妈现在会昏迷不醒则是因为她还没有死,天魂却已经出窍。天魂误入了地府,很难找到回去的路。 我和徐天戈要做的事情,就是带谢妈妈的天魂回去。 不过这也正是麻烦的所在,天魂归天路,因天魂只是良知亦是不生不灭的「无极」。地府是关押地魂的领域,地魂可知主魂的一切之因果报应,也可指使在世肉身之善恶。简单通俗点说,好比一个纯洁的灵魂丢在魔鬼的区域。羊入虎口,就是这么回事儿了。 好在谢妈妈的天魂离体时间不长,她目前只是被扣留在这里没有走。只要我们能及时把她的天魂带走,或许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在鬼差统计鬼魂人数的时候,我掐诀念咒尽量将我和徐天戈伪装起来。从那些鬼魂身边挤过,我浑身上下是嗖嗖的寒气直冒。一边跟着青烟往前走,一边还要照顾着徐天戈。好不容易挤到谢妈妈的身边时,我已经是累的精疲力尽。 「白惠!」见到了我,谢妈妈痛哭失声。 和其他阴森森的鬼魂不同,谢妈妈的身体是纯白色的。像是有脉脉的金光在她身体里流动,她整个人看起来是纯白无暇。地府的哭声和惨状早已经让她吓的魂不附体,刚一看到我,她就抱着我哭了起来。 虽然看到谢妈妈的天魂无损我很开心,可是我真的不希望在听到哭声了。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我只是说:「没事儿了,我带你回去。一航他们还在等着你呢!要是晚了的话,对你的……」 「这个就是白惠?」 一个男声突兀的在旁边响起,我被吓了一跳。在这种地方难免要警觉一些,我立马准备掐诀念咒。而我的手指刚掐动了两下,手腕处却被拂尘给缠绕住了。拂尘上的冷寒之气像是将我的手掌冻僵,我的手指再不能动弹。 「师父!」徐天戈想要挡在我身前,他的身体却无奈的从拂尘中间穿过。我顺着拂尘看去,看到了地上盘腿儿坐着的老道。 在我看他时,那老道士也正在看我。这老道士的功力很深,他居然能把魂体实体化……我冷声问他:「你想干什么?」 「白惠,这位道长是个好人。」谢妈妈连忙对我解释说,「我不知道怎么来到了这儿,这里到处都是死人,还有人想抓我走……幸好这位道长帮忙,我才能安然无恙。我们两个说了会儿话,他人挺好的,你们两个千万别有什么误会啊!」 谢妈妈本就是非常善良的人,而她的天魂又是良知,自然很容易被地府的鬼魂欺骗。能来到地府的地魂,都不是什么善类。我才不会相信这个老道士,会那么好心的帮谢妈妈的忙。 如果他不是想私吞了谢妈妈的天魂助自己还阳,那肯定是有别的图谋。 我低头看了看,我们脚下有一个不明显的八卦阵。这个阵法的威力不小,那些恶鬼全都被排除在外。老道看着我笑啊笑的,却并没有动手。我用力将他的拂尘扯开,问他说:「那么这位道长,请问您有何贵干?」 老道士咧嘴一笑,说:「在你没来的时候,一直是贫道帮忙照看着这位夫人的天魂。」 「我知道。」时间紧迫,我不想跟他继续绕弯子,「道长想做什么,就请你有话直说。」 老道士捻了捻自己的鬍子,他说:「贫道,确实是有一事相求……白惠,你应该跟我一样清楚,这个地府的大门是好进不好出。你想要带着这两位出去,想必是有一定的难度。」 这个我当然知道,根本不需要他跟我废话。 「贫道可以帮着你,将他们两位平安送出。」老道士从地上站起来,他拍拍自己道袍,「不过嘛,要有一定的代价。」 等这个老道士从地上站起来我才发现,他并没有死。跟我和徐天戈一样,他是活人闯入地府……他闯入地府,却只是守着谢妈妈。我想,应该不是来做善事的吧! 「道长,」谢妈妈弱弱的问,「你是想要钱吗?你需要多少?」 老道士笑而不语。 这个老道士的法力深不测,现在和他动起手来对我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我握紧了谢妈妈和徐天戈的手,还算冷静的问他:「道长,你想要什么。」 「那贫道长话短说吧!」老道士眯眼睛笑,他说,「贫道帮着你带他们两个出去,而出去后……贫道希望你能做我儿子的,鼎器。」 第一百九十二章 先知 「道长!」徐天戈和谢妈妈很震惊,「你怎么有儿子?出家人不应该是六大皆空的吗?」 老道士不以为意的一笑:「六大皆空的是和尚,不是道士。」 「可是道士也有戒律啊!」谢妈妈的情绪激动,她像是受骗了一般,「我之前有听别的道长说过,你们不是有五戒?初真戒?难道说,你的儿子是出家前生的?」 道士确实是有五戒,第一戒杀,第二成盗,第三戒淫,第四戒妄语,第五戒酒。《太上老君戒经》中说,是五戒者持身之本,持法之根。善男人,善女人,愿乐善法,受持终身不犯,是为情信……而老道士说的事情,并不在这五戒范围之内。 普通的鼎器,就是一般炼丹的容器。老道士说的「鼎器」,却是双修中的用语。男子找女子来用身体做鼎器,藉以来达成修行。也就是说,这也是修行的一种。 在科学不发达的时候,性高潮似乎是一种极其特别的体验。不管是中外古今,都会和宗教扯上关系。仿佛只有在高潮的一瞬间能够灵魂出窍,便可以和神通话。在西方教会有神妃,神妃可以侍奉神,同时也可以侍奉修士和信众。在我国佛道仙三门,也均有男女双修。这其中大家知道最多的,便是道教的双修。像是做过道姑的杨贵妃,据说她就是因为修习过房中术,才会让李隆基如此喜爱。 佛教的双修知道的人很少,多数双修都为隐修,可双修也是真实存在的。像是佛教密宗陪修的女子,这名女子被称为佛母。佛母不一定陪一名僧人修功,她有可能跟几名僧人一起修功。道家多是男子去找「鼎器」,男找女进行陪修。以女子的阴户作为鼎器,男方修丹道双修法。双修的大道,便是男女双方同修同飞升同极乐的夫妻道……老道士说的代价,就是让我做他儿子的鼎器,来帮着他儿子陪修。 「你怎么会找到我的?」我皱眉,问他,「我应该不认识你吧?道长,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相信是巧合。」 老道士甩了甩自己手里的拂尘,他当然是不认识我的:「中元节那天血月当空,妖气冲天,那个驱鬼师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贫道怎么可能会错过观战的好机会?如此热闹的场面,肯定是不止贫道一人去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修炼的,但你的身体我们都看见了。你年纪不大,却有着仙人的纯阳玉体。柔滑如玉,会自发度人。跟你这种干净的纯阳玉体合体性交,男子的身体也会变的干净。对修行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大有益处。要是做鼎器,你可是个极品……我不替我家小子先下手为强,你被其他人抢了去,可怎么办?所以贫道知道你今日会来,早早就在这里守候了。为了不让你白跑一趟,你需要的,贫道也为你看守好了。」 如果是算卦占卜预测未来,就算是道行再高也会有偏差。而这个老道士能如此笃定我会出现……难道说,他已经达到了先知的境界?! 这一番话从一个老道士嘴里讲出,实在是有点惊世骇俗。谢妈妈和徐天戈站在一旁听着,又是「合体」又是「性交」,他们两个是瞠目结舌。老道士倒是没觉得怎样,他继续淡定的说道:「你放心好了,我家小子也不是一般人。他的阳精纯正,肯定不会亏待你。你们两个人一起修行,能事半功倍。」 老道士太过直接,我听的是面红耳赤。摇了摇头,我拒绝说:「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仙家的。虽然三门双修的方法都差不多,可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仙家比道家更看重的是感情,修行的人不会同时陪多人双修或找多人双修。而且我只是个驱鬼师,我不准备修仙。况且我有一个很爱的男朋友,我是不会做你儿子的陪修的。如果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跟我谈条件,那么我们可以免了。我拒绝,绝对不会接受。」 「哈哈,果然是年纪小,想法比较固执啊!」老道士一边撤了自己的八卦阵一边说,「就算你不想承认,可你在驱鬼的过程中也是有修行的。到了如今这一步,修仙对你来说是早晚的事儿。哪怕是你不想,也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推动着你强迫着你进行修仙……等你到达一定境界,你自然会知晓。你今世的丈夫,在前八世你们都不是夫妻。既然这样,那又哪儿来的看重感情?丫头,跟我家小子一起进行双修吧!不要再被这些俗人俗事牵绊住了,努力修仙做个仙人不好吗?」 我懒得和这个老道士说太多,还是抓紧时间带着谢妈妈他们离开要紧。见我们要走,那个老道士也不拦着。他跟在我们的后面,一直喋喋不休的讲着修行的好处以企图说服我。谢妈妈被他弄的有些害怕,她小声的问我:「白惠,他到底想做什么?他说的那些,都是什么意思?我在旁边听着,有好多都听不太懂呢!」 谢妈妈问完我,徐天戈也转头看我。我被他们两个追问的满脸通红,只是说:「不用管他,他不会伤害我们的。他是修行的人,他明白害人性命是多大的罪过……你们两个跟紧了我,什么都别想。不然被小鬼诱拐去了,我们就出不去了。」 为了保护谢妈妈的天魂,我只有再割破中指。将手里的银光捏碎,谢妈妈的身体立刻被包裹上。身后的老道士走到了我们的身前,他很大声的啧啧嘴。虽然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不过从他的嘴型观察,他是在说可惜了。 这一路,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可能是因为有了凡和兰姐在外面助力,也可能是有奇怪的老道士在帮忙,总之这一趟省了不少麻烦,就连平时苛刻难缠的鬼差也好说话多了。我们三个从地府里走出上了台阶,走了好一会便看到了被我召唤出来的地府大铁门。 我正准备带着他们两个人从大铁门穿过时,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本以为是那个老道士在捣乱,却恍惚觉得他应该是在我们前面先出去的……我回头去看,一个全身冒着红光的女鬼正站在我们身后! 那不是别的,正是之前跟徐天戈讲到的丑时之女!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丑时之女 我们是子时来的,现在居然能碰到丑时之女……时间过去的那么快了吗?不知不觉间,已经是丑时了。 丑时之女,是阴间有名的厉鬼。被抛弃女人的怨气和妒火,已经能用肉眼观察到。就像是我们面前的丑时之女,她明明穿的是一身黑乎乎的衣服,可是周身却发着惹眼的红光。怀里抱着一个鬼婴,她声音阴测测的问我:「喂,你看到我孩子的爸爸了吗?我的男人,我的老公,你看到他了吗?」 「我不知道你的男人在哪儿。」我尽量不激怒她,「你去其他地方问问吧!」 「我的男人昨天晚上没回家啊!」丑时之女根本没听我在说话,她自顾自的抱怨道,「他为什么不回家啊!他明明说过的啊,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就是我……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回来?他为什么去别的女人那儿?我给他生了孩子啊!你看啊!你看啊!我们的孩子,是不是非常的可爱!我给他生了儿子的啊!」 丑时之女把怀里的孩子递过来给我们看,谢妈妈吓的低声尖叫,徐天戈立马挡在了她的身前。丑时之女掐着我的肩膀不让我移动,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问我话。 虽然不是掐在肉体上,可她依旧让我感到疼痛。甩了几次没甩开,我只得无奈的对徐天戈说:「你先带谢妈妈回去,出了这道门,谢妈妈就知道怎么走了。你不用管其他的,你只要顺着青烟回病房就行了。知道我没回去,兰姐和了凡会想办法的。」 「师父,你不和我们一起吗?」徐天戈不是太放心,「你……」 没等徐天戈说完话,我便将他们两个人推出了门去。可能是不适应门上的过滤网,谢妈妈疼的哀嚎一声。丑时之女不见了徐天戈,她的眼睛里立马闪现出不同寻常的光亮。随手将怀里抱着的孩子丢在地上,她面目狰狞的看着我:「你把我的男人送到哪里去了?把我的男人还给我啊!」 丑时之女向我扑过来,她身上冒着红光,可是却冷森无比。身体仿佛有千斤重,我被她压在地上动弹不得。那个被丑时之女丢在地上的鬼婴很迅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它四肢着地像是狗一样,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着大门狂奔……看样子,它是想抓徐天戈回来。 丑时之女在死之前到底经歷过什么,没有人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是,只要见到了年轻的男女,她肯定是不会让对方活命的。不把对方折腾到魂飞魄散,她不会罢休。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一些她身上的怨念和戾气。 我被丑时之女压制在身下,而鬼婴马上要追出门去了。那鬼婴的皮肤极白,身上的血管纹路都看的煞是清晰。鬼婴的眼珠稍微外凸,脑袋上也没有头髮。咧嘴一笑,它长了满嘴像是倒刺一样的牙齿。 这是什么鬼?芦荟成精了吗? 不管它是什么,总之它非常的危险。要是让它追出门,估计徐天戈和谢妈妈的魂都会被它啃食干净。 那老道士并没有走,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甩着手里的拂尘,他似乎很高兴见我被打倒。眼见着鬼婴到了门口,我不得不开口求助:「道长!麻烦你帮我!」 「帮你?」老道士嘿嘿笑,他脸上的皱眉都能夹死苍蝇了,「贫道为什么要帮你?你又不是我家小子的鼎器,你是死是活,跟贫道有什么关系?」 跟这个满口荤话的老道士讲仁义廉耻,估计是行不通了。事到如今,我只能靠自己。可是丑时之女实在太重了,她压在我身上几乎一点缝隙都没有……我费力的抽出手掐诀念咒,勉强算是赶上了。 等我念完咒后,铁链开始一点点收紧上锁,大铁门轰隆轰隆开始下降!鬼婴爬到铁门的正中间时,大铁门整个都沉到了地下!鬼婴的身体触碰到那层金光,它生生被夹成了两半!像是污臭的烂泥,它的身体一点点融化变成了一滩臭水。掉在地上融进泥里,再看不见。 「你……你杀了我的孩子!」看着鬼婴被斩断了,丑时之女身上的红光又亮了几分。她表情更加的狰狞,嘴巴都裂到耳根处。因为嘴巴张的太大,她的口水直流。像是要一口把我吞掉似的,她大叫着,「你这个贱人!你勾引了我男人!你又杀了我的孩子!我……」 丑时之女不再说话了,她嘴里不断的往外冒着红雾。那红雾将我眼前的视线完全遮挡,我像是坠入到寒冷的河水之中。隐约中,我似乎听到女人在哭。一声高过一声,一句惨过一句。寒冷入骨的感觉,让人几乎窒息。 我用手挥了挥手,那红雾不见了,老道士不见了,丑时之女也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变换了场景,我站在了医院的走廊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没有人,可是却迴荡着哭声。哭声的回音很大,听了都让人汗毛直立。我往左右看了看,一时间也不知道往哪边走好。轻轻的叫了一声,回答我的只有回音。万籁寂静,这儿只剩我一个人。 突然右侧走廊尽头的灯被熄灭了,灯泡咯噔一声响。 那灭掉的灯泡只是一个开始,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暗掉的灯泡旁边的灯也跟着熄灭了。一盏两盏三盏四盏……如同有触角一般,那熄灭的灯光直奔我而来!几乎是一瞬间,黑暗就已经到了我的身边! 我有预感,如果被黑暗笼罩,很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顺着走廊有光的地方跑,身后的黑暗如影随形般的跟在身后!没有灯光照到的地方不知道藏了什么,暗风涌动,哭声阵阵。好像只要掉进那黑暗中,就再也爬不出来了似的! 一边跑,我一边不断的往身后看。可是随着灯光熄灭的速度加快,我连回头去看的时间都没有。一直跑到走廊的尽头,我这才不得不停了下来。我站在最后的一盏灯光下,因为紧张不停的大喘气……奇怪的是,那暗影也停了。 我站在灯光下,身旁全都是黑的。冷汗让我大感不适,整个人都是不停的发抖。如同悬在一片黑暗的空间里,眼前的光亮让我感到侷促。我顺着灯光的亮度往眼前的诊室看去,里面病床上正躺着一个女人。 第一百九十四章 空间碎裂 除了这一点光亮之外,其他地方都是让人窒息的黑暗。如同掉入漫无边际的黑洞一般,空旷的感觉让人心里发慌。我的眼睛无法看向别处,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诊室里的光亮吸引。我认真的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女人,她一动不动,好像是死了。 诊室里没有其他人,没有医生,也没有护士,只有那女人一个,她肚子大的不像是正常孕妇。肚皮高挺,病服的扣子都有点被撑开。她躺在那里,我完全看不到她的脸。灯光将我头部的影子映照在玻璃上……从我的角度看去,我的脸像是长在了她的身上一般。 我掐诀念咒,我画符做法。可是这些都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万籁俱静,我如同跌入一滩死水之中。在这里,时间和空间都像是静止了,不管我如何打骂尖叫,都不会有一点点的声响。 在做尽了所有尝试后,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样的情况之前也出现过,就像是之前我和谢一航在医院里无休无止的进行死亡循环,唯一不同的是,之前我们两个经歷的是野鬼死亡之前的场景,而现在我需要经歷的,只是丑时之女一个人死亡之前的场景。 「你想让我看什么。」我将自己的手掌拍在玻璃上,耳畔是声音一盪一盪的迴响,「给我看。你想让我看的。」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玻璃,但却是刺骨的寒。我的意念仿佛透过玻璃传递了进去,我的话音刚落,病床上躺着的女人竟然一点一点的坐起来了。 女人的肚子很大,非常非常的大。我以前并没有对孕妇多加注意,可从常识的角度考虑,我觉得她肚皮里已经能装下一个一岁的孩子了。因为肚子比较碍事,女人坐起来颇费了一般周折。而等她完全坐起来,她脸部的样子,依然是我的影子。 透过玻璃往里看,我像是看到了我自己大着肚子,我像是看到了我自己坐了起来,我像是看到了我自己站在玻璃外,静静的观察着另一个我自己……如果不是我有了一定心理承受能力,现在这种场景,很容易让我怀疑自己得了精神分裂。 我不自觉地吞咽了口口水。 为了不让自己在出去前疯掉,我尽量不去注意女人的脸。可当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肚子上时,我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女人鼓胀的肚皮在蠕动着,翻滚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准备破体而出。 那会是什么? 我脑海里第一个反应,就是丑时之女怀里抱着的婴儿,那个牙齿长的像是芦荟一样的怪物。 这样的念头刚一出现,棚顶忽然传来一阵响。和刚才灯灭时相同的声音,「啪啪啪啪」棚顶熄掉的灯又全都亮了起来。刺眼的灯光袭来,我下意识的去遮挡自己的眼睛。我再一睁开眼,我所处的环境,又一次的发生了变化。 随着光明一起降临的,还有来来往往的人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手推车到处走的护士,搀扶着病患的家属,还有拿着拖把在扫地的护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场景,这就是每个医院每天都会出现的最普通的日常。 我抬头去看,面前的诊室已经变成了手术室。偶尔有医生从我的身体里穿过,那感觉实在是不太美好。我能看见其他所有人,但是他们却完全看不到我。这应该就是丑时之女想给我看的,她脑海中的回忆。 这是无法抗拒的事情,我只能顺着感觉往里走。我推开手术室的门想要进去时,迎面护士怀里正抱着一个像是血块儿一样的东西。隔着一段距离,我能看到那血块儿一动一动的……像是活的。 「孩子的妈妈死了是吗?」一个护士问另一个,「听说她刚看到孩子,就吓死了?」 另一个护士摇摇头,她脸上带着口罩,眼神里满是慌张:「别说她了,要是我生了这么个……我估计也会吓死呢!这个女人也挺可怜的,她男朋友把她甩了,还传染了梅毒给她……这孩子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命大了啊!」 「哎,这孩子,实在是太丑了。」护士小姐的话语里满是怜悯,「我在妇产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像……」 我跟着她们两个一起走,始终都没能见到婴儿一眼。一直跟着她们去到另一个诊室,护士把婴儿放在小床上,他身上包裹的单子掉下来我才看清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很难相信,这个血块儿一样的东西是婴儿。 躺在小床上的婴儿不断的嚎叫,可是他嗓子里却发出不了任何的声音。眼睛处都是黄脓一样的东西粘着,他根本睁不开眼。还没有牙齿的牙床七扭八歪,上唇和鼻子完全长在了一起。皮肤上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腐蚀性的液体损害了。 那婴儿躺在床上哭,因为长相太可怖,他实在很难激起护士的照顾欲望。两个护士就站在小床的旁边,丑时之女的遭遇我算是从她们嘴里听了个全。为了男朋友和家里断绝关系,男朋友花心噼腿她堕了无数次的胎。好不容易又怀了孩子,男朋友拿了她的钱跟别的女人跑了。孩子生下来像是一个怪物,自己也被活活吓死……估计要是我的话,我死了也会怨念深重吧! 我站在原地听着看着,说不难过那是假的。可是难过我也无能为力,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这所有的一切,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就在我听的投入时,那小床上躺着的婴儿忽然张开了眼睛!从它眼睛小小的缝隙中去看,他整个眼珠都是血红血红的。那血红的眼球,就像是中元节的血月,阴气森森,怪异非常。我心里忽然特别怕……怕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都是我的幻觉,怕自己还在血月的映照下没有离开。 不过好在那怕只是一瞬间的,很快眼前的场景就开始坍塌。护士,病房,丑的像是怪物一样的婴儿,所有的一切都碎裂成不均匀的碎片。脚下的地面塌陷,我顺着塌陷的裂缝掉了进去! 下坠的失重感让我心跳加快,我闭上眼睛,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所有不过是一场幻觉。往下掉了差不多能有三分钟的时间,我这才掉落回了原地……我睁眼去看,自己又回到了刚才黑乎乎的空间里。 而我眼前,只有那间诊室是亮着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断臂 她要我回来,她不要我无休无止的循环……也就是说,她不单想要告诉我她的遭遇,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诊室的墙上挂着钟錶,钟錶上的时间完全是模煳的。我不知道现在是几点,这对我很不利。我目前所处的空间类似一个结界,这里面全都是由丑时之女控制。换句话说,她可以一点点耗着我,等到凌晨四点,那我再也无法出去。 如果不是知道外面有兰姐和了凡帮忙看着,我差点就要担心了。而在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吸力时,我就知道自己差不多该走了。黑色的空间里,无形中像是有波纹在荡漾。一圈一圈,轻轻敲击在我的肌肤上。 躺在病床上的大肚子女人,她同样感受到了吸力和波动。随着波动的加速,她肚皮晃动的幅度也跟着变大。就在我马上要被兰姐和了凡的咒力吸走时,那女人的大肚子突然破裂开来!那个丑的像是血块一样的婴儿,径直冲着我飞来!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我眼见着面前诊室的玻璃被撞碎,眼看着那错杂的牙床咬在了我的胳膊上!眼看着自己一点点在空间里被拖拉走!眼看着,自己的右臂被咬了下来。 我的右臂不是被咬伤了,而是生生被咬断了。我没有看到任何血渍,可是却清楚感受到了那断骨切肤的疼。如同溺水的人一样,我勐的一口气提上,整个脑海里都清明了……阴间所有悽惨阴暗的画面一闪而过,我又回来了。 虽然灵魂回到了肉身里,痛感却并没有消除。之前受过的伤已经不算什么了,我疼的快要没有意识,只是躺在床上大声的嚎叫。模煳中感觉兰姐站到了我的身边,她轻轻的唤着我的名字。人影攒动,分辨不出其他。 「师父?你怎么了?」平安回来的徐天戈站在我的床尾处,他焦急的问,「你哪儿疼?用不用给你叫医生?」 了凡坐在原地念经,结界已经撤了,他现在念经,是为了帮助我缓解手上的疼痛。那经文钻进我的耳朵里,效果甚微。唇舌早以被我咬破,是满嘴的甜腥。 「给,喝下去。」兰姐端着一杯有檀香气味儿的水到我鼻端,「白惠,你先喝下去。」 我疼的松不开嘴,肌肉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徐天戈走到床头将我抱起,他掰着我的嘴,直接将水给我灌到了肚子里。胃部抽搐着让我的身子不停乱晃,我呛的连带胃酸一起吐出来,弄的满身满脸都是。徐天戈咬咬牙,他按住我的头对兰姐说:「再给她灌!」 在他们两个人的帮助下,我足足喝了两大杯。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也不知道是疼出的冷汗,还是撒在身上的香灰水。零零散散算是喝了一些,疼痛暂时缓解住了。我虚脱一样的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 「听说你遇到丑时之女了?」念经的了凡停下来,他擦擦自己光头上的汗水,脸上全然没有了玩笑时的神情,「那是厉鬼中最凶的,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碰到她,能活命就算是万幸了。」 我彻底虚脱了,一句话都说不上。刚闭上眼睛,我就睡着了。 这一觉,我整整睡了三天。 第三天的晚上,我才勉强的睁开眼。如果不是还有很多不放心的事儿,我巴不得自己长睡不醒。当我睁开眼时,我就看到了躺在我旁边的谢一航。我们两个的手握着,他靠在我的床边睡着了。 认识谢一航这么长时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邋遢和狼狈。衣服穿的不修边幅,脸上还鬍子拉碴。眼眶凹陷,眼圈发黑。没有了精英老闆的模样,倒像是个落魄青年。 谢一航躺在那儿,他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我能感受到他做了很不好的梦,似乎是梦到我死了他跪在我的坟前哭。梦里的谢一航哭的声嘶力竭,实在是让人心疼……他的睫毛一动,有眼泪掉下来了。 不愿意让谢一航饱受噩梦的折磨,我轻声将他叫醒。太多天没喝水,我嗓子沙哑的厉害,说话的声音也很难听。像是受到惊吓一般,谢一航勐的睁开眼。在看到我的瞬间,谢一航抬手打了我一下。 很注意绅士风度的谢一航,对待女孩子,他连严重的话都很少说。现在他动手打我,看来是气疯了。上一个他想打的女孩子,还是宋珍珍……谢一航打的一点不重,我也不觉得疼。可是打完之后,他竟然趴在床边上哭了。 「这是怎么了?」我哑着嗓子笑的难听,「是不是做噩梦了?我看到你梦里的场景,你……」 我不敢问谢妈妈的情况,这三天是不是发生了更糟糕的事情,我实在是不敢问他。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突然坐起来将我抱住了。很用力的抱紧我,谢一航压抑着哽咽道:「我梦到你死了。」 「我知道。」我动作轻柔的拍拍他的后背,说,「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我没事儿呢!我不会死的。」 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谢一航机械的重复说:「白惠,我梦到你死了。」 「我不会死的,笨蛋。」我摸摸他乱糟糟的头髮,轻笑道,「我可是驱鬼师,要是就这么死了,不就成了行业笑话了吗?」 谢一航的眼睛在我脖颈处蹭了蹭,我感觉到了凉凉的湿意。谢一航哭的伤心,我也忍不住大哭起来:「你是不是傻,我怎么可能会死?我告诉你,我现在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即便是没有狐仙,我自己也可以产生法力了呢!我……」 我想起了自己被怪婴咬掉的手,一股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我试着用自己的右手掐诀……可是我的手指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的手掌可以触摸到谢一航,我的手指可以穿过他的髮丝,我的手臂可以圈住他的脖颈……可是想要掐诀,我的手指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我甩甩头,尽量先不考虑这些。深吸了口气,我问谢一航:「你妈妈怎么样了?她好些了吗?」 「她醒了。」谢一航的神情里满是愧疚,「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惠惠,我……」 「没事儿就好。」不想听谢一航跟我说其他,我笑道,「给我倒杯水吧!我口好渴呢!」 谢一航没有动,他只是看着我。轻轻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他无比郑重的说:「所有神明在上,我谢一航,愿用自己的性命去守护你,只希望这你一生能平安喜乐,百岁无忧。」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仙人 我扯开谢一航的领子,伸手摸了摸他胸前带着的项鍊。了凡将项鍊给谢一航时,那项鍊的线绳已经脏的分辨不出颜色。而现在,谢一航已经把它洗了个干净……我看着谢一航带着那项鍊,笑的无比安心,说:「我不需要长命百岁,只要你能平安活着,我就足够了。」 「我们一起活着。」谢一航一手握着我的手,一手搂住我的腰,「我们一起好好的活着。」 我醒了之后,谢一航找任平生帮忙预约医生,给我全身上下做了一遍检查。除了一些皮外伤,我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只要耐心调理一下,很快就会好。而谢妈妈,她的状况和我差不多。只要在医院住个七八天,我们两个就可以出院了。 谢一朝跑到医院来闹过一次,具体的情况我并不知情,谢一航也没有和我说。只是偶尔从他的想法中零星读到一些讯息,但都是特别痛苦的感受。以谢一朝夫妻的态度来看,他们肯定不会和谢一航好好沟通交流了。我想问他们关于那个萧逸的事情,恐怕比登天还难。 我有一种预感,一种直觉。那个从谢一航记忆力消失的萧逸,肯定和方圆脱不了干系。 中元节发生的事情,对谢家完全是毁灭性的打击。死的死,伤的伤,即便是侥倖活命的人,也感觉不出丝毫的喜悦,除了互相怨恨彼此埋怨,就再没有其他。好好的一个大家庭,算是彻底的散了。 谢家的事儿,我已经尽到最大的努力了。虽然结果不让人十分满意,但还不至于差到极点。在住院期间,我简单处理了一些善后的工作。像是谢一航和徐天戈从死人坑里穿出的寿衣,我带着他们去医院外烧掉了。谢家头七亡魂的超度仪式我无法进行,只好麻烦了凡和兰姐。还算安心的住了几天医院,我身体恢復的还不错。 只是我的右手,彻底的毁了。 在阴间碰到丑时之女的事儿,我询问过了兰姐。对于这件事儿,兰姐也很无奈。喝过兰姐准备的檀香水,我右臂的疼痛渐渐消失了。虽然我的肉体依然是完好的,可要是想掐诀念咒恢復法力,则非常非常困难。这就好比手被砍掉了一样,想再接回去,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等狐仙回来,你问问他吧!也许他能有办法,也说不定。」兰姐遗憾的摇摇头,「我能做的,就是帮着你止痛。接手回去,我是没有那个本事了。抱歉,白惠,我要是动作再快点,可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兰姐觉得很懊恼。虽然这并不是她的过错,可她还是很自责。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我将老道士的事儿玩笑着告诉了她……兰姐却没有笑,她态度严肃的问我:「那个老道士说,他是在中元节那天注意到你的吗?」 「是啊!」我摇头嘆气,「中元节那天我也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只能想到跟方圆玉石俱焚的办法。你还别说,我身上都画满符咒的样子,其实真挺吓人的……那老道士估计是想让他儿子修仙想疯了吧!居然想着找鼎器,啧啧啧,这年头,还真是什么怪人都有。」 兰姐轻笑,她淡淡的说道:「因为你不想修仙悟道,所以你不理解。据我的了解,要是有合适的鼎器,修行是会事半功倍的。不仅是对修仙的人,就是对鼎器,效果也是特别的好。你说那老道士讲自己的儿子是了不得的神仙转世是吧?要是这样的话,一般人巴不得做他的鼎器呢!这样的男人,他体内的元精特别纯正。他在和鼎器交配的时候心无杂念,元精不会转为浊精。鼎器如果能接收到这种纯正的元精,对自身的好处特别大。一旦……」 我对升仙不感兴趣,我对除了谢一航以外的男人同样不感兴趣。见我听的不是太认真,兰姐说道:「你都不用说,我都能想像到,这个老道一定特别的厉害。」 「确实非常的厉害。」说实话,我还有一点羡慕,「能在阴阳之间如此自由的游走,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兰姐笑说:「那是当然了。这个老道士要是不厉害的话,他儿子估计也不会活这么大。你要知道,仙人转世的肉身和凡人不一样,和凡人比起来,他们对鬼怪是有特殊的吸引力的。我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不过之前一个遇到的鬼魂告诉我说,仙人转世的肉身,在鬼怪闻起来是香的。」 「香的?」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是啊,香的。估计是想让他们经歷更多的劫难?反正,是特别容易招惹鬼怪的,致命诱惑。」兰姐说,「有很多仙人转世的时机不对,没等得道成仙,就被鬼怪吃掉了。西游记你看过吧?唐僧你知道吧?为了能吃一口神仙肉,那些鬼怪都是拼了命去的……所以那个老道士和他儿子会有多厉害,便可想而知了。应该和护送唐僧取经的孙悟空,角色差不多吧!」 会……有这么厉害吗? 这么一说,好像还挺恐怖的,我有点担心的问兰姐:「既然这样,那老道士的儿子找鼎器应该挺容易的吧?会有不少人愿意做他的鼎器吧?希望他不要再来找我了……以我目前的情况,他们要是来找我麻烦,我是真的打不过啊!不知道我报警的话,警察会不会管?呃,这么说,好像是有点没出息。」 「打架倒是不会,做交易就不好说了。」兰姐被我紧张的样子逗笑,说,「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恋爱果然是比修行重要的多……傻妹子,这样的人找鼎器,哪是随随便便的?一般的女人,他们未必看的上。」 兰姐的语气又变的严肃了:「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如果像老道士说的那样,那么想要你做鼎器的,肯定不止他们一家。万一有心术不正的人来,你可就十分危险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缠着的纱布,没有说话。 「不过你放心,你还有我和了凡呢!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帮忙的。」兰姐像是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谢谢兰姐。」我有点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有什么好谢的,了凡在你们那儿要了那么多钱,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兰姐的话一顿,隔了几秒后,说,「还有一个事儿,我觉得,你知道一下。」 「什么事?」 「那个叫宋珍珍的。」兰姐说,「她被降头油反噬了,估计,活不了太长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情话 「我听饿鬼说了,她的胳膊上长了不上的虫子。等她胳膊上的血肉被虫子吃的差不多,那些虫子就要转移到她身体的其他地方了吧?」为了摆脱谢一航三叔的纠缠,宋珍珍不惜让自己承担反噬的后果。只是估计她自己都想不到,反噬的威力,不是她所能承受了的。 「人生就是这样,」兰姐轻嘆,「想要获得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想到宋珍珍满身虫爬的模样,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用手揉了揉额角,我说:「兰姐你知道的吧?中元节那天晚上谢一航有个妹妹,她也是身体里也爬了不少的虫子。」 「我听你说了……谢一航的妹妹和宋珍珍之间,你觉得有什么关联吗?」 为了尊重死者的隐私,谢一航妹妹和叫萧逸的男人双修的事情我并没有告诉外人。她的尸检报告没写死前有过性交的记录,所以这件事儿没几个人知道。不过现在听兰姐一说,我似乎也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隐秘的联繫……兰姐又说:「牵魂术我了解的不是太多,但是有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什么?」 「牵魂的人数数量越多,牵魂者越要离着身体近些。」兰姐想了想,解释给我听,「我之前咱们两个不是说来着?应该是类似于信号接收一类的?离着近些,信号会变强。离着远些,信号就减弱。虽然方圆很厉害,可是一下子控制那么多的人,对他来说应该也不是太轻松的事儿。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被我姥姥一击就造成了重伤。怎么说也是活了那么久的人了,反抗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好像……应该是这样的。 我和兰姐聊了太久,一直到天黑她还没有走。吃过晚饭外面下起了雨,担心兰姐坐车不方便,我只有麻烦徐天戈帮忙让他将兰姐送回去。 兰姐走后,我还在琢磨着方圆的事儿。谢一航坐在床旁边给我削苹果,见我心不在焉的,他笑着问:「想什么呢?想那么入神。」 「我在想啊,为什么你们会不记得萧逸了呢?」我接过谢一航削好的苹果,若有所思的咬了一口,「我很确定,他是活人,不是鬼魂。我也很确定的记得,早上从谢家离开前,我曾经问过你萧逸是谁,你告诉我说,他是谢一朝的朋友……为什么隔了一晚上我再问,你们全都不记得萧逸这个人了呢?」 谢一航擦擦手,他摸了摸我的脑袋,说:「你说的这些,我全都没印象了。萧逸这个名字,我第一次就是听你说的。我的记性还是挺好用的,总不会连一个人命都记不住吧?」 我又咬了口苹果没说话,我敢肯定,这跟记忆力的好坏没有关系。 晚上有谢一帆在谢妈妈那儿守夜,谢一航拿着电脑来我这儿陪我。我躺在床上想事情,他躺在沙发上处理工作。我们两个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没一会儿我就开始有点犯困。见谢一航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忍不住开口催他:「时间不早了啊,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在医院呆一天呢,你身体再好也是会累坏的,快回去。」 「都这么晚了?」谢一航看看手錶,他打了个哈气,「要不,我不回去了吧!」 「那怎么行啊?」我很是心疼他,「睡沙发你睡不好的,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我和谢妈妈都没事儿了,我们很快就能出院了。你再这么耗下去,会受不住的。」 谢一航没说话,他把电脑放在一旁。走到我的病床前,他拖鞋躺在了我身边。侧身靠在枕头上,谢一航笑着问我:「晚上我在这儿睡吧?我睡觉很老实,不会踢到你的。」 「我不是怕你踢到我,我是怕你睡的不舒服。」我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故意不去看他,「你回家啦!」 谢一航还是在看着我,他的笑容又暖又柔。我回头偷瞄了他一眼,赶紧转回来……刚才好不容易把事情想出了些头绪,现在被他一看,现在全都忘了。 「喂,白惠小姐,你从小就是这么的漂亮吗?」谢一航往我身旁挪了挪,「还是认识我以后才这么漂亮的?」 「啊?」 谢一航凑的更近了,我们两个的脸都快挨到了一起。稍微垂下眼,谢一航看了看我的唇:「我第一次看你笑的时候,当时感觉整个人都疯了……怎么会有笑的这么漂亮的人呢?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笑的这么漂亮的人。」 「你今天吃错药了吧?」我脸红的厉害,心跳也加快了,「你往旁边挪挪,你靠我太近我都要让你弄疯了。」 谢一航在我脸上亲了亲,他抱住我躺在病床上。动作轻柔的摸着我的头髮,他说:「我之前确实是有点太幼稚了,也没考虑其他,直接就说要跟你结婚……」 「是啊,确实是很幼稚。」我笑他,「闪婚也不是这么个闪法啊?买股票还要看黄历呢!结婚那么大的事儿,怎么也得挑挑日子吧?」 谢一航跟着我一起笑了,他说:「你也知道的啊,我还有一个妹妹。从小我妈妈就教育我说,我是哥哥,要给妹妹做一个好的榜样。我还是个男人,以后还要做别的女人的丈夫,小孩子的爸爸……为了让我的孩子在填写父母职业的时候不感到自卑,我实在是不敢幼稚。一直兢兢业业的努力,想要做一个优秀的人。」 「你也太早熟了。」我佯装伤心的嘆了口气,「哎,要是你跟我结婚的话,估计你的理想就破灭了。别说我的孩子了,就连我的父母提起我的职业,他们都觉得没有面子丢人。」 谢一航稍微和我拉开了些距离,他咧嘴笑了笑,重重的在我唇上亲了一下,他认真的说:「我不会。每次想起你,我都觉得很自豪。这天底下最善良的女人都被我找到了,我还有什么理想实现不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促使我们两个相遇,我都很感谢老天。」 「你真的有点不对劲。」我奇怪的看着谢一航,「你不会被人掉包了吧?嗯?发生什么事儿了?工作不顺利?压力太大了?」 谢一航摇摇头,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不安:「没有不对劲,惠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些。其实那天你跟我去民政局,我很感谢你。那是我这辈子难得幼稚的时候啊!虽然没结上婚有点不太开心,但……总之,就是谢谢你。」 「以后再说啦!」我皱眉,「你不要跟我道谢,看起来像是要发好市民奖一样。」 「不要,我不要以后再说。」谢一航在我脸上蹭蹭,「我就想现在告诉你,万一以后没机会说了,该怎么办?」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听妈妈的话 我在谢一航的腰上掐了一下,责备道:「别这么想,我们的好日子还多着呢!又不是生离死别,干嘛搞的跟说遗言似的。」 遗言……这两个字儿一出口,我觉得自己舌尖都疼了。 「睡觉睡觉睡觉。」我烦躁的挥挥手,说,「把夜灯关了,不准在说话了。」 谢一航听话的关上灯,我们两个躺在床上没在说话。可我躺了一会儿又觉得心烦意乱,转身去扒开谢一航的衣服去看他的项鍊。摸着他的项鍊,感受他项鍊上的体温,我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喂,不准胡思乱想。」谢一航抓住我的手,他很严肃的说,「你现在还在住院呢!不能有太过激的行为。就算我现在有非常渴望的想法我都忍耐着,你也得给我老实听话躺好。」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在胡思乱想? 在医院养了能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我身上的皮外伤都好的差不多。谢妈妈和我一天出院,知道我是一个人,她坚持让谢一航来陪我。当我和谢一航从车上下来时,谢一航手里拎着的是我们两个人的行李……我指了指他的行李箱,说:「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照顾你啊!」谢一航咧嘴笑道,他回答的无比坦诚,「你身上还有伤,自己一个人在家怎么能行?谁给你做饭吃?谁给你烧水喝?谁给你洗澡擦背?我妈妈不放心你,她特意来让我照顾你的。我是个多么孝顺的儿子,我得听妈妈的话啊!」 在医院的时候,我见过谢妈妈几次。每次见到她,谢妈妈都是无比的感激,对着我不停的道谢。而谢爸爸则不同,他一直冷着一张脸,这让我非常的不自在。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处理他们夫妻俩一冷一热的状态,所以我只能选择冷处理。可如果现在谢一航搬到我家来住,那么这样的关系,是无论如何都冷不了的。 谢一航没有考虑那么多,他只是单纯的想来我家住。至于他有什么想法嘛,这个我也是不好直说。虽然知道谢一航没有说实话,可我也不好意思戳穿他。抓住他的行李箱,我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的,以前我都是一个人啊!我不是也照样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帮我谢谢你妈妈了。」 「以前你是一个人,但是你现在有我了啊!」谢一航不着痕迹的将行李箱拉过去,他说,「我怎么可能会让你一个人。」 谢一航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我心里暖暖的。趁着我走神的功夫,他拉过行李箱上了楼。 我跟着谢一航上去,拿钥匙准备开门。钥匙刚插到门眼里,门板上突然钻出一大一小两张脸!我被吓了一跳,尖叫着退后了两步。谢一航搂住我的腰防止我摔倒,他是被我吓了一跳:「怎么了?惠惠?」 「你们……」是饿鬼和谢景安。 「白惠,你忘了我们两个了吗?」饿鬼苦着一张脸,他失望的说,「我们两个一直在家等你,等着给你一个惊喜呢!你居然这样的一副表情,实在是让我伤心啊!」 我看看谢景安,我是真的把他忘了。谢景安像是做错了事儿的孩子,他委屈的不说话。我拍拍额头,自责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把你们两个忘了,我是没想到你们两个从门里钻出来,所以我吓了一跳……」 「惠惠?」谢一航握住我腰的手紧了紧,他有点紧张,眼神游离着问,「你在……和谁说话?你家里的,那个吗?」 「喂!」饿鬼对谢一航的称唿很不满,他大叫着抗议说,「我不是那个!我不是!切!我原本以为你挺好的呢!你知不知道!你没和白惠在一起的时候,我给你说了可多的好话啦!要是没有我的神助攻,你能追到女朋友吗?你能吗?你能吗?你能吗?」 谢景安被饿鬼的样子逗的咯咯笑,他天真的问:「神助攻是什么?」 「你个小鬼头。」饿鬼在谢景安的脑袋上弹了一下,说,「这是大人的事儿,你不要瞎打听。」 谢一航虽然看不见,可凭藉他的聪明,他还是能从我的表情中观察出异样。拉着行李箱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隔了好一会儿,谢一航才说:「开门,我们先进去吧!」 我看着谢一航,想笑又不能。憋笑憋的我肚子疼,我绷着一张脸把门打开。谢一航拎着东西进来,他走路走的非常小心翼翼。 「你还要在我这里住吗?」我提醒说,「我们家里,现在有两个鬼魂。」 「两……两个?」谢一航的脸色煞白,「之前不是有一个吗?我记得你说过,很爱吃的那个?」 我倒了杯水给谢一航,看他这个样子,我实在是忍不住逗他:「是啊,原来是有一个的。不过在中元节的时候,我又收留了一个。这个小鬼你也认识的,他是……」 「你收留他之前怎么不问问我呢?」谢一航急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说,「这次收留的是男鬼还是女鬼啊?不会是那个饿鬼的女朋友跟着来了?我说,三里屯那么多的试衣间,他们为什么要来你家?把你这里当成汽车旅馆了吗?」 「喂!」饿鬼的不满跟着升级,「白惠!你不管管你男朋友?他怎么能这么说话!虽然我是个鬼!但我也是有尊严的!虽然我是个孤魂野鬼,可我也是有骨气的!」 他们两个一人一鬼,吵的我头大。谢一航是听不到饿鬼说什么,饿鬼所有的不满全都被我接下了。在饿鬼喋喋不休的抱怨声中,我忍不住翻白眼:「你是不是饿了?想吃东西吗?」 「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候!」谢一航以为我在说他,他气愤的看着我,「虽然他们是鬼!但他们也是男鬼!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要男鬼住在你家?而且一住就是住两个?」 饿鬼气的魂体都涨红了:「白惠!我只是爱吃!但是我绝对绝对不好色!我是个正鬼君子!」 好吧,我是无法劝架了。 就在他们两个自己和自己吵的不可开交时,一旁安静的谢景安忽然开口说:「白惠,那个女人……她要来了。她好吓人!她满身都是虫子!」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央求 「女人?」我问谢景安,「你说的是哪个女人?什么虫子?你看到什么了?」 谢景安吓的不敢说话,他站在饿鬼身边不停的发抖。我准备再问问他时,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门外的是谁?」谢一航拦住我,他没有让我去开门,「你最好告诉我,不然我不会让你去的。」 谢一航的话让我感到好笑:「我也想知道是谁啊!我知道是谁的话,我还用问吗?我是有阴阳眼,我又不是有透视眼,隔着门板呢!外面是谁我哪里会知道?」 「可是……」谢一航有点犹豫,他说,「你在这儿等着吧!我去开门。」 我摊摊手,示意他先走。谢一航表情很凝重,他的神情像是要走断头台。我跟在他的身后,他顺拐的样子让我觉得很好笑……可是当大门被打开时,我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来的人是宋珍珍。 现在是盛夏时节,就连我这种身体不好的人都能感觉出燥热,而宋珍珍的穿着打扮,完完全全像是从冬天穿越来的。 宋珍珍带了一副宽大的墨镜,她的一张小脸被遮挡住了大半。她脑袋上包裹着图案花花绿绿的围巾,基本看不到髮丝。上身是一件黑色的呢绒风衣,下身是皮裤皮靴。手上带了一副纯黑色的羊皮手套,她只有少许皮肤露在外面。身上的香水味儿浓郁,呛人的味道迎面扑来。可能是香水儿的味道太浓了?她身上反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臭味儿。 「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这儿的?」看了好半天谢一航才认出宋珍珍来,他立马火冒三丈,「你给我走!马上走!不然的话,小心我揍你!」 虽然身上穿了很多的衣服,可宋珍珍还是冷的发抖。墨镜遮挡住了视线,也分辨不出来她在看谁。用手帕捂住嘴,宋珍珍小声说:「白惠,我是来找你的……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说着话,宋珍珍递了张支票过来。谢一航挡在我前面,他抢先接过了支票。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容,谢一航冷笑的样子我看了都觉得难受:「宋珍珍,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没有往日的嚣张和骄傲,宋珍珍的姿态谦卑可怜,「我……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不知道能找谁,我只能……只能来求你们。」 「求?」谢一航一声低笑,「你宋珍珍,什么时候用过这个字儿?你不是最喜欢别人求你的吗?哈!你拿着这点钱,可配不上你求人一回。」 宋珍珍咬咬唇,她身体摇晃的厉害。又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她说话的声音近乎哀求:「我不是来找茬的,我是真的有事儿……谢一航,我求求你,看在咱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可怜可怜我吧!现在能帮我的只有白惠了,除了她,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求谁……」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谢一航对宋珍珍不依不饶,「宋珍珍,就是因为咱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我不能原谅你,我更不能原谅你对我妹妹和我家人做的事情。如果我不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我现在把你大卸八块儿的心都有了……滚吧!不管你因为什么,不管你是为何而来,我都不想见你。从今以后,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谢一航!」宋珍珍用手帕捂住自己的半张脸,她哭泣的语音里满是绝望,「求求你,求求你,别这么对待我……今天你不让我进去,那么以后你肯定见不到我了,我活不了太久了。」 「是吗?」谢一航轻声问,「你活不了太久了吗?」 宋珍珍拼命点头,她急切的说:「是的!是的!我真的是活不下去了,我……」 「那样,」谢一航冷冰冰的打断宋珍珍的话,「正如我意。」 宋珍珍的肩膀瞬间垮了。 「谢一航!」见谢一航准备关门了,宋珍珍跪在了地上,「以前的事儿是我对不起你,什么都是我的错……能不能请你原谅我?能不能让我进去?我只有几句话要问白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问完我就会走!我保证,我发誓!」 动静闹的有点大,邻居张大妈好奇的推开门往外看了又看。谢一航坚持要把宋珍珍赶走,他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把宋珍珍从楼上丢下去……我拍拍谢一航的肩膀,说:「算了,让她进来吧!」 「不行,不让。」谢一航将宋珍珍的支票撕掉直接丢在地上,他恶狠狠的说,「无论过去有怎样的交情,我都不想再见到这个女人了。她生也好死也罢,跟我都是没有一点关系的……说真的,我现在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跟她讲话,我已经觉得自己的教养够好了。」 我能明白谢一航对宋珍珍有多恨,可是一味的恨意并不能解决问题。我安慰的握住谢一航的手,劝说:「你冷静点,先别急着赶她走。让她进来吧!其实我也有一些事情,想要找她问问清楚。」 「你……」谢一航很气愤,气愤的整张脸红的都像是要爆炸了。拼命压制住自己的怒火,谢一航好不容易才说:「那好吧!让她进来吧!就让我们听听,她到底想说什么。」 我笑着摸摸谢一航的脸,算是奖励了。让开门口的位置,我让宋珍珍进屋。宋珍珍没有拖鞋,她直接穿着鞋走了进来。谢一航很是不满,可却是被我拦下了。我们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谢一航满是敌意。 「你现在已经进来了,想说什么你就说吧!」谢一航重重的冷哼。 很奇怪,在宋珍珍进来后,饿鬼和谢景安全都不见人了。宋珍珍刚坐定,她指了指窗帘说:「麻烦你,能帮我拉一下吗?」 我给了谢一航一个眼色,他不情不愿的去把窗帘拉上。拉上窗帘打开灯,屋子里的光线稍微有些奇怪。谢一航坐回到我身边,他不耐烦的催:「这下可以了吧?有什么事儿,你是不是……」 谢一航说话的时候宋珍珍将墨镜摘了下来,而当看清楚她的脸时,谢一航吓的连自己要说的话都忘记了……宋珍珍的眼角通红,有一个眼珠的眼球已经变白了。 而她眼角的位置,一条白色的蠕虫正一点点的往外爬着…… 第二百章 一样 人的灵魂离开,肉体才会开始慢慢腐烂。而未死先腐,就是宋珍珍这种情况……和谢一航的妹妹谢一琪一样,内脏腐烂,肉体里不停的往外钻虫子。 谢一航看着宋珍珍眼角的爬虫,因为震惊,他的瞳孔剧烈的收缩放大。等了几秒钟,谢一航这才像是意识回笼。大叫了一声,他慌张的从沙发上摔倒了过去。 「从谢家老宅回来,我的身体就发生了变化。先是四肢手脚开始长虫,然后一点一点向上扩散。我去看过医生找过巫医,可是他们都说没有办法。」宋珍珍赶忙将墨镜带上,她语带哭腔的说,「我……白惠,你能不能救救我?我左眼已经完全看不见东西了,右眼估计也快了。在所有人中,你是唯一一个能帮我的……求求你们,救救我啊!我不想这么死啊!实在是太痛苦了,每分每秒,都有虫子在我身上爬,在我身上咬……我要支撑不住了!」 「你的情况,我有听说。」只是在我听说时,我没想到宋珍珍的情况会恶化的这么快,「不是我不愿意帮,实在是我无能为力……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很多事情你做了选择,你给出了承诺,那么就无法反悔。即便是你能够毁约,也是有相应代价的。你现在所承受的痛苦,便是你需要付出的代价。」 我的劝说,宋珍珍是完全听不进去。身体似乎很不舒服,她隔着风衣动作幅度很小的抓挠着自己的身体。在我说完话之后,宋珍珍从沙发上滑下跪在了地上:「我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需要代价是吗?可以啊!我都可以的!白惠,你是想要什么?嗯?钱?车子?房子?还是什么?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你要的东西给你拿来!不管我是偷还是抢!我一定会做到的!你救我啊!你一定要救我啊!」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我无奈的苦笑,「从生命的角度考虑,你所承诺的那些,简直都不值一提……上次阴牌的事情,你已经透支掉自己所有能透支的了。福报,运气,姻缘。而到了现在,你已经没有东西能继续透支了,只能拿寿命偿还了。这就好比被你刷爆掉的透支卡,你的户头上已经无法透支任何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不是来求我,是认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们每个人都一样。」 宋珍珍瘫坐在地上,她嘴唇不停的发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谢一航终究不是那种恶毒至极的人,见宋珍珍如此,他只是冷声说道:「珍珍,从小到大,你都是争强好胜。什么都喜欢抢,什么都喜欢争。你以为自己抢到手里的就是得到,事实上有很多无形的东西你都失去了……一帆和你一起长大,她什么都喜欢让着你。背地里你总笑她傻,她也算是傻人有傻福吧!你回去好好想想,多做些善事,也许还会有转机也说不定呢?」 说完,谢一航准备上前扶她起来,可就在谢一航马上要触碰到宋珍珍胳膊时,她突然一脚将面前的茶几踢开! 茶几横着移了过来,正好撞到了我和谢一航的膝盖。筋肉麻酥酥的发疼,我们两个坐在沙发上一时站不起来。宋珍珍「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有几条长虫从她的手套上掉了下来。她勐的从地上站起,头上的头巾也跟着飘落了。 膝盖上的疼痛很快得到缓解,可我和谢一航坐在沙发上看着宋珍珍,两个人都忘了站起身……没了头巾遮挡的宋珍珍露出了她已经开始溃烂的脑袋,原本漂亮的头髮都掉了个精光。 宋珍珍摘掉了墨镜,她脸上的表情变的狠厉阴森。难怪饿鬼和谢景安都跑的不见影了,宋珍珍这个模样,真是比厉鬼还要吓人。 「说了这么多,你们还不是打算见死不救?」宋珍珍的模样古怪,她的话语里是阴气森森,「如果现在在这儿求你们的人是谢一帆,你们还会说这么多吗?我想,应该不会了吧?之前谢一帆有事儿,你们不是也拼了性命去救她吗?」 脸上的肌肉像是抽搐一般的扭动,宋珍珍冷声说:「我,真是瞧不起你们两个。伪善至极,虚伪至极,不愿意救就直说好了,干嘛讲这么大道理?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教育我,好像我……看到我这个样子,你们心里都乐开花了吧?看到我在你们脚下哭求,你们得意极了吧?我告诉你们,你们高兴的太早了。」 「我会诅咒你们。」宋珍珍一字一顿的说,「我活着一天,我会诅咒你们一天。我死了一天,我的鬼魂也会诅咒你们一天。我会诅咒你们早晚和我一样,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我现在体会的苦楚,我要百倍千倍的偿还给你们!我会在地下等着你们,我会笑着看着你们两个人哭!」 说完,宋珍珍迅速的开门沖了出去。 宋珍珍走后的五分钟,我和谢一航都没有说话。看着茶几上的长虫和地上沾着长发的头巾,谢一航的表情很难看,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张开口:「她……」 「她救不活了。」我干巴巴的说,「既然是反噬,那么就不是外人能插手的。宋珍珍在取降头油的时候做过承诺,现在都是她自己必须要承担的后果……我早就告诉过她,方圆给她的东西都特别特别的邪门。降头油也好,之前的阴牌也好,这些都不是她承受的起的。别说她降头油泼错了人,就算她真的把降头油用在了你身上,她早晚也会变成这样,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而已。」 谢一航看着茶几上的虫子蠕动,他很艰难的吞咽了口口水:「真是无法想像,这些东西也……」 「太噁心了。」我替谢一航把后面的话说完。 我和谢一航看着茶几上的虫子,谁都没有再说话。忽然间,一个念头从我脑海里闪过,我呢喃着说:「宋珍珍身上的虫子,和你妹妹谢一琪身上掉下来的虫子,是一样的……」 「什么?」谢一航厌恶的皱紧眉头,「一样的?虫子不都是那个样?」 不,虫子和虫子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宋珍珍身上的虫子和谢一琪身体里的虫子,是非常特殊的虫子,跟一般的虫子,肯定是不一样的。 「好吧,」见我没说话,谢一航又问,「就算这些虫子不一样,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我有些犹豫,我也不是很确定,「说明,你们忘记的萧逸,和方圆……他们两个很可能是一个人?」 碎片 「不管你说的萧逸是谁,反正我是不记得了。他们爱是谁,就是谁吧!」谢一航看着茶几上的虫子,他脸色难看的像是要吐了一样,「我们快点走,快点出去,找清洁公司来给家里消消毒……不然这样的房间,要怎么住人呢?」 我被谢一航拉着出了家门,家里的大门都没等锁好,他就迫不及待的去叫电梯。到了电梯上,他的眉头一直皱着没松开。看着电梯里的地毯,谢一航自言自语的嘀咕着:「这个电梯里会不会有虫子?等下这里也消消毒吧?我的天,我……」 「你不要这个样子啊!」谢一航的样子让我有点不太高兴,「我知道宋珍珍很多事情都做的很过分,她有今天都是罪有应得……可是你这样子,很像是落井下石啊!」 谢一航一张俊脸煞白,他不安的扯扯自己的领口,说:「惠惠,你别误会,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我怎么会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呢?我……其实,我很怕虫子。」 「怕虫子?」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这么大个人,怎么会怕虫子?」 谢一航端正了些站姿,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尽量装作不在意:「我也不是怕,我就是……电梯到了,我们下去吧!」 「你和我说说嘛!」我对谢一航的事儿感到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怕虫子啊?就是怕这种虫子?还是所有虫子都怕?你别跑啊!你和我说说啦!」 我追着谢一航出了楼里,外面的阳光刺眼,楼里楼外完全是两个温度。谢一航先我一步走在前面,他的背影挺拔……忽然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迫不及待的伸手拉住谢一航! 我刚将谢一航拉回到楼里,一道黑影跟着从天而降!噗通一声响,是一个人从楼上掉下摔在了地上!好巧不巧,正好砸在了谢一航刚才站在的位置上! 风衣皮靴黑色羊皮手套,没有头髮溃烂的头皮,不停从尸体里爬出的蛆虫,地上不断蔓延的血渍……这是,宋珍珍!? 我和谢一航都惊呆了,站在大门口,穿堂风吹过,阵阵阴风让我们浑身犯冷。我们看着地上宋珍珍的尸体,一时间忘了说话。附近经过的小区居民吓的惊慌失措的大叫,有上来围观的,有站在远处打电话报警的。 「小伙子,你真是命大啊!」一个大妈走到谢一航身边,说,「要不是你女朋友拉了一把,你现在肯定就被砸死了。」 谢一航眼神呆滞的看着说话的大妈,他的表情麻木,已经忘了回答。 大妈摇摇头,她继续说道:「八月三,鬼敲门,不敲南门敲北门,敲完北门带走人……这个姑娘八月三的时候在这儿横死了,以后这个楼里是别想好了。你们等着看吧!三年之内,这楼里肯定有不少年轻人横死的。哎,真是作孽啊!年轻轻的干嘛死呢?不过我看她这个样子,应该是得了什么绝症吧?哎,也是挺可怜的。」 「惠惠。」谢一航抓住我的手,他的掌心里一片冰凉。 我握住谢一航的手,却没有说话。嵴背处凉飕飕的,我忍不住回头去看。围观的群众不少,有人在照相,闪光灯不停的闪烁。大家议论纷纷,周围人声鼎沸……在对面的人头中,我看到了宋珍珍的脸。 比她活着的时候更加恐怖,摔了个稀巴烂的脸。 宋珍珍从高处摔下,她的脑袋被摔扁了。更多的虫子从她的扭伤处钻出来,和血浆杂糅在一起,是让人噁心的模样。眼珠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眼窝的位置是黑洞洞的。一眼望去,冷森森。 听说死了人,警察局的人很快就到了。没等他们把尸体拉走,宋珍珍的爸妈也赶了过来。 父母是永远不会嫌弃自己子女的,虽然宋珍珍死的很难看,可是她妈妈还是牢牢的将她抱在怀里。警察试图将宋珍珍的尸体抢过来带走,但是宋珍珍的妈妈却说什么都不肯松手。一边哭着,她一边断断续续的说:「我女儿……我女儿是不会就这么死掉的!她小时候,我带她去算过命,算命大师说她的福气特别的好……之前她也是差点死掉,都进冷冻柜了啊!可是她也活过来了啊!她这次也没事儿的!会逢凶化吉的!」 「这样肯定活不了了,」有路人说,「脑子都摔没了,咋还能活?」 「不会的!不会的!」宋珍珍妈妈满身满脸都是血,「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中年丧子,那痛苦是不言而喻的。宋珍珍的妈妈已经完全失控了,她不管不顾的大哭大笑大吵大闹。路人见状,只是心酸的摇头,嘴里念叨着,八成是疯了。 宋珍珍的灵魂并没有走远,她站在自己的尸体旁,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哭喊大叫。她右眼角的位置有虫爬出,远远看去,像是流下了污浊的泪。 「我会诅咒你们。」 宋珍珍刚才在房间里说的话,无比清晰的在耳边迴响:「我活着一天,我会诅咒你们一天。我死了一天,我的鬼魂也会诅咒你们一天。我会诅咒你们早晚和我一样,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我现在体会的苦楚,我要百倍千倍的偿还给你们!我会在地下等着你们,我会笑着看着你们两个人哭!」 站在原地的宋珍珍勐的一回头,如同腐朽的纸片遇到风吹,她的鬼魂缓缓裂开,散成了一片片。我心里暗叫糟糕,立马用手掐诀念咒……我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我的手已经废掉了。 天已经擦黑,小区门口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谢一航站在我的旁边,他拉着我藏在人群中不让宋珍珍的爸妈看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警车前的尸体吸引着,没有人注意到宋珍珍的鬼魂的变化。他们唏嘘着,惧怕着,感慨着。 而除了我之外,也没有人注意到宋珍珍尸体的变化。那些灵魂裂开的,如同燃烧完的灰烬一般。夏天的傍晚闷热没有风,它们全都悬浮在半空中。乌压压,一团团,像是细小的虫一样,看的我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有一个警察从中走过,那些全都被惊动了!从黑影中心处炸裂开,那些四散!我跑到楼外面,追着那些看……顺着楼房一家家开着的窗,飘了进去。 生虫 有人在哭。 在看着我哭。 夜晚闷热闷热的,一点风都没有。我和谢一航从下午开始就站在门口没离开过,我现在是满身闷热的汗。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湿透,黏在身上,非常的不舒服。闷热让我产生了眩晕感,眼前的影像不停的发晃。 「我们……」我咽了咽口水,嘴巴和喉咙里都是干的,「一航,我们先回去吧!」 谢一航看出我的状态不好,他半抱着我回去。不少看热闹的邻居都散了,电梯里挤满了不少的人在。有在为宋珍珍惋惜,有在为卫生担忧的,有在心疼宋珍珍妈妈的,也有在讨论市场菜价的。 我和谢一航是最后一个下电梯的,门外的感应灯坏掉了,走廊里一片漆黑。谢一航从我的口袋里掏出钥匙,他将门打开。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我总觉得屋子里有股腐烂的臭味儿。 「惠惠,」谢一航没有开灯,他问我,「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儿?」 原来不止我闻到了,谢一航也闻到了。我随手将灯打开,房间里还是老样子,和我走出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能太久没人住了吧?」我摸了摸柜子上的灰尘,说,「你先坐这儿等会,我去打扫一下。」 谢一航拦住我,他拿出准备打电话:「你先去休息休息吧!我找人来打扫……你想吃点什么?我叫人买回来。」 我头的厉害,食慾也不是很好。摆摆手拒绝,我进屋去休息了。躺在卧室的床上,我脑海中一直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宋珍珍还真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主儿,她活着的时候已经够麻烦的了,没想到她死了依旧缠人。 谢一航打电话叫来了家政服务,又是打扫又是做饭,客厅里乒桌球乓的声响好不热闹。饿鬼带着谢景安忽然出现在在房间里,像是怕外面的人听到一样,他小声的说:「白惠,刚才那个……她死了吗?」 「是啊,刚才那个死了。」我舔舔唇,干巴巴的说。 「她身上那些虫子,可真不是好东西啊!别说你们活人甩不开,就是我们死人被虫子咬到了,也损失不小呢!」饿鬼不停的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只有一条手臂烂掉了。虫子就趴在那儿咬啊咬的,噁心的我好几天都没吃饭。这才几天的功夫?没想到居然……哎,看着也让人觉得怪可怜的。」 我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白惠,你带谢一航回来,是有什么打算吗?」饿鬼特我觉得担心,「那女孩的爸妈要是知道了她生前来过这里,估计不会善罢甘休吧?」 我也不知道以后有什么打算,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打算什么。反正我就是天生的倒霉蛋,不出意外的话,我估计又要进警察局了。 应该没有哪个驱鬼师像我这样了吧?常年不是跑警察局就是跑医院的? 谢景安紧跟在饿鬼身边,他似乎是有点害怕。我从床上坐起来,说:「最近你们两个不要轻易出屋子了,最起码在她头七之前,都不要出去了。尤其是饿鬼你,千万不要因为别人家的饭菜好吃你就偷熘。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的我是救不了你们。」 「如果我们两个出去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谢景安不安的问。 我家里到处是符咒和牌位,一般的孤魂野鬼没有我的允许是无法进来的。可是外面就不同了,什么妖魔鬼怪都有。饿鬼还好说点,毕竟他当鬼有些年头了。但是谢景安完全就是小孩儿心性,一个照看不到,就会被人吃的连魂都不剩。 「不好的事情,很不好的事情。」我尽量模稜两可的把事情解释给谢景安听,「会没命的。」 「可是,白惠,我已经没命了呀!」谢景安咯咯笑的天真,「咋还能再死一次?」 客厅里的家政阿姨听到我们的说话声,她笑着问谢一航:「你女朋友在打电话吗?饭差不多要做好了,要不要等会再叫她出来?」 怕被人误会成精神病,我立马闭嘴。 家政阿姨把房间打扫的很干净,可我却还是能隐约闻到腐烂的气味儿。简单的吃过晚饭后,我和谢一航就去睡了。 因为我家里只有一张单人床,谢一航只能打地铺睡在地板上。拉好窗帘后,屋子里漆黑一片。我和谢一航只是静静的躺着,谁都没睡着,也谁都没说话。 隔了好一会儿,他问我:「惠惠,警察要是来问的话,珍珍的事儿……我们要怎么说?」 这真是一个麻烦事儿,不实话实说不行,实话实说却也是不行的。我在警察局的案底一大堆,不久前谢家老宅的事儿刚结束,现在又……我轻轻嘆一口气:「不知道,我也不清楚。」 又隔了一会儿,谢一航轻声道:「要不,我去找几个朋友疏通疏通?这事儿确实和我们没关系啊!」 「谢一航,」我翻了个身,问他,「宋珍珍是不是很喜欢你?」 谢一航一愣,他接着说:「很喜欢,应该说不上吧?不过我能感觉出来,她很依赖我。」 「哦?」 「你也知道的嘛,我们两家从小都是邻居。」谢一航从地上坐起来,回想起过去的时光,他连语气都变的轻柔些了,「她总和一帆在一起玩,我就也拿她当亲妹妹看待。小时候的宋珍珍就很争强好胜,什么事儿都不肯服输,为此,她没少挨她爸妈的打。」 「还挨打呢?」我感到不可思议,「宋珍珍的爸妈看起来很溺爱她。」 谢一航轻笑:「那是现在,宋珍珍长大了,又能怎么打?而且人一旦到了一定年纪,对子女的看法就会发生变化吧!我记忆很深刻,小时候宋珍珍她妈打她,都是用那种笤帚,有时候笤帚都能打断了……现在的溺爱,应该是因为曾经有过亏欠。」 「原来是这样。」我瞭然。 我和谢一航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没多久我就睡着了。感觉没睡多一会儿,我就被砰砰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迷煳中我摸过床头的闹钟看了看,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多。谢一航眼睛没等完全睁开,他穿好拖鞋跑去开门……就听邻居张大妈扯着嗓子嚷嚷,像是天塌下来一样:「不好啦!不好啦!咱们的楼房里啦!」 第二百零三章 虫灾 我住的小区建成有些年头了,不仅电梯摇摇晃晃总出故障,卫生状况也不是特别的好。经常听邻居抱怨说家里有蟑螂,好像还挺严重的。不过邻居张大妈是个非常喜欢小题大做的人,有一次她都把防疫局的人叫来了。 张大妈喋喋不休的和谢一航抱怨着,他只是勉强应付,却不知道这个问题该要如何解决。我从卧室里出来,谢一航如获大赦一般的拉我过来:「惠惠,你先来和她说说,我先去下厕所。」 「好。」我的话没等出口,谢一航就扭头跑去厕所了。 「怎么了?」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气,「出什么事儿了吗?」 「白惠,你知道的嘛,我儿子住在咱们的三楼。」把刚才和谢一航说的话,张大妈又和我念叨了一遍,「我儿子明年要结婚了,所以房子正在装修呢……」 这个不用她说我早就知道了,为了她儿子明年结婚做铺垫,今年她就开始有意无意的提醒我要随份子钱了。 张大妈的意思很简单,说白了就是一句话,今天早上她儿子的房子准备拆墙该格局的时候,忽然发现墙壁的砖缝里满满的都是虫子。 「我本来以为是房子年头多了,结果生潮虫了,所以我也没太在意。」张大妈面有忧虑,「本想着喷点杀虫药,应该就能解决了吧?可谁知道我刚才回家取工具,发现我家的墙壁里也生那种虫子了!」 我挠挠头,感觉十分的困扰。张大妈家里生虫子,找我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我这里是卖纸钱的,又不是卖杀虫药的。 感觉出我的情绪不太好,张大妈这才将她的主要意图说出来:「白惠啊,这可不是小事儿啊!刚才我去别人家看了看,其他几家也都长虫子了啊!而且和我家的情况差不多,他们……」 「惠惠!惠惠!」谢一航提着自己的裤子从厕所冲出来,张大妈的话直接被他打断,「厕所!马桶里!」 谢一航像是受到了惊吓,他的脸色煞白。而张大妈则明白过来了,她探头想要进来:「是不是看到虫子了?是不是?我就没说错!咱们啊,整个楼里现在都是这样!」 我们这个楼里确实很爱生虫子,但是我家里很少会有。因为我经常点香烧纸,时间久了,壁纸里都有檀香的味道。这种味道的驱虫效果很好,比杀虫剂都要管用……我家里会生虫子?不可能吧? 为了一探究竟,张大妈的脖子伸的老长。我拿拖鞋邀请她进来,张大妈边换鞋边说:「你家居然也生虫了,这次的虫子很厉害啊!看来我还要给防疫站打电话了,哎,老房子就是这样,住着也不让人省心。」 谢一航带着我和张大妈进厕所,他指了指马桶,说:「墙壁里倒是没发现,不过我刚才沖厕所,水里面……」 我往马桶里看了看,噁心的差点没吐出来。水面上飘了一层白色蠕动的颗粒状物体,看起来像是虫卵。 像是宋珍珍身上的那种虫的,虫卵。 一般不是正常死亡,多多少少会有些异象。窦娥那种有天大冤情的,她死了后阴气聚集不散老天会下雪。而宋珍珍这种横死的,戾气太重,很容易拉活人垫背……突然生出这么多的虫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你看看,你看看。」张大妈用手抠了抠浴室瓷砖的缝隙,她拿给我看,「不用再看啦!你家肯定也生虫了……这样吧!咱们生虫的几家在楼下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吧!也不知道这些虫子从哪儿来的,应该挺长时间了吧?早点发现就好了……那什么,你们两个还没梳洗呢吧?我先下去,把开会的人都叫齐了。等下你们准备好了,下来就行了。」 张大妈离开了,家里就剩下我和谢一航在。我们两个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坐在沙发上,谢一航想了又想:「惠惠,我们搬家吧?」 「我们要搬到哪里去呢?」我忍不住苦笑,「这个麻烦就是我们惹来的啊!总不能闯了祸,就把烂摊子丢给邻居们自己跑吧?那样做的话,也太缺德了。」 「是因为宋珍珍的死吧?」谢一航问,「这些虫子,是和宋珍珍身上一样的吧?」 我抓抓脑袋,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先下楼吧!先去其他邻居家看看。如果他们家的情况和咱们家里是一样的,那就能确定原因了。」 「我和你一起去。」谢一航准备换衣服,「有什么事情,咱们两个还能商量一下。」 「你?」我不是故意想笑谢一航,「你不怕虫子了?刚才你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可是怕的要命呢!」 谢一航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像是没听到我说的一般:「我明白啊,我阻止你也没用,不解决这个遗留问题,你是不会答应我搬走的……哎,怎么办呢?谁让我找个女朋友,是爱好世界和平的?」 「别贫嘴了,要去就动作快点。」我被谢一航逗笑,说,「早饭我们就在外面吃吧!家里应该是不能做饭了。」 「是是是。」谢一航好脾气的应我。 厕所里面都是虫子,我们两个简单的梳洗后就下楼了。昨天宋珍珍摔死的不远处聚集了不少邻居,大家都是一副刚起床的样子,有的还是穿拖鞋出来的。见我和谢一航出来,张大妈张罗着说:「来来来!人都到齐了?咱们就来说说吧!各位家里都是什么情况。」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一个中年大妈满脸愤愤难平的样子,「我今天早上就是被虫子吵醒的!那虫子,都掉到我脸上了!我抬头一看,好傢伙,天花板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简直是噁心死人了!这还怎么住啊?」 「我家里也不少啊!」一个大爷附和道,「我家的冰箱下面,虫子都爬出来了……是不是小区里最近建了太多的花坛,所以招虫子了?」 「那也不能连马桶里都是啊?」 「就是啊!我家的马桶里也都是!」 「我家的也是啊!」 众人正七嘴八舌的说着,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突然开口说道:「也可能……是因为昨天那姑娘死的事儿。」 九楼 老太太的话说完,人群瞬间安静了。众人脸上的表情各异,却都是没有再说话。 虽然现在是早上,但太阳却又热又毒。我只是站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上起了一层薄汗。张大妈用手绢擦了擦自己涨红的脸,说:「不管怎么样吧,这个房子我们还是要住的。现在虫灾闹的这么厉害,我们得想办法解决啊!」 「我家离着近,」一楼的大婶说,「先来我家看看吧!」 我和谢一航跟着大家,一起去了一楼大婶的家里。大婶家是三居室,客厅光线不是很明亮。没有让我们换鞋,她直接邀请我们进去:「家里的拖鞋都长虫了,大家就这么进来吧!」 「你也闻到了是吧?」谢一航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他心里的想法我已经读懂了,「虫子的味道。」 谢一航只是点点头,他没再说什么。等到其他人都进到了房间,我蹲在玄关的地板看了看。拿出一块钱的硬币,在地板的缝隙间颳了刮……里面藏着的,都是微小蠕动的白虫。 「啊!」大婶的声音突然从卧室里传来,「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我早上起来的时候都没有啊!」 我和谢一航赶到卧室,邻居们全都在这儿。大婶拎起被子来,她展示给我们看:「小张早上来找我的时候太早了,我出门的着急,也没有叠被子……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才多一会儿的时间?被子上都爬满虫子了!」 见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场面,大家又是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那细细密密的幼虫,布满在各个角落,让人厌恶,也让人恐惧。谢一航的眉毛微皱,他似乎很想立刻离开……我拍拍他的手,示意他让他在门外等我。 谢一航固执的要命,他摇摇头,说什么也要陪着我。感觉到大婶家的厨房里有不太一样的东西在,我小声的告诉他:「我要去见一个鬼魂哦,你要和我一起吗?还是你要……」 「我……」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啦,这种事情不是能勉强的啊!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你在旁边,会影响我工作的嘛!你在旁边看着,我想说什么都不太好意思问啊!」 「是吗?」谢一航眨眨眼,「可是我担心你啊!」 「我知道啊!」我笑,「我也担心你啊!万一碰到调皮的鬼魂,你在旁边吓昏了怎么办?」 「我?我怎么可能会被吓昏!」谢一航挺挺脖子,不服输的说,「我可是……」 「是吗?」我表示不相信。 谢一航讪笑一声,他稍微提高了些音量:「我出去透透气,你们先聊着吧!」 在其他人注意到之前,我自己一个人去了厨房。大婶家的厨房是细长一条,饭桌冰箱和酸菜缸都放在这儿了。从进门之前我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顺着那道气息走,我一直到酸菜缸前停下。酸菜缸和冰箱中间有一道很小的缝隙,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正蹲在那儿。 「嗨,大爷。」我小声问他,「您在这儿干嘛呢?」 听到我在叫他,老头动作缓慢的抬起头。可能是看不认识我,老头又把头低下了。 我蹲在了老头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回忆了下之前饿鬼和我说过的话,我试着问:「你是这大婶的公公吧?五年前死的?」 「谁说我死了?」老头的脾气很大,他怨恨满满的说,「是我那个儿媳妇对我不好,她不孝敬我,所以天天让我呆在这儿……我儿子也不知道瞎了哪只眼,娶了这么个媳妇。」 多数鬼魂留恋人间,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而他们在人家的留恋,往往会造成亲人的困扰和伤害。就如老头的儿子,他确实是瞎了一只眼。听说是出了工伤,右眼被钉子扎了。 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事儿,不管老头活着还是死了,都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插嘴。而我来找他,是因为有别的事情:「大爷,昨天晚上在楼下发生的事情,你都看见了吧?」 老头挠挠自己的瘦弱的腿,他兴致不高的说:「什么,没看见,不知道。」 我无奈的嘆了口气,走到窗台边烧了张黄纸。黄纸很快变成了灰烬,又变成了那个世界的纸钱。在我的指引下,纸钱飘到了老头的怀里。 「昨天的事情?」老头自然的将纸钱揣在怀里,他依旧是兴致不高的样子,「昨天我正好在窗台边,所以看到了些……那个丫头死了,她的怨气太深散不去,所以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您还知道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嗯……」老头又看了看我,「你是新来的?以前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在您死之后搬过来的。」我说。 「哦,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老头点点头,「我们邻居的事儿,你知道吗?」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吗? 我租住这里的房子,也有个三四年了。这期间我只去过一次,还是因为管道漏水上去的。当时房主没来,是物业拿钥匙开的门。房间里面又臭又潮,我连五分钟都没呆下去。 老头砸吧砸吧嘴,用手背擦了擦:「我们这都是老房子了,以前刚进户的时候,一家都住十几口人。家里三个女儿,其中一个……」 按照老头说的,一号的三个女儿,个个长得貌美如花,可嫁的都不怎么好。尤其是小女儿,结婚的日子都定好了,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婚礼突然取消了。婚礼取消后,小女儿的精神状态就不好。每天到了固定时间,她都粘在楼顶的阳台上叫骂。时间一长,邻居都传说她得了精神病。 「说起来,也是挺可怜的,我是看着那丫头长大的。」老头的眼皮像是睁不开,没精神的耷拉着,「后来她妈妈死了,她就彻底没人管了。她爸爸年纪大了,她大姐做主,就让她嫁给了一个赌鬼。那个赌鬼搬到这来和她一起住,也对她不太好……结婚没几年,她就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 「自打那以后,的邻居就陆续搬走了。」老头干瘪的嘴唇鼓动的像是金鱼一样,「没有人住,的电梯慢慢也停掉了。楼梯也只有业主有钥匙,平时都不让人上去的。」 如果说的楼梯电梯都不能用……那宋珍珍,又是怎么上去的? 第二百零五章古怪 「丫头,」一楼的大婶走了过来,「你蹲在这儿干什么呢?」 听到大婶说话的声音,藏在缝隙间的老头突然不见了。大婶往黑乎乎的缝隙间看了看,她问我:「我们家这里有什么东西吗?你看的那么认真?」 「啊,没有。」我举举手里的硬币,说,「我刚才掏钥匙的时候钱掉在这儿了,我来找一下……大家要回去了吗?」 大婶的视线没有离开钱币,看她的样子,好像是我从她家里顺手牵羊了。不过见我手里拿的钱币数量不是很多,她也就没说什么:「要去其他人家看看,我还以为你先走了……刚才和你一起的那个是谁呀?以前没见过,你男朋友吗?」 「嗯。」我点点头,「是我男朋友。」 大婶笑了笑:「小伙子长的真帅啊!门口那辆车是他的吧?我之前总看他开车来接你。那车好贵的呢!比我家这房子都要……」 我不是太喜欢被邻居过多打探私生活,在大婶没完没了的问问题前,我赶紧把话题岔开:「等下我们看完房子要做什么?估计现在整个楼里都是虫子了,要找防疫局的人来吗?」 「应该是吧!」大婶心不在焉的回答完,她又问,「你男朋友真不错啊,他是做什么的呢?开那么好的车,应该是富二代吧?我看那穿着打扮,就不是……」 大婶的问题已经让我感觉不舒服了,也没顾忌到是否礼貌,我转身就离开了。有其他邻居叫大婶过去,这稍微缓解了些我们的尴尬。当他们再提议要去别人家看看时,我和谢一航就拒绝了。 出乎意料的,我家隔壁的张大妈也没跟着去凑热闹。我和谢一航回去时,她和我们两个坐一趟电梯。按好楼层后,她嘆气道:「哎,这个老房子啊,就是不好。年头久了,什么事情都出,什么蝇虫鼠蚁都有。我儿子还等着装修房子结婚呢!谁想到发生这样的事儿。」 我和谢一航都没有说话,张大妈又在电钮上按了按:「哎,这破地方,楼梯破,电梯也破,也不知道政府什么时候可怜可怜我们,好好给弄一下……咦?我按错了吧?怎么按到九楼去了?」 张大妈一直在那儿抱怨着,她也没注意自己按的是什么。可我在旁边却看的清清楚楚,她按的是八楼,而不是九楼。 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几个月前任平生来找我,他拜託我帮他女朋友郑璐家事情的时候,我们两个坐电梯,也碰到过这样的意外。当时我和任平生都在电梯里,九楼的电钮突然就亮了……我以为那只是意外,看来并不是。 「哎,想取消也取消不掉,真是麻烦。」张大妈放弃继续折腾电钮了,她不停的抱怨着,「电梯不是停掉不去九楼了吗?怎么又亮了呢?这破地方,我简直是受够了。」 对于张大妈的抱怨,我和谢一航也是受够了。眼见着电梯快到八楼,我寻思着能够解脱了。可让我没想到的是,电梯到了八楼却没有停,它直接上到了顶楼。到了九楼电梯门缓缓的拉开,不管张大妈怎么去按关门的电钮,电梯都没有反应。 「这个味道……」张大妈皱眉,「这是什么味儿啊?真是难闻。」 老房子和老年人一样,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腐朽气味儿。这种气味儿和是否干净无关,而是长年累月风尘积攒下来的味道。九楼好多年没有人居住,这里一丁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天台的积水渗下来些许,墙壁上长满了霉潮的斑点,好像癞疮。 虽然楼层很高,但是这里的採光却很不好。现在还是上午,走廊里就昏昏暗暗的。和其他地方比起来,这里的温度要稍微偏低……不是正常的低温。 「电梯不好用了,我们还是走楼梯吧!」张大妈率先走了出去,「等下我回去给物业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来修一修。」 我和谢一航跟在张大妈的身后出去,就在我们迈出电梯的瞬间,电梯的铁门忽然关上了。滑轮转动,电梯的绳缆发出很大的声响。旁边的指示灯显示着,电梯已经下行了。 没有任何人叫梯,它下行到八楼停下了。 「奇了怪了啊!」张大妈嘀咕着说,「谁在八楼呢?我们家现在应该没有人才对呀!」 就算有人,也不会是叫到八楼就停下吧? 张大妈没有想那么多,她找到楼梯想要下去。拉了拉安全通道的门,她一拍额头恍然想起:「我怎么给忘了呢?因为昨天的事情,警察把这里的安全通道给锁死了呀!这可怎么办,我们要怎么下去……白惠,你们两个带了吗?我找人过来给咱们开门吧?」 早上出来的着急,我和谢一航谁都没有带电话。见找救援这招不管用,张大妈只好继续拍着电钮叫梯。可是无论她怎么按,电梯都毫无反应。稳稳妥妥的停在八楼,它动也没动。 「嘿,我还就不信了。」张大妈吐了口吐沫在地上,「刚才明明好用的,怎么就……」 我和谢一航站在一旁等,整个楼道里都是张大妈的拍打声。我百无聊赖的环顾四周,这样实在是有点无聊。张大妈拍着拍着,她突然停下了。背对着我和谢一航,她轻声说:「昨天晚上,你们在楼下吧?那个跳楼的姑娘,你们都知道吧?」 提起宋珍珍,我和谢一航的心情都不是很好。没有等到我们两个回话,张大妈自顾自的往下说:「昨天我是最后一个走的呢!听说那个姑娘啊,她不是从顶楼的天台上跳下去的。」 「不是从天台跳下去的?」我大感意外,「那她是……」 张大妈咯咯轻笑一声,她的音调听起来有些古怪:「我听搬运尸体的警察说啊,她是从九楼窗台上跳下去的呢!」 「九楼?」谢一航的脸色微变,他看了看不远处紧锁的两个房门,「这里?」 张大妈又是咯咯的轻笑:「是呀!就是那间房子的阳台,她从那里跳下去的呢!」 一边说,张大妈一边指向右手边的房门。而随着她的动作,九楼房间的门板忽然吱嘎一声,打开了…… 引诱 阵阵阴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我裸露的脚踝处被吹的冰凉。隐隐的,我觉得有烧纸的烟火味儿飘来。那股浓郁的味道熏的人头晕脑胀,我甚至有些噁心反胃的感觉。我回头看了看谢一航和张大妈,他们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发现异样。没有看到打开的门缝,也没有闻到那古怪的味道。 我走到门口的位置,顺着门缝往里看了看。现在是早上,屋子里却有些阴森。被烧纸的味道刺激到,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用手推了推,门板晃晃悠悠的打开了。 这房子太长时间没有人住了,上锈的合页打开时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走廊里很安静,细微的声响都能牵动人心。我走进屋子里环顾一周,这间房子和我家的格局是一样的……走到卧室里,就看一个老太太正在地中间那儿烧纸。 气氛中透着说不出的怪异,我有一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用力的用手揉揉眼睛,我竟然无法确定这个老太太是活人还是鬼魂……如果是活人的话,她是怎么上来的?而如果她是活人的话,这烟雾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大娘?」我走到老太太的身边,小声问她,「楼里不让烧火的……你为什么不去十字路口烧?这里烧纸,对方是收不到的。」 老太太穿着破旧的衣服,她脑袋上盘了个小小的髮髻,头髮纹丝不乱。虽然已经一把年纪了,但是她脸上的皱纹并不是很多。皮肤白皙,眉眼很深,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大美人。听到我的话,她抬头瞄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她继续把黄纸往火盆里丢。 我告诉自己,这里不应该久留。转身往外走,可不知道为什么绕了一圈我又绕回了卧室里。 老太太还是蹲在那里烧纸,她的表情愁眉苦脸的。我看着火盆里冒着的浓烟,感觉越发的不真实。抬头去看,卧室的南墙上挂了个年轻女子的黑白照片,估计老太太就是在给她烧纸。 「大娘,她是你什么人?」房间里空荡荡,我的话带着轻微的回音,「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老太太像是听不见我说的,她自顾自的念念有词。我问了她几次,她都没有回我,搞的我有些心烦气躁。我再次试着从房间里出去,但是却一点用都没有。不管我怎么走都是绕回在这里,根本出不去。 我没有睡着,所以不会是灵魂出窍。我对自己进入房间的场景印象深刻,那么很可能是遇到了鬼打墙。但是我试过所有从鬼打墙出去的方法,却一个都没有奏效……这是我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难道说因为我的双手不管用了,所以法力也跟着耗损了吗?要是那样的话,我…… 「谢一航!」我大声叫他的名字,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你在哪里!谢一航!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其实我心里也明白,这样的叫喊是毫无用处的。就好比是被梦魇住的人一样,你在梦里声嘶力竭歇斯底里的狂唿,梦外的人也是完全听不到的。可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出的办法,我只能不停的绕圈跑,不停的大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弥补我双手残缺的慌张感。 在我跑了能有二十多圈后,我已经是满身的热汗。身体燥热难耐,屋里的阴冷没有让我感到凉快,反而更加的不舒服。最终我气喘吁吁的在老太太身边站定,她也烧完了纸钱。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她淡淡的说:「我知道你,你是住在我楼下的姑娘。」 「你好。」我拍着胸脯,摸摸自己滚烫的脸蛋,「不好意思,没有徵得同意就进来了……能麻烦你带我出去吗?」 老太太走到黑白照片前,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擦了擦相框。火盆里的火苗已经熄灭,黑烟燻的我眼睛发疼。似乎沉默了好久,老太太这才缓缓的说:「姑娘,既然你来了,你能帮我干点活吗?」 「那个什么,」我连她是人是鬼都搞不清楚,自然不会轻易许下承诺,「大娘,我男朋友在门口等我呢!我出来太久要回去了,你能不能……」 「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老太太指了指阳台上,说,「我女儿的东西都在那儿,你能帮我拿进来吗?我想烧给她。」 我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黑白照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我似乎是看到了女孩儿嘴角在笑。可当我仔细去看时,那笑意又不见了……老太太看着我,她还在等着我的回答。我知道自己推脱不掉了,只好说:「行,你需要搬什么?」 老太太带我去了阳台,这里放了很多打包好的生活用品。因为太久没人清扫,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还是觉得哪里奇怪:「大娘,你家的格局应该和我家里是一样的吧?」 「嗯。」老太太淡淡的应道。 「为什么我觉得你这里的阳台比我家的阳台要大?」 老太太没有回答我的话,她只是催促我快点搬东西。我费力的去抬一个木箱子,可是怎么抬都抬不动。屋子里静的让人感觉发毛,我嵴背上冒了一层的冷汗。而就在我马上要把箱子搬起来时,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 这轻轻的一拍,算是把我拍回了神。像是有一盆温水从我脑顶浇下,我身体里的寒意瞬间被驱散走了。身体里暖融融的,是说不出的通体舒畅。眼前迷雾一般的场景全都消散了,我渐渐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什么老太太,什么阳台,什么烧纸,什么照片,这些统统都不存在。此时此刻我正跨坐在顶楼的天台上,半个身体都倾了出去。 天台的风不大,太阳却是烤的人难受。强烈的紫外线照的我目眩神晕,我感觉自己随时随地都能掉下去。半个身体悬空在高处,后怕的感觉涌上,我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用不上。黑白照片里女人诡异的笑脸浮现在眼前……从闻到烧纸的味道开始,她就在我自杀! 「能起来吗?」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他略微带着不正经的笑意,「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没等我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我的腰就被抱住了。我害怕的低唿一声,接着就被他拉回了天台里。惊慌失措下,我伸出外面的鞋子掉了下去……我仰头看了看面前站着的男人,立马猜出了他的身份:「你是那个,道士的儿子。」 第二百零七章 强吻 「你是老头子给我选的鼎器。」男人用非常挑剔的眼神打量了我一番,「长的不怎么样,能耐也不怎么样……我家老头子看上你什么了?还是说你有什么我看不到的内秀?嗯?」 和老道士不同,这个男人并没有穿道服。不过他的头髮也很长,在脑袋后面盘了个干净利落的髮髻。阳光一照,乌亮乌亮的。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蓝色的牛仔裤,左手上还带了沉香木的手串。皮肤白皙的几乎透明,一双桃花眼风流多情。 我不喜欢他的样貌,也不喜欢他的言语。可是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他非常的强大。只是站在他旁边,我就能感受到融融的暖意。他身上香气飘飘,那不是属于凡人的特有味道。 踮着脚稍微退后了一步,我冷声说:「那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并没有答应。」 「是吗?」男人摸摸下巴,他不以为意的说,「我现在竟然觉得有点可惜了。」 天台上有很多小石子和碎玻璃,我单脚站着,很难移动回楼里。我靠墙而立,男人和我保持一步远的距离,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往楼下看了一眼,邻居们找来的检疫局人员已经到了。 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男人淡淡的说:「这里的问题比较棘手,靠杀虫是没有用的。怨气太多,死的又都是女人,阴气更重。怨气值和阴气值到达了顶点,普通的法事已经解决不了了。」 「而且现在的你,连普通的法事都做不了了。」男人笑着看我。 他的这句话,实在是刺痛了我的心。虽然他只是实事求是,可我却总觉得他的笑意里带着挖苦。我无法忍受他的笑意和目光,即便动作难看,我也一拐一拐的往回走……我走了没几步,他却拉住了我。突然俯下身,他稳住了我的嘴。 他的身高比我高出很多,身材精壮,我根本推不开他。慌乱中我踩到了地面,有碎玻璃刺到了我的脚心里。不过很奇怪的是,我不但没觉得疼,反而觉得非常的舒服。尤其是我们两个唇齿相碰时,熟悉的暖流再次流经我的全身。 我算是理解老道士说的话了,这个男人确实很不普通。我被他抱在怀里,他身上浓郁的香气简直让我沉迷。温暖,却不炙热。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都舒展开了,仿佛有暖暖的风在吹。他睁着眼睛在看我,黑色的眸子像是漩涡一般。我溺水一样胡乱的抓了一把,无意中抓下了的髮髻,他及腰的长髮散落,随风飘动,掉在我的脸上,痒痒的。 「惠惠……你在哪儿?」 听到谢一航在叫我,我立马清醒了过来。顺手从旁边抓起了一块儿石子,我对准男人的额头打了过去。男人的额头被石子划破,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滴到了我的脸上。我奋力的推开他,脚上又踩到了碎玻璃……这次是钻心的疼。 我用手摸了摸脸上的血渍,余光中我看到了天台楼梯那里有人。以为是谢一航来了,我忽然就松了口气。可我转过身,那画面让我大吃一惊。 来的人不是谢一航,而是数不清的鬼魂。 「它们……」 我惊讶极了,我从来没在住宅附近见到这么多的鬼魂。毕竟住宅区人气旺盛,有些鬼魂是要避开的。而此时它们全都站在楼梯的暗处,眼神一致盯着我手指上的血渍和男人脸上的血污。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味佳肴,它们全都是垂涎欲滴的表情。 每次饿鬼看着饭锅时,就是这样的表情。 「现在知道为什么唐僧需要人保驾护航了吧?不然一路西天取经,会别吃的渣都不剩。」男人不以为意的挥挥手,那些鬼魂全都散了。纤长的手指穿过黑髮,他将自己柔顺的长髮盘起,「转世神仙的肉体,都是有奇特香味儿的,非常容易招妖引鬼……你要不要尝尝我的血?很补的。」 男人将他粘着血珠的手指伸过来,红艷艷的血珠,衬的他皮肤更加白皙。他血液的香味儿诱人极了,我忍不住轻轻吞咽了口口水。男人观察到我的小动作,他微微一笑。走上前将他的手指塞到我的嘴里,瞬间我觉得自己手指上的神经跳了跳。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的手还可以復原的吗? 「我可以把你的双手还给你。」男人的手指仍然放在我的嘴里,他的薄唇勾起,「做我的鼎器吧!如何?」 没等我开口拒绝,谢一航已经从旁边沖了过来。一拳打在男人额角的伤处,谢一航愤怒的揪住他的领子:「你是谁?你他妈的干什么呢!」 「你说的很爱你的男朋友就是他?」男人像是没看到谢一航一般,他的视线越过谢一航的肩膀看向我,「我家老头子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很强的人。其实想想也对,他要是很强,你也不用丢了手了……这样无能的人有什么好?你跟在他身边,都浪费了你的身体。不如跟着我好了,我们两个一起双修。你别看我吊儿郎当的样子,我的元精可纯着呢!你要是跟了我,你会成为我第一个女人。」 男人的这番话露骨极了,大庭广众的说出来,已经是性骚扰了。谢一航气的整张脸涨红,他恨不得将男人丢到楼下去。我也顾不得脚上没穿鞋,连忙上前去拉谢一航。 「理他干什么!」我声嘶力竭的喊,「一航,他就是个疯子!你甭理他!」 好不容易将谢一航拉开,男人笑了笑,又火上浇油的说:「我能看的到,你会答应我的。不出三个月,你会哭着来求我……我是虚无道人靳谷子,我在城区10公里外的玉峰山仙鹤观里等你。」 「你等不到她了。」谢一航阴沉着脸,奋力上前想要和他扭打在一起,「我现在就打死你,我看看你拿什么等!」 我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拼命将谢一航推远。我能读懂他的内心,谢一航是在气头上,他真的对靳谷子起了杀心……靳谷子和我一样,他很清楚谢一航在想什么,他是故意激怒谢一航,想要挑拨我们两个的关系。 一般修行的人,一般像靳谷子这样有一定道行的人,都是心存善念的。像靳谷子这样故意激怒人犯罪亦正亦邪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当靳谷子走到谢一航面前,他故意挑衅似的慢条斯理整理了下自己的衬衫。 「你会来的,白惠。」靳谷子说。 第二百零八章 拜託 在谢一航愤怒的眼神中,靳谷子非常嚣张的离开了。 「你的脚怎么了?」谢一航刚想要回头问我话,可看到我鲜血淋淋的脚,他的语气立马放缓了,「他伤到你的吗?你的鞋子呢?」 我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谢一航,当然,强吻的事情被我忽略了。这要是让谢一航知道,他非得冲到道观里去找靳谷子算帐不可……听我说完之后,谢一航也变的忧心忡忡。老道士的事儿他从谢妈妈那里听过,这令他很是痛苦:「我每次都说想要保护你,照顾你,可是到头来,你所有的麻烦都是因为我惹到的。」 谢一航的情绪低落,这让我也不是太好受。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我笑着问他点别的:「对了,我是怎么到楼上来的?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和你还有张大妈在九楼的电梯口,看到九楼住户家的门打开了,我就进去了……怎么跑到天台来了?」 「是啊,开始你是和我们在那儿的。」谢一航将我背起来,他有些闷闷的说,「九楼住户的门根本没有打开啊!反正我是没看见,而且你也没进到住家里。你只是和我们两个说,你去试着看能不能把安全门打开。我说要陪你一起,你说什么都没同意……我看你出来太久了,我实在是不放心,就跑上来看看。」 我脚底踩了几块碎玻璃,谢一航背着我去医院。正好碰到任平生,他笑着开我的玩笑:「白惠,我发现你来我们医院比我都勤啊,你这才出院多久?怎么又来了?」 「我也不想啊!」我轻轻嘆气,「谁让我八字不好,偏偏和医院结缘。」 任平生带我们去了他的办公室,他帮着我处理伤口。作为一个嘴碎的boy,任平生一刻都没停歇的在说话:「其实这个让护士处理也行,不过你们也知道的嘛,护士没有我专业啊!我帮你清理完碎玻璃,再帮你检查一下。万一要是伤到了筋骨什么的,我也能帮你处理……」 等我的脚伤处理完,已经是中午了。任平生正好午休,我们三个一起去医院周边吃饭。任平生相当热情,他带我们去了一个特别贵的馆子。在包厢里刚一坐好,我就问他:「你有事情找我吧?」 「嘿嘿嘿,你看,白惠,你真是厉害,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你。」任平生挠挠自己的下巴,他也没跟我绕圈子,「是这样的啊,我有一个师兄,他在精神科。他有一个病人,坚持自己能看到鬼。说的神乎其神的,前五百年后五百年,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他的家人把他送到医院来,你猜怎么着?一查,结果有精神分裂,还挺严重的。」 任平生趴在饭桌上,他又往我这面凑了凑:「本来吧,我们也没怎么当回事儿。精神病人胡说八道,那不是说什么都有?大家也就没当回事儿……结果你猜怎么的?那个病人说,说看护他的小护士周三会死,那个小护士竟然真的死了!一分一秒都没差!就死在护士站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然后呢?」我知道任平生不是给我讲医院奇闻的,「他后来又预言谁会死了?」 任平生的笑容收敛了些,他认真的样子总是让我觉得有点不自在:「他预言我的师兄会死。」 「白惠,我知道你现在身体不太好,有些事儿不能麻烦你……」 任平生的话没说完就断了,虽然我看不到,但我却能知道是谢一航在下面踢了他。没用任平生说完,谢一航就料到了他想干什么……谢一航不想让我再接触这方面的事情了,他在用他的方式保护我。 「可是这个事儿吧!只有你能帮忙。」任平生坚持着把话说完,「你那么厉害是吧?你就帮他看看嘛!我的意思是……」 谢一航又在桌子下面踹了任平生一脚,这一脚的力度很大,任平生的椅子都发生了偏移。无法忍受谢一航不停的踢踹,任平生把椅子往后一推,他直接蹲在了地上:「我知道有点强人所难,但真是没办法了啊!白惠,我求求你帮帮忙,我那个师兄上学的时候对我特别的好,我拿他像亲人一样。我拜拜你,你帮下忙啦!他是个非常负责任的医生,总不能不明不白的死了啊!」 这次谢一航也不掩饰了,他直接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平生,这事儿不是不帮你,实在是爱莫能助。惠惠的身体状况你也看到了,她再当驱鬼师,对她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任平生恳切的点头,「我不是想难为白惠,我主要是……哎呀,白惠,你帮帮我嘛!不行就让徐天戈那小子来看看?他是你的徒弟,他肯定本领也不差的啊!」 我觉得任平生说的这个倒是好办法:「可以,他最近正好在学习,可以当实践了……你那个师兄什么时候有时间?让他来店里一下吧!在医院不太合适,有很多事情不方便。」 「真的?」任平生高兴的从地上跳起来,「那行,我这就打电话问他!他下周一应该有时间,我可以带他去你的店里。至于徐天戈那面,能不能麻烦你打个电话?呵呵,其实我问过他,他说没空,说要专心学习掐诀念咒……正好你今天来,省去我找你的麻烦了。这也是缘分,对不对?」 看看欢唿雀跃的任平生,又看看已经答应的我。谢一航有点不高兴,可他也没说什么。默默加了四个最贵的菜,他准备狠宰任平生一顿。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谢一航一直没说话。我们两个开车到家里楼下,发现邻居全在门口堆着。我稍微拉开下车窗,外面的热气涌了进来。听到他们议论的事情,谢一航微微嘆气:「虫子的事儿,看来还没解决啊!」 「怎么可能解决呢?」我翻看了下自己的手掌,说,「晚上我试着在小区门口烧点纸吧!到时候把烧完的纸灰给大家,让他们洒在家里门口,或许会管用的。」 谢一航没有下车,我也没急着走。车外的热气和车里的冷气相冲,我被吹的有些头疼。我靠在车窗上,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我马上要睡着的时候,谢一航突然问我:「能不再做驱鬼师了吗?为了我。」 风月 这个问题,我和谢一航不是第一次提起了。 能不当驱鬼师吗?从我第一天干这一行开始,我就在想这个问题了。可是想了又有什么用,我有的选吗? 没有,根本没有。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各种各样的麻烦,催着我,赶着我,将我推到这条道路上来,我…… 我回头看到谢一航的眼神,他在求我。 「我不做了。」我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口,人也精神了些。笑着看他,我说,「任平生的事儿,我尽量交给小徐去处理……他是新手上路,需要我多看着点嘛!等他完全熟练了,我就彻底放手不管,这次我说到做到。」 谢一航如释重负的笑了,看样子这句话他都想了一路了。虽然平时在他的工作上,谢一航强势又霸道。可是到了我工作方面的事情,他就变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我不高兴。 「我不是不支持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愿意让我有什么误解,谢一航解释说,「我是怕……失去你。」 我垂下眼,没有吭声。静静的摩挲着谢一航的手掌,其实我和他想的一样。 在邻居们的投诉下,检疫局的电话都要被我们小区打爆了。傍晚的时候派了一大批的人员来给我们小区进行杀虫消毒,消毒药水就装了一车。我和谢一航没有走远,一直坐在车里看着。晚饭我们都是在车里吃的,谢一航去买的快餐来。 我在车里刚准备吃包子,就听外面有人在敲车窗。扭头一看站在车外面的不是人,正是可怜兮兮的饿鬼和谢景安。饿鬼紧盯着我手里的包子,他口水直流。整张脸都贴到了车窗上,他眼睛不正常的放大着。 谢一航的车里都被我贴了符纸,一般的鬼魂是不能靠近的。就连我家里寄居的饿鬼都是只能在外面看着,却不能进来。我打开车门,暑气涌进。将包子递了出去,饿鬼趴在上面贪婪的闻了起来。 「你干什么呢?」谢一航被我的行为逗笑了,「包子不好吃吗?」 「没。」我不想让谢一航知道太多饿鬼的事儿,免得他害怕,「你说消毒什么时候能做完?」 吹了空调太久,人都吹的没什么精神。谢一航也把车窗拉下来,他看着窗外说:「就算做完了,今天也不能住了吧?你闻闻这药水味儿,太噁心了……要不今天晚上去我家吧?」 自从走阴之后,我就不是太想见到谢妈妈。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太想见。而且谢一航家对门就是宋珍珍家,要是去的话,万一碰到总是不太好。宋珍珍刚死完没多久,头七都没过,我们就这么去的话…… 「我在公司附近有一间公寓。」像是知道我的想法,谢一航说,「我们去那儿住一段时间吧!」 我捏着手里的包子,不置可否。旁边的饿鬼看不下去了,他小声催促我说:「还想什么啊?和他一起去吧!」 「白惠,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你别忘了你还是个女人啊!」饿鬼放弃了包子,他对我说教道,「你总是要结婚嫁人的吧?你总是要找个一辈子的依靠吧?小谢人这么好……你还在犹豫什么啊?」 我不是在犹豫,我是觉得有点害怕。尤其是在今天见过那个疯道士的儿子后,我更加害怕。很多事情在中元夜发生了变化,而且这种变化越来越不受我的控制。万一以后真的需要他的帮助,或许我…… 「又想什么呢?」谢一航的大手掌贴在我的脸上,热热的,「要是觉得我家不自在,我们就去住酒店吧!开一个总统套间,你一间,我一间。」 我闻着谢一航手上的包子味儿,瞬间又觉得那些犹豫不是什么问题了。靠在他的掌心蹭了蹭,我觉得知足又安心。微微松口,心里的石头像是落了地。我看着谢一航点点头,说:「行,就去你家吧!」 谢一航看着我,他也笑了。而门口站着的饿鬼,他却有点愁了:「你倒是好了,有男朋友疼疼爱爱,我和谢景安就哭咯!房子里都是药水味儿,我看我们两个还是睡大街去吧!」 「嘿嘿嘿!」旁边站着的谢景安憨笑一声,他天真的问,「男朋友疼疼爱爱是什么?」 饿鬼不客气的在谢景安脑袋上拍了一下,说:「男朋友疼疼爱爱,就是你这种小孩不应该知道的东西……走啦!我们不要在这里当电灯泡了。」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检疫局的人才离开。我回家里看了一圈,到处都被喷的是白色的药水。我想着从衣柜了找几件换洗衣物,结果发现没一件能穿的。谢一航赶紧拉着我出来,他说:「别找了,去我家穿我的吧!我有新的睡衣。」 「哦。」我丢下手里的毛巾,顺从的和谢一航出去了。 谢一航的公寓,就和他公司隔了一条街。21层的大一居,日式风格的装修。玄关处贴着浅白色的壁纸,清新又明亮。所有的茶几桌椅都很矮,屋内大面积的铺了榻榻米。 我的脚上有伤,谢一航直接抱我进来的。将我放在软垫上,他去到柜子里找睡衣给我。找完了睡衣,他又跑到厨房去倒水。倒完水后,他接着去找家里有什么吃的……反正从我们进屋开始,谢一航完全没有闲着。 「跑了一天,你不累吗?」我笑着看他,「我又不是客人,你不用再忙了。」 虽然我这么说,可谢一航还是没能停下。他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儿,不停的在屋子里晃荡。我被他晃的头晕,伸手去拉他的衣服让他在旁边坐下。而谢一航没等在软垫上坐好,他就顺势把我推倒了。 我和谢一航的亲密关系,算是比较点到即止。即便是有时候住在一起过夜,也都是老老实实睡觉。可能是想在一个和谐点的氛围下进一步发展,谢一航非常尊重我的意思。有时候只要我稍微表现的抗拒,他立马就会停手。 而今天白天受了疯道士儿子的刺激,谢一航变的有点急躁。他低头吻住我,手也稍微用力的钻进我的衣服里。我就被他压着,旁边就是低矮的茶几。感觉到他的手指探进了我的裤子,我立马浑身上下都紧绷了…… 第二百一十章 决定 在我过往的经歷中,谢一航是和我最亲密的一位男性了。我喜欢他,爱慕他,打从心底尊敬他。我们两个认识没多久后,我和他一起去过任平生女友家。当时我鬼交幻想的对象也是他……可是现在真的要发生点什么时,我却犹豫了。 我会犹豫,并不是因为我怕自己后悔。我寿命不长,也没什么保守的处女情结。会变成这样,我不得不承认是因为疯道士儿子靳谷子的话。 万一我预想中的事情发生了怎么办?万一谢一航有什么危险怎么办?目前的我什么法力都没有,根本无法保护谢一航周全……万一去做靳谷子的鼎器是我唯一的退路怎么办? 我想的太多,身体也一直是僵硬的,见我没有什么太大的回应,这让谢一航的热情渐渐退散了。他停了下来,稍微拉开些距离看我。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谢一航直接了当的问:「你在怕什么?」 「没有。」我撒谎道,「我就是……不太舒服。」 谢一航才不信我说的,他坐到我对面的位置,不闪不避的看着我。我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真的是没什么心情。宋珍珍出了事情,我们家楼里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还有任平生找我帮忙,我又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就……」 「你不想说说今天在天台的那个男人吗?」谢一航一针见血的指出,「你应该会有话想对我说吧?他今天走了之后你一直像是有心事,他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我摇头否认。 谢一航试着猜测:「他威胁你了?」 「不是。」 「他强迫你了?」 我咬咬唇,有些手足无措。天台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非常难以启齿。 对于我的沉默,谢一航很是失望和难过,他一直希望我在他面前能够坦白,最起码,在关键问题上他希望我是可以对他倾诉的。见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谢一航很是火大。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回卧室去了。 谢一航卧室的门没关,他躺在床上把后背对着外面。我站在走廊上,进退不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寻思着该和谢一航说点什么,可觉得说什么都不对。一直等到谢一航在屋里睡着了,我都没想出来该说的话。 真是有点糟糕。 我懊恼的想,我似乎又把事情弄复杂了。 一瘸一拐的简单洗漱后,我去了谢一航家里的阳台。从楼上往下看去,午夜街道上飘着不少的孤魂野鬼。有些是头七回魂的,有些是常年在阴间游荡的。路灯从它们的脑顶照下,地面却压根没有影子。偶尔有汽车经过,穿过了无数的灵魂。车里的人突然打了个哆嗦,这大夏天的却不知道为何。 我想着白天的事情和谢一航说过的话,或许很多事儿,是应该早点做个了断了……拿出手机,我打电话给徐天戈。 虽然是半夜,他却还没有睡。我提起任平生拜託的事情,徐天戈主动接话过去:「这事儿白天不是说过了吗?不是下周一约好在店里吗?时间有什么变化吗?」 「时间没什么变化。」我用手摸了摸阳台上的铁栏杆,被太阳晒了一天,上面热热的,「不过我想,这次的事儿就你自己去吧!我不会跟着你了。」 听了我的话,徐天戈有点着急:「师父,你不和我一起了吗?可是我现在刚入门,学的还不够熟练啊!」 「多试试,你悟性还是不错的。」我下定了决心,准备彻底放手了,「以后我的店就交给你了啊!等你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时,你再找我……你看电影的吧?世外高人都是这么干的。」 徐天戈不是太有把握,隔着电话我都觉出了他的紧张:「我不行的,我真的还差的远呢!我现在还在背书阶段,理论知识还没掌握透彻,不能过早实践的啊!师父!」 「你是被应试教育荼毒了。」我轻笑,「我入行的时候也没人带我啊!都是我自己研究的……你放心大胆的去做吧!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你就来找我。」 「那好吧。」徐天戈勉强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现在的我也不一定能解决了。」 「……」我感觉徐天戈的心都吊起来了。 这孩子心思太重,什么事儿都往心里憋。不再逗他,我笑说:「我解决不了的可以给你找外援嘛!不还有兰姐他们呢吗?那么紧张干嘛?」 「师父!」知道我在逗他,徐天戈有点生气。 交代了店里的一些事情,我就把电话挂断了。就在我打电话的功夫,楼下的鬼魂聚集的有点多。为了不引起它们的注意,我假装不去看它们。从柜子里拿出个毯子,我躺在客厅就睡了。 我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睡好了,每次不是睡不沉,就是睡太沉,醒来总觉得哪里不舒服。而今天却很不同,等我睡醒了睁开眼,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一夜无梦,休息的特别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因为靳谷子。靳谷子的那几滴血,效果堪比灵丹妙药。 昨天晚上我是在客厅睡着的,我醒来时人却已经在卧室床上了。我扭头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就见谢一航那大个子可怜兮兮的缩在矮桌旁边。枕头掉在了一旁,他直接枕在了地上。抱住被子,他身体弯的像个煮熟的大虾。 客厅阳光充足,阳光晒的谢一航很烦躁。应该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他嘴里一个劲儿嘟嘟囔囔的。我躺在床上看了他一会儿,他睡着的样子倒是很像小孩子。头髮揉的乱糟糟,平时的形象全都不要了。 我看着他,只是看着他,哪怕什么都不做,我都觉得非常安心。我很爱谢一航,真的很爱。在这世界上,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 哪怕是牺牲我的性命。 光是这样想着,我自己躺在床上就哭了。我以前对人事物都挺冷淡的,没想到现在变的这么多愁善感。感觉谢一航要睡醒了,我连忙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假装继续睡着,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哭。 如果说有一天谢一航出了什么事儿,只要可以救他,就算让我去做靳谷子的鼎器,我想,我也会去的吧。 第二百一十一章 邻居 早饭是谢一航秘书送来的,大米粥,小米饭,还配了几个清淡的小菜。我和谢一航安静的吃着,谁都没说话。 开始我以为谢一航不说话是还在生我的气,可慢慢感受了一下,我才听到他的想法是愧疚。昨天晚上的事情,他觉得给我造成了压力,他觉得对不起……他要是也能听到我的想法该多好,那么我们两个之间会省了很多麻烦。 早饭都快要吃完了,谢一航才开口问我:「今天你要做什么?」 就这一句话,谢一航从早上醒来就考虑要如何问出口。我看他故作淡定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有点想笑。知道瞒不了我,谢一航有些自嘲的摊摊手:「好吧,我其实是想说,昨天晚上的事情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我握住谢一航放在餐桌上的手,说,「是我的错,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谢一航摇头,他很坚持:「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对你发火的。还把你自己一个人留在客厅里,这都是我不对。」 「不!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我们两个坐在餐桌上,不停的相互道歉。一遍遍的说着对不起,我们很希望对方能理解自己的心情。说道最后,我和谢一航都笑了,抱着我到他腿上坐,他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你今天要做什么?去店里吗?」 「不去。」我特别理直气壮的说,「以后我都不去了,我都已经收徒弟了,差不多也该退休了。以后我就在家,吃吃喝喝好吃懒做。什么好吃吃什么,什么好玩玩什么。彻底放松,享受人生。」 谢一航不敢置信的看着我,他以为我在逗他玩。我笑了笑,说:「怎么,不信?我认真的。」 「我知道。」谢一航掐掐我的脸,他也笑了,「那以后我就陪你吃吃喝喝,好吃懒做。」 「听起来真不错。」我回掐过去,「不过老闆吶,你是不是该工作了?把所有工作都推给你爸爸,是不是不太合适呀?」 平时谢一航很少和我说起他的工作,虽然他不说,但我多少也能知道他有多忙。什么事情都不做,每天就这么陪着我,并不是长久之计。对于责任感很强的谢一航来说,好吃懒做的啃老是他不能接受的。 「今天可能是要去公司一趟。」谢一航赶忙解释,「不过不会太长时间,也就一会儿。」 「你还怕我不让你工作啊?」我用手勒住他的脖子,兇巴巴的说,「你当然要去工作啊!你还要好好工作!你不好好工作,我拿什么吃吃喝喝?对不对?」 谢一航不说话,他笑的特别羞涩。 早上九点半,我送谢一航出门上班。像电影里所有贤惠的妻子那样,我认真检查了谢一航带着的项鍊,又重新为他系了系领带。只不过系领带这个工作我不是特别擅长,稍微一拉,我差点没把谢一航勒死……走廊角落里一个胸口插着大钢筋的女鬼看着我摇摇头,说:「啊啊,妹子,不是这么系的。」 「不是?」我问,「那应该是怎么系的?」 谢一航揉揉嗓子:「什么?你问我?」 「当然啊!」不想吓到谢一航,我有些心虚的说,「这里就你和我,我不问你问谁啊?」 谢一航拍了拍我的手背:「没关系,我自己来吧。」 我不肯松手,我不想让谢一航觉得我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好。趁着谢一航不注意,我对着女鬼使了个眼色。女鬼耸耸肩,她用手给我比划了一下,说:「你顺序弄反了,应该这个样子……你看多简单,以前我活着的时候总给我老公系领带来着。」 按照女鬼教的动作,我给谢一航的领带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扣。还算满意的在他胸口拍了拍,我一直送他上电梯。女鬼站在我的旁边,她和我一起目送谢一航离开。有些怀念又有些惆怅,她说:「以前我活着的时候总送我老公这么上班来着。」 看着电梯顺利下降到一楼,我才问她:「你是怎么死的?」 「不意外的意外事件。」女鬼摸摸自己胸口的伤处,她稍显惆怅的说,「我之前住你们对门,我老公是通讯公司的小老闆,我是全职主妇。结婚七年,没想到他在外面找了小三,小三想上位,就把我害死了。」 「把你害死了?」我职业病发作,忍不住刨根问底儿,「她对你做了什么?」 女鬼嘆气:「一言难尽,我也不想追究了……你们两个是新婚吗?以前我可没见过你。」 「是吧,我昨天是第一次来。」我准备回去打扫卫生了,「你说你是家庭主妇是吗?你应该很会做家务吧?能不能麻烦你帮帮我的忙?我想洗下衣服,可我看浴室的洗衣机特别复杂,我不太会用。」 「行啊!没问题。」女鬼抽抽鼻子,她很乐意帮忙,「做家务我特别棒,你想学什么,我可以教你。熨衬衫我最拿手了,我还会几个私房菜……」 对面卧室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披着真丝睡袍穿着三角裤的男人走了出来。他三十多岁,肚子很大,还有点秃顶。脸上油光满面,一看就是宿醉未散的样子。在他开门的瞬间,女鬼立马消失了。 「嗨。」男人没有因为自己只穿着三角裤就觉得丢脸,他靠在墙上,笑着看我,「美女,你住在对门吗?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穿的睡衣是谢一航的,这件领口有点大,男人的眼神不停的在我胸口处偷瞄。我能听到他心里的想法,又骯脏又噁心。没有回答他的话,我转身回屋。我刚关上房间的门,女鬼又出现了。 「这就是我黑心的老公。」女鬼愁苦着一张脸,说,「我每天都在这儿看着他和那个狐狸精亲热,实在是太痛苦了。」 我感到奇怪:「那你为什么不投胎呢?留在这儿干嘛?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我也想投胎啊!」女鬼苦闷的说,「可我离不开。那个狐狸精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我只能被困在这一层……呃呃呃!妈的!混蛋!」 猝不及防的,女鬼就暴怒了。她的整个身体都变成了乳白色,像是有浑浊的气体在体内飘。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很担心她随时随地就爆炸了……她很快又恢復正常,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劝告我说:「你也要多加小心。」 男女 「小心什么?」我想起对门男人的眼神,「好像确实该小心一点。」 女鬼摇摇头,她指的是谢一航:「像你男人那样的成功男士,狐狸精们都喜欢着呢!你天天呆在家,很快就会变的无聊又让他厌烦。时间一长,其他女人就有可乘之机了……算了,不说了,洗衣机在哪儿?」 对门家的女鬼让我叫她阿娟,她做家务确实是很厉害。什么衣服用冷水洗,什么衣服用温水洗,她都瞭若指掌。在她的帮助下,我很快就把谢一航的衣柜整理干净了。不仅洗干净了衣服,我还熨了几件衬衫。 「真是怀念啊!」阿娟站在熨斗旁边,她用手去触碰,身体毫无意外的从中穿过,「那个狐狸精才不会给我老公熨衬衫呢!她都是送到洗衣店去。就我老公傻呵呵的,以为她是真的对他好……他都不知道,在他上班的时候,那个狐狸精没事儿就找别的男人来家里呢!」 阿娟家务好,心肠好,忽略掉她铁青的脸色,她长的也蛮好的。可她身上的怨气太深了。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能联想到自己老公和第三者身上。和她呆了一小会儿,我都觉得心情有点变糟。我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动粗,最后只好把她请了出去。 「你要小心,小心男人。」临出门前,阿娟恋恋不捨的提醒我,「男人都是薄情又喜新厌旧的,一旦他们遇到新的对象,就会不顾一切的把你踢开。我说真的,你要小心。」 「谢谢。」我只是说,「谢谢你。」 看我不相信,阿娟连忙证实:「以前他带女人到这里过夜,我有见过。」 「什么时候?」 「大概在半年前?」阿娟一副瞭然的样子,「要不就是几个月前,具体时间我也不太记得了。」 那个时候我和谢一航还没在一起,他就算带什么人回家过夜,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而且我记得认识谢一航没多久后我给他算过一次卦,当时他说有一个相亲认识的女孩子,我从卦象上看,他们两个是比较有缘分的。如果好好发展,两年之内是能够结婚的。只不过有其他女性出现,会对这段缘分产生影响……当时我是怎么都没有想到,破坏他那段缘分的人会是我。 阿娟对我说的事情,我没有问谢一航。一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二是不知道怎么去问。虽然也有点小好奇,可毕竟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对谢一航是百分百信任的,我不想因为过去的事儿影响我们两个的现在。 我家里的虫灾一直没有好转,我就一直和谢一航住在他的公寓里。白天他去上班,我就在家和阿娟学做家务。晚上他下班回来,我们两个出去散散步、吃吃饭。偶尔也会有鬼魂找来跑我诉苦,但日子总体来说还是平稳的。 已经有好多年,我都没觉得自己像是个正常人了。多数时候我在忙着驱鬼烧香叠纸钱,不和外人接触,也不和亲人接近。常年和我作伴的,只有家里的饿鬼,我想像不出来有一个人走近生命中是什么感觉。 和谢一航的相处很舒服自然,我们两个算是默契,经常不用多说什么,彼此的想法都能懂。短短几天的时间过去,要不是徐天戈给我打电话,我都忘记要帮任平生师兄「看病」了。 周末的晚上,心里没有底儿的徐天戈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和任平生的师兄约在了第二天早上八点,可他从今天早上就开始紧张。反反覆覆的唠叨着,他一遍又一遍的问我:「师父,他来了之后我先问他生辰八字是吧?知道生辰八字后,我写黄纸上压在香炉下就开始烧香是吧?要是西方白虎的香断了,就说明有问题是吧?然后我……然后我怎么样来着?」 我听到电话里有翻本子的声音,徐天戈似乎是在找笔记。他让我想起了小学的时候准备考试,一副没准备好如临大敌的样子。不说徐天戈的能力如何,光是他这个态度就很容易出问题。鬼魂也是人变的,大部分也是喜欢欺软怕硬。如果真有鬼魂闹事儿的话,它们稍微感觉出驱鬼师软弱,那么立马会变本加厉。 「算了,明天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徐天戈让我颇为头疼,「你平时不是挺冷静的吗?怎么这次这么不淡定啊?」 徐天戈不接我的话:「师父,明天早上八点,你别来晚了。」 我答应任平生这事儿,谢一航是知道的。所以我陪着徐天戈一起去,也不算是失言。周一谢一航上午有个会,他必须要出席便没办法陪我。出门前他嘱咐嘱咐再嘱咐,这才不情不愿的出了门。 谢一航刚一离开,阿娟又出现了。她望着对面的房间的门,苦兮兮的说:「的感情要是能一直像刚开始时那么甜蜜就好了,就像你们两个这样。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男人的感情越来越淡了,女人就不一样了,女人的感情就越来越浓。慢慢男人就变心出轨找小三……」 「你说的和没关系。」我不贊同阿娟的话,「不管都有变心的,这是两码事儿,不能混淆。」 「好吧。」阿娟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时间差不多,我也该去店里了。我正好八点钟到店,其他人已经到了。任平生带着他师哥一起,他们两个看起来有点紧张。而比他俩更紧张的是徐天戈,我感觉他始终绷着脸,连唿吸都放缓了。 「你好。」任平生的师哥带着眼镜,穿着白衬衫,他斯斯文文的伸手过来和我问好,「我叫陈海,大师,今天麻烦你了。」 我不太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但也还是礼貌的和他握了手。几乎就在触碰他手掌的一瞬间,我就敢肯定,他什么事儿也没有。 一般正常人被鬼魂缠住,身上的阳气肯定会受损。虽然健康上看不出来,可我却能从气息上分辨。不过我看陈海的气息和平常人无异,他应该不会是鬼上身。无论谁做出了预言,我敢打包票他不会突然暴毙。 但是任平生他们既然来了,让徐天戈练练手也是不错的。把柜檯的位置让出来,我推木呆呆的徐天戈进去坐,说:「麻烦不到我,今天是我们徐大师当家,你麻烦的是他。」 第二百一十三章託儿 「咳咳咳,是我。」徐天戈在座椅上坐好,他整个人都有一种无所适从感,「我们今天来……不不不,我说你们今天来,我准备……」 徐天戈太紧张了,他弄的我都有点紧张。手抖脚抖的把香从盒子里拿出来,纤细的香直接断了一根。徐天戈想要弯腰去捡地上的香,他一不小心撞到了玻璃柜子上。「咚」的一声特别响,我们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这样的失误让徐天戈更加的紧张,他连黄纸都铺整不好。没有办法,我只好帮他把香炉黄纸弄好。 陈海看了任平生一眼,他对徐天戈似乎不太信任了。本来医生对这些就不是太相信,要不是因为之前死了个护士,怕是陈海也不会和任平生一起来……在徐天戈第三次没点着香火后,我笑着从他手里接过打火机:「还是让我来吧!」 不仅是陈海和任平生,徐天戈自己就松了口气,他立马从座椅上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我说:「师父,还是你来吧!」 我坐到椅子上,默念了几句后,就把香火点上。问清楚了陈海的生辰八字,我将香炉下的黄纸拿出来烧掉。 「这个是做什么的?」陈海很小心谨慎的问我,「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出什么鬼头人形之类的吗?」 「不会,电影里大部分都是煳弄人的。即便真的有鬼魂出现,你们也是看不到的。」我在说给陈海听,也是在给徐天戈讲解,「这四根香插的四个位置,代表着四个方向。白虎代表了拦路虎,只要是白虎方向的香灰烧断了,那么就代表你会有麻烦……可是你看,你这香灰好好的,说明什么事情都没有。」 陈海笑了,从徐天戈手忙脚乱开始,陈海对我们就已经不信任了。看着四根香上面的香灰,陈海提出了质疑:「只是香灰不掉而已,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你想要说明什么问题?」我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问他。 「我没别的意思,我来这儿只是想找答案的。」陈海耸耸肩,他抱住胳膊看我,「平生是我的师弟,他说你特别的厉害,所以我才来的……我对传统文化,还是比较尊重的。可是我觉得我来这儿,怎么也能看到些不同的仪式……如果只是烧香火,这个我自己在家就能完成。」 徐天戈皱眉:「麻烦你说话客气点,你要是不信,你来这儿干什么?」 「别,别,大家别吵。」任平生赶忙从中调解,「我师哥没别的意思,他只是有点着急。」 「是吗?」徐天戈冷冷的说,「我看他是想花钱来看变戏法的吧?我们是驱鬼师,不是魔术师,他想要的那些,我们真的没办法满足他。」 「我也没说什么呀!」陈海看着燃烧的香火,他的眼神不屑一顾,「就是觉得这个有点太……小儿科了。」 陈海的话已经很客气了,他更不客气的话还没有说。知道任平生会为难,我也就没再辩解什么。把打火机丢到一边,我准备送客了:「该说的我都说了,那你们请回吧!」 「费用的话……」陈海一直在担心这个,怕我们敲他的竹槓。 我指了指供奉狐仙的台子,说:「拿三十块钱压在下面就可以了。」 「三十?」陈海没以为这么少,「每天三十吗?」 对于陈海的问话,任平生觉得有些丢脸,他悄悄掐了陈海一下,示意陈海别在往下说了。陈海从善如流,他放好钱准备离开……他们没等走,店铺里又来客人了。 「白大师,你可来了。」一个中年女人带着哭腔拉住我的手,「你快救救我儿子吧!」 这个女人我有印象,她是我之前的客人。因为她年轻的时候在农村打死过黄皮子,结果黄大仙惩罚了她的儿子。她儿子年纪轻轻,没病没痛,却整张脸都是肿的。不管去看什么医生,吃什么药,她儿子脸上的肿胀都没有消。 她带着儿子来我这儿,我帮着她看了看。黄大仙想让她得到一定的惩罚,那就必须要让她本人有所悔悟。在她活着的时候,她必须终身吃素,而且每天早晚要对准东南方向磕头跪拜,不能有任何的杂念……她按照我的方法做了三天,她儿子脸上的肿胀立马就消失了。 「怎么了?」我把手抽出来,问她,「你先别哭,慢慢说。」 女人已经泣不成声,她话说的乱七八糟:「我一直想找你,结果你都没在这儿。我问你的邻居,他们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白大师,我不小心吃了口肉,我儿子他的脸又肿了啊!这次比之前肿的还厉害,我感觉他的皮要撑开了,我都能看到血丝啊!白大师,怎么办啊!怎么办能救我儿子啊!」 「你为什么吃肉?」我感到很头疼,「不是告诉你不能吃肉吗?你吃了肉,黄大仙会更生气的,觉得你出尔反尔。」 女人拼命摇头,她不停的解释:「不是我吃的啊!不是我想吃的啊!我儿子结婚,我喝多了,我不知道,我亲家不知道我吃素,她就给我夹了一块儿肉,我就吃了……怎么办啊!怎么办,我儿子怎么办啊!」 「你先别哭了,别哭了。」我现在双手不能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样吧,你先回去,下午我去你家看看你儿子。」 「真的吗?」女人一边拜谢着一边要下跪,「白大师,我真是太感谢你了!太感谢你了!只要你能把我儿子救回来,你要什么我都答应啊!」 急忙拦住她下跪的动作,我被女人哭求的不好意思。对徐天戈眼神示意了一下,徐天戈立马心领神会的帮我送客:「这位女士,你先回去吧!下午我师父会去你家看的,我们这里还有其他客人,你在这里不太方便。」 「好好好。」怕惹我不高兴,女人连连点头答应,「那我先回去,回去。大师,我等你啊!你一定要来啊!」 我和徐天戈送这位女士离开,身后的陈海非常小声的问任平生:「这是做什么?演戏给我们看呢?请来的託儿吧?平生,我就说你年纪小,容易被骗。你师哥我什么没见过?就这……不就是香灰吗?我现在就吹断它。」 第二百一十四章断香 我不知道陈海是真傻,还是装傻,他竟然真的要动嘴去吹香烛的灰! 虽然菸灰暂时没断,可不代表在人力作用下它还是不断。这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把戏,事物的一般规律还要遵守的……就在陈海准备吹灭香灰时,香火铺的窗外聚集了好几个鬼魂。 香火铺里供奉着狐仙,有狐仙庇佑着,鬼魂不敢轻易进来。它们全都趴在窗户边上,渴望的看着陈海,迫切的等着陈海吹断香灰。如果说做法事的过程中,陈海自己把香灰吹断,那就代表他默许了鬼魂所做的事情。换句话说,到时候鬼魂上身侵扰他,就连我们驱鬼师都做不了什么。 「别胡来!」我急忙呵止他,「你是不是疯了!」 陈海的动作停顿,他笑着看我:「怎么,这个香灰是吹不断的吗?看你着急成这个样子……难不成你们的香烛有什么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徐天戈有点生气,他把柜檯里没点着的香烛丢给陈海,「你要是不信,你回家自己去点吧!看看能有什么问题!」 「师哥!」任平生夹在中间,他很是为难,「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咱们来是解决问题的嘛!这样……」 陈海已经沉不住气了,不管任平生怎么劝阻,他都不吐不快:「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嘛!我看他们就是在煳弄人的,这才几分钟?烧了四根香,说了这么几句话就30块钱?算了,这些我也就不说啥了。可你看看刚才的事情,病人有病就应该去医院看病啊!来这里烧香问仙能有什么用?他们不让病人去看病,就在这儿装神弄鬼的……我看他们是谋财害命吧!告诉你们,要不是看你们是平生的朋友,我就报警抓你们了!」 因为陈海的话,徐天戈是非常的恼火。他们三个大男人,就站在店里吵了起来。我眼看着窗户外面的鬼魂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徐天戈放在香火铺里的探魂仪突然响了! 徐天戈看不到鬼魂,为了做一名优秀的驱鬼师,他不停探索着希望能找出适合自己的方法。之前他用来搜鬼的那套工具,全都放到店里来了。而随着门口鬼魂的增多,探魂仪也动了起来。 听到探魂仪的声响,徐天戈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不仅是徐天戈,就连任平生也愣住了。在郑璐家的时候,任平生也见识过探魂仪。现在听到探魂仪响,任平生自然知道代表着什么意思。 「现在是白天啊!」任平生懵懵懂懂的看我和徐天戈,「明明是白天,为什么……为什么那东西会响?」 「是什么?」陈海问,「是定时器吗?还是家电?我拜託你们了,有话直说可以吗?我真的不喜欢这样绕来绕去的,很烦。」 我们还能说什么?不管我们说什么,陈海都是一样的不相信。既然这样,那还不如不说。 探魂仪响了,这分散了陈海的一些注意力。不再执着吹香灰,陈海准备和任平生离开。可在他们两个经过柜檯旁边时,陈海不小心踩到了掉在地上的零散香烛。脚下一滑,他身体后仰着要摔倒。 「唿!」 就在马上站立不稳时,陈海抓住了柜檯的边缘。他用力的一拉,这才堪堪站稳。陈海倒是站稳了,柜檯却晃动了……而柜檯上放着的香炉摇了摇,那半寸长的香灰,断了。 我们四个人一起看着,看着那香灰断掉,看着那香灰落下,落到了柜檯上,摔成了三瓣多。一时间,店铺里没有人说话。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却偏偏多了一丝冷意。 香灰断掉后,探魂仪响的声音更大。像是受了刺激一样,上面的指针拼命摆动,声音也偏向尖锐。即便不知道发生什么,就这声音听了都让人感觉不安。我转头再往窗外看看……那些争抢着的鬼魂不停的在窗户上撞着,无比疯狂。 刚才愤愤不平想要去吹断香灰的陈海,他也有点迷煳了。见我们都不说话,他又问了一遍:「到底是什么东西响?」 「是什么响,跟你也没关系了。」我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一百块钱给他,「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陈海看着柜檯上的钱,他拿过去又摔在了地上。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以为我在设套陷害他:「不用再做戏了!够了!是不是觉得我给的钱不够?所以你就在这儿惺惺作态……」 「师哥。」任平生皱眉拉住陈海的袖子,「你不要这么说话,白惠她不是这样的人。这次要不是我求她,她……」 陈海甩开任平生的手,他疑神疑鬼的看着我们三个:「平生,你被他们骗了,骗了!我不要再听你们的了……我走了!」 嘴上说不听,可陈海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打开店铺的门往外走,他脚步有些踉跄。我一直盯着他,在他跨出店门的一瞬间,有一个女鬼趴在了他的后背上。陈海重重的打了个喷嚏,他背着那个女鬼离开了。 陈海走了,鬼魂散了,探魂仪也就停了。店铺里剩下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任平生很是担心:「白惠啊!我师哥他……这个香灰……那个机器……」 「抱歉,我管不了了。」我实话实说,已经无能为力,「香灰是他自己弄断的,你也看到了。」 「弄断香灰会发生什么事儿?」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任平生很是自责,「都怪我,早知道没什么事儿,我就不带他来了……可是我们医院那个疯子说话很准啊!我也是怕我师哥有危险。」 不愿意让任平生内疚,我没有告诉他自己看到的。把香炉收起来,我安慰他说:「精神分裂和见鬼,也是有一定关联的。从医学上分析,能见到鬼魂的人,脑电波的频率和正常人不太一样……这点徐天戈最懂了啊!他的那些仪器,就是那么来的。」 任平生求证一样的看向徐天戈,徐天戈则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任平生自讨了个没趣儿,他只好和我说些别的:「对了,白惠,我和我师哥过来的时候,我们医院接收了一具尸体。」 「嗯?」 「跳楼自杀死的。」任平生从我撤下来的供品盘子里拿了一个香蕉吃,「听说是你家那栋楼的。」 第二百一十五章烧纸 「真是可惜了啊!」任平生嘴里塞满了香蕉,他话说的含煳不清,「死的是一个男的,年纪不大,应该还不到三十吧!好像是下个月要结婚呢!可惜了,从九楼跳下来,脸摔的面无全非。他妈在医院里哭的啊!肝肠寸断的。想想也是,一家就一个孩子,养了三十年,说没就没了,确实是挺打击人的。」 听说有跳楼自杀的事情发生,我一点都不意外。在宋珍珍死的那刻开始,之后的事情就已经註定好了。从宋珍珍死后的七七四十九天,每到七天就会有一个人跳楼自杀……算算日子,宋珍珍的头七应该是快到了。 「白惠啊!你自己住还是小心点吧!」任平生对我家的电梯记忆尤深,他第一次去的时候被电梯吓到过,「尤其是别太晚回去了,万一被困在电梯里,太危险了。」 我还在想着宋珍珍的事情,回答的漫不经心:「没关系,我最近住在谢一航家。」 「你和谢一航住一起了?」任平生大惊小怪的叫道,「你们两个同居啦?」 徐天戈对任平生的大惊小怪很不满,他冷淡的说:「我师父是成年人了,就算同居也没什么吧?」 「怎么没什么啊!我很意外啊!」任平生趴在柜檯上看我,他兴趣很深的样子,「白惠,我觉得你应该是特别传统的女性,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衬衫,衬衫的第一个扣子都繫上了。你……」 徐天戈早就已经受不了任平生的聒噪了,没等任平生把话说完,徐天戈就将他赶了出去。关上店门,打扫香灰,就刚才的事情,徐天戈问了问我:「师父,刚才探魂仪为什么响了?」 「哎!」我感觉自己是一个头两个大,「陈海自己弄断了香灰,他被鬼魂盯上了。」 虽然徐天戈不怎么喜欢陈海那个人,可是作为驱鬼师,他最基本的职业道德感还是有的:「我们能为他做什么?」 「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这让我惆怅,也让我无奈,「天戈,你记住吧!要是想做个好的驱鬼师,千万不能坏了规矩。你要尊重人,也要尊重鬼。在一些事情上,我们能起引导作用。可在有些事情上,不该我们插手的,我们绝对不能插手。坏规矩,是要付出特别大代价的。」 就像,我这样。我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 徐天戈静静的擦了柜子,他好半天没说话。我在想着宋珍珍的事儿,也没怎么搭理他。过了好半天,徐天戈突然嘆了口气:「我好希望自己有阴阳眼啊!」 我看向徐天戈,他苦恼的说:「我看不到鬼魂,只能靠仪器来判断周围有没有鬼。难不成以后我驱鬼,都要背着仪器到处走吗?真是个笑话……师父,我想像你一样。我希望能有阴阳眼,能看到鬼。」 我能感受到徐天戈的内心,他对力量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渴望。这种渴望很炽热,老实说,炽热的让我觉得害怕。害怕徐天戈心急之下走错路,我劝告他说:「阴阳眼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这种力量,是带着诅咒的力量……开启了阴阳眼,不仅你能看见阴间,阴间同时也能看到你。你会成为鬼魂骚扰的目标,不管你是否愿意。」 徐天戈看着我,我继续往下说道:「你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最起码你能感觉到鬼魂的存在,这就是普通人做不到的。听师父的话,不要试图去开阴阳眼,好吗?」 「阴阳眼是可以人为开启的吗?」徐天戈抓住了我话语间的漏洞,追问道,「像我这种普通人,也是可以开阴阳眼的吗?」 我被徐天戈问的语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是的,阴阳眼,是可以人为开启的。 我以前也说过,有些人的阴阳眼是天生的,有些人的阴阳眼是后天的。天生的那些就不提了,每个人的因缘际会不同,所以产生的可能性也就不同。而后天的,无外乎几种情况。一种是像我这种,死里逃生,从鬼门关里逃出来的人。还有一种,就是靠古老的偏方法术炼成的。 从古至今,人们对生前和死后的世界都十分好奇。为了解开其中谜题,他们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其中给活人开阴阳眼,就是最普遍的一种。像是泰国开阴阳眼,会找一个横死的女尸。女尸死后没有棺椁,直接下葬。在她的尸体半腐不腐时,挖开她的坟头,将她眼睛上的泥土挖出,每日敷眼。敷足七七四十九日,就可以开阴阳眼了。 不过这种方法的可行性不高,不是所有人都能挨住的。大部分人都会被浸透尸毒的泥土害死,最终眼烂而亡。 基本上各地开阴阳眼的方法,都是从泰国的方法演变来的。有些地方是擦黑狗的狗血,有些地方是吞乌鸦的眼睛。总之全是变着法的折腾自己的眼睛,让眼睛浸透阴气,能和阴界相连……这样的方法都非常危险,搞不好就会丧命。 徐天戈是我的土地,我肯定不希望他冒着危险去弄阴阳眼。所以这些话我都没告诉他,只是说:「别讲这些了,你去把后面的黄纸搬出来吧!」 「需要多少?」 「有多少搬多少。」我又想了想,「还有那些元宝,也全都拿来吧!」 徐天戈还想再问问我阴阳眼的事儿,可见我去找硃砂了,他也只好作罢。将店里的黄纸全都搬出来,他好奇的问我:「师父,你想做什么?」 「烧点纸钱,安抚亡灵吧!」我抽出一张黄纸,用硃砂在上面写好地址和符咒,「你去把最大的火盆拿来,我们在中午纸钱要把纸钱全部烧掉。烧完之后,把纸灰分给我们楼里的居民,让他们把纸灰洒在门口处。」 「这个有什么用吗?」 我将写好的黄纸点着,说:「可以起到一定的辟邪作用吧!只要住户每天在天黑之前不出门,那么这些纸灰就能阻止脏东西进屋。过了七七,也许就用不着了。但也说不好,你知道这次的事情……算了,不提了,天戈,你把烧火盆端来,我要点黄纸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教训 我们店里都是易燃物品,在店里烧纸非常的不安全。我把引燃的黄纸烧着丢到火盆里,徐天戈端着火盆出去了。在店门口,我们两个一边烧纸一边默默念叨着……黄纸烧了两张,忽然就灭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天上没有云,也没有风。太阳升上来,感觉有些闷热。黄纸说灭就灭,其中是说不出的诡异。 我往前走了走,站在两楼的缝隙间,这里正好能看到我家的楼房的顶部。我逆着光,眯着眼,隐约看到房顶似乎有什么人站在那里。虽然其他地方都是晴空万里的,但是我家楼顶上却看起来阴气森森。特别是我曾经误入的九楼阳台处,里面星星闪闪,似乎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师父?」徐天戈突然拍了我肩膀一下,他打断了我的凝视,「你在看什么?」 不想因为阴阳眼的事儿再刺激到徐天戈,我没有对他说实话:「没看什么,就是有点……想回家了。」 「黄纸没烧完啊!」徐天戈挠挠头,「我们怎么办?还继续烧吗?会不会是黄纸放在店里面潮了?用用倒些酒精进去?」 我只剩嘆气:「没用的,不是黄纸的原因。这件事儿我问过了凡和兰姐,他们两个的意思,也是无能为力……去准备一下东西吧!我们下午去刚才那个客户家。」 「师父,之前那个客户是怎么回事儿啊!」 我脑子有点乱,想到什么说什么:「她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儿,在乡下打死过黄皮子。黄大仙为了惩罚她,就让她儿子得了一种怪病。我之前帮她和黄大仙沟通过,只要她每天对着东南方向跪拜,并且终身吃素,她儿子的病就能好……你也听到了,她没能遵守约定,所以黄大仙报復的更狠了。」 徐天戈点点头:「那师父,我们应该做什么?」 「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吧!」我伤感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心里难过极了,「看看情况如何,我们再决定怎么办……我之前教给你的掐诀念咒,你都学会了吧?」 「嗯。」徐天戈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学的差不多了。」 「那下午还是让你来吧!你来给她儿子看病。」 「我?」徐天戈对理论很有信心,可是一到实战上他就紧张,「不不不,我不行的。师父,我做不到的……你知道的,你看我刚才,我连上香都不行,我还没有阴阳眼,我什么都看不到……」 徐天戈的问题,就在于他在意自己的眼睛看不到鬼了。这已经成为了他的心理障碍,让他忽略了自己的能力有多强。虽然阴阳眼对驱鬼师来说挺重要的,但却不是绝对的……我狠下心来,严厉的对徐天戈说:「今天下午的顾客交给你了,如果你完成不了,那你就滚蛋吧!我不要你这么没用的徒弟。」 「可是师父!」徐天戈有些慌乱,「我看不到啊!我看不见鬼魂啊!我……」 我故意板起脸来,教训他说:「眼睛看不到,你就用身体去感觉。你要让你的每个汗毛,都变成你的眼睛。我应该和你说过吧?想要感觉到鬼魂,并不一定要用眼睛看的。你的皮肤能感觉到温度变化,你的神经也能感受到异样……你以为当驱鬼师会那么顺利?想要什么工具就要有什么工具?今天你准备驱鬼,你就需要阴阳眼?那明天你去送仙,你是不是还要有通天术?要是这样的话,谁还需要驱鬼师?大家缺的是一个小叮噹,这样要什么能有什么了!」 徐天戈当我的徒弟后,我很少和他说严厉的话。像今天这样噼头盖脸就是给他一顿臭骂的,更是少有。被我骂的回不过来神,徐天戈整个人都愣住了。吱吱呜呜好半天,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能明白你的想法,我也能理解你的压力。」我稍微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些,「很多事情是强求不来的,你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每个驱鬼师,都有自己和鬼魂交流的方法,不一定要亲眼看到啊!你现在工作的时间太短,等你多实践几次,你就能总结出自己的方法了。」 「好吧。」徐天戈闷闷不乐的说。 收拾好东西,我和徐天戈叫了些外卖到店里吃。中途谢一航给我打了个电话,不想让他担心,我就没说下午去顾客家的事儿。下午的天气忽然阴沉了起来,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带着沉重的心情,徐天戈开车带车我出门了。 这个女顾客的名字我不太记得了,以前好像称唿她为李太太。她儿子叫李光雄,是个挺斯文挺礼貌的青年,年纪和我差不太多。我上次给他看病的时候大概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这么一细想,也是蛮久的了。 他们家住在一个工人家属院里,李太太和她先生都是工人出身。为了培养儿子成才,他们是倾尽所有。可就在他们儿子被音乐学院录取,马上可以登台演出时却生了怪病。夫妻两个带着儿子到处求医治病,家里几乎是一无所有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被人介绍来了我这儿,病情才算是得到了治癒。 我和徐天戈到李太太家是下午一点多,我们刚一进门外面就下起了大雨。早上的天气还是晴朗无风,可到了下午却狂风大作。巨大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闷的人喘不上气儿。李太太家里的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我呆不到一分钟就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能开会儿窗吗?」我皱眉,「家里有病人,这么闷不好吧?」 李太太哭的双眼红肿,我几乎看不到她的眸子:「我儿子,他怕冷啊!」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站在屋子里看了看,和上次来时比起来,家里的状况要好些了。买了新彩电,也买了新冰箱,墙上的红纸喜字还没有撕掉,能看出来是刚结婚没多久。 「就你自己在家吗?」我问,「你儿子在卧室里?」 说起这事儿,李太太哭的泣不成声:「就我和我儿子在,我老公,他回他妈妈家了……我儿媳妇,她回娘家了。昨天媳妇的娘家妈来了,说什么都要和我儿子离婚……白大师啊!求求你啊!你救救我儿子吧!」 在李太太抓住我胳膊之前,我稍微退后了一步。不太自然的扯扯自己的领子,我说:「先带我们去见见你儿子吧!」 第二百一十七章 肿胀 「好好好。」李太太连连点头,「进来吧,我儿子在卧室里,他还在睡。」 外面的天空比我们来的时候更加阴沉,豆大的雨点密集的砸在窗户上,声音听起来十分的嘈杂吵闹。配合着李太太喋喋不休的自语,让人耳根都不得清闲。卧室里的窗帘拉着,只有床头柜的位置上点了盏小夜灯。李太太的儿子就躺在床上,他盖着大大的床被,身体看起来厚厚的。 虽然现在在下雨,可是却一点都没觉得凉爽。屋子里的温度特别高,热的就像是桑拿房一样。李太太稍微把床头的灯光调亮,她走过去小声的哄劝着说:「儿子啊,儿子。你快醒一醒,白大师来了,就是你认识的白惠大师啊!她来看你了,妈把她给你找来了。光雄?你能听到妈妈说话吗?」 李太太瘦瘦小小的,要她把李光雄抬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徐天戈看她搬的费力,他好心的上前去帮忙……可刚一走进床铺,徐天戈吓的倒退了一步。 「没事儿吧?」和李光雄比起来,徐天戈的状态更让我担心,「需要我帮忙吗?」 徐天戈回头看我,灯光的衬托下,他的脸色并不是太好。我读懂了他心里的想法,顺着缝隙往床里看去……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在见到李光雄的脸时,我还是被吓了一跳。 上次我来给李光雄看病时,他脸部肿胀的厉害,虽然也是不怎么好看,但却不像现在这般吓人。此刻他脸肿的巨大,连五官都分辨不出。就像李太太说的那样,李光雄脸上的皮肤被撑的很薄,连皮下的血管都能看的一清二楚。随着他身体轻微的晃动,肿胀也微微发颤着。站在床边的徐天戈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仿佛怕把李光雄的皮肤吹破了。 有时候,吹弹可破,也不是一个多么性感的词儿。我想。 徐天戈的能力还不错,就是心理素质实在太差。因为一直惦记着自己没有阴阳眼的事儿,他做起事情来总是束手束脚。在没见到李光雄的样子时,他心里把一切都已经算计好了。该如何开始,该如何结束,步骤清楚,绝不弄错。可现在一看到李光雄的惨状,他便什么都忘了。又是拿黄纸又是拿香烛,他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李太太,能给我们一些时间吗?」为了减轻徐天戈的心里压力,我说,「可能要和黄大仙沟通一下,你在场不是太方便。」 李太太对我很信任,她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我这就出去……你们需要什么就叫我好了,我就在门口站着,我不走远。」 「好。」 虽然李太太答应了要出去,可她还是忍不住一步一回头。只是几步路远的距离,她却走了能有五分钟。 「准备开始吧!」我关好房门,对徐天戈说,「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徐天戈,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床上的李光雄突然坐起来了! 「师父。」徐天戈叫我,「他……」 李光雄的动作幅度太大,他肿胀的脸剧烈的晃动着。双眼被挤成了一条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睁开眼在看。房间里的光线不明,从我的角度看他脸部血管的痕迹特别像是黄鼠狼。 以李光雄目前的情况看,他八成是被黄大仙附身了。 我对徐天戈使了个眼色,让他继续自己的工作。徐天戈深吸了口气,他还算沉稳的问:「你是谁?你在这个男人身上是想做什么?」 「我们又见面了。」说话的是李光雄,可声音听起来却像是一个阴阳怪气的女人,「上次和你在一起的还有那只骚狐狸……怎么就剩你自己了?狐大仙哪里去了?不会是怕了我,所以不敢来吧?」 徐天戈的问话彻底被黄大仙忽略了,黄大仙只是和我对话,这让徐天戈感到很不服气。努力的想要加深自己的存在感,徐天戈又问了一遍:「回答我,你在这个男人身上想得到什么?」 李光雄的脑袋偏转,转到了徐天戈的方向。不知道看到了还是没看到,最后李光雄的脸又对准了我:「你收了徒弟是吗?真是个不开窍的……怎么会收这种没用的废物?」 「我觉得我的徒弟很优秀。」我冷冷的回答说。 坐在床上的李光雄桀桀怪笑,他的笑声难听,像是用猫爪子挠似的。笑的时候肩膀一抖一抖,他脸上的肿胀让人担忧。笑了好一会儿,他才一点点平静下来,说:「看来我们对优秀的定义有点不太一样。」 外面的雷声大作,闪电的光亮从窗帘里透进来。一闪一闪的光亮中,我仿佛看到了黄鼠狼的爪子正贴在李光雄的脸上。黄大仙正说着话,那爪子尖利的部位正一点点的刺进李光雄的皮肤里……像是被扎破的水球,立马有大量的脓血喷射了出来! 「师父!师父!」徐天戈只是看到李光雄的肿脸突然喷出脓血,这让他有些惊慌失措,「他这要怎么办?」 听到徐天戈的叫声,门外的李太太也等不及了,她推门进来,就见自己儿子满脸喷脓血的画面。几近昏厥的低唿一声,李太太瑟瑟发抖着问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白大师!你快想想办法!」 如果是一般的肿胀,那么我可以先把他的脓血挤出,然后在用香烛去燻烤伤口,伤口位置就会有黑水流出。等到黑水流净,那么就会有干净的血水。 可是李光雄现在已经不是一般的肿胀了,皮肉下面,他的血脉和脓水混合在一起。要想把脓水挤光,意味着他的血也会流干。 看到徐天戈的惊慌,听到李太太的尖叫,黄鼠狼的爪子再次向李光雄的脸蛋靠近。对准肿胀鼓出来的地方,它再次狠狠的刺下去……而这次我看准了时机,一把抓住了那只作恶的爪子!用力的一拉!有什么东西像是从李光雄的体内被我拉了出来! 徐天戈他们什么都看不到,在他们的眼里,我就像是突然抽风一样在李光雄的脸旁抓了一把!看不见我抓到了什么,他们只是看我不停的倒退着! 其实抓到了什么,我自己也看的不是太清楚,毕竟大仙和鬼魂是不同的。眼前只是能看到一阵阵的晃影,鼻端却清楚的闻到了黄鼠狼的臭味儿。像是有什么东西缠绕在了我的身上,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我奋力的用手去推着重压的感觉,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推什么。感觉到有东西缠住了我的脖子,像是爪子。 「徐天戈!」我费力的唿吸挣扎叫喊着,「帮帮我!它……要勒死我了!」 「帮你?」徐天戈满脸迷茫,「师父,你告诉我!我要帮你什么?」 哦,对,我差点忘了,徐天戈他没有阴阳眼,他看不见。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大雨 在我被扑倒的瞬间,李光雄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瞬间倒在了床上。他脸上的脓血还在流,李太太惊恐的跪爬过去抱住了他。卧室里虽然只有我们四个在,却十分的吵闹。无形中有人在吵闹嬉戏,配合着外面的雷雨轰鸣声,喧闹至极。 我看的不清楚,但是感觉却极其敏锐。我能察觉出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缠绕在我身上,可无法将它拉开。那尖利的爪子紧贴在我的脖颈上,似乎一点点在刺破我的皮肤……旁边站着的徐天戈忽然叫说:「师父!你的脖子!流血了!」 徐天戈看不到我身上的东西,他能清楚的看到我身上受到的伤害。手足无措的晃荡了两下,徐天戈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掐诀念咒:「天地君亲师,吾……」 慢了,徐天戈的动作慢了。我自己心里都清楚,按照他的速度念完咒,我基本上就断气了。而我的手已经不能用了,把黄大仙从李光雄的身体里拉出来耗费了我全部的力气,现在等着徐天戈念咒,我恐怕…… 体内的氧气越来越少,我眼前的视线都开始变的模煳。就在我马上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身上的压力忽然没有了。 「来,唿吸。」 一个听起来有些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没等我看清楚来人,就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压在了我的唇上。带着一种独特的芳香,有一股暖暖的气流到了的嘴里……这种味道我熟悉,是靳谷子。 靳谷子弯着腰,他脑顶湿漉漉的碎发掉下来粘在了我的脸上。我们两个的脸靠的非常近,他俏皮的对着我眨眨眼。他身上有很浓重的烧纸味儿,不能说好闻,也不能说难闻。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我一把将他推开。再次受到侵犯,这让我怒火中烧。毫不留情面的给了他一个耳光,我骂道:「你有病啊!」 「还是那么大劲儿啊!」靳谷子揉揉脸,他满不在乎的舔舔唇,「我救了你两次了,你怎么每次都是这样?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是,确实是靳谷子救了我。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恐怕我现在已经被掐死了。我感谢他救了我,可是我实在受不了他借着救我时候占我的便宜,而且还……喂,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你怎么在这儿?」我打量了一下全身被淋湿的靳谷子,他应该是冒雨跑来的,「你怎么进来的?」 靳谷子单腿弯曲坐在地板上,他并不准备站起身:「门没锁,我就进来了啊!」 「我不是问你门锁。」我用手掌拢了一下自己的头髮,「我是问你怎么会来这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靳谷子略微勾唇一笑,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眸光流转,他还是初见时的随意。徐天戈被我们两个的关系弄晕了,他不太确定的问:「师父,这位是……」 「黄大仙说的没错啊!你这个徒弟确实是脑袋不怎么灵光。」说着话,靳谷子一把将我抱在了怀里,笑说,「我们两个什么关系,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我用胳膊肘部重重的去撞靳谷子的肋骨,没等我碰到他,他先松了手。动作灵巧的从地上站起来,他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啊哈,你在这儿。」 靳谷子的话音刚落,李太太高声尖叫着!她抱住自己的儿子不松手,眼珠因为惊恐外凸!李光雄伤口上的脓血将她的胸前打湿,她的叫声持续不断……顺着她的目光,我们看到了床旁边坐着的东西。 在李光雄旁边坐着的,是个身体半透明的东西。它的身体半蜷,形如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有奶白色的光流在它体内流动,中间有黄色的东西混合,看起来很像是李光雄脸上冒出的脓水。随着李光雄伤口里流出的液体变多,那个东西体内的光越澄净。 「它是……」我略带疑问的开口。 靳谷子肯定着我的猜想:「它是。」 我又说:「它不会……」 「它会。」靳谷子再次肯定。 不仅是我和靳谷子,徐天戈和李太太也看到了。外面的闪电还在继续,徐天戈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用手揉揉眼睛,确定那东西还在后,徐天戈也跟着大叫了一声:「这什么?」 靳谷子像是知晓了一切,他瞭然的口气让我很讨厌:「你会知道的。」 徐天戈询问的看向我,我也只能给他无奈的眼神。毕竟我的能力很有限,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是一无所知。 就在我和徐天戈准备下一步行动时,床上的东西突然跳起来了!对准李太太左右开弓,它像爪子一样的手不停的在李太太脸上划过!虽然它只是个没有实体的灵魂,可是它每触碰李太太一下,都会对她造成实际的伤害!只是几秒钟的时间,李太太的脸已经被它抓的皮开肉绽! 「快点!徐天戈!」我上前想要将那东西抓住,可是手掌却一次次从它的体内穿过,「念咒!快念咒!阻止它!」 有了刚才的经验,这次徐天戈要精明点了。在我说之前,他已经开始在念咒了。在爪子马上抓到李太太的动脉时,徐天戈成功制止了他……用手摸了摸自己重伤的脸,李太太抽噎了一声,昏过去了。 李太太昏了,那东西也不见了。外面的雷声停下,雨仿佛更大了。床单上又是血又是碎肉,屋子里恶臭难忍。我上前将李太太扶开,徐天戈手里拿着符咒像是雷达一样探测着:「师父,那东西不在了。」 「用符咒来感应,不错的想法。」靳谷子说,「只是碰到实战就不太适用了,灵活性不好……白惠,你没教给他?」 我没心情和靳谷子闲扯,目前最主要的是带李太太的母子去看医生。我拿出电话拨了120,隔了几秒钟电话被接通了。 「餵?你好?」我说,「我们这里有人受伤了,我们需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天信号不好,电话里是嘶啦嘶啦的忙音。我略微皱眉,重复道:「你好?你能听见我的话吗?我们这里有人受伤了,我们需要救护车。你好?有人在听吗?」 我问了好几次,电话里才断断续续传来回答。信号不好,是一个听不太清楚的女人在说话:「我们在二楼……我们现在在二楼……你们在哪里?」 「她在二楼?」我举着电话看向靳谷子,「她是什么意思啊?」 第二百一十九章 唿叫 「我哪里会知道?」靳谷子耸耸肩。 话虽然这么说,可靳谷子显然是知道的,他这个人深不可测,本领和他那个疯老爹不相上下。嘴上说着自己不清楚,但他的眼里却流露出自信的光……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比鬼神都要可怕。 对我来说。 靳谷子走上前摸了摸李太太和李光雄的脉搏,望了眼窗外死气沉沉的天空,他说:「先背他们两个下去吧!」 「不用等救护车吗?」看着鲜血直流的母子二人,我拿不准主意,「我们这样随意移动他们,很容易碰到伤口的。」 靳谷子很不正经的笑了,他直接将李太太背在了身上。对着我扬扬下巴,他说:「麻烦帮开下门,谢谢。」 目前的情况有点复杂,除了按照靳谷子说的做以外,好像也没别的办法。徐天戈看着我,他在等着我的吩咐,我点了点头,他去把床上的李光雄背起来了。 外面天阴的厉害,客厅里窗帘拉开着,却还是黑的让人压抑。我走在前面将门打开,走廊里更是黑漆漆的瘆人。这种老式住宅一层有十多户人家,从李太太家走到楼梯口处需要走个三五百米。外间的走廊里面被住户的物品堆的很满,窗户玻璃上落了厚厚的灰。 不想和靳谷子过度牵扯,我移开门口让他过去,等到徐天戈背着李光雄出来,我帮着李太太把门锁好。雷声不再,外面大雨倾盆。我走在前面领路,带着他们下楼。走到二楼的时候不小心踢碎了边上的垃圾袋,袋子里掉出的烂苹果还被我踩了一脚。 「真是不小心啊!」靳谷子看着我笑。 李太太家在五楼,我在下楼的过程中一直试着给救护车打电话。可是信号实在太糟糕,每次接通都是嘶啦嘶啦的杂音响。打了能有十多遍,我终于是不厌其烦:「喂,那个谁,你开车来的吗?」 「什么?」靳谷子笑说,「你是在问我吗?」 我没好气儿的「嗯」了一声,说:「我们两个打车过来的,现在恐怕打车也不是太方便……你要是开车的话,能不能麻烦你送他们到医院?」 「当然可以。」靳谷子吹了下自己额前的碎发,笑说,「只要是你需要的事情,我一定竭尽全力。我是开车来的,也可以送你们去医院,但是……」 「什么?」我就觉得靳谷子不是那么好说话,「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吧!要什么?车费是吗?我可以给你三倍的价格。」 靳谷子摇头,他只是说:「我可以送你们去医院,但是,你得先把我们从楼里领出去。」 「你……」 经过靳谷子的提醒,我这才发现事情不太对劲。我刚才一直在忙着打救护电话没有注意,按照走的距离来看,我们应该已经到一楼了。 「我们怎么还在这儿?」我看到了李太太家的大门,皱眉说,「我们遇到鬼打墙了吗?」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硬币,顺着楼梯口往下丢,闭上眼睛听硬币掉落的声音,我心里算计着距离……时间没错,我们确确实实还在五楼。 走了那么久,我们基本等同于原地踏步。 「不是鬼打墙?」徐天戈道,「也就是说,我们的视觉没有出现问题是吗?」 我努力回想了下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可以很确定的是,我们没有发生灵魂出窍。视觉感官全部正常,应该也不是遇到了鬼打墙。我对徐天戈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的将李光雄放在地上,然后掏出符咒试验……烧了张符纸感觉了片刻,徐天戈对我说:「师父,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居然是一切正常?如果是一切正常,我们为什么会在原地踏步? 我看着地上烧尽的符纸灰,脑子里完全没有思绪。一切都正常的不正常,我们必须要非常小心。我怀疑是黄大仙做了什么,或者是在戏耍我们,或者是在惩戒我们。反正它不会轻易让我们带李太太母子到医院的,很可能它就是在消耗我们的时间。 就像我以前经常说的,每个人做出的选择,都会有相应的代价。李太太许下了诺言没有遵守,现在她遭受的便是她自己失言的恶果。 站在一旁的靳谷子始终在看着我,见我每一步都走的小心谨慎,他笑着问我说:「需要我帮忙吗?除了搭车以外。」 「谢谢,不需要。」我克制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往下走了三层后我说,「徐天戈,你试着问问路。」 徐天戈点点头,他再次掐诀念咒,楼道里虽然很拥挤,可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却显得有些空旷。我在走廊里看了又看,试图从中找到些线索。一步步走回到二楼楼梯口附近时,我正好看到了地上的苹果核。 这是我刚才踩到的那个。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靳谷子跟着我过来,他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成竹在胸,「如果你开口,我会帮你的。」 我当然知道靳谷子有这个能力,可是我却不敢轻易恳请他帮忙。用力的咬紧唇,我拼命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蹲在地上,我仔细的观察着刚才踩到的苹果核……我感到费解,也感到疑惑:「是烂掉的。」 「这是垃圾,当然是烂掉的。」徐天戈走过来,说,「师父,我们用不用再试着往楼下走走?」 靳谷子领会到了我话的意思,他引导着我继续往下说:「什么烂掉的?白惠,你说的什么是烂掉的?」 「这个苹果核,是烂掉的。」我用手戳了戳,霉菌的触感非常真实,我眉头皱的更紧了,「刚才我踩到它的时候,它没有发霉。可是你们现在看它!你们看它!这才几分钟过去?它怎么突然长满了霉菌!」 「这是什么意思?」徐天戈不明白,「师父,长了霉菌代表了什么?」 我刚想回答徐天戈的话,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我将电话接起来,里面依旧是嘶嘶啦啦的声响,杂音中是一个女人在说话,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 「你是谁?」电话没有显示,我问她说,「你好?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请问你是谁?是救护车吗?」 「我们这里有人受伤了……有人在……吗?」 「你好?你好?你是谁?是救护人员吗?」我急着说,「我们现在在二楼,我们这里也有人受伤了。你们是谁?我们现在在二楼!你们在哪里?能听到我说话吗?」 电话里的声音在听不清楚了,我整个人都是满头雾水。徐天戈看着我,他的脸色煞白:「师父?你有没有觉得……」 「什么?」 「这个电话内容……很奇怪?」 *hi,膝竭发越厅114092637,天涯文学(book.tianya)欢迎您的光临,最新、最快、最火的小说都在天涯文学。 第二百二十章 缝隙 电话已经被挂断,听筒里连杂音都没有了。这个电话没头没脑的,徐天戈的话也是没头没脑的,我看着没有信号显示的手机屏幕,说:「奇怪?你觉得哪里奇怪?好像是……救护车应该没我的电话吧?」 「师父,你不觉得电话里女人说话的声音很熟悉吗?」徐天戈站在我的旁边,刚才的电话内容他听的一清二楚,「我听那个女人的声音……很像是你。」 「我?」怎么可能是我?我在这里,怎么可能又另一个我在给我打电话? 可能是因为关系到我自己,我并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是徐天戈这么一说,我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我记得刚才的对话,我说的和我听到的……在明白的一瞬间,我掌心变的冰凉:「这通电话,是我打的。」 「你打的?」徐天戈低唿,「怎么……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的声音非常像而已。」 我看着靳谷子,他的眼神肯定。就这么一个眼神证实了我的猜测,我继续往下说:「这通电话,是我刚才打给救护车的。刚才电话里的女人,就说他们在二楼,而我们现在在二楼……你看手机上的时间!我们从李太太家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零五。我们刚才走了那么久,时间还是三点零五,根本就没变过。也就是说……时间静止了。」 「时间静止了?」徐天戈不明白,「时间怎么会静止?」 靳谷子稍微咧咧嘴,他似乎不太认同我的说法。我再仔细思考了一下,推翻了自己前一个结论:「不,时间不是静止了,时间后移了。我踩到的烂苹果核最开始的时候是新鲜的,但是现在它却长满了霉斑。这说明什么?说明时间后移了……不不不,也不太对。如果说时间后移了,那么手机上的时间应该是有变化的。空间没变,时间却发生了变化……我明白了,我们走到时间裂缝里去了。」 「时间裂缝?」徐天戈被我搞晕了,「那是什么?」 别说徐天戈搞晕了,我自己也有点晕。接到自己几分钟前打来的电话,我还有点没回过神来。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的梳理着眼下的情况和目前的处境:「这要说起来,就比较麻烦了,用一些科学的理论解释是类似与平行空间?那是怎么说来着?我们生活的世界是多维度的,但是我们本身的维度却是固定的。比如说,书本里的内容算是一维,动漫里的算是二维,立体的人就算是三维。而世界不单单是由简单的维度组成,它是复杂的多维度的。我们人在三维空间里,时间对我们来说是不可抗拒的。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三维空间里我们无法忽视因果。但是四维空间就不一样了,四维空间里的时间和空间一样,是能够自由移动的,可以任意改变的。也就是说,在四维空间里,我们是可以忽略因果联繫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接到了过去的自己打来的电话。」 「好吧。」徐天戈是一点都没听懂,「我应该是明白点了……那么我们现在在四维空间是吗?」 「并不是,准确的说,我们现在处在三维空间和四维空间的交界处。像是维度被撕裂的地方,我们现在所有的维度轴都是不确定的。时间可以改变,空间也可以改变,一切事物都在改变。」我耸耸肩,说:「我讲的这些,都是比较抽象的东西。用通俗点的话说,就是我们身体走到了一个不属于我们的时空里。我们感觉自己在这儿,但实际上我们并不在这儿。或者说,我们现在在这儿,但原本和我们生活在一个维度里的人却看不到我们在这儿。」 徐天戈很勉强的点点头,假装他听懂了。 我知道我说的不够明白,其实这种事儿很难说明白。很多事情都需要去自己感悟,感悟的对了,整个人就通透了。 在我们之中,靳谷子是最通透的一个了。我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他简单扼要几句话就给概括了:「小子,你应该知道灵魂出窍是怎么回事儿吧?现在我们的情况和灵魂出窍差不多,只是灵魂出窍是灵魂走失,而我们是肉体在另一个时空里走失……而和灵魂出窍一样,要是我们在一定时间内不能走回去,那么我们就困在这个时空里再也回不去了。」 果然啊果然,靳谷子这么一说,徐天戈就懂了:「那我们要怎么走回去呢?慢着,我想问问,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个时空里的?」 「时间缝隙很难进的,如果能够轻易进来,那么大家都能穿越了。」靳谷子笑说,「能够把时空撕开的只有大仙了,一般的鬼魂是做不到的,鬼魂最多只是能迷惑我们的感官。」 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东西,徐天戈的脸色更加不好了。看了看自己背上背着的李光雄,他问:「他们母子怎么办?他们两个伤的这么重……他们会死吗?」 「不好说。」这一点靳谷子也不敢肯定,「看他们的造化了吧!」 情况变的愈加复杂,靠徐天戈的那点功力怕是不行了。而我的手又不能用,万般无奈下我只好求助靳谷子。感觉出我在看他,靳谷子回头看着我笑。对我伸出手,他说:「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帮你,任何事。」 我低头看看靳谷子的手,却不敢去握。不知道之后会付出什么代价,我心里越发没底。靳谷子看着我笑容不变,他的那双风流眼顾盼生辉……在我犹豫不决之时,徐天戈抢先一步替我握住了靳谷子的手掌:「你要是能帮我们两个,真是谢谢你了。」 徐天戈突然的动作让靳谷子一愣,没想到会被徐天戈握住,靳谷子略微皱眉。可能是不喜欢徐天戈的触碰,靳谷子的表情极其嫌弃。而我看到他吃瘪却十分开心,心里暗爽的要命。 「麻烦你,带我们出去吧!」我克制的憋住笑意,这让我脸上的表情别扭又奇怪,「如果你需要报酬,我会付给你的。」 徐天戈就像保镖一样护在我的身前,靳谷子想要靠近,但是几次都没成功。轻轻唿了口气,靳谷子不再尝试。甩了甩被徐天戈握过的手,靳谷子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跟我来吧!」hi,挨沸统吊驱114686158,天涯文学感谢您拒绝山寨支持正版! 第二百二十一章 预留 外面大雨还在下。 楼外面的场景还是那个样子,和我们下午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街道里的人全都不见了。不仅是街道上的人不见了,整个城区里的人也全都不见了。虽然还是在相同的空间里,可我们却已然跳到了不同的时空里。 「这是真实的吗?」站在楼门口,我伸手去接外面的雨,「应该不会是我的幻觉吧?」 目前这种状况,就体现出了灵魂出窍的劣势来。因为灵魂出窍过太多次,每当遇到无法理解的现象,我首先就会想到自己是灵魂出窍。而万一用了自杀的办法,企图让自己脱离目前的处境,那在现实世界中,便等同于是自杀。 现实世界中是夏季,暴雨降低了空气的闷热,带来了凉爽。可是这个时空里却不同,雨水是刺骨的冷。雨水滴到我的掌心上,寒凉的温度让我控制不住的抖了抖。一旁的靳谷子看我吃吃的发笑,说:「很冷吧?」 「没有。」我嘴硬的不愿意去承认,「很凉快。」 靳谷子没有理会我不友善的态度,他说:「时间变更了,空间自然跟着扭曲。不过怎么扭曲,扭曲到什么程度,那就不好说了。这里的雨水,估计跟云层的温度是相近的。云层的温度有多低,我们可想而知。」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说?」我白了他一眼,故意找他的麻烦,「你是在和我们卖弄什么?觉得你自己法力高超,所以故意让我难堪?」 靳谷子笑笑不说话,他把背上背着的李太太放下,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靳谷子跑到了大雨里。 看着靳谷子的背影,我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挺复杂的,也挺难懂的。有这样的一个人在身边,老实说很便利,可同样的却也很危险。一旦有什么变故,将是我控制不了的。 有求于人和受制于人,都不怎么太让人舒服。 我正胡思乱想着,旁边站着的徐天戈问我说:「师父,这个道士……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我和徐天戈亲眼看着,靳谷子在楼下像是停车场一样的地方,凭空拿出了一个大包。像是变戏法一样,他甚至还从大包里拿出了一把雨伞。抖落开雨伞,靳谷子撑伞过来……我和徐天戈目瞪口呆时,他已经走近,笑着递过手里的背包,说:「走吧,我们带他们两个人去医院。」 「去医院?」我低头看看靳谷子手里拿着的背包,「医院里会有医生吗?」 靳谷子自己动手打开背包,他拿了伞和外套出来。将一个青灰色的衬袍丢给我,他说:「我来的着急,带的东西不是很多。只有这个,你先将就穿着吧!雨水这么冷,淋湿会感冒的……这里还有些应急药,先给他们两个处理一下。不然这么一直流血到医院,估计也死了。」 「你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徐天戈讶异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几分的佩服,「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靳谷子拿药棉和纱布出来为李太太处理伤口,听到徐天戈的话,他笑说:「这里没有,不代表那里没有。那里你看着没有,可是不代表它真的没有。至于它有还是没有,你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而那些……」 被靳谷子这一套「有没有」的理论绕晕了头,徐天戈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我拍拍徐天戈的肩膀,说:「你把李光雄也放下吧,让他都处理了……傻小子,别想了,他这些东西不是从这个空间里拉出来的,是从我们原本的空间里拉过来的。」 「什么?」徐天戈满脸迷茫,「师父,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早就说过,靳谷子这个人,太深不可测了。他的一双眼睛,比我能看到的东西更多,更透。我们目前所处的空间,是黄大仙撕裂出来的时间缝隙。这种缝隙很微小,很隐蔽,想要走回去,基本上是不可能。但是靳谷子却能轻轻松松找到缝隙,并且成功跳跃时空把东西拿来……等一下,难道说,这些东西是靳谷子事先准备好放在那里的吗? 难道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事情吗? 现在的时空和我们原本在的时空不一样,这里的场景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光,加上寒凉的温度,到处都阴气森森。靳谷子蹲在地上,他动作小心的为李太太处理着伤口。我沉吟了片刻,问他说:「你为什么会来?你怎么知道我们遇到了什么?」 「我们家老头算出来的。」靳谷子这次没有隐瞒,他直说道,「他说这次的事情你自己肯定解决不了,搞不好会直接挂掉……所以,我就过来了。」 想起那个疯道士,我微微嘆气。想起上次遇到丑时之女时他没有帮我,我多少还是有些心存不满的。 给李太太母子处理伤口时,靳谷子是难得的认真。没了往日嬉笑的态度,他话是难得的少。看他的手法娴熟,徐天戈好奇的问:「你学过护理?」 「跟着医学院的学生学过一些。」靳谷子把胶布贴好,说,「我们道观每年都会到贫困的村里去帮忙治疗,我和我家老头都会去……这个皮肉伤的处理好了,这个脓包的要麻烦些。」 「这个要怎么办?」我问靳谷子,「需要我们帮忙吗?」 靳谷子拍拍手,他笑着站起身:「你这话说的不准确,他们两个是你的病人,我才是来帮忙的……行了,行了,别这么看我,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你看看你,别总对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又不会吃了你……我是想吃了你,但又不是现在。」 为了不让徐天戈听到,靳谷子最后一句话是凑在我耳边说的。我刚想要躲开,他却对准我脖子上的伤处舔了一下。徐天戈转身之际,靳谷子又马上立正站好,像是没事儿人一样,他说:「既然这个大脓包已经破了,我们就直接把脓血挤出来吧!」 「那怎么行!」我躲开他,反对道,「他的脓包太久了,把脓包挤破,会把筋脉淋巴都伤到的!脖子上有大动脉,万一我们不小心弄伤了血管,他会失血过多死的!」 「哈哈哈!」靳谷子笑着摸摸我的脑袋,说,「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无知的很可爱……放心大胆的做吧!有什么好怕的,不是还有我呢吗? 第二百二十二章 挤脓 我用手摸了摸李光雄的额头,他身体的温度奇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刚接过凉雨手比较冰的原因,我感觉李光雄是滚烫滚烫的……靳谷子说的对,那些脓液快要渗透到李光雄的骨子里了,如果不尽快弄出来,李光雄的性命不保。 但是挤脓液的举动非常的危险,要是可以的话,我一开始就这么做了。关系到人命的事儿,我一般都会谨慎谨慎再谨慎。 「你能保证吗?」我很认真的问靳谷子。 「我可以保证,我可以发誓。」靳谷子举起手指做发誓状,可他的态度却很是漫不经心,「既然我答应你了,这傢伙的小命就算阎王想要,我都不会给的。」 虽然我还是摸不准靳谷子的性格,但是他的实力我还是相信的。既然他这么说,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我不安的搓搓手掌,说:「好,那我们开始吧!」 靳谷子把他的长髮解开,他重新梳理了一下。湿漉漉的长髮被卷在一起,看起来黑亮黑亮的。挽起袖子擦擦手,靳谷子指挥着我和徐天戈说:「你们两个帮我按好他。」 走廊地上有很多灰,不仅多,而且厚。徐天戈把靳谷子给的中衣铺在地上,我们两个将李光雄抬了过去。把背包放在李光雄的脑袋下给他枕着,他头部稍微高了些。徐天戈按住了李光雄的肩膀,我按住了李光雄的大腿。靳谷子准备开始,他不忘嘱咐说:「你们两个一定要按好他,千万不能让他动弹。」 「好。」我和徐天戈异口同声的回答。 楼道里的光线不太好,靳谷子点了根蜡烛。他真的是有备而来,可能需要的东西他全都准备好了。楼道里没有风,烛光却微微晃动着。暗黄的烛光照亮范围有限,其他的地方反而更显阴森。 我和徐天戈用力按好,靳谷子动手去触碰李光雄脖子上的脓包。脓包刚才被划破的地方重新结痂,看着怪噁心的。靳谷子把刮鬍刀的刀片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去割脓包上的结痂……刀片刚触碰到李光雄的身体,他立马剧烈的晃动起来! 「按好他!」靳谷子的声音在楼里迴荡,「他动成这样!会被我划破脖子的!」 「我们知道啊!」我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他的力气太大了!我们根本按压不住!」 说李光雄的力气大,倒不如说他突然生出了一股怪力,一种根本不属于人类的怪力。我按住他大腿的手直接被弹开,我身体一仰,差点摔了过去。徐天戈也没好哪里去,他直接被撞开了。脑袋撞到栏杆上,发出了巨大的「咚」响。 「他怎么会这样?」徐天戈被撞了个头晕眼花,站起来都已经找不到北了,「他生病那么长时间……不应该有那么大的力气啊!」 靳谷子略微皱眉,他也没料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把刀片放在纸巾上,他招手对我说:「你来,我和你徒弟按着。」 「啊?我?」 靳谷子拉起我的手,他直接将我推了过来:「对,你来。很简单,只要顺着结痂的地方把皮肤割开就可以了……不用怕,没事儿的。」 不用怕?还没事儿的?靳谷子跟我开玩笑吗? 李光雄结痂的部位靠近大动脉,稍微不慎他就失血过多而死了。刀片应该怎么割,脓血需要怎么挤……这,这根本超出我的能力范围啊! 靳谷子完全不给我商量的机会,他强硬的将刀片塞到了我的手里。抓着我的手靠近李光雄,他比划着名教给我:「不用害怕,他的脓包太大,皮肤层已经被撑薄了。筋肉的位置都能看的很清楚,只要我们给他按住,你就不会割错的!」 「可是……」 靳谷子两只手端着我的脑袋,让我正视他。没了往日嬉皮笑脸的调笑,他认真的令我感到意外:「你不是要救他吗?你不是要救人吗?中元节的时候你为了救人,把自己都豁出去了……现在只是非常非常小的小事儿,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可是那不一样啊!」我紧张的深吸口气,眼神山躲着下垂,「那时候我的手还好用的,现在我……」 靳谷子用力的拍在我的胳膊上,他真的非常用力,疼的我眼泪都出来了。看到我挨打,徐天戈不高兴的抗议:「喂!你干什么呢!」 「不是还有知觉吗?」靳谷子并不理会我说的,他不以为意的说,「你只是暂时不能用法术了,有不是残废了手段了……少说废话!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靳谷子冷着脸,就连他那双桃花眼里射出冷飕飕的光。现在他板起脸来,倒是像个道士了……被他噼头盖脸教训一通,我再次深吸口气,下定决心说:「好,我们来吧!」 「这才对。」靳谷子忽又笑了,「这才像是一个驱鬼师该做的事儿。」 我摆弄了下手里的刀片,又用火烤了烤。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李光雄身上,我不再考虑其他。用手摸了摸他脖子上的脓包,里面的脓水一漾一漾的,有点像是快涨破的水球,我拿着烧热的刀片一点点的靠近。 外面的大雨让气温变的很低,可我还是热了一身的汗。稍微用力在李光雄的结痂上一割,立马有大量的脓水喷溅了出来! 脓包内部压力太大,脓水喷的到处都是。脓液触碰到皮肤,稍微有些烧灼感。不仅是我,靳谷子和徐天戈也被喷的满身都是。靳谷子嗅了嗅气味儿,提醒说:「不要让这些东西流到眼睛里!会瞎的!」 这玩意儿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没想到会这么厉害。我用袖子蹭了蹭眼角,接着给李光雄处理脓包。靳谷子在旁边看着,他指导我说:「顺着筋肉的方向把脓水挤出来,尽量不要太用力。」 就算我不用力,脓水也不停的往外流。而被脓水触碰过的皮肤似乎越来越烫,越来越疼……我强忍着去往李光雄的脓包上挤压,他突然大喊大叫起来。 「你们这群小混蛋!敢坏老娘的好事!」李光雄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刚才那个阴阳怪气的老太太,这次她完全暴怒了,「你们谁都别想从这离开!谁都别想……我要让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第二百二十三章 阴阳 「哈哈哈!」靳谷子哈哈大笑,他笑的桀骜不基,「让我不得好死吗?我每天不知道听到多少人和我说这话,你的话可一点都不新鲜。」 被靳谷子的态度激怒,它怪叫了一声。外面一个巨雷,整个楼道都被照亮了。雷声像是天空的怒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整个大地似乎都震颤了。 接着李光雄就躺到了地上,他脖颈处的脓血还在流,再次昏了过去。 「应该是可以了。」靳谷子白皙的手背被脓血烧灼的通红,他拎了拎李光雄脖子上干瘪的肉皮,说,「你先用纱布给他缠一下,等会儿雨稍微停一停,我们就去医院,那里药物多。」 我微微嘆气,现在松弛下来,脖子上的汗似乎有点冷意。把后续的工作处理好,我们将李光雄抬离脓血处。而我们三个人被脓血喷溅的,皮肤上都出了一块块的红斑。用手一碰还挺疼的,我自己看着还觉得有点噁心。 靳谷子拿了药膏给我们,他一边整理背包,一边说:「黄鼠狼是非常兇狠的动物,也非常的记仇。要是谁打死了它,它会在咽气的前一秒下诅咒。不把仇人全家缠死,它是不会罢休的……我们身上被脓血烙出来的红印,就是黄大仙诅咒的印记。不快点把这印记消掉,对我们也是麻烦。」 徐天戈抬起胳膊端详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的红印,说:「你们看,这像不像黄鼠狼的脸?刚才在楼上的时候,我也看到了那个老太太,我……」 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徐天戈的心情挺复杂的。之前他一直迫切期待着,希望自己能有阴阳眼,能看到阴界的事情。可是真正看到了,却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了。 徐天戈的这种心情,其实我挺能理解的。虽然他也走过阴,但是那和在现实生活中见到是两码事。这种情况我最开始也遇到过,在我最初开阴阳眼时,也是如此,困惑,费解,惊慌,甚至是恐惧。未知的东西就那样忽然赤条条的展现在了面前,闯入了生活,这就不是知道多少咒语能画多少符可以解决的了。 大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我们暂时也不能去医院。空气的温度越来越低,靳谷子把走廊里的木门拆掉,他念了咒生了火。坐在一旁安静的打坐,他的神情多了几分严肃。我和徐天戈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我小声说:「刚才,吓到了吧?」 「有点。」徐天戈用木棍捅着火苗,他有几分懊恼,「我没想到自己会那么没用,居然真的害怕了。」 说完,徐天戈自嘲的勾勾唇:「师父,我一想上午和你说过的话,我就觉得自己太丢脸了。没等学会什么,就已经洋洋得意了。要是没有你跟着,我根本是一事无成。陈海的事情是这样,现在李光雄母子的事情又是这样。」 「你也别太妄自菲薄了。」我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你入行的时间还太短,有很多事情我都没教你呢!这一行实战胜过理论,你才实战过几次?我当驱鬼师以后做过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儿,就是收了你当徒弟。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自己一事无成这样的话了,不然我总觉得自己眼光有问题……你不希望我后悔收你当徒弟吧?」 「当然不希望!」徐天戈连忙说。 察觉出徐天戈的心情好转些了,我也笑了笑:「就是嘛!这样才对。」 「师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又涂了点药膏在手背上:「你说。」 「你最开始开阴阳眼的时候……」徐天戈的声音又低了低,「也害怕了吗?」 我看着木板上跳跃的火苗,思绪一下子被徐天戈带回了八九年前。那个时候的我刚开阴阳眼,却还没有各种各样的本领。大病初癒的我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就是看到自己的病床边围了一圈的孤魂野鬼……那样的场面,已经不是害怕能形容的了。 只是一梦一醒之间,我的眼睛就把阴界和阳界全部联通了。我能看到人,也能看到鬼。在人群和阴魂中穿梭,我过去所有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全部崩塌了。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儿,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每时每秒我都在躲着人鬼,我几乎时时刻刻都躲在角落里哭。 在刚开阴阳眼的那半年里,是我人生中最悲惨痛苦的时光。因为还不会法术,我到处被鬼魂欺负。经常在我睡着后,我的灵魂就被鬼怪赶了出去,然后自己被附身,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儿。甚至有时候我一觉醒来,会发现我在墓地里。挖了什么人的坟,或者躺在哪个石碑下,正准备砸死自己。 就这样,我得了重度抑郁症。有无数次我试图去死,可却每次在马上要死掉时,又被狐仙救了回来。 求死而不能,就是我曾经的心情。 我其实很想对徐天戈讲述我过去的遭遇,但是话一到嘴边,反而说不出口。那样的一段时光,即便是现在想起,也还是痛彻心扉。我舔了舔唇,只是说:「怕啊,当然怕。我最开始开阴阳眼的时候每天都不敢睡觉,就怕一醒来床边围了一群的鬼。」 「这么一说是挺恐怖的。」徐天戈发冷的搓搓胳膊,说,「师父,你说的有道理……我会试着用别的办法,去弥补自己眼睛的不足。就像你说的,不一定所有驱鬼师都有阴阳眼的啊!」 能解开徐天戈的心结,我高兴极了:「你悟性很高,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我和徐天戈继续围着火堆坐,两个人不再说话了。而当我抬头时却发现,一直在打坐的靳谷子睁开了眼睛,他在看着我。 靳谷子看着我,他像是读懂了我刚才想说又不能说的话。没了往日不正经的调戏,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怜悯和同情。 被靳谷子知道了我心里的想法,这还让我挺不好意思的。曾经的那段时光我很少和人说起,就算是深爱着的谢一航,我也只是简单的几句一笔带过。现在那样一段辛酸的往事竟然被靳谷子知道了,我还真是…… 感觉出我的无所适从,靳谷子难得好心的闭上了眼睛。等到徐天戈靠在一旁稍微响起了微弱的鼾声,靳谷子这才缓缓的说:「我并不是有意窥探你的想法的。」 靳谷子给我的感觉很风流,但是并不下流。我知道他不是在说谎,不自在的动了动,我问他:「你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了?」 「没有。」靳谷子沉吟了片刻,说,「我都看到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浦岛太郎 靳谷子这么说完,我更加窘迫。不知道如何接下面的话,我只是说:「哦。」 而靳谷子也没再说什么,他始终闭着眼睛,似乎又认真打坐去了。 楼道里像死一样的安静,只有徐天戈轻微的鼾声和木板时不时被烧裂发出的噼啪声。外面的风雨很像是有婴儿在哭,时间过去了很久,各处依旧阴森,但天还是没有黑。我看了看手錶,上面仍旧是三点零五分。 自从我们来到这个空间里后,时间就再也没移动过。 检查了一下李光雄母子的体温,他们两个的温度已经正常了,只是他们还没有醒。就算现在不送去医院,暂时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了。而比起其他,有一个更加棘手的事情发生了——我饿了。 我们掉进了时间的裂缝里,现实的时间停止了,我们的生理机能却没有停止。饿了肚子还是会叫,渴了口还是会干。但是这里一片死寂,根本无法满足我们的任何需求。在这里的时间久了会不会有别的影响我不知道,可我明白,要是这样呆上三天,我们肯定都饿死了。 饿的滋味儿很不好受,我忍不住问靳谷子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我想吃东西……你还能凭空再拿出点吃的来吗?」 听到我的话,半睡半醒的徐天戈睁开了眼。他中午也没吃多少,估计早就饿了。我们两个一起看向靳谷子,等着他的答案……靳谷子盘腿儿坐在地上,笑说:「我来的太匆忙,没准备太多。再等一等吧!现在时间还没到,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或许能救下更多的生命也说不定。」 「哈?」我往楼外面看了一眼,「救更多的生命?我们?现在?这里?」 靳谷子从地上站起来,他也往楼外看了看:「雨应该是快停了,我们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吧!」 我们还会在时间裂缝里呆多久,这个谁都不知道,所以什么东西都不能丢,就连用过的火柴盒我都收着了。正如靳谷子说的那样,没一会儿外面的雨就停了。他背起李光雄,徐天戈背起李太太,我拿好背包在前面带路……我的亲娘哎,楼外面还真是冷的可怕。 整个空间里都是阴沉沉的光,我甚至怀疑我们是不是掉进恐怖片的场景里了。抬头去看,天空中云层搅动剧烈,看的让人心里发慌。城市空荡荡的,就连唿吸似乎都能听到回声。 「喂!有人在吗?」 我们来的时候大街上有很多的人,而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路边的电线桿子东倒西歪,家属院的楼更加残破了。我站在计程车停靠处大喊一声,回音一直传盪到很远很远。整个城市就像是一堆废土,彻底死掉了。 「除了我们,这里应该没有活人在了吧?」我沿着医院的方向往前走,鞋底踩了厚厚的泥巴,「靳谷子,你说的救人……是救谁?」 靳谷子笑而不语,我是满头雾水。继续往医院方向走,又走了两条街我终于明白了靳谷子的意思。 就在我们三个人准备过马路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唿喊声。 「有人!」我仔细听了听,「说的是外语?不是国人?」 徐天戈留过学,在外语方面他是比较精通的。侧耳听了几句,他说:「是俄语,是俄国人……他在街角那里!」 在徐天戈说的时候,我也看到了那个俄国人。那俄国人是传教士打扮,穿着黑袍,胸前带着十字架。他应该三十多岁,有些微的秃顶。见到我们他非常兴奋,挥舞着手里的圣经用不标准的国语说:「我是,胖友!不要,凯强!」 「凯强?」我没明白。 徐天戈试着猜测:「开枪?」 枪?我们几个哪里像带枪的? 那俄国人向着我们跑来,因为太着急跑太快,他差点摔倒在泥地里。等他站到我们面前,我们才发现他有多高,比靳谷子高出一头,他差不多能接近两米了。 徐天戈能听懂些俄语,但是他说不太好。好在这个传教士会说英语,他们两个沟通起来不是太困难。我和靳谷子站在一旁听着,徐天戈就从中给我们翻译:「他说他叫乔伊·亚歷山大·比基·卡利斯勒·达夫普雷斯顿,他是被沙皇派来东山三省地区传教的……」 「沙皇?」我震惊了,「现在俄罗斯还有沙皇吗?」 「没有了。」徐天戈同样很震惊,「他还说,哈尔滨在打仗,他从教会里跑出来……他走了一个小时,才看到我们几个。」 这下我更加震惊了,在我的印象里,哈尔滨在解放之后就没打过仗了。看着眼前瘦高瘦高的传教士,他和我们一样也是一脸蒙圈……靳谷子轻笑着说:「你们听过浦岛太郎的故事吧?」 「听过。」 「火锅店?」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年龄代沟,不过在徐天戈说起火锅店时,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靳谷子笑了笑,说:「不,是一个日本古代传说。」 浦岛太郎的故事,还是我很小的时候读过的。 据说在日本的古代有一个叫浦岛太郎的渔民,他的心地善良,有一天他在海边救了一只被小孩子抓到的神龟,并且把神龟送回到了大海里。神龟为了报答浦岛太郎的恩情,它带着太郎去了龙宫参观。在参观的过程中,太郎认识了龙宫里的神女。 神女很喜欢太郎,她每日带着太郎在龙宫里游玩。日子一天天过去,太郎渐渐开始担心自己在家中的老母亲。神女见太郎每日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同意送太郎回到陆地上去。临行之前,神女送了太郎一个礼物,是一个很精美的箱子。 神女和太郎说,这个礼物送给你,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把箱子打开。 太郎同意了,他带着箱子离开了龙宫,告别了龙女。可是当太郎回到自己的家里,他才发现陆地上的一切事物都变了。 他原本的家变成了废墟,村里的村民他一个都不认识。他急着说自己是浦岛太郎,却没有人知道他。只有一个垂垂老矣的老翁听说过浦岛太郎的名字,老翁告诉他说,他的母亲,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伤心的浦岛太郎回到已经变成废墟的家里,绝望中他打开了神女送的箱子。一缕白烟从箱子里冒出,浦岛太郎瞬间变成了老年人……我低唿一声:「等我们出去后,我们会不会回到几十年后?」 第二百二十五章 封印 就算靳谷子不回答我也知道,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浦岛太郎去到龙宫里几日,人间已经是几十年。人们常讲,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类似于这种传说,哪个国家都有过。但实际上,并没有人去过龙宫,也没有去过天上。古代人对世界认识的水平有限,不了解维度空间的事儿,所以只能往神仙上联想。 时间的差距确实是产生了,可却不是因为仙法怪力,而是因为误闯到了时间的裂缝里……我们现在,正是面临这样的问题。 要不是靳谷子说起浦岛太郎的故事,我险些都忽略了这样的情况。如今突然想起,我胸口像是被人重击一拳,唿吸都觉得费力。我眼前不停的闪现一个画面,在我们几个人成功从时间裂缝里出去后,外面的人间已经过了几十年。谢一航以为我死掉然后娶妻生子,我们再见,他已经成了个白鬍子老头,儿孙满堂。 光是设想这样的画面,就已经足够让我痛不欲生。虽然我总说,要是我的存在会给谢一航的人生带来不好的改变,那还不如我们就此分开。可现在看来,我也是心口不一的。我深爱着谢一航,爱到不愿意轻易放手。哪怕会给他的人生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我也不愿意就此放手。 如此清楚的情感,和眼下的现实让我十分痛苦。我无法接受几十年情感的空缺,如果我是浦岛太郎,光是想想,就已经让我快要崩溃了。 以为浦岛太郎只是火锅店的徐天戈不明白我话的意思,但是从我的表情中,他多少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师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等我们出去以后,时间会变成几十年后吗?」 徐天戈还是很聪明的,他从俄国传教士乔伊身上已经推断出了我们的处境,他的反应和我一模一样:「我的天啊!为什么会这样!我们要怎么办!我们还能回的去吗?等我们回去了,万一我们的亲人都死了……那我们回去还有他妈的什么意义啊!」 那个叫乔伊的俄国人也很着急,他叽里哌啦的不停在说,一会儿说英语,一会儿又改俄语。徐天戈心情烦躁,已经无法继续给他做翻译工作。倒是靳谷子哈哈一笑,说:「我想说的是,我们大家不要走散的好。这里到处都有裂缝,可是每个裂缝的时间都是不同的。有的时间快,有的时间慢……只要我们不走散,基本上不会出问题的。」 「不是说要去医院吗?那要怎么走?」被靳谷子说的,我已经不敢轻易迈步,「还是你走在前面吧!我跟在你后面走。」 看到我畏首畏尾的样子,靳谷子开心极了。他兴趣盎然的看着我,嘴角挂着暧昧的笑意。因为要背着李光雄,他动作别扭的把衣角扯下来给我,说:「你拉着吧!我带你走。」 我抬头看靳谷子,在这灰暗的空间里,他的皮肤更显白皙。一双眼睛黑亮亮的,他的笑容很让人安心。恍惚间,我想起了第一次和谢一航灵魂出窍的事儿。当时的情景和现在差不多,那时的我的模样,正是现在的靳谷子。 此时此刻,宛若彼时彼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心底产生,暖暖的。 我不想失去谢一航,所以几乎没有什么考虑,我直接抓紧了靳谷子的衣角。一手拉着靳谷子,我一手拉着徐天戈。徐天戈对乔伊说了说,乔伊也抓住了徐天戈的衣角。 我们几个串成一串往前走,最后面的乔伊嘴里不停的念念有词说着些我听不懂的祈祷。他又高又大,脸上却满是一种自己被住抛弃的可怜样儿。我们这里的几个人,信仰全都不同,有信道的,有信教的。这么组成一队,也确实是挺奇怪的。 我们走了一路,乔伊就这么念叨了一路。当我们到了医院里,乔伊已经被破旧的现代化布局吓到了。对于一个本应该入土的人来说,这样的视觉冲击确实是有点大。一进到医院大厅他就瘫软在地上,还是靳谷子及时拉了他一把:「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念念不忘,必有迴响……对信仰虔诚的人,自然会受到庇护。不要觉得自己的信仰出了问题,你应该感谢你的主。要不是你的主把你送到这儿来,你现在恐怕已经成炮灰了。」 当然,乔伊听不懂靳谷子在说什么。可能是看靳谷子的髮型比较接近自己那个年代的人,乔伊对靳谷子极其亲近。拉住靳谷子的胳膊不松开,乔伊叽里咕噜说个不停。靳谷子对乔伊的触碰很反感,他退后一步躲开:「喂,小子,你告诉他,让他不准碰我。」 「他比较喜欢你。」徐天戈实话实说,「他这么热情,我能有什么办法?」 靳谷子摇摇头,他甩开乔伊往前走。我快步跟上,问他:「你说要救的人,就是这个传教士?」 「怎么可能?」靳谷子笑,「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认识几十年前的人?还能把他带到时间裂缝来?你也太看的起我了。他是误打误撞进来的,估计是傻人有傻福吧!他的主看他虔诚,就不让他去传教送死了。」 「那你说的救人……不是救他?」 「当然不是。」靳谷子把李光雄放在医院破旧的椅子上,「那个我们等下再说,先给他封印了吧!」 靳谷子的手段方法和我不同,他要强硬许多:「不能留着这个伤疤,不然时不时还会肿一下,那样子会后患无穷的。这次就直接把伤口封印了,以后就不会出问题了……还是不用你了,我自己来吧!」 「你不用特意说出来。」我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会记住你的人情的。」 靳谷子笑的很含蓄:「那就好。」 把手指刺破,挤了些血出来。沿着李光雄肿胀的筋脉,靳谷子写符咒上去。写好之后,他把掌心扣在伤疤的位置。念了几句咒语,那些血字全都跳跃了起来! 靳谷子按住的位置像是有吸力,跳跃的血字顺着筋脉的方向往伤疤里钻。一旁的乔伊看的目瞪口呆,他叫着跳着,大唿「神奇魔法」。 封印的速度很快,几乎不到一分钟,靳谷子就弄好了。他把手掌拿开,李光雄的伤疤位置多了个像莲花一样的东西……轻松的唿了口气,靳谷子笑着看我:「这个弄好了,我们去救另一个吧!」 「另一个?谁?」 「一直让你头疼的那个。」靳谷子笑,「最近跳楼事件的始作俑者。」 第二百二十六章 颠倒 「宋珍珍?!」 「是她。」靳谷子笑。 最近一直让我烦心的,也就是宋珍珍了。基本上从我认识谢一航以来,她就一直阴魂不散。不仅变着法的折腾,临死又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害的我们整个楼里虫灾成害,而且每到烧七就有人跳楼自杀。 我做法事又不行,烧纸也没用,宋珍珍不是善终的,她死的地方阴气重,她本人又怨气深。种种加在一起,便造成了如今的局面……靳谷子要是能解决这么大的麻烦,我真是求之不得:「你,你可以吗?」 「我,我当然可以。」靳谷子笑着学我结巴,他说,「都说了啊,这里是时间裂缝。也就是说,时间既可以后移,也可以前移的。只要我们赶回到之前,她自杀的那一瞬间救她下来,结局就可以逆转……把她解决了,你应该就不用住那个男人家了吧!」 我不喜欢靳谷子参与到我和谢一航的交往中,是非常不喜欢。他的帮忙让我很高兴,但是他的想法让我很讨厌。对于靳谷子的话,我只是很冷淡的回应说:「他不是那个男人,他是我的男朋友。我们两个住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啊,当然没问题。」靳谷子又是那副看穿一切让人不爽的表情,「不过你住在人家,总让人睡客厅不好吧?」 我面红耳赤的撒谎说:「他不是睡客厅,我们两个每天晚上都睡一起!成年男女做什么,我们两个就会做什么!」 「你对我撒谎是没用的。」靳谷子哈哈一笑,「我是能闻的出来的。」 说完,靳谷子凑过来对着我嗅了嗅。我试着去推他的脑袋,他灵巧的避开了。 「既然我们要去找宋珍珍,那我们还来医院做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去我家?」我看了看李光雄母子问,「这里的工具全都生锈了,你就算是神医也不管用啊!」 靳谷子指指李光雄的脖子上抻出老长的死皮,说:「等下我们从这里回去,直接就能到医院了。中间可以省掉不少时间,会方便些。」 「那让徐天戈带他们先回去呢?」我不是太放心将他们放在这儿,「去救宋珍珍,我们两个去就行了。」 靳谷子摇摇头:「现在的时间裂缝,就是黄大仙为他们两个撕扯出来的。如果把他们送回去,这个裂缝会更加不稳定,甚至有可能会随时闭合……要是那样的话,我们两个人就会被困在里面,再也出不去了。」 听说我们两个要去解决宋珍珍的事情,徐天戈也非常想去。可是他想去也不能带他,他要留下照顾李光雄母子和乔伊。能和这个俄罗斯教士沟通的只有他一个,他必须得留下……看着徐天戈失望的眼神,我有些于心不忍:「要不,把我徒弟也带上吧?」 「行啊,带上他吧!」靳谷子说的话完全不是出于真心,「带上他,再带上那个教士。我们几个就手拉手回你家去,就当在这个城市观光一日游了……你说我们等会儿能不能再碰到个和尚?要是碰到个和尚,我们就一起坐下聊聊吧!我觉得那会很有趣的,你说呢?」 我又不傻,我自然能听出靳谷子话里的讽刺。无奈的耸耸肩,我只好残忍拒绝徐天戈:「你在这里呆着吧!我们去去就回。」 「哦,那好吧。」徐天戈低沉着嗓音,他看起来十分委屈,「师父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靳谷子笑了笑,他把自己手指上的血滴在了地上。血珠顺着地板的缝隙蔓延开,很快就将徐天戈他们几个人围在了圈里。靳谷子将指尖的血珠点在徐天戈的眉心处,血珠立马渗透到皮肤里消失不见……徐天戈用手去摸,靳谷子笑说:「告诉那个教士,你们呆在这个红圈里,一步都不准出来。」 「为什么?」徐天戈还是在摸着自己眉心的位置,「这有什么说法吗?」 「嗯……」靳谷子长长吸了口气,他像是若有所思,「是有说法,是有很多的说法,可是现在我并不想告诉你。」 呃……为啥,我觉得这话如此的熟悉? 该嘱咐的都嘱咐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我和靳谷子离开医院,往我家的方向走去。我始终不太放心,走两步就不停的回头。靳谷子对我的举动不太满意,他皱眉看我:「干嘛,你就那么在意你徒弟啊?」 「那还用说吗?」我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自然是在意的,「你也说了,他是我徒弟啊!」 靳谷子撇撇嘴:「虽然他是你的徒弟,但也是个男人。」 「你想说什么?」我盯着他,「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靳谷子再次撇撇嘴,他倒是也不往下说了。扯过我的手拉过去,他大踏步的往前走:「不要乱动,我带着你走……你不用我领着吗?要是没我领着,你很可能走到几十年后去了,到时候那个叫谢一航的男人已经死了,你也没关系吗?」 听靳谷子这么说,我也不再挣扎了。安静的被他牵着往前走,我不停打量着街道两侧的建筑物。 这都是我曾经熟悉的画面,如今却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破败的,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靳谷子带着我就这么往前走着,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穿越过了时间断层,地面的水坑瞬间干了。静谧的空间里忽然颳起了大风,街道两侧的破楼被吹的哗啦哗啦响。 「不好!」靳谷子的脚步加快了,「空间要变了!」 「什么?」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空间要变了?怎么变?」 风力越来越大,已经有电线桿被吹倒。靳谷子来不及解释,他弯腰抱起我撒腿就跑。我被风吹的睁不开眼,靳谷子按着我的脑袋让我的脸藏到他的怀里。 我想和靳谷子说话,但是风大的我根本张不开嘴!我的双脚悬空着,慢慢的,双腿似乎也悬空了!悬空的感觉十分不好,试着蹬了两下,但我还是没有找到着力点。不得不用力抱住靳谷子的脖子,我这才能勉强睁开眼。 看清楚眼前的情况,我是大惊失色。脚下的陆地已经不见,低头去看,那是忘不到尽头的厚厚云层。在大风的吹动下,云层翻搅着波动着。像是有什么怪物藏在其中,迫不及待的对我们张开穹顶般大的口! 而抬头去看,满是泥泞的陆地正挨着我们的脑顶……一手抱着我,一手抓着电线桿的靳谷子憋的满脸通红。 第二百二十七章 地陷 随着大风的吹动,云层之中多了许许多多的漩涡,漩涡层层叠叠,不停翻滚着,最终被一个更大的漩涡吞噬。我再次低头去看,街上掉下的东西都被那漩涡吸了进去。那漩涡好似贪吃的大口,任何东西都不放过,一直不停,不知疲倦。 重力的作用很大,陆地上的很多东西都掉了进去。本来靳谷子单手抱着我还是不太吃力的,可随着风力的变大,他不得不调整姿势。将我往身上背了背,他几乎是吼着把话说完的:「上来!到我身上来!」 眼睛里进了沙子,我眯着眼睛,根本什么都看不见。耳边是风声雨声和唿啸声,泥块打在我的脸上,是说不出来的疼感。我手脚并用,费力又艰难的爬到了靳谷子的身上。他的长髮早就被吹散,唿了我满脸。 「抱紧了!」靳谷子大声说。 这种生死攸关的危机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我像个树熊一样,整个人都攀在了靳谷子的身上。靳谷子腾出一只手,他两只手一起去抓住路灯。我们两个在风雨飘摇的空中,四肢骨骼好像都要被吹散了。 眼下这种情况,我很想问问靳谷子要怎么办,可是我的脸上沾满了靳谷子的头髮,我根本张不开口询问。我的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他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很突然的,靳谷子的想法闯进了我的脑海里:「你准备好了吗?」 我能听到靳谷子的想法,他也同样能听到我的。这样的交流体验对我来说还是很新鲜的,毕竟不是我遇到的所有人都能做到这点。听清楚了靳谷子的话,我在脑海中反问他:「准备好什么?」 「还能是什么……跑啊!」 耳边的风雨声太大,我也不敢确定这句话是靳谷子说的,还是他脑海中想的。反正这话他刚一出口,我立马感觉到剧烈的颠簸!像是在跑,又像是在跳,好像是在云层中跳跃一样!身体失去重力,不停的虚浮飘动着! 我无法睁眼去看,身体失重飘忽的感觉十分难受。周身的神经不停的被四处拉扯,尖锐又敏感,心脏忽忽悠悠的让我有点想吐。时间似乎过了好久,也不知道我们到底在了何处。我忍无可忍想要大喊大叫时,刚一张嘴,就吃了满嘴靳谷子的头髮。 「小心点。」靳谷子提醒我说,「别咬了自己的舌头,会疼哭你的。」 我点了点头。 点完才想起来,我在他的背后,他根本看不见。 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这一切才最终停下来。当靳谷子哑声告诉我安全时,我才勉强的睁开眼。看到眼前依然破旧的建筑和陆地,我却多了种说不出的亲切。一把将靳谷子推开,我手脚酸软的干呕着趴在了地上。 「怎么,吓到了?」将湿长的头髮甩到身后,靳谷子走过来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后背,「我听我家老头子说,你走阴的时候碰到丑时之女都没有怕过,胆子大的就像牛……现在只是跳跃几个空间,怎么会怕成这个样子?」 我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只能趴在地上不停的呕吐。总感觉嗓子眼里像是有靳谷子的头髮钻了进去,我忍不住不停的用手指去探摸。好不容易顺平了唿吸,四肢酸软的感觉未散,我断断续续的说:「走阴和这个……怎么会一样。走阴就是……麻烦些,而这个……这个完完全全是折腾人。心理上我……不怕。生理上……承受不了。」 「只是这样就承受不了了?」靳谷子坏笑了一下,他笑的颇不正经,「那以后要是有更激烈的身体活动,你不是半路就得昏过去了?」 我皱着眉头不去接靳谷子的话,尽量不把事情往难堪了想,或许我们两个还可以和平相处一会儿。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我用湿漉漉的袖子擦擦脸,问他。 天塌地陷,这种情景我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遇见。天地调换了位置,万物分崩离析,只有在如此情景之下才能深刻体会到,人真的连蝼蚁都不如。一路走来,我都是死死的闭着眼睛。一方面是睁不开,一方面也确实是有点怕。甚至很多个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没想到,靳谷子就这样带我出来了。 好吧,看他现在的样子,逃离那里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儿,即便他是靳谷子。 被雨水狂风刷洗过,靳谷子浑身湿透头髮散乱。乌黑的长髮垂在胸前,愈发凸显的他脸色苍白如纸。原本相对宽松的衣服全都贴在了身上,这令他看上去更加单薄。不过他的眼神却始终炯炯,神情中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桀骜:「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我告诉过你,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呃……我对靳谷子的回答很是无语。 见我又不准备接他的话,靳谷子也觉得有些无趣。不再继续吹嘘自己的能力,他只是说:「这点本事都没有,我还当什么道士修什么仙啊!」 我是有听说,道家会有些比较独特的修炼。比如说什么腾云驾雾啦,比如说什么御剑飞行啦,不过这些多数是在小说里听说的,现实生活中并没有看到过。如果说真有人能达到腾云驾雾的本事的话,似乎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连时间空间都能改变,把物质转化一下形态要轻松的多。再说像靳谷子这样的能人,他…… 我在心里盘算着,试图说服自己去相信靳谷子是可以腾云驾雾唿风唤雨的那种人。而就在我马上要相信这种设定时,靳谷子却忽然笑了:「这你都信?我骗你的。」 「我带你爬过来的。看你瘦不拉几的,没想到还挺有分量。」靳谷子举起已经被泡白磨烂血肉模煳的双手,「好疼呢!」 看着靳谷子的手指,猝不及防的,我心跳了一下。 这是无关乎情爱的心跳,完完全全是受到惊吓后的心惊肉跳。看着靳谷子手指的惨状,我嗓子里像是被塞了一团头髮,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伤成这样……会好的,是吗?」 第二百二十八章 等待 其实,我不应该这样子说话的。 或许是因为靳谷子提议的事情让我反感,又或许是因为靳谷子强大的让我害怕,出于本能的,我总是想刻意同他疏远,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这样虽然没有错,可现在看来,却有点不近人情了。 仔细想想,除了第一次见面时靳谷子表现的攻击性比较强外,其他时候他都是在帮助我。这次如果不是有他出现,恐怕我自己是无法处理眼下局面的。 如此想来,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不知道。」靳谷子反覆翻看着自己的手掌,「伤的这么严重,我还是第一次。要不是为了救你,指甲或许不会掉吧?」 看我表情纠结着不说话,靳谷子觉得非常有趣。他走到我身边,煞有其事的沉声说:「来我们道观的姑娘们,都夸我的手长得漂亮。她们总是说,这么好看的手,写出来的符咒肯定也非同一般……哎,现在伤成这样,估计就算伤口癒合了,手指也会很难看的。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样影响道观的香火,要是那样的话……」 「怎么样?」我还在看着他手指的创面,光是看着就觉疼的厉害,「要是那样的话怎么样?」 「要是那样的话肯定要影响香火啊!」靳谷子眉头微蹙,委屈的说,「你要知道,我们寺庙的生意可是……」 「对不起。」 突然被我打断,靳谷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我清了清嗓子,真心实意的说:「真的非常谢谢你救了我,无以为报……除了以身相许外,其他什么都行。」 「哈哈!」靳谷子哈哈一笑,「以前没发现,你讲冷笑话倒是很拿手啊……除了以身相许,我还会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 我们现在在的位置,距我家还有一站远。虽然眼前的环境看起来风平浪静,但不知道等下空间还会有怎样的变化。我和靳谷子在原地休息了好半天,这才步伐艰难的继续前进。没等走到我家楼下,我就闻到一股非常熟悉的味道。 「这个……」 我试着回想这个味道在哪里闻过,可是记忆像是被清空了一样,我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还是身边的靳谷子提醒我,说:「在你家的楼上,有个老太太在烧纸。」 是了,前几天我就是被这个味道迷惑而上了天台,还差点从楼上跳下来把自己摔死。 我们快到家里楼下了,可是按理说烧纸的味道是不会飘到这么远的。不过眼前的情况也不能按照常理考虑,有情况出现,就得多加小心。靳谷子走在前面,我抓着他的衣角跟在身后。我家的楼房屋顶刚出现在眼前,我立马就看到了九楼阳台上闪闪烁烁亮着的火光。 「有人在那儿!」我说。 靳谷子笑了:「当然会有人,她一直在那儿。」 「你知道她?」 「知道些。」靳谷子用秃了指甲的手摸摸下巴,「女儿死了后她一直在这儿,她女儿无儿无女,自然是没有人烧纸后继香火的。老太太放心不下,就留在了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肯轮迴,不肯转世。」 「你知道的倒是挺清楚的。」 靳谷子笑:「上次来找你的时候遇到了,正巧了解一下……我试着劝她离开,但是她固执的很,说什么都不肯走。」 「我在这里生活好几年了,居然才发现九楼有个一直烧纸的老太太。」想起这点,我嵴背发凉,甚至是有些后怕,「要不是因为宋珍珍,或许我早就……」 「嗯?嗯?」靳谷子哼了两声,他不贊同我的话,「和宋珍珍没关系,你之所以现在才发现,是你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因为寄宿在你体内的狐仙离开了……你自己好好想一下,难道之前你没发现过异样的情况吗?」 「比如?」 靳谷子眼睛微微眯起,他掐着嗓子声音飘渺的说道:「比如,你自己站在电梯里,忽然有人在梯箱里按亮了九楼的电钮。」 我身上的衣服本就湿透,现在被靳谷子这么故弄玄虚的说一通,我跟着心肝都有些发颤。这种情况之前确实出现过,就在任平生第一次拜访来我家的时候……可是当时我并没感到异常,只是以为电梯年久失修罢了。 「我说了,她只是想留下来给自己女儿烧纸而已,她不想害人的。」靳谷子笑道,「你看不到,也没什么稀奇。而且老太太生前带仙缘,你身上有狐仙,她不会故意吓唬你在你面前现身的。」 我冷的发抖,说话也带着颤音:「既然这样,上次她为什么还诱惑我自杀?」 「为了她女儿。」靳谷子低下头看我,他接着将自己的衣服脱下给我披上。一边细緻的为我把衣服整理好,他一边说给我听,「你应该有看墙上的照片吧?她女儿的遗照?那张遗照,是她女儿临死前抓着的最后一样东西。她女儿虽然死了,但是她却把自己强烈的意识留在了照片里……不得善终的人,总是会对人世间有各种各样奢侈的留恋,她的女儿也是。」 靳谷子的湿衣服有暖暖的温度,我思想稍微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捨得拒绝他的好意。抽抽鼻子,我问:「那她女儿的留恋是什么?」 「怨恨。」靳谷子转头看向楼顶的火光处,「她女儿是因为情伤疯掉的,最后老无所依,死的也挺惨。她对人世间的怨恨,不亚于任何厉鬼。要不是有老太太一直烧纸安慰她,估计她早就大开杀戒了,不会等到宋珍珍来了才出手。宋珍珍是和她有相同怨恨的人,自然而然被吸引了过去……上次你之所以差点被害死,可能是老太太以为你想把她女儿捉走,于是就先下手为强想除掉你了。」 「那我们现在……」 「去拦住宋珍珍。」靳谷子已经开始往楼上走了,「我算了一下,用不了多久,宋珍珍就会出现在天台上了。」 我小跑两步跟上靳谷子,和他一起前行,电梯已经废弃,我们只能爬楼梯上去。到处都是灰尘,到处都是垃圾,比我住的时空里环境还差劲。当我们到达九楼,住宅的大门正大敞四开着。 和我上次来时是一样的画面,一样的情景,就连空气中的味道,都是分毫不差。墙上挂了张年轻女人的照片,地上放着个火盆正烧着,一个老太太蹲在那里手里拿着黄纸,她歪着头盯着我看,似乎是等了许久…… 第二百二十九章 悬浮 耳边似乎响起了笛声,在空旷的空间里,笛声听上去特别的悠扬。像是有配乐的老电影一般,很多东西开始闪现。原本空无一物的客厅里多了老式的柜子,老式的收音机,老式的沙发,还有老式的陶瓷茶杯……等到笛声停止,原本在屋子里的东西全都出现了。 不仅多了那些东西,老太太面前的火盆也跟着不见了。消失的不单单是笛声,还有墙上挂着的年轻女人画像。老太太动作迟缓的从地上站起来,她嗓音沙哑的低声说:「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 在这个空间里我不敢贸然行动,看了靳谷子一眼,我和他交换着想法。靳谷子耸耸肩,他递给我一个「既来之则安之」的眼神,接着大步走了进去:「既然如此,那就谢谢了。」 我紧随靳谷子其后,也进入到了九楼的房间里。之前在这间房里发生的事情让我心有余悸,像是一团阴影笼罩在了我的头上。 而九楼的房间和如今的城市却大有不同,倒不是说它有多不正常,恰恰相反,它看起来太正常了。来到这个空间后,我们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暗的光。仿佛在眼球上加了一层滤镜,即便我看靳谷子的脸,也是青青灰灰的。可是这里,在九楼这里,颜色和光线看起来全都正常了。屋子里的摆设虽然老旧,颜色却能分辨的清楚……这里的空间和我原本生活的空间,似乎是一样的。 在空间里来回跳跃的感觉,有点像是颠倒时差。来来回回反反覆覆,我整个人有点晕头转向。被老太太请进来之后,我特别注意了一下阳台方向。避免上次的事情重演,我特别在墙壁上做了方向标註。 靳谷子看到我的小动作,他暗暗发笑。害怕老太太注意到,我对着他挤眉瞪眼示意他闭嘴。靳谷子挑挑唇,他凑过来小声在我耳边说:「如果我现在下楼去你家把你从姓谢的小子手里抢过来……你会怎么办?」 会怎么办?我面无表情的回答他:「会揍你吧!」 靳谷子哈哈大笑。 身后爆发了如此大的笑声,老太太却置若罔闻。她带着我们两个走到了卧室,那里已经有人在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她穿着老式的花衬衫,编了一对大辫子。背对着我们两个看电视,听到动静她也没有回头。 「有朋友来了。」老太太嗓音沙哑的丝丝响,她转头对我们说,「坐吧,一起看电视吧!」 年轻女子坐在床边上,我和靳谷子坐在了门口的沙发上。屋子里有一股腐烂捲心菜的味道,闻久了比烧纸味儿还要呛人。见我们两个坐下,老太太就一点点退出了房间,并且关上了房门。年轻女子始终没回头,她一直目视前方,偶尔被电视里的内容逗笑,她肩膀一抖一抖的,却没有发出声音。 电视里放着黑白电影,都是我姥姥活着时候爱看的。我和靳谷子像是穿越到几十年前一样,非常让人一言难尽的体验。女子由始至终都没有回头,我和靳谷子也不说话。等到电影放送完毕,屏幕上出现了白色的雪花,靳谷子才轻笑着说:「感谢你的款待,电影看完了,我们要走了。」 女子没有任何的反应,她还是那样坐在床边上,目视着前方。 「你也知道,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找你的。既然遇上了,那么就奉劝你几句。」靳谷子负手而立,他这时候有点像是道士了,「大千世界,三千因果,有别人欠你的,自然也有你欠别人的……上天是公平的,所有功过都记录在轮迴里。你把所有怨恨都在今生耗尽,又是何苦。」 靳谷子的话说完,女子还是不回答。但是她的肩膀却抖动的厉害,像是在生气一般。 「走吧!放下怨恨去轮迴吧!」靳谷子严肃了些,他沉声说道,「不然的话,可不要怪贫道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道家收妖抓鬼,都是有一定的流程的。最开始的一步,就是和其好言相商,规劝对方改恶从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要是碰到那种误入歧途的,说不定能瞬间点化,免去一场干戈,化戾添祥。而要是遇到那种执迷不悔的,也算给了机会。到时候动起手来,可以落个慈悲的名声。 靳谷子嘴上说着宽容,但实际上却不是那么做的。一边劝着女子回头是岸,他一边暗暗的调整气息准备做法。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套官方说辞打动了,还是女子早就想轮迴转世,她一点点的转过身来看我们两个……被女子的模样吓到,我低叫了一声。 女子还是保持着死时的模样,她和宋珍珍一样是从楼上跳下来摔死的,所以整个脑骨都碎裂移位了。断裂的肋骨从胸腔刺出来,白色的骨碴子上面挂着血珠一滴滴的在掉。五官全都挤在一起,像是一个掐褶儿的包子。 难怪她不说话,她摔成这个样子,也实在是很难讲话发声。 那老妇人的样貌正常,房子里的家居摆设也正常,我不小心陷入了一种理解误区,自然而然的以为那床边坐着的女子也是正常的。所以在看到她的脸时,我太过意外有些许的惊吓,不过倒是很快就镇定下来了。女子像是也想说话,但是她却不能开口。每次她试图表达自己的想法时,她不是肩膀抖动,就是浑身上下骨头碴子在响,煞是恐怖。 腿脚全都摔断了,女子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站起身来。虽然她的模样看起来恐怖非常,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她没准备攻击我们……靳谷子就和我想的不一样了,几乎在女子动弹的瞬间,他就划破了自己的中指! 靳谷子用划破的中指在空中画了几笔,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我们两个的差距有多么的大。我用中指血画符咒必须要以黄纸为媒介,方能见效。而他根本不需要那些劳什子玩意儿,他挥洒出来的血珠全都悬浮在了半空中! 悬浮的血珠在空中显现出了符咒的样子,也显现了无与伦比的威力!靳谷子抬手那么一推,血画的符咒就像是钢钉一样!牢牢的钉在了女子已经粉碎的身体里! 第二百三十章 任性 我听到了惨烈的嚎叫声。 或者更准确点说,我感觉到了惨烈的嚎叫声。靳谷子的血珠拉出了长长的血丝,就好像长长的红绳一般。红绳从女子的身体里穿过,将她牢牢的缝在了墙壁里!女子本就看不出形状的四肢身体,被穿了一层又一层! 她就挂在墙上,身体扭动不得,只能发出一声声听不见的嚎叫。黑漆漆的血浆沿着墙壁流下,恶臭味儿浓烈。她的模样可怖,我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情之心。而正在做法的靳谷子却横眉冷对,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气魄。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忍不住开始好奇。 靳谷子的薄唇轻轻张动,他无声的念着咒语。仿佛两侧有人在拉紧红线一般,女子模煳的血肉被勒出无数道的痕迹。女子在我面前扭动着,这很难让我忽略掉她已经死掉的事实。意识到靳谷子要做什么,我忍不住出口劝阻道:「送她去投胎就好了,没必要打的她魂飞魄散吧?」 靳谷子没有回答我,显然,他是准备这么做的。 耳边似乎响起了男人的咳嗽声,听起来很像是之前见过的疯道士。而靳谷子显然也听到了,他的脸色微微一沉。我正好奇时,那疯道士的声音忽然就清晰了。一声暴喝响起,吓了我一哆嗦。 「阻止他!」 我肯定,这话是对我说的。 不评前情,不论过往,就事论事的说,住在我家九楼的这个女鬼,算是厉鬼中比较老实的了。最起码在我来之后,除了宋珍珍的事儿以外,她没再怎么胡闹过。而且从目前的情形看,她似乎有想要轮迴转世弃恶从善的意思……靳谷子要是把这样的鬼打到魂飞魄散,对他的修为功德肯定是有影响的。 这些属于常识,我和靳谷子都是清楚的。疯道士应该是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所以他出言提醒了。其实在他提醒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了,可没等我出手阻止,靳谷子已经行动了。他掉光了指甲的手掌用力一扭,墙上的女子瞬间灰飞烟灭! 我看傻眼了。 当了这么多年的驱鬼师,我不是没亲手打散过灵魂,我也不是没让厉鬼魂飞魄散过。只不过那些都是灵魂,是魂体,像是青烟一般,薄薄一层……如眼前这种情况的,我真是第一次见。就好像是有肉体的人,瞬间被碾成了灰似的。 在女子消失的同时,屋子里的摆设逐渐腐朽了。腐朽的过程很迅速,很快又变成了齑粉。而这些齑粉不像女子一样消失了,它们碎成了一堆一堆微小的丘壑。我深吸了口气,鼻腔里满是pm2.5的味道。 「你……」 我看着靳谷子,他也同样转头看着我。还是那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却一丁点温度都没有。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也没有感情。只是这样看着我,一句话都没说。 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嗓音,我有些艰难的开口说:「你不应该这么做的。」 靳谷子看着我,他还是没说话。我看着地上的齑粉,却又想起了刚刚魂魄被打散的女子:「你不应该这么做的,她没有伤害我们,也没有表现出恶意。现在你把她打的魂飞魄散,那你……」 后面的话我不说下去了,我们两个却心知肚明。 就和我这样对望着,靳谷子始终不吭声。感觉出我想要移开视线,靳谷子忽然笑了。 我再次看傻眼了。 和谢一航不同,靳谷子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笑,多数时候他都笑的挑逗,颇不正经,令我厌烦……可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他笑的好看极了。 靳谷子脏兮兮的长髮垂在肩头,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的俊美。他就那么忽的笑了,整个五官似乎都被点亮生动了。笑的爽朗又天真,他话说的无邪:「你好像是忘记了呢!在这个楼顶上,她差点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但是……」 靳谷子用凉凉的手指点住我的唇,他不让我继续说下去:「没有什么好但是的。打了就是打了,出什么事情都由我一力承担。」 「可是……」 「你再说话我可就要亲你了。」靳谷子又开始不正经的笑,刚才的无邪荡然无存,「还是本来你就想让我这么做?」 我举手投降,我真的是无法和他沟通。 「现在我们怎么办?」我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暖光退去,光线似乎灰暗的和外面一样了,「既然她已经被你打的魂飞魄散了,那么宋珍珍就不会被吸引上来了吧?」 如果宋珍珍不被吸引上来,事情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想到她满身的虫,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像宋珍珍这样的女人,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够难缠的。 我正想着,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外面的走廊似乎很空旷,脚步声听的异常清晰。隐约像是有什么人在说话……我清楚的听到,其中一个说话的人就是宋珍珍?! 「她怎么上来了!」我扭头看向刚才钉住女子的墙面,不敢置信的问靳谷子,「你明明已经把她……」 靳谷子的神色一变,他抢先一步跑出了卧室。我跟在他的外面往外跑,可马上要出门的时候他却拦住了我。 「是那个老太太。」靳谷子沉声说,「是她把宋珍珍引上去的!」 「但是你之前告诉我宋珍珍是被……」 靳谷子略微摇头,说:「宋珍珍之前确实是被怨气吸引上来的,但是现在那个女鬼被我打破魂魄了,她的怨气也就不存在了。没了怨气,自然无法吸引宋珍珍。」 「那现在她们是……」 靳谷子的脸色不太轻松:「想要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终究不是太容易的吧!」 老太太为女儿烧了那么多年的纸,现在她的女儿突然被打的魂飞魄散了,想必她的心里也是有怨恨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她们两个已经上去了。」靳谷子听听门外的声音,说,「想要救宋珍珍,就要趁现在……等一下我们两个上去,你去拦住宋珍珍,我去制服那个老婆子。」 「你想干什么?又想把她打的魂飞魄散吗?」我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出言制止,「不行!这次绝对不行了!如果她没有伤害到我们,你却把她……不!我不允许你这么做!我不允许!」 第二百三十一章 坠楼 对于我的话,靳谷子不置可否。 老太太已经带着宋珍珍上了楼,我和靳谷子也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想了想,要是靳谷子真的出手话,以我目前的状态,我也不能怎么样阻止他。只能希望他自己尽快冷静下来,救下宋珍珍,避免我家楼里的人继续自杀,功德无量…… 我兀自想着,琢磨着如何能不影响靳谷子的修行。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轻巧的跟着老太太身后。等到了天台的门口,靳谷子又拦下了我,他指了指天台上,小声的说:「老太太说的话,宋珍珍已经听了。用不了多一会儿,她们两个人就会分开……你去拦住宋珍珍,别的事情你不用管。只要她不自杀,事情就算成了。」 「要不你去拦宋珍珍吧!」我建议道,「我去阻止那个老太太。」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现在的我根本没能力去阻止老太太。靳谷子知道的,他很可能会嘲笑我不自量力……不过靳谷子倒没有那么想,他伸手在鼻端轻轻扇了扇,调笑着说:「你忘了我是道士了?我要修行的,不能轻易的近女色。」 他这时候倒想起自己是修行人不近女色了?我对他十分无语,找藉口也拜託找一个像样一点的啊! 不再徵求我的意见,靳谷子推开了天台的门。铁门生锈的吱嘎声响起,站在天台边上的宋珍珍回了头。 她还是我最后见时的样子,还是我最后见她时活着的样子。穿着呢绒风衣皮靴皮裤,头顶花花绿绿的围巾掉下来,髮丝上趴着好几条白色蠕动的虫。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颤抖的唇。手掌攥拳,皮手套被攥的吱吱响。 见到是我,宋珍珍冷笑一声。她推了推墨镜,唇角微勾:「怎么,刚才在楼下羞辱的我还不够?现在追到楼上来羞辱我?白惠,我没想到,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下手却还挺狠的。」 因为时间穿越的问题,宋珍珍并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现在的记忆还处在从我家出来时的那刻,所以在她看来只是我从屋里追了出来找她……不过我现在的打扮和满身的污脏与那天并不相同,这个让宋珍珍多多少少心里存了疑惑。 不过这些疑惑对宋珍珍来说并不重要,她继续一点点往后退着往天台边缘上走去。摘下墨镜丢到我脚边,宋珍珍的恨意满满:「你以为你这样就算赢了?你不是希望我死吗?行,我现在就去死,这样你满意了,是吧?」 「你冷静一点。」我不太擅长劝人的工作,话怎么说都看起来笨嘴拙舌,「你不能只考虑自己,要多考虑考虑你爸妈。你要知道你从这儿跳下去的话,你爸妈会有多伤心?你希望让他们伤心吗?他们可是疼爱你的父母啊!」 「伤心?」宋珍珍又是一声冷哼,「就算我从这里摔死,也比他们亲眼看着我一点点腐烂要好吧?反正我也没救了,早死晚死不都是一样?我现在早死早超生……我痛快一点又惹你不高兴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知道要如何跟宋珍珍说明,「你怎么样,跟我其实没多大关系。我劝你不要做啥事儿,是为了你好。」 「白惠,你……」 「她为什么还要希望你去死?」靳谷子突然插话道,「你为什么不照照镜子,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从墓地里爬出来的。」 被靳谷子如此形容,宋珍珍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挫伤。虽说她已经想要轻生了,可是临死前被人这般讽刺嘲笑,还是让好胜心强的她很难接受。随着她情绪的剧烈起伏,她的肢体动作也跟着加大,我看到有虫从她身上往下掉,她声嘶力竭的叫喊着:「我变成现在这样是谁害的?是谁害的!还不是因为……」 「是你自己。」靳谷子了解事情的每一个细节,他从容不迫的继续讽刺宋珍珍说,「你用自己孩子的尸骨做媒介,去泰国做了阴牌送给了闺蜜谢一帆。你没想到会遭到阴牌反噬,还差点丢了性命……要不是白惠救了你,你现在早就烂了。而你又恩将仇报的做了什么?在医院里,你差点用装疯卖傻那套害死白惠。现在又弄什么尸油,搞的自己半死不活的样子……不用想骗我,我知道的要比你多。」 宋珍珍立马语塞。 老太太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见我和靳谷子同宋珍珍说话,她也并未阻止。事实上那老太太压根没想阻止我们,她的视线也不知道注视着哪里,神情愣愣冷冷的。 我好言相劝,宋珍珍却完全不领情。但是靳谷子这么一番讽刺,宋珍珍却冷静下来了。虽然冷静的不是很彻底,却能听进去我们说的话了。靳谷子一边留意着老太太的动静,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你的问题很棘手,可也不是解决不了。」 「她说……我没救了。」宋珍珍变白的眼球空洞的望着我,「她说我透支掉了这辈子的所有东西,我……」 靳谷子哈哈一笑,笑的很不和适宜:「她救不了你,但是我可以。这辈子没有东西可以透支,但是下辈子可以……不如让我想个办法,从你下辈子借点福气回来。解决了你这辈子的难题,如何?」 宋珍珍犹豫了。 在这里我听不太清楚宋珍珍想了些什么,可是从她的表情看,我能够很明显的看出她犹豫了。靳谷子往后退了退身子,他似乎想把路让给宋珍珍下去。而宋珍珍的鞋跟微动,她像是准备迈步了……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楼房动了! 像是地震,又像是坍塌,总之楼房晃动的特别剧烈!捲动的大风中,我听到了老太太的哭声! 不知道这哭声是老太太的,还是那黄皮子的,总之是这哭声引起了晃动!靳谷子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我,我这才没有掉下楼。 站在天台边上的宋珍珍却没有那么幸运了,她脚下的石子打滑,整个人的身体都后仰着往后摔。连着退了几步,她直接从天台上掉了下去! 「救她!」我大喊道。 我和靳谷子两个人紧赶慢赶的跑过去,却还是没来得及。当我们踉踉跄跄的跑到天台边上往下看时,宋珍珍的身体已经不见。空中只剩下那个红红绿绿的名牌围巾,懒懒散散的往楼下飘荡…… 第二百三十二章 活埋 想要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儿,终究不是太容易吧…… 看着不断下落的围巾,猝不及防的,我想起了靳谷子刚才说的话。 那围巾没有和宋珍珍一起消失,而是直接掉到了楼下的泥土地上。泥土地上有水,沾湿的围巾服帖的贴在了地上。楼房的抖动没有消失,大风也还在刮着。没有理会天台上如行尸走肉的老太太,靳谷子拉着我就往楼下跑! 楼道里到处都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墙板里钢筋断裂的声响!我侧头往旁边看去,原本还算结实的楼板就像是饼干一样,受到挤压很轻易的就被压断了。眼看着墙板上的白灰掉落,我们却躲闪不及。眯着眼前往前跑,我的睫毛上挂了一层灰。 「小心!」靳谷子几乎半抱着将我护在怀里往前跑,一边跑他一边抱怨说,「你为什么要租八楼这么高?好好的租个一楼住不好吗?嗯?就像你店铺的那种……咳咳咳!」 这种时候他就不能少说两句话吗?我不耐烦的想。 墙板碎裂的太多,摇晃的太厉害,空气中到处都是灰白色的粉末。靳谷子才说了几句话,就被呛的连连咳嗽。小心的帮我护住口鼻,他调转了方向,带着我往三楼的房间里奔去……我们两个人刚在墙柜的三角位置蹲好,大楼就塌了! 在现实生活中,我从来没有经歷过地震。像是这种整个大楼都坍塌的,也只是在电影或者新闻里看到过。不过在灵魂出窍时倒是有过类似惊心动魄的经歷,所以即便是被隔绝在石块的夹层里,我也没觉得太害怕。 「白惠?」靳谷子不知道从哪儿摸到的打火机,点亮之后狭窄的空间里有微弱的光点,「你有受伤吗?」 我感觉浑身都疼,感觉浑身都是伤。但是用手摸摸,却又摸不出来哪里受伤了。我深吸了口气,鼻腔里似乎都被灰尘堵满了。打量了靳谷子一番,我问他:「我没事儿,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看看靳谷子,他比刚才还要灰头土脸。泥灰沾到他身上未干的水,他眼睛的部位都被遮挡住了。我们两个蜷着身体躲在缝隙里,姿势别扭又紧靠。他咧嘴笑了笑,笑的有气无力:「我也没事儿,就是眼睛不太舒服。」 说完靳谷子要用他掉了指甲的手去擦,看他的动作艰难,我实在是没忍住开口说道:「要不然……我替你擦吧?」 「好。」靳谷子倒是落落大方的,「那麻烦你了。」 我以为自己会干净些,但实际上和靳谷子差不了多少。用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却还是脏兮兮的。我小心翼翼的在靳谷子的眼皮上擦过,他眼皮皮肤的细腻感和沙粒的粗糙触感混杂在一起,我感觉指尖有点痒。 「好些了吗?」打火机的光线忽明忽暗,我看好像是擦干净了,「你试着睁眼看看?」 靳谷子略微皱眉:「好像不太行,沙子好像进眼睛里了……你帮我吹一下吧!」 「那个……好吧!」 我不太喜欢和人太近距离的接触,可是我们现在的距离已经足够近了,再说现在除了我,也没谁能帮他的忙。我吐吐嘴里的沙粒,准备凑过去……我刚靠近了些,靳谷子却忽然睁眼了。 在他睁眼的同时,打火机的光亮却熄了。突然的黑暗让我非常的无所适从,靳谷子就在面前,他热热的唿吸似乎都喷在了我的脸上。惊慌失措下我想要后退,后脑勺却撞到了石块上。这一撞引起了连锁反应,不知道哪个位置的石块被撞掉了,我们两个随着坍塌的楼板又往下掉了掉! 「咳咳咳!」剧烈的轰隆声中夹着我的咳嗽,靳谷子似乎抱我抱的更用力了,我感觉身下热热的。 轰隆声持续了一分钟才停,跌宕中靳谷子的打火机不知道掉哪里去了。他几乎整个人都压在我的身上,我动了动,他闷哼了一声。 眼前什么都看不到,我被靳谷子压着,感觉十分不舒服。为了缓解尴尬,我干笑了一声:「还用我帮你吹一下吗?」 「好像是好了,那就先不麻烦你了。」靳谷子的下巴抵在了我的肩膀上,他柔柔的嗓音里带着笑意,「白惠,你能别乱动吗?你要是在乱动的话,一会儿搞不好我们就被活埋在这里了。」 活埋…… 我的嗓音没靳谷子那么好听,喉咙里干的要命,我说起话来像破锣一样:「我们要怎么出去?」 「等吧!」靳谷子来之前已经准备好了退路,「等时候到了,我们家老头子会救我们出去的。」 「那徐天戈他们呢?」我不放心的追问,「他们……」 「只要他们还在我画的圈里老实呆着,老头子就能带他们一起回去。」 「哦。」知道靳谷子有办法,我不再多问。 安静了一会儿,靳谷子却突然说:「你怎么不问问是什么时候。」 「好吧,是什么时候?」 「我快死了的时候啊!」靳谷子半真半假的说,「只有我快死了,我们家老头才能感觉到我在哪儿。」 「啊?!」 靳谷子总是没个正经的,他开玩笑的时候我经常容易当真,可他说真话时我又以为是在开玩笑。所以他现在半真半假的说,我又不知道能不能去相信了。正当我想要再问一下时,他继续聊别的了:「对于宋珍珍,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 不仅法力高强,靳谷子的观察也很敏锐。对于宋珍珍,我确实是有些事儿想问。 见到宋珍珍的那一刻,我真的是信心满满。我以为我们能够阻止她自杀的,我以为事情会发生转变的。但是我却没想到,过程发生了变化,结局却还是那样,就连宋珍珍跳楼时围巾莫名其妙失踪这事儿都没有改变……我不禁产生了怀疑,我们脑海中的记忆,到底是原本的样子,还是更改完之后的。 要是这样,那事情到底是如何发生,又是如何结束的呢? 这样的想法让我觉得很迷惑,很费解,也很奇妙。虽然不是第一次感嘆了,可是宇宙万物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繫,实在是太过微妙。 我这么想着,一下就想入了神,甚至都忘了靳谷子的问题。直到感觉到手掌心处一阵温热粘稠的濡湿,我才不敢置信的开口:「你……靳谷子?你受伤了?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第二百三十三章 愧疚 「还好。」靳谷子有气无力的轻笑一声,「也不是流……很多。」 虽然现在看不见,可我又不是傻瓜,怎么会感觉不出那濡湿的温热面积有多大。只是手掌可以触碰到的地方,血液就已经不少了。想起靳谷子刚才的话,我是一阵心惊肉跳……我实在是无法预测,情况会有多糟糕。 「你伤哪里了?」我稍微动下身,暗中就会有砂石滚动的声响。怕引起连锁反应我不敢太大动作,只好问靳谷子:「你能感觉出伤到哪里了吗?我可以……我帮你按着,这样可以止血的啊!」 靳谷子哼了哼,说:「好像,是腰那里。」 「左面右面?」 「右侧。」 我稍微迟疑了一下,不过迟疑的时间只是一瞬。手掌顺着靳谷子湿乎乎的背部往下滑,我小心不去触碰到他的伤口……我谨慎的触碰让靳谷子发笑,他像是哼哼一样的说:「白惠,我的后面没有嘴,你那么战战兢兢,是怕我咬你吗?」 我没吭声,靳谷子又说:「还是你怕你的小男朋友会知道?你放心好了,这里的事情他是不会知道的……不过你会告诉他的,告诉我们两个现在是怎么抱在一起的,你又是怎么像现在这样摸我……」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我忍无可忍,大骂了他一声。 靳谷子轻哼,懒洋洋的像是在笑。 靳谷子不说话了,同时我也摸到了他的右腰侧。那插在他右腰处的钢筋让我的心都凉了,骂他的话再也说不出口:「靳谷子,你这里……」 他没回答我。 「靳谷子?靳谷子?」我慌了,手上里都是热乎乎的血,可我还是觉得掌心冰凉,「靳谷子!你还好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还是没有回答。 我心里害怕,害怕极了。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的,而我的大脑却一片空白。手指颤抖的去触碰靳谷子皮肤和钢筋接触的地方,伤处的肉似乎都被扎烂了。 这……扎的会有多深? 我不敢去想。 「喂,你醒醒啊!靳谷子?靳谷子?」 靳谷子昏死了过去,不管我怎么喊叫,他都没有吭声。我用满是鲜血的手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他的唿吸轻飘飘的,似乎随时随地都会消失一般……可能因为太害怕,我的嗓音忽然就镇定了:「靳谷子,你能听到我说话吧?你要是没力气回答我,你就听着我说话就行了,你可别睡啊!你要振作一点。」 我用力抱紧他,生怕他忽然之间就凉透了。实在是太过紧张,我只能不停的和他说话来吸引他的注意力:「我一开始,并不和你是一样的人。你知道的,我救了狐仙,然后狐仙又救了我。很突然的,我就被拉进到了这个世界里。」 「最开始,是挺不适应的。害怕,恐惧,震惊,总是有鬼魂找到我,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想躲都躲不了。」我不擅长和不熟悉的人闲聊,尤其还是这种单方面的闲聊。不会找话题说,我只能讲些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儿,「为了不连累自己的亲人,我只好搬出来。不和亲戚朋友联繫,也不去结交新的朋友……可我很喜欢谢一航,很喜欢。」 「要不是他,我早就已经忘了身边有人陪伴是什么感觉了。」说着说着,我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带着几分自嘲,我轻嘆着说,「忘了被人保护是什么感觉,忘了有人照顾是什么感觉……有好几年,都没有人拿钥匙开门然后告诉我说,我回来了,你久等了。有好几年,我早晨起来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在餐桌前吃饭了。有好几年,我都忘了自己还是个活人了。」 很俗套的形容就是,谢一航很像是雨后的阳光,他的出现照亮了我整个生活,驱赶走了那些不愉快的阴霾。我对生活有了新的体验,在世上我有了新的羁绊牵扯。我收了徒弟,有了爱人,也试着想要融入到世俗生活中,也幻想着和普通人一样组建全新的家庭……要是没有谢一航的话,我想,我可能不会拒绝去做靳谷子的鼎器。 当然,最后这些话是我不能和靳谷子说的。而我之所以会说了这么多的心里话,就是因为我第一次对拒绝他产生了愧疚之情。这样的愧疚,这样的自责,明明拒绝他不是我的过错,我却像是做错了什么一般。 为什么……会这样? 「别死。」说到最后,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说什么了。只能麻木的重复着,一遍又一遍,「靳谷子,求你别死。」 靳谷子依旧没有反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似乎感觉不到他的唿吸了。 胸口处闷热闷热的,里面有血液在乱撞着。有怒气似乎从中生出,我都分不清自己究竟在生谁的气:「你个死道士!臭道士!你倒是说话啊!平时你不是很能说会道吗?现在怎么了?哑巴了?你给我说话!靳谷子!你他妈的给我说话!」 我像是疯了一样,对着靳谷子破口大骂。可是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全无反应。猝不及防的,我突然低嚎一声大哭了起来:「靳谷子,你,你……疯道士!疯道士!你在哪儿呢?你儿子他要死了啊!你不是要来救他的吗?你倒是他妈的快点啊!」 石缝间的空气稀少,我骂的又大声。八成是被憋缺氧了,我感觉眼前似乎有一闪一闪的亮光出现。我靠在靳谷子的身上,可是那闪光的地方却没有消失。 那闪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变越大,越变越亮。我忍不住睁开眼睛去看,但是刺眼的光线让我什么都看不清楚。光线又亮又热,似乎是要把我们吞噬一般。我忍受不住的抬手去遮……楼房好像坍塌的更加厉害了,我身体腾空,整个人都掉了下去! 像是从高空掉下,我完完全全失重了!我想要用力去抱紧怀里的靳谷子,却一点力气都用不上!我想要说话,又咬了自己的舌头!好像是一片落叶,只能无力的随风飘逝。 脑海中有无数个想法泛起又灭下,想来来回回都是一件事儿,关于死。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不过好像是不用被活埋了。掉落的感觉持续了能有30多秒,我忽然就落地踏实了。 光线让我感觉不适,我的眼睛依旧紧闭着。有一个陌生女人的话在耳边响起,我听到她大惊小怪的嚷嚷道:「这不是八楼的姑娘吗?你怎么躺这儿了啊?」 第二百三十四章 回来 听到有人说话,我不适应的睁开眼。眼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大妈,她一手拿着菜篮,一手拿着湿漉漉的雨伞,正好奇的看着我。我能看到她了,反而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只是看到她的嘴在不停的张张合合,视线却越过她的肩膀,我看到了天台。 那里是刚才宋珍珍跳下的天台。 应该是回来了。 看着灰濛濛的天,摸着身下泥泞的土地,我的大脑依旧是空白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快到我还来不及为自己的成功脱身感到庆幸。天空的光线不亮,乌云未散,可依旧刺眼。我拎起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看看……靳谷子的血渍干成了褐红色,是难看的一大团污脏。 见我的行为举止古怪,那大妈也不敢继续和我说话。怕我是精神出了问题,又怕我是碰瓷儿的,她逃一般的离开了。 我没有理会大妈的想法,也没有理会路人奇怪的眼光。感受着夏雨温凉的感觉,我的思绪一点点续接上了。 徐天戈去哪儿了? 那重伤的母子去哪儿了? 那个九楼的老太太呢? 那个说着蹩脚英语的沙俄教士呢? 那个……靳谷子呢? 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像是发疯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跑着去追上那个挎菜篮的大妈,我急吼吼的问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你干嘛!」大妈受到了惊吓,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菜篮,「你想碰瓷儿是不是?呸!我告诉你,老娘以前可是……」 「回答我啊!现在是几几年几月几号!说!」我几乎是暴怒着喊出口。 大妈目瞪口呆的看着我,她唇抖了抖,没有回答……她以为我是疯了。 我没有疯,我只是害怕了。再次回想起靳谷子讲过的浦岛太郎的故事,我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被埋在楼板里的时候,我和靳谷子是在一起的。可是现在我回到了陆地上,空间没变,那说明只有时间变了。时间变了,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这说明什么? 说明靳谷子和我回到的时间是不相同的。 他去了哪里?还是留在了原地?要是和我一样离开了,那他的时间是前移了还是倒退了?他腰部插了根钢筋,虽然不知道插的有多深,却一定伤的很重……他应该会活下来吧? 会吧?会吧?会吧? 我心情急迫,不停的问自己,也一直用恶狠狠的眼神在追问大妈。大妈被我的眼神震慑住,她叫嚷着一边想甩开我一边说道:「问时间就问时间啊!你这么看我干什么!你自己没有手机不会看啊?我告诉你好了,现在是2016年……」 大妈告诉我的时间日期,和我离开时的时间日期相同。更准确点说就是,我从李太太的家里出来,接着就跳跃到了这里。换句话说,我的时间轴回归到正常了……这说明了什么?这又代表了什么? 我,不知道。 深深的,我痛恨着自己的无能。看着自己的手背,我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似乎更加深了。手指不自觉的用力,这也抓疼了那个大妈。大妈怒气沖沖的抬手给了我一巴掌,她怒不可遏的骂道:「我都已经回答你了,你他妈的还想怎么样?」 大妈打的用力,我也觉得很疼。下意识的松了手,大妈对着我啐了一口,怒气沖沖的离开了。 明明就是在我家的楼下,可我却茫然不知所措。事情到现在是什么程度了,我是一无所知。我不清楚自己应该要去哪儿,能做什么,该要去找谁,又去哪里找……我回来了,也更像是被遗弃了。 重重的拍打着自己的脸蛋,希望疼痛能够让我更清醒。事情好似一团乱麻,越想整理清晰却更加的复杂。潜意识里,我告诉自己应该去找靳谷子,他肯定是知道的。即便他不知道,那个疯道士也是知道的。 但是…… 我想不起来靳谷子的道观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了。 靳谷子和我说的话,我基本上都是左耳听右耳冒。或许是过于自信,自信自己不会和他产生牵扯,所以我也就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现在出现这样的状况,实在是我始料未及。什么从容冷静,什么乱中有序,都他妈的是屁。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种情况之下,我最想要见的人便是谢一航了。虽然他帮不上我什么忙,可我还是想见到他。 我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带着满身的泥泞,我跑到一楼超市去打电话。在谢一航接通电话的瞬间,我就哭了起来:「你在哪儿?」 听到我说话时带着哭声,电话里的谢一航也慌了:「我在公司上班呢!惠惠,你在哪儿呢?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在家,在我家,我……」我哭的思维又不连贯了,「我在我家楼下……我刚才好像害死人了!你能不能过来?」 「怎么了?你先深吸口气,把情绪稳定下来。」谢一航的嗓音平稳,他沉着的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惠惠,你慢慢的告诉我。你这样胡乱说一通,我也听不明白啊!」 我的心情糟糕到极点,想到靳谷子,我就没来由的想对谢一航无理取闹一番:「我不想说,我想要你立刻过来。你现在就来,马上。」 我很少对谢一航有如此强硬的要求,可能是语气太不好,他微微一愣。电话那面有女同事在和谢一航说什么,他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又耐心的劝导我:「你在超市是吧?你身上有带钱吗?先买瓶水喝喝。」 我不想喝水,我只想见他。 听谢一航说着话,我的理智也慢慢回来了。深吸口气,我似乎还能闻到靳谷子身上的血腥味儿:「你还是别过来了,继续上班吧!我没什么事儿,只是暂时心情不好。」 「嗯。」谢一航没有追问,他只是声音冷静的和我说着闲话,「我手机快要没电了……今天晚上你想吃点什么?」 我就和谢一航这么左一句右一句的闲聊着,他似乎也不急着挂电话。聊了能有五分钟,他的手机没电,电话自动就挂断了。 我口渴的厉害,可是身上的钱包早就掉了。我现在连电话钱都付不起,更别说买喝的了。超市老闆娘打着苍蝇,满脸戒备的看着我。我尴尬的搓搓手,说:「那个,我钱包……」 「给。」 我的话没说完,喘个不停的谢一航跑过来递了张钞票过去:「刚才的电话钱,还有再给我来两包湿巾和两瓶水。」 第二百三十五章 后续 谢一航跑来的太急了,他的脸色微红,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看我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样子,他什么都没说。从超市老闆娘那里拿过湿巾,他一手给我擦着脸,一手拿过旁边的罐装饮料打开勐灌了几口。 知道我不会欠钱跑掉,超市老闆娘也不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了。找了零钱给谢一航,她漫不经心的回到柜檯里看电视去了。我和谢一航坐在超市门外休息的椅子上,一时间我们两个都没说话。等到我的手脸都擦干净了,谢一航的气息都平復了,他才淡淡的。 「我和徐天戈通过电话了。」谢一航白皙的手指碾了一下我身上干掉的血块,他似乎是想辨认出这是什么,「他让我告诉你,他在医院,一切都好。」 谢一航没有再往下问,而我也不太好意思说了。我答应他不再当驱鬼师了,但是今天又食言了。虽然这个顾客是以前接待过的,今天来也是为了处理后续的事情。可是理论上来说,我还是插手了。 我犹豫着怎么和谢一航道歉,犹豫着怎么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情。看出我犹豫的谢一航却是笑了,他伸手摸了摸我脏兮兮的脑袋,笑道:「怎么了,刚才不说有话要我过来说?怎么我来了你又不说话了?」 我抠抠自己指甲缝里的污泥,依旧沉默着。谢一航像是心领神会,他笑容温和:「你看你的样子,是搬山去了,还是挖河去了?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没有。」我像是做错事儿的孩子,被温柔对待,反而更加的委屈,「我今天……和徐天戈去看别的病人了。」 看我这个样子,又听我这样说,谢一航的唿吸一紧,以为我遇到了什么兇险的状况,他非常的担心。不过不想我害怕紧张,谢一航将自己的担心很好的隐藏起来。安抚似的一下下拍着我的手背,他轻声细语的说:「现在是看完了吧?还顺利吗?有没有哪里受伤,徐天戈说他在医院,你用不用去医院检查一下?」 「你为什么不骂我?」我看谢一航,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我答应过你不再去看客户的,可今天下午这个我没告诉你就去了。我……」 我停下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 「就因为这事儿闷闷不乐的?」谢一航爽朗的哈哈一笑,他眸子里闪出亮亮的光,「你中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和谢一航的时间上有差异,在他看来只是一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在我这里其实已经渡过一两天了。我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去李太太家之前是给谢一航打过了一个电话。就是不愿意让他担心,所以我才什么都没说。 「你啊,实在是不会撒谎。」谢一航没有生气,他倒是觉得我这样挺好玩的,「可能你自己都察觉不出来,每次只要你想对我隐瞒什么,你的语气总是会不自然。有时候嗯嗯啊啊好半天,你也没说明白到底想干嘛……所以啊,我一听就知道,你肯定是想做什么又不愿意让我知道。」 被谢一航揭穿了,我有点不自在,还有点不服气:「才不是呢!我平时说话就是那个样子的,沟通障碍你懂不?你又不会读心术,都是瞎猜的吧?诈我?」 「我不需要会读心术啊!」谢一航不和我继续争辩,他只是说,「我只要懂你就足够了。」 我不争气的脸红了。 我和谢一航在这儿休息了一会儿,外面的天似乎又有下雨的趋势,比刚才更阴沉了些。低闷的气压有些让人喘不上气,我感觉胸口闷闷的难受。看着熟悉的街道,我反而有不真实的感觉。实在是很难放心的下,我还是决定要去医院看一下。 「今天下午的客户,是我之前的一个客人。」去医院的路上,我在车里和谢一航解释说,「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打算不再干这行儿了。今天的算是售后,毕竟是我之前处理不当留下的烂摊子……从今以后,我就全部交给徐天戈。不管有什么事儿,我都不会继续接接手了。」 谢一航笑了:「别太难为自己,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之前不是你和我说的吗?驱鬼师不是职业选择,而是宿命。既然是宿命,那不如坦然接受的好。」 「这是我说的?」我怎么没有印象了。 谢一航看看我:「你是在怀疑我的记忆力?」 「不,我是在怀疑自己的文化水平。」 我们说着话,汽车正好开到了谢一帆的大学门口。今天下雨,学校门口处的学生并不是很多。我往校园里看了一眼,隐约觉得眼前的场景似乎有点熟悉。哪里熟悉呢?一时间,我又有点想不起来。 我眉头皱紧,想的入神。谢一航误解了我的眼神,他轻声说:「惠惠,如果不当驱鬼师,你想不想来上大学?」 上大学吗? 我还在琢磨着刚才的问题,回答他的话有些漫不经心:「应该是想的吧!毕竟之前受的所有教育,都是为了上大学准备的。」 如果不是来当了驱鬼师,我肯定是去上大学了,这是我话里的意思。而谢一航又一次的误会了,他以为我现在就想上大学。我本想和他解释一下,可又觉得总是这样窥探别人的心事有点无耻。不再继续说话,我又乱七八糟的想着心事。 李太太和李光雄在急诊室抢救,虽然他们两个的情况兇险,但好在是有惊无险。徐天戈在急诊室的大门口等着我们,他见到我立马就一板一眼的和我汇报:「师父,我们三个人是三点零五回来的。李太太和她儿子失血过多,部分器官受损,幸好抢救的及时,不然肯定没命了。费用我都交过了,医生说他们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晚上,今天晚上没事儿的话,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那个传教士被任平生带去吃饭了,现在不在这里。」 我点点头,对徐天戈问题处理的很是满意:「不错,不错,费用你都交过了?李太太家的经济状况不太好,这笔费用我替他们还给你。」 「不用了师父。」徐天戈被我说的不好意思,「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个傻小子,他平时总冷着脸,心肠倒是挺热的。我忍不住开他玩笑,说:「我眼光倒是不错啊!找了个有钱的徒弟。行了,既然都安排好了,那咱们也没必要继续等着了。我们……」 我的话没说完,旁边一侧的安全门突然被推开了。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阴气沖了出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鬼散 被推开的大门没有碰到我,可我却被阴气撞的差点摔倒。要不是谢一航在旁边拉了我一把,我差点就摔成狗吃屎。谢一航和徐天戈他们两个感受不到阴气,他们只是看到我毫无预兆的倒了过去。谢一航吓了一跳,他连忙问:「惠惠,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 「没。」我转开头,不敢往门开的方向看,「就是……刚才有点晕。」 医院每天都有很多人死掉,阴气重一点都不奇怪。可是像现在这种阴气重到能将我撞倒,还是很少见的。重症监护室门口的空气闷热,但我还是冷的瑟瑟发抖。谢一航感觉出我的不对劲,他对开门出来的人很是恼火:「喂!你开门不知道注意点啊!会撞倒人的!」 「撞到人?」一个娘里娘气的男声回答说,「我哪里撞到人了?你看看,我这个门离着她有一米远呢!我……你不是那个那个吗?」 男人的话说完,徐天戈也认出了他:「你不是陈海吗?」 陈海?不是任平生的师兄吗?可是……他说话的声音为什么不太一样了? 我稍微偏了偏头,往陈海说话的方向看去。这么一看,还真是他。只不过他和上午看到的时候不一样了,打扮不同了,气质也不同了。 而更加不同的是,他身体周围形成的气场。 陈海穿着白大褂,带了个黑框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镜片发黑的原因,他眼圈看起来黑黑的。只是短短几个小时,他脸颊的位置似乎凹陷了些。而他的后背上,更是趴了数不清的鬼魂。我偷着往上瞄了瞄,那多的数不清的鬼魂几乎把墙都遮挡住了。 在我的店里,陈海将香烛弄断了。弄断了香烛,他出门就被女鬼跟了上。从那个女鬼的气息来看,我以为陈海活不到下午。可是没想他竟然还活着,不仅活着,还被这么多的鬼盯上了。 而正是因为被这么多的鬼盯上了,他才能活到现在。鬼魂们争相抢着想要吸收陈海身上的阳气,数量太多,相互拉扯,最终没有一个能独占。所以到现在陈海只是消耗掉了大量的阳气,生命还是安全的。 因为趴在陈海身上的多数是女鬼,他说话的腔调也变的娘里娘气的。陈海用一种很是轻蔑的态度叫我和徐天戈是「那个那个」,这让谢一航和徐天戈很是气愤。尤其是谢一航,他比徐天戈还要激动。要不是我拉着他,他都要冲过去揍陈海了。 「算了,我们走了。」我不想看陈海,只是一眼我都觉得眼睛有些疼,「我们还有事情要去忙,就别在这儿……」 「哼哼。」陈海阴阳怪气儿的笑了一声打断我的话,「在我这儿骗不到钱,就去别人那儿骗了?也是,要是不到处坑蒙拐骗,你们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我说你们啊!年纪轻轻的,做点正经事儿吧!」 我冷的不停发抖,陈海却以为我是被他说的害怕了。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得意,他大笑道:「平生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能有多了不起。什么画个符就能治病,什么能救人生死……现在看来,不也是和普通人一样吗?生病要来往医院跑?」 谢一航身上的阳气旺盛,陈海畏惧的没有靠前,他只是像挑衅一样走过徐天戈身边。陈海似乎又和徐天戈说了些什么话,我却一句都没听见。仰头看看那已经快要冲破天花板的冤魂厉鬼,我耳边仿佛响起了惨叫声。目送着陈海离开,我眼见着他身上的鬼魂一个又一个的往两侧的病房飘去。 「罪孽啊!」我颤抖着唇呢喃着说,「这都是罪孽啊!」 徐天戈和谢一航一起看着我,我摇头没有再说话。我要如何告诉他们呢?告诉他们陈海把医院外的鬼魂引了进来?告诉他们这些鬼魂会把重病垂危的人全都害死? 告诉他们,然后呢? 很多事情在陈海弄断香灰的那刻起,就已经註定了。这种残忍又血腥的事情,还不如不让他们知道的好。 其实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和徐天戈询问,但是陈海身上的鬼魂已经在医院里四处散开,阴气森森的环境里,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我迈步往前走着,脚下的阴魂像是雾气一样随着人的走动而波动。有病重的人经过,立马有鬼魂扑了过去趴在其肩膀上。 无声的杀戮四处蔓延着。 隐约中有哭声响起,应该是有人死了。开始医院的走廊里只是很小的哭声,可渐渐的,那哭声一点点的变大。走廊里的脚步声和唿叫器尖锐的响声响成一片,嘈杂刺耳。就连护士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儿,我们经过护士站时一个小护士纳闷说:「今天是怎么搞的?怎么突然这么多人死?」 「这里是医院啊,有人死多正常的事儿啊!」护士长嘴里虽然这样说,但浓重的阴气还是让她不适应的抖了抖,「估计是凑巧了吧!我们快点去忙吧!你看唿叫器,都在叫人呢!」 所有人都神色凝重来去匆匆,所有的鬼都不停膨胀兴奋异常。 徐天戈看看我,又看看谢一航,想问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等我们三个人从医院出来,夏风一吹,立马觉得精神抖擞了不少。 「师父,医院里……」 我摇摇头,从徐天戈那里拿了电话拨给任平生,电话接通后,我直接问他说:「你还有休假吗?」 「休假?有啊!」任平生嘻嘻哈哈的没个正经的,「干嘛,想请我吃饭啊?」 「最近不要来医院了。」我只是说,「有休假就休,没有休假就请病假好了。一个月之内都不要来医院了,记住我的话。」 没给任平生发问的机会,我直接挂了电话。 谢一航去停车场开车,我和徐天戈站在路边等着。徐天戈回头往医院看了一眼,说:「师父,医院里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我和他一起往医院的方向看,现在那里已经是鬼气冲天。医院上空厚厚的云层旋转着,好像漩涡一般。我重重的嘆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摸了摸额角处的擦伤,我问他:「你回来的时候有碰到靳谷子吗?他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谁?」徐天戈眼神迷茫的看着我,「师父,你说的靳谷子……是谁?」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有鬼 「去李光雄家的道士啊!中途赶来帮我们的那个。」我说,「你不记得了吗?他和我们一起去了时间裂缝里,然后他还……为什么你的记忆里没有他了?」 我能读到徐天戈心里在想什么,可正是我读到的内容让我感到十分的心惊。徐天戈不是没有想起靳谷子是谁,他也不是不懂我在说什么,而是他的记忆里清清楚楚,压根就没有过靳谷子这个人。 听到我的问题,徐天戈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事儿。他脑海中一个个片段闪过,是我们两个去到李光雄家,是我们两个进行了驱鬼,是我们两个人闯到了时间裂缝里,是我们两个遇到了那个沙俄的传教士……只有我们两个,从来都没有靳谷子。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靳谷子从徐天戈的记忆里消失了,消失的干干净净。 为什么会这样? 我记得清楚,靳谷子赶来了。他到了李光雄家,帮着我打了黄皮子,也背着我走了很远的路。我们两个见到了宋珍珍,还被压在了楼房的废墟里……可是为什么,这些徐天戈通通都不记得了呢? 我正想着,谢一航开车过来了。徐天戈说要回店里一趟,我和谢一航就先回家了。在开车的路上,我实在没有忍住,问谢一航说:「你还记得那个男人吗?宋珍珍死的那天,咱们两个在天台上见到的那个?」 「你说那个小辫儿?」提起靳谷子谢一航就有气,他话说的很不客气,「当然记得,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道士……怎么想起说他了?他的病没好么?刚才在医院你见到他了?」 谢一航还记得靳谷子,我多少松了口气,只是他说的事情我却没印象了:「病?什么病?他病了?」 「哦,对,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谢一航不是忘记告诉我,他是压根不想让我记起靳谷子这个人,「那天晚上我下楼丢垃圾的时候正巧看到他了,他好像是受伤了,被一个老道士背着。当时天太黑了,我也没怎么看清。」 我第一天见到靳谷子时,他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的。我几乎可以肯定,以他当时的情况来看他是不会重病不起的。如果说谢一航见到他时,他需要老道士背着……有没有一种可能,谢一航那天见到的靳谷子,其实是今天回来的靳谷子? 这样的想法让我感到兴奋,我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是存在的。要是那样的话,靳谷子或许是得救了。他没有和我回到一个时间点来,而是从那天的时空里直接跳到了空间里。就和宋珍珍一样,他们两个人回到了过去相同的地点空间。而那天谢一航第二次看到的就是来自未来的靳谷子,只不过他不了解情况,不知道罢了。 要是这样的话,靳谷子回来大概有一周的时间了。如果他及时看了医生,那么他现在已经得救了。如果他没能及时看上医生……那么今日也是他的头七了。 我联繫不上靳谷子,所有的想法都只是猜测。外面街上又下起了雨,我一时间思绪万千。时间反覆的跳跃,搞的我都煳涂了。未来现在和过去搅在一起,想的我头疼。 算了算了,不要去想了。 我努力想要放空自己的大脑,但是靳谷子的脸却不停的往脑海里钻。不自觉地,我总是想起他掉了指甲的双手和插在腰间的钢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我胸口处似乎酸酸涩涩的。 「你在想什么?」 谢一航家对门的女鬼阿娟靠在水池上看我,她扬扬下巴指着水池里的脏碗说:「这么两个碗你都刷了快一个小时了。」 「没事儿。」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就是有点……头疼。」 女鬼阿娟凑过来,她在我身上嗅了嗅:「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呀?」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呀!」女鬼阿娟又往我身边凑了凑,她用力的一抽气,我感觉周身的空气都是一冷,「白惠,你是换了洗髮水吗?还是换了沐浴液?这个味道简直是……我闻完之后,感觉是神清气爽啊!」 听到女鬼阿娟的话,我心里是一阵抽紧。她闻到的不是洗髮水的味道,而是靳谷子血液的残留气息。虽然我洗了很多次,可是这种残留的气息是很难去掉。靳谷子是仙人之体转世投胎,他的血液对鬼魂有着致命的吸引。我甚至不敢去想靳谷子满身是血的往道观回,那样的场面估计比陈海身后跟着的鬼魂还要多。 没有理会女鬼阿娟的话,匆匆的洗完碗筷,我回卧室去了。 谢一航白天被我从公司叫了回来,他还有些工作没有做完。吃过晚饭后他一直在书房里打电话,不想打扰他,我静静的躺在床上休息。紧张了太久,我感到非常的疲倦。几乎没用太长时间,我便开始昏昏欲睡。 可就在马上要睡着时,我突然觉得有人在我耳边吹气儿。 迷煳中,我以为是谢一航回来了。仔细感觉了一下,又觉得那气息不对。谢一航的气息是热热的,暖暖的,但是此时在我耳边吹的气息是阴凉无比,激起了我身上大片的汗毛和鸡皮疙瘩……我打了个激灵从床上坐起,立马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有鬼。 这么多年来,我早就习惯了睡梦中会被鬼魂骚扰,碰到有倾诉欲望的鬼魂都会大吵大闹直接把我叫醒。只是这次的情况完全不同,我不是被鬼叫醒的,我是被鬼压醒的。 不是难缠的鬼压床,是生生被数量众多的鬼魂压醒的。 夜已经黑了,房间里的灯都被关掉了。外间的空调开着,卧室里的温度冷热适宜。处理完工作的谢一航早就已经躺到了我身边,他唿吸均匀,做着奇奇怪怪的梦。而他显然不知道,在我床的这一侧,叠加了数不清的鬼魂! 纵使我见鬼无数,却还是吓到了。哪怕是午夜去墓地里,我都没被这么多数量的鬼压过。这些鬼都是谢一航家附近街道上横死的野鬼,被我身上靳谷子的血气吸引,它们全都追了过来。我眼睁睁的看着,它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用虚空的爪子向我的身体里掏来。每一次有鬼手伸进我的身体,我都冷的不受控制的哆嗦。即便什么都掏不到,却依旧是不甘心的争抢着。垂涎的盯着我,它们恨不得立马将我瓜分吃掉…… 第二百三十八章 休假 「谢……」 我正准备把谢一航叫醒,可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我有些苦涩的想,就算把他叫醒又能怎么样呢?他还在做着温和愉快的梦,就算我把他叫起来,他能看到的也不过是发疯的我罢了。 「都走开!」我低声呵斥道,「你们都给我……走开!」 以目前的情况看,我的话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了。而这些饿鬼已经听不进去我的话,它们还是在不停的往我身体里掏拉着,像是能掏拉出什么似的。我恨恨的攥紧自己的拳头,恨不得立马将它们全都赶走。动作勉强的从床上坐起来,我轻手轻脚的往浴室走。 我将浴室的门关上,但是这却无济于事。那些饿鬼穿门而入,紧随着我进来。我脚步踉跄的跑到花洒下,迫不及待的将淋浴打开。水哗哗的从里面流出,立马将我身上的睡衣淋湿。 「走吧!都走啊!」我冷的发抖,哆嗦着骂道,「这血味儿不是我的,你们就算把我缠死了也是没有用的。」 那些鬼不理会我说的,他们还是争相恐后的往我身上扑。我闭上眼睛不去理会,慢慢的感受着拍打在脸上的水流从温热变的寒凉。体力不支的靠在墙壁上,没多一会儿我就滑坐在了地砖上。 「惠惠?惠惠?」 模煳中听到谢一航在叫我,可是我却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冷水里,浑身上下都控制不住的打颤。谢一航热乎乎的大手在我脸上抚过,他不停的叫着我的名字。我想回答他的话,却只剩下嗓子眼里的咕噜声。 房间里的空调被关了,空气还是凉凉的。我被谢一航抱在怀里,他身上热烘烘的。 我身上靳谷子的血味儿小了不少,加上谢一航的阳气重,我被他抱在怀里,周围鬼魂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几个不甘心的依旧站在角落里,那垂涎三尺的模样,看了让人心惊肉跳。我把脸埋在谢一航的怀里,尽量不去往角落里看。谢一航一边用毛巾擦着我的头髮,一边心疼的说:「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救护车就来了。」 「救护车?」我开口说话,嗓音沙哑,「不,不用救护车……我没事儿。」 「谁说没事儿的!」谢一航急吼吼的冲着我嚷嚷,「你知道你在水里泡了多久了吗?要不是水从浴室里流了出来,我都没发现不了你。」 说到这里,谢一航十分的自责:「都怪我,我睡的太沉了。要是我能稍微注意一点,也不能……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怎么会半夜起来穿衣服洗澡呢?洗的好好的又怎么会晕倒?」 「不是,没有。」在水里泡了太久,我头疼的厉害,「其实是白天发生了些事情,我……」 我将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都和谢一航讲了,包括靳谷子从徐天戈记忆里消失和他前几天见到靳谷子受伤。在我讲的时候,谢一航从始至终都听的很平静。只是在听到靳谷子因为背着我而没了指甲后,他抱着我的手才稍微用力。 「他应该还活着。」听完我的话后,谢一航肯定的说,「虽然他伤的很重,但是我看那个疯道士给他进行伤口处理了……等到天亮之后,我让秘书去打听打听。如果他在的道观香火非常旺盛的话,应该很容易就找到的。」 上次谢一航和靳谷子的碰面很不愉快,我很担心谢一航会找靳谷子的麻烦。谢一航是个多聪明的人,他轻易就猜到了我的想法。不想我太过担心,他将我放在被子里,安慰着说:「等我找到他,我一定要好好的谢谢他。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接近你,可他毕竟是救了你。我会给他的道观里捐一笔香火钱,他的医药费我也会承担……事情都过去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睡吧!」外面有人在按门铃,谢一航将被子重新给我掖了掖,说,「我让救护车回去……你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想起医院里的鬼魂,我连连摇头。谢一航看我笑了笑,他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亲。 「白惠,你还好吧?」等到卧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后,饿鬼带着谢景安出现在角落里,「实在是对不住,它们的数量太多,我和小鬼实在是帮不上忙。」 我嘆了口气:「幸好你们不在,不然你们两个就危险了……谁说你们帮不上忙?谢一航就是你们叫醒的吧?」 谢景安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数量的恶鬼,他吓的不停往恶鬼怀里钻。畏惧的点点头,他小声说:「是我去把下水口堵住的,它去叫的人。」 「谢谢你们了呀!」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捏捏谢景安的小脸,「这次真的是感谢你们两个。」 对我的话,谢景安报以腼腆一笑。 有谢一航和家里的两个鬼看着,我睡的非常好。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我才醒过来。没等我睁开眼,我先听到了油炸的声音和炸鸡蛋的香味儿。肚子里一咕噜,我饿了。 「起来吃饭吧!」我醒来没一会儿,谢一航就在厨房叫我说,「我烤了面包片,还炸了鸡蛋。」 我换了身衣服,和谢一航一起去厨房吃饭。看他没有去上班,我心里很是愧疚:「我又耽误你工作了吧?真是抱歉啊!」 「不是你耽误的。」谢一航拿着锅往外夹鸡蛋,他嘴里叼着面包片,说话吐字不是太清楚,「正好公司有一个棘手的项目,我推给我爸了……我也很想休息的啊!」 虽然谢一航这么说,可我心里的愧疚感却不减反增。谢一航在我旁边的位置坐好,他笑着问我说:「今天你有什么事情要做吗?我今天不上班,要不要和我出去散散心?」 我想了想,似乎没什么事情要处理:「好……你想去哪里走走?」 谢一航笑的高深莫测:「去看望一位长辈吧!」 知道我能读懂他的想法,谢一航故意把脑子放空。我笑笑表示答应,安静的吃起他准备的午餐。 吃过饭后,谢一航带我出了门。夏季的阴雨天并不长久,只是一上午的时间,昨天的潮湿就已经被太阳晒了个干净。谢一航的车上有许多的礼盒,各种值钱的保养品都有。我不解的看看他,他笑说:「去看长辈,空手去总不合适吧?」 我看着装了半车的礼盒,站在外面没有动弹。他这样的举动让我觉得熟悉,也让我感到害怕。谢一航坐到了驾驶位上,我却没有动。嗓音有点尖锐的,我问他:「你要带我……去见谁?」 第二百三十九章 近乡 「上车吧!」谢一航只是笑,「去了你就知道了啊!」 我隐隐有一种不安,我很担心谢一航会带着我去见靳谷子。这种不安像是心虚,虽然我和靳谷子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即便是有什么事情,我也都告诉了谢一航……可只要想到谢一航要和靳谷子碰面,我还是会坐立不安。 「要不我们……」 谢一航不给我拒绝的机会,他又从车上下来,拉着我到他旁边坐好。细心的帮我绑好安全带,他笑说:「走吧,和我一起去吧!」 我还想着拒绝,可是抬头看见谢一航笑容灿烂的俊脸,所有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点了点头,我只是说:「好。」 下午的阳光正好,晒的人有点懒洋洋。谢一航开车带着我,汽车跑起来,小风吹的舒爽。等到汽车开出主街街道,往小路上拐时我才感觉到这条线路有些熟悉,熟悉的可以说是瞭若指掌……这是一条我魂牵梦绕好几年,却始终不敢去走的路。 这是,回我妈妈家的路。 谢一航开车时正好经过我以前的高中,高中的院墙和我上学那时候没多大区别,红砖墙看上去有点旧,拐角处的垃圾堆又臭又脏。绿色的藤蔓植物长了满墙都是,正好赶上放学时间,破旧的喇叭里放着致爱丽丝的钢琴曲。有穿着难看校服的学生往外走,成群结队,笑声不断。 我已经说不出话,眼里的视线渐渐模煳。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手背被泪水打湿。我没有看谢一航,问出口的话声音平静:「你和她通过电话了吗?」 「嗯。」谢一航知道我说的是谁,他忽略我的眼泪,同样语气平静的回答我说,「最近一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和她通电话……她这两天身体不太好,有些感冒。本来我昨天下班想带你过来的,但是看你太累了,就没有说。正好今天咱们都没事儿,就来看看她吧!」 我依旧看向窗外,没有再说话。 可能是理解我的心情,谢一航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那早就熟记于心的场景再次展现在面前,我心里是感慨万千。当汽车在我家楼下停好后,我的眼泪已经哭干。眨眨眼,眼皮上满是酸涩。 谢一航握住我的手,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发抖。他看着我,眼神温柔语气坚定:「你妈妈,她很想念你,也很担心你。她不想给你添麻烦,所以一直没去找你。我告诉她,你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她听了以后高兴极了……我们去看看她吧!有我陪着你,不会有事儿的。」 「你不清楚,你不知道。」我摇晃着脑袋,眼泪再次往下掉,「我会害死她的,我会害死她的,我会害死我身边的人,我……」 谢一航用手指挡住我的唇,他笑:「不会的,我也在你身边啊!你看我,我不是活的好好的?」 我重重的嘆了口气。 「走吧!」谢一航笑的爽朗,他拉我的手带我下车,「我们上去吧!妈妈还在等着呢!」 「……好。」 虽然我嘴上这么答应着,但身体却诚实的没有动弹。而谢一航也没有催我,他只是安静的陪我在车里坐着。我以前总是听饿鬼和我说,说什么近乡情怯。那会儿我还不能理解是种怎样的感情,现在却体会的如此深刻。 往事一幕幕,一幕幕的在眼前浮现。记得我小时候爸妈离婚,记得我小时候妈妈一个人带着我去上课,记得我夜里生病妈妈带我去医院,记得我说要和她断绝关系她难过的痛哭…… 八成是感情被压抑的太狠了,现在这些被压抑的感情突然涌现,我整个人有一种无法承受的虚脱感。说不上是伤感还是悔恨,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在口腔里盘旋。我思量着,犹豫着,终是没有勇气下定决心:「一航,要不然我们……」 我的话还没说完,楼道里突然走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看着那身影从楼里走出渐渐变的清晰,我低唿一声,慌张的差点咬伤自己的舌头。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想要往车下面钻去,而谢一航先一步料到了我的动作,他抓着我的胳膊不让我避开:「惠惠!你不要怕!那是你妈妈!」 是的,那是我妈妈,生我养我一十八年的亲妈妈。那是在离婚时可以什么都不要,用所有财产换了我抚养权的妈妈。 我记不清自己到底多久没见过我妈了,可能是想故意忽视掉这个问题,所以我始终都不愿意去想。现在谢一航带着我过来,那些曾经模煳的记忆瞬间全部清晰……我有五年四个月没见过她,没回过家了。 我离开家的时候,我妈妈44岁。不能说是年轻貌美的年纪,但还是风韵犹存的。可如今,她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漂染过的髮丝还是能看到零星的白。背轻微佝偻,人憔悴的厉害。她一手拿着并不满的垃圾袋,一边不停的往街口张望。像是在等待什么,她脸上急切的神情藏也藏不住。 「她在等你。」谢一航说。 我当然知道她在等我,只不过接下来的很多事情,我还没有考虑好。 「走吧,下车吧!」谢一航的话轻轻柔柔,「我和你一起。」 看着我妈妈的样子,忽然间我觉得无比的心酸。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个好的驱鬼师,但是我敢肯定,我百分之百不是一个好的女儿。即便我救了全天下的人,我却让这个生我养我爱我的女人日日活的担惊受怕……我真的是,该死啊! 不用谢一航再劝说,我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手握在车门把手上,我微微用力去开门。 可就在车门马上要被打开时,谢一航口袋里的电话却响了。 「你先接电话吧!」我的动作被打断,勇气也消失了大半,「等你接完电话我们再过去。」 谢一航略微皱眉,他拿出电话看了看。见是陌生的电话号,谢一航有点恼火:「餵?你是哪位?」 我还在看着我妈妈,也就没注意谢一航在说什么。直到谢一航告诉我他要开免提,我才开始好奇:「是谁?」 谢一航摇摇头,说他不知道。他把手机的免提打开,靳谷子那懒洋洋的声音就从喇叭里传了出来:「白惠,你是不是在做蠢事儿?」 第二百四十章 放弃 听到靳谷子的话,我的手像是烫到一般缩了回来。谢一航有点不太高兴,他冷声质问道:「你是谁……你是天台上的那个男人?」 靳谷子轻笑一声,他没有回答谢一航,而是继续对我说:「白惠,事到如今,你怎么还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是不是你爱了一个蠢男人,连着你也变蠢了?」 「你……」 「你以为,只要你愿意就能放弃过去经歷的种种吗?」靳谷子慢悠悠的打断谢一航的话,他说,「你以为逃脱了中元夜,其他的魑魅魍魉便会放过你吗?你以为就算你的阳寿剩不了多少年,你就能随心所欲的去完成遗愿吗?」 靳谷子一连串的问题,我是一个都回答不上。而很显然的,谢一航也被靳谷子那句「阳寿剩不了多少年」震惊了。在车里一片沉默之时,靳谷子轻飘飘的反问像是有千金重:「白惠,你还以为,你自己能做回普通人吗?」 说完,靳谷子挂断了电话。 电话被靳谷子挂断了,只剩一串短促的忙音。我看看谢一航,又看看车外面的妈妈,最终还是狠下心,冷淡的说:「算了,回去吧!」 「惠惠……」 「求你了,回去吧!」 谢一航很是生气,他唿哧唿哧喘了两声粗气,这才开车离开。车里沉默的可怕,我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从后视镜里看着我妈妈渐渐远去模煳的身影,我的心一点点变的坚硬起来。直到汽车开出小区,我终是一滴泪都没有流。 靳谷子的话,是彻彻底底把我敲醒了。他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我确实不应该再奢求自己能做回普通人。我的远离已经是最大的孝顺,过多的牵扯,也只是徒留伤悲。既然我的阳寿也没剩下多少,为什么不能潇潇洒洒的离开?劝鬼魂不要再世间痴缠留恋,不是我最拿手的吗?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却又想不开了? 「谢一航……」 「你用不着劝我!」我只是刚叫出他的名字,谢一航就情绪激动的说,「我不管那个男人是谁,我也不管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和你分手的。」 「我又没说什么。」我心虚的撒谎,「我只是叫叫你罢了。」 谢一航才不信我说的,他鼻腔里重重一哼:「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你会那么郑重的叫我的名字,肯定就没什么好事儿……你要是不喜欢我经常去看望你妈妈,我不去就是了。其他的事情,门都没有。」 我微微讶异的回头看谢一航,他这个样子是十足的孩子气。很少见到沉稳的他会这样,我好笑的说:「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去看望我妈妈?你能帮我想着她,照顾她,我开心都来不及。只是刚才电话里的男人说的没有错,我再去看她,只是会给她添麻烦。」 「可是她想让你给她添麻烦呢?」谢一航看着我说,「就像是我,我就很喜欢你给我添麻烦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靳谷子是怎么知道谢一航要带我去见妈妈的,这点我和谢一航一样不解。不过知道靳谷子还活着,我倒是放心了不少。而谢一航显然被靳谷子那句「蠢男人」刺激到了,他整个人都是闷闷不乐的。就算我好话说尽,他也是愁眉不展。 晚上我们两个人在家,我笑着问他:「要不要和我喝点酒?」 「喝酒?」谢一航微微一愣。 谢一航以为我是想借酒浇愁,他把家里私藏的红酒都拿了出来。我们两个坐在榻榻米上,也没用红酒杯,一人拿着一瓶就对瓶那么喝。谢一航的酒量不错,喝了半瓶他的脸还是不红不白。我就不像他酒量那么好了,灌了几口,我就已经露出了醉态。 「其实,我没什么酒量。」我晃着手里的酒瓶,忍不住打了个酒嗝,「我十八岁开始就能看到鬼,从那时候起,就不得不随时随地保持清醒。要是哪天一不小心睡熟了,或者是喝醉了,很容易被孤魂野鬼盯上。」 「盯上以后会发生什么?」很少听到我说之前的事儿,谢一航好奇的问,「会很不好吧?」 我抱着酒瓶子,嘿嘿傻笑:「会不好,会很不好。简单点说,就是那种情况很容易被其他鬼上身。万一我的主体意识被剥夺,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会在不自愿的情况下做很不好的事情。」 「那段时间,我妈比我还要胆战心惊,她几乎二十四小时盯着我,每天都是不眠不休。」我眼睛微眯,缓缓的唿出一口浊气,「可是她能照顾我什么呢?她又见不到鬼……连着累了好多天,她终于忍不住睡着了。而我被另一个女鬼上了身,差点出了大事儿。」 「什么事儿?」谢一航稍微坐直了身子,他握住了我的手。 想起过去酸楚的回忆,我只是笑:「当时我妈并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以为我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她很担心我将自己掐死。她这种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事实上,我确实有好几次这么做了……要是我把自己掐死了,我倒是一点不害怕。死了倒是好,一了百了,我还怕自己不死呢!最让我害怕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谢一航深深的看着我,他握住我的手掌微微用力。我可能是喝多了,笑的醉意满满,懒洋洋的:「我被那个女鬼上了身,差点将我妈活活掐死……也正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儿,我才狠下心来离开她。」 「惠惠。」谢一航很是愧疚,「我不应该擅自决定,我只是不希望你太辛苦,所以……」 我笑着摇摇头,不让谢一航说下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真的是没有。我特别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也明白你的心意……今天见了我妈妈,虽然没有上前和她说话,但是我非常的开心。只要她能好好活着,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谢一航垂着眼,他脑子里不停的想着一些事情。酒精影响了我的思维,我懒得去分辨他在想什么。此时此刻的我是开心喜悦的,我渴望着能和他分享。对着谢一航扬扬下巴,我问他:「你的酒瓶和我的不太一样呢!你的酒好喝吗?」 「还不错。」若有所思的谢一航递酒瓶过来,「你要尝尝吗?」 「好。」 我笑盈盈的看着他,却没有去接他手里的酒瓶。一把抓着谢一航的手腕,我拉着他靠前,吻住了他。 睫毛在飞哈亲,记得收藏本书,下次可以从「我的书架」中快速阅读。 第二百四十一章 投胎 既然已经习惯了亲近,那许多事儿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了。 我和谢一航自然而然的靠近,自然而然的接吻。几乎是两人的唇刚一碰到,谢一航就迫不及待的将我的唇吞到了嘴里。我们口腔里的两种红酒的味道混在在一起,却一点都不难闻。即便是开了空调,周围的空气还是变的炽热了。 谢一航手里的酒瓶掉在了旁边,里面的红酒荡漾着流了出来。酒水流出的声音平白中更多了些暧昧,我的手掌抵在谢一航的胸口上,他的体温似乎升高了不少。睡裤被红酒浸湿了些,可我并没有在意。我的手自动自觉的环在了谢一航的脖子上,我拉着他让自己贴在他火热的胸膛上。谢一航的上半身一点点的往后,他直接躺在了榻榻米上。 空气中到处都是热腾腾的红酒香气,很醉人。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我和谢一航特别容易激动。像是抢食一样,舌不停的向对方嘴里深入。有好一会儿我都忘了唿吸,几近窒息的感觉让我沉迷。我顺势坐到了谢一航的腰上,手顺着他胸肌的线条不停摩挲。而谢一航的手伸进了我的睡衣里,他解开了我的内衣。 其实我有好多话还想问谢一航,我很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不怕我连累。可如今这种情况,问什么似乎都有点多余……我没有问出口的话,饿鬼却帮我问了:「喂,白惠,你想清楚没有啊?」 我不知道饿鬼是什么时候来的,直到它开口我才注意到它在满脸担忧的看着我。见我和谢一航都是衣衫不整的样子,饿鬼连忙遮挡住一旁谢景安的眼睛。颇为苦口婆心的,它劝着我说:「白惠啊,你可是要考虑好啊!你这可不是小事儿,虽然我也挺喜欢小谢的,但是你们两个……」 饿鬼的话没说完,邻居家的女鬼阿娟也出现了。对着我和谢一航的方向摇摇头,她啧啧嘴不贊同的说:「女人啊!一定得自爱知道吗?你们两个还没结婚就住在一起,他在心里肯定就轻视你了。我也是女人啊,我能不知道吗?要不是我当初和那个混蛋结婚的时候不是处女,他也不能被那个骚狐狸勾引了去。」 「呵呵呵,什么是处女?」被挡住眼睛的谢景安天真的问,「什么叫自爱?」 两腿之间的敏感处正在被谢一航亲吻着,我热的像是要爆炸,快感一波又一波。没有心情理会这三只煞风景的鬼,我揉着谢一航的脑袋想让他亲吻更多。以前的我总是瞻前顾后,经常是伤人自伤。现在我想明白了,活明白了,只要眼下这个时刻我们两个人无怨无悔相爱着,以后的事情,以后就说好了。 「去卧室里吧!」我气喘吁吁的叫住谢一航,说。 谢一航沙哑着嗓子,他眼睛亮亮的看着我:「好。」 将我从榻榻米上抱起来,谢一航踢掉裤子带我去卧室。我顺手把卧室门关上,直接把客厅里三只鬼的话关在了外面。 从客厅到卧室,谢一航的热情不减。我不轻不重的在他脖子上吻过,感受他细微的哆嗦着。微微用力的咬在他耳垂上,我凑到他耳边一边吹着气儿一边小声笑说:「这是你家隔壁的女鬼教我的……你喜欢我这样亲你吗?」 「我家隔壁的女鬼教你的?」谢一航侧头看我,他哆嗦的更厉害了,「这些鬼也不是总找麻烦啊!偶尔也是教些……」 我抱着谢一航的脑袋,将他后面的话全都咽进肚子里。 谢一航早就硬的不像话,还挺硌人的。他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摸上去滑不熘丢的。我的身上也差不多,我们两个抱在一起,就像是两条不停扑腾的鱼。用最快的速度脱干净了彼此,谢一航伸手去床头柜找安全套……可就在谢一航的身体让开时,我看到了他身后数不清的鬼魂! 「我的妈啊!」 我吓的连滚带爬,差点从床上掉下去。手忙脚乱的扯过身下的床单盖住自己,我瞬间兴趣全无。想起刚才饿鬼说的话,我才一点点清醒过来。 这些围在我和谢一航床边的鬼魂,是等着投胎的。 「惠惠?」谢一航的额头流下一滴汗,他不解的看我,「你怎么了?」 眉毛皱紧又松开,松开又皱紧,谢一航眸子里我的表情不停的变幻着。春情全无,只剩下不知所措。 我要怎么和谢一航说呢?说我们两个做爱的时候会有无数的鬼在围观吗?说有不少鬼魂都等着他最后一下子然后钻进我的肚子里投胎吗?说……还说什么啊!弄成这个样子,谁还有心情继续下去? 虽然地府中会有鬼差专门负责投胎的事情,但人间那么大,多多少少都有鬼差照看不到的地方。每当有男女准备性交之时,周围都会围不少无法投胎的鬼魂。要是能在鬼差带着投胎的灵魂来之前钻进女人的肚子里,那么他们就有再投胎转世的可能。 这些事情我是知道的,只是过去从来没接触过,所以就不太记得了。现在突然见到,实在是太过意外。如果我的手还好用,我大可以把它们全都赶走,安安静静的和谢一航继续刚才的事儿,但是现在…… 要不我起来去画个符?会管用吗?就算会管用,谢一航也不会高兴吧? 我愣神的时间太久,谢一航以为我是反悔了。他不太好意思的也扯过身下的单子,有点不自然的说:「时间不早了……要不然,我们睡吧?」 读到谢一航心里的失望,我很是慌张。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我生硬的抓住他的手放在了我的胸上:「你别瞎想,我没后悔的!只是有些事情,很难三句两句解释清楚。」 谢一航一愣,他笑了:「好。」 我每次都是这样,想着要不管不顾随心所欲的活一次,可碰到事儿上又怂了。而今天的事情更是让我不能不怂,如果是关系到我和谢一航以后的孩子,那我宁愿再等一等,等到万无一失再说。 「明天吧!」我重重的在谢一航唇上亲了一下,认真的和他做着承诺,「明天我让徐天戈给我做一摞的符咒,我把卧室的缝隙里全都贴上,一个角落都不留……然后我们再继续,行吗?」 谢一航隐约猜到我的转变是因为什么事儿,他体贴的哈哈一笑,用力的抱着我说:「好,全听你的。」 第二百四十二章 后代 这一晚上过的无比焦灼,人也是,鬼也是。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谢一航轻手轻脚的起床去上班了。等我睡醒了,他准备的早餐早就已经放凉。我到厨房喝了口凉豆浆,饿鬼的话从暗处的角落里飘来:「豆浆刚煮出来时味道很不错的。」 「是吗?」我心情很好,轻笑说,「真是遗憾,你喝不到……既然你这么喜欢人间烟火气,为什么不去投胎呢?」 饿鬼嘿嘿笑了两声,说:「我是很喜欢人间烟火气啊!可我早就告诉过你,我要遵守承诺嘛,我……算了,不说我了,说说你们两个吧!今天用不用我帮忙,帮你清清场啊?是了,是了,你不需要我帮忙清场,你刚才打电话我都听见啦!你让徐天戈那个小鬼头多做几张符咒,留着你晚上用。啧啧啧,那个可怜的傻小子以为你有什么要紧事儿,加班加点的在那儿画呢!」 「你闲着没事儿做吗?」饿鬼的调侃我没放在心上,只是想到晚上可能发生的事儿有点脸红,「大白天的,你不想去休息休息吗?我今天很多事儿要做呢!没时间和你谈心。」 饿鬼低声说了两句什么,跟在它身旁的谢景安离开了。确保厨房里只有我们两个在后,饿鬼才和我说起正经事儿:「白惠,昨天晚上的场景你看到了吧?」 「是啊!看到了。」我坐在椅子上开始吃早餐,话说的漫不经心,「早知道这样,我应该全程带着眼罩,眼不见心不烦。床边围了一群鬼盯着我的肚子看,要不是我心里素质比较好,恐怕以后都不愿意上床了。」 饿鬼只是笑。 见它不说话了,我又有点好奇:「一般除了吃的以外,你很少会关心这些事儿的……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我关心啊!只是关心的不明显。」饿鬼笑,「白惠,你是我的朋友嘛,我当然关心你的后代问题。我和隔壁的女鬼可不一样,我才不会教你那些无聊的事情,然后等着看你笑话呢!」 听饿鬼说到「朋友」这个词,我撕油条的手一顿。听它的口气有点酸酸的,我笑它:「怎么,还吃醋了?看我有小闺蜜你不开心了?」 「看你说的,我毕竟是个大男人,怎么会为这种事儿斤斤计较?」话说完饿鬼又有点郁闷的补充,「我毕竟是个大男鬼。」 不再纠结是人是鬼的问题,饿鬼说:「白惠,昨晚过后,我一直在想一个事儿啊!要是你和谢一航註定会有孩子的话,与其让一个不认识的鬼魂钻到你肚子里,还不如让一个熟悉的鬼魂来做你的孩子。」 「你不会想当我儿子吧?」我说完以后都把自己吓到了。 「想什么呢!我不说了嘛!我是不会考虑投胎的。」饿鬼说的是另外一个,「你觉得,谢景安怎么样?」 谢景安?我犹豫了。 饿鬼接着往下说:「谢景安是个好孩子,既听话又可爱,一直做鬼实在是太可怜了。你也知道的,因为之前的事儿,它不能通过官方的途径投胎。而要是让它去围床边,恐怕等你老死它都抢不上。我是想,如果你和谢一航註定要生孩子的话,不如就选谢景安吧!有我在还能帮帮它,它投胎的机会会大很多……你说怎么样?」 「不错啊!」我熟悉的鬼魂要成为我的孩子,这多少有点奇怪,「可是谢一航能接受吗?谢景安可是在他家祠堂供奉的,要是又成了他的孩子……」 饿鬼不以为意的哈哈一笑:「这有什么好接受不接受的?你不告诉他不就行了。再说了,轮迴转世都是兜兜转转的,哪儿分什么前世今生?」 被饿鬼这么一说,反而显得我有点无知了。我抿抿唇,舔舔唇上的砂糖粒儿:「我考虑考虑,现在提到孩子还有点早。」 「不早了。」饿鬼不贊同,「早做打算总是没错的。」 「我再考虑考虑。」我说。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孩子后代的问题,最起码在当了驱鬼师以后没有考虑。现在饿鬼直接就把这个问题拿到檯面上聊,我感觉很难回答。吃过早饭后,我不准备继续为孩子的事儿伤脑筋。收拾完厨房,我去卧室打扫。 昨晚换下来的床单和衣服都要清洗,被红酒弄脏的榻榻米也要擦净。谢一航说找家政服务来打扫,可我实在不好意思让外人看到脏兮兮皱巴巴的床单。把脏衣服抱起来去卫生间分类,我刚挑拣了两件裤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以为是谢一航打来的,我接起电话轻快的问:「我吃过早饭了,现在在洗衣服……你在做什么?今天忙吗?」 「今天还可以,不是特别的忙。」电话里的靳谷子以同样轻快的语气回答我,「我没有吃早饭,刚醒来没一会儿。」 我停下手里的工作,扶着洗衣机的边缘,语气一点点冷淡下来:「是吗?」 「听到是我来的电话,你这么不高兴吗?」靳谷子轻笑一声,他的语气里有做作的失望,「你在等谁的电话?」 我不去回答靳谷子的问题,只是说:「我没有不高兴,知道你还活着,我特别的高兴。」这是真的。 「我活着你就不欠我什么了?你是不是这么想的?」靳谷子明知故问。 「要是没什么事儿,就挂了吧!」我不想和靳谷子多说,「我有很多事儿要做呢!你能有时间唿唿睡大觉,我可忙的很。」 电话那头的靳谷子似乎是拉了拉被子,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他才调笑着问:「你忙什么?忙着给那个蠢男人洗衣做饭生孩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没出息呢?你啊,真是太浪费了。白惠你知道吗?你很可能成为一个非常伟大的驱鬼师。」 伟大的驱鬼师?那我可真是不敢当:「是啊,我就是没出息,我就是想做个平凡人。我也不明白平凡人有什么不好,能让你这么嘲笑……行了,你好好养你的病吧!我挂了。」 「白惠。」 靳谷子叫住我,他慢悠悠的语气让人很不痛快:「不要七想八想的了,来道观找我吧!越早离开对你越是好事儿,不然的话……」 「抱歉,这次你可能错了。」我心满意足的笑,「我不会去道观找你,我也不会放弃现在的生活。我和谢一航,我们两个……」 我的话停住,脏衣服里夹着的物件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掀开脏脏的床单往里看……了凡给谢一航防身的项鍊「啪嗒」一声掉在了我的内衣上! 第二百四十三章 血债 「白惠?白惠?你怎么不往下说了?」 手掌无力的松开,手机掉在了脏衣服上。电话里靳谷子在叫我,我也只是那么任由他叫着。了凡送给谢一航的项鍊安安静静的躺在我的内衣上,红绳已经被谢一航洗的变色。我伸手去捡……在一瞬间,脑海中多了许多的画面。 脑海中多出来的画面,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陌生。之前在谢一航老家的时候,我曾经看到过这些画面。只不过和之前比起来,这次我脑海中的画面要清晰多了。那一个个模煳不清的碎片,一下子全都串联在了一起。变成了场景,生动了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未来还是现在,我看到了谢一航,谢一航开车在街上。他拿起车座副驾驶上的文件看看,笑了。像是有什么把画面拉进了,我能清楚的看到那文件上的照片和文字。 这是一份学生档案,是我的学生档案。是谢一航为我申请的,成人大学的学生入学档案。 前两天我和谢一航路过大学校门口,他误解了我的表情,以为我是遗憾自己没有上过大学。花了点钱,动了点关系,他安排了我去读书。匆匆开车回来,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我看到了车上的钟表,我看到了谢一航放在文件上的手机日期。我想要看清楚窗外的街景,但遗憾的是我却没有看到。我用力的瞪大眼睛,似乎这样便能看清楚脑海里的景象。可是不再给我看清楚的时间,谢一航下车了。 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谢一航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开门走了下去。隐约中他似乎是说了些什么,接着他往马路对面走去……而就在谢一航走到马路中间时,一辆装满货物的大卡车飞奔着闯了红灯过来! 站在路中间的谢一航被撞了个正着! 在谢一航被撞开的剎那,我看到了卡车车窗上趴着的女鬼。那女鬼遮挡住卡车司机的眼,在马上触碰到谢一航时它立马飘开了。 我认出了那个女鬼,正是杨紫彤。 「小心!」我忍不住大喊出声,即便脑海中出现的只是一些幻想。 「白惠!」听到我的叫声,靳谷子在电话里大喊,「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我喊出了声,但是眼前的画面却没有中断。我眼见着谢一航飞了出去,眼见着他健壮的身体在水泥地上滑行,眼见着他的骨肉被磨蹭的面目全非……眼见着他,断气儿了。 快发生了,就快发生了。画面清晰了,时间快到了。 靳谷子又说了什么,我却完全听不进去。急忙挂断电话,我打给了谢一航。 电话响了一声,我立马又挂了。我十分纠结的想,万一他现在在开车,那么我这通电话很可能会要了他的命。我身体不停的抖动着,根本很难安静下来。从盆栽上摘了三个叶子,我随手丢了出去……大坟卦,厚土埋身。 厚土埋身…… 我用力咬住自己两腮的肉,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努力清除自己脑海中的杂念,我重新起卦丢掷。客厅里没有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影响。我盯着看叶子缓慢的落下,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还是大坟卦,厚土埋身。 像是不信邪一样,我连着丢了三次。可这三次却是邪了门,每次都是一样的卦象。 占卜六爻有一个规矩,不遇事儿不起卦,一天起卦不超过三次。占卜的次数太多,一时会影响占卜者的心情,二也会对鬼神不敬。我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件事儿连着起三卦,也从没有起了三卦卦象是完全一样的。 厚土埋身…… 我暴怒的去锤砸地面,像是泄愤般直到把自己的手掌砸的又红又肿方才停下。手掌的疼痛让我冷静了些,我用谢一航家里的电话打给了凡。 毫无意外的,了凡的电话没有人接。只是犹豫了片刻,我打给了靳谷子。 「真是稀奇。」从靳谷子的话里却听不出稀奇,他似乎也料到了我会打来,「能让您主动打电话给我,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得看看,说不定昴日星君睡昏头,真的从西边出来了也说不定。」 「我不是来和你说笑的。」我冷冰冰的话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道谢一航要发生什么事儿吧?」 「什么事儿?」靳谷子故意和我装傻,「那个蠢男人会发生什么事儿,我怎么知道?」 我没有理会靳谷子的话,自顾自的往下问说:「你能救他吗?」 他沉默了几秒钟,话有些戏嚯:「条件随我开吗?」 我也沉默了几秒钟,回答他:「条件随你开。」 说完了这句话,我忽然间就镇定了。如果靳谷子愿意帮忙,谢一航肯定就有救了……可没等我松口气,靳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白惠,你是哪儿来的自信。」 靳谷子嘲笑的露骨,我却一点都不介意:「只要你能救谢一航,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你应该知道的吧?你求我帮的忙,是会搭上性命的。」靳谷子的话还是慢条斯理的,口吻还是漫不经心,「我承认,你是个不错的鼎器,但又不是唯一的鼎器。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的那个蠢男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就为你这么个鼎器?」 「不用想着救他了,他必须要死的。」 靳谷子挂断了电话。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用力的攥紧手机,一下下的撞着自己的脑袋。大概五分钟后,看到未接的谢一航回电话过来,我立马按下接听键:「你在哪儿呢?」 「我在开车。」谢一航的回答让我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下午公司没什么事情,我就回家了。惠惠,你……」 我来不及换鞋,穿着拖鞋就往外跑。一路狂奔着,我想或许能中途赶上阻止惨剧的发生。要是看到杨紫彤,说不定我能把自己的命给它。一命换一命,救下谢一航……而我刚跑出小区没多远,就看到谢一航的车开了过来! 正午的太阳热烈,我被晒的有点晕。眼见着谢一航的车一点点靠近,现实和脑海中的画面重叠。我站在原地转了一圈,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中已经跑到了一个红绿灯交叉口……谢一航也看到了我,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你怎么没穿鞋?」谢一航从车里走下来,就和我脑海里的场景一样,变灯后他一边走过来一边笑着问我,「惠惠,你是出来接我的吗?你……」 货车大喇叭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谢一航的话全都听不见了。我大喊着叫他回去,他只是站在马路中间愣愣的看着我。我像是麻木了一般,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面无表情的看着听着,我像是丢了魂一样跌坐在了地上。 水泥地被鲜血染红,像是一朵红艷艷的花。所有的嘈杂都消了音,我只能看到眼前的人群晃动。 阳光失去了温度,周围变的一片寂静。我仿佛听到了杨紫彤的话在我耳边响起,冰冷的呢喃着说…… 「白惠,这是你欠我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他说 我和谢一航一起回了家。 在街上发生的事情,我们两个都没有多谈。回家之后我洗了澡,然后做了午饭。我早饭吃的太晚,又跑了一通,也感觉不出饿。和谢一航坐在餐桌前简单喝了点粥,我笑着看他,有些撒娇的问:「最近不要去上班了好不好?」 我不太会撒娇,虽然竭尽全力想表现的温柔点,但神情多少还是有些生硬。谢一航也看着我笑,我下巴枕在自己的手背上仰头看他,说:「最近不要去上班了,就和我在家呆着吧!你前几天不是和我说了几个电影吗?我们两个就在家看吧!公司也没什么太要紧的事儿,这么热的天气你去上班很容易中暑呢……和我呆在家里好不好?陪陪我吧!」 谢一航并不回答我的话,他像是猜出了我的心思,笑的非常暧昧。他眼神深深的看着我,我被他看的很不好意思。鼻腔里重重一哼,我满不在乎的转开头:「切,你少臭美了,你以为谁想和你那个那个呀……我留你在家,是真的想让你和我一起看电影的。」 谢一航没说什么,他只是点点头。 我将家里的窗帘全都拉上,厚厚的窗帘一挡,即便是白天屋子里还是黑漆漆的。谢一航珍藏了许多的碟片,都是一些经典的老片。我从中翻找了一下,从中拿出一个问他:「《我的野蛮女友》,我们看这个好不好?」 「十八岁以后,我就没去过电影院了,《我的野蛮女友》是我去电影院里看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电影。」我一边摆弄着cd机,一边和谢一航感慨,「那会儿和我一起去电影院的还是我们班的班长,长的又高又帅呀!要不是我听我妈的话不早恋,我们两个说不定……你看你,怎么生气啦?我开玩笑的。」 见谢一航阴沉着脸,我立马停住不往下说了。调整好电视音量,我和他躺在床上一起看。两个多小时的电影,期间我们两个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等到电影播完了,我自动自觉的下去换碟。 「看《河东狮吼》吧?好吗?」我问他。 谢一航笑着点点头。 一下午的时间,我们两个看了三部电影。晚上六点多的时候徐天戈过来了,我没有和他多说一句话,拿过符咒就关上了门。谢一航看到我手里的符咒,他的神情微微异样。我将符咒藏在身后,笑说:「我去把门窗都粘好,这样晚上就不会有东西妨碍我们了。」 谢一航去了浴室,我独自在卧室里整理符咒。在窗户和玄关的门中间贴上黄纸,我瞬间安心了不少。仔细研究好了方位,确定不会让谢一航感到不适后我才去叫他。这次我们没有过多的言语,直接上了床。 周围没有惹人厌恶的鬼魂围着,我们两个都放松了不少。继续昨天晚上没做完的事儿,我脱好衣服躺在床上等他。 谢一航迟疑了一下,他慢慢爬到了我的身上。我试着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脸庞,接着闭上了眼睛:「你还记得咱们两个刚认识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去郑璐家吗?」 「郑璐还记得吧?就是任平生之前的女朋友。」我再次睁开眼,眼皮里觉得涩涩的,「那天晚上咱们两个在郑璐家,我躺在床上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一个春梦。春梦里就是你和我,我们两个做着现在正准备做的事儿。」 卧室里没有开灯,黑暗中谢一航的眸子亮亮的。他的目光柔情似水,我能感受到他凉凉的气息包围着我。我努力的让自己靠近他,努力的想要把他的气息变热:「我们浪费了多少的时间啊!如果早知道我会爱上你,我一定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起就缠着你、靠近你。不管你有什么命中注定的爱人,也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 「爱我吗?」我去亲吻谢一航的唇。 他凑近回吻我,用力的点点头。 「进到我身体来吧!」我说,「我想更加深刻的……感受你。你还在我身边,这真是太好了。」 这一晚,没有神,没有鬼,没有烦人的担忧,也没有恼人的邻居。只有我和谢一航,只有我们两个。我感受着他缱绻的亲吻,感受着他用力的拥抱,感受着他轻轻的触碰,感受着他真实的深入。 我感受着他,他也同样感受着我。没有其他任何,只有我们两个。 或许,早就应该这么做了。我想。 谢一航答应了我的请求,接下来几天他都没有出去。我们两个就窝在家里,躺在床上看电影,或者是躺在床上做爱。有时候我会起来做饭,有时候我们会叫外卖。脏衣服堆了好多没有洗,碗筷放在水池里也没有刷。日子过的舒心又惬意,哪怕马上就是世界末日,我都无怨无悔。 「我真的很爱你。」经常我看着谢一航不自觉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就是觉得特别特别爱。」 谢一航笑了,他说的话要比我有文化的多。 吾自遇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 他说。 听到谢一航这句话,我把脸藏在被子里。 我和谢一航在家里呆了七天,这七天里我们两个都没有出去过。我们两个不见客,只是认真的享受着两人世界。这七天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几乎日日夜夜都是醉生梦死。 可是再快乐的时光也会有终结,七天后,家里的门铃终于还是被按响了。 家里一直拉着窗帘,我也不清楚外面的天气如何。不过从声音上听,应该是从早上开始就在下雨。中午的时候有人在按门铃,我穿着谢一航衬衫去开门。原本我以为来的是谢一航的家人,可打开门却发现是靳谷子在外面。 「你怎么来了?」看着明显消瘦面有病色的靳谷子,我笑着问他,「你是不是真的这么神通广大哪里都能找到?抱歉呢,我不准备请你进来。」 靳谷子淋了雨,他盘起的长髮不停的往下滴水。听到我的话,靳谷子却没有看我。视线越过我的肩膀看向屋里的谢一航,靳谷子声音平静的说:「已经到了头七了,让他走吧!」 第二百四十五章 恨我 我没有吭声,固执的站在原地没有动。靳谷子看了看我,他微微嘆了口气。稍微放柔了语气,他轻声说:「白惠,让他走吧!他是阴魂,你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会对你的健康造成很深的影响的。人鬼殊途,你们今生没有缘分了。」 靳谷子的话说完,眼前的谢一航慢慢变了模样。他的伪装没了,不再是英俊潇洒的脸蛋儿,也不是顾盼生情的模样。和我事先脑海中看到的完全一致,他还保留着死时的样子。左脸上是大片的擦伤,连眼球都磨掉了。右臂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手肘部只剩下明晃晃的骨头碴子。右腿的大腿骨断了,直接从肉里刺了出来。他脖颈上流着血,喉咙被玻璃割开,还…… 用手捂住脸,我哭了。 这七天里,我拼尽全力不去想十字路口发生的车祸,我不停的麻痹自己,试图忘记谢一航被撞飞时的惨状。什么杨紫彤,什么追悼会,什么转世轮迴,什么谁又欠了谁,我通通不去想。我真的很希望全世界都忘了我的存在,我生怕被谢家的人记起然后找上门来。我关掉手机,拆掉电话线,准备彻彻底底做一只缩头乌龟。我就怕见到熟人后,他们都在告诉我一个事实。 谢一航死了。 因为我的失误,死了。 车祸发生后,我带着谢一航的魂魄回来了。将符咒贴满了家里,我守住他的魂魄不让他离开,虽然免去了他中阴身的痛苦,可同时也阻止了他前去投胎。如今已经是头七,是谢一航要回家看望家人的日子……我控制住自己的眼泪,哑声问他:「我能陪你回去吗?」 有很多人死了以后并不知道自己死了,他们的魂魄还像生前那般到处游荡着,做着活着时候做的事情。谢一航是和我在一起的时间久了,看着自己的灵魂从体内抽离出来,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可他没有任何怨言的配合我,假装还是活着跟我回了家。 他应该怨我的,不是吗?是我答应了杨紫彤的事情没做到,是我害死了他。事到如今,这些全都是我的过错。 谢一航看着我,他只是看着我。他死的时候喉咙被割破了,所以现在变成了鬼也无法发声。我眼泪静静的留着,视线里一片澄澈。谢一航对着我摇摇头,他似乎是有些不忍心。 「我带他回去吧!」靳谷子说,「你带着他躲了那么多天,鬼差到处在找他呢!活人私自藏起鬼差要带走的鬼魂,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吗?」 我当然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比人间妨碍公务的罪名还要重。人间妨碍公务顶多是拘留,但是阴间就没那么简单了。往轻了说,会折寿减功德。往重了说,很可能直接被判罚下地狱。 有一段时间网络上流行过一句qq签名,什么别在我的坟前哭,脏了我轮迴的路……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耽误灵魂转世轮迴,是死罪。 而正是因为我知道罪大恶极,我才要亲自带着谢一航回去。死了更好,我也解脱了。我不怕死,早就不怕了。更何况谢一航也死了,我对人间更是没有什么留恋。要是我们两个能一起转世,反倒是幸运的事儿。再说了,我没必要把自己的过错丢给靳谷子。不管什么代价,都是我应付的。 我没有回答靳谷子,走廊里是长久长久的沉默。很突然的,靳谷子问我:「白惠,你是不是想死?」 我还是没有回答,可谢一航听了这话却很激动。我不去看他的脸,不去听他的想法,靳谷子很讨厌的戳破:「那个蠢男人说了,你要是想自杀,他就生生世世不原谅你……白惠,你应该知道的吧?自杀也属于杀生,杀生的人是要下地狱的,不能轮迴的。」 「你闭嘴!」我恶声恶气的大骂道,「我愿意怎么样是我的事情!跟你他妈的有什么关系!你他妈的能不能不用多管闲事儿?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用不着你多话!」 我大声的叫骂,越骂越难听。可听到我骂的这么难听,靳谷子却笑了:「对,这才对,这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哭吧!骂吧!发泄吧!把你所有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然后就高高兴兴的送他上路。」 闭上眼,我深吸了口气。 外面的天还没黑,谢一航也不着急回家去。我和他坐在餐桌前,这是我们在一起最后的时间。虽然谢一航说不了话,但是我清晰的听到了他的请求。他求着我好好活下去,他不允许我做傻事儿。 「我不怕死。」我说。 我知道。他回答我,可我希望你活着。 活下去吧。 为了我。 他说。 靳谷子一直坐在门口等着,他重伤后没有修养好,时不时的会顿重的咳几声,那声音让人听了觉得揪心。等到天完全黑下来,靳谷子才站起身来说道:「走吧!我带他回去……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儿的。有一个鬼差和我家老头子交情很不错,我和他打过招唿,他会帮我关照的。」 「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我不想和谢一航分开,「让我陪陪他。」 靳谷子沉吟了片刻,说:「最好还是不要了吧!坦白讲,谢家人现在对你的印象并不是太好,尤其是他的爸爸。你这个时候过去,很容易出意外的。」 不用靳谷子说我也能想到,谢一航的死会对谢家人造成多么大的打击。他们没有冲上门来对我臭骂大打出手,已经算是有涵养了。这个时候我要是到谢家去,无疑对他们是更大的打击……靳谷子又说:「我会先把他的魂魄收好,等到谢家再让他出来。有什么话我会替他转达的,你不一定要去面对他的家人。」 谢一航点点头,他贊同靳谷子的话,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默默的将眼泪擦掉,我哑声说:「那我不上楼了,我就在楼下等你们……可以吗?」 靳谷子看看谢一航,嘆息着点了点头。 拿出一个白玉的小瓶子,靳谷子默默念了几句咒语。将谢一航的灵魂收到瓶子里,他仔细的放在身上。我换了身素净的白衣,和靳谷子一起下楼。 电梯正在下行时,靳谷子突然开口问我:「恨我吗?」 第二百四十六章 选择 「恨你?」我冷静下来,冷静的不近人情,「为什么恨你?」 靳谷子看着我,他似乎是想辨别出我话里的其他意思。可我的话里并没有其他意思,我疲倦的嘆了口气:「我有什么资格恨别人?这明明都是我惹出的烂摊子……你并没有做错任何,让你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是我的要求太过分了。你会拒绝是理所应当的。你的话言重了,我没有什么好恨的。」 我能读到靳谷子的想法,或者说,靳谷子故意让我读到了他的想法。他对自己上通电话里说的感到自责,他很想当面和我道歉。但是看我的态度,靳谷子道歉的话又说不出口。 既然他说不出口,那就由我说吧:「我累了,早就已经累了。我不想去算计太多了,也不想理会太多了。我说的是认真的,你上次的话没有冒犯我,相反的,我很感谢你能过来……我们快点去谢家吧!夜晚已经开始了。」 靳谷子还在看着我,他的眼神比刚才还要深沉了。忽然的,像是自嘲一样的笑了声,不过他很快又恢復了正常:「行,我们走吧!」 我的精神状态不好,靳谷子的身体状况不好,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两个没有开车,而是打车去的谢一航家。华灯初上,烟雨朦胧,街上人鬼交错行走着。车窗上一阵潮湿的水雾,我拉下车窗,带着雨土腥味儿的气味迎面扑来。 「以后你想怎么办?」靳谷子问我。 我摇摇头,不知道如何回答。靳谷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髮,说道:「你要不要和我回道观去?」 靳谷子一副道士的打扮已经很显眼了,他毫不避嫌的和我这个女人呆在一起,更是让司机频频侧目。现在他堂而皇之的提出要和我搬到一起住,司机直接惊掉了下巴……靳谷子看着我,他调笑的话却是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小心看着前面开车,雨天路滑,你不要撞到人。」 司机被靳谷子说了个大红脸,立马坐正不敢回头了。 「搬到道观来吧!我可以照顾你的。」靳谷子没有因为司机的侧目而停住,他继续往下说道,「你现在手还伤着,方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虽然你那个徒弟会画符念咒了,但是真来了阴气比较重的鬼魂,他是没有办法的……司机师傅,能请你不要在意我们的谈话吗?你的车开成这个样子,真的很容易撞到人的。」 靳谷子倒是说的简单,他神神鬼鬼说的吓人,司机一个普通人不害怕才奇怪……尽量不被司机复杂的内心戏打扰,我问他:「我和你回道观,那你能帮我个忙吗?」 「不能。」靳谷子直接了当的拒绝我,「就算你做了我的鼎器,我也不能救谢一航回来。虽然谢一航的阳寿未尽,但是他的肉身损坏的太严重。想要让他活过来,只有送他去轮迴转世。」 「不过,我可以把你的手救活了。」从靳谷子的话里我一点都得不到安慰,「我说过,白惠,你能成为一个很伟大的驱鬼师。要是你的手被救回来,你自己也许能找到谢一航的方法也说不定。」 外面的路灯晃过,靳谷子的脸被照的忽明忽暗。我垂下眼看到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天前掉光的指甲差不多已经完全癒合了。我不知道说什么,没拒绝却也没同意。想到死去的谢一航,我是一阵心疼:「再说吧!」 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靳谷子愣了一下。剩下的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静静的想着心事。 这样的谈话对我们两个人来说是平淡无奇,对司机来说却是大为震惊。以为我们两个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没有要我们的钱,他撒丫子跑了。 谢一航的爸妈家我来过几次,每次来的心情都大不相同。不过哪次都不像这般压抑难受,我胸腔里满是苦涩的憋闷。站在小区的院里,我看着靳谷子上楼。像是心脏的某个部分被剥夺了,抽离了,三魂七魄都无法回归体内。 这里属于高档小区,私密性很好,小区里连一家超市都没有。我还是在保安那里高价买了盒香菸,蹲在花园里静静的抽着。望向谢一航家窗口亮光的位置,我恨不得大喊大叫一通。连着抽了五根烟后,藏在花园草丛里的饿鬼小声说:「菸草会害死你的。」 「现在和你的年代不同了,菸草和福寿膏也不一样。」我又点了一根,继续吞云吐雾,「我只是抽菸,又不是吸毒,死不了的。」 一眨眼的功夫,饿鬼已经到了我面前。他在空中嗅了嗅菸草的味道,说:「确实不同,你们这个的味道要比福寿膏臭多了。」 我没有说话,而是点了一根烟给饿鬼。虽然嘴上说香菸臭,饿鬼还是不停的在空中嗅着。等到抽完一根烟,饿鬼才说:「节哀顺变吧!」 饿鬼的话音刚落,我菸捲上积攒长长的菸灰掉了下来。还带温度的菸灰掉在皮肤上,是灼热的疼。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掉在菸捲上,微弱的火星发出呲呲的熄灭声……我将手里的烟盒碾碎丢掉,捂住脸闷声说:「你说他会留下吗?为了我?」 「不,他不能。」饿鬼语气温和的劝慰我说,「白惠,你知道的,他必须要去投胎。」 我当然知道,像谢一航这种阳寿未尽的鬼魂留在阳间晃荡,很容易被食人血肉的罗剎吃掉。而一旦被吃掉,他是永世不得超生了……我固执的不愿意去相信,不停的催眠自己:「如果他愿意,他是可以留下的。我会保护好他,我不会让他受到伤害的。那样我们两个还可以在一起,就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会改变。」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会照顾好他。」饿鬼很耐心的说着。 「你不就留下了吗?不也好好的吗?」我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可我还是不想放手,「他为什么不能留下?」 「可我们两个是不同的,他有他自己的选择。」饿鬼欲言又止。 「他的选择?」我茫然的抬头,无措的看着饿鬼,「他已经选择了,是吗?」 饿鬼迟疑了片刻,这才轻轻的开口说:「白惠,我来的时候看到了,他已经走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谢家 我丢下香菸,跑出花园冲进雨里,撒腿就往谢一航家里的方向跑。我脑袋里空空的,心脏在不停的狂跳着。现在还没有到午夜,我以为我们还会有些时间的。靳谷子上去前也答应过,会再给我们留些时间的……靳谷子他骗我! 现在的我看起来一定像是疯了,我倒是希望自己疯了,可我心里清楚的知道我没有。我的脚步凌乱,目标却非常的坚定。坚定的向着谢一航的家里跑去,我很想再看看他一眼。 让我再看看他一眼吧!就一眼,求求你们了…… 我心里不停的恳求着,一遍又一遍的恳求着。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我眼睛只能看到谢一航家的楼洞口。就在我马上要冲进去时,迎面走来的靳谷子拦腰将我抱住。我不停的踢打着他都没有松手,只是说了和饿鬼一样的话:「白惠,他已经走了。」 「骗子!你个骗子!」我近乎癫狂的甩开他,照着他胸口重重一拳,「你说会再给我们留些时间的!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 我愤怒的大喊大叫,喊到最后我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像是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了一样,我瘫软的靠在了靳谷子的怀里。靳谷子抱着我的胳膊,不让我的身体滑在地上。将我整个人环在怀里,他静静的说:「我是答应过你,但是他说不想再见你了。他觉得告别的话你们已经说了七天,说的足够了,再见到你的话他会不想和你分开……你的那个蠢男人,终于做了一件不蠢的事儿了。」 「他不想见我……不是因为怨恨我?」我哭的不停抽噎,断断续续的说,「是我、是我害死了他。要是没有我的话、要是没有我的话……」 靳谷子让我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动作轻柔的一下下拍着我的后背温柔安慰:「他没有怨你,他只是捨不得你,就像你捨不得他一样。怎么会是你害死他的呢?这件事儿根本怨不得你,你已经做了你应该做的。」 「要是没有你的话,他的妹妹早就死了。」靳谷子身上的檀香味儿令我紧张的情绪一点点松弛下来,他耐心的劝导着,「如果不是你的帮忙,早在清明的时候他妹妹就已经死了。到那个时候很可能死的不仅是他的妹妹,就连他家人的性命都难以保证……宋珍珍是个多么狠毒的女人你和我一样清楚啊!到那个时候,很可能死更多的人。」 虽然靳谷子这么说,可我也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如果我能更小心一点,更谨慎一点,或者说更仔细一点……谢一航,他就不会死了。 「冷静下来了吗?」靳谷子侧头和我说话,他的唇和气息若有似无的蹭过我的脸,「冷静下来的话,我们……」 靳谷子的话没等说完,耳边响起了女人的尖叫声。我转头看去,就见穿着一身黑衣的谢一帆满脸是泪愤怒的看着我和靳谷子。颤抖的手指指向我,她歇斯底里的质问着:「白惠!你和这个道士在做什么!今天是我哥的头七!你就和这个道士在我们家楼里卿卿我我的!」 我手脚无力的松开靳谷子,看着谢一帆愤怒的样子,我却一点都不想解释什么。我心里隐隐有一种希望,希望谢家的人打我骂我折磨我。只有这样,我才会觉得补偿了他们,稍微能够安心些。 谢家的人都非常的有教养,骂我几句难听的已经是最大极限。见我没有吭声,谢一帆反倒不再多言。隐忍的咬咬唇,她冷声说道:「我爸妈让我叫你上去,他们说要和你聊聊。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你对得起我哥吗?」 我点点头,准备和她上楼。谢一帆看看靳谷子,不情不愿的:「臭道士,我爸妈也叫你上去。」 「好。」靳谷子笑的云淡风轻。 我们三个坐上电梯,在电梯里谢一帆还在愤愤不平的抽气。靳谷子背手而立,很突然的他大笑了一声。谢一帆不满的看看他,靳谷子淡笑着说:「难怪你会把宋珍珍那样的女人当成知己好友……你怎么好意思指责白惠?追根究底,要不是你蠢得挂相,你哥又怎么会死这么早?」 「你……」谢一帆哑然失声,涨红的脸蛋立马变的惨白。 电梯到了后,谢一帆先下去开门。我和靳谷子跟在她的后门,家里的大门一打开就看到了谢一航的灵堂。黑白照片上的他神情严峻不苟言笑,和记忆里的人完全不同,冷冰冰的。 灵堂的桌台是一张红木桌子,照片前摆了不少谢一航爱吃的饭菜。香烛在烧着,燃尽纸钱的火盆里有厚厚的灰烬。这几天谢家应该是来了很多的客人,门口的红木地板被磨的失去了光彩……正如谢一航的家人一般,每个人脸上都是死气沉沉的。 谢一航的爸妈在卧室里,听到我和靳谷子来了,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几天没见,他们两个人都憔悴了很多。尤其是身体虚弱的谢妈妈,她整个人像是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随地会倒下。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况,可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膝盖一软,我对着谢家爸妈就要跪下。 「你干什么?」站在旁边的靳谷子拉住了我的胳膊,他皱眉阻止我的动作。很不满的看着我,他低沉着嗓音命令道:「白惠!站起来!我让你站起来!你是不是没听到我的话!」 我没有理会靳谷子,还是固执的想要下跪。靳谷子死死攥着我的胳膊不松手,他的唇抿的紧紧的。 靳谷子和我不一样,他见多了轮迴转世的事儿,也见多了生离死别的情,在他的眼里,早就不把世间的恨恨爱爱放在眼里了。什么愧疚自责,什么道歉赎罪,在他看来就像是屁。所以我的所作所为,他很是不能理解。 「你放开我吧!」我挣扎着,「你走开!我用不着你管!」 靳谷子的唇抿的更紧,他说什么都不肯松开。而谢爸爸只是冷眼看着我们两个纠缠,他什么都没说。靳谷子被我气到,他突然间松了手。我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疼的我哼了一声。 谢爸爸毫无反应的看着我,谢妈妈却受不了了。哭着扑过来抱住我,她不停的摩挲着我的脸:「哦!我的孩子啊!我可怜的孩子……」 第二百四十八章 断绝 我和谢妈妈哭成一团,我们心里的悲伤是共同的。站在身后的谢一帆也大声的哭着,就像靳谷子说的那样,她的自责一点都不比我少。正是因为那份自责,她刚才才会大声的咒骂。似乎骂的我多一些,她的愧疚就会少一点。 「好了,你们能不能别哭了?」谢爸爸的脸色沉静,他对我们的哭闹感到厌恶,「哭哭哭哭,哭有什么用?人都已经死了,你才想起来哭!我早告诉你什么来着?我儿子和你不是一类人!你为什么不和他分开?为什么?」 我听着谢爸爸的话,心里是悔恨万千。他说的一点没错,我确实早应该和谢一航分开的。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明知道自己已经不适合普通人生活了,却还是贪心的不捨得分手……我能狠心不去见自己的妈妈,为什么不能狠心推开谢一航呢? 可能世间上最没有意义的话,就是悔不当初吧! 我不哭了,我没脸当着谢一航的家人面前哭了。我的泪水毫无意义,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是惺惺作态。谢爸爸要比谢一帆直接多了,他一字一顿的说:「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我不许你这么说白惠!我不许你这么说她!」谢妈妈情绪激动,她病态的脸上布满了红晕,「白惠救了我和一帆的命!是她将我从阴间救了出来!一航的事情只是意外,没有人愿意发生这样的意外……你没有亲眼见过她做了什么!你没资格这么说她!」 「我没资格?我没资格?」谢爸爸的眉头挑高,额上堆满了苍老的皱纹,「我的儿子被她害死了,你敢说我没资格?倒是你,我觉得你是病煳涂了吧!什么阴间,什么恶鬼,我看八成都是你做的梦!她要是像你说的那么厉害,咱们儿子怎么会死!」 「哦?我是做梦?」谢妈妈反问,「如果我是做梦,那你不是也有妄想症吗?既然白惠没有那么大的影响,一航的死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在谢一航的灵堂前,他们夫妻两个人大声的吵了起来……我竟然有些庆幸,幸好谢一航已经走了。 他要是听到自己爸妈的争吵,恐怕连投胎都不能安心。 我和靳谷子试图劝阻,但是谢一航的爸妈全都在气头上,他们谁都不肯听我们两个的话。眼见着他们二人是越吵越激动,靳谷子是颇为无奈。靳谷子正想要大喊一声呵止住他们二人,沉默半天的谢一帆却有了动作。 抓起谢一航供桌上的饭碗,她重重的把碗摔在了地上! 瓷碗像是炸弹一样,炸的谢一航爸妈不说话了。他们二人傻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不敢相信谢一帆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谢一帆自己也不敢相信,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发颤。眼泪成行往下掉,她颤抖着说:「求你们,不要再吵了。如果哥哥知道你们在吵架,他会难过的……要怪的话,你们就怪我吧!哥哥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去找白惠的。」 谢爸爸没有去安慰谢一帆,他重重的冷哼一声。谢一帆被自己爸爸的这声哼刺激到,她情绪激动的往阳台跑去! 「不好!」靳谷子大叫道,「她要自杀!」 这句话唤回了谢爸爸的理智,他跟着靳谷子一起去追谢一帆。靳谷子率先关上了阳台的门,谢爸爸抱住谢一帆失声痛哭:「是爸爸的错!都是爸爸的错!一帆啊!你下来吧孩子!爸爸……爸爸不能失去个儿子,接着连女儿都失去啊!」 「白惠,你走吧!」谢爸爸老泪纵横的看着我,他没有力气再去怨恨了,「我儿子死了,你和我们家也没什么关系了……算是我求求你了,以后不要再来我们家了,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我求求你了!」 可能是怕我死赖着不走,谢爸爸看向了靳谷子:「麻烦你,把她送回去吧!天太晚了,她一个女孩子不太安全。」 「好。」靳谷子应道。 靳谷子拉着我,他几乎是拖着我从地上站起来。谢妈妈恋恋不捨的松开我,她哭的双眼红肿。我踉跄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谢一航的照片……谢一航照片里的人像不见了,只剩一张空空的白板! 「哥!」谢一帆也看到看了照片的变化,她低叫一声,昏过去了。 这次,他是彻彻底底的走了。 我还想留下来看看,谢爸爸却直接把门关上了。面对冷冰冰的门板,我无力的嘆息着。 「走吧!」靳谷子是少有的强硬,他拉着我进电梯,「我送你回去。」 失魂落魄的跟在靳谷子身后,我问他:「谢一航的照片为什么会消失了?是他回来了吗?如果是他回来了,我为什么看不见他。」 「不是,他已经被鬼差带走了。」靳谷子淡淡的说,「照片的人像会不见,估计是他临走前留下的最后念想……他应该是猜到了他爸妈会争吵,妹妹会自杀,你会难堪,所以才把意念留存在照片里。一旦他担心的事情发生,照片就会消失,活着的人多多少少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吧!」 「是吗?」我话说的干巴巴的。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外面雨下的更大了。我和靳谷子没有打伞,站在雨里许久都没有等到计程车。 「你不用送我,我自己能回去。」我吐吐嘴里的雨水对靳谷子说,「今天谢谢你了,我……」 我回头看靳谷子,就见他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看着地上躺着的靳谷子我愣了几秒钟,这才想起去查看他的状况:「喂!你怎么了?」 靳谷子的昏厥只是一瞬间,在倒地的那刻他就醒过来了。伸手按住我的肩膀,他费力的从地上站起来。虽然摔的狼狈,他却从容自若的笑说:「没什么,可能是因为没吃完饭,饿昏了。」 「把你手给我看看。」我皱眉,「你在谢家做了什么了?」 我知道靳谷子大病初癒,但还不至于会昏倒。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在谢一航家里做了法,所以身体才会如此虚弱。 靳谷子没有伸手过来,我抢着拉过他的手查看。果不其然,他的中指上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应该是不久前挤了血出来…… 第二百四十九章 驴车 雨水流进了我的眼睛,是微微刺痛。我的心情复杂,又问了他一遍:「你在谢家做了什么?」 「其实也没做什么。」靳谷子的眸里进了水,看起来闪亮亮的。他漫不经心的挥挥手,说,「我带着谢一航上去,又把他放了出来。他有一些话想对家人说,亲口说,所以我就……」 「你让他上你的身了?」我被惊呆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 阴鬼上身,会对自身阳气有大大的损害。靳谷子大病初癒,这个时候让谢一航上身和要他的命差不多。要说谢一航不知道也就算了,靳谷子不可能不知道! 「你为什么这么做啊!」我苦着脸问他,「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你不要命了吗?靳谷子,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靳谷子懒得和我争辩,他似乎完全没把自己的伤病放在心上:「怎么可能不要命了?白惠你忘了?我还要修仙呢!」 「那你还让谢一航上你的身!」靳谷子的态度让我非常的气愤,「你明知道会丧命你还让他上你的身!你要是连命都没了,你拿什么去修仙!你要是因为谢一航死了,我该怎么还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欠的还不够多!」 我不敢再欠别人什么了,我是真的害怕了。尤其是靳谷子,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受他的恩惠,更加不想欠他的人情。 在我气愤的指责下,靳谷子只是微微一笑。雨水将他的唇色泡的发白,他笑起来轻飘飘的:「你说的那些,我当然知道啊!可是我也知道,你这个人傻的要命。如果我不做,你肯定会去做的……你已经连着鬼交七天了,要是再让那个男人上你的身,你才是彻底没救了。」 「那就让我去啊!」我气的跳脚,「我有没有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需要你好心为我着想!」 我越是暴跳如雷,越是显得靳谷子沉静如水。不管我对他什么态度,他似乎都不会生气:「但是我不想让你死啊!」 「我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冷冷的看着他,讽刺的说,「别告诉我你需要鼎器!像我这样的鼎器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 「喂!」我的话没等说完,靳谷子又昏了。 靳谷子这次要比上次摔的严重,他的后脑勺被水泥地磕破了,有少量的鲜血留了出来。几乎在一瞬间,街上的鬼魂都围了过来。它们贪婪的盯着靳谷子出血的地方看,一个个舌头伸的特别长。 「餵?」我试着叫靳谷子醒来,「餵?靳谷子!你醒醒啊!」 靳谷子的眼睛紧闭,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一点反应没有。 出来的匆忙,我没有带手机。雨天路人很少,我也不知道该去找谁求救。眼见着鬼魂围过来的数量越来越多,我只好用自己的衣角去按住靳谷子出血的后脑。蹲下抱住他的脑袋,我大声唿救道:「有人吗?有人在吗?救命啊!」 大雨磅礴的街上,我的唿叫声似乎都被雨水稀释了。围过来的鬼魂越来越多,阴气太重我冷的瑟瑟发抖。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街角才有一辆驴车晃晃荡盪的过来……我勉强能认出,驾驴车的是那疯道士。 疯道士的驴车很特别,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不像是一般马车那样没有遮挡,疯道士给驴车装上了遮雨的挡棚,并且在后座里加了车厢。估计是这满街的鬼魂太显眼了,疯道士立马就找到了我和靳谷子的位置。 把驴车停在我们旁边,疯道士没有多问一句话。和第一次见他时大不相同,他不再疯疯癫癫的,而是严肃异常不苟言笑。没等把驴车停稳他就跳了下来,他言简意赅的叫着我说:「搭把手,我们两个一起把他抬上车吧!」 我点点头,和疯道士一起搬运靳谷子上车。下雨的夜空忽然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闪电的光亮照在靳谷子脸上,他看起来像是死了一般。把靳谷子在车上放好后,疯道士的袖子一甩,他的食指和中指中多了条纸符夹着。伴随轰鸣的雷声,他念起了符咒。 他念的是止血咒。 随着疯道士的咒语说出,靳谷子脑后流出的血一点点往回流。我白色衣衫上的血珠全都分离出来,悬浮了几秒钟,接着就消失不见了。直到靳谷子的血液全都回去了,疯道士才停止念咒。丢给我一个医药箱,他说:「把他的伤口缝合上吧!不然血还会流出来的。」 「缝合?」我用手擦擦脸上的雨水,「我看起来像是会缝合伤口的人吗?」 疯道士没有理会我的拒绝,他继续说:「虽然他不失血了,但是伤口自动癒合还是很困难的。离道观还有挺远的路,他带着伤我们很容易出意外。」 「比如?」 疯道士耸耸肩:「我哪里知道?你要是实在不敢给他缝合,你就用纱布捂住吧!」 「我和你们一起去道观?」 「不然呢?」疯道士跳到前面的座椅上,照着驴身上就是一鞭子,「你要是不想去,就让那个傻小子血流一路死掉算了!」 「……」 驴车的速度不快,车一跑起来是哒哒的声响。我让靳谷子趴在车上,稍微用力的帮他按住伤口。疯道士架着驴车带我们从市中心往郊外跑,道路是越走越偏。在看不到路灯后,我开口问他:「我们要去哪儿?」 「玉峰山仙鹤观。」疯道士说,「我以为你知道我们道观在哪儿。」 我是虚无道人靳谷子,我在城区10公里外的玉峰山仙鹤观等你……第一次见到靳谷子时,他好像是这么说的。 知道要去哪里,我也不再多问。闭眼靠在车身上,我周身都是麻木的虚空。 山里游荡的鬼魂很多,尤其是下雨天,水鬼更是到处都是。即便是靳谷子后脑的血止住了,还是有不少的鬼魂往我们驴车里扑。虽然声音十分微弱,可我还是听到了有灵魂往驴车上撞的声音。艰难行进了一两公里,疯道士不得不停下车来。 他再次画符念咒,这次他给车上下了结界。 「坐好!」疯道士重重的往驴身上抽,他完全是把驴车当汽车开,「我们争取五分钟之内到仙鹤观!」 他疯了。 比我疯的还要彻底。我想。 第二百五十章 绝情 三五公里的小路,加上三五公里的山路,疯道士竟然真的用五分钟开完了。 最开始疯道士把驴车当汽车开,可他的速度还是甩不开纠缠的水鬼。没有办法,他只好玩命的甩鞭子。驴被他抽的受惊了,尥着蹶子往前狂奔。我坐在后面的车厢里,感觉驴车快的要起飞。 最初我只是按着靳谷子的脑袋不让他的伤口流血,后来我不得不抱着他的头以防止他掉下车。就在我以为自己被颠的要吐出来时,疯道士堪堪把车停住,说:「到了。」 玉峰山没有下雨,但是山风很大。我从驴车里下来,山风一吹是瑟瑟的冷。我勐吸了口冷气,眩晕的感觉好了不少。用半干不湿的袖子擦擦脸,就看疯道士已经将靳谷子抗在肩膀上了。 「不用给他叫医生吗?」我说,「他脑袋上有伤,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疯道士哈哈一笑,他笑起来还是疯疯癫癫的样子:「道观里有药王真君,还要什么医生?」 药王真君是道教的俗神,一般由中国古代歷史上或传说中的名医演化而来,受世人敬仰,享受人间供奉。因为是俗神,所以药王的形象也不固定。有的地方供奉的药王是扁鹊,有的地方供奉的药王是华佗,受最多供奉的药王则是唐朝的孙思邈,据史料记载,孙思邈一共活了140岁,在那个年代简直算活神仙了。 我知道道家有一些法术是可以治病救人的,只是我没想到居然可以治这么多的病。靳谷子始终昏迷不醒,疯道士都不带他去看医生。 「喂!」我对着疯道士的背影喊,「既然把他送回来了,那我就回去了。」 疯道士的脚步顿住,他语调轻快,说起话来像唱歌:「你要是想回去,你就回去呗!是臭小子自己为了你要下山去的,反正他的死活和你也没关系。山路不太好走呢!你自求多福咯!贫道夜观天象,等下估计会有暴雨。要不要去道观里拿把伞给你?」 这个疯道士还真是有点本事,他刚说等下要下雨,天上忽然就打了一个响雷。闪电的光亮将山间照亮,阴阴暗暗中似乎有数不清的魑魅魍魉。我正琢磨着如何下山,一个豆大的雨点就掉在了我的脸上。 「下雨了呢!」疯道士不正经的调笑,和靳谷子的语气如出一辙,「哎呀呀,这可怎么办好?要不要贫道送伞给你?」 「好。」我说,「那麻烦道长你……」 我的话没说完,疯道士扛着靳谷子走过来了。他的动作幅度很大,靳谷子在他的肩膀上来回晃荡,我都担心他脑子里充血,伤的更重。怒瞪着一双眼,疯道士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他粗声粗气的说:「你这个小曼(女生的意思),是真听不懂话还是故意装傻?这么大的山雨你要从山上下去,你这不是……你给我进去!进到道观里去!臭小子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儿,差点连命都搭进去,我才不会让你轻易的死呢!那岂不是便宜了那个刚死的男鬼!」 疯道士口中说的刚死的男鬼是谢一航,想起他,我的心里是一阵刺痛。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拒绝着说:「不,我不要去,我……」 「进去!快点进去!再和你磨蹭下去,臭小子的命就不用要了。」疯道士兇巴巴的,他半是哄劝半是威胁,「我不管你这个那个的,反正今天晚上你不准下山。等到臭小子醒来看到你活蹦乱跳的,你爱哪儿去哪儿去,我理都不会理的……你是了解贫道的,要是不听贫道的话,贫道可念咒把你绑进去了啊!」 真是没见过疯道士这种修仙的人,哪有出家人会强迫别人还威逼利诱的? 我倒是想和疯道士硬碰硬,但说出来丢人,我现在一点法术都用不上,我连和他硬碰硬的资格都没有。既然如此,我也懒得麻烦了。不再多说什么,我跟在疯道士的身后进了道观。 我原本以为疯道士的道观会和他的人一样不正常,就像了凡的仁善寺似的,极其非主流。可当我走进道观,我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仙鹤观是非常传统的道观,传统的甚至有些无趣。像是这样的道观,全国上下恨不得有个成千上万家。全都是相似的灰墙,相似的红门,就连墙上的八卦图和写着的「发道自然」都是极其相似的。 如此传统的道观里为什么会有疯道士和靳谷子这样不怎么传统的修仙人?我很费解。 疯道士还是稍微有些避讳的,道观里不允许女子衣不蔽体的出现,他便没有带着我走正门。从一条小路穿过,他直接领我去了休息的地方。 把靳谷子安置好后,疯道士过来同我交代了几句:「大殿你是不可以去的,你只能在后院活动。柜子里有衣服和云袜,你等下沐浴过就直接换上。道教有规矩,毛髮是不可以掉在殿上的,所以你要把头髮梳好。晚饭等下会有道童给你送来,我让他们放在门口,你自己去取。」 「道童?」我很意外,「你居然会有徒弟?」 疯道士有点癫狂的笑,他不以为意的咧咧嘴:「我的徒弟就一个,那就是我家的臭小子。我家的臭小子徒弟就多了,那真是数也数不清。」 「我以为世外高人都不收徒弟的呢!」我不无讽刺的说,「修仙的人不应该不看重人世间的爱恨情仇吗?」 疯道士半真半假的嘆息:「可是世外高人在没成仙时也要吃吃喝喝的嘛!」 「难道……你们收徒弟还收费的?」我意外。 疯道士对我的话也很意外:「难道这世间有收徒弟不收费的吗?我是道士,你以为我说相声的呀!」 「……」这套歪理邪说的金钱理论,倒是让我想起了了凡。 疯道士没什么要和我说的,他差不多该走了。可是走了没两步他又停下,有点不太高兴的看我:「你就没什么话想问问我吗?」 「我应该要问你什么?」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见我的态度漫不经心,疯道士却是真的生气了。用手扯了扯自己的大袖子,他气极反笑:「你这个小曼,倒真是有点意思。中元夜的时候我看你有情有义,想着是个好小曼,就琢磨着让你给我家臭小子当鼎器……你呀你,你是真的伤心难过的煳涂了?还是你心里压根没有臭小子?他伤的那么重,现在还没清醒,你就不问问他的病情吗?小曼你可够绝情呀!」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下山 我再次,哑口无言。 老道士欲言又止,他的思想上有结界,我也读不懂他欲言又止的是些什么。而老道士显然不想再和我多聊,他一甩袖子,走了。 看着窗外的大雨,我无声的嘆气。 仙鹤观建造的有些年头了,这里的客房打扫的干净,可房梁看起来老旧的有几分沧桑。在客房里完全看不到现代化的器械,二十多平的面积,只有土炕,木柜,还有一套木桌椅。别说是电视电话了,连钟錶都没有。 我往窗户外看了看,左右都是建造相似的小平房,距离离着都不远。对面的小平房里亮着灯,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住。院儿里有一口井,被闪电的光亮一照,井口看起来有点阴森。 「你好?」外面有人在敲门,听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儿,「小姐,你的晚饭给你准备好了。你吃过饭后碗筷放在门口就行,明早我会来收的……浴堂马上就准备好了,你吃过饭就可以去沐浴更衣了。」 「谢谢。」 我回完话,那小道士就离开了。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跑过去打开门叫住他:「等下!我问你个事儿!」 一个七八岁道士打扮的小男孩儿好奇的回头看我,他脸蛋鼓鼓,打着一把油伞看起来呆萌可爱:「你好,小姐你有什么需要吗?」 我本来是想问问他靳谷子的情况,可被他天真的眼神一看,我却又不好意思问出口。小道士就这么耐心的等着我提问,这让我稍微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我随口胡乱的问说:「我对面的那间房是谁在住的?」 「是师父。」小道士一板一眼的回答我,「他旁边住着的是师祖,我和师兄师弟们住在浴堂那面……不过师兄师弟他们都走了,现在只剩我一个人在住了。」 「你一个人住?你师兄师弟干什么去了?还俗了吗?」 小道士摇摇头,他说:「不是啦,是有一个施主出钱在玉峰山的南面建了一个大寺庙,寺庙建成后香火非常的好。师兄们看了之后就剃了头髮去当和尚了,所以……」 还在对师兄们的背叛耿耿于怀,小道士说到这里就不往下说了。 「我们以前的香火也是特别好的!」小道士忽然特别生气的说道,「以前、以前……总之就是特别好!特别特别好!」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我听你师父说起过……你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受伤了呗!」小道士奇怪的看着我,「你不是和师父一起回来的吗?小姐你不知道师父怎么了?」 我无言以对。 小道士不再和我闲聊,他行礼离开了。 我把晚饭端回来,却一点都吃不进去。简单的拿毛巾把身上擦干,我没有去洗澡,直接躺下就睡了。 我睡的特别安慰,我原本以为会梦到谢一航,可这一夜却什么都没有。我没有失眠,没有做梦,一觉睡到大天亮。天刚一亮我就醒了,伸手摸了摸脸上,是湿的。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非常的清新。打开窗户往外看看,被雨水沖洗过的林子看起来枝繁叶茂翠绿成荫。我深吸了口气,肺腔的污浊似乎都排了出去。我打开房门,昨天的晚饭已经被收走,新鲜的早饭也送来了。 道观里的早饭很简单,就是馒头粥还有小咸菜。我还是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也懒得弯腰去拿。低头看着碗边爬过的蚂蚁,我看的专注又入神。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靳谷子慵懒的声音闯进来:「你准备靠意念把早饭吃进去?」 我抬头看他,动作稍微有些迟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我似乎才看清楚他。 靳谷子穿了一身白色的汉服中衣,长发梳洗过盘在了脑后,这让他显得十分干净利落。靳谷子的精神状态比昨晚好多了,应该是刚跑完步回来,他脸蛋微红,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后脑的伤口处贴了纱布,微微透着丝丝血红。 「你还要看多久?你再看下去我可不好意思了。」靳谷子拿出白色的手帕擦擦脸,轻轻浅浅的笑道,「不如你搬到这里来吧!我天天让你看,如何?」 被靳谷子一说,我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呆木的移开视线,我继续盯着他身后的树枝看:「既然你没什么事儿了,我也该回去了……能告诉我下山怎么走吗?」 「又不是我醒了你就必须要走,你那么着急干什么?时间还早呢!」靳谷子把帕子搭在肩膀上,他双手叉腰看着我,问,「下山之后你准备做什么?」 我很诚实的回答他:「不知道。」 「还想当驱鬼师吗?」靳谷子又问。 可我还是那个答案:「不知道。」 「还是你准备回店里去?继续当你那个傻徒弟的副手?」 「我……不知道。」 「你清醒点。」靳谷子走到我面前,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两下,「白惠,你清醒一点!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像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之前也一直是这个样子啊!」谢一航死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在回答靳谷子的话时,我连无奈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不觉得自己和以前有什么区别……我早就人不人鬼不鬼的了,在认识谢一航之前。」 靳谷子的眉头微蹙,他眼底流光波动。看着我,他冷笑一声:「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啊!你既然这么喜欢当个行尸走肉,我又何必救你。」 「是啊!你又何必救我。」我晃了晃神,说,「我又没求你救。」 靳谷子松开我,他哈哈大笑。 虽然靳谷子的笑声很大,可他的笑声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笑声惊动了林间的小鸟,靳谷子的笑容令人觉得寒冷害怕……我知道自己话说的绝情,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 「谢谢你昨天赶来,没什么事儿的话,你好好休息吧!」我看向不远处冒着香火的半空,说,「如果没有必要,以后我们都别再见了。」 「那什么样的情况算是『有必要』?」靳谷子反问我。 我回答不上,靳谷子也依旧是笑呵呵的样子。我避开不去看他的脸,靳谷子慢吞吞的说:「白惠,这,是你第二次和我说这句话了。」 「行。」靳谷子答的爽快,「以后我再不会打扰你了,你可以放心的走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託梦 我从仙鹤观出来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太阳已经升起,温度也升高了。泥土里的水分还没有完全蒸发,小路还是有些泥泞。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下走,心里迷茫也不知道能去哪儿。 谢一航死了,我该去哪儿? 谢一航死了,我能去哪儿? 马上要到山脚下的岔路口处,我见到了不少的人往山上走。不过他们和我下山的方向完全相反,他们是往玉峰山南面去的。上山的人大部分带着香烛供品,看样子是来祭拜的……一次能来这么多人,南面的寺庙香火确实是很不错。 寺庙修建的位置不高,我站在岔路口处仰头就能看到寺庙的瓦顶。整个寺庙上层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青烟,许久许久都不曾散去。那烟圈的形状是说不出的诡异,即便有阳光照着,还是感觉不出温暖。 「我让你早点来你不早点来。」一个路过我身边的女孩子不停的抱怨着她老公,「现在都八点多了,等排上就不一定几点了……你看看,人家来早的都已经祭拜完下山了。」 女孩子的老公比较胖,爬了几步他就累的不停喘气。用手背擦擦额头的汗,他气喘吁吁的看着站在路口发呆的我,问:「小姐,上面人多不多?」 「肯定多啊!」没等我回话,女孩子就拉着她老公继续往上爬,「你自己看,这台阶都快上不去了。」 我顺着女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山间的石阶已经被求神拜佛的人站满了。感觉到一丝丝怪异,我忍不住轻轻「咦」了一声。 「小姐,你以前来过这儿吗?」女孩子的老公很喜欢搭话,他又问我说,「这儿灵不灵?我是朋友介绍来的,他说这里超级灵的!」 寺庙灵不灵我不知道,但是我能看出,这里非常的古怪。 玉峰山不算是风水好的地方,事实上,玉峰山的风水非常的差劲。它的北坡平缓,南坡却非常的陡峭。和城区的建造配起来,就形成了青龙折腰加剑斩青龙的格局,非常不利于经济的发展和居民生子。 仙鹤观修建在北坡离山顶不到两千米的地方,它的位置正好在青龙的腰处,算是替青龙挡了一剑。正是因为有仙鹤观,城区和玉峰山的风水才能够和谐。可新建的寺庙位置打乱了这一切,风水上又形成了新的格局。 白虎开口加白虎抬头……主大凶,血光之灾,尤其不利妇女和孩子。 我没有回答女孩子老公的话,而是问他们:「你们两个是来求子的吧?」 「是啊!是啊!」女孩子老公连连点头,笑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多什么,只是建议他们:「去北坡的仙鹤观去求吧!这间寺庙不适合你们求子。」 「走了!」女孩子有点不高兴,她拉着老公就要走,「我们快点去祭拜吧!再磨蹭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女孩子和她的老公离开了,我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想再劝说两句,话却说不出口了。一直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混杂在人群里,我才再次往山下走。 我回了家,回了谢一航的家。 谢一航生前立过遗嘱,如果他要是死了,这处房产就捐给慈善机构。我捨不得这套房子给别人,自己出钱把它买了下来。公寓的每个角落,似乎都有谢一航残存的气息。我总能感觉到他在客厅里,他在卧室里,他在浴室里,他在厨房里……只是,他从不在我的梦里。 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思念的越强烈,夜里梦的就会越真切。有些人死后留恋人间,偶尔会给活着的亲人託梦。可谢一航死了之后,我竟然一次都没有梦见过他。 真的,是一次都没有。 每天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坐在窗台前发呆,看着窗外的景色变化,我的内心平静又麻木。徐天戈会为我送来一日三餐,隔上个三五天,他会给我打扫一次。偶尔他会问我些驱鬼方面的事儿,相对来说都是比较基础的。 窗台外的景色特别的固定,不是阴天晴天就是雨天。我就这样呆坐着,完全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日子过去了几天,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雪……当天晚上,我就梦到了谢一航。 我梦到了谢一航,我们两个是在一艘破旧的海船上。梦境非常真实,我甚至都能听到海浪的声音。海船上不仅有我和谢一航,还有许许多多不认识的人。这些人和谢一航一样,他们全都脸上带伤,穿的也十分破旧。船舱里阴气森森,就算点了灯,许多角落里却还是很难看清。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在梦里我问谢一航,可他像听不到我的话似的,眼神始终目视着前方。我又和他说了一些话,他始终没有理会我。船舱里的其他人和谢一航一样,他们全都保持着沉默。 无声的恐惧在船舱里蔓延,就连我都被感染了。 我试着去握住谢一航的手,他掌心冷的像冰,硬的如铁。我能感受到深深的恐惧,却不知这恐惧是为何。走了似乎很久很久,船忽然停下了。船舱口的门打开了,逆光处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 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话,我却没有听清楚。不过那个男人的话说完,有几个人从船舱里站了起来。跟在那个男人的身后,他们一起走出了船舱,慢慢消失不见了……忽然间,谢一航握着我的手用力了! 谢一航紧紧的攥住我的手,在梦里我都能感觉到清晰的疼痛。疼的刺骨,疼的钻心,我感觉自己的手指像是要断掉一般。我疼的想要大喊,可是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我试着想要去松开谢一航的手,他反而握的更紧了。 怎么了,怎么了。我不停的问着谢一航,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你有什么要告诉我? 谢一航不说话,他转头看向了我。 梦里的谢一航还保持着生前的样子,但是他的脸色却是铁青的。像是被抽干了精气,他的眼眶凹陷,形如枯藁。在黑暗暗的船舱里,他愣愣的看着我。我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可很明显的,我看到他的嘴唇蠕动了。 惠惠,救我。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小心方圆。 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 第二百五十三章 大雪 我要怎么小心?我要怎么救你?一航,告诉我,你在哪里? 在梦里,我反覆的问着谢一航。我想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时间却来不及了。谢一航最后看了我一眼,他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他的话终是没有说出,躺在床上的我勐然惊醒了。 我醒来的时候,正好是午夜。 我平躺在床上,呆愣愣的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虽然梦已经醒来,可我还是感觉像是在船舱里。我用力的唿吸,鼻端似乎还能嗅到船舱里阴唿唿脏兮兮的味道。手掌又凉又疼,仿佛刚才真的被人用力攥紧过。 「谢一航……」我轻轻默念他的名字,努力想要唤回他鬼魂的回应。但是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我的回音外什么都没有。 我从床上下来,走到床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雪已经下了很大了。漫天的大雪飞飞扬扬,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我穿着单薄的睡衣,冷的忍不住瑟瑟发抖。抱紧自己的胳膊,我连着唿出一长串的哈气。 午夜的城市安静又祥和,下了大雪,街上的人没几个,鬼也没几个。我望着楼下的街道,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掏出手机打开日历看看,现在才9月?! 不知不觉中,距离谢一航的死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而才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城区的温度是一降再降。到了今日,更是下起了大雪。明明还是初秋的时节,却俨然已经是深冬的光景。 不寻常,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我站在阳台前,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刚才的梦境。把梦中的细节反覆琢磨着,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我低头一看,是了凡打来的。 能和我一样作息不正常的,恐怕只有了凡和兰姐他们了。我刚接起了电话,就听了凡咋咋唿唿的嚷嚷说:「白惠!谢天谢地,你可算开机了!我找了你好久了……你知道吗?城里出事儿了!」 「出什么事儿了?」我还在惦记着谢一航,对于了凡说的事儿懒懒不想理会,「你来找我竟然不是因为寺里出事儿了……城区出事儿有什么值得你大惊小怪的?怎么,这段时间没联繫,你去竞选市长了?」 了凡从没有听我说过如此冷血无情的话,他微微一愣:「白惠,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我轻轻嘆气,「我挺好的。」 了凡也跟着嘆气,说:「一航的事儿我也知道的,白惠啊,你……」 「说说城区里怎么回事儿吧!」我不想提起谢一航,不想和相熟的人提起他,「了凡大师,有什么事儿你能解决不了?还需要这么火急火燎的找我这个没用的驱鬼师?」 「白惠,你不要这么说自己。」了凡是难得的认真,「作为驱鬼师,你还是很优秀的……不说这些了,我跟你说说城区的事儿吧!你看到外面下雪了吧?」 外面的雪下的那么厚,我当然能看到。而了凡这么晚打来,也不是为了和我聊天气:「你最近没有出门,恐怕很多事儿都不了解……你知道城区的玉峰山新修建了座寺庙吗?永乐寺?」 我知道玉峰山新建了座寺庙,寺庙名字却不清楚。了凡说那叫永乐寺,估计就是我那天从仙鹤观下来时见到的那个。了凡和我一样,他发现了那间寺庙的不对头。不仅是那间寺庙,还有城区内其他的异常。 「上个星期,医院食堂的瓦斯泄漏发生大爆炸,死了好多的人。你知道的,医院本就阴气很重,现在又死了这么多的人,阴气更是久久不散。现在别说去看病了,就是路过都需要勇气。」没了往日玩笑的心情,了凡十分的疲惫,「再一个,你应该清楚的,就是从你家楼上跳下来的宋珍珍……」 宋珍珍的事儿,徐天戈每次来都会同我说上一番。正如我们料想的那般,每到七日,就会有楼里住着的健壮青年横死。第一个是跳楼身亡,第二个是值夜班回家过马路时被车撞死,第三个是在泳池内不慎淹死,第四个是……每个人的死法不同,每个人最终的去处都相同的。 说到宋珍珍,我麻木许久的心出现了一丝丝的愧疚之情。对于那些人的死,我或多或少觉得抱歉。而了凡说这些事儿,不是为了让我觉得愧疚。他直接把话挑明了,说:「市医院在市中心,白惠,你家的房子在二环附近,那永乐寺在城郊……你看这三个地点位置,连在一起像是什么?」 我的地理方位掌握的不太好,但是听到了凡的提醒,我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就清晰了,明了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呆呆的说:「这三个位置连起来,是一个三角形。」 「是,你说的没错。」了凡重重的嘆口气,「白惠,麻烦的事儿来了。」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我很想安慰下了凡不要担心,可安慰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这次的问题实在是太棘手了,不是一两句安慰的话就能不放在心上的。 了凡说的三角形,是从风水格局上讲的。 宋珍珍的死引起了连锁反应,她生前遭到了反噬,死后怨念是成倍的增加。每到她的烧七日子就会有新的人被害死,害死的人也有同样的怨气,这像是个非常不好的恶性循环。 那些横死人的尸体被运送到医院的太平间里,医院浓重的阴气立马被炒沸。沖天的阴气无处排泄,只有靠着不停的杀戮才能得到发泄。哭声,怨念,血腥,死亡……这一系列的情感会刺激活人需要更直接的寄託。 信仰。 在这个时候,民众对信仰的渴望是空前绝后的。都不需要任何的宣传,他们自动自发的往永乐寺涌去。或求或拜,只求自己能长命百岁。 如果是平时,这也没什么不妥。可是现在城区里的阳气太弱,活人又都跑到了城外,城内的阴阳之气严重失调。加上永乐寺的风水格局,整个城区的风水将会重新洗牌……以目前的局面看,这三点围成的三角形中间位置,会出现一个巨大的阴眼。 「那雪……」 「要是说,雨是老天爷在哭。」了凡说,「那么城区里的雪,就是鬼在哭了吧!」 第二百五十四章 阴眼 「这三个点的中心位置在哪儿?」我问了凡,「不会那么巧就在火葬场那里吧?」 了凡笑了:「你咋说的那么对呢?就是那里。」 从了凡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我心里咯噔一下。如果阴眼真的是在火葬场那里,我梦里船舱的位置肯定也是在那儿。换句话说,谢一航没有顺利投胎。他很有可能和其他人一样,被吸到阴眼里去了。 人眼分为阴眼阳眼阴阳眼,同样的,大地也有阴眼阳眼之分。简单点说,大地的阴眼阳眼,就是按照人气儿的多少划分的。从古至今,阳眼的地方都是旺铺吉宅的所在地。而阴眼出现的次数非常少,但也不是没有。一般情况下战乱频发死人如山的地方,很容易阴气聚集,出现阴眼。按照史料记载,上次国内出现阴阳的地方还是满清时期,扬州三日屠城后。 阴眼形成最明显的一个特徵,就是与季节不符的天气变化。像是现在这样,九月就开始飘雪,空气不正常的变冷。这是大家肉眼都能观察到的,而大家注意不到的是暴力事件频发,死亡人数的急速增加……为了给阴眼提供源源不绝的阴魂,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惨死。 我回想起刚才的梦,越想越心惊。匆匆挂断了了凡的电话,我打给了靳谷子。谢一航头七那天,靳谷子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谢一航会不会被阴眼吸进去,只有靳谷子最清楚了。 我打给靳谷子,但是他的电话始终是占线。连着打了五遍都没打过去,了凡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白惠,我们现在要去阴眼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了凡停顿了一下,说,「我告诉了你徒弟,让他去接你吧!」 我犹豫了片刻:「好。」 这事儿和谢一航有关,我是一刻都等不了。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我在楼下等着徐天戈。我没有棉衣,穿的都是谢一航的大外套。路灯下我的影子看起来有点怪异,像是被装到了套子里一样。 徐天戈的速度也挺快,我等了没一会儿他就开车赶到了。我们两个没有过多寒暄的言语,我直接告诉他:「我们去二火葬。」 听到我的话,徐天戈稍微愣了一下。了凡只是告诉他阴眼的事儿,却没说我们要去二火葬。作为一个刚入行没多久的驱鬼师,徐天戈还从没有大晚上往火葬场这些地方跑过。虽然他嘴上总是说不害怕,但还是不可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我和徐天戈一路无话,大街上没有多少车,我们两个很快就到了。 二火葬在城区的三环处,是城区最早建成的火葬场之一。原本是修在城区边缘的,可是城区面积扩建后,那里架起了高架桥,就落在了三环边上。周边居民起诉过好几次,说火葬场的菸灰对环境有污染。但是起诉了好几年,依旧还是老样子。二火葬的位置位置没有换,那大烟囱里常年飘着烧尸的轻烟。 我来过几次二火葬,这里给人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即便是艷阳高照的夏日,院子里的温度依旧是冷森森的。二火葬的焚化炉据说是二战时修建的,以前专门为了烧战俘用的。建国后进行了改革,又修建了新的楼房。不过到了现在年头也算很久了,楼房看起来都十分破旧。当徐天戈把车在二火葬停下,我们从车上走下来……这里居然没有积雪?! 城区的雪差不多下了几个时辰没停歇,无一例外的,所有地方都积了厚厚的雪。可二火葬这里却是个例外,这里的上空也下着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雪花掉到地上就融化了。泥土地上湿乎乎的,花坛里的花草都没有枯萎。尤其是那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红花,开的红艷艷的,怪异极了。 「我要是你的话,我就不去碰那花儿。」 徐天戈正想要去摘那地上的红花时,我们两个身边忽然响起了娇滴滴的女人说话声。我回头去看,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大冷的天,她只是穿着单薄的衬衫,上面几个扣子没系,露出了她白花花的胸脯和粉红色的内衣。嘴上擦的口红比那花儿还娇艷,她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指甲。 「你也知道的。」感觉出我在看她,女人笑着回头,「那花儿,会要了他的命。」 我没有回答女人的话,而是越过她的肩膀往她身后看去。来二火葬的不仅是了凡和我们,还有许多其他奇奇怪怪的人。有的和了凡一样是和尚打扮,有的和靳谷子一样是道士打扮,还有的和我这样打扮的不伦不类,看样子,这些人都是驱鬼师。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见我不说话,那女人笑着问我,「那秃驴说这里会有大事儿发生,所以大晚上把我们都叫来了……真是扰人清梦不是吗?他是和尚可以不在乎,其他人还要过性生活的嘛!」 那女人风情万种的在我和徐天戈之间看了看,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衣服上,显然她误会了我和徐天戈的关系。不过我不想和她解释,而是招唿徐天戈过来:「你去找了凡大师,看看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我的话音刚落,了凡就跑了过来。摸了摸自己光头上的雪水,了凡轻快的说:「情况真糟糕,不是吗?」 「嗯。」我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问他,「我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这个阴眼还没完全形成,我们当然要把它处理了啊!要是任由它发展下去,那还得了?」了凡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人来的比较全,我们今天就来处理了吧?」 我回头看看来的驱鬼师,大概来了十多个人数量还真是不少。不过我从他们身上一一看过,立马就能感觉出骗子占的比重较大……我对了凡的安排不是太放心:「就咱们几个,能行吗?」 「可以的。」了凡倒是信心十足,他稍微压低了声音告诉我说,「你不用担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他们的工作很简单,只是需要在各个角落贴上符咒就行了,不会碍事儿的……再说了,这次我请了个特别厉害的帮手和咱们一起呢!」 「特别厉害的帮手?」我裹紧了身上谢一航的外套,问,「是谁?」 了凡刚想要回答我,他的话却突然停住了。指着街口的位置,他笑说:「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来了……靳谷子!我们在这里呢!」 第二百五十五章 组队 我回头看去,还真是他。 靳谷子一身道士打扮,他穿着道袍,拿着拂尘,从雪中走来真有一种说不出的仙风道骨。像是不认识我一样,他径直走到了了凡身边。他们两个人行了个礼,靳谷子先开口说道:「了凡大师不好意思,雪太大,路有点难走,来的晚了些。」 「哪里哪里。」了凡也和靳谷子客气,「您能赶来帮忙,我们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靳谷子笑了笑,他笑的云淡风轻:「您要是这样说,贫道实在是不敢当。封印阴眼是我辈中人的事儿,推辞不得。」 站我旁边的女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做的亮晶晶的手指绕着头髮,看着靳谷子的眼神幽幽发亮,很明显她对靳谷子生了别样的兴趣。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眼神太火辣,不远处的靳谷子转过头来看向了她。咧嘴笑了笑,靳谷子和了凡说:「大师,在进去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相互认识一下?」 「啊?」了凡觉得没什么必要,但是靳谷子开口了,他也只好为我们彼此做了下介绍,「这位,是城南永善寺的智善大师。这位,是法光阁的陈师傅。这位是……」 了凡一一介绍过,我能记住的人名没几个。倒是我旁边站着的女人我记清楚了,她叫罗霞,没有固定的店铺,和我一样是靠着仙家的法力驱鬼的。 没等了凡介绍靳谷子,罗霞一步上前握住了靳谷子的手。当着众人的面对一个道士拉拉扯扯的,罗霞一点都没觉得害臊。故意往靳谷子身前凑了凑,罗霞低声说了些什么。 别人听不到,可是我却听的清清楚楚……罗霞主动要求做靳谷子的鼎器,她想要和靳谷子一起双修。 对于罗霞的请求,靳谷子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对罗霞报以一笑,靳谷子就不再说话了。看罗霞对靳谷子的笑容暧昧,徐天戈的眉头微皱。稍微低低头,他小声问我:「师父,这个靳谷子是谁啊?他这个样子……真的是道士吗?」 之前的事儿徐天戈都不记得了,这让我多少感到有些别扭。我点点头没再往下说,徐天戈只是咧咧嘴对靳谷子轻浮的言行举止表示不贊同。 眼看着罗霞的举止越来越出格,了凡提高了些嗓门提醒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进去吧!」 了凡想要封印阴眼,唯一的方法就是在二火葬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里贴上符咒,再找四个法力高强的人同时念咒,这样阴眼的阴气就会被镇压在地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了。只要中间有丁点差错,封印都不会成功的。 来了总共十三个人,我和徐天戈被分到法光阁陈师傅那组。陈师傅五十多岁了,他带着一长串佛珠,嘻嘻哈哈笑笑呵呵,所有驱鬼师中只有他身上一点阴气不沾。 我们这组的另一个人是个老太太,了凡叫她龙婆。她罩了一顶大大的帽子,我们看不到她的长相,也不清楚她的岁数。只是知道她的法力很高强,我们东面的封印任务就交给她了。 龙婆的法力很高,却没有阴阳眼。她和徐天戈差不多,想要知道鬼魂在哪里必须要藉助其他的方式。了凡让我和龙婆一组,就是为了让我给龙婆领路。至于陈师傅会来……从他的言谈举止来看,他就是想来这儿「镀金」刷经验的。 在罗霞的坚持下,了凡同意她和靳谷子一起去南面,而了凡自己带了人去了北面。西面的位置,他交给了另一个和尚,据说是他的师兄。 「谢一航,谢一航可能在里面。」我小声对了凡说,「我梦到他被抓起来了,他的魂魄肯定是被禁锢在这里了。」 了凡瞭然的点点头,说:「你把他的生辰八字给我,封印之前,我会先招魂叫他出来。」 「非常感谢。」我真心实意的说,「等出去之后,我会给你一大笔钱的。」 了凡也笑的十分舒心:「啊,白惠,你可真是善解人意。」 闲话说完,我们准备进入二火葬。 二火葬今晚值夜班的小李是了凡的一个朋友,知道我们要来,他事先都给我们安排好了。把我们这群穿着打扮奇怪的人放进来后,小李没精打采的介绍说:「遗体告别大厅在北面,骨灰存放处在西面。火化室的楼房和停尸楼在一起,火化室在东面,停尸楼在南面……」 「你只要告诉我们东南西北的方位就可以了。」陈师傅不太高兴的嘟囔,「大晚上的,不用告诉我们这些地方都是干嘛的,听了多瘆人啊!」 估计陈师傅就是那种江湖骗子,他是一点驱鬼方面的经验都没有。往二火葬里走了走,他就想打退堂鼓了:「要不然我们明天再来?白天来吧?怎么样?」 「白天可不行。」小李在火葬场呆的久了,他脸上的表情都是冷冰冰的。麻木的像是死人,他说话的音调都没有起伏升降,「白天有很多人来,放你们进来我会丢工作的……就算晚上你们也不能呆太久,凌晨四点的时候各个医院会往这里送遗体,你们不能让人看见。」 「送遗体的时候你会帮忙吗?」陈师傅好奇的问。 「当然会。」小李掏出一大串钥匙,说,「这里晚上的工作人员不是很多,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会帮忙抬尸体。幸好我们院里没有雪,不然今天晚上可不怎么好抬呢!」 「小伙子,我看你的年纪不太大吧?」陈师傅有点吃惊,「你这么小的年纪,为什么不找份别的工作做呢?」 「工作不都差不多吗?」小李倒是对陈师傅的话感到吃惊,「既然我有工作了,我为什么还要找别的工作呢?」 陈师傅张张嘴,不再说话了。 「师父,为什么这里的雪会融化呢?」徐天戈早在外面就想问我了,「这有什么说法吗?」 我想了想,解释给徐天戈听:「这里的阴气太重,地下燃起了鬼火……鬼火的温度比雪的温度高,所以这里的雪会融化。」 「那我们现在在的位置就是……」 「对,我们就站在地下鬼火之上。」 徐天戈看着我,他抿紧了唇。双手握紧了,他似乎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儿很是期待。 小李把部分门钥匙给了我们,我们约定一个小时后念咒封印。到了二火葬的院子里,我们就和其他两队分开了。靳谷子他们队和我们一起进了楼里,我们往东走,他们往南走。 在经过我身边时,靳谷子看都没看我。就像面对一个陌生人,他从始至终都没再和我说过一话。 第二百五十六章 二火葬 我是很想问问谢一航的事儿,可靳谷子这个态度,让我又不好意思问出口了。毕竟当初是我先提出要不联繫的,现在我有麻烦了再去拜託他,实在是出尔反尔。 看靳谷子那队人往南面走廊走了,陈师傅有点待不下去了。干笑了两声,他询问我们说:「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抓紧了?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陈师傅这个人是靠着鬼魂坑蒙拐骗的,可实际上他根本不相信鬼魂的存在。要不是听了凡说这次事关重大,是他可以出去吹嘘的资本,他才不会来呢!大晚上跑到火葬场来,怎么说他都觉得晦气。巴不得立马贴完封印离开,陈师傅是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呆。 「你准备好了吧?」我问徐天戈,「今天晚上可能会……」 「准备好了。」徐天戈拍拍自己胸口口袋的位置,「了凡大师告诉我会有重要活动,我带了好多的符咒来呢!」 这种情况下,徐天戈那些基础符咒估计也用不上。不过他多准备一些总是好的,我们也算是有备无患。看着幽深暗黑的走廊,我走在了最前面领路。龙婆始终没有说话,她沉默的跟在了最后面。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火化室,准确的地点是第三焚化炉的墙后面。这里的楼房改建过很多次,道路交错,一不留神就会走错。按照二火葬的地图图示来看,我们需要上到二楼。在二楼的拐角处下楼,转过一个小小的转弯,再走大概五百米,就是火化室了。 「这么短的路,干嘛还需要领路的啊?」陈师傅见我们这队老的老小的小,他很想逞一把英雄,「大家不要怕,跟着我就行了……小姑娘,你要是觉得累就在这里休息休息吧!我们等下就会回来的。」 可能是看二火葬里也没什么奇怪的事儿发生,陈师傅的态度从最开始的谨慎变成了轻慢。尤其是在对我说话时,他的口气已经有点轻视了。 徐天戈对陈师傅的态度很是不满,他冷冰冰的回敬说:「我师父不是小姑娘,她是正儿八经的驱鬼师。不像是一般的江湖骗子,以为挂几串佛珠就能驱鬼了。」 「呦呵,还有徒弟了?」陈师傅满不在乎的哈哈一笑,「小伙子,你说的没错啊!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敢叫大师,什么人都敢收徒弟。大部分都是欺世盗名之辈,没什么真才实学的……来吧!大家不要怕,我已经知道该如何走了,我会带着大家去的。」 陈师傅人高马大的,他抢了我的路走在最前面。我想叫住他,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快步走出了好几米,回头笑着叫我们说:「有什么好怕的啊!有我在这儿,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了。我们还是快点找到焚化炉,然后快点封印这里的阴眼。等下我请大家吃早餐,我们去……」 只有陈师傅在那儿絮絮叨叨的说着,我们没有一个人回话。徐天戈的鼻腔里重重一哼,以表示不屑。 陈师傅抢了先,我也争不过他。他带着我们往前走,经过了一间间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办公室。二火葬的举架很高,大概有两米多。墙壁上落了厚厚的灰尘,这里的空气闻起来都是一种不可描述的味道。不太像福马林,也不太像尸臭,闻起来怪怪的,让人不是太舒服。 走廊里十分安静,静的连外面的落雪声都听的清晰。徐天戈鞋跟会发出嘎哒嘎哒的声响,节奏均匀像是敲在人的神经上。陈师傅昂首阔步的走在最前面,他显然没有注意到走廊里发生的变化……我眼中的情景,却和最初见到时不同了。 墙壁上白色的墙灰一层层剥落,空气中的灰尘浮动,最后只剩下难看的灰色花纹。门板的样式也变了,玻璃窗口的位置多了铁栏杆。除了我之外,他们三人都没有注意到室内的变化。我走到门口的窗户时,很明显的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也可能,不是人影。 陈师傅还在带着我们往前走,走了能有五分钟后他渐渐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按照图示我们本应该遇到楼梯的,可是除了转角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这个……」陈师傅挠挠头,他硬着头皮继续领路,「对,我们应该往左转了。」 陈师傅还要继续往左转,但是我们另外三个人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沉默了片刻,许久没说话的龙婆终于开口了:「丫头,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龙婆一开口,我们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她话说的突然,而是她的嗓音实在是太难听了。像是猫爪子在铁器上抓挠一样,她的嗓音又尖又刺耳。陈师傅皱了皱眉头,不太高兴的嘟囔说:「这里就我们四个人啊?哪有什么别的……」 陈师傅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我转头看他,就见他的脖颈后面伸出一只又干又瘦的女人手! 那女人的手毫无血色,她扒着陈师傅的脖子,拉着想往上爬。陈师傅虽然看不见,但是他能感觉到有东西。余光不停的往后看着,他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是的。」我回答龙婆,「就在陈师傅的背后。」 听到我的话,陈师傅怕的都快尿裤子了。龙婆点点头,她走上前照着陈师傅的额头勐拍一下……那扒在陈师傅身后的手立马被拍掉了。 那双手消失不见了,陈师傅跌坐在地上勐吸了几口气。他用手擦擦额角的冷汗,却摸了满脸的鲜血!感觉出自己掌心的黏腻,陈师傅低头看了看,他吓的正想要尖叫,不远处的楼里有人先他一步叫了出来,直接把他的话堵住了! 「啊!啊!啊!」 不知道是谁在尖叫,那声音是十足的恐惧和惊慌。惨叫声被空旷的大楼扩大了好几倍,带着颤音在我们耳边迴响。徐天戈想要跑去查看,我连忙抓住了他:「干什么去?你不要命了?」 「有人在求救啊!有人在求救啊!」陈师傅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站起来,他将手掌上的血蹭到墙壁上,「会不会是和我们一起的人?我们不去看看吗?我听那人叫的真惨啊……不如我们报警吧?嗯?」 第二百五十七章 幻象 「报警?」徐天戈挑高了眉头,「叫警察来抓谁?我们吗?陈师傅,你不记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陈师傅还在不停的甩着手,他大惊小怪的比划着名自己的手掌给我们看:「你们看!你们看!都已经这样了!我们还不报警?你们看啊!我的手上……咦?我手上的血呢?」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陈师傅手上的血渍已经消失不见了。不仅他手上的血渍不见了,就连他蹭在墙上的血渍也没有了。陈师傅虚弱的笑了笑,他为自己刚才过激的情绪感到不好意思:「我可能是眼花了,眼花了。」 「现在可以走了吧?」徐天戈直接了当的说,「既然你找不到路,就让我师父来吧!」 「好好好,你师父最厉害了,那就让你师父领路吧!」陈师傅连连应声,但他心里还是不服气的。虽然他没有说出口,可我听到他心里在嘀咕着,他并不相信我能找到路。 被陈师傅这么胡乱的带路,一时间我也有点懵。虽然我们好像一直走的都是直路,可实际上却已经偏离轨道了。想要再找回原本的路,似乎不是太容易。 「龙婆。」我有点拿不准主意,「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往西走走?」 龙婆没回答我,陈师傅却说话了:「小姑娘,不是我说你,我们不是应该去东面的吗?为什么要往西走?你要是实在找不准,我手机上有指南针的。你们等一下啊!」 「别用指南针。」我提醒他说,「指南针不管用的。」 陈师傅笑笑:「怎么可能呢?这可是电子设备,是科学……」 没有理会我的阻止,陈师傅固执的拿了手机出来。他点开指南针想要找准路,可刚解开手机锁,屏幕上的壁纸却动了。 「这个是……」 陈师傅眼看着手机壁纸上的锦鲤,那锦鲤像是活了一样在屏幕上游动。而随着它不停的变换位置,壁纸里的池水全都被染红了。锦鲤游动的越来越快,被染红的池水越来越多……最终血水漫出了屏幕,沿着屏幕的边框冒了出来。 「我的妈!」陈师傅大叫一声,把手机丢了出去。 大屏幕的手机砸到墙上,屏幕立马被摔碎了。可是壁纸上的锦鲤却没有消失,血水更是从屏幕碎裂的缝隙间流了出来。陈师傅用手指触碰了下那流出来的血水……他手上的皮肤立马被灼伤了! 这是幻象。 虽然是幻象,可是这幻象却如此的真实。我们的视觉,听觉,感觉,痛感,几乎全都被更改了。不单单是以假乱真,在我们看来,这几乎就是真的。 我对徐天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现在立刻念咒。徐天戈明白我的意思,他点点头着手准备。还没等他拿出符咒,陈师傅却突然有了动作。他冲到手机旁边,像是疯了一样对着手机是一通打砸。 「妈的!妈的!妈的!」陈师傅重重的踹在屏幕上,「这什么他妈的破玩意!这什么他妈的破玩意!」 那血红色的液体看起来腐蚀性很强,沾到了陈师傅的鞋底儿上,他的鞋底儿跟着被烧出一个大洞来。腐蚀性的液体顺着烧出来的洞往里流去,伤到了他的脚底。陈师傅嚎叫一声,身体踉跄着又要往地上摔去! 「小心点!」徐天戈从旁边扶住他,「你能不能不要再添乱了!」 推开徐天戈,陈师傅把自己脚上的鞋子脱了。气哄哄的回头看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彻底被砸烂了。 「走吧!」龙婆嘶哑着嗓子说,「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重新审视了一下走廊里的路,指着西面的墙壁说:「我们应该从那里过去。」 「你在开玩笑!」陈师傅尖声反驳我。 我冷淡的回答他:「一点没有。」 受到幻象的影响,我们现在看到的景象都是二火葬改建之前的样子。原本这里确实是墙壁,只是后来被改造了。我走到墙壁前,伸手沿着门框边缘摸了一下……墙皮一层层的剥落下来,露出了原本的铁门。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一手拿着鞋的陈师傅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他大惊小怪的问,「你是魔术师吗?」 徐天戈冷笑一声,他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不是驱鬼师吗?」 被徐天戈这句话噎的哑口无言,陈师傅不再吭声了。 在进房间之前,我拉住了徐天戈。往陈师傅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小声的说道:「他比一般人容易受到阴魂的影响。」 「我感觉出来了。」徐天戈贊同的点点头,「他应该是靠着鬼魂赚了不少的钱,现在被找上来了吧……师父你放心,我会多加留意的。」 「嗯,多留意一下。走吧,我们进去吧!」 这间被掩藏起来的房间,是用来专门装枕头和鞋子的。被送来火化的尸体会和寿衣一起烧掉,但是尸体枕着的枕头和鞋子会被单独拿出来。二火葬每天会火化的尸体数量不少,这些枕头和鞋子被堆满了一间房……我们现在,就是要从这堆物件中间穿过去。 虽然枕头和鞋子看起来还是全新的,可毕竟是死人用过的东西。从中间走过,总是感觉怪怪的。陈师傅不敢在到处乱晃了,他小心翼翼的走在我和龙婆身边。左右看了又看,他嘴里不停的问:「真是奇怪啊!刚才怎么没看见呢!这些东西是用来卖的吗?啧啧啧,火葬场居然会有这种东西在卖。」 陈师傅应该是害怕,嘴里一刻不停的说着。徐天戈对他的聒噪很是厌烦,在往前走时故意将陈师傅落在了身后。 「小心点。」我担心徐天戈冒进闯祸,「你还是走我后面吧!」 感觉出徐天戈想甩开他的意图,陈师傅没有追上来。默默的跟在我们身后,他没有再多话。走到房间的对面门时,我往走廊里看了看……门上玻璃的镜面一晃,是陈师傅举起枕头兇狠的模样! 「躲开!」 我大叫着去推开徐天戈,但还是晚了一步!陈师傅拿着的绣花枕头重重砸在徐天戈的后脑上,是一声闷响! 在枕头打到徐天戈的瞬间,有一个鬼影从陈师傅背后飘走了……陈师傅看着摇晃着倒地的徐天戈,他手里拿着的枕头颤抖着:「我要是说着不是我干的……你们信吗?」 第二百五十八章 挖眼 陈师傅拿着枕头的手一直抖啊抖啊抖,枕头上锈的龙凤花纹看的我眼晕。我没有心情去安慰陈师傅,连忙蹲下检查徐天戈的伤势。 「喂!」我轻轻拍打着徐天戈的脸蛋,「醒醒!你没事儿吧?」 徐天戈的昏厥只是一剎那的,几乎在倒地的瞬间他就醒过来了。在醒过来时他大脑出现了片刻空白,看我的眼神还有些许的迷茫。被我拍了两下之后完全清醒过来,他接着从地上起来就要去揍陈师傅:「你他妈的……」 「嘿!嘿!嘿!」我连忙挡在徐天戈和陈师傅中间,劝说道,「冷静点,这事儿和他没关系的。」 徐天戈一手摸着自己被打疼的后脑,一手作势还要打人,「怎么和他没关系啊!他在我前面走的好好的,突然间转过来给了我一下子……师父,你让开些,我想揍他很久了!」 徐天戈比我高出太多,他长手长脚,一下子就揪住了陈师傅胸前挂着的佛珠。而他的话说完,我和陈师傅全都愣住了:「天戈,他没有走在你前面。」 「什么?」徐天戈也愣住了,「他……没走在我前面?」 徐天戈不信陈师傅的话,他认真的看着我。我很确定的对着他点点头,说:「是的,天戈,他在你的身后。」 「但是,但是这不可能啊!」徐天戈不敢相信,他抓着佛珠的手一点点松了,「师父,我就怕他有什么问题,所以一直盯着他来着……他明明在我前面来着,没理由跑到我后面去的啊!」 我们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陈师傅害怕的丢掉了手里的枕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陈师傅一惊一乍的问说:「龙婆呢?龙婆哪里去了!」 原本龙婆是走在队伍中间的,突发了陈师傅的袭击事件后,龙婆就被挤到队伍的边缘位置了。可是现在房间门口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在了,龙婆却已经不见踪影。 「是不是出去了?」陈师傅跑过去开门找人,「我们也快点……操!门被锁了!」 我心里一惊,赶紧跑过去检查。果然如陈师傅说的,房间的门被锁上了! 「这个……」 我的话没说完,堆放枕头的角落里传来了无比清晰的笑声。 「谁在那儿!」陈师傅也听到了笑声,他大叫道,「谁藏在那儿了!出来!」 陈师傅已经被吓的神经紧张,他只有不停的安慰自己:「可能是工作人员把孩子带来了,小孩子淘气,所以到处乱跑……一定是这样。」 现在是半夜两点钟,哪有人会把自己的小孩子带到火葬场来?就算有,又怎么会让小孩子在火葬场里到处乱跑? 陈师傅安慰完自己,转身跑去锤敲锁住的板门:「龙婆!你把门打开啊!你锁住我们干什么?你放我们出去啊!」 不管陈师傅怎么叫,外面的龙婆都没有给我们开门。门板被敲的震响,墙壁上的灰都掉了下来。角落里的笑声移动,像是有孩子在枕头堆上乱跑乱跳,地上「啪嗒啪嗒」响,好像有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鞋子。 「在那里!」陈师傅指着绣花鞋堆里,「有人在哪里!」 我看不到有人,也看不到有鬼,可是我却看到有鞋子在一下下的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一般。 「那是什么!」陈师傅吓的脸色煞白,他指着鞋堆里不停动弹的地方,「你不是有阴阳眼吗?你倒是看看啊!」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说的是实话,「那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恐惧已经让陈师傅有些失控了,他怪叫着说,「那里有东西!那里肯定有东西的!我……」 陈师傅的不冷静令徐天戈厌恶至极,徐天戈照着他脸上就是一拳。陈师傅跌跌撞撞的靠在门板上,捂住自己流血的嘴角,他疯狂的大笑道:「哈哈哈!完蛋了,这下完蛋了!这下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疯狂的笑声在大房间里来回迴响,和角落里的笑声混杂在了一起。说不出的冷清,也是说不出的怪异。 「你看着他,别让他捣乱。」我从徐天戈那里拿了符咒,「我们从进来的门出去。」 看我要往鞋子堆里走,徐天戈拉住了我的手:「师父,你要去哪儿?」 「去把那个傢伙解决掉。」我冷淡的说,「不然我们别想出去。」 徐天戈松开了我的手,他回去扶狂笑不止的陈师傅。我小心翼翼的爬上鞋子堆,试图找到笑声的源头。 这些鞋子不知道在这里放多久了,上面有一种尸臭霉潮和劣质香粉混合后的怪异味道,闻了让人噁心想吐。这味道已经不是难闻不难闻的事儿了,我甚至感觉有点辣眼睛。身上谢一航的外套袖子很长,我挽了挽袖子,伸手去扒开鞋子堆……一个穿着寿衣的青灰脸小男孩儿就在鞋堆里,它扭过头来,笑容古怪的看着我:「嘻嘻嘻,你找到我了?好吧,下面该你来藏了,我来抓你好吗?」 我没有吭声,对准小男孩儿的额头贴了上去。在符咒触到它皮肤的一瞬间,它扭曲着怪叫!立马变成了灰烬,消散了。 小男儿刚一消失,左墙角那里接着传来了笑声。 「天戈,你……」 我回过头去,眼前的场景震惊的我说不出话……陈师傅的左右两个肩膀上各蹲了一个穿着寿衣的小男孩儿,它们搬着陈师傅的手动作,不停的往徐天戈身上打!徐天戈的脑袋被玉石枕头砸开了花!随着陈师傅每次手抬起放下,都有大量的血珠带起!地上是一大滩的血迹,沾湿了旁边寿衣的鞋子。 「滚开!」 眼见着徐天戈在我面前被打死,我的情绪完全崩溃了,我连滚带爬的从鞋子堆里滚下去,抓起地上的一个铁块儿就往陈师傅脑袋上砸……穿寿衣的小男孩儿跑掉,立马消失不见了。陈师傅连闷哼一声都没有,他摇摇晃晃的从徐天戈身上倒下,死了。 看着自己掌心的血,我实在是不敢相信我杀了人。看了看旁边脑袋被砸成肉酱的徐天戈,我是悲从中来……我就不应该收徒弟的,我害死他了。 我跪在地上,眼前不断闪现谢一航被撞死前的场景。那锥心刻骨的痛,再次变的无比清晰。我怨恨自己的眼睛,怨恨自己的一切,怨恨所有所有。 都是这双眼睛惹的祸,都是这双眼睛…… 我举起自己沾满鲜血的食指和中指,颤抖着向自己的眼球靠去……挖掉吧!挖掉这双眼睛,所有的痛苦也就结束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亲吻 就在我的手指往眼球里挖时,突然有人大力的拍了下我的肩膀。 是谁?是谁在拍我的肩膀? 我以为是龙婆回来了,可是回头去看,我的身后并没有人。陈师傅的尸体就躺在我的脚边,徐天戈碎裂的脑壳正往外流淌着脑浆。房间里是死一般的安静,除了我的唿吸以外没有任何的声音。 「谁?」我问了一声,「谁在那里?」 没有回答。 「是谁!」我高喊了一声,「是谁在那里!」 依旧没有回答。 我看着自己的手指,脑子里有一点乱。我犹豫着再次向自己的眼睛挖去,可我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挖掉我的眼睛?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与此同时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在了我的唇上。我胡乱的挥着手,却什么都抓不到。唇齿勐然被撬开,有沾着血腥味儿的舌稍显霸道的刺进了我的口腔……这个味道我熟悉,是靳谷子的。 我和靳谷子接过一次吻,那次简直是让我毕生难忘,哪怕是到了现在仍然记忆犹新。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因为靳谷子的法力太强大了。他身上的气息,他血液的味道,都能振奋精神,驱邪避鬼……难道说,我怎么了吗? 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真实的腐臭味儿,真实的血液温度。 可是肉体的接触也是同样的真实,真实的暖意,真是的触感。 我再次低头看向指尖的鲜血,整个人都犯起了迷煳。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如何去做,我索性闭起了眼睛。 相信他吧。我想,靳谷子虽然多数情况看起来不太着调,但他肯定不会害我的。 我闭上了眼睛,唇上的触感越发强烈。靳谷子的气息萦绕在我的鼻端,随着他舌在我口腔里的撩拨,他舌尖的血液也在我的口腔里蔓延开来。一股浓浓的暖意从我的唇齿间扩散开来,一点点的扩散到我的周身。像是被泡在了暖水里,身体是说不上的舒适。 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我的控制,几乎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我开始热烈的回应靳谷子。我的舌追着他的舌,忍不住想要去吸他舌尖的血。不停的吞咽着,吸取着,根本不知满足。 当我被靳谷子吻的周身燥热时,一个女人的取笑声突然撞进了耳朵里:「你看,她喜欢着呢!」 说话的是罗霞,那个大雪天只穿衬衫的女人。 感觉出环境发生了变化,我慢慢的睁开了眼。果不其然,我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靳谷子。他离着我很近,眼睛亮亮的神采奕奕。没有丝毫的笑意或是其他,见我睁开眼,他公事公办的起身离开:「她没事儿了。」 「我……」稍微坐直了身子看看,我发现自己躺在二火葬走廊的地上,「发生什么事儿了?」 「你带错路了。」陈师傅没有被我打死,他不太高兴的埋怨说,「你把我们带到南面来了。」 「我把你们带到南面来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们刚才不是……」 徐天戈也没有死,他扶着我从地上站起来解释说:「师父,这不怪你。都是陈师傅主动要求带路,结果我们走错了。你想带我们回去,结果你不知道怎么就……」 「不知道怎么就像梦游似的。」陈师傅竭尽全力想把过错怪到我身上来,他添油加醋的说,「你先是自己摸着墙壁念念叨叨说了一阵话,然后又面向墙壁原地踏步走。走了几步你就像发疯似的,不停用手凿墙壁。凿完之后,又是哭又是笑的说了一通话……喏,最后你更是疯的厉害,要拿手指去挖自己眼睛呢!」 我看向徐天戈,他对着我点点头。确定陈师傅说的是真的,我实在是大感意外。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容易受到阴气影响的会是我……我看了看自己满是伤口的手,继续问道:「陈师傅没有把手机砸掉吗?」 「砸手机?」陈师傅莫名其妙的看着我,他的眼神就好像是我疯了,「我砸手机干什么?我手机刚买的,很贵呢!」 我彻底傻眼了。这么说,可能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进入了幻象。 「它在迷惑我。」我看着自己的两根手指,愣愣的出神,「阴眼在迷惑我,它知道我们进来是要封印它……它只要迷惑我把眼睛挖掉了,我们这队就找不到东面的位置了。这样的话,四个点缺了一个……其他的人呢?其他的人都安全吗?」 我看了一圈,发现靳谷子的队伍里也少人了。他们南面的队伍里应该是三个人,现在却只剩下靳谷子和罗霞在了。发现我在看她,罗霞风情万种的一笑:「十五分钟前,还有一个小个子男人跟着我们的。可是在经过停尸房的时候他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跑了进去。他把停尸房的门反锁上了,自己拿着大铁钩子疯狂的往肚子上戳……啧啧啧,真是太疯狂了,铁钩把他的肠子都拉出来了呢!肠子流了一地,直接就死了。死在这里真是省事儿呀!尸体都不用往火葬场抬了。」 罗霞说的画面感太强,陈师傅听完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抓紧行动吧!」靳谷子轻咳了一声,提醒说,「再耽搁下去天都快亮了。」 靳谷子说完,罗霞笑道:「你说的对呢!是该行动了……要我看,咱们稍微变化一下队形吧!不然咱们就两个人,实在是太吃亏了。这样,我去他们队,你带着这个小丫头和她徒弟一起,如何?」 「行啊!」陈师傅的视线落在罗霞的胸部上,他呵呵笑着说,「这样咱们都是三个人了,多好。」 龙婆没吭声,靳谷子也没表现出太大的异议。倒是徐天戈的情绪很激动,他用手指着靳谷子的鼻子冷声说:「你不准,不准再靠近我师父了。」 「小伙子,气性挺大啊!还为刚才的事儿不高兴呢?」罗霞漫不经心的笑,「你师父也不亏啊!你看到她刚才的样子了啊!多享受呢!」 「你闭嘴!」徐天戈气的涨红了脸,在他看来靳谷子刚才的行为完完全全就是对我构成了侵犯,「我不管你是真和尚还是假道士,反正你要是再碰我师父的话,我就……」 「你就怎么样?」靳谷子勾勾唇,他淡漠的看着徐天戈反问说,「你要看着你师父自己把眼球挖出来吗?」 第二百六十章 此生 徐天戈尴尬的动了动唇,他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靳谷子看了我一眼,他稍微走远了几步,算是默认了重新的分组。罗霞走到我的旁边,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音量小声说:「他对你倒是挺上心呢!」 我没有接罗霞的话,她就自顾自的往下说:「本来我们都要到停尸房做准备了,他突然火急火燎的往回赶,我还以为他魔障了,没想到是跑来救你……他的舌尖血怎么样?很补吧?我在旁边闻着,都要馋死了。」 说到这里,罗霞动作不明显的舔了舔自己的唇:「小丫头,既然你不想修仙,就把机会让给我吧!你不是有你的小徒弟了吗?你都吃饱了,别人还饿着呢!」 「你闭嘴。」我对罗霞的话感到噁心。 我的声音有点大,靳谷子回头看了看我们。罗霞笑着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很大方得体的说:「快去吧!祝你们好运啊!」 在罗霞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很明显的看到了她身后的尾巴。那是一条狐狸尾巴,毛是雪白雪白的……罗霞是故意亮给我看的,她转头对着我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跑向陈师傅和龙婆他们两个,直到走了很远,罗霞的笑声还在走廊里轻轻迴响着。 我被罗霞的尾巴吓傻了眼,许久许久都没回过神来。还是徐天戈叫了我两声,我这才想起要跟上靳谷子的步伐。 在幻象里呆太久,我手脚都有点不听使唤。要不是靳谷子餵了我他的舌尖血,恐怕我得全身僵硬的在医院呆好几天。我带着满心疑惑的往前走,思绪全都被罗霞的尾巴缠住了……很意外的,走在我旁边的靳谷子突然说:「她是狐妖。」 「啊?」我才意识到靳谷子是在回答我的话,「她是狐妖我怎么没感觉出来?」 这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问题有点好笑。正因为罗霞是狐妖,所以我才感觉不出来。狐仙曾经在我体内呆了八年多,我的气息早就和狐仙融为一体了。狐妖也是狐狸变的,算是同类,气息也大体相同,所以很难察觉。 难怪罗霞如此迫切的想要当靳谷子的鼎器,要是她能吸收靳谷子的元阳,至少能增加千八百年的修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唐僧西天取经时那么多的妖怪想要嫁他,难道真的是因为唐僧长的秀色可餐?别闹了,还不是因为唐僧的元阳大补,让妖怪们冒着没命的危险也要抢。 知道我想明白了这个问题,靳谷子也没有回答。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我们三个人沉默的往南面的停尸房走去。 南面的地点位置也比较刁钻,贴符咒的位置需要穿过停尸房,在南面的墙上。停尸房里为了保证尸体不腐烂,到处都是冰柜,温度要比走廊里低上十几度。刚走到停尸房的门口徐天戈就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说:「这什么味儿?」 「尸臭味儿呗!」靳谷子回答的漫不经心,「不然你以为能是什么味儿?」 徐天戈没搭理靳谷子的话,他转头问我说:「师父,这里好大的血腥味儿。」 靳谷子打开了停尸房的门,他指了指角落的位置:「那里,刚才那个小个子就死在那儿了。你看,他的魂儿还没走,还蹲在那儿呢……抱歉,我忘了,你看不见的。」 靳谷子这话是故意的,明知道徐天戈多么渴望有一双阴阳眼,他这话是赤裸裸的嘲笑。我有点担忧的看向徐天戈,我很怕他受刺激真的去挖死人坟墓去用尸泥擦眼睛什么的……徐天戈倒是想开了,他咧嘴一笑,说:「看见又能怎么样,你能让他起死回生?」 对于徐天戈挑衅的话,靳谷子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他粲然一笑,笑的面若桃花:「死都已经死了,救回来又能怎么样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我总觉得靳谷子这话是在说我。 我是让了凡帮我把谢一航的魂魄招回来,可我招回他的魂魄不是为了让他还阳,而是想让他重新投胎。阴眼被封印之后,谢一航的灵魂也会被彻彻底底封死在里面,那样他生生世世都不能轮迴,再也不能投胎……我不希望他那样。 我现在的阳寿剩不了多久了,一年?两年?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年。如果我能让了凡在我死后帮我稍微做下手脚,在我投胎时让重新遇到谢一航,也许我们会再次相爱,也许我们会有更美好的未来,也许我们能弥补今生的所有遗憾,也许我们能像普通人那样白头到老。 为了这些可能会存在的也许,我就算拼上全力,也要把谢一航从阴眼里救出来。即便这些「也许」通通不存在,我也无法忍受谢一航在我知道的地方忍受着痛苦和折磨。 徐天戈不再和靳谷子幼稚的吵架,他跟在我后面进了停尸房。停尸房大概能有三百平米的面积,这里一排排停放着的都是玻璃棺材。有些棺材里有穿着寿衣的尸体,有些棺材还是空的……走到一个空棺材前,靳谷子忽然笑说:「谢一航就是停放在这里的。」 靳谷子的一句话,我眼泪猝不及防就掉下来了。 「白惠,你的眼泪是有多不值钱?」靳谷子对我的举动感到好笑,他十分轻蔑的勾起嘴角,「不过死了个人而已,你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我平静的擦掉眼泪,平静的反驳他说:「对你来说,他可能只是死了个人而已。但是对我来说,他是我此生最爱的人。」 「哈!」靳谷子无所谓的一笑,他眼角藏着促狭的笑意,「此生?你知不知道在这之前,你有过多少个『此生』?你知不知道你之前那些『此生』最爱的人都怎么样了?嗯?要是知道了,你就会明白你的『此生最爱』有多么的不值钱,就和你的眼泪一样……我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好好的修行不好吗?」 「哈!」我学着靳谷子的口气,讽刺回去,「好好修行就是件多么有意义的事儿吗?活的要是像你这样儿绝情,还不如死了算了。」 靳谷子笑笑:「牙尖嘴利的,嘴上倒是不吃亏。」 靳谷子低头看看我的唇,我想起了刚才的吻。脸不好意思的红了红,我小声说:「刚才谢谢你了。」 「留着你的谢谢等会儿说吧!」靳谷子在南面墙下站定,他甩了甩自己手里的拂尘,「那点小事儿就谢我,等下你不得以身相许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招魂 我们两个到底是谁牙尖嘴利的嘴上不饶人? 靳谷子站定后,他直接动手脱我的大衣。徐天戈没想到靳谷子会这么做,他脸因愤怒而满脸涨红:「你他妈的……住手!你想让我在停尸房揍你吗?」 「你要是想让你师父一生一世都恨你,你就动手揍我吧!」靳谷子没有理会徐天戈威胁的话,他从容不迫的动手继续解我外套的扣子,「时间紧迫,你可考虑好揍不揍我。」 徐天戈不明所以的看向我,我只是懵懂的摇摇头。知道靳谷子不会做无意义的事儿,我问他:「你……」 「不是只有了凡一个人会招魂的。」靳谷子的话里似乎有些不满,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别扭,「我虚无道人靳谷子,也是会招魂的。」 「你……」这次的话不是被靳谷子打断,而是我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上次我们两个分开时的那些话,加上这次见面时他的态度,我以为他不会再帮我了。 「你是不是缺心眼?」靳谷子把我身上谢一航的大衣脱下来,他若无其事的说,「我要是不再帮你,我大晚上不睡觉往死人堆里跑什么?」 「你是修行的人啊!」我实话实说,「像你们这样的修行人难道不应该心繫天下苍生什么的?」 靳谷子咧嘴一笑,说:「是啊,是应该心系苍生的。但是苍生那么多事儿,也不是事事都需要心繫的……你难道看不出,我为了见你换上自己最帅气的道袍了吗?」 呃,道袍难道不都是一个样儿的?有什么区别吗? 「招魂的事儿了凡会帮忙的。」我说,「我拜託他了。」 靳谷子笑:「我也告诉他了,这事儿他别插手。」 「哦。」 徐天戈看不懂我和靳谷子之间的做的事儿,他也听不懂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在他眼神的追问下,我不得不给他解释一下:「靳谷子要招魂,招谢一航的魂。我身上穿的衣服是谢一航的,有他生前的衣物招魂会方便些。」 「原来是这样。」徐天戈放松下来,停尸房里太冷,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我穿上,「师父,你先穿我的吧!别冻着了。」 「你这个傻帽徒弟倒是挺体贴的啊!」靳谷子哈哈一笑,「我以为他只会坏事儿呢!」 徐天戈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靳谷子也不再没事儿找事儿,把谢一航的外套放在地上,他嘴里念念有词的念叨着。 他开始招魂了。 在停尸房里进行招魂,是非常非常危险的举动。如果道行不够的话,很可能会一不小心把停尸房里尸体的魂魄都招回来。阴魂万一进入到死尸里,立马会诈尸尸变……某种程度上来说,殭尸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靳谷子的法力高强,我完全不担心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加上有谢一航生前穿的衣服在,招魂的精准度会大大提高。不出意外的话,在靳谷子念完咒语后谢一航的魂魄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听着靳谷子念的咒语,心里默默的祈祷着。要是我的梦准确的话,谢一航应该是在这里的。可是谢一航在这里,为什么又会和方圆扯上关系……一时间我也想不明白,所以也不再去想。 招魂的咒语很长,靳谷子念了一分钟才念完。在他念完之后,停尸房里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夜的寂静让我心里发慌,冷冻柜里的寒气让我从头冷到脚。我用力的盯着谢一航的外套,可是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他人呢?人呢?」我等不及的上前去拎起谢一航的外套,「他应该出现的啊!他应该出现的啊!」 我抖了抖谢一航的外套,但是除了细小的灰尘外,什么都没抖下来。靳谷子的眉头皱紧,他也有点想不通:「白惠,你等一下,我再换一个咒语试试。」 徐天戈将我拉到一旁,靳谷子又再次念咒了。这次他换的咒语威力很强,我甚至都能感到地下亡灵不停的骚动。停尸房的灯光不停闪烁着,冷柜里尸体的脸像是动了一样。随着靳谷子咒语的念出,我们得到许多微小的回应……除了谢一航。 「他不在这儿。」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走,我无力的靠在徐天戈身上,「他怎么可能不在这儿,他要是不在这儿,那他会在哪儿……他被那个男人叫出去了!一定是!谢一航被人带走了!在我梦醒之后肯定船舱里又发生了什么!谢一航他知道自己会被带走的!所以他才要我救他!」 「方圆。」我的心像是沉到了深渊里,整个人都被绝望笼罩着,「他被方圆带走了。」 听到方圆的名字,徐天戈也是皱紧了眉头。靳谷子将地上的外套捡起来丢给我,说:「这个等下再说,我先把阴眼封印了,时间到了。」 「等一下!」我情绪有些激动的阻止靳谷子,「暂时先不能封闭阴眼!万一谢一航还在里面怎么办?万一刚才谢一航只是有事儿没出来怎么办?先不要封闭阴眼!先不能封闭阴眼,你不能……」 「白惠,松开我。」靳谷子对我的阻拦有些气恼,他冷着脸说,「这个阴眼必须封闭,而且是必须马上封闭。你知道耽误下去会有多少人死吗?」 「但是谢一航……」 「他已经死了。」靳谷子一字一顿的说,「他已经死了,但是我们现在能救下来的,是活生生的人。」 「师父。」徐天戈也和靳谷子一起劝我,「你和我先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好。」我无力的回答着。 我把位置让给靳谷子,由他进行最后的封印工作。我看着不远处的棺材,想像着谢一航在里面时的样子……徐天戈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他没话找话的问我:「师父,那个死了的人要怎么解决?警察会问起吧?」 我像是听到了徐天戈的话,又像是没听到。盯着那个棺材看的入神,我脚步一点点移动了过去。走到棺材旁,我用手摸了摸玻璃边缘……刺骨的冷。 「师父?」徐天戈追上我,他拉拉我的胳膊,「师父,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要进去。」 「什么?」徐天戈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师父,我没听错吧?」 我脱掉了徐天戈的外套,重新把谢一航的外套穿上。将棺材的玻璃盖子掀开,我毫不犹豫的迈了进去:「我要进去,我要进去……我或许能知道谢一航在哪儿!」 就像,我当初如何知道他会死那样。 第二百六十二章 棺材 「出来!」正在封印的靳谷子无暇分身,他背对着我冷声喊道,「白惠!从棺材里出来!」 我没有理会靳谷子的话,一手抓着徐天戈的肩膀,我一手按着棺材的边缘往里爬。棺材下面垫了厚厚的棉花,里面是寒冷的柔软。我躺在棺材里,寒气激的我打了个哆嗦。大大的棺材,我整个人像是陷在了里面。仰头看着徐天戈,我说:「快!把棺材盖子给我盖上!」 徐天戈有些犹豫不决,他对我的行为不是太贊同:「师父,这样不好吧?你……你要不要再想想?」 「白惠!你给我滚出来!」不远处靳谷子的喊叫声多了几分慌乱,「你脑子里塞屎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快点出来!」 「盖上!」我对徐天戈喊着,「到底谁是你师父!我让你盖上!」 徐天戈像是傻了一样,他呆站在那里没有动。我等不及了,自己动手去拉棺材的盖子。见我拉的吃力,徐天戈这才勉为其难的过来帮忙……玻璃盖子一盖上,我立马有一种压迫的窒息感。 虽然这里的棺材都是玻璃盖子,但是空间的密闭却丝毫不减。我唿哧唿哧的喘着粗气,棺材的玻璃盖子上了一层细密的雾气。我往旁边看了看,左面是个穿着深蓝色寿衣的老头。老头的身体僵硬,脸颊凹陷发青。他的尸体离着我是那样的近,近的能看清楚他皮肤上的老人斑。 这样的感觉,让我有点恐惧。 当了驱鬼师之后,我很少会对死人感到恐惧。可能是现在我也躺在棺材里,所以这种恐惧的感觉十分的糟糕。我闭上眼睛,尽量不去看附近的尸体。我感觉到我的唿吸喷到玻璃盖子上,然后又被撞回到了自己的脸上。用手摸了摸棺材的边缘,我努力想要去感受谢一航。 一两个月前,他曾经躺在这里,和我一样躺在这里……这样的想法,竟然让我产生了怪异的喜悦。 我不明白为什么之前我会预见谢一航的死亡,我只能理解成我爱他的心情太迫切,意念太强烈,所以自然就产生了某种联繫。如果是基于这种理论,那么我想我一样可以追回到过去。现在的我无法念咒,无法用法术,我只能凭藉自己的意念和感觉,试图和过去进行某种联繫。 谢一航,谢一航,谢一航…… 我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他的名字,但我的大脑里却是空白一片,什么也没看到。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着急。衣服里出了一层闷汗,又冷又热的感觉实在是难受。 谢一航,谢一航,谢一航……你到哪里去了?你回答我。 只是徒劳无力的内心吶喊,没有任何回答。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的时间,玻璃棺材的盖子忽然被拉开,我睁开眼,就看靳谷子怒气沖沖的在看着我。没有再和我多说一句话,他两手插进我的腋下直接将我从棺材里捞了出来。一阵乒桌球乓的拉扯声响,他扛起我就往停尸房外面走。 「你放我下来!」我拼命捶打着他的后背,像是发疯了一样,也不怕吵到停尸房里安静的尸体,「你快点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靳谷子不理我就算了,竟然连徐天戈也不理我。徐天戈看着我的眼神很是没辙,他竟然也认为靳谷子这么做是对的……我无力的挣扎喊叫:「靳谷子!你放开我!我要去找谢一航!」 「找谢一航?那容易啊!」靳谷子的话里满是嘲讽,「找谢一航用钻什么棺材啊!那多费事儿啊!你直接去死就好了,那样找他不是更容易?」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趴在靳谷子的后背上不停的喘着粗气。腰间的裤带硌的我肚子疼,我只能不停的乱动着。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靳谷子都没有再理我。一直背着我走出停尸房,靳谷子都没有停下。 「白惠,我应该说你关心则乱好,还是说你压根就没长脑子的好。」我不再说话了,靳谷子倒是开腔了。但是他那张嘴,我是不指望能说出什么好话来,他开口必须伤人,在我看来都已经是恶毒了:「死人的棺材,是那么好钻的吗?嗯?别的不说,你就不怕有尸毒?有感染病?要是所有通灵师都靠你这个办法和亡灵沟通,那得有多少坟墓被挖啊!你真是……脑子呢?我当初眼瞎了吗?居然想要你这么蠢的女人来当鼎器。」 「鼎器?」跟在后面的徐天戈好奇的问,「鼎器是什么?」 「闭嘴!」我拿靳谷子没办法,只好拿徐天戈撒气,「鼎器就是你一辈子都用不上的东西……徐天戈,到底谁是你师父啊!你怎么那么听他的话啊!」 徐天戈不敢和我顶嘴,又觉得有点委屈。不高兴的嘟囔着,他小声说:「你以为我愿意听他的话啊?还不是为了你好?那死人棺材是随便钻的?我在外面看着都觉得毛骨悚然了……」 是,钻棺材的举动确实是很过激。可我不也是没办法了?要是能找到谢一航,我用得着这样吗? 「停尸房的尸体怎么办?」徐天戈还在惦记着这件事儿,不停的追问说,「警察肯定会问吧!我们这些人都脱不了干系的啊!」 靳谷子肩膀上扛着我,他走起路来依旧是脚步轻盈。骂起我和徐天戈来,他是大气儿都不带喘的:「师父蠢,徒弟也蠢。你们两个蠢蛋,是不是驱鬼师里的傻蛋twins啊?我说,徐天戈先生你自己没留意看吗?停尸房里是有监控录像的,那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到时候警察来了只要调出监控录像看就行了,一看就知道那个小伙儿是自杀的。至于我们,我们可以说是家属找我们来进行做法驱鬼的啊,超度死者的啊什么的就能煳弄过去了。只要监控录像能证明他的死和我们无关,警察其实也不太在意我们大半夜来停尸房做什么。你以为警察是你师父呢?什么事儿都喜欢刨根问底儿?」 「真的?」徐天戈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 「当然。」靳谷子答的很有自信,「警察局我去过很多次了,这种情况我可比你有经验的多。」 第二百六十三章 邀请 经常为了这种事儿进警察局,不算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吧?我对靳谷子这种迷之自信真是挺无语的。 靳谷子就这么背着我到了出口,再碰到陈师傅那些人他也没觉得尴尬。罗霞对着我们轻吹了声口号,不正经的开着玩笑:「挺顺利的?这么快就拿下了?」 我知道她问的不是封印的事儿,而靳谷子却很正经的回答了封印的事儿:「一切顺利。」 「这还算顺利?」陈师傅不算轻松的松了口气,「停尸房死了人呢!我们这些人夜里到火葬场来,肯定是脱不了关系的……我的天啊!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要是影响我店里的生意该怎么办?」 现在有一个人死了,陈师傅居然担心的只是不要影响他的生意……虽然我知道人性自私本就如此,可听完还是有点难过。 或许谢一航的死活,在别人眼里也是如此吧?只要不对其他人的生活产生影响,那就没什么要紧的。 了凡他们也都过来了,靳谷子把我从肩膀上放了下来。不仅靳谷子的队伍死了人,了凡师兄的队伍也出了事儿。在经过花坛的时候,了凡的师兄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拿起一旁修建花草的大剪子,他直接把自己的胳膊切掉了。要不是他们队伍里有会止血的小丫头,了凡的师兄恐怕也死了。 小李知道死了人,立马就报了警。我们这些人都被警卫请到警卫室去了,除了了凡被送去医院的师兄外,谁都不能走……在警卫室里,罗霞又说了一次:「这么快就解决了,未免也太顺利了。」 这次罗霞说完,没有人再吭声。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尤其是了凡和靳谷子。事情解决后,他们也知道罗霞说的是对的……事情,确实是进行的有点过于顺利了。 我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我活在太平盛世,从来没有碰到过阴眼。至于如何要封印阴眼,我都是从狐仙那里了解的。可是想也能知道,封印阴眼会是多么困难的工作。那么多的阴魂在地下,不仅需要强大的法力镇压,还需要一定的时机配合。而我们这一路只是碰到几个幻象,几个捣乱的小鬼,靳谷子他们合力念了几个咒语,现在竟然就封印了。 罗霞说的没错,确实是太顺利了。 「不然你们还想怎么样?」陈师傅喝了口桌上的凉水,不满的说,「都已经死了个人了啊!难不成你们还想再死两个?」 罗霞翘着二郎腿,她轻笑着,眼角是风情万种:「再死两个哪里够呢?在我的预计里,我们这些人也就能活两个吧!」 虽然罗霞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可是她的想法却是认真的。陈师傅感觉出罗霞的认真,他白着脸嘀咕说:「就活两个?你疯了吗?开玩笑的吧?但是这个玩笑真的不咋好笑啊!」 罗霞似笑非笑,她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不再说话了。 我想问问了凡谢一航的事儿,但是这里人太多,我想说的话又很难说出口。谢一航,方圆,这两个名字在我心里百转千回的绕了许久许久。我不停的回忆着在谢一航老家发生的事情,努力想要找出关于方圆的蛛丝马迹。 可是怎么想都没有用。我有些自嘲的想,以我目前的状况来讲,我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谢一航死了之后,我再没想过方圆的事儿。可能是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我想着要是我死了,或许就能去找谢一航了。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方圆竟然把谢一航的灵魂抓走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几乎是无意识的开口说:「这里,不算是阴眼。」 「你说什么?」我呢喃的声音不大,罗霞却还是听到了,「这儿不算阴眼算什么?你以为我们半夜来是干嘛的?逛游乐园吗?」 我没有回答罗霞的话,但是心里的想法却越来越清晰。联繫到今夜的梦,我像是明白了什么:「如果这里是阴眼,那么我们不会这么简单就封印了。这里会挤压数不清的阴魂,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医院的事情,寺庙的事情,还有宋珍珍的事情,都是在人引导下发生的。是有人故意弄了这么个地方出来,有人故意在养阴魂修炼……有人把我们引到这里来,让我们帮着把这里封印了。」 是方圆,肯定是他。除他之外没人会做这种事情,也没人会那么恨我故意带走谢一航。 心里的想法清晰了,我的手脚越来越冷。如果方圆是在炼阴魂,谢一航就危险了。 听完我的话了凡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他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这么说我们被利用了?我们……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啊!」 了凡说的没错,正是因为方圆知道我们不得不做,所以他才设计出这样的局来。有我们出面把这里封印,他会少掉非常多的麻烦。 我看向警卫室的众人,每个人的脸色各异。要是我们被骗了,那该是多么的讽刺。众人中只有靳谷子的神色如常,看样子他早就知道了。 一直到警察过来,警卫室里的众人都没有再说话。而警察进来在我们中间看了一圈,他立马认出了靳谷子:「大师,您怎么在这儿?您不是轻易不下山的吗?哎呀,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竟然您在这儿……」 出了命案,来的警察有不少,稍微有些秃顶的警察对靳谷子是格外的热情。要不是他的同事提醒的轻咳两声,可能秃顶的警察要说些赞美的话了……靳谷子无所谓的笑笑,只是说:「有朋友请来做法事,所以不得不来帮忙。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秃顶警察对靳谷子十分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讨好,「这是我们分内的事儿嘛!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张儿,你带人去看看停尸房的监控录像,我们在这儿录口供。」 「好。」有两个警察出去了。 有警察去查看录像了,有警察去处理尸体了,剩下几个留下给我们录口供,我们全都被隔离开了。就像靳谷子说的那样,监控录像把那人死时的情况完完整整保存下来了。可以确定是自杀,也就没我们什么事儿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才从二火葬出来。城区的大雪已经停了,了凡沉重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减弱。日光一晒,厚厚的雪地被照的荧荧发亮。看了看我和靳谷子,了凡小声说:「有时间吧?去我那里坐坐吧!」 第二百六十四章 保护 「好。」靳谷子率先应下来,「正好我也有些事儿要说。」 徐天戈开车,他带着我们去了了凡的仁善寺。外面的雪很大,我们堵了好半天的车。我们到的时候兰姐准备好了早饭,预先知道我们什么时间会到,兰姐时间掌握的分毫不差:「早上做了豆包,都进来吃饭吧!」 「来吧!来吧!进来吧!」了凡的心情不太好,可是钱财上却算的清楚,「咱们事先可说好了,虽然是我请你们来的,但是饭钱要你们自己拿啊!我……」 「行了。」兰姐打断了凡喋喋不休的话,她拉我进来,「怎么样?这一晚上,不太好过吧?」 这一晚上确实不好过,事实上,自从谢一航死了之后,我没有一天是好过的。我这样的心情,兰姐自然是知道的。对于谢一航的死,她没有安慰我任何。只是带我到厨房餐桌前,她推了一碟儿豆包和咸菜过来:「吃吧!不管什么事儿,我们等下再说。」 我不是太饿,不怎么想吃东西。不过有旁人在场,我也不怎么好太搞特殊。徐天戈靳谷子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大家都沉默的吃起早饭。我闻着佛堂飘来的香火味儿,不知不觉竟然有些发困。 一夜没怎么合眼,我靠在餐桌上慢慢睡着了。 我以为我会做梦,或者说我期待自己会做梦。不过在寺庙这种地方,想要梦到谢一航几乎是不可能的。我靠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等到兰姐收拾碗筷时我才醒。见了凡和靳谷子他们都不在,我嗓子沙哑的问:「他们呢?」 「在僧寮谈事情呢!」兰姐递了杯水给我,「靳谷子说你需要休息,让我们暂时别叫醒你。」 我接过水杯,一口气儿将水杯里的水都喝掉了。往僧寮的方向看看,房门虚掩着。 喝了一杯水,我喉咙还是有点干。兰姐又给我倒了一杯水,她说:「谢一航出事儿之后,我和了凡想去看你来着。但是你家那个饿鬼来找我们,说你不想见人,所以我们就没去……虽然现在有点晚了,可我还是想对你说声,白惠,节哀顺变吧!」 「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继续喝水。 兰姐收拾好了碗筷,她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她说:「谢一航你不要管了,放手吧!」 「你知道什么吗?」兰姐的本事我是清楚的,我情绪有些激动的追问,「兰姐,你知道什么的对不对?你能告诉我吗?求求你了兰姐!」 兰姐只是嘆气,很显然,她是知道什么的。 在我眼神的苦苦追问下,兰姐最终告诉了我:「可能,事情比我们想的都要糟糕……据目前的情况看,方圆真的可能在炼阴魂。」 虽然之前我已经猜到了,但是猜想被证实,我还是有点吓的坐不稳。手里的水杯差点滑掉,我不得不把它放在桌上……炼阴魂,是所有修行中最恶劣的,也是最能提升法力的手段。 修行可以分为好多种,修仙,修道,念佛,各家的修法都不太相同。炼阴魂算是一种投机取巧的办法,把阳寿未尽的鬼魂抓到一起,像是炼丹药一样在鼎炉炼了。炼够了七七四十九天,再把炼好的阴魂吃到肚子里,那么修行的人法力会成倍的增长。 被炼了的阴魂,自然是不能投胎的。甚至可以说,这是另一种方式的魂飞魄散。而在鼎炉里的七七四十九天,这些阴魂会遭受到惨烈的折磨。被火烧,被火烤,感受到灵魂被一点点熬干,最终炼成丹药,再没有任何气息存在。 我再次想起了昨夜的梦,想起了那个黑乎乎的船舱,想起船舱里水波荡漾的感觉……那是哪里?是二火葬的地下?还是方圆的鼎炉里? 「他为什么这么做?」我总觉得方圆疯了,他会这么做我其实不太意外。可能是不敢相信,我重复着又问了一遍,「他为什么这么做?虽然炼阴魂能短时间内迅速提升法力,但下场也是很惨的……他为什么这么做啊?」 兰姐看向了我,说:「因为你啊!」 「他到底想要什么啊!」我感到深深的疲倦,「他想要我的命吗?」 兰姐摇摇头:「他想做什么我也不清楚。」 「那我能做什么?」我问兰姐,「我是不是……救不了谢一航了?」 兰姐没回答我的问题,她突然说了别的事儿:「你要做靳谷子的鼎器吗?」 做鼎器的事儿就这样被兰姐提出来,我稍微感到有些尴尬。兰姐遇到的事情多了,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太稀奇的。站在一个很客观的立场上,兰姐建议我说:「其实你可以试试的,靳谷子有能力把你的手救回来。等你的手好了,说不定现在还可以救到谢一航。」 「现在可以救到谢一航?」我意识到事情或许有转机,「现在谢一航还是有救的,是吗?」 「再晚点就不好说了。」兰姐话说的也不是太明白,「要知道,方圆对靳谷子还是非常忌惮的。」 「方圆忌惮靳谷子?」我感到奇怪,「方圆认识靳谷子吗?他们两个人应该没有接触过吧?」 在中元夜和方圆斗法的时候,我还不认识靳谷子。之后我和靳谷子的接触也不是很多,所以也不清楚他和方圆之间有什么过节……难道说他们两个早就认识?又或者靳谷子名声在外,方圆也知道他是个很角色,便对他有所顾虑? 我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些。 「你不知道吗?」兰姐淡淡的说,「方圆和靳谷子交过手,就在谢一航刚死的时候。」 「什么?!」我惊讶的说话都结巴了,「他们两个交过手?」 兰姐点点头:「是的,他们交过手。不然你以为你小徒弟的那几张符,能起多大作用?能挡住几个孤魂野鬼也能挡住方圆吗?」 「那……」 「是靳谷子给你家里设置了结界,所以你能不受骚扰的在家里追忆逝去的爱情。」兰姐的语气平淡,但是她每一次字儿都敲的我回不过神来,「据我所知,他在你母亲那里也设置了结界,就是为了不让方圆找到那儿……他竟然没有告诉你?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我……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知道?靳谷子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啊! 第二百六十五章 谢谢 谢一航带我回我妈妈家时,几乎在同一时间靳谷子就知道了。我以为靳谷子神通广大,能够未卜先知……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设置了结界,为了我。 「我……」我的话断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他的结界在,方圆一直都没找上你。方圆几次试着攻破结界,但是都没成功。」兰姐缓缓的舒了口气,说,「我让你放弃谢一航的事儿,不是因为我冷酷无情……白惠,我越来越觉得,谢一航的鬼魂被抓走,可能是个陷阱。」 「陷阱?」 「是的,陷阱。」兰姐也是猜测,但她的语气要笃定的多,「方圆攻不进结界来,所以他想诱惑你出去。你要是主动出去,那么他就有办法抓住你……中元夜的时候,方圆也受了重伤,本来要一两年才能恢復的。但是他炼了阴魂后,法力成倍的增长。现在不仅伤养好了,我看他比之前还要厉害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 靳谷子会为我设置结界,这更加是我没有想到的。在我当了驱鬼师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我考虑如何保护别人。现在靳谷子在没有我的拜託恳求下,他竟然主动为了我做好了一切。他让我安心的消化内心的伤痛,让我不受打扰的去思念谢一航……我要说不感动,那肯定是骗人的。 可能是因为我之前说的话,也可能是因为不愿意让我有压力,所以这些事儿靳谷子当我的面是只字不提。今天要不是和兰姐闲聊时说起,以靳谷子骄傲的性格来看,他恐怕永远都不会让我知道的。而我现在知道了,我更加不知道如何去处理。看着兰姐,我只是说:「靳谷子之前是有提过做鼎器的事儿,但那还是好早之前了……不过我想,他应该会找到比我更适合做鼎器的人吧!至于我的手,我自己再想办法吧!」 「你想什么办法?你想去找狐仙吗?」 我点点头,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应该吧!」 「老实说,这事儿狐仙的帮助不是很大。」兰姐淡淡的话语给了我莫大的安慰,「不过你放心,我和了凡会帮忙的。」 「谢谢。」我很感激,但也不想让他们两个为我的事儿太冒险,「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会。」兰姐不以为意的挥挥手,「我们一起想办法吧……他们怎么聊起来没完没了的?我过去看一下。」 兰姐起身去了僧寮,只剩我一个人在厨房坐着。靳谷子脱下来的道袍放在椅子上,我盯着他帽子上的八卦心情复杂。想了又想,我打电话去了仙鹤观……疯道士几乎立刻就接了电话,他有些着急的问说:「白惠吧?我家那个臭小子怎么样了?」 「他挺好的,我们刚吃完早饭没多久。」 我想问问疯道士结界的事儿,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疯道士也不问我打来干什么,他不满的抱怨说:「这个臭小子,真是太不像话了!他居然趁我睡觉,偷着把我的道袍穿走了!我的那件道袍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不是一般的法物!他竟然随随便便穿去那种地方……你让他来接电话!他是不是躲起来了?别以为我老了就揍不动他了!叫他滚出来!」 「他在和了凡大师谈事情。」 疯道士又骂骂咧咧的说了几句,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谈事情,那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我知道了,你是后悔了是吧?怎么,你想做我家臭小子的鼎器了吗?」 「不是。」我说,「靳谷子要是想要鼎器,并不是件难事儿。我想问问你,有关于……」 我的话没说完,疯道士就嘆了口气。仿佛憋了好大一口气,他再次抱怨起来:「哼!我家臭小子要是想找鼎器,确实不是什么难事儿。可是有什么办法?他选择了你,那就是你了。」 选择了我?这又是什么意思? 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我的脑子是彻底不够用了。既然想不明白,我也索性不再去想。静静的听着疯道士抱怨,我始终没有做声。疯道士正说着话,靳谷子从僧寮里出来了……我慌乱的挂断了电话,只是傻愣着站在原地。 「你在做什么?」靳谷子看着我,他轻笑说,「趁着我们不注意,在做什么坏事儿吗?」 靳谷子是出来喝水的,见我没回答他的话,他只是咧嘴笑笑。走到我旁边端起水杯喝水,他下巴微仰,我正好能看到他喉结的滚动。仁善寺的环境很放松,靳谷子不仅脱掉了道袍,他把髮髻也松了松,一个闲散的道士出现在寺庙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古怪。 「在想什么?」喝过了水,靳谷子的唇闪闪亮亮的煞是好看。用白皙的手指轻轻抹了抹唇上的水珠,他这个样子看起来有些邪魅。靳谷子笑着看我,略微嘲弄的说:「你不用说我也能知道……是不是想说,方圆想找麻烦的人是我,跟我们其他人都没有关系?你会想办法解决方圆,然后不麻烦我们?」 靳谷子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靳谷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他很孩子气的对着我「呸」了一声:「少臭不要脸了,就算我们出手解决方圆,你以为会是为了你?你忘了你之前说的了?我们可是修行的人,我们要心系苍生的嘛!难不成你以为你比苍生还重要?别臭美了,方圆这个驱鬼师害死了这么多的人,解决他是我们义不容辞的事儿。」 我没有吭声,靳谷子稍微严肃了些:「至于谢一航的魂魄被抓走,我多少是有些责任的。他头七的那天晚上,我将他交给了鬼差去投胎,可没想到,他中途被方圆抓走了。之后我试图找过他,但是没有找到。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把他救下来的。但是你也别误会,我对你可没什么别的想法。咱们两个早就说好了,互不相干。我就算是要找鼎器修炼,也不会……」 「谢谢你。」 我突然开口,靳谷子的话顿住了。他眸子炯炯有神的看着我,说:「谢我什么。」 虽然我很想把结界的事儿问清楚,可是当着靳谷子的面又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了。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我只是含混不清的说:「就是……谢谢你吧!」 「嗯。」靳谷子聪明的很,他也没有追问,只是说,「既然感谢我,那就为我做一件事儿吧!」 第二百六十六章 帮忙 从认识靳谷子到现在,我有很多事儿要谢他。如果能帮到他,我是求之不得:「行。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会去做的。」 「很简单的,你肯定能办到。」靳谷子笑,「我需要你帮我对付方圆。」 「那是肯定的……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他的弱点。」 这个不是我不想帮,实在是我帮不了:「你应该知道的,我从来没有见过方圆的本体。我找侦探去查过,但还是对方圆的一切还是一无所知。方圆就是不想让我找到他的弱点,所以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现身过。中元夜的时候他是牵魂来的,压根连面都没露过……还有一个叫萧逸的奇怪男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方圆。可就算他是方圆,我也找不到他了。他早就消失不见了,见过他的人也对他完全没有印象了。」 我絮絮叨叨的说着,靳谷子就安静的看着我说。我被他盯着看的不太自在,轻咳了一声总结道:「我没见过方圆,所以也不知道他的弱点。我的本领不如他,中元夜的时候要不是有帮忙的也不会侥倖和他打了个平手。」 「你见过他,你当然见过他。」靳谷子忽的笑了,「你不仅见过他,而且还和他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呢!」 「啊?」我被靳谷子说煳涂了。 靳谷子靠近我,我们两个人的身体几乎相贴:「我说的是你的前世。」 我们两个身体的靠近只是一瞬间,厨房餐桌这里的空间不是很大,靳谷子从他的道袍里拿出手机就离开了,他并没有在我身边做太多的流连。看着靳谷子的背影,我有一剎那的恍惚。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这剎那的恍惚是为了什么。 没多一会儿,兰姐也把我叫到了僧寮里。 我进去的时候了凡和靳谷子正在小声说着什么,早就体力不支的徐天戈躺在旁边的床铺上睡了。我在床铺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凡啧啧嘴,说:「白惠,我们有的忙了。」 「嗯。」进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准备,「需要我做点什么。」 了凡说的和靳谷子一个意思,只不过他说的要更详细些:「你也知道的,除了方圆做的那些混蛋事儿以外,我们对他是一无所知。这样的情况就很被动了,我们只能追着他的脚步走。所以我和靳谷子商量了一下,看看是不是能抢先一步找到他的弱点。而我们中和他有过直接接触的,只有你的前世……你看看是不是可以让我们去你的前世和他接触一下?」 「回到我的前世吗?」我以为还是时间跳跃一类的,「算是穿越吗?要是贸然回去,会不会改变歷史?」 上次是靳谷子和我一起空间跳跃的,他和我想到一起去了。知道我理解错了,他解释说:「我们不是要穿越回过去,只是藉助你今生的身体,找寻你前世的记忆……要怎么和你说呢?过程其实挺复杂的,简单点的说法就是了凡的眼睛会看到你前世的一些事情。我们利用他看到的景象去刺激你,激发你想起前世的事情。类似催眠?我也不清楚,毕竟我没被催眠过。」 看了凡和靳谷子的神情不太轻松,我问:「这种方法……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当然。」站在我身后的兰姐说,「要是出了差错,了凡的眼睛可能会瞎,你今生的记忆也会全部消失。至于和你一起进到记忆里的靳谷子,他很可能永远都困在你前生的记忆里,再也出不来了。」 「你要和我一起吗?」我转头看向靳谷子,「你要进到我的前世的记忆里?」 靳谷子笑的温和,他说:「是的,我要和你一起去。只有这样,我才能弄清楚前因后果。」 「好吧!」我的掌心在裤子上蹭了蹭,「和你们比起来,我要轻松多了。」 了凡摸着自己的光头,他轻一下重一下的拍着自己的脑袋:「不,和我们比起来,你才是最辛苦的。你想想,你的脑子里一下子挤进来好几十年的记忆,你会怎么办?你会想起前世未完成的心愿,你会想起前世深爱的人,你前世所有的爱恨执着都会重现,当这些情绪太强烈,甚至会直接影响你今生的决定……有些人受不了,很可能立刻就疯了。」 前世…… 我没有说话,了凡敲着自己脑袋的手也停下了。他无奈的摇头,说:「白惠啊,咱俩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知道你有多爱谢一航。我可以看到的,你前世的记忆会对你今生的很多决定产生一定的影响。我不知道这影响是好是坏……我有点担心你。」 僧寮里没人再说话了,只有睡着的徐天戈轻轻的打着鼾。感觉到靳谷子在看着我,我没有抬头和他对视。 「你能告诉我,如果想起前世的记忆,我会有什么改变吗?」我想了想,「你不说也行的。」 了凡笑了:「白惠,你明白的,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不能说啊!要是我什么话都能说的话,我不早就去天桥算命去了?那客流量多大,一天能赚好多钱呢!」 「我知道。」我有点丧气。 「最近几天警察很可能会找我们问话,你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考虑几天吧!」了凡说,「咱们大家都好好想一想,准备准备。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儿,决定不能草率了……兰姐,我说的对吧?」 兰姐对着了凡点点头,了凡像是被表扬的小男孩儿,得意的笑了。 事情商量的差不多,靳谷子就告辞离开了。徐天戈一直睡到下午,我们两个吃过午饭后才告辞离开。兰姐坚持没要我们的饭钱,这让了凡很是不满。最后还是徐天戈在微信上发了红包给他,了凡才笑着送我们出门。 「以后常来呀!」了凡笑的皱纹都出来了,他这样子真的不像个和尚。 被阳光照射了一天,路面的雪都融化了。马路上湿乎乎的,泥泞的噁心。徐天戈开车的时候还是哈气连天,僧寮的床铺不舒服,他也没怎么太睡醒。快到我家楼下时,我问他:「你还记得你女朋友吗?」 「嗯?」徐天戈以为自己没睡醒,「谁?」 「你死掉的那个女朋友。」我说,「这话有点无聊,你为了她来当驱鬼师,你肯定记得她……你这辈子还会爱上别的女人吗?」 第二百六十七章 准备 徐天戈没吭声。 「对不起,我不是有心想打听什么的。」我知道自己问的问题过于隐私了,虽然我是他的师父,但是这样的问题也还是有点不礼貌,「只是很多事情我想不明白,又不知道能去问谁……我觉得你或许可以懂我,我就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想法。」 我和徐天戈有着相同的经歷,我们深爱的人,都是因为我们的失误死了。那种愧疚又难捱的心情,恐怕只有我们两个最清楚了。 徐天戈轻轻嘆了口气,说:「师父,你不用道歉,我没有生气……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所以就没说话。我的女朋友,我很爱她,很爱很爱。我也和你说过,她刚死的那段时间我甚至想和她一起去死,我真的是那么想的……不过后来我跟你当了驱鬼师,又经歷了一些事情,我明白了挺多的。或许我好好活着,才是她喜欢看到的吧!」 「你会爱上其他人吗?」我感觉徐天戈没有回答我的话,「要是爱上其他人,你会不会觉得是对爱人的一种背叛?」 徐天戈平时话不多,可是不代表他不了解。猜测着我可能纠结的事情,他安慰我说:「师父,你不需要对二火葬的事情感到内疚。当时情况紧急,那个道士才亲你的……你不是有意这么去做的,所以你不用觉得是背叛了谁。」 我不仅是因为二火葬发生的事情纠结,我更是为接下来的事情担忧。车窗外的太阳有些耀眼,我轻声说:「你不是想知道鼎器是什么吗?那我告诉你。」 可能说过的次数多了,我也就不觉得解释鼎器是件多么难堪的事情了。我和徐天戈讲了如何认识的靳谷子,又讲了靳谷子想要我做鼎器的事情。徐天戈把车停靠在路边,他就静静的听我说着。在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讲完后,他才长长的唿了口气。 「师父。」徐天戈也没了主意,「他可以救回你的手是吗?可是……要是做他的鼎器话,你岂不是……」 徐天戈没有说出口,但是我却清楚的看到他脑子里蹦出了几个字儿「洩慾工具」。 我很想告诉徐天戈,他这么形容是不准确的。靳谷子是修行的人,我们两个之间的性行为算不得做爱,只是一种修行,这好比和尚打坐念经一样,在发生性行为时我们彼此的心里是不能有任何欲望的。一旦产生欲望,靳谷子的元阳就会变的不纯,那么也就……算了,这种事情讲的太清楚,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尴尬。 徐天戈留过学,思想还是比较开放的。在他看来,身体和灵魂分开是十分正常的事儿。所以就算我去当了靳谷子的鼎器,他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很尊重女性。这种形式的性行为,让他很难接受,甚至有一种我受到侮辱的感觉。 「那你是如何考虑的呢?」徐天戈问我,「师父,你想怎么去做?」 「我想救谢一航。」我低头看着自己修剪难看的指甲,「其他的事情,我全都无所谓……可是我怕谢一航会不喜欢,我了解他的。如果我用这种方式去救他,他恐怕会接受不了。那么到时候,我就算把他救回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徐天戈只是嘆气:「别说是他了,我想哪个男人都会接受不了了……如果我的女朋友突然復活回来,告诉我她是陪鬼差睡了一觉,然后才能……估计我会气的想杀人。」 徐天戈说的比较直接,他的话多少让我有点接受不了。但是仔细一想,也确实是他说的那样……我无奈的说道:「先去我的前世看看吧!说不准靳谷子会想到什么办法呢?」 「也是。」 徐天戈停顿了一下,他显得欲言又止。我感觉出他有事情隐瞒我,追问道:「你和靳谷子之间有什么事儿吗?」 「其实也没什么。」知道隐瞒不了我,徐天戈吞吞吐吐的说,「是有关阴阳眼的事儿……今天靳谷子告诉我,他说他能帮我开阴阳眼。」 「不行。」我几乎立刻拒绝了,「我说过了,就算没有阴阳眼也是一样能驱鬼的。」 我生硬的拒绝让徐天戈有点难过,他对阴阳眼的渴望不停的升级:「师父,我真的很想试试。我不希望下次再有驱鬼的事情,我还是跟在后面,只能做些没用的符咒。我想和你一样,我也……」 「也想怎么样?」我稍微提高了些语调,「也想和我一样差点把自己眼睛挖掉?」 徐天戈挺直着脖子不吭声,每次提到阴阳眼,我们都是争执的很不愉快。徐天戈不再和我争辩,他重新启动了车子:「师父,我们别再说这事儿了,我送你回去吧!你累了一晚上,回去好好休息吧!」 「嗯。」我揉揉太阳穴,烦心的事儿已经足够多了,「这几天你先别过来了,我想自己静静。」 「好。」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只有我一个人在家。三天过后,了凡和靳谷子他们来我家找我。一进门了凡就开门见山的问我,说:「白惠,你考虑好了吗?」 「嗯?」我感觉自己想了很多,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想明白。现在了凡这么问我,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考虑好了,就按照说的那么办吧!什么时候开始?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我需要做点什么?会用多长时间?会不会很久?」 我的问题太多,问的了凡都笑了:「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要躺床上睡觉就行了。靳谷子会和你一起入睡,到时候由兰姐把你们两个的梦境和我的视神经连接到一起。梦里的时间会有多长我不清楚,但是现实的时间不会太久,最长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你放心好了,我会把你叫醒的。」 「好吧。」我把地上的垃圾稍微捡了一下,说,「咱们去榻榻米上吧!卧室是我和谢一航住的,有别人躺在上面他会不高兴的。」 了凡体谅的点点头:「好,我们去榻榻米吧!」 靳谷子没有说什么,他始终听从着了凡的安排。我们两个并排躺在客厅的榻榻米上,了凡往我们两个身上撒了些黑米:「你们只是进到了记忆里,你们改变不了任何的事情。我会让你们看到一千三百年前发生的事儿,也就是唐睿宗景云三年……白惠,那时候的你是清河郡李家小姐,你叫李琳琅。」 第二百六十八章 李琳琅 李琳琅,清河郡,一千三百年前……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是太陌生的存在了。 靳谷子躺在我的左面,他穿了一套白色的汉服棉衣。柔顺的长髮松散的束在脑后,黑米衬的他的脸愈发白皙。转头发现我在看他,靳谷子咧嘴笑了。我避开他的视线,问了凡说:「靳谷子呢?他会进入到谁的记忆里?」 「那个时候没有靳谷子的转世,他和我一样属于进入旁观模式。」了凡一边点上蜡烛和香烛,一边对我说我,「但是他不像我有眼睛作为媒介,他只能依存在其他的影像里。因为你是主体,他会存在和你接触最多的人的记忆里……至于那个人是谁,我也不清楚,要你们到了才能知道。」 「我要怎么能知道他在哪儿?」我问,「我们两个不能询问,要怎么交流啊?」 「你们两个不是会读心术吗?」了凡笑,「你们可以靠这个交流啊!」 「读心术也管用?」 「管用啊!你只是进入记忆里了,又不是和前世交换身体了。」了凡摸摸自己的光头,他在兰姐旁边坐好,「好了,闭眼睛吧!咱们准备开始了。」 我缓缓的闭上眼睛,可是却很难入睡。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我手指不安的搅动着。听到我这面的动静,靳谷子轻笑一声:「你怕?」 「不怕。」我总觉得心像悬着一样,空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怕?」 「哈!」靳谷子倨傲的轻哼一声,「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什么是怕。」 了凡和兰姐开始念经,我和靳谷子也不再说话。屋子里的檀香木的味道很是好闻,慢慢的我有些昏昏欲睡。我闭着眼,眼前似乎有一道道闪光滑过。像是好多破碎的景象,又像是模煳不清的风景画。当我努力想要看清楚时,那些画面又全都消失了,让人很是头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还是没有睡着。我能感觉到靳谷子就在我旁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等的我有点不耐烦。我从床上坐起来,有些灰心丧气的说:「了凡,我们这样不行,我根本睡不着。」 我开了口,但是说出的话却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女声在说话,语气是勾人的千娇百媚:「冤家,醒醒,已经三更天了,你还不走吗?」 我惊讶的看着自己身上盖着的锦被,惊讶的看着自己身侧躺着的男人。我和那个男人赤身裸体的躺在一张木床上,地上是散落的衣服。见那个男人没有醒来,我就直接靠过去贴在了他的后背上。肌肤相触的感觉让我很噁心,却让另一个「我」很快乐。又笑了笑,我听见自己说:「再不走,我可就不让你走了。」 我这样说完,身下的男人动了动。慵懒的笑着,他声音沙哑的说:「都折腾一晚上了,还没餵饱你?」 床头点着红烛,房间里的光线依然昏暗。男人转过身来,我看到他的脸。 这是一张俊俏的脸蛋,唇红齿白,柳叶弯眉。长长的墨发披散着,他比一般女人还要美上几分。不过他黑眼圈很重,笑起来有点无力,加上房间里的气味儿,他很像是纵慾过度的嫖客。 可是我心里知道,他不是嫖客,我也不是妓女。脑海中的记忆渐渐的甦醒,我想起了很多事儿……他叫张宗柳,是清河郡教书先生的儿子。而我,是清河郡望族李家的独女,李琳琅。 我们家就我一个女儿,张先生家也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今年二十岁,已经合离了两次,张宗柳和我一般大,却到现在还没成亲。张宗柳没娶亲,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他的脸蛋太好看了,太勾人了,清河郡的女人见了就没有不动心的。 张宗柳也是喜欢沾花惹草的性格,所以到了二十岁的年纪,依旧没有定下心来娶亲。二十岁还没娶亲,在这个年代也算是不孝了。张先生是个脾气古板的中年人,年纪也不大,才三十六岁,却像个老古董一样。有张宗柳这么个独生子,张先生好几次差点被气死。怎么也管不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毕竟是自己生的,总不能掐死是吧? 李琳琅是最近和张宗柳勾搭到一起的,今天夜里是他第一次来过夜。 张宗柳回身抱住我,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皮肤温凉的触感。我恨不得立刻推开他,李琳琅却拼命的往他身上贴。我还记得他们两个刚才做过了什么事情,这让我羞耻,也让我厌恶。 李琳琅的所有记忆我都清楚,她几岁成亲,几岁合离。如何仗着娘家的势利去欺负婆婆,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加上眼前的场景,加上张宗柳的甜言蜜语,我整个人的精神都是恍惚的…………就像了凡说的那样,两种记忆交叉在一起,让我有一种精神错乱的崩溃。 可能是因为身体的触感太强烈,我原本的记忆反倒变的有些模煳。我被张宗柳抱着,一时间我竟然分不清楚到底自己是谁。 究竟我是白惠,还是李琳琅?究竟是我进入到了前生?还是我睡梦时去了来世? 庄周梦蝶,他是庄周,还是蝴蝶? 我呢?我是谁?李琳琅是谁?谢一航,又是谁? 这样的想法不停的在脑海中徘徊撞击,让我头疼欲裂。甚至在某一刻,我都怀疑自己得了多重人格……就在我恨不得一头撞死时,抱着我的张宗柳突然说话了。 「白惠。」 我听到他在叫我,或者说,我听到他内在里的靳谷子在叫我。我看着他的眼睛,很想看到他身体里的靳谷子。可是除了李琳琅有些胖的倒影外,我根本看不到靳谷子。 真的有人在叫我吗?还是说……靳谷子,也是我人格分裂出来的? 没等我想明白这个问题,李琳琅又和张宗柳缠在了一起。李琳琅的身体有些胖,稍微瘦弱的张宗柳将她压在了身底下。我看着张宗柳陌生又熟悉的脸,恐惧成倍的增长。伸出手恨不得立马将他推开,可我伸出的手却抱住了他。 「好人儿呀!」李琳琅暧昧的往张宗柳耳洞里吹着气儿,「再用力疼疼我吧!」 第二百六十九章 张宗柳 「还不够疼你吗?」张宗柳粗大的下身往我身上撞了撞,我疼的一缩。感受到我轻微的颤抖,他很是怜香惜玉,「太疼你会受不住的,我先来安慰安慰你吧!」 李琳琅咯咯地笑,手摸上了张宗柳的长髮。 说完,张宗柳俯身含住了我的胸口。他湿热的唇在我胸上抹过,激的我起了不少的鸡皮疙瘩。顺着我的身体往下一路亲吻,他最终停在我的双腿中间细细的舔弄。我恨的想要尖叫,李琳琅却舒服的不停扭动……我情绪失控的不停喊着靳谷子的名字,出口的是李琳琅让人脸红心跳的呻吟。 「靳谷子。」我欲哭无泪,躲闪不及,「帮帮我,帮帮我,让他停下来吧!」 隔了几秒钟,靳谷子的声音传来:「你怕?」 我现在已经不是在怕了,我是……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人强姦,而且还是在靳谷子和了凡的目视下被强姦。 抵抗的意志和沉迷的记忆混杂在一起,这让我痛苦不堪。张宗柳是情场老手,李琳琅很是享受,她不停的鼓舞着张宗柳继续,床幔间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激动。张宗柳腿间的物件又胀大了几分,他忍不住拉我起来:「琳琅,亲亲我的吧!」 张宗柳的脸蛋微红,他显得更加好看了。眼睛亮晶晶的,他扶着我到他的身上。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髮,他像是哄小孩儿一样柔声说:「好琳琅,你亲亲它吧!你看它,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呢!」 我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裸体,只是张宗柳的裸体让我很难适应。他长了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下半身却有些可怕。浓密漆黑的毛髮中,那物已经是剑拔弩张凶的吓人。眼见着自己的唇离着他的浓密越来越近,我忍不住发出了尖叫。 可是我的尖叫声只有靳谷子能听到,李琳琅的嘴已经被塞住,她只能含混不清的发出呜咽声。张宗柳微凉的手掌不停的在嵴背上摩挲,他纤长的手指滑着进到了我的腿间……一直折腾到四更天,张宗柳才穿衣服离开。 张宗柳走后,李琳琅已经是累极,她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可我却许久许久不能平静。我盯着窗外看,身体不停的发抖着。李琳琅入睡了,我原本的意识越发的清晰。无法接受自己经歷的事情,虽然不是我的身体,但这和发生在我身上没什么两样。 「白惠。」 听到房樑上有靳谷子的声音,我恍惚的抬头去看。意外的看到坐在房樑上的靳谷子,我精神恍惚的更加厉害:「你……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不能脱离人物存在的吗?」 这句话刚一说完,我就忍不住哭了。 我的脑子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李琳琅和张宗柳做的事情不停的在眼前回放。我失声痛哭,可是脸上没有眼泪。我放声尖叫着,可是房间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靳谷子坐在房樑上看着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我已经没有心情去体会他复杂的深意,只是混乱不清的说着:「我受不了了,我一分一秒都受不了了。只要一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就……我应该怎么办?这场梦到底要多久才能结束?嗯?」 「这个我也不清楚。」见我哭的失态,靳谷子的声音也很冷淡。他的长腿从房樑上搭下来,轻轻的晃动着,「最起码,要我们见到方圆以后吧!见到他,找到他,分析他……这样才能找到他的缺点啊!不然我们不是白来了一趟?你这些苦不是白受了。」 「我要在李琳琅的身体里呆多久?」我看向靳谷子,「我能像你一样吗?我能从李琳琅的身体里出来吗?我不能再呆在这里了,我不能再看着她和别人做爱了,我……」 「你不是看着她和别人做爱。」靳谷子轻笑,「白惠,你忘了吗?曾经你就是她。」 「我不是她!」我气恼的看着靳谷子,感觉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我不像她这样!我和她不一样!她只是我的前世!她不是我!我不像是她,我不会……」 「你不会怎样?你不会像她这样朝三暮四水性杨花?」靳谷子还是在笑,「要是用现代的观点来看,李琳琅也没怎么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离了婚,找了一个单身没结婚的小伙子享受鱼水之欢……哪里错了?用的着你用这样的口气指责她吗?」 我不是想指责李琳琅,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发泄自己的情绪。闭上眼睛不去看他,我沉默的不再说话。靳谷子没有离开,他微微的嘆了口气:「抱歉,你不能从她的身体里出来。她是你的前世,只有用你的视角,了凡才能看到属于你前世的记忆,我也能和你一起存在。如果你从她的身体里出来,这一切就消失了。而我,也只能困在你前世的记忆里……我的身体不会醒来,估计就会被当成植物人处理了。」 「不好受的不只是你一个人。」靳谷子哑声说道,「你忘了吗?刚才……我也是在张宗林的身体里。」 靳谷子的话说完,我脸上哄的一热。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我闭着眼睛没再睁开。 李琳琅一直睡到下午才起来。 虽然名字叫的美好,但李琳琅却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对着家里的小丫头不是打就是骂,心情不顺的时候更是直接拿热水泼。李家在清河郡的势力不小,就连县官老爷见了都要对李琳琅的父亲点头哈腰。一些下人更是无法入李琳琅的眼,除了—— 「沈婆,你知道祭祖时父亲请来的小法师叫什么吗?」李琳琅喝着茶,她满心都是享乐奢靡的念头。笑呵呵的用指甲敲着红木桌,她问,「人家都说,道士会修炼房中秘术,他们把傢伙炼的都跟驴一样大……呵呵,你说,那大傢伙用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沈婆是李琳琅的奶娘,就这样大喇喇的把床上的事儿拿出来说,也没觉得害臊:「沈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小姐啊,这我哪里知道呢?」沈婆呵呵笑着,「怎么,张少爷昨天晚上伺候的您不好吗?」 李琳琅勾唇浅笑,只是说:「张宗柳?他还不错……就是忽然感到好奇,想试试那么大的会有什么感觉。可总不能去找驴试试吧?」 「呵呵呵。」李琳琅这话说的下流至极,沈婆只是干笑。 「对了,那个小法师叫什么?」 「我就是一走一过听一句。」沈婆说,「好像叫什么小毅。」 第二百七十章 又见萧逸 「小毅?」李琳琅哈哈大笑,「名字还挺有趣的。」 我不知道小毅这个名字有什么好笑的,可是李琳琅已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儿。平时李琳琅的脾气喜怒不定,看她笑的开怀,屋子里的下人也讨好般的和她一起笑。我能感觉出李琳琅的心情很好,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说:「去问问他在哪儿,晚上我要见见他。」 「小姐?这不太好吧?」沈婆犹豫了一下,她很怕老爷知道李琳琅胡闹的行为后怪罪,「您毕竟是李家小姐,就这么跑到一个小道士那里去……老爷知道会不高兴的。」 「怕什么?」李琳琅轻快的甩着手里的帕子,说,「父亲新收了姨娘,他才没心情理会我呢!」 说起李琳琅的父亲,我心里是一阵的暖意。李琳琅的其他记忆我可以无动于衷,但是对于父亲的亲情我却难以忽略。 我今生的爸爸自从和我妈离婚后就没出现过,我从小就没体会到什么是父爱。哪怕是我躺在医院里病的快死时,我的爸爸也没过来探望。可是李琳琅的父亲就这么一个女儿,简直是把她宠爱的无法无天……知道曾经有过一位父亲疼爱过我,我今生缺失的那部分仿佛也被弥补了。 前世的我,也就是李琳琅,她却没有像我这样感恩的心情。应该是得到的太容易了,她把自己父亲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为了不让父亲管着自己,她买了个小丫头送到了父亲的房里。缠着李老爷日日出不了房间,她便到处寻欢作乐……据了凡说,李琳琅死后没多久,李老爷就因为纵慾过度死在了床上。而罪魁祸首,正是李琳琅送的小丫头。 我真的很想去看看李老爷,甚至想告诉他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可是我看到的都是发生过的事情,我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暗自难过。 李琳琅换了一身衣服,我被她带到了街上。沈婆已经被派去问小毅的情况了,李琳琅走起路来是满面春风。下午的街上人不是很多,商铺的店家都没精打采的卖着货。日头有点热,走没几步路胖胖的李琳琅就是满身的汗。找了一家茶馆坐下,几乎她刚一落座旁边的良家妇女就离开了。 虽然家族很有名望,李琳琅的名声却不怎么好。就算唐朝的民风开放,可对女人来说还是苛刻的。加上李琳琅合离后找了不少好看的男子去闺房幽会,这在清河郡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所以一般身家清白的人都不愿意和她接触,连靠近都不愿意。 但是这些李琳琅并不在乎。 我了解李琳琅的记忆,她是一个非常尊重自己内心欲望的女人。不会在意什么清规戒律,也不会遵守什么三从四德。她所信奉的是享乐主义,及时行乐最重要,只要自己过的高兴,其他一律都不放在心上。所以在看上了法师后,她也不在乎对方是不是道士是不是和尚,只要能找来,她都可以拉到房里睡上一睡。 坐在茶棚里喝了一会儿茶,李琳琅也有些发困。斜靠在桌子上,她的神情十分慵懒。唐朝以胖为美,街上的美女大部分是丰乳肥臀。李琳琅的长相不能算是好看,但也不能算是难看。不过桃花如此旺盛和她的长相没多大关系,完完全全是因为财大气粗。 经过昨天的事儿后,靳谷子就不出现了。我也没有叫他,也不清楚他在谁的身上。李琳琅在茶棚里坐了一会儿,张宗柳出现在了街口。看到李琳琅在这儿,他摇着扇子风流倜傥的过来了。 李琳琅特别的喜新厌旧,在没睡到张宗柳之前,她对张宗柳是百般挑逗,十分的耐心。如今两个人已经欢好过,她对张宗柳就没那么感兴趣了。张宗柳在她旁边坐下,她连眼皮儿都没撩。张宗柳左右看了看,在桌下偷偷捏了她的手腕。李琳琅懒洋洋的笑了一下,接着把手抽回来说:「干嘛呀!热着呢!」 感觉出李琳琅的冷淡,张宗柳有些不太高兴。我不愿意看到张宗柳的脸,索性闭起了眼睛。看是看不见了,说话的声音却还是能听到的。张宗柳凑到李琳琅耳边,小声又暧昧的说:「昨天晚上就好人冤家的叫着,怎么现在就装不认识了?小娘子,你好狠的心啊!你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在床上你是怎么求我的?」 「张家公子,你说的是哪里的话?」李琳琅笑声清脆,她倒是推的干净,「现在在街上,我哪能太放肆了?你也知道的,我都已经合离两次了……要是名声再不好,恐怕是嫁不出去了。」 感觉出李琳琅的闪躲,张宗柳不甘心的又靠了上来:「嫁不出去有什么不好?咱们两个日日这般恩爱,同夫妻也差不了多少……不如你搬到我那里去?咱们两个夜夜不分开,岂不是更好?」 张宗柳平日里就这般和李琳琅说笑,李琳琅以前爱听着呢!但是现在她的心思都在那个小法师身上,所以她对张宗柳的亲昵很是厌烦。没有回应张宗柳的挑逗,李琳琅直接就火了。不轻不重的将张宗柳推开,她冷笑着说:「呸!不要脸的,亏得你父亲还是教书先生呢!居然敢对我说这种浑话!你拿我李琳琅当什么了?你以为我是妓院的姐儿?随着你轻薄挑衅,还搬到你那里去……呵,你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我们李家的下人房都比你住的地方宽敞!」 李琳琅话说的刻薄又无情,张宗柳实在无法接受。被噼头盖脸骂了一通,他气愤的甩袖离开。站在李琳琅旁边的小丫头有点惊慌,弱弱的说:「小姐……张公子走了。」 「走就走吧!难道还要我送他不成?」李琳琅继续靠在桌子上,她还在想着那个俊俏的小法师,「也不知道沈婆什么时候能回来。」 正说着,沈婆从对街跑过来了。气喘吁吁的跑到李琳琅旁边,沈婆的老脸憋的通红:「小、小姐!老奴、老奴打听到了!那个小法师今日要来给猪肉荣家做法事,就、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您看!他就在那儿呢!」 「喝口水。」李琳琅笑成了朵花,「我看见他了。」 我睁开了眼,也看到了那个让李琳琅心心念念的「巨物」小法师。在看到小法师的脸时,我忽然间觉得心里就平静……什么小毅?沈婆这名字简直错的离谱。 她说的,应该是萧逸吧。 第二百七十一章 嫉妒 白皙,瘦弱,一双丹凤眼,里面闪烁着精明的光……和我在谢家老宅时见的一模一样,这个萧逸,就是在谢家老宅突然消失的那个人。 或许…… 「这应该就是方圆。」沉默了许久的靳谷子说。 哪里是应该?这明明就是。 这时候的萧逸和初见时不同,虽然年纪和那时候差不多大,但是现在的萧逸看起来要稚嫩的多,也青涩的多。他一副道士打扮,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却是破破烂烂的。恭恭敬敬的和卖猪肉的说着话,他的目光干净专注。 我不知道应该和靳谷子说什么,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些什么想法。反倒是李琳琅的想法我听的清楚,她直接了当的对沈婆说:「拿着我的帕子过去给他……似乎好像不用那么麻烦了,他过来了。」 看到茶棚这面后,萧逸确实过来了。匆匆的和猪肉荣结束了对话,他脚步轻快的向着李琳琅走来。李琳琅调整了笑意,她媚眼如丝的看着萧逸。而萧逸的目光却没看向她,他看向的是李琳琅身后站着的小丫头。 身后的小丫头叫什么,李琳琅不关心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平时叫两声「春妮儿」,勉强算的上名字了。萧逸看向春妮儿的眼神充满了暖意,甚至有一丝柔情。而春妮儿则是不敢看他,她红着脸垂下了头。 这些我都看到了,但是李琳琅却不知道。她还在惦记着,想着如何把萧逸拉到床上来。等到萧逸走近,李琳琅笑成了一朵儿花:「法师,能在这里碰到你还真是巧……过来一起喝杯茶吧?」 听到李琳琅的邀请,萧逸的脚步反而停下了。把视线从春妮儿脸上收回来,萧逸冷着脸拒绝道:「谢谢李家小姐,贫道还有些事情要去做,茶就不喝了。」 「你好大的胆子!」刚感觉出李琳琅有些不悦,沈婆立马就呵斥道,「你可知道我家小姐是谁?我家小姐可是李老爷的千金!你别给脸不要脸,不知好歹的东西!」 沈婆的话没有让萧逸感到不满,他嘴角甚至浮现了笑意。只是这笑意极冷,冷的沈婆稍微弱了气势不得不往李琳琅身后站去。李琳琅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也笑了。从萧逸的反应来看,她对他更喜欢了……对李琳琅来说,征服萧逸这样的冷面男,可要比征服张宗柳那样的花花公子有趣多了。 「沈婆,没事儿。」李琳琅笑着说,「法师不是红尘中人,说话做事儿自然率性而为……法师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吧?」 怕是有什么事儿求李琳琅,萧逸不得不收起眼里的鄙夷。稍微弯曲了身子,他的姿态稍微恭敬了些:「前几日去府上,承蒙陈小姐多加照顾。」 「陈小姐?」沈婆抢过话,「法师是不是煳涂了?我们家小姐可是姓李的!」 李琳琅不傻,她当然知道萧逸嘴里说的陈小姐不是自己。此时此刻沈婆的抢话显得十分不和适宜,李琳琅微怒的呵斥道:「沈婆!闭嘴!」 感觉出李琳琅的怒气,沈婆听话的住了嘴。看向萧逸时,李琳琅又笑的温和暧昧:「法师,你接着说吧!陈小姐对你多加照顾,然后呢?」 萧逸才不管李琳琅是不是高兴,他现在才十七八的年纪,虽然当了一阵子驱鬼师,但是还不懂人情世故。也没理会春妮儿警告的眼色和李琳琅伪装起来的笑意,他自顾自的说:「我觉得陈小姐在府上做的太辛苦了,我想给她赎身。不知道需要多少钱银你们才肯放人?」 李琳琅看着萧逸,她心里是充满了嫉恨。恐怕这是生平第一次,有一个下人会忽视她的示好。不仅忽视她的示好,还当着她的面理直气壮地要为另一个下人赎身。就这样被萧逸忽视了,是李琳琅无法忍受的。李琳琅不服输的性格被彻底激发,如果说最初她只是想和萧逸在一起「尝尝鲜」,那么现在,她是想完完全全征服萧逸。 不管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心。 虽然李琳琅是我的前世,但是她这样的想法是我完全不能理解的。她从小到大生活顺遂,衣食富足,我实在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尤其是她莫名其妙的好胜心,简直是让我无法忍受。 「呵呵,赎身是吗?」李琳琅心思变换,脸上却表情不变,「可以,当然可以啊!不过法师啊,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说的陈小姐到底是谁?府上丫鬟太多,你看是不是……」 萧逸的目光跳过李琳琅的肩膀,他深深的看着那个叫春妮儿的丫头。李琳琅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她立马就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赎身可是大事儿,要不这样吧!法师,晚上你来我家,我们两个好好聊聊怎么样?」 「行。」萧逸不疑有他,他眼底有不易察觉的喜悦,「那我酉时去找你。」 萧逸说完就走了,他还单纯的没有多想。但是了解李琳琅的春妮儿就没那么轻松了,萧逸刚一走远,她立马就跪下了。 「这是干什么?」李琳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冷笑着说,「还是在大街上呢!跪给谁看呢!」 「小姐……」 「你姓陈的啊!」李琳琅看着春妮儿不停抖动的背影,笑容更深了,「要不是法师说,我还不知道呢!看来你们两个关系很好?说说吧!到哪一步了?私定终身了没有?」 「小姐。」春妮儿的语气稍微重了些,她在否认李琳琅的猜测。 「呵,他叫你小姐,你叫我小姐。」李琳琅的笑意慢慢隐去,她恶毒的像是韩剧里的女二配角,「你是在……给我难堪吗?你是想告诉我其实和你是一样的是吗?」 春妮儿不再说话了,李琳琅也不让她说话了。挥挥手叫别的下人过来,李琳琅冷声说:「先给我关到柴房里,等我心情好了再说……沈婆,过来。」 「老奴在这儿呢!」沈婆毕恭毕敬的弯下腰。 「给我准备点药吧!」李琳琅是下了狠心,她说什么今天晚上也要睡了萧逸,「法师来找我商量赎身的事儿,我怎么也不能亏待他不是?今晚我要好好请他吃上一顿,而我,也要好好吃一顿呢!」 第二百七十二章 梦魇 从街上回来,我和靳谷子许久都没说话。李琳琅要做的事情是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我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了凡曾经和我说过,他说我的前世非常的胡闹……他这话说的真是太客气了,李琳琅的行为怎么能用胡闹形容呢? 她现在做的事儿,不仅仅是胡闹了。 「白惠。」李琳琅在洗澡沐浴时,靳谷子又跑到房樑上来了。这次他的神情看起来也没那么轻松,他小声的问着我,「你在想什么呢?」 李琳琅一边洗澡一边哼着歌,她的心情还是挺好的。而我就有点沉重了,我心事重重的和靳谷子说:「只是在想今天晚上李琳琅会不会成功,要是她成功的话……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萧逸有过男女双修。」 之前我在谢一航的老家,中元的夜晚就撞见了萧逸和谢一航的堂妹在房间里双修。好吧,这本来也没什么。修行的人各种方式都会用,男女双修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是如果我的前世李琳琅和萧逸发生关系的话,那么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就又复杂了一层。 靳谷子知道我担忧的,他帮着我说出了口:「现在的方圆,也就是萧逸,他应该还是个处男吧?如果今天晚上你们两个发生了关系,你得到了他最初的元阳的话,那么以后不管你如何转世,他都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你。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他不死,你们就分不开。」 「不是我!」我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是李琳琅!和他发生关系的是李琳琅!不是我!我是白惠!我是白惠!」 「行,你是白惠。」靳谷子讨厌的非要把事情戳穿,「不管你是谁,你拿了他最初的元阳,你们两个之间的联繫都斩不断了。你和我一样清楚,修行人最初的元阳意味着什么。」 「你能想办法阻止她吗?」我知道靳谷子神通广大,或许他有什么办法,「我不能,我不想……我不愿意和方圆那种人扯上任何的关系。」 靳谷子摇摇头,他冷淡的话听起来有几分残忍:「我们现在看到的都是记忆罢了,我什么都阻止不了。不过你要是想斩断和方圆之间的联繫,我是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和我双修。」靳谷子干脆利落的说,「你和我双修,我会想办法磨掉方圆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这样你们两个就不会有这么深的牵扯了。」 「然后就换成我们两个有牵扯了是吗?」我感到疲惫,「这有什么不同吗?情债要还,情债要给,欠了你或者是欠了他,都是一样的。今生还不完,来世还要给。本质上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区别。」 「怎么可能会没有区别。」靳谷子挑眉看我,「我不会让你死的。」 李琳琅洗完了澡,我没有再说话了。 萧逸没有选择她而是想给一个下人赎身,这对李琳琅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她决定狠狠戏耍萧逸一番,狠狠折磨那个小丫头一顿。洗过澡后,她去了柴房。看了看春妮儿,她冷笑着对沈婆说:「给她灌点迷药,然后找人姦污了她。」 「是。」 沈婆很好奇李琳琅为什么这么做,但是碍于身份她却没有开口问。而我知道李琳琅为什么这么做,我只是感到十分的噁心……李琳琅准备把姦污春妮儿的罪名转嫁到萧逸身上,这样萧逸就能任由她摆布了。 等到把萧逸耍够了,她再把真想告诉萧逸。告诉萧逸春妮儿只是被一个下人睡了,他真正睡的人,是她李家大小姐,李琳琅。 我不清楚今天晚上的事儿能不能成功,可是光是听到李琳琅的心声,我就觉得自己受不了了。我无法接受,无法接受如此狠毒的女人是自己的前世。而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我今生所有的苦果都是她造成的。 但是……这又能怪谁呢? 出于一种逃避的心理,李琳琅接下来做的事情我都尽量忽略。她是如何看着春妮儿被一个拾荒者姦污,她是如何看着春妮儿惨叫而阵阵发笑,我全部都忽略掉。我想要什么都不记得,身体的感觉却越发的清晰。 当我回过神来,萧逸已经来了。被李琳琅灌了不少的催情药,他被蒙着眼睛拉到了床上。 可能是怕萧逸认出自己的声音,李琳琅始终没有吭声。只是用手摸着萧逸的身体,她很享受这样偷欢的滋味儿。被餵了催情药的萧逸身体火热,烫的骇人。用力的抱紧着李琳琅的身体,他爱死了她。 爱死了,陈春妮儿。 萧逸不知道怀里的女人被调换了,他以为李琳琅真的答应他给陈春妮儿赎身,他以为怀里的就是他的女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房间里点着双修时用到的柱香,味道闻起来有点怪。萧逸火热的大手伸到了衣服里,他试图轻柔的动作显得十分笨拙。在李琳琅胸前的位置揉了揉,他想亲吻眼前却看不到事物。草草脱下李琳琅的亵裤,他用手摸了摸……萧逸冰凉的手指像是触碰到了我的神经,我实在无法让自己在置身事外。 我就在李琳琅的体内,像是昨晚一样,我就这样看着一切发生。看着萧逸脱掉了裤子,看着他一点点的进入到了自己的体内。萧逸炙热的物件在我的身体里,烫的我疼。比看着陈春妮儿被姦污时还要难过,我哭的不能自已。 灵魂在哭泣,肉体却十分欢愉。像是凌迟,求死不能。 「白惠,白惠。」听到我的哭声,靳谷子在叫我。他就在萧逸的身体里看着我,他一声声的叫着我,「白惠,白惠,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无法回答靳谷子,我痛苦的快要唿吸不上。比和张宗柳时挣扎的还厉害,我根本无法看着萧逸在我的身上动作。 看到萧逸的脸,我就想到谢一航妹妹肚子里不停冒出的虫子。 看到萧逸的脸,我就想到谢一航的惨死,满脸血腥,肢体残破。 他恨我。 同样的,我也恨他。 我恨的咬牙切齿,满嘴甜腥。痛恨的情绪甚至盖过了肉体的欢愉,我都能听到自己愤怒的情绪在耳边嗡嗡的迴响。 「白惠!」靳谷子在叫我,「你冷静一下!」 我根本无法冷静,我像是发疯了一样。疯狂的扭动身子,我大喊大叫着想要摆脱前世的梦魇……身体就这样直接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我看到了凡和兰姐震惊的脸。 第二百七十三章 梦醒 「啊!啊!啊!啊!」 熟悉的场景也没有让我感到安全,我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跳起来。拼命的大喊,拼命的大叫,我拼命的甩着身子,仿佛萧逸还在我身上似的,我努力的想要把他甩开。 我不停的喊着,喊的嗓音都嘶哑了。兰姐想要靠前抱住我,我扭打着将她推开。我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深深的恐惧。至于恐惧什么,一时间我还没有想起来。 跑,跑的远远的,这是我唯一的念头。 「白惠!白惠!」靳谷子比我晚了几分钟醒来,见我像疯子似的到处乱窜,他一把将我抱坐在了地上,「你冷静一下!你已经回来了!你不是李琳琅了!你回来了!」 我……我回来了? 我看看靳谷子,看看了凡,又看看兰姐。视线移开,我又看到门口处放着的谢一航照片。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掌,我抬头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好像,是疼的。 了凡他们都看到我刚才经歷了什么,他们只是担忧的望着我,可能是担心我的情绪受刺激,谁都没有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门外走廊里有动静,好像是隔壁的男人和女人在吵架。电梯到达,走廊里的声音消失了,又安静了。 「我……」刚才喊的嗓子有点疼,没有力气去推开靳谷子,我哑声对兰姐说,「能给我倒杯水吗?」 兰姐拿了杯水给我,水有点烫,我还是一口气喝光了。温热的水烫的我浑身发热,我坐在靳谷子身上感觉十分的不自在。稍微动了动身体,我感觉到靳谷子腿间有硬硬的东西在……受梦境影响的人不只是我,靳谷子似乎也没缓过神来。 「对不起,对不起。」情绪一点点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我有些歉意的说,「我实在是没受住,我以为我可以的,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 兰姐微微嘆了口气,说,:「白惠,你不需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是啊!白惠,你没做错什么,跟我们道什么歉啊!」了凡点点头,他乐观的说,「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啊!我们看到了方圆的长相,还知道他也叫萧逸。这对我们来说,是重要的发现啊!而且,我们还……」 靳谷子给了凡使了个眼色,了凡立马心领神会的没有提到双修的事儿。看他们如此为我考虑,这让我心里又难过又温暖。虽然谢一航死了,可也还是有人关心我的。像是眼前的这几位,他们算是我目前困顿生活的一点安慰吧! 如果我们想抓住方圆,那么前世的事儿始终避不过去的。就算我再怎么否认,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我从靳谷子的怀里出来,努力平静了唿吸,帮着了凡把没说完的话说完,我无力的笑了笑:「而且,我们还知道萧逸和我发生了关系。没有坚持到最后,实在是很抱歉……了凡你能不能再看看,萧逸,他有没有把最初的元阳给我?」 「这个我实在是看不出来。」了凡摸摸自己的光头,苦恼的说,「你知道的啊!我的天眼只有一个,所以不是什么事儿都能看出来的。要是我什么事儿都能看到,咱不就不用这种方法了吗?」 也是。 其实不用看明白,大概也能知道最后的结果了。隔了一千三百年我才转世,方圆他跟着就找到了我。不仅如此,他还偷了那么多的人命不愿意死去,肯定就是不想忘了仇恨,也不愿意断了牵扯……要是这样的话,萧逸最初的元阳一定在那天晚上给了李琳琅。 后续的事情没有看到,我们只能靠着猜测。至于情况到底如何,我们恐怕再也无法知晓。我们七嘴八舌的又说了会儿话,靳谷子的身体也冷静了下来。他的眼神恢復清明,淡淡一笑说道:「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就已经足够了。既然方圆能通过这种方式找到白惠,那我们也可以反向操作去找到他……可是我很怀疑,方圆最初的元阳真的给了白惠吗?」 「这有啥好怀疑的,肯定的啊!」了凡一板一眼的分析说,「房间里点了双修的香,他们两个又都在床上。当时已经是那种状态了,怎么可能还不……这要是还不给了元阳,我都要怀疑他身体是不是有问题了。」 靳谷子当时在萧逸的身体里,萧逸的感觉他最为直观:「他的身体没毛病,但是很克制。虽然被餵了药,却还是很克制。我们都不能否认,萧逸是非常厉害的驱鬼师。对于自己即将发生的事情,他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我们看到的事情是为什么?」了凡不理解,「我们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啊?我们看到李琳琅发生的事情了啊……难道说,我们看错了?」 「不知道。」靳谷子笑说,「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到底为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觉得,我们没有亲眼看到萧逸给了元阳,我们就不能下定论。」 我们几个围在一起讨论萧逸和李琳琅前世的房事如何,这多少让人感到有些别扭。而事情就是这样,越分析越混乱,到最后也没有一个结论。到了晚上,徐天戈按时送晚饭过来。吃过了晚饭,了凡他们也要告辞离开了。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靳谷子是最后一个出门的,他临走之前安慰我说,「如果他真的把元阳交给了你,我家老头子肯定能找到他的……今天太晚了,等明天吧!明天你们一起去我家的道观,老头子会想出办法来的。」 「是吗?」我相信靳谷子和疯道士的本事,「谢谢你们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会。」靳谷子淡淡的说,他起身告辞,「举手之劳而已。」 看着靳谷子开门离开,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就像了凡说的那样,回想起李琳琅的记忆后,我的很多想法确实是发生改变了。我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是坏,可是我想试着去做。 之前纠结了许久,下定决心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儿。我从家里跑出去追上了靳谷子,在他上车之前拦住了他。昏黄的路灯下,靳谷子困惑的看着我,他对我的行为很是不解。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就像是听到别人在说:「靳谷子,我做你的鼎器。」 第二百七十四章 祝福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靳谷子眉头微挑,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白惠,你脑筋不清楚了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还清楚的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我没有脑筋不清楚,我只是一瞬间想明白了。 「让我做你的鼎器吧!」我冷静的说着,「我要和你一起双修,我不求长生,也不求长寿。我只要我的手回来,我要解决和方圆之间所有的恩怨。在我死之前,我要救谢一航的魂回来……总不能再和方圆纠缠下一个一千三百年吧?」 靳谷子看着我,他的眼神不停的变化着。而我的心里坚定,看向他的目光也很是坚定。我们两个就站在街上,路灯下,我能清楚的看到靳谷子鼻端唿出的热气。就这样过了两分钟,靳谷子忽然笑了:「你真的明白双修要做什么吗?」 「不明白。」我实话实说,「但是我想既然你来找我,你肯定是懂的。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要修仙,成为驱鬼师也纯属偶然。修仙要做什么,我根本是一窍不通……你是改变主意了吗?你不准备要我做鼎器了?」 靳谷子也实话实说:「是的,我不想要找你做鼎器了。」 「为什么?」我试着想了一下,「是因为之前我和你说过的那些话吗?要是因为我之前的话冒犯了你,我和你道歉。如果、如果你要是觉得有人比我更适合做鼎器,那么我也不勉强你。」 「不勉强我?」靳谷子还是在笑,「那你不救谢一航了?不去找方圆了?没有我,你要怎么找回自己的手?」 我看着自己冻的苍白的手背,苦笑一下:「人,还是要救的。方圆,也是要解决的……不找你,那就找其他人吧!了凡认识很多人,他肯定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你到底怎么了?」靳谷子眉头皱紧,「白惠,你是不是被李琳琅的记忆吓到了?」 吓到?那是肯定的。但是我现在会做的这些事情,完全不是因为我受了刺激。而是我忽然意识到,很多时候,人不得不为了达成目标作出一定的让步和牺牲。算是一种妥协吧!想要得到什么,总要放弃一些。我不可能旁观着了凡和靳谷子去拼命,自己等着坐享其成。 或许早就明白,只是现在更坦然接受罢了。 「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然后和谢一航一起成为死人吧?」我看向街头游荡的鬼魂,说,「我以前总想着,谢一航肯定不同意我这么做。要是知道我用这种方式修行,他估计不会原谅我,很可能下辈子都不愿意见到我……我知道他爱我,我也同样是爱他的。我宁愿要他不原谅我,我也希望他有下辈子。如果只是为了得到他的谅解,那么他连下辈子都没有了……让他恨我吧!我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别说去做你的鼎器了,就是把我的灵魂卖给魔鬼,我也会去做的。」 我啰里啰嗦说了好多话,也不知道靳谷子能理解多少。不过看他面上没有嘲笑,我倒是松了口气。想起之前在李琳琅的身体里,我笑了:「或许在仙家看来,忠贞是件非常可笑的事情。你说的没错,前世爱过的人,来世可能不会再见了。所谓忠贞,不过是有时效性的……肉体是可以毁灭的,但是灵魂不能。只要我一心一意的爱着谢一航,我想,他可能早晚会理解我的意图和苦衷吧!」 「为了一个蠢男人做这些,值得吗?」靳谷子冷淡的问我。 「当然值得。」我很肯定的回答,「因为他是谢一航。」 也不知道靳谷子在想什么,他又不再说话了。 我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优柔寡断的伤感。虽然所有决定都是一瞬间做下的,却十分的理智。我看着靳谷子,又问了他一遍:「是不是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你不需要我做你的鼎器了?」 靳谷子平静的解释给我说:「男女双修,是不能掺杂任何欲望在里面的。」 「我知道。」双修只是双修,「我只要接受你的元阳就可以了。」 靳谷子看着我,他又说:「白惠,我之前也没有找过鼎器。如果你和我一起双修,那么我最初的元阳给你……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很可能,我会和方圆一样。」 靳谷子会和方圆一样?这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会和他一样?」我摇摇头,「你的法力多高强,我比谁都清楚。我相信你,你不会和他一样的,最起码,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偷别人的寿命来给自己续命。」 靳谷子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的说道:「抱歉,我帮不了你了……白惠,上次见过罗霞之后,我们两个决定一起双修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有点失望,「既然这样,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吧!时间不早了,我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抓紧回去吧!」 对着靳谷子挥挥手,我转身要回家去了。而我刚走了两步,靳谷子又忽然上前抓住了我的手腕拉住了我。 我不解的回头看他,他眸光深沉的看着我说:「你真的……要让了凡找其他人和你一起双修吗?」 「是啊!」我感觉我刚才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我不明白靳谷子为什么这么问,「了凡认识不少的驱鬼师,他应该会找到靠谱的人选……你担心我?靳谷子,你放心好了,我又不是无知的小孩子,不会被无良的法师骗去的。再说还有了凡和兰姐呢!他们两个会为我把关的。」 靳谷子看着我没说话,他握着我的手也没松开。就这样站在大街上,我实在是感到有些别扭。见靳谷子没有开口的意思,我只好问他说:「你还……有事儿?」 「没事儿。」靳谷子和往常那般笑了,他力道有些大的把我的手甩开,说,「我还能有什么事儿?只能祝白法师你修行顺利呗!再见。」 「谢谢。」我真心实意的说,「也祝你和罗霞修行顺利。」 我是真心实意的祝福,不知道为什么靳谷子听了我的话却突然生气了。通常情况下,他很少让人感受到他的情绪。察觉出他生气了,我还挺意外。我正想问问他是怎么了,他却转身离开了。汽车绝尘而去,动作都不带停顿的。 「这是咋了?」我被他弄的莫名其妙,「我又惹你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人选 靳谷子是生气了,虽然我还不清楚是为什么。 从李琳琅的回忆里回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调整不过来。连着能有两天,我都无法入睡。每当深夜里我躺到床上,我仿佛都能感觉到张宗柳和萧逸的气息就在附近。他们在我的床边,他们在我的枕畔,他们在和我说话,他们在对着我喘气。 这样的错觉,实在是太恐怖了。甚至比鬼魂还要恐怖,因为这样的错觉完完全全深埋在我的心底,根本无法让我适应现代的生活。 在不知道第几次被惊醒后,我看到了床边站着的饿鬼和谢景安。它们两个人用担忧的眼神望着我,饿鬼小心翼翼的问:「白惠,你是怎么了?总是快要入睡时就醒了,是不是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用手背擦擦额头,上面满是冷汗。我对着饿鬼摇摇头,无力的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太累了。」 「有什么事儿你可以和我们说的。」饿鬼以为我还在为谢一航的事儿伤心难过,「我们两个一直陪着你呢!」 「我知道。」冷汗已经完全把睡衣湿透了,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只是……有点睡不好。」 没再和它们两个多说,我拿了干净的睡衣去浴室换。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我动手捏捏了苍白的脸。呆在家里太久,我因为营养不良长时间不接触阳光而变的面黄肌瘦。加上没有睡好,我的黑眼圈重的吓人。要不是知道自己还活着,我都怀疑自己已经死了。 「你是谁。」我对着镜子呢喃自语,「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我反覆不停的重复这个问题,镜子中的人嘴唇机械的动着。我盯着嘴唇的动作,很担心它突然回答我「李琳琅」……了凡说的没错,突然间多了十几二十年的记忆,我的精神也快崩溃了。 「白惠?」我从浴室出来,饿鬼和谢景安还在门口等着。见我的精神状态糟糕至极,饿鬼十分的担心,「我刚才听到你说的话了……你真的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能回答它的只有这句话,「我只是没有休息好罢了。」 我回到卧室里,饿鬼和谢景安并没有追上来。我猜它可能是去找救兵了,了凡和靳谷子那儿他都熟。 果然,饿鬼是去找了凡了。凌晨的时候它去的,但是没到天亮它就回来了。我半睡半醒的时候,它急忙将我叫醒了。不停的对着我耳边吹气儿,它迫不及待的问:「白惠!白惠!你醒醒!了凡大师说你要找人双修!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你真的要找人双修?」 「嗯。」我本来就没什么睡意,饿鬼愿意和我多聊聊今生的事儿,我正求之不得,「是的,要找人开始双修了。我的手不能用,不能每次有事儿都去求了凡他们不是?虽然他们两个是好人,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饿鬼和我在一起生活好多年了,它是最了解我的。没有问我为什么,它只是建议我说:「既然想双修怎么不去找靳谷子呢?城里的驱鬼师我也多少了解些,我还没见过谁的法力超过他呢!」 「他有别人了啊!」我说,「双修这种事儿是看缘分的,强求不来。」 「也是。」饿鬼很懂的点点头,「缘分註定你和谁一起双修,那就是谁了。要是实在没有缘分也没办法,强求不来的。」 「嗯。」我闭上眼,困的脑袋有些木木的,「了凡大师有没有告诉你些别的?他有没有找到合适双修的人?」 饿鬼在卧室里的椅子上坐下,轻轻的嘆了口气:「哪儿那么容易啊!我听他的口气,正经要找上一阵子呢!不过白惠啊,双修的人年纪都挺大的了,有些都七老八十的了……你还是个小姑娘呢!你会不会接受不了?」 「不会。」我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双修就是修行啊!也不能存别的想法,管什么年轻年老,帅的丑的,在我眼里也没什么区别。」 「也是。」饿鬼又是很懂的点点头。 饿鬼从了凡那里回来的第五天,兰姐就来家里了。我开门给她,她还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没用我解释发生了什么,兰姐就清楚了:「最近几天都没睡觉?」 「想睡没睡着……没关系,这种事儿我有经验,死不了的。」太长时间没有得到休息,我的精神都是恍惚的,「你来有什么事儿吗?」 我倒了杯水给兰姐,手抖个不停,大部分水都倒在了我自己的手背上。兰姐从我的手里把杯接过去,她淡淡的说:「不用倒水了,我不渴。了凡今天有事儿不能过来,所以我就来了……是双修的事儿。」 「哦。」我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兰姐点点头,她脸上没什么太大表情:「是靳谷子大师介绍的,是他的一个师伯。不过对方不在本市,要过两天才能来。我和了凡都帮你了解过了,对方资质不错,和你也蛮合适的。如果你们两个一起双修,方圆的事儿他应该会帮忙。到时候要救谢一航,我们会多些把握。」 「好。」既然兰姐他们说没事儿,那么我也就放心了,「麻烦你了,你帮我安排吧!」 兰姐说话直来直去的:「麻烦不到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人是靳谷子大师介绍的,双修的时候你应该也会去仙鹤观。有靳谷子大师帮着照看,说实话,我放心多了。在李琳琅的身体里你应该就看到了,他和我们不一样。」 饿鬼不知道什么出现了,他的声音从柜子里传出来:「兰姐大师啊!和白惠一起双修的大师长什么样啊?多大年纪啊?帅不帅啊?」 「有什么关系?」兰姐也没回答上来,估计她也不知道,「双修而已,又不是相亲。」 「怎么也要长的差不多的吧?」饿鬼不甘心的在柜子嘀嘀咕咕,「不然白惠多委屈啊!」 兰姐想了想,她把仅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靳谷子的师伯,差不多有六十多岁了。因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现在才准备双修。」 「啊?老头子啊!」饿鬼不怎么太高兴,「白惠要是能和靳谷子大师双修就好了,毕竟靳谷子大师……」 第二百七十六章 提醒 「你闭嘴。」兰姐有些严厉的打断饿鬼的话,「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双修是严肃的事情,怎么能让你在这儿胡闹?」 兰姐骂了饿鬼一通,饿鬼也就不再多话了。我感觉不到它的气息,估计是害怕先离开了。兰姐看向我,她还是有些严厉的提醒我说:「白惠,你不要受它的影响。双修的事情关系重大,一定要十分的慎重。」 「我明白。」感觉谈话的气氛有点严肃,我帮着饿鬼说了几句,「它不是想胡闹,它是在为我考虑。我们两个在一起生活几年了,它就像我的哥哥一样。靳谷子大师的法力高强,它希望我能选择最好的人一起修行……你别生它的气。」 兰姐淡漠的点点头,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实话实说……靳谷子大师的法力确实很高强,但是白惠,他已经不适合和你一起修行了。」 「啊?」 我的反应迟缓,没怎么太明白兰姐的意思。而兰姐也没想跟我太解释,她只是说:「靳谷子大师,他想必也是知道的,所以他选择了罗霞。」 「啊?」我还是没能明白。 兰姐不再和我多说了,她起身准备告辞:「那我先回去了,到时候靳谷子大师会来联繫你的。」 「哦,好。」 我送走了兰姐,饿鬼这才回来。藏在柜子里偷偷看我,它不怎么忍心的劝说道:「白惠啊!时间还来得及,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啊!」 「嗯。」我吞了一片安眠药,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这一觉,我睡的特别安稳。 我睡了整整十八个小时,醒来后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想要找到活着的感觉,吃了点东西,我去店铺里看了看。 我到的时候徐天戈正在给一个姑娘算命,他们算的是八字。姑娘大概二十八九的年纪,她被家里催婚催的着急,实在没办法了就跑来算算姻缘。见到徐天戈俊俏的长相,这姑娘很是心动。脸红的看着徐天戈,她的心思都不用我听已经全都写在脸上了。 而徐天戈却没有分心,他一本正经的研究着姑娘的八字说:「你有桃花劫,这辈子可能都结不了婚了。」 姑娘正对着徐天戈的脸蛋犯花痴,被徐天戈的这句话吓到,姑娘脸白了白。我在旁边听着,越听越觉得徐天戈说的不对劲。忍不住出言打断他们,说:「八字在哪儿呢?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行啊!」姑娘已经被徐天戈吓的没了魂,看我的口气缓和,她连忙把自己的八字拿过来,「大师,你帮我看看,我还能不能结婚了啊?」 我拿过姑娘的八字看了一眼,姑娘是属龙的,这个属相的人脾气一般都比较犟,爱冲动。我看了许多属龙男女的八字,都是感情不顺,结婚的时间非常晚。不过以姑娘的八字看,她倒不会不结婚,只是时间上会晚婚。我从中指出徐天戈的偏差,说:「你命里桃花多,烂桃花也旺。申宫,男命有华盖,佛缘较重。如果是男的,很可能为僧做道……女人不会,只是会结婚晚些。」 「是吗?」姑娘庆幸的拍着自己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要是结不了婚,我爸妈估计都要疯了。天天都是相亲,烦也烦死了。」 「不会。」我把写了八字的本子放下,淡淡的说,「明年阴历三月你就会找到自己的正缘了,是可以託付终身的人,你要好好珍惜。」 「是吗?」听了我的话,姑娘明显很兴奋,「大师,你能看到我未来的老公什么样子吗?他们说,算卦的本领强的话,是能看到未来对象长什么样的。」 姑娘的那句「算卦的」,让我多少觉得有点受伤害。怎么说呢?就好比受到了侮辱,人家只拿我当天桥算命的……不过我转念一想,我和天桥算命的也没什么区别,又是淡淡一笑,说:「如果城区里有算命的告诉你说,他能看到你未来老公的长相,那你就把他的卦摊掀了吧!那种人,多数是骗你钱的。」 当然,一个叫了凡的除外。 不过这句话我没有说出来,带着一种恶作剧的心理,我想了凡那么贪财,偶尔碰到刺儿头刁难他一下,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儿。 我纠正了徐天戈几句,结尾总结他自己就能做的很好了。我在旁边又听了几句,姑娘交了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徐天戈把我刚才说的做了笔记,他认真的模样确实挺招人喜欢的……我想了想,问他:「你觉得刚才的姑娘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徐天戈还在研究着刚才姑娘的八字,「八字来看,她的命格还是不错的。格局很大,是个能做大事儿的人。不过结合她的面向看,有些时运不济,生不逢时。要是想成功,估计要等到四十岁流年大运。」 我无奈的抚了扶额头:「谁问你这个了?我要说的是,那个姑娘对你挺有意思的,你们两个的面向八字放在一起,倒是蛮相配……不考虑一下?」 「师父。」徐天戈略微皱眉,「你不要开我玩笑了。」 脸上无力的笑容垂下,我有些自嘲的说:「抱歉,我不太怎么会说笑话。我本来是想……算了,没什么。」 「师父,你是有事情要说吧?」徐天戈把本子合上,他白皙的双手重叠放在上面,「你不太适合开玩笑缓解气氛的,真的。」 「是吗?」我嘆气,「我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很好呢!」 徐天戈看着我,他等着我说。我在店铺里看了一圈,想起谢一航之前在店里的场景,我又觉得有些想哭。闭上眼睛,我将眼泪都含住。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我静静的说:「我要准备双修了。」 「和靳谷子?」徐天戈没感到太意外。 「不是。」我说,「是和靳谷子的师伯。」 「啊?」靳谷子倒是没想到,「和靳谷子的师伯?为什么啊?」 「嗯。」我靠在谢一航买的椅子上,上面却一点他的气息都没有了,「为什么?不为什么,只是碰巧合适。」 徐天戈还想再问问,但是没等他的话说出口,店铺里又来人了。门上的铃铛一响,我和他一起抬头去看。 还没看清来人,就先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儿。等看清楚来的是谁,我和徐天戈俱是一愣:「罗……罗霞吧?」 第二百七十七章 有妖气 我认鬼还行,认人实在不行。尤其是谢一航死了之后,我更是对很多事儿都不太上心。看人都是走马观花,日子是得过且过。会认出罗霞,完完全全是因为她的打扮……没有人会像她一样了吧?这么冷的天只穿短裙衬衫,估计没等走出楼道就被冻的跑回家了。 准确来说,罗霞算不得人,她是狐妖,纯正的狐狸精。虽然变成了人形看不见,但实际上她有一身皮毛的。哪怕是什么都不穿的跑到街上,她也觉不出冷来。 「嗨。」罗霞的指甲涂的红艷艷,她笑着和我们打招唿说,「几日不见,过的还好吗?」 罗霞关了店铺的门,但是门上的铃铛还在响着。店铺里没有风,铃铛反而响的更厉害了。徐天戈的面色凝重,他抿紧唇看着罗霞。大概猜出罗霞是什么东西了,徐天戈拿捏不准是不是要先下手为强。 「不记得我了?」看我和徐天戈的反应不是太热情,罗霞慢条斯理的坐在椅子上介绍自己说,「忘了吗?几日前去二火葬封印阴眼,我和你们一起来着……帅小伙儿,你这个态度实在是让我伤心,当时咱们两个人还一组来着呢!到焚化炉的时候,我还帮了你一下。虽然我不希望你记着我的恩情,可总不至于结仇吧?为什么不能把你手里的符咒放下,我们好好说话呢?」 徐天戈的动作已经非常小心了,在桌子的掩护下,他一点点的把怀里的符咒扯了出来。不过再小心的动作还是被罗霞感觉出来了,几乎没怎么太看,她就猜到了徐天戈想做什么。 被罗霞当面拆穿了,徐天戈索性把符咒拍在了桌子上。不想丢了驱鬼师的气势,徐天戈冷声说:「你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有事儿啊!当然有事儿。」罗霞的眼影血红,她笑起来媚态横生,「我找你师父有事儿,我想和她聊聊。如果不是她家我去不了,我可能也不会跑到这里来。当然,我一点都不介意你也在场。我喜欢帅小伙儿呢!年轻又美好的肉体,谁不愿意多看两眼……不过这里太吵了是吗?我让它安静一点吧!」 罗霞的手指一晃,门上的铃铛立马停了下来。像是被无形中的手捏住,铃铛中间的铜片生硬的悬空着。 「这下好了吧?」罗霞整理了下自己的衬衫,她穿的枚红色的内衣露出了大半,「清净多了。」 我和徐天戈都没有开口,只是看着罗霞说话动作。罗霞穿的短裙比我内裤长不了多少,她晃荡着两条大白腿,一点都不怕走光。在我和徐天戈之间看了看,她最终看向我说:「听说你要双修了?」 我要双修的事儿虽然算不得什么秘密,但是也不至于人尽皆知。罗霞这么煞有其事的找上门来,说明她肯定是得到消息了……靳谷子说的吗? 「不是靳谷子告诉我的,他最近忙的很,我们一直没见上面。」怕我误会靳谷子给自己惹上麻烦,罗霞解释说,「记得那个带着佛珠的陈师傅吧?是他告诉我的,他的一个朋友也是驱鬼师,比他要有真材实料的驱鬼师。了凡找上了他的朋友,陈师傅也就知道了……所以,我也就知道了。」 我知道罗霞没有恶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她也很难有好感。罗霞似乎对我也是如此,从她总是隐藏着挑衅的话语里就能感觉出来了。我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很多事情已经是心照不宣。罗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到我面前,她笑着说:「给你的。」 「这是什么。」 我看着瓷瓶却没有接,眼神没有敌意,却满是戒备。罗霞轻笑了一下,她似乎觉得我的戒备很是幼稚:「再怎么说,我也是修行的人,我不会害人性命的……我来是好意,送药丸给你的。」 「药丸?」我还是没有去碰那瓷瓶,「什么药丸?」 罗霞翘着二郎腿,她的小腿一下下的踢晃着:「你以为是什么药丸?当然是给你双修用的。这是我的独家秘方,一粒需要炼好几年呢!你在双修之前吃下,对你有好处的很……不管你的身体素质有多么的好,可你毕竟是肉体凡胎。和你双修那个老傢伙元阳攒了六十多年,烈的狠。你看你这个小身板,风一吹就像是要跑了一样。他一下子给你那么多元阳,你不得连命都没了?」 我依旧是坐着没动,我知道罗霞不会害人,但是我不信她会如此好心。修炼了几年的药丸送给我,肯定是有所求的。 「嘿,别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不是白给你药丸的。」罗霞用手指转着她耳边的碎发把玩,笑说,「你应该知道的吧?靳谷子要和我一起双修了。日子都已经定好了,和你是一天。那天真是个好日子,不是吗?大家一起去双修,想想就有点激动……不过很可惜,我不能进道观里,我和靳谷子会在玉峰山的某个山洞里,也挺刺激的不是?」 这种事情,我不明白罗霞为什么要特意跑来跟我说,而且还要送药给我……难道她是怕我双修的时候受不住一命呜唿了?怕我坏了她和靳谷子的修行? 怎么可能?那样我也太不堪一击了吧? 徐天戈和我想的完全不同,他彻底被罗霞的话吓到了。听说会有生命危险,他犹豫着要去拿桌上放的瓷瓶。 「要不,你拿着?」罗霞故意举起瓷瓶在徐天戈面前,诱惑着说,「天地良心,我可真是为了你师父好……拿着吧!这个药吃了,不仅能保证双修顺利进行,而且还能避免受孕。万一那个老傢伙定力不行,对你师父这个大美人产生了杂念,一不小心有了孩子怎么办?那个时候,可就什么都身不由己了。杀生,是大罪。」 「开门见山说吧!」我不喜欢这么绕来绕去,「你不说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我是不会要你东西的。」 「还不够开门见山吗?」罗霞的笑容有些阴凉,她这个样子还挺吓人,「我是在警告你,不要妨碍我和靳谷子的好事儿。你做你的,我们做我们的……你不会想告诉我说,你不知道靳谷子对你动了什么心思吧?傻妞。」 「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你在跟我炫耀吗?」罗霞呵呵冷笑着,「你别说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去你家?」 第二百七十八章 红线 我不是装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啊! 看我不是假装的,罗霞倒是笑了。瓷瓶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里面的药丸翻滚着发出轻微的响动,她哈哈大笑出声:「没想到,真没想到。靳谷子一副仁义君子的样子,竟然这么闷骚。你说他是闷多一点?还是骚多一点?」 「他在你家附近设置了结界。」罗霞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是狐妖,我进不去的……这里有狐仙的气息,我能顺着那气息进来,结界挡不住我的。」 不是我故意想要装傻,得了便宜还卖乖,实在是我忘的干干净净了。在仁善寺的时候,兰姐是和我说了那么一句。她告诉了我,说靳谷子在我妈妈家和我家附近都设置了结界。可是说完这话之后,我一直都没有闲下来。回到前世,再见萧逸,决定双修……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劳心费力的事儿,我根本无暇去想靳谷子为我做了什么。 兰姐告诉我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奇怪靳谷子为什么这么做,别的也就没考虑了。但是罗霞现在说出来,她的语气神情都极其暧昧……感觉出我的不自在,罗霞故意夸张的在空中嗅了嗅,说:「你猜我从中闻到了什么?」 「是情慾的味道。」罗霞故意拉着长音。 正说着话,罗霞身体慢慢往外散出了一种气味儿。这种气味儿不算难闻,却十分的独特。如果不是太了解,可能连我都察觉不出来……是狐狸的骚气,勾人的骚气。 之前有狐仙在身上,我对狐狸的骚气算是免疫了。可是徐天戈就不行了,他闻到了这种味道后身体渐渐产生了躁动。他的脸蛋微红,唿吸不自觉的加快。扯扯毛衣的领子,他口干舌燥的舔舔唇。挪动了下身子,他想遮挡住两腿间微微抬头的凸起。 罗霞是故意的,她是故意的挑逗着徐天戈。在徐天戈抬头瞥向她时,她故意把两腿噼开对着他坏笑……罗霞这个举动太突然,拿起水杯准备喝水的徐天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的咳了起来。 「咳咳咳!」徐天戈的被呛的脸红脖子粗,他尴尬的扯过桌上的手帕放在腿上遮挡。不愿意被我们两个看穿,他掩饰的解释说,「水……水有点太烫了。」 徐天戈的解释让我也觉得有点尴尬,我在旁边看的清楚,他的唇压根没碰到水杯。 罗霞哈哈大笑,她对徐天戈的反应满意极了。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些,是时候走了。」罗霞起身准备离开,「你这小徒弟真的很不错啊!你是怎么捨得不吃他的?我倒是觉得可以和他试上一试,等他道行可以配得上我的时候……不然以他现在的那点能耐,阳气会被我吸的丁点不剩。」 「闭嘴!」徐天戈的脸更红了,说这话时他脑子里充满了年轻气盛旖旎的幻想。 罗霞咯咯笑,她笑的前仰后合胸前波涛汹涌。走到门口时停下,她背对着我将瓷瓶丢了过来。白色的瓷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我抬手接住了。 「我对你们两个人的事儿,其实没多大兴趣。」罗霞没有回头看我,她笑说,「只要你不耽误我双修,那么一切好说。否则的话,就……」 否则如何罗霞没有说完,门上的铃铛一响,她开门离开了。 这算是警告了。 我是不觉得自己会无聊到跑去耽误罗霞和靳谷子的双修,只是我也忍不住去想,要是罗霞真的跑来找麻烦我应该如何应对。她是修成人形的狐妖,终究不是人,即便是修仙,也难去掉畜生残忍的本性。白素贞是千年蛇精,已经足够虔诚礼佛了吧?可是一旦发怒,还是水漫金山寺,死伤无数。 狐妖太狡猾,很难知道它们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我的手能回来,或许也就不用担心太多了。我虽然很少和妖精接触,但是应付罗霞还是没问题的。而看罗霞的样子,也不像是会玉石俱焚的性格。知道讨不到便宜,她不会硬来的。 我看着手里的瓷瓶,想着还有一天就要去仙鹤观双修了。让罗霞这么说了一通,我竟然有些紧张了。店铺里只有我和徐天戈两个在,我的紧张情绪逐渐被徐天戈分散了些……罗霞走了,徐天戈还是没有冷静下来。 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徐天戈粗气喘的比刚才更厉害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着,眼神都有些涣散。发现我在看他,徐天戈断断续续的说:「师父,我、我先去下厕所。」 「你怎么了?」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你哪里不舒服吗?」 徐天戈不停的摇头,他脑子里的画面乱成了一锅粥。他试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可没等站稳又跌回到了椅子上。闭眼皱眉用力一哼,徐天戈身体的某处得到了释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徐天戈的声音小的快听不见:「师父,我没事儿,我要去厕所。」 这话刚说完,徐天戈立马就僵住了。刚释放过的某处又激动了起来,他对自己的反应完全无法控制。 「我不是故意的!」眼看无法掩饰过去,徐天戈只好难为情的坦白,「师父,我平时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明白。」我皱眉,「这不是你的问题,是罗霞做的。」 「罗霞?」徐天戈气息不稳的解释,「师父!你听我说!我不是因为看到她才……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个样子!」 怕我误会他是好色的人,徐天戈拼了命的解释。我想说的话三番四次被他打断,我不得不大喊一声呵止他:「徐天戈!你听我说!」 「好。」这才几分钟的时间,徐天戈又释放了一次。如此的尴尬让他苦恼,也令他难堪,「师父你说吧!我听着呢!」 「这不是你的错,是罗霞做的。」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红绳,说,「罗霞是狐妖,也就是狐狸精。狐狸精会吸收男人的阳气,它们身体有一种味道,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让男人为它们着迷,刺激男人持续的兴奋射精,然后它们再去吃掉,如此反覆,一直到精尽人亡。」 「啊?」徐天戈脸蛋红的像是艷阳天,他长长的唿着气,「师父,那我……」 「给。」我把红绳递给他,说,「这个我还没有教过你,你就当自己亲身实践了吧……把红绳繫到,嘚嘚,上面。再念几遍静心咒,就会没事儿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逗弄 如果刚才徐天戈脸红的像是艷阳,那么现在他的脸就涨红的像是猪肝了。颤抖着手接过我给的红线,徐天戈呆愣的模样实在是让我哭笑不得。 我们是师徒,但也男女有别。虽然现在他这种情况,可我总不能带他去厕所帮他绑红线。徐天戈自己试了几次,他的腿都已经软了,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我们两个对视着,是左右为难。 「要不你先回去?」徐天戈话说的艰难,「我自己……去厕所弄吧!」 我看徐天戈这个样子,实在是很难放心。要是我这么回去了,他保不准会发生什么……徐天戈唿吸苦难,我话说的也很艰难:「万一我走了,又有客人进来了怎么办?你这个样子让人看去了,人家看了还以为你耍流氓呢!」 「可是,可是……」 徐天戈可是了半天,他也没可是个所以然。站在一旁看的有些烦躁,我干脆的说:「要不我扶着你去厕所吧?等你弄完我再回去。」 「可是,可是……」徐天戈又开始可是了。 我对男女之间的事儿懂的不多,所以我不太明白徐天戈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是否安全。我扶着他准备带他去厕所,可我刚碰到他的胳膊他就低唿道:「师父,你先……你先别碰我了,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那怎么办?」这个时候我多希望饿鬼是活人,「要不我去找隔壁邻居的大爷?」 「你还是让我死在这儿吧!」徐天戈瘫在椅子上,表情纠结又折磨,「那个大爷知道了,估计整个小区都知道里……你不知道他嘴巴多碎吗?」 「你说怎么办啊!」我无奈了,「那叫了凡来?他那个人就爱钱,不爱说八卦。」 了凡是不爱说八卦,可是他住的地方离着太远了。以徐天戈平均几分钟释放一次的速度看,等了凡赶过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师父你别管我了。」徐天戈自暴自弃的说,「你让我死了算了。」 我正头疼之际,门口的铃铛又响了。以为罗霞去而復返,我赶紧回头去看……听到我们谈话的靳谷子看着,他笑了笑说:「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你怎么不成全他?放着他,让他精尽人亡死了算了。」 「你怎么来了?」看到靳谷子来,我不自觉的松了口气,「你……」 我这话问的完全就是多余,靳谷子在我家附近设置了结界,那么他肯定知道罗霞已经来过了。清楚罗霞做过了什么,他是来帮我的……自然而然的想法,让我意外,也让我更加安心。 「我来找你有事情。」靳谷子眼睛微眯,他唇边还是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不过,我得先解决下其他事情。」 靳谷子看向徐天戈,他的眼神和笑容一样漫不经心。走到办公桌前对着徐天戈俯下身,就在他们两个人鼻尖要碰到时,徐天戈吓的跳着往后跑。 「你干嘛!」徐天戈半躺在地上,惊慌失措的想往厕所跑,「你离我远点!」 见徐天戈害怕的样子,靳谷子起了玩闹的心。故意逗弄着徐天戈,他伸出自己白皙的手掌比划说:「你师父的办法比较困难,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念的了清心咒?起效实在是太慢了……我的办法要快的多,你把裤子脱了,我给你摸摸。」 「啊啊啊!」徐天戈吓的大喊大叫,「你走开!走开!你他妈的离我远点!滚!」 徐天戈大惊失色,他看着靳谷子的眼神里满是惊慌。靳谷子蹲了下来,他缓和又坚定的将手往徐天戈的裆部伸去:「你怕什么?想当驱鬼师,就这点胆量?我又没想怎么样你,就是给你摸摸啊!我的手开过光的,给你摸完,你肯定就软下去了。」 是软下去了,很可能这辈子都硬不起来了……徐天戈这样的想法,差不多挤走了所有脑袋里的旖旎念头。 不用任何人搀扶,徐天戈连滚带爬的跑去了厕所。对着靳谷子的脸重重的把门摔上,他慌手慌脚的锁了门。靳谷子刚想要上前去敲门,徐天戈哑声骂道:「滚!别让老子他妈的看到你!」 「哈哈哈!」靳谷子站在厕所门外放声大笑。 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孩子,靳谷子笑的很开心。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也有很强的气息。罗霞留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被靳谷子的笑声驱散了。 等他的笑声停下来,我说:「你明明是好心帮忙,为什么还这么逗他?」 「那你呢?」靳谷子反问我,「你明明知道我是在逗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平日里徐天戈总是冷着张脸,最大的面部表情就是偶尔皱个眉了。现在在靳谷子的逗弄下,徐天戈居然能变换出这么多的表情。不得否认的是,我觉得这种体验非常的新鲜。 「坐吧!」店铺里的地方不是太宽敞,我拎开一沓黄纸倒腾出座位给靳谷子,「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 靳谷子总是喜欢穿汉服,他盘着长发坐在店铺里,很像是从古代穿越来的男人。搭配上玩世不恭的态度,不像道士,倒有点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在我的店铺看了一圈,他说了和我问题完全不相干的话:「以前谢一航喜欢来这儿吧?」 我没回答,他食指轻轻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慢腾腾的说:「其实想想,谢一航也是用情挺深的。像他们那样的人,居然能够接受你的职业,还能亲自跑到这种地方来照顾你,实在是很难得。」 「山水蒙之山风蛊。」靳谷子拾起地上之前客户掉的六爻卦,说,「坎水在卦中被重土克,木来泄,女孩子的气场太弱,太无力了。坎水为卦主,克坎水之艮坤土的为男友……这个姑娘的情感是非常曲折会让她心碎的。初看艮土与坎水相合为有缘,但艮土克水太过,说明对方给的不是爱,只是占有……她交往的男朋友和之前的女人没分手,应该是有妇之夫吧?世人多是如此,三心两意,用情不专。能有谢一航这样专情的男人,也不怪你心里放不下,他实在是很难得。」 算这卦的姑娘我认识,正如靳谷子说的那样,她沉迷有妇之夫蛊惑的甜言蜜语中,一直不能脱身……可是这些,不是靳谷子真正想说的话。 我抬头看靳谷子,说:「你师伯不想和我双修了吗?要是这样的话,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第二百八十章 山水蒙 靳谷子手指轻轻抚着纸张,他没有抬头。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我内心的想法很坚定:「要是双修的事儿成不了,你直接告诉我就行了,你师伯道行高强,看不上我这个小丫头片子我也能理解……只是你没必要把谢一航拉出来。我会决定去双修,和他爱不爱我我爱不爱他都没有关系。」 「是吗?」靳谷子把手里的纸张丢到桌子上,笑说,「你确定要去双修,那当然很好啊!我师伯既然答应了,他就肯定不会嫌弃你的。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中午你就能见到他了……白惠,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你觉得我是在故意给你找麻烦吗?别开玩笑了,你双不双修和谁双修怎么双修,也和我没有关系。」 「我什么都没想。」我觉得靳谷子话说的莫名其妙,「你为什么认为我会以为和你有关系?」 靳谷子刚想要开口说话,满脸通红的徐天戈就从厕所出来了。看样子他已经调整好,只是走路还有点腿脚发软。见靳谷子气定神闲的坐在那儿,徐天戈就气不打一处来。动作粗鲁的从墙上拿下干净的裤子,徐天戈又回厕所去了。 「哈哈哈!」靳谷子再次哈哈大笑。 「明早我来接你。」被徐天戈这么一打断,靳谷子刚才想说的话也不再说了,「明早十点,你不要迟到。」 说完,靳谷子又潇潇洒洒的离开了。 每次靳谷子离开,总是这样,大大方方,从从容容,绝不拖泥带水,光是这份洒脱,就令人心生羡慕。人生在世,能有几个人有他这样的行事作风……怕是也没几个人有他的能耐和本事了。 我认真想着靳谷子最近说过的话,有些想法渐渐变的清晰。就在这些想法马上要明了时,我立马打住。看着罗霞送我的瓷瓶,我的心就如同一池子的水被搅得乱七八糟。 「他走了?」徐天戈从厕所里出来,他不放心的左右看看,「师父,靳谷子离开了?」 我没有理会徐天戈,而是走到桌子前拿起了刚才的六爻卦。徐天戈看着我,我冷淡的说:「山水蒙,山风蛊……到底是水蒙蔽了你的眼,还是风蛊惑了你的心?」 「啊?」徐天戈满脸迷茫,他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或者说,我不希望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徐天戈的身体还算不错,被罗霞这么折腾也只是稍微虚了点,没出什么大毛病。第二天我要去仙鹤观双修,特别交代他可以不用来店铺直接在家休息。徐天戈想和我一起去仙鹤观,不过想了又想,最终还是觉得有点尴尬,也就只好作罢。 早上十点,我准时在楼下等靳谷子。知道我要去做什么,饿鬼和阿娟一起来目送我离开。外面的太阳大,它们两个躲在楼梯的角落里。饿鬼满脸要嫁女儿的不舍,它很是怏怏不乐:「白惠啊!你别紧张,别害怕,不行的话你就回来……救谢一航不一定只有这个办法啊!是不是?咱们这么多人呢,总会想出办法的。」 救谢一航确实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但这却是最稳妥的办法。不夸张的说,和方圆的较量成败在此一举……我不能接受有任何的失败威胁到谢一航,所以我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什么咱们这么多人啊?你是人啊?」阿娟拍拍手里的瓜子皮儿,她劝着我说,「白惠,我也教过你不少东西了,现在我再教你一招,我初夜紧张就是靠这个办法躲过去的。我和你说,你啊,带身上点酒。不管是啤酒还是白酒,你就把自己喝的迷迷煳煳的,到时候你……」 「喂喂喂!」饿鬼抽抽鼻子,他像是哭过,不满的嘟囔说,「你这个女人是不是太无知了?白惠是去双修的,她不是去陪睡的。喝什么酒?哪儿来的酒?在道观里让喝酒吗?你想害死她是不是?」 「你看你,怎么还急了?」阿娟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你不是女人你不知道,没有哪个女人初夜的时候是不紧张的。尤其对象还是和一个不认识的老头子,白惠能放的开?白惠啊,你别听这个臭鬼的,它压根什么都不懂。你就听我的,你啊……」 「你说谁是臭鬼呢!」 「说你呢!你看看你身上脏的,估计也没哪个女人乐意给你洗衣服吧?」 「哈!我是没女人乐意给我洗衣服,你是给男人洗衣服了,你的下场好了?不还是被弄死了?」 「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啊!」 「是谁先过分的!你不说我,我能说你?」 我一句话都没说,这两只倒是吵起来了。 我情绪还算挺稳定的,结果被它们两个这么一劝,我反而紧张了。看着靳谷子的汽车从小区街口开进来,我感觉胃都缩紧了……难不成,我真的要去买点酒喝? 当然,喝酒是完全不可能的。毕竟是去修行的,喝酒像什么样子。我整理了下自己的双肩包,等着靳谷子把车停过来。车窗摇了下来,我愣了一下:「怎么是你来的?」 「我怎么就不能来?」疯道士被我问的不太高兴,可他的视线自动自觉移向了暗处饿鬼和阿娟藏身的地方,「不然你以为是谁来?」 疯道士的眼神不善,我很怕他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抓鬼。急急忙忙打开车门,我坐到了副驾驶上:「没以为谁来,在我印象里,大师平日日理万机的,怎么可能跑来接我。」 「哈哈!」疯道士收回了视线,他点破我的心思,「丫头,你用不着拍我的马屁,我忙的很,不会和这些小鬼耽误时间的。」 「大师真是好气度。」我松了口气。 「哪里哪里,我气度是一点都不好。」疯道士说话的思路,我是完全跟不上。我只是客气的赞扬他一句,他就和我较真了,「如果不是今日赶时间,我也不会这么好说话……你知道我今日为什么赶时间吗?」 「等下要去接你师兄吗?」我记得靳谷子昨天说他师伯是中午到。 「他用不着接,他认识路的。」疯道士抓抓他的长鬍子,他稍显郁闷的咧咧嘴,「哎,虽然是个出家人,但毕竟是人家的爹……我家那个臭小子,他选谁做鼎器不好,偏偏找一只狐狸精。你说说,你说说,那狐狸精是男人能碰的吗?」 第二百八十一章 山风蛊 「一般男人我不清楚,但是靳谷子肯定没问题的。」我非常中肯的说,「他不是一般男人。」 听到我在表扬自己儿子,疯道士很不谦虚的笑了。他这个笑容很是骄傲,不再疯疯癫癫,倒是有点像普通的父亲了。说起自己的儿子,疯道士恨不得夸上三天三夜:「我家那个臭小子,确实不是一般的男人。他不是不清楚自己做什么的人,找狐狸精当鼎器,其实也不是不行……可是我和你说了嘛,我再怎么说也是人家的老子,肯定不能不担心的。」 我只是中肯的评价了靳谷子一句,好嘛,疯道士剩下的一路都在表扬自己的儿子了。 汽车开不到山上,我和疯道士还要爬一段的山路上去。在山脚下停好车,我背起行李跟着他上山。下过雪之后,山路变的十分难走。可这没有阻挡去寺庙里进香人的脚步,和我上次来看的一样,来烧香的人排了长长的大队。 「呸!」看人都往寺庙去,疯道士很是气恼,「这帮人真是,太愚昧了。被忽悠了几句,就赶着去送死了……等着吧!早晚有一天,贫道和臭小子会把这颗毒瘤拔掉的。」 「大师有什么好办法吗?」我问他。 「我不说了吗?等着吧!」简直和疯道士没有办法沟通,「我让小曼你等着,就是办法。」 「……」 等我们到了仙鹤观的门口,疯道士才说了几句有用的。他站在上坡上往下看我,问说:「那个狐狸精昨天去找你了?她找你做什么?」 「送药。」我老实的回答。 「哦?」疯道士对我伸出手,「什么药,拿出来我看看。」 我从包里摸出瓷瓶,递给了疯道士。疯道士使劲闻了闻,笑了:「这个狐狸精,真是……还挺懂事儿的。」 懂事儿?什么意思? 「吃了吧!不双修也可以吃,这个药补的很啊!」疯道士摇头晃脑的转身往道观里走,他一边走一边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双修时不吃药也不能怀孕……哎,往事不堪回首啊!我要是早点知道这个办法,当初应该也不会有我家臭小子了。」 「是吗?」其实我不是太感兴趣,只是随口问问,「什么办法?」 疯道士停下回头看我,他笑的高深莫测:「不要亲嘴儿。」 我愣了一下,看他的笑容,我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之前和靳谷子接吻时的场景。在疯道士的注视下,我觉得自己的脸好像红了。 「哎!」疯道士继续往前走,他重重的嘆了口气,「我辛辛苦苦给臭小子找来的鼎器,最后还是便宜师兄那个老混蛋了……时矣?命矣!」 我看着脚下的路,有点迈不开步。 和玉峰山南面的寺庙比起来,仙鹤观冷清的有些空旷了。香火不旺,人气也不佳。疯道士带着我进去后,还是让我去了上次来的房间。不过上次见到的那个小道童却不在了,我问了疯道士,疯道士只是说他回家了。 「回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小道士应该是靳谷子最后一个徒弟了,「他还俗了吗?」 「你这个小曼,我的话那么不好理解吗?」疯道士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给我,「回家就是还俗了呗!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谁还把孩子放出来修行……行了,你快点把衣服换上吧!千万别把你的头髮掉到大殿上,不然还得臭小子去打扫。」 说起靳谷子,我才发现好像一直没看到他:「他不在道观里吗?」 「不在啊!他今天怎么会在。」疯道士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可能太难吃,他皱眉将咬了一口的苹果放回了桌上,「道观里的法力对狐狸精伤害太大,他们两个得去远处的山洞里双修……啧啧啧,居然在山洞里双修。想当年我双修的时候啊,我……」 我只是看着疯道士说话,他却突然不高兴了。一甩道袍,他气哼哼的对我说:「你这小曼,真是……你就那么想打听我之前双修的事儿?嘿,你越是想知道,我越不告诉你!」 「???」我说什么了?难道不是他自己非要和我忆当年的吗?我明明什么都没问啊! 和疯道士接触过几次,我也算是习惯他的喜怒无常了。双手合十一拍手,我很真诚的说:「大师您教训的是,大师您说的对,大师我错了,大师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哼!」疯道士傲娇的离开了,「这还差不多。」 看着疯道士远去的背影,我忍不住有点想笑。他们父子两个法力虽然高强,可很多时候真的很像个小孩子。 我换好了衣服,就静静的在房间里等着。也不知道疯道士的师兄什么时候会来,我等的有点无聊。打开窗户往外看了看,就看到靳谷子正站在他房间门口。 靳谷子还是那身白色的汉服中衣,他像是头髮梳了一半就跑出来了,长长的黑髮披散着,在山风中微微飘动。应该是站在外面有一会儿了,靳谷子的脸蛋被吹的有点发红。他的手掌藏在了中衣的袖子里,看起来似乎是攥紧了。 山里的风很凉,我被吹了两下就冷的哆嗦。正想把窗户关好,就对上了靳谷子的视线……我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我们两个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靳谷子的眼睛黑如曜石,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恨不得把人都吸进去。 靳谷子的脸上没有笑容,没有表情。身姿挺拔的站在风中,他的唇微抿,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一种遗世独立的孤独。 一种,我特别熟悉的孤独。 在狐仙刚到我身上来时,我每时每刻都体会着这种孤独感。没有人理解,没有亲人能够亲近,似乎要被全世界抛弃了,只剩自己一个人在世间禹禹独行。 我会有这种感觉,这没什么稀奇的。现在靳谷子身上竟然会有这样的感觉,老实说,我有点……不怎么忍心。 可能当你习惯一个人的强大的时候,你就无法面对他脆弱的一面了吧。 尤其是像靳谷子这样,强大到让人无条件信服的男人。 我们两个就这样对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不清楚什么时候会结束。在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对视下去时,疯道士的话从拐角传来了:「是的,我们家臭小子今天也双修……师兄,你在火车上吃东西了吗?要不我先给你做点?」 第二百八十二章 鹤延年 我和靳谷子的师伯坐在一个餐桌上,疯道士帮着我们两个做着介绍……这样的场面,有点像是相亲。 在认识谢一航之前,我也曾经去相过亲。对方是在殡仪馆工作的小伙子,命硬的很。那个时候我还会感到不适合矜持,想着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会不会尴尬。可到了现在,我的心里已经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剩下的,只有麻木。 靳谷子的师伯叫鹤延年,在隔壁城市的山上修行。虽然已经六十五岁了,但是却一点都不显老态,精瘦精瘦的,眼神很有精气神儿。头髮花白,脸上一丝皱纹都没有。我坐在对面仔细观察了一番,不管疯道士怎么一惊一乍,他都稳若泰山一般,面上丝毫情绪变化都没有。 我能偶尔读到他的想法,不过大多都是和修行有关的。没有任何污秽旖旎的想法,他和我一样,只是想认真的修行……了解了这些,我被饿鬼和阿娟搅和出来的紧张感立马荡然无存了。 在知道我的手走阴时丢了后,鹤延年也没表现的太惊讶。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疯道士笑着说:「这对我师兄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以我师兄的本领来看,你们双修几次之后,差不多就能行了。」 「真的吗?」我大喜过望,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解决,「我还以为要……那真是太谢谢大师了!」 疯道士嘿嘿一笑,他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因为知道好解决,所以当时我才没有出手帮你的嘛!要说这个事儿,我也算是有私心。我琢磨着,你要是手出点问题,可能就需要找人一起双修了。那么我家臭小子不就……嘿嘿,算了,算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再说也有点无趣了。」 听到疯道士的话,鹤延年略微皱眉。轻声让疯道士离开,他有话单独和我说。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鹤延年两个人在,他语气淡淡的开口问我:「我师弟一直是这个样子,特别喜欢胡闹。不过他不算是坏人,我希望你能理解……你走阴的时候他没有帮你的忙,你会不会怪他?」 鹤延年也不怎么像个道士,他有点像是大学教授,说话轻声细语,一副儒雅的做派。和他说话,我不觉得拘束,很自然的就说出心里话了:「怪他?为什么要怪他?难道我要因为自己的本领不强去怪他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鹤延年轻笑了一下,说,「他不帮你,一定程度上有些趁火打劫的意思……就是这样,你也不怪他吗?」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是觉得,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有其因果。无论得出什么样的果,都不是毫无缘由的……所以说,没有什么好怪的吧!再说,大师和靳谷子都帮过我的忙,我很感谢他们。」 鹤延年在想着我的话,他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 隔了好一会儿,鹤延年像是结束面试的老闆一样认可了我:「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好。」一句话,被搅乱的那池水全都沉了下来,我觉得无比的踏实和安定。 双修要在晚上,现在天还没黑,我和鹤延年两个也没什么事儿做。带着我在山上走了走,鹤延年的话不是很多。偶尔我问他下修行的事儿,他都很详细的回答了。中午的天气暖了起来,山风没那么大了。雪地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山猫。 走到一个山洞处,鹤延年停了下来。他左右看了看,说:「靳谷子晚上要在这里双修。」 「这里?」我往山洞里看看,黑漆漆的,「会冷吧?」 鹤延年笑了,他眼角处有淡淡的细纹:「不会,双修时候是觉不出冷的。再说了,和他一起双修的是狐狸精,体温要比人类高一些。」 「哦。」我对此表示怀疑,「就怕这里晚上山风会更大。」 鹤延年准备往回走了:「你怕冷?放心好了,咱们两个双修的时候是在屋里,不会冷的。晚上我让师弟多烧点柴火,屋子里就暖和了。」 这是鹤延年第一次当面和我说起双修,我觉得我不紧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却加快了,而且是越跳越快。从山上回到道观里,我慌张的心跳就没停过。等到吃过晚饭疯道士叫我去浴房去洗澡,我手指都哆嗦了。 「白惠啊!你是怎么了?」我用力攥紧自己的手指,只觉一片冰凉,「这只是修行啊!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可是我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不管说什么,这种情况都没有缓解。我哆哆嗦嗦着洗完澡,又哆哆嗦嗦着回了房。坐在房间里,我的听觉忽然变的异常敏感。我能清楚的听见外面的风声,能清楚的听见外面的猫叫,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清楚的听见鹤延年的脚步。 鹤延年在外面敲了敲门,我应了一声,他推门进来了。他穿着和靳谷子一样的中衣,手里端着一盘香烛。也是刚洗完澡,他的髮髻看上去湿漉漉的。疯道士确实是没少烧火,屋子里热的厉害。鹤延年刚进来就被热气吹的打了个喷嚏,差点把香烛吹灭了。 把香烛放在离床近些的桌子上,鹤延年转身去关房门。门板「咔哒」一声关好,他给落了锁……看着关好的房门,我有一种想跑出去的冲动。 这种冲动稍纵即逝,我很快就镇定了下来。鹤延年看了看我,他很公事公办的说:「我们脱衣服吧!」 「好。」 我穿的也是类似的中衣,脱起来还是不太费事儿的。可是我解扣的时候太用力,一下子就把扣系死了。怎么拉都拉不开,鹤延年看着我,我只是干着急。 「我把灯关了吧。」鹤延年可能是感觉出我的紧张,他善解人意的说,「你别着急,慢慢弄。」 「好。」我感觉我都出汗了。 鹤延年关了灯,屋子里瞬间黑了。桌上的香烛火光闪闪烁烁,像是星光似的。我不再和扣子较劲,直接把上衣脱掉了。把衣裤脱掉扔在一边,我就光熘熘的躺在床上。 床尾处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鹤延年也把衣服脱掉了。我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他应该是上床来了。 「你准备好了吗?」鹤延年的双手支撑在我身体的两侧,他问,「准备好了,我就开始了。」 「好。」我似乎只会说这么一句话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给我 疯道士真是够听他师兄的话,也不知道他烧了多少的火,房间里热的不像话。鹤延年靠着我近,我都觉得他身上有点凉凉的。我们两个都是用仙鹤观里的皂角洗的澡,身上的味道相似又不同。感觉到鹤延年的唿吸喷到我的脸上,我瞬间浑身紧绷了。 可能是因为多了李琳琅的记忆,也可能是因为自己说服了自己,真正和鹤延年躺在床上,我似乎没有开始那么紧张了。我努力排除杂念,想着双修时应该念的咒语。而鹤延年也在念着咒,他在做着准备。 静下心来,房间好像也没那么热了。 我和鹤延年都准备的差不多,他开始往我身体里推进了……可就在他的下身马上要碰到我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外面敲门。 「谁!」门敲的太突然了,鹤延年和我都被吓了一跳,「谁在外面?」 听说靳谷子天没黑的时候就去山洞里找罗霞了,这个时候在道观的肯定是疯道士。知道自己的师弟喜欢胡闹,鹤延年微微提高了些音量:「有什么事儿等下再说吧!」 「重新开始吧!」鹤延年无奈的嘆口气,「节奏都被打断了,我还得……你到底什么事儿?」 鹤延年的话没说完,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说是敲门,还不如说是砸门。门板被砸的「咣咣」响,配合着山风的动静,怎么听都有点瘆人……疯道士是不是真的疯了?我和鹤延年又不是洞房花烛夜要他来闹洞房,双修的时候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真的合适吗? 就这样接二连三的被打断,鹤延年定力再好也继续不下去了,扯过旁边的裤子想要下地去开门,他刚点开灯门就被撞开了……来的人竟然是靳谷子?! 房间里的灯亮着,我身上是一点遮挡都没有。见到靳谷子闯进来,我手忙脚乱的扯过鹤延年的中衣套上。不知道是惊讶多点还是气愤多一点,我对着靳谷子开始嚷嚷:「你疯了吧?你想干嘛啊!你不是去双修了吗?你……」 靳谷子回头看我,眼神古怪,像是魔怔了。 借着光亮,我把靳谷子看清楚了。他穿着单薄的衣服,脸冻的红彤彤。应该是从山上跑回来的,裤腿处还粘着没有融化的雪。乌亮的长髮被刮蹭的有点乱,髮髻上还粘着干枯的树叶。一双拳头攥的紧紧,他不停的唿哧唿哧喘着粗气。 估计是没见过靳谷子这个样子,鹤延年很是意外,也很是生气。眼神严厉,他冷声问靳谷子:「你这是做什么?被狗追了?」 「不是。」靳谷子还是在看着我,他镇定的回答着。 「你走夜路遇鬼了?」 「没有。」 「你脑筋不清楚了?」 「不是。」 「冒冒失失的闯进来,中邪了?」 「也没有。」 「那你是想干什么!」鹤延年就算脾气再好,现在也忍不住发火了,「你知道我们两个在做什么吧?靳谷子,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做事儿怎么能一点都不考虑后果?」 靳谷子稍微把气喘的顺些了,他看向鹤延年,恭谨的开口:「师伯,你把她给我吧!」 「你说什么?」鹤延年是彻底不懂靳谷子了。 不仅鹤延年不懂,我也不懂了。 你是老头子给我选的鼎器。长的不怎么样,能耐也不怎么样。我家老头子看上你什么了?还是说你有什么我看不到的内秀……第一次见面时,靳谷子像是逗趣似的和我说的这番话。 此生?你知不知道在这之前,你有过多少个『此生』?你知不知道你之前那些『此生』最爱的人都怎么样了?嗯?要是知道了,你就会明白你的『此生最爱』有多么的不值钱,就和你的眼泪一样……在我急着想去救谢一航时,靳谷子轻蔑的嘲笑过我。 抱歉,我帮不了你,上次见过罗霞之后,我们两个决定一起双修了……在我无助的时候,他拒绝过我。 祝白法师你修行顺利呗……在我接受他拒绝的时候,他祝福过我。 而现在,他又跑来说师伯你把她给我吧……在他靳谷子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他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只是一个鼎,可以随便推来推去,随便让来让去。 还是他觉得,我压根没有任何的尊严。只能供他们这些法力高强的人来选择,却没有一点话语权?他们愿意把元阳给我,我就应该跪谢感恩了? 是不是因为我弱小可欺,我就只能选择依附? 难道就因为我是弱小的女人,我就不值得被尊重吗? 可能在某些男人的眼里,确实是这样的吧。 「你把她给我吧!我和她双修。」靳谷子的那双桃花眼里没了调笑,他很认真的在说,「师伯,你把她给我吧!我找其他人和你一起双修……其实她不是最好的鼎器,你知道的,她本领不是很强,又偏偏爱逞强。她前世惹了一身的麻烦,今生要还的债太多了。和她一起双修会拖累你的……我去给你找其他人跟你一起双修,找一个各方面都和你匹配的鼎器。师伯,你把她给我吧!」 靳谷子说的这些话,逻辑混乱的厉害,鹤延年被他绕的都晕了。除了那句「你把她给我吧」特别坚定以外,其他所有的都自相矛盾。 鹤延年连裤子都来不及穿,他被靳谷子气笑了:「靳谷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说她不是最好的,又说她惹了一身麻烦会拖累我……那你还要她做什么?你就不觉得她会拖累你吗?」 「可是,我不怕她拖累啊!」靳谷子像是想通了什么,他笑的很是释然。 听到靳谷子这句话,我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曾经,谢一航活着的时候,他也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谢一航也说过,他不怕我拖累。 最终,他却被我拖累死了。 死的尸体残破。死的魂不知所踪。 「靳谷子!」鹤延年要被气疯了,「你明不明白……」 靳谷子用力的点点头:「我当然明白。师伯,你了解我的性格,我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了。」 鹤延年嘆气,就算不乐意他也还是拿靳谷子没办法:「既然这样,那……」 「你走开!」我抓起床上的枕头,发狂似的丢向靳谷子,「你给我走开!走开!我用不着你跟我双修!我不用你!滚!你给我滚啊!」 第二百八十四章 挨打 「我不用,你听明白了吗?」我气的发疯,已经快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发疯了。从床上跑下来,我推打着想要给靳谷子赶出去,「你走!你走!我他妈的让你走!你听见没有?」 我对着靳谷子连打带踹,撕扯着把他往外赶。靳谷子只是看着我笑,他不再说话了。而鹤延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衣服穿好了,他悄无声息的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满面笑容的靳谷子,还有濒临疯狂的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气唿唿的看他,可能是怒火烧的太旺,腿上光熘熘的我也没感觉出冷来,「你不用去双修了吗?你不是和罗霞都定好了吗?事情都定的好好的,你抽什么疯……是不是看我打不过你,所以你就可着我欺负?啊?」 「你打不过我吗?」靳谷子迅速在我腿上看了一眼,立马移开了视线,他转身坐到床铺上去了。鼓足气儿把双修的香烛吹灭,靳谷子又是往常那般戏嚯的笑,「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打不过我?白惠你讲点道理行不行?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是你在打我。」 我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和个泼妇一样,连裤子都没穿,实在是不像在讲道理……可是现在的问题不在这里好吗?靳谷子在这儿插科打诨的搅局,他就像讲道理吗? 我看他讲歪理倒是有一套,全都是歪理邪说。 不过就这么不穿裤子的站在地上大喊大叫,我自己也有点不太适应。幸好身上鹤延年的中衣比较大,我没有走光太多,不然现在的我可能就只剩下尴尬了。 我省下口力气,不管天大的事儿,先把裤子穿上。在靳谷子的注视下,我动作迅速的把衣服整理好。坐在离他远些的椅子上,我问他:「你不是约定好和罗霞双修吗?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 「我啊?」靳谷子身体往后躺,他上半身全都躺在了床上。将自己的脑袋枕在被上,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靳谷子轻笑一声,他颇为挑剔的说,「山洞里的环境太糟糕了,我在那里面根本硬不起来……那要怎么双修?」 「就是这样?」我信他才怪,「你以为是让你去度假的吗?还挑三拣四的,这是修行……罗霞呢?她去哪里了?」 想起罗霞昨天来找我时拐弯抹角的警告,我就觉得有些不安。罗霞做起事儿来不管不顾的,我很怕她因为修行不成,去找徐天戈的麻烦……知道我在想什么,靳谷子笑说:「你不用担心,我都已经解决好了,不会出问题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出问题?」靳谷子的笃定让我恼火,「你法力高强当然不在乎!但罗霞要是迁怒我,我可不想要和她正面冲突。」 靳谷子避开我话里的锋芒,他只是说:「我懂狐狸精,它们聪明的很,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你是懂狐狸精。」我冷淡的说,「可是,你懂女人吗?」 躺在床上的靳谷子动了动,他没说话。 在这行干了八年,女人恨起来有多恐怖,我是见识太多了。尤其是像罗霞这样的女人,一个弄不好,很容易又有新的仇怨结下。结下的仇怨就是债,早晚要还……我是怕了,怕的小心翼翼,怕的胆战心惊。 怕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谁都不去招惹。 门外有人在敲门,听敲门的声音很礼貌,我还以为是鹤延年去而復返。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开门。可门板刚一打开,疯道士那张脸就钻进来了:「臭小子呢!」 我没等回答,疯道士就沖了进来。床上躺着的靳谷子突然跳了起来,他躲着往房间外面跑:「老头子,你来做什么?你想坏我的好事儿,是不是?」 「哈!」我摸不准疯道士在想什么,反正他是看着靳谷子笑了。一边笑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柳条,疯道士的笑容看起来很是邪魅狂狷,「我来做什么?我来教你做人啊!我来教你尊师重道啊!你他妈的……罪过罪过,三清祖师饶恕,我不应该动粗的……可是你这个臭小子!你是不是有点太没分寸了!」 「哈哈!」靳谷子有经验的躲着疯道士的打,他嬉皮笑脸的说,「老头子,我哪里不懂分寸了?白惠是你给我选的,双修的事儿也都是你给我安排的……现在我想通了,想明白了,想和白惠一起双修了,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靳谷子这个混蛋,疯道士打他,他不停的往我身后躲,结果可倒好,疯道士的柳条全都抽到我身上了。我想推开靳谷子让他给疯道士打,他倒是很不客气,直接拉过我当人肉盾牌了。 疯道士才不管三七二十几,不管打谁,只要他解恨就行了。可苦了我了,要挨打不说,还要听着疯道士骂儿子:「白惠是我给你选的?白惠是我给你选的?你也有脸说?你成年后为了你双修,我给你找了多少鼎器?你不是嫌弃这个就是嫌弃那个的,怎么都不同意……白惠是我给你选的吗?明明是你自己选的!」 「你们两个能不能冷静一下?」我感觉我才应该是最生气的那个啊,「咱们能不能心平气和的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他们父子俩几乎是异口同声。 靳谷子的意思是不需要谈了。 而疯道士的意思是根本没的谈。 好吧,苦命的我只能挨打。 被疯道士打了好半天,我是有火气也发不出来了。等我们三个人都累的气喘吁吁,疯道士这才停了下来:「臭小子,你别以为你师伯答应了就可以了,我告诉你,你想和白惠一起双修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就算了呗!」靳谷子满不在乎的摸摸下巴,「大不了我们两个就不在道观里修行了,我们两个可以去山洞啊!之前的山洞我可是费心准备了一番呢!用不上还有点可惜。」 我面无表情的拆穿他:「你刚才说的,你就是因为山洞里环境不好硬不起来才回来的。」 「哈!骗谁呢?骗你老子我?」疯道士表情夸张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接着说,「你要是说不喜欢狐狸身上的骚味儿,我还信。你说你在山洞里硬不起来……前几天去了凡那儿,你不就是硬着回来的?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啊?」 我和疯道士都没给靳谷子留面子,靳谷子就算脸皮再厚也挂不住了。状似无奈的嘆了口气,靳谷子脸蛋微红的说:「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 第二百八十五章 修行 我们三个人一直吵到午夜十二点,却还是没有商量出一个解决的办法。对靳谷子的任性忍无可忍的疯道士拎着他的领子离开了我的房间,这件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静的有点可怕。山风一直吹个不停,光亮似乎都有点飘忽。我躺在床上努力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儿,可始终毫无头绪。 乱。 脑子乱。 心里也乱。 人都说,勇气这东西,再而衰,三而竭……接二连三的被靳谷子打断,我一鼓作气的孤勇也剩不了太多了。 如果说今天晚上成功和鹤延年双修上了,那么我可能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修行了。毕竟以我的条件,想找鹤延年这样的已经很不容易了。如今闹成这个样子,我以后应该如何…… 再找了凡吗?重新物色人选吗?那还要等上多久? 就这样呆在仙鹤观吗?答应和靳谷子双修吗?那样的话…… 不知道,我这次是真的不知道了。 我躺在床上冥思苦想,考虑着自己的过去,苦恼着自己的未来。就这样瞪着眼睛看窗外,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也还是没有丝毫睡意。 「白惠?」天马上快大亮时,疯道士又来找我,「醒了没有?我和你谈谈。」 「醒了。」我面无表情的回答他,眼珠都没转一下,「门没锁,你进来吧!」 疯道士开门进来,他的黑眼圈很深,看样子也是一晚上没睡。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开门见山直接了当的说:「我不同意你和靳谷子双修,但是我同意你在道观里修行。」 「啊?」我愣了一秒,这才转头看他,「你的意思是……」 疯道士很是不情不愿,他不高兴的嚷嚷:「我的意思就是,你可以在我们道观里修行。」 「啊?」我还是没明白。 「你这个小曼是故意气我的吧?」疯道士白了我一眼,说,「你不就是想要手吗?这个好解决,你在我这儿修行,我帮着你把手要回来……不过咱们两个得约法三章啊!你不准缠着我家臭小子!要是你对他存了什么心思,耽误他不能顺利修行,我可不饶你,你听见没有?你昨天晚上见识到我的厉害了吧?别看我是个道士,我生起气来可是会骂人打人的。」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疯道士,莫名其妙的说:「大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什么时候耽误靳谷子修行了?是你们父子俩找上我的,是你先来求我做你儿子的鼎器的,是你们要介绍鹤延年给我认识的,是你儿子昨天晚上打断我双修要我跟着他的……喂喂喂,你们父子两个是不是都不讲理的?从头到尾都是你们两个在耽误我啊!为什么你说的好像你们很委屈似的?」 疯道士想了想,似乎是这么回事儿。不过被我直接说出来,他有点接受不了。像是小孩子在耍赖一样,他胡搅蛮缠的一甩手:「我不管啦!我不管啦!总之呢,你千万千万不要耽误我家臭小子修行……你知道吗?他以后,是要成大事儿的人啊!能救很多人呢!你这个小曼晓得不晓得啦?」 「行行行。」我懒得和疯道士掰扯,只要事情顺利解决就好,「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疯道士捋了捋自己的鬍子,笑说:「这还差不多,这才有个尊老爱幼的样子嘛!」 尊老爱幼……我很是无语,疯道士的言行举止,哪里是老人该有的样子? 疯道士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当,他胡闹起来还真是让人有点招架不住。拿过房间里的笤帚水盆递给我,他笑说:「那修行就从现在开始吧!我看你好像也不怎么困……今天主要的修行内容就是打扫大殿,记住了,要认认真真的打扫。每个角落都不能留灰,你的头髮,也千万不能掉在那里。」 「啊?」我木然的看着被塞到手里的东西,彻底无语了。 疯道士见我没有行动的意思,他推着我往大殿走。一边走一边嘱咐着我,他说:「每天早上六点,我和臭小子要准时在大殿里上香打坐。所以你每天六点之前一定要打扫好,地板要擦干净……还有你要记住,大殿里的香烛是不能灭的。你要时时刻刻的盯着,就算是晚上,你也要来看上几次……对了,还有吃饭时间。我们是过午不食的,每天就两顿饭。早饭是在五点,午饭是在十一点……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哎呀,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了。」 「还有?」我好像还没答应呢吧,「我说大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我……」 「当然还有了啊!」疯道士一拍脑门,他恍然大悟,「在道观里,你一定要避开臭小子走。千万不准和他多说话,多看几眼也不行……记住了吗?」 「不是大师,我的意思是……」 「行了,进去吧!」疯道士压根不想听我什么意思,他直接将我推到大殿里去了,「今天已经迟到了,等会儿臭小子就要过来了。」 「……」疯道士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显然是没有的。 我来仙鹤观两次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到大殿来。大殿和其他道观里的大殿也没有什么区别,相同的神像,相同的摆设,就连供品摆放的位置都是完全相同的。我看了看几百平米的大殿,这些全都交给我打扫……疯道士真没和我客气,他直接把我当道童了。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擦吧!既然疯道士说这是修行,那总比双修要强些吧? 我去院子里打了水,扫过灰尘之后就开始跪在地板上抹地板。仔细的擦过一块块地砖,我内心是少有的平和宁静。 人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可能驱鬼师是比书生还没用的人了。擦了不到半个小时,我就已经累的大汗淋淋。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我是又累又热……靳谷子从旁边递了个水杯过来,笑说:「你倒是够听话,老头子说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是啊!」我没有抬头看他,说,「总不能像你那样的挨打吧……你来干什么?你家老头子说了,不让我见你。」 「可是,我想见你啊!」就在神像面前,靳谷子真诚的说,「白惠,我想见你。」 第二百八十六章 罪过 靳谷子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的我想骂他都张不开嘴。他站在神像前恭敬的焚香,恭敬的跪拜,在大殿之内,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了千百万年,就算没有太阳照射,好像也多了一层淡淡的圣光。 我就看着靳谷子,琢磨着自己现在应该说点什么。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我看着水盆里的水圈出神。而靳谷子点过香之后,他拿起香案上的供果递给我。挨着我在地板上坐下,他笑着说:「昨天你都没怎么吃过饭,应该饿了吧?」 「我怎么知道的?」靳谷子仰头看着神像,笑说,「我当然知道啊!仙鹤观里就咱们几个人在,看厨房里的剩饭我就知道你吃了多少……吃了吧!你要是饿昏在这儿,那就更不好了,我们这里香火本来就够差了。」 「你经常偷吃供品吗?」我是很饿,可我却没有急着吃,「修行的人偷吃供品,神佛会怪罪吧?」 靳谷子不以为意的哈哈大笑:「怪罪?为什么呢?供品放在这里,神佛只能看却不能吃,多浪费啊……如果真的说有罪,让虔诚的修行人饿肚子,神佛才是有罪的呢!」 不管多么严肃的事情,似乎只要靳谷子轻描淡写的一说,好像就没什么要紧的了。我稍微犹豫了一下,拿起苹果咬了起来。 苹果脆脆的,咀嚼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听起来像是偷吃东西的小老鼠。靳谷子坐在我的旁边,他心情很好的说:「我师伯已经回去了,今天早上最早的一班车。昨天晚上的事儿他气的不轻,估计有一阵子不会理我了……白惠,感谢你能留下。」 「我没说要留下。」我嘴里塞满了东西,口齿不清的说,「是疯道士把我推进来的。我本来也想走的。」 「是吗?」靳谷子转过身,他胳膊支在膝盖上看我,「你就那么听话?他推你进来你就干活儿?」 「那我能怎么样?」我拿他们父子俩是真的没办法,「进来都进来了,总不能再跑出去吧?只是打扫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靳谷子只是笑。 我吃了一整个大苹果,肚子撑的有点不舒服。我把抹布塞给靳谷子,说:「既然来了,那你就接着擦吧!还剩一半了,我……」 「别听老头子的。」 靳谷子没有接我的抹布,他笑着说:「我知道,老头子肯定说,他可以带着你修行,可以让一切都好起来……你不要听他的。」 「为什么。」虽然靳谷子在笑,但我还是从他的笑容下发现了不易察觉的无奈。不知道这无奈从何而来,我只是问他,「为什么我不要听他的。」 「是啊,为什么呢?」靳谷子眯着眼睛看神像,他的表情让人很是捉摸不透,「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我知道为什么,我也不能告诉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机不可泄露,你不懂吗?」 「……」他说这些,不等于没说吗?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看着自己手里的苹果核,可能是环境的关系,说心里话要容易多了,「当了驱鬼师之后,我救了一些人。虽然是救人,但我还是经常觉得困惑,那些人真的值得被救吗?我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吗?我救过的人,他们也会做坏事儿吧?我……谢一航死了之后,我比以前还要困惑。很多时候,我都在痛恨自己中度过了。把谢一航救回来,这是我现在唯一确定要做的事情。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啊!真的是不知道,所以我想试着双修或许会好吧。就……」 我说着说着,旁边响起了轻微的鼾声。我回头一看,靳谷子坐在我旁边睡着了。 「抱歉。」我的话停下,靳谷子立马醒了。他伸了伸腰,笑容懒懒的说,「昨天晚上没休息好,一没留神就睡着了……对不起,你正在说什么?」 我鼓起勇气才说的话,被靳谷子这么一闹,也没心情继续往下说了。起身准备离开,靳谷子突然伸手拉住了我。 地板上有没擦干净的水,他一拉我一扯,脚下一滑,我后仰着摔在了靳谷子怀里。 他身上的肌肉发硬,我撞的屁股生疼。怕我撞到脑袋,他自然而然的用手环住我的腰。我看了下周围的神像,手忙脚乱的去推他:「你松开我!这里是大殿,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靳谷子还是笑眯眯的看着我,他不以为意的说:「你不拉拉扯扯老实的坐着不就行了?」 「生气了?」靳谷子靠着我很近,他身上的香气我闻的清楚,「你这些话,我都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怎么办?谢一航都是我害死的。怎么办?我怎么能救他回来。怎么办?我到底应不应该跟靳谷子这个混蛋一起双修。啊,怎么办,靳谷子是不是喜欢我了……你这些话,我听了成千上万遍了。」 「我没以为你喜欢我!」我情绪激动的否定他。 靳谷子有些得逞的笑:「是啊,前面那些你都想过许许多多遍了吧?不腻吗?你不腻,我都腻了。」 「……」 我知道靳谷子能读懂人心,所以每次当着他的面我都会刻意将自己的大脑封闭。这些话,他根本不应该听去的……靳谷子笑了,他淡淡的解释着我的疑惑说:「不是只有你死掉的蠢男人会关心你,不是只有你那个面瘫的傻徒弟会关心你,不是只有你家里赖着不走的饿鬼会关心你。」 「我,也是会关心你的。」靳谷子说的从容。 「你?」我惊讶的已经没心情去关心我们两个人之间过密的距离了,「你……为什么?」就算是关心,他也不应该知道我这些想法的。 「还能为什么?」靳谷子说的似是而非,笑的很恶趣味,「出于普度众生的好心呗!」 「走开!」感觉自己又被靳谷子逗弄了,我气恼的大力推开他。 我推的力气很大,无意中将口袋里的瓷瓶甩了出去。 白色的瓷瓶在地上疯狂的打着圈,滑着撞到靳谷子的鞋子才停下来。靳谷子的注意力被吸引,他拿起瓷瓶看了看,好奇的问:「这个是……白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的?」 第二百八十七章 卧底 「怎么了?」我想从靳谷子手里把瓷瓶拿回来,「罗霞送我的……你这是什么表情?」 靳谷子动作灵活的从地上站起来,他将瓷瓶装进自己的口袋里没有给我:「罗霞给你的?你胆子倒是不小啊!狐狸精给你的东西你都敢要?」 「她说是双修用的。」靳谷子的态度让我感到奇怪,我追着他问,「难道不是吗?这个药有什么问题吗?我就说,我们两个没有什么交情,她为什么帮我……靳谷子!你告诉我啊!这个药到底有什么问题?」 靳谷子手长脚长,他已经走出了大殿。听到我在叫他,他停了下来。笑着回头看我,他问:「白惠,这个药你有没有吃?」 「当然没有啊!」我又没双修成功,吃它干嘛,「你告诉我啊!这药里到底有什么?」 靳谷子只是笑笑,他快步离开了。 「喂!你告诉我啊!」我站在大殿门口叫他,「就算你不告诉我,你回来把地板擦完了也行啊!靳谷子!」 回答我的只有回音,靳谷子已经走的看不见人了。 虽然双修没有进行下去,但我还是在仙鹤观留了下来。根据疯道士的安排,我每日在这里进行修行。 跟着疯道士那样的人修行,我自然对修行的内容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就像他最开始和我说的,我每日的主要工作就是打扫做饭和看着大殿里的香火……我不像是来修行的,倒是像打杂的。 而疯道士不知道怎么了,他像是多出了心魔,他总觉得我会趁他不注意把靳谷子拉进小树林里劫色一番。对着我是严防死守,拦路阻挡。就这样,除了那天在大殿上见过一次后,我再没看到靳谷子人。 仙鹤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靳谷子的房间就在我房间的对面,我竟然一次都没见过他……疯道士算是把儿子当成大姑娘看了,生怕让我占了便宜去。 见不见靳谷子,我倒是无所谓。干不干杂活,我其实也没关系。可是修行上没有进展,是我实在不能忍受的。对于谢一航的事儿,我是旁敲侧击问了几次,疯道士给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等着吧!」无论我问什么,他都这么回答我。 具体等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清楚。他让我等着,我也就只能等着。一直等到一周后,徐天戈来仙鹤观看我,疯道士才给我安排了工作。把我和徐天戈叫到他房间,疯道士说:「今天你们两个去南山的寺庙住一晚上。」 「我们去那儿干嘛?」我要被疯道士层出不穷的花样搞晕了,「你不会以为我徒弟来也是惦记靳谷子吧?拜託,大师,我徒弟是直的,他没别的爱好。」 徐天戈想起了上次靳谷子在店里开的玩笑,他神情异常的严肃。带着某种决心,他似乎想誓死捍卫自己的清白。 「我不是说这个。」疯道士在说正经事儿,但他看起来还是疯疯癫癫的,「南山的寺庙太奇怪了,我早就看它不顺眼想查一查了。但是我和臭小子都不能去,所以只好让你们两个去一趟……白惠你不用担心,午饭我自己做吧!」 「……」我当然不是在担心午饭没人做啊!我是在担心我和徐天戈的安全啊!大家都已经知道那间寺庙有问题,疯道士就这样贸贸然的让我们两个过去,我们两个很容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啊! 「大师。」我试着唤回疯道士的理智,「上次封印阴眼的时候你可能没去,所以你不清楚。我和了凡都怀疑啊,这个寺庙很可能是方圆……」 疯道士哪有什么理智可言,在他看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和徐天戈一男一女能很好的伪装成非修行人员,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怕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那么多人去修行呢!就算是方圆在那儿,他能直接要你们的命吗?不能吧?白惠,我会给你带一些符咒去的,即便是你见了方圆,他也不会轻易动你的……我要你做的很简单,你只要把我给你的符咒贴在寺庙的东南墙上,那么就算成功了。」 「什么符咒?」徐天戈研究太多的符咒,他差不多已经着魔了,「能给我看看吗?」 疯道士有些得意洋洋的笑:「行啊!给你们开开眼好了……这个符咒,法力高强着呢!我用了半年的时间,才弄出一个来,这两天刚刚弄好,我正愁不知道如何贴过去,嘿,你小子就来了。」 「这么厉害吗?」徐天戈被说的很心动,「大师,你能教我吗?」 「当然可以啊!等你们回来,我就教你。」疯道士不停的炫耀着说,「看到了吗?只要把这个符咒贴在寺庙的东南墙上,那么我在道观里就能看到寺庙有什么东西……到时候什么方圆椭圆的,我都能给揪出来。如果顺利的话,他囚禁起来的阴魂我也都能找到呢!」 「真的吗?」这下轮到我心动了,「你能看到谢一航在哪里吗?」 疯道士一副我小看他的样子:「那还用说?当然能看到啊!只要他在,那就逃不出我的法眼。」 「行。」我痛快的应下来,「我们两个现在就去!」 「你等一下!」疯道士拦住我,他嫌弃的看了看我,「你当卧底也当的专业点啊!你身上还穿着道服呢!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我们道观的啊!」 被疯道士一提醒,我和徐天戈各自回去换衣服。 一想到可能知道谢一航的下落,我的心情就十分的急切。我和徐天戈约好在道观门口见面,等我换好衣服出来时,他已经在等着了。徐天戈穿了大大的外套,帽子一带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而他下面的半张脸则被口罩遮挡了个严实,一点都没露出来……虽然我们是潜入进去的,但是他这样不会更引人注意吗? 「不错不错。」疯道士对徐天戈的打扮很满意,他珍而重之的将符咒交给我,「白惠,你们两个混入到上香的队伍里就行了。东南的院子很可能封闭了,你们要想办法混进去……行了,多了我就不说了,你们两个随机应变吧!如果时间来得及,白惠你正好回来把午饭做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雾起 「……」疯道士是不是觉得我去人家寺庙贴符咒,就像逛道观的后院一样轻松? 抱怨归抱怨,我还是什么都没说。揣好了符咒,我和徐天戈出发。 山南面的寺庙有古怪,这点我和了凡靳谷子早已经达成了共识。上次只是远远的看了下风水格局,我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现在要带着徐天戈进到里面去,我虽说心情急切,但也有些不安。 里面不知道有什么牛鬼蛇神等着我们两个呢!万一方圆真在里面,那我们…… 「餵。」山风一吹,我头脑清醒点了,「咱们两个是不是太冲动了?」 徐天戈没说话,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问我为什么……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稳妥:「疯道士有点人来疯,他办起事儿来不瞻前不顾后的,想起一出是一出。你说咱们也没个计划,就这么莽莽撞撞的去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儿,也没个人能照应一下。」 我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我的脚步也慢了下来,回头看包的像粽子一样的徐天戈:「要不咱们还是和了凡他们商量一下吧?了凡是和尚,去寺庙也是可以的。有他在,我还能放心点。」 要不和靳谷子商量一下也行,他比疯道士要靠谱些。我心里默默的想。 我和徐天戈站在山林里,他一直没开口,我心里没主意。犹豫再三,我说:「要不你回去吧!我自己去得了,你早上来时没吃早饭吧?你现在回去还能赶上疯道士做午饭。」 「我早饭吃的挺饱的,谢谢你惦记了。」徐天戈的外套下发出了靳谷子的声音,「老头子做的午饭我就不回去吃了,去南面的寺庙里吃吃素斋,可能也不错。」 几天没见到靳谷子了,他突然在徐天戈的外套里说话,我还吓了一跳。走上前动手扒掉他脸上的口罩,果然看到靳谷子挂着笑意的薄唇。靳谷子抬手推推宽大的帽沿,他笑意盈盈的看着我:「你很想吃我家老头做的饭吗?实话实说,真是不怎么太好吃。」 「你怎么来了?」看到靳谷子,我就知道不用再去找帮手了,「徐天戈呢?他让你来的?」 靳谷子反问我:「用不用回去找了凡了?他是和尚,去寺庙可比我方便多了。」 「既然这样你还跟来干嘛?」我狐疑的看了靳谷子一眼,「徐天戈最近特别的迷符咒研究,他应该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你到底做什么了?徐天戈为什么没来?」 靳谷子对徐天戈的外套袖子很感兴趣,他一边研究上面的纽扣,一边笑着说:「我没对他做什么啊!是他自己不小心喝了我放在房间里的中药,所以……啧,睡过去了。」 「不小心?不小心?」我对靳谷子的话抱有怀疑,「你配的什么中药喝了能那么快睡过去?」你是故意不想让徐天戈来的吧? 靳谷子没回答,我也没继续追问了。其实靳谷子来要比徐天戈来好多了,毕竟出于私心的角度考虑,我要更担心自己徒弟一些。 「你穿成这样没问题吗?」刚才没觉得,现在知道穿徐天戈衣服的是靳谷子,我怎么都觉得别扭,「你一个道士逛寺庙,这合适吗?」 「那我去给你叫了凡来?」靳谷子作势要往回走,「有他跟着一起,你就放心多了吧?」 靳谷子是故意逗弄我,他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怎么不去叫了凡了?」我转头问他,「捨不得人家寺庙里的……」 话没说完,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看到靳谷子凝重的脸色,我知道他也感觉出来了。我叫了声靳谷子的名字,他轻轻应了一声。环顾树林看了一圈,靳谷子说:「白惠,你发现了吗?」 「嗯。」我点点头,「雾……变浓了。」 林子里起雾了,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迅速晕染开来。 现在是冬天,又是大晴天,快要到中午了,本不应该有雾。而我和靳谷子离开道观没多远,树林间的浓雾渐起。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这雾已经大的散不开了。靳谷子站在离我不到五十米远的地方,我甚至连他的五官都有些看不清楚。 突然起雾,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不过有靳谷子和我在一起,我只觉得奇怪,并没有多害怕:「感觉像是阴气,又不像是阴气……什么阴气能这么重?大太阳下面都散不开?」 「这不是阴气。」靳谷子伸手在空气中碾了碾,说,「这是冤气。」 「冤气?」 古人总说窦娥冤,冤到六月飞雪霜满天。一般冤气太重的地方,很容易空气骤降,然后结水成冰……现在林中突然冒起了大雾,我觉得应该是阴气的原因:「现在是新中国了,哪有那么多的冤案啊?肯定是近期死人太多,阴气太重了。前一阵子城区下雪不就是因为这样吗?」 「没有到寿命却莫名其妙死了,能不冤吗?」靳谷子走到我旁边,说,「你以为横死的只有谢一航一个吗?你太久不看社会新闻了吧?最近横死的人多的很。」 「那为什么现在才起雾?」我觉得靳谷子的话说不通,「偏偏在我们去寺庙的路上才起雾?」 「走吧!」靳谷子不再和我多说,他在前面带路,「我们争取天黑前回来。」 疯道士交给我的任务太艰巨,说好听点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难听点,等于是自寻死路。我和了凡他们规划了许久都没敢轻易去南面的寺庙,被疯道士这么赶鸭子上架,我和靳谷子竟然就这么来了。 林子里的雾太大,怕走散了,靳谷子一直拉着我。山上没有路,我们两个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南面走。好不容易走到山道上,我才松开靳谷子的手,我的裤腿儿和鞋子全都湿透了,冻的不停哆嗦。 山道上人很多,雾却没有散。 「来这儿上香的人真是不少啊!」靳谷子不着痕迹的把他的围脖给我围上,「这年头去医院看病要排队就算了,过来送死还排队,你说这事儿好笑不好笑?」 靳谷子这么讲,但他却没有笑。剩下的路,他始终愁云不展。等到了寺庙门口,靳谷子才露出点笑模样。指着寺庙的大牌子,他说:「起个什么名字不好,非要叫小雷音寺……干嘛?想暗示我们这里是贼人开的是吗?」 第二百八十九章 吉言 《西游记》第六十五回,妖邪假设小雷音,四众皆遭大厄难。讲的是唐僧师徒西去取经时曾经在路上遇到过小雷音寺,本以为有真佛在里面,结果却误入虎穴,差点遇害……南面的寺庙也是叫小雷音寺,会不会是想暗示我们什么? 如果是想暗示,那么未免也太嚣张了些。 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本事,都要我们亲自见识过才能下结论。抱着谨慎的态度,我还是建议靳谷子说:「只有咱们两个人,怎么说都不会太安全。要不然我打给了凡,让了凡跟着我们一起来吧?」 「你有带手机?」靳谷子问我。 我摸了摸口袋,摇摇头。 「那你要回去拿吗?靳谷子又问我。 我站在寺庙门口回头去看,此时雾大的已经看不见路。这么看去,漫山遍野是茫茫一片。抬头看不见天,低头看不见地。像是站在云端,又像是跌在海里。只有寺庙牌匾上的小雷音寺四个字特别的明显,明晃晃的,刺的人视线隐隐发痛。 「我们没有迴路了。」我说,「我们回去的路,已经被封死了。」 靳谷子笑了,他似乎早就想到了这点。拉起我的手,他带我往寺庙里走:「来都来了,还想着回去的路干什么?走吧!我们进去……听说这里求籤非常的灵,你要不要求个姻缘签?」 越是在这种环境之下,靳谷子身上的气息越清晰。在冷冰冰的雾气里,他就像是一大团火焰,掌心火热火热的。手被他握住,我感觉全身上下都暖和了。我试着把手抽回来,但是他握的很紧,我也只好作罢。 「你还能笑出来?」身边的香客来来往往,我心里乱糟糟的一片,「你怎么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靳谷子的大帽子把长发遮挡住,他看起来和普通人差不了多少。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里,他竟然真的带我到寺庙门口的算卦摊去了:「不笑难不成还哭吗?哭多难看呢!来,算一卦吧!万一我不能活着出来呢?你也当留个念想了……」 我拉住靳谷子的手没往前走,他停下来回头看我。我冷着脸看他,严肃的说:「不要开这种玩笑。我笑不出来,会哭的。」 「为我哭吗?」靳谷子眼里含笑的看着我,「我又不是谢一航,你还会为我哭么?」 我看了很多生死,但是依旧看不破生死。自从谢一航死了之后,我已经不堪重负了。可能是我软弱,可能是我无能,反正我是无法接受自己身边的人死去。生离,死别,对我来说是太过沉重的存在。 要是哪天,某一天,靳谷子因为某些原因死掉了……我想,我也是会哭的吧。 靳谷子在雾里看着我,他的眸子里似乎也染了雾气。知道我有多认真,他也收起了玩笑:「放心,我不会死的。」 我不会死的……虽然听过很多次了,但这话从靳谷子的嘴里说出来,无条件的让人相信,莫名的令人觉得安心。 靳谷子似乎对寺庙门口算卦的摊特别好奇,他还是坚持带我去算了一卦。瑟瑟山风蒙蒙大雾,他带着我过去对算卦的说:「你给我们看姻缘,就看面相。」 道士跑到寺庙门口算姻缘,普天之下恐怕只有靳谷子会这么做了。了凡爱财爱的已经算过分了,可是靳谷子比他做的还过分。 他的话说完,我立马甩手要离开。 「这位小姐,你干嘛去!」算卦的等一天都没等到生意了,他强拉着不让我和靳谷子走,「既然来了那就看一下嘛!不准不要钱的!」 「行。」靳谷子在卦摊上打量了一圈,「说好了,你要说的不准,我可不给钱了。」 「没问题没问题!」算卦的满口答应。 雾这么大,我都怀疑算卦的能不能看清楚我们两个的长相。反正我是看不清楚他的样子,除了知道他是中年男人外,一概听不出来……这算卦的张口就来,完全是胡说八道:「这位小姐从小家庭幸福,衣食无忧。」 算卦的刚说了一句,我就忍不住笑了。不过没有拆穿他,我鼓励着说:「您说的很对,请您继续往下说吧!」 看我没有反对,算卦的以为自己都猜中了。滔滔不绝的往下说,我都怀疑他的故事是背好的,谁来都这一套:「这位先生事业有成,但是现在也都是小成。等到你中年后,事业会更上一层楼的。这位小姐的五官间充满了贵气,以后会是大富大贵的人。你们两个在一起,起初不太顺利。彼此脾气都太过倔强,谁都不肯让谁。不过这不算什么大事儿,慢慢磨合一下会好……你们两个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先生,这位小姐会旺你的,你们两个是天赐良缘,晚年会幸福美满的!」 像是怕我们两个不信,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保证!」 大部分算卦的,都是胡说八道。尤其是这种当面看像的,很多都是信口胡诌的。说他们是算命的,还不如说他们是学心理学的。多数情况下,他们都是说一些人们喜欢听的,愿意相信的事情。只要客户不太反驳,那么模稜两可的话也就挑不出错来。 但是这个算命的,简直是错的离谱。我都快成扫把星了,和我在一起的人几乎没有不倒霉的。现在他居然说我面相里满是贵气?是在讽刺我还是在开玩笑? 碰到我和靳谷子两个行家,活该他倒霉吧。我二话没说,拉起靳谷子准备走……靳谷子却笑盈盈的掏出钱包准备给钱了:「借您吉言了,希望您说的都能真。」 靳谷子抽了张百元大钞给了钱,算卦笑的是眉开眼笑。 「谁说道观香火不好啊?」离开卦摊,我取笑他,「您这齣手不是很大方吗?」 「当然大方啊!」靳谷子晃晃手里徐天戈的钱包,笑的很贱的说,「反正不是我的钱。」 「……」我真是不知道应该说他点什么好了,他胡闹的性格和疯道士还真是像。 「准备好了吗?」说话间,我们两个已经到了寺庙的入口。靳谷子握着我的手似乎又用力了些,他说,「白惠,我们进去了啊!」 第二百九十章 小雷音寺 「好。」 我和靳谷子一起往里走,可只是迈过了一道门开,眼前的场景却不同了。 与山道上不同,小雷音寺里没有雾。而同样和在外面看起来的不同,小雷音寺里面是破烂不堪。墙体上的红墙皮大面积剥落,上面的蜘蛛网挂了好多,像是许久不曾打扫过了。这里没有闪闪发亮的柱子,也没有气派的大雄宝殿。就连香火旺盛的香炉大鼎,都是一副破铜烂铁的模样。 之前我在外面看到的……全是障眼法吧? 往大雄宝殿看去,里面是阴森森的。破旧的台子因为摆满了供品而中间微微凹陷,似乎有些不堪重负。来往的香客没有觉得寺庙的装饰有丝毫不妥,他们全都满怀希望的在这儿烧香拜佛。各种各样的香烛燃烧后,产生了十分怪异的味道。在浓浓的菸灰中,我看到了大殿中间供奉的……是一尊黑身的佛像?! 虽然我是仙家的,但是我也去过很多寺庙,拜过很多神佛。可我去过那么多的地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佛像。《妙法莲华经》里说,诸佛身金色,百福相庄严,闻法为人说,常有是好梦。金是佛教七宝之一,在西方极乐世界非常常见。黑身的佛像,几乎是没有的。 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一尊黑佛,更是罕见。 小雷音寺里供奉的佛像高大异常,我和靳谷子在殿外只能看到佛像的腿部。跟随着香客的脚步,我们两个一点点的往殿里走。一直走到佛像的身前,我们才看到佛像的全貌。 大殿总共三层,佛像的高度几乎接近大殿的顶棚,基座很厚,有10多米宽。看样子佛像是一棵巨大的大树雕刻成的,佛身上隐约还能看到树木的纹路。佛像全身上下都是怪异的黑色,不像是漆,也不像是墨。仿佛这就是树木本来的颜色,上面散发着怪异的香。 我抬头看去,佛像就在大殿的中间,两层楼中间全都被打成了一个一个格子,大概是一米长宽的正方形。不知道正方形的格子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有些外面罩了黑色的玻璃,而有些空荡荡的里面什么都没有。楼梯处点着幽幽的烛火,烛火照在玻璃上,再反射到佛像的脸上,光影一晃一晃,总觉得佛像好像是会动。 周围全都是跪拜的人,只有我和靳谷子站在中间很是突兀。我仰头盯着黑佛的眼睛看,是一阵阵的眩晕。不知道其他人眼中看到的是什么,我看到的景象实在是太不美好了。 「白惠?」 身旁的靳谷子在叫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双腿上是无力的发软,我不自觉的想要去跪……靳谷子眼疾手快的将我从地上捞起来,他有些严肃的叫我的名字:「白惠。」 「我在呢!」我身体不停的抖,抖的像是麦穗一样。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抑制不住的想要往靳谷子身上靠,「这里……好冷。」 靳谷子伸手将我抱在怀里,但是却于事无补。见我还是不停的发抖,他眉头微皱:「你清醒一点,千万别睡过去。」 不是温度的冷,而是发自心底的冷。冷到骨子里,冷到灵魂里。即便是被靳谷子抱着,还是感觉不到丝毫的热度。我看向身边不停跪拜祈祷的人们,他们的神情冰冷又麻木……这黑漆漆的佛像,让我想起了梦里黑漆漆的船舱。 让我,想起了谢一航。 几乎是在我想起谢一航的一瞬间,靳谷子又开口提醒我说:「白惠,振作振作,无论如何你现在都不能睡过去。」 「好。」我清除掉脑海中的念头,强打起精神,「我们不要在这儿了,去……去东南院子里看看。」 靳谷子点点头,他半扶着想要带我出去。可是来来回回进来的人太多了,我们两个根本出不去。就这样被挤在了中间,进不去出不来,位置是不尴不尬。 不盯着佛像看,我身体的寒意似乎也消退些了。人潮像是海浪,我的思维再次翻滚荡漾起来。有些东西好像被我忽略了,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我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我没想到,这里的问题会如此严重,是我太不警觉了。」没了往日的插科打诨,靳谷子的语气里是轻微的自责,「那个黑佛,并不是佛教里的佛像。嗯,怎么和你形容好呢?这个佛像代表的宗教,是邪教的一类,叫黑法神会。黑法神会的创始人是谁已经不知道了,是什么时候创建的也不清楚了……说白了,这个黑法神会和其他的邪教差不多,都是某一类心术不正的人根据现有的宗教佛教道教幻想出来的。你说它是佛不是佛,你要说它是魔,它也不全是。总之就是变的不伦不类,相当麻烦。」 没有明白靳谷子的话,我被他搞煳涂了:「你说这个宗教是幻想出来的?怎么可能!我能感觉到黑佛的法力,强大的很,也邪门的很。」 「你当然能感觉的出来。」靳谷子苦笑一声,「黑法神会之所以是邪教,就是因为它劝人要不停的杀生。宣扬的观点就是,所有不顺你心意的存在,都是应该被消灭的……虽然是幻想出来的,但是时间一长,死的人一多,阴气聚集不散,再普通的物件也有了魔性。不然你以为这个佛像为什么是黑的?」 「为什么是黑的?」我还真不知道。 靳谷子眼睛微眯,他眼底寒光乍现:「是因为被血泡了太多,太久,所以发黑了……你知道大殿上面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是什么?」 「是什么?」 我心里多少已经有数了,可却还是抱着侥倖的心理反问靳谷子。靳谷子抱着我的胳膊用力箍紧,我被他掐的有点疼。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声音沙哑的说:「那里,全都是被害者的部分尸骨。有邪神镇压着,它们永远不能离开。但如果它们心甘情愿奉献自己的灵魂,那么邪神会帮助它们实现一个愿望。」 「所以……」 「你还记得那个杨紫彤吗?」靳谷子的目光变的缥缈,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二楼的一个黑玻璃上面,「她应该,是在这里的。」 杨紫彤,杨紫彤,杨紫彤,杨紫彤…… 这三个字不停的在我脑海中盘桓,仿佛有什么答案唿之欲出。我看向靳谷子,他帮着我把话说了出来:「谢一航,也在这里。」 「在那些格子里?」我的嗓音颤抖了。 「不。」靳谷子随手一指,「他在佛像里。」 第二百九十一章 翻墙 我的膝盖一软……这次是被吓的。 靳谷子提到邪教时,我也不是太难理解。想想方圆做过的事情,先是炼尸,后来又炼阴魂。挖走了杨紫彤的尸体,抢了谢景安的寿命,又害死了那么多的人。他做的事情越来越邪门,要说他还在继续修仙,那么我都要怀疑自己的信仰是不是歪门邪道了。 宗教能够给人精神寄託,可以帮助人们解决生活中的困惑,那么邪教则跟它正好相反,邪教能最大限度的激发内心阴暗黑暗的部分,释放仇恨。邪教核心不是给予,而是交换。这有点像是赌博,你用你最重要的东西,去换你想要的东西,最终很可能得到一个结果,或好或坏,没人能提前预测的到,只能听天由命。 从古至今,从国内到国外,邪教的行事作风都差不多。宗教都是教导我们不能杀生,要敬爱生命。而邪教最为明显的一点,就是以牺牲生命用来证明信仰者的忠诚。教导你折磨肉体,诱惑你烹饪灵魂。正如方圆现在做的事情这般,残害善良的人,以满足自己的私慾,达到自己的目的。是邪教,也是邪恶……方圆做出这么多的事情来,我想他肯定不只是想找我报仇。 为了什么?为了长生?为了力量?为了怨恨?还是为了他心中所谓的正义? 他到底为了什么这么做我不清楚,到了现在,我想很可能他自己都不清楚了。 我强忍着惧意,回头去看那黑色的大佛。努力想要感觉到谢一航的气息,可我却除了冰冷意外什么都感觉不到。 死气沉沉。 寺庙里这么多人在,我还是觉得死气沉沉。 我像是又回到了二火葬的棺材里,感觉不到谢一航的气息,这更加的让我恐惧。我闭上眼睛,耳边似乎都能听到灰尘落下来的声音。抓着靳谷子的手,我问他:「你不觉得大殿里太静了吗?」 「是的。」我只能听到靳谷子的回答,「太静了。」 从一开始就被忽略的东西终于被我想起来了,那就是声音。 人群的声音。 我和靳谷子在寺庙门口算了卦,算卦人说的话我都清清楚楚的听见了。山道上游客的喊叫声,香客的祈祷声,山风唿啸的怒吼声,这些我还全都记得。可是这些,全在迈进寺庙的那一刻消失不见了。 和障眼法一起消失的,是周围的声音。我和靳谷子的周围像是被抽空了,一丁点的声音都没有了。 「发生什么了?」我感到困惑不已,「为什么除了你的话以外,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靳谷子用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他的目光看起来都可以说是慈爱了:「是呢!白惠,此时此刻,你只能听到我的声音……这个问题我们等下再说好了,我们先去东南的院子里吧!」 「靳谷子,我们两个不会是……」 我的话没说完,靳谷子就伸手挡住了我的嘴。他笑着我看,在阴气森森的大殿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心里清楚就可以了,不要说出来。我们走吧!去东南院子。」 「好。」 确实,我心里是清楚的。我和靳谷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灵魂出窍了。 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是在看黑佛的时候?还是在庙门口的时候?或者更早,在雾起的时候? 我的灵魂在这里,那我的肉身又在哪里?我要怎么走才能醒来?我要怎么找才能找回自己的身体? 灵魂出窍时,最忌讳的就是去细想。因为往往越是想要找出问题出在哪里,那么就越容易出更多的问题。很多时候如果不去想,很可能灵魂自己就走回到肉体里了。但是你拼命的去找出路,反而更容易迷路。 正如这世间的很多事儿,你越是想找答案,越是没有答案。顺其自然,没准很快就会柳暗花明。 我打断自己的念头,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就像之前我和谢一航在医院的那次,差不多在我们刚意识到是灵魂出窍时就走偏了……我摇摇头,不再去想。跟着靳谷子出了大殿,我们两个往东南的院子里走去。 小雷音寺只有大殿里的人比较多,后面的其他院落就没什么人在了,但是装修摆设依旧破烂不堪。香客众多,可是我一个僧众都没有看到。等走到东南院墙的门口时,我拉了拉门上的大锁:「进不去了……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锁门?」 「这里白天是僧寮。」靳谷子简短的说。 我问他:「那夜里呢?」 「夜里啊!」靳谷子笑了笑,「鬼屋吧!」 我微微嘆气:「那我们怎么进去?」 「翻墙吧!」靳谷子如此自然的说,「你踩着我的肩膀先过去。」 「我们不是可以……」穿墙过去吗? 我用眼神示意靳谷子,他完全就当没看见。可能是想尽力模仿我们活着时的样子,靳谷子蹲下来拍拍肩:「来,上来吧!」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爬了上去。踩在靳谷子的手掌上,他抬着将我举起来。我用手抓了下墙壁试着用力,结果抓了一手的墙灰。墙灰掉下来迷了眼,我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怎么了?」靳谷子立马问我,「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压下嗓子眼里不适的感觉,回答他说,「就是……灰。咳咳咳!」 「蠢死了。」靳谷子在下面笑我。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再次试着往墙上面爬。可是墙壁太高,我还是够不到顶端。靳谷子试了几次,最后他直接让我坐到了他的肩膀上。 「这回总可以了吧?」靳谷子累的唿哧唿哧喘气,「你看着挺瘦的,怎么那么重啊?」 「你闭嘴吧!」我不高兴的嘟囔了一句。 坐在靳谷子的肩膀上,距离也差不多了。抓着墙砖微微用力,我感觉身体好像轻飘飘的。我刚想要回身往院墙里面看看时,靳谷子急忙叫住我:「喂!你不等我啦!」 「等啦!」我被他说的有些好笑,「你着什么急啊!」反正没有人会抓我们下来啊! 「天黑之前我要回家的啊!」靳谷子装出一副呆萌无辜的样子,「我家老头子管的多紧,这几天你没看到吗?知道我和你出来,他会生气的。」 「知道啦!知道啦!」 我稍微探下身,伸手去拉靳谷子。靳谷子身材高大,他很容易就能上来……而就在我的手掌触碰到他时,眼前立马出现了无数的画面!? 第二百九十二章 难过 谢一航死了之后我总在想,未来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未来在看到的那刻就已经不准了,因为你看到了,那么势必就会产生变化……而又有些人说,未来都已经是註定好的了,无论做怎样的努力,都无法改变命定的结果。 谢一航没死的时候,我相信第一句话。在谢一航死了之后,我信了第二句。 我握着靳谷子的手,他站在墙下,我坐在墙上。在这个似真似假的空间里,我们两个以微妙的距离对视着。像是凭空中多出了许多的画面,模煳不清,却又隐约能看的真切。 和之前在谢家老宅时一样,眼前出现的都是未来的画面。而比之前看到的片段要连贯,我仿佛能读懂其中的一些情节。像纱似雾,画面就在靳谷子的脸上飘过。好比雾里看花,朦朦胧胧。 在这些画面中我看到了靳谷子,他还是穿着往常的汉服中衣。像是站在一个山洞里,他手里举着一个火把,照亮了墙上斑驳的花纹。这是哪里的山洞,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但是又有点熟悉,没有什么陌生感。在靳谷子的身后,好像是我在叫他。他听到了我的声音转过头……只是一瞬间,他被无数的手抓住了! 为什么山洞里会有无数的手伸出来,我不清楚。同样的,我也不知道这些手是实体还是鬼影。我只是看着这些手,争抢着去拉靳谷子。靳谷子精壮的身体像是落叶一样,轻飘飘的随着手的拉扯来回移动。我认真去看,用力去看,我想看清楚手的尽头有什么……唿的一下子靳谷子的身体被扯裂!无数的血喷溅到了我的脸上! 好像真的有动脉的血喷溅出来似的,我忍不住用手去遮挡。胡乱的伸手去擦,拉着的靳谷子差点被我摔在地上。好在靳谷子的动作比较灵活,他单手支墙跳了上来。立马按住我的手,靳谷子沉声说:「白惠,你冷静一点。」 「我没事儿。」我很冷静,我只是一时间脑子有点乱,「靳谷子,我刚才好像看见……」 「看见什么?」靳谷子也很冷静的问我。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看到了我眼前出现的画面,靳谷子也很冷静:「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死了。」我如实给他描绘出来,「在一个山洞里,我没看清楚是哪里。反正就……你被扯了个稀巴烂,流了好多血。后面的事情就没有了,但是我想你应该是死了。」 在看到那些画面的时候,我还没觉得怎么样。可是现在从自己嘴里平淡的说出来,我突然有点心惊,甚至是一阵心慌……靳谷子和我一起坐在墙头上,他看着我笑了:「你看到我死了?」 「是啊!」我点点头。 「你不说我死的时候你会哭吗?」靳谷子的笑容下掩藏着不常见的认真,「白惠,你怎么没有哭呢?」 被靳谷子看的更加心慌,不耐烦的挥挥手,我说:「你这不还是没死呢吗?」 靳谷子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看到的只是幻影,还没有发生的事儿,就不要当真了。可是我说的时候语气太糟糕,表情太烦躁,即便是靳谷子能知道我的想法,他还是不太高兴了。以为我是某种厌烦的情绪,靳谷子忽的又笑了:「是吗?我还没死,真是遗憾。」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我本来想解释一下,但是靳谷子这个态度我连道歉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冷着脸,我说,「现在这是什么地方,咱们能不闹吗?」 靳谷子像是没听到我说的话,他固执的问:「谢一航死之前你也看到过这些景象吧?当时你肯定不会说这么一句话的,是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感觉有些气闷,像是有火发不出,「你提谢一航干什么?你和谢一航永远都不会一样的,你能不能别总跟他比?」 除了语气不太好以外,我不认为我哪里说错了。可是看靳谷子的样子,我又觉得自己好像罪大莫及似的。我沉吟了几秒钟,这才说:「靳谷子,我的意思是……」 「下来吧!」靳谷子不想听我说了,他转身先跳下墙,然后伸手来接我,「我们抓紧速战速决。」 我握住靳谷子的手,意外的有点凉。 从墙上下来后,我们两个就不再说刚才的事儿了。在院子里看了看,我眉头忍不住皱紧。这里的积雪很厚,差不多都到膝盖处。踩在上面都感觉不踏实,好像随时随地会摔倒一样。脚下面不知道踩了什么东西,感觉怪怪的。我用脚碾了碾,不像是石子。 「人骨。」靳谷子冷淡的说,「你不要太用力,小心吵醒他们。」 「谁?」 靳谷子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来吧,我背着你。」 「干嘛?」我看了一眼东南面的墙壁,离着不是特别远,「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靳谷子说:「你不会乐意从一堆尸骨上踩过去吧?上来,我背着你。」 看着靳谷子宽阔的肩膀,我想起了上次空间跳跃的事情。他背着我走了那么艰难的路,最后指甲都磨掉了……我有些犹豫,谨慎的问他:「危险吗?」 「不危险。」靳谷子的语气还是淡淡。 「你应该也不乐意从一堆尸骨上踩过去吧?」我又问他。 「是不乐意。」靳谷子还是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没起来,「但是我们两个人,总有一个人要过去的。」 「那你放我在这里等你好了。」我不太想让靳谷子背着我过去,「你刚才不还说我重来着吗?背着我,你……」 靳谷子扭头看了我一眼,我不再说什么,默默的爬到了他的后背上。 虽然是灵魂出窍,但所有的触感都是真实的。我趴在靳谷子的后背上,感觉熟悉极了。回想起刚才看到的血腥场面,我后知后觉的有些难过。看着靳谷子在雪地上踩过一长串脚印,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话说的有点过分。 总共105步的路,靳谷子走的相对缓慢。在东南墙前停下,他将我放了下来。从我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符咒,就是疯道士给我的。一边走到墙面上准备贴上,他一边笑说:「我骗你的,雪底下什么都没有……我就是想背你一下,看看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很多。」 「……」难过的感觉还是没有散去,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第二百九十三章 人骨 我不说话,靳谷子继续做他手上的事儿。疯道士给的符咒总共有四张,全都被靳谷子贴在了墙壁上。四张符咒,代表着天地人鬼四象。有了符咒的力量作为联通,那么疯道士就可以顺利的看到小雷音寺里的一切,包括鬼魂……只是现在我们两个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这些符咒以这种形式贴在墙上,能起到作用吗? 把符咒贴好之后,靳谷子盘坐在雪地上。他摘掉了外套帽子,一本正经的念咒。他的声音不高,我只能零星听到一两个字词。随着咒语的念出,有亮晶晶的金线从墙壁里渗了出来。 起初这些金线并不显眼,只是星星闪闪,有点像是亮眼的冰晶。可等到靳谷子的咒语念完,这些星星点点的光亮彻底连在了一起,如同坚韧的金线一般。四个符咒,好比四面镜子。被金线连接在一起,这四面镜子变成了一面更大的镜子……靳谷子从雪地上站起身,我已经能从墙面上看到我们两个模煳的影子了。 「我的天。」我情不自禁的感嘆出声,「这是什么法术?未免太厉害了。能做到这种程度,简直是……无懈可击。」 靳谷子拍了拍裤子上的雪,他看了我一眼,接着笑了:「这话你去和老头子说吧!他就喜欢听这个呢!你要是当着他的面夸他,说不定他一高兴,晚上能给你加顿饭,省着你半夜总饿起来偷吃。」 仙鹤观一天就两顿饭,过了中午就没有吃的了。之前我来的时候疯道士还拿我当客人,知道晚上给我准备个馒头咸菜啥的。可是自从说我来是修行的,我除了干活基本没吃过饱饭。尤其是每天晚上都饿的抓心挠肝,只能趁着夜里换香的时候找点剩馒头吃。 「你是不是天天就盯着道观里的剩饭啊?」我嘟囔着说,「有时候饿了就多吃点,有时候就不饿就少吃点……你们道观都这么抠门的?都不让人吃饱饭是吗?」 靳谷子笑笑,我又看向墙壁上贴着的符咒:「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贴上符咒会管用吗?我们不是在做梦吗?如果是在做梦的话,那么这些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我们现在是在做梦啊!」靳谷子纤长的手指在镜面上方虚虚的拧动了一下,说,「可是,就算是梦,为什么不可以是真的呢?」 靳谷子这话说的,我无法认同,也无法反驳。听起来不是那么回事儿,可我又指不出问题在哪儿。 这个话题被搁置了,我和靳谷子不再继续聊了。被他虚空的拧了几下,墙壁上的金线又向下延展了。金线顺着墙壁往下,落到雪地上,又向着门口伸去。越走越远,一直到院墙外再看不见。 「这是……」我奇怪的问,「它要去哪儿?」 「带我们回家。」靳谷子又蹲下准备背起我,「不然你以为我们要怎么走出外面那片大雾?」 我看了看他后脑勺的髮髻,拒绝着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快上来。」靳谷子有点不耐烦,「这些金线一会儿就会消失了,它们要是消失了,我们就回不去了。」 靳谷子执意要背我过去,我却说什么都不同意。我甩开他的手,试着自己往门口跑去。靳谷子站在我的身后,他大声喊叫道:「白惠!」 他的话刚一出口,我立马注意到了周围的变化……雪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以为靳谷子是故意吓唬我,所以才说雪地里有尸骨。可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动!此时我已经跑到了院子的中央,在那厚厚的雪堆里,有干枯的像是树枝一样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仔细一看,还真的是人骨! 雪地里埋了多少人骨,我不得而知。但是看样子,应该不在少数。我不知道这些人骨钻出来想做什么,不过想也知道来者不善。 从地上捡起一个铁锹的木桿,我想要用来自卫。靳谷子也管不得其他了,他冲进人骨的包围圈拉住我的手问:「你拿这个干什么?」 「保护自己啊!」我试着想要把他挡在身后,「你放心,我还是可以……」 「你可真可爱。」靳谷子抢过我的木桿丢在地上,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跟殭尸硬碰硬呢?它们被施了咒,能分你三魂七魄的。你还想靠近它们?傻啊!跑啊!」 靳谷子动作很迅速,他直接将我丢到了背上,扛起来就跑。跑到大门口,他也不想着翻墙了,直接用脚去踹上锁的木门。木门上的锁早就腐烂了,根本经不住靳谷子这么踢。三下两下木门就被踢开了,我们两个直接沖了出去。 「喂!」我大头朝下被靳谷子扛着,脑袋晃的十分晕。感觉他一只手按在我的屁股上,我不自觉的想要动动,「靳谷子!你先放我下来,你……快跑!那些东西从院子里冲出来了啊!你动作再快点!它们要追上来了!」 我知道自己这样很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是没办法,雪地里的人骨已经追出来了。虽然人骨看起来脆弱不堪,实际上却力大无比。靳谷子踹开的门板还有一面闭合的,直接被人骨给打飞撞进了墙壁里,木板门严丝合缝的镶嵌在墙壁上,一个木屑都掉不下来。 这被拍飞的要是我和靳谷子……我简直想都不敢去想。 靳谷子沿着地上的金线跑,我们两个一直跑到了大殿外。和刚才的情景不同,大殿外已经没有香客了。别说是人,就连鬼都没有一个。我看到黑佛的佛身某处上闪烁着亮光,隐约觉得有些异样。指着身后的方向,我叫着靳谷子:「谢一航!我看到他了!谢一航在那里!」 靳谷子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他继续跟着金线往外跑。我扭动着身体想要下去,叫喊着说道:「那里!谢一航在那里!我看到他了!他在对我笑!」 「你醒醒!」到了大门口处,靳谷子将我放下。用力摇晃着我的身子,他大喊着,「白惠,你看到的是幻觉!谢一航他……」 靳谷子的话没说完,身后的人骨就追了上来。举起干枯的手掌,它对准靳谷子的后背就拍了过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邪神显灵 我眼看着干枯的人骨拍到了他的身上,但是却无能为力。以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我是推不开他的。而人骨拍在他身上的瞬间,立马溃散变成了一堆灰烬。按照靳谷子说的,这人骨拍到身上是要命的……可我看他的样子,似乎被拍到也没什么太大的事儿。 见靳谷子没有什么大碍,我赶忙跑过去把他拉开。以为他又在骗我,我是又急又气。照着他胸口给了他一拳,我大声骂他:「看我着急就那么有意思吗?想从你嘴里听一句实话就那么难?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你就那么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我对你说的都是实话啊!」靳谷子还是笑的漫不经心,让人看着就火大,「我没你想像的那么无所谓,我也怕死的。」 「呸!」虽然靳谷子这么说,但他的态度只是让我更生气,「你还怕死?你骗鬼呢!你问问这些人骨!你问问它们信不信你说的话!」 后面的人骨追来,它跑动的时候脑壳不停晃动。像是配合着我的问话,看起来好似在摇头。 「哈哈!」靳谷子大笑,「白惠你和它唱双簧呢?它挺配合你呀!」 算了,我和靳谷子真是生不起的气。和他说什么他都不认真不往心里去,我说了也是白说。 我们两个说话的功夫,院子里的更多人骨追了上来。大门的门打不开,我和靳谷子被逼无奈只好折返回大殿里。靳谷子拉着我是一路狂奔,我连滚带爬的好几次差点摔个狗啃屎。幸好这是灵魂出窍,不然的话我恐怕早累趴下了。 跑到大殿里,靳谷子立马把门插上了。拿过一旁的椅子把门顶上,那些人骨辨别不出方向全都撞在了门上。大殿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骨头撞击门板的声响。站在黑佛面前,这声音多了几分毛骨悚然。 刚才在殿外看到光亮的地方已经不在了,谢一航的身影也不知道去到了哪里。看着黑佛,我又想起了最初的不适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一眼都不想再看。 「不然我们死吧?」我建议靳谷子说,「我们要是死了,很可能就换地方了。那些人骨看起来很麻烦,我们甩不开的。」 靳谷子摇摇头,他表示不贊成:「你怎么知道我们再次醒来的地方会比这里好?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死过之后还能遇见?」 我沉吟了片刻,问他:「那我们要怎么办?金线应该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吧?」 靳谷子没有回答我,他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人骨力大无比,浑身怪力,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却始终撞不开大殿的木板门。知道自己暂时安全,我和靳谷子都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松的并不畅快,毕竟我们还困在这里出不来。要是太长时间回不到肉身里,那么即便我们回去也很可能发生意外。 我不知道我们在什么时候发生的灵魂出窍,仔细想了想,也是无迹可寻。要是我们的肉身还在仙鹤观里,一切都好说。有疯道士和徐天戈看着,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万一我们两个的肉身掉在了雪地里,或者其他危险的地方,很可能我们顺利回去也有生命危险。 靳谷子和我的想法差不多,可是一时间他也找不到出去的办法。盘腿坐在大殿的地板上,他打趣的建议说:「要不我们给黑佛上柱香吧!」 「你说什么?」我很怀疑靳谷子是被疯道士附体了,「你没病吧?你是修仙的道士啊!你怎么能给邪神供香?」 靳谷子咧咧嘴,他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呢?坦白说,就算是世人信仰的宗教,也不是全都做好事儿没做过坏事儿的。事实上,从古至今宗教做的错事儿,比做的好事儿多的多。只不过最终改正过来,没有走弯路罢了……可也不是所有宗教都做到这点的,不然的话,歷史书上就没有宗教战争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那黑佛我是看都不想看一眼,更别说给它上香了,「你都说这是邪教了,我们给它供香,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我真的不明白在靳谷子眼里什么能称为奇怪,他站起来走到香案前。从桌上拿了三根香,他用火柴点着。把香夹在掌心举过头顶,他的语气是惯有的嘲弄:「它在这里,不就是需要人供奉吗?好了,现在我供奉它了,它是不是应该满足我的心愿?」 我对靳谷子的话哭笑不得:「你是在跟它讨价还价吗?你觉得它会听你的吗?」 「为什么不听我的?」靳谷子是少有的幼稚,他反问我,「难道我没按照它的要求做吗?」 我不和靳谷子再争执,这么下去也说不出个所以谈来。在大殿中研究了一下,我寻思找个窗口和后门之类的跑出去……可我身后黑佛的方向却发生了响动。 我以为又是幻觉,但是那响动实在是很难让人忽视。犹豫了片刻,我这才转身看去。就见黑佛脚下有一个暗门一样的木板掉了下来,里面黑洞洞的往外冒着阴风。 「这是……」我傻眼了,这里也有机关吗? 靳谷子随手将手里的香插在了香炉里,他耸耸肩:「可能是邪神显灵了吧!」 「别闹。」我有点害怕,「这门是什么意思?」 靳谷子严肃的很不正经:「应该是吓唬你的吧,毕竟你那么蠢,惊慌失措的样子也那么搞笑。没准这邪神和我一个爱好呢?就喜欢逗着你玩,这很有可能啊!你没忘吧?这黑佛可是方圆供奉的呢!方圆你记得吧?你那个死对头,想你死的那个。」 我凉凉的看了他一眼,他态度稍微端正了些:「门开了那是想让我们进去的吧?」 暗门开在黑佛脚上,怎么看怎么像是进到佛身里的暗道。我和靳谷子没说话,全都在心里权衡着利弊……就在这时,从暗门里伸出一双雪白纤细的手。 那双手对着我和靳谷子招招,好像在叫我们过去。 「要过去吗?」靳谷子问我。 我没有回答他,他也没有催我。 那双手刚一露面,我立马就认了出来。 那双手,是谢一航的。 第二百九十五章 叫魂 谢一航的手,我看过千遍万遍,没理由会认错。 谢一航的手,我牵过千回万回,我根本不会认错。 这是谢一航的手,千真万确。 刚才以为看到了谢一航,我不管不顾的想要跑过来。现在确定门后面的就是谢一航,我反而却步了。谢一航的手招了两下,接着不见了。我看着那黑洞洞的门口,脚下似乎有千斤重。 「走吧!」靳谷子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我们进去吧!」 我还是没动没回答,靳谷子上前抓住了我的手。他也不用等我的回答了,直接带着我走进了那道黑乎乎的门里。 我们两个刚跨过门槛,身后的门就吱嘎一声闭合了。大殿里的檀香气和大殿外人骨敲击的声音都被关在了外面,鼻端能闻到的只是潮湿腥臭的味道。门后面的谢一航也不见了,我伸手摸了下刚才开门的位置……严丝合缝,根本没有开门的迹象。 门被关上了,通道里更是一片漆黑。我是什么都看不见,靳谷子却很容易就找到墙壁上的烛台。他摸索着把蜡烛点亮,通道是一片幽黄的光。 蜡烛的光亮有限,烛火摇曳,根本看不到通道的尽头。靳谷子把蜡烛从台子上拿下来,他的脸色看起来有几分惨白。顺着烛光,我看清楚了墙壁和地面……和黑佛一样,这里全都被血浸染过了。 地面的血没有干透,踩在上面我还能感觉到鞋底的黏稠感。看着一直延伸到黑暗尽头的通道,我知道,谢一航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佛像上的门已经闭合,下到通道里是我们唯一的路。靳谷子一手拿着蜡烛,一手拉着我,我们顺着狭窄的通道往下走。黑暗仿佛要把我们吞噬,火苗似乎随时随地会熄灭。像是走了很久很久,通道里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前面是岔路口吗?」在我走到双腿酸软的时候,通道终于有了变化,借着微弱的光亮我勉强能看清楚,「靳谷子,我们两个要走哪一条?」 我感觉通道是不停向下的,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出现了一个矮小的平台和两个岔路口。我和靳谷子站在岔路口的面前,他似乎也有些犹豫不决:「有两条路选呢!」 「谢谢你提醒,我还是会算数的。」我揉揉酸痛的膝盖,说,「我问的是我们要走哪条。」 靳谷子反问我:「你之前不是做过一个关于谢一航的梦?我记得你说过,是在一个类似船舱的地方?」 「是的。」我不明白,「和这里有关系吗?」 两个黑洞洞的岔路口,像是两只黑漆漆的眼睛。我和靳谷子站在平台上,那两只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我们看。不知道靳谷子有何感想,我是被看的毛骨悚然。不想再提起之前的梦,我和靳谷子说:「这两条路有什么区别?要是实在选不出来,我们选一条走吧!」 「区别?」靳谷子说,「区别当然是有的,而且是天壤之别……这两条路,一个通天,一个入地。一条路会带我们进到你梦里的船舱,而另一条会带我们从这里出去。」 「你怎么看出来的?」靳谷子随意的态度很像是在顺嘴胡说,「你不会是又想故意吓我吧?」 靳谷子无所谓的耸耸肩:「你不信就算了。」 我不是不想信他,我是觉得我们不会这么容易就进到梦里的地方去……知道我的疑惑,靳谷子又说:「你梦里的地方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谁会阻止我们进去呢?」 「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 他说:「等着吧!那个蠢男……谢一航既然叫我们进来,他肯定会有办法的,总不会把我们叫进来送死吧?是吧?他就算会坑我,也不会坑你的。毕竟,他那么爱你呢!」 说完,靳谷子就找到墙角的某处坐下休息了。 我站在岔路口处发了会儿呆,跟着到靳谷子旁边坐下了。可能走的太累了,我也不觉得地面的血浆特别难以忍受。通道里有阴涩涩的风在吹,微小的火苗跳跃摇摆着。在这里呆的久了,很容易让人忘记自己还活着。 「他还会来吗?」我的手掌掠过火苗上端,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盯着火苗中心看,光亮也不觉得刺眼,「靳谷子,如果他再出现的话,我们能不能带他一起走?」 坐在我旁边的靳谷子没说话,可我知道,这意思就是不行了。 「想想也是,虽然我们现在都是魂体,但他是阴魂,我们还是活人。我们两个身上还是有阳气的,我们带着他走,他会受不了。」我轻轻嘆了口气,「希望他能等等我,等我出去了,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他出去的。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靳谷子的脑袋就靠在了我肩膀上。我转头一看,他竟然睡着了。 「喂!你醒醒!这种地方不能睡啊!」我大惊失色,连忙动手摇晃他,「靳谷子!靳谷子!你能听到我的话吗?你不能睡,你……」 「我知道,我没睡。」靳谷子没有睁眼,他懒洋洋的说,「我以为你又要说很久,所以我休息一下。」 「靳谷子……」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都已经和我说了一路了。」靳谷子坐直了身子,他笑说,「你放心好了,我会把他带出去的,不然的话,估计你能在我耳边念叨一辈子……白惠你听听,是不是有人叫我们的名字?」 现在只有我和靳谷子两个人在,我们正聊着闲话,他突然说有人叫我们的名字,这让我有点害怕。可我静下心来听了听,确实是在有人叫我的名字……是谢一航! 「是他在叫我。」许久没有听到谢一航的声音,我忍不住哭了出来,「是他,是他在叫我。」 谢一航刚和我认识时,我们两个人有过一起灵魂出窍的经验。也正是因为那次,我欠了杨紫彤的情,间接害死了谢一航……想起过去的事儿,我几乎泣不成声:「谢一航是在给我们叫魂,他让我们跟着他的声音出去。他知道叫回灵魂出窍的人是要喊名字的,以前,他也给我这样叫过!」 靳谷子从地上站起来,他把我也拉了起来:「是他在叫你,在叫我们……所以白惠你看啊!他还是深爱着你的,哪怕是他已经死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佛顶 「走吧!」我听着谢一航的声音渐行渐远,心里是五味杂陈,「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 靳谷子拿起蜡烛,他率先走进了左面的通道。我擦擦脸上的泪,紧接着跟了过去。 我看不到谢一航,但是他的声音一直在我的耳边响起。我看着走在我前面靳谷子的背影,眼前却出现了和谢一航在一起时的情形。 第一次见面时,礼貌又戒备的他。第一次和我灵魂出窍,恐惧又强装镇定的他。第一次和我驱鬼,好奇又紧张的他。第一次和我遇到虫灾,明明什么都不懂还要拼命保护我的他…… 这就是我爱的男人啊!这就是爱我的男人啊! 我想着想着,脚步慢了下来。靳谷子感觉出我的异常,他却没有回头。烛光将他的背影投在墙上衬托的高大,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在通道里迴响:「你是不是不想走了,白惠。」 我脑子里很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靳谷子站在原地,他重复着问了一遍:「白惠,你是不是不想走了。」 「我……」我不知道。 得不到我的回答,他又坚持问了我一遍:「白惠,你是不是想留下来陪他。」 第三次问完,靳谷子立马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陪那个蠢男人一起死,那你就自便吧!」 说完靳谷子拿着蜡烛就离开。 靳谷子走的太急太快,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很快通道里只剩我一个人了,周围黑漆一片,我什么都看不见。 「谢一航?谢一航?」 靳谷子一离开,谢一航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我在黑暗中叫着他的名字,回答我的只有软绵绵的回音。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我在通道里跌跌撞撞的走。不知道摔了多少跤,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我算是彻底迷了路,找不到方向了。 「谢一航?谢一航?靳谷子?靳谷子?」 喊到最后,我都不清楚自己喊些什么。跌倒在台阶上再没站起来,我抱着自己的膝盖小声的哭。 我特别讨厌女孩子哭,更讨厌自己哭。在我看来,哭是特别软弱无能的表现……可不知道从何时起,我总是动不动就哭。 我哭了,我害怕了,我彻底迷茫了,我,把自己丢了。 我反覆的折腾,反覆的想要确定自己的想法,可是最后的最后,我却把自己弄丢了。 狐仙出现后,我试着逼自己做个冷血的人。谢一航出现后,我又想变成普通人。靳谷子出现后,我算是彻彻底底变成了废人。 废人,毫无用处只会添麻烦的废人。 「靳谷子。」我不想深究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黑暗中,我唯一想做的只有一个,「靳谷子,你去哪儿了?你到哪儿去了?你带我……离开吧?」 当初谢一航死的时候,我不是一心想着和他一起死的吗?现在既然能和他死在一起了,为什么我又犹豫了? 为什么,我又想让靳谷子带我离开? 这才过了多久,我对谢一航的爱就动摇了吗? 我缩在角落里,抽噎着,哆嗦着,无能懦弱到让我自己感到噁心……可现在的我除了自我厌弃,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 我大力的用手指抠着墙壁,指甲噼裂的疼入骨缝,这是我这辈子最恐怖的噩梦,却怎么都醒不来。 哭的累了,我靠在墙壁上昏昏欲睡。再睡过去会进入到什么境界,我已经无力去想了。脑海中依稀有着的念头,只有希望靳谷子能出去了。 靳谷子如果平安出去了,那他会履行承诺帮我救谢一航吧? 只要谢一航得救,只要谢一航得救,只要谢一航得救…… 「白惠!白惠!」 就在我马上要睡着时,我听到耳边有人叫我的名字:「白惠!你醒醒!你不要睡……」 是谁?是谁在叫我? 是谢一航?还是靳谷子? 而我心里希望是谁在叫我? 是谢一航,还是…… 「白惠!」我还没有弄明白自己心里的想法,靳谷子热乎乎的胳膊就将我抱了起来,「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要是能听见我说话,你就保持清醒……千万不能睡,知道吗?」 周围还是没有光亮,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声音让我不敢确信:「靳谷子?是你吗?你怎么回来了?」 「是我,我回来了。我找到路了,我带你出去。」靳谷子没有提刚才的事儿,他只是说,「走到佛像顶上就是出口,我们就能回去了。」 「哦。」 这次我没有坚持要自己走,实在是我也没有力气自己走了。我靠在靳谷子的肩膀上,他身上暖烘烘的。靳谷子感觉出我脸上没干的眼泪,他沉声问:「怎么哭了?因为他走了?」 我不想为了谢一航的事儿再和靳谷子吵架,只是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不回来还真把你丢下?」靳谷子说。 靳谷子的话总是半真半假,让我琢磨不透,时间一长,我真的很难分清楚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所以为了不让自己被耍,我就一概全都不信……这次他能回来,我心里是真的高兴。 「你不想留下来和他一起死,不代表你不爱他了。」靳谷子抱着我,一说话他胸膛都嗡嗡响,「只是这次亲眼见了他之后,你是彻底明白什么是人鬼殊途了。他已经死了,而且已经死透了……就算你留下来,你们两个人也不过是两个死鬼。什么情情爱爱,还有什么意义呢?可你活着就不一样了,你活着,是他的心愿,是他愿意看到的。」 「是吗?」我不想给自己找任何藉口,事实上,我更希望靳谷子或者其他人来唾骂我忘恩负义,「你不是不懂情情爱爱吗?现在你又明白了?」 「见识的多了,自然就懂了。」靳谷子说,「好好活下去吧!就算是为了他。」 我不再说话了,他抱着我继续往前走。 顺着通道,我们两个人一直走到了佛像的顶端。靳谷子把我放下,他说:「好了,我们回去吧!」 「要怎么做?」周围还是黑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看不到我的身体在哪儿啊?」 「没关系,我能看见。你只要……」 靳谷子的话没说完,他重重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往后摔,整个人像是摔在云层里不停的下落下落下落……最终落回到地面,眼前隐约有光出现了。 「她醒了吧?」我听到任平生的声音,「白惠?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快醒醒……看!她醒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噩耗 「任……任平生?」我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还是在小雷音寺的大殿外,离着香炉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周围围了好多的香客,大殿的门被遮挡的严严实实。我看不到大殿里的黑佛,也看不到那些人骨。像是春梦了无痕,没了踪迹 这么说,我和靳谷子是真的回来了。 可看到近在眼前的任平生,我还有一丝丝的恍惚和怀疑。见我没有回过神来,任平生笑着解释道:「真是巧了,今天我陪我妈一起来上香,正好遇到了你和你朋友。我正想叫你呢!你却晕倒了……我看你是太瘦了,低血糖,所以就迷煳过去了。给你,我这两块儿糖,你先吃吃。」 「我朋友?」 我回头看看,就见靳谷子捂得像个粽子似的在我身后。可能是不想暴露自己道士的身份,靳谷子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对着我眨了眨眼,他告诉我他没事儿……我接过任平生的糖,颠三倒四的说:「对,吃糖,我没事儿了,我得起来。我还有朋友,我得回去了。」 「白惠?」见我的状态不太正常,任平生有点担心,「你还好吧?你在说什么呢?」 「啊?」我扶着靳谷子的胳膊从地上站起来,不想让任平生继续追问,我一口气说完,「我还好啊,我没事儿,你说的对,我低血糖。谢谢你的糖,我吃了糖就没事儿了。你……你说你和你妈妈来上香?你们两个上完香了吗?」 「还没有啊!」任平生指指他身后抱着香烛的中年妇女,「这是我妈妈,我们两个刚来就碰到你昏倒了,你说多巧。」 任平生的妈妈似乎不太喜欢我,她离的远远的不准备上前和我打招唿。用香烛戳戳任平生的袖子,她说:「不是没事儿了吗?我们快点走吧!一会儿太晚了你爸该催了。」 「知道了,知道了。」任平生不以为意的挥挥手,他又转头来问我,「白惠,你真的没事儿吗?要不你等我一下,我和我妈烧香完要回医院,我带你去检查检查吧?」 「平生。」任平生他妈妈不太贊同的叫他的名字,「我们可以走了吧?再耽搁下去……」 虽然没有开口,但是我能听到身后的靳谷子很着急离开。我看了看懵懂无知的任平生,还有他满脸嫌弃的妈……凑到任平生的耳边,我小声问他:「喂,你信我吧?」 「你瞧你这话说的。」任平生嘻嘻一笑,「咱们也是朋友了,我不信你能信谁?」 拿不拿我当朋友不要紧,只要信我就好。我用眼神示意了下任平生,继续小声的说:「要是信我,就快点带你妈妈离开。这里不是个好地方,来这儿烧香,你会没命的。」 「真的?」任平生有点将信将疑,「可是我妈说这个地方很灵的啊!她朋友介绍她来这儿,说这儿……」 我表情稍微严厉了些,警告他说:「我能骗你吗?这里真的不是好地方,你没见我都昏倒了吗?你看,我这还吃糖呢!你刚给我的。」 「可是……」任平生回头看了看他妈妈,他有点为难,「但是我妈她……」 该说的我都说了,能帮的我都帮了。大力的拍了拍任平生的肩膀,说:「你想办法拉她回去吧!不然的话,你们两个人的生命都有危险……你妈妈拿的红布上写了你们家人的生辰八字了吧?不要再这里烧,知道吗?烧完了那块儿红布,你们全家都别想活了。」 「真的?」任平生怕了,「白惠,那我……我听你的,我这就哄我妈回去。」 「这就对了。」我把手里的另一块儿糖塞到任平生的嘴里,「快点回去吧!最近不要出来。要是有时间就去我店里,让徐天戈给你写个符咒,你放钱包里保平安的……先不说了,我还有事儿,我先回去了。」 我其实还想嘱咐任平生几句,奈何身后的靳谷子催的太急了。要是我再不离开,他恐怕要丢下我自己离开了。我连道别的话都没和任平生说,就急忙忙的和靳谷子一起出了小雷音寺。 和我们来时差不多,来往香客依旧很多,门口的卦摊依旧生意冷淡。只是山路上的大雾都散了,能见度好了很多。我站在寺庙门口深深的吸了口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腹腔里的浊气唿出。 虽然灵魂回到肉体里了,可我脑子还是有点晕。感觉还不是太真实。看着山路上的人群,看着远处的城市,我再次长长的唿出一口气:「我们真的回来了吗?」 「是的,所以你不用去试了。现在你要是跳下山崖,估计立马就死了。」靳谷子言简意赅的回答了我,他一刻都不停歇,急着往回走,「你还有力气回去吗?要是你走不动的话,那……」 「不用你背我。」我赶忙说,「我就是有点晕晕的,但是我自己能走。不过靳谷子,你不是和我一起灵魂出窍了吗?那你为什么没有昏过去?你……」 靳谷子现在不想和我说这些,他也没想背我:「如果你晕的话,你就自己慢慢走吧!这里一时半刻出不了什么事儿,我要先回道观去,就不等你了。」 看靳谷子火急火燎的,我意识到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了:「你怎么了?靳谷子,你没事儿吧?为什么我觉得你……」慌了? 「我?慌了?」靳谷子脸上的表情稍纵即逝,他半真半假的说,「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要是再晚点的话……」 「怎么样?」我被他弄的很紧张。 靳谷子一笑:「要是再晚点的话,就吃不到老头准备的午饭了。」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我松了口气,可是靳谷子的表情却凝重了,他的桃花眼上染了霜,看的我心头一紧。 不敢继续耽搁下去,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他一起回了仙鹤观。一路上,靳谷子一句话都没说,他唇抿的紧紧的,眉头也是紧皱。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走,他是步步生风。 将近四十多分钟的山路,我们两个人用二十分钟就走完了。回到仙鹤观,靳谷子直奔疯道士的房间去了。 「师父。」靳谷子前脚刚进去,徐天戈后脚就出来了。看着我欲言又止,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大师他要不行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爱子 「你在说什么?」我本来就晕,被徐天戈说完我更晕了,「什么大师?什么不行了?你是不是没睡醒呢?」 徐天戈的衣服被靳谷子穿去了,他只好穿着靳谷子的衣服。因为身高有差距,靳谷子的衣服套在他身上看起来缩手缩脚的。外面有点冷,徐天戈缩着脖子看我。我一点点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很是不敢置信的问:「你说疯道士?他怎么了?他出什么事儿了?他……我记得他好好的啊!」 从时间上来看,我和靳谷子灵魂出窍的时间不太长。在现实世界里,绝对不超过半天的时间。我们两个离开仙鹤观的时候,疯道士还神采奕奕,疯疯癫癫的……这才几个小时过去,徐天戈竟然告诉我他不行了? 「真的师父,大师他受伤了,而且特别严重。」徐天戈往房门口看了一眼,他微微嘆气,「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大师只是说要教我画符咒,我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他突然就吐血了。」 「吐血了?」 徐天戈点点头,他用手在自己后背上比划了一下:「不仅吐血了,他这里也渗血出来了。我扶他到床上去换衣服,他把棉衣脱下来,上面好大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用锋利的利器砍的。那伤口还很奇怪,我刚看的时候是鲜红的,但是慢慢的,创面的肉和血一点点的变黑了。接着没多一会儿,他就神志不清了。」 「你说,像是被什么东西砍的?」我似乎明白了,「是不是,像被锋利的指甲划开的?」 徐天戈点点头,我心里最坏的想法得到了证实。 是小雷音寺里的人骨……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发生的,但可以肯定的是本应该落在靳谷子身上的伤害,转移到疯道士身上了。 「我用了止血咒,还有癒合咒,但是没什么效果。」徐天戈说,「虽然大师的伤口不流血了,可是他的皮肤在一点点的坏死。刚才我出来的时候,他整个后背都黑了。像是被烤焦了一样,碰到时就脱落变成齑粉了……师父,我们能为大师做点什么?」 疯道士的情况一定非常不乐观,不然靳谷子不会那么着急赶回来,不然徐天戈也不会如此难过……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沉默的站在院子里。 我和徐天戈在疯道士的门外坐着,虽然院子里很冷,我们两个谁都没有离开。下午的时候天又阴了下来,像是要下雪,又像是要颳风,却既没下雪也没颳风,总之是憋的人很难受。 在疯道士房间里呆了一个多小时,靳谷子才从里面走出来。他看起来状态倒还不错,见我和徐天戈满脸凝重在外面坐着,他笑了:「你们两个怎么不回房?就坐在这儿不冷吗?」 「大师他……」徐天戈看了看疯道士的房间,他没把话说完。 「你说老头子?」靳谷子轻轻笑了一下,他轻描淡写的说,「他差不多时候快到了,我去拿道服来,准备送他上路。」 回来的路上我还能从靳谷子的想法里感受到异样的情绪,可是现在,他是无比的镇定,无比的从容,就连说送疯道士上路的这种话,都能说的像是在谈天气一样。 我看着靳谷子,靳谷子也看着我。和以往那样,我始终读不懂他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从里到外,他都把自己保护的无懈可击……或许,他註定和我们凡人不一样。七情六慾对他来说,只是过眼云烟。 友情如是,亲情,亦如是。 没等我说什么,徐天戈却受不了了。猝不及防的,他狠狠的给了靳谷子一拳。 我想提醒靳谷子,但是没来得及。靳谷子自己感受到了,他却没躲开。硬生生挨了徐天戈一拳,他直接被打倒在了院子里。 「你干什么!」我拦住徐天戈,不让他继续动粗。可以我们两个人的身高来看,我想挡住他实在是太难了,「天戈!有话好好说!」 多数时候,徐天戈都是冷着一张脸,即便是此时大怒,他也是绷着脸连个褶皱都没有:「这一拳,我是替大师打的。」 「你替老头子打的?」靳谷子从地上站起来,他笑的确实是挺欠揍,「你凭什么替他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才是他的儿子吧!」 「你还记得自己是他的儿子啊!大师都快死了,你居然还能笑的出来?」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徐天戈对靳谷子的印象都不是太好。有了不好的印象,自然有了不好的误解。冲着想要再去给靳谷子一拳,徐天戈大声质问道,「为人子女的,怎么能对自己的父母如此不关心?你不是出家人吗?出家人不是应该比我们普通人更应该懂得感恩吗?现在大师要死了……你知不知道大师有多疼爱你?他在教我画符咒的时候,说的每句话都和你有关。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因为有你这个儿子而多自豪骄傲?」 「天戈!」我拼着全力去阻拦,真的不希望再火上浇油了,「你冷静一点!你给我回去!」 靳谷子抱着手臂看我和徐天戈在这儿推推搡搡,他还是在笑的。和他的笑容比起来,他的话说的要更加冷血无情:「我知道啊!他为我感到自豪,那是应该的……一个凡人身份的他能当我的父亲,他都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混蛋!」徐天戈的脸蛋红红,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气的,「你还是不是人!大师一直忍着疼,就为了等你回来见上一面!你还,你还说这种话?你简直是畜生不如!」 靳谷子就看着徐天戈发笑,他倒是没事儿了,可苦了挡在他身前的我了。徐天戈的拳头一大部分都打在了我身上,我焦头烂额的大叫:「靳谷子!你也给我闭嘴!你们两个,全都给我少说两句!」 「行了,看你长的人高马大的,怎么思维还像是幼稚园的小孩儿呢?是不是和你师父学的,就喜欢把什么情情爱爱的挂在嘴边。」靳谷子照着我肩膀推了一下,说,「白惠,别在这儿跟耍猴戏似的了。你进去吧!我家老头子有话对你说。」 「有话对我说?」我累的气喘吁吁,「要说什么?」 第二百九十九章 託付 「老头子想和你说什么,我这种禽兽不如的人哪里会知道呢?」靳谷子说完转身离开了。 我身旁气鼓鼓的徐天戈可能没有注意,但是我却清楚的看到了。靳谷子快步离开后,他离开的地面上,有水滴的痕迹。 「是他哭了吗?」我心头一动,抬头看了眼天空,又淡淡的说,「原来是下雨了。」 徐天戈对着靳谷子的背影冷哼:「能说出那么冷血话的人,怎么可能会哭……师父,你把他想的太好了。上次在二火葬我就看出来了,他就是个只顾自己的混蛋。」 「是你把他想的太坏了。」虽然我也不是完全的了解靳谷子这个人,不过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他可能……不像是外表看起来那样。」 徐天戈什么都没说,可很显然,他不信我说的话。 好吧,不信就不信吧,我想靳谷子也不会太在乎。我和徐天戈站在房檐下躲雨,一直目送靳谷子的背影离开院子,我才去了疯道士的房间。 「大师?」进去之前我先敲了敲门,说,「您找我吗?」 问完之后,我又觉得自己的礼貌有点多余。别说现在疯道士的精神状态不好,就算他神智正常的时候,他都不在乎这些俗礼。我在门口站了片刻,果然没有听到回答。我犹豫了一下,关门走进去,床上是一阵难闻的恶臭……正是疯道士身上散发出来腐烂味儿的。 今年的天气很不正常,初秋的时候下大雪,如今明明已经是深冬了,外面却下起了雨。雨声淅淅沥沥,听起来有些哀伤。我走到疯道士的床边上,他身上盖了厚厚的被子。额头上盖着一层又一层的符咒,那是靳谷子用来给疯道士续命的。 「小嫚,你来了?」疯道士话说的有气无力,他想抬抬枯干的手,最终却还是无力的垂下,「来来来,趁着臭小子不在,咱们两个说说话。」 「好。」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是这样回答。挨在疯道士的旁边坐下,我静静的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唇。 「小嫚,其实我之前见过你,在你很小的时候。」我不开口,疯道士就自顾自的往下说,「可能你不记得我了,我想你也肯定不会记得我了,那个时候的你多小呀……那个时候你也就两三岁,和一群小孩子在院子里玩泥巴。」 两三岁的事情,我确实是不记得了,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疯道士却印象很深刻:「那天啊,我去给人做法事,就看你和一群小孩在那儿……当时,我就已经知道咱们还会再见面的。我想避开的,我知道你会成为臭小子的劫难,但是,但是……」 话没说完,疯道士就咳了起来。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慌乱的问他:「大师,你要喝水吗?」 我跑到桌子上去找水,茶杯里带着香气的血渍却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愣了一下,接着拿过一旁的水果刀划开自己的手掌。挤了些血在茶杯里,我又跑回到疯道士的床边:「大师,你先别说话了,喝点东西吧!」 「傻小嫚,你的血是没用的。」疯道士这么说,可还是把茶杯里的血喝干净了,「只有臭小子的血能续命的,只有他的……」 我的血不像靳谷子的血那般管用,不过疯道士的状态还是稳定了点。他的唇上沾了血,苍老的脸孔更显苍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他含混不清的说着:「我告诉你妈妈,城市的生活不适合你,你需要去农村生活……我本来是想支开你的啊!我以为你不在城区生活,就能避免你和臭小子见面。可是谁知道,你去了乡下,却碰到了狐仙,反而加速了你和臭小子认识……说起来,这也是我的错。要是我态度强硬一点,坚决不同意你当臭小子的鼎器,可能事情就会不一样了呢?你说是吧,小嫚,那样可能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疯道士话说的颠三倒四,时间上完全就是顺序混乱的。我记得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明明说我是他给靳谷子选的鼎器。但是为什么,现在他又说自己想极力阻止呢? 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想完我又笑自己无聊,疯道士已经在弥留之际了。我和一个精神混乱的人讲逻辑,也未免太可笑了点。 疯道士现在的状态很糟糕,我想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记得我告诉你的吧?双修的时候,一定不能亲嘴儿……是了,一定不能亲嘴儿的。当年我就是和我家老婆子双修的时候没忍住,亲了嘴儿,所以有了臭小子……你和臭小子双修的时候,一定不能这样。臭小子他是要成仙的,他和我们凡人不一样。我们不能耽误他,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你说是吧?老婆子?」 我在旁边听着,真的是越听越煳涂。有时候感觉疯道士是在和我说话,可有时候又觉得他像是在和靳谷子的母亲说话。我时不时的回应他几句,告诉他我在听,他能安心不少。 「臭小子他爱你。」疯道士说。 「哦。」 「你知道吗?老婆子,臭小子,他爱你。你死了之后,他竟然哭了……给我气的啊!狠狠臭揍了他一顿。」 「嗯……好吧。」我忍不住问,「母亲死了,他为什么不能哭?」 疯道士迷煳的话里多了几分威严:「他是要成仙的,他怎么能被七情六慾左右?被欲望支配的人,都是可耻的。」 「我就是可耻的。」疯道士的话立马转了哭腔,「我是一心想要修仙的啊!祖师爷明鑑,我确实不是好色之徒……可我还爱你啊!老婆子,我好爱你。我也好爱臭小子,我好爱他。一想他成仙之后没有人照顾他,我就,我就……」 「他成了仙人,就不需要人照顾了。」我安慰着疯道士说,「大师,你放心吧!靳谷子他很厉害,很强大,没有人能欺负他的,他……」 我的话没说完,疯道士突然动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干枯的手指按在我的伤口上,疼的我一个激灵。疯道士的眼睛从符咒下露出来,他盯着我说:「我把我的手,给你。」 「小嫚,我把我的手给你,你能,替我照顾他吗?」 第三百章 天雷无妄 「大师,我……」 没让我继续把话说下去,疯道士就开始念咒了。说是在念咒,我听起来倒觉得他像是在唱歌。我看了看他握住我的手掌,仿佛有鲜活的液体正从他的手臂,一点点过度到我的手上。顺着我手掌的伤口,一点点的又流到了我的体内…… 「大师!」 我想叫住疯道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等到他的咒语念完,几乎在一瞬间,躺在床上的他立马变成了灰烬! 「大师?」我对自己的声音感到很陌生,我不知道自己在叫谁。 来不及细细感受自己胳膊上的温热,我看着床上只剩下灰的疯道士大脑里一片空白。和小雷音寺里的那些人骨一样,疯道士的肉身瞬间分崩离析,变成了齑粉。我没有看到他的灵魂从肉体里出来……这种,算不算是羽化升仙了? 羽化升仙,应该不会是这么恐怖的状态吧?我想。 床上疯道士的衣服,那些干透的血液和变成灰烬的肉体,只有这些能证明疯道士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也只有这些能真真切切的证明疯道士在一瞬间变成了灰。我以前见识过魂飞魄散的恶鬼,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剎那变成灰烬的活人。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快了,快的来不及思考,快的来不及道别。我看着自己手掌上的灰,鼻腔里似乎隐隐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他走了?」房门打开,靳谷子端着华丽的道袍站在门口笑着看我,「老头子总是这么的急性子,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他就是这样的脾气,什么事儿都不希望我动手去做。火化的事儿他都自己解决了吗?也好,省着我去外面捡柴火烧他了。」 靳谷子端着道袍进来,他动作仔细的把道袍放在了桌上。挨着在我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我的手臂,笑说:「他把手给你了?真是难得啊!他挺捨得的……」 「靳谷子。」我不想看他笑,我觉得他的笑容非常刺眼,「大师他现在这样……我们要怎么给他办后事儿?」 「后事?」靳谷子懒洋洋的往桌子上靠了靠,说,「他的魂彻底没了,还用后事做什么?我不会有后人,也没有人清明祭扫时会给他烧香扫墓。他喜欢这间屋子,就让他躺在这里好了。」 我心里乱糟糟的,脑子里很多疑惑:「我见过人骨变成灰烬的样子,和大师一模一样……你实话实说告诉我,大师的伤,是不是和我们两个有关系?你当时告诉我,你说人骨只要碰到我们,我们就会命都没有魂飞魄散的……大师他是,替你死了吧?」 「是。」靳谷子点点头,他沉默了片刻,说,「我的……我是仙人之体的事儿,你知道的吧?」 我点点头,靳谷子笑了:「我是仙人之体这事儿说来复杂,我就不和你详细说了。总之,在修仙的人中,我算是走后门进来的……我有仙人之体,算是半个仙人。而老头子和老婆子是凡人,尤其是老婆子,十月怀胎,她根本无法承受。要不是老头子有点能耐,她很可能刚生下我来就死了。」 仙人之体,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实际上却是危机重重。要不是疯道士法力高强,估计靳谷子早就被妖怪吃了……而靳谷子的妈妈,就是被妖怪吃了。 「大概在我五岁的时候吧,一个蛇妖闯到了仙鹤观来。」在疯道士的「尸体」旁,靳谷子语气平淡的说了这段往事,「老头子出去没回来,只有我和老婆子在家。老婆子打不过蛇妖,我也打不过……我眼看着她被蛇妖吞进肚子,扭断了脖子,但是却无能为力……老婆子还真是聪明啊!临死前,她念了一个咒。就是这个咒语,将我和老头子连接在了一起。只要我有性命危机,他立马能感知到我的位置。」 「就像上次我们空间跳跃时那样?」我忍不住问他。 「对,就像上次我们空间跳跃时那样。」靳谷子笑,「所以他感知到我的危险,就替我挡了。」 听完靳谷子说的,我久久久久不能平静。我有点感动,还有点自责。如果当时我和靳谷子能动作快点,再快点,说不定疯道士就能…… 「这是命中注定的,任谁都无法避免。」靳谷子重新拿了个水杯,他挤了点血在杯子里递给我,「喝了吧!」 「不用。」我深吸口气,「我没事儿,我又没有受伤,我……」 靳谷子态度强硬的把茶杯塞到我的手里,他说:「喝了,马上。老头子把他的手给了你,但是你不一定能完全适应……快点喝了,你都没感觉出你的心跳已经变快了吗?」 「可是……」 「喝了。」靳谷子有些不耐烦,「我给你看样儿东西。」 靳谷子的血味道很好闻,有一种很奇异的香气。我用力的吞咽口口水,最终还是听他的把血喝了。屋子里又是疯道士的骨灰,又是我在这儿喝血……忽然间,我觉得自己有点不像是正常人。 「给。」靳谷子递了张纸给我,「这是今天早上,我算的一卦。」 我接过纸张,不自觉的说了出来:「天雷无妄,主吉的。可是为什么大师他还……」 「天雷无妄,一般人就会认为这是没有危险的意思了,可以大吉大利了。」靳谷子站到屏风后面,一边换桌上的道袍一边和我说,「但是这卦,也要结合具体情况,具体时间来看。如果是得病的人,病情轻微的,确实很快会痊癒了。可要是病重的人占卜到这卦,基本上必死无疑。」 「大师他生病了吗?」我难过的看着床上的骨灰,「他每天骂我都很大声,我以为他身体很好。」 「确实啊!他身体确实很好,骂人很大声,经常他在大殿门口骂你,我在房间里都听到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靳谷子轻笑了一声,他笑的很温柔,连下面的话也跟着温柔了,「可是这卦,我不是为他占的,我是为你占的。」 「为我?」 靳谷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却隐约已经知晓了答案……靳谷子丢了件道袍给我,笑说:「去,换衣服吧!」 「我们干什么去?」我看着打扮光想亮丽的靳谷子,奇怪的问他。 「老头子的符咒不都贴好了吗?我们要再回小雷音寺去救你那个蠢男人啊!」靳谷子说,「不然你以为我们要做什么?留下来给老头子哭丧吗?」 第三百零一章 相信自己 靳谷子说,要等天黑之后才能再回小雷音寺去。我们两个换好衣服后无事可做,只能在房间里呆着。靳谷子专心致志的打坐,我也没什么话好说。房间里静悄悄,我累了太久,有点昏昏欲睡。 见我太长时间没出去,徐天戈跑来敲门了。看我穿的衣服奇奇怪怪,他忍不住问:「师父,你这个是……」 「工作服。」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仙鹤观特有的工作服。」 徐天戈撇撇嘴,他往床铺上的骨灰看了看:「大师去哪里了?」 「大师他……」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好说,「大师,他已经去了。」 徐天戈看看床上的灰烬,他是无论如何都想像不出我看到的场景的。瞥了一眼满脸事不关己的靳谷子,徐天戈重重冷哼了一声。 「天快黑了,要不你先回去吧!」出了这么多的事儿,我很不放心让徐天戈继续留下,「最近几天不要开店了,有时间你去任平生家里看看。」 「任平生?」徐天戈不理解。 我把在小雷音寺遇到的事情和徐天戈说了,黑佛,人骨,谢一航,任平生,包括疯道士的死……这一切的事情听起来魔幻又不可思议,如果不是亲生经歷,我听了都可能不相信。 「那师父,你现在要去救谢一航吗?」徐天戈曾经和我有过一样疯狂的举动,他对我十分的理解支持,「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刚想要拒绝,一旁许久没开口的靳谷子就应承了下来:「当然有事情需要你做啊!我们还需要你看家呢!」 「师父,你需要我做什么?」徐天戈彻底无视靳谷子,他又问了我一遍,「你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开口就行了。」 我有点为难的看着徐天戈,不是我不想告诉他怎么做,而是我真的不清楚他该做什么:「这个……要听靳谷子的吧!疯道士留下的符咒,我也不是太明白。」 徐天戈重重一哼,靳谷子无所谓的笑。 疯道士留了午饭给我和靳谷子,我们两个一直到傍晚才吃上。一般的时候靳谷子都是过午不食的,今天却很难得的和我们一起坐下来吃饭。馒头从中午留到晚上已经是又凉又硬,我和徐天戈都没什么心情吃,靳谷子倒是吃的津津有味,剩下的几个全都被他吃掉了。 「你居然还能吃的下去饭。」徐天戈怎么看靳谷子怎么不顺眼,「师父,我实在是很难想像,这个人几个小时前才刚刚死了爹。」 靳谷子动作还算优雅的擦擦嘴,他满不在乎的一笑,说:「对,你说的没错。我几个小时前才死了爹,我爹死了后我是没耽误吃也没耽误喝。我没忙着去给我爹哭丧,我简直是太大逆不道了……怎么样,我帮你总结的还算全面吧?」 徐天戈对靳谷子报以白眼,我无奈的摇头嘆气。 晚上八点,靳谷子把仙鹤观里里外外的大门全都上了锁。带着我们去了疯道士的书房,他率先盘腿儿坐在了地板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靳谷子招手叫我说:「来,过来吧!」 徐天戈跟着我一起过去,靳谷子抬手阻止了他:「你就不用过来了,你去门外面守着吧!要是不喜欢在门口呆着,那么你就去给老头子守灵……你不用这么愤愤不平的看着我,你要是喜欢,你也可以管老头子叫爹的,我无所谓啊!就是很遗憾,他现在不会回答你了。」 「你他妈的……」 「天戈!」我拉住徐天戈的帽子,连忙叫住他,「算了!你不要再和他斗嘴了!胡闹也得分个时候!」 被我责怪了几句,徐天戈很是委屈:「师父!你怎么还帮着他说话?胡闹的根本不是我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停的点头,「但是你也知道的啊!他刚刚……所以你明知道他遇到的事情,为什么还和他计较个没完?靳谷子没有哭出来,但是不代表他不在意不难过啊!」 「我确实是不难过。」靳谷子在旁边插嘴道。 「你给我闭嘴!」我恶狠狠的回头瞪了靳谷子一眼,「你要是再说一句话,我就用疯道士的臭袜子去塞你的嘴。」 靳谷子耸耸肩,不再吭声了。 我将徐天戈送走,书房里就剩下我和靳谷子两个人在。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奈的嘆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幼稚了,故意激怒徐天戈,就让你那么高兴吗?」 「我?故意激怒他?」靳谷子不屑一顾的摊手,「我为什么会想故意激怒你的傻徒弟,难道你觉得我喜欢他?」 我没有理会靳谷子的挑衅,说:「在没认识谢一航之前,我也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喜欢的时候冷漠,痛苦的时候冷漠,亲切的时候冷漠,自责的时候也是冷漠……一味的表现出自己无所谓,并不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情绪。相反的,这样更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泄露出来。」 「呵呵。」靳谷子笑的有点冷淡,「说的好像你多了解我似的。」 「我不了解你。」我实话实说,「我说的只是我自己,希望能帮到你。」 靳谷子不置可否。 「来吧!」我到他旁边坐下,说,「我们要怎么做,我对疯道士的符咒完全不了解,需要我做什么,你告诉我就可以了。」 靳谷子拿出硃砂,他在地上画了个有缺口的大红圆圈,接着又在圆圈里画了个十字。用符咒纸盖住了圆圈的缺口,他和我一起坐在了十字的南北两端。在十字交叉的中央,他摆了一叠黄纸。把香烛推到我面前,他说:「是你来,我给你做辅助。」 「我?」我不敢置信的用手指指自己的鼻子,「你说要给我做辅助?」 靳谷子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很认真的点点头:「对,是你。老头子把手给了你,你不想试试吗?」 「可是我……」我没有准备好啊! 太长时间没有自己亲自动手了,我对这些事情充满了生疏感。像是没有复习好就被推来参加考试的学生,我慌张失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靳谷子拉过我的手,他郑重的把火柴放在我的掌心:「既然老头子把手给了你,他就相信你能做好。我们都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第三百零二章 寻尸 「好吧!」我强打起精神,「那我……我就试试好了。」 靳谷子重新坐好,他整理了下衣摆,笑着对我点点头。 我用手指摩挲了下粗糙的火柴盒,深深的吸了口气。从黄纸上抽出疯道士准备的符咒,我划亮火柴将符咒点燃。和其他的符咒不同,疯道士这个符咒点燃后烟都是血红的。我抬头看了靳谷子一眼,他淡定的说:「没关系,就是这样的。」 「好吧。」是我孤洛寡闻少见多怪了。 我继续手上的动作,拿着燃烧的符咒在十字中央的黄纸上晃了几圈。根据符咒上写的咒语,我默默的念叨着。等我的咒语念完,符纸也烧的差不多。将最后的一点丢在中央的黄纸上,黄纸瞬间燃烧了起来! 空气中都是纸张烧着的味道,但是却并不难闻。烧着的黄纸没有变成灰烬,很奇怪的变成了一滩红水。红水顺着靳谷子画十字的方向流淌,避开了我们两个的身体,流向了外侧的圆圈。最终将圆缺的缺口填满,房间里的蜡烛也熄灭了。 房间里的蜡烛熄灭了,可我的眼睛反而看的更加清楚了。周围没有光,我却能清楚的看到地上的红圈和烧尽的灰烬,我能清楚的看见对面坐着的靳谷子,甚至他髮髻上的髮丝,我能清楚的看清楚书架上的文字,有些是我连天亮时都看不清的……我忍不住赞嘆:「这也太神奇了。」 靳谷子笑道:「这没什么神奇的,是你做的很好。要是换了其他人,肯定达不到这种效果。」 「谢谢。」我说。 靳谷子不以为意的摇摇头:「谢什么。」 谢什么?要感谢疯道士给我的手吧,要感谢靳谷子对我的鼓励吧,要感谢……说太多了也是矫情:「就是谢谢你呗!哪有那么多什么什么的。」 疯道士的符咒,像是一扇门。而我和靳谷子刚才做法的圆圈,如同连接那扇门的通道。咒语是门钥匙,强大的法力是开门的关键……没有疯道士和靳谷子,靠我自己的力量,是完全做不到的。 「行。」靳谷子探身过来拉住我的手,「你这声谢谢我就收下了。」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门已经打开了,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贸然进去,「还需要准备点什么吗?」 「不用,你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了。」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我学着靳谷子的样子,跟着也闭上了眼睛。房间里的摆设不见了,眼前却出现了小雷音寺的景象……正是白天我和靳谷子贴符咒的院子。 「不要睁开眼。」靳谷子提醒道。 我听他的声音是在对面,可我一转头,看他在我的身旁。我忍不住用手戳了戳他的脸,我的手指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我问他说:「我们应该不是灵魂出窍吧?」 「不是灵魂出窍,我们还是清醒着的,不是吗?」我旁边的靳谷子往院子外面走了,「这不过是一种虚像连接,类似于海市蜃楼的场景。虽然可以说我们是来到了小雷音寺里,但是我们看到的都是根据真实场景虚幻出来的……你还记得大殿怎么走吧?」 想起了白天的事儿,我又问他说:「白天的时候灵魂出窍的只有我一个人吧?我听任平生的意思,只有我一个人昏倒了……如果你没有昏倒,那你是怎么做到灵魂出窍的?」 「别人做不了,不代表我做不了啊!」靳谷子还是带着让人讨厌的倨傲,「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告诉你,你也做不了。」 「是啦!是啦!你最厉害了。」我受不了的摆摆手,「了不起的靳谷子大师,我们快点继续吧!好吗?」 靳谷子微微发笑。 院子里的人骨都不见了,我们两个一路是畅通无阻。从院子到大殿,我们没看到人,也没见到鬼。大殿还是那个大殿,黑佛还是那个黑佛,只是不见黑佛脚下打开的暗门。我走过去用手摸了摸,严丝合缝,一点缝隙都没有。 「门打不开。」我对靳谷子说,「谢一航是不是被转移走了?」 靳谷子仰头往楼上看了看:「有可能……白惠,你知道谢一航的尸骨埋在哪里了吗?」 谢一航出殡的时候我没有去,出于一种强烈的自责,事后我也没问过谢家人他葬在了哪儿。不过城区的墓地就那么几个,想也能猜的出来:「应该是在干坤园吧!我记得谢一航以前说过,他的爷爷奶奶都葬在那里。他应该会……被葬在家族合葬墓地里。」 「我感觉不像。」靳谷子指了指楼上,「我们上去吧!」 通往二楼的楼梯藏在暗处,要不是白天见过,我可能都发现不了。我和靳谷子踩在楼梯的木板上,静悄悄的大殿中有细微的吱嘎声在迴响。每往上走一阶,我就感觉身边的温度降低了些。 当我们走到二楼,我已经冷的哆嗦。周围密密麻麻的是用来存放尸体的木头格子,从旁边走过,让人汗毛直立。走到杨紫彤的尸体旁,我停了下来。用手摸了摸她的出生年月日和死亡日期,我苦笑着说:「我答应你的事儿我没有做到,我十分的抱歉,我……」 「算了吧!你说什么她都听不到了,她的灵魂已经被方圆带走了。」靳谷子走过一个又一个木格子,他像是在寻找什么,「我们能见到谢一航,那说明他的灵魂还没有被完全带走……白惠,谢一航的家人有没有可能把他的尸骨送来?」 「他的家人把他的尸骨送来?」我觉得不可能,「他的家人为什么这么做?」 靳谷子倒是觉得没那么难以理解:「谢一航不是正常死亡,他是横死的。他的家人可能希望他来世投个好胎,就把他的尸体送到寺庙来超度之类的。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只是……」 「靳谷子。」我打断了他的话,问他,「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靳谷子还在研究木格子,他没什么别的感觉,「哪里不对劲?」 「我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 「这里这么多的尸体,难怪你会有这种感觉。」靳谷子笑着回头看我,「你是不是害怕了?还是你太神经质了?要不然……」 靳谷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下了,他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我的身后。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缓缓的转过了身……大殿的墙壁上多了两只大大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和靳谷子。 第三百零三章 眼睛 刚才我和靳谷子从楼梯上来时,我并没有看到这双眼睛。 大殿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有一部分壁画是描述地狱轮迴的,看上去很是阴森恐怖。大千世界,诸佛恶鬼……可这双眼睛却不是画上去的,像是凭空多出来一样,它就悬挂在半空中。 似乎在空中撕裂了个口子,这双眼睛就露了出来。这双眼睛特别的大,差不多和靳谷子身体的两倍一般。我注视着它时,它也同样在注视着我。被这双眼睛看的毛毛的,我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嗖嗖冒着凉风。 这双眼睛冷冰冰的看着我和靳谷子,一点感情都没有,只是死死的注视。我们两个稍微移动一下,眼球也立马跟着转动。好似怕丢了自己的猎物,它就死盯着我们不放。无论我和靳谷子如何躲藏,都逃不开它的视线。 「你看到它了吧?」我和靳谷子说。 靳谷子冷静的回答我:「是的,我看到它了。」 我看向靳谷子,他也正在看我,虽然没有说破,但很多事情我们已经心意相通了。我们两个都曾在我前世记忆里见过萧逸,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我们不会认错的……萧逸他,已经发现我们两个进来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要走吗?」 「走?」靳谷子说,「难道你不想救出谢一航了吗?」 我当然想救谢一航啊,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被萧逸这样盯着看,别说是我了,估计靳谷子也不能做什么……没给我太多时间考虑,靳谷子拉起我的手就跑! 沿着二楼宽阔的墓道,靳谷子拉着我一路狂奔。而随着我们身体的移动,空中的那双巨眼也跟着我们的位置发生移动。不管我们怎么跑,怎么跳,我们始终在它的注视范围内。如影随形,我们根本甩不开它。 「你看到谢一航的格子要告诉我!」靳谷子在我前面说,「我们要找到他!」 「我看不清楚谢一航在哪儿!」我跑的太快,胃部不适有些许的噁心感,「靳谷子,你跑的太快了!」 靳谷子没有回答我,他的速度也没有停下来。没有办法,我只好努力的去看木格子上的字,但是却一无所获……很突然的,我竟然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有东西拉住我了!」我跌到靳谷子的怀里,「我脚踝上被东西拉住了!」 整个大殿都是木质结构建造的,二楼的墓道阴森却十分的宽阔。我和靳谷子跑在中间,附近没有任何东西能绊倒我。我被靳谷子抱起来后,连忙查看自己的脚踝处……上面什么都没有,压根就没有东西将我绊住。 「怎么会这样?」我的感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发誓,刚才真的有东西拉了我一下!」 靳谷子点点头,他相信我说的话。指了指旁边的木格子,他说:「是他,是他拉住你的。」 我回过头去看到了木格子上的字,那一撇一捺一横一竖都是我熟悉的……是谢一航的名字,是谢一航的生辰八字和死亡日期。 「我们要怎么带他走。」我走上前去试着把木格子打开,「我们能不能……」 「现在不能。」靳谷子念咒将谢一航的木格子封死,「但是,我可以暂时保证他的安全。」 等到靳谷子念完咒,谢一航的木格子直接隐藏了。别说是萧逸,就连我都看不见了。 靳谷子念的咒强而有力,这种咒语的功效等同于鬼遮眼。不过这种咒语对法力的消耗也是显而易见的,靳谷子念完咒之后接着就腿软的半跪在了地上。 「你还好吧?」我连忙上前将靳谷子扶起来,「你有没有事儿?」 靳谷子笑了笑,他笑的很是虚弱无力:「没事儿,我们……我们快点回去吧!」 「好。」我连连点头。 我双手交叉,掐诀念咒。曾经熟悉的热量从我的手臂流过,有热乎乎的风轻轻拂过。在我马上要念完时,有什么东西对着靳谷子飘了过来。 我不知道飘来的是什么东西,但怎么想也知道不是好东西。靳谷子和我一样看到了,他却不想着躲开。我急急忙忙把咒语解开,赶紧睁开眼……靳谷子一口血喷到了我的脸上。 「喂!」 十字中间的黄纸烧没了,圆圈里的红水也都干了。我感觉和靳谷子离开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可是一看表现在已经接近午夜了。 我颤抖着手点燃了蜡烛,连滚带爬的到了靳谷子身边。胡乱的用袖子擦擦他脸上嘴边的血,我问他:「喂!靳谷子,你醒醒。」 「我没睡。」靳谷子回答了我的话,他还是有气无力的样子,「你小点声说话,白惠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吵……去拿车钥匙,我们去找了凡。」 「去找了凡?现在?」 「对,找了凡,现在……」 靳谷子说话时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干脆没了动静。我见情况不对劲,赶紧开门去叫徐天戈。 「他是咋的了?」见靳谷子昏倒了,徐天戈也不敢怠慢,「师父,我们现在……」 「去开车。」我只能按照靳谷子的指示安排,「我们去了凡那儿。」 「去仁善寺?现在啊?」徐天戈和我的反应一样,「现在时间这么晚了,我们……」 「去开车吧!」我有些心烦意乱,「没关系,了凡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早睡的。」 「那……好吧!」 山路无法开车上来,除了疯道士的驴车,根本没有轮子的工具车可以用。但是现在天黑雪滑,驴车更加不安全。保险起见,只能先由徐天戈背着昏迷不醒的靳谷子下山。 靳谷子的身材健壮,从山上爬下来,这可是累坏了徐天戈。等到山下的停车场,徐天戈是彻底的累瘫了。把车钥匙递给我,徐天戈气喘如牛的说:「师父,我是真不能开车了……要不,你来吧?」 「我?」我连连摆手,「我可不行啊!我哪儿能开啊!我不行不行不行!」 徐天戈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那咱们怎么办?我肯定是开不了了,要不然我就叫一个代驾来。就是这里太偏远了,不知道代驾乐不乐意来。」 我们两个人一筹莫展之际,旁边躺着「昏迷」的靳谷子动了动。他直接将徐天戈掌心里的车钥匙拿走,嗓音沙哑的说:「你们两个别谦让了,还是我来吧!」 第三百零四章 车祸 「你醒着呢啊?」我和徐天戈几乎是异口同声,「你醒着还需要人背?耍我们两个有意思吗?」 靳谷子毫无歉意,笑的无耻:「耍你们两个?从何说起啊!我也是刚醒,正巧看到你们两个在互相谦让……我醒早了吗?」 我就知道,那点小伤对靳谷子来说不算什么。他可能早就没事了,只是懒得自己爬下山,所以才诓徐天戈背他下来……靳谷子他这不是累傻小子呢吗?别说是徐天戈了,就连我知道都觉得生气。 「还真生气啦?」靳谷子将车钥匙抛起又接住,「我开玩笑的,别这么小气嘛!」 「我现在把你扔到山涧里,我也说和你开玩笑,行不行?」徐天戈冷着张脸,他是有把靳谷子扔下山的心思,却没这力气了。 握好车钥匙,靳谷子从副驾驶爬到了驾驶位置。我坐到了副驾驶上,整个后排都留给累坏的徐天戈休息。大半夜的,我们三个人开车往城区去,一路上是畅通无阻……但是到了市区内,却没那么容易了。 「我的妈啊!」我情不自禁的叫出声,「怎么这么多的鬼在,我上山才一周……这一周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回头去看徐天戈,他已经睡着了。听到我的问话,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醒。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向靳谷子,「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鬼,有这么多的鬼……最近是死了多少人?」 我从来没有见过街上这么多的鬼,即便是农历新年,都没有这么多过。几乎每家的窗户上都趴了几只垂涎的恶鬼,虎视眈眈的盯着窗里,恨不得立马冲进屋去把屋主全都撕碎。而街上行驶的汽车后面,也是跟了长长一串的鬼怪。就连我们现在坐的车窗上,也贴了三五个惨死的脸。 靳谷子和我一起看向窗外,他的神色凝重,和我有着同样的担忧。用手挠了挠脸,靳谷子的语气消沉的回答我:「我哪里会知道?你来道观之后我就没下过山,道观里也没来过外人……我们还是快点去了凡那儿吧!千万别出什么事儿。」 靳谷子的话音刚落,我们对面街上的一辆公交车横冲直撞的开向了路边的加油站!而我和靳谷子看的清楚,那辆车之所以会撞上去,完完全全是因为有三五个鬼遮挡住了司机的视线。 「砰!」的一声巨响,加油站的柱子摇晃着被撞塌了。泄露出来的汽油碰到明火,立马发生了爆炸!整个加油站的房顶被掀了起来!灰尘漫天!一股强大的爆炸气流涌过来,我们的车差点被掀翻在地! 「地震了?地震了吗?」睡着的徐天戈被惊醒,他迷茫的四处张望,「这是……到哪儿了?」 我们三个一同下车,看着沖天火光的加油站,我们全都沉默了。汽油爆炸后的难闻气味儿,活人挣扎的叫声,恶鬼在旁嬉戏的窃窃私语……我多希望现在自己是在灵魂出窍,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这一切都是真的,真真切切发生的。 因为爆炸,街上引来了不少人。消防车开来,不少消防员前来救险。火势蔓延到二楼,消防员不得不拿出梯子爬到二楼窗口去接应。而在梯子刚刚接好的一瞬间,有数不清的鬼魂扑了上去。 消防员看不到鬼魂在梯子上搞破坏,他们继续一个接一个的往上攀爬。虽然隔着一段距离,我还是看到梯子有不明显的折断痕迹了。靳谷子抽出一张符咒连忙跑过去,他动作迅速的将符咒贴上……一瞬间,上面的鬼魂全都散开了。 「嘿!你干嘛的?干嘛的?」见靳谷子的穿着打扮古怪,一个消防队员冲过来将他推开,「少在这儿胡闹!我们在这儿救人呢!你要是敢捣乱,小心我抽你丫的!」 「你住手!」救援人员要去撕梯子上的符咒,靳谷子也急了,「你们救人!我也是救人!要是不想他们死,你最好给我老实的呆着!」 鬼魂只是离开了梯子,却没有走远。加油站这儿不停的有人死,鬼魂像是狂欢一样都聚集在这里等着。眼看靳谷子要和救援人员打起来了,我连忙跑上前去劝阻:「同志!同志!你听我说!我们其实是……」 我抬头看到了鬼魂筑起的墙,密不透风,差不多比楼房都要高了。如此多的数量,我再次被震惊到。而趁着我愣神的功夫,救援人员二话不说把梯子上的符咒撕了下来扔到火里。毫不客气的把我和靳谷子推开,他粗暴的把我们两个人赶走了。 没有了符咒,周围的鬼魂立马粘到了梯子上。我和靳谷子都没有看清楚鬼魂做了什么手脚,救援的梯子就从中断裂开了!救援梯上的几个人瞬间掉到火海里,连一声都来不及哼,全都死了。 「疏散!快疏散!」救援人员大喊着,「别都围在这里了!很可能会发生二次爆炸!」 「走吧!」靳谷子嘆气。 碰到石油站爆炸,已经是够不幸的了。但是我们万万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个开始。我们一路往市中心的仁善寺开去,几乎每隔不远就有不幸发生。火灾,爆炸,楼房坍塌,连环车祸……一路上警车救护车消防车的警笛声就没停过,死伤不计其数。 离着了凡家还有几站远的时候,街上忽然全都暗了。不仅是周边楼房的灯光灭了,就连应急路灯都黑了。 「肯定是因为爆炸。」靳谷子推测说,「爆炸炸断了电缆电线,整个片区的电力系统都停了。」 靳谷子掏出手机看了看,说:「果然,不仅是供电系统停了,就连手机信号都没了。」 「今天到底什么日子啊!」我感慨道,「不是还没到鬼节呢吗?鬼魂怎么还全都跑出来?大联欢?」 说是鬼魂联欢,还不如说是末日降临。即便是地狱,也不过是眼前这般景象罢了。 「把车灯打开吧!」我对靳谷子说,「一定一定要小心些。」 「好。」 靳谷子打开车灯的一剎那,车前的鬼全都被照亮了!而看到鬼的同时,我也看到了离我们车不远处站着的人! 「躲开!」我急急忙忙的去提醒靳谷子,「我们……」 我提醒的时候已经晚了,靳谷子开车的速度不慢,他直接撞了上去! 第三百零五章 消失 「咣!」 「当!」 「砰!」 连着三声响,撞倒的人被抛到了车后。靳谷子紧急剎车,我听到了车轮碾压肉体的声音。 刚一停下来,车立马被鬼魂团团围住。外面本来就黑,这样一来我和靳谷子完完全全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了。别说是我,就连靳谷子都有点犹豫不决要不要下车。还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徐天戈要好些,他只是奇怪的问我们两个:「我们快下去看看啊!你们在想什么呢?」 「我去吧!」靳谷子解开安全带,嘱咐说,「车里有符咒,不会有东西上来的……等我下去后,你们两个要把门锁好。」 「我和你一起下去。」我不放心他自己,「天戈,你在车上坐好。」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啊?」徐天戈不理解,「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啊?师父?」 我安慰的拍拍徐天戈的手背,接着和靳谷子一起下车。虽然徐天戈不明白为什么,但他还是听话的把车从里面锁好了。 街上黑漆漆的,到处都是鬼。温度低的不像话,我冷的唿出一串串白雾。车头灯的光线照不到车尾,我只能看到车前有一滩奇怪的印记。往车后看了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们刚才撞到人了。」我和靳谷子说,「我看的清楚,我们肯定是撞到人了,而且还是女人。」 靳谷子迟疑了一下,他接着往车后面走去。在车后绕了一圈,他走回来问我:「你确定你看见了吗?」 「没有吗?」我心里一惊,「不可能啊!我真的看到了,我们确实是撞到人了……你没听到那声音吗?身体撞到天窗的声音?」 这正是靳谷子感到奇怪的地方,显然他也是听到了那声音的,他又绕着车外走了一圈,等他再次回来依旧是摇头:「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我们刚才的速度不慢。」我问他,「会不会是有人被我们撞飞了?」 「有可能吧!」靳谷子说,「要不我们在附近找找?」 「好。」 我和靳谷子在街道上找了找,路灯全都熄灭了,我们两个只有拿着手机的灯光照明。围着车前前后后找了好几圈,我们什么都没找到。地上只有靳谷子剎车留下的痕迹,除此之外,连个人的头髮丝儿都没有。 「真的没有。」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你说会不会,我们撞到的其实不是……」不是人。 靳谷子没让我再往下说,他打开了车门:「你冻坏了吧?先上车里暖和一下。」 「嗯。」我坐回到副驾驶上,「靳谷子,你也快点上来吧!天戈,你……徐天戈?你人呢?」 车灯还亮着,车里的徐天戈却不见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后车座椅,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明明只过了十分钟,徐天戈竟然消失不见了!我和靳谷子一直在车的附近,根本没见徐天戈从车上下来……这一晚上,真他妈的玄幻了。 「徐天戈!徐天戈!」我又跑下车去找人,「靳谷子!徐天戈,他不见了!」 「不见了?」靳谷子回到车里看了一眼,他却笑了,「还真的不见了。」 靳谷子笑的我有点恼火了:「你笑什么?徐天戈不见了,你就这么高兴?不管你和徐天戈之间有什么不愉快,你也不应该这样……你忘了吗?还是徐天戈从山上把你背下来的呢?」 「你先别着急,我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靳谷子在车里坐好,他招招手叫我,「来,你先进来。」 我气唿唿的不理他,靳谷子笑着继续叫我:「来,你先进来坐……外面那么多鬼呢!你想当着它们的面和我吵架?」 被靳谷子一提醒,我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耳边吹凉风,冷的我哆哆嗦嗦的。 再怎么说,车里还是相对安全的。我不情不愿的坐到车上,找出手机打给徐天戈。连着打了几次,他的电话都没通……靳谷子笑着拦住我的手,说:「你啊,是关心则乱。」 「你别管我乱不乱,最起码我关心。」我抬头看他,「你倒是冷静从容啊!但是有什么用啊!」 「我感觉还是挺有用的。」靳谷子重新发动了车子,「最起码,我能知道徐天戈去了哪里。」 「哪里?他去了哪里?」我连汽车坐垫都翻了,「难不成他藏到后备箱里了?」 「白惠,你闻闻,车里有没有什么味道?」 「味道?什么味道?这……你还别说,好像真有什么味道。」 我仔细闻了闻,车里确实是多出了一种奇怪的味道。这种味道我闻起来熟悉,可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闻到的……靳谷子笑了,说:「你忘了罗霞了吗?」 「对!这是罗霞身上的味道!」可我还是不明白,「她怎么会出现在车里?徐天戈又怎么会消失?她想干什么?她想带徐天戈到哪儿去?喂!你不说车上有你的符咒别的东西上不来吗?那罗霞是怎么上来的!我徒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好看!」 靳谷子笑眯眯的回头看了看我:「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你哪个?好吧,我只能告诉你,你可以放心了。罗霞虽然是妖,但是她不吃人的。和罗霞比起来,你不觉得现在城区要更危险吗?」 「可是,可是……」 我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出来什么,靳谷子笑着安慰我:「你也看到了,现在城区里危机重重。每时每刻都有人横死,徐天戈肯定也逃不掉……我猜,我拒绝罗霞双修后,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没有办法,她只好把徐天戈掳走借去用用应急了。有罗霞跟着,徐天戈暂时安全。我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是先别去找徐天戈回来了。」 「啊?」双修还有借来用的?我真是大开眼界了,「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不能再等等吗?她为什么这么等不及?」 靳谷子一时间没想到合适的词语回答我,他似乎也不想回答了。可是被我一直盯着看,他又不得不回答。等了好一会儿,靳谷子的脸都憋红了。好像有点难为情,他不太自然的说:「罗霞毕竟是畜生,和人不同。就算变成了人形,她也……还是有发情期的。」 第三百零六章 死亡预言 「狐狸有发情期吗?」这个我还真是不了解,「那她会不会欺负徐天戈?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把徐天戈带走,他反而更不安全吧?罗霞住哪儿?你有她电话吧?不行,我得去找她去!」 靳谷子连忙按住我,他顺手帮我系好了安全带:「你看你,怎么还越说越激动了?我说的话你还没明白吗?现在不安全的是咱们,不是徐天戈。再说了,就算你是徐天戈的师父,这种男欢女爱的事儿也不是你能管了的……你放心好了,罗霞又不会强上,徐天戈能有什么危险?他也是个驱鬼师,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跟你屁股后面照顾?」 我知道,我都懂,靳谷子说的我都明白……可为什么,我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一路艰难险阻,一路纠结痛苦,我和靳谷子穿越鬼海,犹如乘风破浪。好不容易到了仁善寺,天都快亮了。 下车时我接到了徐天戈的电话,就像靳谷子说的,他确实是被罗霞带走了。 「师父,我现在在山里呢!信号不怎么太好。」徐天戈打来是为了让我放心,但是听完我更加不放心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山里,这里和玉峰山不太像,一点雪都没有,树还是绿的呢!」 「罗霞呢!」我气的暴跳如雷,「你叫她接电话!」 信号确实是很不好,徐天戈的话听起来断断续续的:「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我是偷着跑出来的……师父,你放心,我没事儿,我……」 徐天戈的话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我再打过去就提示欠费了。 「这怎么回事儿啊!」我气的摔电话,「罗霞到底把徐天戈带哪儿去了?刚打一个电话就欠费了……她不会带着徐天戈出国了吧?」 靳谷子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说不准,很可能啊……希望徐天戈带着护照吧!不然他想回来可就成问题了。」 「……」 来的时候我还担心我们来的太早,可到了仁善寺才知道了凡和兰姐根本没在家。我敲了半天的门,始终没有人应答。没有办法,我和靳谷子只好又回到车里去等。 不愿意看车外飘荡的野鬼,我索性闭上眼睛睡觉。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受到车外鬼魂的影响,我见到了许多人临死前的画面。有被人杀害的,有出事故惨死的,有花钱看不起病忍受折磨的,更多的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什么原因死掉的。 人总说,因果循环,天道轮迴,这些是最公平的。但是为什么,好人要经歷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上西天,坏人只要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 我钻了牛角尖,梦里不停反覆的质问自己这句话的意义。可是这根本就毫无意义,我也只是在难为自己。 「醒醒,醒醒。」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的靳谷子将我叫醒,「别睡了,了凡他们回来了。」 「嗯?」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了靳谷子的怀里。我流了不少口水,他胸前的衣服都湿了。 「给。」靳谷子递了张纸给我,「擦擦脸,我们上去了。」 我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头疼欲裂,我感觉整个人是昏昏沉沉的。 了凡和兰姐看起来疲惫不堪,他们两个的黑眼圈特别深,像是许久没睡好觉了。他们两个一人身上背了一个大袋子,我隐隐能闻到里面的尸臭味儿和土腥气……看样子,他们两个又跑到墓地去挖尸了。 「我们两个又去挖尸了。」我们刚进仁善寺,了凡就嘆息着说,「白惠你是不知道,最近城区里简直疯了……到处都在死人,鬼魂满街都是。横死的尸体在郊外已经没人有功夫去妥善处理了,只有我和兰姐还惦记着把他们挖出来。哎,作孽啊!你看现在都九十点了,外面天还是阴的跟什么似的。」 我往窗外看了看,鬼魂漂浮在空中,阴气强的遮挡住了太阳,简直是遮天蔽日。了凡走过来把窗帘拉上,他疲惫的问:「你最近怎么样?对了,你不是去双修了吗?还顺利吧?」 自从上次决定双修后,我就没再和了凡他们联繫。了凡和兰姐还以为我是双修时遇到了困难,其实是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我们:「先不说双修的事儿,我和靳谷子在玉峰山的寺庙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黑佛。城区里多数的死尸都在那儿,谢一航也在那儿……我们封印阴眼根本没作用。方圆他,或者说萧逸他,他在那里。」 「等会儿,等会儿。」了凡不明白,「你说谢一航在哪儿?怎么可能,谢一航的尸体应该被火化了啊!我……难道我看错了吗?」 兰姐给我和靳谷子倒了杯水,她仔细打量了靳谷子一番:「你受伤了。」 「没事儿,小伤。」靳谷子笑着接过水杯。 我苦笑着说:「疯道士,他死了。」 靳谷子淡定的喝着水,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和了凡兰姐说了。在我讲述的过程中,他们两个没有人说话。等我说完,了凡只剩一声长嘆。 「这里的事情,我们怕是解决不了了。」了凡摸摸自己的光头,他很中肯的说,「和上次比起来,萧逸的力量又增加了。建成了小雷音寺后,他的力量是成倍的增加……咱们几个人肉体凡胎,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一口气把杯里的水都干了,「那我们,那我们……」 兰姐摇摇头,她和了凡的想法一样:「我们只能等着,看着。一旦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自然会有所解决的……歷史上不是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一个村庄,或者是一个城市忽然消失。旁人以为是自然灾害,山崩海啸地震。实际上呢?就是因为阴阳失调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只得重新洗牌。」 「所以我们……」 「我们可能处在大洗牌时期吧!」兰姐嘆气,「像是轮迴开始,一切都重新来过。」 「那是……」如何洗牌的? 「玉峰山。」兰姐说,「当黑佛承受不了尸体的阴气时,玉峰山就会坍塌。城区离着玉峰山不算太远,到时候天塌地陷,城区里的人全都会被砸在下面,没人能活。」 我倒吸口冷气。 「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个了。」了凡一手拉起我,一手拉起靳谷子。推着我们两个往僧寮去,他安慰着说,「你们两个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们等下再说。」 第三百零七章 偷窥 「你觉不觉他有点奇怪?」我问靳谷子。 靳谷子倒没觉得怎么样:「哪里怪?除了把一个道士送到僧寮睡觉以外,我没发现他哪里奇怪……再说了,他一直不是这样子的吗?」 差不多整晚都没有休息,靳谷子看起来有几分疲态。说完就脱鞋到床上躺着去了,他找了最舒服的一个姿势。 了凡是没考虑到我和靳谷子男女有别,直接就给我们两个关到一个房间里来了。不过这个倒不是重点,我们修行的人嘛,也不太在乎这些。重点是……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有点怪怪的。 想想也是,现在整个城区,应该就没有不奇怪的事儿了。了凡会紧张一点,也是人之常情。我在离靳谷子一个床位远的地方躺下,反覆思量着这一天发生的事儿。靳谷子听到我的想法,他笑说:「还在担心你的傻徒弟呢?」 「能不担心吗?」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斑点看,轻轻嘆了口气,「还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的……」 「放心好了。」靳谷子轻声说,「他是你徒弟,又不是你儿子,而且他在国外留学那么长时间,比你生存能力要强的多……他那么大的块儿头能出什么事儿?你还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 「你不是也一样。」我不甘示弱道,「你以为我没听见?你不是也在担心你的小徒弟们吗?就是上次我在你道观里看到的那个孩子……话说,你不用提醒一下你的徒弟吗?他还那么小,能躲过一劫也是好的。」 靳谷子笑:「我能怎么提醒他?告诉他爸妈,城区里的人马上都要死了?还是说玉峰山会塌了?你自己想一想,我要是这么说完,会不会被警察送到精神病院去?」 「哎!」我是重重的一声嘆气。 「别担心。」靳谷子把被子往身上盖了盖,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睏倦,「大不了就是重新投胎,重新做人……又不是第一次投胎了,难道你还紧张吗?」 「哈!哈!哈!」我干笑了两声,「你说的还真是轻松啊!」 「不然呢?」靳谷子反问我,「难不成我们要抱头痛哭一下?」 我沉默了几秒钟,问他:「其实昨天,你是故意受伤的吧?」 「故意受伤?我为什么故意受伤?」靳谷子的情绪中有难掩的激动,他嘲讽的意味更浓,但是听起来也更像是恼羞成怒,「你以为我会做那么愚蠢的事儿吗?就因为老头子死了,我就要做伤害自己的事儿?哈!白惠,是你可笑,还是在你眼里我很可笑?你以为我还是青少年?还在经歷中二期?我没有那么多叛逆的想法,我理智的很。我……」 靳谷子的话没说完,他坐起来抱住了我。 我本想推开他,但是看到自己的手,我想起了死去的疯道士。犹豫了一下,我没有抗拒他。试着轻轻拍他的后背,我劝慰着说:「我明白,现在你肯定非常责怪自己。疯道士替你死了,你是他的儿子,没有人会比你更难过……我知道,你不屑于凡人的感情。可是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没人逃的掉的。」 靳谷子没吭声,我继续往下说道:「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面对现实吧!我死了男人,你死了老爹,我们两个也算是同病相怜了……其实我很感谢能认识你,要是没有你,没有了凡,我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这一切。」 靳谷子还是没说话,我轻轻嘆气:「我们都积极一点,乐观一点面对生活吧!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我们可以掌握的只有未来啊!我们……靳谷子,你不会是在哭吧?」 「靳谷子,要是想哭,你就哭吧!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白惠,你头髮打结了你知道吗?」靳谷子松开我,他笑盈盈的把手里揪着的线头给我看,「你哪天洗的头髮?闻起来味道真不太好。」 「……」我知道这人不久前死了爹,但是我能揍他一顿吗?我保证,就揍一顿? 让靳谷子承认他心里的愧疚和痛苦,简直比登天还难。我也省的麻烦,不继续和他白费唇舌了。拉过被子蒙住头,我准备睡觉……隔壁房间的了凡和兰姐,却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仁善寺在老旧的居民楼里,这里的隔音差的要命。稍微有点动静,就能听的一清二楚,更何况了凡和兰姐的声音不是一点二点的大。我和靳谷子躺在床上,能清楚的听到床板摇晃的声音以及兰姐稍显压抑的喘息。我不自在的吞咽了口口水,感觉身体都僵硬了。 虽然我知道了凡和兰姐是一起双修的,可我躺在隔壁听着还是觉得别扭。怎么说呢,毕竟是偷听到了其他人的隐私,这感觉像是做贼一样。 算是……光明正大的偷窥吧? 我掀开被子,偷偷看了一眼躺在我旁边的靳谷子。他倒挺无所谓,而且听他的唿吸平稳,好像已经睡着了。 大家都挺自然而然的,我要是表现的太一惊一乍,反而更加尴尬。我蒙上被子装睡,装着装着也就真的睡着了。 在那种环境下睡着,很不意外的,我做了个春梦。 虽然我都这个年纪了,但是我做春梦的情况不多,大部分是因为鬼交,主要的对象也是谢一航。而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场景变换的原因,我竟然梦到了靳谷子……问题是,还不是现在的靳谷子。 我感觉梦里的男人是靳谷子,可是他的脸和靳谷子完全不一样。梦里的男人比靳谷子更年轻,也比靳谷子更瘦弱。大概能有十七八岁?像是还没有成年的样子。没有了黑漆漆的长髮,他梳着西瓜皮样式的髮型,发色偏黄,大大的眼睛水汪汪。我们两个躺在床上嬉笑,很熟悉,很温馨。我们似乎在说了些什么,可我没有听清。 我们两个没有穿衣服,我能清楚的看见靳谷子瘦弱的胸膛。我用手在他身上抚过,我真实的感受到了他的体温,和他身上微凉的汗。他转头对我笑,我也对着他笑……这样自然自在的相处似乎很久很久了。 久的,我丝毫没有觉得尴尬和羞耻。 第三百零八章 社交障碍 梦境太真实,总会让人搞不清楚是在梦里还是在梦外。呻吟声就在耳边,我也分不清楚到底在叫的是我还是兰姐。 这一场梦做的,实在是太刺激了。等我醒过来,我的内衣都湿透了。浑身酸软无力,像是真的刚和靳谷子做完一样。 我醒来的时候天又黑了,我从僧寮出来,了凡他们正在准备吃晚饭。看样子大家也都是刚起床没一会儿,兰姐洗了头髮,上面还带着水珠。靳谷子坐在餐桌前看着报纸,他还是和往日一样的悠闲。 了凡吹着口哨,似乎心情很好。原来我误会了凡了,他不是奇怪,他只是着急……急着和兰姐回房,觉得我和靳谷子碍眼了吧! 听着了凡的口哨,我不自觉地想起睡觉前听到的声音,以及自己梦里发生的事情。虽然他们三个人还没有注意到我开门出来,但我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脸。不敢让他们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不停的摇头打断自己的思路……靳谷子一抬头,就见我像个傻瓜一样站在门口疯狂的甩头。 看到靳谷子的脸,我感到陌生。梦里他的模样,实在是让我困惑不解。我只能理解成,梦境是经过我的曲解,所以梦里的人物就变成了那张脸……可是为什么呢?我又不是恋童癖,我为什么会梦到自己和小男孩儿做爱? 我心里的疑问声太响,靳谷子似乎是听到了。他勾唇巧笑了一下,继续低头看报纸。而听到了他的小声,兰姐和了凡一起抬头看我。了凡笑呵呵的端着饭锅,招唿我说:「早啊!白惠,你起来的正好,我们正准备吃饭。刚才我还在想,要不要叫你起来。」 我尴尬的站在原地,只是说:「嗨。」 「嗨。」靳谷子依旧低头看着报纸,他漫不经心的说,「白惠应该是想先洗洗澡吧!给她把饭留着就行了。」 「洗澡?」兰姐冷淡的建议,「还是先吃点东西吧!白惠一天没吃饭了吧?」 我何止是一天没吃饭了,我差不多都快忘了自己上次什么时候吃的了。我饿的要命,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但我还是没想好要如何面对他们三个,只能有点慌张的往厕所躲:「我还是先洗个澡吧!你们吃,不用等我。」 「没人和你抢浴室。」了凡纳闷的看我急急忙忙的往浴室跑,「你尿急啊?」 靳谷子又是一声笑,很明显的在笑我。 关上浴室的门,我心跳的砰砰响。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的要命。我很担心梦里的事情被靳谷子看去了,要是那样的话,我真的无地自容了。 洗澡的时候,我把水温调低,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一直琢磨着出去时要怎么和靳谷子他们说话,琢磨的我头都疼了……谢一航之前说我这叫什么来着?社交恐惧症是吧? 想到谢一航,我又想起了梦里的事情。而这次想起来,则又多了些愧疚和自责。像是谢一航被抓姦在床的妻子,我内心满是懊恼。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梦不是由我能控制的,这才勉强好受些。 直到热水全都用完,我才不情不愿的从浴室出来。 我洗过澡出来,仁善寺里只有了凡一人在。他坐在餐桌前看着靳谷子刚才看的报纸,笑着叫我过去:「来,吃饭吧!我还给你热着呢!」 「他们两个呢?」我看了一圈,「兰姐他们不在?」 了凡把温热的馒头端上来给我,说:「他们两个回仙鹤观了,老道士的尸体,怎么说也要处理一下。就那么放在那儿,也太不合适了。不过我是和尚嘛,不太方便过去,所以兰姐就跟着一起去了……他们两个走有一会儿了,估计今天晚上是不能回来了。」 「哦。」 我本来很饿,不知道是不是在水里泡的太久了,现在反而没什么胃口了。简单喝了点粥,我又问他:「你儿子哪里去了?这次来怎么没看见他?」 「放寒假了,我就给他送走了。」了凡翻了一页报纸,说,「最近不太平嘛!我和兰姐又不经常在,就给他送外地朋友家了……希望我能去接他回来,我答应给他买一个孙悟空的。」 了凡把报纸摊放在餐桌上,我正好看到了上面的图片内容。黑色加粗的标题写的,是和昨天晚上加油站爆炸有关的内容。虽然烧焦的尸体都做了马赛克处理,但还是能让人联想到昨夜惨烈的场面。 很突然的,我问了凡说:「你为什么要生孩子?」 「为什么?孽缘呗!」了凡摸摸光头,他笑了,「其实生孩子有什么好的啊!你知不知道孩子有多费钱?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后天看到了新潮的玩具,大后天想要多功能的文具盒……哪像我小时候啊!我小时候只要有馒头吃,我就很高兴了。」 了凡是在抱怨,但是我能听出他的语气有多高兴,这是我更加无法理解的:「你还有疯道士,我觉得你们都是专心修行的人,都会有一定的觉悟……可是我不懂,为什么你们会选择生孩子。你别告诉我,你也有传宗接代的观念。」 「传宗接代的想法太好笑了,血脉的延续,本来就是毫无意义的。而从灵魂的角度考虑,前世你是我老子,没准来世我就是你孙子了。」了凡终于不再看报纸了,他看向我,「说到修行的觉悟嘛,白惠,我感觉你理解的有偏差。修行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仅仅是为了长生吗?一个人要是长生,但是却寂寞,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世间也有活了一百几十岁的老人啊!可是他们真的幸福吗?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又一个的死去,眼看着和自己有共同记忆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消失……这种长生不老,完全就是诅咒。会有人为了承受诅咒去修行吗?给自己找不痛快呢吧!」 「那你说修行是为了什么?」 「我哪里知道?」了凡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我要是知道修行是为了什么,我还修行个什么劲儿啊?」 「……」 我喝了半碗粥,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情。我准备收拾完碗筷继续去睡,了凡却叫住了我。 「白惠。」了凡欲言又止,他似乎拿不准是不是要告诉我,「其实你这次来,我在你身上发现了别的东西……是和靳谷子有关系的。」 第三百零九章 因果不空 「我身上?有和靳谷子有关的东西?」我还是无法完全从梦里脱离出来,以为被了凡发现了端倪,我话说的紧张,「你能不能别开玩笑了?我们两个人能有什么关联?他能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上?」 「哦,你说的也有道理。」了凡很讨厌的做作的拉着长音,「要是你觉得没有的话,那就没有吧!也可能是我的天眼看错了。」 「哎!你等会儿!」我急急忙忙的拉住了凡,「你说你的天眼看到的吗?你认真的吗?」 了凡很认真的双手合十,一本正经的说:「施主,你这么怀疑贫僧,那可就不太好了……你要知道,出家人是不打诳语的。」 要是了凡天眼看到的,那我还真的很好奇。我总觉得我做的梦,应该不只是春梦那么简单……我试探着问了凡,说:「大师,大师,我对你的能力,可是百分百信任的。你真的看到了我身上有靳谷子的东西?是什么?」 「啧。」了凡啧啧嘴,他抬腿坐到了餐桌。稍微低头看我,了凡像是在审视,「你要是说你和靳谷子没关联,那可就不对了。疯老道死之前把手给了你,就註定了你和靳谷子不会毫无关联。未来嘛,不是固定不变滴,都是时时刻刻会有变化滴。蝴蝶效应,牵一髮动全身……」 「行行行。」我打断了了凡无用的长篇大论,「你省掉铺垫,直接告诉我吧!到底靳谷子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上,你看到什么了?」 「你真的想知道?」了凡贱兮兮的凑过来问我。 「那还用说吗?当然啊!」我气急败坏的回答他。 「给钱。」 给钱,给钱,给钱……了凡给我讲了一大通养儿不易论,就是为了管我要钱吧? 「先欠着。」我实在是太好奇他看到了什么,「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知道我没带钱,了凡的表情特别为难:「可是你的饭钱还没给呢!」 「闭嘴!你要是不说……我今天的饭钱也不给了!」 「好吧好吧!」了凡一摊手,他难得大方,「咱们都这么熟了,我也就不和你客气了……钱你一定会给的,是吧?」 「快说!」 「我看到未来的某个时刻你肚子里会有靳谷子的孩子。」 「噗!」我一口口水喷了了凡脸上。 了凡淡定的用手擦擦脸上的口水,笑说:「是儿子呢!」 「咳咳咳!」我呛的不停大喘气。 虽然我知道未来会发生改变,但是以目前的情况看……我会有儿子?还是和靳谷子一起?真的假的?了凡他是在拿我寻开心呢吧? 要不是知道了凡不会拿天眼随便开玩笑,我真的很想问问他。而了凡再无聊,他也不会拿赚钱的事儿随便瞎说:「白惠啊!你是不是高兴的说不出话了?没事儿没事儿,我理解,我毕竟也有一个大儿子……那什么,你要是实在不想给钱,这钱就当你儿子满月酒我随的分子了,你看怎么样?」 「我们怎么会有儿子呢?」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了凡在说什么,「我们两个根本不会有儿子的啊!我的意思是……」要有儿子,怎么也要先做爱吧?难道春梦能让人怀孕?哈!说出去谁信呢? 了凡倒是不觉得我的困惑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怎么不会有啊?你们两个双修,不就可以有儿子了……不然你以为我家那小子是哪儿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双修……最终问题,还是绕回到这里了吗? 作为一个过来人,了凡很耐心的劝慰我:「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很多时候啊,顺其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你想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思虑太重,苦的也是自己。大多数让我们痛苦的事情都是这样,如果你忘不掉,那么你受折磨。可如果你能放下,那么你终得解脱。」 听了了凡的话,我更觉黯然神伤:「你是在说谢一航吗?」 「不。」了凡笑了,「我在说世间的所有。」 我也不是没想过双修,我也不是没想过要和靳谷子一起双修。只是问题不知道出在了哪里,我们两个似乎总是差那么点感觉。可能这就是缘分?我不清楚,或许就像了凡说的,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这一晚上靳谷子和兰姐都没回来。 了凡在佛堂念了一晚上的经,我在僧寮一直休息着。天蒙蒙亮的时候靳谷子自己回来了,他带来了很糟糕的消息:「只是一晚上的时间,玉峰山已经被阴魂布满了。城区里死亡的人数激增……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兰姐呢?兰姐呢?」了凡不停的往门口看,「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她干什么去了?她怎么没回来?」 靳谷子身上脏兮兮的,他的举止倒还是挺从容。熟练的给自己盘了发,他说:「和我一起回来了,上楼的时候碰到一个邻居,兰姐先去邻居家了……回来的路上我和兰姐商量过了,半个月后的月圆夜我们多带几个人一起去玉峰山。如今的办法,只有直接把黑佛烧掉。不过这也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要是想完全根除的话……」 「怎么样?」我问他,「怎么能一劳永逸?」 靳谷子把脏衣服脱掉,他在我旁边坐下:「要是想一劳永逸的话,只有把萧逸的尸体找出来烧掉……但这对我们来说,也是最麻烦的。基本上,等于不可能。」 「因为萧逸没死?」 「对,就是因为萧逸没死。」靳谷子点点头,「我们找不到他,就杀不死他。杀不死他,就得不到他的尸体。」 「那不是没戏了?」我有些丧气,「天大地大,萧逸又神出鬼没的。我们去哪里找他?根本找不到啊!」 「也不见得。」靳谷子略微思考了一下,说,「白惠,在你家那个小鬼,叫谢景安的,你知道他的尸体在哪儿吧?」 「我知道啊!」我好奇的问,「谢景安他能帮上忙吗?」 靳谷子没有回答我的话,他看向了一旁的了凡。而随着靳谷子视线的转移,我也才意识到从刚才开始了凡就没说过话。 了凡看了看我和靳谷子,他一脸茫然:「兰姐,她没认识的邻居啊……」 第三百一十章 我的兰姐 「怎么可能?」像我这样性格难搞的人还认识张大妈那样的邻居呢,更何况兰姐,「你们在这里住了好久了吧?兰姐怎么会连一两个邻居都不认识呢?就算兰姐不喜欢交际,总有一两个事儿多的邻居主动吧?」 「不,你不了解兰姐。」了凡的口气非常肯定,「她不喜欢交际,也不喜欢邻居……你先别说话,让我想想啊!」 了凡太冷静了,冷静的有点不像他。平日里他总嘻嘻哈哈的,他的反常让我有点接受不了。而且他话说的不紧不慢,我和靳谷子都以为他在逗我们玩……很突然的,了凡严肃着一张脸问:「靳谷子,你能把那邻居的外貌特徵都和我说说吗?」 「是个老头,大概七十岁左右的样子。」靳谷子想了想,说,「身高一米七五,很瘦,长相很斯文,说话很礼貌。我和兰姐准备上楼时……」 「那个邻居」在靳谷子和兰姐准备上楼时叫住了他们两个,因为他说和兰姐有要紧的私事儿聊,所以靳谷子就没留在旁边,礼貌的避开了。靳谷子也不是没担心过兰姐会出事儿,毕竟城区现在如此的不太平,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可见「那个邻居」没有任何唐突,兰姐也表现的一切正常,靳谷子渐渐放下了戒心。 兰姐和「那个邻居」聊了大概十多分钟,就说有事儿要和邻居出去一趟,让靳谷子自己先回来,兰姐就和邻居一起离开了。 「她说要和那个邻居出去一趟?」了凡不敢置信的再三确认,「是兰姐亲口告诉你的,说她要和那个邻居出去一趟?就他们两个?一起出去?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我揉揉额头:「了凡,你最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惊讶,不然的话我会觉得你是在吃醋。」 「兰姐要是去哪里,她从来都不会不亲自告诉我。」了凡的脸色深沉,说,「别说是在楼下了,就是离着十里八里远,她也会亲自来告诉我,说她要去哪里……我的兰姐,根本不会让人随随便便捎句话就离开。这样的事情,肯定不是我的兰姐做的。」 「那……」 了凡没有急着跑出去找人,他很冷静的又问了靳谷子一次:「能把当时的情况再和我说一遍吗?麻烦你。」 「好。」 靳谷子又重新叙述了一遍,这一次他讲述的更加详细。兰姐和那个邻居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他们两个人脸上有什么样的表情,说话时有什么人经过,经过的那些人在干什么,有什么样的表情……靳谷子详细的描述了十分钟,可以说是事无巨细。 「你要不要给兰姐打个电话?」我感觉我们是紧张过度了,「可能兰姐确实只是出去了一下呢?」 了凡愁苦的拍拍自己的光头:「你打吧!但是我敢肯定,不会通的……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兰姐早就打电话回来了。」 也是。 不过我还是打电话给了兰姐,电话接不通不说,提示音居然是「不在服务区」……我大惊:「兰姐不会被带出国了吧?」就像徐天戈一样? 「出国?」了凡满脑袋的问号,「出什么国?」 靳谷子建议道:「要不然,我算一卦吧?」 「对!算一卦啊!」了凡一拍脑门,「我咋把这事儿忘了!你们等着我,我去拿东西!」 看他们两个人的样子,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不都应该去报警吗?到我们这儿,全都变成算卦了。 可能在驱鬼师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事儿是一卦解决不了的吧。如果有,那就明天再来一卦。 了凡关心则乱,算卦占卜这种大事儿就交给靳谷子了。仁善寺里只有了凡从二手市场买回来的黄大仙签筒,勉强能用上一用。 黄大仙也称作赤松黄大仙,本来是在东南沿海地区区域性的神灵,后来被道教所崇奉。香港的黄大仙祠的香火,是最为旺盛的。每年会有无数的善男信女前去祭拜供奉,灵的很。 靳谷子省去了摇签的过程,他默念了几句咒语,用手在签筒上一拍,就有一张签文飘了出来。 「第九十五签。」靳谷子说,「女娲鍊石补天。」 黄大仙的签文我还是了解些的,第九十五签的签文是这样说的「功勤一篑可成山,由少而多莫惮烦,作事未卒今汝书,补天鍊石亦无难……是中吉的签。 这个签文的意思就是,不管想做什么,都要付出努力。只要是努力了,那么就会有成功的那天。 对于寻人来说,这本来是很好的寓意。可是了凡听了解释,却表示无法接受:「那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兰姐?东南西北,无论是哪里,它倒是给我们指出一条明路啊!兰姐就这么走了,我们要怎么办?不行,我还是去找她吧!」 冷静了多时的了凡终于无法冷静了,他急不可耐的想要跑出去找兰姐。我和靳谷子一左一右拉住他,急忙劝说:「我们再等等,也许过不了多久兰姐就能回来了呢?她这走了连一个小时都不到,我们就算报警时间都不够啊!」 「等?我咋能等的下去?没的是我的兰姐!我的兰姐!」了凡一屁股坐地上,一脚把蒲团踢远,「你们两个说的倒是轻松……白惠,谢一航没了的时候你不也着急找吗?白惠不见的时候靳谷子不也到处找吗?怎么我要去找兰姐你们都劝告我冷静?你们要找人的时候我都没劝阻过你们啊!」 靳谷子本来就很自责,了凡说完,他更多了内疚。可虽然如此,靳谷子也没失去理智。把窗帘拉开,指着外面空中悬浮的鬼魂说:「你自己看看,现在外面是个什么状况。你就贸然出去找兰姐,你万一掉进陷阱里怎么办?」 「我不管!我不管!」了凡捂住耳朵不听靳谷子的话,「我就要去找兰姐!我就要去!你们要是拦着我……我就和你们绝交!」 「我们不是不找兰姐,而是我们要好好的计划一下啊!」靳谷子耐心的劝说着,「不然我们刚出去兰姐又回来了怎么办?是不是?」 他们俩吵个不停,我反而淡定了不少。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念头:「……牵魂。」 第三百一十一章 推测 「你说什么?」靳谷子和了凡一起转向了我。 「我说牵魂。」被他们两个一问,我心里的想法反而更加清晰了,「我和萧逸交过手,就是在谢一航老家的那次。萧逸的手段我知道些,他能通过符咒法术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来控制人的灵魂……上次就是这样,他控制了谢一航妈妈的思想,然后让她自残。要是他用这种手段让兰姐说个谎话还不让靳谷子看出来,我想还是挺容易的吧?」 「先不说萧逸能不能不动声色的做到这点。」了凡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单单把兰姐支开带走?既然他能这么厉害,干脆把我们一网打尽好了啊!为什么还要那么麻烦?」 靳谷子看着我,他也是贊同凡观点的。就像了凡说的,如果萧逸可以给我们一网打尽,那么又何必把兰姐单独抓走那么麻烦。毕竟这样抓走一个人,要更麻烦,也更费神……我猜测着说:「或许,萧逸不准备把兰姐和我们一起一网打尽呢?」 「你是说,」靳谷子明白了我的意思,「萧逸带走兰姐,是为了不想让兰姐和我们一起死……动机呢?」 「萧逸不敢伤了兰姐,他打不过兰姐的姥姥,你还记得吧白惠?」了凡说,「中元夜的时候,还是兰姐的姥姥把萧逸打跑了。当时我们都以为他受了伤,怎么也要一年半载再出来作妖。没想到这孙子……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不应该骂那孙子的,实在是太该死了。」 情急之下了凡爆了粗口,他憋的满脸通红。我感觉不解恨,帮着他骂了:「萧逸这个孙子王八蛋,就会背后玩阴的。不是偷尸就偷人,他是变态吧!有本事和我一对一的打啊!虽说我打不过他吧,但是我不怕他。这个混蛋,龟孙,杀千刀的渣渣,生儿子没屁眼,活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在佛门重地,了凡很担心我越骂越难听。急忙阻止住我的满嘴脏话,了凡反过来劝我说,「白惠!白惠!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为我好……可我还没你说的那么生气,你还是别骂了。」 「抱歉。」我有些颓丧的住了嘴,「我想多帮帮你和兰姐的忙……哪怕只是帮你们骂骂人也好。」 了凡摸摸自己的光头,嘆息道:「我明白,我都懂。」 平时里我还觉得我们三个人挺聪明的,不说决策千里,智力基本都在线。可现在事情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多,多到解决不了。我再看我们三个,怎么看怎么像三个臭皮匠,还顶不了诸葛亮的那种。 为了想出办法,商量出对策,我们从天亮商量到天黑,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听着外面愈发热闹的鬼魂,了凡无奈的说:「算了,你们先去休息吧!我自己在佛堂里静一静,也许佛祖会给我暗示也说不定。」 「好。」研究了一天,我也是想的头都大了,「我们先等一晚上,要是明天兰姐还没回来,我们就去报警。警察那里要是再没消息,我们就去玉峰山。」 「阿弥陀佛。」了凡念了一声佛,「我在佛堂守着,你们两个先去睡吧!兰姐要是回不来,那么明天肯定要有一场恶斗……去吧!去吧!不用管我,我今天还有经没念完。」 「你不要太担心了。」我能给的只有毫无用处的安慰,这让我感到深深的无力,「了凡,你要相信兰姐啊!兰姐是那么强大的女人,她有那么高强的本领,还有那么强大的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相信她有化险为夷的能力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啊!她有什么样的本领,这天地间估计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了解,更相信了。」了凡苦笑一声,「白惠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不是她离不开我,而是我离不开她啊!」 了凡不容分说,他再次把我和靳谷子推到了僧寮里。顺手关门关灯,他去佛堂念经去了。 有了昨天的经验,我要自然多了。摸黑到床上找好自己的位置,我安静的躺好。过了能有一分钟时间,靳谷子在我的旁边躺下了。我瞄了眼窗外堆满的鬼魂,小声问他:「兰姐会平安无事的吧?」 「会的。」靳谷子淡淡的嗓音让我十分安心,「如果我们的猜测都是对的,那么兰姐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萧逸不过是想卖兰姐姥姥一个人情,希望她能不插手城区里的事情……和兰姐比起来,我更担心了凡。」 确实,了凡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自从兰姐消失后,他时而很阴沉,时而很癫狂,时而很理智,时而又……总之,和往日里完全不一样。 「你也会死吗?」我问他。 靳谷子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楞了一下,接着笑说:「当然,我当然会死……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好奇而已。」我把双手交叠放在自己的胸口,静静的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我们是平凡人,我们会死。你有仙人之体,你也会死……生命到底是什么?轮迴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是简单的重复重复再重复,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的问题,你以前不是问过自己吗?」靳谷子说的是我刚当上驱鬼师的那段时间,「怎么到了现在还没找到答案吗?」 我不是没有找到答案,而是我再次的动摇了。我已经理解,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恆不变的人或事儿。我也明白了,及时行乐才是该有的人生态度……可是在经歷了一系列的死亡和分别后,我再次迷茫动摇了。 生命是什么。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我不知道,靳谷子也不见得知道。我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再问我。我们两个就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早上六点钟,我被窗外的鬼笑声吵醒了。拉开窗帘,外面依旧不见天日。路上的行人全都带着口罩,空气中是快要令人窒息的雾霾味儿……死亡的气息,已经能清晰闻到。 靳谷子已经不在僧寮里了,可能是怕见面尴尬,他先起床了。我整理好衣服,开门出去找他们两个。而我刚打开房门,靳谷子正迎面过来了。 「了凡走了。」靳谷子递过一张黄纸给我,「他自己去找兰姐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小确幸 「走了?他去哪儿了?」接过靳谷子递来的黄纸看了看,我喃喃的说,「他还……真的走了。」 我和靳谷子对视着,我们两个久久久久都没有吭声。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我才迷茫的问靳谷子:「了凡走了,那我们两个要怎么办。」 靳谷子没回答,我说:「了凡他很可能瞒着我们自己去玉峰山找兰姐了……我了解了凡那个人,虽然平日里他的行为举止很不像个和尚,举手投足间也满是铜臭。但实际上,他的心地非常善良。他知道去救兰姐有多危险,所以他不想牵连咱们两个……我真的想揍他的秃瓢一顿,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这么大的事儿就敢自己去了,他是找死吧!」 我越说越生气,明知道了凡是为我们好,可我却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把手里的黄纸丢开,我气沖沖的往外走。靳谷子伸手拦住我,他问说:「嘿,你又要干嘛去?」 「去找了凡和兰姐啊!还能干嘛去?」我比较着急,说话的语气也不怎么好,「靳谷子,你不会是想阻止我吧?」 「我……」 我急匆匆的打断靳谷子的话:「你不用劝我,我是不会听你说的。我要去找了凡和兰姐,我一定要把他们两个找回来。」 靳谷子再次试着开口:「白惠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好了。」我早做好了准备,不管会遇到什么,「虽然我本领不如你,法术不如你,可我好歹是个驱鬼师。了凡和兰姐是我的朋友,我不能放任他们有危险不管。」 「他……」 「你不用劝我了,我是不会听的,我一定要找到了凡和兰姐,然后平平安安把他们两个带回来。如果做不到这点,以后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他们的儿子?我怎么还对得起救过我的兰姐姥姥,我……你不是想阻止我是吗?」 靳谷子看着我流露出温和的笑:「我是想说,外面在下雪下雾霾,你出去记得穿外套戴口罩。」 「……」 我穿好了衣服和靳谷子下楼,外面的雾霾已经重的看不清楚人。犹如仙境的视觉体验,却是有如地狱的唿吸环境。我和靳谷子离着只有五米远的距离,我甚至连他脑袋后的髮髻都看的模煳。我们两个上了车,靳谷子将满天的鬼魂关在外面。 看了看我,他问:「我们要去哪里找他们?」 「玉峰山吧!」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了,「了凡应该走了没多久吧?说不定我们能在路上遇到他呢?」 「好。」 靳谷子发动车子,暖风里的热气慢腾腾的跑了出来。徐天戈死去女友的照片挂在后视镜上,随着暖风的吹动照片轻轻晃荡着。我看着照片里年轻女孩的笑脸,心里说不出的酸楚……或许用不了多久,谢一航就会和这个女孩子的结局一样,变的魂飞魄散了。 能见度低的可怕,开车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要不是担心被漫天的鬼魂纠缠,我和靳谷子宁愿跑着去了。而实际上,车轮滑动的速度并不比我们两个跑的速度快多少,照这样下去我们是别指望追上了凡了。 「你刚才是故意的吧?」等红灯时,我对靳谷子说,「你不用否认,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本来就是想阻止我的,然后还想给我讲一通大道理……每次都这样,看着我脸红尴尬有趣吗?」 被我拆穿了,靳谷子也没否认。他趴在方向盘上,笑说:「我不否认啊!大多数时候,还是非常有趣的。」 可能是了解靳谷子的脾气性格了,我倒也没觉得生气。甚至很诡异的,我竟然产生了很温暖的感觉……靳谷子看着我的侧脸,他目光柔和,轻笑了一声:「白惠,我不会消失的。」 「什么?」 「我说,我不会消失的。」靳谷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态度坚定的说,「我不会消失的……我会陪着你到最后。」 我想反驳靳谷子的话,或者是挑衅的找他的茬。但是我什么都没能做了,听靳谷子说完,我哭了。 我不是默默的哭,是整个人嚎啕大哭。我也说不上为什么,可我就是觉得心里头非常的难过。我哭的大声,哭的毫不顾形象。靳谷子把车停在一旁,他嘲笑我说:「你怎么那么难看啊?哭的简直丑死了。」 「谁,谁说我难看了?」我抽噎着反驳他,「我,我还是挺好的!之前,之前上学的时候好多人给我写过情书呢!」 「是是是,你最好看了。」靳谷子靠过来,他动作轻柔的拍着我的后背,「所以啊,你这么好看,我肯定不会丢下你……你想哭,你就哭吧!」 我靠在靳谷子的肩膀上,一颗悬着的心踏实了。 疯道士死了,徐天戈消失了,兰姐丢了,了凡失踪了。短短的一两天内,我所熟悉的人全都没了踪迹。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是不是安全,是不是活着。像是迷失在这茫茫的雾霾里,整个人不知所措。 我想喊,也听不到回音。我想叫,也只能听到我自己。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剩下的只有无边的绝望。 幸好,幸好还有靳谷子。 在得知了凡也走了后,我真的太确幸靳谷子还在身边了。别说他是不是强大的可以依靠,即便是他什么都不做,只是陪着我,我也觉得足够。有他陪在身边,有他和我一起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我很感谢,感谢他在身旁。 虽然这些话我没有说出口,但是靳谷子都懂。正是因为他懂得,所以他才说了这样的话。他在确实的告诉我,确实的传达给我一种信心,他会陪着我,帮助我,他不会和其他人那样忽然不见……这已经是莫大的慈悲。 对我。 只是说了那样的一句话,靳谷子就不再多说了。他拍着我的背,听着我哭,此时此刻我很感谢他的沉默。我闻着他身上的檀香味儿,身上被暖风吹的暖暖的。暂时的安宁让我忘了忧愁,和内心深处苦涩的绝望。 我靠在靳谷子身上哭着,外面突然有人敲了敲车窗。我以为是交警来了,没想到看见的竟然是罗霞。一点都没跟我们客气,罗霞打开车门坐了进来。对着靳谷子妩媚一笑,她懒洋洋的拖着长音说:「我要是你,我现在就不去玉峰山。」 第三百一十三章 偿还 「徐天戈呢?」我见到罗霞的第一反应就是抓住她质问,「你把我徒弟带哪儿去了?你说!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我们两个人之间隔着座椅,我尽最大的可能去摇晃罗霞。要是可以的话,我恨不得把她扯过来。我用的力道很大,罗霞的头髮都被我摇晃散了。不过她倒是很淡定,就任由我摇晃,她也没说什么。 「徐天戈,你到底把他带哪儿去了?」我气喘吁吁的停下,「我告诉你,你最好别欺负我的徒弟,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我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句安慰的话,可能我实在是不太会威胁人,就算想做出兇狠的表情,也只是把罗霞逗笑了。她微微倾身靠前,我低头就能看到她的乳沟。用冰凉的手指在我脸上划了一圈,她笑说:「呦,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副面孔呢?怎么不像刚才那么嘤嘤嘤的哭了?对着他是淑女,怎么到我这里就变成泼妇了?装也装全套呀,怎么也等他走了之后你再凶我呀!」 「如果你说的他指的是我,那么我需要解释一下。」靳谷子淡淡的说,「白惠她在我面前从来没淑女过,她每次都这样。」 「那你的意思是她一直把泼妇的面展现给你看咯?」罗霞往靳谷子的方向靠了靠。 靳谷子没有避开,他的手掌轻轻在方向盘上摩挲:「那是你说的,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我急得要命,他们两个人就这样若无其事的聊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罗霞,我冷声说:「我不喜欢开玩笑,我也不是在说笑话。我警告你,你最好告诉我我徒弟在哪儿。不然的话,我要你好看。」 「你要我好看?」罗霞眯起眼睛,「你拿什么要我好看?用你的废手吗?还是……你的手居然好了?」 罗霞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她很仔细的打量了我一番。转头去靳谷子身上闻了闻,她更加不敢思议的反问:「你们两个……那你的手是怎么好的?」 罗霞误会了,她以为我和靳谷子一起双修了手才会好。可是在确定过靳谷子身上的气味儿没有改变后,她更加不解了:「真是怪了事儿了,难道你的手是自己好的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这双手中有多少痛,我是一点都不希望罗霞触及,「你最好回答我的问题,不然的话……」 罗霞立马变了脸色,她赶紧端正了坐姿。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她连忙说:「白惠大师,你可千万别生气,我刚才就是和你开玩笑的。靳谷子知道的,我对你完全没有恶意……至于你的徒弟,他也是好的很。只不过他想回来的话,要等上一两个月。你明白的,他现在证件没带身上,会出一点点麻烦。」 听罗霞的话我很是恼火,我抬手佯装要打,她被我吓的花容失色。抓着靳谷子的衣服想要往他身后躲,罗霞恐惧的嗓音都尖锐了:「靳谷子!你快救我!我没有恶意的……你不给我解释一下吗?」 「白惠。」靳谷子挡住我的手,他笑说,「不要难为他了,这事儿就算了吧!」 罗霞躲在靳谷子身后瑟瑟发抖,我看着她就火大。试着甩开靳谷子的手,我冷冷的说:「这个狐妖,她把我徒弟绑走不知道带哪里去了,现在我徒弟生死未卜……你脑子进水了吧?你觉得我会原谅她吗?」 「我说算了。」靳谷子没有松开我,他同样坚持着,「她修炼成人形不容易,你当成做善事儿,不要为难她了。」 「哈!」听靳谷子的话我都笑了,「我为难她?你这意思,好像还是我不对了?她修炼成人形确实很不容易啊,难道我徒弟现在容易吗?」 靳谷子没吭声,我更加的恼火。重重的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却没有把他拍开。我看着靳谷子,就是看着他。他似乎混不在意,我又问了一遍:「我今天就是要难为她,你是不是一定要阻止。」 「是。」和往常一样,靳谷子只是淡淡的一个字,却无比的坚定有力。 「那我要是对她动手呢?」刚才可能哭的太多了,我现在眼睛是酸酸的疼,「是不是你要帮着她来对付我?」 靳谷子失笑:「白惠,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我们又不是小学生打架,还要站队……」 「我就是幼稚,我就是要较这个劲。」我感觉自己的手指微微发抖,「靳谷子,你明确的回答我。」 车里的气氛剑拔弩张,我和靳谷子似乎随时随地能动起手来。罗霞吓的大气儿都不敢喘,她不停的哆嗦着。 「靳谷子,你回答我……你现在的答案,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靳谷子微微嘆了口气,说:「上次双修的事情,我中途跑掉了。我欠罗霞一次人情,白惠,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人情还了?」 「我为什么?」我反问他,「你欠她人情,又不是我让你欠的。你的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儿。」 八成是气昏了头,我的话说的非常不近人情。别说靳谷子了,就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能我真的气昏了,我都忘了靳谷子是我朋友,忘了我们两个人曾一起出生入死那么多次。 我的语气态度都很糟糕,这让靳谷子很受伤。我能听到他内心深处的声音,苦涩的我都感到难过。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挽回一下,气氛只能继续僵着。 就在我试图说点什么的时候,靳谷子忽然自嘲的笑了。他的笑容很冷,其实他这样我更希望他冷绷着脸。但靳谷子没有,他话说的很温柔:「你是驱鬼师,你比谁都清楚什么是交换。我明白,我的事儿和你没关系,我欠罗霞的人情,跟你也没关系……那么你欠我人情的事儿,总跟你有关系吧?」 「老头子把手给了你,你欠了我的人情。」当关系变成称斤还两的等价交换后,竟然是如此的冷冰冰。靳谷子松开了我,说,「白惠,我现在要你还人情给我,而且是马上还人情给我……你不准为难罗霞,不然的话,我会对你不客气。」 第三百一十四章 隐瞒 我感觉我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最起码对于偿还方面的事儿,我很少感到不满或者抱怨。哪怕当时杨紫彤把谢一航害死,我怪的也是自己。怪自己没有完成承诺,所以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后果……但是听靳谷子开口和我提要报偿,我心里还是感到了难过的情绪。 「你要对我不客气?」我非常克制的问靳谷子,「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你准备对我大打出手吗?还是说你想……」 靳谷子嘆气,他的态度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白惠,你冷静点。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不应该起内讧。」 我当然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也不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靳谷子,我很冷静。我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也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想要把疯道士的手要回去,我可以还你。可是罗霞的事儿,我不能这么算了。」 「够了!」处在我和靳谷子的对峙中,罗霞感到非常的恐慌。实在是无法忍受,她恼怒的拍了下汽车的座椅,「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有什么问题,但是我拜託你们,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再吵?」 「我没吵。」我说,「我是就事论事。」 虽然我的口气强硬不肯承认,可我的心里却清楚,现在的我很难称为冷静。要不是罗霞吼这么一句,我都差点忘了她是给我和靳谷子带来消息的。 「了凡今天一早就上玉峰山了,我看他的样子是准备和萧逸斗个你死我活。」罗霞像个播报员,她一本正经的说,「我试着阻止了,可是他没有理会我。这个秃瓢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坚持认为兰姐被藏在玉峰山了。玉峰山的情况不用我多说你们也了解了吧?所以目前为止最明智的举动,就是你们两个不要去玉峰山。」 「你见到了凡去玉峰山为什么不阻止他?」我问她,「你和了凡不也是朋友吗?」 「hello?你还清醒吗?」罗霞壮着胆子反问我,「你觉得我能阻止的了他吗?他可是法力高强的大和尚,我惹他不高兴他很能找个塔把我压下面了。」 「那你就眼看着他去送死?」 「哈!我们两个只是泛泛之交,难不成我为了他要去送命吗?」 「你……」罗霞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那你带走我徒弟干什么!」我第一次因为吵架吵不过谁而感到气闷,「你们两个连泛泛之交都算不上吧?」 罗霞不可理喻的看着我:「拜託,男女之间想要干点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儿,难道一定要成了朋友互相了解之后吗?那我正好兴致来了想找一个男人睡一睡,是不是脱裤子之前先看看他族谱?」 「谁问你这些了?」我感觉她更加的不可理喻。 罗霞摊手一笑:「就算我说你也不能理解吧?一个二十六七岁还是处女的女人……你是驱鬼师,又不是尼姑。天天摆出一副忠贞不渝的脸给谁看呢?」 「我怎么样管你什么事儿啊!」我怒道,「你就说,你会不会把徐天戈给我带回来?不然的话,我就……」 我威胁的话没想好,也没说出来。后排坐着的罗霞释然一笑,她无所谓的说:「好,好,好,你们都是牛逼的大人物,我谁都惹不起,这行了吧?你知道吗?老娘不干了!」 不干了? 我没太明白罗霞的意思:「你是说,你会把徐天戈送回来?」 「老娘不干了!」罗霞这话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靳谷子说的,「不管你有什么吊炸天的计划,不管你有什么伟大的目的,都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没兴趣,我也不关心。想干什么,你就自己去干吧!靳谷子大师,哪怕你今天晚上脱光了躺在我床上,我也不会掺和进来了……你知道吗?她是疯的。」 我没有在意罗霞对我的形容,我已经被她的话搞混乱了。看看她和靳谷子,我呆愣的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说明白是吧?」罗霞鼻腔里哼了一声,「好,那我就告诉你。其实……」 「罗霞!」靳谷子黑着脸,他警告的叫道。 罗霞没有理会靳谷子的警告,像是没有被打断一样,她继续说:「徐天戈,是靳谷子让我送走的。」 「啊?」我是不是真的疯了,我为什么没有明白她话的意思? 「不仅徐天戈,还有你妈妈。靳谷子要求我,在疯道士死了后,让我立马把他们全都送出城去。」不理会靳谷子的脸色有多黑,罗霞一鼓作气全都说完,「他还特别嘱咐我,千万要把一切都做的自然。不能让你发现任何的端倪,还有……」 「我说的是不要让任何人发现端倪,一定要做的自然。」靳谷子纠正了罗霞的话,「很显然,你哪条都没做到。」 「我没做到?」罗霞质问靳谷子,「你知道要不声不响的把两个大活人带出去有多难吗?我是狐妖,我又不是拐卖人口的!」 「你把我妈妈送去哪儿了?你把我妈妈怎么了?」我也转头问靳谷子,「你到底想做些什么?谁让你这么做的!靳谷子你真是……」 靳谷子就算心理素质再好,他也无法同时承受两个女人的愤怒。我和罗霞的愤怒全都砸到他身上,让他苦笑不已:「你们都等一下,等一下。」 「等什么等?」我恨不得撬开他脑袋看看,「你居然把我妈妈送走?你真的是……」 罗霞也不准备接受靳谷子的说词:「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再插手你的事儿了。老娘说不干了!不干了!你懂吗?」 靳谷子面无表情坐在驾驶位置上,他默默的承受着我和罗霞两个人的炮轰。 可能是怕我和靳谷子翻脸不认狐,为了安全起见,罗霞她表达完想法就离开了。车里只剩下我和靳谷子两个在,我依旧怒气难消。 「我能解释。」靳谷子说。 「解释?怎么解释?」我讽刺的看着他,「是先解释徐天戈的事儿?还是先解释我妈妈的事儿?哦,要不我们简单点,说些你熟悉的,就从你早就知道疯道士的死开始?」 「嗯,我们先从简单点的说。」靳谷子看着我,笑的灿烂,「就从我的死开始说吧!」 第三百一十五章 希望 这事儿就算长话短说,也是短不了的。靳谷子坚持带我去了一家素斋店,叫了四个菜,他准备边吃边聊。 虽然靳谷子的隐瞒让我很生气,可在知道他并不是像我这样一无所知时,我还是非常安心的。最起码萧逸有所行动的话,我们两个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好吧,就算这样,我也还是对靳谷子的隐瞒感到很生气。 生气的,恨不得立刻离着他远远的。 不过我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太多的事情我需要知道真相。尤其是靳谷子会死的事情,压在我心底实在太久了。自从在小雷音寺里看过靳谷子会死的画面后,我总是有点战战兢兢。我很怕他会和谢一航一样,因为我的失误而丢了性命。 「我的死不是因为你。」靳谷子一句话就解开了我的心结,「我修行的过程中,会经歷一些劫难。不管怎么样,这些劫难都是一定会发生的。当然,如果我的法力强大到无所畏惧,这些劫难也不是度不过去。但总的来说……」 总的来说,还是会死吧? 听完靳谷子的解释,我感觉怪怪的。一方面我因为靳谷子「可能」会死感到伤感,而另一方面我却因为他的死不是我造成的感到庆幸。这庆幸令我十分有罪恶感,甚至很是自责。我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羞愧,不自觉的脸都有点红了。 靳谷子没有看我,他笑着给我夹菜,进一步的解释说:「你在小雷音寺的墙上,看到我死时候的画面了吧?那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你会看到,是因为我看的到。我能预知到自己的死,所以在我们两个靠近的时候,脑海里的画面就共享了……至于老头子的死,我也确实是早就知道。我以为或许我们能避免开,但结果你也知道了,是根本不可能。」 「要是完全躲避不开,那预知未来又有什么意义?」闻着素斋的香味儿,我强忍着吞咽了口口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继续问他,「预知未来,难道不就是为了我们能够做到趋利避害吗?」 「确实是。」靳谷子把筷子塞到我手里,他笑说,「但是我们和一般人不一样,这种情况就不适用了。光顾着说话了,饭都凉了,你快尝尝,他家的素斋做的很好吃,老头子以前特别喜欢来。」 「那我妈和徐天戈……」 「你先吃饭。」靳谷子循循善诱的说,「你吃完这个煎饼,我就告诉你。」 靳谷子的态度坚持,我说不过他,只好敷衍的吃完一个煎饼。靳谷子心满意足的看我吃完了碟子里他给我夹的菜,他这才说:「他们两个在哪里,我不能告诉你。」 看我急的要发火,靳谷子连忙说:「不是我不能告诉你,而是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放心,他们两个是绝对安全的。我让罗霞把他们两个带出城之后,就让老头子的师兄师伯师侄去接应了……让他们两个留在城区里,才是不安全的,不是吗?」 喝了杯温茶水,我静静的思考着靳谷子的话。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把他们都送走才是最安全的……只是和这些事情比起来,让我更生气的是靳谷子隐瞒的态度:「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又不会反对!」 「这件事儿最好是悄悄进行,知道的人多很容易把秘密泄露出去。」靳谷子回答的理所当然。 我感到十分无语:「难道我会拿着大喇叭上街上去喊吗?还是你觉得,只有罗霞会保守住秘密?」 靳谷子看着我似笑非笑,他什么都没有再说。我反而被他看的不自然,只好低头吃饭。 「白惠,你是不是……吃罗霞的醋了?」 「噗!」 靳谷子突然来这么一句,正在吃饭的我忍不住把嘴里的东西都喷了出去。如此失态令我很是尴尬,脸涨红的厉害。靳谷子挑挑眉,他若无其事的说:「别紧张,我只是开玩笑。」 「但是看来,这话并不太好笑。」靳谷子笑眯眯的看我。 「何止是不好笑?」我不停的拍着自己的胸口,努力压制住想咳嗽的冲动,「简直是无聊透顶。」 靳谷子只是笑。 这顿饭吃的十分艰难。 靳谷子算是和我坦白了一些事情,可他越是坦白,很多事情我越是煳涂。我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不知道他接下来有什么样的打算,就连我们两个晚上要去哪里,我都一无所知。 从素斋店里出来,我依旧是满头雾水。可相比较来看,靳谷子要淡定的多。对于一个知道自己即将要死的人来说,靳谷子实在是太过轻松了。我们两个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时,我都能听到他轻轻哼着歌。 「你能安静点吗?」我多余的怒火还积攒在体内,语气很难抒情,「我现在有点不舒服。」 靳谷子笑道:「好,好,好,我安静一点……我刚才算了一下,后天是利于出行的日子。了凡不在了,就我们两个去谢一航的老家吧!」 「了凡他……」 「他死不了的。」靳谷子说,「他可能会很危险,但是命不该绝……他有他自己的因缘,我们就不必插手了。」 「我有一个问题,疯道士他……」 靳谷子就喜欢不听我把话说完,这样似乎就能显得他多聪明一样:「你不用担心,我和兰姐已经把他的尸体处理了。至于玉峰山,我暂时是不能回去了。今天晚上我们就住你家吧!说实话,我一个道士住寺庙,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喂!」我喊住了靳谷子,问他,「疯道士会把他的手给我,也是你要求的吧?」 靳谷子想了想,最终承认了:「对,是我让的。」 「为什么?」我看向窗外,「如果他没有把手给我的话,或许他不会立刻就死掉的。」 「老头子可能有和你说过一些,关于之前的事情。」靳谷子话说的缓慢,他似乎在深思熟虑着,「当初老头子要是肯帮你,你的手或许就不会丢了。加上之后各种各样的事情,你又来了仙鹤观……我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我们两个会一起双修的话,你不要因为任何事情产生顾虑。我希望你是心甘情愿的和我一起双修,而不是用任何事情做交换」 第三百一十六章 第一次 靳谷子说完就回车里去了,只剩下我还站在原地,久久都不能回过神来。他走的太快,没有听到我心里的想法……坦白说,我很感激他会这么做。 自从走阴丢了手之后,我完全彻底的失去了自信。虽然我很少对其他人承认过,可是总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笼罩着我。每次遇到比我强大的对手时,这种感觉便会愈发强烈。我无法具体将这种体验形容出来,只是渐感压抑和难过。 像是命运不在自己的手中,关键时刻总是受制于人。没有人会尊重你的想法,你永远只能被动接受。 靳谷子懂我的感受,他是真的懂。和疯道士不同,他没有用此作交换,他希望我能心甘情愿的和他双修,而不是逼不得已不得不那么做。虽然他是强于我很多的强者,但是他却努力的把我放在和他平等的角度上去尊重,去交流。 这是多么不容易做到的事情,对他,对我,都是。 当事情留出了选择的余地,反而要好办多了。又或者说,当我可以自主选择,我的想法和思维逻辑也都正常了。跟着靳谷子回到车里,我到副驾驶上坐好。一边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我一边说:「我们双修吧!就今晚。」 靳谷子没吭声,他只是在看着我。我整理好了衣服在座椅上坐定,又重复了一遍:「没听见我说了什么?我说我们双修,就在今天晚上。」 靳谷子挑高的眉头一点点的落下,他看着我,笑说:「白惠,你不要误会,我和你说那些没有别的意思。今天和罗霞的事儿,我也不是要你报偿我什么。」 「我明白。」我很是镇定的看向他,「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只是双修而已。」 「也是。」靳谷子发动车子,「那就今晚吧!」 靳谷子总是这样言简意赅,却很能激发我解释的欲望。我看向车外,轻声说:「我妈妈和徐天戈的事儿,我很感谢你。可是我也希望你明白,我没想用双修的事儿做报答。只是……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活多久,但是我想,或许我们做些努力,结局多少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尤其是你,你不应该死,不应该死在这里……你曾经帮过我那么多,救过我那么多次。不管是在情义上还是道义上,我都要为你做点什么。」 「双修吧!」这是我唯一能想到救他命的办法,「就在今天晚上。」 我说了这么多的话,靳谷子只是点点头。没有发表太多意见,他笑着说:「好,我听你的。」 因为明天要去谢一航的老家,路上会开很久的车,我们要多做准备。吃过早饭后,我们和靳谷子去买了些东西。拿好了洗漱用品,我带着靳谷子回了我家。 宋珍珍死了之后,我就没有回来住过。虫灾太过严重,楼里的大部分邻居也都搬走了。只有零散的几个住户,我看着面孔都不太熟悉。邻居张大妈家门上贴着的欠费单据还是三个月前的,看样子她也很久没回来了。 「还真是冷清啊!」靳谷子等着我开门时在楼里看了看,「这儿没什么人气儿了……白惠,你还要继续住在这儿吗?」 我拧动钥匙把门打开:「你说什么时候?以后吗?以后的事情我还没有想好……等到事情都解决,我应该会去谢一航的公寓住吧!」 「抱歉,这里有点脏,我太久没回来住过了。」屋子里落了厚厚的灰,潮湿味儿很重,「谢一航那里我不方便带你去,你又是个道士,我也不方便带你去酒店。我们暂时先在这里住一下吧!打扫打扫,还是很干净的。」 地上堆满了虫子尸体,最大的白虫差不多有我的拇指大小。我拉开衣柜看了看,里面的衣物全都发潮长毛了。靳谷子看了一眼布满霉斑的沙发,他倒是笑的从容:「还好,还不是太糟糕……我想这里要比山洞好多了。」 靳谷子是故意提起他之前和罗霞在山洞里差点双修的事儿,他故意逗我看是不是会真的吃醋发火……我揶揄的对他咧嘴一笑,继续低头打扫。 在仙鹤观这段时间,我别的本事没怎么长,打扫的功力却是与日俱增。一居室大小的房间,我用一两个小时就扫干净了。换好了干净的床单,我重新将狐仙的牌位供奉好了。虔诚的烧了柱香,我敬重的跪拜着。 「他应该是不会回应你了。」靳谷子站在旁边看着我,说,「你们两个之间的缘分尽了,你帮过他,他也帮过你。现在你们两个互不相欠,他早安心的去修行了。」 「是的,我知道。」我早就有所感觉了,「我不是乞求他帮助。」 「哦?」靳谷子不明白,「那我还真是很好奇,你到底许了什么愿?」 我摇摇头:「我没有许愿,我只是觉得……应该和他说点什么。」 其实我也不清楚想说什么,但我在香案前跪了许久。等到晚上八点,靳谷子点好双修用的香烛,他带我去了房间……双修开始了。 之前被打断了太多次,紧张了太多次,我现在反而淡定了。也可能是我心甘情愿和靳谷子一起双修,所以就不觉得太尴尬。甚至连房间里的灯都没关,我们两个就光熘熘的躺在床上。和我比起来,靳谷子似乎要更拘谨一些。他躺在我旁边,手脚总在不由自主的动。仿佛想找什么东西盖在身上,他多少有点不自在。 就这样躺了五分钟,我们谁都没说话。 「嘿。」靳谷子这个样子让我感到好笑,「靳谷子大师,你平时总是把双修挂在嘴边上,现在不会是紧张了吧?」 靳谷子轻笑一声,他大方的承认了:「我确实是有点紧张……毕竟第一次嘛!」 被他这么大方的承认,我反而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能也尴尬的笑了一声,我说:「现在你反悔也来不及了,我裤子都脱了。」 「是。」靳谷子仰了仰头,「你想反悔也来不及了,我裤子也脱了。」 「那……开始吧!」 说了几句无趣的玩笑,靳谷子开始念咒。双修的过程十分严肃,不允许我们中间有任何的杂念或者是欲望。对于我来说,还是挺简单的。可对靳谷子来说,却是困难重重。 毕竟让一个男人勃起的同时又不能有任何的情慾,这本来就是很难的事儿。 第三百一十七章 老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念咒的原因,靳谷子和我相触的皮肤是冰凉冰凉的。我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他一点点的压了上来。没有任何的甜言蜜语,也没有任何的前戏,靳谷子直接刺了进来。 「疼吧?」靳谷子的嗓音略微沙哑,他忍着停住没有动,「你要是疼的话,我……」 疼吧?这何止是疼啊!虽然我已经事先做好了准备,但还是疼的说不出话。靳谷子突然刺了进来,一瞬间我感觉身体像是被撕裂开了。大脑里一片空白,我只剩唇不受控制的颤抖。 「要是还能忍住的话,那我……」 靳谷子试着动了一下,我疼的快要昏厥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眼前都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光。靳谷子的脸就在我面前一晃一晃的,我有一种晕车想吐的感觉……难怪在仁善寺时兰姐会叫的那么悽惨,原来双修是件如此痛苦的事儿。 修行啊修行,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吧?我想。 「我没事儿。」我咬着牙,恨不得这一切立马结束,「你继续做你该做的,不用理我。」 「好。」靳谷子说着,他加快了动作。 在我见过为数不多的男性裸体里,靳谷子的身体算是很健壮的。尤其是他的下身,对我来说看起来实在是有点可怕。我都不敢去想,他把那么大的东西塞进我的体内,我会不会真的裂开,钻心的疼痛让我恨不得立马把他推走。 要不是听到他在念咒,我可能真的要这么做了。 靳谷子的下身也是冰凉的,这多少缓解了我身体被撕裂的痛。可是这种缓解并不太明显,在他反覆进出后,我的双腿间已经被磨蹭的滚烫。如此单一的动作被他重复了半个小时,我渐渐开始忍受不住。试着用手推了推他,我嗓音沙哑的问:「还没结束吗?」 「还要一会儿。」靳谷子额头的汗滴在我身上,他似乎也不怎么舒服,「还要一会儿才能好。」 靳谷子长这么大,我是第一个和他亲密接触的女人。虽然他法术高强,但对于男女的事儿他了解的还不如我多。对于一个从来没打过飞机的男人来说,让他掌握如何射精似乎是太困难了些……努力回想下和谢一航相处的情形,我试着伸手去摸靳谷子的腰部。 我的掌心火热,靳谷子的身体却冰凉。我刚一触碰到他,他就控制不住的哆嗦。 我的一只手指顺着他的腰线往上抚摸,一点点的摩挲到他的耳后。他身上出了太多的汗,皮肤摸起来滑不熘丢的。我轻轻抚摸他的耳朵,指肚轻柔的揉着他的耳垂。手指插进他的长髮里,我柔和的梳理着。另一只手在他的腰眼位置按了按……靳谷子的腹部一紧,下身一挺,他把热乎乎的东西留在了我的体内。 靳谷子从我的身上下来,他平躺在了我的旁边。我们两个一起喘着粗气,谁都没有说话。 我躺在床上,感觉舒坦极了。靳谷子留在我体内的液体暖唿唿的,像是一股暖流从腹部蔓延开来,一直流向四肢百骸。我闭上眼睛,感觉像是躺在春风里。下身的疼痛感也跟着消失了,似乎撕裂的伤口也癒合了。就连疯道士给我手的不适应感,都完全不存在了。 我算是理解罗霞为什么那么想和靳谷子一起双修了,这种体验真是太少有了。 「我会怀孕吗?」我扯过旁边的被子给自己盖好,「我刚才有买了避孕药……不过刚才我没有看到鬼魂出现,应该没有谁能投胎进来吧?」 靳谷子要比我疲劳的多,他躺在床上连盖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我帮他把被子盖上,他才省去了赤身裸体的尴尬。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睏倦的轻笑一声:「谢谢,白惠……你不用吃避孕药,双修是一种修行,不会让女人怀孕的。」 「是吗?」我对此表示怀疑,「如果不会怀孕的话,那你和兰姐的儿子是怎么出生的?」 「当然是老头子想要生儿子啊!」靳谷子转向我,「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出生的?意外怀孕吗?」 说实话,一开始我真这么以为的。 没说几句话,靳谷子就睡着了。他躺在我旁边,轻微打着鼾。我看着他的侧脸,脑子像是麻木了般一片空白。感觉身边有熟悉的阴气冒了出来,我头都没回说道:「嗨,好久不见。」 「嗨,其实也不是很久。」饿鬼在我旁边的椅子坐下,「从你上次离开到现在,差不多……10天?我是没想到,你会回到这儿来,而且还是带着他。」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有点感慨命运无常:「是啊!别说你没想到,我都没想到……不说这些了,你这几天怎么样?」 饿鬼耸耸肩,说:「我啊,我还是老样子。每天看着那个小孩子,要不就去别人家偷吃点东西。这十天死了好多人,我伙食好的很。还有就是……」 「你和阿娟好了吧?」我看穿了饿鬼的心事,帮他说了出来,「不用瞒我,我都能懂……不过你会和阿娟在一起,我还真是感到意外。在我的印象里,你们两个的关系并不怎么太好。送我的那天你们两个还在吵架呢!」 「呵呵,我们两个现在也经常吵架。」饿鬼笑的很开心,「可能这就是我们两个的相处方式吧!」 「你不准备等你前世的恋人了吗?」 说起前世的恋人,饿鬼一声长嘆:「不是不想等了,我只是不再自欺欺人了,我们都清楚的,我和她不能再在一起了。继续等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没有结果……从她选择投胎开始,我们两个今生就没有缘分了。」 「你也是一样。」饿鬼话锋一转,把话题转到了我的身上,「我很高兴你能早点醒悟过来,和靳谷子双修,是非常正确的选择……白惠,你要知道,从谢一航死了的那刻起,你们两个今生就没有缘分了。」 和饿鬼一样,我也只剩一声长嘆。 「我把谢景安带来了,靳谷子的法力太强,小孩儿害怕不愿意进来。」饿鬼很体贴的说,「故地重游对你来说比较困难吧?不过你放心,我会和你一起去的……当然,还有阿娟。」 第三百一十八章 出行 「当然还有阿娟。」我忍不住逗饿鬼,「你们两个的关系这么亲近了吗?我记得你以前特别喜欢独来独往的。」 被我调侃了两句,饿鬼涨红了脸。鬼魂和人不一样,没有实体,它们红脸时只是魂体变色。饿鬼的身体渐渐从透明变成乳白色,他不太好意思的说:「以前是以前嘛,现在是现在……我得带着她呀!不然阿娟的老公很可能缠上她的!」 「阿娟的老公?」我记得是住在谢一航家对门的好色之徒,「难道他也……」 「是的,他也死了。」饿鬼点点头,说,「要说起这事儿,白惠你还真是挺幸运的。你走的第二天,那间公寓的电梯就失灵了。整个电梯从二十多楼掉了下去,里面的人都死了。阿娟的老公和他的女朋友都在里面,摔了个稀巴烂呢!」 「电梯怎么会失灵?」我好奇的问,「我记得谢一航说过,那里电梯的安全系数很高的。都会定期检查,还会按时做维护……我说,不会是你和阿娟做了手脚吧?」 饿鬼情绪激动的反驳我:「怎么可能!我们两个……阿娟不是那种人!不,阿娟不是那种鬼!我相信她的为人……我相信她的为鬼!」 「对不起,我就是随口问问。」我没想到饿鬼会这么激动,「要是我说错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 我还没说完,躺在旁边的靳谷子插话道:「麻烦你们,想闲聊去客厅可以吗?我好睏,好想睡。」 「吵醒你了吗?」我拿过旁边的衣服准备起床,「那我们就……」 谈恋爱的饿鬼变化还是很明显的,看我要起来,他害羞的知道避嫌了:「行了,白惠,你不用起来。我没什么特别的事儿……你先休息吧!我去找阿娟了。」 话音刚落,饿鬼立马消失了。 「打扰你睡觉了?」饿鬼走了,我还是坚持从床上起来,「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客厅睡。」 「嗯。」靳谷子卷着被子,翻身把后背露给了我。 我穿好衣服去了客厅,可还是睡不着。就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我亢奋极了。不仅身体上没有感到丝毫不适,连思想都异常活跃。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过去发生的事情不停的涌现。 有关于谢一航的,也有关于靳谷子。 从第一次见面,到第一次双修。我和靳谷子之间,也算是几经生死了。自从谢一航死了以后,他一直陪在我的身边。虽然他经常说话很讨厌,不是嘲笑我就是开我的玩笑。但我心里上没有真的讨厌过他,对于靳谷子,感谢始终要多些的。 所以我才会同意和他一起双修,不是出于偿还的心理,而是真的想和他一起双修。 在仙鹤观的时候,疯道士一直阻止我和靳谷子双修。每天夜里我去上厕所,他都要喊上几嗓子以示警告,生怕我和靳谷子瞒着他做点什么。现在疯道士死了,在他死了的两天后,我和靳谷子双修……要是疯道士知道,也不晓得他会不会生气。 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想了很多生生死死的问题。很多没有答案,很多又很无聊。一直到凌晨四点多靳谷子醒来,我脑子里不停旋转的问题才停下。 「嗨。」我亢奋的情绪稍微好了些,见到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你休息的好吗?」 「还可以。」靳谷子说,「除了暖气冷点,床板硬点,中途被你和饿鬼吵醒外……这些不算的话,那我休息的很不错。」 我嘆了口气:「行了,你就别拐着弯损我了。你要是休息好了,咱们就准备东西吧!路上要开很久的车呢!需要带的东西可是不少。」 靳谷子靠在书柜上,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早上起来洗过了澡,他及腰的长髮披散着。漫不经心的晃荡着水杯,他的表情有些若即若离。离开了仙鹤观,靳谷子身上的仙气儿少了点,痞气多了点。 「你有听见我说话吗?」没有得到回答,我又问了他一遍,「靳谷子,我们是不是可以收拾东西了?」 靳谷子把水杯放下,他笑着问我:「要带那两个鬼一起去吗?」 「不可以吗?」我想了想,「要是不可以,那我就不带着他们去了。」 「没。」靳谷子笑,「你要是想带着,那就带着吧!」 我被靳谷子搞晕了,他到底是要不要带着饿鬼和阿娟两个? 靳谷子的话没说明白,总害的我东想西想的。我担心又像人骨那次,我没搞清楚利害关系,再办错事儿。不过想来饿鬼和阿娟已经死了,也不能再死一次……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去,或许没什么事儿吧? 我当上驱鬼师后,饿鬼陪了我好多年。以前在这间屋子里,多数时候都是饿鬼陪着我。现在他说要和我一起去谢一航的老家,我感到很欣慰。我很清楚,我是没有面对物是人非的勇气。有个老友陪着,我会从容很多。 虽然,这个老友是个鬼。 有鬼同行,我和靳谷子早点出门了。早上五点多天还没亮,我们就开车上路了。为了不让阳光照射到车里,两侧的窗户还特别加上了挡光板,这样饿鬼他们会自在些……其实加上挡光板也没什么用,毕竟现在满街都是鬼,阳光根本照不进来。 我和靳谷子坐在前排,饿鬼阿娟还有谢景安坐在后面。汽车刚开出街道,立马有不少鬼魂扑了上来。 「我的亲妈哎!」坐在后排的饿鬼低唿,「我从阴间跑出来时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鬼啊!」 「坐稳了。」靳谷子准备念咒,「我要加速了!」 不知道是不是萧逸知道了我们要去找谢景安的尸体?一路上是数不清的鬼魂前仆后继的往上赶,靳谷子念咒赶走了一些,很快又有另一些围了上来。受到鬼魂阴气的影响,发动机的声音听起来都变的奇怪了。 「我来吧!」我对靳谷子说,「你专心开车。」 我盘腿坐在副驾驶上,专心致志的念咒。勉强算是畅通,但是靳谷子也不敢开太快。谢景安还是个小鬼,鬼魂多了让他很害怕。一直锁在后排瑟瑟发抖,他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前面堵车了。」上了高速,靳谷子的车速反而慢了下来,「情况似乎……不太妙。」 第三百一十九章 拦路白虎 还有几天就是元旦假期,高速上挤满了出行的人。整个高速通道上被汽车堵的满满当当,靳谷子没开多远不得不停了下来。 「是怎么了?」我问他,「你说的情况不太妙是指什么?」 靳谷子往后看了看,他似乎是想倒车拐出去。但是后面的车已经把我们的去路堵住了,我们正正好好被夹在了中间。 「你看,现在是什么格局。」靳谷子指了指我们附近的车,说,「那里,那里,还有那里……我们的车现在停在这儿,完全就是死局。」 我抬头看了看,还真像靳谷子说的那样。现在白虎拦了去路,我们又停在了死门上。如此兇险的处境,我们想不死都不行。 「那我们怎么办?」我往后看了看,后面的车队也是堵的长长,「我现在画符还来得及吗?」 「已经来不及了。」靳谷子掐指算了算,说,「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 「什么?」 「跳车。」 「啊?」说实话,这真的算不得好主意,「我们有别的选择吗?」 靳谷子已经解开安全带,准备拿东西下车了:「要是你想活命的话……抱歉,那么没有别的选择。」 「喂喂喂,我们怎么办?」饿鬼和阿娟一起看我们两个,「现在还是白天,白天我不太敢出去的啊!」 见靳谷子已经走出了车外面,我没有办法,只好也准备下车。看了看表情热切的饿鬼和阿娟,我只好说:「你们两个先在车里呆着吧!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你们就叫我回来。但要是有事儿的话……你们就等到天黑再离开。」 「白惠,你就这么走了?」饿鬼像是念经一样反覆的问着我,「你就丢下我们和那么臭道士走了啊?白惠,你要走也带上我们吧?」 我拿好东西关上车门,直接将饿鬼的唠叨声关在了车里。 「唿!」高速上人烟稀少,冷的要命。我下车就唿了口气长气,跑着追上靳谷子,问他:「喂!你要去哪儿?我们不在这儿等着吗?」 「等什么?等死吗?」靳谷子笑着跨过围栏,说,「还是和他们一样,等着撒尿?」 我跨过了围栏,望了眼车队的方向。只是一会儿的功夫,车队已经排的长长了。我试着往前看看,努力想要看到前方为什么会堵车……靳谷子头也不回的说:「前面发生车祸了,二十多个车连着撞。车里的人全都死了,没一个活下来的。」 「真是太悽惨了。」我远远望着,通过靳谷子简单的描述,我仿佛都能听见哀嚎,「那我们这里……我们这里应该不会发生车祸了吧?是吗?」 靳谷子停了下来,他重重的唿吸都变成一熘白烟。指着高速另一侧畅通无阻的车道,他说:「大概半个小时后,会有一辆装着天然气的大车经过。受到鬼魂的影响,那辆大车会失控的冲过来,直接把我们的车撞飞。天然气泄漏,我们的车会爆炸,周围的车也会跟着一起爆炸……保守估计,死伤也会在上百人吧!」 「保守估计?」我皱眉,「你是怎么估计出来的?难道说,你又看到了吗?」 靳谷子不想和我说太多,但是看我不肯继续走了,他只好老实交代:「对,我又看到了。我有时候能看到未来发生的场景,我也是因为这个才能平安活到现在的……所以我们能继续走了吗?要是快点的话,我们两个能在天黑前找到住宿的地方。不然的话,我们可能就要睡雪地里了。」 「既然你都已经看到了我们却不阻止?」我往后退了一步,「靳谷子,我们不能把他们丢在这里。我们应该告诉他们,让他们快点离开。」 我以为会出事儿的只是我们,没想到在靳谷子看到的预言里,整条高速上的人都有生命危险。要是这样的话,我们不能就把他们丢下。最起码,我是做不到。 见靳谷子没有反应,我转身往回跑。雪地里的雪厚,我跑的很是艰难。靳谷子追上我,他拦住了我的去路:「白惠,你干什么去?」 「去告诉他们啊!」我觉得靳谷子这个问题很是无脑,「时间快来不及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靳谷子笑了一下,他摇摇头问我:「白惠,你知道我们天黑之前要找到住的地方吧?」 「我知道。」 「白惠,那你应该明白,我们必须三天之内找到谢景安的尸体吧?」 「我明白。」 「我们不能再这里浪费时间了。」靳谷子收敛了笑意,他严肃着脸,「如果我们不能找到谢景安的尸体,不能及时的找到萧逸……那么死的人,会更多。」 「可是……」 「很难选择吗?」靳谷子加重了口气,「那我换个角度问你,白惠,你不想救谢一航了吗?」 我回头又往高速上看了一眼,因为堵车了太久,很多车上的人都下来透气了。这些人中有老人,有孩子,有新婚的夫妻,有怀孕的孕妇,有探亲的,有出游的……和城区里的人一样,他们也全都是鲜活的生命啊! 一千个人和一百个人,到底该如何选择?人命的价值,难道只根据数量的多少判断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价值的标准又是谁去断定的?我和靳谷子吗?我们两个人,有那么大的能力吗? 我表示怀疑。 靳谷子说的我都明白,我也非常想救谢一航。但是和谢一航的灵魂比起来,这些人是活生生的。他们还有未实现的理想,还有许许多多牵挂的情感。就和曾经的谢一航一样,他们也有想要走完的人生……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没有回答靳谷子的话,但是我的态度都写在了脸上。我们两个沉默的对视了一分钟,靳谷子退让了一步:「我们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足够用了!」我对靳谷子的理解感激不尽,「我这就去告诉他们离开!」 我甩开靳谷子的手,迅速的往人群跑去。而靳谷子却第二次阻拦住我,问:「白惠,你要怎么告诉他们?」 「我……」我还真没想好。 「你总不能告诉他们这儿马上要发生车祸了吧?」靳谷子走上前,「你这样莽撞,很容易被人当成疯子抓走的……你在这儿等着,我去。」 第三百二十章 步行 「要不咱们两个一起去吧!」这么大个事儿,我很不放心靳谷子自己,「时间紧迫,咱们两个一起能快点。」 靳谷子安慰似的拍拍我的脑袋,他宽大的手掌热乎乎的:「你还是在这儿等我吧!以你的能耐,你很可能越帮越忙。」 「……」他说的没错,我无言以对。 我站在离高速车道五百米远的树下,目送靳谷子往回走。其实我很好奇他会怎么说,但我想,这种警告的话怎么说都会挨揍。像是我之前,也曾经为了这种事儿给过其他人警告。可最后的结局,都是我被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过程惨烈,想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我站在冬日的寒风里,静静的看着靳谷子行动。他没有像我预期想的那样,挨个敲车窗去逐一提醒,他只是凑到闲聊的那堆人里,熟络的和他们攀谈去了。看靳谷子不紧不慢的态度,我都替他感到着急。要是按照他的速度,二十分钟之内肯定通知不完的。 站在大树下,我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我想要跑过去帮忙,靳谷子却手势示意我不要过去。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在树下没有离开……靳谷子和那些人聊了不到五分钟,他却回来了?! 「你干嘛去了?」刚才离的太远,他们说什么我并没有听到,「靳谷子,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提醒他们吗?你怎么……他们这些人跑什么?他们干什么去了?」 靳谷子没顾忌自己道士的身份,他稍显亲昵的动手搭住我的肩膀。揽着我的肩膀往前走,他笑说:「他们啊?他们按照你的预期设想离开了啊!虽然车离不开,但是他们人能离开……不过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关键时刻还是保命要紧。」 「你和他们说了什么?」被靳谷子搂着,我只能别扭的扭头去看。就见有不少人回到车里拿东西离开,高速上渐渐变的吵闹起来,「靳谷子,他们居然相信你了?他们真的离开了!」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眼看着高速上的人全都从危险地带离开,这让我十分的高兴。见到几个小孩子从车队里走出来,我激动的都要哭了:「靳谷子,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太佩服你了……你一定要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说了那么多年让人相信我,结果只是让人拿我当疯子看。你只是说了几句话,他们竟然相信你离开了?」 「我没有说实话。」靳谷子轻笑,「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的生物啊!你要是和他说实话,他不一定会相信。可是你要是适当的说些假话,也许他们就信了……知道为什么人特别喜欢强调『你对我说实话』这句吗?目的也是很简单,就是为了让你把假话说的动听点而已。」 「你对假话倒是很有研究啊!」我没有讽刺的意思,我是真真切切的在褒奖他,「不管是真话假话,只要对人有利,就算是好话吧!」 「我也那么觉得。」靳谷子笑。 不管我怎么询问,靳谷子都没有告诉我他是怎么说的。我对此十分的好奇,好奇的不得了。毕竟我尝试了多年的事情都没有达成,被他几句话就搞定了,对我来说多少还有点不甘心的成分。 我和靳谷子算是尽力尝试了,能救出多少人,会有多少人听信我们的话,这就要听天由命了。 高速附近都是平原,我和靳谷子走了十多分钟,高速上的情景还是依稀能看见。而等到靳谷子说的那个时刻,对面真的有一辆装着天然气的大车开了过来……我指着那不停响笛的汽车说:「来了!来了!靳谷子它来了!」 我和靳谷子亲眼看着那辆大车疾驰而来,亲眼看着那辆大车撞到了徐天戈的车上,亲眼看着爆炸裂开,亲眼看着远处的火光沖天。 靳谷子也不急着赶路了,他默默站立在那里和我一起看着。望着高速上的火光,听着汽车连环爆炸的声音,我轻轻的嘆了口气,问他:「你说刚才我们提前把这辆车拦截下来,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了?」 「不会。」靳谷子盘腿坐在地上,「因为我们根本拦不下那辆车。」 靳谷子没再说话,他念起了超度亡灵的咒语。坐在雪地上静默的他,周身像是布满了圣洁的光辉。我忘记了冰雪的寒冷,也挨在他身边坐下。似乎只是在他身边坐着,我就能同样的沐浴在那片光辉之中。 安静,祥和,令人无比的安心。 爆炸发生后,剩下的就是一些救援工作。靳谷子念完超生咒语,我们留在这儿就帮不上什么忙了。把我们的行李全都背在身上,靳谷子带着我继续前行。 高速旁边的路太久没人走过,雪积了厚厚的一层。我一脚踩下去,有些地方雪深的能没过大腿。以为会坐车,所以我并没有穿太多。走了不到一个小时,我就冷的不停哆嗦。 「我们还要走多久?」我冷的发抖,说话都带着颤音,「再这样下去……啊唒!我要冻僵了。」 靳谷子拿出地图看了看,他仔细研究了一下:「我们的速度慢了,耽误了些时间,走的速度又不是很快……我们要是快跑几步,说不准还能感到休息站。」 跑?靳谷子开什么玩笑?雪地这么厚,我们走都很艰难了,更何况是跑。 「早知道这样,我们出门之前应该算一卦的。」我勐吸了口冷气,整个肺腔都是冰冰凉的,「也许能避免那么大的灾难发生,也能出行顺利。」 靳谷子轻嘆道:「你以为我没算吗?是算了,但是没管用……要不是我提前预知到了,我们是必死无疑。」 「为什么?」我问他,「是萧逸在搞鬼吗?」 「很可能啊!」靳谷子揉揉冻通红的手,「除了他恐怕也没谁和咱们有这么大的仇了吧!」 为了保存体力,剩下的路程我们两个很少说话了。不想拖累靳谷子的脚步,我是咬牙在坚持。可就算我们拼劲了全身的力气,却还是没能在天黑前赶到休息站。 「看来我们今天晚上只能在野外露宿了。」靳谷子指着不远处的矮山包,「就那里吧!」 第三百二十一章 宿营 「你在开玩笑!」我看着枯枝纵横的洞口,拒绝着摇头,「靳谷子,我告诉你,我以前有过几次夜游的经歷,都是不太美好的。讲真的,我真的特别害怕……啊!你松开我!」 我啰啰嗦嗦的话还没说完,靳谷子直接将我拉进了山洞。 天还没有完全黑透,但是山洞里的光线很暗。和外面的雪地不一样,因为没有积雪,山洞里的地面踩着稀软。我联想到一系列不好的场面,甚至想到自己脚下踩着的很可能是什么动物的尸体……闭着眼睛尖叫一声,我挣扎着想要将靳谷子推开。 「白惠!白惠!」靳谷子抓住我不放,他又好气又好笑的说,「你再怎么说也是个驱鬼师,难道说还怕黑吗?你不能出去,我们今天晚上必须在这里过夜。雪地夜里的温度极低,你在外面会被冻死的。」 山洞里的气味儿很难闻,我更加坚信这里很可能有什么不知名的死尸。我是宁愿被雪地冻死,也不愿意睡在尸体上面。 靳谷子无法说服我,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见我站在洞口说什么不进来,他自己默默的打扫起来。山洞只是一个很小的洞穴,高能有两三米,面积不到二十平方。靳谷子从背包里找到了蜡烛,他点燃了光亮走进山洞里。 山洞里面有不少的枯草,地上稀软的都是这些干枯的植物。靳谷子将它们全都堆在一起,露出下面光洁的地面。之前应该也有人在这里宿营过,地面上有很明显的火堆印记,还有一些人类的生活垃圾。在墙角的地方,还看到有别人落下的过期饮料。 「你放心好了,这里不会有尸体的。再走一个小时的路程,就能见到农家了。」靳谷子在原有火堆印记的地方堆上枯枝,说,「你想像力也够丰富的了,尸体?以后你要是不当驱鬼师,不如去写小说吧!」 靳谷子揶揄我胆子小,这让我还挺不服气的。搜肠刮肚一通,我好不容易才想到如何还击:「我是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啊!我和你不同,你靳谷子大师的阅歷多丰富呢!你可是差点在山洞里双修过的人。」 知道我是在故意逗弄他,靳谷子不怒反笑,笑盈盈的看着我,他很坦荡的点头承认:「你别说,还真是这样……可能也不是差点。」 「……」啥叫可能也不是差点?难道他当时和罗霞做了什么? 应该不会啊?我们两个昨天晚上,明明都是第一次。 靳谷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也不再追问了。他点燃了檀香驱散洞里的异味儿,接着又做了两个符咒。一个用来驱虫,一个用来驱鬼。 「不用弄个结界什么的吗?就是你之前在我妈妈家弄的那个?」住在山洞里让我很没安全感,「不然我们睡觉时有人进来怎么办?」 靳谷子笑了笑,说:「你说那个啊……那个结界对我自身的消耗太厉害,如果不是紧急情况,我是不会设置的。就算是紧急情况,一年也只能设置两次。那两次机会我已经用完了,最近都不能再用了。」 我能想像设置结界有多么困难,可是我没想到会如此的……我想对靳谷子说感谢,但又觉得感谢的话有点客套。站在旁边看他忙乎了一通,我说:「要不然,我来吧?你教我怎么样?我现在可以学了啊!」 「我是可以教你,只是我觉得我们暂时不需要。」靳谷子拍拍手上的灰,笑道,「我们是住在山洞里,又不是露宿在大街上,暂时不需要那个东西。白惠,你不需要那么紧张,有我陪着你呢!」 「我不是紧张。」我嘴硬道,「我只是不习惯。」 「对对对。」靳谷子应承的很敷衍,「我明白,你就是不习惯。」 靳谷子打开背包,他开始布置了。等他打开他的行李包,我这才发现他把我的床被带来了。火堆把地烧热后,靳谷子把火堆移开,然后把被子铺在了上面。用手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他笑着招唿我:「来吧!走一天了,坐过来休息休息吧!」 「你知道我们会住在山洞里吗?」我好奇的问,「我看你像是有所准备。」 「嗯……」靳谷子一边在火堆上烤火,一边说,「出行之前我算过一卦,可是什么都没算出来。我想这一路肯定不顺利,所以能想到的东西我都带着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我坐在铺好的床铺上,地下暖烘烘的十分舒服。刚才还乱糟糟的山洞,不到一会儿功夫就被靳谷子打理的井井有条,这让我很是佩服:「你以前经常来野外生活吗?我看你很有经验啊!」 靳谷子打开我的背包,他拿了吃的出来。开始以为会在车里用餐,我带了不少做好的熟食用不锈钢碗装好。走了一路饭菜全都冻住了,靳谷子把碗放在火堆里的大石上加热。稍微加热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我立马感到飢肠辘辘。 「算是有经验吧!」见我饿的发馋,靳谷子逗的发笑。可能是想起了之前的事儿,他的笑容被火光烤的也是暖融融,「老头子活着的时候,特别喜欢带我去各种各样的山上闲逛。」 「哦?」我还看着碗里的食物,「去那里做什么?」 「看看能不能碰到变坏的妖精啊!」火苗在靳谷子的眸子里跳跃闪烁着,「制伏变坏的妖精,是多么功德无量的事儿……你没玩过游戏吗?类似于刷副本经验的那种。」 「我不清楚。」我摇摇头,「我不玩游戏。」 靳谷子很惊讶:「不玩游戏你平时都干什么?那岂不是很无聊?我见我的徒弟玩过游戏,我感觉还是挺有趣的。」 「……」一个道士鼓励我玩游戏,为什么怎么都觉得画风不对? 饭菜刚一热好,我们两个没等吃上,饿鬼顺着香味儿就找来了。碍于有靳谷子的驱鬼符,饿鬼只能在离山洞百米开外的地方游荡。 我和靳谷子走了一天,累的双腿是又酸又软。吃完了热热乎乎的饭菜,我们两个就准备去睡了。看着地上狭窄的单人床被褥,我有些犹豫……不双修的时候也睡在一起,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夜话 「你不睡觉吗?走了一天,你都不累的?」见我恨不得都站到洞口去了,靳谷子率先躺到了床铺上,「白惠,你现在站在那里,特别的像门神。」 什么门神?从靳谷子的坏笑中,我摆明看出了他在取笑我。只是他没有说出来罢了,他分明在笑话我像看门狗一样。 「晚上的风向会变,洞口那里会很冷的。」靳谷子转过身去,他留出了位置给我,「你真的不想睡吗?我们明天很可能还要走一天的。」 「还要走一天?」一想到长途跋涉的艰辛,我就感到崩溃,「我很想问问,你是不是走错路了?我们走了一天别说是人影了,鬼影都没看到一个,这也太荒凉了……我有一个小建议,不如我们明天看到村子就找村民开车送我们一趟吧?我出钱,出双倍!」 洞穴里火光跳动,靳谷子没回答我。 「喂!到底行不行啊!」我追问说,「真的,我觉得这个建议靠谱,我们要是找车的话,肯定要比步行速度快。再说了,农民伯伯现在都闲着呢,他们还能赚点外快……靳谷子!行不行你都给我个痛快话啊?」 我走近看了看,靳谷子已经睡着了。 想想靳谷子今天,确实是够辛苦的。不但要背着所有的行李,还要半背着我这个累赘。虽然他总是吹嘘自己各方面能力都很强,可他终究不是铁打的,也会有感到疲惫的时候。 我走到火堆旁边坐了一会儿,添了几次枯枝,火苗又旺了旺。被热气熏的困意十足,我最终还是在靳谷子身边躺下了。靳谷子躺在外侧,暗风都被他遮挡了去,我也不觉得太冷。裹紧了外套,我是昏昏欲睡。 即便是生了火,山洞里依旧寒冷。我躺在地上,感觉自己鼻尖都冻凉了。就在我马上要睡着的时候,靳谷子翻身转了过来。他热热的唿吸喷在我的脖颈处,我浑身上下一个激灵。 他用手摸摸我冻凉的鼻头,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长命百岁。」靳谷子低声说。 「你怎么还没睡?」我说,「我以为你睡着了。」 双修的时候多亲密的接触,我都不觉得怎样。但是现在我们两个都清醒着,这样亲昵的距离让我很不自然。要不是床铺太小,我是恨不得离他远远的……知道我的想法,靳谷子轻声解释说:「我看你太冷了,靠在一起暖和些。」 靳谷子特别解释一下,我反而感到不好意思。自己用手摸了摸鼻头,我闷声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靳谷子只是笑,却没有点破。 我闭上眼睛,努力想让自己快点睡着。但是靳谷子似乎没有睡意,他询问道:「刚进洞口的时候,我看到你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片段……那些都是什么?」 「你说那些?」现在已经像个野人一样住在洞里,我不是太想提起,「是我之前的一些事情,我记得好像和你说过。」 靳谷子好像是不准备睡了,他坚持的问:「我感觉是很陌生的片段……是什么事情?」 「就是阴阳眼刚开的时候。」我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忆苦思甜,「那个时候刚开眼,对什么事儿都一惊一乍的。鬼魂知道我能看到它们,也总故意来吓唬我。有时候碰到一些特别厉害的鬼魂,它们就上我的身了。我睡了一觉醒来,经常发现自己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有好几次,是在乡下的墓地里。」 「哦?」靳谷子好像在轻轻摸着我的头髮,「你在那些地方干什么?」 我轻轻嘆气:「还能干什么?总不能跑去祭祖吧?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手拿着铁锹,一手拿着铲子。站在陌生墓地旁边的大坑里,正准备把自己给埋了。」 「你刚开眼的时候经常这样吗?」 「一般人开眼的时候是不是这样我不清楚,但我感觉是挺频繁的了,所以那段时间我基本都不怎么睡觉。后来学会了画符念咒,学会了驱鬼,这种事情比较少有了。」 靳谷子很感兴趣:「那你记得自己是怎么去墓地的吗?」 「怎么可能会记得?」我觉得靳谷子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幼稚了,「我要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怎么可能想把自己埋了?」 「也是。」靳谷子发笑。 他不再继续发问了,只是抱住我的手稍微用力。隔着棉衣我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发热……以目前的环境来看,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想假装我睡着了,却并不成功。靳谷子的手指从我的衣服伸了进来,在我皮肤上的触感是冰凉的。我被凉的又是一哆嗦,也不能继续假装睡觉了。迟疑了片刻,我问他:「你在干什么。」 「修行。」靳谷子很是从容的回答我说。 我按住靳谷子的手,不让他去脱我的裤子:「明天还要赶路,我们不睡觉吗?」 「所以我说的是修行,不是双修。」靳谷子一翻身压在我身上,俊俏的桃花眼里亮亮的,「你睡你的,我修行我的,我们彼此都不耽误,如何?」 我想起靳谷子差不多有八块腹肌的物件,我完全不相信我们两个能彼此不耽误。不过他理由说的冠冕堂皇,我又很难拒绝。自己动手把裤子脱掉,我冷的浑身发颤。在他身底下不停的哆嗦,我问他:「我可以不脱上衣吗?这里太冷了。」 「可以。」靳谷子问我,「那我可以把手伸到你上衣里吗?我的手是暖的。」 我记得疯道士说过,双修的时候不能接吻,接吻会怀孕的。但是他没说双修时可不可以有别的举动……那应该就是可以的吧? 没有听到我的拒绝,靳谷子把手放到了我的胸前。他稍微用力的揉了几下,我忍不住轻哼出声。 对自己的声音感到羞愧,我赶紧用手捂住了嘴。靳谷子笑着看我,他柔声说:「想叫就叫吧!这里没有人会听见。」 「动作快点吧!」靳谷子抚摸的手没有停,我连话音都变的软绵绵,「我们要早点……睡觉的。」 靳谷子开始念咒,像昨天一样,他一点点的进入到我的身体里。我的唿吸慢慢变的急促,思绪越来越不受自己的控制。我不停的告诉自己,千万千万不能叫出声,千万千万不能……可我没靳谷子那么好的定力,我控制不住自己唇边溢出的呻吟。 第三百二十三章 值得 我和谢一航在一起时,精神很愉悦,愉悦的可以超越肉体。我们两个就算没有如此亲密的接触,我也很容易能达到思想上的高潮。 而和靳谷子,我们两个在只是好友的情谊上一起进行双修,有了更加紧密的联繫。虽然想法上的差异很大,可很多事儿我不得不承认……这种肉体上的享受,和谢一航带给我的感觉,甚至有点相似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听着自己暧昧的呻吟声迷茫的想,难道说我对谢一航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吗? 还是说,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我已经爱上了靳谷子? 爱上靳谷子?这怎么可能? 我还记得我的前世,那个不停追求身体欲望的姑娘。她不停的更换着床伴,寻求着身体的快感,可到了最后,她也没有一个真心的爱人。我总想,肉体上的欢愉终究只是短暂的,灵魂上的碰撞才是难得……可为什么到了现在,在我体验过这样的快感后,我心里上的情绪就发生变化了呢? 遵循内心欲望的感觉,也算是爱吗?沉迷其中的心情,应该和热恋时是一样的吗? 我,不明白。 不愿意让靳谷子听到我心里的想法,我立马停住了猜测。而靳谷子也不给我任何乱想的机会了,扯开我的衣领在我的脖子上用力吮吸了一口,他腰部的动作加快。我咬住自己的唇,呻吟的声音全都被我咬碎。燃烧的檀香味儿都变的暧昧,我伸手抱住了他的背。 我们两个穿着棉衣,拥抱起来的动作有点蠢笨。双腿间都是湿漉漉的,所有的触感都变的及其敏锐。靳谷子滚烫的下身,火堆燃烧的热气,山洞里吹进来阴测测的风,以及我自己的心跳声。 心脏跳跃的如此剧烈,剧烈的如此快乐。我从未体验过如此极致的快乐,痛快的我很是想哭。而我也是真的哭出来了,眼泪从闭紧的眼里冒了出来……靳谷子的动作停住,他轻声问我:「怎么哭了?我弄疼你了?」 我无法回答他,只要开口说话,嘶哑的嗓音就让我感到羞涩。抓住靳谷子外套的衣襟,我不停的摇头。 靳谷子明白过来我的意思,他轻笑一声。像是在逗弄我一样,他不停的问着:「不是我弄疼你了吗?那你怎么哭了?白惠,你告诉我啊,你为什么会哭?」 被靳谷子反覆问着,我脸热的要命。脸皮像是要爆开一样,涨的都有点发疼。受不住靳谷子的追问,我勐的从他衣服里钻出来,喊着说:「是啦!是啦!我哭啦!不是因为你弄疼了,是我太舒服了……」 「哈哈哈!」靳谷子大笑。 山洞之外,百米之远的饿鬼听到了我的声音,他奇怪的问:「白惠?你说你怎么了?你哭了?」 「哈哈哈!」靳谷子又是大笑。 我无奈又无语,这些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一定要找人尴尬的问题问吗? 「你不念咒了吗?」我眼里都是泪,视线朦胧的看着靳谷子,「大师,你这样享受沉迷欲望,可不是什么好事儿。祖师要是知道了,会让你下地狱的。」 靳谷子低头在我额心吻了一下,温柔的说:「就算让我下地狱,也是值得的。」 「……」 反覆折腾了两次,靳谷子才慢慢睡去。 和昨天晚上不同,差不多刚一结束,靳谷子就倒头睡去了。他似乎十分疲惫,鼾声都有点重。我凑过去看了看他,他眼眶都有些微微发黑。我伸手在他睫毛上触碰了一下,他完全没有醒。 而我和昨天晚上一样,像是被打了兴奋剂一样,完全没有睡意。不仅如此,白天的疲劳感也全都消失了。山洞里的光亮发暗,可我的视线却及其清明。不但能看到附近的物件,就连角落里过期饮料瓶上的字迹我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我能看见,我能听见。身边靳谷子的唿吸,外面雪地落雪的声音。哪怕是百米远的饿鬼和阿娟说情话,我都能听的一清二楚。我抬起手看看自己的手掌,我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靳谷子的元阳功效,居然如此之大。 腹部热乎乎的,连带着我全身都感到发烫。从山洞里走出来,我就算不穿外套也不觉得寒冷。像是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有一种全新的视角去看、去听,所有的一切都和原来的感受不同。 要如何去形容这种感受呢? 生命力吧。即便是死的生物,好像都有一种生命力。 隐约中,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喊叫声。在一片吵嚷声中,有一个女人痛苦的呻吟。我记得靳谷子说过,在几里地之内不会有农家的,尤其是山洞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那这个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毕竟一天都没睡过觉了,我还以为这些声音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我闭上眼睛努力想要睡觉,可那女人的呻吟声却不断的往耳朵里钻,吵的很是心烦。不管我怎么去捂,怎么去盖,那声音都横冲直撞的撞进耳朵里,让我想去忽略都不行。没有办法,我只好从洞里出去找饿鬼。 「餵。」我到饿鬼和阿娟幽会的枯树下,问他们两个说,「你们两个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饿鬼对我挤眉弄眼,笑说,「你要是问男女欢爱的声音,我倒是听一晚上了。」 「哎呀呀,靳谷子大师的元阳真是太补了。」阿娟盯着我的肚子看,她贪婪的嗅了嗅,「这种味道,我简直是抗拒不了。如果我还是人的话,我一定……」 「你想干嘛?」饿鬼醋意十足的看她,「你就算是人,你也是我的。」 「嘻嘻嘻,你是鬼呀!我怎么是你的?」 「咱俩可以人鬼情未了啊!」 「傻帽,谁想和你人鬼情未了啊!」 「不是这个。」我没有和他俩开玩笑的心情,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圈,说,「我好像……听到一个女人的嚎叫,好悽惨,她像是在受折磨一样。」 「女人?你确定不是女鬼?」饿鬼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表情也稍微收敛了点。鼻子在空中使劲一闻,他闻出了端倪,「离这里大概十里地远的地方,有很浓重的血腥味儿。从气味上看,很可能是有人难产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夜行 「啊?」这和我想像的有点不太一样。 饿鬼平时特别的贪吃,有丁点气味儿都瞒不过他的鼻子。以前我们两个在家里时,周围几栋楼里的饭菜香味儿他都能闻的清清楚楚,所以现在这几里地的距离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我活着的时候,隔壁邻居住了个产婆。」饿鬼对自己的嗅觉十分有自信,他肯定的说,「产婆每次出去接生回来,我都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儿。女人生产时身上会有羊水啊,粪便啊,尿液啊,鲜血啊等等等等的液体混在一起,那种味道要怎么形容呢?反正我是终身难忘。」 女人越叫越大声,她叫的是撕心裂肺。她所遭受的痛苦,我完全的感同身受。和她比起来,我似乎要比她还疼……我迟疑了一下,问饿鬼说:「十里地,是多远?」 「一里地是五百米。」饿鬼嫌弃的对我翻着白眼,「十里地就是五千米呗,这点算数你都不会?」 我不是不会,而是对距离没概念:「我要是走过去,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大概需要……」饿鬼愣住,「白惠,你什么意思啊?你不会是想去救那个产妇吧?」 听了饿鬼的话,阿娟也愣住:「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白惠能接生不成?」 不用我回答阿娟,饿鬼就抢着帮我回答了。他在我身边呆的时间长,很多事情耳濡目染他也了解了。当着阿娟的面,饿鬼「大男子」主义的自尊心被激发。自豪的一拍胸脯,饿鬼颇懂的说:「这你就不明白了吧?白惠是驱鬼师,和鬼魂有关的事儿她都能管。像是死人超生,像是活人投胎,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做不到的。之前我曾经看过白惠抢魂啊,特别的厉害呢!那人都死了,胳膊都凉一半了。可是白惠一出马,立马就把那个人的魂抢回来了,然后啊……」 看到我不悦的眼神,饿鬼就不再往下说了。阿娟正听的高兴,她追问道:「然后怎么样?你说啊!」 「然后我在床上躺了三天,整整三天都没能动弹。」我思量着,「饿鬼,我要是现在赶去,会不会还来得及?」 饿鬼嘆气,他似乎觉得我有点多管闲事儿。不过他早就清楚我的性格脾气,很是无奈的说:「不管来不来得及,你不都要去吗?白天没能把高速上的人全都救下来,你心里已经够不痛快的了……你去吧!只是现在太晚了,我和阿娟陪着你一起。」 「没关系。」我摇摇头,「我还是自己去吧!你忘了我是驱鬼师啦?我走夜路也是不怕鬼的。」 饿鬼恶声恶气的说:「我知道你不怕鬼,可是我怕人。万一碰到了恶人,你一个女孩子要怎么办?有我们两个鬼陪着你,最起码路上有人和你说说话不是?要是真的碰到恶人,我和娟也能把他吓唬走啊!」 「就是啊!」阿娟帮着饿鬼一起劝说我,「白惠,我们两个就跟着你一起吧!」 「行吧!」我笑了笑,「那就听你们的。」 饿鬼的方向感比我好很多,有他帮忙指路,我能节省不少的时间。我一路在雪地里奔走,也没像白天觉得那么累。身体里像是有使不完的劲,我行走的速度飞快。 「呦呵,你可以啊!」饿鬼也感觉出我的不同,他笑着说,「白惠,你是练轻功啦?看你的速度,你是想把我们两个甩后面啊!」 「救人心切。」我只是说,「我们快点走吧!天亮前还要回到靳谷子那里。」 我们不是快点走,而是太快了。十里地的路程,差不多不用五分钟就走完了。到了一个农家院门前停下,女人的惨叫声在屋舍上盘桓不散。虽然我不知道走完十里地到底需要多久,但我想,怎么也不可能比下趟楼的路程近吧? 「白惠啊!」饿鬼担忧的看我,他就像是在看怪物,「你刚才和靳谷子都干嘛了?他是不是趁你不注意,往你脚上加马达了?」 「马达可不行。」阿娟中肯的说,「得加个风火轮吧!」 「……」我无言以对。 我也很好奇自己身体的变化,可我更担心屋子里女人的生死。站在院子外面,我打量了一下这户人家。院墙很破,泥土房也很破,门上挂着一串干巴巴的辣椒,煤棚里的煤根本不够过冬。附近的几户人家也差不多,全村一片漆黑,连个路灯都没有……以这种情况来看,如果我不救她的话,屋里的女人是必死无疑。 惨叫声还在继续。 我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敲了敲门。我敲的声音不低,但可能屋里太过吵闹,压根没有人来应门。这种时候也顾不得礼貌了,我递给了饿鬼一个示意的眼神。 饿鬼哼哼唧唧的不想做:「白惠,农村很多人家都请门神的。我要是被打了,我……」 「不会啦!」我哄劝他说,「门神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大不了……你挨打的时候我多给你做点好吃的啊!」 「你……」饿鬼气唿唿的看我,可还是妥协了。 饿鬼默默念了几句得罪告饶的话,他接着穿门而入。靠着意念将松垮的门插拉开,他放我和阿娟进去。 「这没什么。」饿鬼对着阿娟吹嘘,「我之前开过比这个更大的锁,有一次白惠去船厂救人,她……」 我径直从他身体里穿过去,不听他在那儿夸夸其谈。 房子是南北两个房间,产妇就在南面朝阳房间里。我没等走过去,就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儿。里面是吵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乱套了。产妇不再叫了,她虚弱的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哑声。 幸好,幸好还来得及。 我刚从门口进去,一个操着浓重口音的男人就对我吼道:「你他妈的谁啊?你怎么进来的?」 「我……」 我无法回答他,直接往产妇的床边去。她流了太多的血,床单都湿透了。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太,应该是产妇的妈妈。急忙上前拉住我,她苍老的脸上挂着眼泪:「你是来救我闺女的吧?」 「啊?」大妈眼力咋这么好?她是咋知道的? 「是她!是她!」大妈拉着男人的手喜极而泣,「大可!我就说我梦到有个菩萨来救凤儿了吧?我就知道,凤儿不会有事儿的!」 第三百二十五章 活菩萨 「娘嘞!」那个叫大可的汉子不是很相信,看着床上的媳妇,他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整这些封建迷信呢?你看看凤儿,你看看她……她再这样下去会没命的啊!」 大妈不听他说的,拉住我的手不放开,她作势要给我跪下:「活菩萨啊!你救救我的女儿吧!我一把年纪就这么一个闺女,我给你下跪,我给你磕头了……」 「您别这样,您先起来。」我着急看产妇的情况,没工夫和她客套,「这位大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此时孩子已经进入产道了,只是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十分的危险。肚子里的孩子是立生,脑袋朝上,屁股在下。如果有条件的话,这种胎位应该去医院进行破腹产,或者是找有经验的产婆,帮着把胎位顺正……但是从大可和大妈的样子就可以看出来了,这两种都不太可能。 失血太多,产妇连魂都快聚不住了。而孩子也在产道里憋太久,再这样下去,就是一尸两命。 「大妈,我需要点东西。」我把外套脱掉,把掌心盖在产妇的额头上,说,「你马上去给我准备好,我要一把小刀,一块桃木。要点硃砂,再要点黄纸。」 我要的东西都让他们很为难,桃木倒是有的,硃砂和黄纸就比较难找了。情况紧急,也讲究不了太多,我摆了摆手:「没有就算了吧!」 「好好好!」大妈满口答应,「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 大可动手劝阻,他气的额头上青筋都往外爆:「这个女人来歷不明,还奇奇怪怪的,我们不能让她碰凤儿啊!要是她对凤儿……」 「你给我闭嘴!」大妈大吼一声,她的火气一点都不比大可小,「要不是你,我女儿能遭这些罪?去医院生的话,会有这些事儿吗?」 被大妈戳到痛楚,大可的手一点点松了。他本就不白的脸涨的通红,喏喏的说:「我也不是不想去……可我和凤儿实在没钱啊!市里的医院贵的,我……」 「呸!没本事就别添乱!」大妈在大可脸上唾了一口,恨恨的说,「菩萨显灵来救凤儿,你还推三阻四个啥?你真想看着她和孩子死啊!」 大可垂下脸来,他把自己藏在房间暗处,不再说话了。 真是谁家的孩子谁着急,大可最担心的是自己没出世的孩子,大妈最担忧的是自己快要死的女儿。 我没有再管他们,把手掌放在产妇的额头上,我念着咒语,在帮她聚魂。由额头到肚脐,我将自身的力量分给她和孩子……像是回应我一样,她肚皮很剧烈的动了。 「我儿子!我儿子!」大可兴奋的叫,「我儿子动了!」 不是我想无情的打击他,而是没脑子的他实在太添乱了:「你老婆现在是难产,孩子已经到产道里了,她肚子里没有孩子,是空的。」 「那是什么在动?」大可目瞪口呆,「那是什么……」 我不再回答他,继续默默的念咒。随着我语速的增快,产妇肚子的鼓动也越来越频繁。如此反覆念叨了十来次,她肚皮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大可面目狰狞的大叫:「你把我儿子杀了!你把我儿子杀了!」 「你给我闭嘴!」我让他吵的很是心烦,「我是在救你老婆!」 「那我儿子……」 「……」 大妈把我要的东西都拿来了,我把这些东西在床上一字排开,接着坐在了满是鲜血的床铺上。随手在床单上抹了一把血,我将产妇的血抹在了桃木上。 我念着咒语,用小刀在桃木上刻画着。刀锋锋利,我很快就雕刻出了一个人形的木块儿。 我从小美术就不好,手工也是很糟糕,刻出来的东西很难看,也只是勉强可以看成是一个小孩子。人形木块也就指甲那么大,上面还挂着细碎的木屑……我把人形木块儿递给大妈,说:「把这个餵给她吃。」 「啥?」大可又怒了,「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和我有仇?你是来折磨我家凤儿的吧……妈,不行不行不行,这次我说什么都不能听你的了!不能让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折腾凤儿了!」 大可想上来抢人,他红着脸的样子像是疯了一样。可此刻疯了的人不只是他自己,大妈也像是疯了。我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样的梦,但我知道她是百分百相信我的。一把抄起床上放着的刀,她挥舞着对大可乱砍:「你给我滚开!滚开!她折腾凤儿?如果不是你折腾凤儿,凤儿怎么会早产?」 「疯了疯了疯了!全他妈的疯了!」大可把早就残破的餐桌推翻在地上,他骂骂咧咧的说,「这日子没法过了!你不是喜欢管我和你女儿的事儿吗?那你就带着你女儿滚吧!」 说完也没理会还在生死边缘徘徊的老婆,大可转身离开了。 大妈没有理会大可的态度,她很认真的问我:「只要把这个给凤儿吃了,她就会好吗?」 「是。」我点点头,「你是她的母亲,必须由你亲自来。」 「好。」大妈在袖子上蹭了蹭脸,「我听你的。」 产妇的唿吸顺畅些了,我念完咒之后,她也有力气呻吟叫喊了。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大妈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可她还是动作轻柔的把女儿的脑袋抱住,柔声说:「凤儿啊!是妈……听到妈说话了吗?来,轻点,把这个吃了。」 「妈,大可呢?」产妇勉强睁开眼,她已经无力追问我是谁,「妈……我是不是要死了?」 「傻孩子,怎么会呢?」大妈边哭边笑,她把桃木人塞到产妇嘴里,「这是药,菩萨给你的药,你吃吧!你吃了就会好了。」 产妇没有力气,她似乎是昏了过去。大妈一点点帮着她把桃木人咽下,一点点吃到了肚子里。 我看着产妇的肚子,在桃木人进到她肚子里的同时,她的肚子又开始剧烈的动了起来。那一股股的波浪送着卡在产道里的孩子往下走,力道十足又十分有技巧。产妇甚至都来不及哼一声,一大坨的东西从她的双腿间挤了出来……孩子生下来了。 孩子生下来了,手里握着的正是我雕刻的那个难看的桃木人。 第三百二十六章 谢一航 「哦哦哦!」看到孩子手里的桃木人,大妈兴奋的大叫,「那是凤儿刚吃进去的!是她吃进去的……我的天啊!我就知道啊!和我梦里一样!你果然是活菩萨!」 这孩子在产道里憋了太长时间,整个脸都是红紫色的。跟着孩子一起从产妇腿间挤出来的,还有胎盘脐带之类的东西。大妈把剪刀简单的消毒后,她自己动手给孩子把脐带剪断。她手里一边忙活着,嘴里一边念叨着,眼泪也跟着往下掉:「是个男孩儿,带把的。这小鸡鸡,还真是不小,还硬着呢!哎,我的苦命的女儿,她当初要是听我的,不嫁这个穷鬼的话……」 「哇哇哇……」大妈一巴掌拍在孩子的屁股上,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活着呢!活着呢!」大妈又哭又笑着说,「我的老外孙……」 「我儿子还活着?」大可一直藏在门口,他并没有走远。听到孩子的哭声,他勐的开门进来,「我的儿子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大可莽撞的跑过来要抱儿子,别说大妈了,他的行为举止,连我一个外人看了都觉得寒心……他老婆生产的时候大出血,差点命都没了。而他的眼里心里看到的只有儿子,旁的再看不见了。 「滚!你给我滚开!」大妈暴怒,她的吼叫声吓得孩子不停大哭。可她也只是任由孩子哭叫,骂道,「你个鳖孙子!你他妈的也配有儿子?你给我滚出去!滚!你要是再不走,我……我就把你儿子摔死!」 大妈佯装要动手摔孩子,大可吓得腿都软了。脸色惨白惨白,他告饶着说:「妈,我错了,我错了。我走,我马上就走……我把热水给你换了,你给孩子洗个澡吧!凤儿也要好好的洗洗呢!」 大可出去了,但是他并没有把门关死。大妈也没再说他什么,只是嘆气:「哎,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偏偏有这么一个爹。」 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活菩萨啊!你抱抱这个孩子吧!」大妈拿过旁边一块儿棉布被子把孩子包住,她不由分说的把孩子塞到我怀里,「你救了这孩子的命,就是我们这家的恩人……你抱抱他吧!你抱抱他吧!」 我不是太喜欢小孩子,可是大妈既然已经把孩子递到我手里了,我总不能把孩子摔了。手脚僵硬的抱着孩子,我紧张的手足无措。大妈看我的样子,她笑了。转身去帮凤儿处理下身的伤口,她和我闲聊着:「你不用太紧张,不要紧的,小孩子也是很结实的……姑娘,我也不问你是从哪儿来的了,我也不问你怎么会来的了。我就一个请求,你能给我外孙起个名字吗?」 感谢大妈没有询问太多,不然的话我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没有人打他的屁股,他也不哭了,一双黑熘熘的大眼睛看着我。不像是一般孩子那般灵动有朝气,他的眼里一片呆滞和死气……这孩子,没有魂。 「这孩子没有魂啊!」饿鬼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白惠,怎么回事儿啊?」 产妇的身体极度虚弱,大妈给她清理完伤口,又餵了她点红糖小米粥。饿鬼就是被小米粥的味道吸引来的,他进来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咱们还是来晚了吧!估计以为这孩子必死无疑了,鬼差先一步把他的魂勾走了……早知道这样,咱们还不如不救呢!你说这家人的生活水平已经够差劲的了,再多个傻孩子,日子就不用过了。」 我明白饿鬼的意思,可我不贊同他的观点。虽然这个孩子没有魂,但是我有预感,他肯定不是傻孩子。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很厉害的灵魂依附在这具肉体上……我看了他的出生时间,心里算计了下这孩子的生辰八字。我的预感果然没错,他日后会有所成就的。 「姑娘。」大妈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问我说,「你有没有……我这么问,你可能会觉得很奇怪。可我实在是忍不住,我一定要问问你。」 「好。」我点点头,「您说吧!」 「就在刚才,你有没有觉得。」大妈有点不好意思,说,「有什么人在房间里说话?」 「啊?」 大妈彻底停下来,她看向了饿鬼的方向:「就在那儿,我感觉有人在说话。」 饿鬼被大妈吓到,他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神示意了我一下,他在问我大妈有没有阴阳眼。 要我说,大妈肯定是没有阴阳眼的,如果她能看到饿鬼,她就不会问我那里是不是有人说话了……我没有隐瞒她,承认道:「对,是我的一个朋友在这儿,他和我一起来的。他说你做的粥很好吃,就擅自进来了,抱歉。」 「都是些粗茶淡饭,哪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大妈端了一碗粥放在饿鬼的脚边,说,「你们是我的恩人,我感谢都来不及了。别说你们喜欢吃我做的粥了,就是想要我的命都行。」 饿鬼被大妈的行为感动了:「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多久没人拿我当人看了?白惠!就连你都没有过!」 「我是没有。」我小声的回答他,「我不拿你当人看,因为你根本不是人。」 不知道大妈是不是听到我的话,她很开心的笑了。 「冒昧问一句,你们家祖上有人供仙吧?」或许这就是我听到唿救的原因,「我能感觉的出来,是很厉害的仙儿。正是有这位大仙保佑,我才能赶来帮忙……不过后期你们家就不再继续供奉这位大仙了?期间好像还闹过一些事儿。」 难怪大妈如此相信我,她也是见过了这种场面的:「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你都知道!我的姥爷,他以前供过大仙儿。我小的时候,我还看过他给别人家里驱鬼,当时我也是偶尔能听到些声音……我姥爷死后,我老舅就把那些东西全都丢掉了,也自从那之后,我们家里的运气总是特别的不好。」 伤了仙,几辈人都会受果报。 「我们不说这些了。」大妈安顿好了产妇,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红包,「麻烦您了,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吧!」 像饿鬼说的,这个家庭确实不富裕。估计这红包里的钱,是这一家人两三个月的伙食费……我看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嘆了口气:「那……好吧!这孩子姓什么?」 「姓谢。」大妈果断的说,「和我一个姓。」 我想都没有想,话几乎脱口而出:「谢一航。」 第三百二十七章 你的名字 凌晨三点半,我离开了大妈家。从大妈家的院子里出来,饿鬼不确定的问我:「白惠啊,真的……要那个孩子和谢一航叫一个名字吗?会不会不太好?」 谢一航的名字,我一开始只是条件反射说出来的。我没想让那个没魂的孩子顶着谢一航的名字活下去,我也没有过其他想法。可我也没想到的是,我说完大妈就同意了。我再想换一个名字,她却说什么也不让了。 「这真是一个好名字。」大妈双手合十,她虔诚的感恩着,「多谢老天,多谢,让你来到我们家,你又给孩子起了这么好的名字。」 这孩子,就这样叫了谢一航。 在大妈确定孩子名字的一瞬间,我有一种特别奇妙的感觉。我不知道之前的预感算不算数,可我总觉得,某些奇妙的缘分就在此时此刻开启了。或许好,或许不好,现在我也不敢确定。未来到底如何,就连我的占卜也无法看透。 不管怎么说,我和这个叫「谢一航」的孩子是有深厚缘分的。 「谢一航」现在身体里没有魂,他很容易被其他鬼怪上了身。临走之前,我做了一个符咒给他。特别嘱咐大妈,在十六岁之前,一定要让孩子带在身边。我还留下了我自己的联繫方式和口袋里的所有现金,让她有需要的时候一定来找我。 大妈留下了联繫方式,钱她说什么都没要。如果不是因为产妇需要人照顾,大妈热情的恨不得亲自给我送回去。她坚持给我的红包,被我偷偷的塞到了孩子的被子里面。虽然说驱鬼师每次都是需要拿报仇回来的,可……她给饿鬼的那碗粥,就算是报酬了吧? 我来的时候健步如飞,回去的时候就没那么快速度了。从凌晨三点半,一直走到天大亮,我才走回到山洞里。 烧了一晚上,山洞里的火堆只剩下微弱的火苗,差不多快要熄灭了。寒气萦绕在身体周围,我再次感到冷的发抖。手抖脚抖的去搬地上的柴火,我动作缓慢的往火苗里放。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动静太大,旁边睡着的靳谷子醒了。 靳谷子像是很疲惫,他懒洋洋的睁开眼看了看我。在看到我裤脚上沾到的血渍后,他立马清醒了:「你这是怎么了?我睡过去了……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儿了?」 虽然靳谷子是在问我,可是他根本等不及听我的回答。拉我从地上起来,他仔仔细细的给我检查了一遍。在看到我没有明显的外伤后,靳谷子这才冷静下来。暗暗的松了口气,他笑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你不会……去买卫生巾去了吧?」 靳谷子的紧张让我心头一暖,但他之后的话又让我哭笑不得。在他眼神的追问下,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又想,我说:「我要是说,我昨天晚上去给人接生了,你信吗?」 「接生?」 靳谷子是信的,不过他有点想不明白我是怎么做到的。我打开行李包拿出食物,一边准备早饭一边详细的和他讲解了一番。我是如何听到哭声,又是如何赶去接生,包括之后大可要来抢孩子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我通通都讲了。靳谷子听的认真,他不停的点头,对我的行为表示肯定。只是听到我给孩子起名叫「谢一航」时,靳谷子的眉头稍微动了动。 「为什么要给孩子起那个名字。」靳谷子盯着燃烧的火苗,他把侧脸对准我,「白惠,你会不会是……」 「没有!」我知道靳谷子在想什么,我红着脸打断他的话,「我没有想过把谢一航的魂抢回来再放到那个孩子的身体里,我真的没有那么想过!我承认,我是很爱谢一航,非常非常爱。在他刚死的时候,我恨不得陪着他一块儿死。我也曾想过让他再回来,哪怕我受尽诅咒,哪怕我用遍各种各样邪恶的法术。」 我说着说着,自己就哭出来了:「可是我,我不能那么做。我没办法说服自己的良心,我下不去手。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去迫害其他人的生命……靳谷子,你不能这么怀疑我!你这么想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公平!」 其实不仅靳谷子,就连饿鬼也有这样的想法。回来的路上饿鬼几次都想开口问我,最终还是碍于情面没有说。 可我发誓,我真的从来没那么想过。 被他们怀疑着,我很生气,也很害怕。我很害怕说的多了,自己也跟着动摇了。把谢一航的魂抢回来,然后按在那个孩子的身上。那样神不知鬼不觉,鬼差都不会发现。谢一航可以活过来,再回到我身边……我不能那么做,一定一定不能。 我哭的委屈,委屈极了。靳谷子想要伸手将我抱过去,我气愤的把他的手打开了。靳谷子笑了笑,他继续不屈不挠的伸手过来。直到把我抱在怀里,他才说:「你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我不是在怀疑你,我是在说这种可能性。要是能把谢一航的魂抢回来,他完完全全可以重新做人的……这种案例不是没有过啊!那些刚出生下来就带着前世记忆的人,就是这样子活下来的。」 靳谷子几句话,就消除了我内心的罪恶感。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这么做,但我的内心却平和了许多。抬眼看了看靳谷子近在眼前的下巴,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唿吸。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冲进了我的脑海里,不停的翻滚着……现在要是谢一航回来了,那我和靳谷子要怎么办? 我无法正视这个问题,问题的答案也让我害怕。我摇了摇头,靳谷子以为我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其实我有点吃醋呢!如此重要的时候,你居然一点都没有想到我……你给孩子起名字,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靳谷子,难道不好听吗?」 吃、吃醋?我瞪大了眼睛,靳谷子这么说……他是犯戒了吧? 可能靳谷子也意识到了,他很快的就从我身边抽离开。站在山洞门口往外看了看,他留给了我一个高大的背影。 「白惠。」靳谷子在叫我。 「嗯?」我用木棍戳戳火堆,不去看他,「怎么了?」 「起风了。」他从容的说。 第三百二十八章 岁月并临 平原这风,起的很邪乎。 按照靳谷子的预期,我们今天应该能找到农家,可以搭车过去。一切顺利的话,我们晚上就能到谢一航的老家。在谢一航的老家呆上一天,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能回到城区……可是现在起风了,我们走不了了。 平原上的风很大,捲起地上的雪花,风移动的速度和轨迹肉眼都能让人看的到,就好像是小型颱风一样,横扫雪原,无坚不摧。洞口的粗树干都被卷到了天上,没多久又被从高处抛到地上。我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说:「那个树干的重量,应该比我大吧?」 「应该比我都大。」靳谷子说,「没多久,应该就下雪了。」 几乎靳谷子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下起了大雪。雪片像是撕扯下来的鹅毛,一片一片,浓密又厚重。看着漫天的大雪,天和地仿佛都连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平原一眼看不到尽头,这种绵延感让人感到恐惧。 「我们能走吗?」其实不用靳谷子回答,我也知道结果,「这么大的雪,我们会冻死在雪地里吧?」 靳谷子点点头,他清点了一下我们目前的食物储备还有木柴数量:「希望我们能熬过今晚吧!」 「这雪要下一天吗?」我微微嘆气,「要是下一天的话……」 「何止是下一天,估计没个三天三夜都停不了。」靳谷子也有点担忧,「还剩这点食物,怕是不够你吃的。」 「不够我吃?」我对他的话感到奇怪,「难道不应该是我们两个一起吃吗?」 靳谷子笑了笑:「我是道士啊!本来饭量就小,不用吃什么的。但是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凡人,是需要食人间烟火的。」 到了这种时候,靳谷子总能想到用道士身份搪塞我。刚才他说自己吃醋的时候,他咋没想起来自己是个道士呢? 我不愿意和他掰扯这些,只是说:「是啦,是啦,靳谷子大师最厉害啦,不用吃不用喝,只要喝风嚼土,就能长命百岁。」 「喝风嚼土?还长命百岁?」靳谷子哈哈大笑,「白惠,你当我是王八吗?」 绝境之下开开玩笑,也算是调节气氛了。趁着雪还没有下太久,我和靳谷子到洞口周边找了些木柴回来。不过外面的木柴都埋在雪里发潮,需要烤一烤才能用。有些根本就烧不着,利用价值不大。 到了中午十二点钟,大雪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眼见着洞口要被积雪掩盖了,我和靳谷子拿木块当铲子往外清雪。外面的雪越积越多,越积越厚。看着白惨惨的天空,我问靳谷子:「我们还能活着离开这儿吗?」 靳谷子在火堆旁打坐,他没有回答我。 食物剩的不多,午饭我们是能省则省。靳谷子一直坐在那里打坐没有动弹过,我看着雪地渐渐的有些发困。我靠在旁边睡了一觉,等我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而靳谷子还在那里打坐,我看了下时间,他保持这个姿势能有几个小时了。 「你坐了那么久,腿不麻吗?」我打了个哈气,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靳谷子缓缓的睁开眼,他的精神状态又恢復了。看我醒了,他笑着递过来一个豆包:「你饿了吧?我吃过了,这个是给你留着的。」 「大师,你这么睁眼说瞎话真的好吗?」我拆穿他,「吃的根本没少,你吃的是什么?真的跑出去喝西北风了?」 靳谷子笑而不语。 我搓搓雪,算是洗过手了。接过靳谷子递来的豆包,我掰了一大半给他:「来,我们一起吃吧!」 「我真的不饿。」靳谷子笑盈盈的看着我,「你吃吧!」 「快给你。」我态度坚决的把豆包塞给他,说,「对不起,要不是我坚持救高速上的人,我们可能也不会被困在这里。现在连累的你没有饱饭吃,我已经很愧疚了……快拿着吧!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听我这么说,靳谷子才把那半个豆包接过来。他动作斯文的撕了块儿豆包放到嘴里,说:「白惠,你不需要觉得愧疚,也不需要道歉。你去救人,这根本算不得错事儿……不应该有人因为做了善事而需要被指责的,这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可是,」想起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儿,我的心情复杂,「可是要是因为这样,我们没能及时找到谢景安的尸体,没能阻止萧逸,没能救出城区里的人的话……」 「那就是他们的命运吧!」靳谷子倒没觉得怎么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那是不可抗拒的,和我们没有关系。」 我专心吃着豆包,不再说话了。 吃完了「丰盛」的晚饭,我和靳谷子又恢復到无所事事的状态。外面的雪还在下,我们两个又清理了一次洞口。回到山洞里后,靳谷子又开始打坐,我又开始望天。百无聊赖之时,我问他:「要不,你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给你看看吧?」 「干嘛?」靳谷子笑,「你想给批八字吗?我可没钱给你。」 「免费的。」我找了根木棍,笑说,「你说来听听,我给你算算。」 靳谷子犹豫了一下,他不是太确定:「说真的,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真的有点怕吓到你。」 「那你试试啊!」我以为他在逗我,「大师,你是不是命太好了,怕我羡慕嫉妒你?」 靳谷子笑了笑,他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给我。我听完之后就傻眼了,没用排八字六柱图我就能知道……靳谷子没有开玩笑,他的命局,实在是兇险无比。 我算过的许多八字,但从没有人像靳谷子命局如此的。 刑、沖、破、害、值,这五种最狠的就是沖太岁。到了今年,靳谷子正好是沖太岁。这些还不算,靳谷子今年的流年和大运的天干地支重复,是最典型的岁月并临。古代命书中说过,岁月并临,不死自己也死他人。而他的流年和大运都很旺,金木水火,相剋相斗,这又形成了天克地冲的格局……除了死,再没有其他结局。 我看着地上写的生辰八字,再也下不去笔排八字六柱图。靳谷子倒是不以为意,他笑着问我:「不是要给我算命吗?怎么不写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不生不灭 「没什么。」我随手把地上写的八字画花,淡笑着说,「刚才觉得有点无聊而已,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好玩的。」 靳谷子看着我笑了笑,他什么都没说。 「我有点困了,先去睡一会儿。」我说,「你继续打坐吧!我睡两三个小时就起来,我们再清一次雪。」 我躺在床铺上,背对着靳谷子。我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了,可是他的生辰八字却像是绕成圈一样在我脑子里不停的出现,我想要把自己催眠了都不行。最后我实在受不了,终于忍不住坐起来问他:「你的八字说你会死。」 「我知道。」靳谷子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从我自己会批八字开始,我大概隔一段时间就会碰到要死的劫难,可我现在还不是活的好好的?算不了什么大事儿。」 靳谷子漫不经心的态度让我很烦躁,我很郑重的说:「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你流年和大运的天干地支重复了,岁月并临,又天克地冲……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我们必须要想办法化解它!」 「那你想到办法了吗?」靳谷子反问我。 我被他问住了,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靳谷子笑了笑,说:「既然我们都想不出办法,就随它去吧!不是很好?」 「好吗?」我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我看不出哪里好。」 「岁月并临,不死自己就死他人。」靳谷子笑的云淡风轻,他似乎压根没往心里去,「我觉得挺好的,如果必须死的是我,你们不就不用死了。」 每一次和靳谷子谈论他的生死问题,他总是一副事不关己无所谓的样子。让我又急又气,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看过了他的八字,我更是深感他死期将至。这种无形的压力压的我喘不过气来,难过的无以復加。 我想哭,但是又哭不出来。胸口如同有千斤重,堵的我唿吸都不畅快。我看着洞外的落雪,悠悠的说:「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如果我十八岁那年死掉就好了,那么谢一航或许不会死了。如果谢一航死的时候我跟着他一起去了,那么疯道士或许不会死了。」我微微嘆气,「如果在小雷音寺的时候我就死了,那么或许你就不用死了……我是不是天生的克星,和我亲近的人都要没有好下场。要是这样的话,真的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山洞里一片肃静。 「舍利子,是诸佛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在山洞里,靳谷子默默念了一段《心经》。他的声音低沉,语调舒缓,更显法相庄严。听他念完之后,莫名的,我感觉气息顺了顺。靳谷子缓缓的睁开眼,说:「世间的事儿,缘起就有现象,性空而没有永恆……你不是克星,是缘分到了,他们必须要离开。你只不过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见证了一个个又一个肉体的陨灭。」 「我为什么要是这样的角色。」我痛苦的摇头,「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我看不透大道三千。我只是想做一个普通人,可我太寂寞了,我求的不多,我只想要爱着的人陪伴。」 靳谷子依旧在笑:「但是你知道的,选择不了,你也抗拒不了。这是你今生的命,就是这样了。」 命吗? 我重重的嘆了口气。 时间不早了,靳谷子也不再打坐了。我们两个一起躺下,紧紧挨在一起,似乎也暖和些了。随着柴火的烧尽,火苗越来越小,火光越来越弱。我感受着身后靳谷子的体温,在这一剎那我忽然想开了,生离死别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餵。」我主动问他,「你还记得你前世的事情吗?」 靳谷子实话实说:「记得一些。」 「哦?」我很感兴趣,「都是些什么事儿?你前世有没有结婚?有没有生孩子?你前世也是道士吗?」 靳谷子笑了笑:「都是些无聊的事儿,斩妖除魔,替天行道什么的……我前世不是道士,我是仙人。你忘了吗?我是仙人转世的,我有仙人之体。」 「仙人为什么要转世?」我好奇的问他,「仙人不都是长生不老的吗?」 以前我也问过靳谷子类似的问题,不过他都是语焉不详,所以我也就没细问。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我的问题他都很详细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应该等我死了之后才知道。一般仙人转世都是有原因的,有的是因为犯了错,有的是因为要报恩,有的是因为要渡劫……总之,都是些麻烦事儿。」 「哇,那看来人间对你们来说就是地狱了啊,受罚了才会来。」我也笑了,「神仙的待遇就是不一样,比我们凡人要好太多了。」 靳谷子看了我一眼,他一本正经的回答我说:「不会,我觉得人间……很好。」 「哪里好了?」我苦笑,「被困在这里好吗?没有饭吃好吗?等下还要铲雪呢!靳谷子大师,你还觉得好吗?」 「当然好。」靳谷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我说,「人间有你啊!」 我被靳谷子说的很不好意思,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我干笑两声,笑话他说:「你前世肯定是犯了错,才被神仙领导贬下凡来的。要我说,你这个牛鼻子老道就是个好色之徒。神仙领导慧眼识破了你这个藏在神仙队伍里的妖孽,才把你赶下来的。」 靳谷子哈哈大笑:「那也不错啊!我今生也好色,是不是下辈子还能继续呆在这儿了?下辈子我还来找你吧!你有我最初的元阳,九世轮迴之内,我都能找到你的。这辈子没双修成的,就先记着。下辈子我来找你,咱们俩都补上……要不咱们两个这辈子再加把劲?双修这种事儿,落下了可不太好,显得不够虔诚,不庄重。」 说着,他冰凉凉的手就塞我衣服了……我大怒,他还是个道士呢!说这话还要不要脸了! 我正准备发火时,靳谷子忽然收敛了笑意。很突然的,他说:「其实,你救过我的命。」 第三百三十章 註定 「我?救过你?」我怎么没印象,「你确定吗?是我救的你?」 靳谷子话说的半真半假:「当然是你啊,不是你还能有谁?一般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两个陌生男女走到了一起,看似毫不相干,但其实命运早就草灰蛇线绵延千里。在你都忘了的时候,你我有过救命的交情。」 「啊?」我越听越觉得靳谷子是在胡说八道,「如果像你说的,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再说了,你那么厉害,用的着我救吗?就算你有什么危险麻烦,不还有疯道士呢吗?我的意思是,你还有你爸爸那位大师。」 我一时没注意,不小心说出了我给疯道士起的外号。靳谷子听了,他也没在意。轻笑了两声,他说:「你要是还记得的话,还怎么能感受到命运的惊喜了?正是因为命运有各种各样的惊喜,人生才会变的跌宕起伏变幻莫测啊!」 从靳谷子的口气听,好像是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儿。可他又不说明是什么事儿,我实在是很难想起来。我想要进一步的再问问他,他却不搭理了我了。翻过身去,他去睡了。 但是这样我睡不着了啊! 我想起了疯道士临死前说的话,似乎是另有玄机。我又想起和靳谷子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好像也有哪里不对劲。再加上之后和靳谷子的相处,我们两个……不过这些事儿仿佛又都不挨着,很像是我自己在胡思乱想啊! 好吧,我确实是在胡思乱想。整整想了一晚上,好似跑疯的马车,停都停不下来。 而等到天亮时,我才好不容易想明白。又或许,根本没有命运神奇之处,这些完完全全是靳谷子一时兴起顺嘴胡诌。 对,一定是这样。 「早。」早上起来,睡醒的靳谷子是神采奕奕。看着黑眼圈深重哈气连天的我,他笑着问,「怎么你看起来这么疲惫?没有休息好吗?」 我咧咧嘴,故意笑的很开心的看他:「没有啊!我睡的很好啊!干嘛这么问?你睡的不好吗?」 「怎么会。」靳谷子笑的灿烂,我看的愈发生气,「我休息的很好,一觉睡到大天亮。」 「是吗?」我忿忿的说,「休息的好就好啊!行李都需要你背着呢!靳谷子大师。」 「好啊!」靳谷子笑的气死人不偿命。 说是行李都给他,但实际上我们已经没有太多的行李了。背包里大部分都是吃的东西,差不多都被我们吃完了。我和靳谷子本以为来个一两天事情就差不多解决了,没想到我们过了一两天却连谢一航的老家都没到。被大雪困在山洞里一天一夜,估计还有一天一夜这雪都停不了。 我们的食物,只剩下一个面包了。吃完这个,我们就真要喝西北风了。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儿,我不如在那个大妈家带点吃的东西回来。哪怕是去旁边农家买点,都比现在要好的多。 我和靳谷子早起来又清了一次雪,一晚上过去,我们不仅要清理洞口,还要把附近的路稍微清理一下。不然等到大雪过去,以我们目前的位置高度,差不多相当被埋在了雪下面。 这次的清理时间很久,我和靳谷子大概用了一个小时。等回到山洞里,我们的衣服全都湿透了。坐在火堆旁,我感觉不到温暖,还是冷的瑟瑟发抖。靳谷子把薄被子丢过来给我,说:「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烤一烤。」 「不用了。」这青天白日没遮没挡的,又不是拍武侠电影,脱哪门子衣服,「我这样就行,一会儿就暖和了。」 靳谷子没搭理我,他直接走过来要动手帮我脱。我说不过他,只好把外套和外裤脱下来。 裹着薄被坐一边,我就看着靳谷子给我整理衣服。 之前我和他在仙鹤观住过几天,在那几天里我就没看他干过活儿。每天都他满身仙气儿的从房间里出来,再满身仙气儿的回房间里去,活的是一点真实感没有。每天在他们父子二人的双重压迫下,我都要做无数的打扫工作,无数的打扫工作……我是没想到,疯道士恨不得供在案台上的靳谷子做起家务来会这么细緻。 我的外套湿透了,袖口上沾着的雪都粘成了冰。靳谷子把上面的薄冰处理干净,仔细的把衣服叠整好。山洞的环境简陋,怕我的衣服弄脏了,他找了两根树杈搭在一起,支撑着做了个简易的衣服架。把我的衣服搭在上面,靠着火堆的距离刚刚好。 靳谷子的动作无声,却很是有一种难言的感觉。尤其是他的穿着打扮加上现在的环境,我竟然有一种穿越的错觉。说不上来为什么,我看着他的侧脸和眼尾眉梢,竟会有一丝丝的心动。 「禁忌。」靳谷子把衣服整理好后,他突然说,「禁忌的身份,禁忌的感情,总是会让人产生不一样的情绪。」 「什么?」我还沉陷在自己的错觉中不能自拔,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靳谷子盘腿坐在地上,他笑说:「我在说你,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因为禁忌带来的刺激,让你还挺享受的。」 对,禁忌。靳谷子很准确的说出了我的想法,和他呆在一起,确实总会受到禁忌的刺激。靳谷子和谢一航不一样,谢一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那种普通让我嚮往,让我温暖,让我不惜牺牲一切也要靠近……可是和靳谷子比起来,这种循规蹈矩的生活,始终没有现在这种禁忌带来的刺激要深。 虽然我自己并不想承认。 「我对于你来说,可能就像你对于谢一航。」靳谷子笑说,「人总是迷恋新鲜事物的动物,无论如何,都很难抗拒新鲜感带来的诱惑……其实你知道吗?就算谢一航不死,你们两个的爱情也不见得始终如一。」 靳谷子要是说这话,我可就不乐意听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始终如一?这个世界上的新鲜的东西多了,千千万万,难道我们就一定会被吸引吗?被迷惑吗?」 「就算他不死,你们两个也肯定会分开。」靳谷子说的笃定。 「你又知道?」我已经发火了,「我们两个凭什么要分开!」 靳谷子凝视着我的脸,他沉默了两秒钟忽又笑了。他笑的很怜悯,像是在同情我。同时又笑的很自嘲,像是在可怜自己:「不仅我知道,你也早就知道。」 「难道你从来没看过他的八字吗?」靳谷子冷淡的说,「从一开始,他的姻缘就不是你。你就算你抢占了回来,也註定是要还回去的。」 第三百三十一章 死地 我确实给谢一航算过姻缘,我确实知道谢一航曾经的姻缘不是我,可我也相信这世间上的事情没有绝对的,我觉得只要努力还是会人定胜天的。 我有很多的话想对靳谷子说,但是那些话都说不出来了。看着靳谷子,我实在是很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两个就不能好好的说说话?到底是我不会和人相处,还是你的想法有问题?咱们为什么总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吵的不可开交?」 靳谷子想开口解释,我抬手打断了他:「算了,什么都别说了,我也不想听了……现在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不该抢的,也已经抢了。不该死的,也已经死了。事情都过去了,就算了吧!我不想再细想了。」 「白惠,真的算了吗?」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靳谷子却偏偏揪住不放,「你要是真的算了,为什么还要给那个孩子起名叫谢一航?谢一航一直在你心里,无时无刻不在。哪怕是你和我在一起时,你心里也想的是他……既然这样的话,你又为什么要答应和我双修?可怜我?看我死了老爹,所以想同情我是吗?」 同情?同情靳谷子?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啊!靳谷子是谁啊?那么强大的人哪里会需要我同情?至于谢一航,他……他是我的男朋友啊!我把他放在心里,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我没有吭声,我总感觉靳谷子的状态有点不对劲。而他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他找藉口说:「我出去上个厕所,你在这里好好呆着吧!」 说完,他就出去了。只剩我一个人在山洞里,满脑子的莫名其妙。 「他到底是怎么了?」我自言自语道,「他是饿的神经错乱了吧?」 百米外的饿鬼听到我的话,他喊着回答我:「神经错乱个鬼啊!他摆明是嫉妒了啊!我看神经错乱的是你吧?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 靳谷子?喜欢我?快别开玩笑了,虽然他总是半开玩笑说些会吃醋的话,但那是…… 「你再多嘴。」靳谷子冷淡的话从山洞外传来,「我就让鬼差把你抓走,送你去投胎。」 机灵的饿鬼立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连忙说道:「阿娟,我说对吧?我喜欢你你都看不出来,你是不是神经错乱了?搞的我都吃醋了。」 「啊?」还在状况外的谢景安奇怪的问,「饿鬼,你的话不是对白惠说的吗?」 「你闭嘴。」饿鬼训斥道,「大人的事儿,你小孩儿懂什么?」 「都闭嘴。」靳谷子冷淡的说。 忽然,山洞内外都安静了。 靳谷子在山洞外呆了好长时间,等他回来,他又恢復了正常。他没有说刚才的事儿,我自然也没有提。而眼下,显然还有更麻烦的事儿让我们操心。 比如,粮食。 饿了一天,到了晚上时我们两个把最后一个面包分着吃了。吃完这个面包,是真的一点粮食都不剩了。我和靳谷子都饿的难受,最后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薄薄的床被上,相互依偎着取暖。 漫天的大雪无边无际,我们两个饿着肚等了好几天。 第一天没有食物时,我们还能闲聊几句,开开玩笑,互相打气。第二天,我们还能替换着去山洞门口去铲雪……到第五天时,我彻底爬不起来了。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我睁眼都感到费力。 靳谷子的身体状态要比我好太多,他似乎只是疲劳,却不像我这般严重。有时候我都感觉不到他肚子会饿,甚至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背着我藏了什么吃的东西。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靳谷子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他不会做那种事儿……但是他体能也好的太让人羡慕了吧? 「醒醒。」到了吃饭时间,靳谷子坚持把我拍醒。拿了一大碗煮开的雪水,他端过来餵我,「把这些都喝了。」 现在一饿就喝水,一饿就喝水,我感觉我是满肚子的胃酸。虽然饿的难受,可我也还是不想喝水了:「别自己骗自己了,这些……根本当不了饭吃的。」 「喝了。」靳谷子不听我说的,他态度强硬的把水给我灌了进去,「喝完之后,我们……双修吧!」 「你疯了?」靳谷子挑在这个时候双修,完全就是找死,「咱们两个几天没吃饭了?现在双修……你还有力气吗?」 靳谷子把手里的大碗放了放,他说:「力气,还是有些的。正是因为这种时候,双修才有意义……你还记得你双修完什么样子吗?」 我和靳谷子总共双修过两次,这两次双修完我很明显觉得身体状态空前的好。不但精力充沛,更有些超于常人的表现……可我也记得靳谷子的样子,每次双修完他都会特别的累。上次更是昏睡了好久,一晚上都没有醒。 「双修吧!」靳谷子笑了笑,「等双修完了,你就从这里出去,去找救援。」 我傻傻的看着靳谷子:「我去找救援,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等着你来救啊!」靳谷子用手指在我额头上弹了弹,说,「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等你带着救援回来,差不多半天时间就够了。」 听靳谷子说完我就哭了,可能这些天光喝水了,眼泪是异常丰富:「你别开玩笑了,等我找到救援赶过来,你还有命吗?」 「怎么没有啊!」靳谷子摆明了在煳弄我,「双修完你就走吧,我好好睡一觉,等你回来了,我就……」 「你骗谁呢?」困在这里多日,早就让我感到深深的绝望。靳谷子的办法,更是走投无路下破釜沉舟的决定,「这个办法要是管用的话,我们不是早就用了?你知道的,我不能和你分开的。我要是走了……你肯定必死无疑。」 靳谷子嘴硬不肯承认,他笑着狡辩:「怎么会呢?我只是在这里等着你啊!我为什么会死?白惠,你是饿的脑筋不清楚了,所以才会胡思乱想的……听话,就按照我说的做吧!」 「我不要!」用了最后的力气将靳谷子推开,我因为害怕浑身发抖着,「靳谷子,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你明明知道的,我也知道的……你会死在这个山洞里,我在小雷音寺里看到你死时候的山洞,就是这里!」 第三百三十二章 既定 靳谷子说的那种惊喜我还没有感受到,既定的命运已经展开。事情向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生着,时间的齿轮转动,犹如巨大的车轮碾压过,终是把一切踩的面无全非。渺小的人类似乎只能臣服,再无其他办法。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靳谷子很平静的问我,「我记得你看到的只是一些模煳的片段,我已经把这里整理的和你看到的不太一样了……你不应该认出来的。」 我用袖子擦擦脸上的眼泪,说:「角落里的那个饮料瓶……上次我看到的画面里,我往前走的时候踢到了一个饮料瓶,上面的生产日期和角落里的一模一样。这世间还能有其他的山洞吗?我们两个同时出现在那里,那里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饮料瓶?」 「原来是这样。」靳谷子笑了笑,「这么微小的事情你居然都能注意到,还真是了不起。」 「你不能死。」我的嗓音沙哑,一说话又要哭出来,「你答应过我,你说你不会死的……靳谷子,你能不能别死?」 靳谷子没回答我,我哭着低下头,小声的呢喃着:「别死,别死,别死……求求你了。」 「双修吧!」靳谷子忽略掉了我的请求,他只是说,「双修完,你就离开。其他的事情你不要管了,不要回城区,也不要去找萧逸。离开这里,远远的离开,走的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 「你别死。」我根本听不进去的靳谷子的话,「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剩下你了……你别死。」 靳谷子微微嘆了口气,他看了下时间,说:「快要来不及了,我们抓紧时间吧!」 「你有办法的,是不是?」我看向他,他在我的泪水中变的模煳,「你那么厉害,你法术那么的高强,你一定会有办法的……你不会死的,你可以死里逃生的。」 靳谷子倒是想的开,他无所谓的说:「既然命运已经决定,那不如顺应天命。人有时候往往越挣扎,越抗争,得到的结果反而越适得其反。顺其自然,这是最好的结局。命里如此,倒不如接受。」 「那我要是不接受呢?」我问他,「你要强迫我吗?」 靳谷子收起了笑意,他说:「是的,我会强迫你。」 「你要怎么做?」我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变冷,心在一点点变寒,「我不配合你双修,你要强姦我么?靳谷子大师。」 靳谷子沉默了片刻,他从怀里拿出了三张符咒。符咒上面写着饿鬼、阿娟还有谢景安的生辰八字,只要他把符咒烧掉,外面的三只鬼就会被符咒绑住。一点点,被符咒上面的法力耗的魂飞魄散……我看着靳谷子笑了,眼泪跟着掉下来:「我那么信任你,你却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从山上到山下,所有的事情你都在骗我。」我是又哭又笑,就像是一个疯子,「什么我们要去和了凡商量事情该如何是好,什么我们要在月圆之夜前找到谢景安的尸体,什么我们要去找到萧逸,然后再想办法制伏他……打从一开始,你想做的事情就是和萧逸同归于尽,是不是?」 靳谷子没有承认,他是默认了。 我想起之前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自己太蠢:「我就说,为什么冒死去贴那符咒到小雷音寺,如果说想要看到寺庙内部的情况,用其他的办法也能达到。既然了凡已经不再了,我们不能用他的天眼看谢景安的尸体,那为什么我们两个还一定要来谢一航的老家……其实你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在这儿的,对吗?你知道自己会死在这儿,所以你带我来这儿?」 「是。」靳谷子坦率的承认了,「你说的全都没错,之前的一切,我都是骗你的。小雷音寺墙上的符咒,是我用来封印的。把你带到一个安全的地点后,我会把整座山封印。到时候,城区里会有非常危险的事情发生。天灾,人祸,一个都不会少。作为封印的代价,我会精力耗尽而死。正如你所说的,我会死在这个洞里。」 「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来!」我情绪有些崩溃,「你是不是觉得我能承受这些?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我会怎么办?嗯?看谢一航一个在我面前死还不够吗?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我不走。」我是铁了心,「我要留下来陪着你,我不要再做最后收尸的那个了……靳谷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对我来说多残忍?」 靳谷子并不觉得:「最起码,你还活着。」 如果仅仅只是活着,我想不出我的人生会有什么意义。而我也相信他不会对饿鬼它们动手,他肯定不会的:「靳谷子你知道的,无故打破灵魂,是要遭报应的。」 「我别无选择。」靳谷子似乎也没再和我开玩笑,「只要你能活着,我宁愿承担这样的风险……白惠,把衣服脱了。」 我看着靳谷子,深深的看着他。我能感觉的到,现在我们正处在一个尤为重要的交叉点上。任何一个微小的决定,都能改变最终的结果,或者是影响最后的结局……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被靳谷子的眼神打动了。 靳谷子的眼神很哀伤,他似乎是很难过。我很少能感受到他真实的内心,所以他外露的情绪让我震动。只是一瞬间,他的眼神就击溃了我。我不想妥协,却又无能为力。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我发疯似的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你不是想死吗?行啊!我成全你!等我有了力气,我就走,走的远远的!我就让你的尸体呆在这儿!让你发臭!发烂!然后……」 我的话没说完,靳谷子扑过来抱住了我。我们两个也忘记冷了,就这样疯狂的互相脱着对方的衣服。动作太粗鲁,他中衣上的扣子都被扯掉了。我随手一抓,靳谷子的髮髻被我抓散。 他的长髮垂了下来,掉在了我的脸上。透过层层髮丝我看向他,那双桃花眼深邃又迷离。 可能,这是最后一次了。 从第一次双修开始,我就以为我们会在一起双修一辈子。虽然没有爱情,但要是能像了凡和兰姐那样相互依偎陪伴,对我来说也是件不错的事儿……我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是最后一次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欢好 「这么着急?」我问他,语气嘲弄,「不念咒了么?」 靳谷子微笑着说:「这次,就不用了吧!」 抓着我的腰部,靳谷子的大手用力一翻,我整个人就面朝下趴着了。看不到他的表情,这样的姿势让我感到有些不安。我的后背和他的胸口紧紧贴着,我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就在我想要回头看看他的时候,靳谷子忽然把我的双腿拉开,他用力一挺腰,直接送了进来。 没有任何的前戏,没有任何的煽情,只是简单的进入,比前两次的动作还要粗暴。我没有太好的感觉,只是感到很疼,非常的疼。疼入骨髓,疼的我发抖……可渐渐的,那疼似乎转移了。转到了胸口的位置,浓的已经化不开。 「你还会重新投胎吗?」我趴在地上,用手捂住脸,「应该还会吧?」 靳谷子没回答,我自言自语的说着:「重新投胎之后,你还会记得这辈子的事儿吗?这辈子的事情……多少会记得吧?」 「会吧。」靳谷子哑声说,「会记得一些,多多少少。」 我笑了笑,又饿又疼,浑身疲惫。我提不起精神去感受任何将要离别的苦楚,只剩下深深的厌倦。对人生,或者是对一切。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的结束这一辈子,不希望再有任何的波澜:「答应我吧!如果你重新投胎之后还记得我,那么不要再来找我了。」 「好。」靳谷子轻笑了一声,「我答应你。」 「哪怕是在街上碰到,我们也不要打招唿了。」我说,「我过我的桥,你走你的路。这次你走了,我们就老死不相往来。」 「好。」靳谷子还是那句话,「我答应你。」 虽然他都答应我了,可我还是觉得很不畅快。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我觉得闷的快要憋死了。渐渐的这种姿势也让我感到很不痛快,转身将靳谷子推倒,我坐到了他身上。 靳谷子笑盈盈的看着我,他笑得让我很是火大。我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难过的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到底是他什么都能看的透,还是他真的无所谓。 我们不再说话了,专注的用身体交流着。可是看靳谷子满怀笑意的脸,我就很是火大。我想做点什么,做点什么让这个一向自信的男人也会慌神的事儿,做点什么让他会像我一样不安的事儿……我拉住他的脖子,低头吻了他。 这下我终于满意了,靳谷子,他慌了。 一直以来,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节奏都是他在掌控。他是多得意啊,似乎任何事儿都没有超出他的预期。他能一而再而三的指控所有,不像是道士,倒像是君主。 靳谷子知道,我不喜欢他,不爱他。所以太过亲密的接触,我是不会主动的。他怎么也没想过,我会主动亲吻他。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是深深的拥吻。能够感受到彼此脉动的,拥吻。 靳谷子没想到我会亲吻他,而我也没想到,我主动的亲吻,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随着我吻的深入,我脑海中突然多出了许多记忆。陌生又熟悉的,我的记忆。 记忆里,是我十八岁的时候。 那年我生了很重的病,病的快要死了。医生不知道我为什么病的,但是我却始终昏迷不醒。我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一个月,我妈每日每夜都是以泪洗面。病中的事情,我全都不知道,我以为是自己昏迷了,所以都不记得了……其实,我是忘了。 可能是因为我妈妈的哭声,我的灵魂从肉体里被唤醒了。但是我的灵魂醒了,肉体却没有,我的灵魂只能到处流浪。医院里满是兇巴巴的鬼魂,鬼差无时无刻不跑来抓人。没有地方可以躲藏,绝望之下,我从医院跑了出去。 这一跑,就跑到了玉峰山,跑到了靳谷子的仙鹤观。 靳谷子在玉峰山周围设置了结障,鬼怪妖魔上不去。可我那时候还没有死,我只是个纯净的灵魂,就轻飘飘的飘了上去。我上了山,又进了仙鹤观。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一样,我直接去了靳谷子的房间。 对于鬼魂一类的物种来说,靳谷子的吸引力是绝无仅有的。我在暗中看着他,他是唯一耀眼的存在。像是太阳,像是光亮……那样耀眼的存在,我却看到他在试着自杀。 你在做什么。我阻止不了他,只能吃惊的看着他,问,你为什么要死?你不想活了吗? 那时候的靳谷子和现在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轻描淡写的笑着,活着,太无趣了。 对于靳谷子来说,活着确实是很无趣。未来发生的事情,他都能准确的知道。灾难也好,祸福也好,他总是能及时的感知。日子只是成为了无趣的重复,一天又一天,他活着的意义只是不停的按照既定发生的事情去做。 单调,重复,了无生趣。 十八岁的我,什么能力都没有。我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儿,渴望着自己的大学生活,幻想着未来可爱的男友,期待着即将更新的韩剧。我不能理解靳谷子的痛苦,我很乐观的劝着他说,正是因为命运有各种各样的惊喜,人生才会变的跌宕起伏变幻莫测啊……靳谷子前不久说的这句话,正是我十八岁和他说的。 那年的我不知道什么是愁苦,就像那时的靳谷子不明白什么是惊喜。 我在仙鹤观里呆了一个月,我始终藏在靳谷子的房间里。为了让他彻底放弃自杀的念头,我不停的和他讲述着生活的美好。十八岁的我,年轻,稚嫩,想法也是傻里傻气的。而靳谷子每次都是微笑听着,他并不多话。 到了一个月后,狐仙找到了我要带我回去。 临走之前,我问靳谷子,等我醒过来,我能来找你吗? 靳谷子实话实说,不一定,你可能都不是我们国家的人。再说了,我是个道士,你一个女孩子来找我,多少有点不方便。 我为离别难过着,但也对重逢期待着。我用手触碰了他的额头,却只是从他身体里穿过。我笑着看他,说,如果我们再能遇到,那应该就是命运给的惊喜了吧? 靳谷子还是在笑,他没有回答我……记忆里靳谷子的脸,和现在的脸重叠在一起。 记忆里的靳谷子笑了。 我抱着的靳谷子却哭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我见过很多人,但是他们都不是你 回忆起之前的事儿,我心里是百感交集。这不是我前世的记忆,我可以感到陌生,我能够轻易的置身事外,我想起来的都是我今生的回忆,是我亲身体会,有哭有笑的回忆。我清楚记得自己和靳谷子相处的一个月,清楚的记得自己对他的感情……十八岁的时候,我应该是喜欢过他的吧? 喜欢那个特别的能看到我的道士,喜欢那个帮我设置了结界不让鬼差带走的道士,喜欢那个瞒着所有人每天早晚课就跑来陪我的道士。喜欢过他,真的很认真的喜欢过他。 命运依旧变幻莫测,姻缘交错。我就这样抢了别人的缘分,又是那样轻易的错过了自己曾经期待的缘分。 该哭吗?还是该笑呢?我已经体会不到十八岁时渴望的那种命运带来的惊喜,剩下的只有造化弄人的一声长嘆。 「你哭了?」我干巴巴问他。 靳谷子笑了:「对,我哭了。」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总是冷冰冰的,笑也冷冰冰的,就像是石头做的。」我垂下头,把脸藏在他的脖颈里,「好像什么事儿都不在意,情绪从来不表露出来。你的徒弟都很怕你,生怕惹你不高兴……现在你怎么哭了?这一点都不像你。」 靳谷子轻笑,他的眼泪和唿出的热气全都掉进我的耳朵里,有点痒痒的。用手摸了摸我的头髮,还有光熘熘的后背,他说:「我只是像石头做的,可我又不真的是石头做的。」 「那以前怎么不哭?现在却又哭了?」 靳谷子笑着回答:「因为,再不哭就没机会了……我答应你了,下辈子不会再来找你。你要是看不到我的眼泪不明白我的心意,估计会骂我一辈子吧?」 他说的没错,我还真是这样想的。不过就算是现在这样,我也会骂他一辈子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现在才让我知道……你明明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让我骂你一辈子,是不是?」 靳谷子笑笑,他没有回答我。 「为什么我不记得你了?」我感到难过,也感到懊恼,甚至有点悔恨,「如果我醒来的时候还记得你,那么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就算你是道士,我也会跟在你身边。不管是做鼎器还是做什么,我都会愿意的……为什么我不记得你了?」 我说出的话都带着嘶哑,躺在我身下的靳谷子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是我,是我不让你想起来的。」 「为什么啊?」我哭的委屈,「为什么不让我想起来?是不是那一个月的时间里你烦我了?讨厌我了?怕我去找你,所以你不让我想起来?」 靳谷子摇摇头,说:「没有。那一个月我很开心,你和我说了很多我以前从来没听过的事情。要不是你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地球是绕着太阳转的。我不知道有人上过月球,还没看见嫦娥……因为听了你说的那些事儿,我才决定不死了。我能活到现在,应该说要感谢你。白惠,是你救了我的命。」 「你感谢我,所以你不想再见我了?」我不信他的话,「你感谢我就让我忘了你?靳谷子,你想没想过,如果我没有忘了你的话,我不会爱上谢一航的。我要是不爱上谢一航,他也就不会死了……那么很多悲剧的事情,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靳谷子微微嘆气:「我承认,这是我没想到的事情。或许从一开始,我就做错了。」 「那你到底为什么不让我想起你。」我固执的一遍又一遍的问着,「你知道我从医院醒来以后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我知道,我在你的记忆里看到过了。」靳谷子的嗓音有些哽咽,「我正是不想让你过这样的日子,所以才不让你想起来。我没想到,这样反而害了你……我希望你能像我认识你时那样无忧无虑的过日子,我希望你能像普通姑娘那样快快乐乐的结婚生子。那时候你那么单纯,你还没有体会到人生很多美好的事物。我不希望你接触阴暗又冰冷的东西,我真的不希望。我深刻体会过,我知道这样的日子有多么的绝望。我不愿意让自己的手弄脏你,我只能想办法把你推开。」 靳谷子嘆了一声:「但是命运往往总是避无可避,越是想要避开,却偏偏要发生。我以为是对你好,结果却更害了你。最终,你还是当了驱鬼师。」 「要是早就知道会这样,我就应该自私一点。把你带在身边,一直保护你。你不用去和那些鬼魂打交道,也不用一个人走过漫长又灰暗的岁月。你不用和母亲分开,你也不用为了救其他人的生命而减少自己的阳寿。你只要享受你美好的青春岁月就行,剩下的一切我都会替你承担。」 我静静的听靳谷子说着:「狐仙刚把你带走,其实我就后悔了。我想把你留下,让你陪在我的身边。哪怕你活不过来,只是作为魂体陪着我也可以。可是天大地大,我根本找不到你。我见过很多人,但是他们都不是你……等我到了年纪,老头子总是唠叨着要找鼎器的事儿。我拒绝了好多人,却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答应了选你。或许这就是你说的惊喜?确实是够惊喜的,等我再见到你时,你已经有了新的爱人。」 「谢谢你再见时没有立刻告诉我。」忽然我就明白了靳谷子的良苦用心,「如果你当时告诉我,我估计……我会崩溃的。」 说起谢一航,我感到更加的愧疚。尤其是现在靳谷子说起来,我是羞愧难当。我本来就不擅长处理感情,事情又突然变成这样……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该如何选择了。 谢一航和靳谷子,靳谷子和谢一航,这两个男人对我来说是一样重要的。我对他们有过一样依赖的感情,有过一样的感情寄託,有过一样的未来憧憬,有过一样的愧疚。他们都曾将我从绝望里带出,他们也都给过我生的希望……可是到如今,他们全都要抛下我离开了。 我感到靳谷子在我身体里动的厉害,他稍微片头看向我。他的眼睛里晶晶亮的,我听到他温声说:「白惠,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不过,再见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互换 我们平日里最容易想不到的一件事儿,就是自己会死。想不到自己会死,想不到亲近的人会死,死亡总是那么的陌生,突然降临,突然发生,来的让人措手不及,来的让人胆战心惊。 靳谷子的死亡可能不在不可预料的范围之内,却也还是让我觉得措手不及。 差不多我们两个刚穿好衣服,外面就传来了响动。听声音是人的脚步,而等脚步声靠近,我们才发现来的是罗霞。 「你怎么来了?」见到是罗霞,我兴奋极了,「靳谷子,罗霞来了!我们有救了!她能……」 我的话没说完,就被罗霞打断了,她在山洞里嗅了嗅,说:「别高兴的太早了,我来也是白来,我救不了你们两个人……白惠,你不想想我为什么能进来吗?」 「你为什么能进来?」经过罗霞的提醒,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靳谷子在山洞外面贴了符咒,妖魔鬼怪都靠近不了的……你为什么能进来?」 知道我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罗霞替我把话说了:「靳谷子他快不行了,他的符咒也就没什么用了。我来是帮他把你带走的,不然的话,你自己一个人根本找不到暴风雪的出口。」 「咱们两个可以带着他一起走啊!」我不甘心,说什么也不肯,「我们三个人,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的啊!」 罗霞被我追问的有点不耐烦,她的口气也不怎么太好:「他不可能出去的,我们两个不可能带走他的。他现在连符咒的法力都维持不了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在妖怪和鬼魂的眼里,他就像是会发光一样,根本藏无可藏。我们两个要是带着他,很可能会被牵连的。」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我保证,我肯定能保护好他,「我的手已经好了,我的手已经好了!真的,你相信我,我可以……」 「我的天!」罗霞恼火的看向靳谷子,「我再说一遍,你能不能别把託儿所阿姨的活儿都交给我?真他妈的……」 靳谷子穿好了中衣束好了发,他脸色很难看,苍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他坐在地上看起来软弱无力,还是扶着墙壁他才勉强坐直了身子。 对于罗霞的控诉,靳谷子只是轻笑:「别这么说,她不是小孩子了。她会照顾好自己的,只是我不放心,希望你能帮忙照看一下。」 「又是帮忙照看?」看看靳谷子的样子,罗霞剩下的话也没忍心说,「算了,就当我来送你一程吧!没能睡到你,真是我的一大遗憾。你要不要帮我弥补一下这个遗憾?和我睡……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为什么都是这副表情?拜託,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和靳谷子都没说什么,山洞里的气氛沉闷至极。罗霞不准备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她拍拍手说:「好了,我想你们应该告别完了吧?要是没什么想说的,白惠我们走吧!」 「走吧!」靳谷子拿出一个布包,他似乎是准备开始做封印工作了,「白惠你和罗霞一起走吧!」 「我能留下吗?」我问他。 靳谷子态度很坚决的回答:「不能。」 「我要是坚持要留下呢?」 靳谷子又拿出那三张符咒,他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三张符咒,三个鬼。你平安,他们也平安。」 「我不喜欢被你威胁。」我轻声说。 靳谷子微笑:「相信我,我也不喜欢。」 我深吸了口气,没等我再开口说话,罗霞就拽着我往外走。经过靳谷子身边时,他突然拉我弯下腰,动情的吻住了我。 没在乎旁边的罗霞,我也积极的回应着他。就在我以为靳谷子会加深这个吻时,他却忽然停下了。往我手里塞了一个字条,他那双桃花眼里满含笑意:「已经说过再见了,再说好像有点无趣……你想要的东西,我会给你的。」 我想要你活着,你能答应我么?我想你陪在我身边,你能答应我么? 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但我相信靳谷子他肯定是听到了。已经等不及的罗霞拉着我快步走出了山洞,她不太高兴的嘟囔说:「所以啊,什么情情爱爱的,简直太麻烦了。我以为他能免俗呢,结果也是俗人一个……爱到连命都不要了,不知道说他是痴情好,还是傻好。」 我回头望着靳谷子,他一直目送我出了山洞。大雪将视线变的模煳,我渐渐看他不见。我摊开手心,看了看靳谷子最后塞在我手里的东西……是我们两个在小雷音寺门口算卦时,那个算命的送给靳谷子的。 是张红纸,上面写着,天赐良缘,佳偶天成。 我像是突然醒悟了一样,甩开罗霞的手就往回跑。罗霞想要阻止我,可我却比她快一步咬破了中指。把血淋在雪地里,我默默念咒形成了一个圈。罗霞想要靠前却不能,她终是被我困在了界限外。 「你这又是想干嘛?」罗霞有些无奈,「你想回去找他是吗?」 没理会罗霞的话,我转身往山洞里跑。虽然我知道会看到什么,但我还是义无反顾……或许命运就是如此,很多时候避无可避,那么也就没有躲避的必要了。 我跑回到山洞里,靳谷子的封印仪式也进行到了最后一步。和我之前看到的画面一样,他手里拿着火把一样的木棍,墙上画满了符咒,很像是斑驳的花纹。我眼看着他将空间撕裂开……立马有无数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靳谷子!」 我大声叫他,他回头看向了我。和我之前看到的画面不同的是,靳谷子的身体没有被抓住。在这些伸出来的手中,靳谷子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其中一个。低声念了句咒语,他和拉出来的人的位置互换了! 互换的,是灵魂。 「靳谷子!」 我把自己的血擦在墙壁的咒语上,有一层朦朦胧胧的光环慢慢笼罩在了靳谷子的身体外面。随着我咒语的念出,那层光环越变越大,越变越厚,最终将靳谷子的身体和那些手隔离开……空间里的裂缝嗖的一下消失了! 封印结束了,外面的雪也跟着停了。 我连忙跑过去检查靳谷子的身体,他的胳膊上有些外伤,但人还有气儿。我一边哭着一边大声叫着他的名字,不停的摇晃他的身体。可他像是没有知觉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谁来救救他?谁都行,求你们,救救他…… 后赶来的罗霞见状,她连忙将我拉开:「人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还是我来吧!」 罗霞给靳谷子过了口气,用不到三秒钟,地上躺着的靳谷子就悠悠转醒。他眼神迷茫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罗霞,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停了几秒钟,他很迷茫的叫了声我的名字:「惠惠?」 我的天,是谢一航。 我想让谢一航活过来……只要能让谢一航活过来,我愿意用任何东西去交换……曾经绝望之时,我和靳谷子说过这样的话。 可我发誓,我从来没想过要用靳谷子的命去换。尤其是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 谢一航从靳谷子的身体里重新醒来,这是一个让我们彼此都很难接受的事儿。等我们被救援人员从山洞里救出,中间过程中谢一航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说过。而我很感谢他没有和我说话,因为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汽车开过雪地,我看车窗外深厚的积雪,明晃晃,白花花的,映的人眼睛发痛。想起这几天和靳谷子度过的日子,我再从山洞出来感觉像是恍如隔世。从汽车的广播里,我听到了玉峰山坍塌的消息。在小雷音寺上香的香客能有上千人,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没能逃出来……靳谷子,靳谷子他也没能逃出来。 我爱过谢一航,我也爱过靳谷子。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自私,但是平心而论,我对他们两个人的喜爱是完全一样的。靳谷子死了,谢一航又重新在靳谷子的身体里醒过来。我面对着靳谷子的脸,我很难把他想像成谢一航,虽然我知道他就是。 可是原谅我,我真的没有办法把自己的感情切割的如此清楚和细緻。我感到混乱痛苦,痛不欲生。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从救护车上下来,我再忍受不了压抑的情绪,哽咽着对谢一航说,「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接受现在的你。我看着你的时候没办法不想着他,我……实在是对不起。你要是知道他为我做过些什么,你或许能明白我的心情……他把命分给了我们两个,为了我们两个人能活着,他死了。我亲眼看着的,可我没救了他。就像之前的你一样,我也没办法救下你。」 靳谷子死了之后,罗霞告诉了我很多事儿。靳谷子救了我们两个,他是把命分给了我和谢一航两个人。我和靳谷子的那三次房事,根本不是什么双修。是靳谷子运用这种方式,把他的阳寿分给了我。所以他才会越来越体力不支,以至于起身都困难。 靳谷子知道我活不了太长时间,他把他的寿命给了我,把自己的肉体给了谢一航。一分为二后,他用自己最后残存的精力封印了玉峰山,解决掉了萧逸这颗巨大的毒瘤,解除了我的后顾之忧。虽然没有把城区所有人的命都救下,但是他已经尽最大可能的救了最多的人……他果然就是这样说一不二的男人啊!永远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之下,抗走了最重的担子。 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我崩溃的大哭。谢一航想要伸手抱住我,可是用别的男人身体做这样的事情也是让他很难接受。心理有障碍的不仅是我,还有谢一航。灵魂寄居在别人的肉身里,始终是件改天换地的大事儿,需要时间去适应。 周围都是抬着玉峰山上需要抢救的人,我的哭泣并没有显得多么突兀。谢一航静静的看着我流泪,他静静的说:「惠惠,你说的我都懂……我知道他做了什么。」 「你知道?」 我抬头看他,谢一航用靳谷子的脸做出一个沉痛的表情,这让我很是陌生。他的眸子亮亮的,看着我说道:「我头七的日子,是他送我走的。他和我说过,要是有机会,他会把我带回来……当时我以为他是在安慰我,但没想到是真的。惠惠,不仅是你欠他的,我也欠他的。」 谢一航的这番话没让我感到心里舒服些,相反的,我感觉更加难过。 「你以后想怎么办?」我问他,「要回家去吗?」 谢一航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样子要柔和的多,不像靳谷子似的那般不正经。用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他说:「当然要回家去啊!我还有爸妈,还有妹妹,他们需要我照顾,他们还在等我……没回来之前,除了你之外,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们了。现在能回到他们身边,不管是什么形式,我都非常的开心。」 「谢谢你。」我郑重的说,「谢一航,谢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还有,对不起。」 谢一航笑:「是我应该谢谢你,也是我对不起你……不管怎么说,是我先死的。如果我能一直陪着你,很多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虽然死过了一次,但是谢一航还是一样的温柔体贴。明明错的是我,明明问题出在我身上,为了不让我难过,他还是把一切都算在自己头上。 「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吧?」分开去诊室前谢一航问我,「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了,也还是可以当朋友吧?」 我笑着看他,眼里满是泪水:「当然啊!我们当然是朋友,我还住在老城区的菜市大街,我的店铺还在那儿,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我……只是,别再来当我的客户了,你找我来聊天喝茶我会很欢迎的。」 谢一航看着我,他克服了好久的心理障碍,这才伸出手:「最后再抱一下?」 「好。」 我抱着他,熟悉又陌生。我感受到的体温是靳谷子的,气息却是谢一航的。我闭上眼睛,感觉像是在同时拥抱他们两个人。谢一航似乎也感到很别扭,他也闭上了眼睛。 「你要记得好好吃饭。」 「好。」 「你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好。」 「你要记得想我……这句话我也替他说了。」 「好。」 「他把我灵魂从那堆里拉出来时,我听到他说的话了。」谢一航动作温柔的拍着我的后背,他轻声说,「他说他还会回来的,他让你等着他……惠惠,按照他说的做吧!」 「……好。」我哽咽的更加厉害。 「好吧!那就到这里吧!」谢一航笑的灿烂,他松开我,似乎是真的放下了,「再见了,白惠。」 「再见。」对他,也对他。 谢一航转身,我目送着他离开,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我哭的是泣不成声。旁边的小护士不明所以的看着我,她好心的安慰说:「别再想着他了,他是个道士,是个出家人,你们两个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哭的更大声。 第三百三十六章 终焉(修改完) 我叫白惠,我今年47岁。我在老城区的菜市大街开了一家香火铺,我是一名驱鬼师。 距离上次玉峰山山体坍塌,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二十年的时间不算短,但也不算长。最起码对城区里的人来说,还没长到忘记伤痛。每年到了那个日子,市民们会带着香烛纸钱去玉峰山的旧址焚烧。或是焚香祈福,或是怀念亲人……在靳谷子死了谢一航重生的日子。 谢一航活了有二十年了。 最开始的几年,谢一航没有再在我面前出现过。可能顶着靳谷子的脸面生活让他的精神压力很大,为了不让自己的精神崩溃,他找过好多次的心理治疗师。但是他说的故事很难让心理治疗师相信,会和其他人互换灵魂这种事儿,在无神论者听来实在是骇人听闻。有好几次,谢一航都差点被精神科的医生抓去关起来检查。要不是他及时发现苗头跑掉,他现在很可能在哪个研究所被医生关起来研究去了。 重生的第三年,谢一航才回到自己的家里。谢家的人对靳谷子的印象非常好,特别是头七那天,靳谷子让谢一航上了身,和家人告了别,那次的举动让谢家人非常的感激。所以有那次的基础后,谢家人倒是很容易就接受了谢一航復生的消息。听说谢妈妈和谢一帆差点哭死过去,一家人相认的场面甚是温馨感人。虽然我没有到达现场,但是听到这样的消息,我还是非常为他们高兴的。 带给我谢家消息的是徐天戈,我的那个傻徒弟。之后的许多年,谢一航的消息都是他带给我的。因为他和谢家走的关系比较近,曾经一度他差点和谢一帆走到一起。不过最终还是没能战胜崔晓佳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一直到现在他都是自己一个人。 玉峰山山体坍塌的第二天,徐天戈才赶了回来。他去医院找到了我,再见到他我才意识到靳谷子留下的不仅是他的寿命还有他的肉身。靳谷子把他的阴阳眼也留了下来,留给了徐天戈。 刚开阴阳眼的徐天戈,慌张要大过惊喜。靳谷子的眼睛法力很强,徐天戈适应起来非常的困难。最开始的时候我不得不用符咒压在他的双眼上,以防止靳谷子的眼睛法力太强,而灼伤徐天戈的双眼导致失明。不管是心里上还是生理上,徐天戈适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彻底的接受。 徐天戈曾经不解的问过我:「师父,他为什么会把眼睛给我?我以为……他一直没看得起我。」 别说徐天戈不理解,其实我也不是特别能理解。确实,靳谷子和徐天戈在一起时,总是会嘲笑徐天戈没有阴阳眼,不像是个驱鬼师。可是直到后来,后来我查出自己怀孕后我才明白,或许靳谷子做的一切都是没有多余的举动。 是的,我怀孕了。在靳谷子死后的第三个月,我查出自己怀了孩子。 疯道士曾经和我说过,他说双修的时候不能亲嘴,不然的话很容易怀孕。我始终以为他是在和我开玩笑,毕竟他说话时的样子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不像在认真。可查出了怀孕的这个消息后,我忽然就懂他话里的意思了……双修那么冷静的情形之下会接吻,就是动了真的感情吧? 我和靳谷子也是动了真感情的,所以到了最后他把命给了我,所以到了最后我怀了他的孩子。 我肚子里的孩子,继承了靳谷子一半的仙人之体。我来不及喜也来不及愁,麻烦就接踵而至。我怀孕时期,经常受到无穷的骚扰。肚子里的孩子就像是定位器,各种妖魔鬼怪毫不费力的就能找上门,缠着想要我和孩子的命。 这就是命运吧,靳谷子曾经经歷的一切,他的孩子也无法避免。就像是他经常说的那句话,我们选择不了命运,能做的只是承受。 要不是疯道士临死前把手给了我,我想我们母子早就没命了。在我怀孕期间,徐天戈帮了我不少的忙。适应了阴阳眼之后,他的法力大增。尤其是我生产的时候,他帮着我设置了结界,没有让妖邪靠近。而等到孩子成功生下来,徐天戈也像是舅舅一样尽职尽责的照顾着。和我一起保护我和靳谷子的孩子,直到他长大成人。 我时常在想,或许早在谢一航头七的日子,靳谷子就安排好了一切。只是我没问,他没说。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真的很想问问他。今天所发生的,到底有没有按照他最初预想的进行。 而到了今天,靳谷子死了整整二十年了。 我今年已经47岁了,可自从靳谷子死了之后,我的容貌就没有发生过变化。我还是27岁的样子,脸上一条皱纹都没有长。罗霞和我说,这就是靳谷子元阳的功效。女人吸收后,会青春永驻,会长命百岁……可我不想青春永驻,我也不想长命百岁。 我只想像个普通人一样衰老,死去,轮迴。他说让我等着他,我等了二十年却还是没有等到他。 我等够了,真的是,够了。 谢一航说,他说靳谷子让我等他。我一直在等他,虽然我嘴上没有说过,但是我无时无刻不再等他。一等就是二十年,他却一点音信都没有。 二十年了,我真的等不下去了。 靳谷子死了,死的很干净。不管我是上天入地,不管我是算卦占卜,我都查不到他的一点信息。我有时在想,他可能是被封印了,他可能真的和萧逸同归于尽了……可是不管我怎么想,他就是失踪了。 无影无踪,连一点讯息都没有了。 二十年……我还要等几个二十年才能等到他? 又到一年清明时,我还是像往常一样闭店很晚。我在等一个客人,一个每年清明节晚上八点都会来的客人。 我刚泡好茶,门上的门铃就响了。我回头一看,来的果然是谢一航。外面下了雨,他带的帽子上还有着细碎的水珠。把帽子摘下来,他的长髮里已经能看到银丝。对着我绽放一个笑容,他说:「怎么就你一个人在?他们两个呢?」 「徐天戈陪着靳安去学校了。」我笑着帮他把椅子弄好,「靳安说他大学宿舍里有脏东西,一定要让徐天戈去帮忙看看……但是我觉得他只是宿舍脏了,想让徐天戈去给打扫打扫罢了。你也知道,徐天戈拿靳安特别没办法。」 谢一航在椅子上坐好,他笑说:「是啊!是啊!徐天戈太宠靳安了……其实也可以理解,靳安是个好孩子。我也很喜欢靳安,到现在我还很怀念他叫我爸爸的日子。」 从生物学的角度看,现在的谢一航是靳安的爸爸。在靳安出生的时候,还是谢一航帮忙签的字找人办理的户口。在靳安还没懂事儿的时候,他很喜欢叫谢一航爸爸。可是等靳安明白了一切,谢一航又娶妻生子后,靳安却说什么不再那么叫了,每次谢一航来,他都是坚持叫谢叔叔。 现在的谢一航已经老了,他的容貌里很难再看出曾经靳谷子的样子。不仅胖了,还黑了,因为应酬喝了不少的酒,谢一航的肚子很大。除了他坚持没有剪短的头髮,他和我记忆里的靳谷子是一点都不像了。 「最近还挺好的吧?」我倒了杯茶水给他,「我听徐天戈说你的公司要上市了,我不是太明白上市什么意思……但是你能生活的好,我很开心。」 「谢谢。」谢一航笑,「瞎弄呗!都是些俗人俗事儿,也没什么好不好的……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还不错。」我问他,「你呢?身体怎么样?」 我和谢一航基本上一年见一次,每到清明的这个时候他都会来我店里,我们两个像是知心的好朋友一样,聊上几句闲话。他说说他的生活,我说说我的客户。偶尔分享几个比较有意思的案例给他,他倒也不像年轻时候那么怕,听的很是津津有味儿。 「那么,我差不多也该走了。」到了晚上十点,谢一航起身准备告辞,「白惠……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见。」 「好。」我准备送他出去,「我们明年再见。」 还没等走到门口,谢一航忽然停下了。可能年老的人就喜欢多愁善感,他有点严肃的问我说:「如果我不是靳谷子的样子,是不是等我活过来,我们还有希望在一起?」 我和谢一航已经好多年没有谈论到涉及感情的问题了,他突然这么问我,我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没等我开口说话,谢一航又说:「虽然他让我活过来,但其实我有点讨厌他的身体。我有时候在想,他可能就是故意的。让我这个样子活过来,让我这个样子面对你……这样我们就不可能在一起了。」 「有可能啊!」我想起靳谷子时不时有些恶劣的性格,笑说,「所以我们不要轻易原谅他,让他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厌好了。」 「你有他的消息吗?」谢一航问我。 我摇摇头,谢一航微微嘆气:「对不起白惠,可能我给你带来了错误的消息……害的你等了他这么多年。」 「不会。」我不愿意承认,只是说,「其实我也没有等他,只是照常过日子嘛!」 谢一航没再说什么,他告辞离开了。 把店铺稍微收拾一下,我也要回去休息了。整理谢一航刚坐过的椅子,我才发现他的帽子落在了这里。我正想要追出去把帽子给他时,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一个男孩子。他好奇的用手拨弄着我柜子上叠放的纸钱,眼神深邃,情绪复杂。 「你好?」我微微不悦的叫他说,「今天清明,我是不接客人的。你……」 男孩子转过身,我看到了他胸前挂着的桃木小人。应该是随身带了许多年,那桃木小人已经很旧了。虽然桃木小人颜色变了很多,但是却……还是我最初雕刻的那般难看。 「嗨,你好。」他微笑着看我,那眉那眼,就如初见时明亮狡黠,「我叫谢一航……我是不是,来晚了?」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表情,就连表情上细微的变化,都和二十年前的靳谷子一模一样。 难怪我找不到他的讯息,难怪我给那个孩子接生时就预感到他的命运不凡,难怪靳谷子会对那个孩子叫谢一航的名字会如此介意……或许,一切正如他计划的发生着。 只是茫然不知的我给了孩子符咒,将他的气息隐藏住能力封印住,到了二十年后的今天,他才想起来。 我看着他,笑着笑着就哭里出来。我深深的凝望着他,轻声说:「不会,你来的,刚刚好。」 听到我的话,他竟然也落下了眼泪。恍惚中我记起,我十八岁那年在玉峰山见到他时,他也是现在这般的年纪。 这个,就是命运的巧合吧? 我叫白惠,我是名驱鬼师。 在我47岁这一年,我终于体会到那种命运的惊喜。 如约而至,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誓言。 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