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寡妇:屋里藏了一个男人》 第1章 接受现实 脑袋昏昏沉沉的,一觉睡醒就觉得嗓子疼的厉害。 . 肖怡琴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暗戳戳的屋子里,看不见什么东西。 . 她伸手要去探床头灯,这一探可着实吓的她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三层,一口气憋嗓子眼想尖叫,却愣生生吓的开不了口。 . 有人,独居的她,床边居然趴着个人,刚才可能是碰到那人的脸了,温温热热,柔柔软软的,像是个女人。 . 她惊恐的往里缩了缩,小心翼翼的在床板上摸索,想摸到自己的手机然后逃跑,肖是她的动作惊醒了对方,黑夜中,只听到一个稚嫩却无比欢喜的声音。 . “三奶奶,您醒了?” . 三奶奶…… . 是不是搞错了,她才27。 . 她犹然全身警惕着,那人似乎起了,少卿,屋子里亮起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入目的一切,着实骇的肖怡琴两眼发直。 .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丫鬟,最多十五岁,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大棉袄,棉袄外头罩着一件绛红色的小坎肩,两个小圆发髻,就杵脑袋上,一左一右的,对称的佩戴着两朵小绢花。 . 这会儿,她正拿着油灯靠近,场面诡异的叫肖怡琴双腿发软。 . 丫头把油灯放了床头凳子上,才算是注意到肖怡琴脸上惊恐的表情,着急忙慌问道:“三奶奶这是怎么了?” . “我……”一开口,才觉嗓子嘶哑疼痛,就像是被硫酸腐蚀了一般。 . 她不禁蹙了眉,丫鬟还以为她身子不舒服,对着外头喊了几句。 . 肖怡琴一头的雾水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一个丫鬟已经让她搞不清楚状况了,没想到接下去蜂拥进来了一群女人,每一个都是古装打扮,七嘴八舌的开始关怀询问她的情况。 . 她脑袋一阵阵的疼,有些许不属于她的记忆开始前赴后继的往脑子里涌。 . 那些记忆里,有关于眼前的每一张脸孔,更有关于这个地方的记忆。 . 随着这些记忆,看着眼前那一张张涂脂抹粉,古装打扮的面孔,她只惊的个目瞪口呆——穿越了? . 她从医院下班回来,累的很就开了煤气烧热水,然后睡着了,她不会是在做梦而已吧? . 她睡觉向来不踏实,几乎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做梦,每天梦境都比现实精彩,最近穿越剧看的是有点多,她想,她应该是在做梦。 . 使劲掐了自己一把,这一掐可疼的她倒抽了冷气。 . 这么疼,那这应该不是做梦了? . 所以,她真的穿越了?脑子里的这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也是这个身体前世所有的? . 肖怡琴,怎么这么巧,她也叫肖怡琴。 . 肖怡琴,京城老字号药铺保宁堂家的三儿媳妇,娘家祖上被封为护国公,太祖死后,祖父肖唐宇世袭了国公位,父亲在翰林院当差,有个哥哥明年要考科举。 . 算是出生于名门望族,联姻的苏家在京城也是有头脸的家庭,苏家更有两个姑奶奶在宫里做妃主子,其中大姑奶奶甚得皇上宠爱,爱屋及乌,皇上对苏家更是青眼相待。 . 这样门当户对的姻缘,人人都羡慕的紧,只是苏家的三爷苏锦源却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 . 找了个勾栏里的窑姐儿,还为窑姐儿得罪了七王爷,就在前几日被人了结了性命还划花了脸,刑部调查出了结果,正是那窑姐儿下的毒手。 . 这些记忆,如今都存在了肖怡琴的脑子里,凭借着这些记忆,她总算是把自己顺了过来,理了清楚,肖怡琴沉沉叹息了一口,不免几分自嘲。 . 夜路走多了会不会见鬼她不知,但是她绝对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穿越看多了是真会穿越的。 第2章 迷信的说法 肖怡琴醒来后,来看她的人就络绎不绝, . 从苏家老太太到苏家大奶奶二奶奶,还有她娘家里的人也过来看了她。 . 这般劳师动众的,一则显她在苏家地位非同一般, . 二则她分析了一把,这些人大约是怕她再起轻生的念头。 . 虽然对轻生这段没了记忆,不过听丫鬟金玉说了, . 她昏迷是因为上了吊,得亏发现的早,才算是救回了一条命。 . 肖怡琴不免想.笑,大抵她们也想不到,这条命,可不是原先那个肖怡琴的了。 . 至于先头那个肖怡琴轻生的原因,从苏家人对她的安慰来看,应该是觉得丈夫出了那样的事情, . 面子薄觉得挂不住,所以就想一了百了死了算了。 . 苏家老太太,在她面前可算是把自己的儿子咒骂的永世不得超生,好似那个死掉了的苏锦源是个犯了错误的畜生,死一万次都不够解恨的。 . 可是肖怡琴心里明白,老太太这无非是骂给她听呢, . 做老娘的如果真的那么痛恨儿子在外面找姘头,哪里用得着把事情弄到这地步。 . 肖怡琴记忆里,苏锦源算不得一个好丈夫,但绝对是个好儿子, . 对苏家老太太那是一百个孝顺,老太太疼他的紧,所以苏锦源在外面做那等浪荡事儿,老太太从头到尾都包庇着,袒护着。 . 爱子便是害子,如今苏锦源为了个女人丧了命,苏家因为这件事被京城人指着笑话,尤其还得罪了七王爷府, . 苏家的日子更是大大的不好过,所以,苏家人才可劲的往肖怡琴身上拍马屁呢,谁让肖怡琴的娘家,是响当当的国公府呢。 . 三月二十三,是苏锦源“头七”的日子,脑子里有这个时代的记忆, . 肖怡琴自然知道,这里的人死后,要做七道七,头七一般是说死者的鬼魂因为惦记家里人会回来一次,家里人要给死者准备好饭菜。 . 苏老太太一面在肖怡琴面前诅咒着苏锦源永世不得超生,一面又大排场的给苏锦源做了头七,甚至头七还没做完,就开始和苏家大奶奶商量起五七的事情。 . 肖怡琴站的远,只看到苏家大奶奶脸色一阵阵的难看,但是最后还是诺诺的点了点头,不晓得苏老太太和苏家大奶奶说了什么。 . 头七完事儿了,肖怡琴回到房间,只觉得累乏, . 这身子从小就是个千金大小姐,稍稍站会儿小腿肉就酸疼酸疼的,当真可以用不堪一击来形容。 . 丫鬟金玉替她捏着脚,丫鬟银玉打了洗面水来,要给她净面。 . 骨子里没有奴役人的思想,只不过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太怪异,她也顺其自然的承袭了肖怡琴的小姐地位,享受下人的伺候。 . 静了面,银玉要去端一碗银耳羹来, . 金玉却道:“别出去乱走,头七做完,大家就都要回屋子待着,最好是钻被窝里,老人说了,这天鬼魂会回来看家人,如果看到家人的脸,可能就会跟上舍不得离开了。” . 金玉小小年纪,想不到这般迷信,愣是把银玉说的脸色白了一阵,吓的慌。 第3章 不做那个恶人 肖怡琴笑道:“哪里来的鬼魂,再说就算是苏锦源的鬼魂,看到我能舍不得?能跟上来?要跟的上来,这命也不会给窑姐取了。” . 听她这样说,倒有几分打趣自己,金玉银玉面面相觑,和个不认识她似的。 . 良久,还是金玉先开了口,道:“三奶奶,您要心里头难过,您不然哭一场吧。” . 肖怡琴更是笑出了声:“我看着像是难过的样子吗?” . 金玉摇摇头:“不像!” . “那不就成了。”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难过,她的感情不至于这么泛滥, . 更何况,这个人可算是带给了她莫大的难堪,如今全京城谁不知道肖怡琴管不住自己的丈夫,成了个寡妇。 . 寡妇这名堂可真正的不好听,在这个时代,寡妇要改嫁那也是难以登天, . 虽然她记忆中从成亲那晚开始就没有和苏锦源同房过,她身子冰清玉洁着呢,可是外头人不会信啊。 . 她估摸着,如果不出什么意外,遵循这里人的生活方式以及思想,她就得顶着寡妇的名头这么过一辈子。 . 自然,她是不会愿意的,只是这会儿说这个还早些,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暂且顶个寡妇名过日子也是无妨的。 . 她这样想着,那厢银玉也不敢去拿银耳羹,甚至门都不敢出, . 索性过来搬了小凳子拉了她另一条腿放膝盖上,给她揉捏捶打,边按摩, . 边道:“三奶奶,今儿我听老太太和大奶奶说话呢,好像是说三爷五七的事。” . 肖怡琴也听见了一点,闭上眼享受着,她应了一声:“嗯。” . “五七都是女儿给过的,可是三爷没有女儿。”银玉说完,马上又打住了,小心着看了肖怡琴一眼,见她还是那副漫不经心慵懒的样子, . 才敢继续道,“我听的不是很真切,可是老太太似乎是说,让大奶奶把晴姑娘过继给三奶奶。” . 肖怡琴闻言,一下睁开了眼睛。 . “你说什么?” . “我听的也不真切,好像是这么说的,方才回来路上,奴婢还看见大奶奶拉着晴姑娘抹眼泪呢。” . 这下可真正是麻烦了,这个老太太,何必自作主张呢,肖怡琴本还图个一人自在轻松, . 这老太太却偏偏要给她弄个闺女来,就算做“五七”需要女儿,但是侄女也顶半个女儿,犯得着弄的那么讲究吗? . 难怪那大奶奶在和老太太说话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 . 亲生的闺女白白送了人,心里头能痛快吗? . 肖怡琴不愿意做这个恶人,更是不愿意的是不想带个拖累。 . 有了个闺女,以后还不得费心死。 . 老太太好心,大约觉得她守寡一辈子会寂寞,就弄个女儿来给她,可这也要问她想不想要啊。 . 起了身,她拿了大氅就往外去,金玉急急追上:“三奶奶去哪里?” . “别跟着我,外头凉的很,我去趟老太太屋里,就回来。” . 这事儿可要去说清楚,免得到时候人家直接把事儿办好了,送个大闺女过来,她是退都退不回去。 . 金玉银玉忙回屋去打灯笼,只是出来肖怡琴就不见了踪影,两人慌急慌忙的往老太太那边走, . 追到了门口也没瞧见肖怡琴的踪影,以为肖怡琴走的极快,已经早赶到了,两人商量了下,不敢贸然进去,就在外头候着。 . 第4章 受伤的男人 那厢肖怡琴,其实并不在老太太房间里,她原先是想过去老太太那的, . 没想到半道儿却被一双手给拉到了竹林子里,捂着嘴巴生生的没法叫,一股子血腥味,冲的她满鼻子的难受。 . 从一个从业多年外科医生的角度来分析,这个忽然挟持她的人,估摸着流了很多血。 . 背靠着他熨贴着,三月里的天,还穿着薄袄子,外头披着大氅,就这样他身上的血依旧浸透了她的衣裳。 . 她冷静又冷静,一声不吭,不发出一点呜咽的声音,也不挣扎一下。 . 那人大约是以为她晕过去了,低沉声音试探喊了一句:“还醒着吗?” . 肖怡琴点点头。 . 那人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了,肖怡琴笃定她现在要是用力反抗不一定会输, . 可是为人医者,她也知道她的挣扎,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 “我放开你,但是你不能叫。” . 那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商量,看来是有求于她,肯定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做出这样的妥协。 . 她又点点头。 . 口鼻松开的那刻,她迅速的跑离了男人几步,就在男人以为她要喊人, . 正凶神恶煞的冲上来的时候,却见盈盈一盏路灯下,她正眉目深锁的看着他胸前的伤口。 . “受伤了?”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显然是不想引来人。 . 男人一怔,面上凶神恶煞的表情舒缓了一些,脸上糊满血,也看不清他的年岁长相,只看得清身段很高,一身乳白的衣服,就和个血洗过一样,斑斑驳驳一块红一块白。 . 见他只是.眼神复杂又警惕的看着自己,肖怡琴索性走了过去。 . 这男人并非要取她性命,不然早已拧断她的脖子,他大约是需要帮忙。 . “你伤口很深啊!” . “我需要药。” . 果然,他劫持她,是想要她的帮衬。 . 这伤口,已经不是药能够解决得的了。 . “你先跟我来。”当务之急,救人要紧,无论他是因何受伤,既然让肖怡琴撞见了,就不能见死不救。 . 那个男人稍一犹豫,似乎怕肖怡琴出卖他。 . 肖怡琴回头.看他没有跟上, . 轻笑了一.声:“我要真要你命,你就不怕我去拿药,顺便把人带来?你什么逻辑思维啊,让你跟我走你怕我害你,却又有这个胆子放我去拿药。” . 那个血淋淋的男人大约是被她的说的回不上话了,不过脚步却乖乖的跟了上来。 . 索性今天是苏锦源头七,这些迷信的古人早早都钻被窝蒙上脸了, . 所以一路走也遇不见一个人,七转八绕的,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 . 肖怡琴将男人引到了上了锁的一间房门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钥匙和药,你只管安心,这里没人会来。” . 苏家的禁地,三姑娘的闺房,因为闹鬼,已经搁置多年了。 . 而钥匙,就在苏家的祠堂里供着,苏家人原意是让老祖宗们管着三姑娘,叫三姑娘别出来作怪。 . 肖怡琴对鬼怪之说素来不信,就算世界上真有鬼怪,她也身正不怕影子斜。 第5章 如此的重伤 取了钥匙,回房间拿了一些分发的伤药,苏家经营药铺,所以每房每月都能领一些顶顶好的补药,伤药之类的, . 肖怡琴自杀事件后,苏老太太更是体恤的拿了一堆好东西过来。 . 不知道这些伤药的成分,但是大抵是止血和促进细胞生长用的,拿了一些, . 她又从金玉的绣花箩子里拿了两枚细针一把剪刀一卷银线,另去大堂,把放在桌上给苏锦源“喝”的白酒给拿上,还拿了那对供着苏锦源的白蜡烛。 . 匆匆回去,那个男人大约是失血过多,居然晕厥在了房间门口。 . 肖怡琴赶紧的开门,点上蜡烛,死活用了吃奶的劲把人给拖进来。 . 借着烛火,才看见这人不死可真正是上辈子造福积德了,偌大一条伤口, . 横亘了整个左肩及至左胸,左胸那边,明显还被匕首插了一刀,位置不偏不倚, . 正是心脏方位,大约是匕首插偏了,他才得以留下一条性命。 . 剪开他的衣服,有些干涸的血液把整件衣服都粘粘在了一起,衣服碎片小心的被扯下来, . 那人大约是疼的要命,昏迷中呻起来,看着着实让人不忍心。 . 要不是肖怡琴看惯了这些血腥的场面,肯定得当场晕过去。 . 这得有多大的仇恨啊,两刀刀伤,均是致命,血肉翻飞,触目惊心啊。 . 打开了白酒塞子,她含了一口在嘴里,对着伤口就喷了下去。 . 那人嚎叫一声,肖怡琴忙不迭拿手捂住他的嘴巴,那人已是痛醒,三月的天,因为剧痛而满头大汗,频频倒抽冷气。 . “不要叫,忍一忍,会引来人的。” . 肖怡琴松开他,掏出随身一条帕子折了送到他嘴里:“咬着,会很疼。” . 男人大约已经痛的七荤八素了,一见送过来一条帕子,死死的咬了紧,用力闭上了眼睛,一副受死的表情。 . 肖怡琴也于心不忍,但是这伤口再任其流血,恐怕这人就真要见了阎王去了。 . 赶紧的又喝一口,烈酒辛辣,她呛的频频咳嗽, . 可又怕引来人便用力捂着嘴巴,愣生生把咳嗽声都吞入腹中。 . 连番几次,确定伤口消毒完毕,她拿了针线,绣花针很细,银丝线很软,正好适合。 . 这里没有医用缝针和缝线,她也只能将就。 . 把针放在酒里消毒一番,她对男人道:“不要动,再痛你也忍一忍。” . 男人闭着眼点头,她凝神,点了另一支蜡烛, . 屋子里顿然亮堂了许多,她俯下身,对着伤口,一针一线认真的缝起来,因为痛楚, . 男人的双手死死的捏着她拖曳在地上的衣角,缝到胸口的时候,可能是太痛了,男人猛然一把拽住了她的脚踝,力道之大,生生是要把她的脚踝捏碎。 . 她压抑尖叫一声,男人睁开了眼,忙忙松开手,艰难的想从帕子里吐出几个字, . 却被她止住:“别捏我脚,太疼了,等等我给你弄个椅子过来,你捏椅子脚。” . 男人点点头,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长发,他的目光,顺着肖怡琴一瘸一拐的背影而去,随后, . 缓缓落到了自己的胸口,他看到了一枚针,一根线,面上表情,大为吃惊。 第6章 缝好了,瞒过去了 肖怡琴拿了凳子回来,正巧见他望着针线发呆, . 给他解释:“伤口太深,光是上药根本无济于事, . 我帮你缝合一下,你放心,这线不会长你肉里,过几天等伤口愈合了,我会帮你拆掉线。” . 他似懂非懂。 . 她为了给他转移痛苦,就给他讲起缝合的原理, . 他听的时而皱眉,时而惊奇,剧痛之处,也会用力咬紧牙关,表情狰狞。 . 终于,半小时左右,伤口缝合完毕, . 肖怡琴拿了药,均匀的抖撒在他的伤口上,抬头看屋子里有一张床,用力把他胳膊架肩膀上, . 将他扛上了床,盖上了被子,然后,大大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细密汗珠。 . “这里不会有人来,你歇着,我看机会会给你送点吃的来,你记住不要乱动,还有, . 晚上你最好不要点灯,今天晚上苏府上没有人走动,是因为是苏锦源的头七, . 他们怕苏锦源跟上身,明天就不了,值夜的钟二会巡园子,保不齐他会过来看看,所以你别点灯。” . “知道了。” . 他的声音疲倦又吃力,知道他失血过多需要休息,肖怡琴也不打扰他了。 . “我先走了。” . “三奶奶留步。” . 三奶奶,他知道她是苏府的三奶奶? . 那就是可能是熟人了,可是他的脸都被血盖住了,也看不大清楚。 . 他让她留步,她便转了身过去:“还有什么事?” . “三奶奶救命之恩,我日后必当报答。” . “呵,我不要你报答,这是我的职责。” .. 说完, . 她又不免轻笑,“呵,你就当我们是医药世家,悬壶济世是我们的苏家每一个人的职责吧,我真要走了,我那两个丫鬟估计等我都要等疯了。” . “多谢三奶奶。” . 肖怡琴微微一笑,算是收下了他的谢意, . 转身熄灭了蜡烛,把带来的东西都带上,关了门,锁上,然后一一的把东西都放回了原处,这才回了屋。 . 一进去,金玉银玉尚未回来,这倒也好,不然她满身的血要解释还得半晌。 . 虽然两丫头对她耿耿衷心,得知真相也必定不会告密,但是为了那男人安危,少一人知道此事必定也是好的。 . 换好了衣裳,屋子里一股血腥味,开了窗通了风,又将沾血了的衣裳包裹起来塞到了角落头,打算哪日扔了灶膛里烧干净。 . 做好了一切,金玉银玉提着灯笼,带着老太太和一行人,匆匆的进了屋。 . 见到肖怡琴,金玉满目都含了泪光。 . “三奶奶,你这是去了哪里,真正是急煞了人。” 老太太上前,上下看了肖怡琴,似先刚看出个什么端倪, . 良久只是说了一句:“大晚上就别到处走了,整个家里都起来了找你呢,以为你失踪了。” . 老太太眼神明显有些怪异, . 肖怡琴歉然一笑:“心里想着夫君,就去院子里散了散心,瞧这两个丫头紧张的,我还能出什么事。” . 老太太的眼底更是怪异了, . 看的肖怡琴很是不自然,忙道:“母亲,累了您大晚上被我折腾,我这心里当真是过意不去,母亲还是赶紧去歇着吧。” . 老太太总算收回了那怪异的目光,点了点头,对丫鬟英碧吩咐:“回吧,同大房二房说一句,人找见了,不用找了,都歇着吧。” . “是,老太太。” 第7章 迷信的一群人 一晚上折腾,到此算是告了终, . 夜里躺在床上,肖怡琴睡的很浅,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 梦见老太太把她叫到一个房间里,和颜悦色的对她说如果你看上了喜欢的人, . 我们就把他招上门,做填脚女婿(填脚女婿:儿媳妇死了丈夫后未离开婆家,又找了个倒插门的丈夫,这个丈夫就是公婆的填脚女婿)。 .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有人跌得撞撞从外面冲了进来,对着她一阵猛摇。 . 她睁了眼,只见是金玉满头大汗的跪在床边喊她。 . “三奶奶,闹鬼了,闹鬼了。” . 肖怡琴起身,看外头天色,才吐了鱼肚白, . 平素里这个时候,金玉是不会叫她起来的,苏家虽然是大家,门风却没有那么严谨, . 不用日日里给老太太请安,每月初一十五的早起去老太太屋子里问个好,奉一盏茶说几句吉利话就行。 . 今天也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金玉却没叫她睡到饱就把她摇醒了,劈头盖脑还来一句闹鬼了,闹她个烦心鬼吧。 . “怎么回事?” . “三奶奶,闹了鬼了。” . “怎么,三爷昨天跟上哪个人了?”她打趣。 . 却在听到金玉的话后,一下挺直了脊背。 . “不是这个,是三姑娘屋子里闹鬼了。” . “什么?” . 她震惊,金玉以为她是给吓的。 . “老太太让人去请了道士了,听说屋子外面都是血,老爷让钟二拿了钥匙去开门, . 钟二一进去就没再出来,老爷等了半刻钟,就让十多个小厮一起进去,屋子里床上头活生生躺着一个女人啊, . 仔细瞧才发现是钟二穿了三姑娘的衣裳,躺三姑娘的床上呢,床上也都是血,可钟二身上也没破,这血不知道哪里来的。” . 肖怡琴震惊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这么说这些人只以为三姑娘房间里闹鬼了, . 并不知道“鬼”其实并不是三姑娘。 . 听金玉这样说,屋子里除了钟二就没人了,那个人应该是弄晕钟二后就走了吧。 他还有这功夫给钟二穿上三姑娘的衣裳,看样子对苏家还真的挺了解的,连三姑娘屋子里闹鬼他都知道。 . “道士来了吗?” . 她怎么也要配合配合,是个人碰到这种事能不怕。 . 金玉忙道:“奴婢过来的时候道士还没来,三奶奶,您不然先起床我们去祠堂吧, 大奶奶她们都在那呢,说是祠堂里有老祖宗,三姑娘怎么也不敢去那里闹的。” . 这群人还真是迷信。 . 为了不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她也就点了头, . 答应和金玉一起去祠堂避避,一进去,好家伙,一屋子的老幼妇孺,丫鬟婆子们站在一边, . 主子们站在一边,她过去的时候,大奶奶李苏氏看她的眼光,明显有几分哀怨,手里, . 也把她的晴姑娘抱的紧,好似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 肖怡琴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正好老太太也在,她今儿就把话说清楚吧。 . 走了过去,她靠着老太太站着:“母亲,您受惊了。” . 老太太似乎真吓的不轻,比任何一个人都忌惮这三姑娘的鬼魂,也难怪, . 当年逼死三姑娘的,就是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 第8章 发现了衣服 苏家老爷统共有过四房妻妾,老太太何苏氏是原配妻子, . 成亲三年连生了两女儿不见个生个崽子,老爷未免有些冷落。 . 她怕老爷在外面养外室,就设计让自己的丫鬟上了老爷的床, . 不久老爷就收了那丫鬟做姨娘,那丫鬟家里还有两个姊妹,不知道丫鬟和老爷说了什么, . 那出身贫贱的两姊妹也都进了苏家,做了姨娘,飞上了枝头。 . 三姊妹虽然都是妾,可是三股绳一拧,又是市井里长大的,知书达理不懂,打情骂俏在行, . 愣是把老爷哄的一愣一愣的,轮番的宠着这三姊妹,冷落了老太太。 . 很快三姊妹都怀了孩子,生了大爷和二爷还有三姑娘。 . 生了孩子后,三人就更是得宠,甚至恃宠而骄,企图逼宫。 . 老爷虽然喜欢三姊妹,但是却也是个重规矩的人, . 三个人屡番对老太太不敬,老爷看心里,一再的姑息过去,直到那三姊妹居然给老太太粥里头下毒, . 老爷才终于把那三人都给休了,移送了官办,不多久三人就被发配了边疆,这会儿是死是活,谁都不晓得。 . 从这以后,老爷或许是对老太太心里有愧,未再纳妾,只和老太太一人修好,老太太五年内生了两个儿子——三爷和四爷。 . 接连得子,老爷的心思也便全放了子女身上,加上年岁大了,就更不去作怪了。 . 转眼子女都长大了,三姑娘十五岁那年去逛花灯,和一个卖字画的秀才相好上了了, . 老爷本来是同意这门亲事的,毕竟只是个庶女,对三姑娘的婚事也不上心。 . 只是老太太觉得有辱门楣一再反对,甚至硬是给三姑娘定了一门所谓的门当户对的婚事。 . 成亲当晚,三姑娘就在房间里上吊自缢了,从那之后,三姑娘的房间就老出邪门的事情, . 先是三姑娘.衣柜里的衣裳,大半夜的居然自己飞出来挂在了院子里的晾衣竹竿上。 . 之后是屋子里传来女人悲戚戚的啼哭声,还有烛火在屋子里飞来飞去。 . 还有人见过三姑娘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荡秋千。 . 这一应的怪事发生后,府上请了道士,把三姑娘的闺房给封了起来,房间钥匙就存放在祖宗祠堂里,意为让祖宗看好三姑娘,不要再出来作怪。 . 如今,这三姑娘的房间里又出了怪事,弄的人心惶惶, . 老太太更是脸色煞白,手拿着一串念珠,不停拨弄着。 . 果是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棒打鸳鸯酿成惨事,老太太心里头大约也是怕三姑娘回来复仇。 . 肖怡琴瞧她吓的那样也怪可怜,原本是有意要过来和她说说过继的事情, .. 这会儿也打住了话,就静静的站在一旁。 . 约摸半盏茶的功夫,有小厮进来,说是道士来了。 . 的这才见老太太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些,上前对那小厮道:“道士怎么说?” . “.道士说,三姑娘屋子里还有男人的衣裳。” . .肖怡琴一下尖起了耳朵。 . 只听得小厮继续道:“老爷让我们从床底下扒拉了出来,果然是一件破败的男人衣裳,上面满是血。” 第9章 还真能编 肖怡琴一下尖起了耳朵。 . 只听得小厮继续道:“老爷让我们从床底下扒拉了出来,果然是一件破败的男人衣裳,上面满是血。” . 屋子里,众人发出一声惊恐倒抽冷气的声音。 . 只有肖怡琴,眉目深锁。 . 这道士居然能查到床底下有男人衣裳,那会不会真有那么点灵通,也查到她房间里有血衣?. . 很快她又打消了这想法。 . 江湖术士,她还真信以为真,大约是那道士鼻子灵光,闻出来了床底下的血腥味。 “道士还说什么?” . 老太太急声问道。 . 小厮忙回:“说了,说是昨儿夜里三爷和三姑娘打架了,这衣裳是三爷的,奴才们都辨认过,是少爷最喜欢的衣料子。” .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冷气频频倒抽。 . 老太太目瞪口呆,肖怡琴却是嘴角抽搐。 . 这道士,还真能编。 . “道士还说,不信可以去看看,昨儿夜里三爷也回来过,喝了半壶酒, . 醉醺醺的就去三姑娘那里寻事,硬说三姑娘的娘勾引了老爷,三姑娘生了气, . 就和三爷打了起来,三姑娘是死了多年的,自然比三爷这个新鬼厉害,就把三爷给打的满身是血,衣裳也破了。” “什么!” . 老太太是又怕又气又心疼,当下眼泪落了下来。 . “我这个儿啊!” . “母亲。” . 大奶奶和二奶奶忙忙上前,安慰老太太。 . 肖怡琴心里头却不免好奇,这个道士若说是胡编乱编骗银钱, . 那也不至于能说到白酒少了半壶这么细的点子上。 . 先头说床底下有破衣服只是他鼻子灵敏,可是做头七的酒少了半壶,这可如何解释? . 而且姐弟打架这一出,编的是惟妙惟肖,天衣无缝的。 . 大家可.能都信以为真,只有肖怡琴知道不是那么回事,这个道士,是灵呢,还是不灵? . 正想着,外头又进来一个小厮,说是道士已经把三姑娘镇住了, . 百年内若是不出什么事儿,三姑娘都不能再作祟。 . 老太太闻言方吐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盯着小厮急问道:“那三爷呢?” . 小厮脸色有些为难起来,看了一眼肖怡琴,开口:“道士说三爷受了伤,已经回了屋子。” . 屋子里,顿时噤若寒蝉,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肖怡琴。 . 本以为在肖怡琴脸上能看出什么惊恐的表情,却不想她眉头深锁,似有所思。 . “这,这,不然请道士把三弟请走吧,人都死了,就不要再留恋前世了,这回了屋,让三弟媳怎么办,人鬼殊途啊。” . 是大房苏锦业开的口。 . 老太太一脸为难:“不然,怡琴和我来住几天,老三受了伤,这是他的家,他还能去哪里?” . 老太太总归是疼儿子,哪里舍得让道士把“身受重伤”的儿子给请走。 . 肖怡琴心里头这会儿其实和明镜似的, . 想通透了一些事儿,不免想笑,可是还得装装样子。 . “大哥既说人鬼殊途,想来他并无心伤我,只是身受重伤无处可去,就让他回房吧, . 总好过又去勾栏里沾染秽气,弄的不好投胎,金玉银玉,这几日你们就不用进屋子伺候了, . 我对三爷问心无愧,我不怕他伤我害我,你们两人胆小如鼠,若是叫三爷看到你们怕他,免不了要伤心的。” . 金玉银玉闻言,虽然心里巴不得呢,可嘴上却双双道:“这怎么使得?” . 老太太则是一脸感激,没想到肖怡琴会这般贤惠。 . “怡琴啊!” . “母亲,你只管放心,我同锦源好歹夫妻一场,他生的时候, . 一颗心思扑了外头,死了能在我身边待上几日,我也是心满意足了。” . 这份“情”,让人感叹,有丫鬟婆子,身子暗地里偷偷抹了泪,以为三奶奶对三爷,那是情深意重。 . 只有肖怡琴.知道,这一阵子,为了这个“三爷”,她可有的忙活了。 . 第10章 和假道士串词 回了屋,金玉银玉战战兢兢,不敢靠近房门,肖怡琴吩咐了下去, . 叫两人去弄一盏补血养气的补药来,说是“三爷”要喝,两人也不敢怠慢,急急忙忙而去。 . 关上了房门,肖怡琴目光逡巡四周一番,最后落在了屏风之后, . 道:“出来吧,有你这个鬼魂在,没人敢靠近这屋子。” . 屏风后,走出个脸色惨白的男子,身上穿着的是苏锦源的衣裳, . 苏锦源偏爱白色,如今这白色长袍外,渗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大约是折腾了一番,伤口裂了。 . 不过,他虽然面色惨白,看着肖怡琴的时候,却还是勾起了一个佩服的笑。 . “你果然不同寻常女子,一点就通。” . “有这功夫去请个假道士串好词,怎就不去城里大医馆看看你的伤口,又回来做什么?” . 她一面问,一面很自然的上前搀扶住他的手,把他往床上搀。 . 他洗干净了脸,脸色虽然惨白,但是五官轮廓却都是上乘中的上乘。 . 鼻梁尤其挺拔,刀削一般。 . 脸型有轮有廓,嘴唇菲薄,因为病痛而有些粉白,眼睛却还是极有神的。 . 在肖怡琴上前搀扶他的时候,他微微吃惊,不过很快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 “你不知男女有别。” . 他倒是没有嘲笑的意思,顶多算是打趣。 . 肖怡琴也不在意,不过知道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思想就是男女授受不亲, . 作为一个良家女子来说,若是叫男人看了自己的身体部分就必须嫁了那人, . 而作为一个寡妇,必须恪守妇道,不得和男人接触,直至老死。 . 这些条条规规,是对这个时代的落后女性而言的,作为一个医生, 男人的身体,她早看的不要再看了,别说是这么搀扶一把。 . “你要知道男女有别,你就不会进了我的房。” . 她戏谑一句,他倒是没想到她回答的如此大方,竟让他无言以对,爽笑起来。 . “本以为苏家三奶奶是个刻板的女子,没想到也会说笑。” . 记忆里,肖怡琴确实是一个刻板的女人, . 不懂一点风花雪月,墨守陈规, . 开口闭口就是规矩规矩,这也便是嫁过来就讨了苏锦源烦,一次都不曾碰她的原因。 . 试问谁会在新婚之夜, . 不停在丈夫耳边喋喋:“等等,夫君,我娘说了,身子是要给喜欢自己的人的,你喜欢我吗?” . “不要,夫君,不要扯,衣裳扯烂了,明天丫鬟进来会怎么说。” . “夫君,垫个帕子吧,我娘说了明天早上要给婆婆看的。” …… 苏锦源本来就不缺女人,娶个媳妇不过就是为了做做样子, 肖怡琴虽是美丽,但是却刻板的像是个小古董,新婚夜就讨了苏锦源的嫌,之后苏锦源也未曾和她同床共榻过。 不过肖怡琴倒是不知道,自己刻板的名声传的这么远,连外人都知道。 仔细想想,这人对苏家的了解不浅,居然连三爷和三姑娘打架是因为三爷记恨三姑娘母亲争宠的事情都知道,想来, 这人对苏家应给十分熟,可偏生记忆中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她不禁问道:“一回生两回熟,你都混进了我的房间了,总该告知我你的名字了吧。” “你可以叫我季无夜。” 季无夜,这名字闻所未闻,听所未听,今天是第一遭。 大约,这人的父亲是苏家的世交什么的,所以才会对苏家之事如此了然。 “你和苏家有何瓜葛?” “为何这么问?” 他已经躺上了床,看得出伤口还是很痛, 躺下去的时候,他虽然极力忍耐,说话语气却有些颤抖。 看他这样,肖怡琴也无心再和他说话了, 他身体底子虽然好,但是超人被伤成这样又连番折腾,也需要休息, 她动手替他宽了衣带,他双颊不自然的微微晕红,给惨白的面色增添了几分颜色。 肖怡琴轻笑一声,揭开他的长衫,看着那渗血的伤口,眉头又紧了起来。 “既混进了我房间,往后几日就好生养着。” 替他盖上被子,她转身倒了一杯水,他脸上的红晕稍稍褪去,接过了水,言了句谢谢。 肖怡琴微微一笑,算是领了这感谢。 至于季无夜和苏家的关系,以及季无夜的伤口是如何弄的, 想来这些对她来说也并无所谓, 她也只是起了一时念头想打听,念头消了,就再没有心思去问这些了。 第11章 赶紧去投胎吧 季无夜就算是在肖怡琴这避难下了,顶着三爷的名号, . 也没有人敢靠近房间,便是老太太那么疼儿子的人,如今也不过是叶公好龙, . 连看都没有过来看一次,大约是怕苏锦源的鬼魂跟到她屋子里去“疗伤”。 . 人们对鬼魂的惧怕,倒是给肖怡琴省却了不少事。 . 五日过去,季无夜的伤口用着最好的伤药,吃着最好的补汤, . 已经好了一大半,皮肉也开始长回去,再观察个三两日就可以拆线了。 . 季无夜对于缝针这门医术一直有些耿耿于怀,虽然肖怡琴和他解释过, . 甚至说女子若是难产,也可以割开肚子把孩子取出来,然后再把肚子缝上,可这却把季无夜吓了一大跳, . 一脸惊恐的看着肖怡琴,大约以为肖怡琴是在异想天开。 . 肖怡琴因此也不再多说,现代医术拿到古代来,确实有太多的说不清道不明。 . 这一日的夜里,肖怡琴同季无夜聊了几句,照例的打了地铺睡觉,睡到半夜, . 忽听门外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她睡的浅,那声音惊了她, . 黑夜里,她眼睛看着门口方向,只见房门被缓缓推开。 . 她眉心一紧,本能的看向后面的床,床上一阵人影晃动,少卿已经空无一人。 . 显然,季无夜也被这声音吵醒,已经悄无声息的躲了起来。 . 肖怡琴赶紧从地上起来,卷着被子上了床,床上还有季无夜的体温,暖烘烘的可比地上舒服许多。 . 只她这会儿可没功夫享受久违了的床榻的温暖和柔软,一双黑眸依旧警惕的看着门口方向。 . 门已经完全被推开,一个身影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 这是个男人身影,她一下坐直了身子,喝道:“谁。” .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 . “是谁,再不说话,我叫人了。” . 那黑影依.旧只是靠近,不说话。 . 肖怡琴看着那黑影,一阵阵的毛骨悚然,少卿,屋子里居然亮起了灯,灯光下,一张白皙干净的面孔,对着她,微微笑。 . 看清楚了人,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又蹙了眉。 . 来者不是陌生人,而是苏锦源的弟弟苏锦郁,苏家四爷。 . 可是大晚上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 而且为什么不说话。 . 肖怡琴看着他,总觉得他有些奇怪,他一直对着她笑,笑容诡异的很。 . “四弟,你怎么在这里?” . “怡琴,我.是锦源啊!” . 苏锦郁忽然沉沉的开口,声音拖的老长老长,语气苍白又飘忽,就像是从地狱里传来一般。. . 肖怡琴柳眉紧蹙,但听得苏锦郁继续用那样的声音道:“怡琴,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和那勾栏里的女子欢好, . 冷落了你,这次人人都怕我惧我,只有你愿意和我同居一室,照顾我,你对我的情谊, . 我甚是感动,怡琴,生不能和你做夫妻,死我真的好后悔。” . 苏锦郁,这是玩的哪一出?吓唬她? . 大约是找错人了,肖怡琴素来不信鬼神,更何况, . 这次“三爷”鬼魂受伤回屋修养的事情,根本就是个乌龙, . 所以她是更加的笃定,苏锦郁是要玩什么花样。 . 至于这什么花样是要吓她还是害她,她都是乐观其变。 . “你既然后悔,就赶紧去投胎吧。” . 她引他,顺着他的戏路往下演。 第12章 有心戏弄他 “你既然后悔,就赶紧去投胎吧。” . 她引他,顺着他的戏路往下演。 . 苏锦郁步子一点点毫无生气的朝她靠近了两步:“怡琴,我对不起你,我生不能和你做夫妻, . 害你到现在还是个处子,没为你留下一子半女,让你如此孤苦无依,怡琴, . 明晚就是我的二七了,我要走了,牛头马面要来勾魂了,走之前,我想为你做一件事。” . . “什么事?” . “怡琴,我不能让你这样孤独一世,我想留下个孩子给你,我知道我做不到了, . 我没有肉身,所以只能借我四弟的身子,怡琴,你只管放心,我会护佑你和孩子,不被任何人发现, . 等你十月怀胎,我会安排人把孩子偷偷送到外面,然后你和母亲说你想领养一个孩子,再把咱们的孩子接回来。” . 肖怡琴嘴角,微微抽搐。 . 原来苏锦郁这个王八蛋,打了这门心思。 . 果然是个草包,自己说的话前后都不搭。 . 既说这是在人世间的最后一晚,牛头马面要来勾魂了,又说十月怀胎会帮她,会给她安排人, . 呵,大约是打了一万次草稿,他才打出这样可以趁机玷污自己嫂子的机会。 . 可叹这猪头,就算打一万次草稿,猪脑子里能想出来的东西,也只有猪相信。 .. . 在苏家门里,苏锦郁就是个最上不得台面的,虽然不至于像苏锦源那样不学好, . 但是他却比苏锦源更不如,苏锦源好歹兔子不吃窝边草,从不糟践良家女。 . 可是这苏锦郁,尽喜欢和苏家的丫鬟搞一块,十六岁就弄大了两个随侍婢女的肚子,苏老爷为了遮丑, . 把这两个婢女给苏锦郁做了通房丫头,给他明目张胆的玩。 . 可这苏锦郁偏偏野心大的很,看上了老太太身边得宠的大丫鬟茗轩, 愣是抢了茗轩,最后老太太发了火,请了两个武师看着他,才没叫他继续糟蹋大宅里的丫头们。 没想到,这会儿这歪主意,开始往自己的寡妇嫂嫂身上打。 . 只是,他怎么知道肖怡琴是个处子? . 大约是那个浪荡的三哥告诉他的。 . 兄.弟蛇鼠一窝,倒不如庶出的两个哥哥来的出息。 . 肖怡琴看着他装神弄鬼,忽然有心戏弄戏弄,便故意解开了腰带,露出一小片锁骨, . . 神态魅惑的看见他:“锦源,我好想你!” 轻易可见苏锦郁那故作诡异的双眸露出了贪婪的精光,喉头,开始不停的吞咽口水,大约只差流鼻血了。 肖怡琴是个极美的女人,琼鼻檀口,柳眉星眸,面若桃花三分灿,吐气如兰七分香。 大约这苏锦郁,是觊觎她许久了,因为不知怎么的,记忆里总隐隐约约出现一段苏锦郁贪婪的看着她的画面, . 记忆里的眼神,比现在的还要赤裸裸,让人不耻。 . 苏锦郁只巴不得上前就扑倒她,只是这会儿是装神弄鬼,自然也要像个样子,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 “怡琴,虽然这身子是我四弟的,但是灵魂却是我的,这是我和你的第一夜,我知道以前对不起你,所以,我会温柔的对你。” . 说完,一步步靠近了床。 第13章 这一夜睡得极好 肖怡琴正要动作,却听见屏风后传来一阵动静。 . 少卿,便见苏锦源的一件衣服,从屏风后飘了出来,不偏不倚的,盖在了苏锦郁的脸上。 . “啊,三哥!” . 苏锦郁陡见此景,被吓的魂飞魄散,哪里还能装什么神鬼强调,脸色惨白的就要尿了裤子。 . 肖怡琴心里头想笑, . 嘴上却哀哀道:“锦源,是你吗?锦源,来吧,俯身到四弟身上吧,你生不曾碰我,死就算只有一夜, . 就算你借了别人身子,我也想和你共度良宵,锦源。” . 一件衣服,又从屏风后飞出,那苏锦郁早已经两腿发软,眼珠翻白,就差晕过去了。 “不,不可以,三哥,别附我身,不可以,我走了,我走了,不要跟着我,不要跟着我。” . . 吓的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离开, 苏锦郁这下大约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应该再不敢来骚扰肖怡琴。 肖怡琴看着他跌滚而去的背影,捂着嘴,乐不可支。 . 屏风后,季无夜一出来,便看到了一小片春光,在摇曳的烛火下,刺的他眼睛有些闪。 . “衣服。” 他背过身,提醒,心跳快的几乎要跃出心脏。 . 肖怡琴拉了拉外套,重新把被褥放回了地上, 笑道:.“怎不让我逗他一会儿。” . “有那么逗的吗?你那是勾引,若是他真犯了兽性,你岂是他的对手。” “不是还有你吗?”她边铺被子边无所谓道。 . 他一怔,转身低头,眼神几分复杂的看着正蹲着铺被子的她。 . “你睡床上吧。” “我不和病人抢床,快睡吧,苏锦郁估计该做噩梦了。” “你睡床上。” 他语气略为坚定。 . . 肖怡琴却早已自顾着钻进了被窝,打了哈欠:“不早了,睡吧。” 腰上,陡然传来一阵有力的搂抱,下一刻,她连人带被子被打横放到了床上。 然后,身上的被子被抽走,铺在了地上,他直挺挺的躺下,背对着她,一言不再发。 . 肖怡琴有些傻眼,旋即抿嘴轻笑起来。 . “你也上来吧,地上凉。” . . “你说什么呢?男女岂能同床共榻。” “男女怎不能同床共榻,你我问心无愧,难不成你以为我请你上床,是对你有所企图,或者是你觉得,你要对我有所企图?” 他被说的哑口无言,只觉得她的想法有时候着实大胆,却又让人无从辩驳。 . 她已自顾着钻进了被窝,见他没有什么动作, . 也不再理会,毕竟古人的思想,并非她三五句话就能转变,不过说到底,他都是个正人君子, . . 他的力气甚大,方才抱她上床,就像是抱着一团空气一样轻松。 . 这些日子日夜相处,若是他真对她有所企图,她也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 转过身,看着他背对着自己宽厚的背,她脸上, . 有些浅浅的笑意,那个背,莫名让人觉得心安,就像是刚才苏锦郁进来,她虽然害怕, . . 却也并没有被吓到魂飞魄散,因为她心里知道,屋子里,还有个季无夜在。 轻轻闭上了眼睛,这一觉,可能是回到了舒服温暖的床上,她睡的极好。 第14章 别样的肌肤相亲 次日清晨起来, 她照例的吩咐金玉银玉去厨房炖补汤给“三爷”补气, . . 转身回屋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左边竹丛里,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 她踱了步子过去,那身影转身就跑, 以为跑的够快没叫她瞧见,其实她看的真真的, . . 不正是那草包的通房丫鬟寻妙,当年寻妙不过是苏锦郁屋子里一个端茶送水的小丫鬟, 也不知道是苏锦郁强了她还是她勾搭了苏锦郁, 亦或者两人根本就是蛇鼠一窝,总之丫鬟上了爷的床,还弄大了肚皮。 . . 纸包住火,这苏老太太没法,奈何寻妙出身卑微,老太太又是极注重门第的人, 所以没给她个姨娘身份,只是让她做了个通房丫鬟。 通房丫鬟自是不同于其他丫鬟的, . . 有幸者飞上枝头也不无可能,想老太太以前身边那个陪嫁丫鬟, 听说原先也只是要做做老爷的通房丫鬟,给老爷生个儿子,结果不是做了姨娘, . . 还把两个姊妹引上了老爷的床,霸占了老爷的人,抢走了老爷的心。 所以,对于这个可能会成为姨娘的通房丫鬟寻妙,府上一般的丫鬟都是敬着的, 寻妙虽还是丫鬟身份,重活累活跑腿活儿都是不必要做的,只在“床上”把四爷伺候的舒舒服服便好。 . . 肖怡琴记忆之中,同这寻妙也素无来往,因为前世的肖怡琴,是个规矩人, 刻板的很,对于这种少爷丫鬟胡搅和的勾当,甚是看不入眼,所以对四房那里的人,向来敬而远之,不,应该说是不屑一顾。 所以,这寻妙来,应当既不是来跑腿送什么话的, . . 也不会是来攀交情的,仔细一琢磨, 看她跑的那慌慌张张的, . 大抵是从苏锦郁那听说了昨儿晚上的事情,所以壮了胆子过来看看她屋子里是不是真的闹鬼。 . 她不觉好笑,苏锦郁这茬,她可不会就这样姑息了过去, 心里头不知道怎么的,除了昨儿夜里的事情之外,对苏锦郁还记恨着一件事, 恨的有些咬牙切齿的,可愣生生也想不起来这到底是件什么事情。 . 回到屋里的时候,季无夜已经起了,他也是个少爷脾气,起床了不知道把自己的被褥叠好。 . 肖怡琴念他是病人蹲上蹲下动来动去容易扯了伤口,所以便不同他计较,只是吩咐了他去躺椅上歇着,说是一会儿要给他拆线。 今天是苏锦源二七了,按照这里的说法, . 二七就是要和牛头马面走了,所以家里人今天要祭阎王,拜地神, . 用人间的说法就是贿赂贿赂阎王殿的人,好让苏锦源在地府的日子好过些。 . 一早上苏家人就在张罗,过了今晚上,“三爷”就要走了,季无夜身体底子甚好, 用是伤药补药也一应是最好的,如今伤口都差不多长好,拆了线,就可以走了。 . . 拨开他的衣服,她纤细的手指在伤口处轻按了几下,指尖有些凉,他却红了脸。 这些日子不是第一次和她肌肤相亲了, . 可是每一次他却都会像是毛头青年一样,脸红心跳的不能自已。 . 尤其是昨儿夜里看了她一片肌肤,抱了她一把后,他总有些心猿意马。 第15章 送我一次花 尤其是昨儿夜里看了她一片肌肤,抱了她一把后, . . 他总有些心猿意马,目光看着肖怡琴,眼底里精光闪烁,却又怕肖怡琴察觉,总是躲躲闪闪的不看肖怡琴。 相反,肖怡琴显的大方多了。 . . 动作熟稔的拆了线,动作利落的给他上了药,然后合上他的衣服,帮他系上了腰带, 笑吟吟道:“晚上一家人都要去堂上拜阎王,你就那时候走吧,穿上苏锦源的衣裳, 就算有人瞧见了,也只以为是苏锦源被勾魂使者勾魂了,要走了。” . . 衣服穿妥,他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一些,看着外头天色,已是正午,离晚上不过三五个时辰。 想到三五个时辰后要走,他面上,有些失落的神色。 肖怡琴正忙着给他收拾一些伤药,自然没有发现他正盯着她的背影失神。 等到她回转身,他已经移开了目光,站起身对她道: “这几日,多谢三奶奶照顾,有生之年,我必定报答。” 肖怡琴只是轻笑一声, 把一堆药瓶推他面前:“你要真要报答我,回头出去的时候, 把这包你这几天换下的血衣一起带走吧,我自己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呢。” . . “好,三奶奶,你可有什么心愿,只要我能做到,我定然满足你。” 心愿? 有,但是指望他,那是不可能滴。 “我衣食无忧,还有什么心愿,你不用念着报恩,我说了,救你是我的责任所在。” “那报答你,也是我的责任所在。” . . 他倒是坚持,肖怡琴知道,若是不给他个心愿, 不让他报恩,他恐怕也难以安心。 是以,随口胡说了一句:“好吧,既然你要报恩,我这辈子也没收到过男人送的花,你就送我一次,当是报恩了。” 她语气里,似有自我调侃,但是绝对没有轻浮和引诱。 她实在也是想不到什么心愿,这个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他沉默了一下, . . 旋即拱手道:“一定帮三奶奶达成心愿。” 他的模样很是庄严,好似这玩笑一般的心愿,神圣的很一样。 肖怡琴笑意盈盈,指了指外头院子:“这些花我可看不上眼,你要送,就要送顶顶好的花给我。” 外头院子里,种的是牡丹芍药桃花杜鹃之类, 她这样说,只是为了向他表示自己的要求严格的很, . . 要一束花可不是为了打发他的执意和坚持随口说说的,这样,他心里应该能更好过一些。 季无夜点点头:“那些花,也配不上你。” 她弯起了嘴角:“想不到你还挺会说话,花是死物,一朝一夕的精彩, 当然比不上人了,你收拾一番,把这身上衣裳换了,记得回头帮我把血衣都拿走,我去看看金玉银玉回来没。” “三奶奶。” “还有什么事?” . . “呵呵,谢谢。” 还真是个爱客套的古人,这几日相处,前后左右他都不知道说了几多声谢谢了, 肖怡琴也已是习以为常,微微一笑,转身往门口去。 . . 她约摸是不知道,她微微一笑的模样,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就这样被一阵初春的暖风吹到了季无夜的心窝子里,生了根,发了芽。 第16章 被吓出病了 金玉银玉端了汤药回来,交头接耳的一路说着话, .. .. 肖怡琴在门口迎着,这几日都这样,怕金玉银玉进屋,任何的东西她都在门口等着接。 .. “给我吧。” .. . . . 从金玉手里接过木托盘,金玉忽然道:“三奶奶,四爷生病了,大爷二爷房里都过去看了,你要不要过去探望?” “生病了?” 该不是昨儿夜里给吓出的病吧。 果不其然。 只听金玉道:“是啊,病了,昨儿本还好好的,半夜里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乎, 人和泥巴地打了滚一样,浑身脏兮兮的从外面回去,一回屋就晕死过去了, .. . . 下半身衣裳都是湿答答的,好像是失禁了,一晚上说胡话,发高烧的,老爷亲自给把了脉, 我们去厨房的时候,厨房还炖着四爷的安神汤呢。” 银玉接话:“三奶奶,人家都说四爷撞鬼了, 四爷昨儿夜里说胡话,都是叫别过来,别上我身,别附我身上,我再也不敢了, 我再也不敢了。三奶奶,你说,四爷是不是遇见三爷了?” . . 银玉说着,大约自己先给怕着了,打了个冷战。 金玉忙推了推银玉,使了个白眼, 道:“怎么说话的,三爷人好,怎么能害自己的亲弟弟。” . . 这话,倒像是不敢开罪苏锦源,故意讨好着说的。 也是,“三爷”的魂魄就在屋子里,两个丫头敢在背后嚼舌根吗。 肖怡琴端了汤药, 淡淡一句:“不该打听的就别打听了,我就不去四爷屋里了, .. . . . 你们看着拿些东西过去慰问一下,就说我要照顾三爷,走不开。” 金玉银玉忙不迭的应声,肖怡琴却是嘴角含了一抹小邪恶的笑意。 这个苏锦郁,原先还想着怎么教训他, 没想到他胆子竟然这般小,把自己吓的屁滚尿流,下半身衣裳全湿答答的, 浑身沾满了泥巴,呵呵,看来这次,他是个吓的不轻,活该他的,这样丧尽天良的人,就该一烧烧成傻子才好。 肖怡琴本不是个毒辣心肠的人,虽然不至于做到以德报怨, 但是也不会揪着别人的错误耿耿于怀, 死死不放,还下这样的狠心诅咒, 毕竟昨儿夜里苏锦郁也没有得逞,可是为什么心里头对苏锦郁,那叫个恨的牙根痒痒呢。 这种恨,有些莫名其妙,她想放宽一点心,别这么死心眼的和苏锦郁过不去, . . . 可是这恨意就和个根深蒂固似的,肖怡琴不明白了,苏锦郁到底是对自己做过什么, 这什么她怎么就记不起来了呢。 回到屋子,她暂时把这莫名的恨意收了起来, 把苏锦郁的事情和季无夜说了,季无夜只是嘴角一勾,吐了四个字:“罪有应得。” 连季无夜都这样觉得,看来可能是苏锦郁做的真过分了,或许, . . . 她承袭了前世肖怡琴全部的记忆,性格里,自然有几分是那个刻板规矩的肖怡琴的。 被小叔子调戏了,她能释怀,按着前世肖怡琴的性格,心里能不恨? 这样一说,对于苏锦郁的恨意,便解释得通了。 * 是夜,苏府给苏锦源做二七,烧了许多冥币给阎王, 还烧了苏锦源的生辰八字和死期,意是让阎王照顾好这个生辰八字和死期的人。 府上还请了一个人称半仙的术士,让术士守在三房门口,看看牛头马面有没有把苏锦源勾走。 民间有个说法,若是过了二七牛头马面没有来勾魂,那这个鬼就无所定处, 要成为孤魂野鬼了,自然也没有了投胎转世为人的机会。 这里的人,迷信的很,对这种说法相信无疑, 所以苏府的人只怕苏锦源成了不能投胎的凄凉野鬼,请术士开“天眼”帮她们盯着点。 烧了纸钱,那术士就过来了,跌跌撞撞脸色惨白的。 . . . “走了没?”老太太问道。 “走了!”术士喘了一口气,脸色依旧煞白,像是被什么吓的。 肖怡琴在人群里看着术士的脸,强忍着笑。 又是一个骗人钱财的神棍而已,大约是季无夜在屋子里弄出了动静,他以为真的遇见鬼了,才给吓成这副模样。 可偏偏他也不能叫人看出他被鬼怪吓到,不然岂不是倒了牌子。 所以吓的心慌,却故作镇定,继续行骗。 不管这个,苏家钱多的是,爱怎么散怎么散。 大家一听苏锦源走了,都松了一口气。 说是怕苏锦源变成孤魂野鬼,所以眼巴巴的想让地府把他勾走。 其实说白了,就一句话,大家都怕鬼,怕苏锦源赖着不走。 . . . 这下走了,大家自然松气。 肖怡琴也松了一口气,季无夜应该走了,从今儿开始,她也不用再“装神弄鬼”,关在屋子里哪里都不敢去了。 第17章 不止他一个 二七做完,个字回去,老太太问术士买了一些符纸, ...... 大奶奶拿了,叮嘱了一句晚上送到四爷房间里去,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贴上。 ............. 苏锦郁看来是吓的不轻,听说这会儿还昏迷着说胡话呢。 . 因为他没有指名道姓说谁是不让哪个上他的身,但是大家心里其实明白的很,肯定是三爷。 .... 三姑娘已经让道士给镇住了,这苏府里还有一个鬼,不就是三爷了。 老太太疼爱老三,可是如今老三都死了, 她就老四一个儿子,全部的爱都往老四身上放, 只求老三赶紧去地府报到,排个号投个胎,不要再纠缠着家里人。 为此,才请了术士来看老三走了没,顺道还问术士要了符纸,大抵是用来抵抗她的三儿子的。 大奶奶从老太太手里接了符纸,诺诺的点头应。 ... .......... ... 大伙儿各自回.房,肖怡琴走在后头,大奶奶停了两步等她,等到她上来,大奶奶才一脸央求的看着她。 .......... “三弟妹,咱们一道儿去吧,我一人去心里慎得慌, 别怪大嫂说话直接,我不像你,你不怕三弟,我可害怕的紧。” 肖怡琴想到苏锦郁,心里发了冷笑,嘴上却道:“好,那我就陪大嫂走这一回,大嫂。 其实你大可不必害怕,锦源已经走了,他昨儿夜里就俯身在四弟身上,向我来告别了。” “什么!”李苏氏吓的一个踉跄,差点栽了跟头。 .. ..... 肖怡琴语气哀凉:“说是过了二七就要走了,所以要和我来告别一下。” “么么说来,四弟真的是,真的是……” “嘘,大嫂,这等事,说出去只是吓人,若是把母亲吓坏可不好了, 我想这锦源也走了,四弟总能好起来的,这一茬子我们就翻篇吧,我只告诉大嫂,大嫂可不要向外面说。” ... 李苏氏犹然吓的脸惨白惨白,不过却不迭的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到了苏锦郁屋子里,他的两个通房丫鬟伺候着,一个寻妙, 白日里鬼鬼祟祟的在肖怡琴那屋子门口出现过,一个是邰莲,年纪最多也就十五,如今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在床边打盹儿。 肖怡琴和李苏氏的出现,惊醒了两个丫鬟。 自四爷把老太太最心爱的丫鬟茗轩抢了后, 老太太就派了两个武师看着他,屋子里能差遣的丫鬟,就只有邰莲和寻妙两个, 剩余的便是小厮,还都是长的顶顶难看的小厮,听说平日里,四爷都不让武师和小厮靠近他的房间, .. .... 近身的事儿,只让寻妙和邰莲伺候,是和老太太赌气,当然也是因为他四爷只需要女人。 看到两人,寻妙微微吃惊,尤其是看到肖怡琴的时候,目光不自主的避开,和邰莲两人向肖怡琴李苏氏请安。 “大奶奶,三奶奶。” “起吧,你家四爷怎样了?”肖怡琴故作关切。 邰莲抹了一把眼泪:“还昏迷着,老爷亲自开了药方,灌下去三大碗,还不见醒。” 李苏氏小心翼翼的看着苏锦郁,然后忙拿出符纸:“我先把母亲交代的事儿做了。” 说完亲自把符纸贴了东南西北四面窗。 .... 贴完后回来,对肖怡琴道:“我们走吧。” 肖怡琴点点头,走到门口,回头看屋子里,眼睛最后落在寻妙身上, 寻妙很惶恐的避开了眸子,肖怡琴心里头似乎有些明白了,昨儿夜里作案的,恐怕不止苏锦郁一个了。 .... ..... 想来这个寻妙,肯定也知道苏锦郁昨天晚上去了她那里。 脑子里一阵痛,有些缺失的片段,涌进来。 第18章 被遗忘了的记忆 “三奶奶,您喝一盏茶吧,我知道你素来看不起我们四房,但是喝盏茶你不会拂了我们面子吧。” .. . .. “三奶奶,热了,对不住,我们爷喜欢你。” “寻妙,你还站着做什么,赶紧的,把门关上,你想引了人来啊。” “四爷,你说三奶奶清醒过来,会不会告诉老太太。” .. .. “她不想做人了,她尽管去告。” “可是她娘家……”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和我三哥吃酒的时候, 我三哥喝醉了就和我说过他没碰过我三嫂,还是个处子, 我给她开开苞,她不还得感激我。” —— “嘶!”这些碎末片段,痛的肖怡琴一下站不稳,攀附住了门框。 李苏氏赶紧上来关心:“三弟妹这是怎么了?” “不碍事,不碍事。” .. 揉着太阳穴,那些碎末片段,开始一点点涌在一起,零零星星的堆叠出一幕幕被她遗忘了的记忆。 ... 被寻妙在茶水里下药,然后苏锦郁开始脱她衣服想要强她, 索幸她因为看不起寻妙,所以对寻妙奉的茶也只喝了浅浅一口,神志模糊却还不至于完全失去意识, .. . 最后在苏锦郁脱光她衣服要进入的那刻拿起了板凳砸了苏锦郁, 扑到门口大声喊人,苏锦郁和寻妙吓的从窗户跳了出去,之后,她因为羞愧难当上吊自杀了。 原来,竟是这样自杀的,苏府的人还都说她是因为觉 得丈夫被人抢走并杀害, 觉得丢脸大了无法承受才自杀的。 或许也有这样的原因,肖怡琴是个要面子的人, . 可是最终的原因,还是苏锦郁那个畜生造就的。 难怪那日夜里,苏锦郁露出贪婪目光的时候,脑子里会浮现一个苏锦郁更为贪婪的模样。 也难怪会那么恨苏锦郁。 果然是一只畜生,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 .. . “真没事吗?”她面露愠色,一脸愤恨,李苏氏被惊吓几分,小心翼翼询问。 肖怡琴忙回了神,努力挤出一份笑意,对李苏氏道: “大嫂费心,真的没事,只是头疼的很,可能是昨儿夜里没有睡好。” 李苏氏现在已经知道了“苏锦源附身在苏锦郁身上”这件事了,所以肖怡琴说没睡好,她也认为是。 不过李苏氏在这个“没睡好”上,又打了一点旁的猜测,是不是,昨儿夜里,三弟和三弟妹阴阳要永别了,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一阵冷风过,李苏氏吓的一个哆嗦,忙停止了胡乱的猜测。 想三弟是什么人,三弟妹又是什么人。 . . . 一个郎无情,一个妻规矩,怎么可能借了四弟的身子,做那种事。 打消了念头,李苏氏上来搀了肖怡琴的手:“我看你也是,脸色不大好,我送你回去吧。” “谢谢大嫂了。” “你我妯娌之间,言何谢意,以前虽不大走动, 三弟没了,往后你若是觉得寂寞,也可以来找大嫂聊天,反正我也是闲得慌的。” . . 李苏氏对肖怡琴这般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有事要和肖怡琴商量,不,应该说是求。 只是她没想到,她还没开口说这事儿,肖怡琴倒是先开了腔。 第19章 不会夺人所爱 “你我妯娌之间,言何谢意,以前虽不大走动, 三弟没了,往后你若是觉得寂寞, 也可以来找大嫂聊天,反正我也是闲得慌的。” 李苏氏对肖怡琴这般好,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有事要和肖怡琴商量, 不,应该说是求。 只是她没想到,她还没开口说这事儿,肖怡琴倒是先开了腔。 “大嫂,今日总也忙着锦源的事, 其实有一件事一直要同大嫂讲清楚。” “请讲。” “晴姑娘!”肖怡琴明显感觉到李苏氏颤抖了一下, 她忙笑道,“我是不愿意过继到三房门下的。” 那厢,李苏氏微微一怔,随后宽了一大口气。 只听得肖怡琴继续道:“我素来一个人习惯了,若是多一个孩子,我也不知道怎去疼爱, 而且一个宅院门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说句自私话,晴姑娘都七岁了, 懂事的年纪,我就算过继了来,她心里头也不会当我是母亲, 我只是白白养了一个养闺女而已,又有什么意思。” 这李苏氏巴不得呢, 自然是不跌的应:“谁说不是呢,我那晴丫头,打小我一手带的, 因为我奶水足,所以还是我亲自喂养的,和我可亲,晚上睡觉也粘着我呢, 三弟妹,大嫂倒不是不肯,只是若是要,你也不能要我家晴姑娘, 如你说的,晴丫头过继了去也不会和你亲的,白白养了而已。” 哪个孩子不是爹妈的心头肉, 肖怡琴自然不会夺人所爱。 “这事儿我会同母亲去说, 侄女也算是半女,锦源五七的时候, 让侄女给做就行了,你家有晴姑娘,二哥二嫂房里也有三个丫头片子, 这四个侄女,就算是半个半个的,加起来四个半个,也是两个整了。” 李苏氏笑起来,心里头这下可算是舒服了许多, 这几天一直怕着老太太真把晴姑娘过继过去, 一宿一宿都难过的睡不好觉,对肖怡琴心里头也起的敌意。 后来她一想老太太那她是没有这个胆子去说的, 只能找肖怡琴求情,所以今天晚上贴符, 她才特地叫上肖怡琴,她还想着到时候不行就跪下哭着求, 她没想到肖怡琴如此的深明大义,心下对肖怡琴,感激的很。 “三弟妹,平素里不同你来往,总以为是个难相处的官小姐,没想到你人这么好,大嫂真是太谢谢你了。” “大嫂何必言谢,我也是不想添个麻烦,我不会带小孩。” “要谢的要谢的,三弟妹,老太太那里, 你去说她肯定是听的,只是……” “只是什么?” “我怕老太太以为是我求的你, 你知道我们大房,素来不招老太太喜欢,我怕她以为是我不肯……” 李苏氏抬头,有些可怜巴巴。 大房不得宠,因为大爷苏锦业太老实, 大奶奶李苏氏又不精干,不如那二房。 二爷苏锦艺做生意是一把好手, 一张玲珑嘴,一双八路眼, 这些年给苏家药房带了无数的收益,就算是庶出, 在药房里也算是说得上话的人。 就宫里的那笔买卖,苏老爷没交给他, 而是交给的苏锦源, 因为宫里的两个妃主子是苏锦源的亲姐姐,苏锦源在宫里活动起来自然比苏锦艺要来的通畅。 第20章 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如今苏锦源死了,这宫里头的那笔买卖, 大约是要苏锦郁接手,可那草包,不学无术的,恐怕和宫里头打交道,少不得惹麻烦, 所以大家心里都明白着,这宫里头那笔买卖,最后也要落二爷身上。 二爷打点了苏家宫里宫外所有的生意,其实明着就已经是苏府的当家了,只等老爷呜呼了,这个苏家便都是二爷的。 那二爷是个精明生意人,那二奶奶更是个角色。 在家里头,把老太太哄的开开心心的,老太太念佛信教,她就以老太太的名义, 把自己的嫁妆都典当了,在城里修了一座庙,塑了菩萨金身,说是给老太太积德的, 以后老太太百年后就能升仙了。 老太太疼爱三儿子,一心包庇苏锦源, 她就每次把苏锦源在账面上偷掉的那些钱,都用自己的私房钱补回去。 老太太前年摔了脚,她还让木匠给老太太做了一把能够推着走的木椅子。 这老太太能不感动,把她当个亲儿媳妇一样, 平素里能差遣的活儿,都交给大房李苏氏,都舍不得二房蒋苏氏做。 几个媳妇往那一放,李苏氏就是丫鬟,就像这种来苏锦郁房间里贴符的活, 给哪个不能做,老太太却非要李苏氏来跑一趟。 而且说到过继,李苏氏就晴姑娘一个女儿,而那二房蒋苏氏有三个女儿,老太太也偏生择选了那大房。 老太太的心,偏的可不止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难为李苏氏,还尊她一声母亲,而且,还那么怕她。 肖怡琴自然明白李苏氏的处境, 微微一笑:“我自然不会说的,而且这也本就是事实,是我不想收养, 我先开的口,同大嫂无关,天色不早了,大嫂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李苏氏对肖怡琴算是感恩戴德,眼睛里包了一包泪: “三弟妹,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 说着要拜, 肖怡琴忙拦着她:“大嫂这可是要折煞我,回去吧,明儿我就同母亲去说。” “谢谢了。” “呵呵,大嫂回吧。” “那我走了。” “嗯!” 同李苏氏告了别,肖怡琴径自回了屋, 金玉银玉已经在屋里头给她收拾了。 也是,术士都说了苏锦源去地府了,她们两个也就敢壮着胆子进来伺候她了。 季无夜果然走了,走的干干净净, 没留下一点线索,角落的那堆血衣,季无夜也拿走了。 肖怡琴环顾屋子一周,尽有些淡淡的失落, 想着日日夜夜七日相处,她们也算是熟识人了,如今,季无夜风一样的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 连个最后的招呼也没来得及打,她心里能不失落。 唉唉的叹息了一口,径自落座,金玉上来伺候, 小心问道:“三奶奶这是怎么了?” 肖怡琴忙收敛了脸上落寞的神色, 勾唇一笑:“就是想着三爷此去就真的阴阳永别了,难免有些难过,总归我们夫妻一场。” 金玉银玉红了眼眶,一则是念肖怡琴对苏锦源的感情如此深厚, 二则却是替肖怡琴觉得不值当, 这苏三爷,可算是把她们三奶奶这辈子都给毁了啊。 第21章 开口 肖怡琴一早上起来就去老太太那呢,是为了继晴姑娘的事情去的, 没想到二奶奶苏蒋氏倒是比她去的还早,正伺候老太太用早膳。 见到肖怡琴,亲亲热热喊了一声三弟妹, 肖怡琴对她颔首微笑,回了一句二嫂。 老太太伸手招呼肖怡琴。 “过来坐下吧,刚好你二嫂熬粥了一锅驴肉粥, 这天上龙肉地上驴肉,你二嫂的手艺又是顶顶好的,你也尝尝。” 肖怡琴一眼就看到苏蒋氏脸上有些不大高兴的样子, 不过那不高兴也就闪了那么一闪,然后忙忙吩咐身边的丫鬟紫宸给肖怡琴搬凳子放碗筷, 又亲自装了一碗粥给肖怡琴。 热热络络的招呼:“三弟妹尝尝,炖足了功夫,滋补着。” 肖怡琴知道这苏蒋氏心里头必定不大痛快, 大约并不是因为肖怡琴喝了她辛苦熬制孝敬看老太太的驴肉粥, 而是因为老太太就招呼了肖怡琴喝,倒是她这个熬粥的,老太太心里头想都没想到一下。 肖怡琴明白苏蒋氏的这些心思, 所以故意开口问了一句:“二嫂这一早上就过来了,想必也还没用过早膳吧。” 老太太像是这会儿才想起这个问题似的, 转头看了苏蒋氏:“老二家的,你也还没吃过吧。” 苏蒋氏给老太太碗里添了一勺子, 说道:“还没呢,伺候完母亲我就回去吃早膳,家里还剩了一点锅底。” 她这一句可真是彰显了孝心了,老太太面色几分和蔼,拉了苏蒋氏的手, 对肖怡琴道:“你看你二嫂在,也不说句话,我只以为她肯定吃过了, 这四更天就起来弄了的,就这样挨饿到现在,可是要心疼死我老太婆,还不赶紧坐下。” 老太太这一句,对二奶奶是极受用的, 方才她心里还老大不痛快,这会儿也舒坦了。 肖怡琴要的就是她这个舒坦,不然接下去的事情, 这二奶奶若是心里不舒坦,对她起了计较,免不了要给她使绊。 肖怡琴这一大早过来说的事情,便是晴姑娘过继的事情。 大家庭里,规矩是很严的,食不言寝不语, 所以开始吃了,大家都不再说话,吃完漱了口,肖怡琴才酝酿酝酿开了口。 “母亲,怡琴有件事情要同你商量。” 二奶奶是个伶俐人,这会儿已经开始吩咐丫鬟收拾东西的, 不过一双耳朵可是听着肖怡琴说话呢。 老太太慈眉善目,道:“说说看。” 肖怡琴心里是打过算盘的,若是直接告诉老太太她听说了老太太有意要把晴姑娘过继给她, 她并不想要,那说的再委婉,老太太心里都免不了怀疑是不是大房里的到她面前求了情, 肯定要对大房生了嫌隙。 老太太原本就不喜欢大房了,肖怡琴无意再给大房添堵, 昨儿夜里苏李氏千求万求的,只求她一定要避讳着这点,不要叫老太太以为是大房的主意。 肖怡琴心里自然明白,是以她过来之前就已经酝酿好了说法。 “是这样的,锦源二七一过,五七就近眼前了, 五七素来要有女儿做,我就是和母亲来商量着事儿。” 老太太闻言,道:“你只管放心,我已经同你大嫂说好了, 把那晴姑娘过继给你,既好给你做个伴,你和锦源总算后继有人,有个养老送终的。” 肖怡琴故作了吃惊:“丫,母亲都打算好了,我原先还自己拿了个主意的。” 老太太自然问:“你拿了什么主意?” 第22章 如此注意 老太太自然问:“什么主意?” 肖怡琴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苏蒋氏, 苏蒋氏正收拾东西的手紧了紧, 只以为肖怡琴是把眼光打在她家三个姑娘身上。 毕竟老大家只有一个闺女,她这里有三个, 换做任何人,肯定不好意思问老大家把唯一的晴丫头要过来, 定然那要从她家那三个丫头身上挑。 她心里不免紧张,她知道老太太因为老三的那等荒唐事, 对肖怡琴颇为抱歉,而且肖怡琴娘家殷实, 地位卓越,老太太由此对肖怡琴更是看重。 就拿方才来说,肖怡琴才进门老太太就招呼肖怡琴用早膳,而她活生生一个人站了都半晌了, 还是托了肖怡琴一句问候的福,才吃得上这口热腾腾的早饭。 相对于老大家的,她在苏府是颇有地位的奶奶, 可是在肖怡琴面前,又矮上一大截子,如是肖怡琴开口要,保不齐老太太真给。 她心里紧张,肖怡琴看她收拾东西慢下来的手便知道了, 她也正是要的这样的效果,让苏蒋氏产生一种危机感,所以当危机爆发, 矛头却不是指向她的时候,她才愿意推波助澜,把这矛头推的越远越好。 “母亲,我是这样打算的,大嫂和大哥就晴丫头一个,还养的这样大了, 过继来与我也没有什么感情,您老人家健在时候或许还愿意同我亲热亲热, 可是你老人百年了,保不齐我管不住就回去自己亲娘那了, 晴丫头我是万万不想要的,当时第一个就给否了。” 肖怡琴说话在老太太心里是有地位的,而且她说的在理, 老太太私心里其实也觉得晴丫头不是个合适的人选,年岁太大了, 自幼又是她母亲亲自带大的,是她母亲粘的, 听说这会儿这样大一个娃娃了,每天夜里还要和她母亲一道睡。 老大夫妻就算愿意,晴丫头到时候闹起来,就要给她家这个三儿媳妇添麻烦了。 听肖怡琴这样讲,她点点头。 开口道:“那老二家……” “哐当!”就听见苏蒋氏手里的盘子打了, 幸好是打在桌子上,她忙不迭的拿起来,一双眼睛里,都是紧张。 儿是娘的肉,娘的心头肉, 饶是苏蒋氏是个泼辣的角色,在疼孩子上是绝对算得上顶顶的好母亲。 肖怡琴看她的眼睛都要红了,大约是以为肖怡琴肯定是要从她孩子里要一个。 却听肖怡琴道:“二哥二嫂家的,也都是长大了孩子, 我就想不然领个襁褓中的来,这样从小养起,和我也亲厚,若是他生母不如我待她的好, 能给她的不如我能给的多,自然是更愿意认我这个母亲了。” 她不用说的太明白,老太太已经知道她说的是谁。 见那苏蒋氏,也是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这戳到了心窝子上的矛,一下对准了别人,解了她的危难,她自然一颗心放了下来。 如肖怡琴想的,苏蒋氏如今巴不得把这矛头推的离自己越远越好, 所以不管是大房的孩子也好,四房的孩子也好, 只要不是她家的孩子,她都举双手双脚赞同。 “母亲,说来四弟那的两个丫头,名不正言不顺的,但是孩子毕竟是您亲孙女。” 第23章 各自的打算 “母亲,说来四弟那的两个丫头,名不正言不顺的,但是孩子毕竟是您亲孙女, 是我们苏家的小姐,以后嫁出去了,也要说是我们苏家四房的姑奶奶, 可那样的母亲, 未免掉我们这位姑娘的身价,以后许个好人家吧别人瞧不起她母亲肯定不要, 许个差人家吧我们苏家丢不起这脸,我看倒不如把那宝姑娘给了三弟妹。” 老太太犹豫了,她倒不是不肯,就是怕他儿子不肯。 苏锦源一死,苏锦郁就是她唯一的亲儿子了, 苏锦郁虽然混,但是她却也疼着,就是苏锦郁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爱的茗烟给办了, 最后的结局也是茗烟被送去了乡下,苏锦郁呢,也就是找了两个武师看起来而已。 那两个武师看的也很宽, 不然苏锦郁也没这个机会三番四次调戏得了肖怡琴了。 肖怡琴知道她是忧郁哪般, 便道:“母亲是怕四弟不愿意,母亲只管放心, 四弟肯定会肯的,四弟家的宝姑娘,现在还是襁褓之中的婴儿,我见过几次, 肉嘟嘟粉嫩嫩的,我也欢喜的紧,四弟这会儿病着,等他身子好些我过去说说, 若是他当真不肯,那我也不强求。” 她说的通情达理,老太太心里何尝不清楚, 苏锦郁的那个女儿,若是给了那个丫头娘养着,长大了也就是个丫头样儿, 到时候长大了,有那么一个娘,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老太太自己也是大宅门里出来的小姐,她娘家就有这么一个姊妹, 是她父亲的通房丫头生的,生下来也不招疼,这会儿年纪都要六十了, 还在家里守大门呢,就因为有个丫鬟娘,指婚配的时候高不成低不就的,才耽误到今天。 老太太是信佛的,老四又是她亲儿子,生的闺女就是她亲孙女, 她平素里不大愿意提起这个孩子,就是因为这孩子有个出身卑微的母亲, 但是那孩子她还是打心眼里喜欢的,粉嘟嘟的,白净净,孩子生下来,人人都说是有福气的相貌。 老太太信佛就信缘,她这会儿心里倒不是在想苏锦郁会不会同意, 而是在想,难不成这孩子真是个福气相。 过继到了肖怡琴手里,肖怡琴家里就两个孩子, 肖怡琴成了寡妇肯定不能生了,所以这孩子就成了护国公府的曾外孙女,多好的福气。 肖怡琴不想要大房的孩子,二房那里对老太太甚好, 方才见苏蒋氏那吓的摔了盘子的样儿, 老太太也不忍心往苏蒋氏身上打算盘。 就苏锦郁的通房丫头那,想来只要他儿子同意,倒是大大的可行。 反正锦郁总归要娶亲的,以后有了正室和姨娘,孩子还怕没有。 而那个宝姑娘,到了谁手里也是她孙女,不如给宝姑娘找个体面的娘。。 那个人一旦有了孩子,就算不是自己生的, 但叫自己一声娘亲,也能生出几分柔情来。 肖怡琴后半身还长着,有个孩子,有个牵绊, 肖怡琴要生出个什么花花肠子来, 应该也会先考虑考虑自己的身份是个娘。 第24章 要死要活的寻妙 孩子的事情,这算是说定了, 肖怡琴原本是不想给自己弄个孩子来做麻烦, 但是一想到苏锦郁和那寻妙把她逼上过绝路, 就觉得有必要给寻妙一点教训吃。 寻妙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 产婆说伤了身子,这一辈子也就只能有这一个孩子。 虽然这宝姑娘在府上地位还没老太太身边一个大丫头来的高, 但是寻妙却宝贝的紧,奶都是亲自给喂的。 在这宅门里,亲自给孩子喂奶就大奶奶和她了, 但凡请的起奶妈的人家,谁也不会亲自给孩子喂奶。 那两个大nai,喂完孩子之后,就成了空布袋子,这里人有句荤话,说那奶过孩子的女人, 喝个汤奶zi都能掉到汤碗里去,也就是夸张了说乳fang松了。 时代因素,这里的男人三妻四妾喜新厌旧的, 每个女人都想着花招要把自己的男人心给留住, 自然的,奶孩子这样伤身材的事情, 那些奶奶姨娘们一律都是交给雇来的奶娘。 大奶奶是因为晴姑娘小时候不愿意吃奶娘的奶, 大奶奶苏李氏本身也疼着头一胎的丫头,所以亲自喂的。 这寻妙生的宝姑娘虽然没地位,但是老太太也给请了乳母, 偏寻妙只让那乳母做些洗衣服换尿布的事情, 奶孩子这样的事情,从来不容旁人插手。 她这样,自然是因为爱死了这个孩子, 肖怡琴想到她联合苏锦郁做的那等事儿, 就不会给她好日子过,她不是个锱铢必较的事情,可这涉及到人命, 自己身子里上一条命,可不正是让寻妙和苏锦郁给取了,对于杀人凶手,她何须仁慈。 再者这宝姑娘跟着那样的混爹混妈,说不定长大了被毁成了什么样。 肖怡琴怕有个孩子麻烦,但是反过来想, 有个孩子也能打发打发无聊的时光,四房那孩子, 她要过来好生教养着,也不定要在这宅院里住到几时,这段时日,好歹有个逗乐玩儿的。 * 肖怡琴要了寻妙的孩子,这消息二房嘴快, 晌午才过,大院里的人都知道了。 大奶奶苏李氏避嫌,怕老太太以为是她的主意所以没敢自己过来, 只是偷偷的让丫鬟送了一堆如意过来。 大奶奶苏李氏娘家从商,也是富足人家, 经营的就是珠宝生意,这一堆玉如意是她的嫁妆, 肖怡琴不懂珠宝,也知这玩意顶顶的值钱。 太过贵重,她不好收下,让丫鬟送回去并捎了口信, 说是若是叫人看到这双玉如意在她这里,老太太才真要怀疑是苏李氏来求过她, 还不如苏李氏那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她这样说,算是头头道道的替苏李氏着想, 苏李氏这玉如意没有再送过来,心里头却是更记挂上了肖怡琴的恩情。 苏李氏那放了一万个心,苏蒋氏那事不关己她也只等着看热闹。 四房的寻妙那,可是闹了大动静了。 得了消息的那刻,寻妙就哭天抢地要死要活的到老太太面前哭了一遭。 第25章 恨到骨子里 得了消息的那刻,寻妙就要死要活的到老太太面前哭了一遭。 老太太本就不待见寻妙,老太太精明着, 知道苏锦郁再混账也不见得良莠不分,来者不拒。 这寻妙没什么模样,居然能给苏锦郁睡了, 必定也是这丫头不规矩,使了什么计的。 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老太太就一直觉得寻妙是个有手段的丫头, 不老实,不本分,要不是寻妙给苏锦郁生了孩子, 她早把寻妙赶出去了。 她自己也是让通房丫头坑害过一回的人, 对这等人自然更是看不过眼。 如今寻妙那要死要活的一闹,老太太更是烦心她, 原先还想等苏锦郁醒了后问问苏锦郁的意见, 这会儿直接大刀阔斧的自己拿了主意, 让人把宝姑娘抱走,把寻妙赶出去。 金玉端着银耳粥给肖怡琴送来的时候,就告诉了肖怡琴这些。 肖怡琴悠闲的喝着汤,对寻妙死活并不在意, 她觉得这都是寻妙该受的,她联合苏锦郁把前世那可怜的肖怡琴羞辱至死的时候, 早该想到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宝姑娘这会儿在哪呢?” “老太太让人去抱了,银玉刚才偷偷去四爷院门口看,奶娘把宝姑娘东西都收拾好了。” “腾个屋子,收拾收拾,这里两锭银子, 宝姑娘她爹有些钱,都顾自己吃光喝光玩光挥霍了,我上次见到宝姑娘, 衣裳都是晴姑娘小时候穿过的旧衣裳改的。” 她没见过这个宝姑娘,这些,不过是前世肖怡琴的记忆。 记忆里那个粉嘟嘟的孩子,煞是可爱, 她本身也是喜欢孩子的,其实对这孩子的到来,还有些期待。 金玉应了声,就要下去,被肖怡琴叫住:“四爷还没醒?” “恩,还没醒,老爷托人送信进宫了,看皇上能不能看咱们两个妃主子姑奶奶的面,让吴太医来看看。” “哦,你去吧。” 肖怡琴挥挥手,待得金玉出去,她不禁冷哼一声, 这个苏锦郁做了怪,却是报应自己身上,自作自受。 难怪这些天见不上老太爷,敢情是忙着给他四儿子请御医呢。 苏家世代经营医馆,祖上也曾在宫里太医院有些职位,深得当时的文孝帝喜欢, 后来封了一个五品官,赐了黄马褂,还赏了良田百亩,苏家由此发家, 渐渐到了这一代,更是到达巅峰之势。 虽然家里没个做官的,可是两个女儿分别进了宫, 做了妃子,还是皇上身边最红的妃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整个苏家成了皇亲国戚,所以,一个经商的人家才能娶得到护国公的孙女。 照着门当户对来看,苏锦源就算是给肖怡琴提鞋都不够。 偏生苏锦源不知珍惜,他那个弟弟苏锦郁却打了嫂子的歪主意把肖怡琴逼上了死路。 那苏锦郁,肖怡琴倒是劝他不要醒的太早, 若是一辈子就这样睡过去,肖怡琴也不去找他麻烦了,但凡他醒来, 她可不会就这样把被逼死的肖怡琴的债,就这样算了。 肖怡琴想,她心里大抵是留着那个死去的肖怡琴的执念的, 所以对之前记不起来那段的时候,莫名对苏锦郁恨到骨子里。 如今她把这一段给记起来,虽然不是她经历的, 却感同身受的能想象到那个重礼数教养, 规矩又古板的肖怡琴在受到那样羞辱之后,是多么的绝望和痛苦。 轻轻搅动着碗里头的银耳羹,她眼底几分冷意。 第26章 也是个好事情 次日一早上,宝姑娘就送到了肖怡琴屋子里。 奶娘带了宝姑娘所有的东西,真正是个可怜孩子, 就几件晴姑娘穿过的旧衣裳,连尿布都是宝姑娘以前用过的。 大二房的姑娘们,出生时候都有全套的银饰, 长命锁,手镯脚镯,二房家的丽姑娘出生时候, 老太太还赏了一个金璎珞。 可这宝姑娘,除了几件衣裳,就有一个小的银锁, 玩具也没几件,大大小小几个拨浪鼓而已, 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那寥寥几件衣裳里,倒有一件新一些的, 见肖怡琴拿着看,奶娘忙说是寻妙帮了二房苏蒋氏一个忙,苏蒋氏赏的。 这样一比,苏李氏当真是个心地极好的人, 至少她还愿意把给寻妙孩子一些东西, 但是苏蒋氏得了寻妙好处才吝啬的给一件小衣裳。 而苏蒋氏屋子里三个丫头,换下的衣裳多的都做了拖把, 这也不愿意送一些给宝姑娘。 粉粉嫩嫩的小娃,因为寻妙总宝贝似的自己带着, 所以除了奶娘,和谁也身份,快一岁了, 咿咿呀呀的能说些囫囵不清的话,小手小脚都有劲,肖怡琴抱着她的时候, 挣扎起来就像是泥鳅,肖怡琴差点没抱住摔了她。 忙是送回奶娘手里, 对金玉吩咐:“苏宝英,这个名字不好听,宝英宝英的,听着像是报应。” 金玉手指逗着宝姑娘的小脸蛋:“是寻妙自己给起的,说是她一块宝贝, 宝姑娘这一辈刚好是英字辈,就成了宝英。” “写进族谱了没?” 奶娘插了话,一个三十岁年纪的人,白白净净很中看。 “去报了两次,老爷不让写。” 苏家素来只有正房和妾侍生的孩子才能往族谱上写。 外室和通房丫鬟生的孩子,除非特殊情况, 比如这个姑娘或者小子出息了,当了官, 光宗耀祖了,或者嫁了好人家才能往族谱上写。 所以,宝英的名字,并没有写在族谱上。 如今她既然是肖怡琴和苏锦源的孩子, 那便要往族谱上登名字,宝英宝英这个名字,实在不吉利。 “金玉,你瞧这孩子胖嘟嘟的,白嫩嫩的, 就和面粉团子一样,不然起个小名就叫团子,大名就叫老太太费心给再起一个。” 肖怡琴心里是有算盘的,老太太因为这孩子的出身,一直不待见这孩子。 虽说是亲孙女,在老太太心里还比不过大房家的晴姑娘, 这孩子出生到现在,老太太就孩子百日时候送了孩子一条长命锁, 别的什么好的也没给过这孩子。 现在,这孩子肖怡琴要来了,名字让老太太重新起一个名儿, 苏府这么多孩子,都是老爷起的名字,让团子占个特别, 以后老太太顾念肖怡琴的面子,再加上这孩子名字是她亲自给起的, 肯定会多喜欢这孩子一点。 金玉欢欢喜喜诶了一声,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团子逗的咯咯咯咯娇笑。 大人们也感染了孩子单纯的快乐, 屋子里欢欢喜喜的,肖怡琴之前不过是想解个闷报个仇,这会儿觉得, 有个孩子,也是件十分好的事情。 第27章 老二废了? 第二天肖怡琴就和奶娘领着孩子到了老太太屋子里,本是要叫老太太起个名字, 一进去却见老太太愁眉不展的坐在屋子里,频频叹息。 见到肖怡琴,苏老太太嘴巴瘪了瘪,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要和肖怡琴说。 “正要差人去叫你呢!” 老太太伸手招呼肖怡琴,肖怡琴带着奶娘上前。 肖怡琴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孩子挣扎起来,就要往奶娘身上拱, 老太太挥挥手,对奶娘吩咐:“先把孩子抱下去,我同三奶奶有话说。” 肖怡琴看老太太的表情,大约是遇见什么难事了, 本是想要老太太给孩子起个名字, 这会儿想来老太太也没这心情,就对奶娘点点头:“先回去吧。” 奶娘应了声出去,老太太又把屋子里头两个丫鬟给遣了出去, 待得无人之计,两个眼珠里包了泪,看着肖怡琴,带着哭腔道:“我们苏家是要临大难了。” 肖怡琴心里“咯噔”一下。 “母亲?” 老太太似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愁苦和恐慌,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续续道:“是咱们家星妃主子,伺候皇上的时候,把皇上给伤了。” 非肖怡琴思想龌龊, 只是她下意识的就想到是不是发生男女关系的时候,皇帝的老二遭遇了不测。 碍于这个身份该有的矜持, 她没有直接问,而是小心道:“皇上这是伤哪里了?严重吗?” 老太太摇摇头:“昨儿夜里的事情,你爹爹这几日不是在操持你四弟的病, 本来和太医院的吴太医说好了今天来我们家,但是一早上你爹爹进宫,整个太医院就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他打探了一番才晓得除了这等事。偏太医院口风紧的很,并不说皇上是伤了哪里,怎么伤着, 只是连连对你爹爹叹气,让你爹爹回来,把老老少少安排安排,该遣散的就遣散了, 免得遭了无辜牵连,这话里头的意思,皇上是要判我们苏家一个满门抄斩了。” 老太太说着哭的越发厉害。 在肖怡琴脑子里留着的记忆里,老太太掌管整整一个苏家, 是个十分精干又要强的女人,平素里家里出个大小事情, 老太太雷厉风行,三下五除二就能解决。 真正遇到解决不了的,她也有个老爷可以依靠,几时见她哭成这样过。 肖怡琴心里头不免几分发愁,可别不要老太太说的是个真的, 她肖怡琴两世为人,总不能如此匆匆的又送了性命。 “母亲,那星妃主子,现在怎么发落了?” “你爹爹打听着,宫里头人口风都紧, 能株连了家里人,她自身定然也不好过,我这条老命并不可惜, 但这一家老小,年岁小的不过一两岁,要真是落个满门抄斩,那……” 老太太奄奄的哭,一声声的哭的甚为悲凉, 肖怡琴面色沉重,如今一切只能托人先打听打听宫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猜**不离十是皇帝老二遭难了,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若是那老二废了,那肖怡琴可得赶紧打算带着团子投靠娘家。 以她娘家的实力,要保她一条性命还是做得到的。 第28章 第一次回家 本她同苏家,也没什么感情,她犯不着和苏家人一道送了性命。 这是她心里最最后的打算,若是万不得已真的要满门抄斩,她定然不会白白送死。 死过一回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生命的珍贵。 她最坏的打算做了,把最后的指望放在了娘家身上。 而苏家老太太这会儿,又何尝不想攀一攀肖家这门亲戚, 她之前就想叫人把肖怡琴请来,也便是为了这件事。 肖怡琴祖上被封了一等公,肖怡琴的太祖父救过孝武帝的驾, 这段在史册上都记载着,肖老太祖爷,那是流芳百世的大功臣, 肖老太爷承袭了肖老太祖爷的封号,肖老爷又是翰林院当差的, 肖家少爷文武双全,尚未科考就已经得了皇帝多次夸奖, 今年他若是拿个榜眼,大约是没人能当得上状元。 苏老太太就是明白肖家在朝堂上有点地位,所以才想攀上这门亲, 看星妃主子这事儿,能不能留个圜转的余地。 苏老太太那悲戚戚的眼泪,一半也是流给肖怡琴看的。 “母亲且先别哭了,不然我先回一趟娘家,让我娘家人想法子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今皇上伤了哪里,轻重如何我们也不知道, 只听太医院那几个老头瞎吓唬,自己都能把自己吓出病来。” 苏老太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就是等着肖怡琴这句话。 当下满心满眼的感激,双手紧紧握住肖怡琴的手, 满目诚恳:“怡琴啊,这件事若是你家里人能帮点忙,母亲先把话放这头,你就是咱们苏家的大恩人,往后苏家当家的位置,就是你的。” 当家。 说句实话,这种管一大家子吃喝拉撒劳心劳力的事情, 苏蒋氏抢破头想要做,肖怡琴压根没兴趣。 她只是笑笑:“事不宜迟,我这会儿就去娘家走一趟, 母亲你也不用发愁了,若是皇帝真的有心要寻我们家麻烦, 大约这会儿圣旨找到了,我先去了,你只管放宽心等我消息。” “嗯,全靠你了。” 苏老太太是把满心的希望,都放在了肖怡琴身上。 亲自送了肖怡琴出去,还吩咐人把她的轿子给肖怡琴备上, 一路让身边的大丫鬟英碧把苏怡琴送到了国公府门口。 这是记忆中的家,真正踏足却是第一次。 官宦人家,宅邸自然不同商贾之家,气势恢宏之余,更多几分风雅。 苏家多是房屋院落,而怡琴则是三步一楼,十步一亭,九曲回廊,偶见小榭一座,书房三两。 肖怡琴的哥哥许岚清是个学富五车的大才子, 所以怡琴不同别人家,书房甚多,许岚清又喜竹,所以每个书房外面都种满了竹子。 一路从门口走到了老太爷的屋子里,就穿过了三片竹林。 肖怡琴的父亲和兄长都不在家,只老太爷在, 肖怡琴去的时候,肖老太爷早已经得了报,等着迎这位宝贝孙女。 肖怡琴作为家里的独女,算是掌上的明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况自幼知书达理,温柔娴静,更是讨这位祖父的疼爱, 所以才舍不得她进宫选妃,早早把她嫁给了苏家的三爷。 这是苏锦源死后,肖怡琴第一次回家。 第29章 被吓得煞白 肖家老太爷和记忆里的一样,身体健朗,慈眉善目,喜养龟蛇。 他房间里有一个大缸,大缸里是三只大龟,另外有一只大瓮, 大瓮里养着一条黄金蟒,因为老太爷屋子里有地龙, 到了冬日又燃着炭炉,所以这条黄金蟒并不冬眠。 老太爷心情好的时候,会用绳索套住黄金蟒的脖子, 然后满院子的溜着条黄金蟒,记忆里的肖怡琴, 同这条叫做金子的黄金蟒关系甚是亲厚,肖怡琴幼时不慎落水,还是这条黄金蟒救了她一条性命。 可如今的肖怡琴毕竟只是承袭了那个肖怡琴的记忆而已, 对这条叫做金子的黄金蟒,也是初次相见,一进去的时候, 老太爷正在满屋子溜蟒蛇,着实把肖怡琴吓的不轻,愣愣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乖孙女,怎么了这是?” 老太爷见她表情异样,放下了手里溜蛇的绳,上来搀她。 那条蛇没了牵绊,直直的朝她游来,她一声惊叫,脸色煞白。 。。。 “你这是怎么了?你可不要告诉爷爷,你是怕金子怕的。” 肖怡琴忙是摇头,故作镇定,看来要适应以前肖怡琴的生活,还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敢叫老太爷起了疑心,她只能硬着头皮,按着记忆里的方式, 轻轻的抚摸金子冰凉的外皮,她面上如此温柔淡定, 天下的她如今浑身都起着鸡皮疙瘩,只巴不得老太爷赶紧的把蛇弄回瓮里去。 那老太爷却是起了劲一样,见肖怡琴同黄金蟒玩的甚好,居然把蛇抱了起来,往肖怡琴肩膀上放。 肖怡琴只感觉头皮一阵阵的发麻,索幸,外头肖家奴才来报, 说是肖怡琴的父亲回来了,看到了苏家的轿子,问了知道姑奶奶回来了,叫姑奶奶赶紧去呢。 肖家的姑奶奶,自然就是肖怡琴。 这来请的,真是太是时候了,肖怡琴忙对那条黄金蟒避而远之, 嘴上却故作遗憾:“回来再同你玩,爷爷,我过去一下。” 老太爷点点头,不忘叮嘱:“用了午膳再走,我叫徐妈做两个你喜欢吃的菜。” 肖怡琴暖暖一笑,点了头。 随来请她的奴才往她父亲的书房去,一进去, 里头气氛甚是沉重,她父兄见她,都是眉目深锁,一脸疼惜。 “父亲,哥哥。” 她给两人请安,肖岚清赶紧上来搀她,把她拉到一边桌子落座, 对她道:“你今日来,恐怕是为了你娘家的事吧,瞧见了你们家老太太的轿子了。” 肖岚清果真是个玲珑心思聪明人, 只瞧那轿子就知道了肖怡琴是受了苏家的拜托,所有回来的。 既如此,肖怡琴也开门见山,她想这屋子里沉重气息,大约也是因为她婆家的事情。 “是,听我婆婆说我们家那位星妃主子伤了皇上龙体, 太医院的人危言耸听告诉我公公大约是要满门抄斩了, 我婆婆让我回家托父亲和哥哥打听打听,到底至不至于这么严重。” 第30章 还有办法? “是,听我婆婆说我们家那位星妃主子伤了皇上龙体, 太医院的人危言耸听告诉我公公大约是要满门抄斩了, 我婆婆让我回家托父亲和哥哥打听打听,到底至不至于这么严重。” 肖唐宇沉沉叹了一口气。 肖怡琴的父亲是个四十刚出头的男人,浓眉剑目,虽是文官, 却生的一身豪气,平素里为人也是十分诚恳大方,所以在宫里向来结人缘。 肖怡琴听他这一口叹息,就知道事情恐怕大不妙了。 果不其然。 “太医院的人,也并不是危言耸听,如今为父也不瞒你了,皇上身边当差的刘公公,受过你太祖恩泽,一早上我进宫,就偷偷拉了为父到西宫墙角,告诉为父这次苏家恐怕逃不了个满门抄斩,让为父早早做了准备,想法子抱你一命。” “真的这么严重?到底是伤了哪里,何等程度?” 肖唐宇略一沉默,似要说出口的地方,对他来说有些为难。 肖怡琴心下明白了,她果然猜的没错。 “父亲不必明说了,女儿心里大概有了个数,那如今我们家那个星妃主子,如何发落了?” “昨儿夜里就打入了冷宫,牵连了你们家那个月妃主子,也差点进了冷宫, 皇后求了情,月妃才没进冷宫,只是被打发去了司衣库,恐没个十年八载的,是出不来了。” 这样说来,也便是星妃直接没戏了,要在冷宫里坐吃等死。 而月妃受之牵连,也从高高在上的妃子,变成了一个虚挂头衔,却为奴婢的底下人。 想那星妃月妃何等得宠,星月星月,也是皇上赏赐的封号,便是说两人只应天上有,如今,尽落到如斯田地。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苏家曾因为星月两妃,跻身皇亲国戚之列, 在整个京城,也是颇有名望,老字号药铺更因为星月双妃的缘故,生意如日中天,几乎要垄断整个京城的医药行业。 如今,却也要因为这两位妃子受株连之罪。 现如今,肖怡琴也见不到皇上,况且见到了她也没有什么圜转的余地。 想那皇帝,必定是欢好的时候,姿势不对或者用力过猛把老二给崴了, 大约崴的不是一般的严重,恐怕是老二骨折了,老二骨折, 在现代医学上是很好解决的办法,动手术,清理淤血,然后好生养着就可以恢复到以前一样。 可是在医学设备如此简陋的古代,肖怡琴又只是个外科大夫,对于给老二动手术这种事情,着实是不敢轻易尝试。 况且,就算她愿意背水一战,这肖家的人也不愿意。 成倒是好的,至少救了苏家人,可要是败了,那岂不是把肖家也给连累个满门抄斩。 这法子行不通,眼下唯独能走的路子,就是让她父亲托人看看能不能去求救皇上。 她把这法子和她父亲一说,他父亲面色颇为为难。 “如今龙颜大怒,谁敢替苏家说一个字,便是为父,也只能尽力保了你一个而已。” 如今这节骨眼上,确实无人敢往枪口上撞。 大约,苏家命该如此了。 却听得肖岚清道:“若是五王爷说情,或许还有圜转的余地。” 第31章 自己去求助 肖岚清话音刚落, 就听肖唐宇反对道:“那五王爷同我们的家有过嫌隙,他和三王爷又是一母同胞, 之前绣忆姑爷的事情,苏府和三王爷就结了怨,如今这五王爷落井下石还来不及,去求他,没什么好结果不说,免不了被他羞辱一顿。” 五王爷,肖怡琴对这个人有记忆,生的白面红唇,桃花眼,柳叶眉,是个极阴柔的男子。 肖唐宇说的五王爷同肖家有嫌隙这一段,源于那五王爷有龙阳之癖, 曾看上了肖怡琴的哥哥,软声细语求欢不成,就来强取豪夺这一套,一列兵马在肖家门口守了几天几夜,吓的许老太爷都直接把肖岚清从后院偷偷的送到了乡下一个远亲那。 五王爷得知此事,气愤难当,之后几年,对肖家的态度都十分冷漠,朝堂之上, 偶也和肖唐宇唱反调,偏生皇上甚是喜欢这个弟弟,宠的紧,肖唐宇因为这个五王爷,在皇上那吃了许多的委屈。 这事儿其实过去已经久远了,那五王爷近年得了不少新宠,可这一篇儿却像是翻不过去一样,五王爷明着暗着,总要和肖家过不去, 肖唐宇说的对,这件事去求那个五王爷,恐也没什么好结果,还免不了要被他奚落一顿。 肖岚清起了身,看向肖怡琴:“妹妹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同父亲说。” 肖怡琴见肖岚清似有什么要避讳着自己,眉心微微一紧, 脱口而出:“哥哥你可别是要为我去给那五王爷赔礼道歉献身,那我宁可死了算了。” 说这话,是发自肺腑的,肖怡琴自问自己借了人家妹妹的身体已是过意不去, 总不能再叫人家为了自己去做那些掉气节委曲求全的事情。 肖岚清是个顶顶的男子汉,若不是有血缘关系,肖怡琴保不齐还会喜欢上这样的男人。 她不愿意肖岚清为自己牺牲什么。 肖岚清一怔,没想到心思叫她看穿,肖唐宇面色更是沉重。 一屋子的沉默,还是肖怡琴先开的口:“既是苏家的事情,便由我自己去解决吧。 肯不肯帮忙是他的事儿,但是去不去求他却是我的事儿,事不宜迟,我先去试试,若是碰了壁,回头再想别的法子,总好过坐以待毙的好,但凡还有一丝希望,我都不想放弃。” 常年工作在医院,这句话,肖怡琴听的太多。 但凡还有一丝希望,总要试试。 肖岚清和肖唐宇见她态度坚定,说的也在理,便没做反对,肖唐宇从屋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送到肖怡琴手里。 “这里头是一把桃小凤亲自画的折扇,你一并带上,五王爷甚是喜欢桃小凤,你记住,莫要逞强,若是事情不成,那你也别回去苏家了, 直接回来吧,皇上总该卖我们祖孙三代几分薄面,放过你一条性命。” 肖怡琴心里感动,眼眶微湿点了点头,拿着折扇就吩咐了金玉去告诉一下老太爷,就说她今儿没有功夫留下吃饭了。 又叮嘱了金玉,切不要叫老太爷知道了她的事儿,免得老太爷心焦。 第32章 入府 妇孺人家,照理是不该出面的,即便要去求那五王爷说情,也应该叫苏府里的爷们去说。 只是当下情况紧急,朝夕之争,保不齐一会儿圣旨就送到了苏府上, 肖怡琴当下也顾不上这许多,拿了桃小凤的真迹,就让轿子往五王爷府上去。 五王爷同三王爷一母同胞,五六年前围场狩猎,他从一只闯进围场的猛虎手里救过皇上一命,左手被猛虎咬了一口,落下了手疾,皇上由此对他格外的亲厚, 便是在民风朴素严谨的这个时代,五王爷龙阳之好这种丢祖宗脸面的事情,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人曾经曾为赐过五王爷一本,要求皇上肃正风气, 皇上反而勃然大怒,将那人一家老小发配了边疆,自此五王爷好男风之事,无人再敢置喙。 自五王爷对肖岚清死缠烂打之事后,人人更是对五王爷避而远之, 听说家里但凡有将将成年儿子的,都是成人礼都来不及举行,就迫不及待的给找了女人。 有甚者,老早的就把丫鬟和儿子送作堆,便是怕儿子遭了五王爷毒手,变成第二个肖岚清。 谁都清楚,没有媒婆敢往肖家说媒,肖家的公子如今都耽误了婚配的好年机, 都是因为肖岚清拒从之事惹恼了五王爷,五王爷自个儿得不到,也不愿意让别人占了肖岚清。 肖怡琴一路上将这五王爷同肖家的过节在心里仔仔细细回了回,轿子到了五王爷府外的时候,她才将将把记忆里的五王爷给消化了干净。 金玉上前通报,肖怡琴揭开一角轿帘子,金玉和门口的奴才说了几句,朝着她指了指,那奴才点点头,转身又与身边一个小奴才说了几句,那小奴才小跑着就进去了,大约是去通报了。 金玉回来,肖怡琴才从轿子里走了下来,老太太的大丫鬟英碧上前搀她,贴心道:“这早春的日头最是毒,三奶奶到那边石狮子等吧。” 肖怡琴由着金玉搀着往石狮子去,五王爷府是第一遭来,原本肖怡琴以为这该是个巍峨庄严的宅邸,一看下才大大的不同想象。 门外一条水带,曲水环绕了整个府邸,水上隔着几步就是一座小桥,小桥上爬满了葱郁清脆的藤蔓,别是一番风雅。 王爷府门,倒是同周边几座官邸相去无几,就是那一双八角檀木古灯笼,一看就是有年岁了,想来这五王爷,尽也是个爱好复古的人。 进去通报的小奴才很快出来,对着肖怡琴客客气气道:“三奶奶有请吧。” 肖怡琴以为就算不吃个闭门羹,怎么的他这府上的奴才仗着主人威风,也要给她点脸色瞧瞧。 不给个脸色瞧,也不该这样客气恭顺,倒像是迎了位贵宾。 心下没底,不知道这五王爷唱了哪一出,不过走一步算一步吧,她自己说的,最后有那么一丝希望,总也要试试的。 吩咐金玉赏了门口奴才一个大元宝,说是请他们吃茶,然后,让金玉和英碧在外头等着。 她毕竟是来求人的,姿态低一点的好,带着丫鬟排场起来,倒是显得不够诚恳了。 第33章 再见他 肖怡琴随前头领路的奴才绕了一座九曲回廊,就到了一处临水小阁。 阁楼一层八柱重檐,做成四面通风的亭子,二层有一楼梯通往上头。 这里显然只是一个闲话风月的休憩之地,并非迎宾待客的厅堂,肖怡琴心下越发没底。 她不知道五王爷这是瞧不起她所以态度这样轻便和,还是说人比较随和不拘小节。 想着那奴才已经对她客客气气的开了口:“三奶奶,我们家王爷就在楼上,您自个儿上去吧。” 肖怡琴道了谢,提起裙摆,往楼上去。 二楼阁楼,多是窗户,如今窗户都敞开着,一阵阵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冷的很。 这个五王爷还真是耐冻,这种早春的天气就算是正午光景,有风吹了还是会凉,他倒是闲情逸致居然敞开了窗户吹冷风。 阁楼空旷,唯独一道屏风,隔了里外半间,那半透明的屏风,可以看到屏风中有两个人影。 肖怡琴低眉垂首,喊了一句:“五王爷。” 屏风里,起来一个人,少卿,一张白皙粉嫩的面孔跃入了肖怡琴的面孔,那五王爷,当真生的极为阴柔娇媚,便是肖怡琴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儿,看到他也不得不赞一句美,极美。 尤其是那一双丹凤眼,一挑一勾之间,俱是风情。 肖怡琴思想有些走偏儿,开始想在男男之事上,五王爷上个攻还是个受。 想五王爷喜欢她哥哥,可是她哥哥浓眉剑目生的俊朗潇洒,怎么也不可能是个被反压身下的。 想来想去,五王爷大约在床上,是个被压下头的。 思想正走偏儿,那五王爷先开了口,可能是发育没发好,声带都有点阴柔。 “前几年见你,不过是个小娃子,如今都要叫你一声三奶奶了。” 肖怡琴忙把神回了过来,恭谨但不卑微,道:“岂敢,岂敢。” “听说你烹茶的手艺极好,正好我在烹茶,进来帮我煮一盏吧。” 肖怡琴到此刻为止,心下依旧是没找没落的,预料之中这五王爷该有的态度却偏偏都没有,她原本都打算好了撞一个灰头土脸的。 微微福了一个身,恭敬不如聪明,还是那老话,走一步看一步。 人家没有冷嘲热讽,这事儿就有点戏。 五王爷随后转身入了屏风,肖怡琴跟在后头,进去之时,屋里头一个男子,背对着她而坐, 生的几分高大,肖怡琴心头暗暗腹诽,看来这五王爷真是个受,千年的小受,养那么多男宠,那多是不是已经菊花残,满地伤了。 待得那男子回转过头看着肖怡琴微微笑的时候,肖怡琴却是怔忡在了原地,傻了眼。 季无夜。 几日不见,季无夜气色极好,身上一袭奶白色长袍,长袍上绘制了水墨丹青,看上去倒是潇洒文艺的很。 他一头长发披散,只是懒散的在发尾处,用一条白色丝带捆绑了一圈,剩余的丝带随意的落在发梢下,垂到他的地板上,柔柔软软的躺着。 见到肖怡琴,他的笑容温暖如春,肖怡琴心里却忍不住的一阵阵恶寒, 季无夜,尽也号那一口,难怪在这个男女有别的时代,他抱她上床,完了还可以没事人一样安睡,原来如此。 第34章 他们在一起吗 知季无夜和五王爷在一起,肖怡琴大惊之余,心下有些莫名不快,甚至忍不住想嘲讽季无夜几句。 不过她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回神之后,嘴角勾起了一抹盈盈的笑意。 却没有开口和季无夜打招呼,她怕季无夜和她同屋相处几日的事情五王爷并不知晓, 虽说季无夜是五王爷的人,但是恋爱中的人最是爱胡思联想,保不齐五王爷想歪了去。 没想到五王爷先开了口:“不是都认识吗?你还救了无夜一命,如此生分做什么,三奶奶,本王今日可是卖了无夜一个大大的面子,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来。” 肖怡琴之前心里起上半下的不知道这个五王爷闹的是哪一出,为何对她这么客气。 这些全明白了,她这是托了季无夜的福,才没有吃闭门羹,没有看脸色。 她虽则心里对季无夜莫名的不痛快,可是这会儿却也要真心感激一下季无夜, 肖怡琴之前没想着让他知恩图报,没想到缘分这东西就是这样的巧。 她救了季无夜,如今她等着季无夜来救。 她救的是一命,季无夜不知肯不肯还他们一家的命。 五王爷都这样说了,肖怡琴也就开门见山:“求五王爷替我苏家说说情,即便是星妃犯了错误,我们家里老小总归是无辜的,我今日真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五王爷您。” 拉低脸求人办事,前世今生这是第二回。 第一回是她考大学的时候,因为路上堵车耽误了进考场的时间,她哭着哀求了监考老师很久,就差跪下了,后来还是她妈妈狠,说我这娃娃培养到这样大, 就为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一刻,你要不让我们进,我今天就从这楼顶跳下来给你看,肖怡琴这才被放了进去。 第二回,就是现在,这会儿可没有她母亲那般壮烈的帮衬,她全得靠自己,若是万不得已她都想好了,跪一跪又如何。 照例她看到五王爷都已经要跪的,只是她着实不大习惯,所以改了福身,好在这五王爷没同她计较。 如今她开口请求,言辞诚恳,只请五王爷出手相助。 五王爷微微一笑,似全不把这事往心里放,指着桌上的茶叶:“我这里有上等的毛尖,你烹茶是一把好手,给我煮上一壶吧。”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肖怡琴暂且淡定下来,落了座,动作熟练开始煮茶, 少卿,一壶毛尖,袅袅香气,飘了整一个屋子,肖怡琴大约不知,她专心煮茶来转移焦虑的时候, 一双眼睛正灼灼的看着她,直到她把茶送到了那人面前,他才有些仓皇的收回了目光。 “你的伤,好些了吗?” 既然五王爷都知悉了,肖怡琴也就无所避讳,再说问一问季无夜的伤势,应当也勾不起那五王爷的醋意。 季无夜暖暖一笑:“好多了。” 五王爷哼笑一声:“哼,难得瞧你对人笑,无夜啊无夜,你可真是叫我伤心。” 他是这样说,可是语气里却没有生气的样子,满是打趣。 肖怡琴还不知道季无夜很少笑,在一起的那几天,他笑的挺多的啊。 第35章 晚上东厢房 “王爷,给。” 肖怡琴将一盏茶送到了五王爷面前,这身体前世光学了一些为人妻子的优良品种了, 泡茶这种事,肖怡琴从未做过,但是凭着记忆,居然也是驾轻就熟。 烹出来的一盏茶,喷香喷香。 五王爷目光得意的看了季无夜一眼,举手就把茶喝了干净,对肖怡琴道:“你以前不是说过,你只给丈夫烹茶。” “啊!” 肖怡琴微微一惊。 季无夜那,眼底几分危险的看向了五王爷。 五王爷笑眯眯的把茶杯送到了肖怡琴手里:“你儿提时候,我去你家,看你正在练习烹茶,让你烹煮一杯给我,你就是这样答我的。” 肖怡琴眼角抽搐,干干笑:“呵呵,王爷好记性,我都忘记了。” 说着给五王爷杯子满上茶水,五王爷目光几分挑衅的看着季无夜,举杯要往嘴里送,却被季无夜一把夺了杯子, 神色冷漠:“苏家三奶奶有事来求王爷,王爷怎也不给人家一个答复。” 他们两之间一来一回的,眼神情绪之间的交流,肖怡琴是全没看到,所以也自然以为季无夜是要帮忙她,才打断了五王爷饮茶, 她心下对季无夜颇为感激,目光诚恳的看向五王爷,等着五王爷给的答复。 五王爷被抢了杯子,几滴茶水打湿了衣角,便露出一脸委屈的样子:“你弄脏本王衣裳了。” 这是撒娇? 肖怡琴一阵恶寒。 季无夜却对此全然不予理会,继续冷淡问道:“你还不给人一个答复?” 五王爷凤眸一勾,几分幽怨,肖怡琴恶寒阵阵,真怕他两人在她面前打情骂俏上。 好在,这五王爷恢复了正态,一双丹凤眼看向肖怡琴,眼底满是柔和之意。 “回去吧,我早上进宫时候已经给你说过了。” “啊?” “瞧你这一惊一乍的,本王说,本王的无夜兄,昨儿夜里就磨了本王半宿,让本王出手相助, 本王实在拗不过,一早上就进宫给你们苏家说了情,不过你苏府死罪能逃,活罪也难免,我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通不了皇上那天,皇上如今气头上,能答应本王饶你全家性命你们已经烧高香了。” 肖怡琴心下明白了,季无夜昨儿夜里说通了五王爷,五王爷早已经给苏家说了情。 不过皇帝的意思,是可以不抄斩满门,但是苏家也没好日子过。 是这样吗? 无论如何,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肖怡琴心里万分感激。 起身对着五王爷行了一个大礼,又对着季无夜行了一个大礼,季无夜赶紧上来搀扶,肌肤之亲间,听见五王爷轻咳了一声。 肖怡琴忙忙退开,对季无夜微微一笑:“大恩无以为报,他日但凡能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他点点头,回头看了五王爷一眼,五王爷一双凤眸也正看着他, 对他妖娆一笑:“如此你可满意了?你答应我的,切不可食言,今儿夜里,我在东厢房等你。” 眼见着季无夜脸色难看了一下,肖怡琴思想又跑偏儿了, 难不成,今儿夜里王府东厢房,要上演一出限制级,罢了罢了,索性她对季无夜也没有生过多情愫,不然这会儿定然免不了一阵难过。 第36章 那朵花 苏府的事情,如此肖怡琴也算求得了一个帮衬,自然没有理由在王府久留,起身告辞。 随着府上奴才将将要跨出府门,就听见后面一阵急呼喊,她回转身, 但见到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正追着她来,因为跑的急,上气不接下气息的。 肖怡琴停下等她,他到了肖怡琴面前,气息都来不及喘匀,就给肖怡琴行了一个作揖礼,对肖怡琴道:“三奶奶,总算追上您老人家了。” 肖怡琴干干的笑,她有这里的一切记忆,自然知道老人家这几个字,可不是拐着弯骂她老,是对她一声尊敬呢。 她微微一笑,问那小厮:“小哥追我所为何事?是不是五王爷那还有事?” 肖怡琴眉心微拢,只怕事情生出什么端倪,那五王爷毕竟同许家有些过节,方才是季无夜在所以给季无夜几分面子没为难她,这会儿私下里,是不是要给她什么颜色瞧瞧。 可看那小厮恭恭顺顺的模样,她又道自己当真多心了。 那小厮闻言,伸手,手上是一枚金色的牡丹花,约摸半个巴掌大小,雕刻的非常精致细腻,整一个花蕊,用的更是鸡血玉。 肖怡琴本身不懂珠玉宝石,可托脑子里故去的许小姐的福,一眼就分辨出这金乃真金, 宝石乃真宝石,这一朵小小牡丹,价值比起那日苏李氏送来的大谢如意,可更是要高上几番。 别的不说,就说那鸡血玉,以现今的开采技术,当今世上也没有几颗,这朵金色鸡血玉牡丹,绝对价值连城。 小厮把鸡血玉送到她面前,气息已经匀称了下来,道:“三奶奶,奴才吕青,是我们季公子身边的人,奴才当不起您一句小哥,您只管叫奴才吕青便可,这朵金玉满堂,是我们公子送给您的。” 肖怡琴一怔,这季无夜何等身份,出手竟是如此阔绰。 而且他平白无故的,为何要送她这样一件礼物,照理说他帮了她大忙,换她送礼才对。 看着那朵金玉满堂,她自然不好拿下。 “哪能拿季公子的礼,我还欠着安公子的人情呢。这回他算是大大的帮了我们家一回。” 吕青忙道:“三奶奶您就收下吧,我们家公子脾气不好,回头见我这一点小事也做不好,会责罚我的。” “这……” “公子说了,他同三奶奶有个约定,这是他履约的物件,三奶奶只管收下,往后也能做个信物,但凡有遇见什么难事,只要拿着这信物到五王爷府,五王爷定会鼎力相助。” 约定?履约? 肖怡琴经这一番提醒,才想起可不是,那会儿她救了季无夜一命,季无夜要报恩,她就随口说了送我花,但是不要寻常的花朵, 她不过是为了让他心安,也以为他早就忘记了,因为充其量这就是句玩笑话,没想到他居然记的这么牢。 肖怡琴看吕青那苦巴巴的脸色,收也不是,推也不是。 吕青见状,尽是噗通跪了下来:“三奶奶您就饶了奴才吧,我家公子着实是个暴脾气,回头办不成事,定然要给奴才颜色的。” 肖怡琴可真是不习惯这跪拜礼,忙是搀扶了吕青起来,吕青顺手就把花塞了她手里,转身欢快的跑了,边跑边回头,却越欢喜的对肖怡琴道。 “我回去交差了,三奶奶你慢走。” 肖怡琴握着那朵金玉满堂,轻笑一声,这个吕青的,口口说着主子凶,脾气不好,怕挨罚, 试问天底下哪个奴才有他这般胆子,居然敢在别人面前这样说自己的主子。 使着这些苦肉招,就是为了完成差事。 肖怡琴把金玉满堂收进了袋子里,也不愿意现在再送回去了, 左右这是季无夜的好意,大不了下次把苏家千年老参,弄一些给季无夜,也算是个礼尚往来。 第37章 竟然是女儿身 拿了那金玉满堂,跟着王府奴才到了门口,在外头候着的金玉和英碧忙时上前迎她。 英碧仔细瞧了她的脸色,见虽是沉重却也没有死寂的模样,才敢小心翼翼开口问。 “三奶奶,如何了?” 肖怡琴对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意:“五王爷早已经给我们求了皇上。” “真有此事?”金玉满脸惊喜。 肖怡琴见着也不是个说事儿的地方,对金玉英碧道:“且回家再说吧。” 想必,那苏家的老太太如今也如坐针毡,等急了吧。 一行轿车启程,往苏府大院而去。 * 五王爷府,水月小楼二层。 季无夜痴痴的看着那把紫砂水壶,分明那个女子已经走了很久了, 却恍然若在眼前,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叫他失神。 五王爷武墨见他痴痴呆呆的看着一把水壶,有意戏弄,上前就要来抢水壶,不想那出身的人儿, 看似痴痴傻傻,手脚却利索的很,赶在水壶被拿走之前,一把夺了过来放到面前。 “哼,旁人不知道,以为这水壶里头藏了什么大宝贝呢,不就是她碰过的,至于这样稀罕吗?” 季无夜不理他,自顾着看着水壶。 武墨有几分无趣,走到他面前坐下,双手托着腮,问道:“有那么好吗?生是生的美丽,可是终归是个寡妇。” 对面,一双犀利的眸子就扫了过来,武墨嘴巴却不肯积点德,继续排遣肖怡琴。 “你是不知道她真正是个什么样子,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的,着实无趣,那护国公宠她像是个宝贝,生怕她以后到夫家受了委屈,所以从小各种灌输她为妻之道。 出家之前,就是个老实巴交无趣的闺阁小姐,出嫁之后,我就想她是不是压根不懂风月之事, 果不其然,她那丈夫,新婚第二夜就又滚到了春香楼花魁季红的床上,夜夜笙歌不着家,我猜她肯定在洞房花烛夜,做了什么倒她夫君胃口的事情。” “武墨,你若是想安生活过这个夜晚,你就把你那嘴巴闭一闭。” 他终于开了口,武墨心里颇有成就,他排遣肖怡琴,无非就是为了逗弄季无夜,如今季无夜那明显起了怒意,他心里是大大的高兴,自然不肯就此收手。 只听说过火山爆发,没见到过冰山爆发,他这些年一直在努力,从未见成效,这世上似乎除了苏家的人,就没有能够让季无夜皱一下眉头的人。 眼下好不容易来一个,他岂不是要好好把握。 细一想,就算这肖怡琴没被苏锦源睡过,也算是苏家的人,季无夜这辈子是和苏家的人犯冲了吧。 不过武墨看季无夜,就知道和肖怡琴冲上,季无夜是甘之如饴呢。 “我这不是替你不值,你好歹也是个黄花大闺男,那肖怡琴是个寡妇,二手货。” 一双黑眸,冰刀一样落在武墨脸上,饶是武墨有心逗弄季无夜,还是被他其实所骇道,终于住了嘴,兀自无趣的嘀咕了一句:“说说而已,还瞪我了。” 季无夜冷哼一句:“我若是这般说肖岚清,你做何感想。” 这一句,戳到了武墨软肋,脸色也刹那不好看起来:“好端端提他干嘛,你是嫌我不够憋屈?” 季无夜抬起头,神情淡漠的看着武墨:“你想要,就要放低姿态,肖岚清那般有气节的人,你若是用了诚意,他也不见得会从你, 更何况你那般强取豪夺,派兵保卫,我在关外都听说了你的壮举,吓的那肖岚清到乡下躲难去了,你这和地痞流氓有何区别。” “放低姿态,笑话,我宁可得不到,也不做掉身价的事情。” 季无夜又是一句冷哼:“随你的便,反正关不着我事,若是你还听我一句劝,就把这些假惺惺摆设着的男宠都给赶走, 你压根只是为了气那肖岚清,可偏偏人家不痛不痒无所谓,甚至巴不得你另有新欢别去招惹他。” 这一句,死死的戳了武墨痛处。 他沉下脸:“再提这话题,我同你就无话可说了。” “轻便。”季无夜态度散漫。 武墨气急败坏:“你当真以为我没低声下气过吗?我就只差脱掉衣服告诉他我是个女人, 可我又能如何,我要是把身份一表,牵一发而动全身,首当其冲遭难的就是我母妃我舅父一家。” 季无夜见她真的来气了,终不再刺激她,只是警告道:“我不同你提这事,你往后也不要弄些有的没的。” 武墨脸色终于缓和,几分笑意,颇为调皮。 “什么叫有的没的?” 边说着,边伸手暧昧的抚摸季无夜的衣袖。 季无夜一把抽回,冷道:“你若是当真没事做,可是多进宫求求皇上,看能否从轻发落了苏家。” 武墨白他一眼,身子往后一靠,姿态慵懒的坐回了椅子上:“你是非要我为你的女人把命给豁出去了才罢休? 你不见我早上苦求皇兄时候,皇兄那一副要致我于死地的表情,我后来是把我这残废的手摆了出来,皇兄才动了容,饶恕了我,答应我苏家死罪可免。” 你的女人这四个字,听在季无夜耳朵里很受用。 他知道武墨也是尽全力了,他心里也是感激。 “我欠下你一个人情,往后我会还的。” “罢了罢了,说人情,我欠下你的才叫大,这算一回一回扯平了,反正最终也就是露了露我这胳膊,挨了几句骂,跪了几个时辰而已。” 武墨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季无夜却知道那伤疤是她心里的大痛,每看一次都是一场痛苦的回忆。 他起了身,对着武墨行了一个礼:“我是真心的谢谢你。” 武墨被他吓到,忙起身:“你这谢我说说就罢了,你这纯心要折我寿啊,还拜我。 你有这功夫拜我谢我,倒不如想想怎么让肖怡琴解除对你的误会,她这会儿恐怕以为你是我的男宠,也有龙阳之癖呢。” 武墨不想让话题往沉重的方向去,故意引了回来。 以为季无夜必定会为此头疼上一回,就像她,特别头疼不能叫肖岚清知道她是个女儿身。 不想季无夜却似乎很淡定。 “我自有办法。” 武墨兴致盎然凑过来:“可别告诉我,你要半夜闯入她的闺房,强行周公之礼,以证清白。” 季无夜斜他一眼:“我岂能做这等禽兽之事。” 武墨却戏谑:“你根本就是禽兽不如,如花美眷,同屋形影不离七天七夜,你居然还能把持得住,岂不是禽兽不如。” 季无夜被说的无言以对,这个五王爷,说是女儿身,这思想哪里还有半分女孩子家的矜持。 第38章 众人的期待 便说肖怡琴从五王爷府回来,这苏府一家老小都在大厅里候着。 短短半日的功夫,星妃娘娘的事情是纸包不住火, 苏家二房那先从柜上一个来买药的公公口里得知了这件事,然后借由苏蒋氏那张嘴, 整个苏府都知道了,如今,苏府气氛,像是堕入了无底深渊之中,一片死寂和阴森。 人人噤若寒蝉,只怕圣旨传到,说要满门抄斩,大家唯一一线希望,都放在了肖怡琴娘家身上, 可却也明白若是皇帝真的伤了大碍,哪怕是肖怡琴娘家有心相救,也是无能为力。 如今肖怡琴一进府,苏老太太就急匆匆迎接上来,握住肖怡琴的手,就好像是握住了全部放希望。 “如何了?怡琴?” 肖怡琴给了苏老太太一个宽慰的笑容,目光扫了屋子一眼,没瞧见苏老太爷,想来这样大的事情,应该有苏老太爷在场才是, 她问道:“爹爹呢?” 苏李氏上前,满目愁绪:“爹爹心下着急万分,午饭后就说不舒服,丫鬟扶着去休息了,怡琴,你倒是说,我们星妃主子闯下的祸,是不是真的要我们一家赔了性命来补偿?” 肖怡琴知道她们等的急,也不多说别的了,直接告诉她们:“不至于赔了性命。” 这一句虽然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好比是一颗救心丸,把苏家从那生死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屋子里一个个人都扶着胸口,一股劫后余生的情绪,充斥了整个室内。 但听得肖怡琴继续道:“不过死罪能免,怕是活罪难逃,我们星主子这次是犯了大错了, 连月妃主子也受了牵累,若不是皇后求情,月妃主子这会儿怕已经和星妃主子一道,打进冷宫了。” “什么!” 苏老太太一阵踉跄。 几个儿孙忙上前搀扶。 肖怡琴见她如此,也心有不忍,为人母亲者,短短一月之内,长子丧,次子病倒,两个女儿在宫里头又落到如此光景,想来却也着实让人可怜。 苏蒋氏在一旁极力安慰:“母亲,即便进了冷宫,兴许哪一日皇上念起我们星妃主子的好来了,还能把她接出来, 母亲,你可不能倒下,父亲病了,你若是再倒下,我们这个家可真的风摇欲坠了。” 那苏老太太,眼眶里全是泪,平素里保养得体,又吃斋念佛,倒也就是那个年纪的样子,如今这一月接连的打击,直把她老的像是个七十八十模样。 和肖怡琴一起回来的英碧,上前也安慰老太太:“三奶奶跑了五王爷府了,这次我们能够化险为夷,得亏了五王爷帮衬,若是五王爷肯多帮衬帮衬,星妃主子定然无事的。” 英碧也是安慰老太太,肖怡琴却对这不大舒服,这英碧丫头,知道她求动了五王爷,五王爷肯帮忙说情,让皇上免了苏家一死。 她也不知道那是因为肖怡琴积的福,才给了苏家一个重生的机会, 她如今这话里,意思很明显的是让肖怡琴再去腆着脸求那五王爷,让五王爷顺便也搭救了星妃主子。 她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种她去求。 第39章 她当家? 她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种她去求。 而且她也还真有这个胆子说,肖怡琴一眼看向她, 那英碧却好像自己什么也没说错,一心为苏家考虑一样,对着肖怡琴跪了下来。 “星妃主子是奴婢从小看着长大的,她自幼也吃不得苦,三奶奶你不然再去求求五王爷吧。” “啪!”一个嘴巴落了下来,不是肖怡琴打的,却是从里屋出来的苏老爷。 苏老爷苍白着一张脸,精神十分差,上次见到还是个挺鲜活的人,这会儿就有些要归西的感觉。 不过他一个巴掌还是有力,把那英碧扇的偏过了头去, 众人愕然,肖怡琴也错愕了,十多双眼睛,都落到了苏老爷身上,只见苏老爷双腿笔直站好,就对着肖怡琴跪了下去。 “老……” “都给我跪下。” 苏老爷中气已经不足,声音却还是威严。 一屋子老老小小,齐刷刷跪下,肖怡琴也要跪下,却听苏老爷半命令半诚恳:“怡琴,你就站着,受我们全家一拜。” 肖怡琴错愕间,苏老爷已经带头对着肖怡琴拜了下去,大家也一起跟着拜,这可是苏老爷的命令。 肖怡琴忙跟着跪下,当真是吃不消这一套。 “爹爹你这是要折煞我了。” “爹爹知道,五王爷处,你必定受了诸多委屈,可恶这贱婢,以为你办这遭事情是轻而易举,居然还敢求你再去一次。” 其实去求五王爷这个过程,真的比想象的要轻松很多,不过肖怡琴听着苏老爷这番话,心里却是暖暖的,她忙搀扶了苏老爷起来。 苏老爷的咳嗽两声,苏蒋氏赶紧送了茶水过来,苏老爷接过茶水,才要喝,身子就晃晃悠悠, 哐当茶杯掉了地,苏老太爷往后栽去,幸好苏锦业在后头,险险接住,苏老太爷已是两眼翻白,气若游丝了。 大伙儿着实吓坏了,手忙脚乱,苏家世代行医,老大苏锦业苏锦自然也有这一门问诊探脉的手艺,两兄弟一左一右搭了苏老爷的脉搏,俱是惨白了脸。 “怎么样了,老二?” “娘,爹这……” 苏锦业话未出口,眼泪先落了下来,他也是该哭,他这一放不受待见,平素里二房都常常欺负到他们头上, 若不是苏老爷还在,二房不怎么敢放肆,苏锦业也没现在这么悠闲的日子过。 如今苏老爷眼看着不行了,苏锦业的靠山也没了,他能不哭。 苏锦业抹眼泪,苏老太太一声力喝:“你哭什么哭,你爹他还在呢。” 大家都看向苏老太爷,翻白的眼睛已经回了一点神,被搀扶到躺椅上,说话已是气若游丝,对肖怡琴招招手。 “老三家的,你过来。” 肖怡琴忙过去,蹲在躺椅边上,就听见苏老爷道:“爹恐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此言一出,屋子里呜呜咽咽有了哭声。 老太太喝了一声不许哭,大家才止了哭声,可老太太自己,已经成了泪人,只勉强压着内心的悲恸,咬着手帕强忍着。 肖怡琴眼眶也红了,这公公虽说没多少的感情,但是记忆之中却也是个极和善的人, 如今苏家多事之秋,他承受不住内心压力和痛苦,悲苦死去,着实可怜。 肖怡琴摇摇头:“爹爹,你歇会儿吧,不会有事的。” “你们都听着,我走后,这家就给老三家的当。” 此话一落,空气里除了几声呜呜咽咽外,还多了几声吃惊。 “什么?老三家的,她才多大。”首先抗议的,是苏锦艺,他边上,苏蒋氏不停拉他衣袖,示意他不要多说,他回头恨恨看一眼苏蒋氏,语气不平道,“娘还健在,哪里由得她当家。” “不孝子,你敢忤逆我的意思,我还没死。” 苏老爷不知道哪里来的劲,拍着躺椅的扶手就坐了起来,他虽则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可是在这种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家族里,他的威信,就好比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况他还没死。 他这一怒,苏锦艺再不敢言语,只顾着背过身,肖怡琴那角度,看得见他嘴巴一开一合,哑声宣泄着不满。 “晚琴,你也该歇歇了,我们苏家要面临暴风雨了,你扛不住。” 晚琴是苏老太太的闺名,苏老太太何等聪明的人,自然明白苏老爷的意思。 她虽然也不想让出当家权,但是一想总归是自己的亲儿媳妇当家,总好过以后真的让老二家的当家了,她还得腆着脸去讨好,免得被老二家的赶出家门。 她心里,多半是同意的,就算有那么一点反对,也无非是因为肖怡琴年岁有点小,怕肖怡琴难当大任。 可她仔细一想,她从旁协助协助,也是可以,所以那一点反对,也就消散了。 她点点头,对肖怡琴道:“老三家的,你这也算是临危受命了,我们苏家整个担子都放你肩膀上,娘知道难为了你,可如今也只有你,能力挽狂澜承这个大任了。” 苏老太太说的算是直接的,就是这多事之秋,摇摇欲坠的苏家,只有肖怡琴能救。 其实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今朝大家的命都是肖怡琴去求了五王爷救回来的,她当家,那是众望所归。 至少除了老二苏锦艺一家不痛快,旁的人都没有任何意见。 苏老太爷有气无力的倒回到了躺椅上,看着肖怡琴。 “老三家的,这个家若是往后散了,败落了,爹也不怪你。爹只求你一件事,再难也不要放弃这个家,好不好?” 一语嘱托重千金,保不齐皇帝会下个什么令。 五王爷都说了活罪难逃,肖怡琴如今是答应也不成,不答应也不成。 答应吧,如果皇帝的令是男为奴女为娼,那她怎么帮这个家,她能有什么法子,她仪仗娘家保全自身已是大大的不容易了。 可若是不答应,苏老爷人之将死,如此殷殷恳求,一屋子满心满眼都指望着她来救命,她又怎忍心。 她倒是后悔当初做了个好医生,仁心仁术都学会了,偏生没学会冷眼面对生死。 微微思忖片刻,感觉到苏老太爷握着她手的力气越来越松, 她终于点了点头:“爹爹只管安心,我一定会极尽全力护佑这个家的。” 第40章 眼下的事情 苏家老爷就这样去了,他常年就有心痛病,这次接二连三的接受打击,一颗心脏终于受不了,全面爆发归了西。 按着现代的说法,就是心脏病发作死了。 ........................ 这一个月,对于苏家来说当真是不好过,苏锦源死了,死之前还不忘给苏家蒙个羞,结个仇。 苏家那位在宫里的星妃主子把皇上身子折腾坏了,自己遭了殃,还连累了一家老小, 皇上虽然这会儿还没有下旨具体要怎么办苏家,但是大抵不可能就姑息过去这件事。 而苏家老四,到现在为止还昏迷不醒。 如今,苏家老爷又心病发作死了,这节骨眼上,苏家也不敢大办苏老爷的葬礼,愣是委委屈屈的做了个法事,摆了几桌豆腐饭,然后就把人安葬了。 肖怡琴如今临危受命,成了苏家当家的,她其实对于管理这样一个大家庭完全没有头绪和着手点, ........... 账房,药房,还有苏家的几处田产房产她都还不清楚。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学,放在眼前的每一件事情都棘手。 首先她要夺权,夺的什么权,夺的是苏锦艺手里的权,苏锦艺几乎是掌管了整个苏家所有的生意。 如今的苏家,就像是君主立宪制的英国,肖怡琴被任免了女王,首相是那苏锦艺,肖怡琴手里握着部分权利,可是大部分的权利还是在苏锦艺的手里。 那日苏老爷把当家的权利给肖怡琴的时候,苏锦艺就表现的一脸愤慨,那时候苏老爷还在, ..................... 苏锦艺却已经敢背过身去一个人嘀嘀咕咕,如今苏老爷人不在了,老太太又不是苏锦艺真正的娘, 苏锦艺若是要在这时候闹分家了,他带着苏家的生意拍拍屁股走人,肖怡琴就只能带着苏家老小啃老本了。 所以,她要趁着皇上圣旨还没下来,苏锦艺还离不开她娘家的荫庇,不敢分家的时候,先把苏家药铺的经营权给拿到手。 这件事,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就是肖怡琴要管药药房的生意,可是做起来,谈何容易。 肖怡琴临危受命,是苏老爷钦点的当家没错,可是肖怡琴毕竟是个女子,年芳十六, ............. 药铺那的老伙计,都是跟着苏锦艺那么多年的,说句难听的,他们压根没把肖怡琴放眼里,只认苏锦艺一个人,这便是让肖怡琴大大的犯难。 这些人还有一点不把肖怡琴放眼睛里,除了她年纪小外,就是觉得她是个外行, 出生在书香门第,喝的是墨水,拿的是团扇,学的是针黹(zhi)女红(gong), 对于药材方面是一窍不通,价钱,产地,年份,成色,还有真假,她一个管药铺的这些都不懂,那来管个啥。 肖怡琴接任苏家当家,尚未开始动手,就遇见了这重重难题。 第41章 不准对她笑 肖怡琴接任苏家当家,尚未开始动手,就遇见了这重重难题。 药铺的伙计不承认她,不肯服她。 苏锦艺肯定暗地里也和平常走动的一些药材商勾结在了一起,要给她一点难堪, 不然,一个合作了十多年的老板,不会在肖怡琴去采购药材的时候, 忽然把药材的价钱翻番了,如果不是苏锦艺做了什么手脚,他们何至于为难一个女人。 苏老爷去了已经五天了,肖怡琴这里当个家,却依然当的憋屈。 这一日的傍晚,天气下着雨,肖怡琴从外头回来,虽然金玉给她打了伞,无奈雨下的实在太大,还是淋湿了她半边衣袖,风一吹冷的很。 苏蒋氏的两个孩子,正在廊檐下接雨水玩,见到她,小一点的那个甜甜叫了一句“三婶婶”, 大的那个却是冷冷看了她一眼,拉着小的那个就要走。 这教养的好的,看来苏蒋氏和苏锦艺关起门来,没少排遣她,连孩子耳濡目染,对她也是爱答不理的。 她并不往心里去,什么样的父母,教个什么样的孩子,长大了吃亏的还是这两姊妹自己,这样的脾性,到了婆家去,还真以为自己能拽出个天来。 那大孩子,也九岁了,这些年什么都没学,尽学她母亲的势利眼, ............ 在苏老太太面前,一口一个奶奶笑的像多花儿,一到老大一家面前,就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些都是记忆里的事情,肖怡琴心里只觉得好笑,那般年岁,如花一样活泼的很呢,怎学来这么多乌七八糟的坏脾气。 她想姑息了去,金玉却老大不爽。 “丽姑娘,你见着我们奶奶,怎么不问好?” 那苏丽英拉了小妹妹苏柔英站了脚步,几分不甘心的看着肖怡琴,不情愿的喊了一句:“三婶婶。” 肖怡琴微微对她一下,笑容疏离。 “恩,去吧。” 苏丽英鼻子里喷出一个冷哼,拉着苏柔英走,苏柔英却忽然挣脱了她的手,朝肖怡琴跑来,边跑边亲昵道:“三婶婶,我看到团子有个小木马,我好喜欢。” 肖怡琴见都这柔英,笑容才多了几分温和,这孩子才三岁,粉粉嫩嫩的甚是可爱,也不同她两个姐姐,平素里看到肖怡琴很是亲热,可能是肖怡琴年纪小看上去好亲近吧。 肖怡琴蹲下身,揉揉她稀疏松散的头发,笑道:“那下次三婶婶送你一个。” “哦,三婶婶真好。” 苏柔英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抱住肖怡琴的脸要凑个亲亲过来,却被一双稍大一些的手一把拉了走,气急败坏道:“柔儿,你是讨打是吗?” 肖怡琴微蹙眉。 那苏柔英被一吓,哇就哭了,边哭边含糊不清道:“和三婶婶说话就要挨打吗?娘只是说了,让我们不要对三婶婶笑,我刚才没有笑,我只是和三婶婶是说话而已。” 童言无忌,但是苏绣忆却听的心里不是个滋味。 第42章 需要我点头 童言无忌,但是肖怡琴却听的心里不是个滋味。 这苏蒋氏,就这样教育孩子?她是欠了她二房什么了?不就是个当家的位置,她至于吗? 金玉也气愤难当:“三奶奶,你看二奶奶她怎么教人的。” 苏丽英闻言,恶狠狠瞪了金玉:“你个丫头,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敢说我娘,你看我不去奶奶那告你,请家法伺候你。” 小小丫头,一言一行越发的恶劣了,她错在先,金玉说的没错,苏蒋氏当真是把孩子教的坏到了一定程度。 肖怡琴本无意和苏丽英置气,念她是个孩子,可苏丽英这模样却让她明白, 苏蒋氏敢这样教她,便是因为二房那,压根没把她肖怡琴放在眼里。 这几日苏锦艺处处设绊,她在外头屡屡碰壁,回到家里来,还要受这等闲气, 当真是要逼她来狠的,有些事情,她原本不想做那么绝,可这苏家二房却处处为难,明着暗着给她难堪,她们当真是以为她是个寡妇年纪又小好欺负。 去你妹的欺负,她只是觉得事情做绝了大家难免要撕破脸皮,以后一个大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别扭。 但这二房,连个破小孩都敢这样嚣张,她不给她们点颜色瞧瞧,还真正是让她们看扁到门缝里了。 她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冷冷的看着苏丽英,毕竟是孩子,还是被她的眼神骇到,再不敢做声。 她冷哼一声,看向苏丽英:“往后见到我,你若是再敢扭头就走,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我们苏家的家法。” 苏丽英被吓的一怔,眼眶红红,却倔强的不露出害怕的样子, 肖怡琴可没同情她,教坏了的小孩,给她几分厉害看看,也让她知道什么才是规矩。 “只管回去告诉你娘我凶了你,丽姑娘,你也九岁了,我如今是这个家里当家的, 你顺便告诉你i娘,以后你的婚配还要我点头同意了,最好给自己留条后路。你听不懂吗?你听不懂,也有人听得懂。” 肖怡琴说着,抬眼看了一下不远处的柱子,柱子外,一角花色的衣裳,急急匆匆的往里拉了一拉,肖怡琴冷勾起一抹笑意,带着金玉,转身而去。 * 苏蒋氏房间里,她抱着哭累了睡着的苏柔英,听着紫宸重复着肖怡琴的话,面色一片乌黑。 “她这是威胁我,哼,她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还她给我们丽丫头指婚配,她有资格吗? 等到宫里头星妃主子的事情过去了,我们就立刻分家,看没了我们二爷,他们怎么过活,指望那个性子懦弱的大爷,还是指望她肖怡琴, 她就是个没用的,你家二爷就使了点点手段,她这几天就和无头苍蝇一样没了方向,不知道做什么,就凭她。” 紫宸符和:“谁说不是,她才多大,也没见过世面,奴婢听说, 二爷和要好的几个药商把价钱那么一抬,她如今满京城的乱转,想找到便宜的药商, 别的药商不知道个中实情,以为药材的价钱真的涨了,也纷纷跟着涨价,她白跑了几个圈,今天还淋的和落汤鸡一样回来了。” 第43章 一对野夫妻 紫宸符和:“谁说不是,她才多大,也没见过世面,奴婢听说,二爷和要好的几个药商把价钱那么一抬,她如今满京城的乱转,想找到便宜的药商, 别的药商不知道个中实情,以为药材的价钱真的涨了,也纷纷跟着涨价,她白跑了几个圈,今天还淋的和落汤鸡一样回来了。” “真当她娘家是护国公就了不起了。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正当营业,怕她娘家了?逮住机会,谁不想赚一笔,我倒是要看看她这只无头苍蝇怎么办?想当家,做梦吧。” 紫宸伸手从苏蒋氏手里接过孩子:“二奶奶,奴婢抱着去睡觉吧,怪沉的!” 苏蒋氏把孩子送到了紫宸手里,看着外头天色渐渐黑了,问道:“二爷这几日怎么回来都这样晚?” 紫宸忙道:“兴许是要请人吃饭,毕竟二爷联合那些药材商人抬价,要花些银钱,吃几顿饭。” 苏蒋氏却不以为然:“不像,他每天回来,身上也没个酒气,干干爽爽的,紫宸,我不大放心,你二爷虽然不至于像三爷那么混, 但是几年前若不是我以死相逼,他都要给我把妾侍领进门了,你还是帮我盯着他一些。” 紫宸点点头:“是,紫宸知道了,二奶奶,要等二爷用晚膳吗?” “等等吧,让丽英她们先吃了,小孩子挨不得饿!” “是!” 紫宸抱着苏柔英出去,左拐就是苏蒋氏的房间,她开门进去,却看到苏锦艺不知何时,已在屋里,见到他,苏锦艺嬉皮笑脸的上来,伸手就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 她忙嗔:“奶奶在厅里呢。” “你管她,好久没和你亲热了,我这儿想你的紧,你那儿想我没?” 他说着,拉了紫宸的手往自己的裤裆去,紫宸一手抱着三岁的苏柔英有些吃力,又怕苏柔英醒了看到,忙抽回来, 红着脸娇羞道:“二奶奶已经疑心你在外头吃荤了,你还这样乱来,回头若是二奶奶真有心查起来,一来二去查到我头上,那可怎么了得。” 她在苏锦艺面前,私底下是从来不用敬语的,两人好了有三年多了,明着两人都伪装的无懈可击, 一个主一个仆,私底下,却是一对野夫妻,就差生个孩子。 但是紫宸是不会生的,苏锦艺给她配了药丸,吃了就能绝育,这绝育可不是暂时不生, 而是一辈子都不会生,自然,紫宸是不知道的,她一直以为苏锦艺是个大夫,苏锦艺说那药丸能暂时保证不怀孕,她便都信了。 她当真是个极傻的女人,并没有细想过,若是这世上真有这样吃了可以不生,不吃就能生的药丸,苏家的老四,怎么还会把两个丫鬟的肚子搞到。 而且苏锦艺恐怕早拿了这个到药铺里卖钱了,不说别的,青楼里的姑娘肯定是顶顶喜欢这玩意, 那些搞丫鬟又不想妻子知道的大户官宦,对这药丸肯定也会趋之若鹜。 她只这样一心一意的相信苏锦艺,也相信苏锦艺说,等到他当了苏家的家,就把她给纳了做妾, 想到时候他是一家之主,苏蒋氏也不敢做声,苏家老太太也不敢说话。 所以,如今肖怡琴当着家,紫宸是比谁都着急。 她太想成为被人端茶送水伺候的姨奶奶了。 她也看够了苏蒋氏的脸,厌恶了和苏锦艺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 她有足够的把握能够顶替了苏蒋氏,成为苏锦艺身边最最重要的女人,那苏蒋氏这些年在老太太面前做的那些好事,哪件不是她安排着。 现今肖怡琴当着家,她只迫不及待的把肖怡琴从这位置上给推下来,她这会儿,心思都放在这件事上,把苏柔英放下后,就想问问苏锦艺结合药商抬价的事情,下一步还要如何做。 偏是这个苏锦艺心思,却都放在她白花花的身体上,她推三阻四的,要问的话还没问出口, 就被苏锦艺封住了口舌,一只手凉飕飕的就从她领子里划了进去,揉揉捏捏起来。 第44章 我不辛苦 紫宸身子软绵绵的,脑袋也被亲的昏昏沉沉的,再也没有力气问话,就由着苏锦艺动作。 ...............满园春色 ................ 睡梦中的苏柔英,舒舒服服的翻了个身。 紫宸憋着不敢喊,死死咬着嘴唇..... ..... 他不觉大力起来,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和紫宸着实都吓的一个激灵 幸好两人用的是最简便的法子,所以门被推开的时候,除了紫宸的脸有点红,苏锦艺额头有些薄薄的汗珠,一切没有什么异样。 门口站着的,是苏蒋氏,见到两人都在屋里,微吃了惊,不过却也没往别的地方想:“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句。” 她是极信任紫宸的,那是她从小到大的心腹,就算信不过苏锦艺,她也信得过紫宸。 这些年来,紫宸从来都规规矩矩的,所以两人共处一室,苏蒋氏也没有起什么疑心。 而紫宸和苏锦艺,虽然方才被吓了一跳,可这会儿看着苏蒋氏这样轻易相信两人的脸,都偷偷在心里乐着,觉得好笑。 “刚回来。要进来换个衣裳再去厅里,就看到紫宸在放柔儿睡觉。” 说着,还上前轻轻的抚了一把孩子纯真是睡颜。 紫宸也是一脸十分正经的神色,她和苏锦艺,在苏蒋氏面前的演技早已经炉火纯青了。 “柔姑娘睡的不熟,睁了眼,我拍了会儿,她又睡着了,正要过去问奶奶,晚上吃什么。” 苏蒋氏过来看着苏柔英,道:“醒了就别叫她睡了,还怕睡着了,这会儿都什么时辰了,晚上怕又要睡不着闹腾,晚上就抱去和奶娘睡吧,你二爷今日挺累的。” 紫宸微微一笑:“是,那奶奶,今日吃什么?” “弄些平日里的菜就行了,去吧,我给你二爷换衣裳。” 紫宸点了头出去,路过苏锦艺身边的时候,调皮的对着苏锦艺吐了个舌头,只把苏锦艺的火又给勾了起来,紫宸一出去,他一把就拉过苏蒋氏............... 苏蒋氏被亲的昏头转向,身体配合的往他怀里拱,气息的空余处,娇媚问道:“这是怎么了?” “今日和几个老板去书店,无意间看了几本春宫,热的我,急匆匆回来就找你,外头的女人我都看不上,我只喜欢我家夫人一个。” 苏蒋氏满面通红,眼神迷离,心里之前还怀疑苏锦艺这么晚回来肯定是在外面胡来, 这会儿她想大概是她多心了,他看了两本荤书,这荤菜外头到处都有,他却要回来再开,可见他在外面应该是没有人的。 “别,柔儿在,还给地。” “睡的熟呢,醒不来。” “紫宸不是说刚醒了,又给拍睡的,” “不是说了拍睡着了,那就是睡着了,不怕,醒来她也看不懂。” 苏蒋氏面红耳赤, 苏蒋氏毕竟是胜过三个孩子的,比起紫宸的来。。。。。。。。。。, .......... .......良久 “你个冤孽。” 苏锦艺搀她起来,亲她一下:“这几日我回来晚了,那些药材商要说动他们给我抬价对付肖怡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谈谈条件什么的,天就老晚了,以后若是我回来晚了,你别等我吃饭,免得饿坏了。” 他的体恤和关怀,让苏蒋氏心里倍感温暖,轻轻躺在他的怀中,娇柔道:“你辛苦了。” “为了你和孩子,我不辛苦。” 苏锦艺抬头,目光却是看着远方某处。 第45章 准备出手了 翌日,风和日丽,天气晴好。 已近了四月中旬,天气开始转暖,肖怡琴穿了一件鹅黄缎子的长裙,手里拿着一本名册,坐在保宁堂账房里,仔仔细细的看。 保宁堂,说是药房,其实也是个医馆, 保宁堂除了苏锦源苏锦艺兄弟两人,还有两个坐诊台大夫,皆是医术了得的,一个原先还考进过太医院,种种原因最后没进的太医院,被苏家聘来了当坐诊大夫。 另一个也有来头,家里五代行医,医药典学他都能倒背如流,病理症状一眼就能分析透彻, 一个是实力派,一个是学院派,两者结合,加上苏家两兄弟的本事,这保宁堂难怪成为京城第一药房。 就算没有星妃和月妃,这保宁堂也是响当当的老字号。 后来托了星月两妃的福,同宫里御药房有了买卖,名声就更响亮了。 现在御药房肯定是不敢再用保宁堂这里的药,药商们又纷纷哄抬药价,肖怡琴面前这条路,十分不好走。 金玉伺候在一边,瞧她看的入神不敢打扰,只是点了一盏茶放到她边上。 小半个时辰光景,肖怡琴终于看完了名册,金玉不大明白小小一本名册,何以她要看这样长时间,奉了茶上去,顺口问道:“奶奶这是看的什么?” “我只是在想事情。” 小小一本名册,自然是几眼就扫光了,肖怡琴会盯着那名册看,只是因为她心里在想事。 “奶奶想的什么事儿?” 肖怡琴扶额,叹息一口:“真要如此,却也有些不忍。” 金玉有些不解:“奶奶不忍什么?” 肖怡琴只是微微一笑,喝了一口茶起身,对金玉吩咐:“把大家都叫进来,就说三奶奶有事情吩咐,关了保宁堂的门,反正几味药都断了,最近来抓药的人都没有,开着也无用。” 苏锦艺那个贼心眼的,各种手段把肖怡琴往绝路上逼,煽动伙计,抬高药材收购价,还收买了一堆托儿, 专捡着几样药材全给买光了,如今柜面上的药材很多都库存为零了,来抓药的知道保宁堂缺药,几次下来,奔走相告的,保宁堂生意冷冷清清。 肖怡琴知道苏锦艺使的这些坏招,她原先还打算对这些对抗她的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昨儿被那苏丽英刺激了,觉着若是再不拿出点厉害,这苏锦艺是越发的往她脑袋上爬,想狠狠踩死他。 好赖,她从二十一世纪而来,总也不能给现代人丢了这份子的脸。 和她耍心计,使手段,她倒是要看看,苏锦艺他能能耐到什么时候。 她冷着一张脸,兀自冷哼一声,金玉已经带着二十来个伙计进来了,她收敛了脸上的冷意,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起身看着大家。 “各位都是保宁堂的老伙计了,我看权叔十七岁就到了保宁堂,那会儿老太爷都还在,权叔,你在保宁堂,五十年了吧。” 被叫做权叔的人,不知道她这是要做哪出戏,心里头只想着苏锦艺叮嘱过的,不能让保宁堂落在肖怡琴手里,不然这保宁堂总要给一个妇道人家给弄垮了。 肖怡琴说的没错,他在保宁堂五十个年头,老太爷供他吃穿用度,还给他娶了老婆,对他而言,保宁堂就是家,他也顶顶看不惯肖怡琴,觉着年纪小又不懂医药,凭什么来管她们。 仗着自己是老伙计,颇受苏家人敬重,对肖怡琴没啥好脸色,冷冷淡淡道:“嗯。” 第46章 回老家种田去吧 仗着自己是老伙计,颇受苏家人敬重,对肖怡琴没啥好脸色,冷冷淡淡道:“嗯。” 肖怡琴并不在意的样子,看向了另一位柜面上的伙计,这人是新来三年的,在这批老人里,算是个新人, 肖怡琴问道:“阿福你现在学到什么程度了,那些个药材都能记下来了吗?” 被叫做阿福的人,倒是不敢有权叔的傲慢,说话还存着几分恭敬:“回三奶奶话,记的差不多了。” “真假药材呢,能分了吗?” “这自然能。” “药方子呢,能看吗?十八反,十九畏都背得出来吗?” “已是倒背如流。” “不错不错。”肖怡琴笑道,那阿福年岁轻,尚未娶妻,肖怡琴这样一个秀美绝色的女子对他笑,他不免红了脸,心里头甜滋滋的。 旁的人,年岁小一些的,倒都有些羡慕起阿福来。 寡妇的房门,松落落。 近日肖怡琴来药房来的勤快,药房里那些小伙计们,明着不买她的账,不服她的管,暗地里却是三五成团的拿她做话题,晚上睡觉被窝子里打手铳(chong),又有几个敢说没把肖怡琴当过意yin的对象。 这些人里,有许多都巴不得肖怡琴软声细语的来求他们服从她,他们好趁机揩点油。 偏是那肖怡琴,每日架子端的可高,来店里走,只是看看账本,让人做点事,若是那人不依,她就让自己的丫鬟做,绝对没有一点要求人的姿态。 今天,她这样子,却又不像是要求他们服从她,就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大家看她这样温柔和阿福说话,心里盼着她也能同他们说几句,这盼啊盼,盼的痒痒起来,可肖怡琴偏就没再说什么,至少对金玉低头吩咐了几句,然后静坐着喝茶。 谁也搞不拎清她这是唱哪一出。 少卿,金玉从里面账房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大匣子,将大匣子放到桌子上,肖怡琴吩咐金玉打开。 匣子一开,里头金灿灿银光光的就是一匣子的金元宝银钉子,看的大家眼睛都直了,便是柜上的老伙计,一辈子也赚不来这么多钱。 大家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匣子,心里其实都是一样的想法,这三奶奶原是要用这招收买人心啊。 自然有动心的,却在少数,钱财固然诱惑人,不过他们心里头清楚着,若真拿了三奶奶的钱,立马明儿二爷就得让他们滚蛋。 这钱花一时也就没了,保宁堂这样好的差事又丢了,划不来。 肖怡琴看大家一眼,嘴角依然噙着笑,一个一个金元宝银锭子拿出来,放了桌上,然后看向人群中其中一个半老不老,效忠了苏家十多年的老伙计:“李祥瑞,过来。” 被叫到名字的,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出来,对肖怡琴的态度可不敢恭维,这是平常反对肖怡琴反对的最厉害的几人中的一个。 肖怡琴用了一截板尺,从一堆金银元宝里拨了几个到面前,对他道:“拿着吧。” 那李祥瑞不屑笑道:“三奶奶你这是要收买我,我便同三奶奶说句实话,我是个下人没错,但是我也是有骨气的人,三奶奶你连收个药材回来的本事都没有,还想要用这样的手段收买我们,三奶奶你……” “呵!” 他还没羞辱完,就听得肖怡琴娇笑了一句,一抬头, 一双美眸几分讽刺的看着他:“李祥瑞,你抬举自己了,收买你,用不了这许多的钱, 你这样的劳力,一年工钱二两银,我算了,到你死,这些够了,看你是老伙计,这一个金元宝加一个银元宝,算是给了你莫大的面子,拿了脱下我保宁堂的衣裳,回老家种田去吧。” 第47章 被气得七窍生烟 他还没羞辱完,就听得肖怡琴娇笑了一句,一抬头, 一双美眸几分讽刺的看着他:“李祥瑞,你抬举自己了,收买你,用不了这许多的钱,你这样的劳力,一年工钱二两银,我算了,到你死,这些够了,看你是老伙计,这一个金元宝加一个银元宝,算是给了你莫大的面子,拿了脱下我保宁堂的衣裳,回老家种田去吧。” 李祥瑞闻言,痴愣了片刻,瞬间涨红了脸,怒目圆睁:“三奶奶,你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滚。” 肖怡琴此刻,脸上已全无笑意,一双黑眸,冰冷的看着众人, 最后道:“把队给排起来,不想干的拿钱走,想干的站我身后,我药房里什么都缺,唯独就不缺个人,二两银一年的工钱,我到城东难民营张个榜,还怕请不到人,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伙计还不好找。” 她此言一出,屋内愤然的愤然,吃惊的吃惊,也有人居然忍不住,暗中的偷偷看她,心里对她佩服的紧。 原先以为是个懦懦弱弱的大家闺秀,每日里在药房转也使唤不动人,大家对她可瞧不上眼,如今她这脾气一上来,还真不是一般的火辣辣。 李祥瑞站在她跟前,涨红了个脸。 她催一句:“拿了,让开,下一个。” “你,你,我告诉二爷去。” 肖怡琴知他会这样讲,冷哼一句:“别忘了,这苏家是谁当家。”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李祥瑞便被塞的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是,这苏家如今是她肖怡琴苏三奶奶当家,他们可以和二爷一起反她不服她,但她若是有心要赶走他们,便是二爷也无从置喙。 她才是苏家当家的,她使唤不动人,却握有所有人“生杀予夺”的权利,她让他们滚蛋,他们除非厚着脸皮求情,不然就硬着骨气滚蛋。 李祥瑞显然是那个硬着骨气的,骨气却偏偏硬不到坚挺,不然也没这么脸伸手真的来拿银子,拿了他转身,愤恨道:“没了我们这些老伙计,我看你保宁堂怎么开。” 肖怡琴笑的冷漠:“便是求神求佛也不会求你,继续,下一个。” 事实证明,真正骨头硬的,就只有权叔一个,没拿钱气呼呼骂了肖怡琴一句“等把苏家整垮了,看苏家祖宗十八代不把你抽筋剥皮了。” 肖怡琴脸上半分都没有显出生气的模样, 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权叔:“念你年纪大,你原住的那处房子,我就不收回,不过你老有骨气,大约宁可住茅棚,也不会再住那房子,搬家搬不动,着人来说一句,我派人帮你。” 她话如此讲了,便是一句句在赶权叔搬出苏家的房子,权叔直气的胡子乱吹,只差抬手要打肖怡琴,终究他没下这个手,他心里也是怕的,怕的是肖怡琴的娘家。 若这巴掌下去,他这一家都完了。 权叔之后,跟着几个老伙计,都拿了钱走人,肖怡琴姿态悠闲,似乎一点都无所谓。 待到阿福,他面色为难,看样子是想留下,可是又怕大家说他是个叛徒, 肖怡琴对他微微一笑:“你留下吧,算我特地聘你,工钱翻番儿,以后用不着做柜上的事,给我去招几个学童,从基础开始教起,就做师傅。” 她如此温声软语,加上如此利诱,那阿福终是不能抵挡诱惑,却不敢看别人,垂着脑袋走到了她身后。 她嘴角微微一勾,她不会一巴掌打死所有人,阿福只是个例,让大家看看,留下的人,她必会善待。 阿福开了先例之后,陆续又有几个人站到她身后,年纪轻的多些,也有几个老伙计。 虽然人走了大半,留下的屈指可数,但是这保宁堂的经营模式本就不妥,人浮于事的现象太严重, 比如柜上抓药就有五个伙计,肖怡琴这次“裁员”,然后再重新分工,保宁堂既然交给了她,就该有她肖怡琴是的管理方法。 待得要滚蛋的人都滚蛋了,肖怡琴起身站到了留下来的七个人面前。 两个柜上的小伙计,一个管仓库的,还有一个资历老的师傅,问诊的两人中,那个学院派的留了下来,还有留下一个十多岁的小娃,是后堂煎药的药童。 算起来,留下的这些都是虾兵蟹将,大将都走光了,不过兵不在多,在精,精于修行,保宁堂反正没有生意,肖怡琴索性下了令。 “保宁堂关门一月,你们只管放心,这一月该给的我一分不会少,你们愿意留下来跟我,我便同你们契个约,但凡你们一心一意帮我办事,年底我都会加发你们工钱之外,额外一两银子的奖金。” “奖金!” 这个新鲜词儿,对古代人来说似乎是不好理解。 不过大家都听得明白,就是另外还给钱,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神色。 肖怡琴笑道:“金玉,拿纸笔来,以后我们保宁堂,采取奖金制度,奖金奖金,顾名思义,奖励的金钱,表现出色的,一律我会记账下来,过年统一发放奖金。” 这个制度,新颖又诱人,肖怡琴把现代经营管理那一套,搬到古代来,这种绩效制度,更能提高伙计的工作积极性。 大家已开始一脸期待的样子。 金玉拿了纸币来,肖怡琴写下契约,先沾了墨水,按下了手印,几个留下的,也纷纷按下了手印, 等到苏锦艺怒气冲冲的进来的时候,肖怡琴这厢,早把该处置了的处置了,该安置的了安置好了,一切只等一个月保宁堂开业后,叫苏锦艺瞧瞧,他那点手段,在她肖怡琴面前是多上不得台面。 这会儿,苏锦艺已是被气的七窍生烟,指着肖怡琴破口大骂:“好你个肖怡琴,你这是要把保宁堂给散了吗?保宁堂不是你肖家的祖宗基业,你便可以如此糟践,你当真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不喜欢的就丢掉,肖怡琴,我今天非要和你理论理论。” 他也不嫌丢脸,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 那肖怡琴就不怕让他更丢一点脸:“理论,倒是很好,你联合药商哄抬药价,找托儿特意卖光药店几味最紧俏的药材,你这要和我理论? 你拿着保宁堂的生意开玩笑,便只为了报私仇,你这也要和我理论?你教女无方,九岁的女儿对我这三婶婶冷嘲热讽,也要和我理论? 你不忠不孝,爹爹尸骨未寒,你就开始和我对着干,杠着来,这你也要和我理论?苏家遭殃,我东奔西走,求这托那,你却好整以暇,坐享其成,这你也要和我理论?” 一番几句,她句句嘲讽,苏锦艺黑脸一红,实在她说的句句属实,只把苏锦艺呛的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只气的频频喘气。 肖怡琴冷眼瞧他,对边上几个伙计一挥手:“家丑不外扬,你们也别看热闹了,保宁堂关门一月,写了牌子放出去,至于你们,这一个月随叫随到,我要重新给你们安排月俸职位。” 她这月俸职位几字,估计说的重些,几个留下的伙计,也不愿在这里看苏锦艺杀人一样的眼神, 个个都有些心虚理亏,毕竟当日是答应了苏锦艺,防抗肖怡琴到底的,这会儿却倒戈相向,到了肖怡琴的阵营,自然没这个好意思面对苏锦艺,赶紧的应了声是出去。 肖怡琴抬头看苏锦艺,笑容冷蔑:“你以为就你会做生意,柜上少了你我们保宁堂就要垮了, 苏锦艺,你真是太抬举你自己了,你要当家,可以,我当即和五王爷去说,不用帮我苏家求亲,只管让皇上从重发落,我自己回娘家去悠闲过日子,苏锦艺,你们一家就等着死吧。” 肖怡琴今儿可算是把心里头对苏锦艺的怨气都撒了出来,当真痛快的不得了。 她就这小肚鸡肠,她一心一意为这苏家,苏锦艺却处处和她作对,还有这个脸对她大呼小叫,她非圣贤,苏锦艺想要她难堪,她就让苏锦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难堪。 苏锦艺已是被她说的完全对不上话来,她说的对,苏家是她救的,苏锦艺不服她当家,从骨子里说一则是觉得苏家今日繁华同她无关,她是白捡便宜了。 二则也是因为他是庶出,若是当了家,他的孩子就是嫡出的孩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庶子,个中滋味,他岂能不知。 三则,因为到家了,他才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他要做一些事接一些人回家,才没有人敢多说什么,那双母子,也不会受到半分委屈。 可这肖怡琴,如今却把他踩得死死的,他原本还欺负她年纪小,平素里接触几次,性子又软糯糯的好欺负,以为这次肖怡琴肯定会没辙,哭着把当家权利交给他。 如今看来,他真是看低了这肖怡琴。 “肖怡琴,肖怡琴,行,你继续当你的家,我另立门户。” 苏锦艺气的已是七窍生烟,却找不到任何法子对付肖怡琴,他心里头这会儿唯一想法就是分家,另立门户,他的人缘儿,那些老伙计肯定都会来帮他。 到时候他就在保宁堂对面开一个药铺,用以前的伙计,从以前要好的药商手里低价拿货,继续恳请那些药商对肖怡琴和保宁堂实行高价政策,他就不信,做生意肖怡琴能做的过他。 第48章 笑话 苏家最近是接二连三的有事儿,苏家三爷喝花酒死在了窑姐手里,苏家三姑娘房里闹鬼,苏家星妃主子被打入了公宫,苏家老爷活生生被这些破事给折腾死。 如今,整个苏家都还在惴惴不安中等待皇上的发落,这苏家却又出事了。 这次闹事的,是苏家的二房,一大早上肖怡琴就被苏老太太请了过去,进得苏老太太的房间,见那苏二奶奶呜呜咽咽的哭个不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家二爷铁青着脸色,苏家老太太面上也十分不好看。 看到肖怡琴,苏家老太太语气挺重,责问:“锦艺说,你把柜上几个老人都给赶走了,还把保宁堂封了?” 肖怡琴尚未开口,那苏蒋氏就抹着眼泪道:“母亲,大家都在说,她这样做,是因为那些伙计就听锦艺的,母亲你想,她才到柜面上,什么也不懂,那些伙计有什么事当然还是找锦艺,她就是心里不痛快这点,把这些伙计都给赶走了, 母亲,这当家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个不高兴就互相置气,这是我们苏家基业,她这是为了同锦艺赌这口气,生生要把我们保宁堂给整垮了。” 苏老太太闻言,脸色黑了一大圈,冷冷的看着肖怡琴:“你跪下。” 肖怡琴心里头当真想骂一句草泥马,但终归她骨子里有这个时代全部的规矩记忆,所以还是忍住了。 屈膝跪下,她脊梁骨却挺笔直,脑袋也抬的很高。 苏老太太厉声质问:“你爹爹死前,把整个苏家托付给你,你就是这样报答你爹爹对你的信任的?” 肖怡琴又还没赶得上说话,那苏蒋氏抢着开口了:“母亲,我还听说,她和柜面上的阿福眉来眼去的,没走的那几个人,都是那阿福劝着留下来的,她们还立了什么契约,说是加工钱,过年还多给一两银子,她这分明是败家,谁都知道,我们保宁堂的工钱,已经是顶顶高的了。” 老太太脸从黑变绿,苏蒋氏一面气愤的控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一面从手帕下面贼眼看肖怡琴,满目得意之色。 那苏锦艺,虽然从头至尾没讲一句话,不过神色却在老太太的脸色之中不住的变化,如今也是一脸戏谑的看着肖怡琴。 肖怡琴觉得这两人是没的救了,腹黑至此,也到了一定境界,偏生那老太太平素里精明的很,今日却吃错药一般,光是听苏蒋氏的片面之词,愣是没听肖怡琴一句,就要把肖怡琴打入“死牢”。 “你这家我看也别当了,乌七八糟这些事情。” 这一句肖怡琴算是明白了,老太太这般精明的人如今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给她脸色瞧,原来是为了这般啊。 老太太让她交出当家的权利,总归老太太还是舍不下这权势,表面上对老爷的遗言谨遵着,上下说了要大家以后都听肖怡琴的安排,其实内心里对权利的渴望,还是不甘心把权利交到肖怡琴手里。 若是换做平常,肖怡琴巴不得把当家权利还给老太太,至少老太太当家,那二房也嚣张不起来,占不到便宜,不至于危害到她的利益。 可是今日,她就偏不了,她受了这莫大怨气,岂能如同个猪头一样,被人踢到东踢到西却不做半点反抗。 她当下垂下头,学着苏蒋氏的模样,掏出了手帕,抹了眼角:“母亲你有所不知,我们保宁堂为何要关门,是因为几味药材短缺,却着实没有地方采办。” “锦艺在柜上的时候,可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事情。”苏蒋氏尖牙利齿,她敢这样说,看来关于苏锦艺哄抬药价的事情,她们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准备是多做了,肖怡琴压根没想在老太太面前抖出这件事,想来,老太太虽然闭关吃斋念佛,药房里的事情她能完全不插手? 今日老太太的意思肖怡琴已经明白了,老太太是不甘心让她当家,也想逼她交出当家权。 所以,保不齐对于苏锦艺联合药商哄抬药价的事情,老太太早就心知肚明,不过只是坐观虎斗,想收渔翁之利罢了。 所以,她不会提这件事,但是另一件事,她就不得不提醒一下老太太和整个苏家的人了。 “我也早已是为此事心力憔瘁,柜面上的人不服我,外头人又用这些那些诽谤我,采办不到药材导致保宁堂关门,母亲,说句实话,我太累了。” 眼瞧着面前三人眼底都露出不同程度的精光,只听肖怡琴唉唉叹息一口:“正好我娘家祖父,这几天身子也不大好,我想回去看看都分身乏术,母亲既让我交出当家权,于我来说何尝不是一件轻松事,我便带着团子回娘家住几日,我爹爹日日上朝, 我也好打听打听宫里头我们家两位主子的消息,回头再让我爹爹探探御前公公的口风,看皇上到底是要怎么办我们苏家,我好让金玉回来通知你们,让你们有所准备。” 她随意间就生了火,烤了个滚滚烫的山芋往苏家老太太和苏锦艺身上丢。 苏家老太太原本就没打算这么快收回当家的权,一直想着等苏家这次大难过去了,肖怡琴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了再把当家权利收回来。 是早上苏锦艺夫妇那样来闹了一遭,她觉着肖怡琴着实不适合当家,恐怕不等皇上处置苏家的圣旨下来,这苏家已经败了。 她心里清明着,知道苏蒋氏说的一句句都是屁话,往肮脏了诽谤肖怡琴呢,这药房里的一切都是苏锦艺在捣鬼,她原本是等着肖怡琴吃不消来求她,都时候明着是肖怡琴当家,暗着还不是她把了个牵线木偶,继续掌着大权。 她哪里想到,这肖怡琴这般狡黠,一句话里头,说的如此委婉隐晦,却是把该表达的意思,通过一个字一个眼儿的,都说的清清楚楚了。 她说要回娘家,她说让她爹探口风,她说让金玉回来通知——“你们”。 她分明的,便是说她就不是苏家的人,苏家遭了任何办理都同她无关。 她有娘家荫庇,她什么都不用怕。 但是苏家…… 没了肖怡琴,就没了护国公府整个亲家。 或许逼急了肖怡琴,五王爷那她再去走一次,赌气说苏家活该什么的,那苏家可真是大大的完蛋了。 苏老太太和苏锦艺都是相信的,肖怡琴能说的动五王爷求情,也能说的懂五王爷落井下石。 这会儿,没人再敢说话了。 苏家老太太先是起身过来搀她。 “说的什么话,你刚当家难免遇见状况,娘也就是两句气话,毕竟保宁堂是你爹的心血,如今你爹尸骨未寒,保宁堂就关门了,娘心里能高兴?” 说着眼眶里还包了两包泪。 肖怡琴道这苏老太太装的功夫可真是一流,不过彼此彼此,在这苏家生活,还真是得带着面具才行, 宅门大院,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妯娌之间,叔嫂之间,婆媳之间,她原本以为生活会无趣的很,如今看来,倒是有滋有味的很啊。 此句自然讽刺,她已被苏家的人情冷暖郁闷到,只因为苏老太爷遗嘱嘱托,她才不能就此撒手苏家不管。 而且,她骨子里有一股子傲劲,保宁堂她一定要做起来,旁人打压的越狠,她就越发的不会服输。 她见苏老太太如此说,也便顺势给了苏老太太一个台阶。 “是媳妇儿的错,但是媳妇儿保证,给我三月时间,我会让保宁堂比以前更是繁荣,若是我做不到,我当即交出当家权,自认无能。” 她言尽于此,苏老太太还能有何微词。 便是那苏锦艺,也只能肚子里生气,却不再敢和他那个老婆,再说些不好听的话。 肖怡琴只觉得好笑,苏锦艺自己斗不过他,还想拉上苏老太太,不过显而易见的,苏老太太的心思叫苏锦艺看的透透的,不然他也不敢去老太太面前颠倒黑白诽谤肖怡琴,只是昨儿肖怡琴就提醒过他,别逼她撒手苏家不管,他还以为苏老太太能镇住肖怡琴,笑话。 第49章 街头偶遇 这一早上闹腾过,苏家二房和苏老太太算是安生了。 肖怡琴自己打了赌,三个月后就要把保宁堂经营个模样出来,说实话三个月不知道够不够,但是她倒是相信,事在人为。 马不停蹄,她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所以上午到老太太那去受了一顿跪,下午她连午休也没休,就带着金玉出去。 她换了一身利索的衣衫,头发也利索的只梳了一个麻花,在脑后盘了一个发髻,用一枚翡翠银簪簪上,然后带着金玉出了门。 金玉之前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待得看到她居然往城东难民窟去,不禁蹙了眉心。 “奶奶,这里面肮脏的很,你是要来找什么?” “人无贵贱之分,也无肮脏之说,脏的只能是灵魂,这里的人都是家乡闹灾,从全国各地,四面八方而来,高手在民间在四方,这句话你难道没听过?” “奶奶是来找高手的?” “就是那么一说,我是来找有用之才,你去打听打听,这里有无来自贵溪的难民。” “是,奶奶。” 贵溪,盛产药材,有诗云贵溪——小黄城外金银花,十里五里生朝霞,花前花后皆人家,家家种花如桑麻。 说的便是贵溪家家种药,药材遍地,早年间,贵溪是药商云集,药栈林立,药号巨头密布,经销中药材两千多种的重要“药都”。 后来帝都从贵溪附近的扬城搬到了现在的京城,那些药号和贵溪的名医也都搬到了天子脚下开设药馆医馆,贵溪至此慢慢没落,苏家的祖宗,就是贵溪的,保宁堂也是从贵溪搬来的。 便是贵溪不及以前繁华,如今依旧是家家种药卖药,苏家保宁堂的药材,多半来自贵溪,只是中间过手了个药材商,个中价钱,自然也要翻一些。 保宁堂其实以前也通过药材商自己到贵溪收购过药材,但是因为很多药材不宜储存,不能大量收购,所以药农不愿意卖很难收到。 珍贵一些的药材,每个药农的产量又少,需要跑很多家才能收购齐全,便浪费了人力物力和时间。 加上雇车队船队运回来的费用,有时候有什么珍稀药材,还要雇个镖队,这些成本一算,虽然还是比收购的便宜一些,但着实折腾。 而且收购来的药材,因为一次收购太多时间又紧就疏于检查,难免有奸诈药农鱼目混珠以次充好,这些一算,倒是亏钱,还不如到药材商那精挑细选,需要什么拿什么,需要多少买多少,省了人力物力和精力。 所以保宁堂现在的药材,都是从药商那买的,苏锦艺便是抓着这一点,要绝肖怡琴的路,一个药房收不到药材,不就等着关门大吉。 肖怡琴如他所愿,关门。 但是她这是韬光养晦,可不是举旗投降。 第一步,解决药材问题,她说了她是个小气脾性,京城那些个药商,便是以后巴着求她买药,她也不稀罕,她自己会找药,自己会找人。 金玉去了会儿,带了一个四十岁光景的汉子过来,开口浓重的贵溪腔,肖怡琴听的费力,大约明白他说他是贵溪榆阳县关家庄的,叫关大虎。 虽是难民,他却生的三大五粗,一点也不像边上面黄肌瘦的人,身上衣衫也干净,大约是刚到京城的,盘缠还有些,吃得上饭的难民。 “关大哥,你能帮我找几个你的老乡,晚上我做东,在梨花客栈请你们吃饭,年岁大约就你这般光景的最好,若是以前家里是做生意的那就顶顶好,有孩子妻子想来混个饭吃,我也多摆下一桌。” 肖怡琴生的文气,开口却是阔绰又大方,嘴巴又甜,一看就是个大家小姐,却喊人家关大哥,那关大虎心里忒感动,忙应:“成成,我就去找,要几个?” “就七八个。” “成,成!” 他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倒是很喜欢一个人。 肖怡琴同他口头约定了晚上的饭局,就离开了,路上还施舍了几个可怜的老妇人和孩子,只觉得这一片地儿太过凄凉,便对金玉道:“改日来这施粥赠饭吧。” 金玉福身应是,夸了一句:“奶奶菩萨心肠。” “呵呵。” 肖怡琴一笑,有些口渴,却一时还有事,便叫金玉去车上拿水,她自个儿让到路边等。 这肖怡琴的身子骨不大好,一日奔波下来,已有些累的疲乏,双脚又疼又麻的,她便靠在身后一堵墙上歇着,墙边上是一处商店的铺面儿,大门敞开着,进进出出几个人。 肖怡琴没留神这是什么店,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忽然视野里,跃入了一双黑缎子金色祥云绣花的鞋子。 循着那双鞋子往上瞧,她不成想世界这般小,城东这块儿不起眼的一家小店门口,居然也能遇见季无夜。 算来上次,承了他一个大大的恩情,还白白受了他一朵金玉满堂,肖怡琴一直过意不去,想着哪日得空,送个千年老参当回礼,只是这空一直不得,今日见到季无夜,真是意外。 “季公子怎在这里?” 这里是城东,富人是鲜少过来的。 季无夜微微一笑,对着边上茶楼指了指:“和五王爷在这里喝茶。” 五王爷还真是好兴致,茶都喝倒难民窟来了。 五王爷也嚣张,敢带着季无夜出来喝茶,怕一路上认识他,免不了对他和季无夜指指点点。 肖怡琴虽那日就知道季无夜是五王爷的男宠,不过心里要接受这样一个七尺男儿有龙阳癖,还是有些难,何况,她和季无夜还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她给他脱个衣服换给药他都会脸红,真没看出来他是个断袖。 “我在这里等我丫头。” 她觉得季无夜是个断袖这身份往她面前一摆,她就不自然的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干干的扯了这样一句话。 季无夜嘴角依旧挂着温暖如同四月阳光的笑容:“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去坐坐?” 季无夜的家? 以为他住王爷府呢,不过想来可能是王爷给他买的外宅。 “不必了!”她推辞,“我还有事。” 她说这话,忽觉小腿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不知道哪里来的小破孩,居然抱着她的小腿就是一口咬,那孩子三四岁光景,生的黑湫湫的和炭头一样,如今狗儿似的咬着她的小腿不肯松,她起先还忍着疼,这会儿疼的叫起来:“放开我。” 季无夜眉心也是一紧,弯腰就去掰那孩子的嘴巴,他力气大,那孩子被掰开,咬过肖怡琴的地方,已经渗了血印子出来,尽是咬这样狠。 肖怡琴痛的蹙了眉,转眼看,那孩子居然不在了。 她心里大骂我去你妈的,脸上却不好表现出来那么彪悍的模样,只是银牙紧要,疼的倒抽冷气。 季无夜见状,再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一把打横抱起了她,转身就往边上小巷里去。 他说他家就在附近,她倒也没想到居然这么近,方才那座店铺的后院,就是他的家。 将她小心安置在椅子上,他就要撩她的裙子,只是手握住裙摆那一刻,又停了下来,对外头道:“吕红。” 吕红。 感情这吕青吕红,应该是兄妹吧。 果不其然,一个长的十三四岁模样,生的机灵,和吕青三分相似的小丫头在听到呼喊后,应声进了门,瞧见肖怡琴,微微吃了一惊。 “公子你怎么带了个女人回来。” 肖怡琴是在大户里当寡妇,自然知道这大户人家规矩重的很,但从吕青吕红言辞间,肖怡琴倒是看出,季无夜家教不严,下人都比较活泼。 而且从吕红吃惊的神色中,就看出季无夜平素里是不会带女人回来的。 也难怪吕红吃惊,季无夜是个断袖吗,带着个女人回来自然人很怪异。 “肖小姐的脚让一孩子咬伤了,你给她上了药,包扎一下。” 肖小姐…… 他莫不是喊错了,她如今可是苏三奶奶,虽然守着一个姑娘身子,却和小姐这两字彻底无缘了。 第50章 竟然会觉得可惜 吕红眼神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肖怡琴,大约是肖怡琴妇女的发髻,让她怀疑肖怡琴小姐的身份。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发髻其实就是身份的象征,小姐是不会盘这种妇人的发髻的。 季无夜见吕红只是打量着肖怡琴不动手,沉了脸色:“还不快些。” 吕红这才反应过来,忙忙过来帮肖怡琴处理伤口。 这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野小孩,莫不是得了狂犬症,居然咬的这样狠,几个鲜红的牙齿印,在肖怡琴白皙的大腿上有些触目惊心。 吕红给她清理伤口的时候,季无夜一直背着身子,肖怡琴便觉得挺好笑,季无夜其实大可不必如此见外,一起住都住了七天,说句夸张的,肌肤之亲都有过呢。 肖怡琴这厢一直看着季无夜的后背暗自发笑,直道吕红上药,她才疼的微微倒抽一口冷气,季无夜转了身过来,有些责备的看着吕红:“你就不能轻点。” 吕红一脸委屈:“不然公子你自己来,我已经够轻了。” 肖怡琴忙道:“这药有点辣,不关吕红的事。” “方才那孩子,你可认识?”季无夜既转过来了,倒也没有再转回去,看着她一截白皙的小腿,眼神有些不自然,所以忙抬起头,找了话题。 肖怡琴摇头:“不认得。” “你来这里做什么?” 吕红那已经开始包扎,肖怡琴看着吕红娴熟的动作,就想会不会季无夜经常受伤回来,吕红早已经习惯伺候这些伤口了。 想到这,便忆起了那个晚上,季无夜半死不活的找上她,然后,是那七天七夜寸步不离的相守,只是可惜,季无夜是个断袖。 可惜,心里竟然会觉得可惜。 她大抵是想的入了神,直到吕红说了一句“小姐,我们公子问你怎么会在这。”她才缓过神来,忙道:“我来找几个能用的人。” 伤口已经包扎好,吕红背着药箱下去,季无夜在肖怡琴边上的椅子落座,给肖怡琴斟了一杯茶:“什么人?” 有些事情,肖怡琴也没想要瞒着季无夜,虽然之于她而言,这些事情是比较窝囊的事情:“我家变故,我公公过世,临终托付我管理整个家的,可是又人不服我管,明着暗着给我使绊儿,还怂恿旁人同我作对,我一气之下就把人都给辞退了,我需要培养我自己的人,不然往后何以在苏家立足。” 他闻言,表情有些异样,有些失神的重复:“你公公死了。” “嗯,也有几日了。这在京城也算是件事儿,你没听说?” 他笑笑;“我出了关,今日才回来。” 肖怡琴试探着踩了两下地,觉着也不是很疼,就起身要告辞了,她进来许久了,金玉这会儿恐怕已经等急了,于季无夜,她终究什么都没还,却是又欠下一个人情。 “五王爷恐等急了你,我也要回去了,我的丫鬟这会儿找不见我,大约是要急疯了的,我晚上还有一个饭局,要回去收拾收拾。” 他蹙眉:“饭局。” 自古来,从未听到一个女人有饭局。 肖怡琴却并不以为意:“我总也不能真叫苏家那些人瞧了我笑话,我需要自己找几条出路,晚上请了难民营一些贵溪老乡吃饭。” 他满目吃惊,对她的大胆作为有些敬佩之色,自古女儿家,针织女红伺后公婆,外头的营生半分都张罗不来, 她却偏生是个例外,她医术了得,大方妍美,没有小女儿家的拘泥和懦弱,身上自称一股子气质,便是让有些男儿都自愧不如。 她无疑是特别的。 “你不妨再坐会儿,同我说说到底苏家的人怎么难为你了,看我能不能助你一臂之力。” 肖怡琴自己心里已有了整个未来的盘算,她无意再麻烦季无夜,已经欠着他的够多了。 “此事并非难事,我自己会解决,今日多谢你,我告辞了。” 说完往外走,季无夜追过来:“我送你。” * 金玉果然等急,在原地不住的询人问人,见着肖怡琴从一个小巷里出来,忙是欢喜又嗔怨的迎了过来。 “奶奶这是去了哪里?” 一抬头,才发现肖怡琴身后的季无夜,那是个极为俊朗的男子,金玉一对眼间,就红了面孔,努力稳住气息,让自己瞧上去端庄一些,然后对肖怡琴道:“等急了奶奶,就差报官了。” 肖怡琴微微一笑:“出了点意外,如今已无妨了,走吧,先回去药店。” “是,奶奶!” 肖怡琴从始至终没把季无夜介绍给金玉,她只是不想让金玉胡思乱想,毕竟她一个寡妇人家同一个陌生男子,能避嫌还是避嫌的好,没见那二房往死里的给她泼脏水呢。 回了一趟药房,她叫金玉把愿意留下的那几个伙计都叫来了跟前,一双黑眸,从这些人面前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管仓库的伙计老三身上。 老三是这批愿意留下来的人里头,唯一一个管仓库的,这次的人,走的七七八八,唯独留下一个管仓库的,两个柜面上的伙计,一个老伙计,还有一个药童和那个五代行医的学院派大夫。 肖怡琴今日设宴,自然不会只身前往,她可不是纯粹去吃个饭,而是去探生意的,她需要帮手。 那管仓库的老三,平素里没什么言语,不过说到药材他几乎是了如指掌,他管理苏家药材仓库也已经许多年,这些年药材的进进出出都要经过他的手,苏家保宁堂里有多少药,这些药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虽然没有学过医,不知道这些药材具体有个什么作用的,但是这些药材的需求量,库存量等等,整个药房,只属他最清楚。 她点了老三的名,并吩咐了阿福这些日子有空就张榜出去,说是保宁堂要招几个学徒,包吃包住但是没有工钱拿,其实只是这个条件,肖怡琴也详细来报名的人,必定是趋之若鹜,这年头的难民,吃不饱穿不暖的太多,但凡有个住的地方,有口饭吃,便已是好的。 肖怡琴强调再三,大批招人,但是三精四减,最后留下最聪明能干的五个,年纪不在大小,只要能用得上。 苏锦源一心等着看她缺兵少将如何经营得下去保宁堂,其实苏锦源年纪轻轻思想未免却太守旧,人,没了再培养便是,虽然要花些时日,但是保宁堂的这些个伙计,哪个不是从没有任何基础开始学起。 苏锦源或许心里觉得她短短几个月是决计培养不出一批能用的人的,保宁堂里,但凡能上柜面的伙计,哪个不都是学了四五年的,阿福之类才学三年的,都只能按着师傅的吩咐跑跑腿而已。 肖怡琴知道,医药关乎人命,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但是就像是药童只需要掌握火候,仓管只需要清点管理药材,柜面只需要负责抓药一样,她招人,并不是要把他们培养成大夫,她自然有她的用处。 一切吩咐妥当,眼瞧着天色渐黑,她带着老三出了门。 第51章 感染所有人 入夜,梨花客栈热闹非凡,两大桌满满当当,坐的却不是平素里的贵胄子弟,而是一些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难民。 客栈老板起先不愿意摆着两桌,怕影响了生意,客栈里偶几桌在用饭的,也都嫌弃的捂着鼻子看他们。 那些难民兄弟,纷纷自卑的垂着脑袋扒拉饭菜不敢看别人,肖怡琴心里几分酸,忽豪气的起饿了身, 对着掌柜吩咐:“把旁人都请走,今儿这里我苏三奶奶包了场。” 她说的颇有气势,那一个金元宝拍下去的力道更是有气势,此等豪气,着实让在座的难民心生了敬佩。 那一锭大元宝放在那里,老板自然是喜上眉梢,忙是好言好语的把其他桌都劝走,唯独过来为难的告诉肖怡琴包房里有位公子不肯走,他说他不会妨碍了三奶奶的事。 肖怡琴也没追究,只是又拿出一个元宝:“我这些个朋友,往后若是饿了要到老板这来吃个饭, 老板赏赐一两个馒头,都记在我的账面上,如果是孩子,记得给点肉,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这一个金元宝,都够老板供难民营的难民吃一个月的馒头窝窝了,还能给老板落一个慈善的好名声,老板忙是点头哈腰,称三奶奶菩萨心肠。 肖怡琴这一些,一半是出自真心,瞧着这一桌子的妇孺孩子,枯瘦如柴,叫人看着不忍。 另一方面,却也是为了笼络人心,她这一番豪气作为,两桌子二十来张面孔,如今对她都是写满了感激,恨不现在就跪下来给她磕头。 “大家吃吧,吃好喝好。” 肖怡琴一声招呼,旁的也没有人再用鄙视的眼光看他们,这些难民开始吃开,显然是许久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一个个狼吞虎咽,肖怡琴颇为感慨。 国之现状,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富贵之人无良无德,穷苦百姓水深火热。 她一点都不避讳大家的筷头,和大家一起有吃有笑, 她是个颇为美丽的女子,笑起来时候满目的和善,有孩子还过来叫她姐姐,亲热的小模样,让她想到团子,心里暖暖。 这次关大虎带来的是八户贵溪人家,说的蹩脚的京城话,肖怡琴听个七七八八, 这些人家里,有许多以前也是种药的,也有许多甚至曾经也是富甲一方的药商,家里做药材营生。 肖怡琴见其中一人看上去虽然落魄却一股气质,多搭了几句话,才知道那人才叫了不得, 他原是个做官的,虽不过是个小县官,但是却也是一方父母,只因后来做错事被革职,又遭逢家变,才流落到京城。 肖怡琴表示了同情之意,起身看着大家。 “大家生来都不是低人一等,也不是应该受苦挨饿,各人都有各人的不幸,但是只要活着便是希望, 我知贵溪盛产药材,只贵溪路途遥远我对贵溪又不甚了解,你们都是贵溪本土人,好的药材出自哪里,哪里有最便宜的药材,什么是真药,什么是以次充好,你们都一目了然, 我今日请各位来,是请各位帮个忙,也是给各位一份活做。” 活,在这个偌大的京城,这些落难的人何尝没想过找活干, 可是蹩脚的贵溪口音却成了最大的阻碍,而且京城人傲气,不把外地人放在眼里,更别说他们这些难民了,勉强能找个饭馆刷盆子的活,已是祖上在保佑了。 听到有活做,大火一下激动起来。 “三奶奶,只要给吃给住,不给一分工钱也无妨。” 这些人对生活的要求,只剩下如此简单,着实让人心酸。 肖怡琴微微对大家一笑,大声道:“只要你们帮我做事,我不止管你们吃住,还会给你们月俸,照顾你们的妻女。” 一语出,那些男人更是兴奋。 肖怡琴环顾了一圈大家,她们都像是看着太阳一样看着她, 好像只要她在,就有温暖在,有希望在,这些眼光很受用,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原来可以做到这样出色。 她习惯了在医院清理伤口,照顾病人,没有什么雄心远志,一辈子的计划无疑结婚生子升个主任,退休之后练练书法写写杂记。 如今这样是人生,是肖怡琴从未曾想过的,可是却一点都不赖, 她喜欢这种被崇拜的感觉,她骨子里是个很容易膨胀的人,不过她的膨胀却能控制在恰到好处。 “只是我话说前头,我给你们多少,取决于你们能给我多少。 我不会纵容不劳而获的行为,我需要你们去贵溪各地给我采办药材,至于工钱,就看你们采办回来什么样的药材, 我这样说吧,若是你们空手而归,那我只能对不起你们,只给你们一些遣散费,然后你们只能继续流浪。 但是如果你们能够给我采办来顶好的药材,钱我也是绝对不会吝啬的。” 她一番话,说的通俗易懂,在做的人对于药材都是有一定的了解的,又是去老家贵溪采办,熟门熟路,不少人在老家还有一定的人脉,自然对于这份差事,跃跃欲试。 关大虎先站起来:“三奶奶是个爽快人,我不图三奶奶给我多少,我会尽力为三奶奶办事, 三奶奶你能看得起我们请我们吃这个饭,对掌柜的说那样一番话,还不嫌弃我们和我们一起吃, 我关大虎就拍胸脯一句话,我老婆孩子还有我关大虎的命,都给了三奶奶又何妨。” 关大虎真是个豪气的汉子,他一言出,旁的人也纷纷站起来示忠, 肖怡琴没想到事情进行如此顺利,不过可见这些人着实让生活打压的没有了脾气,却也打压的更知道感恩。 这件事,算是谈成了,余下便是老三时间。 老三原本是觉着和这群人吃饭掉身价,这些贵溪人都脏兮兮的臭烘烘,他连筷子都没有动一动, 可后来大约是给满屋子的豪情壮志给感染了,加上这些人一口一个三哥叫他,他也膨胀起来,十分受用, 按着肖怡琴的吩咐,把库房里需要什么最近缺什么都同大家说。 他不知道药材的具体用处,但是对药材品质却是顶顶的了解,贵溪这些难民,也对药材是知道甚多, 老三和他们交流全不成问题,一餐饭吃到了午夜时分,终于谈妥了一切,肖怡琴让关大虎等明日来店里, 关大虎等人的家眷,肖怡琴也当场答应了会安排宅子照顾妥帖。 第52章 她是我的 从梨花客栈出来,已是午夜时分,金玉早在酒喝到一半的时候不胜酒力醉倒,肖怡琴吩咐了车夫先送金玉回去。 从客栈出来,车夫还没回来,肖怡琴沿着回苏家的路,一个人静静的走着。 晚风徐徐,她喝了酒,方才满怀激情并未觉着醉意,这会儿酒劲上来,她走路有些歪歪扭扭,嘴角却是一直噙着一抹傻傻的笑。 走出了长巷,本是要上大道,她脚步不稳,差点跌倒,却被一双温暖的大掌拥入怀中,有个怀抱,温暖如春,她贪婪靠在那个怀抱里,像是一只小猫一样摩挲着那柔软的锦缎意料。 “好舒服。” 她痴笑着,那个拥抱着她的身影明显的一紧,随后,有一双大掌,轻轻的环上她的肩头。 她困的慌起来,这怀抱里那股暖暖的气息似有催眠的作用,她往那怀抱中蹭蹭,环在肩头的手紧了紧,有一个嘶哑的呼吸声,在头顶响起:“喝这样多,还想自己走回去。” “呵呵,季无夜吗?” 她开口,他吃惊,她居然知道是他,不过心里却暖暖,她知道是他却没推开,所以她应该还存着几分清醒,却并没有对他显出排斥。 “是我。” “呵呵,你送我回去吧,如果我遇见坏人那就惨了。” 她抬起头,醉眼迷蒙,红唇娇艳欲滴,一股酒气香香的喷的在鼻翼间,他喉头一紧,却不敢亵渎她的美丽,稍稍避开眼睛去。 她却痴痴笑的更傻:“你害羞,呵呵,你不是个gay吗?” 他不明白她说的什么,只是道:“就不怕我是坏人?” “不怕,你只喜欢男人,你对我没兴趣,呵呵呵呵!” 她不见,他眸子里一层闪过的乌黑,以及眉头凝成了麻花的结。 “肖怡琴,我不是……” “驾,在那,你是谁,放开我家三奶奶。” 他方要开口,一架马车疾驰而来,在他面前拉住缰绳,驾车的汉子冲了下来,怒目看着的季无夜。 马车的车帘子也揭了开来,苏锦艺和苏锦业正在车内,也看到了肖怡琴同季无夜的搂搂抱抱。 苏锦艺冷笑一声:“难怪先要把丫头送回来,亏得母亲还担心我们让我们来接你,看来还是扰了你的好事。” 苏锦业忙道:“二弟,三弟妹这分明是喝醉了,你是哪个,竟敢趁人之危。” 苏锦业因为晴姑娘的事情,对肖怡琴心里存着感激,自然不愿意苏锦艺诋毁肖怡琴,况且他虽懦弱,心里头也有算盘, 他想着若是他同肖怡琴联手,就算一个是妇孺,一个是懦夫,但是两个臭皮匠,也能顶的过一个苏锦艺。 他下车,待近距离看到季无夜的时候不免微微吃惊,这是一张略有些熟悉的面孔,却记不得到底在哪里见过。 季无夜见他,微微一笑,他更是吃惊。 “你是哪个?” 季无夜将肖怡琴送到了苏锦业身边,肖怡琴醉醺醺的看着季无夜,贪恋那个怀抱的温度,又要扑过去,季无夜颇有几分尴尬,苏锦艺已经又开了口,尖酸刻薄。 “我们三奶奶是耐不住寂寞了吗?当着我们苏家人的面,一次次的投怀送抱?” 苏锦业近着肖怡琴,自然闻得到她满身的酒气,对车内嗔了一句:“二弟你就少说两句,三弟妹这喝成这样了,醉的早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偏是肖怡琴不配合,娇声喊了一句:“季无夜,送我回家吧。” 苏锦业眉心一阵抽搐,苏锦艺更是嘲讽:“看,还是老相识,大哥你就少做着棒打鸳鸯人了,就让他们这双野鸳鸯欢喜会儿,三弟妹,三弟死了才多久,你就这样耐不住空闺寂寞了。” 他一句句,都是在污肖怡琴的名声,季无夜冷冷的眼神看向了车内,半晌冷哼一句:“野鸳鸯,苏家二爷,你有这个胆子就到五王爷面前去说这句话。” 那眼神是极冷的,苏锦艺生生叫看的说不上话来,只觉得害怕。 他也是阅人无数,这样一个眼神就能肃杀到叫人不敢说话的人,除了他爹,他还是头一次遇见。 他爹总归是长辈,他怕他也应该,可是眼前这难惹,他算什么,还有,他搬五王爷又要做什么? “呦,无夜,谁惹你了,老远就听见你叫我了。” 柳眉凤眸,皮肤白皙,瘦高的身子出现在季无夜身边的时候,苏锦业和苏锦艺赶紧跪在了地上:“五王爷吉祥。” “呵,这不是苏家大爷二爷吗?” “不敢当。” “起吧,无夜,方才喝着酒,你就说要出来小解,怎去这半晌,让本王等的好生心急。” 肖怡琴看着五王爷和季无夜之间暧昧的言语,醉态朦胧之间, 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季无夜,你们两个谁在上面谁在下面,我其实一直很好奇。” 此言一出,季无夜嘴角抽搐,武墨微微一怔,随后,哈哈哈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意,这个女人,当真好玩,便是醉了,骨子里的矜持也抛却的一干二净了吗,居然问这样不知羞的问题。 她还真的挺喜欢,同她那个老古板的哥哥肖岚清还真是不大一样,若是肖岚清也有这样开明的思想,或许…… 想到肖岚清,她笑容戛然而止,几分凌冽的看着苏锦艺:“本王可是听见了你说的什么,嘴巴给本王放干净点,别忘记了你们苏家的命是谁救的,我的无夜是本王的男人,知道吗?” 苏锦艺面色惨白,忙不住的点头:“是,是,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嘴上是这样讲,心里却是把这个武墨恨的牙痒痒的,一个肮脏的断袖而已,就因为身在皇家,就敢如此嚣张。 武墨牵着季无夜的手走了,季无夜临幸前看了苏锦业一眼:“你家三奶奶当真喝了不少,醉的不省人事了,送回去熬点醒酒的给她。” 苏锦业见他身份,必定是五王爷的最宠,忙是拱手:“是,公子。” 季无夜最后看了肖怡琴一眼,才同武墨一道离开。 待得走的远了,他才黑着脸甩了武墨的手。 “看多久了?” 武墨假装听不明白:“啊,今晚月亮不错。” “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呵呵,星星也不错。” “武墨!” 季无夜冷喊一句,武墨终于泄气一样垂下肩膀:“看许久了。” “全看到了?” “全看到了,只是好奇你怎么不趁机吻她,那红艳欲滴的嘴唇,我看着都眼馋,想着不然就这样装个男的一辈子,把她勾引到手,你说如何?” “你敢!”季无夜冷喝一句,分明知道武墨不过是开玩笑,却因为对肖怡琴的强烈占有欲,便是武墨只是开玩笑,他也听不得。 武墨无趣的白他一眼:“救了你的佳人,还不知谢我一番,若不是我及时出现,那苏锦艺能将你那佳人诋毁到尘埃里去。” 这是真的,所以唯独这一次,武墨又再别人面前把他曲解成一个断袖,他没有丝毫生气。 他淡淡不可闻的说了一句:“那苏家的二爷暗中给她使绊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就想看看好戏,若是这苏家三奶奶也不过是这样无用的女人,定然是配不上你的,这不还是个寡妇身份。” “闭嘴!” “成,你就见不得我说她一句不好,不过说句实在话,没想到她这般厉害,本王自称遇见这样的为难,也少不得要委屈哭上几回,她倒是有法子,先头已经雷厉风行的把保宁堂的人遣散了大半,我听说她就直接对那老伙计说,滚,够胆儿,我喜欢。” “她是我的。” 季无夜冷冷宣布。 武墨瘪瘪嘴:“我就是喜欢她那性子,同你无法说话,你也滚。” “站住,苏老爷去世,为何也不告诉我。” “呵,难不成你还想去奔丧,用什么身份?”武墨回转身,眼底收敛了顽劣的神色。 季无夜的眸色渐渐黯淡下来,随后,恢复了冷然:“是,不关我事。” ------------ 第53章 事发,巧合,为伊消得人憔悴 马车一路疾驰,肖怡琴被颠的难受,吐了好几会,把车里吐的一塌糊涂。 苏锦艺一脸嫌弃的看着她,苏锦业却是小心的伺候着,关怀着。 “三弟妹,就到家了,怎喝了这许多,大晚上的谈什么生意,那金玉和老三也不像话,怎能把你一人丢在那。” 吐了几遭,酒便醒了一些,肖怡琴对苏锦业露一个笑,喷着一口酒气:“大哥,没事,谢谢你啊!” “看你这喝的,这是谈的什么生意,要喝着许多。” “我是高兴的。” 肖怡琴傻傻笑,笑容单纯的让人不忍心责备她。 苏锦艺可却完全不懂的怜香惜玉,肖怡琴约了一群贵溪人谈生意的事情他都知道了,他心里头自然也明白肖怡琴是打的什么算盘,他岂能让她如愿。 看肖怡琴这番模样,他冷嘲热讽:“也不嫌丢脸,一个女人喝成这样。” 肖怡琴这才注意到车里还有一个苏锦艺,当真是倒她胃口,不禁又吐了一番。 还故意的往苏锦艺鞋子上吐,直把那苏锦艺吓的左右躲闪,肖怡琴虽然醉,心里却好玩着,一直假装朝着苏锦艺呕吐,苏锦艺只差要求停车徒步回家。 苏锦业自然也看出肖怡琴的调皮心思,却由着她。 这样一路车子回到了苏家,苏锦艺愤然甩袖而去,苏家门口等着肖怡琴的丫头银玉,还有大房的丫头绿珠。 见到苏锦业半搀着步子踉跄的肖怡琴回来,两个丫鬟忙是迎过来,从素锦也手里接过了肖怡琴。 银玉见她喝成这样,又心急又心疼:“奶奶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赶紧扶回去再说吧,绿珠,帮衬一把,你先去三奶奶屋子里伺候,我去把你大奶奶叫来,你大奶奶在我出门前就说了三奶奶回来了让我务必喊她一声。” 他此话是有意要说给肖怡琴听的,肖怡琴心里明白,可是依旧还是被温暖到,其实,大房想靠拢她,而这非常时期,她其实也想往大房靠拢过。 她领了这份情,抬起头醉气朦胧对苏锦业道:“麻烦大哥大嫂了。” “那里的话,去吧。” 擦了身,又吐了两回,喝了药,肖怡琴就睡着了。 身是大房苏李氏给擦的,肖怡琴朦朦胧胧中还和苏李氏聊了两句,苏李氏叹了好几口气,说是二房过分,把她欺负成这样。 肖怡琴只是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然后睡过去了的。 肖怡琴做了一个梦,梦里面的她醒着,躺在季无夜的怀中,季无夜捧住她的脸亲吻她,喊她许小姐。 季无夜还脱了她的衣裳,然后对她做了那事儿。 只是忽然床上多了个五王爷,气急败坏的看着她,说她抢了他的男人,还伸手要打她,肖怡琴醒了,这是一个春meng,一个有些无厘头搞笑的春梦。 醒来时候才发现床上还真躺了一个人,是和衣而睡的苏李氏,大约是冷的,蜷缩在一起。 她尽然这样陪了她一夜,便是只是为了做做样子,这份心也足够让肖怡琴感激,她忙起身,惊醒了苏李氏,跟着起身, 看着她嘘寒问暖:“怎样,头疼吗?饿不饿?昨天喝成那样,胃里头难受吗?” 肖怡琴不是煽情的人,却也叫苏李氏弄的煽情起来,握住了苏李氏的手,诚恳道:“大嫂,谢谢你。” 苏李氏笑了一句:“谢什么,我年长你,本就该照顾你,再说你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叫银玉熬粥了,按着你大哥给的方子熬的醒酒暖胃的粥,有些药味,不过不苦的。” 说着下床,对外头喊了一句,银玉走到了门口,苏李氏对银玉吩咐了几句,回来又坐到肖怡琴床边:“你可有觉着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你大哥给你把把脉,开些药。” 肖怡琴忙摇头:“挺好,大嫂,大哥的医术高明,为何不到柜面上去呢?” 苏李氏叹了口气:“柜面上原先有你二哥,你也知道她们是如何排挤我们的,哪里能让你大哥插手, 你大哥又那性子,我们干着急却也不得法,你大哥学一身医术,到头来只能在家里施展施展,不是我帮自己丈夫说话,你大哥满腹才华,就是不懂的勾心斗角,不如那二房厉害。 我又不及苏蒋氏,这屋里屋外,我们大房是最没有地位的,连着我们晴丫头,也……” 苏李氏大约是心里头存了太多的委屈,说这竟然抹起了眼泪。 肖怡琴忙安慰她,心里一面其实也已经有了打算:“以前二哥排挤着大哥,如今我却是想用大哥却不好意思开口,柜面上的生意我可以张罗,但是我毕竟不懂医术,多少叫人不信服,若是有大哥坐镇,那些人也不敢再拿我不懂医术来排挤我了。” 苏李氏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让你的大哥去柜面上?” “这保宁堂本就是我们苏家的,大哥是苏家的长子,去柜面上又如何,是理应的,大哥一身医术不得施展抱负,何等憋屈。” 苏李氏眼泪一挂又落了下来,她早前就想来求求肖怡琴,看能不能让苏锦业也去柜面上历练历练,不要老窝家里被人看不起, 可是却因为晴姑娘的事情还欠着肖怡琴的情,不好开口来求,这会儿肖怡琴自己开的口,她当真是感激不尽求之不得。 肖怡琴伸手擦拭她的眼泪,拍拍她的肩膀:“大嫂大哥心地都好,我们保宁堂开的医馆,便是需要心好的人, 二哥阴险狡诈,自家人还给自家人使绊,我一人对付实在也力不从心,若是有大哥大嫂帮衬,我自然是如虎添翼了。” 她说的是客气话,其实要对付苏锦艺,她的手段,已是绰绰有余,她只是想让大房有点信心,看到自己的价值。 苏李氏一把眼泪一把眼泪的抹,对肖怡琴,当真是感激不尽。 只是转而又发了愁:“可母亲那。” 当年被官府调查出来在苏老太太粥里头下毒就是苏锦业的生母,苏锦业的生母也是那三个姨娘里被惩罚的最严重的,听说用了膑刑,落了一辈子的残疾,后来辗转到了几个地方做贱奴,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 这老太太原本就因为大房懦弱对大房颇为看不起,又因为当年的事情对大房更是冷待,苏老爷在世时候也曾经提议让苏锦业到柜面上历练历练,可都叫老太太和二房用各种法子给挡下了。 苏李氏只怕老太太不同意。 肖怡琴却道:“任人唯贤,这苏家如今是我说了算,放心,母亲那不会说什么的。” 苏老太太如今恐怕是忌惮她的很,她原本以为肖怡琴会乖乖受摆布,结果不曾想肖怡琴性子居然完全不同之前,摆出威胁她那一套来,她如今对肖怡琴倒是起了几分忌惮。 肖怡琴要安排苏锦业到柜面上,这件事如肖怡琴说的,老太太不会说什么。 其实,大约是不敢说什么。 肖怡琴是当日下午就宣布了这个消息的,老太太没有喊她去“喝茶”,苏家二房那倒是传来了大动静,却不是为了这个事情,而是因为紫宸和苏锦艺苟且的事情,被苏蒋氏知道了。 二房关着门,就听见紫宸悲惨的哭声和皮鞭声,还有苏锦艺不时一句“你够了没”的怒吼,旁的什么也不知道,有人从门缝偷着往里看,发现里头房门也关着。 这事情自然是要闹到老太太那里去的,老太太的意思这次却十分事不关己,只说了一句她要闭关修行,外头任何事情不要打扰她。 这样说,就是紫宸和苏锦艺的破事她是不管了。 她不管,肖怡琴却不得不管,谁叫她是个当家的,虽然她根本不愿意管这茬子破事。 她心里也隐隐有些明白,老太太这摆明了是要加深她和二房的仇怨呢。 老太太明明知道她和二房不和,这样的问题如果是老太太出面也没的什么大不了,老太太一句话要紫宸如何就是如何,成个姨奶奶或者丢出去二房哪个都不敢有意见。 可是肖怡琴就不同了。 丢出去紫宸,那苏锦艺估计能杀了她,趴门缝上的丫鬟都说了,苏锦艺为了紫宸都向苏蒋氏跪下了,求苏蒋氏不要打了。 可是弄成个姨奶奶,呵,恐怕苏蒋氏能给她闹破给天来。 左右她都是做不成个完全人,死活有一方要把她结成仇人,而且即便依照了哪一方,这往后都不会有安宁日子过,这事情不会算完。 晚上之前,大房里,二房里,还有肖怡琴一起聚在祠堂,紫宸跪在下面,已经是遍体鳞伤,惨不忍睹,这苏蒋氏下手还真是狠。 听说紫宸和二房好了许多年了,苏蒋氏一直没发现,直到前几天苏蒋氏的小女儿苏柔英告诉苏蒋氏,说是她午睡的时候爹爹和紫宸在摇床,苏蒋氏才起了疑心。 后来苏柔英又告诉苏蒋氏说爹爹肚子饿了,喝了紫宸奶,苏蒋氏才知道这狗男女居然当着苏柔英的面坐那等龌龊事。 也合该这紫宸一身的遍体凌伤,偷情不是她的错,当着孩子的面这可真是无良了。 她不知道,孩子是这世界上最傻最天真的,心里是不会藏事情的,她这是自作孽了。 如今被打成这般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也能叫人生出一分同情来。 按着肖怡琴的说,那苏锦艺也该打个半死不活才好,却不是因为两人偷情,而是因为两人当着孩子的面坐那等龌龊事。 肖怡琴作为当家,端坐在上首,两帮坐着大房里的,还有气白一张脸的苏蒋氏,黑沉着一张脸的苏锦艺。 “这件事,二嫂你想如何处置?” 肖怡琴先问受害人意见。 苏蒋氏气急败坏的站起来,指着紫宸的鼻子:“送官,浸猪笼,让她不知羞耻勾引别人丈夫。” 紫宸倔强的咬着嘴唇,眼眶因为害怕红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不过紫宸大约也是个打傻了,丫鬟少爷通奸,没有浸猪笼一说。 浸猪笼只对未婚先孕的闺阁小姐或者已婚出轨的妇人要不就是偷情的寡妇而设的律法。 “老二家的,她还罪不至死,再说她有意勾引,老二自己不也上了钩,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大房自然不会放过羞辱奚落二房一番,说话的苏李氏,原本她是个话不多的人,不过说起来倒是也厉害。 苏锦艺一听,豁的起来,一张黑脸就像是要杀人,苏锦业本能的把苏李氏护在身后,这个动作挺是温暖,肖怡琴想,但凡以后有机会再找个人,就要找这样的。 她觉着自己真是厉害,这种时候了还有这心思想旁的,见苏锦艺那架势是要发作,她忙站起来,隔在中间,开口,不再是商量的语气, 而是直接道:“这件事我想了一下午,就三条路,二哥二嫂你们自个儿选,或者你们还有第四条路,也提议提议。” “第一,二哥你纳了紫宸。” “放屁。”苏蒋氏全没了端庄姿态,一副乡野泼妇的姿态,尽显无遗。 “第二,把紫宸给辞了,赶出去。” “不要,三奶奶。”紫宸泪眼滂沱的看着肖怡琴,肖怡琴却不理会她,抬头继续道。 “第三条,二哥你在外头把紫宸给安顿了,不许再领回来出现在我苏家,我苏家也不会给她名分。” “不可能!”又是苏蒋氏。 她今日是非要至了紫宸于死地才痛快,上前一把揪住紫宸头发死死的地上按:“这贱货,还想过上主子的日子,在外头设宅子当外室, 往后生个儿子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回来,肖怡琴你管不了这事就不要管,给我滚,我今日就非要家法私了了这贱货,看我不弄死她。” 肖怡琴早知道自己管不了这事,他们二房的破事,她凭什么来收拾烂摊子,爱如何便如何,苏蒋氏愿意私了,她还乐的清闲。 于是乎朝着门口去:“爱如何都依你们,虽然我当着这个家,但我没有权利决定你们房里的私事,走了,大哥大嫂,走吧。” 三人出去,走到远,又听见里头打骂闹起来,苏李氏冷哼一句:“也有她这一天。” 苏锦业却是眉目紧锁:“三弟妹,你说会不会真闹出人命?” “安着心吧,大哥,二嫂没这胆子,再说了看二哥护着紫宸那劲,也不会允的,这破事我们就都别掺和了,正好给二哥一些事情做,免得他有这样那样的闲工夫来对付我, 大哥,保宁堂要关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就先在家休息,回头保宁堂重新开张,你就是坐镇的顶梁柱了。” 苏锦业被说的好生受用,忙道:“我一定鼎力而为。” “天色不早了,各自回去歇着吧!” 肖怡琴同大房告别,回了房,走到房里,就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靠了过去,才发现是团子的奶娘。 见到她,团子奶娘吃了一惊,脸色惨白一片。 肖怡琴顺着她的胳膊往下瞧,她手里正握着肖怡琴的一枚玉发簪。 见肖怡琴看她的手,她忙把发簪放到梳妆台上:“奶奶,您回来了,我瞧您首饰掉地上了,就给您捡起来。” 肖怡琴好看的眉心一拢,一把抽开梳妆台梳妆盒的抽屉,一眼就看到那朵金玉满堂不见了。 她黑了一张脸,眼神冷冽的看着团子的奶娘:“偷去哪里了?交出来我可以饶你牢狱之苦。” 奶娘哆嗦一下,却还嘴硬:“什么偷,三奶奶你这是误会了,我就是捡一个发簪,三奶奶屋子里少了什么吗?我真的没拿,不然三奶奶可以搜我身。” 她嘴硬,眼神去不够硬,一直慌张的闪烁着。 旁的也就算了,她胆子不小,敢偷那朵金玉满堂。 “搜你身,你当我是傻子,你往常偷的还能放身上,金玉,银玉。” 她一声呼喊,两个丫头从耳房进来,瞧见屋内这景象,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奶奶,这是怎么了?” “金玉你替我梳妆,最是知道我有多少件首饰,你看看,少了什么。银玉,你去翻我柜子里的钱匣子,看有没有被打开过。” 闻言,两人顿时明白了,忙分头行动,那奶娘的脸色更是惨白,几乎要支撑不住。 “呀,奶奶你不说我也没注意,少了不少,一对珍珠耳铛,还有少了一把象牙梳,呀,那红宝石的手钏也不见了,还有三奶奶前几日放进来的一朵金花儿也没了。” 银玉回来:“奶奶,匣子没叫动过,奴婢多心检查了一下奶奶您的衣裳,去岁东天新作的两件衣裳都不见了,那都是顶顶好的缎子, 奶奶你陪嫁过来的皇上赏赐的蜀锦做的,奶奶那双百宝鞋也不见了,上头光珍珠就镶嵌了十八颗。” 这样一说,金玉就赶紧去了团子房间里,让后回来气氛的看着奶娘:“连奶奶给蓝姑娘的福禄寿玉佩都给偷走了,你当真是不要脸。” 偷了这么多…… 肖怡琴也吃惊了,这些东西加起来,都足够她拿着远走高飞十辈子不愁吃喝了,她却贪得无厌,还想下手。 她大约以为今日祠堂的事情肖怡琴要处理良久,所以趁机溜进来,她没想到肖怡琴会撒手不管这样快就回来,被肖怡琴逮了个现行。 知道是抵赖不过了,奶娘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口口声声的求着绕。 金玉上去给了她两个大嘴巴,恨恨问道:“说,你把东西藏哪里了。” 肖怡琴冷着脸看着她,兀自坐下,让金玉银玉盘问她。 奶娘哆哆嗦嗦,一直给肖怡琴磕头:“一些还没来得及拿出去卖,刚入夜时候我从后墙丢给了我男人,大约还在我男人手里,当了一些到当铺。” “那朵金玉满堂,在哪里。” 肖怡琴又站了起来,那是季无夜送给她的,她怎么能如此轻易就弄丢。 奶娘偷的太多,大多都是顶顶值钱的,她也没去记忆有这样一件东西,道:“许在南家当铺里。” 南家当铺,是京城最大的当铺。 肖怡琴一把抓了屏风上的披风,对金玉道:“给我看着,银玉,你去报官。” 奶娘扑上来:“奶奶不是说了饶了我吗?不是说只要我交代了,就不送我去吃牢饭吗?” “那是之前,我给了你机会,你却狡猾的想诓我,我这人便是如此,我对你客气时候你不珍惜,我就不会给你好果子吃,偷我那许多,把你脖子洗干净等着砍头吧。” 说完,不敢再耽搁时间,匆匆往南家当铺去。 * 五王爷府邸,季无夜有些失神的看着手里的金玉满堂,转了一个圈,又回到了他手里,他去南城当铺找南二爷的时候,南二爷就把这玩意拿给他,说是看着像是他之前那朵。 对,就是他的,他送给肖怡琴的。 南二爷说了,是一个自称是苏家下人的人来当的,当了三万两纹银,说是她们家奶奶手头有些紧,需要银钱周转。 他想到了那天我晚上她拍到梨花客栈的两个大元宝,她那样花钱,确实该缺钱。 嘴角勾起一抹苦涩,武墨难得的没有打趣他。 “她看来并不珍惜。” 季无夜没说话,只是起身,把那金玉满堂从窗户口,用力的投掷出去,只听见噗通一声,大约是落到了东面的荷花池里了。 “难得见你这样生气,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免得沦为第二个我,陷的太深,伤的更深。” 武墨大约是又想到的肖岚清。 季无夜脸黑的可怕,不想同武墨待一起,他如今便是连和她相关的只言片语都不想听见。 起身离开,武墨追上来:“去哪?” “喝酒!” 说完,几步快走,就把武墨甩的老远。 武墨无奈看着他,摇摇头:“无夜啊无夜,终你也有陷入情网不可自拔的时候,偏以前还那般笑话我,这会儿你该明白,什么叫为伊消得人憔悴,便是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叫你心动又心碎。” 第54章 被救,二房变故,悲惨的众人 肖怡琴匆匆往南家当铺去,夜路难走,她出来时候也没提个灯笼,如今走的一脚深一脚浅。 一个水坑,她没留神踩了进去,着实弄的一身的狼狈。 鞋子整个已经湿了,冰凉凉的寒意从脚底侵入,她却没这功夫回去换个鞋子,只顾着行色匆匆继续往南家当铺去。 终是到了南家当铺,当铺却早早的关门,外贴着一张红字,东家有喜,关门三天。 她心下着急,举手拍门,却是半晌没个回应,倒是惊了边上一家关门药铺,掌柜的出来,睡眼朦胧,看着肖怡琴,一脸不耐烦的咒骂。 “夜半三更,在这吵什么吵。” “劳驾,这家里头没人住吗?” 肖怡琴好言好语的陪着笑脸,对方见肖怡琴生的美艳,年纪又小,语气软了几分:“你半夜找这家做什么的?他们家二爷娶媳妇,关门三天,都回银都老家去了。” “什么!” 肖怡琴怔在那。 那个掌柜的见肖怡琴下半截身子都是泥泞,一只鞋完全湿了, 心有不忍:“天都黑了,我看你这一身的狼狈,还是找个地方歇着,兴许明日他们家人就回来,生意总要顾着的,真回老家已经够三天了。” 肖怡琴闻言,眼睛才亮了亮,门上写着东家有喜,闭门三天,掌柜的说这家闭门已经三天,那大约明日就会回来。 掌柜说的对,她这一身的狼狈,还是先回去吧。 明日一早起来,就到这门口来守着,无论如何,这金玉满堂她是一定要找回来的,旁的东西也便算了,只这一件,于她而言意义非凡。 来的路上,她走的性急,几乎是小跑着,出了一身汗,这回去路上,风一吹,就冷的打了哆嗦。 空旷的路上,偶有三三两两行人,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都偷眼看她,她不自然的拉起外衫,搭在头顶,遮住绝世容颜。 古代虽说是民风淳朴,但是作奸犯科之事却也是屡见不鲜,她生的这般美丽,怕招惹祸事。 她蒙头盖面匆匆往回走,不让人瞧见她半分的美丽,可便是如此,前头行来三个醉酒的,不长眼的拦住了她的去路,一口一个小娘子的调戏开来。 肖怡琴颇恼:“让开。” 那三个醉汉听她发了脾气,笑的越发的邪肆。 “小娘子好大的脾气,我喜欢,来来,让爷瞧瞧你的脸。” 说着,伸手要来拨肖怡琴遮着面孔的斗篷,肖怡琴吃惊的往后一躲,心里开始盘算如果他们来硬的,她往哪个方向逃跑,有没有胜算跑得过他们。 她一躲,那个人越发的来了兴致,逼近一步,不等肖怡琴拔腿想跑,另外两个醉汉已经从另外两个方向将肖怡琴包围在其中。 方才来拨肖怡琴斗篷的醉汉,喷着满嘴酒气对肖怡琴邪笑:“小娘子,就瞧一眼,瞧这好身段,瞧这胸脯,那醉香楼里的姑娘都没这般诱人,不知道这张脸是个什么模样,大爷我就看一眼。” 他口出秽言,不堪入耳,换做旁女子,大约已经不堪受辱嘤嘤啼哭起来,只肖怡琴却是冷冷的从披风里看着这三个男人, 然后,幽幽开口“我做鬼也做了七八年了,从来没有人见到过我,你们三人居然能看到我。” 她话起,这天气也配合的很,一阵阴风卷过,冷飕飕的激的人一个哆嗦。 那三个人看着她,面面相觑,脸色已有些惨白。 “你,你是……” “我是谁,你不是想看吗?” 她边说着便缓缓的把披风往下拉,那三个男人哆哆嗦嗦的看着披风一点点下滑,肖怡琴循着时机,在他们被吓的无法动弹之际,猛然一把拉下披风,朝着其中一个男人脸上甩去,然后,撒开腿发疯了一样往前跑。 只听得身后一声怒咒:“妈的,被这娘们耍了,想跑。” 肖怡琴知道,一旦被抓住,那等待她的或许是地狱,她只能死命往前跑,奈何这苏三奶奶的身子真不是盖的差,原先走几步就累的小腿疼,大腿酸,这会儿跑了也没有一里地,就断了气要了命似的喘不过来。 路上没有一个人,她跑的时候没有选好路,偏是跑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若不是那三个醉汉着实醉的有些厉害,她早已经被逮住。 可便是他们醉的东倒西歪,方才被她吓的却是激灵的醒了一半酒,这会儿追在她身后的势头,活像是要把她抽筋扒皮了。 她再是跑不动,软趴趴的跌倒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地板上,生疼。 那三个醉汉近了前,团团把她围住,其中一个点了火捻子朝着她的脸凑过来,一看下,眼睛都冒了光。 这是个十足的美人,天上地下应是难求。 柳眉,星眸,琼鼻,红唇,贝齿,雪肤,因为奔跑而上下欺负的胸口,皆是诱人。 那人贪婪吞咽了一口口水,扣着肖怡琴的下巴讪笑:“小娘子,跑什么,爷不是坏人,不会伤你,爷会让你爽一爽——抓紧了,捂住嘴。” 肖怡琴只觉得如同一只小鸡一样被抓起来,嘴上被一只手死死捂住,她挣扎,反抗,只觉得今日倒霉到了家。 那个猥琐的男子已经摩拳搓掌朝她走来,只是,尚未靠近她半分,那男子忽然闷声倒下,不省人事,手里的火捻子也掉到了地上,灭了。 另两人不知如何回事,只瞧见那昏迷的人背后,走来一抹高大的黑影。 两人哆嗦了一把,战战兢兢问:“谁,谁在那里。” 肖怡琴如今已经关不上来人是救星还是豺狼,被一个人糟践,总好过被三个人轮流发生性关系(小九也调皮一把,哈哈)。 但见那人手起手落间,控制着肖怡琴的两个大汉闷哼一声,也没了声响,靠着两边的墙倒了下去。 黑暗中,有一股浓重的酒气在靠近。 肖怡琴心里真是呜呼哀哉,果然是走了狼来了虎,她一通奔跑加方才的挣扎,如今已全无气力,只等着厄运降临。 那厢没有动静,只见那高大的身影摇摇欲坠的往巷子出口去。 肖怡琴微微吃惊,却是明白,这是个好人,是她思想龌龊,历经了一次这种事情,就一干子把一船人打翻了。 小心翼翼的踩过那些横七竖八的身子,跟上那个救了他的男人。 虽然他也喝醉了的样子,只是却给人莫名的安全感,那宽阔的后背,似能撑起一片天空的一般。 肖怡琴追他上了马路,方才已是把气力用光,这会儿她小跑着也没追上男人踉跄的酒步,却把自己跑的气喘吁吁差点背过去。 “等等。” 好赖要道个谢。 她开口,那高大的身子一顿,随后缓缓转过来,昏黄朦胧的路边灯笼光下,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不禁欢喜的脱口而出:“季无夜,怎么是你。” 他却只是聚了眉心看她一眼,便好似不认识她似的,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很大很快,肖怡琴追不上,以为他喝醉了没认出她来,忙喊他。 “季无夜,我是肖怡琴啊。” 他的身影,却渐渐隐没在了夜色中。 肖怡琴追不上,追的极累,见他不知道消失在了哪条巷子里,也便不再追,只是叹了一口气:“这是喝了多少酒,这样喊都没认出我来。” 说完耸耸肩,这次却是小心着警惕了周围,步履匆匆往苏府走。 走了两步,前面来了个人,她没敢抬头看,那人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却是转了方向,和她并排而行。 她吃惊的抬起头,是季无夜俊朗的侧脸,喝了酒的关系,他面色微红,身上一股酒气,酒气里夹杂着一些梅子的清香,路灯昏黄,一阵风起那黄色的灯光像是被吹散了似的,在两人身上游曳。 气氛有些莫名的暧昧。 他没有开口说话,肖怡琴也一言不发,一开始是想说什么的,只是,现在,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因为,季无夜牵着她的手。 他握的很紧,甚至有点捏疼她,她抽不开,他手心里的温度很暖的,她忽然笑了一下,也便由着他,他喝醉了吗。 所以,她说空气里多了一股暧昧,他们如今,像极了在夕阳下散步的情侣,因为,走的也是极慢的。 走过了一条马路,他就带着她拐入了一条巷子,终于有了长时间沉默后第一句话。 “从这里回苏府,近一些。” “哦。” 肖怡琴在脸红,不知道为何,这条没有灯光的巷子,给她太多不该有的联想,尤其是他牵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 “你又有饭局?” 他问。 肖怡琴想到了金玉满堂,不知道如何和他交代,想来想去还是别说的好,多不好意思,人家送的如此珍贵的礼物她居然放的那么随意,所以才会被偷走。 “有点事。” 她只说有点事,他也没有多问,只是道:“方才那几个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的语气几分冷,好似若是肖怡琴回答有,他就会立刻回去把那些人的脖子都给拧断。 肖怡琴摇摇头:“没,正要,你就来了。” “我不知是你。”他这句话,肖怡琴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却自己接了下去:“若知道是你,就不是一掌那么简单了。” 不知为何,心里甜滋滋的似有蜂蜜在晕开,只是想到他的性取向,肖怡琴又断了这份甜蜜,季无夜是个十分不错的男人,只是她不是季无夜的菜,而她也决计不会喜欢上一个同性恋。 “谢谢!” 她的心里,几分失落起来,也遗憾。 放在季无夜手心里的手,抽了抽,他这次没有坚持,而是顺从的松开了她。 离开了他的掌心,忽然就觉得有点冷,小巷子里有些弄堂风,她鞋子下面还都打湿了,方才疯跑一阵,跑的身上都是粘稠的汗,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抱住胳膊搓了搓。 他停下了脚步,她疑惑的抬头看他,只看得到一双晶亮的眸子,然后,有一双温暖的臂膀,轻轻的环绕了上来,将她纳入了怀中。 “肖怡琴。” 她的恩卡在喉头,因为这样的拥抱太过突然,这怀抱似曾相识,昨天喝醉后断片儿的记忆,开始一点点涌入怀中。 好像,她也撞入了这个怀抱,好像还有五王爷,好像苏锦艺说了什么,苏锦业又说了什么,然后五王爷说了什么。 记忆是混乱的,可那样的情景却可以想象的出来发生了什么,因为那些断片儿的记忆,最后是定格在五王爷和季无夜欠着手离开的画面上。 “我,要回去了。”她一下弹开,觉得心中涩的不行。 季无夜沉默了片刻,终没再做什么过分举动,道:“我送你。” 三个字,较之之前,明显疏离。 * 肖怡琴回到苏府时候,金玉都要急疯了,她才知道她出去不到半晌的功夫,二房那里闹出大事了。 说是那紫宸,因为二奶奶打的毒辣,晚上起了报复心,就把苏柔英抱着给跑了,还留了字条,咒骂二奶奶的是多,还说了一句苏柔英二奶奶别想要了,她要抱着一起去投湖。 肖怡琴回去的时候,苏府的人已经找疯了,也惊动了官府,肖怡琴心下也吃的一个大惊,这紫宸当真是疯了,怎能拿孩子出气。 赶紧的她让金玉送信到她娘家,她娘家认识的人多,人脉广,动员一下大家一起找,或许能早点找到孩子,她还吩咐下去,河道两边,派人上下游来回的找。 然后,来不及换衣裳,就去了二房屋里。 如今二房丢了孩子,早已经不似之前那般见到模样,苏蒋氏哭的肝肠寸断,面色惨白,跌坐地上怎么劝也不肯起来,看到一个人就抱着哭,声音哀痛的让人不禁同情。 看那苏锦艺,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拳头捏的死紧,眼神阴冷的可怕。 二房这般惨,大房那也撇开了往日嫌隙,极力的帮衬,苏李氏也央了娘家人,她娘家财大气粗,下人都有几百个,加上柜面上的伙计,都是人力,这会儿说是信送到了,她娘家也派了人在找。 肖怡琴进去,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苏蒋氏,她没有做过母亲,虽然现在是团子的娘,可毕竟也不是亲生的,这种孩子生死未卜的痛苦,她不能感同身受,却还是满心怜悯。 “二嫂,我娘家那里已经去通知了,我们全城找,挨家挨户找,你先起来,地上冷的很,回头冻坏了怎么办。” 苏蒋氏抱着肖怡琴的胳膊哭:“我家柔儿要是出了事,怡琴,你要做主把这个杀千刀的送去官办了,如果不是他惹下的风流债,柔儿怎么会被掳走,啊,我没法活了,我想到我的小柔儿这会儿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受苦,我就没法活了。” 肖怡琴一条胳膊,沾满了苏蒋氏的鼻涕眼泪。 那苏锦艺依旧是一言不发,只是脸色更为阴沉。 肖怡琴知道,他心里必定也不好受。 让丫鬟把苏蒋氏弄到椅子上,她叫了苏锦业出去,问道:“大哥,紫宸留下的字呢?” 苏锦业赶紧回屋拿了出来,肖怡琴看了两遍,道:“紫宸都叫打成那样了,居然还能写出漂亮的字, 大哥劳烦你去账房,把紫宸当年卖身契上签字和这些年大房领月银紫宸的签字都拿来,把字迹对比下,我总觉着,紫宸那样的个性,不管做这档事。祠堂上你还瞧见了,她求我那模样,她显然是惜命的很的。” 肖怡琴这样想也不无道理,紫宸大可不必要做的如此极端,她最差的结果只是被赶出去,但是以苏锦艺处处维护她的心,赶出去了必定也会安顿她,她没必要弄的这样鱼死网破。 她没有进路,但是退路是有的,而且这条退路也不差,所以若说吃了皮肉苦头就想和苏蒋氏的孩子抱团死,除非紫宸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 说到刺激,肖怡琴就想到苏锦艺阴沉的脸,不免微微一惊,苏锦艺是的紫宸唯一的希望,莫不是,苏锦艺对紫宸做了什么? 不然苏锦艺方才能由得苏蒋氏那样骂,尽然一句都没有回追,这里偷最让人想得到的理由无非是孩子这次失踪,真正原因不是苏蒋氏的打骂,而是苏锦艺做了什么。 人但凡有个希望,有个活路,有个盼头,都是不会往死路上走的。 只是这会儿,恐怕问苏锦艺苏锦艺也不会说什么,还是先找人吧,如果紫宸是真的抱了心思要去死的,那可真是无辜了苏柔英那孩子。 肖怡琴还是顶喜欢这粉粉嫩嫩嘴巴甜甜的孩子的。 * 找到天亮,人找到了,在城东河里,发现的时候,大的还有一口气,小的已经…… 苏蒋氏哭晕过去了三次,最后一次晕过去,苏锦业给她施针了,索性没叫她醒来,让她好好睡一觉,否则人会吃不消,会疯掉的。 小小的尸体,湿漉漉一卷小碎发贴在冰凉的面孔上, 苏锦艺失神跌坐在这小身体边上,眼泪大挂大挂的落下,他整个和抽去了灵魂似的,一句言语都没有,只是不停的掉眼泪。 真是看着心伤,闻者落泪。 大房苏李氏抱了抱孩子的尸体,亲了亲,说了句可怜的孩子,眼泪噼里啪啦就掉下来,肖怡琴也背过身,眼眶一片通红。 官府那派了人来,说是紫宸醒来了,苏锦艺已经没了魂,苏蒋氏也昏迷了,苏家老太太听说昨儿夜里等了一夜消息,今天听到孩子没了哭了一遭就病倒了。 眼下,家里的事情还要料理,肖怡琴就让大房留下操持,她只身去了官府。 肖怡琴见到紫宸的时候,上去控制不住就给了紫宸一个大嘴巴子,没有人拦着他,这样的女人其实一个巴掌,活该把她肉一片片削下来才好。 紫宸也没躲,也没吭气。 “你为什么?” 肖怡琴怒吼。 紫宸转过头来,嘴角挂着血珠,可见肖怡琴打的有多痛,她眼底一片死寂,只说了一句:“他毁了我一生,我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苏锦艺。 肖怡琴昨儿夜里果然猜的没错,紫宸会疯的把孩子掳走,是因为苏锦艺。 “孩子是无辜的。”肖怡琴眼里含着愤怒的眼泪。 紫宸抬起头,木讷讷的道:“是,孩子是无辜的,孩子多无辜。” 说完,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肖怡琴以为是苏锦艺逼她打了孩子,所以她才起了这样的报复心,却听紫宸忽然傻笑起来, 边笑眼泪边掉了下来:“孩子是无辜,三奶奶,他的孩子无辜,我的孩子呢?他连个生孩子的机会都不给我了, 他骗我吃了那么多药,说是以后想要孩子可以立刻停止用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索性骗我到底,为了赶我走要那么残忍的告诉我真相, 你知道他这些年喂我吃了什么嘛,他喂我吃的是水银丸子,三奶奶,水银你知道吗?” 咯噔一下,肖怡琴傻在了那。 苏锦艺,尽这般毒。 他想玩女人,却不想玩出火,所以,他断了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最珍惜的东西。 紫宸说完,猛然起身,朝着边上柱子撞去。 肖怡琴只听一声闷响,她一惊,然后,没有回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日,发生了太多,之于她,之于二房,之于苏家。 她以前的生活何其的简单,如今的生活,何其的复杂,这种复杂,好多时候压的她透不过气来。 在这件事里,紫宸是个悲剧,苏蒋氏是个悲剧,小柔英更是个悲剧,她一步步那么沉重,回到苏府的时候,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柔英的后事是大房操办,因为年纪小,按着规矩是不能操办起来,只能入殓进棺材少点纸钱就算了事了。 苏柔英去平平静静,苏家因为这件事,陷入了长久的死气沉沉。 肖怡琴疲于家里和柜面上的事情,虽然苏锦艺没有力气给她来添堵使绊,在家里苏蒋氏也不像个斗鸡一样处处和她作对。 可是很多时候她都宁可一切都没发生过,苏锦艺依然是那个四处奔波忙着和她对抗的苏锦艺,苏蒋氏依旧是那个天天教养孩子不要理她的苏蒋氏。 于一堆阴沉沉的事情中,皇上的圣旨终于下来了,意料之外的宽和,说是要将星妃犯了大错,宫里容不得这样的人,就褫夺封号,削了妃位,贬为庶民遣送回家。 至于月妃,褫夺封号,贬为普通人,不用再去司衣库做活,至少还有个重头开始的希望和机会。 这次,苏家人不再指望攀皇亲,只愿宫里头那留下来的小主,安安分分的才好。 第55章 分家,吃醋 苏家这番出事,走了一个人,来了一个人,肖怡琴家里家外的忙活,一来二去也早就把金玉满堂的事情给忘记了。 . 等到再记起来,还是官府里头来了人,是来通知她奶娘和奶娘丈夫的处置法子的。 她忙于苏家的事情,这些事情之前都交给金玉去办,如今下来了结果,这奶娘当真偷她不少,一半赃物还来不及销赃就被抓到了,另一半当给了南家当铺等几家不同的当铺。 可官府去南家的时候,南家依旧是大门紧锁,外头还是挂着东家有喜,关门三日的三日的招牌,官府拿了搜查令搜查了一些赃物回来,唯独没有见那朵金玉满堂。 不过便是那朵金玉满堂不算,这一对夫妻偷窃数额之大,也足够他们吃一辈子的牢饭,更何况他们不长眼,偷到的是护国公孙女的头上。 官府里的人来请示,要不要给两人多点苦头吃,她心里明白,意思是进去后,整顿整顿这两人, 反正这样的人,进去关一辈子,多半中间就要死在监狱里的,不是病死了的,就是被虐待死的,肖怡琴想到那朵金玉满堂,就没这样的慈悲心了,点头说至少把那两只手给废掉。 官府的人领了命离开,肖怡琴又觉着自己狠心了点,可是想想,这种人着实下贱,便是废掉了双手,也活该他们受的。 这件事,她就当是过去了,只是金玉满堂,她一直放不下,脑子里总忍不住想起那个夜里,季无夜牵着她的手在路灯下慢慢的走,拐入小巷的时候,他将她纳入怀抱,而后却又疏离淡漠的对她说我送你回去。 许久未曾见到季无夜了,这几天她偶尔也去城东办事,路过他居住的小巷总在想他会不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只是却再也不曾见。 日子过的不紧不慢,转眼多半月,这多半月,事情忒多。 苏蒋氏已经恢复了过来,好在她还有大女儿苏丽英和二女儿苏晓英,所以人才没有疯掉,支撑了过来,只是见不得苏柔英的东西,见到就要嚎啕上一阵,所以苏锦艺索性让人把苏柔英的东西都给锁了起来。 至于苏锦艺,是,他又开始忙活起来对付肖怡琴,肖怡琴倒是愿意看到他那样的劲头,不过心里头对苏锦艺,却是越发的不屑了。 归根究底,苏锦艺才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关大虎那一批人,已经回了贵溪采办药材。 肖怡琴给了每人充足的路费和采办的钱以及清单, 关大虎等人临行前她说:“这路费和采办费,我给的都是充足,你们若是有本事采办到比我清单上写的还便宜的药材,那多下来的我都不收回,你们自己充了腰包。 我只有半月的功夫,时间紧,我们要争分夺秒,所以我给你们定个好玩的,你们谁先第一个把我列好的清单都采办回来,我就给谁奖励一贯铜钱,拿回去给孩子买糖吃。” 这一贯铜钱,于这些落过难的人来说,可是十分之多了,肖怡琴笑话是给孩子买糖,他们却清楚这都够一家人吃上几个月了。 她这奖励机制,在古代便是所谓的赏钱,只是她无疑是个出手阔绰的老板。 对,她没想赚多少,至少,在她刚刚开始经营保宁堂之前,她想要的,不是盈利,只是建立属于她肖怡琴的一个集团。 从采购,到柜面,到销售,肖怡琴念的虽然是医科大,但是生活在现代社会,就算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的销售手法一大把一大把,她有足够晚膳的营销理念,她有本事把药材从寻常的有病才需,发展到日日需,人人需。 所以,这次她采办的,都是大批量的,仓库陈三开采购清单的时候,手都在抖,一个劲的问她奶奶这是不是太多了,不好存啊,奶奶,会烂掉啊,奶奶,这真的太多了,奶奶,我们保宁堂几年也用不到这样多啊。 肖怡琴只被他说笑起来,告诉他写就是,若是这的亏了本,她就从娘家拿车子去运银钱,亏不了苏家钱,陈三虽然还是满心的疑惑,可见她似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多说列了一堆清单。 肖怡琴分别把清单给了八个贵溪老乡,为了公平,每一个清单的药材都是一样的,分量,种类,唯独不同的,只是地界。 她将八人两两一组分到了贵溪四个小镇,她这样做,既是为了避免他们之间产生恶意竞争坏了感情,二则是撒谷子引鸟,看哪边的鸟儿多又好。 这些,她都是有周全的计划,苏锦艺却只当她是心急想吃热豆腐,因为买不到便宜的药材,所以就要自己去采购。 苏锦艺在苏家许多年,自然知道自己采购有风险不说,这药材层次还差很多,而且因为每一种需求量不高所以药农很少愿意散卖。 但凡留在保宁堂的,知道背叛了苏锦艺没有好果子吃,所以反倒对肖怡琴死心塌地,所以当苏锦艺三番五次套他们这次的采购清单的时候,陈三给的一张清单都是假的。 那清单上,只写了几样缺的药材,分量也不大,而且好多药材都不是这个季节的,这个季节去采购药农只会哄抬药价。 也有一些药材贵溪根本没有,苏锦艺不禁更是嘲笑肖怡琴。 他在陆记茶楼喝茶,约了两个药材商,把肖怡琴的采购清单给那两个药商看,直看的那两个药商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你们家这三奶奶,当真是年纪轻了点。” “可不是,我就看着这苏家怎么给她整垮,我早已经想好了,楼老板,王老板,我要分家,自己出来开个药房,就选保宁堂的对面。” 两位老板中的楼老板名字叫楼勇,京城人氏,现在经营是药材行当,白手起家,在这一行也算是顶顶有名气,他总有手段从药农手里用最低价收购来药材,然后拿到京城卖给药铺,这些年也赚了许多银子。 另一位王凯,子承父业,算是个纨绔子弟,不过家底厚,他败了几年也只败掉了几根牛毛,按着这架势至少还能再败个几年。 楼勇帮衬苏锦艺哄抬药价,是因为和苏锦艺合作许多年,知道一旦保宁堂落回苏锦艺手里,他这样帮过苏锦艺,苏锦艺肯定会念着他过往的帮衬,多照顾一下他的生意。二则他也是瞧不上一个女人当家管药房。 那王凯却是有自己算盘的,他早就听闻肖怡琴生的天仙一样的美人,他做梦都想一睹芳容,若是肖怡琴低声下气求他,他正好来个怜香惜玉,然后顺势的…… 总归个人有个人的心思,想要钱的,想要权的,想要人的。 如今三人沆瀣一气,勾结在一起,苏锦艺一说要分家开药房,两人自是鼎力支持。 “你若是开药房,二话不说,我那批甘草直接就送你。” 楼勇豪爽,商场多年,他早就知道什么叫舍小利取大利。 王凯也赞同:“二爷被一个女人管着多憋屈,自己出来立业,回头扬眉吐气了,你家那三奶奶还敢对你嚣张。” 苏锦艺却面露出了为难之色:“是这样说,可是还是需要两位帮忙,我这钱可能……” 说到钱,楼勇一下面色有些不自然,王凯却依旧笑嘻嘻:“借钱?” “不不。” 苏锦艺原本是想借钱的,可是看楼勇的表情就知道大约是不可能,那王凯虽然败家,家里毕竟还有个老娘和一个凶悍的媳妇,这钱也拿不出多少来,所以他一下转了念头。 “我是说,我们一起开,三股出钱,以后赚钱了三股分,如何,我的医术,你们两家的药材,我们三人合伙,那肖怡琴,定有哭着来求我们的一天。” 说这看向王凯,王凯心思藏的不深,苏锦艺这样的老狐狸能看不出王凯打的哪门子算盘。 果然王凯眼睛亮起来:“你家三奶奶还能来求我们,那样抬高药价她也不见来我府上说个好话。” “她那是假清高,跑了两家吃了闭门羹,碰了软钉子,就没这勇气了。 所以她整一个妇孺人家,能成什么事,按着我说,还是我们三个开一个药铺子,放心,我虽然钱不如两位多,但是出个三股一份还是有的。” 楼勇王凯一直经营药材,也曾有想法要开过药房,始终是隔行如隔山不懂医馆药房这一行,如今苏锦艺这个提议,无疑是正中两人下怀。 三人当下热火朝天的商量开来,最后一拍即合,商议,钱一起出,药材以后由楼勇王凯两家出,店里的盈利楼勇王凯抽去药材的价钱后,再平分。 这至于苏锦艺,其实是顶顶吃亏的,他们两人出药,他出医术,凭什么他们抽两份,他却只能抽一份。 可如今他明显要仰赖这两人,自然只能吃闷亏,笑着答应说好。 * “分家!咳咳咳咳!” 苏老太太咳嗽的厉害,她是真的病倒了,原先苏柔英的死她确实难过却不至于病成这样,可是星妃主子,不这会儿该叫回闺名,苏家的苏二奶奶苏雅兰被送回家后,她老人家脸丢了一大张,之后就真的病倒了。 不然她现在肯定是迫不及待要等着收回权利,毕竟皇上圣旨什么的,再也威胁不到苏家了,但现在她病的七荤八素的,连个下床的力气都没有,这府上大小的事情,自然还是肖怡琴管着。 如今苏家二房站在她床头面无表情的说要分家,她气吹胡子瞪眼,就差拿样物件丢死苏锦艺。 “是,分家,母亲同不同意,我们明天就搬出去,父亲有一处宅子写的是我名字,母亲你保重身子。” 苏锦艺翅膀硬了决定要飞了,就再也不卖苏老太太一分面子。 他这些年能在苏老太太面前虚与委蛇这些年,也早已经够忍的了,害的他亲娘生死未卜不知在何处的人,他内心里一向当仇人看的。 这下,他再不用装什么孝子,说了这几句,就回去大张旗鼓的搬起家来。 肖怡琴听金玉说的时候,并没要去瞧一瞧的意思,只是对金玉道:“那就分家吧,我也不待见的看到他,叫账房看紧点,不许叫他拿走不属于他的东西。” “是,三奶奶。” 金玉出去,门口就匆匆进来一个人影,是苏李氏,如今不知道是惊还是喜,看着肖怡琴道:“老二家要搬出去了。” 其实,苏李氏心里头多半还是高兴的,毕竟一个宅院下,她可真正是被欺负坏了。 肖怡琴淡淡一句:“恩,金玉同我说了。” “怡琴,你说他家搬出去,苏锦艺第一件事是不是就是苏蒋氏给休了?” 这个倒是有可能。 没分家,还有个苏老太太镇着,一旦分了家,苏锦艺便是自己当家,一手权利都在苏锦艺手里,他想要如何,没的苏蒋氏说半句的份。苏蒋氏就是要找人哭,也不见得找的见这个人。 “都分了家,往后就不是一家人了,旁人家里的事情,我们不管这学多,大嫂,叫大哥准备准备,给大哥做两套顶顶好的衣服,我们还有十天就开张了,到时候需要大哥在店里坐镇。” 说道这个,苏李氏满眼放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欸,我已经和我娘家人说了,那天来捧场,我爹爹甚是疼我的,知道他姑爷要出息了,高兴的不得了。” 这便是一条人脉,李家珠宝行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苏李氏的爹爹是个名副其实的大财主,出手阔绰,又喜欢搞排场,肖怡琴不怕开张那天冷情了。 况且,她还有旁的手段,早已经准备好了等开张那天用。 “柜面上,我让阿福招了七人,运气好的很们这些人里头有几个以前就在药房工作过的,我三精四减的留下的这七个人,直接放柜面上用的就有三个,我们这次,一定会重振保宁堂的雄风。” 苏李氏叫她说的激动起来,她都想好了,苏锦业去柜面上如果生意不好,她就回去娘家磨她爹去,叫他爹驮着金子银子来给苏锦业捧场。 不过看肖怡琴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就满心的信任着肖怡琴,心里头对肖怡琴是顶顶的佩服。 “怡琴,你是巾帼不让须眉,可惜我三弟没这福气。” 说着又觉着自己话多了,忙打住,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团子的奶娘找了新的没?” 想到奶娘,就想到了那朵金玉满堂,肖怡琴心里咯噔一下。 “大嫂,你家珠宝行,有没有金牡丹里头镶嵌一颗鸡血石的宝贝?” 苏李氏想了想,摇摇头:“鸡血石是顶顶珍惜的玩意,我爹爹有钱还买不到那玩意呢,有也不会拿来卖,我爹爹肯定是自己收藏着。怎么了?” “算了,没事。” 肖怡琴摇头,看着外头天色,下午时分,天气已经开始转暖,离上次见到季无夜,转眼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余天了,今日不知如何,总想见一见他。 或许是金玉满堂的事情弄的她心里不安,这几日她也去南家当铺看了,依旧没人,她想她是不是多少要同季无夜说一句,毕竟是那样珍贵的东西。 说着,鬼使神差的起了身:“大嫂,我出去一趟,有些事情。” 苏李氏忙道:“你忙你忙。” 已经是五月初,风微暖,肖怡琴只身出去的,走过热闹繁华城中心,往城东而去。 站在那处宅邸,其实已在这门口驻足了多少次,期待着能够和他相遇,只是每次皆是遗憾。 她不知道为何会想见季无夜,心里却告诉自己,大约是金玉满堂之事对他觉得抱歉,想来道个歉。 举了手,敲门,门开了,是吕红,见到她还认得她,只是有些吃惊:“肖小姐,你怎么来了?” 肖怡琴礼貌一笑:“你家公子可在家?” 吕红看了一眼里面,有些为难:“不然你晚些来吧,我家公子在办事。” “那,打扰了。” 肖怡琴告辞离开,走了会儿又回去,敲门,吕红尚未走远,开门见是她,又要请她过会儿来, 她却先开了口:“你帮我同你家公子说一句,我不小心弄丢了他送我的东西,我是来道歉的,既他忙,那我就不打扰了,你帮我传个歉意吧。” 吕红点点头,应的倒是爽快的很:“行,那肖小姐慢走。” 肖怡琴微微一笑,离开那扇门,心里头重重的,又没见上。 其实她可以等的,等会儿再来,可是却不知道为何,在吕红那样为难的眼神和那句“我们家公子在办事”的话里,她像是明白了什么。 为何,心里头老大不痛快的,是五王爷吧。 他们可当真亲昵啊。 走到上次给孩子咬了一口的店铺门口,有马车疾驰而来,她往后急急退了一步,一双手,温暖的托住了她的腰肢。 她回身,是季无夜。 她吃了一惊,都忘了从他怀中挣开,脱口问道:“你不是在家里?” “听见了你的声音,吕红说你来过,我就追出来了。” “哦!”肖怡琴心里又泛起一阵莫名的甜蜜,看到有人对他们指点,她才惊觉自己和季无夜的如今的姿势,在民风淳朴的古代大街上,着实有些不规矩了。 他先松开的她,她也顺势退开了一步,有些话,想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季无夜,我把你的金玉满堂弄丢了”——这样,会不会太过随便了。 若是泪眼婆娑告诉他东西被偷了,她真是笨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住,额,这也不是她的风格。 思来想去,她终于开了口:“我今日来找你,其实……” “无夜。” 她话还没说出口呢,她想诚恳的告诉他东西被偷了,赃物找不回来,可是一个清脆甜美的女声,却先打断了她的话。 从季无夜家的巷子,出来一个女子,十六七八年岁,一身鹅黄色的缎子,两朵粉红色绢花,一双嫩黄的鞋子,还有那活泼绣花纹路,这个女人,年轻靓丽又十分可爱。 她上来,看着季无夜的眼光如此温柔,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她生的很美,一种粉嫩嫩娇滴滴的美,娃娃脸,大眼睛,粉嘟嘟的嘴唇,还有一笑就很天真很烂漫的两个酒窝。 肖怡琴心里一酸。 原来忙的不是五王爷,而是另有其人。 “无夜,她是谁?” 她看到肖怡琴,眼底有些酸意,肖怡琴忙解释:“我是苏家的三奶奶。” 她自称苏家三奶奶,把自己的身份摆到了一个和季无夜搭不上关系的地界,眼看着那女孩眼底放松了几分警惕,季无夜的眸色,却黯淡了。 他有意叫她肖小姐,她却时时刻刻重复着苏三奶奶的身份,她便是这样不动声色的,想要叫他摆好自己的位置吗? “无夜,好看吗?” 女孩侧过头,天真烂漫的笑容的就像是那花儿一样。 她侧过头展示给季无夜的,是一朵花,装饰在发间,肖怡琴看着那朵花,怔在了原地。 金玉满堂。 是她那朵,也或许,是另一朵一模一样的。 她的嘴角,噙了一抹淡淡的笑,赶在季无夜之前开了口夸:“端庄大气,十分好看,季公子,我保宁堂还有事,改日再见,请你喝茶。” 说完转身而去,笑容却在转瞬的一刹那垮了,心里说不上的酸涩,她努力的忽略掉这情绪,深深呼吸一口,转身往回去。 直到她走远,季无夜才回过了神,那女子已经等的不耐烦:“好不好看吗。” 季无夜一把扯下那朵花,扯乱了女子的长发,女子头上那朵粉色的绢花也被波及到,摇摇欲坠的挂在发间:“谁许你翻我东西。” 他语气极冷,女子憋了嘴,一脸委屈:“季无夜,你凶我。” “回去,明日我就叫马车送你回关外。” 女子闻言,更是可怜兮兮:“我不要,我会想死你的,你走之后我就没吃好饭睡好觉,好不容易磨了爹爹送我来你这,你不要想赶我走。” 季无夜只觉着头疼,看着女子这般可怜模样,也终是没狠下心,只是道:“我会给你另安个宅子,你一个女子不便和我住一起,会引来误会。” “嘻嘻,那就是不赶我走了?”女子一脸天真烂漫。 是,这是她该有的天真烂漫,衣食无忧,秦家大小姐秦烟,爹疼娘爱兄弟宠,她从来不知道,忧愁是什么。 第56章 开业,旗鼓相当,大哥要成亲 肖怡琴自从季无夜处回来,一日心情都不大好,保宁堂里,因为尚未开张,也没有人,她一个人坐在账房,脑子里有些空,神色有些恍。 阿福进来的时候,被她吓了一跳。 “三奶奶你怎么在这里。” 肖怡琴这才缓了神,瞧见阿福手里拿着几本账本,问道:“你在铺里啊。” 她语气甚是温和,阿福红了脸孔,心里其实早对肖怡琴生了爱慕,只是自知身份卑微,不敢亵渎,见到肖怡琴,毛头青年一般,总是要红脸。 “恩,招了一个账房先生,我拿账本给他看,这不快要开张了,店里的事情我总要安排妥帖。” 阿福是个能干人,以前做的徒弟,如今肖怡琴升了他做师傅,一面还让他做了个“人事处主任”,店铺里招兵买马的事情,都叫他去做。 他着实厉害,十日不到的功夫,就招了不少人, 三精四减,归拢归拢的,留下几个聪明能干有经验的,如今各自安排了职位,肖怡琴对阿福做事,顶是放心。 起了身,她微微一笑:“多亏有你们不离不弃,这几天店里就全赖你安排, 过两日大爷就要到柜面上来,同下面的人吩咐了,对大爷要十二分的敬重,便和以前二爷一样,不得怠慢。” 阿福忙道:“这是自然的。” “大爷头一糟到柜面上,总要显显他的医术,外头人才能知道我们苏家保宁堂,我们苏家医术了得的, 可不止苏家二爷一个,所以开张第一天,你去张榜,就说保宁堂开堂义诊,施粥赠药,务必要将动静弄大,把咱们保宁堂牌子好好的打一打响。” 阿福心下对肖怡琴是颇为佩服,一个女儿家,心思却这般多,铺面上的时候安排的头头是道,一招招新奇的很,却不得不说都是好招。 阿福点点头记下。 “是。” 肖怡琴看着外头天色转黑,知道该是时间回去,对阿福又叮嘱了一句:“关大哥她们的家眷,不要怠慢,看着已是入了夏,我自己出钱,给没人做一身衣裳, 你明日让人把那老老小小身材尺寸量了来,我叫金玉去成衣店里报上。” “奶奶好心肠。”阿福由衷夸到,肖怡琴出手大方,阔绰,不拘小节,为人豪爽,善良,处事又果断,坚定,这样的女子,便是比男子还要厉害几分, 只拿三爷不知道惜福,若这女子是他阿福的妻子,他定然是捧了掌心里的疼。 阿福想着,不免多看了肖怡琴几眼,肖怡琴心里头其实明白阿福这小子喜欢她,不过这小子的眼眸里,爱慕却并不贪婪, 肖怡琴只当他也到了谈情说爱的年岁,免不了对女子产生遐想和思恋,并不戳穿,也不把这放心上。 同阿福告了别,她就回了苏府。 还有几日,保宁堂就要重新开张,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愿关大虎等人赶紧把药材送回来。 离保宁堂开张还有三天的时候,第一车药材回来了,是那个落魄的官老爷,肖怡琴其实心里头也想着他必定是第一个回来的,毕竟他曾经为官,人脉甚广。 而且听说为官清廉,是个好官,深受百姓爱戴,所以他去百姓家采办药材,借着以前的名声,也能省下许多斡旋麻烦的事情。 之后是关大虎等,统共派出去四队车马,到开张那天,回来了三队,还有一队虽不知要何时回来, 不过如今这三车队的药材,已经足够支持保宁堂重新开张,毕竟每一样药材,肖怡琴都是往多了采办的。 关大虎等采办回来的药材,极是好,贵溪的人,对于药材本就了如指掌,何况他们受着肖怡琴的大恩,对肖怡琴心里感激,怎可能为了贪些采办费,就弄些坏东西来糊弄肖怡琴。 肖怡琴集结了柜面上所有的人,还有关大虎等的家眷,连着忙活了一个晚上,才把所有的药材分门别类, 整理干净,归拢了入仓库,然后,只等着天一亮,开张。 肖怡琴这一夜是睡在铺面里的,她只怕第二天早上起晚了耽误了开张的吉时,睡到四更天的时候, 就听见外面噼里啪啦一串炮仗声,她惊醒,以为是自己起晚了误了时间,伙计先把开门炮仗给放了。 等到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准备的炮仗还放在门角里,后院的几个伙计也都被惊醒,陈三,阿福,关大虎等人还以为是他们起晚了耽误了时间,衣服都来不及穿齐整就出来了。 同出来的,还有他们的家眷,都是睡眼朦胧,见到肖怡琴站在大堂里,炮仗就放在肖怡琴脚边,吃了一惊。 “咦,不是奶奶放的炮仗?” 肖怡琴摇摇头,那炮仗声很近,就在店门口,她让人起开了一扇门板,往外一瞧去,脸色赫然黑了。 保安堂的牌匾!在一堆炮仗的浓烟的四更暗夜里,却被大盏的烛火照的通明。 牌匾下,春风得意的站着三个锦衣男子,其中一个肖怡琴在药材抬价的时候去求过,是京城一个大药材商楼勇,还有一个她不认得,另一个满面讥诮望着她这边的,可不正是前几日闹了分家搬出去的苏锦艺。 肖怡琴身后的伙计看着这架势,一个个气不打一处来,摩拳搓掌就要上去骂人,干架的准备都做好了,一个个红着眼。 这苏锦艺太欺负人,哪里不好开药铺,偏生要到保宁堂对面,偏生要叫保安堂,偏生要择了这一日,还偏生要比她们早一个时辰。 这四更天,怎可能有客人,他这意图明显的很,就是要赶保宁堂之前,打压保宁堂呢。 肖怡琴伸手拦住要冲过去对门关大虎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冷蔑的笑,对众人吩咐:“关门,继续睡去。” “奶奶,二爷这太欺负人。” 阿福义愤填膺,只觉得肖怡琴受了莫大委屈,他心里不痛快的想杀了那苏锦艺。 肖怡琴却一脸并不在意的样子:“便叫他折腾,他正是要看着我们气急败坏的模样,我们怎能如了他所愿,中他下怀。” “可是三奶奶,我们也今日开张,他这样一来,可不就是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他存心让三奶奶你脸上不好看。” 肖怡琴道:“谁不好看还说不定呢,自管着去睡觉吧,有这功夫同这恶人置气,还不如想想天亮后,怎么应付络绎不绝的客人, 别忘记了,我们大爷岳丈家里,明天是要有一堆人来捧场的,光是气势我们就能压他一成回去。” 说道这,大家脸上才缓和了颜色,有了得意之色。 “也是,他开他的,生意能比得上我们老字号,他在对门开药店,顶多就能捡我们几个漏,吃我们吃剩下的,我们保宁堂可是几百年的老字号了。” 这一句极是鼓舞,众人已是兴奋起来,肖怡琴叫大家去睡,大家反倒精神抖擞的开始张罗,一个个都没了睡意,肖怡琴见大家热情高涨,心里头自然是欢喜,她就愿意见到大家斗志昂扬的样子。 只是,苏锦艺那厮,着实还是气到了她。 她嘴上是那样安慰大家,心里头却也明白,苏锦艺掌管保宁堂多年,医术精湛,做生意又是一把好手,在京城人脉甚广,加上他边上两位,大约是合伙人,一个肖怡琴认识,一个不认识。 认识的那楼勇,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药材商,精明能干,白手起家到现在这地位,可见他是个顶有手段的人,另一个能和这两人合伙,可见身份也是非同一般。 如今他们联手这样打压她,看苏锦艺方才那嘲讽的眼神,好在她没露出如他所愿的愤怒表情,不然那苏锦艺不知道要得意到什么地方去。 一个时辰后,保宁堂就要开张了,到时候有苏李氏娘家的捧场,自然热闹,可是往后呢,往后的营生,还是要各本事的。 肖怡琴不怕斗不过那苏锦艺,只是苏锦艺这人太阴,保不齐暗中耍什么样的手段,肖怡琴是明着能防,暗箭怕没法躲。 看一眼铺子里,一个个都是精神抖擞,干劲十足,她着实也不好露出担忧的表情,于是乎和大伙儿一起忙活起来。 天一亮,保宁堂鞭炮声声,足足半刻钟。 街坊邻居都来看热闹,却是好奇这左右两边,怎么都是保宁堂,仔细一瞧才发现,一个是保安堂来的。 苏锦艺就站在保安堂门口看肖怡琴,满目戏谑。 肖怡琴没有理会他,倒是苏锦业,气红一张脸。 他在开张前就过来了,见到保安堂的那一刻,差点要飞起来砸了那招牌,苏锦艺着实可恶,居然这样偷窃老祖宗传下来的名声,要起名字,有本事起个别的,起个这样相近的,可不就是故意的。 可恶他还把店开在保宁堂对面,苏锦业气的吹胡子瞪眼,是肖怡琴拉着说了半天,他才冷静下来,不然如今面对苏锦艺嘲讽的眼神,他早一拳头飞过去。 他如今是挺直了脊梁骨,苏锦艺搬出去后,他才感觉到真正扬眉吐气,人也有了几分气节,不再像以前那样懦弱。 他真想揍那苏锦艺一顿,肖怡琴却压着声音在他耳边道:“大哥,笑一笑,莫让他看了咱们笑话,以为咱们有多在乎他。” 苏锦业恨恨看了苏锦艺一眼,然后,嘴角裂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对,他们压根没把苏锦艺那混球放眼里。 什么保安堂,他还当真有这个胆子,居然敢开到保宁堂对面,过不了三五天,定然就倒闭了,谁不知道他保安堂就是个偷儿,偷苏家老字号的名声来经营的。 开张第一日,肖怡琴早已经安排了一些。 首先是请了舞龙舞狮队,举着苏家保宁堂,有病你来治,没病你来养的锦旗,招摇过市了一天,然后就是之前让阿福张的榜单,今日保宁堂施粥赠药,来者不拒,然后一招,就是苏李氏娘家人浩浩汤汤的捧场。 开张可谓热闹,眼见着那苏锦艺的脸,一点点垮下来,肖怡琴心里痛快着, 苏锦艺大约是想不到她又这些招,以为开张就是放个鞭炮,但是他真是错了,在现代,开张这种事情,不广而告之怎算是开张了。 肖怡琴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她没开过店,却也看过开店的, 高端一点的就是上电视打广告, 低端一点的就是开着小面包喊着大喇叭穿街过巷, 再低端一点的,就是30一天雇佣一堆大学生举着牌子满街溜达。 她念大学那会儿还被室友拉去做过这种事,拿着棋子,一路走一路挥,喊着整齐的口号:xxx店开张,欢迎各位光临之类的。 还有一招在现代更是屡见不鲜,发传单,可惜这里的人会念书识字的不多,所以传单这一招,肖怡琴怕用了不见效,所以没用。 雇的舞龙舞狮队伍,一面照耀着旗帜,一面喊着保宁堂开张之类的宣传口号,效果果是极好, 除了苏李氏娘家那群“托儿”,旁的还络绎不绝的来了一堆人,多半是来凑热闹的,自然也有想来蹭饭蹭药的。 肖怡琴大门敞开,来者不拒。 她出手大方,说赠药施粥,就赠药施粥,而且粥都是肉粥,十分粘稠,城东难民营的人,闻讯几乎是拖家带口来的,肖怡琴还特地吩咐,一个人若是来要三四碗,也给。 总归要去是喝掉不是倒掉的,必定是饿的慌才要这样多。 那厢苏家大爷苏锦业第一次看到这样大的场面,起先慌着,后来苏李氏一直站在他身后鼓励, 他安神静心,一一给人把脉,开药,嘘寒问暖,嗓子都哑了,病人都很感动,他医术又是极好,和那学院派的大夫忙的不可开交。 整个保宁堂,从开馆以来到今日,头一糟这样热闹。 这一日,保宁堂亏本了,亏了许多,不过肖怡琴却亏的高兴,这五十两,买来的是保宁堂慈善的名声,买来的,还有苏锦艺吃惊和挫败的模样。 花钱买高兴,她乐意。 忙到夜深,苏锦业嗓子彻底哑了,他这辈子出生都没有说过这样多的话,一直在苏府他也不大被委以重任, 今日他肩挑大梁,虽然嗓子哑了,心情却是这几年来第一次这样的好。 晚膳大家一起吃的,苏锦业和肖怡琴一样,毫不避讳的和大家席地而桌,喝酒吃菜,相谈甚欢,肖怡琴喜欢这样的气氛,大家就像是一家人一样,她既把这些人当员工,也当作朋友,没有他们的帮衬,就不会有保宁堂热闹开业的这一日。 保宁堂如今人很多,关大虎等人负责采办,家眷等都住在医馆后院,因为后院住不下,所以是搭建的窝棚,肖怡琴已经许诺了,把后院再后面一点的院子租了,给大家安家,顺道离医馆也近。 关大虎等人的妻子,肖怡琴也答应帮忙揽活,做些刺绣针黹的,这些女人最是擅长, 肖怡琴甚至让那学院派的大夫,给这些人的孩子授课,识字念书,她觉着,每一个人都应该有学习的权利,不分贵贱。 关大虎等人,越发是死心塌地跟着她。 而阿福等,肖怡琴掌管了保宁堂后也给了他们许多的甜头,个个都加薪升职,自然也是全心全意的跟着肖怡琴。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好的待遇和这样好的主子。 保宁堂如今养着许多人,看来是人浮于事,肖怡琴心里却又个蓝图,她招兵买马,培养自己的心腹,只为了有朝一日,见给保宁堂做成京城唯一的医馆,对,她有收购计划! 收购这两个字,对于古代人来说,肯定陌生的很,肖怡琴无意现在就和他们解释,但是往后他们定然会明白这两个字的意义。 * 忙活一天,肖怡琴和苏李氏苏锦业坐车一道回家,到了家里才知道她娘来了人,知道她柜面上忙没去叨扰她,在苏府等了一天了。 她过去,来的是管家王伯,肖怡琴因为有记忆,所以对王伯并不陌生。 王伯这回来,是来送一本请柬,请柬上赫然写着,肖岚清要成亲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这些年因为五王爷明着暗着的阻挠,都没有姑娘家敢上肖家的门,生生把肖岚清的婚事给耽误了。 肖怡琴问王伯:“是谁家的姑娘,事情怎么成的?” 王伯笑笑:“是人家来说媒的,家里父亲刚上的京,在大人手里头做事,和大人颇为投缘,大人见过他家姑娘,觉着和少爷相配,就那么玩笑提了一句,结果人家真来说媒了,少爷看了画像,也没反对。” 这正常,这些年来说媒的人不少,肖岚清反对的也很少,可是真正最后能进她家门槛的,可就一个都没有,多半是那五王爷从中作祟,肖怡琴倒是好奇这次这五王爷怎的安分了。 仔细一想心里不免有些嘲讽,也是,已有了新欢,五王爷还巴着和她哥哥过去的情仇不放做什么。 有个身影,在脑中闪过,却也只是一闪而逝。 她对王伯笑笑:“我会过去,太黑路不好走,我叫人送你。” 王伯摆手:“坐车来的,姑奶奶,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着。” 肖怡琴拿着请柬回屋,打开看那上面的时间,五月十五,大约是翻过老黄历定下的日子, 算算日子,也还有多半个月,肖怡琴让金玉把请柬收好,另家金玉送了薄荷糖到苏锦业那里,然后洗漱睡下了。 时日过的快,五月转眼过了小半,保宁堂和保安堂开始进入了较劲状态,苏锦艺医术了得,不过苏锦业同他师承一脉,旗鼓相当。 保安堂还有两个财阀在后面支撑,苏家财力也是雄厚,不分上下。 保宁堂老字号,保安堂人脉广,这两点来说,两家又是各有卖点。 暗中较劲,保宁堂没有捡了多少便宜,保安堂也不见得有能力压过保宁堂,肖怡琴这几日过的清闲, 她吩咐了柜面上,该怎么就怎么,不要斗气,不要拉客,就这样安安生生开着药店,至于保安堂,一时半会儿击垮不了,还不如长长久久慢慢的折腾他们。 苏锦艺那边,也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肖怡琴已经好几天不去柜面上了,她把保宁堂的事情,多数托付给了苏锦业,阿福,和关大虎,这三人一个有实力,一个有活力,一个有能力,保宁堂只是要进行日常的经营,根本不需要肖怡琴出面。 她这几日,忙着给她哥哥备大礼。 三媒六聘的,那家的姑娘已经算是肖家准奶奶了,那五王爷,还当真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大约这次绝对不会再从中使绊了。 肖怡琴让人准备了一双龙凤镯,算是给这未来嫂子的见面礼。 至于给肖岚清,肖岚清自来不爱金银珠宝,肖怡琴从古玩市场,买了一副肖岚清崇拜的字画家的的美人图送给肖岚清,花花绿绿的一副牡丹花下美人回眸,也算是喜气。 苏家自然也要上礼,各房都备了礼物,派了人和肖怡琴一起回娘家。 老太太身子不便,让丫鬟英碧去的,大房那自然是苏李氏,带了晴姑娘,四房那那个苏锦郁睡了,两个月了还没醒,邰莲又怀了八个月的身孕走不了,就只是送了礼过来,让肖怡琴捎回去。 肖怡琴让奶娘带了团子,奶娘是新找的,很年轻,叫个四娘。 过继了团子过来,也没叫娘家里的人看过,这次带回去让人看看。 五月十五那日,苏家出了两台马车,拉了礼物和人,朝肖府去。 肖府张灯结彩,好不喜气洋洋,肖怡琴等人被迎了进去,领到了肖怡琴以前的闺房歇着,肖怡琴让奶娘带着团子,想到要去给老太爷请个安。 走动半道团子哭的厉害,肖怡琴又让奶娘带回去喂奶,晚些也可以给老太爷瞧。 第57章 拥吻,告诉真相 前院热闹的,后院稍微冷清了些,肖怡琴穿过一片竹林, 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男人,抬眼瞧是穿着大红喜服的肖岚清,肖岚清今日并不见得十分高兴的模样,表情是新郎官不该有的平静, 肖岚清身后,露出一双黑色的羊皮靴子,肖怡琴顺着这双羊皮靴子往上瞧,真正没想到,会在肖府遇见季无夜。 许久没见了,再见,他依旧是那般俊美,便是肖岚清一袭新郎服,站在他身边也要逊色几分。 “季公子。” 肖怡琴喊,疏离生分。 肖岚清颇为吃惊:“你两人认得?” 肖怡琴倒:“恩,见过几回,哥哥怎么不在前面在这,新娘子快要来了。” 肖岚清既不可闻的叹息一口,却很快勾起一个笑意:“既你两人认识,那妹妹你带季兄去我的二丁书屋,我去接新娘子。” 真门亲,肖岚清看样子,只是结了一个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他自己并不大愿意的样子。 不过他素来孝顺。 肖怡琴点点头,催促肖岚清赶紧过去前院,不然耽误时辰,回转头,对季无夜客气道:“季公子这边请。” 肖岚清有许多书屋,名字起的简洁,一甲二丁三丙…… 肖怡琴带着季无夜静静的走着,彼此都没有言语,到了二丁书屋门口,她开了门请季无夜进去,屋内墨香阵阵,肖岚清很是擅长书墨丹青,屋内墙上,挂满了各种山水画。 肖怡琴按着记忆找到茶叶,却发现要生火烧水,这书屋又是禁火苗的,没有炉子,她便对季无夜道:“季公子稍坐片刻,我去吩咐丫鬟送茶来。” “肖怡琴。” 他喊她,喊的是她的名字。 肖怡琴止了脚步,错愕了一下,回转身,脸上带上了面具人一般客气的笑容:“季公子有事?” 他似乎有几分恼:“你就不想说什么?” 肖怡琴好奇:“什么?” 他越发的懊恼:“那朵金玉满堂,你当真没话说?” 肖怡琴素来聪明,这会儿却猜不透他所谓的金玉满堂,是那日女子头上戴着的那朵,还是他送给她的那朵。 若是说是她那朵,已经弄丢了,如果是那女子头上戴的那朵,她也没的这个权利过问。 想了一想,她以为,那吕红应该和他说了金玉满堂弄丢的事情,那日她叫吕红替她道歉来的, 于是道:“是该当面同你致个歉的,那物件我知道贵的很,却叫我手里人给偷走了,官府查了却找不回来,对不起。” 他微怔,半晌语气里莫名的带着欣喜:“这样说,你的金玉满堂是叫人偷走了?” 肖怡琴不明白他这欢喜的语气是为哪般,他这人着实奇怪了。 她老老实实的点点头:“是,团子之前的乳母,偷了我不少东西,团子是我过继来的女儿。” 她解释,怕他听不明白。 他脸上喜色更浓,上前了一步:“不是你缺钱叫手里人拿去当了?” “自然不是,你知道这东西当了,那那天……” 说了肖怡琴是个极聪明的女人,这一下就听明白了季无夜以为她缺钱到当了他送的礼物,所以方才才有一番性质问罪的态度叫她救金玉满堂说些什么。 他生气肖怡琴明白,可他这会儿又有什么好高兴的,那金玉满堂被偷走了,他倒是很欢喜的样子。 他大约也知道肖怡琴说的那天是指代哪天,对她道:“你那日来我家,见到的女子是我一个世伯的女儿,我一直当她妹妹看。” 妹妹! 肖怡琴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来着,只觉得似有花骨朵盛开的声音,听不见,却可以看见那花儿绽放的美丽来。 心情莫名的好。 脸上笑容,也温暖起来:“我还以为是你的……” “我的相好?” 他先开了口,一双黑眸看着肖怡琴,忽然逼近了一步,一口口气息,带着淡淡的茶香, 喷在肖怡琴的额间:“肖怡琴,有件事情,我必须同你说明白,旁人怎么想我和五王爷的关系我不管,只你不许误会。” 他为何要和她说这个,他管她误会不误会。 她红了脸。 “哦!” 应了一声,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成问你做甚要同我解释的这样清楚。 他见她反应平平,语气急起来:“我和五王爷,只是生死之交而已,并无半分愉悦之情,他只痴心你哥哥一人。” 肖怡琴心咚咚跳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只木讷讷的又应了一声:“哦!” 一双大掌,抱住了她的肩膀,她微怔忡,抬起头看向季无夜,他目光灼灼没,面色一片绯红,眼底却异常坚定的看着她。 “肖怡琴。” “恩!”她应的笨拙,有些呼吸急促。 他猛然俯下身,那薄唇贴上了肖怡琴的红唇,他口中有淡淡的茶香味,这是上等的毛尖,肖怡琴对这茶味并不陌生,是她祖父的珍藏,只用来招待贵客。 但是对那茶香味之外的其余气息,却陌生的很,她不反抗也不回应,只痴傻在原地,辨不清楚这是显示还是梦。 曾在梦里,她也同季无夜这般过,只是后来五王爷突然出现,吓醒了她的梦。 季无夜的手,轻轻的放在了她的脑后,稍微用了用力气,两张唇贴的更紧。 他亲的笨拙,她没有回应,这个吻不持久,停下来的时候,两人却都烧红了脸。 “我……” 季无夜先打破的沉默。 “不是有意冒犯,只是……” “姑奶奶,你在里头吗?” 季无夜的话叫肖府一个丫鬟给打断了,肖怡琴忙抹了抹嘴,只怕叫人看出端倪,然后面红心跳返身出了屋子。 门口站着一个丫鬟,手里端着茶:“姑奶奶,清爷叫我们送茶水糕点来。” 肖怡琴接了过来,语气急促的对丫鬟催促:“前头那么忙,赶紧去帮忙,这里有我招呼就行。” “诶!” 索性丫鬟没看出什么来,乖巧的应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肖怡琴端着茶水糕点,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觉得脸烧的滚烫,方才季无夜的吻,如梦似幻的,在脑子里有些飘飘忽忽的不真实起来。 “我来吧!” 季无夜是几时走到她身边的她都不知道,手里的托盘叫季无夜接了过去, 她红着面孔跟着季无夜进了屋子,然后,努力稳了稳神,给季无夜布了糕点,沏了茶。 方才那一幕,许真是梦境而已,虽然嘴上还残余着一丝茶香味,虽然,季无夜的脸,也红的如同府上到处张贴着的喜字一样。 “喝茶吧!” 气氛暧昧又尴尬,季无夜也是极不自然。 比起来,还是肖怡琴大方一些,对他微微一笑,找了话题化解尴尬:“你是不知道金玉满堂被偷了吗?我叫吕红帮我带了道歉给你。” 季无夜握着茶杯,却没吃茶,闻言吃惊:“吕红那丫头没同我说,我只以为你是缺钱当了。” “我便是再缺钱,也不会当了你送的东西。” 说完,只觉得空气里又多了几分暧昧,季无夜一双黑眸,水样温柔的看着她。 肖怡琴的心思,到底是怎样他是不大清楚,不过大抵明白。 他亲吻她,实属一时冲动,她靠的很近,施了粉妆的容颜美若天仙,红唇涂了唇脂,晶莹剔透的,他是情不自禁。 他亲吻的时候,以为少不得要挨个耳刮子,毕竟他这是亵渎了她,是轻薄, 不想她居然露出这般娇羞神态,他心里明白了,肖怡琴心里也是有他的。 想到那日在秦烟面前,肖怡琴看着那朵金玉满堂,语气忽然就那样疏离,他当时就自作多情的以为肖怡琴或许是生气了,今天他更加可以笃定,肖怡琴那日必定是心里大不痛快着。 他没想到,她那样珍惜那朵金玉满堂。 他放下了茶杯,从袋子里掏出了那朵精致的小花,送到了肖怡琴面前:“南家的二爷是我的旧识,这物件当到他当铺里了,他认得是我的贴身之物,就送回来了给我,那日,秦烟只是拿了玩,我没送她。” 他解释,她心里泛了甜蜜。 “哦!” “琴儿!” 他忽然这样亲昵的喊她,便是家里人也只喊她怡琴,她瞬间有些适应不了,只听他道:“你心里可有我?” 他叫的亲昵,问的直接。 肖怡琴该如何回答,是用寡妇的身份矜持的保持沉默,还是用一个正常女性的身份,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肖怡琴若是之前还不确定的自己对季无夜的心,今日她心里也清楚明朗的很,她心里是有这个人的。 不然不会因为以为他是五王爷的男宠而觉着遗憾,也不会因为一个和他举止亲你的女子而不痛快的,今日,更不会由着他亲吻她。 她骨子里毕竟不是这个旧社会守旧的女性,是个思想开放的现代人,所以,略微一迟疑,她点了点头。 季无夜一下站起来,看那神色,像是欢喜坏了的,上来就将肖怡琴紧紧的拥入了怀中:“琴儿。” 他语气甚是激动,似肖怡琴这个点头,在他内心揭起了千层波浪似的。 肖怡琴伸手,试探的也环住了他的腰肢,他的怀抱,很温暖。 这个胸膛,叫她贪恋,她微微一笑,闭上眼睛,靠在了上面。 * 今日之于肖岚清来说,是个大喜的日子,他心里头却半分也欢喜不起来,虽然脸上极力挂着笑容,笑容中却处处透着疲倦。 今日要娶的,是翰林院修正的幺女,二八芳华,人他没见过,但是他父亲见过,回来说声端庄秀美,亭亭玉立,容貌虽然不及他妹妹,但是也有三分可比。 能有他妹子三分美丽的女子,其实从长相上来说,已经算是可以的,毕竟世界上要找他妹子一样的极少的,便是宫里头的那些娘娘,在他妹子面前也是要逊色三分。 当年兴许是没叫她妹妹进宫选秀,不然以他妹妹的容颜,必定得宠,可他妹妹的性子,要在那尔虞我诈中生存下来着实也难。 如今这个女子,除了容颜能比她妹妹三分,媒婆来说,琴棋书画也是样样在行,尤其能弹的一手好琴。 总归,父亲和媒婆嘴里的他的妻,算不上十全十美,也是个十全九美。 家里头又是和他父亲一起共事,是他父亲的得力助手,他父亲更是看的对眼这户人家。 何况这次,那五王爷没有再来横插一脚。 照理说,一切顺当,肖岚清光棍了这些年,终于能躲过五王爷的魔爪,顺利的娶上媳妇,是该烧高香拜佛了,可是他却本分也提不起兴趣来。 小厮湄晨已经在他耳朵边说了好几次叫他笑的开心些,宾客都看着呢,他也只能一次次的打起精神来。 花轿在一片吹落打鼓声中到了,他按着媒婆的吩咐无趣的做了一些礼节上的事儿,然后背着新娘子进了喜堂。 拜三拜,跪三跪的,司礼的人唱诺了一句:礼成,送入洞房,他就像是叫人摆布的木偶一样,欠着新娘子进了新房。 着实无趣,他想象中的婚姻,就算不是情投意合,也不该是这样草草了事。 从说媒定亲到成亲,前后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他知道家里迫不及待的给他娶亲是因为他年纪着实是有些大了,旁的同岁的人,都当了好几年的爹了。 他也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难得这次那五王爷不再重中作梗了,他可不要好好把握机会,抱着美娇娘,早日生个大胖小子,也过上寻常男子寻常的生活。 可偏生,都进了洞房了,他还是提不起半分兴致来。 甚至看也不愿意看那蒙着红盖头女子,那是个有些高挑的女人,水蛇腰,胸脯不大也不小,一身喜气的红,从头盖到尾,身段算是可人,他想到晚上就要尽人事为人夫,也没什么期待和激情。 一切,就好像只是按部就班的进行而已,就像是已经画好了出路的迷宫,他只是在沿着那条路走而已。 把新娘子送到了洞房,他就出去陪酒,席间看到肖怡琴和季无夜低声说着什么,他倒是更有兴趣上去和两人说话,只是团团的宾客却把他围的水泄不通,争着要和他喝酒,朦胧中,他看到了那个人,心里轻轻痛了一下。 他也来喝酒了,这次,他没有再阻挠他的婚事,他成全了他。 肖岚清听说了,他有了个新宠,疼爱的紧,形影不离。 他看他的时候,他也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如此淡薄,带他微笑,举杯遥遥祝他。 他错神,那心痛明显起来,他却不知道是为何,仰头饮尽,他开始来者不拒,喝的很凶,几桌下来, 肖岚清已经喝的有些不省人事,肖家老太爷赶紧出来玩笑的叫大家放过的自己的宝贝孙子,说是这春宵一度,总不能睡过去。 大家卖护国公几分面子,也知道肖岚清成个亲多么不容易,也就没再灌他,大家热热闹闹开始互相敬酒, 肖岚清喝到七分醉,老爷子让湄晨带他去院子里醒醒酒,不好耽误晚上洞房。 五月十五的月亮很圆也很亮,清清冷冷的挂在天际,湄晨把肖岚清搀到院子里,看他醉的几次要吐,就赶紧将他安顿在亭子里,去给他拿水漱口。 肖岚清胃里实在难受,脑袋昏昏沉沉的,有很多过往的片段在脑子里刷刷的闪。 其实肖家人都不知道,当年五王爷堵着国公府门口,肖家惊慌失搓的将他送去乡下亲戚那避五王爷的时候,其实五王爷也去了乡下。 他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亲吻了他,矮他半个头的五王爷,以王爷的身份命令他不许躲,然后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风起,麦浪阵阵,他当时憋红了眼,只觉得受了莫大的羞辱,他却黯然神伤的对他说。 “岚清,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疯魔症了,可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到骨子里。” 这句话,在耳畔渐渐清晰起来,肖岚清心里积了一股子难受,无处发泄,或许他是懊恼那天为何那么没骨气的就凭着他瞎闹,被他夺了初吻。也或许他在生气,生气为何的还记得那两片带着蔷薇花香气柔软的嘴唇。 “岚清。” 是他的声音,不阴不阳的,肖岚清头疼的捂住了耳朵。 “别叫我。” 空气里,有许久的沉默,良久,才又响起那轻柔的呼唤:“岚清。” 这不是幻听,肖岚清虽然醉的可以,习武之人却也不至于醉的七荤八素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抬起头,他瞧见他一身锦衣,站在面前,喝了酒的脸,有些粉扑扑的红,狭长的丹凤眼,让本就阴柔的如同女子的容颜,更是美艳几分。 肖岚清踉跄着站起来,没有像往常朝堂上遇见时候的恭敬请安,而是有些痛苦的看着那张脸:“这次怎不拦了?” 武墨微微一笑,笑的苦涩:“终归我不该耽误你,外头都把你说成那样了,我知道于你名声来讲,是极大的损伤,你明年就要科考了,以后是……呜……” 这是一个泄愤一般的亲吻,肖岚清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只是脑子里重复不断的是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中,他带着蔷薇香气的柔软双唇。 武墨傻了眼了,红了眼,落了泪,伸手轻轻抱住了肖岚清,错开他的唇,在他耳畔轻轻道:“岚清,其实我是女的。” 肖岚清一怔。 武墨已经离开了他的怀抱:“无夜说,我若是真喜欢你,就要同你说清楚,可是就算是说清楚了,我一辈子还是五王爷,你还是肖岚清,岚清,这次,我是真的决定放开你了。”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的声音再不是那不阴不阳的调调,那样柔美悦耳的女子声音,就像是黄鹂鸟儿一般。 肖岚清的酒,醒了。 “你……” “你答应我,别把这说出去,不然我母舅一族必遭大央,此事外人我只同你和无夜说了,我信你人品,岚清,我祝福你。” 她抹干了泪水,嘴角勾起一个甜美的笑容,那是怎样绝美的容颜,即便不施粉黛,却足以让天下最美艳的花朵都黯然失色。 肖岚清其实很久以前就知道,五王爷很美。 只是他到现在才明白,原她美的堪比女人的容颜,真正就是红颜。 武墨已经转了身,她从出身那天开始,注定就不能够拥有爱情,若是没有她,她母舅一族都要死,是她的出生挽救了整个家族,兴旺了整个家族。 孝文帝虽然已经过世了,但是她身份的戳穿,依旧是顶着欺君之罪,是灭门之灾。 就算她曾经救过皇上又如何,就算她为了救皇上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左手臂上落下了一条极度丑陋的伤疤又如何。 她注定,一世孤独。 肖岚清看着她离开,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他忽然发疯了一样追了过去, 却和迎面而来的湄晨撞个满怀,把湄晨撞的四脚朝天,湄晨手里的温水也全撒在他脸上,弄的他一头一脸的水,甚是狼狈。 他却不管不顾,往她消失的方向去,湄晨以为他发了酒疯,怕在宾客面前闹笑话,忙起来从后头死死抱住他:“爷,你这是要做什么,爷,爷,您喝了多少啊,怎醉成这样。” “放开。” 他厉声道。 湄晨哪里肯放手,越发是笃定他喝醉了发疯了,因为平素里的肖岚清对下人都是极温和的,湄晨跟着他这多年,在他嘴里,一句重话都没有听见过,今日却被凶了,所以他以为,肖岚清是喝的甚至不清了,更不敢放手。 肖岚清懊恼的很,眼看着武墨带着小厮从大门离开,头也不回。 从肖家出来,武墨不许小厮跟着,说是要自己走走,转身拐入了一条小巷,已是泪流满面。 若不是外头那样说肖岚清,她只愿就这样捉弄肖岚清一辈子,她得不到的,也不想别人拥有。 可是终归她心疼。 别人说肖岚清不孝,说他不给肖家添丁继承香火。 别人也说肖岚清莫不是真是个断袖,不然肖岚清就算娶不到小姐,也能和丫鬟生个娃子。 更难听的说,肖岚清这些年不娶,其实是他身体有恙,行不了男女之事,所以婚事一拖再拖,对外却制造是五王爷从中作梗的假象。 她不能给他的,一直也不许别的女人给她的,这次,她终于决定退步了。 因为,她真是爱他到了骨子里。 第58章 肖岚清醉酒,记得要想我 肖岚清成亲,肖家老太爷甚是高兴,酒喝得多了,就拉着肖怡琴不叫肖怡琴走。 肖怡琴只能笑着让苏李氏回去同苏老太太说一句,她在家里过个夜再回去。 伺候了肖家老太爷睡下,老太爷睡梦中喊喊着没梦儿梦儿,肖怡琴问了老太爷身边的小厮才知道,梦儿是老太爷给未来玄孙女取的名字,肖梦。 肖家老太爷看来是极喜欢女娃娃的,旁的人总是求子,他却心心念念着的想要个玄孙女。 肖怡琴吩咐了下人熬点暖胃醒酒茶给许老太爷备着,一旦许老太爷醒来了,就喂了给他吃,免得他第二日起来胃里难受。 吩咐好了,她才出来,在门口就见着了满目焦急之色湄晨,见着肖怡琴出来,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对肖怡琴道:“姑奶奶,你去看看吧,清爷发了酒疯,我拦也拦不住,把新奶奶都给吓跑出洞房了。” 什么情况。 肖怡琴眉头一紧,看向湄晨:“通知我爹爹没?” “去叫了,老爷在前面招呼宾客哪里走的开,后院季公子帮忙掣肘着少爷,新奶奶在院子里哭呢,老爷让我来找姑奶奶,去陪陪新奶奶。” 肖怡琴点点头:“走,湄晨,往后就叫奶奶,别新奶奶新奶奶的,旁的人不知道的,以为我哥哥是续弦呢。” 湄晨受教:“是,记下了姑奶奶,姑奶奶您小心着点走路。” 两人往新房这走,远远就听见了新娘子的哭泣声,透过半敞开的门扉,可以看到肖岚清一个劲的要往屋外走, 季无夜死死的抱着他,肖怡琴叫湄晨去帮忙,自己走到了新娘子边上。 肖怡琴的这位嫂子姓钟,如今的肖钟氏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红盖头已经摘掉了,一张新娘脸,哭的花花绿绿的,两个眼泡肿成一圈, 边上她陪嫁过来的丫鬟劝着,肖怡琴过去,那丫鬟让到了一边,新娘子似乎是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哭的越发厉害了。 “嫂子,我是怡琴。” 这算是她和新娘子的头一遭见面,肖钟氏大约是早知道湄晨去请的人是肖怡琴,所以看到肖怡琴的时候,才会哭的越发的委屈厉害。 她也是个美人胚子,五官生的小巧玲珑精致,如今哭成了一张花猫脸,着实是我见犹怜的。 她礼数也是周全,便是哭成这般,见到肖怡琴还是起来对肖怡琴行了个礼:“妹妹。” 肖怡琴可受不起,忙搀她起来:“嫂子莫哭,我哥哥那今日高兴喝多了酒,他平素里并不如此,一会儿爹爹就过来了,嫂子您这样叫爹爹瞧见,爹爹非要打死我哥哥不可的。” 肖钟氏闻言,微微吃了一惊,然后忙抽了帕子抹脸,瞧她心急擦脸的样子,足以见得她对肖岚清,还是十分的看重。 也是,肖怡琴不知自己人夸自己人,肖岚清人品样貌,皆是出众,早年间五王爷还没有开始死缠烂打,说媒的是要踩破门槛了的。 那肖钟氏样貌虽然也不俗,但是比起肖岚清来,还是要差上一大截,再说家世背景,肖钟氏更是不敌肖岚清,她能嫁给肖岚清,说句难听点的,算是祖上积德了。 自然,肖怡琴也便是这样想想,这世上的缘分和爱情,岂能用门当户对来论断。 她从肖钟氏的眼睛和动作里,瞧出肖钟氏对肖岚清是生了爱慕的, 所以趁势劝道:“嫂子不如去我房里,先把脸洗了,拾掇拾掇,回头我哥哥酒或许也醒了,我叫他给你行大礼赔罪。” 肖怡琴极会说话,肖钟氏的眼泪叫她说了回去,终于不再露出呜呜咽咽悲悲戚戚的神色, 看了一眼还在发酒疯的肖岚清,瘪了一下嘴,眼底还透着几分委屈,终于是不再哭了。 “那我一会儿过来。” “诶,这里走到头,就是我的闺房,亮着灯的,我的婢女金玉在里头,她梳妆是一等的好手,回头再给嫂子把粉匀一匀,妆扑一扑,新婚夜的,嫂子可要美美的才好。” 肖钟氏叫说的红了脸,温顺的点了点头,就带着丫鬟下去。 她一走,肖怡琴脸上堆着的笑容垮了下来,沉沉吐了一口气,总算是稳住了一个。 这个好说话,又是新来的,而且家里也是有规矩的人家,三言两语就能劝好, 就是屋子里那个,不知道是发了哪门子神经,肖怡琴自记忆力扒拉了许多个肖岚清出来,却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肖岚清。 大约他今日是真的喝醉了,以后可不能叫他再喝酒,尽耽误好事,还惹哭了美娇妻。 肖怡琴进屋子,顺道把门关上,季无夜力气甚大,肖岚清也是有武功底子,一个挣扎,一个的压制, 湄晨在边上帮忙,总算是把肖岚清给按到了床上,肖岚清满嘴酒气,脸红的就和个猴子屁股似的,被压在床上嘟嘟囔囔。 “放开我,给我酒,放开我,都出去。” 肖怡琴对湄晨吩咐:“去厨房弄些醒酒茶来的,调的浓些,这是喝了多少,醉成这个模样。” “姑奶奶,酒席上爷就喝了许多了,之后不知道哪里弄了酒来,说是要进洞房不叫奴才跟着,等奶奶哭着跑出来的时候,奴才进去就看到爷这样了,地上歪七歪八都是酒瓶子。” 肖怡琴明白了,肖岚清这是喝了两顿酒,难怪身上这样重的酒气。 “赶紧去弄茶吧。” “是。”湄晨出去。 季无夜满头是汗,还压着肖岚清,无奈对肖怡琴道:“我这伤口都要给扯开了。” 肖怡琴一惊,他见她着急模样,暖笑起来:“早已愈合了,你还真信。” 肖怡琴嗔他一眼,亏得他还有这心思戏弄她。 肖岚清还在嚷嚷,让季无夜放开她,肖怡琴蹲在他面前,眉心紧簇。 “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大婚日再高兴,也不该和这样多的酒啊。” “你瞧着你哥是高兴,我看着却是借酒浇愁呢。” 其实,肖怡琴也看出来了,不,她应该是早看出来了。 肖岚清对这门亲事,并没有太大的欢喜,她之前在竹林催促肖岚清去前面接新娘子的时候就从肖岚清兴致阑珊的神色里敲出了一二分。 只是没想到,肖岚清能不高兴成这样。 肖岚清素来孝顺,但凡肖家大人喜欢的,他从来都不会有微词,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不会表现出来,原来的肖怡琴,也是这样的个性,兄妹两人在严谨家教的熏陶下,从小就把自己的人生路,都交给了家里人安排。 肖岚清若真心不想娶,早可以说,大也不必这样折磨自己接受,也折磨了可怜的新娘子。 肖怡琴叹息了一口,看肖岚清闭上眼睛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迷迷澄澄,就对季无夜道:“放开他吧,估计是醉死过去了。” 季无夜松了手,下了床,看着肖岚清:“你哥哥以前就这样?” 肖怡琴摇摇头:“我此生就见过这一次,你信不?” 季无夜微微一笑:“你说什么我都信。” 肖怡琴脸一红,嗔他一句:“我说我是男的你也信。” 他靠了过来,指尖抚上她的容颜,滑到她小巧的下巴,轻轻抬起,肖怡琴只觉得他呼吸里带着酒气,喷的她也有点醉了。 “你不是,我见过。” 肖怡琴脸刷的烧红了,想到那天晚上为了逗苏锦郁,她确实把衣衫拉了下来,虽然不至于露太多,但是胸脯的柔软曲线,还是透过肚兜招摇了出来。 他见她脸红,眼底更是一片柔情,俯身要亲她,她没躲,却被外头匆匆一阵脚步声,吓的两人立马分开,各自脸红。 肖怡琴心里头当真是呜呼哀哉烦躁的很,分明是真心相爱,却要弄的偷偷摸摸像是奸夫淫fu一般, 她期待的爱情,可不是一段人人唾弃的地下情,可如今身份所限,她又能做甚? 一行推门进来的,是肖怡琴的父亲肖愿。 肖愿见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肖岚清,脸上一片漆黑。 “这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很大,语气里带着愠怒,前头宾客大约已经走光了, 他忙碌了一天已经满脸倦色,眸子里丝丝血丝,可见已是连着几日没有好好歇息。 “清爷喝了不少酒,发了一通疯。” 湄晨已经拿了醒酒的茶回来,端着茶对肖愿回道。 肖愿从鼻子里吐出一个沉沉的气,脸上表情依旧是愠怒。 “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是已经让你搀他出来醒酒了吗?怎酒没醒,反而醉成这样,雅琴呢?” 肖愿口里的雅琴,就是肖岚清的新婚期钟雅琴。 肖怡琴忙道:“外头亭子里风大,哥哥闹成这样她也回不来房间,我叫她去我那坐会儿了。” 肖愿眼底几分怒意的扫了床板上睡死过去肖岚清,回头看见湄晨手里的醒酒汤,大声道:“还不喂下去。” “是,老爷。” 湄晨和两个小厮,分别架起肖岚清,然后把药喂了下去。 肖愿看着肖岚清醉的不省人事的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娶不到老婆发愁,娶到了又这模样,湄晨,去把你们奶奶给请回来,洞房花烛夜,像个什么样儿,传出去叫人笑话。” 肖愿说完,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个外人,脸上一赧,对季无夜拱手:“季公子,见笑了。” 季无夜微微一笑:“肖大人见外了,天色不早,我也要先回去了。” “我送你!” 肖怡琴脱口而出,旁人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毕竟肖怡琴算是主,季无夜算是客,主送客走,天经地义的吗。 只有季无夜,眼底一片柔暖,他明白肖怡琴的心思。 其实,肖怡琴的心思,季无夜未必明白,肖怡琴提议送他,不仅仅是为了多相处一会儿,而是想问问季无夜,今日五王爷怎么会来,她哥哥喝成这样,她直觉和五王爷脱不了干系。 方才她哥哥喝的七荤八素的被湄晨带去后院醒酒的时候,她正也去后院解手,回来路上瞧见了五王爷和她哥哥在亭子里, 五王爷说了些什么转身走了,眼眶还红红的,她哥哥追了上去结果和湄晨撞了一个满怀。 肖岚清醉的可以,再说问他他也未必肯说,肖怡琴想季无夜和五王爷走动的近,或许知道些什么。 两人行的慢,宾客散去后的肖府,只剩下下人收拾着残羹冷炙和锅碗瓢盆, 肖怡琴走过,几个人向她问好,她点头示意,带着季无夜,择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昏黄的灯光里,季无夜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真好。” 他说。 肖怡琴轻轻一笑:“好什么?” “就是好。” 他掌心的温度,十分温暖,在这样微冷的五月夜里,让肖怡琴生了贪恋。 “无夜,你不介意我是个寡妇?” 她其实一早就想问了,如果是现代人,这个问题或许可以省略掉,毕竟在现代,二婚三婚四婚都不是问题, 可是古代人思想守旧,她不明白季无夜是想和她偷偷情呢,还是真心想和她在一起。 季无夜却道:“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在我心里,你就是肖小姐。” 肖怡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对季无夜道:“嘴儿还挺甜。——对了我问你,我哥哥先头几场姻缘,五王爷都是极力阻挠的,怎这次,反倒这样大方,还送了贺礼来?” 说道这个问题,季无夜脸色有几分怜惜,轻声道:“她有说不出的苦,对你哥哥喜欢到了骨头里,我也不愿意瞒着你,这次她是要放走了你哥哥了,往后恐怕都不会来叨扰你们家。不知道之于你,这是不是个好消息。” 肖怡琴未必这样想,她方才在暗处,看到五王爷那一圈红着的眼眶,她都莫名的生了几分疼惜。 看季无夜的脸色,也足以见季无夜也在可怜五王爷。 肖怡琴想到夜色中肖岚清急着追出去的脚步,便道:“我哥哥其实今天晚上见了五王爷,我只怕他喝的这样烂醉,和五王爷有关,不知道五王爷做了什么。” 季无夜一怔。 “他们私下见面了?” “我见五王爷哭着,我哥哥后来追了过去,不过没追上,叫湄晨给拖住了,你说是不是五王爷对我哥哥做了什么事,我哥哥恼羞成怒才把自己喝成这样?” 肖怡琴想肖岚清绝对不会是个断袖,不然这几年五王爷死缠烂打她哥哥早就缴械投降了,所以应该不是情爱有关的事情,五王爷或许用别的事情打击了她哥哥。 譬如说告诉他哥哥,我成全你的婚姻,但是明年科考,你就别想中状元之类的。 可见过的那个五王爷,却也不是这样恶劣的人。 她着实不明白,那段无意间看到的情景,究竟可以演变出怎么样一个故事来。 季无夜没有接她的话,其实季无夜心里,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这武墨,是不是发了傻,把自己身份给捅出去了。 季无夜和肖岚清因字画相识,有几分交情,他其实试探性的问过肖岚清因为武墨阻挠而迟迟不得娶亲,心里是否痛恨武墨。 肖岚清当时微微愣了一下,回过神却岔开了话题。 季无夜从那时候开始就知道,肖岚清对武墨,并非全无感情。 若真是无情,武墨这般作弄他耽误他,他早对武墨恨的牙痒痒,见着人就该吐一吐对武墨的不痛快,而肖岚清,却是避讳着谈起武墨,声色很是仓促。 他劝过武墨,你有本事你就去坦白了。 他只但愿,武墨不至于这样傻,成全了人家,还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是担心肖岚清到处乱说,肖岚清的人品贵重,又是肖怡琴的哥哥,他信得过。 他只是觉得武墨太过残忍,既决定成全,为何还要留下牵绊。 可怜了那肖岚清,认清楚了,却终究再也得不到了。 肖怡琴送了季无夜到门口,关于五王爷和肖岚清说了什么话,她始终只是猜测,而季无夜基本都是沉默。 送到门口,她便要回来,他却在她耳畔轻轻一句:“再送一程吧。” 肖怡琴红了脸:“旁人都看着,我怕招惹闲话。” “呵呵,不为难你了。”他笑,眼底却又几分遗憾。 如果他早一年回来,会不会她和他,就可以有不一样的开始。 如今,两人身份,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可以带着她去关外,重新开始,可是有些事情他还没有做,怎可以就遮掩离开。 三年,他原本是给了自己三年时间做这些事情,可如今,他却把时间缩短成了一年。 一年之内,他一定要带着肖怡琴离开这里,完完全全的拥有她的一切。 看着肖怡琴倾城的容颜,他只巴不得将她揉碎在怀中,可以日日带在身边,自她点头承认心里有他的那刻,这世界之于季无夜来说,都像是开满了繁花。 他动情的想要抱她,无奈这是肖府门口,不说外头路上还有几个行人来往,就说肖府门口的人,都成了两人亲昵的最大障碍。 他只能压着声音,几不可闻的说了一句:“琴儿,要想我。” 然后,恢复了正色,客气礼貌的和肖怡琴道别:“三奶奶,那我先告辞了。” 前一句,是说给肖怡琴一人听,后一句,是说给旁人听。 肖怡琴点点头,配合他的礼貌生分:“路上走好。” “要想我。”他又捡着空隙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肖怡琴轻笑一声,点了点头,他才一脸不舍的上了等着的车架,隐入夜色之中。 第59章 再也不是从前的软弱 肖家这一夜算是折腾,原本是欢欢喜喜的日子,结果新娘子哭哭啼啼的,肖老爷又叫气的不轻。 不过第二日肖岚清醒来,依旧如同往常一般温文尔雅,昨儿夜里喝醉疯闹的事情,他似乎已全不记得, 肖愿终归是疼儿子,在肖岚清规规矩矩的带着钟雅琴来奉茶请安的时候,也没多说他。 钟雅琴昨儿夜里回去后,大约人走空了又哭了一场,如今眼泡肿的厉害, 也难为她,新婚之夜,良宵美景,却对着一个醉醺醺不省人事的夫君空守一夜,她能不哭。 不过这会儿她眼泡虽然肿着,面上却有初为人妻的羞赧,肖岚清再不是昨天那个神志不清的醉酒疯汉, 恢复了正常的肖岚清,足够叫钟雅琴小鹿乱撞,面红心跳。 肖怡琴在家里吃了午膳就回去了,老太爷见着了团子喜欢的很,非要留团子住两日,肖怡琴就将团子留在了娘家,带着金玉回去。 到了苏府,银玉就说苏锦郁醒了,问她要不要去看看。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的银玉不明所以,小心翼翼的再问。 “奶奶,咱房里,要去看看吗?” 肖怡琴淡漠道:“我忙的很,你和金玉过去看他就行。” 这样不合规矩,一个宅门宅院的,哪里会抽不出这功夫,显见的,她们奶奶不待见这四爷呢。 不过是个什么原因,金玉银玉也不明白,见肖怡琴的样子,大抵是劝不动的,两人便只能依言,拿了一些礼品过去看望苏锦郁。 肖怡琴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着金玉银玉出去,眼底里渐渐藏不住厌恶和冷冽的光。 醒了,怎不索性昏迷一辈子,倒是叫她眼不见心不烦。 肖怡琴对苏锦郁,从骨子里透着厌恶和恨意,如若不是这个人是苏家的四爷,早叫她赶了出去,和那卑鄙的寻妙一起流落街头去。 她只愿那苏锦郁放聪明些,别再犯上她,否则她有的他苦头吃。 金玉银玉回来,面上不大好看,手里的东西也原封不动拿了回来,见到肖怡琴,不好交差似的,道:“三奶奶,我们叫四爷赶出来了。” “哦?” “四爷叫我们滚,说三奶奶你夺了他的孩子,逼走了他的女人……” 金玉边说,边小心打量肖怡琴的脸色。 肖怡琴却全无所谓的模样:“只管叫他去嚷嚷,老太太同意了的,他自己亲娘做的主,他想如何。” 金玉忙点头:“可不是,再说蓝姑娘能认奶奶你做娘亲,那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银玉你是没瞧见奶奶娘家里是多么喜欢蓝姑娘,可不比跟着寻妙那丫鬟又出息?” 银玉也觉得这样,不过心里还是不免担心:“三奶奶,你说老太太会不会改了主意?” 改主意,这由不得她,苏老太太是个聪明人,若是说之前团子过继给了肖怡琴还只是苏府里头的事情, 那这会儿团子住在了肖怡琴的娘家,肖家老太爷,护国公那般喜欢团子,团子就已是她肖家的玄外孙女,老太太有的这个胆子同护国公府出尔反尔。 苏锦郁要闹,就叫他去闹,无用的东西,闹翻天也就是那么回事。 * 苏锦郁果然是闹起来,听说先是不肯吃药,说要女儿。 然后连饭也不肯吃了,与苏老太太放了狠话,说是不把团子还回去,他就绝食到死。 苏老太太左右为难,亲自过去和苏锦郁说了许多的好话,苏锦郁却脾气闹的更大,连苏老太太都拒之门外,在屋子里喊孩子不还回来就死了算了。 苏老太太被逼慌,也只能来求肖怡琴。 苏老太太病了一场,这几日将将有些好转,却因为苏锦郁闹腾的,脸色又是一片蜡黄蜡黄,就和个风烛残年似的,只叫人担心她会不会转眼就去了。 是苏雅兰陪着来,苏雅兰从宫里被赶出来后,肖怡琴这是第二次见她。 她进了佛堂,吃斋念佛,平素里避不见人,只去看看老太太。 她不是从宫里被赶出来的第一人,但是在当今皇帝手里被赶出来的,她却是第一人。 这事儿拂苏家的脸,这苏雅兰更是没有面目见人,所以终日把自己关着,青灯古佛,吃斋念经,年纪轻轻,这脸上的沉重能够装几箩筐。 今日她倒是出来走动了,搀着苏老太太来的肖怡琴屋子里。 肖怡琴忙给苏老太太倒了茶,苏雅兰在边上说了一句:“母亲不能喝这样浓的茶,三弟妹你换成清水吧。” 她的声音很是温和,脸上有一种无时不刻自卑感,她算是个美人,生的秀丽,眼角一颗泪痣,平添几分妩媚,肖怡琴知她以前肯定不是这样的个性,不然也做不成皇帝的宠妃。 不过再是飞扬跋扈,风光耀眼的人,一旦从云端跌入地狱,那便是连寻常人都不如。 看苏雅兰举手投足间,总是小心翼翼的,就知她如今把自己放在多么卑微的位置上。 肖怡琴听了她的话,给苏老太太换了清水,道:“母亲差人来叫媳妇一声就行,何必自己过来呢。” 苏老太太一脸为难的神色看着她,几欲开口说什么,可却似乎很难说出口。 肖怡琴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倒是要看看,苏老太太要怎么向她开这个口。 “怡琴啊!”苏老太太喊了她一句,眉心纠结成一团, 终于还是道,“蓝丫头,你带着也有些日子了,想必是生了感情的,我瞧着丫头以前都不愿意让你抱,现在很亲你。但是怡琴……这……娘不知道如何同你开口,你四弟他那个脾气……只怪娘当时私自做了主, 如今弄的这样麻烦,娘今天亲自来,真是开不了这个口,你可不可以把蓝丫头,还给老四家?” 很好,没有拐弯抹角,肖怡琴就是希望她来个开门见山的。 只是要她还,不可能。 苏老太太说的对,她对团子,已经生了感情。 一开始要来团子,只是不想苏李氏为难,也是为了包袱寻妙,顺道儿给自己解解闷。 可是这月余相处下来,团子已经能认住她,每次见到她小白手嫩扑扑咿咿呀呀的向她挥舞的样子,她心里就暖暖,她是真的把团子当作了自己的孩子。 老太太以为团子是礼物吗,说送就送,说要回去就要回去。 这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就算是礼物,到了肖怡琴手里也成了肖怡琴的东西,老太太想要回去,肖怡琴也未必肯。 “母亲若是为了这件事来,那怕是母亲要白跑一趟了。” 老太太没有拐弯抹角,肖怡琴也是直接。 老太太是见识过肖怡琴的厉害的,早来之前就想到了这件事恐怕没这样容易。 在她三儿还在的时候没,肖怡琴就和个鹌鹑似的听话,她三儿一走,这肖怡琴一下就厉害了起来,上次她意欲要回当家权,差点没被肖怡琴浇一头一脸的难堪。 这回团子的事情,她知道要碰钉子的,而且她也知道理亏,可是她就只有苏锦郁一个儿子了,苏锦郁那样拿自己的性命威胁,她还能怎么办? 她只能求肖怡琴明白她的为难,体恤她为人母亲的心,把孩子还回来。 甚至若是肖怡琴愿意,她立马可以让大房把晴姑娘过继给肖怡琴。 但是肖怡琴这样儿,分明是不愿意了。 “三弟妹……”苏雅兰开了口,语气有些踟蹰,“……四弟若是没了蓝丫头,会死的。” 肖怡琴轻笑一声:“那便等到他真要死了,我再做考虑。” “你……” 苏老太太是绝对没想到肖怡琴会说这样的话,气急败坏的站起身,却是一阵头晕目眩往后倒,肖怡琴不想落个气死婆婆的恶名, 语气软了几分:“母亲你只管放心吧,我会让四弟进食吃药的,母亲你应该知道,我已经把孩子带回去了娘家, 我娘家祖父和父亲都喜欢的紧,还硬要留下孩子住两日,母亲你若是真要把孩子要回去,成,我这里我说好,你也要让我祖父同意了去。” 这件事,最最最最最让苏老太太觉得难办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她是个聪明人,就算病的有些七荤八素的,心里头却还是通透着,这一脉的利害关系她分析的清清楚楚呢。 肖怡琴带了孩子回娘家,肖怡琴娘家人喜欢这孩子还留了孩子下来住,这便是说团子过继的事情,虽然还没忘苏家族谱上写呢,但是算是昭告了天下了,至少,但凡和苏家肖家关系好的,应该都知道了。 何况昨天肖家办喜酒,去吃酒的达官显贵那样多,肖怡琴带着团子去的,那整个朝野的人,估摸着都知道了,这件事其实是板上钉钉,孩子要不回来了。 她如今来求肖怡琴,也不过是巴着最后一线希望, 她盘算好了,但凡肖怡琴同情她的难处,语气放宽一些,她就让老大家的晴姑娘替代了团子,给肖怡琴做女儿,这样肖怡琴还是有个女儿,苏锦郁那边她也不用再为难,算是一举两得。 至于老大家的,她晾他们也不敢说个不字。 可是肖怡琴这态度,明摆着的,想要要回团子,没有这个门。 苏老太太心口憋气,这肖怡琴已不是一次两次让她不痛快了,偏生她又不能发作,谁叫她每次都理亏在先。 她听肖怡琴说有法子让苏锦郁进食吃药,也只能先指望肖怡琴的本事了。 “行,蓝丫头的事情我也没这个力气管了,但是老四终归是你丈夫唯一的弟弟,你去哄好了,你要是哄了好,就算是他那房里另一个肚子你也要了,我也同意。” 苏老太太说话有点冲,肖怡琴也没同她置气,只是道:“我自会哄好他。” 她把这个哄字咬的有点重,旁人却也没听出什么端倪来,苏老太太被苏锦郁和苏怡琴来回的气了一遭,这会儿一点力气都没有,软趴趴的倒在苏雅兰的怀中,由苏雅兰搀了回去。 两人一走,金玉就上来说:“三奶奶,这老太太怎么这样,明明当时也是她拿的主意,这会儿有要出尔反尔了。” 银玉对此事,却有不同看法:“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下午见着老太太在四爷房门外苦口婆心的劝,着实叫人心生不忍。” “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啊!”金玉嗔了银玉一句。 银玉吐吐舌头,看向肖怡琴:“奶奶打算如何?” “走一趟吧,原也不想去看他,他非要如此折腾,把东西都带上吧。” 金玉银玉赶紧把之前被赶出来退回的礼物都带上,随着肖怡琴朝四房院子里去。 肖怡琴到了门口,邰莲正在门外苦劝。 “爷,你吃点东西吧。” 难为邰莲,十六岁的一个孩子,还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要为苏锦郁这样担心费神。 肖怡琴见她一手吃力的拿着一个托盘,一手敲门,就叫金玉上去帮忙。 邰莲见到肖怡琴,还是很恭敬的。 “三奶奶。” 她喊一句,屋子里大约是听到了动静,怒吼一声:“滚,都给我滚。” 肖怡琴不以为意,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对邰莲道:“你去歇着,这里我来劝。” 邰莲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银玉嘴快:“我们奶奶还能在粥里下了毒啊。” 邰莲红了一张脸,忙忙的摇头:“我没这样想。——那三奶奶,我先下去了。” 邰莲走后,肖怡琴让金玉银玉把粥拿去热一热,支开了金玉银玉。 房门口,她冷笑了一句:“你闹这么多事,怕不是为了你的宝贝女儿,只是为了让我过来一趟吧。” 屋子里一阵沉默,她敲了门:“我只敲三下,你不开门我就走。” 扣…… 扣…… 扣! 第三下的时候,门果然开了,肖怡琴进去,屋子里一股子药味,地上还有没有干涸药渍,显然是苏锦郁打翻的。 肖怡琴一进去,苏锦郁就冷冷看着她:“那日夜晚,装神弄鬼的男人是谁?” “装神弄鬼的,不就是你。” 苏锦郁刷红了脸,却很快昂着脖子站起来:“你休要骗我了,我今日醒来之后想到那夜的事情就觉着不对,若真是我三哥,他决计不会对付我。” “何以见得。” “哼,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三哥曾和我有过一个赌局,他输了我三千银子,我同他开玩笑的说要你,他非但没有生气,还告诉我你是个处子,让我再贴他三千。” 肖怡琴一怔,面色转了阴郁,这苏锦源,当真是死不足惜,自己的老婆居然还能拿来卖,卖的还是自己的亲兄弟,难怪苏锦郁三番两次敢轻薄她,对她不轨。 苏锦郁是从心里打定了肖怡琴是他买过去,他是把肖怡琴轻贱成了勾栏里窑姐了。 肖怡琴想到那次他和寻妙联合起来的给她下药,又想到上回苏锦郁装神弄鬼的想要轻薄她,眼底就转了一片的冷酷。 真正的那个苏三奶奶没经得起羞辱一命呜呼了,缘分积郁在心底,过渡到了她的身上。 她自己又和苏锦郁有过一晚上的不愉快,如今苏锦郁居然还恬不知耻的和他说这些,他当真是把她轻贱到了尘埃里了。 “买我,就只要六千?” 她冷声问道。 苏锦郁一怔,旋即眼底露了一些贪婪的精光:“你若是觉得不够,你便是要我的性命,我也给你,你大约不知道,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被你勾了魂?” 他曲解了肖怡琴的嘲讽,说话放浪起来。 肖怡琴眼底一抹冷光闪现,看着苏锦郁:“你不是但凡是个母的,都能勾了你的魂,这大院里哪个丫头不能勾你的魂?” 肖怡琴是在讽刺他兔子专吃窝边草,苏锦郁果然叫说有些恼怒,不过很快又腆着脸凑过来:“那些怎么能和你比,你是天上的仙女,她们就是连你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 你想要孩子,我可以给你,我女儿给你,邰莲生的孩子也给你,我们还可以有一个。” 他边说着,边贪婪的看向了肖怡琴的肚子。 他在肖怡琴面前,从第一次的强取豪夺,到第二次的装设弄鬼,现在是怎样,来迂回渐进的诱引术了? 肖怡琴只觉得他叫她恶心,多的话也不想和他说,她今日来,只为一事。 “我不需要邰莲的孩子,也无意和你有个孩子,我今日来便是为了团子的事情。” “团子?你给宝丫头取了这样可爱的名字,怡琴,你就这样喜欢宝丫头?” 肖怡琴从他眸子里,看到了抓弱点的心态,若是肖怡琴猜的没错,苏锦郁用团子的事情引她现身,如今见她这样喜欢团子,大约是要用团子来逼她就范。 如果他真这样想,那他真是低估了她肖怡琴了。 “我很喜欢她,所以我来告诉你,听着,不是求你,也不是来向你委身求全,我就是来说一句话,苏锦郁,若是我愿意把孩子还给寻妙,你觉得寻妙会不会向官府说出你对我做的那些勾当?” 此一举,如秤砣一个,重重的锤在了苏锦郁身上,只打的他面色惨白一片。 寻妙爱这孩子爱到何等疯狂程度,没有人比苏锦郁更清楚了。 肖怡琴把孩子要过来,苏老太太赶走了寻妙,寻妙日日在苏府前门哭,直哭了十天十夜,后来苏家报了官,寻妙才被官府带走,以扰民罪收监,这会儿还在大牢里。 曾经寻妙伙同苏锦郁,给那可怜女子吃了药,受尽凌辱差点失身,最后不看羞辱自尽而亡。 那可怜女子早已经香消玉殒,如今的肖怡琴,怎容得苏锦郁随意欺凌。 看着苏锦郁面色惨白,肖怡琴冷道:“旁人告发你或许有我买通了人的嫌疑,可你的枕边人,你的合伙人若是告发你,你觉着,官府会不会信。” “你……” “你装神弄鬼,想来寻妙也参与其中,这一桩,又能判你几年监禁?我娘家里是什么身份地位,我父亲暗中支会一声,便是你死在监狱里,又何妨。” “肖怡琴!” 苏锦郁已是咬牙切齿。 肖怡琴瞧他那模样,心里就痛快,便是那点料,偏要和她斗,自不量力而已。 “如今的苏家,你当真以为还是以前分光的苏家,别忘记了,我当着苏家的家,你给我老实点吃药吃饭,安安分分的,往昔的事情,我就让他们烂在肚子里,你若是敢给我惹出什么事情来的,我定然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锦郁尽一句也呛不回去。 他生生叫说的哑口无言,他没想到这个肖怡琴,他只是睡了一觉的功夫,起来她就成了这样厉害的人。 他似完全被她捏在掌心,肆意揉捏,却没有半分防抗的余地。 忽然就想起那天晚上,屏风后是个人在用衣服丢他,他才有了几分底气, 昂着脖子:“肖怡琴,你要死敢和我撕破脸皮,我就把你房间里藏了个男人的事情昭告天下。” “只管去说,我早知你心有不轨,所以让金玉陪我同睡,哼,我说那屏风里头是金玉,难道你还能说成个的男人不成?” “你,你……” 是,苏锦郁也只是猜测是个男人,他只知道屏风里头是个人,但是具体是个什么人他也不清楚, 听肖怡琴的意思,便是说就算是个男人,她一口咬定是金玉,他也奈何不了她。 对,他着实奈何不了她,若是把那天晚上的事情抖出去,肖怡琴可以把屏风后的人说成是金玉,他可是不可能把活生生一个自己,说成是鬼上身了苏锦源。 他一心引肖怡琴来,本是蒙着想试探一下肖怡琴,看那日屏风后是不是藏了一个男人。 他还想若是真是个男人,肖怡琴必定惊慌失搓,他也正好用这个男人和团子,把肖怡琴掌控在手心。 没想到结果尽是如此。 他没能掌控她,反倒被她死死捏着。 看着肖怡琴冷笑的容颜,他只恨不得上去掐死她, 可是心底深处,却又生不舍,那样美好的人,虽然把他气的牙痒痒,但是心却更痒痒起来,他发誓,他苏锦郁,非要得到这个娘们不可了。 第60章 挑拨离间,说个极品的媒 苏锦郁想同肖怡琴玩手段,着实还嫩了一些,轻而易举的就搞定了苏锦郁,肖怡琴晾他也不敢在闹。 苏锦郁果然是开始吃饭吃药,肖怡琴让人到老太太那里去说了一句,就说苏锦郁答应了把孩子给他,让老太太把团子正式写进族谱,写到她肖怡琴手里。 这件叫老太太左右为难的事情,肖怡琴解决的轻松,老太太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心里头却对肖怡琴更多了几分不痛快。 老太太屋子,点着一盏檀香,凝神静心的,苏雅兰陪在老太太床边,给老太太削苹果。 苏老太太并没有因为苏锦郁终于肯吃药了而觉着欢喜,反倒脸上表情更为阴郁。 苏雅兰素来懂得老太太的心思,这会儿却也猜不到老太太沉着一张脸,是在与谁置气。 “母亲,您该不会还在气肖怡琴吧。” 苏老太太从鼻子里哼唧了一声。 “你也瞧见了她那什么态度,仗着自己娘家有些势力,都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苏雅兰这次回来娘家,性子已经收敛了许多,因为是这样落魄回来,在人前人后都多少有些自卑, 只是关起门来,苏老太太面前,她还是那个闲来无事就和苏老太太说说这个坏话,叨叨那个不好的苏家二小姐。 听苏老太太这样说,她也附和道:“可不是,我瞧着她也很是傲气,全不把母亲您放在眼里的样子。” 苏雅兰这会儿排挤肖怡琴,其实也是在给自己做打算。 肖怡琴当着这个家,若是有朝一日老太太去了,肖怡琴还不定愿不愿意收留她呢,她从宫里被赶出来已是丢尽脸面,被人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害的她连人都不怎么敢见,总觉得大家都在背地里把她当个笑话看。 如今是苏老太太,她的亲娘还在世上,苏家才有容她的一席之地。 一旦老太太去了,保不齐肖怡琴就要将她赶出去,她心里是巴巴的盼着苏老太太把权利收回来, 然后让她亲弟弟苏锦郁来当这个家,往后总归还有她一口饭吃。 她是经不住第二次驱赶了,从宫里被赶出来已把几千年的脸面都丢光了,如若再从家里被赶出去,她想她大约是没法活了。 她瞧着老太太身子骨也不大硬朗,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就撒手人寰了,她心里是着急老太太可别去的这样快,至少把那肖怡琴打压了下去再走。 至于老太太,她已无太多的情感,老太太只是她一座靠山而已,她也没有太多期望,就想要个容身之所,她怕肖怡琴当家,连这容身之所也不愿意给她。 所以,她附合着老太太,往死里挤兑肖怡琴:“我今日算是瞧的通透明白,那肖怡琴是个顶顶有心计的人,现在把老二家的气走了,看看我们宅门里,也就老二家那泼辣的两口子还能同她抗衡, 老大家的,这会儿都成了她的狗了,对她感恩戴德的,她叫去东不往西,她叫往前不退后,母亲你又病着,她更是没了忌惮。” 苏老太太原心里就不痛快着,叫苏雅兰这样一说,脸色越发的差起来。 “看她如今,连你四弟她都吃得消了,我左右的劝,苦口婆心你四弟死活也不依我,不体谅我拖着一个病体声声哀求的苦心, 反倒是她,就下午过去了一下,你四弟就乖乖开始吃药,她真是要把我苏家一个个都捏在手里了。” 苏雅兰到这会儿已经明白了苏锦郁开始进食,老太太为何不见得高兴反倒一脸不悦。 原来,老太太是有这样的想法。 她自然是推波助澜,声声道:“可不是,我瞧着四弟那样儿,哭天抢地要死要活不肯把蓝丫头送她, 把蓝丫头当个心肝宝贝儿,岂是她肖怡琴哭求两句四弟就会心软放手的,我想这肖怡琴,若不是用了美人计,就是又把她那娘家搬出来了。” 说到美人计,苏家老太太苏何氏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因着动作大,头一阵的发晕,她唉唉叫了两声,苏雅兰赶紧拿了枕头给她靠住。 “母亲,你慢些儿。” “你是说肖怡琴勾引你四弟?” 苏老太太等不及缓口气,只觉得这事情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丑事一桩,传了出去,她两个儿子,都能叫肖怡琴给毁了。 苏雅兰没想到苏老太太这样大的反应,不过瞧苏老太太反应如此,她心里反是窃喜的,面色却依然做了一副沉重样子:“母亲你想,四弟是个什么脾气,母亲你最是了解,那就是个犟牛,他不愿意的事情, 自小到大你也管不了他。不说别的,就说那些个丫头,你三令五申不许他碰,他呢,屡教不改,他骨子里就是有点色心,肖怡琴又是生的美艳的人。” “闭嘴!” 苏老太太知道苏锦郁是个色胚子,见着长的好看一些的女人就会起心思,但是她却不许别人说。 而且这种事,是光彩的事情,苏雅兰言语间一句句,倒是不说肖怡琴勾引苏锦郁,反倒像是说苏锦郁觊觎肖怡琴,她能高兴。 苏雅兰是在冷宫里住久了,说话都没以前圆滑了,老太太一声怒喝,她被惊了一跳,不敢再开口。 老太太冷冷看她一眼:“管好你的嘴,若是外头又什么风言风语给我传出来,我就叫你好看。” 苏雅兰心里委屈的紧,这便是亲生的母亲,她发达时,一口一个兰儿叫的亲昵,如今她全无了利用价值,甚至给苏家抹了黑,她就再不把她当个人看。 苏雅兰咬着唇,眼泪都要掉下来。 苏老太太好歹是软了语气:“这种事情不容乱说,你四弟想来也不至于这般胡来,他有分寸。” “是,是兰儿胡说了,母亲你别忘心里头去,免得气坏了身子。” 苏雅兰憋着一肚子的委屈给苏老太太盖好被子,然后才告辞了出来。 一回到她那佛堂,她就忍不住嚎啕了一场,伺候的丫鬟珍珠过来,轻轻顺她后背。 “奶奶又是哪里受了气了。” 珍珠和英碧以前都伺候过苏雅兰的,苏雅兰进宫后珍珠和英碧就到了老太太房里,当个二等丫头, 后来苏锦郁把老太太最疼爱的大丫头茗轩给睡了,老太太为了遮丑把茗轩送到了乡下,英碧就升了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珍珠还是个二等丫头。 这次苏雅兰回来,老太太把珍珠拨过来伺候她,说是以前她用过的老人,用的惯一些。 她离开家之前,就和珍珠英碧关系甚好,她没什么小姐架子,珍珠和英碧同她十分亲厚, 这次她回来,她也只相信整个府上,就只有这两人不会戳着她脊梁骨笑话她,在珍珠面前,从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回她哭的悲怆,珍珠柔声安慰她,她索性抱住了珍珠哭,眼泪珠子吧嗒吧嗒落在珍珠的肩头,渗出一大片水渍。 珍珠拍着她的背安慰,就像是安慰个孩子。 “奶奶莫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的。” “我当时倒不如不回来,远走了他乡找个小地方生活,如今也不用受这等的气,母亲以前就不喜欢我, 我刚刚进宫那会儿日子不好过,上下都要打点,母亲也不肯给我多点钱,处处只照顾了大姐,如今我给她丢了脸,我给整个苏府丢了脸,她更是巴不得我去死了算了。” 珍珠忙道:“哪里的话,奶奶你想太多。”’ “我怎么想太多。”苏雅兰放开珍珠,一脸愤恨,“珍珠你最是清楚她心里我们姊妹四个的地位,老三是宝,老四是疙瘩,大姐是手心肉,我却连个手背肉都算不上。” “奶奶何苦这样妄自菲薄呢!” 珍珠觉着苏雅兰有些偏激了,苏老太太对待子女是有所偏颇,但是珍珠也伺候了苏老太太这些年了, 苏雅兰出事的那一段,苏老太太日日吃斋念佛,祈祷苏雅兰的平安,这些珍珠都是亲眼见着的,试问天底下哪里有母亲巴不得子女去死的。 珍珠跟着苏老太太这些年,心里头自然是向了苏老太太一些的,知道苏雅兰是在说起话, 她便劝慰道:“奶奶,你莫哭了,老太太心里是疼着奶奶的,奶奶瞧这屋里头一件件一样样的,都是紧着奶奶的喜好置办的。” 苏雅兰听珍珠这样说,言辞间虽然不明显,却也听得出她是向着老太太的,珍珠虽然是她的丫鬟,伺候了她长大,但是毕竟这几年珍珠都跟着老太太,保不齐心更贴了老太太。 苏雅兰自觉悲戚,她最是疼爱的婢女,如今心都不向着自己了。 不过她没叫这悲戚表现在脸上,而是抹干了累,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今日其实是我错在先,只怪我在宫里头住久了,脾气坏了,我知道母亲对我是极好的。” 她是故意这样说的,她只怕珍珠向老太太告发她方才那几句话,那她以后在苏府可真正叫难做人了。 珍珠看她好了,微微一笑:“奶奶能这样想说最好的了。” “呵呵,恩。” 她极力的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心里却苦涩成一片。 倒不如当时真的不要回来,如今这个曾经的家,她非但成了一个十十足足的外人,更是觉着自己连个下人都比不上了。 哎,想她也有风光的时候,如今,从云端跌入泥泞里,她摸爬打滚的想站起来,却也没一个可以扶持她一把的人。 她有意要依靠老太太,但老太太今日的态度她已经明白,她是连苏锦郁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至于肖怡琴,她可不敢去攀。 她唯独能依靠的,就只有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苏锦郁。 * 苏锦郁那厢想来也不敢再给她惹事,肖怡琴回来后,就吩咐了金玉银玉明天去请媒婆,她要以苏家当家的身份,给苏锦郁娶老婆。 这是喜事,金玉银玉自然是欢欢喜喜。 她们大约是没想到,次日媒婆一来,肖怡琴开口问的不是谁家还有待字闺中的贤淑小姐,而是一句:“七姑婆,你手里可有什么托媒多年,都找不到婆家的小姐?” 金玉银玉只以为听错了,连那媒婆也以为年纪大了耳朵背,听错了。 直到肖怡琴再重复了一句:“七姑婆,你手里有这样的小姐吗?” 七姑婆忙是道:“怎样的都有,这些年托我做媒的人,都要踏破我家的门槛了,三奶奶想要叫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莫不是……要给四爷?” 七姑婆见惯了世面,起先的吃惊后,这下她已经表现的十分淡定了。 她想,这三奶奶和苏家的四爷,肯定是有什么过节。 肖怡琴微微一笑,对金玉使了个眼色:“去屋里拿三个大元宝,要金的,银玉,你到门口守着,别叫人进来,我有要和七姑婆说。” 金玉银玉应了声,各自去忙,七姑婆听到三个金元宝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这些年保媒,可也没做过这样阔绰的主人家,能给了三个银元宝的,已经是顶顶好的人家了。 她那红彤彤的鼻子,因为兴奋呼哧呼哧的,见金玉拿着金元宝出来,眼睛贼亮贼亮,一抹笑容都快要裂到耳根后头去。 “七姑婆,这三个元宝呢,两个我先给你留着。” “三奶奶这是?” “凡事总有个定金,免得叫你折了本,但我也不能付你全款,免得的你没办好事,我亏了本, 我这样开门见山的和你说,这一个元宝,是定金,余下两个元宝,就要看你七姑婆给我找什么样的人,若是合了我心意,这两个元宝是你的不说,我私下里再添你一枚玉镯子。” 说着她撸下了手上的镯子,七姑婆眼尖的瞧出这桌子可是顶顶好羊脂玉,价值不会少于一个金元宝。 她那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这做了一辈子的媒,兴许攒起来的钱还没这一次的多。 苏家果然是大户,阔绰。 她挤眉弄眼的看着肖怡琴:“奶奶只管放心,你要什么样的女子我这都有,便是你要那勾栏里的窑姐,一双玉臂千人枕,我也能弄成清白人家的女子,送进来。” 看来七姑婆是个顶聪明的人,和聪明人说话就不费事。 “窑姐就不必了,免得哪一日身份戳穿了,拂我苏家的脸面。你只管找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盲婚哑嫁,全凭你一张嘴,七姑婆是个聪明人,知道说媒的时候,该怎么说。” “自然自然,拿了奶奶你的好处,我能不聪明吗。” “七姑婆,我把丑话可要说到前头,你若是办的不和我心意,这一锭元宝,你老人家也是无福消受的。” 肖怡琴便是要断了七姑婆左右能赚一个元宝的心思, 七姑婆可是个贪人,她手里捏着一个嫌不够她握的,眼睛里贼溜溜的就看着另外两个和那镯子呢,能不“尽心尽力”办事。 当下拍了胸脯:“三奶奶只管放心,我定然会给你家四爷找个顶顶极品的好女子。” 极品 极品两字,肖怡琴已是想笑了,还加个顶顶,肖怡琴更是可以预见成亲当夜,那苏锦郁是个什么嘴脸。 她无意糟蹋良家闺秀,所以叫七姑婆弄个老姑娘来。 在这种男人三妻四妾的年代,女子都是抢手货,能嫁不出去的,大约已是极品, 肖怡琴又是特地用了三个金元宝和一个玉镯子,送进苏锦郁房间里的,必定是极品中的极品,正好和苏锦郁凑了对。 * 送走了七姑婆,肖怡琴就到柜面上去走了一趟,她现在是鲜少过去,把大梁都让了苏锦业挑。 苏锦业没这能干本事,毕竟窝囊了那么多年,要经营气保安堂还是有些困难的。 但是阿福关大虎等人却是得力的好手,几个臭皮匠一起,也将保安堂经营的风生水起的。 肖怡琴去的时候,苏锦业正在给一个女子诊脉,肖怡琴看了一眼,只觉得似曾相识,却又记不得到底哪里见过, 直至入了内堂,看到季无夜,她才突然想起那个女子,不正是佩戴了金玉满堂,撒娇询问季无夜可好看的美人。 她今日倒是穿的不青春活泼艳丽,一身藕色的衣裳,一个简单的发髻,不施粉黛,也难怪肖怡琴一眼没认出来。 季无夜见着她,颇是惊喜,只碍于周边有人,不好抱她,只能忍者冲动,走到她面前,眼眸深邃的望进她的眼底。 “好几天不见了。” 他说的低声,店铺临街,外头人声嘈杂,虽然内堂里有人,但是听得清的,也只有站的近的肖怡琴。 她也没想到,今日会在保宁堂见到季无夜。 看向屋外,难免心里有几分醋意,显然的肖怡琴是陪那女子来看病的,叫个什么名字,那日季无夜似乎说过,她却没记在心头。 “她病了?” 她问。 “恩,她体质特别,吃不得鱼虾,昨儿夜里……”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肖怡琴没心已经几不可见的微微拢了拢。 昨儿夜里,所以说昨天晚上季无夜是和那女子在一起。 “哦,大约是过敏了。” 她淡淡一句,语气凉薄。 季无夜听出她不高兴,忙解释:“五王爷也在,我们一起吃酒,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他急着解释是样子,肖怡琴忽而噗哧一笑,笑容极是美好。 “我也没说什么。” “我以为你不高兴。”他道。 肖怡琴却回:“确实不高兴。” 他一怔,随后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你在吃味?” “有些。”她大方承认,他笑容弄浓,眼底柔意深深。 “琴儿,你可有想我?” 正说话间,有个伙计朝着肖怡琴走了过来,两人忙各自收敛了暧昧传情的神色,肖怡琴心里懊恼,谈个恋爱谈成这样,她也算是挫败。 季无夜何尝不是,他多想光明正大的握住肖怡琴的手,向全天下宣告,这是我季无夜的女人。 过来的是账房里的,肖怡琴把贵溪那个当官儿的王允,拨到了账房, 王允喝过墨水,账房的事情几乎是一点就通,每日店里进账出药,都是王允记着,肖怡琴偶尔看一下账本,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就更是提拔了王允做账房主管,另外拨了几个人跟着他学习管帐。 肖怡琴是要做大事业的人,往后收购了药店,一把手肯定都要从总店派出去,所以现在旁人看来她是养了一堆闲人,其实她只是在提前着手准备而已。 王允过来是给她看账本,一口贵溪京城话,肖怡琴听的费力,不过账本她看的并不费力。 有季无夜在,她也没真正用心看,只是翻了几页,就交了王允:“以后不用我每次来都给我看,我信得过王大哥,一月一次,叫人送府上就行。” 王允对她的新人,心底颇为感觉。 “那好,那我以后都誊抄两份,一份留在店里,一份叫人送三奶奶府上去。” “恩,你去忙吧。” 肖怡琴和王允说了几句话,转过来看向季无夜:“是不是觉得我满身市侩味。” “不,你满身香气。” 他开口,言辞暧昧,肖怡琴红了脸。 天可知他如今忍的有多么痛苦,他多想四边的人都蒸发了,或者他和肖怡琴成了透明的, 这样他就可以将她软香的身子拥入怀中,肆意亲吻她娇羞的面孔和粉嫩的红唇。 他忍的极辛苦,怀中,突然扑来了一个温暖的身子。 “无夜,等久了吧。” 肖怡琴的心,咯噔一下,若说是兄妹之间的亲昵,可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这般亲昵,着实刺痛了她的眼睛。 季无夜也没想到秦烟会这样扑过来,往常秦烟虽在他面前也没有女子的矜持,挽手抹脸的调皮常有,可却也不至于如此不知规矩。 看着肖怡琴慢慢冷下来,继而转为疏离的脸,他急的很,一把推开了秦烟。 “你做什么呢,大姑娘家没个规矩。” “你又凶我。”秦烟嘟囔一句,像是没看到肖怡琴一样。 肖怡琴哼笑一句,她分明就在眼前,秦烟这是故意忽视她呢,这丫头的心思她明白了。 她转了身,觉着自己占不了优势,打压不了这丫头的气焰,她总更不能也扑到季无夜怀中去。 更何况,这也不是她的性子,倒不如眼不见为净,免得刺了眼睛。 季无夜见她走,急了上来:“琴……” 喊道嘴边又慌慌住口,等再要喊,已经被秦烟拖住, 唧唧呱呱开始说她的病,扰的他好生的心烦,却也不能冲着秦烟发脾气,毕竟她病着呢。 第61章 吃醋,两两倾心 秦烟从季无夜眼睛里就看出来了季无夜对肖怡琴有情, 待见到自己试探性的亲昵,换来季无夜这样大的反应和一脸的不痛快后,心里酸溜溜的,死活不愿意再在保安堂多待一刻,拖着季无夜就出来。 一张小嘴叽里呱啦说着自己的病,她同季无夜相识那么多年,她最是清楚季无夜虽然口口声声总说把她当妹妹看,但是心里却是顶顶疼她的,平素里都舍不得说她半分。 她私以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能好到这种程度,便不是兄妹之情能说得过去的, 季无夜必定心里有她,不然她这次来京城,季无夜也不会找了宅子安顿她。 她这厢自作多情的以为季无夜喜欢她,那厢季无夜却巴不得现在就找个借口把她甩开,肖怡琴就那样转身走了,他心里慌的很,只怕肖怡琴误会。 “秦烟,你上次不是说想吃九品斋的素馅包子,现在还想吃吗?” 秦烟以为他是在讨她欢心,娇羞点了点头:“想吃的。” “日头晒,你去那边茶棚里等我,我去给你买。” 秦烟想都没想点头笑的愉快:“嗯,那我等你。” 秦烟大抵是想不到,这一等,她就从天亮等到了天黑, 从天黑等到了午夜,从午夜等到了茶棚收摊,等了满面的泪水。 季无夜找了个借口甩开了秦烟,脚步又急又紧的往保宁堂来,进去正看到肖怡琴带着丫鬟要回府, 肖怡琴见到他,微微一怔,随后不知道和金玉说了什么,金玉转身回了内堂,肖怡琴自顾着出了门口,对季无夜一笑。 季无夜会意,赶紧的跟上。 肖怡琴寻了保宁堂后巷一处僻静的屋檐,和季无夜对面站着,季无夜心里忐忑,见肖怡琴的样子倒是很好,没有生气模样,可方才肖怡琴转身而去那一幕,始终叫他耿耿于怀。 “琴儿。” “怎又回来了?”肖怡琴打趣道,“你那位肯放你回来。” 她语气里,是有些吃醋,但是她自认她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置气, 显而易见的,秦烟就是小姑娘脾性,见不得季无夜和他好,故意和季无夜演些亲昵画面,想堵她一堵。 肖怡琴确实被堵了一把气,当时会转身离开,一则是不想和秦烟一般见识, 二则其实也是不愿意见到那样的场面。 她是没有胜算的,她总归是不可能也和秦烟一样,扑到季无夜怀中去。 她输就输在这个寡妇的身份,让她处处受制。 季无夜走后,她在账房里发了好一阵的呆,原本是来巡查店里,这会儿半分心思也没了,就打算回去,她没想到季无夜会折回来。 见着他的那刻,她嘴角不经意的勾起一抹笑。 终归她输在身份处处掣肘,但是赢在季无夜的心上。 她如今这小女儿态的打趣,倒是叫季无夜放了十八个心,伸手轻轻搂住她,按在胸口:“你明知道的。” 肖怡琴故作糊涂:“我可不知道。” “秦烟我只拿她当妹妹,我心里唯一就一个女人,你还要我说出来是谁吗?” 肖怡琴脸一红,轻笑一声。 他稍稍放开她,想到方才在内堂想抱她一下亲她一下却忍的这样辛苦,如今左右顾盼无人,终于不想再忍,低头就咬住了她的唇。 肖怡琴一声嘤咛,忙推开他。 “疯了。” “是疯了,一日见不着你都像是要疯了,琴儿,你以后多来店里走走,我便是远远看你一面,我也心满意足了。” 瞧不出季无夜是个说情话的一把好手,肖怡琴这两世初开一次的情窦,着实经不住这般绵绵情话,脸红到了脖子根,耳朵如同浸了辣椒水一样,火辣辣的烫起来。 他低头从她的额头亲下去,最后啃上她的耳垂,用舌尖细细的舔。 肖怡琴这次没推开她,她虽然有小女儿家的娇羞万态,但是毕竟她从现代来,思想上要开明许多,对于感情又是个干脆的人,并不扭扭捏捏,所以这会儿和季无夜亲热,她也没觉着多别扭。 季无夜的手不安分的在她背后上下抚摸,两人抱的紧,肖怡琴都能感觉到他身子某处如同个棍子一样坚挺,她推推他,她再如何开放,这也是青天白日的小巷里。 “别介,会有人来,金玉怕是等急了,若你是为秦烟的事情来的,我起先是不痛快没,如今也没什么了,我知道你的心。” 季无夜一双黑眸,里头有化不开的温柔,深深的看着肖怡琴的眼睛。 “琴儿,你知道我有害怕,我头一回这样喜欢一个人,我只怕你不理我了。” 他说这话,孩子气的很。 肖怡琴噗哧轻笑起来,笑容那般秀美,叫人忍不住想将这笑容,揉碎到心里,融到骨血里。 “我真要回去了,我不是那样小气的人,不过……” 她转而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告的看着季无夜:“俗话说的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那秦烟看来是十分钟情于你,你许她对你痴心,却不许你对她多情。” 季无夜长臂将肖怡琴纳入怀中,心情甚好:“便是你让我多情,我也只对你一人。” “凭嘴,出去吧。” “琴儿,我几日才见你一次,你就不能好心,多给我一些时光。” 肖怡琴也想,她又何尝不想多和季无夜相处一会儿,谁谈个恋爱谈的她们这样苦逼的,身份所限,人前都要客客气气,礼貌疏离。 人后又少能见到,今日若不是肖怡琴凑巧想来店铺里看看, 而秦烟又凑巧吃海鲜过敏了来保宁堂就诊,肖怡琴和季无夜要再见,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 保不齐到时候,肖怡琴都忘记了季无夜长什么模样。 她抬起头,眼底几分的不舍,看着季无夜的眉眼口鼻,素手轻轻抬起,指腹温柔的划过他棱角分明的无关, 沉沉叹息一口:“怎不让我遇见你,在我最好的年华里。” 他一怔,眼底几分疼,低头吻她的眼:“是我来的晚了。” “呵,是我来的晚了。” 她将将才十八岁,十七岁那年的冬天嫁给了苏锦源,如果早一年就穿越过来,她大约是如何都不会这样潦草的对付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他不明白她口里的意思,不过看着她那双淡淡遗憾的眸子,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痛楚,越发不愿意放她就这样走。 他还没抱够她,还没看够她,也还没亲够。 忽然拉起了她的手,他嘴角绽放了一个浓浓的笑容:“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不等肖怡琴反应过来,就带着肖怡琴朝着小巷深处跑去。 保宁堂后面这条小巷,两边都是店铺的后院围墙,两道围墙,一条青石小巷,季无夜拉着肖怡琴的手,奔跑在这冗长的巷子里。 肖怡琴起先还喊两句“金玉在等我”,忽的笑起来,便再也不想去管什么金玉银玉,什么苏家保安堂。 有风暖暖拂过她的鬓角,她的脸因为奔跑而绯红一片,季无夜直跑出了小巷,见着路边停了一辆马车, 就招呼了车夫过来,把肖怡琴塞了进去,自己又进去,吩咐了一句:“出城。” 马车绕上大路,颠簸之间车窗一开一合,肖怡琴看到了界面上渐渐远去的保宁堂,还有保宁堂门口东张西望的金玉。 她笑看向季无夜:“回头苏家又该找疯我,那苏家老太太近日对我颇为不爽,保不齐数落一顿。” 季无夜闻言,眉心一紧:“她怎的对你不爽?” 有些事情,肖怡琴并不想让季无夜知道,免得季无夜担心。 季无夜是亲眼见过苏锦郁对她心存不轨的,她若是告诉季无夜发生的一切,他心里必定堵, 她于是只道:“大约是她老人家病着,我没这么去看几次,她不高兴吧。” 季无夜没多怀疑,只是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冷漠:“她也有生病的时候,她身子不是健朗的很。” 那语气里,分明的有讽刺。 肖怡琴以为季无夜是为自己打抱不平,所以对苏老太太颇有成见,讲那老太婆煞风景,她也不想多说,转了话题:“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出了城,走了约摸半个时辰的光景,季无夜叫车子停了下来,他给了车夫银钱,搀了肖怡琴下车, 肖怡琴眼前的,是一座宅门大院,就同那聊斋里鬼怪做的屋子一样,杵在荒郊野岭的,颇为扎眼。 不过这屋子四周围,风景还算雅致,显见这出宅子是特地建的。 肖怡琴问道:“这是哪里?” “五王爷的别院,他平素里少来,昨儿夜里我们不是喝酒了吗,就是在这里喝的。” 他说着推门进去,院子外面看着大,里面其实不然,多半的空间都是花园,正儿八经的屋子,就只有三五间,寥寥可数。 花园的正中间,有个活水池,肖怡琴才想起那五王爷是极喜欢水的人,他的五王爷府,也是环了一条水带,和护城河一样绕着整一座五王爷府。 五王爷自己府邸里的装扮,已经算是风雅,这出别院更是有滋有味,中间的活水池里,养了荷花,瞧得见几尾金光灿灿的锦鲤在初初展开叶子的荷叶杆子间游动,姿态犹然。 肖怡琴站在水池边上看,季无夜忽而从后面的绕住了她的腰,在她脖子里, 灼热的吐气:“这里没有人伺候,只每次过来之前,武墨会吩咐人提前来打扫干净,然后雇厨子带来做些酒菜。” 他这整一句话的重点,肖怡琴算是听出来了。 “这里没有人伺候。” 进来就是季无夜拿着钥匙开的门,看得出这里没有看门。 肖怡琴面皮一红,她不知道季无夜特意带她来这里,是不是要做一些只有两个人才能做的事情。 只是想想,身上就起了一阵电流,身子有些酥酥软软的。 待得季无夜掰过她的身子,有些温柔又有些猴急的吮吸上她的嘴唇后,那一股股电流,把她激的软绵绵,一点力气都没了。 季无夜其实没想要对她做那种事,他只是想和她单独处会儿,便只是看看她,不动手动嘴的,他也心满意足。 可当她整个暖香的身子贴在他怀里任他索取的时候,他脑子也热腾腾的烧了起来,手不由自主的往她衣领口探,笨拙的揭开她衣裳的第一颗盘扣。 肖怡琴自觉的有凉风从脖子里灌进来,然后,滚烫的手,堵住了那通风的缺口,往她肚兜上边缘划了过来。 肖怡琴不自主的嘤咛一声,季无夜整个身子都叫这柔媚入骨的声音给喊醉了。 “琴儿。” 季无夜喊她,喉头滚烫,声音嘶哑。 肖怡琴迷醉的望着他,只觉得前后活了两世,也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火烧火燎一般的热,偏偏热的很舒服,灼的麻痒。 季无夜的手,因为领口开的小,也只能在他肚兜边缘动作,进不到关键的地方去,他摸了会儿,把手伸了出来,为了行方便,把肖怡琴外衣的铜扣都解开了。 衣裳划向两旁,露出粉白带着鹅黄绣花的肚兜,已经成熟的身体,看的季无夜眼睛都直了。 那痴样儿,逗的肖怡琴咯咯咯娇笑起来。 季无夜在这笑声里,彻底沦陷。 他唯一剩下的理智和清醒,告诉他即便此处没人,也不该在这外面池子边上的地板上要了她,打横将她抱起,便往其中一间房间去。 大约是昨天五王爷他们来喝过酒,这里派人收拾过,房间整洁干净,还有淡淡的桃花香气,循着香气望去,墙角花瓶,插着一大束的桃花。 已是五月的天了,这大约是最后一批桃花,应是极难寻,开的好的也有点稀稀落落,离开了枝桠放了一晚上,如今落英缤纷了一地。 肖怡琴不专心的看着那桃花花瓣,季无夜已经将她放倒在了床上,起身压了上来。 他指尖滚烫,面庞通红,容颜却越发俊美。 眼睛望着肖怡琴的脸,他压着声音吃力的问道:“可不可以?” 肖怡琴又是一声娇笑:“便是你要强来,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他低头狠狠咬住她的嘴,似在惩罚她,咬的见她蹙眉,他才松开,指腹揉上那被他咬疼了的地方。 “我不会对你来强的,你若是不愿意,我决不动你半根毫毛。” 肖怡琴温柔一笑,伸手轻轻攀上了他的脖子,借了些力道,撑起上半身,主动吻上他的唇:“虽则说快了一些,但我只怕慢了,你就要叫人抢走了。” 季无夜眼睛亮亮的看着肖怡琴,然后,紧紧把她压在了身下,深深一个吻,盖了上去。 第62章 破瓜,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一夜为卿醉,缠绵至天命。 迷迷澄澄在疲倦中睡去,再醒来肖怡琴躺在季无夜的臂弯里,脸对着他的胸口,那里有一道伤口, 从肩头直到胸口,肖怡琴的指间,轻轻抚过这道伤口,想到那夜的他,便忍不住的心疼。 一双大掌,轻轻握住了她的素手,按在胸口,肖怡琴抬起头,季无夜一双墨黑的眸子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 “吵醒你了?” 肖怡琴问,他抓着她的手,环过自己的腰,然后将肖怡琴按在胸膛。 听得见他心口强而有力的心跳,肖怡琴微微一笑,轻轻的吻他的伤疤。 “还会疼吗?” “早已不疼了,琴儿,你呢?” 他的手轻轻移到她小腹,轻轻揉着,他不会忘记,他进去的时候,她痛楚蹙眉模样,他疼惜,也欣喜,他的琴儿,果还是个处子。 肖怡琴羞赧的红了脸孔,摇头:“不疼了。” 初时的破瓜之痛过去之后,便是排山倒海的舒服,舒服的上了云端一般,一脚深一脚浅的,身体飘飘的。 他的手,依然在她小腹上停留着,柔声道:“琴儿,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一个名分的。” 他这样一说,被肖怡琴忽略了的现实,就有些残忍的开始摆在她的面前。 她和季无夜算什么,说好听点是苦命鸳鸯,说难听些,那是奸夫淫妇。 她自是愿意放弃一切和季无夜走,到一个谁也不认得她们的地方,过平静如水的日子也是一件幸福事。 可是季无夜的话里,分明的,现在不可能,他说——总有一天。 肖怡琴不知道,这总有一天是哪一天。 索幸她也不是计较的个性,自己在心里头宽慰了自己一番,她不愿意在这样甜蜜的时候,做一些费神的思想。 对于两人来说,一刻的相处本就是奢侈的,何苦白白浪费在愁苦一些谁也不知道会如何发展的未来事上。 和季无夜相拥,彼此谁也没有言语,却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他的胸膛如此宽广,她只愿这一刻,没有苏家,没有肖家,她只是一个寻常女子,而季无夜,也只是一个寻常男子。 终这不过是她自己的奢望,眼瞧着外头月色渐高,夜已深。 季无夜不舍的亲了她的额头。 “你若再不回去,怕是苏家要满世界寻你了。” 如果他现在说的是:怡琴,不要回去了,我们私奔吧。 肖怡琴想,她会答应的。 可是他将她从梦境拉回了现实,不是她自己,而是季无夜先提醒了她,她是苏家的三奶奶,该回去了。 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只是或许今日夜色有些清冷,心里禁不住有些凉。 “恩,是该回去了。” 两人各自穿衣裳,肖怡琴瞥了床上那抹落红,抬眼看向季无夜:“多久?” 季无夜一怔:“什么?” “我愿意和你走,只是你要让我等多久。” 季无夜嘴角绽放了一个俊朗的笑容,上来将肖怡琴纳入怀中:“不会太久,相信我。” 肖怡琴沉沉叹息一口:“我总怕失去你。” 有些东西,一开始并不怎么想要,可当真的得到了,却再也不想放开。 这便是肖怡琴之于季无夜的感情。 而季无夜何尝不是如此,他只巴不得早早把要办的事情办好,带着肖怡琴远走高飞,可是那事情却也急不得一时,他只能委屈肖怡琴等。 但是知道肖怡琴愿意等他,心里就暖暖幸福起来。 “你永远不会失去我,我是你一个人的,便是下了黄泉,到了下辈子,我也只记得你一个,只认你一个。” “呵呵,喝了孟婆汤,什么也都忘了。” 肖怡琴笑他,心里暖的很。 那一丝丝的凉意,也因为季无夜温暖的甜蜜,被冲淡了。 她素就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这会子无端端的哀凉个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等便等吧,她这里也一时走不开。 她如何也要对苏家老爷有个交代,毕竟人家把一个苏家都托付给了她, 善始善终,如今不知道苏锦艺是要闹哪样,她如何也要把苏锦艺整顿了才能安心的把苏家还给苏家人。 两人皆是洒脱不得,便先这样也好。 她笑话季无夜,季无夜却很认真的看着她。 “我说的是真话,便是下了黄泉,我也不会将你忘记,你不是刻在我的记忆里,我已将你,融了我骨血之中,那孟婆汤奈何不得我。” “越说越傻,不过……”她仰起脸,抱着他的脸颊,绽了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我喜欢听。” 说完踮起脚尖,嘟起小嘴送上一个香吻,来不及逃开,已经被季无夜反咬住了嘴唇。 好不容易穿好了衣裳,如今却少不得又是一番缠绵,等到两人气喘吁吁停下动作之后,又是满地的衣衫凌乱,一室的暧昧横生。 终归肖怡琴是要回去了,月上三竿,如何都有个三更天了,若是再这样缠缠绵绵的耽搁,怕是天就要亮了,到时真不好和苏家人交代。 * 回到苏家,好在金玉是个聪明人,没有惊动了苏家老太太,只是和银玉两个人满世界的找她。 她一回来,金玉就急红了眼睛,也顾不上主仆尊卑,冲着她抱怨一句。 “奶奶你这是去哪里了,你若是再不回来,奴婢都要去报官了。” “老太太那,你没有惊动吧。” 金玉忙摇头,见银玉也在,有些话她不好说,只是对银玉道:“银玉,你去给三奶奶打点水洗个脸,看三奶奶风尘仆仆的,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银玉出去,金玉才走过来,蹙眉看着肖怡琴:“店铺里有人看到奶奶和一个男人进了后巷。” 肖怡琴一惊。 不过很快恢复了正色:“他们都怎么说我了?” 金玉忙道:“奴婢斥了他们,说他们胡说,奶奶已经上了车子回家了,怎可能和一个男人进后巷, 他们听奴婢这样说,也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就没敢乱说,原本他们都是靠着奶奶才有吃有住的,没这个胆子说奶奶你的坏话。” 金玉果是个聪明丫鬟,有些事情,肖怡琴也并不想瞒着金玉:“金玉,你原就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有些事情我不瞒你,其实……” “奶奶,水打来了。” 正要说,银玉进来了,拿着洗脸水,顺道儿问道:“奶奶这样晚,是去了哪里,可把我和金玉一顿好找。” 肖怡琴要说,金玉却抢了先:“奶奶回了一趟娘家,哄了蓝姑娘睡下才回来的,怪我没记性,忘记了一早上奶奶就和我说过要回去看看蓝姑娘,幸好没去叨扰老太太,不然又免不得弄出一场大动静来。” “你看你!”银玉边放下脸盆,边走过来给肖怡琴斟茶。 “你这什么记性,害的我白白担心了一回。” 金玉笑笑,算是认错,对银玉道:“你也累了,这里我伺候着吧,你回去歇着,奶奶,银玉这丫头听我说你不见了,还哭了好几次鼻子,闹着要去报官,幸好我拦着,不然闹一场乌龙,可不丢了奶奶的脸面。” 银玉白金玉一眼:“你倒还好意思说,我找了两圈找不到奶奶,脚都软了,只怕奶奶叫坏人给掳走了。” “呸呸呸!”金玉淬了两口,推搡着银玉往外走,“赶紧的歇着去,明儿给奶奶熬个鸡肉粥,我看奶奶这几日奔波劳累的,都瘦了。” 肖怡琴笑看着两个丫头你一句我一言的,银玉总算是被金玉推去睡觉了,金玉关上门,回来看向肖怡琴,脸色微红。 “同她说几句调皮话,免得让她觉着我们沉重重的,是有事情瞒着她一样。不过她真的哭了几遭,奶奶再不回来,我也要哭了。” 说着红了眼眶。 肖怡琴拉过她的手,那红红两个眼眶,就譬如那六月的日头,照的肖怡琴心头暖烘烘的。 “我这不是回来了,以后不会再偷偷溜走了。” “奶奶,我伺候你洗把脸,夜深了,奶奶赶紧睡吧。” 肖怡琴点点头,方才想和金玉坦白和季无夜的事情,不过叫银玉给打断了,这会儿金玉不再问,她也不说了,毕竟在古代守旧派的思想力,她和季无夜的两情相悦,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洗漱完了,金玉就去睡觉了,肖怡琴躺在床上,也是倦极,缓缓的就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她睡的极好,早上起来身子却酸软犯疼,和个散架了似的,她明白是被季无夜给折腾的,不敢叫金玉敲出端倪,她一句都没喊,吃了早膳,保宁堂就送了账本过来。 她对了对,寻常经营,没有太大收入,和以前的账本比,生意比起苏老爷在的时候,要差一些。 这都是“托”了苏锦艺福,对门对面的开了一个保安堂,从分流学的角度来说,自然要分走一半保宁堂的生意。 肖怡琴几次听阿福说起过,很多客人都到了保宁堂门口,见苏锦艺站在保安堂门口,就转身奔着保安堂去了。 苏锦艺在保宁堂打点过年了,他的医术了得,在京城都是顶顶有名的圣手,他本人就是个活招牌。 而观苏锦业,以前从未在柜上露面,最近也没有什么大病大患的让他一展身手打响名堂,虽然如今是保宁堂的台柱子,可较之苏锦艺,名气终归要差上一截。 看完了账本,她揉了揉腰,酸的紧,昨日季无夜差点都要将她给折断了。 想到季无夜,她原本几分烦心的面色,露了一抹羞赧的笑。 苏李氏进来的时候,正瞧她一个人傻笑,便好心情的问道:“呦,这是逢了什么喜事了,高兴成这样。” “呵呵,大嫂啊!” 肖怡琴起身招呼,苏李氏如今同她倒似亲姐妹,三不五时的到她屋子里做做,偶尔也带晴姑娘过来。 晴姑娘十足随了她父母,性子弱的很,不过却显的乖巧。 这次晴姑娘也来了,只是站在门口在和金玉说什么。 苏李氏招呼了一句,晴姑娘才进来,对肖怡琴施了一个礼,腼腆的喊了一句:“三叔母。” “和金玉说什么呢,磨蹭的。”苏李氏责了一句,却并不严厉,语气都是温柔的。 晴姑娘眼底里有些兴奋的小光芒:“上次我管金玉要了一个绣花样子,金玉知道我喜欢那些样子,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堆来,叫我一会儿回去拿上。” 晴姑娘没有架子,和下人处的好,下人也都是顶顶喜欢她的,她经常往肖怡琴屋子里跑,一来二去和金玉银玉都是很熟了。 何况,晴姑娘十多岁了,和金玉银玉年岁上也相去无几,自然处得好。 肖怡琴听她这样说,嘴角是个暖暖的笑容:“文静娴雅,晴丫头,你想不想学些书?” 晴姑娘被老大夫妻调教的一个十足十的古代女儿相,不爱读书识字,偏爱女红针黹,听肖怡琴问,她摇摇头:“我倒更愿意学古筝,但是母亲不许。” 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苏李氏一眼。 她虽然性子弱,胆子并不小,况且苏李氏疼她,肖怡琴又温和,她在两人面前,不怕说自己的想法。 肖怡琴呵呵一笑,看向苏李氏:“大嫂为何不叫她学。” “你不瞧瞧她那双手,人家姑娘家,手指头水葱似的白嫩嫩,她终日拿着针线,是绣了一手好花,可是这双手,都要起老茧了,还学古筝,可不要把整个手都磨厚了,往后哪个男人要。” “我不嫁人。”晴丫头羞红着脸辩驳,肖怡琴噗哧笑了,对苏晴英招招手。 苏晴英朝着肖怡琴走过去,肖怡琴打开了她的手,其实也不似苏李氏说的那样夸张,这一双小手,还是粉嫩嫩的,十分柔软。 “大嫂,在宅门大院里的孩子,年节时候才被许了出去玩一两回,多是无趣,她想学,就叫她学吧,我自幼也学古筝,也没磨厚了。” 肖怡琴摊开了手心,那是一双十分漂亮的手。 指甲修理的干净,指腹爆满,手指修长白皙,轻轻一动,柔若无骨,就像是揭了一层波浪一样柔柔的。 苏李氏其实也不是不愿意晴丫头学古筝,只是觉着女儿家学那样多做什么。 如今听肖怡琴说她也学过,学了还不少年份,也便松了口:“今日你三叔母成全的你,明日让师傅来府上教,娘先把话和你说前头,你若是学不好,娘可不费这个闲钱给你学。” 苏晴英脸上堆满的欢喜,忙不迭的点头:“自然好好的学的,学会第一个曲子就弹给娘听。” 小娃子还会拍马屁,苏李氏哼笑一句,笑容里都是宠溺,对苏晴英道:“问金玉拿绣花样子去,我同你三叔母说会儿话。” “恩!”苏晴英欢快应了出去。 苏李氏脸上依旧带着温和慈爱的笑容,她二十八的年纪,容貌不是顶顶出众的,却也是个美人,只是这些年在苏家备受苏家二房和老太太的打压,看上去有些柔弱的。 近日苏家老太太病着,二房也搬出去了,她丈夫苏锦业又在柜面上成了一把手,她面上自然流光溢彩,人都显的年轻。 如今笑起来,越发是好看,是一个十分有韵致的少妇。 “怡琴啊。” 她偶叫肖怡琴三弟妹,多数时候还是叫肖怡琴怡琴,听着也亲昵些。 肖怡琴笑道:“大嫂这是要同我说事吧,把晴姑娘都支开了。” “呵呵,叫你看出来了,有些事当着孩子的面不好说,怕她不高兴。” “怎么?” 肖怡琴不知道怎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苏李氏莫不是怀孕了。 她记得她前世母亲怀弟弟的时候,她也是老大不高兴,觉着自己不是家里唯一的宝了。 却听苏李氏说道:“你也知道,我十多年前生晴姑娘后,一直也没能怀上孩子,我不瞒着你,其实有过三次,只是怀不住,将将要把喜讯告诉爹爹,孩子就没了,也不敢叫爹爹他老人家伤心,就瞒了过去。” 苏李氏当真是极信任肖怡琴的,这样私密的事情也和肖怡琴说。 肖怡琴面露了微微吃惊之色:“大哥医术了得,没给你开什么方子?” 这在现代,大约叫习惯性流产,其实肖怡琴一直都好奇苏家大房如此恩爱,怎会十多年只有一个孩子,现在才算明白了。 苏李氏脸色沉重了起来,叹息一口:“开了方子,吃了好多苦药,都不奏效,这几年索性连怀都怀不上了,别说养胎了,我是死了这条心了,我的肚子不争气,只可怜你大哥那样喜欢孩子。” 苏李氏说到这要抹眼泪。 多贤惠的妻子,肖怡琴忙安慰:“大嫂可别难过,其实有一个孩子也挺好的,你瞧我,可是一个都没有。” 苏李氏怕勾了肖怡琴的伤心事,忙是跳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我过来啊,是想着你大哥不是二十九生辰要到了,我想着送他一件大礼,又不敢自己做主了,就来和你商量。” “什么大礼?” “我想给他纳个小妾。” “噗!” 肖怡琴差点吐了血,这苏李氏,要不要贤惠到这份上。 苏李氏似没没想到肖怡琴反应会如此激烈,想想自己这样的想法,着实也有些荒诞,可是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不会生,我不想让你大哥断了后,我每每瞧见他看着别人的抱着儿子时候那落寞的眼神,我心里就难受的要命,我觉着我对不起他。” 肖怡琴能说什么。 她不能把她现代人的那套,拿来劝说苏李氏。 若是苏李氏愿意,苏锦业也不反对,她还真做不得这中间的恶人。 她只能问。 “大哥怎么说?” “我隐隐提过一次,我说我娘家有个堂妹,到了婚嫁的年纪,托了我爹娘说媒,我堂妹长的不大好看, 但是人还是贤惠的,要求也不高,到寻常人家做正妻或者续弦都可以,如果是大户人家,做个妾也愿意。我问你大哥,你看我们苏家是不是大户人家。” 这问的虽然隐晦,但是若是苏锦业有这个心思,苏李氏这番话其实是十分听得出来意思的。 “那大哥怎么说?” “你大哥那个木头,只顾着自己看几个药方,话都没和我搭一句,还叫我别吵他。” 看样子,苏锦业是一心扑在保宁堂,对这些并没有起心思。 肖怡琴这下也好劝了:“大嫂,我说句不中听的,你也别置气。 你啊,忒傻,你瞧那苏蒋氏,二哥还没纳妾呢,就是和丫鬟睡了,她闹的天都要翻了,世界上哪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一个男人,你是要效仿老太太吗?你也不怕招了恶果吗?” 苏家老太太,当年也是连生两个女儿,后来又多年未孕,怕苏老爷出去乱来, 就把贴身丫鬟做了苏老爷的妾,那贴身丫鬟又把自己家里两个未出阁的妹妹弄进了苏府,送到了苏老爷的床上,最后一堆女人争宠,闹的乱腾腾的, 苏老太太差点赔了性命,那三姐妹也被流放了他乡,不知死活如何。 这三个女人中一个,便是苏李氏的亲婆婆,肖怡琴想从上一辈里,她也该吃到教训啊。 可哪想苏李氏竟然道:“那不一样,我堂妹生的不好看,我就想要她个肚子,给我夫君生个儿子。何况她是我堂妹,她娘家里还要仪仗我父亲帮衬,不敢对我如何。” 肖怡琴头大:“不说别的,我只问你,大嫂,你真受得了大哥躺在别的女人怀中。” 苏李氏顿了顿,似下了决心一样回:“我受得了,我就想替你大哥续个香火,别的我也管不了这么多,怡琴,只你要成全我就是, 我开口,你大哥或许不大愿意,你做主,你大哥不会有半分的言语的。” “我不!”肖怡琴回的坚定。 她疯了,做这种自己厌恶至极的事情。 苏李氏没想到肖怡琴会拒绝的如此干脆,她有些失望,不过私以为肖怡琴是怕她以后吃亏,对肖怡琴的拒绝,心里也是没有怨恨的, 只是道:“我知道你是为我想,哎,罢了,我也怕你大哥不高兴,不然我先将我堂妹接过来住几日看看, 若是有戏,怡琴你就以当家的身份给你大哥纳个妾,若是没戏,我也不强求,缘分这东西,说不定是生定了的。” 她如此胡闹,肖怡琴当真是同她无话可说了,在婚姻观念上,她和苏李氏完全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李氏要如何便如何吧,人家接堂妹来住几日,她还能赶人不成。 第63章 彼此的思念,认定她了 苏李氏的堂妹,当日下午就来了,金玉同肖怡琴说,生的不是一般的难看,鼻子眼睛嘴巴都小小的,尖酸刻薄的样子。 金玉对陌生人,鲜少会用如此恶毒描绘,肖怡琴便少不得问了一句:“怎的,人家得罪你了。” 金玉哼唧了一声:“她以为是大奶奶的客人,就是我们苏家的主子了,我剩下三个绣花样子落下了没让晴姑娘拿走,就自己送去, 在院子里碰见了大奶奶家的堂妹,她就使唤我帮她进屋搬椅子,她要在院子里看会儿书,便是大奶奶,平素里也不会这样随意使唤我。” 难怪金玉不痛快,金玉是仆随主贵,肖怡琴在大房心目中是个十分被敬重和崇拜的角色,连带着金玉银玉,大房见着也会卖三分笑脸,客客气气的。 金玉在大房那里,本就有一种优越感,如今却被一个外来的堂妹使唤了一顿,自然不大高兴。 肖怡琴笑一声:“这有什么好气,我才真正生气。” “奶奶怎么了?” “罢了,往后或许你就明白了,对了,你叫晴丫头绣花的时候,于我绣一个荷包,我要送人。” “送人,奶奶要送人,我绣了送不就行了,还是奶奶你也瞧不上我,嫌我绣的东西身份太低。” 肖怡琴无语的看着金玉,她不过是搬了个椅子,怎就自己把自己身价刷刷的往下掉呢。 “你脑子有这功夫想这些,不如帮我想想怎么对付二爷。 晴姑娘要学古筝,我求了大奶奶答应的,晴姑娘那丫头极是念人的恩,我怕她心里记挂着欠我的晴,所以就顺道叫她送我个荷包,让她还了这个晴,免得牵挂在心里。” 大房一屋子都是极念恩情的,因为肖怡琴的屡番帮衬和扶持,如今都把肖怡琴当个主子来供着,对肖怡琴和肖怡琴屋子里的人,都似乎客客气气的。 肖怡琴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不喜欢苏锦业身为长兄,却每次她到店里都对她耳提面命,唯唯诺诺,也不喜欢苏李氏有个什么好物件就往她屋子里送。 索性的,她就从大房也拿些“好处”,承大房一些情,让大房心里好过一些。 金玉闻言,吐吐舌头,模样几分调皮:“知道了,奶奶,那我晚些过去,奶奶,再过两个月就要入夏了,咱们院子里的花,是不是要叫人来换一批?” 大户人家讲究,一年四季的花园要翻几翻花样,冬种梅春植桃,夏是满院荷花缸,秋是桂子扑鼻香,肖怡琴对这些不讲究,只道:“往年如何的,今年照旧。” 说完又停了停:“我这院子就别动了,老太太她们那里和往年一样操办。” “奶奶怎么不换?” “劳财伤命的事情,这些树好好在这里,我也看惯了。” 金玉“哦”了一声,又对肖怡琴道:“那今年夏天的衣裳,还做吗?” “做了每房里不都还要自己再支取银两另外做几套。 我苏家已不比从前,保宁堂的生意也较之以前惨淡,虽不至于节衣缩食,但也不能再铺张浪费, 原本以前的衣服就穿不完了,和账房去说,以后每一房除了月银外,另外不能去支钱。” 按着苏家以前的规矩,一年四季要做八套衣服,还不包括每一房私下里自己去账房支银子做的衣裳, 光是肖怡琴自己,衣服就塞了满满四个柜子,她看一眼,都是簇新簇新的,穿个三五年都不成问题,还做什么衣服。 苏家浪费的习性,既然她当着家,那也要改改。 金玉对这还是赞同的,点头记下。 肖怡琴另也没什么吩咐的,金玉下去,肖怡琴着实累的乏,就自顾着上床躺着看书。 天色渐暗,晚上布好后,她随意吃了些,早早便要睡了。 刚躺下,就听见金玉在院子里和苏李氏的对话。 “这么早睡了。” “是啊,我家奶奶白日看账本看累了。” “欢欢,三奶奶睡了,我们回去吧,明日早上再来。” 欢欢,大约是苏李氏的堂妹了。 苏李氏还是不死心?想把人带来给她看看,看她满意不满意。 她满意不满意又如何,她始终是不会满意的。 但是如果苏锦业自己愿意,她也不相管。 这是古代,她现代人的那套一夫一妻制,行不通。 听着脚步声远去,周遭一切静谧下来,她闭上眼睛,却并没有立时睡着,脑子里想着季无夜,想到昨儿夜里的翻云覆雨,她身子滚烫的没了睡意。 他现在可好?睡了吗? 可有想她? 呵,原来思念的滋味,甜蜜中,带着一份惆怅。 * 他在想她,想的出神,从分开的那一刻就开始想念,每一个呼吸的瞬间,鼻翼间充盈的都是她芬芳的气息。 眼前晃着的是她的身影,耳畔回荡着的是她的笑声,唇角停留着的,是她滋味。 他痴痴的看着面前的墙壁,上面挂了一卷画,是他想着她的样子画的,惟妙惟肖, 他却的总觉得少了什么,想抱着她看个仔仔细细,然后再修一修这幅画。 秦烟气呼呼冲进来的时候,他来不及收起画,秦烟一双眼睛通红,眼泡肿着,看到那幅画,眼睛更红,包了两包眼泪,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你真喜欢上那个寡妇了。” 季无夜不愿意听她说肖怡琴是寡妇,却也见不得秦烟哭成这副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驯她还是该安慰她。 只得干干问道:“你进门怎也不敲门,越发没规矩了。” “我做什么要敲门,你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叫我看到吗? 这个寡妇,你还画了她的画像,你以前答应过我的,你只给我一个人作画。” 季无夜并不记得这一承诺,若真是答应了,大约也是年少时候被秦烟闹的没法了,为了敷衍她才应承的,如今她已经全无记忆。 秦烟却哭的更凶:“你还说,买我最爱吃的酥肉包子,我在茶棚里从下午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半夜,无夜,你不然直接说叫我自己回去,你白白让我等那许久,你算什么意思?” 秦烟大约是委屈坏了,哭的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季无夜这才记起来昨日的事情,他怎会知道,秦烟真的等了那许久,他以为她等不到他,大约自己就会回去了。 如今秦烟这一声声啼哭着的委屈,他心里终究是过意不去,上前轻轻拍了拍秦烟的肩膀:“昨天是我不对。” 不想秦烟却忽然扑到了他的怀中。 他忙是推她,奈何她却搂的极紧,几乎是要把整个人揉碎在他怀中,死活不肯松开。 季无夜用了蛮力,她却硬是咬着牙忍着疼。 季无夜恼了:“松开。” “我不,我不会再松开你,不然你又会甩下我不管,我不管你和那寡妇是什么关系,你可以和她好,但是你要娶的人只有我一个。” 秦烟再也不愿意守着所谓的矜持了。 她矜持了这些年,却叫季无夜以为他们之间只有兄妹之情。 她不要,她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季无夜,她要做他的妻子。 她曾经以为季无夜对她那样的好,绝非对她只有兄妹之情,肯定还有一些别的情愫,可是昨天之后,今日之时,她终于明白季无夜喜欢的是那个寡妇。 她怎能输给一个寡妇,怎能把守了十几年的男人让给一个寡妇。 她退而求其次,她允许季无夜和肖怡琴私下里好,但是季无夜只能娶她。 她以为,她已经够委曲求全了。 却不想季无夜冷冷的回应:“我的妻,只能是琴儿一个。” 秦烟较小的身子僵在了那,然后,缓缓的松开了季无夜, 一双泪眸带着绝望和愤怒看着季无夜:“她是个寡妇,她被男人睡过,她丈夫宁可和勾栏里的女人好也不要她,别人用剩下的女人你也要,季无夜,你什么时候如此的没有品味了。” 季无夜一张脸,是死一般的难看。 他虽然为人冷酷,在秦烟面前却一向温和,也正是这与众不同的温和,让秦烟以为季无夜是爱慕她的。 可现在,他不再温和,他用对待寻常外人冰冷神色看着她,看的她心一阵阵的发凉,鼻子一阵阵的发酸。 “我不许你说她。” 吐出几个字,没有什么温度。 秦烟只觉得心口钝痛钝痛的,鼻子一抽一抽哭的可怜。 “你就那样喜欢她?” “是,很喜欢。” 他回答的坚定,毫不犹豫。 秦烟脸上露出了无比凄苦的表情:“比喜欢我更喜欢?” 她是在给他设套,季无夜怎会听不出来,他目光凝重的看着秦烟,没有回答,直至很清晰的重复了他这些年一直在重复的话。 “烟儿,我只拿你当妹妹看。” “我不要。”秦烟发了狂,上来捶打季无夜的胸口,季无夜只任她放肆,到她终于打不动了, 季无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夜深了,我让吕青送你回去。” “不要我吗?你不要我了吗?” 秦烟心里悲苦的很,她追了他都追到京城来了,她为了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她很小很小时候就对他说无夜哥哥,我长大要嫁给你。 等到稍微有些长大后,她便再也不喊他哥哥,没有会喊自己的夫君个个,她开始联系亲昵的喊他的名字,她甚至暗地里都练习了无数遍怎么喊他夫君或者相公。 如今,残忍的显示告诉她,这些都是她做了一个梦,唱了一出独角戏。 她的心就和撕裂了一样疼,她这些年什么都没做,只学了怎么爱季无夜,怎么把季无夜往骨子里爱,融到血肉里爱,可如今,季无夜却是击碎了她的骨骼,抽干了她的血液,也不顾她疼不疼。 她始终不敢相信,经营了这样许久的美梦,一下就碎了。 她小心的问他,恳求他给他一点点的温暖和希望。 他却回答的异常的坚定:“烟儿,别闹了,我只要琴儿一个。” “不可能!”秦烟怒吼一句,满目血丝的瞪着季无夜,“她是个寡妇。” “闭嘴!”她一再的重复肖怡琴的身份,让季无夜怒上心头。 他是个极沉稳的人,鲜少能有人撩拨的起他的怒意,秦烟无疑是有本事的一个。 秦烟被吼的又委屈又害怕,恨恨的看了她一眼,捂着嘴哭着跑了。 冷静了下来,季无夜找了吕青,让吕青一路看着秦烟,送秦烟回去。 秦烟走后,季无夜又走到了那副画像边,想到秦烟口里一口一个寡妇,他猛然额间青筋暴起,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苏锦源!” 这三个字,他喊的咬牙切齿。 是这个人,让他心爱的女人顶上了寡妇的称号,是这个人,让他和肖怡琴明明相爱,却只能偷偷摸摸的,是这样人,让他不能肆无忌惮的将肖怡琴纳入怀中。 苏锦源,苏锦源。 便是死了,季无夜心里也恨的痒痒。 他恨苏锦源,恨苏老太太,恨整个苏家。 * “轰隆隆!” 一个惊天响雷,把苏老太太从梦里惊醒过来。 黑暗中,她坐在床边,摸索着火捻子,想点亮边上凳子上的油灯,又一个惊雷,她吓的缩了一下,喊一声“英碧”,英碧却像是没听到。 苏老太太又喊了几句:“英碧,英碧,英碧。” “奶奶,英碧睡死了,你有什么事,奴婢来伺候你。” 黑暗中幽幽传来一个声音,听着几分熟悉,喊她奶奶。 如今府上,早都喊她做老太太了,奶奶,乃是二十几年前她的称呼。 她身子一颤:“你是谁?” 她身边伺候的丫鬟,近身的就英碧珍珠,后来苏雅兰回来了,她就把珍珠送了过去,其余也有几个丫鬟,做些搬搬扫扫的粗活,平常和她也说不上几句话。 这个黑暗中的声音,闻着耳熟,却记不得到底是哪个丫鬟的。 她问你是谁,对面只走过来一个黑漆漆的人,没有回她的话,她感觉到一股寒气逼着她,凉的就像是地狱中透出来一样。 她本能的往里床缩了缩:“你是白芳?” 那边轻轻一笑,笑容几分阴森森,空洞的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奶奶还真是健忘呢,不过是几十年不见,就连奴婢的声音都记不得了。” 一个霹雳闪电,屋子里幽蓝发光,那光影之中,站着一个长发白袍的女子,一张脸惨白惨白,一张嘴血红血红。 那分明不是人,分明是个女鬼。 “啊……” 苏家老太太苏何氏吓的魂飞魄散,一声尖叫,一双手,焦急的扶上了她的臂膀。 “老太太,老太太,你怎么了?” 灯光昏黄的屋子里,是英碧生动活泼的人脸,没有雷声,没有闪电,有的只是她自己的一身一头的汗。 做梦了,原来是做梦了,几十年了,她从也没有梦到过海燕,今日居然会做这样可怕的梦。 她惊魂未定,痴痴的看着帐子顶。 英碧以为她怎么了,急着推她喊她:“老太太,老太太,太太。” “我没死,别喊了,只是做了噩梦。” 她已经缓了一些过来,对英碧吩咐。 英碧和才安心,道:“太太,我去给您拿盏茶压压惊。” 才要走,却被老太太一把拉住:“不用,就在这呆着,哪里也别去。” 虽是梦,她心理终归被吓的不轻。 梦里头的海燕,正是她当年陪嫁过来的丫鬟海燕,苏锦业的亲娘。 她如今只后悔自己怎做那等糊涂事,把丫鬟送到老爷床上,结果那叫那海燕三姐妹得了宠,她反倒成了独守空房被冷落的一个。 当年若不是那碗粥里的毒药,恐怕老爷还是舍不得把三姐妹送官办的。 许多前愁往事涌入心头,苏老太太警惕的看了一眼窗户,窗户半开着,外头星光璀璨,没有半分打雷下雨的迹象。 她才终安下心来,不过是一个梦。 “英碧,去佛堂把我的观音大士拿来。” 她想求个安心,观音大士保平安,一切妖魔鬼怪都不敢过来。 就算那海燕姐妹三人如今已经死了,化作了厉鬼回来找她她也不害怕。 本就是她们三姐妹不仁义,一切都是她们三姐妹最该得的,当年是借着她才能飞上枝头当凤凰, 结果不感恩,反倒联合起来和她争宠,三股绳拧一根,狐媚手段一套套,哄的老爷都不愿意来她房里,生下孩子后,一个个更是得意的要爬到她头上来。 说破了天,她也是最最委屈的一个。 想到这,她更有了底气,甚至从喉咙里翻出一个冷哼。 “海燕,雨燕,飞燕,我将你们的孩子养的这么大,已是仁至义尽,你们该对我感恩的,别忘记了,一开始就是你们对不起我的。” 回应她的,只有安静的夜,以及窗外那一轮略显清冷的弯月。 第64章 偶遇,下山,求情 苏老太太的病,这几日又加重了,好像说是她每天晚上都失眠,非要抱着观音大士才睡得着, 苏锦业给苏老太太把脉,说是受惊了,开了几贴安神的药,叫苏老太太先吃着看看效果。 苏锦业房里,那个李欢欢肖怡琴也见过了,那是两天前,苏李氏一早上带着李欢欢过来看她。 这李欢欢倒也不如金玉说的那么不堪,生的还算是秀气,口鼻嘴耳都很小巧,若说难看,大约就是这些小巧的无关,放在了一张有些大的脸盘上,看上去就有几分不和谐了。 李欢欢在肖怡琴面前倒是规规矩矩的,李欢欢娘家里颇为穷困,是乡下来的丫头, 十二岁开始才被苏李氏的父亲接到京里,教以规矩,习以理解,便是如此,身上还是有一股脱不开的野丫头的味,动作大手大脚的。 肖怡琴并不排斥这些,她介怀的是苏李氏的“开明”和“贤惠”。 这几日苏锦业从店铺里回来的越来越晚的,肖怡琴问了,店铺里也没那么忙,显然的苏锦业是在避着回家。 这件事,苏李氏总归要一厢情愿了,只是这一厢情愿着实好笑而已。 苏家那位被退回来奶奶苏雅兰,难得的要出一趟门,上千佛寺给老太太去求安康符。 前日就开始叫厨房备斋饭,今日又和肖怡琴说想要给千佛寺添些香油钱。 自从肖怡琴让金玉吩咐了账房没有她的允许不许任何一房随意来拿零钱花后,账房那把规矩一做, 现在每个人都知道要用钱,除非用自己的月银,如果用光了还想用,就得得了肖怡琴的批准。 苏雅兰要的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三百两银子。 她亲自来找肖怡琴的,大约是怕肖怡琴不放心怕她吞银子,还邀了肖怡琴一起上山拜佛。 于情于理于面子上做做样子,肖怡琴都不好拒绝。 苏家老太太信佛,看她病的那七荤八素的样子,肖怡琴也就不多言语,答应了苏雅兰。 六月初三一早上,苏家两顶轿子就缓缓上了千佛山, 苏雅兰穿着一身素雅,她毕竟是宫里头被赶出来的,不好再像姑娘时候或者娘娘时候那样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再说今日是来佛门清净之地。 肖怡琴也是一袭藕粉色长裙,外头罩了一件薄纱的外套,藕粉长裙衣襟周围,绣了紫兰的花,面上只施了薄薄粉黛,整个人宛若清水芙蓉一般秀雅高贵。 那苏雅兰也是美人,两个美人往佛门清净地一站,也引了那少僧们荡漾了心,平素里对香客也不及对她两热情。 待听说是苏家的,还要捐香油钱,更是热情的招呼两人进去,说是要去请方丈。 算是聪明人,知道苏家的香油钱不是个小数目。 苏雅兰一路是逢佛必拜,这千佛寺顾名思义,菩萨大大小小有一千多个,看着苏雅兰身子起起落落,跪跪拜拜,肖怡琴只觉着辛苦。 却也装装样子双手合十的拜了几拜,着实觉着无趣,她不反对别人的信仰,但是她自己却是个没有信仰的人,看着那一尊尊金身菩萨,她想若是真有什么神鬼菩萨,人世间也不至于有如此多的不公了。 再拜了几个,她就对苏雅兰说要去后院走走,苏雅兰点点头。 肖怡琴一个人走到了佛堂后院,佛堂后院是供人吃斋饭的斋饭堂,远远就闻到了一股素菜馒头的香气。 肖怡琴捡了一个僻静一些的地方,随意折了一枝花兀自无聊的一片片摘着玩。 身后有脚步声,她以为是千佛寺的哪位小师傅,也没回头,她反正只管耗到苏雅兰拜完佛,捐了香油钱,赠了斋饭就可以走了。 那脚步声在她身后几步处停了下来,有一股香香的气息由风送了过来。 她转过头,吃了一惊。 然后忙屈膝福了身下去:“五王爷。” “看到你苏家的轿子了,远远瞧见一个人在这傻着,我看背影像你,果然是你,怎的,你也来拜佛,有什么烦心事?” 肖怡琴其实一直好奇肖岚清成亲那天晚上,五王爷和肖岚清在后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她这事情也过去很久了, 听说他哥哥和嫂子现在很好,那件事,她也就放到了肚子里。 何况,她也不可能直截了当的问武墨。 “我倒是没什么烦心的事,就我们家老太太病的厉害,我就和我们家姑奶奶来求个平安符咒。” “姑奶奶,你们倒是还给她几分面子,被赶出去的人,连个姑爷都没了,还能叫姑奶奶。” 倒也是,只是苏雅兰一回来大家都叫姑奶奶,肖怡琴也没去纠结一个称呼问题, 如今想来,出嫁的人才有资格被叫做姑奶奶,这被休了回来的再叫姑奶奶,还真都不恰当。 不过大约若是叫苏雅兰一声雅兰姑娘,那才更是不合适呢。 称呼罢了,且就随意叫着。 她于是转了话题道:“五王爷一人来的?” 武墨嘴角扬起一个玩世不恭调皮的笑:“难不成你还想看到谁?” 肖怡琴红了一下脸,想着以武墨和季无夜的交情,想来武墨已经知道她和季无夜在一起了,也就不扭扭捏捏了。 “他这几日还好吗?” “大大的不好。”武墨叹了一口气,表情里的认真,吓了肖怡琴一跳。 却听武墨噗哧笑了出来,肖怡琴才知自己上当,当下有些羞恼,不过对这五王爷,算是起了另一种看法。 原本只觉得是个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皇室贵胄,如今看来,却也是个性子活泼的人。 比起季无夜的沉稳和内敛,言语调皮太多。 “肖怡琴。” “恩。” “你哥哥……”武墨张了张口,却终神色黯然的笑了一句,“……你什么去我府上坐坐,我从皇兄那得了许多好玩的小物件,也有些女儿家的胭脂水粉,我也用不着,放着可惜,你来我送你。” 肖怡琴忙道:“那多谢王爷了,王爷喜欢吃茶,我叫人从贵溪收药材的时候,也收了一些茶叶回来,下次如若登门拜访,就给王爷带上。” 她说话还是不敢太放肆的,毕竟这是古代,尊卑地位分的那么清楚。 这武墨虽然看上去没有一点危险,但是能叫她护国公府忌惮了这么多年的人,必也不好惹。 武墨看看天色:“这也到了吃斋饭的时候,不如一起吃一顿饭吧,我是千佛寺俗家弟子,偶尔上山修行,有一个自己的禅房,我叫人把斋饭送进来。” 肖怡琴倒是没想到武墨的性子,居然还修行佛理。 不过他这样邀请,肖怡琴是不好拒绝的,只是道:“那我和我家姑奶奶说一句。” “不必了,我让人去说就是了,这里的素鸡做的很好吃,你一定要尝尝。” 肖怡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这是第一次和武墨一起吃饭,吃饭间,武墨偶尔说两句笑话,逗的肖怡琴咯咯娇笑,和她相处,倒是全无压力。 肖怡琴也渐渐放得开,和武墨说些好玩的事,她素来不是个会讲笑话的人,不过憋的几个笑话出来,都把武墨逗的哈哈大笑。 “肖怡琴,苏锦源那个家伙可真是不惜福了,不过却叫我们家无夜捡了个大便宜,你这样的女子,谁娶了你,都会有福气的。” “王爷说笑了。” 武墨放下了筷子,脸上浮现出几分出神的颜色,眼眸里亮澄澄的:“本王真的很羡慕你。” 他的表情里,似藏了很多的心事和惆怅,却偏要故作出一副洒脱的样子。 肖怡琴想,他这句话,八九不离十和她哥哥有关。 果然,她方才想问,却又故作轻松转开了话题,这次,还是问出了口。 “你哥哥和嫂子,还好吗?” 肖怡琴似能感觉到,屋子里瞬间开始弥漫了浓浓的悲伤,这悲伤把那个“好”字哽在了脖子里,怎也说不出口了。 她记得,那夜武墨离开的时候,红着的眼眶。 虽然是断袖之恋,但是爱情不分性别,若是说让肖怡琴看着季无夜和别的女子成婚…… 她是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痛。 “呵呵,算了你不用回我,其实我知道,她们过的很好,本王也该回去了,有些时日没上朝了,皇兄估计又要说我一顿了,一会儿就一起下山吧。” 肖怡琴和武墨一起下山的,同行的自然有她们苏家的姑奶奶苏雅兰。 苏雅兰见到武墨,脸上满是卑微和尴尬的神色。 武墨没这么把苏雅兰放在眼里,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 三乘轿子到了山下,就分道扬镳了,回到苏家的时候,天刚擦黑,肖怡琴和苏雅兰进去,苏雅兰眼眶明显的有些通红,帕子还捏在手里,想来是哭过。 也是,她一个被赶出皇宫的女人,在武墨面前,自然是十分丢脸面的,又免不了触景伤情的想起以前的风光时候,肖怡琴没安慰,也没问什么。 这样的时光,苏雅兰终归要自己适应过来。 * 武墨下山了,从肖岚清成亲那天晚上开始,他就上了山,这十来日,他吃斋念佛诵经,只下过一次山,和季无夜喝了个酩酊大醉,醒来后,又乖乖回来,继续修行。 日子一日比一日平静,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佛说,不可得者不得。 肖岚清便是便是那个他得不到的,不可得的。 她本愿意再住几日的,今日见到肖怡琴她才终于明白,便是她在是山上住到天荒地老去,和肖岚清也再无可能了。 那是一星半点的希望都没了,她对肖岚清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以肖岚清对她的厌恶,若是她再死缠烂打,保不齐肖岚清把她身份抖出去,她已经有把柄在肖岚清手里,这把柄,是她自己送上门去的。 她那夜没有醉,这把柄是她亲自送去的,只是为了彻彻底底的断了自己的念想,让自己有不敢再靠近肖岚清的理由。 她注定如那青灯古佛一般,一辈子孤单。 下山回了王府,太监燕京就把送了一堆信进来,说是这些日子收到。 她没看,只是对燕京道:“放一边吧。” “王爷,再有一个月,就是皇上生辰了,您看准备个什么礼给皇上?” “皇兄什么也不缺,送什么也都一样,和往年一样,从库里挑些珍奇的玩意,定做个好看的匣子。” “王爷,三王爷说了,今年不同,今年皇上一直不大开心,最好是送些好玩意给皇上,哄哄皇上开心。” 武墨和三王爷是一母同胞,只是三王爷出生那一年她母妃娘家犯了大罪,差点被满门抄斩, 孝文帝盛怒,把三王爷送到了当年的贵妃娘娘,如今的太贵妃娘娘身边养着。 而她母妃娘家得意免罪,也是因为她母妃肚子争气,三月诞下了她三哥, 九月得了一次恩宠就怀了她,她母妃娘家的罪,才得以推缓,最后太医诊断出她母妃怀中是个龙子后,皇上大喜,才大赦了她母妃娘家。 所以,她的存在,从在娘胎里那刻开始,就牵系着许多人的性命,装男人装习惯了,是肖岚清让她又了强烈的恢复女红妆的心思。 如今,这心思也灭了,便如此一世男儿装,顶着断袖的名声,不娶不纳,孤独到终老就行。 可偏偏时日过的这样慢,她多希望眨个眼的瞬间她已是白发苍苍,垂垂老矣,但如今算来,她也才二十二岁,她的皇兄也才三十四岁。 下个月就是她皇兄三十四的生辰,皇兄身子受了重创,一辈子落了难言之疾,是要哄哄他高兴,毕竟,皇兄对她,素来不薄。 “那就让我想想吧,准备一下我明日上朝的朝服。” 颓废了太久,终究不可能瞬间变老,日子还是要慢慢的过。 * 朝堂上,一句有事禀奏,无事退朝,大堂里静谧了一阵,然后礼部尚书出列上了个奏本,奏本参的是翰林院修正。 那翰林院修正不是旁人,正是肖岚清的岳丈大人。 武墨原本是在魂游太虚,听到礼部尚书说翰林院修正私自将翰林院的典籍誊抄出宫,供门生浏览翻阅,甚至把历届的科考试题也全部泄露了出去,从中牟利。 武墨一双眸子,本能的落在了肖愿脸上。 见肖愿却青了脸,没想到自己的亲家,自己的下属,会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来,只觉得脸皮被刮着一样疼,拳头捏的铁紧。 那翰林院修正钟大人,因为对方所言非虚,所以一阵阵的冒汗,脸皮涨的青红紫白的。 皇上眉头皱着,翰林院的典籍,很多都是史册,这些史册一旦传出宫外,宫外人就会编成小的话本,把宫里头顶顶严肃的事情,都当作了娱乐的玩笑故事。 而且那些历年科考的答卷,都是密封保存,绝对不能泄露的。 这翰林院修正,看着老老实实一个人,竟做出如此不知身份羞耻的投皇书卖皇书的事情。 他当真是穷疯了吗。 “钟华峰,礼部尚书说的可是事实?” “皇上!” 那修正大人颤抖着扑在了地上,浑身筛糠似的发抖。 皇上当即明白了,冷冷一句:“肖愿,你就是这样看管下属的,还是说因为他们家与你们家结亲,你就敢如此姑息的。” “皇兄!”赶在肖愿之前跪下的是武墨。 所有人的眸光都落在了武墨身上,谁都知道这些年武墨夺爱不成,就和肖家结了怨,大家以为武墨这必定是要像往常那般落井下石一番。 却不想武墨道:“此事以臣弟看来,是那钟华峰和护国公府攀了亲家,所以胆子才大了起来,敢做这样事情。 肖大人掌管翰林院多年,翰林院一直都是井然有条,没出过任何差错,肖大人为人,人品贵重,怎会明知下属做这种事却可以纵容。” 包括肖愿在内所有人,都跌了眼睛。 肖愿以为这可是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这件事可大可小,礼部尚书虽然参奏的是钟华峰,可若是要牵连到他家头上,皇上恰逢近日心情奇差,少不得也要受些罪。 武墨跪下的时候他就慌了,没想到武墨说出口的,居然是这样一番话。 心里不知道是该感激呢,还是该庆幸。 皇上素来看重武墨,武墨的话,在皇上心里也有很重的分量。 他想那肖愿也不是这样的人,该是那钟华峰攀上了肖家的亲,就开始肆无忌惮了。 他不会无端冤枉一个好人,对钟华峰道:“你老实交代,你做这等事多久了,可有人伙同?” 钟华峰知道死罪是不至于,但是削官降职是免不了,他倒也坦荡起来:“只我一人,皇上不信可以调查,和肖大人没有半分关系。” 便是他如此说,肖愿的脸色依旧难看。 上参本的礼部尚书也出来了:“犬子也在翰林院当差,此时是犬子禀奏了微臣,微臣实觉得不妥才禀告皇上的, 犬子细述过,说钟大人偷偷誊抄的时候,都是避着肖大人的,有几次见着肖大人进来,还会把东西藏到书桌下面。” 礼部尚书的本就不想牵累肖愿,他和肖愿虽没交情也不想交恶,如今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这件事,如今看来是和肖愿撇的一干二净了。 皇上也不想迁怒,毕竟肖愿一家三代忠良,肖愿的人品建树他也看在心里。 一双黑某,冷沉的看着地上钟华峰,他哼道:“把这人给朕拖出去,一双手偷东西,就夹的那十个手指都残废了,削官爵,流放回老家。” 皇帝果然是心情奇差,这个钟华峰算是没捡着好时候,他悲苦的谢恩,为自己的行为懊恼极了。 一双眼睛看向肖愿,满目哀求,求的却不是肖愿帮帮他,而是想让肖愿不要迁怒到他女儿身上。 这对肖愿来说,有些难。 回到家,他就叫人把儿媳妇叫到了跟前,宫里的事情还没有传到家里,钟雅琴看着公公黑沉的脸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问道:“爹爹,你怎么了?” “跪下!” 肖愿这辈子没这样丢过脸,他满腔的火气,虽然知道不该冲着钟雅琴发,但是想到让他陷入那样尴尬和丢脸地界的是钟雅琴的父亲,他就气的不行。 钟雅琴被吓了一跳,瘪瘪嘴要哭,委委屈屈的跪了下去,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你可知道你亲爹今日在朝堂上让我如何的丢脸。” 肖愿怒道,钟雅琴肩膀一阵瑟缩。 “我爹。” “真是把你休了都解不了我的气。” “爹爹!”钟雅琴眼眶里落下两大挂眼泪来,生生把一脸红妆哭了花。 门,被轻轻推开,肖岚清看到屋子里这一幕,眉心紧了紧:“爹,这是怎么了?” “相公,爹爹要你休了我,相公,相公,我不能没有你。” 钟雅琴如今是全没了矜持,跪过去抱着肖岚清嘤嘤啼哭着,哭的好不叫人心疼。 肖愿见她这样,终觉得自己是过分了些,叹了口气,对肖岚清道:“你老丈人手脚不干净,偷了翰林院的东西, 皇上发了怒,要不是五王爷今日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给我求情,我今日还不知道能不能回这个家来你们。 十足的脸面给丢了精光,我肖愿这么多年,都没觉着这样丢过脸。” 钟雅琴闻言,跌坐在了地上。 肖岚清震在了原地:“五王爷回来了?” 他问出口的,不该是这句话的不是吗? 可是脱口而出的,却只有这一句。 他没有关系老丈人如何了,也不关心后文怎样,只想知道,如风一样消失了的五王爷,回来了。 肖愿没听出他这句话里别的意思,只是自顾道:“五王爷今日若是落井下石一番,我就成了你老丈人的同谋罪,这会儿肯定这双手也要给废掉。” “废掉,爹爹,我爹他……” 钟雅琴哭的泣不成声,肖愿沉沉叹息一口,终归和这孩子无关,他是真的气急了才那气往钟雅琴身上撒,看着钟雅琴这模样,他软了语气。 “起来吧,你爹爹的手大约是不能握笔了,还好皇帝没叫抄没家产,明后日的,你爹就要离京回乡了,你回去住两日吧,往后要再见,就难了。” 钟雅琴哭的颤抖起来,悲凉的就像是天都要塌了。 偏是肖岚清居然没想要安慰一下哭的岔气过去的美娇娘,只是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也不说去哪里,便出了门。 第65章 让彼此都心痛的话 肖岚清到了武墨府上之时,武墨将将下朝回来,一袭青鸾鸟的朝服,在她略显瘦削的身板上,也颇有几分威严霸气。 肖岚清就等在她府门口,武墨下轿远远看见这个人,第一个反应便是红了眼眶,却不敢叫旁人看出来,忙是吸了两口气,端着一脸正经神色走了过去。 “肖家清爷今日怎么好心情来我府上了,若是为了今日朝堂上的事情要和我谢恩,那就不必了,我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你说谎。” 肖岚清在武墨面前,从来憋屈,只这次,却胆大包天的打断了她的话,一双黑眸死死的看着武墨,看的武墨心里不知怎的一阵阵的发酸。 如今是在府邸门口,她年少痴狂的一些给肖岚清带去了许多的烦恼,名声上也不大好听,她不想叫人见着两人有什么接触,免得被人又传什么对肖岚清不好的话。 于是道:“本王还约了人,清爷若是来致谢的,这谢意我领了,有这功夫,倒不如回去好好安慰你家的小娘子。” 她许自己都没听出来,她那话语里,一包的醋意和酸涩。 肖岚清拧着眉头看着她,想到那个夜里她告诉他女儿身之事,心里就莫名来气,在武墨进门槛的那一刹,他凉飕飕的在她身后开了口。 “王爷没个时间和我聊两句吗?” 不是没时间,只是不愿意,但凡多和肖岚清待上一盏半盏的功夫,武墨都觉得自己会克制不住的哭出来。 她头也不回:“本王有约。” “我可以等!”肖岚清语气里,很是倔强。 武墨不理他,径自顾自己进了屋子,却在看到日头下等着的肖岚清后,终究是心软,对伺候的条件燕京吩咐了一句:“请进来吧!安置到大堂,我换身衣服再出来。” 燕京虽近身伺候武墨,却也不知武墨女儿身,他只以为武墨是对肖岚清余情未了,觉得这样委实对武墨名声不好。 可他也不敢忤逆反抗,只能出去把肖岚清请了进来,但却严厉的吩咐了屋里屋外的人,肖岚清来五王爷府上道谢的事情,谁若是嘴碎说三道四,就扒了谁的皮。 肖岚清在客厅等武墨,等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武墨换了一身衣裳出来,清清爽爽的天青色长袍, 一条软巾松松软软的在发尾系了一个,她一双妩媚的桃花眼,此刻却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面上,是刻意的疏离。 “燕京,怎么不给清爷斟茶。” 燕京闻言,忙应了声去泡茶,屋子一时只剩下武墨和肖岚清两人。 武墨故作轻松的坐下,对肖岚清道:“也就只有聊两句的时间,本王今日真有约,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吧。” 她的心里,其实有些莫名的期待。 她的唇瓣,甚至温习起了那日肖岚清喝醉后的那个吻。 她从肖岚清看着她的眼眸里,感觉到的不是厌恶或者说是感激,而是一种别样的情愫,这种情愫她看不懂,却猜得到一些。 肖岚清执意要和她说的这两句,想来并非关乎他的小娘子,也并非关乎别人,而只关乎他和她。 果然。 肖岚清开了口,语气一改往常对她的避而远之的恭敬疏离,带着几分恼怒:“为何告诉我你是女儿身,索性瞒我一辈子,你这算什么?” 武墨心底凄楚了,他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吗? 她只是想送个把柄到他手里,往后自己因为那个把柄,也可以克制着自己不再对他纠缠不清。 “为何不答?” 肖岚清问的咄咄逼人。 武墨苦从中来,无言以对。 肖岚清眼底恼意更浓:“你是想要我后悔,那我便告诉你,即你是女儿身,我也不会喜欢你。” 武墨身形猛然一顿,那一口气上不来,痛在心口,几乎是锥着心一样。 她脸色惨白惨白,许久才起来扯了一个笑:“我知道,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特地来告诉我这个,你只管安心,我对你已是死了心了,再不会扰你。” 肖岚清也不知道自己发了哪门子疯,心里头明明不是这样想的,可嘴上脱口却出来这样的混帐话。 她不见的这些日子,他日夜思念她。 一听到她回来,他迫不及待的就想来见她。 可不知为何见了她,竟说成这样伤人的话来。 他心里是有恼,恼她为何不早早的告诉他她是红颜。 他也恼,恼她三番五次阻他婚事,这次为何偏要成全。 她甚至恼,她方才那一句“本王有约”。 看着她惨白的面色,他想说些什么,燕京进来送茶,武墨已经转身往后堂去。 “燕京,送客吧。” 肖岚清身形一顿,瞧着她黯然离开的背影,直想抽自己两个嘴瓜子,他这是怎么了。 为何偏偏要说这些气她。 可如今话出了口,武墨人也走远了,燕京都比了送客人的那一套客气,肖岚清自是不可能追进去的,只得懊恼离开。 武墨回屋后就大哭了一场,哭的肩膀一颤一颤,哭完后反而清明了,如此也好, 她原先还怕肖岚清知道她是女儿身后对她生了情,那她心里肯定会纠结死,不知道和肖岚清的关系往后该怎么放。 现在,她原本纠结的事情,全都一派明朗的呈在了眼前。 无论她是谁,也改不了肖岚清对她的厌恶,那厌恶,约摸是生在了骨子里头了。 她想醉一回,独自喝酒终归无趣,就让燕京备了轿子,往城东安府去。 * 武墨下山后肯定会来找他,这不稀奇,稀奇的是武墨找到他,却也不说话,只是叫人抬酒进来, 然后一巡一巡一巡的自顾着灌酒,喝的七荤八素的软趴趴倒在季无夜怀中,抹着眼珠还是不说话。 季无夜本就是个闷葫芦,平常和武墨在一起,多半是武墨嘻哈玩笑,他清清冷冷。 如今武墨只顾自己喝酒,季无夜问话也不答,两人之间,就更是沉默,只剩下酒杯碰撞的声音。 季无夜足够了解武墨,世上能将她变成如此的人,除了肖家那个清爷,试问谁还有这本事。 他和武墨,算是都栽在了肖家兄妹手里,一个求而不得痛不欲生,一个思而不见相思成疾。 他想着肖怡琴,想着两人之间隔着的身份,他也有些情绪,喝了不少。 不过武墨喝醉的时候,她还算清醒,再问了武墨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 “呵呵,呵呵!”武墨笑着哭着,笑的比哭还难看:“他今日来找我了。” “我猜八九不离十就是他,说了什么话?” 季无夜从心里是可怜武墨的,他也将武墨当作最最好的朋友。 武墨摇摇头,便只是想起肖岚清那句话,她这心口就碎了一样的疼,倒不如喝个醉死过去,什么也不用想。 “别问了,是兄弟就陪我喝,一醉方休。” “你这样喝,一会儿还怎么回去。” “回不去就在你这过个夜,不会连你也嫌弃我了吧。” 季无夜没心一拢,想来那肖岚清,必定对武墨说了很不好听的话。 他轻轻的抚了抚武墨的后背,语气是难得的温柔:“听话,别喝了,若是着实难受,我陪你去看一台戏,今天唱的是史香梅,你不是最爱看了。” 史香梅这出戏,讲的是男女青梅竹马共结连理的故事,整出戏都是欢欢喜喜的, 偶尔闹几个大乌龙哗众取宠一番,看着甚是欢乐,武墨每每心情不好,便愿意看这出戏。 可今日,她不是心情不好,她是整个心连着人,都给揉成了粉碎。 肖岚清的话,太伤人了。 “你是想要我后悔,那我便告诉你,即你是女儿身,我也不会喜欢你。” 呵呵,呵呵,痛的,心痛的。 她捂着胸口,不顾季无夜的劝阻,又灌下了三大杯酒,终于醉死了过去。 季无夜拢眉看着怀中醉死过去的武墨,沉沉叹息一口,将她搀上了床。 人这一世,终归逃不过一个情字。 想他何尝不是如此。 他和肖怡琴约定了,肖怡琴每天都到店铺里来转一圈,他就算是远远瞧她一眼也心满意足了。 可他已经来来回回的在保宁堂走了不下百次了,连两边街上买包子摊贩都认得他,见他走过都不冲着他喊要不要包子,可肖怡琴,再没有出现过。 她不知道她在忙什么,想念就如同草一样的在心间疯长,许是喝了酒,这草更是长的肆无忌惮,几乎要将他吞没。 看着外头天色,将将擦黑,他忽然坐不住了,转身出了房门。 * 肖怡琴今天在大房屋里吃的饭,席间喝了点酒,苏李氏请她吃饭,她原先以为是苏李氏娘家又送过来什么好东西。 苏李氏娘家颇为有钱,苏李氏又是嫡长女,更是得宠,虽然出嫁娘家却处处关照,但凡有好吃的或者稀奇的物件,都要送来一些给她。 自打肖怡琴安排了苏锦业到柜面上之后,苏李氏每每有这些稀奇物件或者好吃的,都会算上她一份。 她赴约,到了吃饭前被苏李氏拉到角落里,才无语的知道了苏李氏今朝请她过来的目的,还是求她劝苏锦业接受她堂妹李欢欢。 肖怡琴也不好直接拂了苏李氏的面子甩袖而去,那厢饭局都摆下了,她就只能先坐下。 不过她是断不可能答应苏李氏保这个媒,除非她脑子进水了。 吃饭的时候,李欢欢一脸娇羞,一双眸子时不时的朝着苏锦业看,苏锦业却是心无旁骛,非常贴心又恩爱的给苏李氏夹菜。 苏锦业的态度多么明显,他虽懦弱,却也不笨,想来早就洞悉了苏李氏的念头,却也不好责备苏李氏,所以为了避着李欢欢,才渐渐晚回家。 这会儿也故意在李欢欢面前表现对苏李氏的疼爱。 李欢欢一双眼睛里,满是羡慕和妒嫉。 可恨那苏李氏就看到了羡慕,看不到妒嫉。 “欢欢,给你姐夫夹菜,你姐夫最喜欢吃醋溜鱼。” 她极力撮合,肖怡琴觉得吃这顿饭要看苏李氏这样把自己丈夫推别女人怀里,当真是味同嚼蜡,格外无趣。 李欢欢殷勤的的夹了醋溜鱼给苏锦业,苏锦业客气的笑笑,依旧没对看李欢欢一眼。 苏李氏也敲出来苏锦业不是很喜欢李欢欢,所以就把肖怡琴给搬了出来:“怡琴,我家欢欢这丫头,你觉着如何?” 肖怡琴一口饭差点噎住。 这苏李氏,真正是用了心思了。 若是肖怡琴说不怎么好,那她嘴巴也太欠了,人家李欢欢还在边上呢。 若是肖怡琴说好,正中了苏李氏的下怀,想来苏李氏接下来肯定要说,怡琴都顶顶喜欢我们家欢欢,锦业怡琴看的上眼的人怎么怎么怎么怎么的。 毕竟,苏锦业对肖怡琴颇为崇拜,甚至有些恭敬,肖怡琴说好的东西,苏锦业一般不会说不好。 不夸张的说,肖怡琴如果要保这个媒,苏锦业就算不痛快,也得装着高高兴兴的答应。 可肖怡琴没法神经。 她看穿了苏李氏的心思,左右为难不知道如何回答,就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哎呦,我肚子疼。” 这狗血的招数,用来尿遁最好。 “好端端,怎么肚子疼,锦业,你给瞧瞧。” “不用不用,我出去一下,下午有些热,吃了一碗冰,没想到遭了报应,我就不该图新鲜,这时节吃什么冰,金玉,搀我一把,疼。” 肖怡琴用最狗血的招数,巧妙的逃避了之苏李氏布下的拳套,然后顺理成章的出了大房的院门, 在金玉这傻瓜真以为她肚子不舒服满目担心的时候,她已经如同没事人一样直起了腰,大大吐一口气。 “奶奶你……奶奶你诓人呢。” 肖怡琴娇笑一声:“我不走,难道还真的和大嫂一起,把大哥给坑了,你也说了,李欢欢生的丑极,大哥如何也是一表人才,要纳妾也得两情相悦,这样强拉硬扯的,能出什么好姻缘, 以后不弄的家里鸡飞狗跳才怪,走吧,我先回去,你在这附近站会儿,就进去说我肚子委实难受,吃不了了,记得道个歉。” 金玉心里对李欢欢本就有嫌隙,自然更不愿意这桩姻缘成就了,于是甜笑又狡黠的应了:“恩,那奶奶回去,仔细脚下的路,出来都忘记拿灯笼了。” “放心吧,有月亮呢。” 肖怡琴抬头指了指天上的圆月,大地是不知道,背后大房院门后面,提着灯笼追出来的李欢欢,如今一张脸比那圆月更是粉白。 第66章 离了个大普,回来了..... 肖怡琴想了个法子离开,一个人回到屋子里的时候,见银玉绣着荷包打盹,她轻笑一句, 上前推了推银玉:“这样瞌睡,还绣花呢,仔心坏了眼睛,去睡觉吧,这是做贼去吗,天才擦的黑呢。” 银玉脸上一阵粉红,忙道:“奶奶就回来了,那奴婢先伺候奶奶睡下吧。” “你不用管我,我还有些账本要看,你去睡就是,对了,先帮我烹一盏茶,再弄点糕点进来。” 方才也没吃什么,怕是晚上要肚子饿,肖怡琴便吩咐银玉去准备些吃的。 银玉“诶”了一声,自顾着出去。 肖怡琴随手翻了翻银玉绣的荷包,银玉虽然人不及金玉聪明伶俐,可是针线功夫上算是一把好手, 如今这荷包上一朵映日荷花,开的别样的红,栩栩如生的,惹人喜欢。 看了会儿,听见有脚步声,她以为是银玉回来了,正要夸两句,回转身却是大吃一惊。 她怎能想到,季无夜竟会凭空的出现在她屋子里。 欣喜之余,也有些紧张,忙忙朝外头看看,上前一把关上了门,脸上红扑扑的。 “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 季无夜一把抱住肖怡琴,力道大的似要把肖怡琴揉碎到骨血里。 肖怡琴怕银玉进来听到动静,忙是压低了声音:“你先躲会儿,我丫头一会就进来了,等她去睡觉你再出来。” 季无夜知道若是叫人发现肖怡琴的房间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肖怡琴必是要被口诛笔伐了,他不想坏了肖怡琴的名声,就听话躲了屏风后。 季无夜一躲好,银玉就端了盘子进来,幸好她是个粗心丫头,没发现肖怡琴脸上一样的伺绯红,把东西放下就下去了。 肖怡琴上前关好门,闩上,来不及回头,一双大掌已经从后面抱住了她,滚烫的吻贴着脖子就上来,热辣辣要将她整个人都烧起来。 她忍不住呻yin了一句,却忙是咬住唇,不敢发出那般羞人的声音,怕被人听见。 季无夜埋首在她发间,深深嗅她的香甜的气息,他想她几乎想到疯狂,如今见着了,只巴不得将她揣到兜里,就这样带着走了算了。 肖怡琴身子靠在他怀中,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你怎么进来?” “翻墙。” 肖怡琴一怔,旋即娇笑了一句:“小人行为。” “也只为你这般小人。” “嘴还挺甜。”肖怡琴打趣,转过身,双手捧起了季无夜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看来没有我,过的还不错吗。不对……喝酒了。” 他口中的酒气不浅,方才太紧张和兴奋没闻出来,这下面对面的缠绵吐息,酒气全冲进了肖怡琴的鼻子里。 季无夜不否认,点点头:“喝了点,你若是不喜欢,我往后都不喝了。” “我还不至于管的这样严,酒这东西,有利有弊,多则伤身,少则活血,以后要喝,适量,老实交代,今晚喝了多少?” 多少? 他也记不大清楚,统共大约七八坛酒,不过多半是武墨喝了。 他抱着肖怡琴,凑了唇过去,亲了一口,稍稍挪开,声音磁性又性感:“不然你尝尝酒气,猜猜。” 说完,唇齿又压了过去,舌头顺势滑进去,肖怡琴就这样醉在了他的酒气中。 少不得一番缠缠绵绵,却因为肖怡琴忌惮着金鱼随时会回来,也不敢彻彻底底的季无夜缠绵一番。 一个深吻,几番抚摸,两人皆是衣衫凌乱的,神色迷醉,却偏生还要竖着耳朵听外头动静。 这样的感觉,太不爽快。 季无夜大约也没有尽兴,压低声音在肖怡琴跟前道:“给我留门,我这会儿先回去,夜深了再来找你。” “恩。” 肖怡琴温顺的点了点头,脸色潮红一片。 季无夜亲了亲她,转身出了房门,隐没在了夜色之中。 季无夜一走,肖怡琴就有种恍如梦境的感觉,若不是唇瓣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嘴角因为他的吮吸微微痛楚,她定然以为方才只是她相思成疾,做了一个幻想而已。 摸着嘴角,看着季无夜消失的方向,她心里开始隐隐期待深夜的到来。 金玉回来后,肖怡琴一如往常那般让金玉伺候了自己洗漱睡觉,然后就打发了金玉去歇息的,三更天,更鼓声声,她朦胧有了睡意,就听见有人敲门。 她起身,走到门口,小心谨慎着:“谁啊。” “是我!”低沉的声音,并不是季无夜。 肖怡琴一惊。 这声音几分熟悉,可却又十分陌生。 她越发的警惕:“谁,门外?” “是我,怡琴,锦源。” 咯噔,肖怡琴整个傻在了那,只觉得背后阵阵阴风,冷的她一个哆嗦。 苏锦源,外头敲门的人,是苏锦源。 不,或许不是人,只是一只鬼。 她素来不信鬼神,那是因为从未见过,可如今一个死了的人来敲门,她岂还能做到镇定。 她的声音,颤抖几分:“你,你是人是鬼。” “怡琴,你怎也相信我死了,你先开开门,我是锦源,我是人。” 肖怡琴大怔,其实苏锦源这样说,她倒是真的相信了苏锦源没死,毕竟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可是叫她如何接受一个死了的,重新活了过来。 她一时没了反应,门口敲门声低却急:“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我有话同你说。” 长吐一口气,肖怡琴稳住了心,终于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身布衣褴褛的苏锦源,肖怡琴从未见过,但是记忆力这个人却是她最大的痛。 不过那也不是她的记忆,她对苏锦源的出现,没有太多的欣喜,甚至,本能的排斥。 苏锦源本也是一表人才,堂堂男儿,如今却是一身破衣衫,蓬头垢面,胡子拉渣,如果不是记忆里对这男人印象太过深刻,肖怡琴压根就认不出眼前的人就是苏锦源。 苏锦源见到她,却颇为激动,上来一把就抱住了她。 他身上有股馊味,肖怡琴本能的挣扎开,表情几分厌恶,冷冷淡淡,这倒是叫苏锦源大吃了一惊。 “我活着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高兴,叫她如何高兴的起来。 原对苏锦源就无什么好感,何况如今有了季无夜。 想到季无夜,她就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办。 她的丈夫回来了,她和季无夜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偷情,她不知道该如何和季无夜交代, 更是不知道是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若是苏锦源要行夫妻之事,她难道来个抵死不从? 脑子里乱的紧,她也听见苏锦源在说什么,只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的,半晌苏锦源喊了她一句:“怡琴,你这是怎么了?你听见我讲话了吗?” 肖怡琴方反应过来,都不知道该用何种心态和情绪和苏锦源说话。 “没说,你们都以为你死了,你突然回来,我被吓到而已。” 苏锦源上前握住了肖怡琴的手,以前实在觉得这个女人无趣的很,哪里比得上他的心肝宝贝季红, 可是这次历了生死劫,受尽苦难回到京城后,他知道肖怡琴在他走后撑起了整个苏家,才觉得肖怡琴是多么的好,以前是他太不知珍惜。 “你摸摸我,热腾腾的,我真的是人。” 他说着拉着肖怡琴的手往自己脸上去,肖怡琴吃了一大惊,忙把手抽了回来,只感觉手上就像是沾了脏东西一样,急着想要抹干净。 她不动声色的,将手背到后面在裙子上擦了擦的,对苏锦源干干的笑了两句:“你回来了,那我去告诉娘。” 她不想和苏锦源同处一室,才要走却被苏锦源一把拉住。 “别,不能叫人知道我回来了。” “为什么?”肖怡琴边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臂,边问道。 却听苏锦源沉沉叹息一口:“其实对我下了手的不是季红,虽然她也难脱了干系,但是终归最后若是没有季红,我恐怕早已经归了西。” 肖怡琴听这话里头大约是有故事,看苏锦源这样,多少虽然苏锦源以前对不起她,但是毕竟是条人命,苏锦源大难不死,她其实也真不该表现的如此厌恶和冷淡。 于是问道:“怎么说?难道另有其人?” 苏锦源点点头,开了口:“那日我去找季红,喝的半醉半醒的,就听到季红和一个男子在说话,我也瞧不清楚那个男子的模样,以为是来找季红的,一时心生妒忌,要起来骂两句。” 他说到这,小心的看了一眼肖怡琴的脸色,见肖怡琴没有生气或者难过的模样,才发了个誓言,说:“我以后只对你一人好。” 然后,继续道:“我想起来骂两句,就感觉身上软绵绵的没一点气力,我以为是酒喝多了, 后来迷迷糊糊听到季红进来对我说对不起什么的,我没听见太多,只觉得头重,就睡过去了。 之后我醒来,就被丢到一条船上,身上穿了一件破衣裳,这条船没有船夫,自己淌着,也不知道淌去了哪里, 我身上有一封信,我看了是季红的笔迹,说是要杀我却终究还是念着我往日对她的好,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别回来了。” “那她有没有说是谁要杀你?” “没说,我猜八九不离十是那天晚上去找季红的男子。 后来我三转四回的,和难民一起回了京城,才知道季红杀了人, 那人穿着我的衣裳戴着我的配饰被划花了脸,你们都当我死了,还给我操办了法事,季红也承认啥了的人是我。” “所以说,有人让季红杀了你,但是季红念着你对她的恩情放了你一马,找了个替死鬼?” 这故事惊险跌宕,对于肖怡琴来说真的前所未闻,不免也有些震惊了。 苏锦源点点头:“八九离不了十是这样,所以我说不能叫人知道我回来了, 因为我怕消息一传出去,男人又要对我下手,我想暗中查一查,看到底是哪个指使了季红杀我。” 肖怡琴大约是明白了,点了点头:“你是需要我做什么所以才回来找我?” 苏锦源红了眼眶,一脸懊悔的表情:“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怪只怪我色迷心窍,被季红那些狐媚手段迷的昏头转向的才冷落了你。 我知道我错了,等到这次凶手找到了,我可以光明正大的的做回我的苏家三爷,我一定好好对你,怡琴,我在外面吃苦流浪的日子,真的很想你。” 这番话,若是同那可怜的死了的肖怡琴说,定然会叫感动的涕泪直落,毕竟那个中规中矩的女子,从嫁入苏府的那天起,就把苏锦源当作了自己的天,当作了自己的地。 可这番话对于如今的肖怡琴来说,除了尴尬和不舒服,真激不起半分的涟漪。 她要如何的回应他,她当真不知的,也便只能道:“我尽力帮你。” 苏锦源想到的态度,绝不是这样的,以前的肖怡琴,便是他对她抛一个浅浅的笑容都能娇羞欢喜半天, 可他如今历经大难说这样一番大彻大悟的情话,她却似乎冷冷淡淡的,没有太多欢喜。 苏锦源想了半天,心里却想愧疚起来。 终归是他以前对她太不好了,她心里怎可能对他完全没有恨。 回了京城,他知道他的死,让多少人戳着肖怡琴的脊梁骨指指点点,笑话肖怡琴连自己的丈夫都看不住,叫一个窑姐勾了魂要了命。 他知道,从始至终,都是他对不起肖怡琴在线。 所以,若是可以,他想要弥补。 经历过了生死大难,他没有比现在更珍惜家,更珍惜肖怡琴的,他如今只想赶紧找到真正的凶手绳之于法,然后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回来,和肖怡琴好好一起经营苏家。 “怡琴,一旦把凶手查到我能回家,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我们重新开始,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我回来一趟,只是想拿些银子,毕竟托人办事都需要钱。” 拿钱,肖怡琴点了点头,走到了衣柜面前,从枕头底下拿钥匙打开了柜子。 第67章 该来的不来,去关外了? 她如今穿着一件寝衣,菲薄的布料,灯光下隐约可见衣裳里头粉红色的肚兜绳,苏锦源见着她的背影,有些起了心思。 想到自己宁可在一个一双玉臂千人枕的窑姐身上花银钱买笑脸,却冷落家里如花美玉一般的小娇妻,成亲多半年除了新婚夜都不曾和肖怡琴同床共枕,就觉得亏钱的很。 一半出自欲望,一半出自愧疚,他上前轻轻从后面抱住了肖怡琴。 他哪里想到,肖怡琴的反应竟是如此大,她几乎发了狠力的推开他,脸色是一片铁青。 “你干嘛?” 她质问,像是眼前的人不是她的丈夫,而只是一个亵渎他的淫棍而已。 这般反应,着实伤了苏锦源一把。 “怡琴,我只是想抱抱你。” 他抱自己的娘子,也不是什么罪过的事情,为何肖怡琴却防贼防狼一样的提防他。 他很受伤,肖怡琴也觉着正常情况下,自己的反应是有些过激了,毕竟名义上,苏锦源是她的丈夫。 但是她就是觉着被他触碰莫名恶心。 她只能努力稳了自己的气息,解释道:“我许久不曾让人触碰,觉得这样的亲昵很陌生,我们还是慢慢来吧。” 苏锦源信以为真,终于不再伤心,看着衣柜已经打开,里头有他们装钱的箱子, 心思就移到了那箱子上,终于没再做出什么叫肖怡琴不舒服的亲昵举动。 “钥匙还在老地方吧的。” 苏锦源一面说,一面从衣柜暗层里掏钥匙,掏出钥匙后,就抱了匣子, 对肖怡琴道:“别告诉任何人我回来过,知道的人越多,我便越危险,怡琴,过往种种都是我对不起你,我以后会百万倍的补偿你。” 说完要走,却被肖怡琴喊住:“等等。” 苏锦源心里一阵欢喜,以为是肖怡琴舍不得他走。 却听肖怡琴道:“有样东西,你不能拿走。” 说完上前,对苏锦源摊开手:“钥匙。” 苏锦源把钥匙给她,心里失望的很,终究他以前太对不起她了,让她一时再接受他,是有些难,但是他相信自己会用诚信感动肖怡琴的。 他见肖怡琴打开了箱子,箱子里都是金银珠宝,有些是肖怡琴的嫁妆,有些是苏锦源的, “他”死后,衣裳都撤出了衣柜,随着“他”一起下葬了,不过以前的玉扳指玉佩等贵重物件,还是收在这匣子里,许多他都不陌生。 只一样东西,他如何也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 那是一朵精致的花,形似牡丹,也像芍药,花瓣纯金制成,菲薄如纸,花瓣上纹路清晰,凹凸有致,这样雕工和磨功,可是天下难寻的高手才做得出来。 更为难得的是金花正中的一点血红。 苏锦源也是个珠宝玩家,自然一眼分辨出,那血红的玉石,可不正是鸡血宝石,这可是极为罕见,指甲片大小一粒,就价值倾城。 见肖怡琴将那朵花拿了出来,才重新把钥匙还给他:“好了。” “这哪里来的?”他问道。 肖怡琴搪塞一句:“别人送的。” “谁?”苏锦源想谁能送得出这样阔绰的东西,一半是好奇的,一般却也有些隐隐的不安的。 肖怡琴看他一眼:“我娘家里的人。” 苏锦源才终于松了口气,护国公府这样的宝贝也是能拿出几件的,并不稀奇。 听着外头更鼓敲了四更,他知道要走了,对肖怡琴颇为恋恋不舍,看了好几眼才道:“你照顾好娘,等我回家。” 原本是很温情的一句话,肖怡琴表情却淡到凉薄,苏锦源一心以为肖怡琴是恨他曾经犯下的错误,也便没有旁的多想,只想有朝一日好好对待肖怡琴,伉俪夫妻,相伴到老。 苏锦源是走了,肖怡琴却再没了睡意,看外头天色,月亮都已经爬过半天高了,再瞧一次更鼓府上的丫鬟就要起床做活了。 她等了一晚上的,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却来了。 苏锦源回来了,这事情她要怎么和季无夜说? 也或许索性别说了,等到苏锦源查到凶手回家那天,她就收拾包袱求季无夜把自己带走,去哪里也行,总归她是不会和苏锦源一起过日子的。 * 季无夜失约了,因为秦烟割了腕。 他原本打算先回家一趟,好歹把武墨送回去,武墨醉成那样他也不放心。 可一回房,武墨不在,躺在床上的却是血染了衣袂的秦烟。 秦烟割了腕,见到他的时候人已经迷迷糊糊,脸色一片惨白,两行清泪晕挂在眼角,见到他的时候,唰唰落了下来。 他又生气又恼怒又心疼,赶紧的把秦烟送去了附近的医馆,索性发现的早,止了血包扎一通,这命好歹是没丢。 如今四更天,秦烟还扒着他的手臂躺在他腿上,眼睛睁的大大的,就像是怕他走似的。 季无夜终归是不能丢下这样的秦烟。 “你睡觉吧,我不走。” 他语气淡淡的,委实觉得秦烟这般举动,叫他讨厌的很。 可也不敢表现出来,怕秦烟再想不开。 秦烟却摇摇头,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便是如此,血还是渗出来, 她那样怕疼的人,会对自己做出这种事,委实是因为太爱季无夜了。 那日在季无夜这里大哭大闹一回,她也学着洒脱,可是终究不甘心,她始终觉着季无夜就该是她的。 若是清白人家的女子,她输也就是输,虽然输不起却也不至于这样想不开。 可是那人是个寡妇,她越想越不值,替季无夜不值,替自己不值。 又越想越觉得如果自己不做些什么,季无夜心里更没有她,她就彻底的被肖怡琴比了下去。 所以,她想到了割腕。 她想,就算真死了,季无夜一辈子心里也不可能好过,肯定对她充满了愧疚, 以她对季无夜的了解,带着这样的愧疚,他是断不可能和肖怡琴安生在一起的。 她会像是个鬼魅和阴影,一辈子绕在她们两人之间。 如果她侥幸没死成,那更是好,她就要让季无夜瞧点颜色,让他清楚如果他胆敢喜欢上别的女人,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如今,她的手段初见成效,她扒着他的手躺在他腿上贴着他睡他也没拒绝她。 她想他大约是尝到了她的厉害,以后也不敢随便伤她的心。 想到这她心里就得意,觉得那些血没白流。 “无夜,我想回关外了,我们一起回去吧,这里气候不好,我住不惯,刚好我爹爹也说,家里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请教你帮忙。” 她知道父亲是季无夜的恩公,季无夜对她父亲如同生父一样尊重,她父亲又需要,季无夜肯定会力不容辞的赶去帮忙。 季无夜那,一阵的沉默。 秦烟从他腿上抬起头,眼泪汪汪楚楚可怜的看着季无夜:“我想家了。” 季无夜又是一阵沉默,少卿才点了头:“好,等你养好一点伤,我送你回去。” 秦烟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只要回去了,她就有法子让季无夜再也上不了京城。 她就不明白季无夜上京城做什么,在关外,季无夜已经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了, 就连京城里的人也知道关外有个季爷,顶顶的厉害,跺一跺脚整个关外都要震一震, 番邦的几个大王都主动的来和季爷交好,京城里的皇帝都要忌惮上季爷几分。 这样一个风云的人物,却在京城碌碌无为的不知道要做什么,整日和那五王爷厮混在一起, 她是知道无夜不是断袖,可是别人都以为无夜时五王爷的新宠,她听着都不舒服死了。 她想和季无夜回去关外,天高云淡风轻水蓝,他们和以往一样车马奔腾在蓝天白云之下,风吹草低现牛羊,一切都是那么的轻松愉快,好过在京城里,处处憋气。 自然,她先带季无夜走最大的目的,便是原理肖怡琴。 她听季无夜愿意回去,心里头别提有多高兴,终归比起来,她还是较那个肖怡琴要重要的,也是,肖怡琴不过认识了无夜几个月,她和无夜的感情,是那几个月比得起的吗? “恩,你说话算话。” “恩。” 季无夜应的极冷,语气里没有一份情愫。 便是如此,只要他肯回去,秦烟就觉着他心里是有她的,也就高兴了。 * 三日了,肖怡琴每天晚上都给季无夜留门,但是他终究没有再来。 她忽然有些担心,想到初见那天晚上季无夜一身的伤,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终于第四日早上,她坐不住了。 没带一个人,她大清早就出去了,穿街过巷的,到了季无夜府上。 安府门紧闭着,肖怡琴拉响门环,来开门的人不是吕红,也不是吕青,而是秦烟。 大早上,秦烟大约是刚从床上起来,还没梳妆,头发乱蓬蓬的堆叠在脑袋上,看到肖怡琴,脸一下阴沉下来。 “你来做什么?” 肖怡琴眉头一紧,显而易见的,秦烟昨天睡在这里。 她不答,只是问:“季无夜呢?” “还睡着呢,昨儿夜里他忙道很晚。” 见肖怡琴表情一愣,秦烟眼波里流过一丝狡黠,道:“三奶奶要是有事找他,那我回房去叫醒他。” 她大约是故意的,将“回房”两字咬的极重。 肖怡琴心头钝痛一下,脸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半分,只是淡淡道:“不必了,也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 “三奶奶留步。”秦烟喊住了肖怡琴。 肖怡琴闭上眼沉沉一口呼吸,转过身来,脸上堆了笑容。 “什么事?” “原本是该亲自登门说一下,不过今天三奶奶来了,那就先在这里和你告个别,三奶奶,我们要回关外了。” “哦?是吗?” 心头又是一阵钝痛,她却将所有情绪收敛的极好。 连个惊讶的“哦”字,都拿捏在恰到好处的地方。 秦烟原本以为能气到她,可见她这般模样,气到的反而是秦烟自己,她越发的替季无夜不值。 这些日子,她是多辛苦才日夜缠着季无夜不叫季无夜离开半步。 而季无夜每每入睡,睡梦里都要把肖怡琴的名字叫上许多遍。 季无夜对肖怡琴情深至此,这肖怡琴对季无夜却不过尔尔。 她听见她们要走了,连一点伤心震惊的表情都没有,秦烟气不打一处来,都不愿意再和肖怡琴多说。 “那就算告过别了,我们今日晚上的马车启程,往后若是三奶奶来关外,我们一定好生招待。” “好,一路顺风。” “三奶奶不送了。” “再见。” 转了身,肖怡琴脸上所有的伪装冷静和笑容,瞬间被击垮,她眼眶红了,包着两包泪水,就要落下来,她却倔强的吸了吸鼻子。 第一缕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那眼底,有浓浓化不开的伤悲。 她原本以为,季无夜或许是出事了,看来她还真是白操心了。 没回苏府,她是去的保宁堂,看了账本,痴痴的坐了会儿,她忽然觉着不对。 秦烟对她素来有敌意,秦烟的话她怎能尽信。 电视电影里,这种桥段看的还少,第三者伪装和男主一夜风流,然后叫女主看出一些风流的痕迹,制造出一个天大误会。 这些狗血的场面,她一点都不陌生。 想到这,她心情豁然开朗,一切如何,她只消问问季无夜不就知道了。 只要季无夜说不是这样,她就相信。 她起身,放下了账本,心里一下轻松了些,再往季无夜府上去。 她绝对也没有想到,看到的尽是季无夜半搀半抱着秦烟上了一辆马车,然后,自己也上了车,这辆车,她躲在茶棚后,秦烟看着朝着城门的方向去。 秦烟说,我们要回关外了。 肖怡琴的脚像是灌铅了一样的重,站在那里一步都无法动弹,眼泪从眼泪滑落,咸涩的落入唇瓣,她却浑然不知,直到茶棚的老板过来喊了她一句,她才猛然惊醒。 季无夜,真的走了,招呼也没打一个,字也没留一个。 肖怡琴想到秦烟早上飞扬的脸上,她原本以为是一个狗血的戏码,用来制造她和季无夜的误会,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何秦烟可以演到那样无懈可击。 这个狗血的戏码,从一开始便是真的。 木木然看着安府那条巷子,她只觉得讽刺和痛楚。 曾以为的天长地久,曾以为的沧海桑田,如今也不过是过眼烟云,露水姻缘罢了。 想到和季无夜的种种,如今却只叫她觉得恶心。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去的,只晓得回去的时候,金玉银玉又开始找她了。 她抬眼看着月色,才知道竟然午夜了。 好在金玉银玉依旧没有惊动大家。 她收拾了心情,叫金玉给自己弄些水来洗漱,这一夜,她想把关于季无夜的种种,如同尘土一样洗净。 若是可以,她只但愿生命中从未出现过一个人,一个叫做季无夜的人。 * 马车疾驰,飞奔了两天两夜,秦烟以前也和季无夜出去到处转悠过,却从未见过季无夜如此的归心似箭,一路几乎没有停留一下,生生的泡死了三匹马。 而她,也给颠簸的上吐下泻,腰肢瘫软,便是如此,季无夜也只是给她置办了一些褥子垫的厚厚的坐着,没叫马车放缓速度。 到关外顶多还有半日的功夫,吃了两日干粮,颠簸了两日的秦烟终于受不了了。 “无夜,歇歇吧,我好疼。” 季无夜见她脸色不好,终于让吕青放慢了速度。 “就快到了。” “你也说就快到了,也不急了,我这颠的就要散架了,无夜,我想吃热腾腾的大米饭。” 她语气几分撒娇。 季无夜略一沉默,终于还是答应,吩咐了吕青见着吃饭的地方,就把马车停下来。 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就路过了一个小镇,吕青把马车停在一家小馆子,季无夜搀扶了秦烟下来,秦烟腿一软,整个人就倒在了季无夜怀中。 季无夜只能半抱住他,进了小馆子,吩咐小二把马车牵了去喂马,又点了几个菜,几个人坐着等上菜。 秦烟的手,好了一些,伤口已经结痂,她原本割的也不深,只是等季无夜等了许久,流了太多血。 吕青吕红是不做同一桌的,在边上桌子坐着不知道说什么。 季无夜眉头拢着,心事重重。 秦烟伸手揉他皱着的眉头:“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就这么想回家啊?早就叫你回来了,你偏不肯,如今倒是一刻都不舍得耽误了。” 季无夜避开她的手,道:“我送你回家,就回京城,我有些事必须做。” “不许。” 秦烟气鼓鼓站起来,引了小馆子客人纷纷朝这里看,秦烟面色一红,坐下嘟囔了一句:“叫吕青去做就行,我看你在京城除了和五王爷厮混,也没什么做的事情。” “你回家后,不要再任性。” 季无夜对秦烟,如今已经有些生了讨厌, 其实从秦烟割腕那刻起,他就想离的秦烟远远的,他最是厌恶这样的女子,要死要活, 若不是因为她是秦烟,是他恩公的女儿,又是因为他自杀的,他便是眼睁睁看着她死,也不会救。 他原本就是个冷情的人,秦烟面前尚且温和,如今这份温和,却也都断送在了秦烟冲动鲁莽无知的举动里。 秦烟恨恨的看着他,眼眶红了一片:“你若是赶走,我就继续任性给你看。” 这无疑是越发惹了季无夜厌恶。 “你别胡闹了。” 季无夜冷吼一句,秦烟委屈憋着嘴,眼泪掉了下来,一双手,小心翼翼的来抱季无夜的手臂,委委屈屈道:“你不要凶我,我难受。” “秦烟,不要叫我讨厌你。” 秦烟猛然一顿,随后眼泪落的更急,饭馆里的人纷纷向这边侧目,季无夜只觉得懊恼至极,一把拍了银子在桌子上,对掌柜道:“不用上了,不吃了。” 然后,抓起秦烟的胳膊,往外走。 他是真叫秦烟惹恼了。 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可秦烟此次,却死缠着他,让他连和肖怡琴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他归心似箭,却不是因为回关外的家的,而是为了早日回到肖怡琴身边。 那日他爽约,后来一直被秦烟日夜缠着不得抽身,和肖怡琴的事情又不能叫吕青吕红知道,他真正是烦恼的要死,这几天窝着一腔的火,偏生秦烟火上浇油,他终于发了出来。 拖着秦烟上了车,他不愿意管她死活,回去丢给恩公,恩公素来明白秦烟的心思,但是更明白他的心思,在这件事上绝对不会强求他。 把秦烟丢回去,他要赶紧回京。 他只怕失踪太久,肖怡琴要担心。 马车又开始在路上飞奔,这次是季无夜亲自驾车,驾的比吕青还要凶,他脸色,一片乌压压的黑,眼底死一般冷酷。 秦烟在车里,呜呜的哭着,哭的好不凄凉,他却充耳不闻。 车子一路疾驰,到了关外,就奔着秦府去。 季无夜让吕红把秦烟带进去,回头吩咐了吕青把府上的汗血宝马牵出来,自己进了秦府,秦烟父亲的书房。 秦学艺对于突然出现的季无夜甚为吃惊,转而大喜,上来拍季无夜肩膀:“小子,怎么回来了,大仇报了,这么快,想不到闻名天下的苏家,也不过如此,不堪一击,哈哈哈哈哈!” 秦学艺笑了半晌,才发现季无夜的脸上,可没有报仇了的喜悦和轻松。 听了笑声,他蹙了眉,小心试探问道:“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季无夜没说话,只是忽然抱拳,对秦学艺道:“恩公,请看好秦烟,我先走了。” 说完,大步而去,离秦学艺在那摸不着头脑。 除了秦府,吕青也已经从家里牵了汗血宝马出来,季无夜一个翻身上马,对吕青吩咐:“和吕红缓缓歇两天,再上京来。” 说完,不等吕青答,双腿夹紧马肚子,一鞭子抽下去,那马儿如同脱了弦的弓箭一样,飞着的奔了出去,只是转眼的瞬间,留给吕青的就只有那飞扬的黄土了。 “这是有什么事,急成这样。” 吕青摸摸鼻子,不明所以。 第68章 哀伤,再次相遇,误会 只一日的光景,差点跑死了那汗血宝马,季无夜终于进了京城, 他已是一日一宿没有闭过眼睛,极是疲倦,眼底布满血丝,但眼见着京城还有不到五十多里地,他的嘴角噙了笑。 他是多想此刻就飞到肖怡琴身边,为了爽约是事情同她道歉,然后把她紧紧实实的纳入怀中,亲吻个遍。 他大约绝对想不到,此时的肖怡琴,却宁愿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 苏家佛堂,肖怡琴不信佛,但是却不否认这是个让人静心的地方, 她一早上就来了,吃了三顿斋饭,到了天色擦黑的金玉来请示什么时候回去歇息,她才恍然察觉天色已黑。 她起了身,面色淡薄:“回吧。” 金玉颇有几分担忧:“奶奶这几日是怎么了,可有什么心烦的事情?” 肖怡琴摇摇头:“没有。” 她兴致不高,金玉也不好多说什么,打了灯笼跟在她后面,直觉肖怡琴有心事。 回了屋,金玉点了一盏茶给肖怡琴,又问肖怡琴要不要吃糕点,是从五福斋买回来的,今年夏天的新花样,冰皮糖糕,说是放了薄荷,吃到嘴里凉飕飕的很舒服。 肖怡琴没这胃口,兴致索然的摇摇头。 金玉见她委实不愿意说话的样子,也便不打扰她,只顾着在一边绣花。 绣着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起身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荷包,荷包绣工十分精致,开口处别出心裁的缝了一圈祥云纹,荷包上头是一朵富贵牡丹,金玉把荷包送到肖怡琴面前, 道:“奶奶不是说让晴姑娘给你绣一个荷包,你要送人,早上晴姑娘就过来过,知道你在佛堂,让我交给奶奶你。” 是,她原本是要送人,送给季无夜,不过如今大约也用不上了。 难为晴姑娘细心,荷包两面绣了不同图案,是双面绣, 一面是富贵牡丹雍容华贵,翻开里头那一面,绣的是清雅墨竹。 大约晴姑娘不知道她是要送男送女,又不好来问她,就绣了个两面绣。 看着那绣花的功夫,真正是一绝,便是金玉的两面绣,也绣不到如此地步,这晴姑娘的女红针黹,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肖怡琴看着荷包,心里有些感伤,可脑子里却忽然也起了一个心思,看向金玉:“京城最好的绣庄,是锦娘绣庄吗?” 肖怡琴这几日对任何事情都是兴趣萧索的样子,难得主动来和金玉说句话,金玉忙道:“嗯,说是锦娘绣庄出的东西,宫里头的娘娘都争着抢着要呢。” “改日去看看。” 金玉不明白她是要做什么,只以为她是不是想买些绣品,于是道:“奶奶想要什么,只管教晴姑娘帮你绣,晴姑娘的手艺,可不比那锦娘绣庄的差。” “我知道。” 肖怡琴揉着那个荷包,这门功夫着实了得,她近日与其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伤怀难受,倒不如想些法子对付苏锦艺。 她虽闭关佛堂,可是每次送来的账本以及阿福的汇报她都有听,那苏锦艺,终于还是动手了的。 苏锦艺仗着楼勇等合伙人的财力,先开始和保宁堂打价格战。 肖怡琴早料到苏锦艺不可能那样安分,阿福说,苏锦艺把所有的药价都降了一成,现在正值春夏交替,伤风热感病症许多,如今这些客流, 几乎都进了苏锦艺的保安堂,保宁堂里生意萧索的很,只大奶奶看不下去雇了几个人当托儿,保宁堂才勉强看上去还有点生意。 托儿始终不是长久之计,肖怡琴这几日佛堂静修,只想把心从季无夜身上都收回来, 如今看到的晴姑娘的荷包,她心头生了一计,把心思放在了正事上,果然就不再更耿耿于怀季无夜的事情。 这一夜,肖怡琴躺在床上,睡的很安稳,她想她和季无夜那茬儿,在这里该过去了,用了五天的功夫,她也消沉的够久了。 * 早上起来,肖怡琴就和金玉去了锦娘绣庄。 锦娘绣庄的老板是个女的,如今四十来岁,一生未嫁,因为爱好针黹女红,经营了一个小作坊, 后来手艺超群,很多皇宫贵胄家的女眷都慕名而来,原先的小作坊,就发展成了如今的大绣庄。 锦娘这个人,在京城算是个传奇人物,鲜少有人见过她本人,绣庄上下,都是她娘家兄嫂在打点,肖怡琴此次前往,自然接待她的,也是锦娘的兄嫂。 五十出头一些的一个女子,身体微微发福,起色很好,和肖怡琴坐在内堂,说话客客气气。 “苏三奶奶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论年岁,她都称得上肖怡琴的母亲了,肖怡琴对她自然也是尊敬。 “尉太太,我今日来,是有桩买卖想同你们绣庄做。” “哦?”尉淑芬吃惊了一声,道,“三奶奶难道是要做绸缎生意了?” 和她们打交道做生意的,只有一行,那就是绸缎店和成衣铺。 绸缎店供货,成衣铺取货,她能想到的,是肖怡琴要入这个行。 却听肖怡琴道:“隔行如隔山,我哪里做得了绸缎生意,我此番算是慕名而来,也是有求而来。” “苏三奶奶倒是说说是什么事?” 尉淑芬对肖怡琴的事情略有耳闻,没见面之前就好奇是怎么个泼辣能干的角色,居然能把苏家二爷给气到分家。 见了面之后颇为出乎她的意料,这是个生相十分纤柔的女子,不过言谈举止间,却透着一股不俗和不凡。 她倒是很愿意听一下肖怡琴是要求什么,若是帮得上,也愿意帮衬一把。 只听肖怡琴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她初是有些吃惊, 不过很快点了点头,道:“这不难办,赚钱的生意,怎能说是三奶奶有求于我呢,我们这是互利共赢。” 肖怡琴觉得这尉淑芬当真爽快,心里头满意的很,起身拿了昨儿夜里晴姑娘的双面荷包送到尉淑芬手里:“这荷包是我家的大房的姑娘绣的,知道我要过来,巴巴的求我把这带过来,想叫锦娘姑姑给看看,尉太太,就劳烦您转交一下了。” 尉淑芬接了荷包,自己先看了两眼,眼睛都亮了,啧啧称赞:“好手艺,好手艺。” “尉太太,如此我们的事情就先那样说定了,我侄女好针黹,对你们崇拜的很,改日我带她来见见世面,我今日就先走了。” 尉淑芬送她到门口,肖怡琴上了马车,车子往保宁堂去。 车上,金玉好奇问她:“奶奶没买东西?” “没啊。” “那奶奶到底是来做什么?” “做品牌。” 她说品牌,可是金玉也听不懂。 “什么东西?” “过上几日你就知道了,到柜面上去走一圈,我倒是想看看,我倒是要看看苏锦艺那副嘴脸,能得意到什么地步去。” 说到苏锦艺,金玉义愤填膺起来:“委实可恶,居然把药价下调,奶奶,不然我们也下调,如何也要打压打压他,不然他还以为我们怕他。” 价格战? 这绝对不是明智之举,肖怡琴清楚,价格战的后果就是两败俱伤, 而苏锦艺是和人合伙,这伤也能三人一起承担,她不一样,她不能拿保宁堂耍脾气开玩笑。 “到店里再说。” 店里,包括苏锦业,阿福,陈三在内的所有人,对于此事的意见,基本和金玉一样,也是说不然也压低价钱,压低两成,势必要比保安堂低。 “再这样下去,店里的生意都要给抢光了的,上几个月进了那么多的药材,若是卖不出去都要屯着发霉了。” 说这话的是陈三,他到现在还是觉得肖怡琴有些急功近利,为了解约采购成本,一次进那么多的药材, 这些药材如今囤积在库里,按着这个速度,加上苏锦艺从中使绊,怕是到明年也卖不光,只能等着发霉扔掉。 肖怡琴听出来他话里头抱怨,也不生气,只是起身看着大家。 “压价,是不明智的,那苏锦艺正是要在价钱上击垮我们,我们压价下两成,他就会下三成,我们再下四成,他如果下五成,那我们还下不下?” 屋内鸦雀无声,账房先开的口。 声音满是担忧:“如果下了无成,我们就要折本了。” 肖怡琴点点头:“折本了,那倒不如关门大吉,何苦劳心费力还不赚钱,关键是要呕死这口气, 大家听着, 我自有法子对付那苏锦艺,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别慌,别气,一切都有我呢。” 她这句话极是有力量又叫人的佩服。 阿福先站了出来:“我们相信三奶奶。” 然后是苏锦业,声音不及阿福响亮,但也却很笃定:“三弟妹,我相信你。” 之后众人纷纷站出来,喊着口号:“我们相信三奶奶。” 这股激情和信任,对肖怡琴来说非常的受用,她对大家点头示意:“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都去做事吧,若是没客人,那就各自带带小徒弟。” “是,奶奶。” 一众都散去,肖怡琴一番话,算是鼓舞了人心,便是她真的拿不出什么对策来,只要她说她有办法,大家也都信任她。 鼓舞一番士气,肖怡琴对金玉道:“回去了。” 金玉出去叫备马车,她收拾了几本账本,带着出门,却见阿福面色红扑扑的站在门口。 “怎么了,还有事?” 阿福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如蚊讷:“三奶奶,你喜欢喜欢吃甜的?” 肖怡琴娇笑一声,这阿福毛头青年,显然是爱慕她,不过他也只是没找到真正喜欢的姑娘而已,等到了懂得情爱的年纪,就知道暗恋和爱恋,是全不一样的东西。 虽然对于感情,肖怡琴懂的也太少。 她点点头:“还好,太甜的就不喜欢。” “那这个给三奶奶。” 阿福拿了一个纸包给肖怡琴,飞快说了一句:“我去忙了。” 转身便进了后堂。 肖怡琴愣的看着手里的纸包,轻笑了一声。 出了门,马车还没从后院赶出来,她拿着纸包朝着对面保安堂看了一眼,正巧苏蒋氏带着苏丽英从保安堂出来。 两厢对视,那苏蒋氏显示一愣,肖怡琴以为苏蒋氏少不得要对她门口罗雀的保宁堂讽刺几句,却见苏蒋氏拉了苏丽英,也没上来,转身走了。 苏蒋氏,真是难得的发了慈悲心,没有当街给肖怡琴难堪,这可一点都不是她苏蒋氏的脾气。 看着苏蒋氏的背影,她总觉得有股莫名的萧索。 “怡琴。” 她看的慌神,隐约听有人喊她,循着声音望过去,左边巷子里探出半张脸孔,是苏锦源。 肖怡琴眉头一紧,苏锦源小声喊她:“过来一下。” 肖怡琴挪了脚步,朝着巷子去。 这条巷子,曾是她和季无夜第一次亲吻的巷子,如今同一个隐蔽的屋檐,眼前的男人却不再是以前那个。 他也有深情的眸子,他也有温柔的声音,他也有俊朗的容颜。 他喊她:“怡琴,你这几日可好?” “恩。” 肖怡琴的态度十分冷淡。 苏锦源几分受伤:“你当真这样恨我,便是笑也不愿意对我笑一句,还是,你其实巴不得我真的死了才好?” “没有!”按着以往那个肖怡琴的脾气,她这样的冷淡和疏离确实有些叫人觉得奇怪,她勉强扯了一个笑容,只想赶紧走,便是没有季无夜,那个人也不能是苏锦源。 “怡琴,我知道以前对不起你,我以后会百倍的补偿你,我在逃亡的那段时间里,天天想着你对我的好, 想着我以前的混账事,想着我怎会那么混蛋不好好珍惜你,我就想扇自己两个耳刮子。” 苏锦源说的倒是大实话,其实以前的肖怡琴的,对他是好到了卑微的程度, 因为新婚夜惹了苏锦源不痛快,所以之后的日日夜夜里,肖怡琴在季无夜面前,都是小心翼翼处处讨好,整一个将自己当作了丫鬟使。 偏是苏锦源被季红迷了心窍,娇滴滴的美娘子他完全放不进眼睛里,每日醒来睡着脑子里都是季红妖娆的笑容,还有那销魂的功夫。 他现在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想到若是以前自己好好做人,好好为夫,那现在保不齐也是家庭幸福美满,不用过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 看到肖怡琴,这样后悔的心思就更浓。 可肖怡琴,却不需要他的后悔,见他要说起以前要忏悔要懊恼要请求原谅的样子,她很自然的岔开了话题:“凶手差到了没?” 苏锦源摇摇头,不过却几分欣喜的看着肖怡琴:“我捏了个假身份,扮作外省来的商人,每日乔装着出去打探我那事的蛛丝马迹,凶手是没找见,不过倒是叫我无意间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你方才大约也瞧见二嫂从保安堂出来,你难道就没瞧见她红着眼眶。” 肖怡琴还真没注意到,大约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苏蒋氏会不会冲上来对她一堆嘲讽上,所以没看出苏蒋氏在哭。 她稍提起了些兴趣:“你发现了什么?” “我无意间发现,我二哥外头养了个女人,孩子都有了,是个儿子,四岁光景的样子,生的和我二哥是个活脱脱的像。我看二嫂大约也是知道这件事了。” 肖怡琴闻言,吃惊不小,不过很快就觉着也没什么稀奇,苏锦艺连窝边草都吃,在府外头天高皇帝远的,他养个外室也是有可能的。 “你二哥还真是个风流种子。” 她语气里略有些嘲讽,苏蒋氏虽说人厉害了些,嘴巴不饶人,可却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女儿被丈夫情人给杀了,如今这事情过去还不过一个多月,又出了这等事,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的。 苏锦源听肖怡琴这样说,面色上有些尴尬,她只怕肖怡琴这话里,也有说他的意思,所以伸手, 轻轻将肖怡琴纳入了怀中:“怡琴,我以后,只会对你一人痴心。” 肖怡琴不防,就被他抱了满怀,等到要挣脱的时候,眼睛却瞥见了巷子头上,季无夜冷酷没有表情的脸,她心下一酸,去很快勾起一个讽刺的笑,任由苏锦源抱着她,一动不动。 再抬眼看巷子口,早已经不见了季无夜的身影,倒是金玉急匆匆的在找她,她一把推开了苏锦源。 “赶紧走吧。” 语气冷然,她看着苏锦源:“金玉找我了。” 方才她的不反抗,苏锦源已经当作了她是要原谅他了,心里正甜蜜着,她突然又这个样子了,他不免几分丧气。 不过也看到了金玉在巷子口上急着张望的身影,忙往屋檐下躲了躲:“那你回去吧,我改日再来找你,怡琴,我爱你。” 爱,听着怎的这样恶心。 曾经也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只是转眼的功夫却招呼也不打就消失在了她生命里。 他又回来了是吗? 他看到了是吗? 那也好,至少这样,她也能掰回一成,不做那个单方面被背叛和抛弃了的傻瓜,虽然他是脚踏两只船,而她只是假戏假做而已。 她想,他何苦用那样冷酷的眼神看她,难道他以为她不过是他三妻四妾中的一个,从里到外都要忠诚于他,如果是这样,他真是想多了。 之于感情,她有严重的洁癖,若是喷过了别的女人,就再也别想染指她。 好比那苏锦源,一个简单的拥抱,都叫她恶心。 除了巷子,金玉见她从里头出来,不觉狐疑看了两眼,却见一个男人匆匆往巷子另一头去,金玉似明白了什么,却不敢问也不敢多说。 上回有一次,店里的伙计也说肖怡琴和一个男人进了巷子,然后肖怡琴再回来就是半夜了。 金玉虽然不问不说,心里却通透的很,对肖怡琴,不觉又是可怜,又是鄙夷了几分。 她原本以为她们家奶奶从小就是个中规中矩的人,没想到也会做这样的勾当。 可怜还是多余鄙夷,她也知道,她家奶奶才十八,大好的年华,一个人怎能熬的过去。 她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只当什么也没瞧见,什么也不知道,上来接肖怡琴:“奶奶,上车吧。” 金玉越是平静的不问她去了哪里,肖怡琴就越是明白,金玉肯定想歪了。 罢了罢了,以后再解释吧。 将将要上车,前方人群里却爆发出一阵的尖叫,然后,有人大喊:“醒醒,醒醒,有人晕倒了,有人晕倒了。” 肖怡琴柳眉微蹙起,对金玉道:“去看看。” 保宁堂和保安堂,各自也有伙计跑出来,几个人到了那人圈圈边上,透过人头人脑往正中间一看,肖怡琴傻了眼。 季无夜! 金玉也认了出来,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这个男子生的十分俊朗,她过目便忘不掉。 更因为方才其实她以为那个巷子里高大的背影,可能是和她家奶奶认识的男人。 如今显然的,是她猜错了。 保宁堂的伙计出来的快,如今和保安堂呕着气,抢生意似的拨开人群,就把季无夜给架进了保宁堂,肖怡琴想回去,可脚步却无论如何也挪不动了。 回了保宁堂,她脸色异常沉重,内堂之中,苏锦业已经开始给季无夜把脉。 看着苏锦业的表情由凝重渐渐舒缓,肖怡琴心里不知如何,也宽了一口气。 终究,是不能够彻彻底底的将季无夜当个陌路人。 苏锦业放下了季无夜的手,道:“疲累所致,大约几日没有好好歇息,阳气耗损,我给他开些益气养神的药。” 说着忽然仔细端详了一下季无夜的脸,大吃一惊:“这可不就是五王爷的新宠。” 肖怡琴朦胧记得那天她在梨花客栈请客吃饭喝醉了,路遇季无夜,后来苏锦业和苏锦艺来接他,大家是照过面。 她没有替季无夜澄清他和五王爷的断袖关系,知道季无夜没事,起身就要走。 苏锦业却道:“五王爷之于我们苏家有恩,怡琴,不然你先照顾好五王爷的人,我差人去通知一下五王爷,来人,送到我的房间去,绝不能怠慢了。” 还来不及等肖怡琴说什么,苏锦业已经雷厉风行的把所有事情安排了妥当, 肖怡琴不知道是怎么的,脚步就这样跟着抬季无夜的人一起,进了苏锦业的房间。 这是苏锦业在保宁堂休息的地方,屋子破有苏锦业的风格,书卷气息很浓郁。 床榻上,还放了一本翻开一半的书。 苏锦业急步上来拿掉了书收起来,又用袖子掸了掸原本就一尘不染的被褥,生怕怠慢了季无夜, 几次三番叮嘱大家小心点放下季无夜,见季无夜躺好了,他才大松一口气,叫人都出去, 回头对肖怡琴道:“你可是没瞧见五王爷有多疼着他,今日我们救了他一命,那五王爷必定会感激咱们, 倒是也不敢承王爷的感激,算是还王爷的恩情,你在这照顾着,我去命人请五王爷来。” “大哥,我……” 也不等肖怡琴说完,苏锦业已经出了门,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探了一个脑袋进来对肖怡琴道,“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妥帖一些,我就回来,你把门窗关上,我摸他的脉,他染了一些风寒,虽然不重,但也不要吹风。” 说完出去,把门带上。 屋子里暗了几分,只有那下午的阳光,柔柔的透过窗户缝隙洒进来,不偏不倚的正好打在季无夜的脸上,那轮廓分明的无关,在暖黄的阳光下,有几分惨然的苍白。 肖怡琴坐在床边,端详着那张脸,不知不觉有些心痛。 有谁说过,爱上一个人只要一秒钟,忘记一个人却要用一辈子。 她私以为佛堂几日的清修,她已经把季无夜抹出了记忆,可是若当真已经不拿这个人当回事了,为何偏要在他面前承了那个让她厌恶的拥抱,做这出戏给他看。 为何又在看到昏迷的那个人是他的时候,心口揪紧了一团。 又为何得知他只是太过疲累没有什么大碍后,松了一口气。 而且现在,为何要在这里,静静看着他的脸。 甚至,那惨白的没有血色的嘴唇,为何她想伸手去触碰。 温暖的指尖,轻轻的落在那张薄唇上,肌肤相触,心口却钝痛到无法呼吸。 她永远没有办法忘记他扬长而去的马车,没有一句告别,没有一句再见。 鼻子一酸,她一个深深呼吸,才调整好了心态,脸上堆了冷漠,伸手要抽回手指,不想那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大掌,猛然拽住了她的手腕,疼的她呲了一声,手腕几乎要被拧断的了。 “我才走了几天。”他语气里有愤怒,极度的愤怒,眼睛布满血丝,就像是在喷火一般。 肖怡琴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揉着手腕冷笑起来:“从哪天算起?那天晚上,还是你离开京城的那个下午?” 季无夜一怔:“你怎么知道我离开了京城。” 肖怡琴没答,不愿意同他说话:“既你醒了,我就走了。” 说完要走,季无夜却揭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没走两步,哄的跌倒在了地上,头太晕了, 他日夜不眠的奔回京城,只为见她一面,结果却看到那样一幕,气血上涌,如今太阳穴突跳着疼痛,一个不稳就跌倒在了地上。 肖怡琴却头也不回,她知道,一旦回头,她或许就没有办法如此冷静到冷漠的和他对话,她只怕自己委屈落泪,像个小女儿家一样让自己都讨厌。 她不需要季无夜看到她的狼狈,她要让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过去,她完全可以一笔勾销。 “你敢走。” 季无夜头疼的厉害,站不起身来,看着肖怡琴的脚步,眼光都有些散,随时都可能晕过去,却撑着最后一分清醒厉声吼道。 肖怡琴还是自顾着往外,季无夜猛然一拳,用力的砸在了地面上,那厚重的声音,终于唤住了肖怡琴的脚步。 她回过头,吃惊的看着他拳头渗出的血迹,将地板染出一圈红色,怒了。 “你干嘛?你疯了?你有病啊。” 季无夜大口呼吸,这一拳,耗了他几乎全部的力气,不过疼痛却让他清醒。 他起身,一步步走到肖怡琴跟前,那滴血的手,一把扣住了肖怡琴的下巴,下一刻,低下头,狠狠吻住了肖怡琴的唇。 肖怡琴本能往后退,后面却是门板,他压过来,将她抵在他和门板之间,灼热的呼吸,一口口发狠的送进她的口中。 肖怡琴推他,推不动,口中发出呜呜咽咽反抗的声音,却都被他吞入腹中,羞辱的滋味,委屈的滋味一拥而上,她放弃了反抗, 眼泪却大挂落下,咸涩的划入两人叫交叠的唇瓣,季无夜终于住了口,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一片死寂的沉默。 “琴儿,告诉我刚才我看到的不是真的。” 良久他先开的口,软了语气,甚至近乎哀求。 肖怡琴倔强的抬起头:“你不是都看到了吗的?” “肖怡琴!”他怒吼,那带伤的拳头,猛然砸向她身后的门,肖怡琴只感觉到门板震动了一下,然后,外头有人敲门。 “三奶奶,三奶奶,怎么了?” 肖怡琴咽下喉头的哽咽,道:“没事,去忙,打翻了东西,我会收拾。” 外头应了一句“哦”,然后听到有脚步声走远。 肖怡琴抬起头,一双泪眸,一片清冷:“放开我。” “肖怡琴,你果真是好样的。” 季无夜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满都是嘲讽,听的肖怡琴的心如刀割,他凭什么讽刺他,是他先的背叛的她。 她倔强的用手背抹了眼泪,再抬起头,眼底越发清冷:“季无夜,你也不差。” 说完,打开了门,转身而去。 她终于明白有一句话叫不如不见。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和季无夜之间,也可以有这样的剑拔弩张。 他嗜血的眼眸,几乎要将她吞灭。 而她当时的样子,应该也是毫不示弱。 她只但愿以后和季无夜,再无交集,原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走到一起就是一种错误,如今她知错了,她真的知错了。 第69章 各自心伤,误会解除 肖怡琴以为和季无夜,这样算是彻底的走到了分手,她大抵是想不到,当日的夜里她才躺下,季无夜竟又偷偷进了苏府。 他站在她半开的窗前,面色依旧惨白,一双黑眸,带着几分伤痛死死的看着肖怡琴,肖怡琴坐起身来,隔着窗户和他对视,谁也没有先说话。 良久,季无夜推开窗户,翻身而入,一个跨步走到肖怡琴跟前, 不待得肖怡琴做出反应,他整个欺身上来,将肖怡琴压在身下,如同疯了一般吮吻肖怡琴的唇瓣。 他口中,有浓浓的酒气,显见的,他喝了酒,还喝了不少。 肖怡琴不敢挣扎的太大,只怕惊醒了隔壁耳房的金玉银玉,她只死死的闭着嘴,抵死不让他的舌头滑进来。 一双素手,抵在两人胸膛之中,用力推拒。 季无夜却猛然抓起她的手,高高拉至她的头顶,用近乎强迫的力道压着,不叫她动弹。 他的手掌滚烫,宽厚,握着她的手,她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看着他另一手,灼热的滑入她的寝衣,然后,触上她的柔软,疯狂了一般,几乎弄疼她。 “季无夜,放手。” 一股屈辱之感油然而生,她眼底俱是愤怒和恨,眼眶红了。 他凭什么这么对她。 她眼底的泪水,却没有唤回他的理智,也或许他是真的喝的太醉,醉到没了神志。 大掌肆意的在她身上游走,三五下的将她的衣裳扯的稀巴烂,然后,发狠的吻,遍布了她的全身,他啃咬,吮吸,如同野兽一般。 肖怡琴挣扎,反抗,却像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她的眼泪,终于因为这样的屈辱开始决堤的落下,季无夜的理智,在那一挂挂晶莹的泪珠中,终于渐渐回归。 他停了动作,松开了她的手,她立刻如同受惊的小鸟一样卷起被子躲到了床角,抱着膝盖咬着牙齿,倔强又可怜。 季无夜伸手,想抹去她眼角的泪,她却嫌恶的躲开脸,季无夜心头一痛。 “对不起。” 他说了三字,起了身,走到窗边:“以后再不会了,肖怡琴,以后再也不会来扰你了。” 他说完翻窗而去,一切就像是做了一个噩梦,只那凌乱了一地的破衣裳却在告诉她,这不是一场梦。 季无夜实实在在的来过,实实在在的差点对她用了强,肖怡琴心头委屈的紧,此生第一次恋爱,尽要以恨收场吗? 抱着膝盖,她伸手捣住了脸,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痛苦,两行清泪顺着指缝落下, 她呜咽着,肩膀一抖一抖,看上去哪里还有平素里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样儿,分明是个楚楚可怜的小女人。 她哭的极为伤心,直到金玉在外头敲门,她才忙抹干了眼泪,下床匆匆收拾了一滴衣裳,然后换了一件寝衣,才去开门。 屋子里虽然收拾过了,可是金玉还是眼尖的瞥见了凌乱的被褥,以及肖怡琴通红的眼眶,半开的窗户。 她是个顶顶聪明的人,原本是先过来问问肖怡琴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哭着,这会儿她明白,大抵是不用问了, 她于是只说了一句:“听见奶奶哭,做噩梦了吧,过来陪陪奶奶。” “昂,做噩梦了,不用,你去睡吧。” 金玉点点头,对肖怡琴温暖一笑:“过两日北相镇有个庙会, 听说会有皮影戏的班子来演出,奶奶以前很是喜欢看戏文,我们一道儿去听听,今年不知道唱的是不是新曲儿。” 肖怡琴也只是点了点头。 应了一句:“好。” * 六月十二,京城北面的北相镇又迎来一年一度盛大的庙会。 一早上府上的小姐奶奶们就兴奋起来。 平素里这些大户人家规矩重,小姐奶奶们随意是不能出去露面的,但逢年过节还有庙会灯会的,大家却都是得了解放,可以出去逛逛瞧瞧世面。 那庙会又是顶顶的热闹,琳琅满目的商品,接踵摩肩的人流,还有就是小姐们都爱看戏文,庙会上的戏文,可比平常去戏园子看的好看许多。 戏园子的戏文多数规矩,就算是个情情爱爱的,也唱的含蓄。 庙会上的戏文就不一样了,天南地北的段子,信手拈来的唱, 有讲寡妇偷情的,有说小姐书生私奔的, 也有说讲丫鬟公子成就姻缘的,都是比较八卦的段子,听着趣味足。 肖怡琴以前做小姐的时候,是很爱看庙会上的戏文,不过每每听到这些段子,心里头却多是不屑的,瞧不上这种“苟且”的爱情。 自然,那是以前的肖怡琴,一个中规中矩大户人家出来的闺阁小姐。 如今的肖怡琴,听着那些咿咿呀呀的段子,倒是觉着里头描述的爱情甚美。 她坐在人堆里,买了个茶座,喝着三文钱一杯清茶,听着五文钱一出的戏文, 忽然觉着人生若是如此也潇洒,好过宅门大院里关死了一辈子。 今日这出戏,唱的指腹为婚的两个娃子,长大后却各自有了中意的人,偏是家里却要撮合两人在一起, 结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违,两人成了亲,却是各自的看不顺眼,闹出了许多鸡飞狗跳的事情,整个一对欢喜冤家,看到在做的人捧腹大笑,肖怡琴也笑的合不拢嘴。 她已难得有这样的笑容了,所以金玉看着十分高兴,悄声在银玉耳朵边上道:“去打听一下是什么戏班子。” 银玉点了点头,起了身挤过人群往戏文台子后面去。 肖怡琴回转头不见了银玉,好奇问道:“银玉呢?” “叫她去打听是什么戏班子唱的,回头好请到府上唱几出,正也解解老太太的馋,老太太生病许久,连看个戏文都没力气出来。” 肖怡琴想想,也没说什么自顾着接着去看戏,笑的咯咯的。 “五王爷,看,五王爷来了,五王爷身边的,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男宠啊,听说就是因为这个人,五王爷放过了肖家的少爷。” 肖怡琴本是好好看着戏,闻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转过头去,正好与武墨照了个正面。 武墨对她微微颔首一笑,她也行了个点头礼,目光再往后一些去,正是季无夜, 不知是否是她错觉,只觉得季无夜瘦了些,面色冷酷到让人不敢靠近,和肖怡琴记忆里那个温柔的男子,大相径庭。 季无夜也看到了她,只是目光却淡淡的挪开,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这个人。 她心里微微一痛,很快的又抹去这一瞬间的痛楚,转回头继续若无其事的看戏文。 只是为何,原先精彩的捧腹大笑的段子,如今却是勉强的连嘴角都没有办法抬一下。 “金玉,走吧,天色不早了。” 她起了身,金玉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这戏文都要收尾了,怎不把结局看看完。 不过她说要走,金玉也不会违拗,跟着起身:“是,奶奶。” 看戏文的人甚多,茶座这里虽然空档一些,但是每张桌子挤的密密麻麻的,要越过这些人走出去,着实费力。 肖怡琴小心看着路,却还是叫一只伸出来的脚绊拉一下,眼见着就要跌倒,一双温暖的大掌,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回头正要道谢,近在眼前的,是季无夜没有多少表情的面孔。 他的手已经抽了回去,眼睛没有看她,继续顾自己看戏,就好像刚才拉的,不过是个陌生人。 肖怡琴心头微涩,果然和季无夜之间,只剩下形同陌路,或许,还有恨。 她也没道谢,倒是金玉认出了季无夜,颇为好奇的看着肖怡琴和季无夜之间的“形同陌路”,多嘴压着声音问了肖怡琴一句。 “这个人奶奶不是认识吗?” “不认识。”肖怡琴说的很快,也很冷,她大约是没看到,季无夜身形一怔,表情一片铁青,眸子深处,隐隐痛楚。 出了戏棚子,银玉不知道问个什么要问这样久,街面上人山人海的, 若是没入了人群里怕是银玉就更难找见了,肖怡琴于是站在戏棚子门口,吩咐金玉进去看看银玉有没有出来。 她在戏园子门口等着,远远的就瞧见了她的嫂子。 钟雅琴家逢变故,肖怡琴有所耳闻,初时还怕她父兄受到牵累,不过好像听说五王爷特地求情,礼部尚书也公私分明,皇上并未牵累。 肖怡琴有心想回去看看,但那阵子她和季无夜的破事弄的她心力憔悴,如今遇见钟雅琴,便觉着自己太没道理,总归要给钟雅琴道一声歉。 钟雅琴是来看戏的,肖怡琴又站在戏棚子门口,自然一眼就瞧见了肖怡琴。 她脸上颜色温婉,大约是事情过去也有一些时日了,并没有见到悲苦的之色。 肖怡琴上前同她招呼。 “嫂子。” “怡琴,你怎在这里?”钟雅琴对肖怡琴很是温和。 肖怡琴微微一笑:“刚看了一出戏出来,在等我丫鬟,嫂子一个人来的,怎不见我哥哥。” “他就过来,遇见一个要好的同窗,在后面聊着,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愿意听他们说那些文邹邹的东西,就先一路瞧着逛着过来了,刚演完一场了?” “还没,还有个尾巴。” “你怎不看完了。” 肖怡琴微微一笑:“天色不早了,这结局是个如何,大抵也能猜的到,就不看了。” “我听祖父说,你甚是喜欢看戏,或许今日能遇见你也不定,果然他老人家说的没错。” “呵呵,嫂子,前些日子本是要回家看看你和祖父,左右抽不出功夫,真是抱歉了。” 钟雅琴闻言,脸色稍微有些哀伤,不过很快扬起了笑容:“我也没事,不用担心我,我父亲回了老家, 公爹私下里给了不少银钱,够我父亲在老家安享晚年的,就是往后不大见得找了。” 她倒是豁达,肖怡琴安慰:“我爹是顶顶开明的人,大约每年会许你回去老家探一次亲的。” 钟雅琴点了点头,戏棚子里敲锣打鼓起来,钟雅琴吃了一惊:“这是演了一场结束了,还是要开始新的一场了?” 肖怡琴以前常看戏,对这锣鼓声不陌生,道:“这锣鼓声,是演了一场了,不会立刻开始下一场,这种戏班子,戏子就那几个,唱了一场也累了,要歇息个半盏茶的功夫,再唱下一场。” 钟雅琴始才放心,却又免不得几分嗔怨:“你瞧你哥哥,说了叫我先过来等会儿,这架势都是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了。” 肖怡琴轻笑一声,金玉银玉也正出来,肖怡琴于是和钟雅琴告别:“那我先走了。” “别介,你哥哥不定什么时候过来,他这个人,一遇见喜欢的事情,就能说个半晌去, 在家里也是终日待在书房里,我猜他估摸着没个一时半刻都不会过来,不如你陪我会儿,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戏。” 钟雅琴的表情有些怯生生的,往戏棚子里看了看,那黑压压的人头,着实有些惊了她:“这么多人啊,会不会有偷儿混进来了。” 之前钟雅琴家里出事,肖怡琴也没回家关心关心,对钟雅琴始终有些愧疚, 如今钟雅琴一个人在这里,求着她留下陪她会儿,不是什么难为的要求,肖怡琴看了一眼戏棚子,黑压压一群人,捡着一个偏僻一点的地方坐,大约也看不见那个人。 于是点了点头,对金玉银玉吩咐:“在这里等我哥哥,若是来了就叫他进来找我们。” 金玉银玉应了声“诶”,就在门口等。 肖怡琴带着钟雅琴进去,钟雅琴胆子忒小,也或许有密集恐惧症,见到人多她一脸惊恐的样子, 好似生怕这些人吃了她似的,一双手紧紧拉着肖怡琴的手,倒是叫肖怡琴发笑。 这样怕,那索性也别听了。 她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带着钟雅琴找了个茶座,唯独余下两个座位,和人拼着座,前面是黑压压的人头,不过戏台子搭的高,还是看的很清楚。 下一出戏文的牌子已经挂了出来,叫天仙配,倒是不知道和董永七仙女的天仙配是不是同一出。 一坐下,钟雅琴听周边人在讨论上一处的剧情,听的兴致盎然的,就缠着肖怡琴叫肖怡琴给她说说上一处讲了什么。 肖怡琴不好拒绝,就详详细细的给钟雅琴说了一遍,正好说完了,台上的天仙配也开场了。 果然,钟雅琴说的没错,肖岚清是要和人聊到天长地久去,都过了这许久了还没来。 她也只能暂时陪着钟雅琴。 人很多,密密如织,那个人,彻彻底底的淹没在人山人海里,眼不见,心也便不烦了。 戏台上的天仙配,咿咿呀呀唱的不是董永和七仙女,不过故事情节和董永七仙女也差不多,就是仙凡相恋。 钟雅琴初还时时提防着周遭有无坏人,戏文一开,她整颗心都给勾了过去,看的眼睛都不眨巴一下,那股子专注,瞧得出她很喜欢看。 肖怡琴心里却总是静不下来,戏文唱的什么她都只听了个大概, 钟雅琴偶尔和她讨论两句她也应的有口无心,她只等肖岚清赶紧来接她的班,可是左右的等,都长了两幕了,肖岚清却依旧不见个踪影。 她想若是再等,钟雅琴不急,她也要急了。 可是钟雅琴死死拉着她的手,她也走不了。 肖怡琴大约不知道,其实肖岚清早就来了,只是找错了桌子,瞥见了季无夜和武墨,然后,负气走了。 * 那日他口出伤人话,事后总也想找个机会同武墨解释清楚,可是武墨却没他这个机会,一直避而不见。 他也不能硬闯五王爷府,只能每日在武墨上下朝必经的路上等候,可哪里知道,武墨索性连朝也不去上了,告病在家。 他终于是想尽法子翻墙进了五王爷府,赌了他肖岚清的名声和清誉做了这样无品格的事情, 好歹是见到武墨,结果见到的却是武墨和季无夜笑饮对酌,想谈甚欢。 那样的眼神表情动作声音,丝毫也没有在季无夜面前掩饰女儿家的身份,他终于知道了, 外界盛传武墨有了新欢才不要了他,这个新欢尽然是季无夜。 他和季无夜因书画结缘,也算是知己相交,如今却看到自己的知己成了自己心心念念女人的新欢,他当即掉头就走,心头愤郁痛楚至今不得消。 他用了这些时日,终于说服自己忘记武墨,前情往事,就叫他随风散去。 他也开始温柔对待钟雅琴,想把一颗心都放到钟雅琴身上, 今日才会陪着钟雅琴出来赶集看戏,只没想到又会遇见武墨和季无夜,他不知道自己是发了什么病,只觉得那个戏棚子叫他心里痛的没法呼吸,也不管钟雅琴还在看戏等他,甩袖就顾自己走了。 如今已经走出了两里地,就要走回护国公府,他才猛然想到钟雅琴,可是再叫他回去见那一幕,他心里着实受不了。 左右两难间,他还是折返了身,想到戏棚子门口等着钟雅琴出来吧。 * 一场戏唱到落幕,肖岚清也没有回来,钟雅琴之前把全副心思放在了跌宕起伏的戏文上, 这会儿看完戏才恍然觉得时间过了很久了,天都快擦黑了为何肖岚清还不来,脸色不好看了。 “你瞧你哥哥。” 她年岁毕竟也不大,没那样的沉稳,左右等不到人就在肖怡琴面前抱怨起来:“他大约都把我忘了。” 肖怡琴都不知道怎么给肖岚清开脱,肖岚清真是有些过分了,害她也白白在这戏棚子里压抑了一个时辰。 “不然我们走吧,嫂子,哥哥或许是有事耽误了。” “哎,他总也对我不上心,便是在家里,他也……” 钟雅琴忽然自怨自艾的叹息起来,说了半截子又打住,脸上原本还神色飞舞的,这会儿落寞的很。 肖怡琴大概知道,钟雅琴和肖岚清,大约并不恩爱,这也不难想见, 肖岚清成亲当日那模样,一看就知道这门亲事肖岚清只是成了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只能笑笑:“往后日子还长呢,嫂子若是还想看一出,那我还陪你,看完了我送你回家。” 钟雅琴看了看戏台子,又看了看门口,点了点头:“再等等吧。” 肖怡琴闻言,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做什么贴心,如今又不知道要耗多少时光在这里。 在这戏棚子里,她气都有些喘不顺了。 只要想到东南方向某个桌子上坐着季无夜,她心底就一股股的冒着不痛快。 偏生她自己“贴心”在先,如今也只能再陪一段。 * 肖岚清听到一场戏文落幕了,零星出来几个人,却没见着肖怡琴和钟雅琴。 他又不想进去看看,偏生金玉银玉又让苏家的大奶奶叫走搬东西这会儿都没回来,他只能继续在门口等。 等了会儿,又有人出来,他抬眼看,却是季无夜和武墨,带着两个随从,说笑着出来。 准确而言,是武墨说说笑笑,季无夜淡淡表情听着。 在门口见到肖岚清,武墨的说笑戛然而止,她怎也没有想到,她对他处处避而不见,如今却会在这里看到他。 想到肖岚清那日所言,心头如同梗了一截子稻草一样,沙沙的难受,鼻子也酸了酸,她却把眼泪掩的极好, 对肖岚清点头示意,疏离一笑,然后再转过头,甜笑着看着季无夜:“我饿了,吃什么?” 肖岚清只觉得刺耳极了,他是压着极大的冲动,才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下揪过武墨的手,质问她到底什么意思。 对,她到底什么意思,一时让他觉得她十分爱他,一时却又让他以为她水性杨花。 看着季无夜,他心里满是妒嫉。 季无夜俊朗不凡,是个女子都会被他迷倒。 季无夜又文武双全,才学见识一点都不在他肖岚清之下,甚至这些年走南闯北,视野比他更是广袤。 想到这些,妒嫉之心直折磨的他要发疯。 偏是武墨还在那不知死活的刺激他,她尽然拉住了季无夜的手。 “我好饿。” 季无夜的目光,原先都是落在屋子角落一个娇小的身影上,也没看到肖岚清,如今被武墨一拉,他才收回了目光,眉头微微一紧,眼角也顺势的瞥见了肖岚清。 他没给武墨面子,他不愿意同武墨演这场戏。 一把抽回手,他淡漠一句:“饿了你就去吃饭,我走了。” 武墨气急败坏的看着好不配合的季无夜, 为了让肖岚清死心,她都做出那样她自己都觉着恶心的撒娇举动了,偏生季无夜这样不给面子。 肖岚清也是一怔,不过怔忡之后心底更痛,她永远习惯这样倒贴吗? 他那样讨厌她的时候,她用尽手段想要得到他。 如今季无夜也如此讨厌她,她是不是还要用对付他的那些手段,来得到季无夜。 想到武墨把对自己的心,全部都转到了季无夜身上, 他那一颗濒临妒嫉疯狂边缘的心,再无法压抑,猛然上前一把拽住了武墨,然后,近乎是拖着往前走。 好在,天色已黑,人头攒动,也没人认出他两人来,季无夜看着武墨被肖岚清拖走,一日未见笑容的脸,终于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 肖岚清连拉带拽的拉着武墨进了一个胡同,胡同里一片漆黑,前头是一道墙,显然是个死胡同。 一把将武墨往前甩去,武墨站不稳,踉跄一下,撞在了墙上。 肖岚清心头一疼,有些懊恼自己的粗暴。 不过想到武墨和季无夜的亲昵举动,就有发了疯,将武墨一把抵在墙上,一双黑眸在夜色里,闪着火焰,燃着愤怒。 “王爷这是喜新厌旧了吗?” 武墨被他说的十分委屈,却昂着脖子倔强道:“那又如何?” “你……” 她简直是要气疯他。 他努力控制,才没做出过分的举动,只是怒火中烧的低吼道:“你把我当什么?玩偶吗?喜欢多少时候不惜一切手段,不喜欢的时候可以弃之不顾?” 武墨心里咯噔一下,眼泪却很快掉了下来,哭的好不委屈:“谁当谁玩偶,你这样说什么意思,是你自己说的,就算我是个女人,你也不会喜欢我。” “我那是头脑不清楚。”肖岚清怒吼一句,然后,整个巷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终于说出口了,他终于承认,心里有她。 其实,他早该承认的,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一片麦浪里,还是男儿身的武墨吻上他唇角的那刻,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她。 他一直不愿意承认,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断袖,严谨的家门规矩,不允许他做出那样离经叛道不顾世俗的乱爱,所以,天晓得当他知道武墨是个女子的时候,那种后悔,痛苦,信息,雀跃混杂在一起的复杂心情。 也是天晓得,当他说就算你是个女子,我也不会爱你的时候有多违心和后悔。 这些天他一直想见她一面,今日终于见到了,很好,她成功的激的他发了疯,一股脑儿的把藏在心里的话尽数说了出来。 只是,还有什么用,她早已爱上了旁人。 几分落寞的松开了武墨的手,他和她,早已经错过了爱情最美好的时候。 “你走吧。” 他开口,声音几分涩然,心里头堵的发慌。 黑暗中,有一双手,轻轻的抚上他的面孔:“如果我是女人,你会不会喜欢我?” 她的声音小小的,轻轻的,脆生生的,挠的人心里痒痒的,就先霸着这个声音听一辈子。 既已经说了,肖岚清便再也不想藏着自己的心思,便是被她拒绝了,也是他活该,是他先把她推的远远的。 “就算你不是女人,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上了你。” “真的。” 武墨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肖岚清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她这句颤抖的真的,包含的是吃惊,还是欣喜,又或者是满不在乎。 “你还记得那年我家人送我到乡下避你,在那片麦田里?” 武墨低低了一声:“记得。” “我总忘不掉你踮起脚尖闭上眼睛亲我的模样,不过你放心,这些记忆,只是我一个人的, 你不需要成为负担,你对我做的说的所有事,我都不会告诉别人,季无夜是个很好的人,我祝福你们。” 肖岚清涩着嗓子说的这话,说完就落寞的转了身,往外去,身后,却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然后,一个温暖的身子,撞上了他的后背,显瘦的手臂,从他的身后环了过来,紧紧的,将他拥在了怀中。 “王爷!” “不要叫我王爷。”她在哭,声音哽咽,肖岚清一阵心疼。 “别哭。” 他转过身,把她抱在怀中,笨拙的安慰。 她的眼泪却止不住的落,哭声也渐渐大起来:“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没有办法嫁给你,我也不想耽误你, 你成亲那天晚上,我的心都碎了,我只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我知道你要抱着别的女人睡,你要对别的女人说我爱你,你要和别的女人生孩子,我连呼吸都痛。” 肖岚清呆住了,少卿,捧起了武墨的脸,细细的吻去她的泪珠,却大约不知道, 自己的眼眶也是一片潮湿,有泪水落下,混着武墨的泪珠,滑入两人交叠的唇瓣,那样苦涩。 “我不能嫁给你。” 武墨哽咽的嚅嗫着,肖岚清狠狠吻住她,不想听这些叫他心痛的现实。 冗长的吻,若是可以到天长地久去该有多好,这一分一秒,都是珍惜,武墨在喘息的空隙, 哭着俯在肖岚清的耳边道:“要了我吧,我不能嫁给你,至少能做你的人。” 肖岚清身子一僵,下一刻,一把将武墨抵在了墙上,细碎的吻,如同雨点一样落在了武墨脸上,脖子上,耳朵上。 “墨。” “求求你,要了我。” “墨墨,我们私奔吧。” * “怡琴,你看这书生和小姐可真是勇敢,居然私奔,回家一定要和你哥哥说说这出戏,若是我,除非是顶顶爱一个人,不然决计不会抛下一切和他私奔的。” 又是一幕落。 不知为何,听到私奔两字,肖怡琴心里头,有些淡淡的伤。 “是啊,除非顶顶爱一个人。” 曾经,她也这样不顾一切的爱过一个人。 第70章 苦情的鸳鸯 肖岚清终还是没出现,曲终人散,钟雅琴脸上满是落寞。 肖怡琴要送她回去,走到戏棚子门口,金玉银玉依旧在门口等着。 看到肖怡琴和钟雅琴两人出来,金玉银玉不免吃惊。 “奶奶,怎就你两人,清爷呢?” 肖怡琴闻言,也是微微一惊:“怎的,我哥哥来过?” 说完,朝着钟雅琴看过去,见钟雅琴的眼眶泛着红。 金玉是个顶机灵聪明的人,大约明白了什么,低声回答了一句:“奶奶进去不多久,清爷就过来了,后来大奶奶正巧路过,叫奴婢们去搬东西,奴婢们给清爷说了两位奶奶在里头看戏。” 这样一说,那钟雅琴的眼泪就要落下来。 肖怡琴也不知该说什么,她只能安慰:“许是哥哥没看见我两人,这黑压压的人头,我俩又坐的角落,他见不着我们,以为我们从后门出去了。” 金玉也忙道:“见清爷进去找了,奴婢们走的时候,清爷都还没出来。” 钟雅琴这才将将的收住了一脸的委屈,不过大抵心里还是不好受,道:“他若是用心找,岂能找不见我们,再说我这个时候了还没回去,他也该出来再找找。” 肖怡琴忙替肖岚清赔不是:“是我哥哥的不是,回头我说说他。” 钟雅琴却道:“别,哎,算了,再不回去,恐怕他真要着急了。” 肖怡琴也不明白钟雅琴心里这会儿想的什么,可见钟雅琴似乎不忍责备肖岚清的样子,就知道钟雅琴必是爱极了肖岚清的。 肖怡琴点点头,叫金玉把马车牵到镇门口,和钟雅琴往镇口走。 到镇口有不小一段路,钟雅琴始终是一脸郁郁不欢, 索幸银玉是个活泼性子,说起了苏李氏买了好多东西,又说晴姑娘在街上帮了个小孩云云的故事解闷逗乐,钟雅琴好歹脸上有些笑容了。 * 送了钟雅琴回去,夜色已深,寻常时候早已经上床了,不过今日赶集,这个点人们陆陆续续才回来,街面上依旧热闹着。 肖怡琴想着既来了,索性把团子接回去,前阵子苏锦郁和她闹团子的事情, 她总也不放心接孩子回家,加上肖家老太爷又喜欢团子的紧,孩子就在国公府上住了一阵。 满打满算的,也有一个月了,肖怡琴甚是挂念团子。 和钟雅琴进了府中,才知道肖岚清尚未回来。 钟雅琴脸上的表情几分复杂,担心的看着肖怡琴:“该不会真是以为我们从戏园子后门出去了, 就满世界的找我们吧,这天都黑了,你哥哥他怎还不见回来,余伯,你差几个人去找找。” 看钟雅琴对肖岚清的这份心,肖怡琴叹又是个痴心女子。 她安慰了钟雅琴几句,就去看团子。 团子这几日由奶娘带着,住在老太爷那,肖怡琴去看老太爷,顺道把赶集买的几件玉器玩意儿一并带了进去,老太爷还没睡,在临摹一个字帖。 见到肖怡琴,颇为惊喜。 “丫头,怎大晚上的来了,也不着人通报一声。” “祖父,送你,这是谁的字,写的可真好。” 老太爷从肖怡琴手里接了那几件玉玩,喜欢的很,边把玩边走过来。 “谁晓得是谁的字,我就觉得这一手字,苍劲有力宛若行云流水,越看越喜欢就想临摹学学,是从你哥哥书房里拿的, 大约是哪个字画名家的,你哥哥素来喜欢收藏这些,哦,下头有落款,我眼睛不好看不清,你瞧瞧是哪位大家之作。” 肖怡琴笑着过去看,却在看到落款的那一茬,笑容有些凝固。 “谁的?我这双昏花老眼,依稀就看到一个安字。” 肖怡琴忙是缓过神,装作若无其事的说出了那三个字:“季无夜。” “季无夜,名字听着怎如此耳熟呢?” 老爷子呲了口气,拧了眉头细想,肖怡琴目光在那副字上停留了一番。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字,果是如同她祖父说的,苍劲有力,宛若行云流水。 不愿意同他再也任何的联系瓜葛,这个人,便只是提起,都觉得心里头难受的紧,她于是岔了话题。 “团子呢?” 肖家老爷子一听到宝贝曾外孙女,就像个顽童一样。 “早上打破了我的琉璃尊,骂了她两句,你说这奶娃娃,还真是个人精,一天都没理我, 怎么哄也哄不好,晚上吃晚膳的时候,我喂她,她扭着脑袋不让,这会儿奶娘带着睡去了,我还在想法子明天怎么讨好她呢。” 肖怡琴噗哧笑了起来,没心情开阔了一些。 忽然也不想把团子带走了,看着许老太爷这样喜欢这个孩子,这是这孩子的福气, 也是这两人的缘分,于是道:“我去看看她,好几天没见着了,这几日总忙,大约还要在祖父这叨扰几日。” “我是巴不得你不抱走呢。” 老太爷笑嘻嘻道,一副顽童模样。 肖怡琴记忆里,这是个十足疼她的人,所以见着许老太爷,虽心里清楚不是自己的真爷爷,却也是暖洋洋的。 “我父亲大约睡下了,祖父,你也赶紧睡,都说了眼睛不好,晚上还点着油灯临摹字帖。” “这不是看着这幅字喜欢吗,你喜欢吗?不然爷爷做主,送了你。” 肖怡琴一怔,忙道:“我不懂欣赏这些。” 许老太爷却十分坚持:“拿走拿走,你哥哥这几日总是恍恍惚惚的,少个一两件东西他也察觉不到, 这可是个好东西,往后等到团子大了,你就让她练这样的字,人说字如其人,字潇洒,人必也潇洒。 女儿家的,本就不该过分约束,就像你,你爹爹把你教的规规矩矩的,在我看来,倒不如现在好,活活泼泼,精精干干,多好。” 肖怡琴一笑,许老太爷已经卷起了画轴,然后,将卷轴送到了肖怡琴手里:“拿去吧。” 肖怡琴退却不了,只想着一会儿出了府,找个地方把这字画给丢了, 他的东西,她一概不要,这字画,还有那金玉满堂,能丢的丢,不能丢的,她也压在箱子底,一辈子都不会再去看。 看了团子,睡的呼呼,肖怡琴坐在团子床边,眼底一片温柔。 奶娘过来小声问道:“奶奶是来接姑娘回家了吗?” “我忙着,也没的功夫照顾团子,就先留在这里,我会多花些时间来看她,你照顾好她。” 说完起身,走了两步又回来,俯身在团子白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才真的走了。 想着该去和她父亲打个招呼,却得知她父亲去二王爷府上赴宴了,她于是就朝肖岚清房间去,想去和钟雅琴道个别。 还没进去,在外头就听见钟雅琴哭着,哭声虽是压抑,却在这样静谧的夜晚,清晰可闻。 肖怡琴微微叹息一口,肖岚清今天确实是过分了。 她安慰钟雅琴说肖岚清或许是以为她们从后门走了,所以到处寻她们呢。 可是那个戏棚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后门。 钟雅琴这会儿不知道哭什么,肖怡琴在她房门口踌躇一番,终究是对女子的眼泪素手无策,就叫丫鬟去说一句她走了,然后,出了肖府。 * 回到苏府,已是夜深,肖怡琴一路有些恍恍惚惚,脑子里零零星星的片段,不知道是些什么。 一忽儿她想到她在办公室打电脑游戏。 一忽儿又想到她高考时候因为迟到不让进去,她母亲威胁考官说不让她进去就跳楼。 一忽儿想到小时候和表哥去摸鱼,结果差点淹死。 一忽儿又想到了季无夜。 这样恍恍惚惚回到苏府,进了房间,她才发现原本打算丢掉的画轴,居然还抱在怀中。 金玉打了洗面水来,见她有些失神的看着那卷画轴,小声问道:“奶奶从老太爷那得的?” “恩,不用忙了,你和银玉今日也累的够呛了,赶紧去歇息吧。” 金玉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走,先给她拧了帕子伺候了她净面,这才带上门出去。 肖怡琴稍稍打开那卷轴,看到卷轴左下角笔触分明三个字——季无夜,心里就揪疼了一下。 不是她不够潇洒,只是终归那样深的爱过,怎是说忘掉就能忘得掉。 深深吐出一口气,她把卷轴合上,才上了床。 睡的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的脸颊,细细的痒,微微的暖。 她想大约是做梦呢,继续睡安稳过去,天大亮了肖怡琴才起来,昨儿着实是累着了。 金玉银玉早已经起床,见她起来就给她布了早饭。 肉糜粥腌萝卜丝,她吃了一半却没胃口了。 “奶奶怎不吃了?” “今儿有些热,吃不下去,撤了吧。” 金玉闻言,就询问道:“给奶奶弄些冰来吃吧。” “不了,热归热,还没到那时节,回头把肚子吃坏。” “奶奶下午还去赶集吗?还有两日呢。” 想到那人山人海,想到昨天在戏棚子里的煎熬,她就抬起手:“不愿意去,你两若是想去,就自己去, 正好帮我办点东西回来,昨儿光顾着看戏,什么正经东西都没买。” 银玉脸上露了兴奋之色,原本昨天就遗憾,在戏棚子门口守了半天,又帮大奶奶搬东西搬了半天,到投来一点闲逛的空都不得,她还想买些胭脂水粉呢。 “奶奶要办什么?” 她欢快的问道。 肖怡琴其实什么也不想办,苏府还能缺个什么,她只是想叫金玉银玉心安理得的出去玩会儿。 于是,随口报了几样,金玉银玉一一记下,肖怡琴又道:“坐了马车去,回头东西多不好拿回来。” 金玉银玉应了声,就欢欢喜喜的出去,肖怡琴轻轻一笑,忽想到昨天带回来的卷轴,往屋子里看了一圈,那金玉丫头还是银玉丫头,尽然挑拣了一个好处,把字给挂了上去。 她眉心一紧,起身走到画作边上,踮起脚尖要够下来,却发现有些难度,于是寻了一个板凳,踩了上去。 板凳是金玉给她洗脚时候坐的小矮凳,又小又窄,她踩上去垫起脚,板凳不稳,她整个人往前跌了下去, 重重的摔到了边上书柜上,几本书和砚台掉了下来,砸了她一头一脸,额角都被擦皮了皮。 她疼倒抽了一口冷气,手腕大约是跌下来的时候撑了一下,扭伤了。 她疼的用力的甩。 倒霉。 怎这两日如此不走运,但凡是和季无夜扯上了关系,她就免不得要受伤,心伤就算了,如今身体也受伤,她是造了什么孽。 懊恼的看着那副字,她脸色气的通红,再没有力气爬上去,她觉得手腕要脱臼了。 这会儿苏锦业也不在家里,她无处寻医,只能靠自己,好歹她前世也是个外科大夫。 手腕没脱臼,大约只是用力过猛扭伤了。 她银牙紧咬揉了揉,好歹是能动了。 走到铜镜前,额头上有个细小的血口子,不深,血却已经顺着眉毛滴在了她衣衫上。 她洗了帕子按住,然后翻出珍珠粉,往伤口上撒了些,心里头越发觉得生气,气着气着,自己就在那红了眼眶。 揉着手腕,她一口口用力的呼吸,才能把这些眼泪都憋回去,她不愿意再为那个人,多落一滴眼泪。 用了小半盏茶的时光,终于让自己平复了些,她起了身,打开衣柜换了套衣裳,想着晚上等金玉银玉回来,就叫她们把这字给拿下来丢了去,至于她,不愿意和他的字待在一个房间。 她想,过去大房那坐坐去。 去了才知道,大房又去赶集了,屋子里就剩个丫鬟守着。 肖怡琴转而回来,才发觉自己真是个悲催的人,尽连个说句话的朋友都没有。 于是便想去拜拜佛,上次上千佛寺的时候,百无聊赖的也把一日给度过了, 今天也去那虚度一日,她虽不信佛,不过佛门之地确实清净,能让人平心静气。 没有要轿子和马车,她自己徒步去,额头上的伤口,她简单处理了一下,就把头发放散了下来, 斜斜的遮住伤口,余下的长发,只用一条粉色的缎带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她是多久没有梳这样随性的发型了? 似乎,许久了。 * 千佛寺,肖怡琴跪在如来佛像面前,不是来许愿的,也不是来还原的,只是单纯想听听梵音,静静心。 有小和尚从边上走过,好奇的看她,大约是她的发型太过奇特。 谁也没认出来她就是上次来过的苏家三奶奶。 午膳时间,寺院会给香客派斋饭,这斋饭不是免费的,却也不贵。 肖怡琴给了银子,和寥寥几个香客在长桌上用膳,忽然的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五王爷。 这世界可当真小,两日的功夫,接连的遇见了五王爷两次。 头一次或许不算稀奇,毕竟大家都去赶庙会,可今日是在千佛寺上,人们忙着赶集哪里有功夫来求求神拜佛,居然又能叫她遇见武墨。 武墨没看到她,也或许是她的长发遮住了半边容颜,发型又如此的随意散漫,武墨没认出是她来。 武墨拿着饭,径自往她禅房的方向去。 上次来他就说过,那是千佛寺特地给她劈的禅房,她是千佛寺的俗家弟子,偶尔会上山来修行修行。 那个房间,他也请肖怡琴吃过饭。 遇见若说是缘分,可这武墨自己端饭就是稀奇了。 他可是堂堂一个五王爷。 肖怡琴看着武墨消失,面色微微有些疑惑,不过很快也没多想,继续顾自己用膳。 她想,今日该不会那么倒霉,又要遇见季无夜吧。 罢了罢了,她打算,吃了饭就赶紧的下山回去。 不想回家,也可以回娘家去。 吃了斋饭,肖怡琴就下山了。 她是去的护国公府,一回去才知道肖岚清昨儿夜里没有回来,不光如此,到此刻已是第二日的正午了,肖岚清还是不见踪影。 国公府多急疯了,到处派人在找。 肖怡琴一回去,肖愿就拉住她的手:“正要让人请你,赶紧的陪陪你嫂子去,家里头现下已是够乱的了,你嫂子那边哭哭啼啼的不休,我心烦的很。” “爹爹,可要我叫店里面的人帮帮忙?” 肖愿摆摆手:“你店里头的人也不认得你哥哥,且先不要把事情弄大,如今你外祖府上也得了消息, 四处派人去找你哥哥了,就不知道你哥哥会不会是在哪个朋友家里头喝醉了,到现在还没醒来。” “当不会吧?”肖怡琴道,“就算是喝醉了回不来,那家人也该差人来通报一声。” 说完,又怕肖愿过分担心,道:“也保不齐是出城了,来通报的人还没到。” 肖愿点头,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虽说肖岚清一个七尺男儿,又一身武艺,可是遭难是防不胜防,肖岚清从未彻夜未归过,他真的怕,怕肖岚清遭遇了不测。 他稳着心,知道自己不能先乱了,对肖怡琴道:“陪着你嫂子去。” 肖怡琴点点头,进了后院。 * 山下,护国公府找肖岚清是找的要发疯,山上,肖岚清却只愿所有人都忘记了他,忘记了武墨,好叫他两在这千佛寺,厮守上一辈子。 他是愿意抛弃一切和武墨私奔,可是他也知道武墨有太多的牵挂和放不下。 而他,冷静之后又何尝不是被牵绊着脚步,动弹不得。 苦情的鸳鸯,最后选择了到千佛山上短住,武墨放他从后门进来,潜入这间禅房后,就再没出去过。 昨儿夜里,他已经和武墨行了周公之礼,佛门清净之地,如此行为虽是亵渎,但是他没有办法抵抗武墨的美丽和主动。 她处子之身的芬芳,引诱的他抛却了所有的顾虑,一夜承欢,他将她从女孩变成了女人, 如今刚用过午膳,两人又是一番云雨,云收雨散,武墨躺在他的臂弯,指尖轻轻的在他胸口划着圈圈。 “我要问一件事,你可不要生气。” “恩。” “我好,还是钟雅琴好?” 肖岚清闻言,猛一把将武墨压在了身下:“你是说什么?” “就是和你那个,你更喜欢我,还是喜欢钟雅琴。” 她心里其实涩的不行,也后悔怎不再自私一次,把钟雅琴也给拦截了,这样肖岚清就是她一个人的了,如今,她的身份,却是连个妾都不如, 若非她天生的乐观脾性,想到这些必定要红眼圈了。 就算没哭,她眼底也有化不开的难过。 肖岚清低头咬她肩头,细细啃吻。 武墨捂住了嘴巴,不敢发出难耐的轻吟。 “便是这样的举动,我也没对她做过。还有这样的,我也没有做过。” 肖岚清说这,吻上了武墨的唇,蜻蜓点水,浅啄一下。 武墨红了脸,还是觉得羞赧,虽然该做的都做了,她多年的夙愿得偿,可是见着肖岚清,就是连个呼吸里,都是羞涩。 听肖岚清这样说,她心里甜滋滋的,却又不信:“你骗人,你们都成了婚。” “谁说了成亲了就必定要这样?” 他说这又亲她一口,武墨咯吱一笑,满目娇羞:“干嘛非要说一句做一下的。”说完,又满怀期待的看着肖岚清,“你真的没亲过她?” “那日你走后,我喝的酩酊大醉,闹了酒疯,我醒来之后才知道,我心里头早已经有了你, 旁的女人,我是一概都不可能喜欢上了。 钟雅琴是很好,只是我不喜欢,便无论如何也舒服不了自己和她同床共枕,墨墨,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过。” 武墨闻言,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不知道是欢喜的,还是激动的。 肖岚清吻上她的唇:“虽然对不起她,但是我庆幸我最美好的夜晚,是给了你。” 武墨伸手,主动攀上了肖岚清的脖子:“我也是。” “我肖岚清在此发誓,今生今世,只有你武墨一个女人,若是染指其他女子,便叫我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不要,岚清,我只要你心里有我那就足够了。” 武墨伸手点上了肖岚清的唇,不许他继续往下说。 肖岚清一双深情的眸子看着武墨,将武墨深深纳入怀中,道:“我肖岚清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作假的,我爱你,墨墨,我断不会做出让你伤心的事了。” 武墨喉头微微哽咽,甜蜜之中去,却带着一丝苦涩。 若是她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子,那该多好。 第71章 和好如初,父亲的事情 直寻到天黑,肖家人几乎把整个京城翻了个遍,却是遍寻无果。 肖怡琴陪着钟雅琴,那肖钟氏的一日中哭了好几次,午膳晚膳都没动,肖怡琴也或许是心里担心着急,也没这个胃口吃饭。 等到午夜,钟雅琴终于是倦极,一手撑在桌子上就睡着了,肖怡琴叫丫鬟把钟雅琴小心放到了床上,沉沉一口叹息,出了钟雅琴房间。 肖家出了这样的事情,肖怡琴自然是不能就这样回苏家去,白日里她已经差人回家说了,说她要在娘家过个夜。 如今这一夜过去了半夜,却依旧不闻肖岚清的讯息。 肖家家教严谨,便是那肖岚清要在外头过夜也该派人回来说一句。 肖怡琴心里隐隐不安。 回房的时候路过她父亲的书房,见里头还点着灯,想着大约是她父亲还没睡,敲门进去。 屋子里,昏花烛火下,肖愿面色十分之沉重,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几岁一样,满面倦容。 肖怡琴上前,轻轻的给他揉太阳穴。 ”爹爹怎还不睡?” ”你哥哥还没有消息,为父怎么睡得着。” 可怜天下爱父母心,肖怡琴想到了自己母亲因为自己高考迟到老师不让她进考场,居然以死威胁老师,就红了眼眶。 ”爹爹歇会儿吧,许一会儿就来消息了,不是派人出城了吗?或许哥哥是出城了。” ”我只愿你哥哥不要出什么事,不然我有何面目面对你死去的母亲。你所嫁非人,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你哥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 肖愿心里也有很多的苦,至少平素时候从来不轻言,今日肖岚清两宿未归,不知去向,他担惊受怕,如今一颗心也是脆弱的很。 肖怡琴安慰:”哥哥一身好武艺,爹爹莫要太担心,大约是在哪里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 ”哎,你嫂子呢,睡下了吗?” 肖怡琴应了一声:”睡下了。” ”你也去睡吧,你也累了一日了。” 肖怡琴点点头,却不放心肖愿:”给爹爹熬一盏参茶来吧,爹爹喝了就歇下,明日或许就有哥哥的消息了。” 肖愿点点头,沉沉叹息一口:”该着的地方我们都找了,就只有你哥哥那个朋友季无夜家在哪里不知道, 等到明日天亮了,我再叫人去四处打听打听,保不齐他知道你哥哥在哪里,集市上有人瞧见你哥哥和那季无夜在戏棚子门口照过面。” ”是吗?” 肖怡琴微微一惊,很快又陷入了纠结之中。 她要去找季无夜问问吗? 那个人,她本是不愿意再见的。 看着肖愿沉重的脸色,她终还是下了一个决心。 * 肖怡琴从肖愿房间出来,就叫下人备了轿子,朝着城东而去。 白日里热闹的街巷,在这样寂寥的午夜里,万籁俱寂,只剩下那一乘轿子,几个有条不紊的脚步声,朝着城东而去。 拐了两道弯,走了一盏茶功夫,就到了城东一片,肖怡琴叫轿子停在了安宅附近,并未让人随行,自己熟稔的拐入了一条小巷。 站在那扇门前,她百感交集,伸手轻轻拍了拍门,可又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要亲自来,大可以把地址告诉了下人,叫下人过来问一问。 想着于是转了身,她委实不愿意和季无夜照面。 只是,刚要走,门却应声而开,她转了头去,柔和的月光下,那个男人俊美的容颜就这样闯入了她的视线。 大约是才起来的,他衣裳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长发如墨, 几缕滑过肩头,慵懒的垂落在胸口,见着她,他无疑是吃惊,眼底里,更多的还有欣喜。 ”琴儿。” 他脱口而出,以为她终归是难忘旧情,转而在看到肖怡琴冰冷如霜的面庞后, 心底一疼,那样的容颜,可不是相思的容颜,那般疏离冷绝,只用一个眼神就将生生将他推开了十万八千里。 ”你有没有见过我哥哥,知不知道我哥哥在哪里?” 她语气生冷,果然是他多想了,她午夜来找他,只是为了肖岚清。 肖岚清不见了,他却一点也不吃惊,他大抵猜得到肖岚清现在是和谁在一起,自然,他是不可能告诉肖怡琴的。 他只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白来了一遭,肖怡琴淡漠的道:”若是看到我哥哥,就告诉他家里在找他,让他赶紧回家,再见。” 冷冷的语气,没有过多的感情。 说完,她转身便走,全不顾那扇门里的男人,眼底一片深深的酸楚和伤痛。 只是几日的功夫,那沧海桑田的感情,却成了过眼烟云。 季无夜如何也不信,他怎甘心。 ”站住!”他出身,语气已是极力压抑,才没叫他的痛苦和愤怒显出半分来。 肖怡琴停了脚步,却没回头,冷冷淡淡道:”还有什么事?”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了?” ”恩!” 季无夜眉宇之间哀伤和疼痛,便是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疼,只肖怡琴,背对着他,态度冷漠到底。 她甚至觉得讽刺,是谁对不起谁在线,他真以为和他睡了一两次,就从身到心,都要属于他吗? ”那个人,有那么好吗?” 他咬着牙问。 肖怡琴淡淡一句:”是。” ”那你对我,可曾爱过?” 肖怡琴冷笑一声,回的干脆利落:”没有!” 这只是两个字,却也是两把利刃,戳的季无夜心口一个巨大血口子,那血奔涌不止,决堤而出,痛的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终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低沉的说了三个字:”你走吧。” 肖怡琴昂起头,深深呼吸一口,这巷子里的气氛,叫她压抑,她是端着衣服冷漠的神态,才能勉强让自己不失控。 听到他说你走吧,她头也不回大步往外去,想要逃离这条叫她压抑的巷子,只是,走了还不到两步, 手臂猛然被一扯,整个人猝不及防的往后跌去,撞进了他的怀中。 她抬眸,怒视着季无夜。 ”你做什么,你最好放开,不然我喊人了。” 季无夜眼底都是痛,浓到化不开的痛:”肖怡琴,你怎可以这么狠心?” 狠心,是谁先狠了心,是谁先对谁无情,是谁另有新欢,是谁不辞而别。 她烧了一肚子的火,他是凭了什么,还敢在她面前这样的装。 好,既是他要装,她就狠狠的撕碎他的伪装,让他知道,在这段感情里,到底是谁欠了谁。 ”季无夜,你放开我,我狠心,你和秦烟欢好的时候,你可想过是谁在对谁狠心和残忍, 还是季无夜,你从一开始就抱着三妻四妾的态度,把我当作你的一个宠妾,那我告诉你,你做梦。” 季无夜明显怔忡在了远处,良久,才吐出了几个字:”你说我和秦烟,欢好。” ”哼,季无夜,何必再装,终归我已无所谓了,你想如何就如何。” 肖怡琴说着,一把抽回了自己手。 他那一把拉车极重,白日里受伤了的手,疼的厉害起来,她揉着手,抬头冷冷看着季无夜:”你我之间,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对我来说,是场噩梦,你若是觉得是场美梦,如今也该醒了,再见。” ”怡琴!”季无夜一个箭步挡住了她的去路,有风吹过,吹来阵阵莲香,他的发丝,随着那徐徐的清风,扫在了肖怡琴的脸颊上,那般的温柔,一如曾经的他。 大约是风迷了眼,肖怡琴只觉得眼眶有些微微的犯潮。 他还想怎样,他伤她的,还不够多吗? 如今,尽是连个最后的体面都不肯留给她吗? ”让开。” ”琴儿……” 他凭什么这样喊她,他不知道,这原本甜蜜的呼喊,如今却叫她恶心。 ”你让不让开。” 她抬眸,眼神转了伶俐。 那遮盖着额头伤痕的长发,偏向了一边,露出那一小角的伤口。 季无夜眉心一紧,忽而猛一把将肖怡琴打横抱起。 肖怡琴受惊,就要喊,双唇却被季无夜堵住,就这样被他”劫持”回了家,抱紧了房间,丢到了床上。 他房间里,有一股浓浓的酒气,地上横七竖八的都是酒瓶子,衣裳散乱了一地,地上还有一堆陶瓷的碎片,可谓是一片狼藉。 肖怡琴从来没有想过季无夜的房间是这样的,他那样清清爽爽一个人。 不过这会儿她没的心思关心他的房间,她只想知道,季无夜这个王八蛋要做什么。 难道是要霸王硬上弓,肖怡琴发誓,若是他敢用强的,她便于他拼命,她愿意的时候,这是男欢女爱,她不愿意,便是抵死不从。 她正想着如何和季无夜拼命,他却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床上一脸警惕的肖怡琴道:”琴儿,我的傻琴儿。” ”你才傻。” 肖怡琴真是佩服自己这时候还有心情和他斗嘴。 季无夜的眼眸,落在了她额头的伤疤上,心口微疼:”怎弄伤的?” 边说着边伸手过来,肖怡琴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要你管,你最好放我走,外头的人等不到我,必会寻进来。” ”那我便索性叫全天下都知道,你肖怡琴是我的女人。” 肖怡琴一怔,只听他声音低了下来,略几分性感的嘶哑。 ”那日,是骗我的吧?你面对我而站,那个男人抱着你的时候, 我分明看到了你脸上的不愿意,你是看到了我,所以才故意做出那样温顺的姿态是吗?” ”你想多了。” 肖怡琴挪下了床,不想和他在这样一个随时都可能发生”故事”的地方说话。 他也没拦着,只是在她起身的时候,也跟着起身,双手环绕过她的腰肢,将她轻轻纳入了怀中。 ”琴儿,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只有你一个人,我不知道是不是秦烟私下里找过你说了什么或是你听了什么流言蜚语,琴儿,我只要你,也只爱你。” 该死的,心居然会微微颤抖了一下。 索性,脑子还是灵清的,她是不会相信的。 ”你放开我,季无夜,别让我恨你。” ”我宁可你恨我,也好过对我不理不睬,冷冷冰冰。” 他灼热的气息,喷吐在肖怡琴的脖颈,肖怡琴只觉得难受的紧,痒痒的。 她挣扎,他却抱的更紧。 ”你放开,季无夜你个王八蛋你放开我。” ”秦烟自杀了。”他忽然开口,肖怡琴瞬间愣住了。 半晌,才听季无夜淡淡的说:”她割了手腕,就在我去找你的那个晚上,所以我失约了。” 肖怡琴断没有想到,秦烟割腕了。 季无夜当不会拿这个开玩笑,他不至于为了在她面前撇清和秦烟的关系,就说这样谎。 她怔忡了,季无夜继续道:”她以死要挟缠着我,日日夜夜的不许我离开半步,让我和她一起回关外, 琴儿,我用了四天的功夫,将她送回去,又快马加鞭的回来,我很想你。” ”四天。” 肖怡琴这才想到,从流着泪目送季无夜不辞而别到再见季无夜,似乎真的只有四天的光景, 她当时心里太痛,全没有去想四天的功夫,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京城和关外之间,走一个来回。 便是日夜不休,快马加鞭,这四日的功夫,也是紧凑不大够用的。 想到日夜不休,就又想到了那日季无夜昏迷在街头,苏锦业说了,是因为过度疲累,元气耗损才晕厥的。 她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曾几何时,初见季无夜,他伤成那般都清醒的挺了过去,他那样的体格,除非是过分的折腾,不然怎至于晕倒这样严重。 所以,真的如他所言,他和秦烟之间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她误会了? 他抱着她没,感觉到她的身子终于渐渐柔软,低声在她耳边道:”琴儿,你不理我了,我便觉得连活也活不下去了, 这几日,我终日买醉,只有如此,我猜能将你忘却,可是,越发喝醉,你的身影便越清晰,没有你,我活的如同个行尸走肉。” ”你骗人,昨儿你可还看戏看的高兴呢。” 肖怡琴大约是脑子短路了,才会在这样的时候,和他斤斤计较这些。 她愿意说这些,愿意和他这样计较,季无夜心里,满都是欣喜,他知道,她必定是相信他了。 他已是受够了和她相识却做陌路折磨。 他只是一开始没有想到症结不是在他不辞而别,而是在肖怡琴以为他和秦烟好上了。 他伸手抱紧她,失而复得的感觉甜蜜了他整颗心,便是整个人,也好似泡在了蜜糖缸子里,喝着蜂蜜却醉了。 他自小到大,从未有过如此美好感受的,也只有肖怡琴,能叫他如此。 ”琴儿,我除了你,是断不可能爱上任何人,和你相遇,是一场美梦,这辈子我也不愿意醒过来。”\\u0027 这心情,当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肖怡琴似发自本能一样的相信他。 其实仔细想想,秦烟那天的脸色是不大好。 而且细细想,若是秦烟真的和季无夜好上了,以秦烟的脾气,大约早巴巴的跑到她面前,昂着骄傲的小脸,少不得耀武扬威一番。 而不会等到她恰好上门,秦烟才”顺便”和她道别。 她相信了季无夜,更是因为,本能力,不想怀疑。 她终究是对他,陷的很深了。 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哎!” 她沉沉叹息了一口。 季无夜掰了她的身子过来,问道:”怎么了?为何叹息?” 肖怡琴摇摇头,伸手轻轻抱住了季无夜。 季无夜身子一僵,而后紧紧的,回抱住了肖怡琴。 这样抱着半晌,肖怡琴先松开的季无夜,误会解开,雨过天晴是好,但是她那一声叹息,叹息的是她和季无夜,终归不能好好在一起。 秦烟那般极端的爱除掉不算,她这里,也是麻烦重重。 她要如何告诉季无夜,苏锦源回来了。 还是,就如昨日戏文里一样,不然和季无夜私奔了算了。 可人生毕竟不是戏文,她们彼此都有太多的牵绊。 她若是走了,要至肖家于何地。 原本她也不觉得自己对肖家人的感情有这样深,直到肖岚清不见了,肖愿那般着急,她也是心急如焚, 她才发现,亲情,是刻了骨血里的,那个肖怡琴虽然香消玉陨了,但是她的情感都还在。 比如对苏锦郁的恨,对肖家人的爱。 陡觉和季无夜的前路弥漫了烟雾,就算两人努力手牵手往前走,可是究竟哪里才是康庄大道。 季无夜不知道她这些心思,他只知道肖怡琴同他重修于好了,如此,一切都会开朗起来。 他紧紧抱着肖怡琴,亲吻她的额头。 肖怡琴抬起头,看着他:”我该走了,我家轿夫真的在等我。” ”你哥哥,你不必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虽说不好把武墨和肖岚清的事情告诉肖怡琴,但见肖怡琴晚了还在着肖岚清,他也心疼。 肖怡琴那样聪明的人,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味道,蹙眉看着季无夜。 ”你是不是知道我哥哥在何处?” 季无夜眼神闪烁一下,心里终归不想瞒着肖怡琴,却也不好说的太明白, 于是道:”他过几日大约就会回去,你只管和你家里人说他随我去关外了,给家里送过信,大约是没送到。” ”我哥……”肖怡琴见季无夜这样闪烁的言辞,心里忽然想到一个人,却不敢确定,只是试探问道:”……是不是和五王爷在一起?” 季无夜神色微微有些异样,肖怡琴明白了。 ”五王爷把我哥哥劫持了?” ”琴儿,不是那样,有许多事情,我如今还不能告诉你,你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你只管照着我说的回了你父亲就是,我保证,三天内,我会让你哥哥回家。” 他这话说的,肖怡琴不禁浮想联翩,难不成,她兄也成了断袖? 季无夜在为难的,是怕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他说,她知道也是徒增烦恼,如此说来,就是八九不离十她哥哥和五王爷好上了。 想到这,她不禁一阵恶寒,可却也不是古板守旧的人,小心避开这个话题,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想着还是觉得别扭。 ”我知道了,我走了。” 她要走,季无夜恋恋不舍的抱着了她:”额头怎么了?” 说到额头,气不打一处来。 这几日和季无夜怄气,但凡遇见和他有关的东西就是倒霉。 如今这叫她处处倒霉的本尊就站在她面前,她不禁抬手,一拳抡在了季无夜的肩膀上:”还不是你害的。” 季无夜着实觉着愿望:”我怎舍得伤害你。” ”你好端端的送我哥哥一副字做什么,我家祖父见是好东西,就偷了来给我, 我原本要扔掉,一路拿着恍惚着就拿回家了,早上起来,丫头帮我挂了起来,我垫着板凳去摘,就摔了下来。” 季无夜闻言,直有些哭笑不得。 ”算来还真是我害的,往后我再也不随便送字给人了,疼吗?” ”头不疼,手疼。” 她一说,季无夜想到她方才揉着手腕的动作,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满目歉疚:”我方才有些失了理智,弄疼你了。” 肖怡琴见他这样担心歉疚的模样,终”噗哧”笑了起来,心情也好了一些。 ”不是你弄的,早上摔下来拿手撑书柜,扭伤的。” 他拉了她的手,放在掌心,撩起她的衣袖,才见她的手腕有些异样的腹中,心疼的蹙眉:”方才我那一拉,该很疼吧。” ”你还说。” 肖怡琴嗔一句:”记你一个大过。” 他笑道:”我会用一辈子来偿还。” ”谁稀罕。”肖怡琴调皮一句,冰释前嫌,这感情失而复得,于她而言,更是珍贵, 她在季无夜面前,也不想总做出一副小女儿的娇羞态,原本她的性子就是十分活泼的, 只是叫苏家大宅禁锢了这份性子,她想在季无夜面前,做个原原本本的自己。 季无夜少见肖怡琴这样伶牙俐齿的调皮,喜欢的很,低头亲她,本也不是活泼的性子,却叫她带的活泼起来。 ”难道你是觉着一辈子不够?那三生三世,如何?若是还不稀罕,再加三辈子。” ”呵呵!凭嘴,好了,我真要走了,再不出去,我家轿夫该去报官了。” 没有她,一日宛若一个春秋。 可和她在一起,一个春秋却也觉得像是一日那样不够用。 半个时辰,也是不短,可是他却觉得是弹指间。 他恋恋不舍,便附在她耳畔道:”明天晚上我去找你。” 肖怡琴原本想答应,可是猛然想到那天晚上给季无夜等门,等到的确实苏锦源, 她只怕季无夜和苏锦源照了面,于是推道:”别,我这几日住娘家。” 本能的,不想让季无夜知道苏锦源回来了。 ”那我何时才能再见到你。” 他问。 肖怡琴看着他深情期待的眸子,不想叫他失望,于是道:”明天,城外五里亭,我们去郊游吧。” 季无夜眼睛一亮,点头:”那明日,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 * 出门,上了轿子,肖怡琴想到季无夜,嘴角渐渐勾起了一个弧度。 轿子摇摇晃晃,她靠着闭上了眼睛,轿子走了多半个时辰,她睡的浅,却迷迷糊糊中做了好多个梦。 梦中,有一片一望无际的牡丹花海,她在花间起舞,季无夜为她抚琴,琴声悠悠,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她们两人。 ”姑奶奶,到了。” 猛然被轿夫的喊声惊醒,扰乱了那美好的梦。 揉揉惺忪的睡眼,出了轿子,刚过了四更天,肖怡琴回了房,躺在床上,想着把方才的梦做圆满了,迷迷澄澄的睡着,却是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秦烟满身是血的站在她面前,厉鬼一样嘶吼着让她把季无夜还给她,梦里,她和苏锦源生了一个孩子,季无夜满目憎恶的看着她。 然后,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片段,她睡的一直不踏实,公鸡啼鸣,她就被惊醒来,想到那一夜噩梦,着实没了这心情继续睡觉,便叫丫鬟伺候了自己起床。 起床后才记起,昨儿夜里回来,竟是忘记了要同她父亲说一句肖岚清过两日就会回来。 如今,她父亲已经去上朝了,她便只能等着。 这一等,一个晌午就过去了,等到肖愿回家的时候,已是午膳时间, 肖怡琴满心惦记着今日和季无夜的约会,才想到她们也忘记了说到底是什么时候见面, 季无夜可别早早去了,不然白白一个上午等着,肖怡琴必要过意不去。 肖愿下朝回来,脸色越发的凝重,肖怡琴点了一盏茶进去书房,他朝服也还没换,一个人坐着。 肖怡琴以为他是在担心肖岚清,于是忙道:”昨儿我去季无夜府上找了季无夜,他告诉我哥哥随他的车队去关外了, 因为车队走的匆忙,所以只派一个小厮来家里通报,大约是那小厮得了银钱没把事情做好,家里才没有得到消息。” 肖愿闻言,面上一喜,心也安了下来。 肖怡琴心头庆幸肖愿居然相信了。 不过喜后,肖愿眉心又纠结起来。 ”怡琴,为父有一件事情要同你说。” 看肖愿这样表情,肖怡琴忙是正襟危坐:”父亲,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说来丢脸,为父自认老实本分,除了你母亲,从未在外面沾花惹草过,可上月在街上不小心撞了一个女子, 因为撞的有些的重,就带了去医馆看病,好生道了歉,关心了几句,结果没想到那个女子居然是户部家的妹纸,三十七岁了,还未出阁,是个老姑娘。” 肖愿惹了桃花了,肖怡琴大抵猜到了七八分。 ”该不是那户部家的老姑娘,想要进我们家门?” ”早上户部大人就叫了我喝茶,我没想到他是为自己妹妹提亲的,真是说来丢脸, 为父如今也没个打商量的人,户部意思,是要请皇上赐婚,你说皇上若是真应了这荒唐事,为父的脸面还往哪里放,不晓得的人的,定然以为我和那户部老姑娘早就好上了。” 肖愿是个极重声誉的人,他又发十分记挂肖怡琴和肖岚清的母亲,这几年一直没有续弦, 如今这桩事,对他来说虽然说是一件喜事,但是他本人若是不愿意,这喜事就成了麻烦事。 肖怡琴对此,也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只是道:”那户部怎好意思把个老姑娘塞给爹爹。” ”你是不见那女子有多丑,面若大饼,长满了麻子,身形肥大,不说旁的, 她身上还有一股子狐臭味,我如今只但愿户部说让皇上指婚,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这门亲事,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的。” ”真的那么丑?” ”不然如何能耽误到今时今日三十七岁,你母亲三十七岁的时候,你和你哥哥都能满院子跑了。可惜你母亲过去的早……” 忆及故人,肖愿伤怀,肖怡琴记忆中也有那个温柔女子的记忆, 跟着怀念起来,道:”爹爹,皇上也不是糊涂的,岂能乱点鸳鸯谱,你只管放宽心。” 她这是宽慰肖愿,肖愿也只但愿如此。 肖怡琴看着外头日上三竿,不敢再耽搁时间,便起了身:”爹爹,哥哥这次回来,你可得好好训训他,再怎么向往关外的蓝天白云, 也不该走的如此匆忙,嫂子那里,爹爹你叫人去说一句,我去我保宁堂看看。” ”去吧,你以前连见个陌生人都害羞,如今都能撑起一个家,你母亲若是泉下有知,必也欣慰,去吧。” 肖怡琴点点头,出了书房。 一刻也不敢再耽误,她叫了马车送到保宁堂,然后换了马车直奔城外五里亭。 远远便看到一抹颀长的身影等在那,八角重檐的古亭,有茶香顺风送来,肖怡琴的心突突的跳起来,嘴角,浮上了一抹暖暖的笑意。 他大约是真的等久了,都自己烹上茶喝了。 踩着青草往那背影走去,她尚未靠近,他已经转了头过来, 一袭白色长袍,长发松散,他脸上,有温暖如春的笑意,还有,宠溺深情的眼神。 第72章 最丑最极品 不知他来了多少时候,肖怡琴一脸的歉意。 “我迟到了。” 他却全不在意,轻轻将她带入怀中。 “我愿意等。” “如果我不来呢?” “那我就等到天长地久去。” 心头一暖,她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一双水眸晶莹剔透。 “天长地久是多久?” “你说呢?” 他俯身,吻她的唇瓣,他嘴里,有浓浓的茶香的。 终归这五里亭也是有人来往的地方,不好过分亲热,一个小吻,两人都是意犹未尽,肖怡琴起了身,对季无夜道:“游湖去,如何?” 季无夜都依她。 “好。” 五里亭附近就是一个白塔湖,初夏的日头还不算毒辣,风气吹动阵阵涟漪, 那整一个湖面,就像是落了金子一样,波光粼粼,一叶小舟,泛舟湖上,他准备充分,连糕点酒水都有。 小舟是问船家买的,船上有一张小桌子,他撑船,大约不是这方面的能手,把船撑的歪七竖八,不分东南西北,肖怡琴边泡茶,边取笑他。 最后穿在湖心停住,他似被打败了。 “索性不动吧,让风把我两吹回去岸边。” 肖怡琴赞同。 “不然鬼打墙的,猴年马月才能回去。” “我没学过,关外只有沙漠和草原,没有船。” 关外大约是他的家,肖怡琴忽然发觉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茶还在煮,她托腮看着他,大眼睛扑闪扑闪。 “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家,你家里还有谁?” 他微微一怔,随后轻笑道:“原本有一个母亲,前两年因病故去了,如今我独身一人。” “你爹呢?” 肖怡琴脱口问道。 季无夜摇摇头:“我爹早我没出生前就死了。” “对不起啊。” 肖怡琴没想到,季无夜父母都亡故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季无夜就是个孤儿了。 她不禁生了几分疼惜,伸手握住了季无夜的手,想要给他家人的温暖。 “我如果和你回关外,你会带我去沙漠,去草原吗?” 季无夜眼底满是温柔宠溺。 “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我有一匹马,叫乌木儿,我想你会喜欢。” “乌木儿,呵呵,我想到曾经有个英雄,他马的名字,也带个乌字。” 季无夜显然来了兴致,事实上只要是她说的事,他都有兴趣听。 “那匹马叫什么?” “乌骓,是戏本子上,你们关外应该不听戏,你大约不知道,这是一本英雄美人的戏,那里头的英雄,就有一匹乌骓马。” 她想把她们那个世界,一点点讲给她听。 关于历史,关于她。 项羽和虞姬的故事,是她曾最羡慕的爱情,你若不离,我便不弃,就算结局凄凉,但是与君黄泉共赴,此生无求。 她把这个故事说给季无夜听,季无夜听的入迷,不知道是她讲的太好,还是因为她太美。 “那最后呢?” “这已经是最后了,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最后的晚餐,虞姬自刎,项羽被逼至乌江,最后也自刎了。” “话本子还会演这样的悲剧?” 肖怡琴轻笑一声:“虽是悲剧,却是流芳百世的故事,我倒是羡慕这样的爱情,生死相随。” 季无夜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你愿意于我,生死相随吗?” 肖怡琴一怔,随后笑道:“你看着可不像短命鬼,保不齐我比你先死。” 她是玩笑,他却无比认真:“你若是离开我,就算阎王地府我也会追去。” “呵呵,好,你厉害,阎王都怕你,喝茶吧,茶都凉了。” 季无夜伸手,修长的手臂,隔着小桌子抚上肖怡琴额头上的伤疤:“那天那个男人,是谁?” 肖怡琴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季无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痛快。 见肖怡琴似乎不愿意回答的样子,他自己挑起了话题,自己又草草的话题对付了过去:“你就是长的太美了,那日晚上,若不是我正巧路过,我都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以后要是有人再敢不顾你的意愿占你便宜,我非要废了他不可。” 肖怡琴生硬的一笑,这样美好的湖光山色的,她实在不想辜负,见季无夜大约是把那天箱子里的苏锦源,当作了非礼轻薄爱慕她的男子,她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喝茶吧,你有带吃的吗?我有些饿。” 季无夜把带来的篮子打开,篮子下层是几碟糕果,都是五芳斋的,那水晶芙蓉糕,就是早早去排队也未必买的上。 肚子是饿,可当东西真的拿出来,她倒也没了胃口,只是象征的吃了几口,又觉着甜腻腻的怪是难受,喝了一口茶漱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怎么不吃了的?” 季无夜问道。 她摇摇头。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天热,总不大爱吃东西。” “是不是病了,有没有看过大夫?” 肖怡琴轻笑一声:“看什么大夫,我家里现成就有一个,应该不是,我身强体健,能得什么病,或许是叫那苏锦艺给弄的头疼的,加上前几日你的事情。” “是我不好,无论如何我也要想法子给你送个信才是,可是亲眼实在缠着的我太紧,她又时时拿死来要挟我,总归她父亲对我有恩,我……” “瞧你,慌的,我又没说你什么,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我前几天憋气,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大约过几日就会好了。” “那苏锦艺,又想了什么招对付你?” 季无夜问道。 肖怡琴耸耸肩:“不提他,扫兴,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 “琴儿。” “怎么了?” 他欲言又止,半晌,才摇摇头:“没什么,别太累,你对苏家没有责任,等我的事情一做完,我就带你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 肖怡琴只是一笑,没说什么。 夕阳西下,船只飘飘荡荡的也到了岸边,一大片的火烧云,照的那整个西边天空就像是镀金了一样。 层层云朵翻滚,凉风阵阵来袭,卷起两人的长发,在两人的身后,肆意纠缠。 时光如此短暂,若是没有分离就好。 可是终究要回去。 两人沿着湖边往回走,走的都满,便是一刻的功夫,也想珍惜。 牵着手,他的掌心温暖。 “琴儿,为我绣个荷包吧。” 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要个荷包,肖怡琴的女红针黹,其实也是一等一的厉害,毕竟家里从小就把她往个贤妻良母来培养的。 “你想要什么花样的?” “你选吧,我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再荷包的夹层里,放一小簇你的头发进去,这样就算不能时时见着你,能感觉到你的一星半点,也是好的。” “呵,我知道了,你到京城来,到底是来做什么事?” 她不过是随口问问,他却并不愿意回答的样子。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大约用不了多久了,为了你,我想加紧脚步。” 肖怡琴点点头:“哦。” 心里终归起了一个疙瘩,她直觉季无夜办的这件事情必定不如他所说那样时间简单的事情,他三缄其口的不肯和她说,该不会这件事,是什么坏事吧。 可是看季无夜,她想她多想了,季无夜就不是那种会做坏事的人。 和季无夜回去,天色刚擦黑,肖怡琴依然住在娘家,当天晚上和肖愿聊了会儿,肖愿依旧在发愁那户部家老小姐的事情。 肖怡琴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丑,看把她爹爹发愁的,她安慰了几句,见肖愿面色好一点才回房。 甫一回去,就看到钟雅琴在她房里,看样子是在等她。 见她回来,站起了身走过来。 “怡琴,你知不知道你哥哥是和谁去的关外?” “季公子的商队啊,父亲没告诉你吗?” 肖怡琴问。 那钟雅琴红了眼眶:“你快别骗我了,我都看见了。” 肖怡琴心里咯噔一下:“你,看到什么了?” “公爹告诉我你哥哥随着商队出发去了关外,我就想着你哥哥去关外肯定吃不便,寻思先备些平常他最爱吃的糕点,等他回来。我下午出门去五福斋了,我瞧见了,虽然遮着面,但那身段,那背影就是你哥哥的,打死我也不会认错,他,他……” 钟雅琴说着哭起来。 肖怡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和一个女子在一起,也是遮着面,我瞧不清是哪家的姑娘,两人手牵着手,如果说我可能认错了背影,可是你哥哥小拇指上有一个小小的刀伤,我瞧的仔细,就是这个位置。” 肖岚清文武双全,舞刀弄枪的也受过一点伤,肖怡琴都不曾知道肖岚清小手指那有一个刀伤,可见钟雅琴对肖岚清的细致。 只是,她不明白肖岚清怎么会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照理说,肖岚清不是该和五王爷在一起吗? 难不成,五王爷为了避嫌,尽然为她哥哥着了红妆。 她愕然。 钟雅琴压抑着哭:“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哥哥不喜欢我,你大约是不知道,从成亲到今日,他,他都不曾碰过我,怡琴,我做女人,是不是做的很失败?” 钟雅琴会对肖怡琴说这些,确实心里憋的委屈有一定的原因,可是很大一方面,大概是源于的肖怡琴的丈夫也是这样的人。 外头有个相好的女人,对肖怡琴从来不上心,外头都说,苏锦源新婚夜半夜就离开了家,之后再也没有在新房里过过夜。 她私以为,她和肖怡琴有共同话题,是同病相怜。 肖怡琴其实真的吃了一个大惊,她不知道肖岚清和那五王爷感情居然这么深,深到不能发生正常的男女关系了。 她能说什么,她只能安慰:“嫂子,事情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可有看到,我哥哥和那个女人去了哪里?” “买完东西,就上山拜佛去了。” 拜佛,难道是…… 陡然想到那个夜晚,在千佛寺遇见五王爷亲自端饭回房,难道是因为房间里藏了什么人。 而如果真是这样,这什么人,显见的就是她的哥哥肖岚清。 “你说,我爹爹出事那会儿,我要去拜佛求神,你哥哥却总是推说忙不肯陪我去,如今……” “嫂子,这件事我先求你不要和爹爹说,你知道,依爹爹的脾气,非得活生生把哥哥打死了不可的,这样,这件事我会让哥哥给你一个交代,我想办法召见他,带他回来给你赔不是。” 钟雅琴想着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在京城无亲无故无依靠的,她也不能闹腾,就算是肖岚清外头真有女人了,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见肖怡琴还愿意给她做个主,她才将将收住眼泪。 “你哥哥实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只只愿他不要断送了自己的前程,他明年就要科考了,不要为了个女人,耽误了正经学业。” 钟雅琴是怕肖岚清一头脑热,就和那个女子私奔了。 若是肖岚清只是在外面找了女人,她好歹也原配,她忍着这口气许他娶回来,终归她是大那个人是小。 可若是肖岚清人都跑了,她可就成了一个活寡妇。 她爹爹已经剥了她一次面皮,叫她在婆家做人做的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差池。 如果丈夫也不要她了,她还活个什么。 肖怡琴点头答应:“嫂子,哥哥是个明白人,你放心吧,嫂子你先不要胡思乱想,爹爹那切忌不要提起,他老人家最近琐事缠身,已经够烦了。” 钟雅琴吸吸鼻子答应:“我不是说的。” “那嫂子当心回去。” 钟雅琴一走,肖怡琴就觉得头大,没想到肖岚清和武墨闹的这样高调。 而且更是没想到世界这样小,两个人居然会被钟雅琴撞见。 千佛寺,她该去走一趟吗? * 翌日一早,肖怡琴就叫丫鬟准备了斋饭,说是要上山拜佛许个愿。 轿撵到了半山高,她始终觉得自己这样出面,大约会叫肖岚清尴尬难堪,而且她要说什么,站在什么身份什么立场说,这些都是问题。 想来想去,她又让轿子原路返回。 通往千佛寺的长阶梯,十分狭窄,只容三人并行,若是是轿子上下山,那行人就要往边上避让,两成轿子如果相向而行撞上,则需要其中一乘轿子靠到顶顶边里头,让另一乘先过去。 肖怡琴上山的早,没遇见那样早的香客拜完神下山回来。 下山的时候,却正好是人们上山拜佛的时辰。 一路上轿子都走在极边上,就怕挡了信徒的道儿。 只是走了会儿,却被迎面而来的一顶轿子给卡住了。 照例说两顶轿子,其中一顶让一让就行,偏是肖怡琴还没下令让家丁让路,前头的轿子,粗声粗气颐指气使的传来了一声声音。 “哪个不长眼的,敢当我们小姐的轿子,让开。” 肖怡琴本不是个高调跋扈的人,可如今人家态度和个牲畜一样,她也没这么谦让了。 “往前走。” 她吩咐轿夫,她们下山,那边是上山,若从攻受战略来说,她们是略胜一筹。 轿子逼过去,那顶山上轿果然被逼的频频往边上靠,如果不靠,保不齐连人带轿子就要滚下去。 “停停停,哪家的,不要命了吗?知不知道我们轿子里坐的是谁?” 谁肖怡琴不知道,她只知道,叫别人让路,最起码的礼貌用语总要有。 说一句“麻烦让个路”不会死。 “你们又是谁家的。” 肖家的轿夫回了一句。 那边顿然冷笑一声,傲娇道:“这轿子里坐的可是户部尚书大人的亲妹妹,怎么,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户部家的轿子,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开罪了户部大人,没你的好果子吃。” 轿子里的肖怡琴,可真正是觉着想笑了。 昨儿还提起这个户部家的亲妹妹,今日就见着了,可不是缘分? 不过,这大抵是孽缘。 都说仆随主,看着丫鬟嚣张跋扈,尖牙利齿的模样,肖怡琴可没指望轿子里头的大小姐是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大家闺秀。 也是,不然怎么可能耽误成三十多岁的老姑娘,看到个男人就眼巴巴不要脸的往上贴,难为她父亲一把年纪,为这事情愁的吃不下睡不好。 肖怡琴倒是想看看,这户部家的老小姐,是生了怎样一副女钟馗的模样,母夜叉的脾气。 她示意轿夫把轿子停下来,出了轿子,对眼前那顶湖蓝色的轻笑一声道:“妹妹我这里是护国公府的肖怡琴,拦了姐姐的去路,实在抱歉。” “护国公府,落轿,落轿。” 轿子里,传来一个欣喜的声音,丫鬟赶紧过去撩起轿子的门。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哪里是女钟馗,这分明是个阴阳人。 轿子里的人,如果不是胸脯上有三两肉,鼓鼓囊囊的撑起两个肉包子,肖怡琴定然以为的这是个男人呢。 传说中的如花,满脸麻子不说,还有很浓的美人须,活生生的像是长了两道胡子。 便是那声音,也十分的粗犷。 “苏家三奶奶,真不知道是你。”那“如花”从轿子里出来,走的近了一看,眼睛就是一道缝,鼻子好歹算是小巧玲珑,可搭配在那样一张脸上,也是糟蹋。 嘴唇十分厚,浓妆艳抹,大约是上了一斤的粉,笑一下都感觉脸上的粉扑簌簌的往下掉,偏是遮不住两夹的码字和眼角的皱纹。 肖怡琴微微一笑,大方得体:“姐姐真是上山烧香呢?” 那厢,“如花”红了脸:“我是来还愿的,涟漪,还不过来给三奶奶道个歉,让你没教养,让你大呼小叫,我平素里是怎么教你的,见人礼让三分,切不可一天到晚抬出我哥哥的名衔来招摇过市。” 她一面说着,一面狠狠的戳着方才那嚣张丫头的脑袋,直把那丫头戳的摇摇晃晃的站不稳,忙时一个劲的给肖怡琴赔不是。 肖怡琴看着这如花小姐这样自导自演,只觉得越发的想笑,却终于也没好意思真笑出来。 “姐姐这是许了愿望实现了?那真要恭喜姐姐。” 如花小姐面色更是红,倒是把脸上斑点给掩饰去了一些。 旁人长雀斑是可爱,怎她长的雀斑,总给人一种脏兮兮的感觉。 大约是那张脸太丑。 “恩,实现了,大约过几天,我们就能常见面了。”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你回家问问你爹爹就知道了,以后,我们也不能姐妹相称,毕竟与理不合,不过今时今日,我们还是姐妹,我叫陆羽儿,怡琴妹妹,我也不急,你先下山吧。” 多美的名字,如今却也觉得被糟践的可以。 连她的丫头,涟漪涟漪,诗情画意浓郁,呵,这个人女人,虽然极力掩饰她的粗俗了,可是一看就是个粗鄙的女子。 她让路,肖怡琴也不客气,只是在上轿前凑到她耳朵边上说了一句,那陆羽儿面色微微一惊,等到肖怡琴走远了,涟漪喊她,她才反应过来,忙对涟漪道:“赶紧的,上山,还愿去。” 要问肖怡琴对她说了什么,其实也没什么,肖怡琴只是说,看羽儿姐姐面色红润,印堂发亮,大约是好事近了,只愿赶紧的,和姐姐成为一家人。 陆羽儿那痴傻的模样,完全是给欢喜的。 下了山,肖怡琴就叫人把八姑婆请来了肖家。 房间里,八姑婆有些局促的看着她:“奶奶,你叫我寻的姑娘,年纪大有,长的丑的也有,但是这些姑娘家听说是要给苏家做媒,都当我是骗子呢,不信,她们大约是想不到天上会掉这么大一个馅饼,你家的那位四爷,可也算是一表人才的。” “不用为难了,这人我已经寻着个满意的,你只管现成的把这桩亲事给我说成了就行。” “奶奶说的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 “谁家的姑娘,呵,门当户对,户部尚书家,绝对不曲了我们家那位四爷,八姑婆,剩下的两个大元宝,就都要靠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到大元宝,那八姑婆眼睛放的贼亮,忙不迭的点头:“自然自然,我怎就没想到那户部家老小姐呢,只怪那老小姐脾气不好,同她做了几个媒都不成就把我哄走了,还打过我一顿,我就再也不敢找上门,既然那是三奶奶你点名要的,老太婆我这次一定把这事给成了。” “八姑婆费心。” “哪里哪里,拿了奶奶的银钱,总要替奶奶做好事,那奶奶我告辞了。” “去吧,尽快。” “是是是,三日,最多三日。” 三日,户部家的亲,看苏家如何拒绝。 苏锦郁的年轻和英俊,又看那户部家恨嫁的老小姐,如何舍得不要。 第73章 介绍个顶好的姑娘 户部家,陆羽儿瞧着那满面红光的八姑婆,一脸不待见的样子,连一杯茶都没招呼上。 八姑婆在这一行上也算是个顶受尊敬的人,说句不夸张的,便是相府上的千金,见着她也要点头笑上一笑的,偏生在陆羽儿这,每次来都是看脸色。 如果不是苏家三奶奶的两个大金元宝,就算是请她她也不愿意上门来瞧这样一张丑脸,还摆脸给她看了,她陆羽儿嫁不出去,也都是她自己丑的合作的。 心里一万分的不痛快,不过八姑婆脸上却是半分也不表现出来,这笔大买卖,她是非要拿下不可。 “大姑娘,好久不见了,您这看上去还是这样精神,前一阵听说您伤了脚,老婆子我还牵挂的很呢。” 陆羽儿傲慢瞥了八姑婆一眼,不待见多和她说话,于是开门见山道:“别来这些虚套的,你就直接说了,今天来找我是什么事?” 八姑婆脸上堆满了笑:“一桩好事,大姑娘可有听说过苏家?” “那卖药家?” “可不正是。” 陆羽儿瞧这二郎腿,嘎巴着一颗葡萄,懒懒道:“他家怎么了?” “他家里头,有个俊后生,大姑娘估摸也知道,苏家四爷,苏锦郁。” 陆羽儿漫步尽心,应了一句:“昂,知道,怎么的了?” “大姑娘,八姑婆我在这先要给你道个喜了。” “呵,消息倒是灵通,知道我和那苏家三奶奶要结亲戚了,不过这和苏家的四爷有什么关系?” “怎的没有关系了,大姑娘自己都说了要和苏家三奶奶结亲戚,刚好她家的四爷,到了成亲的年纪。” “什么?”陆羽儿总算给了些热烈的反应。 八姑婆笑堆满面,压着声音又暧昧又谄媚道:“苏家三奶奶,托我给他家四爷说个媒,说是年岁不是问题,只要出生好的,最好家里是做官的,她们苏家不是不景气了吗,苏家三奶奶想要找个人,娘家硬气点,帮忙撑撑。” 陆羽儿一下就想起了山道上,肖怡琴说的那句话,不禁脱口而出:“是那苏家三奶奶叫你来同我说这的?” 心里欢喜了一片,原本以为自己这把年岁只能摊个老头子做个续弦,没想到能捡着一个粉嫩嫩的后生,又觉着不大可能,暗地里掐了自己一把,疼着呢,她笑的嘴巴都要裂到耳后根,就等着八姑婆说话。 八姑婆笑盈盈道:“我同苏家三奶奶举荐了大姑娘您,试问苏家三奶奶那条件苛刻的,咱们这京城里还能找得出几户人家,就您兄长是户部大人,您年岁上也合适,那三奶奶听我说了,点头就说好,只是……” “只是什么?” 陆羽儿眼睛放了光。 “苏家那少爷未必答应,大姑娘知道,小后生吗,总想娶个年纪轻的,我这不是说大姑娘年岁大,但那家四爷才十九岁。” 陆羽儿听的口水都要流出来,多么粉嫩嫩的年纪啊,就和那小倌馆里的小倌一样,她没见过苏锦郁本人,却见过他家的老二和老三,以前在保宁堂柜面上管着,都是顶顶英俊的少年郎,那苏锦郁和苏锦源一母同胞,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也不要什么矜持,矜持这玩意,早在十七八岁那几年给消磨了干净,于是道:“这三奶奶当的家,三奶奶都同意了,他有什么说的,婚姻大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八姑婆心里笑翻了天,这可真是个不要脸的老姑娘,老牛吃嫩草吃的这样理直气壮。 可面上却是一味的附和:“谁说不是,如今他老娘病的半死不活的,他家里就三奶奶当着家,连大房夫妻都给三奶奶管的服服帖帖的,成婚论嫁这种事,还不是三奶奶说了算。再说如果咱们户部府上去提亲,她们好这个意思拒绝吗?” 八姑婆这是有意引导,苏家三奶奶交代过,一定不能让人知道是她的意思,所以提亲,不能让苏家出面,得由女方出面。 那陆羽儿闻言,很是赞同,傲娇的笑道:“说句实话,女大三,抱紧钻,我比他大个十来岁,他岂不是要抱金山了,这是便宜了那小子的,我要真想嫁,护国公府我都进得去。” “那可不是,大姑娘你这是瞧不上那些个人,所以才把自己耽误了,叫他苏锦郁白白拣去了便宜,那大姑娘看看,要不要和户部大人商量下,去苏家提个亲?” 陆羽儿大手一挥:“我哥哥什么都依我的,八姑婆,择个日子,不,明儿,明儿就去苏府上说媒,你可给我挺仔细了,这一桩事情你要还给我坑了,以后就别再滚进来。” “自然的自然的,我哪里能坑大姑娘,每次不都是把顶顶好的男人往大姑娘这里送,大姑娘眼界高,瞧不上那些人,那些人没福气,没福气。” 这话说的受用,陆羽儿一高兴,就给八姑婆打赏了一锭银子,八姑婆乐的嘴都合不拢。 临走前,那陆羽儿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人家三奶奶真的觉得可以?” “大姑娘你就放一百一万个心吧,不过大姑娘我实在话和你说一句,三奶奶有意成全你们这段姻缘,可那四爷年轻气盛未必一时就能接受,你知道现下的年轻人都喜欢自己做主张,况且听说他也不怎么服他这个三嫂管,所以……” “只管放心,等我收了那小样儿,他若是敢和苏三奶奶有什么不痛快,看我不削他,老娘我年纪是大点,但是凭老娘这出身,还不是便宜了他小子。” “是是是,那当然,那老生去准备准备,明儿拿了姑娘的生辰八字去苏府,苏四奶奶,老生先走了。” 一声苏四奶奶,叫的陆羽儿骨头酥酥麻麻的,一高兴还把吃剩下的葡萄都叫八姑婆打包了回去。 这些,可都是贡品,千里迢迢从西域进贡来的,平常人家,哪里有这个福气吃一口,便是葡萄的皮儿籽儿的,舔也别想舔一下。 显见的,这陆羽儿这会儿心里,是欢喜坏了。 * 翌日,苏家大堂,八姑婆满面红光,苏家老太太脸铁青和个什么似的,却不好发作。 一边,坐着肖怡琴,悠闲的喝着茶,不做声。 “八姑婆,多嘴问一句,这个陆姑娘,户部家的小姐,是她们下一辈的小姐,还是上一辈的小姐?” 八姑婆看了肖怡琴一眼,打了个吗哈哈:“瞧老太太问的,还上一辈下一辈的,这小姐还有什么辈分的,小姐不都是小姐吗?” “那我这样说吧,是户部大人的妹妹,还是闺女。” “老太太你可真是,啧啧,把生辰八字给你看,你也省得问我了,不是顶顶好的姻缘,我能给你家四爷牵吗?” 老太太一双老花眼,忙是往那一张红纸上看,看了一眼却好奇道:“庚辰年,那这会儿才十八岁啊,据老生所知,户部大人家最大的姑娘,也不过十六啊。” 八姑婆压低了声音:“这位姑娘啊,我只和你说一句话,老太太,户部大人当个手心里的宝,我是亲眼瞧见过, 她一哭,户部大人记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她一闹,户部大人巴不得把天上星星摘下来哄她,她说东,户部大人是不往西去,她说站着,户部大人就不敢坐着。” “这么厉害?” 苏家老太太是个过来人,她大抵猜到了,这个八字的小姐,恐怕是户部外头女儿,虽说媒婆的话,三分真七分假,但就算是个外室小姐,户部能劳了八姑婆特地来说媒,给的还是他家老四做正房,看来果真是有几分重视的。 历来外室的小姐,多是偷偷摸摸找了人家嫁了,比起府上那些庶小姐还不如,想到大户人家做正妻,除非就一个可能,这小姐要被接回家养着了。 养外室,是不光彩的事情,鲜少有人愿意叫人知道。 户部这次兴师动众的给这位小姐来说亲,大约是真的极重视这位小姐。 苏家太太铁青的脸上,终于绽放了异样的光彩。 “八姑婆,这小姐生的如何,你见过没?” “啊呦我的老太太,我都说了几次了,不是顶顶好的人,我能往你府上介绍,你家大爷我牵的线,你家大奶奶娘家殷实,人品也不错,这些年听说对你也很孝顺,我找到人,老太太你放一千个心吧。” 苏家大房虽然不入老太太的眼,但是八姑婆说的没错,确实是个家境不过,又有教养的人,比起苏家泼辣的二房来,更讨喜。 “其实吧,也不是要很漂亮,过得去就行,过得去就行,只是……” “这又怎么了?” “哎,我家那不孝子,你也知道是个风流性子,户部家不在意?” “男人吗,谁不风流,现下有句俗话,叫做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户部大人自己也是个性情风流的人,姨太太就有七八房。” 苏家老太太眉开眼笑的,忙是点头:“这样,那一切就有劳八姑婆安排。” 八姑婆朝肖怡琴看了一眼,笑容里满是邀功的意味,肖怡琴只顾自己笑着喝茶,从始至终,什么话也没说。 这桩婚事,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半分都没有参与,坑了苏锦郁的,是他的亲娘。 户部家和苏府的婚事,很快敲定下来,苏家老太太精神头出来了,身体好的倍儿快,前几日还泱泱的躺在床上,这几天已经下了床开始准备操持她儿子的三媒六聘了。 这种两情相悦一拍即和的事情,走过了程序,最后的日子也就定了下来。 因为户部家的意思是最好快些,而苏家老太太也是心心念念的盼着家里再娶个官小姐,扬眉吐气一番,所以两家一番商榷,把日子订在了下月初九。 换到现在来说,这便是闪婚,前后都不足一月。 * 苏锦郁的婚事订了,苏锦郁本人看了新娘子的生辰八字也没有什么意见,不过他屋子里的邰莲,却遭了罪。 对方是户部家的小姐,苏锦郁以前的混账事,自然不能出现在户部小姐的眼皮子底下,所以老太太来了个干脆的,把邰莲赶了出去。 邰莲不是寻妙,没那倔强性子,在苏府门口嘤嘤的哭了一天,拿着银子走了,其实苏老太太给的银子不少,邰莲完全可以找个地方生下孩子好好养大,只是想来着实凄凉,九个月的肚子,眼瞧着就要生了。 这日的傍晚,金玉给肖怡琴点茶,还说起了邰莲。 “我今日去厨房,听见厨房一个烧火丫鬟说前几日在街上看到邰莲了的,大着肚子在买馒头,连个包子也舍不得买,光啃白面儿了。” “老太太不是给了钱。” 银玉问道。 金玉哼笑一句:“你懂个什么,这邰莲家里头有个败家的哥哥,她被赶走了还能去哪里,难不成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去住客栈,就只能回家,回了家那些银子还能落下半个子儿?不给他哥哥赌光,也给她嫂子搜刮了。” “只怪她自己傻,如果是寻妙,苏家不仁,她肯定不义,保不齐在外头给四爷做什么宣传呢。” 银玉一句,肖怡琴停下了喝茶的手,不过很快恢复了正色,继续顾自己吃茶,飘飘的来了一句:“我听说邰莲厨艺不错。” “原先是伙房里的吗,后来被四爷看上了,就去了四爷屋子里。” “回头等她生了孩子,来告诉我一声,给她安排一个好差事,总要糊口过去的。” “奶奶真是好心肠。”金玉夸道。 肖怡琴只是一笑,抬头问金玉:“锦娘绣庄还没来消息?” 金玉摇摇头:“就前天派人来过,奶奶不也在,说是库房里短了一种线,还要延个三五天才能赶出工来。” “恩,锦娘还派人给我和晴姑娘发了帖子,叫我们去参加她老父亲的七十大寿。” “看来锦娘是很看得上晴姑娘呢,说到这事儿,奶奶,你不准备寿礼吗?” 肖怡琴笑道:“已经准备好了的。” “这么快,怎没听你说起?” “凡事我都要挂嘴上吗?回头到了那天,你还得帮我个忙,我这寿礼不能放陈了,得现成做。” “奶奶该不是要下厨吧,做糕点?这不合适吧?人家又不短这吃的。”银玉多嘴问道。 金玉嗔她一句:“奶奶水葱样的手儿做出来的东西,可不比得上那黄金万两白银千斤的?奶奶送的是一份情谊,那家老爷不差吃的,难道还能差个金银珠宝了。” 肖怡琴听两丫头说话,只笑不语。 她们猜对,却也没猜对,吃的是归吃的,但可不是一般的吃。 * 六月二十一,天气晴好,苏家老太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几天都能料理一些家务事了,账房那边,肖怡琴暂时把钥匙还给了苏家老太太,随便她爱怎么铺排。 人生难得一回“喜”事,可不得让那苏锦郁风风光光的,这个钱,随便花。 苏家老太太得了钥匙,用钱自由了,索性开始把苏锦郁屋子里头所有物件都换了新的,肖怡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到。 苏家大房苏李氏可坐不住,这些银钱都花花流水似的进了苏锦郁的房间,那苏锦郁不学无术,不赚半毛钱的,这些银钱里,有她丈夫起早贪黑的辛苦和泪水,她看着肉疼又生气。 肖怡琴正好去找晴姑娘,苏李氏免不得和她叨两句。 “娘这是巴不得把家里所有的银票都换成现银,把四弟屋子里桌椅板凳一套都打成金子银子,最好是那尿壶和恭桶,也用银子了她才高兴。” 肖怡琴宽慰她:“那只管用吧,嫂子看开些,用的哗啦啦的,终归是在这个家里头,往后保不齐河水逆流的,都得流回来。” 被这样一说,苏李氏才好受一些。 “对了,晴丫头给自己绣了一身新衣裳,你说那锦娘如果看得上我们晴丫头收了做徒弟也好,她宫里头走动的多,太子十四岁了,和晴丫头差不多大小,回头如果能把晴丫头带进去见识见识……” 苏李氏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 肖怡琴轻笑一声:“大嫂你可真,呵呵,呵呵,晴丫头才多大,不过若是真有这缘分,倒也是好的,晴姑娘呢?” “来了,三叔母。” 苏晴英一身小裙子,裙子上是她一针一线绣制富贵牡丹花,她平素里也不穿这样花哨,不过牡丹确实是最能体现绣工的花朵,层层叠叠,如何绣制的栩栩如生,非常需要技巧。 肖怡琴看着这件衣裳,赞叹了一句:“美,不是一般的美。” 苏晴英红了小脸:“三叔母若是喜欢,我也给你绣一件。” 肖怡琴上前牵苏晴英的手:“我可不舍得,这得多费眼睛和手,走吧。--大嫂,我们回来的可能会晚些,你不用等门,叫丫鬟等着就行。” 苏李氏挥挥手:“知道了,路上小心些。” 告了别,除了府,苏晴英有些小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脱离了父母去参加宴会,虽然有个肖怡琴在,但是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小心翼翼的问肖怡琴:“三叔母,人会不会很多?我会不会穿的太花哨了。” “谁说的,喜庆,我就很喜欢。” “咦,三叔母,这是什么?”苏晴英忽然看到了马车上一个大木匣子,用非常漂亮的缎带装饰着。 肖怡琴道:“送给那家老爷子的礼物。” 说到礼物,苏晴英拿出了一个荷包:“我也准备一件,里头还放了一颗夜明珠,呵呵,夜明珠不是我的,是我娘说要我带上的,说为了体面。” “呵呵。” 轻轻抚了抚苏晴英光洁的黑发,马车续续已经到了蔚家门口。 锦娘这些年开门做生意,交情自然是广泛,如今是门庭若市,宝马香车,热闹非凡。 肖怡琴下了车,搀了苏晴英下来,苏晴英内敛羞涩,跟在肖怡琴身边,半寸不敢离开。 肖怡琴索性拉了她的手,金玉抱着盒子跟在身后。 尉家家业偌大,自是豪华,三进门的大院子,左右都看不到围墙,前后更是深,走了一重又一重,才算到了宴客厅。 尉家老太爷七十岁光景,面色纷蒸蒸的,看上去气死极好,尉家三个孩子,锦娘是排二,底下爱一个妹妹已经出嫁,如今也带着一家回来祝寿。 尉淑芬眼尖看到了肖怡琴,忙是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迎接过来。 “苏家三奶奶,早早派人到门口接你了,那不长眼的,居然没把你认出来吗?来来来,这里坐,这里坐。” 肖怡琴却之不恭,让金玉送上礼物:“一点小礼,不成敬意。” 尉淑芬忙让人来接,接手过去,大约是人多被撞了一下,匣子稍微侧了些,金玉惊道:“呀,可别弄烂了。” 尉淑芬好奇里头装了什么,便是金银瓷器的,也不该如此脆弱,不过是侧了一下。 肖怡琴正也要和她说明白:“这东西是我亲手做的,回头今儿就吃了吧,到明日大约就坏了,天气这样热。” 尉淑芬一怔,口上不说什么,心里头却有些犯嘀咕,这苏家的三奶奶怎么这么抠门,送吃的,真有她的,该说她标新立异呢,还是说是钻钱眼子了。 不过脸上依旧是堆着笑容:“三奶奶亲手做的,一定吃干净。” 肖怡琴一笑,尉淑芬叫人把礼物拿下去,金玉有些急,她有心想让这玩意在大庭广众下亮亮相,多么稀奇高级的,试问就算是宫廷里的厨子,因为未必做得出这玩意来。 于是对尉淑芬道:“尉太太,这里头装的是一个生日蛋糕。” 就这一句,足够勾起尉淑芬的好奇心了。 “生日蛋糕?” “奶油的。”金玉见尉淑芬上钩,别提多高兴了。 尉淑芬和肖怡琴虽然没打过几次交道,但是感觉肖怡琴不是那样只送吃的抠门人,于是乎,叫住了抱着礼物要走的小厮。 又把尉家的老寿星叫了过来,同过来的,还有一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子,女子见到晴姑娘的衣裳,眼睛亮了亮,对晴姑娘微微一笑,晴姑娘几分害羞的低下了头,肖怡琴大概知道,这人大约就是锦娘了。 主人翁都围在了一团,几个宾客自然也都过去凑热闹。 只听尉淑芬笑着对老寿星道:“说是生日蛋糕,爹爹,你活了这样大了,听过没?” 尉家的老寿星一脸稀奇的看着那盒子:“生日蛋糕,什么东西?糕点吗?” 肖怡琴点点头:“是糕点。” 一说是糕点,众人也没太大的期盼了,无非是糕点,逃不出个面粉鸡蛋糖盐肉酱的,能有多稀奇,顶多是造型独特了些罢了。 金玉却补充了一句:“奶油的。” 方才尉淑芬就没听懂奶油的是什么意思,如今,索性叫小厮过来,道:“打开瞧个新鲜。” 木匣子上面的盖子是可以拿开的,抽开别具匠心绑着的蝴蝶结后,里头赫然是一个白嫩嫩,看上去软噗噗,松绵绵的圆形物件。 这可真是见所未见的稀奇东西。 尉家老寿星惊奇的看着这玩意,问道:“这是能吃的?” 肖怡琴微微一笑:“甜的,不然老寿星您尝一口。” 尝一口,这哪里舍得,这白绵绵的东西上,还点缀了一朵朵红花一片片绿叶,还用玫瑰酱,写了生辰快乐四个字,这看着都漂亮从,挖破一个口子,就觉得是造孽了。 “我不舍得吃啊,这漂亮的啊,这也忒好看了,香的,一股子奶香味。” “奶油的。” 金玉又说了一句,尉淑芬这下有些明白奶油的是什么意思,大约就是这泡泡一样的奶香味的东西。 “吃吧,老寿星您比天大,您吃了若是觉着可惜,往后我再给您做,不然把秘方给了您家厨子,日日做给您吃。” 肖怡琴讨的老爷子欢喜坏了,叫人拿了勺子来,一尝为快,旁边的人都瞧着老爷子的脸色,一个个其实馋嘴的很,都想尝尝这玩意是什么滋味。 老爷子吃了一口,那表情享受的,和吃到了黄母娘娘的蟠桃似的。 “太好吃了,这美味,美味,我活这许多年,山珍海味的也算是吃了遍,这么好吃奇特的东西,真是第一次吃到。” “别急,老爷子,上头是上头的滋味,下头拔开了,还有。” “哦?”老爷子迫不及待,把上面的奶油扒拉开一些,往下瞅去,黄橙橙,软绵绵,松蓬蓬的,又有一层,他挖了一勺子,眼睛又亮了。 “这我喜欢,这个我太喜欢了,三奶奶,你是个能人,能人啊。” 老爷子显然高兴的很,尉淑芬就的和这公爹开起了玩笑:“回头爹爹你出钱,三奶奶出这手艺,咱们开上个这种糕点的铺子,赚个大满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起来,场面甚是欢愉。 肖怡琴在众人面前长了脸,显了手艺,以前对她还生分的,这会儿也算是多认识了她一分。 没想到这苏家的三奶奶和传说的不一样,非但是个做生意的能手,人漂亮的没话说,这厨艺更是了得。 这种前无古人的糕点,最后大家都瓜分了一些,便是不喜欢吃甜点的男人们,也都是赞不绝口,这夸赞可都是出自真心,真心好吃,好吃。 第74章 一片狼藉的店铺 肖怡琴今儿算是露了脸,其实这尉家老太爷的礼物,她一面是出自真心,一面却也是要这种效果。 外头对她了解甚少,多的也就是她是个寡妇,是护国公的外孙女,丈夫宁可喜欢一个青楼花魁也不碰她。 再多一些的,就是她现在当着苏家的面,把苏家二爷给逼走了另立门户,如今两个药房对着干, 从外头看来,两个药房,保安堂是门庭若市,相反的那保宁堂,则是门可罗雀,冷清的很。 保宁堂,在保安堂的价格打压下,生意确实不济,这便是肖怡琴要这样高调露脸的原因了。 苏锦艺的生意好,价格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他人脉广,他在柜面上管了这许多年,手里的人脉线路铺一铺,都能铺就一条康庄大道。 相反的肖怡琴一个妇道人家,苏锦业又是个胆小的,两人的人脉太过稀薄,这在很多事情上就都输苏锦艺。 最简单不过譬如上次药材抬价,把肖怡琴逼的差点走投无路的事情,不正是“托”了苏锦艺广阔人脉的“福”。 肖怡琴老早想过了,开门做生意,朋友满天下是必要的,她也要为保宁堂,组建一条人脉网,以后保不齐有什么需要的,总能找到个帮衬的,不至于被逼到绝路上。 今日能来尉家贺寿的,最小也是个乡绅,都是有钱的体面人,肖怡琴一个蛋糕就笼络了尉家的老太爷,又折服了在做好几个的富商。 之后,交谈甚欢,肖怡琴口才极好,生相又是美丽,人人都愿意和她攀谈几句,她也早早有了准备,一一派发名片--这,自然也是早就做好了的。 只见是一块精致的铜片,铜片四角磨圆,铜片上手工精湛的镂刻着保宁堂的地址,经营范围,还有肖怡琴的名字。 这倒是稀奇,前所未闻。 肖怡琴便是要把现代的经营理念,都搬到古代来。 名片,开场第一样东西,自然少不得。 她的古怪稀奇玩意,让大家对她更是印象深刻,一顿寿宴下来,在场但凡是和她聊过几句的,都将她记的牢牢。 不光是因为那张美丽的脸孔,不凡的谈吐,还有她屡次的别出心裁。 宴会散去,肖怡琴带着晴姑娘走的时候,尉锦娘亲自送到门边,伸手轻轻抚摸晴姑娘的脑袋。 “你送到荷包,我很喜欢。” 苏晴英羞涩的低下了头,肖怡琴替她道谢:“姑姑喜欢就好。” “三奶奶,有件事情真的要同说句对不住,你那个单子,恐怕还要拖上几日。” 肖怡琴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脸上却依旧笑着:“那请问还要几日?” “这不好说,不知道为何,方圆百里的绸缎庄都不肯卖布给我们,针线铺也是,之前一直短着一种线,现在也置办不到,我想过两天我亲自下一次蜀州看看。” 蜀州的锦缎,天下第一,可是来去路上,起码要个三五日,这还算是快的。 如此说来,她订的货至少还要耽搁个七八日。 她于是道:“那可否把已经绣好的先给我,钱我先付。” 锦娘笑着点头:“做好了一半了,那明日我就叫人送到你保宁堂去。” 肖怡琴致谢,和锦娘告了别,就带着苏晴英回家了。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中总觉得心里不安的很,也不知道是在不安什么,睁开眼睛来睡不着了, 她一直想着锦娘的话,锦娘说方圆百里的丝绸和丝线都售罄了,怎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个时节,夏日将至,衣衫布料用的少了,夏天也鲜少有人穿刺绣的衣裳,都是往清凉清爽了穿,苏家也有远亲经营绸缎庄, 肖怡琴记忆之中好像听到过绸缎庄的远亲有一次来求她公爹救济一些银子,说是夏天生意不好做。 可为何这一阵,绸缎丝线却会断货了? 她一下坐起来,心头不安更浓。 窗外,一个闷雷,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狂风,吹的半开的窗户噼里啪啦作响,她起身,关上了窗户,站在窗口,隐约看到了城南方向有红光染了半边天,好像是起火了。 又是一个闷雷,她赶紧把窗户关上,呼了一口气,重新回去睡觉了。 * “奶奶,不好了。” 一大早上的,金玉就一惊一乍的冲了进来。 肖怡琴昨儿夜里没睡好,所以这会儿头有些重,迷迷澄澄的睁开眼看着金玉。 “什么事?” “锦娘绣庄派人来了,说是货没发给我们了。” “什么?” 肖怡琴一下从床行坐了起来。 金玉声音都带了哭腔:“奶奶你盼着了这么多天,结果昨儿夜里一场大火,把整个锦娘绣庄都烧成灰了,官府的人都过去了,说是雷劈的。” “雷。” 肖怡琴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起来关窗户城南的红光,尽是锦娘绣庄吗? 昨天她心里就不安了一晚上,总感觉有要发生什么事。 她忙是起身,金玉上来七手八脚的伺候她更衣梳妆,两个人往锦娘绣庄去。 锦娘绣庄,一片狼藉,那木质的屋子,如今烧的只剩下了泥巴的墙,还有几张得以幸存的绣架被抢了出来,但是上面的丝线全部在高温下融成了卷儿。 那蓝底金字的锦娘绣庄招牌,如今也烧的剩下一个镀金的边框,因为下本钱镀了厚厚的金,才抱住了这个边框。 尉淑芬昨天还是春光满面,今日哭的泪眼婆娑,几个丫鬟搀着,她都站不稳。 这是尉家的家业,虽然说手艺在人在,可是这场大火,却也是把所有的心血都烧的干干净净了。 肖怡琴怎还好意思问自己的那批货,人家都这样的生不如死了,她叹息一口,上前对尉淑芬道:“尉太太,发生这样的事,你要挺住啊。” 说完,自己也觉得空白。 那尉淑芬只哭的肝肠寸断的,旁人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就听见她说了一句:“我们老尉家,这是要完了的,三奶奶,你那单子,我们做不来了,你那定金,我们改日给你退回去。” “不急,不急。” 怎能不急,可是人家都这样光景了,她又能如何,只能看看,可不可以委托别的绣庄。 其实,这笔单子并非她决胜的关键,她做什么事情,都没想过要一蹴而就,只想一步一个脚印,打响药房的名声。 显然,第一步猜在了水面上,飘飘的就荡了个涟漪,半个脚印都没落下。 回到苏家,肖怡琴心烦意乱。 她总觉得事有蹊跷。 说好了交货,结果货物一夜之间付诸一炬。 而且联系上绸缎和丝线被售罄,她总觉得,一切并非那么简单。 是夜,她就换了一身黑色男装,自从上次被调戏后,独自夜行,她再也不敢以女儿装示人。 换好衣服,拿了一盏灯笼,她从后门出去,朝着锦娘绣庄烧毁的废墟而去。 金玉说了,官府查实,说是这场大火是天灾。 可是昨天那个雷才响起,城南已经是火光冲天了,虽然锦娘绣庄都是布匹,可是这个季节它并不干燥,一个雷下来瞬间能起那么大的火? 她想来想去更觉得不对劲,提了灯笼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那堆废墟。 因为发生了火宅,周边商铺也被殃及,所以早早这条街就没了人,肖怡琴站在那废墟的框架外头,猫着腰,提着灯笼,开始一寸一寸的寻找蛛丝马迹。 她鼻子并不是特别灵光,却也不差,有油的味道。 这个时代除了菜籽油和猪油,还没有汽油。 鼻子里,是一股菜籽油的味道。 她在那堆炭灰里慢慢的找,又发现了一个松球。 只是这些,她已十分断定,这场火,肯定是人为。 因为放火不就就下了大雨,所以菜籽油没有被完全烧尽,而是被雨水冲刷进了边上的沟壑,留下一股气味。 而这烧的黑黜黜的松球,因为没被踩碎,所以一直保持着松球的形状。 显然的,是纵火,可是她只是随便看了几眼就找出来了大火的真正原因,官府为何会说说天灾? 天子脚下的衙门,都这样办事? 肖怡琴直起腰,手里是那个烧到贪黑的松球,因为被她捏起,已经碎了,有些灰渣子掉下来,不大完整,可还看得出是个松球的样子。 看着天色,已经很晚了,可是锦娘绣庄的纵火案,也关系到她的那批货,再晚,她也要去官府走一趟。 打定主意,她转身而去,后背忽然一阵刺痛,眼前发了一阵黑,身子就软软下去,没了知觉。 * 肖怡琴醒来,是在苏府。 昨天晚上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个梦,如果不是后背隐隐作痛,她或许真的可以把这当作一个梦。 外头天色很黑,她的屋子亮着灯,金玉银玉不在房里,床边,站着一个人。 肖怡琴吃了一惊,脱口而出:“谁?” 那人转身过来,是苏锦源。 见他醒来,苏锦源大为欣喜。 “怡琴,你可算醒了。” 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在这里?” 苏锦源忙道:“你是去调查锦娘绣庄为何失火是吗?” “你怎么知道?” “别插手这件事,很多事情知道的越烧越好。” 肖怡琴蹙眉:“什么意思?” “这是人家的私仇,你当尉家的人傻啊,真不知道这是一次纵火,但是……” 苏锦源压低了声音,“……各种原因,我今日也和你讲不明白,我知道你的性子,我当时出来劝你你必定不肯听我,只有打晕了你带回家来,疼吗?” 苏锦源伸手要揉肖怡琴的后背,肖怡琴本能躲开。 苏锦源手空在那,表情几分受伤:“你要怨我到何时?” 肖怡琴不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既然今日没的时间讲明白,那你总该让我知道,放火的人是谁。” 苏锦源压低了声音,凑到肖怡琴耳边:“宫里的人,别多事,我明天夜里再来,天快亮了,我要走了。” 肖怡琴惊在了那里,忽然就想到了尉淑芬说的那句我们尉家是要完了,她当时没多想,如今细细想来,尉家家底雄厚,一个锦娘绣庄,东山再起便行,何至于完了。 现在听苏锦源一说,倒是明白了几分。 索性,苏锦源把她带回来了,她没冲动,不然完的或许是她苏家。 “我知道了。” 她答应了一句。 苏锦源伸手撩了一下她的秀发,眼神深沉,道:“二哥那,你放心,我暗中会帮你,你若是这几日得空就去看看二嫂,其实二嫂以前对我也算不错,我挪的柜面上的银钱,她怕爹爹责罚我,每次都帮我补上,现今,她不大好啊。” 苏锦源还念上恩了,肖怡琴心里可是通透明摆着,以前苏蒋氏这样做,不过就是为了讨老太太喜欢,谁不知道老太太宠爱苏锦源,舍不得这宝贝疙瘩儿子被责罚半分。 而苏家老爷又是个严谨的人,苏锦源挪用银钱,若是被苏老爷知道,少不得一顿打,是以苏蒋氏才会用私房钱给苏锦源不漏洞,不叫苏老爷发现,让苏老太太心疼。 “知道了。” 她只想苏锦源赶紧走,他说什么话她随便应了就是。 苏锦源微微对她一笑,伸手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块玉,通体透明,玉质一看就是上乘,送到她手里:“新得的宝贝,你去打一件首饰,还有这些,你也拿着,放回咱的小金库。” 是一叠银票。 肖怡琴微微吃惊:“你哪里来的?” “我赌石赢的,以前爹爹不叫我玩,说十赌九输。其实我在这方面,还是很在行的,这些事我赚的,我以后还会赚更多给你,怡琴,等我回家。” 那样的深情,和记忆力冷酷的苏锦源真的完全画不上等号。 她有些错甚,苏锦源却忽然压了过来,在她脸上亲吻了一口,等到她反应过来想推,他自己起了身子,恋恋不舍的看了肖怡琴一眼,走了。 他亲了她,肖怡琴只觉得那半边脸孔就和泼了硫酸似的,难受的紧,忙起来洗脸,直洗的要褪掉一层皮,她才住手。 原被自己不喜欢的人亲吻,是这样难受的一件事情。 这样一想,就未免有些思念季无夜了,也不知道他可好。 第75章 二嫂的难过,心上人受伤了 关于锦娘绸缎庄失火的事情,苏锦源有过交代,肖怡琴自然不会再去深入,隔两日锦娘也把定金给她退了回来,这件事,肖怡琴就更不好去过问了。 接着三日,她寻了几处绣庄,却奇怪每一家绣庄不是缺绸缎,就是缺丝线,这件事,里头越来越有猫腻的感觉,好像是谁在从中作梗。 谁能从中作梗,思来想去,大约就是那苏锦艺了,只是苏锦艺并不知道她和锦娘绣庄的生意,他为何无端端要从中作梗。 想到苏锦源那日说了苏蒋氏过的不大好,她也是许久没有会会这家人了,这日的下午,她就叫金玉准备了一些礼物,差人送了信给苏蒋氏,约了苏蒋氏在城南茶楼见面。 苏蒋氏姗姗来迟,虽然脸上依旧是骄傲的表情,却掩不住她神色的疲倦和容颜的憔悴,人也是瘦了一大圈儿。 见到肖怡琴,她冷漠的问道:“找我做什么?” 肖怡琴比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亲自给苏蒋氏斟了茶:“二嫂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只是母亲记挂二嫂,她老人家身子又不便,就叫我来看看二嫂。” 苏蒋氏闻言,表情动了动,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冷漠:“我下个月自然会去看她。” “二嫂何不坐下喝盏茶,其实二嫂你过的不好,母亲早知道了,也想替你出头,但是四弟婚礼要近了,你们又总不会去看她,她老人家就是想说二哥两句也见不上二哥。” “母亲都知道了?” 苏蒋氏终于上了套。 眼眶泛着红,一脸委屈,却倔强的一直没让眼泪落下来。 她大约是过的十分的不好,隐约好像还可以看到她脖子上有一个抓痕,总不可能是她家的孩子调皮给她抓的。 肖怡琴起身拉了她坐下,把一盏茶推到她面前,叹息一口:“虽说你们搬出去了,可是母亲一直还是惦记着你们,前几日有个人来我们店里,告诉了我们你家里头的事情, 我同母亲一说,她当下就气的说要找二哥训一顿,就是老人家身子虚,操持四弟的婚礼又耗费了不少心神,没走到门口就犯晕了,回去歇着了。” 肖怡琴说什么都把苏家老太太拉上,这苏蒋氏以前可劲的讨好老太太,如今大约也以为是老太太真的对她有了感情,自然不会过多怀疑肖怡琴关于她家里的那些消息是怎么来的。 而且苏蒋氏对肖怡琴是心怀恨意的,肖怡琴不装着是替苏家老太太来走这一趟的,怕是苏蒋氏早就扭头走人了。 好赖把人给留了下来,肖怡琴见她面色这样难过却用力忍着不想叫自己看笑话,她只沉沉叹息一口, 拿起帕子抹了眼角:“二嫂,我知你受了不少委屈,以前在家里,我也没让着你, 如果当时不是我过分了,二哥也不会搬出去,在母亲身边,母亲总也好给你做主。” 肖怡琴这一招使的极好,那苏蒋氏如今心里本就因为伤痛而格外柔软,见肖怡琴感同身受一样的替自己哭,还给自己道歉, 她再也端不住对肖怡琴的冷漠,心里有太多的苦没处说,眼泪啪啦啪啦的落了下来。 “那个杀千刀的,就算当时不是你,他也早起了分家的念头,不分家,他怎能做得了这个主,把那小贱人和小杂种领回来。” “二嫂,如今二哥是自立门户,生意也做的风生水起的,母亲前几日还和我说起,二哥的脾性,才搬出去就如此待你, 以后保不齐再做出更混账的事情,我看二嫂您脖子上的伤口,怕也是那小贱人给你挠的吧。” 说到这,苏蒋氏更是气郁难当,许久没个能说话的人, 如今见着肖怡琴,满肚子的委屈,原先恨的也变成了想要依靠的,尽想把这些委屈都说给她听。 “那个杀千刀的,昨儿那小贱人自己走路不长眼,摔了跟头跌破了膝盖,却偏偏要赖我, 你知道苏锦艺那个混蛋怎么的,他尽然叫那小贱人打我一个耳光泄气,我哪里能叫她打,我可不是好捏的柿子, 就和那小贱人扭打在了一起,苏锦艺那王八蛋尽帮着她,我叫她挠了好几把,要不是我用力护着脸,恐怕脸也得给挠花了去。” 苏蒋氏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眼泪和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噼啪落下。 肖怡琴忙握住她的手安慰。 “二哥尽如此混帐,就算真是二嫂你给她绊的,二嫂你好歹也是原配,只正妻,她一个妾, 连族谱都入不得,她又什么资格还手,二哥这做的是什么事,便是咱们爹爹当奶奶宠幸姨娘们,姨娘们对母亲放了肆,爹爹照样也是不姑息的, 二哥这,我说句不好听的,二哥压根没把二嫂你当正房看。” 她说的义愤填膺,那语气,一听就是站在苏蒋氏这边的。 苏蒋氏其实心里也清楚苏锦艺大约是有意要把那小贱人扶正,可是经了旁人的嘴巴这样一说出来,她还是觉得天旋地转一肚子悲凉爱上,眼泪决了堤。 “我还能怎么样,我娘家不及大嫂家里有钱,也不及你家里有权,我又是个庶出的,没有娘家人可以依傍。 我早知道你二哥是要休了我的,那小贱人给他生了个儿子,那小杂种天天听他娘的教唆, 在你二哥耳边说被人骂他是小野种,你二哥心疼的那样,迟早会给小贱人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分。” “太无耻,太过分了。”肖怡琴伸手轻抚了苏蒋氏的后背,替她顺气,“一个紫宸就搭上了柔丫头的性命,二哥难道不该觉得对二嫂您心里有愧吗?” 说到苏柔英,苏蒋氏更是哭的涕泪直落,这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当日在苏府春风满面,八面玲珑,嚣张傲娇。 苏蒋氏如此,肖怡琴并不真心同情,她如此安慰,这般义愤填膺,也无非是做给苏蒋氏看。 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其实最好攻陷。 男人追女人用的上这个道理,肖怡琴找内线也用得上这个道理。 看苏蒋氏这样,大约对苏锦艺已经是十分痛心了,肖怡琴再使几个离间计,她就不怕苏蒋氏不恨苏锦艺。 “三弟妹,我以往总嘲笑你,觉得你不得宠,后来又做了个寡妇,可我现在还不如你呢, 我那两个丫头,真的成了丫头了,那小贱人终日的使唤我家姑娘做这做那,我心疼啊,我和她吵架, 你二哥也都帮着她,说孩子需要锻炼。我如法炮制的使唤她家的娃,那小杂种就去告诉你二哥我虐待他, 身上自己顽皮摔下的乌青,也都要推到我家两个孩子身上,你不知道,我家丽英,以前那样喜欢她父亲,现在看到她父亲都害怕, 为了那小杂种,丽英膝盖都给跪出过一次血来,那孩子,在府上的时候,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我恨啊,我恨……我当时就不敢怂恿他分家,好歹有母亲压着他也不敢动。” 苏蒋氏如今已是满肚子的悔恨,肖怡琴听她描述的那双母子,还真是了不得的奸诈狡猾, 居然能把素来精明,活的风生水起的苏蒋氏整顿到如此落魄的地步。 今日听苏蒋氏哭也哭够了,肖怡琴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带来的礼物推到她面前:“里头有上好的金疮药, 虽然保安堂或许也有,但是见二哥这样,还不定舍不舍得给你用,二嫂脖子上那几条印子,可别落下伤疤。” “怡琴……呜……” “二嫂,这盒子里,还有些养身补气的丸子, 瓶子上写了怎么服用,都是顶顶好的,我看你瘦成这样,可不要病了, 还有大嫂娘家新到的一批和田玉,她送了我几块,我捡着最好的一块拿了过来,你去打个首饰吧,你瞧你,头上的珠钗都是离家时候戴的那个。” 苏蒋氏那委屈的心,叫肖怡琴几句话捂的暖烘烘的,终于明白了一家人终归是一家人, 肖怡琴今朝是代替了老太太来看她的,她庆幸苏家老太太还惦记着她,也不枉费了她以前那样尽心尽力的讨好她老人家。 在今日之前,她对肖怡琴还充满敌意,今日之后,却觉着肖怡琴是个格外窝心的人,肖怡琴句句向着她,帮理不帮亲,她欣慰。 她原先以为就自己和肖怡琴结的那些气和仇,临走时又和老太太闹的那些不愉快,她和苏锦艺的事情,肯定没人愿意帮她,她只能一个人憋着委屈,等着被踹。 如今她心里有了底气,她没的娘家人可以倚赖,总算婆家人都帮着她。 从茶楼出来,肖怡琴给她叫了马车,对她道:“二嫂得空就带两个姑娘出来玩玩,终日在家里和那小贱人大眼对小眼的,吃亏的只能是二嫂, 这当会儿,二嫂你就当躲避瘟神一样避着她,我回头和母亲商量商量,看怎么对付那小不要脸的。” 闻言,苏蒋氏心里越发是有了底。 “怡琴,替我谢谢母亲。” “一家人,何言谢,二嫂回去吧,下回若是母亲有话,我就叫人送信去,约二嫂出来见面, 二嫂,可不能叫二哥知道了,免得他为防夜长梦多,早早的把那女人转了正, 二哥就是个风流性子,等母亲给他扭扭正经了,他自然也能想明白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苏蒋氏忙点头:“我知道。” “那路上小心。” 马车缓缓启,肖怡琴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收敛,金玉带着马车夫正过来,见苏蒋氏的马车行了远,对肖怡琴道:“奶奶,二奶奶瘦了一大圈啊,原本珠圆玉润的,现在都皮包骨了。” “也只她自己作的,上车,去个地方。”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 肖怡琴去的是城东安府,她已多日不见季无夜,她不许季无夜晚上来找她,白日里她又要操持苏锦业的婚礼,难得到保宁堂走一回,却也没遇见过季无夜。 多日不见,颇为思念。 马车早早停下,肖怡琴只同金玉说了一句要处理一些保宁堂的事情,叫金玉在车里等,徒步往安宅去。 那扇熟悉的门,叩响之后,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少卿,一个双髻小童子来开门,看着肖怡琴好奇的问道:“你找谁啊?” “这不是季公子的府上吗?” 小童子闻言,脸上堆了笑:“您是来找我家公子的,他在,我去与您通报一声。” 季无夜换了个下人? 这小童子长的挺讨喜。 季无夜随着小童子出来,见到肖怡琴的那刻,肖怡琴大吃一惊。 他脸色惨白,瘸着腿,手臂吊在一条软布上,挂着脖子,左边眼角有一条刀伤,从伤口的结痂程度来看,这个伤口大约有七八日。 七八日,也正是两人未曾见面的这些天。 “怎么弄的?” 肖怡琴也顾不得小童在,脸色沉重上前就捧起了季无夜的脸。 小童子嘻笑一声,季无夜斥了一句:“下去。” 脸有些微红。 “不小心摔的。” 肖怡琴真想扇死他,他当她这么多年的医科大是白读的啊。 “到底怎么弄的?” 季无夜见她脸色严肃,知是瞒不过,却不想她太担心,于是道:“与人打架了,技不如人,受了点轻伤,不碍事。” 打架? 肖怡琴看着他几分惨白的脸色,他体格极好,底子又不差,如果不是伤的很重,断不会显出这样虚弱的样子,她伸手去拉他腰带。 “脱了,我看看伤到哪了。” 如今正是在院子里,大白日的,更被说,有个小鬼头一直躲在月洞门后偷偷看。 季无夜脸色又浮了一片红晕,一把握住了肖怡琴的手:“到我房里来吧。” 他一瘸一拐的走,看着着实叫人又气又心疼,便上去搀住了他的手,他对她温暖一笑,低声说了一句:“我很想你。” “少凭嘴。”肖怡琴低斥一句,搀了季无夜进了房间,把他放到床上就要来解他衣裳,却被他抓住了手。 “真的没事?” “放手。”她冷冷抬起眼。 “轻伤,皮外伤而已。” “放不放?” 她眼神更冷,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季无夜终是拗不过她,无奈的放开了她的手。 肖怡琴解开他的衣裳,里头层层叠叠木乃伊似的包了一个上半身的纱布, 纱布还包的十分凌乱,纱布上隐约可见斑斑血迹,血迹部位呈现一条直线,横亘在左边肩到左胸之间,不用说,肯定又是刀伤。 肖怡琴凝了眉,抬眼看他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脸色,二话不说,一层层开始剥他的绷带。 他无力阻止,因为绷带站住了伤口,他眉心一直拧着。 肖怡琴的动作渐渐放松,再多的气恼,如今也只剩下心疼。 那是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比那天晚上他闯入她的世界时的伤口更加的惨不忍睹。 并不是这条伤口有多深,而是包扎和上药的人太水。 绷带缠绕的太紧,压迫到伤口,伤口上的药粉也撒的不均匀,分量又少,伤口有些地方开始结痂,有些地方却开始化脓。 “别看。” 他只怕她难过。 她却狠狠戳了一下他的伤口,疼的他差点没忍住。 “我又不是没看过。你这是怎么的,做对子呢,右边一条,左边一条,比较好看?” “琴儿,我没事。” “对,伤口都要长蛆虫了,你没事,躺下。” 季无夜像个木偶人一样随着她摆布,心里却是甜甜的,他很是喜欢看她为自己担心生气的小模样,美极了。 撑起身,他也不顾她正在清丽他的伤口,勾起她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肖怡琴身子一僵,下一刻却毫不留情的一把推开他,疼的季无夜倒抽了一口冷气,却听她没好气道:“再动手动脚试试。” 季无夜微微一笑,有几分痞气:“我动的是嘴--啊……” “爽吗?闭嘴,安分点。” 他眼神暖暖的看着她,吃了教训,终于乖了。 伤口不深,就是因为处理不当有些化脓,看他脸色这么差,体温还有些高,伤口大概还感染了。 肖怡琴细心的一点点清丽好他的伤口,然后如上次那样给他缝上,看着他忍的满头是汗,却愣是一句也没哼出来后,心疼俯下身,亲了亲他才唇。 “好了。” 刚好要离开,却被她扣住了后脑,她不敢动,生怕弄到他的伤口,只能由着他将她压向他的唇瓣,肆意舔弄,吮吻。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久到肖怡琴感觉自己都有些窒息了,他终是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声音几分沙哑。 “今日怎么来了?” 她瞪他一眼,用额头撞了他的额头,力道微重,却不痛,他故作疼痛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她哼笑一声:“装。” “呵呵,我正想着你,你就来了,我以为你是从画里走下来的。” 他说着看向了床对面的墙壁,肖怡琴才发现墙壁上有一幅画,惟妙惟肖的画的不正是她。 她举步走到化作边上,回眸看他:“你画的?” “恩,想着你的样子画的,想你的时候,总希望你从这画里走下来。” 肖怡琴背过了身去,然后后退几步,贴住墙壁,拉起那幅画的下摆,将自己藏在画下, 然后,轻轻拨开画作,从画像后缓缓露出脸,笑意盈盈,莲步款款朝着季无夜走来。 道:“如你所愿了?” 他起身,一把勾住她的腰肢:“小妖精。” 肖怡琴咯咯的笑,双手避开季无夜的伤口,轻轻攀住了他的脖子,头枕靠在他的肩头:“不是问我为什么来吗?” “恩!” “因为……想你了。” 思念泛滥了成灾,她就在这里了。 只是她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个季无夜。 他伤的不轻,完全不像他自己轻描淡写说的和人打架那么简单。 若真是何人大家,这必定也是一场生死恶斗。 胳膊上的刀伤,眉毛上的刀伤,胸口的刀伤,还有脚踝明显是被鹰抓钩钩除了三个窟窿的伤口,这些伤,全是狠毒,甚至致命。 她忽然开始害怕,害怕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失去他,他总是把自己弄的满身伤痕,入股有一天,那些刀再深入一点,那些刀法再准一点。 她不敢想象,所以,一分一毫的爱,她也不想隐藏。 他动情的吻她的额头:“我也想你。” “无夜。” “恩?”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季无夜身子明显一僵,这是出乎肖怡琴意料的反应, 其实她这一问,只是想知道季无夜为何总会与人恶斗成这样,还有想知道季无夜家里是什么样的,季无夜是做买卖的还是做官的之类。 这些,其实都是寻常问题,恋人之间,对彼此知根知底的也不意外。 可是意外的是,季无夜在这个问题面前,反应的有些怪异,好像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不能叫肖怡琴知道。 “琴儿,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这是他的回答,更是让肖怡琴觉得意外。 “我对你,几乎是一无所知。” “你想知道什么?” “你能告诉我什么?”既然那有些事,他现在还不能告诉她,那总有另一些事,可以现在告诉她。 季无夜搂紧了她,这个下意识的举动,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是害怕失去。 季无夜为何会害怕失去她,她不明白。 “我父亲在我幼年时候就亡故了,我和母亲漂泊到关外, 那年我母亲病重,是秦烟的父亲收留了我们母子,并且将我当作亲生儿子一样培养长大,我现在是个商人,做些皮草生意,你见过我的商队的。” 肖怡琴点点头。 他继续道:“还有一点,你也知道的,我还没有娶亲。” 肖怡琴轻笑一声。 他吻吻她的额头:“我和五王爷,是在关外认识的, 那年皇上大漠寻猎,五王爷和皇上的车队走散,迷路在沙漠之中,困了三天三夜,是我的商队路过,救了她的性命。” “你和我哥哥呢,是认识在我之前,还是我之后?” “你说呢?” “不说。” “小丫头,自然是为了接近你,才百般的讨好你家人,讨你喜欢。” 肖怡琴故作轻蔑:“讨好我家人,我家人也不会同意我两。” “我知道,我只是想,在带走你之前,尽可能的弥补他们。” “那你又怎么弥补我?” 肖怡琴扬起小脸,眉眼间几分调皮。 季无夜低了头,摄住那一抹红颜,这就是他弥补的方式吗? 其实,尚还不赖。 第76章 日常照顾,做饭 季无夜的伤,肖怡琴心里清楚她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索性她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更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季无夜不肯说,她也就索性不问。 替季无夜把脚上的伤口也清理了,她不放心他的伤,问道:“吕青吕红呢?” “回关外帮我办事了。” “你这里就那个小童子照顾着?” “我叫续续。” 那个小娃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跳了进来,着实吓了肖怡琴一跳。 季无夜却像是早知道了似的,一点都不吃惊,只是责了一句:“你偷听就算了,还有胆子出来。” 小童子嘻嘻笑着把一个水果盆送到床边,对肖怡琴道:“姐姐,你吃。” 他没叫肖怡琴姑娘或者小姐,称的是一句姐姐,肖怡琴倒是有些好奇他的身份, 只听他道:“我姐姐秦烟和我说起过你,你是不是就是害的我姐姐自己割了自己手腕的苏家三奶奶。” 秦烟的弟弟。 不过对肖怡琴似乎完全没有敌意的样子。 季无夜瞪他一眼:“有这功夫,出去泡茶去。” “我不会。” “倒水总会。” “也不会。” “那就出去待着。” 秦续抬起小脸,不满的嘀咕了一句:“一个人发闷,好不容易见着个大活人了,你又赶人,我爹爹把我送来,可不是让你终日关着我的。” 回头又看向了肖怡琴:“姐姐你是京城本土人士吗?” 严格上来说不是,不过按理来说也是,毕竟她身体在这长大,灵魂里对这里也有一份记忆和情感。 “是。” “那姐姐你能带我出去玩吗?” 秦续满脸的期待,见肖怡琴犹豫一下,又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姐姐,我来京城已经七八日了,却连这一顿好的都没吃上过,我已经啃了五天的干粮了,我好饿。” 饿。 肖怡琴看向季无夜,季无夜红了一下脸,道:“我不会做饭,我受了伤不好出去,我也不放心他一人出去,吕青吕红一走,我们就只能吃干粮。” 肖怡琴无语。 如果不是她今日过来,他这胡乱包扎化脓了的伤口想好起来那是天方夜谭,估计他们俩得吃一辈子的干粮。 难怪大的看上去脸色不好,小的也一脸不健康的样子。 她既是无奈,又是心疼,看着天色还早,索性起身,对秦续道:“厨房在哪里,带我去。” 秦续忙乐颠颠的上来,拉住了肖怡琴的手。 秦家姐弟二人,一人视肖怡琴为敌,一人对肖怡琴却甚是友好。 肖怡琴虽然不知道秦续为何不因她姐姐的伤痛而讨厌自己,不过想来是小孩子心性,为人处事都单纯的缘故。 照顾了季无夜躺下,他微微发着高烧,肖怡琴三令五申不许他起来,还说了若是他胆敢起来乱走动,往后就再也不来,季无夜这才不放心的由着秦续把肖怡琴拉走。 季府的厨,干净的连个油星子的看不见,显见的平素里不怎么开锅。 厨房灶台上一个竹篮,竹篮子里放着一些干馍馍,硬的和石头一样,边上一个黑坛子,坛子里塞着咸萝卜干,如不是这厨房顶得上穷苦人家三间屋宅,肖怡琴真怀疑这是入了个贫民窟。 寻常的有钱人家,哪个厨房不和个天堂似乎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偏是季无夜家的厨房,就算是老鼠也未必愿意光顾。 “你们这几日就吃这个?” 肖怡琴指着那几个干馍馍。 秦续用力的点头,一脸的委屈:“季哥哥每日起来烧点水,我们就把漠漠泡在水里,兑点蜂蜜进去,就成了你蜂蜜泡馍, 若是吃腻了甜的,就泡成馍馍面糊,就着咸菜吃,只是那咸菜是吕红先前腌下的,忒难吃,咸的要死。” 又是一阵心疼,吃成这样,他伤口能好才怪。 猛然想起五王爷,不是交好的吗?怎不过来照应一下。 “五王爷呢,你安哥哥伤成这样,他没过来看望吗?” 秦续笑道:“来过一次,但是见到安哥哥的血,她就晕过去了。” 晕血症。 肖怡琴无语。 “那他总好派个人来照应一下你们啊。” “派了,派了个太监过来,只是季哥哥不喜欢家里有个太监,又给打发走了。” “哪有这样的人,那五王爷之后也没关照你们了。” “每日多来,送饭菜。” 肖怡琴拿着锅盖的手停了一下:“那你们还吃馍馍?” “还不如吃馍馍呢,五王爷那日晕倒,自己就不敢再来,心头对我们家季哥哥大约是有点愧疚, 所以每次送来的饭菜,都是她亲自下厨,旁人做的东西是要钱,她做的东西能要命,季哥哥又说不好叫五王爷伤心, 每次都收下饭菜,完了却通通都倒了,一直堆在后巷泔水桶里,就是狗也不来吃。” 肖怡琴汗颜,这是得有多难吃。 真是难为了季无夜喝秦续了。 看了看厨房除了油盐酱醋锅碗瓢盆和一筐子干馍馍一坛子咸菜,也没有别的东西, 肖怡琴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若是自己做饭,大约要耽误回去的时间,若是从附近的酒楼买来,季无夜身上有伤,忌讳很多东西,她也不能一一交代。 不过,她可以借人家的厨房一用。 带着秦续,出了门,她就直奔了对面一座酒楼。 酒楼厨房,秦续果真是关的久了,看什么都新鲜。 厨房的食材都是弄好现成的,肖怡琴要了一口砂锅,一只乳鸽,厨艺她虽说不大精通,但是家常小菜和几个小汤全不在话下。 她掌勺,油盐都控制在适量范围,还熬了一锅菜粥。 差不多半个时辰,二素一荤外加一盅清粥一盅鸽子汤,都打包放进了食篮里,她牵着秦续往回走。 一路上,秦续两个眼珠子都好奇的看着街巷小道,满目憧憬。 “京城原来是这样的?” “你头一次来吗?” “小时候来过一次,不过记不得了。” 小时候,他现在看上去,也不过七八岁。 “你姐姐,还好吗?” 秦烟是个过激的性子,季无夜那样对她,保不齐她又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 秦续却对秦烟满不在乎的样子:“不清楚,被我爹爹关着,和她娘一起。” 原来是同父异母,难怪情感有些淡薄的样子。 肖怡琴伸手揉了揉秦续的脑袋。 “等过两日我得空,我就带你到处走走,去看看真正的京城。” “能进宫吗?” “这个我办不到,皇宫大内,不是寻常百姓说进就进得了的。” “哦。”秦续显然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来了兴致,缠着肖怡琴叫她报些好玩的地方给他听。 肖怡琴便将城里头的几处有趣的地方,都同秦续说了一遍,秦续满目期待,央着肖怡琴一定要说话算话,过两日就带他去玩。 想来近日也无事可做,季无夜伤成这样,她必会时时过来照看,于是道:“明日吧,我带你去菜市买菜,明日我们在家里做饭,如何?” 不过是个菜市场,旁人听着她是在逗小孩子玩,不过秦续大约是闷坏了,连个菜市场他也觉得稀奇,兴奋道:“好啊好啊,那你绝对不能食言,食言会变成小狗。” 小孩子心性。 肖怡琴轻笑一声:“不食言。” 说话间,已经回了季宅,天色将黑,偌大一片火烧云,将整个天地都映的通红,肖怡琴不得不走了,恐怕金玉都已经等急了。 回了房,季无夜发着低烧,大约是极累又憔悴,已经睡熟,肖怡琴关照了秦续把清粥和鸽子汤留着,等到温凉了季无夜若还是不起,就烧些热水烫一烫碗,热一下。 秦续舍不得她走,拉着她的手:“你不能留下吗?” “我要回家,我明日再过来,你回头和季安哥哥说,不要乱动,明日我带药过来。” “你丈夫死了,你怎么不和我季哥哥私奔了?” 小孩子天真一句,肖怡琴咯吱轻笑起来:“你一个孩子,谁教的你这些,好了,赶紧去吃饭吧,我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秦续仰起头:“我喜欢吃烤全羊,我母亲做的烤全羊,是天下最好吃的。” 他说的时候,满脸的小骄傲。 肖怡琴揉揉他脑袋:“我不会,回头我如果去你府上做客,也尝尝你母亲的手艺。” 秦续的脸色却一下有几分失落了,垂着脑袋道:“你吃不着的。” “为什么?” “她死了。” 肖怡琴心里有些惊,秦续黯然的抬起了头:“你回去吧,明日你一定要带我去玩。” 不知为何,对着孩子,多了几分怜惜。 “好,赶紧回去吃饭吧,仔细一会儿饭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恩,你慢走。” 肖怡琴微微一笑,同秦续挥手作别。 金玉在马车里都睡了一觉起来,才见肖怡琴姗姗而来,她鼻子灵光的,闻到了肖怡琴身上一股子油烟气味。 “奶奶这是去了哪里,怎么沾这一身的油烟味。” 肖怡琴忙打了个哈哈:“办事自然要请人吃饭,大约是在酒楼染上的,赶紧回去吧,今儿夜里给我准备些薄粥就行,我没多大的胃口。” 不知道是不是油烟味吸多了,还是因为记挂着季无夜,没有什么饥饿感。 不过这几日来,她食欲一直不好,大房苏李氏听说后,还送了自己做的山楂丸子过来, 甜甜酸酸的倒是开胃,不过吃多了倒牙,她也不怎么吃,就每次吃不下饭的时候,吃上两粒,勉强能进点食。 前几日和苏锦业说好了得空给她把把脉,但是店里头生意不好,苏锦业就越发的勤勉,从早到晚都在店里,鲜少见得到他人。 不过很大一个原因,也可能是他在躲苏李氏,自那日苏李氏想把堂妹塞给苏锦业却不成后, 苏锦业和苏李氏之间的感情出现了一些隔阂,这个肖怡琴看得见,不过苏李氏不说,肖怡琴也不问。 * 回到家将将入夜,肖怡琴洗漱了一番就要上床,有人敲门,外头是苏家那个姑奶奶苏雅兰的声音。 肖怡琴披了一件披风出去,苏雅兰站在门口,提着一盏灯笼,脸色看上去红粉嫩嫩的,像是有什么欢喜事。 肖怡琴迎了她进来。 “大姐还不睡?” “心里想着事情,就睡不着,想同你来说说。” 语气欢愉,看来不是什么坏事,肖怡琴道:“哦,什么事?” “怡琴,我也不能总在家里白吃白喝一辈子,这几日我听说锦娘绣庄被火烧了,她们家没打算东山再起,城里这最大的绣庄算是没落了, 我从小针线功夫就不错,宫里的娘娘也喜欢买锦娘绣庄的东西,可是皇后和太后都说还不及我的手艺。所以我想……” “开个绣庄?” “是有这个想法,你放心,我不是来管你借钱的,我从宫里出来,皇后娘娘念着我就日的好,给了我一些银钱首饰,典当典当, 要盘个店面做个生意还是足够的,我来找你,就是我不想自己抛头露面,毕竟我是个不光彩的人。” 肖怡琴忙道:“大姐你多心了。” “没事,我早已习惯,我看得很开了,我总归是要活下去的,活下去就不能带着过去的包袱,我想重新开始。” “那绣庄,大姐是有什么打算?” “我没和娘说,娘今日也没的功夫理睬我,这不四弟要成亲了吗。 也就眼前的事情,她老人家终日的忙,连见上我一面的功夫都没有。而且我也没想圆全,就只是自己有个大致的构想,你是做生意一把的好手,我今日是怎么也睡不着,所以就来找你了。” “大姐的意思,是让我出面,你出钱和人力?” “我细细打听过了,锦娘绣庄没打算东山再起,原先的绣娘都被遣散了,我们紧着时间,赶紧把这些人招揽到麾下为我们所用, 你出面开绣庄,绣庄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牡丹绣庄,我在宫里头待过,我知道宫里头的女人,最是喜欢富贵奢华的东西,牡丹牡丹,天下第一花,最是雍容与华贵了,名字就起的响亮。” 苏雅兰这大约是要干出一番事业来,肖怡琴也不好打断,就由着她把自己的构想悉数和盘托出。 苏雅兰想让肖怡琴出面帮她开这个绣庄,绣庄的人员就请回来锦娘绣庄以前的那些绣娘,绣庄的主要生意经营客户是官家女眷和宫里头的娘娘妃子,开绣庄所有的钱都由苏雅兰出。 说白了,苏雅兰在幕后,肖怡琴在幕前,苏雅兰借重的是肖怡琴的能干和好名声,她也不亏了肖怡琴的,说好了绣庄的钱,肖怡琴能够抽其中一层。 其实,这算是诱人的条件,肖怡琴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白白拿钱。 不过却也有风险,这毕竟是和宫里做生意,赚钱了,自然是双赢的局面。 但凡除了什么事,如果苏雅兰拍拍屁股走人,来个死不承认,肖怡琴就要全权承担风险。 她还要斟酌一番:“大姐没有更好的人选吗?我一个保宁堂已是忙的焦头烂额。” “我也只信得过你了,你当知道,母亲原先就不待见我,如今苏家因为我受了牵累,她老人家越发的不愿意正眼瞧我, 老大那边,我们打小不亲,只有锦源和我一母同胞,你是我亲弟弟的妻子,我也把你当作我最亲的人。” 她说这话,真假难辨。 肖怡琴却不会因为这样几句就软了心,只听她道:“大姐让我考虑考虑。” “诶,只不要太久,我怕那些遣散了的绣娘回了老家,到时候要找回来就不容易了。” “恩!” 算是应承了苏雅兰好好考虑,送走苏雅兰,躺在床上,肖怡琴翻来覆去的想着这件事,还是觉得这种有利润大家分,有风险她一人承担的买卖不合算。 不过,也不是没有折衷的法子,那便是同苏雅兰立个契约,到官府公正一番,写明这绣庄她不过是代为管理,幕后的老板就是苏雅兰。 只是不知道苏雅兰愿不愿意。 * 想了半宿这事,夜深了肖怡琴才睡着,第二日,一早上她便起了,吩咐了金玉备车,却没叫金玉银玉跟着,独自出了门。 她起的早,街面上除了几个混沌铺才刚刚开始上锅热水,她叫车夫饶了几个圈,才终于买到了一屉热腾腾的包子和两碗混沌, 早先就从房间里拿了一个大罐子,叫老板将混沌包子放到坛子里,她让车子远道返回,自己徒步往城东去。 索性天气热了,走了大半盏茶的功夫才到的安宅,包子和混沌却还没冷,只是混沌皮有些糊了,不过气味依旧很香,她才进门就把秦续给馋的凑过来,眼巴巴的瞧着她怀中的坛子。 “我饿了,姐姐。” “拿碗去。” 同秦续吩咐一句,肖怡琴抱着坛子进了季无夜的房间,季无夜已经起来,不过大约是伤口很疼,坐在床头脸色依旧不大好。 肖怡琴眉心一紧,上前探他额头。 “怎么还在烧。” “他昨儿夜里出去溜达了。” 秦续不知何时回来,手里拿着三个碗,三双筷子。 在被季无夜瞪了一眼后,低声嘀咕道:“你敢做,还不敢我说了,我就偏说,反正你也不敢打我,姐姐,他昨天夜里出去了。” 肖怡琴冷了脸看着季无夜,几分气恼:“你不要命了吗?你这样不爱惜自己,好,我也不管你。” 说完要走,手臂却被一把拉住,听季无夜抱歉道:“对不起。” “是不是又不能告诉我去做了什么?”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烦躁的挥了挥手:“罢了罢了,我也不愿意听,你总有那么多不能说的秘密,你都可以去拍电影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情绪失控了,看着季无夜虚弱的模样,终归是硬不下来心肠。 秦续已经盛了一晚馄饨,讨好的先送到肖怡琴手里:“姐姐,什么叫电影?” “哦,不是什么。” “姐姐你吃,你今天带我去玩吗?” 他眼巴巴的看着肖怡琴。 可肖怡琴看着这样的季无夜,她哪里能放心,只能软声软语的和秦续道歉:“今天怕是不行,你在家里照顾你季哥哥,我去买菜,很快就回来,下午我给你们弄好吃的。” “你不是说带我一起去菜市的吗?” “可是我很快就会回来,最多去一盏茶的功夫。” 秦续显然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扬起了小脸:“那我也去,就算是一个喷嚏的时间,我也想出去走走。” “那……好吧。” 肖怡琴原本是想带秦续逛逛菜市,毕竟菜市也有些摆玩意的摊贩,可以买些小玩意给秦续,可是显然今日是不能瞎逛,买了东西就得回来。 秦续一人在桌子边上和混沌吃包子,肖怡琴一勺子一勺子喂着季无夜用早膳,他身上的血腥味很重,显见的伤口肯定是扯开了,她气郁难当,却看他虚弱的模样,没忍心发作。 喂他吃饭,她一言不发,季无夜知她生气,伸手轻轻摸她的手背,她却几分负气的甩开他的手:“吃饭。” “琴儿。” “食不言寝不语。” “别生气。” “我没有。” 她还在那嘴硬,季无夜稍稍坐起了身子,因为牵扯到伤口,痛的他眉心拧成一片:“琴儿,我知道错了。” 他道歉,肖怡琴终还是心疼多余生气,沉沉叹息了一口:“躺好,别动,无夜,我不管你有什么事,但是我想你做任何事情之前能否先想想我。” 季无夜眼底几分歉意:“我错了。” “不说了,吃吧,吃好了我去买菜,秦续,你想吃什么?” 秦续转过头来:“我想吃牛肉。” “还有呢?” “羊肉。” “还有呢?” “鸡肉。” “你不吃菜吗?” “我已经不沾荤腥很多天了,我想补补。” 老气横秋的,肖怡琴听的忍俊不禁:“好,给你补补。” “你呢?” 她转头看向床上的季无夜,却见季无夜一双眼睛,有些深情又不怀好意的看着她,轻轻的从口中吐出一个字。 “你!” 肖怡琴脸色一阵绯红,用唇形嗔他:“秦续还在。” 他微微一笑,爱极了她为他担心,生他的气,一脸娇羞,精明能干,豪爽大气,各种的模样。 第77章 被撞见,画画? 买了菜回来,能给肖怡琴打下手的也只有秦续,愚笨原本以为这种富家子弟啥也不会,没想到生火打杂,秦续都是一把好手。 肖怡琴做菜的时候,秦续也凑过来的指指点点,肖怡琴一路和他说话逗乐,气氛甚好, 交谈之中肖怡琴才知道,秦续的娘亲是今年开春的时候去世的,他大娘对他不好,所以他总想离开那个家, 这次终于说服了他爹爹跟着商队进了京来投奔季无夜,只是还没住两天,季无夜就受了伤回来。 关于季无夜,肖怡琴问道;“你季哥哥在关外只做皮草生意吗的?” 秦续一脸的骄傲:“光是做皮草生意,我季哥哥怎可能富家天下。我季哥哥还有无数家玉石铺子,还有很多绸缎庄,还有……” “咳咳!”门口传来的咳嗽声,打断了秦续的话,抬眼望去,季无夜也不知道来了多时,不过显见的,他方才那几声咳嗽,是有意要打断秦续的话。 他似乎不愿意让肖怡琴知道太多关于他的事情, 虽然他的秘密够多的,肖怡琴也早想过了不深究,不刨根问底,可是此刻,心里头依旧有些不大好受。 便只是告诉她他是在做什么生意的,这样都不行吗? 她低头顾自己弄菜,一言不发。 秦续却是欢喜的朝着季无夜奔过去,仰着小脸:“季哥哥你是循着香气来的吧,我们刚做了一个红焖鱼,可香了。” 季无夜摸摸他的头:“你去院子里玩会儿,吃饭了叫你。” “我不,我要生火呢。” “去吧!”这次开口的,是肖怡琴,有些事情,她想她有必要开诚布公的和季无夜谈一次。 秦续人小鬼精灵的,大约也看出来了两人有话要单独说,就应了声出去了。 秦续一走,肖怡琴放下了手里的锅铲,面色十分平静,语气却又几分冷。 “你是怕我知道你是个有钱人,就贪图你的财产?”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无夜上前,一瘸一拐。 肖怡琴也没有上前搀扶他,看着他走到灶台边,她心里也明白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时候他那种遮遮掩掩的举动,着实伤她的心。 “琴儿。” “算了。”她收回目光,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有时候在爱情里,不能计较的太多, 他不想说的,他想瞒着她的,她也不想问,也不想知道,逼他说出来,总不如他自己愿意说的。 肖怡琴扯开了话题:“你回去躺着吧,一会儿就好了。” 他始终不放心的看着她:“琴儿!” “回房!” 肖怡琴淡淡一句,季无夜上前,轻轻从后面抱住了她,脸埋入了她的脖子:“琴儿,过不了多久,我会把关于我的所有都告诉你。” 肖怡琴轻轻叹息一口,点了点头。 “我愿意等。” * 午膳甚是丰盛,红焖鱼,白切鸡,凉拌黄瓜,还有三个素菜,一个鸽子汤,三个人一起吃的,吃完不多久,秦续就烦了困,去睡午觉。 肖怡琴收拾了碗筷,从袋子里掏出了几瓶药,将季无夜搀扶到床边,层层打开纱布,果然昨天处理好的伤口,又扯开了,索性开的不大。 她皱着眉头,让季无夜躺下,然后把带来的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又重新找了干净的纱布把伤口把扎起来,而后拿了两粒伤药喂季无夜吃下。 看着天色不早,她要回,季无夜却不舍的拉住了她的手。 “可以不走吗?” “你说呢?” 她反问,他神色几分失望,起身轻轻抱住肖怡琴,肖怡琴不敢推他,任由他抱着。 他在她耳边,几分孩子气的道:“等我好了,你还来看我吗?” “就不能你来?”她道。 他咬着她的耳垂,轻轻的舔:“你不是让我不要去苏府找你,你也不是日日都在保宁堂的。” 肖怡琴躲开了那湿湿的舔弄,轻嗔一句:“别闹,我只是怕你被巡夜的钟叔发现,不然如此,每逢五,十,我们都到城外五里亭见面,可好?” 他的舌尖,又勾缠了过来的,大掌也开始不安分,揭开了肖怡琴的腰带,往里头探去。 肖怡琴拍开他的手,佯装生气:“再闹,好好和你说话呢。” 季无夜的手,却不吃这一套的威胁,隔着肚兜,握住了她的柔软,肖怡琴一声嘤咛,身子滚烫了一片,想要挣脱,怕弄疼他,只能小声抗议。 “别闹了,你还伤着。” 季无夜轻揉慢捻,多想将怀中的人儿压在身下,可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过过干瘾,他太想她了,想念她的所有,一切。 唇舌从她的脖子上慢慢游走到,舔吮,划过她光洁的脖子,渐渐亲吻上她玲珑的下巴,然后,压住她温热的唇,肆意的索取。 “恩,别!” 肖怡琴身子绵绵的发软,只觉得骨头都酥酥麻麻起来,两只手欲拒还迎的抗拒,只会让他更加的欲罢不能。 他的大掌,拨开了她的衣衫,低头,从锁骨一路亲吻向下,最后停留在她的美好上。 肖怡琴一声娇呼,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门口,却猛吃了一惊,忙是把季无夜推开,季无夜不防,跌在床上,后脑还碰了床壁,扯痛了伤口,倒抽了一口冷气。 肖怡琴顾不得搀他,七手八脚的穿好衣裳,面色一片潮红, 季无夜坐起身来,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一脸窃笑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那表情直叫人牙痒痒。 “你来做什么?” 季无夜语气冰冷不善。 武墨进了屋子,好整以暇的落了做,看着面红耳赤的肖怡琴,再看看脸色阴沉的季无夜,痞痞的开口:“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肖怡琴微微对他福身,努力镇定下来:“五王爷。” “免了,以后见着我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你说是吗,季兄?” “滚。”季无夜冷漠一句,没有感情,与方才对待肖怡琴时候的温柔和热情,截然不同。 因为亲热被武墨撞见,肖怡琴多少有几分尴尬,便随便寻了个理由要离开房间, 却被武墨一把拦住:“怡琴,你可不能走,不然保不齐他把我杀了灭口。” 她叫她怡琴,其实,早几天她就已经这样叫她了,那是肖怡琴实在没忍住,上山找肖岚清的那天。 第一次上山,走到一半她觉得实在不妥就下了山。 后来回来后,她实在觉得这件事情她作为亲妹妹,有必要开诚布公的和肖岚清谈一次, 所以隔日她又上了山,在武墨那间禅房,她见到了肖岚清,也知道了肖岚清和武墨之间,是真心相爱情投意合,她完全无话可说。 爱,本就没有国界性别年龄身份之分,他们珍之重之这份真爱,肖怡琴又能说什么, 她只是劝了肖岚清如何也给家里扯个谎,不要再凭空消失,家里已经急疯。 从那日起,她和武墨之间的关系也有几分微妙,武墨不再称她一声三奶奶,而是亲亲热热的喊她怡琴, 言辞间,也总是把一家人放在嘴边,弄的肖怡琴偶尔都有几分的尴尬。 “我不会灭了你的口,我只会戳瞎你的眼,以后不该看的,就不要看,看到了也装作没看到,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肖怡琴还没开口呢,床上的季无夜已经冷冷的开口警告了。 武墨故作受教的模样,道:“得季兄忠告,真是我三生荣幸,下次再看到季兄和怡琴亲热,我保证就当作没看到, 不对,我今日其实也没看到,我没看到季兄你把怡琴的腰带解开,我也没看到……” “闭嘴。”季无夜一声冷喝,几分羞恼。 肖怡琴真是服了武墨,这会儿真是巴不得有条地缝给她,她好遁走。 “我走了,我保宁堂还有事。” 没有地缝,她就只能寻别的由头。 好在武墨也没有继续玩笑她,只是道:“怡琴,隔几日宫里有个荷花节,你可有兴趣,我领你去看看。” “进宫?” “你以前也不是没去过,你还没出嫁的时候,不总随着你父亲进宫吗,太后还记得你, 我这次说要带你进宫赏花,她老人家还说起了你当年送她的一副刺绣的荷花,赞不绝口呢。” 皇宫,肖怡琴是该不陌生的,她还是肖家小姐的时候,逢年过节的也能随同祖父和父亲进宫过节。 至于武墨说的荷花刺绣,确实是她的手艺,不过这身子换了灵魂后, 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她,还当真许久没有动过针线了,连季无夜的荷包她都一直欠着。 听武墨这意思,倒不是来寻求她的意见的,而是早就给她拿了主意,禀明了太后,她是不想去也得去了。 于是,她微微一笑:“好。” 忽然就想到了那日秦续的话,于是又询问道:“可否把秦续带上,他想进宫见识见识。” 武墨笑的大方:“我来安排。” “那有劳五王爷了,我先告辞了。” “路上小心,如果遇见你哥哥,同我问你哥哥好。” 武墨说到肖岚清的时候,脸上显了几分温柔似水的神色。 肖怡琴点点头,转身走了。 * 肖怡琴方做,武墨就忍不住的狂笑起来,方才她是给足了肖怡琴面子,才没取笑得太过分, 这会儿她是再压抑不住,想到方才季无夜的猴急,就觉着季无夜是真人不露相啊,平素里那样严谨不苟言笑的人。 “哈哈哈哈,无夜,青天白日,你也未免太过狂野,真正是想不到,你这冰山的内心,藏了一团烈火啊, 要是我不进来,是不是干柴烈火的,你们就要成就好事了。” 武墨并不知道季无夜和肖怡琴其实早就成了美事,所以笑话的更是厉害,直到季无夜眼底一道冷光扫过来,她才瘪瘪嘴止住了笑。 “凶什么,都是女人,对怡琴好的那般,我们好歹也认识了几年了,对我是露个笑脸都难得,亏得我不放心你,特地来看看你。” “有事快说。” 季无夜冷冷一句。 武墨有些受打击:“我没事就不能来看你,我真就是来关心一下你,看你死了没有。” “再不说,我就不听了。” 季无夜自顾自要躺下,武墨忙讨饶一样冲过来,走了几步看到地上换下的绷带,就觉得脑袋有些晕晕的忙止住了脚步,见鬼似的往后频频退去,直到靠到了墙壁方休,大口喘气。 “我求求你了,把这些东西遮住吧。” 这可怜的小模样,倒是完全没有了方才取消他时候的欠扁相了。 季无夜随后一拉被子,被子掉了地上,正好将那一堆绷带遮着,武墨这才大喘了几口气,抚平了跳跃不定的心脏,小心翼翼靠了过来。 “嘿嘿,是有事要找你。” “说。” “我想送岚清一件东西,可是……” 她欲言又止。 季无夜不耐烦的看着她:“可是什么?” “我没有那样东西。” “难道我有?” “聪明,不然我也不会来求你,好无夜,你帮帮我吧。” 敢冒着晕厥的危险来找他,季无夜也早就明白了,必定是有事相求,而这事情,必定和许岚情有关。 他语气依然淡漠:“什么东西?” “一幅画,你知道我不会作画,我总也不能求别人给我画,只能来求你,你给我画一幅画,画作上,就画我和岚清两人亲密相偎,太难地之间,只我两人。” “就这样?” “恩,简单吧。” 其实不难,只是季无夜如今这手,要作画实在有些吃力,于是道:“几时要?” “时间紧,后日。” “为什么?” “因为我约了岚清在我别院见面,就是后日,我已经许久没有见他了,我很想他, 我想他必定也很想我,相思之苦不得解,只要日日看看画像,也能聊表安慰,就想你看怡琴的画像一样。” “所以,你是要两幅?” “聪明,我一副,岚清一副,要一模一样的,还有我,可不可以把我画成女红妆?” 季无夜看着模样瞬间娇羞的武墨,觉得有些冷。 “画我可以做,但是你女红妆的每一样我实在陌生。” “没关系,我可以立马换上,让你熟悉熟悉。” 第78章 竟然怀孕了,二嫂家事 “画我可以做,但是你女红妆的每一样我实在陌生。” “没关系,我可以立马换上,让你熟悉熟悉。” 武墨说着,拿从背上解下一个包袱,打开,抖落了一地花花绿绿的衣裳,原来,她是笃定了季无夜不会拒绝,有备而来。 季无夜眉角微微抽搐,看着武墨兴奋的蹲在地上挑衣服的样子,终究也不好扫她的兴,或许,是不舍得。 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武墨终于也收获了她的爱情,只是这条爱情路上的坎坷和荆棘,却不会比他和肖怡琴的少。 他眼底,几分心疼。 * 肖怡琴甫一回府,金玉就说苏雅兰等了她半晌了,肖怡琴想,大约是为了那绸缎庄的事情。 她进了房间,苏雅兰就赶紧起来,一脸兴奋:“怡琴,你可回来了,昨儿夜里我给你说的事情,你觉得如何?” 肖怡琴昨儿夜里也做了一番考虑,于是问道:“同官家女眷以及宫里做生意,我们首先要有人脉,其次便是要承的起风险。” 苏雅兰忙道:“我以往在宫里也有几个要好的姐妹,同皇后娘娘关系甚好,太后娘娘也甚是喜欢我,人脉你放心, 再说酒香不怕巷子深,我又想了想,我不是我自夸,我的针黹功夫,还有我们家晴姑娘那一手的本事,要说天下第二的绣娘,大约也没有人敢说第一了。” “这些解决得了,我知道,大不了绣庄可以从小买卖做起再渐渐做大,不一定要一触而就直接就同官太太官奶奶妃嫔主子们做生意,我只是想,这桩生意,既然大姐你才是老板,我只负责帮你管理和出面,那往后若是除了什么事,这责任谁担。” 苏雅兰倒是没想过责任,不过听肖怡琴这样讲,她忙保证:“自然是我,钱也是我拿的大头,自然责任也要我担,这你只管放心,我不会说赚钱了我拿了,出事了我就把责任推给你。” “口说无凭,大姐,亲兄弟尚且明算账,我答应帮你出面开这家牡丹绣庄,只是在此之前,我们先立个契,到官府做了明证,明证牡丹绣庄是你的,我只是代为经营。” 苏雅兰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没想到肖怡琴这样的锱铢必较,尚且生意还没开张呢,她就盘算起以后失败的事情了。 不过她终归有求于肖怡琴,凭她自己如今的名声,要去开个绣庄,谁愿意同她做生意,都躲着她觉着晦气还来不及。 于是,她脸上重又堆上了笑:“一切依你。” 苏雅兰的绣庄的事情,算是敲定了。 苏雅兰出钱和手艺,肖怡琴出面,两人合作,盈利之后肖怡琴抽一成,若是以后出事,肖怡琴拿多少,就承担多少责任。 当日下午,苏雅兰就拟了契约,肖怡琴斟酌修改一番,苏雅兰觉得并无不妥,两人找了族里的老人见了证,又到官府做了证明,牡丹绣庄余下就只剩下择个地址,然后开门迎客了。 这些,自然都是肖怡琴奔波。 按着道理说,肖怡琴便是抽个三成利都无可厚非,不过对于银钱她素来看的淡薄,她只当是帮衬苏雅兰重新开始。 任何一人,无论有多么不堪的过去,也有重新为人的机会。 * 连着几日,白日里要去照顾季无夜,余下的时光又要寻找合适的地址,还有寻找锦娘绣庄散了的绣娘们, 肖怡琴是忙的焦头烂额,精疲力竭,偏生这几日身体不大舒服,吃不下东西,腰又总是泛酸。 她有意要请苏锦艺把把脉,几次晚上去了大房屋里,苏锦艺都未归。 白日里她去保宁堂,苏锦艺又总是忙着调教手里两个徒弟,肖怡琴这身子便一拖再拖,直到这日晚上依旧吃不下晚膳,她便给自己随便把了把脉。 她本就是医生,虽然是外科医生,但是她经营的是医馆,每日勤勉自己,她也看些医书,加上去医馆的时候耳濡目染的,对于捏脉这样的事情,略知道了一些皮毛。 至少她知道左关脉吐起如珠,那就是喜脉。 在医馆,苏锦艺把到喜脉的病人,肖怡琴有时还会凑上去感受感受是个什么脉相,摸了几次,自己又融会贯通一下,也能拿捏出个喜脉来。 不过她能捏准的,也就是有一个喜脉。 她如今给自己诊脉,也正是瞎猫捉耗子,看能不能给自己捏捏看得了什么病,是气血不足的浮脉,还是阳不胜阴气血寒的迟脉。 捏了会儿,她脸色陡然大变。 不敢置信,她放开手,怔忡在了椅子上。 金玉恰进来收拾碗筷,见饭菜都没有动过,几分担心:“奶奶这几日吃的都少,还一直腰疼,要不要奴婢叫银玉去门口守着,等大爷回来了,就叫大爷过来给奶奶诊诊。” “不用。”肖怡琴急声出口,金玉着实给吓了一跳。 “奶奶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努力镇定下来,肖怡琴都不知道是该惊还是该喜。 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她如今还是寡妇的身份,若是叫人知道了,她不怕,可是季无夜和孩子。 想到这,她心烦意乱,金玉见她那般模样,小心翼翼问道:“奶奶,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没事,只是近日有些疲累,不用管我,收拾了东西吧,等等,我还是吃点吧。” 终归,她心里是疼爱这个孩子,她不吃,孩子也要吃。 忍着那一股强烈的反胃感吃了大半碗饭,金玉见她开了胃口,高兴的很。 “奶奶,晚上还给您准备宵夜吗?” “不用,你下去,我要看账本,不要进来打扰,收拾了就去睡。” “是,奶奶,对了奶奶,晴姑娘白日里给您送了一个荷包过来,刚在您床榻上了。” “知道了。” 金玉收拾了东西出去,肖怡琴再也忍不住恶心的感觉, 冲到梳妆台上,抽开一个抽屉就拿出一个青花瓷的瓶子,拔了塞子赶紧的往嘴里塞了一把的山楂丸子,总算舒坦了些。 她居然怀孕了,仔细又摸了摸自己的脉搏,这分明是喜脉不会错,她兀自怔怔的坐在梳妆台前,那一夜着实疯狂,她也没想过居然会中奖了,如今,可怎么办? 算来时间,月信未来已有四十余天,最近腰疼她还以为是月信要来了,没想到来的是孩子, 如此,孩子便是一月多了,如今肚子尚且不显,可是,纸终保不住火的。 她想到去找季无夜,可是天色已黑,如今她是有身子的人了,往常可以不管不顾的,如今却也不得不为腹中的孩子着想,也不过是一夜的功夫,等到天亮她再去吧。 心情复杂的上了床,入了睡,半梦半醒间,肖怡琴只觉得有人在抚摸她的脸颊,这种感觉曾经也有过,她那时候以为是做梦,今日睡的有些不踏实,被脸上的触觉惊醒。 一看下,居然是苏锦源,他身上,有一股子酒气,显然是喝酒了。 见到肖怡琴醒来,他猛然俯下身,含住了肖怡琴的唇。 “放开。” 肖怡琴压着声音低呵,苏锦源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力气甚大,压着肖怡琴叫她压根无法动弹,他口中,喃喃不断痛苦的喊着一个人的名字的。 “小红,小红,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我那么爱你,爱的敢和三王爷为敌,爱的连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都不要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小红。 原来他是喝醉了错情把她当作了季红。 眼瞧着他动作越来越粗鲁,一把扯开了她的衣裳,肖怡琴发誓,他再敢动一下,她立马叫人进来,不再替他保守秘密。 “苏锦源,是我,肖怡琴,你最好放开我。” ’怡琴?“苏锦源满身酒气,醉醺醺的喊了一句,然后,尽然像个孩子一样抱住了肖怡琴的脸, 不住的道歉:”怡琴,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知错了,怡琴,我以后会好好疼你,好好爱你,我这辈子都只爱你一个人,你才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怡琴,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肖怡琴皱着眉头,试图和苏锦源沟通,苏锦源却一头栽倒在了她衣衫凌乱,香肩半露的怀中,房门,应声而开,金玉见到床上那一幕,明显吓傻了。 ”奶,奶奶,我,我……“ ”进来,关门。“ 肖怡琴一声喝,金玉忙照做,肖怡琴一把推,苏锦源就跌进了床内,肖怡琴一把蒙住苏锦源的脸, 不叫金玉看见,毕竟苏锦源是冒着性命危险回来的,金玉不是早就怀疑她外面有男人,那就让金玉暂时把床上的苏锦源,当作那个野男人。 ”今天晚上的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肖怡琴冷声道。 金玉忙不迭的点头:”奴婢不会的,奴婢知道奶奶一个人过很苦,奴婢不会告诉任何人。“ ”以后我房里但凡有任何动静,都不许不敲门就进来,听到没?“ ”奴婢错了,奶奶。“ 若是知道房间里有个男人,便是给金玉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进来,她如今只巴不得赶紧出去,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出去吧。“ 得了令,金玉一刻都不敢逗留,转了身出去。 她一走,肖怡琴先下了床,锁上了门,大约是苏锦源进来的时候忘记锁门了,还好进来的是金玉,如果是银玉,就不知要如何解释了。 毕竟金玉是她自己带来的,银玉是这苏府上的丫鬟。 回头看着苏锦源,睡的滚熟,满身酒气,这会儿大约是要弄他起来也是不可能的了。 看着外头天色,肖怡琴只得抱了一床被子,在地上铺了地铺,和衣而睡。 早上肖怡琴醒来的时候,苏锦源还睡着,往常的这个时候,金玉早就来送早膳了,可今日大约是见肖怡琴房门紧锁,怕肖怡琴房间里的男人还没走,所以一直也没来叨扰。 肖怡琴将被子折好,放入柜子,关上柜门,就听见床上有动静,转过头,苏锦源醒来了,抱着头用力的摇了摇,然后在看清楚了房间周围后,大吃了一惊:”我怎么会在这里?“ 抬眸,见肖怡琴站在床边衣柜,一些记忆蜂拥而入,苏锦源面色有些微红,看着肖怡琴:”对不起,怡琴,我昨儿夜里喝多了。“ 反正也没发生什么事,肖怡琴并不介意,只是道:”以后别喝这么多,昨天你引来了金玉,还好我把金玉打发了。“ ”以后不会了,呀,天都这样亮了,我要赶紧走了才是。“ ”从窗户走吧,前面你是出不去的,金玉银玉早起来了。“ 苏锦源忙下床,将散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走到床边,意味深长的看了肖怡琴一眼, 颇为深情道:”怡琴,我已经查了一些眉目出来,等抓到真凶我就回家,我们好好过日子,你要等我。“ 肖怡琴只巴不得他赶紧走,敷衍的应了一声:”恩。“ 这一声,叫苏锦源心里舒服极了,想到昨儿夜里同肖怡琴的亲昵,他心满意足的翻了窗户了离开。 苏锦源只道他和肖怡琴成就了好事,昨天他醉的厉害,朦胧中却记得自己亲吻了肖怡琴,退了肖怡琴的衣裳,然后亦梦亦幻的和肖怡琴发生了关系。 早上醒来,见肖怡琴也不似以前那样对自己冷漠,他就越发笃定昨儿夜里必定是和肖怡琴行了周公之礼, 他欢喜极了,翻墙而出,一路上还吹起了口哨,直到注意到这一片是苏家周围,他才忙压低等脑袋,匆匆而去。 苏锦源走了,肖怡琴才开了门,金玉进来,如同以往一般问她要吃什么,多一眼都不往床上看,果真是把事情都闷在了肚子里,当作不知。 肖怡琴表情也自然,只是一直揉着腰,昨儿夜里在地板上睡了一宿,疼的紧。 这个动作,金玉看在眼里,却也闷在肚子里,只是兀自在肚子里想肖怡琴老是腰疼,恐怕是夜里折腾的太厉害了。 昨儿她还建议肖怡琴叫苏锦业看看,现在她可不敢多嘴了。 ”奶奶吃了饭还去柜面上吗?“ ”去。“ ”奶奶你身子若是不舒服,就歇一天吧。“ 她是处于关心,肖怡琴却一怔,金玉立马闭嘴了,不敢在”身体“这一方面,多加关心,转了话题,道:”大姑奶奶早上送了一些燕窝粥来,奶奶要不要喝?“ ”拿来吧,对了,帮我请大姑奶奶过来,我有事相求。“ ”是,那我叫银玉去热粥。“ 金玉说完出去,少卿,银玉送了温吞吞的粥进来,还有几块甜酥饼,油炸锅的,看的肖怡琴甚是倒胃口,就叫银玉拿开。 粥喝了一半,苏雅兰也来了,看到肖怡琴,客客气气又亲亲热热。 ”怡琴,你找我?喝粥呢?呵呵,这燕窝粥我用的是从宫里头带出来上等燕窝,自己也舍不得吃,知道你这几日身子不好,就给你熬了送过来,好喝吗?“ ”很好喝,谢谢你,大姐,大姐,我有一事相求。“ 苏雅兰忙道:”自家人,什么求不求,有什么事,你只管说。“ ”后几日,宫里有个赏荷节。“ 说到宫里,见苏雅兰眼底闪过一丝落寞,笑道:”是啊,每逢夏日荷花开的最好的时候,宫里都会举办赏荷节。“ 那丝落寞隐去,她又爽朗一笑:”你找我来,是为了这个赏荷节?“ ”我和五王爷不打不相识,私下里也有些交情,这次赏荷节,他心血来潮说想带我去见识见识,同太后禀报了,太后娘娘也同意了,只是……“ ”只是什么?“ ”我有一年进宫,送了太后娘娘一方荷花绣帕,娘娘惦记上了,五王爷的意思是, 这次进宫,再带些进去,可是我这几日奔波保宁堂和牡丹绣庄的事情,不的功夫不说,我那针黹功夫,少年时有这个耐心还算可以,可如今……“ ”我明白了,这有何难的,孝敬太后娘娘她老人家,这样的事情还算是要我求你给我做呢,你放心,我这就回去,太后喜欢荷花,还喜欢金丝雀,我把那些花样都给绣几幅,你带进宫去。“ ”谢谢你了,大姐。“ ”客气什么,你帮衬我的才叫多,对了,今日下午母亲要到千佛寺去烧香祈福,让我作陪,你也一起吗?“ ”是为了四弟的婚事?“ ”母亲这几日右边眉毛总是跳个不停,怕是凶兆,就想去拜拜神。“ ”这几日实在忙,不得空,还劳大姐同我托句道歉给母亲。“ ”呵呵,母亲能体恤,她知道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那我先回去了。“ ”大姐慢走。“ 送走了苏雅兰,肖怡琴就匆匆出了门,原本是要去找季无夜的,走到半道却听到两个女人吵架的声音,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苏蒋氏满面通红的和一个女人在街上对骂着,形似泼妇。 苏蒋氏本也算的个端庄的人,虽然人是傲娇了些,却绝不至于沦落到这样的没有形象的地步, 瞧她对面的女人,大约二十三四,生的十分美丽,细长的眼睛带着几分妖娆妩媚,环佩叮当,红妆火辣,一看就像是个厉害角色。 如今两个女人对骂着,互不相让,不过看一个一脸嘲讽戏谑,一个满面涨红气恼的样子,就知道是谁占了上风。 肖怡琴离的还远,却隐约听得见两人的对骂内容。 ”你个不要脸的,大家都来看这个不要脸,一个姨太太,不知规矩,不守身份,没教养野女人,就会些狐媚手段,勾引男人。“ ”呦,姐姐你这些话,可敢叫相公去听听,你口口声声骂我是野女人,骂我儿子是小杂种,那相公是什么?“ ”你……“ ”勾引,我自己的丈夫,姐姐你用词未免也太毒辣。“ ”袁师师,你这个不要脸的。“ ”我是不要脸,总好过你,相公都给你写休书了,你还死活赖在家里不肯走。“ ”他凭什么休我,我是犯了七出哪一条。“ ”呵呵,七出之罪,姐姐岂止犯了一条,姐姐要我数给你听吗?我劝姐姐还是回家收拾东西,给自己留些尊严, 相公他都不要你了,姐姐你这脸皮未免也太厚,姐姐你厚脸皮就算了,也给孩子留点脸面。姐姐只管放心,你走了,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你的两个丫头。“ ”袁师师,我,我,我和你拼了。“ 苏蒋氏被气的两眼暴吐,额头青筋必现,顾不得这是在闹市区,挥舞着就朝对面的女人扑过去,只是手,却被一双小手一把拽住。 等她抬头,看到的是肖怡琴疼惜的眼神。 苏蒋氏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悲鸣一声:”怡琴。“ ”二嫂,人何必和畜生一般见识,自降了身段。“ 肖怡琴轻描淡写一句,方才还占上风的袁师师,瞬间冷了脸。 ”你说什么?“ ”你耳朵不好使?还是被骂的很爽还想听一次?“ ”你算哪根葱,你不过是个寡妇。“ 那尖锐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得意。 她满心以为会刺激到肖怡琴,接收到的,却是肖怡琴淡漠的一声冷嘲:”我是寡妇,你是贱妇。“ ”肖怡琴,活该你丈夫喜欢青楼的妓女也不喜欢你。“ ”有些男人就是这脾性,放着家里高贵优雅出身名门的妻子不要,专挑那勾栏里一双玉臂千人枕的贱人喜欢。“ ”你说谁贱人?“ ”我没指名道姓,你何必对号入座,还是说你真是从勾栏里出来的?“ ”肖怡琴,你别血口喷人,我是清白人家的女儿。“ ”哦,清白人家的女儿,请问是有多清白?清白到尚未成亲,就有了孩子? 还是清白到刚刚被纳为妾侍,就要把正房挤走。你这清白人家的家教可真是了得,七出之罪,你都背得出来有哪些嘛?“ ”七出者,无子,一也;淫泆,二也;不事姑舅,三也;口舌,四也;盗窃,五也;妒忌,六也;恶疾,七也。“ 她倒是背的顺溜,肖怡琴冷嘲一声:”不孕无子、红杏出墙、不孝父母、饶舌多话、偷盗行窃、妒忌无量、身患恶疾。七出之罪,你除了第一桩,还有什么没占齐的。“ ”我,我怎么占了。“ 肖怡琴逼近一步上前。 ”红杏出墙,你清白人家出生却未婚先有子,算不算红杏出墙? 你进苏家门,就算分了家母亲还是你的婆婆,你却连一次都没有去拜见过,算不算不孝父母? 你当街辱骂我二嫂,在家又多半挑唆二哥羞辱二嫂,算不算饶舌多话,你抢了别人的丈夫和地位,算不算偷盗行窃? 你才做了姨太太就开始觊觎正房的地位,算不算妒忌无量, 你心智不全神志不清企图越过我母亲这一关,直接坐上苏家二奶奶的位置,你算不算有病,痴心妄想症?“ 一番咄咄逼人,她气都不待喘一下,愣是把那袁师师说的面红耳赤,气的一句话都说出来。 肖怡琴冷笑一声:”各位看热闹的,糟糠之妻不可弃,浅显的道理的,相比人人皆知, 就算我二哥要休妻,只要我母亲不死,这休书,如何也要我母亲同意了才算同意,你们说是吗?“ ”是啊,这休书自然要族里大人同意了,官府敲了印子才算。“ ”敢问二嫂,二哥的休书,是怎么给你的?“ 苏蒋氏已经哭成了累人,委屈泛滥成灾。 闻言啼啼哭哭道:”是她逼的,她说如果你二哥不立刻休了我,她就带着儿子回沧州。“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纷纷开始指责袁师师,袁师师羞愤难当,恨恨的瞪了肖怡琴一眼,红着眼眶跑了, 肖怡琴冷笑一句,回过头看哭的泣不成声的苏蒋氏,终归,觉得苏蒋氏这人虽然不济,可如今这样的境况,着实也够凄凉的。 她如今也脱不得身,只能先将苏蒋氏安排到了客栈,房间里, 苏蒋氏续续拉了她哭了许久,等到终于哭累了睡下,天色已经黑,肖怡琴也没法去季无夜那,只能叫人送了一个信过去,打道回了府。 苏蒋氏这事儿,苏锦艺比她预计的还要绝情。 那袁师师屡翻相逼是不错,可是苏锦艺的个性,岂是那种容易被人操控在股掌之中的。 若是真是这样,肖怡琴如今也不要用想方设法的对付苏锦艺了。 现在苏锦艺用他的无情,给肖怡琴制造了莫大的一个机会。 素锦的苏蒋氏,孤苦无依,把肖怡琴当作了唯一的依靠,肖怡琴想,若是苏家老太太出面,怕是苏锦艺多少要忌惮几分。 这个时代,百善孝为先,孝悌之风盛行,孝顺着可传为佳话人人称颂,不孝者则是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苏家老太太一句话,那苏锦艺若是不从,名声恐怕是要倒掉, 所以,苏蒋氏无论是以妻还是妾的身份,总会回到苏锦艺的身边,苏锦艺甩也别想甩掉她。 这便是肖怡琴的机会,一个绝佳的机会。 第79章 夏天凉茶,秦烟来了 因为遇见了苏蒋氏,所以季无夜那没去成,不过肖怡琴托人送了口信去,想来也无事,关于腹中的孩子,她自然要和季无夜商量,就想第二天再去说。 哪里晓得这事情真是一桩桩的多,第二日她才起来,苏家老太太房里就传来了噩耗,倒不是那苏家老太太死了,而是老太太的丫鬟,英碧昨儿夜里上吊了。 这可算得上一桩大事,尤其是在苏锦郁将要成亲的这当会儿。 英碧上吊,早上才叫人发现,发现时候早断了气,这宅门里出了人命,苏家老太太的意思却是不让报官。 一则这是晦气事情,众所周知的就会冲撞了苏锦郁的婚事,闹不好和户部家这婚事还得黄,苏府接二连三的出人命,哪个还愿意和她们家结亲。 老太太是极看重和户部的这门亲事,自然不愿意把英碧上吊的事情张扬出去。 二则英碧是留了遗书的,遗书里头大概的意思就是她自己不想活了,觉着活的无趣,所以想去寻那极乐世界,字迹也是英碧的没错,显见的是英碧自己想不开,没有任何人害她。 肖怡琴虽然对英碧忽然上吊颇为奇怪,见了遗书对比了字迹后,也就不作他想了。 英碧是苏家老爷从外省做生意的时候买回来的,买回来时候不过五岁, 原先一直是伺候苏雅兰的,后来苏雅兰进了宫,英碧就到了老太太屋里伺候,做个二等丫鬟。 再后来,老太太最疼的丫鬟茗轩叫苏锦郁给糟蹋,茗轩性子硬非要报官,老太太为了遮丑一怒之下把茗轩送到了乡下,叫人看管着,而英碧自然而然的也就顶了茗轩的位置,成了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 于英碧而言,苏家就是她唯一的家,她无亲无故,这殓葬之事,自然也都是苏家操办。 老太太念了英碧在苏家这些年,叫肖怡琴打了一副楠木的棺材给英碧,不过交代了下去,此事就这样了了,不要声张,免得触了霉头,冲撞了苏锦郁的婚事。 连着两日,肖怡琴都在张罗英碧的殓葬之事,等到第三日好容易得了空,她匆匆想去找季无夜,却在季府门口遇见了一个熟人--秦烟。 随同的,还有一个六旬老者,两人刚从马车下来,肖怡琴闪到一边,两人才没看到肖怡琴,往巷子里去。 秦烟又来了。 肖怡琴眉心紧了一片,下意识的朝着秦烟的手臂望去,夏日里穿的少,那一截白色的手腕上,带着一只流光溢彩的玉镯子,玉镯子比寻常的玉镯子要宽,似乎在刻意遮挡什么。 今日必定是去不了了,肖怡琴在巷子口见秦烟敲门,少卿秦续来开的门,然后季无夜也出来了,站在门口对那老者施礼,态度甚为恭敬,肖怡琴想,大约这人就是季无夜口里的恩人,秦烟和秦续的父亲。 手,轻抚上了小腹,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如今又不得功夫告诉季无夜,她一个人,当如何是好, 和季无夜约定了每逢五和十在城外五里亭见面,大约也只能再等几日了,算着日子,今日二十一,还有四日。 肖怡琴从季府离开,却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去客栈看了苏蒋氏,这几日苏蒋氏一直住在客栈,并未回家,见到肖怡琴,她颇为激动。 “怡琴,你可算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怎么了,二嫂?” “你二哥来客栈看过我了,请我回去,低声下气的,我就不回去,我要给他教训吃吃,叫他帮着那小贱人来羞辱我。” “哦?”肖怡琴闻言,先道了一声恭喜,然后拉了苏蒋氏的手,“二哥大抵是知道错了,二嫂你只管放一百个心,娘不同意,二哥没的这个胆子休了你,只是……” “只是什么?” “我说句不好听的,二嫂你也别见气,二哥之所以会来求你回去,无非是他觉着家丑外扬不好听,他是个生意人,要脸面,所以……” 肖怡琴观察着苏蒋氏的脸色,稍稍停顿了一下。 苏蒋氏沉沉叹息一口:“我同你见什么气,你总是那么帮我,那天在街上如果不是你,我都不定被羞辱成什么样。 哎,我心里也清楚明白的很,你二哥叫我回去可不是忏悔了,而是觉着我丢他的人了。” “二嫂,二哥以往对你也算是十分的好的,我嫁入苏家这些日子,都看在眼里,他之所以会这样,多半是那个袁师师嚼舌根嚼的, 那袁师师仗着自己生了个儿子,又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年岁轻,就各种的狐媚手段迷惑二哥,我就见过她那一次,就知道二嫂你根本就不是那狐媚子的对手。” 说到这,苏蒋氏气不打一处来,一件件一桩桩的把袁师师的事情都扒拉出来给肖怡琴听。 肖怡琴耐着性子,把那鸡毛蒜皮的怨恨都听了进去,末了一脸心疼的看着苏蒋氏,道:“所以我说二嫂你根本斗不过她, 依我所看,那个家二嫂当然要回去,那是你的家,你不回去不正好偿了她的愿。” “是,你说的对。” “但俗话说的好,一山不容二虎,那个家一日有她袁师师, 二嫂你就一日不得安生,二哥一日就还不了魂,依我所看,不如这样……” 肖怡琴凑到了苏蒋氏耳朵边,耳语几句,苏蒋氏面色稍惊,随后,用力的点了点头:“好法子,可不该给她点教训吃吃。” “二嫂,我再给你提个醒,那袁师师是个泼辣角色,二嫂你平素里不要同她正面冲突, 二嫂你是贵族出来的小姐,哪里骂的过她,只会白白叫她气死,所以,她说什么,你就甩她一个冷眼,说一句哪里的狗叫唤呢,我保管能气死她。” “也是,我就是太把她当回事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抢二嫂的男人,虐待二嫂的孩子,还想挤走二嫂的位置,那样的女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都不为过, 不过杀人终归犯法,而且也便宜了她,二嫂你头一步就先按着我说的做,保管二哥对她生了芥蒂,再不可能那么宠她。” 苏蒋氏点头,对肖怡琴一脸感激,真心把肖怡琴当了自己人。 肖怡琴又同苏蒋氏说了几句话,无非是几句虚与委蛇的寒暄话,从客栈出来,将将的过了午时,她去了一趟保宁堂, 生意寥寥,门可罗雀,她原本打算一举反击,结果却出了意外,要的货付之一炬,她的计划也落了空。 但是,要对付苏锦艺,她还是有别的法子。 到了柜面上,她将所有人的召集到账房,然后吩咐:“夏至,天气炎热,下火清热祛暑的中药正当季节,阿福,拿纸笔来,我写上几个方子,从明天起,叫大伙儿打起精神,有活干了。” 药房。 大家都以为肖怡琴在医药方面是一窍不通的,没想到她还会写药方。 所有人都是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尤其是堂里的两个大夫。 “怡琴,你要写什么药方?” “夏季佳饮。” 夏季佳饮。 顾名思义,最是适合夏天喝的汤药。 前世就是的个大夫,就算是外科手术大夫,但是从小在广东长大的肖怡琴,对于凉茶从来不陌生,而妈妈煲凉茶就是一等一的高手,耳濡目染的,几个凉茶方子,肖怡琴也是倒背如流。 刷刷刷几笔,顷刻间五个凉茶房子开好,上头的药材,都是肖怡琴上次没有大量采办回来的药材,其中好几位陈三都觉得如果入冬前卖不光,就都要发霉扔掉的。 苏锦业也凑过来,看了几眼药房,稍还是有些怀疑。 毕竟他医术高明,药房开了无数,对于肖怡琴把药剪成茶水来喝的大胆想法,还是觉得不敢置信,试问没病没痛的,谁会拿药当茶喝,这又不是甜汤补水。 药房有五个,第一个叫做龟苓膏,他是听所谓听,闻所未闻。 “龟板8两,生地2两,银花2两,土茯苓2两,凉茶草2两,连翘8钱,鸡骨草1两,蒲公英5钱,苍术8钱,白癣皮5钱,防风5钱,荆芥5钱,甘菊花5钱,金钱草5钱。” 他一面念,一面蹙眉:“怡琴,这是什么东西?” “我写了,龟苓膏。” 学术派的大夫伊可新也凑了过来:“龟板,滋阴益肾,养血补身;生地,清热凉血,养阴生津;银花,清热解毒;土茯苓,除湿解毒,通利关节; 凉茶草,清热解毒;连翘,清热解毒,消痈散结;鸡骨草,清热利湿,舒肝止痛; 蒲公英,清热解毒,凉血利尿;苍术,燥湿健脾,发汗解表;白癣皮,清热除湿,祛风解毒; 防风,散风解表,祛风止痛;荆芥,散风解表,祛风止痛;金钱草,清热利水通淋。 好方子,药理药性上看,这一味药材,滋阴清热解毒,去湿热、疮毒、暗疮。绝对是个好方子。” 大夫都说好了,别人自然也都信服,只有苏锦业是个严谨的人,还是觉得这种闻所未闻的方子,实在不能贸然尝试。 肖怡琴大抵是看出了苏锦业的心思,说不如做,顺便当教药汤该怎么熬制龟苓膏。 于是带着大家伙儿到了后院煎药的药房,让一个小伙计去把她所要的药材全部称量过来,她一步步的熬制,一步步的说明。 等到那一碗碗黑乎乎散着药香味的龟苓膏出炉的时候,大家都不敢尝试,肖怡琴知道,对于新鲜事物,人们必定恐惧,于是先拿了勺子,取过一碗,舀入口中。 众人都看着她,她吃下一口,看向大家:“此药性凉,不宜多食,但是如同伊大夫说的,此药清热下火, 我做的这个未必是最好的,因为龟板没有事先炖足五个时辰备用,如果你们做,先要将龟板炖足5个时辰。” 说完,招呼大家:“我便这么说,谁若是吃了生病了,我出钱赔偿。” 大家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对她终究是信任的,就算这黑乎乎的陌生玩意看着有些怪,也都一人拿了一碗吃。 很苦,不过是药三分苦。 肖怡琴自然也知道,便道:“就着蜂蜜,切成小块,拌匀了吃,味道最好,就和凉粉似的。” 说道凉粉,这黑乎乎的玩意还真像是黑凉粉,大家不再那么小心翼翼。 肖怡琴又道:“余下几个方子,没这么麻烦,只是普通的煎药,你们比我还懂,都做出来,我们自己人先尝一遍, 如果大家一致觉得可以,那这就是我们的必杀技,独门武器,保安堂以为把药价压到九成,我们就卖不掉药了。 药铺,可不仅仅是可以卖药材,就是普通一碗水,只要我们想法子,也能卖出金子的价钱,当然……” 她玩笑一声:“那是奸商所为,那是不对,我希望我们保宁堂诚实经营,用实力打败保安堂,后天我再来店里,这秘方,是大家的财富,如果赚了钱,我请大家吃大餐。” “哦!”内堂一片欢闹,几日来,保宁堂第一次如此欢快,这欢笑声透过层层窗户,都传到了隔壁保安堂。 保安堂账房,楼勇王凯苏锦艺正在对账分钱,听到保宁堂的笑声,楼勇嘲了一声。 “这群人还真笑得出来,马上都要喝西北风去了。” 王凯摸着光洁的下巴,眼色几分邪淫:“我好像看到苏家三奶奶进去了。” 苏锦艺这会儿心情差的很,这是保安堂开张后第一次盘账分钱,楼勇王凯只是出了钱,平素里连店面里都不来转一下,都是他再操持忙碌, 结果第一个月赚了的银钱,楼勇王凯各自扣掉了药材费,余下的钱平分,他连五股里头的一股都没拿到。 楼勇和王凯,他真是脑子发热了才想到和这两个奸杀合作。 既是一起开的保安堂,药材是楼勇王凯出没错,可他们抽走药材费却是全部。 也便是说他若是自己找药商进药,最多只要出个七分钱,赚下十分还能盈利三分。 可是楼勇王凯,如今是一分都不给他留,卖出的药材费,两人全收,就连诊断费他们也仗着当日说好的抽双股利,要从他这巴一些去。 敢情他开了个店,结果却只是给楼勇王凯做伙计了。 药钱,他分文不得,出诊费,他还要和他们允分,如此买卖,他着实心里憋屈,奈何是他自己答应在线,他如今要全身而退,又还实力不足,只能暂时忍气吞声,故作笑容。 “是啊,这群人还笑的出来,穷乐和什么,这个月进他们保宁堂的病人,一个手掌都数的过来。” 王凯对两人风凉奚落的话不感兴趣,他愿意苏锦艺一起做生意,无非就是为了把苏家三奶奶逼到绝路上,然后,来个暗中伸出援手,等那苏家三奶奶投怀送抱。 随意扒拉着分给他的那些银子,他对钱也并不在意,王家的基业,他一味的败,也够他再败个几辈子的,他愿意过来拿钱,无非是想问问苏锦艺,什么时候能把保宁堂逼上绝路。 如今却听见保宁堂那笑声盈盈的,他不禁好奇:“他们到底在笑什么?” “不知道,穷乐呗。”楼勇一面数着钱,头也不抬道,十足的财奴相。 王凯撇他一眼,看向苏锦艺:“你说你他们都要开始吃老本了,倒是有骨气吗,没有压价来对抗我们的, 我看这苏家三奶奶忒不会做生意,做生意,光有一腔子不服输的热情顶什么用。” “就叫她们热情吧,不出三个月,估计她们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楼勇点完,收起了银票,看的苏锦艺肉疼的,这些都是他劳心劳力赚回来的,如今却像是白白送了人。 不过,他忍。 “呵呵,两位,她们自己蠢不压药价,不过我猜她们大约也压不起,那会儿不是给你们看过我弄到的我家那位三弟妹进货的单子, 就那些老贵又不实用的药材,压死了也没人买,我回头再弄个招,保管整死她们,今日我做东,不然去我府上喝一杯?” “不去了,我家里还有事。” 楼勇起身。 王凯却颇有兴致:“正要闲来无事,那就去尝尝你那位新娘子的手艺,我听说可是个大美人,厨艺肯定也不赖。” 苏锦艺眼底几分冷光,王凯这个纨绔,若不是他还需要他,这会儿早已经翻脸。 想来王凯再混,也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对师师如何,于是道:“那请吧。” “请了!” * “动员大会”结束,肖怡琴也该回府了,从给保宁堂出来,正瞧见苏锦艺和楼勇王凯从保安堂出来。 那王凯见到她,眼睛都直了,他做门都想和肖怡琴说上一句话,哪怕只是被肖怡琴骂一顿他也乐意。 想着脚步不由的挪了上前,他脸上堆满了笑容,刚要开口,哪知道肖怡琴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上了马车。 王凯一脸失望,楼勇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这口味重了吗,寡妇的味道都想尝尝,我走了昂,老刘家的那桩生意,我欠你个人情,改日还你。” 王凯还神,很是不在意的样子。 “哥哥,别说生意,你要我老婆我也送你。” “我可无福消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苏锦艺在身后,看着楼勇王凯关系甚好的模样,越发的不痛快,总有种两个人联合起来讹他一人的感觉。 不过等楼勇转过身和他招呼作别的时候,他依旧是满脸堆着笑容,不叫人看出来半分他的心思。 * 季府。 秦恩公要来,季无夜其实早就收到了飞鸽传说。 只是他没有想到,秦烟又会跟着上来。 秦学艺对他的解释是,秦烟以死相逼,他也没法。 秦烟对季无夜而言,以前是妹妹,他愿意照顾和关怀,可是如今,却宛若一颗的毒瘤,他敬而远之,甚至的心里有几分厌恶。 秦学艺此番上京,一则是应太后之要邀,要进宫做一副天地良缘百年好合的屏风,二则则是为了秦续。 秦续是他妾侍的儿子,年纪虽小脾气却很倔强,总认为自己母亲的死和秦烟的娘拖不了干系, 所以一个小孩,一个大人在家里日日上演大战,偏生他也不敢帮着秦续,怕家里夫人生气,所以想到唯一的法子,就是把秦续送到京城来求学。 这次他上来,是要安顿一下秦续的学堂,姆妈,还有在京城往后的生活。 季无夜的书房,季无夜听着秦学艺对秦续往后的安排,脸色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道:“秦续怎么说?” “他是个听话的孩子,他会愿意留在京城的。” “恩公什么时候进宫?” “太子成人礼那日就要选妃,太后会送上天赐良缘百年好合的屏风,还有三月的时间,不急,就是我画了几幅草图,先让让太后过目挑选一番。” “那秦烟呢?” 这才是重点。 秦学艺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你知你伯母一心想你和烟儿……” 他说着小心看了一下季无夜的脸色,见他脸色不大好,似乎不愿意听这些,颇为无奈的叹息一口。 “我总拗不过她们母女,她们就是我的劫啊,我只有对不住你了, 我自己的女儿我是管不好了,你想个法子叫她对你死了心,不然她不定又给我闹出什么事情来, 你不知道,你把她丢下就走了,她要死要活了要几次,我天天灌着迷药把她迷的晕乎乎的,她才没做出傻事来。 这次我要上京,她在我跟前哭了一宿,还有她娘,也来闹,我是实在没得法子了。” 秦学艺素来怕他夫人,季无夜大约可以想到他是怎样的为难。 看了一眼院子外面,秦烟正在的折一颗树上的叶子,瘦削了很多,早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秦烟了。 他对她,只觉得厌恶。 可是秦家毕竟对他有恩,他只能点了点头:“我会解决的。” “无夜啊,别伤害她,她就是一个傻丫头。” “我知道,恩公。” 秦学艺叹了口气,道:“这几日我们下榻在悦来客栈,原先秦烟住的那个宅子如果还空置着,我们就搬过去。” “一直在。” “那好,对了,苏家,你还没行动?” 秦学艺问道。 季无夜沉默了片刻。 秦学艺摇摇头:“我知道的那个女的也是苏家的人,现在还是苏家的当家的, 无夜,不是我说你,就算不是我们家秦烟,也不该是一个寡妇,算了,我知道你不愿意听,打小我最是了解你, 你的性子虽冷,但是若是笃定了什么事情,便是一头热的栽进去,十头牛也未必拉的回来你,你想想你娘吧,孩子。” 季无夜一怔,终开了口:“我已经开始行动了,已经,做了一些事了。” 秦学艺又是一口叹息:“报仇有时候,其实一点都不快乐,我以前劝过你, 你却反过来说服了我,现在既然你已经跨出了第一步,要不收住脚步,要不就别有顾虑,速战速决, 你再京城耽误了太久了,关外拓跋家趁着你不在,都嚣张的不成样子了。” “我听说了,让吕青吕红回去处理了。” “你自己有数就好,我不多说了,我走了,烟儿,走,去客栈。” 出了书房,秦烟立马个跑过来,却不是跑到秦学艺面前,而是跑进了书房,看到肖怡琴的画像还在,瞪着双眼气鼓鼓的看着季无夜。 “我,我愿意做小的。” 一言出,秦学艺只叫那个无奈,进来拖秦烟。 秦烟却挣开他的手:“季无夜,我说我愿意做妾。” “你要不要脸。” 秦学艺冷了脸。 秦烟委屈的红了眼。 “走。” 秦学艺又是一声冷喝,秦烟终归还是有点怕他的,只能湿着眼眶跟着秦学艺离开,走到门口了,还不死心的回头对季无夜道:“就算是个丫鬟,我也愿意。” 季无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冷绝的转了身,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秦烟眼睛里两包眼泪,瞬间哗啦啦落了下来,秦学艺见宝贝女儿这样,终于还是软了语气:“他不喜欢你,就算是做丫鬟他也不会要你的, 烟儿,听爹的话,乖乖的,明天和爹爹进宫面见太后,太后会给你指一门好婚事的。” 秦烟负气的抹干了眼泪:“我谁都不要,我就要季无夜。” “你,随便你,只是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就把你娘给休了。” 秦烟呜呜咽咽的哭了一句:“你不敢,就算你敢,我也要爱无夜,我也要用生命爱他。” 秦学艺无话可说了,只能心疼又无奈的看着秦烟,再看看关了书房门的季无夜,沉沉叹息一口:“孽缘啊,孽缘。” 说完,径自上了马车,秦烟泪眼迷蒙痴痴的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终还是跟着秦学艺上了马车,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可是再多的不甘心,因为爱季无夜,她都愿意放下自己的不甘心。 做妾也好,为小也罢,就算是一个端茶送水的奴婢, 只要能够日日陪伴在季无夜身边,她都不在乎,可是,为什么他就是不要她,为什么? 第80章 苏蒋氏的下场 便说肖怡琴给苏蒋氏支了第一招,并没有叫苏蒋氏背叛或者出卖苏锦艺以给苏锦艺一点颜色瞧瞧。 肖怡琴是何等聪明的人,自然清楚苏蒋氏对苏锦艺并非完全死心,所以此刻要苏蒋氏倒戈相向当自己的内应全无可能。 只有把苏蒋氏逼上了绝路,苏蒋氏才会把苏锦艺也往绝路上逼,苏蒋氏,从来也不是个善类。 如今的苏蒋氏,对苏锦艺还有情,从她一言一行对袁师师的讨伐中就可以听出,苏蒋氏把自己沦至此地的原因,都归咎在袁师师的身上。 甚至苏锦艺写休书无情要休了她,她都觉得是袁师师在挑衅。 人只有彻底绝望,才能彻底痛恨。 肖怡琴就是要让苏蒋氏,一步步陷入彻底的绝望之中。 第一招,很损,她让苏蒋氏给袁师师下药。 那苏蒋氏平素里看着精明,可是肖怡琴知道她那些个精明的主意,多半都是紫宸给她想的,紫宸一死,苏蒋氏就像是失去了左右臂膀, 何况孩子的死,丈夫的冷情,小妾的嚣张,娘家的无视,孤立无援的她,彻底的把肖怡琴当作了依靠,肖怡琴说的话,她深信不疑。 所以,她回去了,这一日她就回了家,回家后,亲自下了厨,她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这一餐,原本说好了不回家吃饭的苏锦艺竟然会回来,还带了个朋友一起回来。 等到她想要挽回的时候,饭菜都上了桌,那厢已经动了筷子。 隐隐的,苏蒋氏只觉得自己大祸临头了,连夜出逃,往苏府去。 肖怡琴此时正在梳洗,听得金玉说二奶奶回来了,却是从后门进来的,叫通报的人不要声张来找肖怡琴,金玉请示肖怡琴见是不见,要不要支会一声老太太。 肖怡琴停了手里动作,嘴角一勾,神态的悠然。 “叫传话的带话过去,就说我这会儿已经睡下了,她不敢吵醒我。” “奶奶,传话的说了,二奶奶一脸快哭了的样子,真不见吗?” “放心,等到她真哭的时候,我会亲自去见她,就这样传话过去。” “是!” 金玉也不知道肖怡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肖怡琴这样说,她照做就是。 “怡琴睡了?那可怎么办,你再去喊一声,就说是我,有急事,很急的事情。” “二奶奶,三奶奶今日身子不爽,老太太都说了我们平素里没事不要去叨扰他,我不敢啊,不然这样,您有什么话,明儿天一亮我就给你去传。” “天亮!” 苏蒋氏怔怔站在原地,看了看苏府大院,以前这里是她的家,如今她却连光明正大进来的勇气都没有。 她知道这下人未必真的给她去传话了,她以前对他们都不好,大抵是报复糊弄她呢,可是她又有什么法子,她早就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苏家二奶奶的。 如今的她,是举目无亲,走投无路,她却不想丢弃所有的尊严和骄傲,道:“那算了。” 从苏家后门离开,苏蒋氏的眼泪瞬间绝了堤,家必定是回不去了,虽然下的不过是普通的泻药,她无非是想给袁师师一点厉害瞧瞧,可是晚膳是她亲自做的,而且苏锦艺又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肯定一下就能辨出菜里头动了手脚。 想到苏锦艺知道她下了药之后的神色,她就害怕的一个哆嗦。 夜风起,虽是六月天,她却凄凉抱紧了身子,如今的她,婆家无脸进,娘家不得回,自己的那个家又不敢回去,身无分文,怎是一个气惨了的。 信步的往河边走,她只觉得这辈子活着已是没有意思,大约不知道,肖怡琴虽想利用她,却也并非对她全无感情,一路派人跟着她,只怕她出事。 * 早上的时候,肖怡琴派出去的人就回来告诉肖怡琴,昨儿夜里苏蒋氏差点做了傻事,幸好他及时赶到,装作路人救了苏蒋氏一命。 肖怡琴听到苏蒋氏寻死,吃早膳的手停了一下,眉心微微一紧。 不过很快恢复了正色,道:“之后送她去了哪里?” “按着三奶奶的吩咐,人我已经迷晕了送到了二爷府门外,还有也按着三奶奶的吩咐,弄乱了她的衣裳。” “做的不错,金玉,打赏。” 三十两银子,那是寻常人十多年也赚不到的钱,见肖怡琴的封口费,是有多丰沃,想来那人也是个聪明人,拿了钱就会好好的去过日子,何况肖怡琴既然敢找这人帮忙,自然也有这人的把柄在手。 聪明人,得了好处是不会卖乖的,那人赶紧的道谢了离开,肖怡琴满意一笑,金玉过来小心看着她。 “奶奶为何要这样做?” “那苏锦艺要对付我,还嫩着,金玉,从今天起,我做事,不会避讳着你,你是我贴心贴肺的人,我昨日教唆了你二奶奶给二爷的姨娘下毒,大约是被你二爷发现了,才会连夜来求我帮衬。 你帮我去一趟二奶奶娘家,告诉她娘家人,二奶奶昨儿夜里似乎发生了什么急事,今儿一早也不见她再来,就说你家三奶奶我一直有种不祥之感,就想问问他娘家人,二奶奶有没有回家过。” “奶奶这样做又是为何?” “就请二奶奶娘家人去看出戏,让二奶奶彻彻底底的走投无路,那样,她才会彻彻底底的对二爷绝望,彻彻底底的听我吩咐和我合作。” 金玉其实大约知道一点,关于苏蒋氏的事情,肖怡琴也没有可以避她,肖怡琴第一次约见苏蒋氏在茶楼见面,还是她陪着去的, 她心里明白,肖怡琴这是要使一招离间计,然后再来一招收兵买马,安插细作。 苏锦艺处处打压保宁堂,金玉也想着看看苏锦郁吃瘪时候的模样,于是兴奋的很。 “奶奶雇人弄出那一出,二爷必定以为二奶奶是在外头与人有染了的,所以才故意对家里人下药, 奶奶以关心二奶奶的名声通知她娘家人去二爷府上找人,必定会看到二爷为二奶奶红杏出墙之事勃然大怒的情景, 蒋家在咱们京城也算得上有头脸,恐怕这样一来,蒋家的名声扫地,巴不得和二奶奶来个恩断义绝不相识,奶奶,我说的对吗?” “就数你聪明,赶紧去吧,时间晚了可就看不着好戏了。” “诶,奴婢这就快马加鞭去勒。” 金玉说的几分调皮,恰逢银玉进来,给肖怡琴送茶,看到金玉那欢快模样,问了一句:“这是要嫁人啊,还快马加鞭。” 金玉白她一眼:“你懂什么,奶奶,那我去了。” “赶紧的。” “奶奶,你这叫金玉去做什么,瞧把她欢喜的。” “呵呵,没什么,对了,姑奶奶那里,我要的绣品有送来吗?” “没,不过昨儿差珍珠姐姐过来说了,说是也想给皇后绣一些东西,就以她的名义,请奶奶您送进宫去,奶奶,你说宫里好玩吗?” “我可不是去玩的。” 银玉眼底,几分憧憬:“奴婢做梦都想进宫呢,奶奶这次进宫,可以带婢女吗?不过奶奶你偏心的紧,要带肯定也不带奴婢。” 银玉胆子敢这样大,也算是肖怡琴给惯的,自杀醒来后的肖怡琴,脾气随和了许多,平素里金玉银玉嘴巴上几句不恭敬或者逾越规矩的,她也都随着,久而久之,银玉胆子也就大起来,本就是个直爽性子,在肖怡琴面前更是藏不住话。 肖怡琴倒是欣赏她这股子直爽,道:“没的规矩说只叫带一个丫鬟,我带一双进去也无妨, 瞧你那小肚鸡肠模样,平素里差遣金玉做的差事,多半都是苦累活儿, 你年岁小,在家里给我张罗操持就行,到外头还不定做不做的周全,回头白白叫人欺负了去,你又说我偏心,专门挑难办的差事给你。” 银玉闻言,早巴巴的扑过来,抱着肖怡琴的脚一脸讨好谄媚的笑:“知道奶奶疼我,嘻嘻,我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嘻嘻嘻,逗奶奶玩呢,奶奶中午想吃什么?” “这才吃了早膳,你就给我惦记上午膳了,午膳我恐怕不得空吃了,我要到保宁堂去一趟,对了,姑奶奶那你去说一句,就说初三前我要,再去问问老太太,要不要给宫里头的贵人小主送点东西。” “这次赏荷花,还能见上咱们家贵人小主吗?” “应该能见上。” “诶,那奴婢去同老太太说,老太太最是疼爱贵人小主了,知道奶奶你进宫能见上贵人小主,必定高兴呢。” “对了,这里有一盒补药,最是适合产后服用,你暗暗的送到邰莲家里去,对外只管说是我们老太太叫你去送的。” “奶奶善心,那邰莲好像快生了吧,上次奴婢在集市见到一次,和她嫂子一起买东西呢, 她嫂子贼抠,给自己家闺女买了许多的玩意,邰莲想给未出世的孩子买一双小人写,她嫂子还揶揄说不知道是男的女的呢,做啥准备,家里头穿旧的衣裳一堆,还买什么新的。 那邰莲的脾性也真是好,一句话都不说,谁不知道她兄嫂家的银钱,都是老太太给打发她给的。” “罢了,不管她那么多,好歹她兄嫂还愿意收留她,索性你把蓝姑娘穿过的旧衣裳什么的都送过去,反正都是顶顶新的, 就也说是我们家老太太赏的,顺道叫人同她兄嫂带句话,就说老太太说了,叫她们善待一些邰莲,回头我们家四爷娶了亲稳定了后,还是会把邰莲母子接回来的。” “好嘞,奴婢原话送过去,奶奶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得空,去把蓝姑娘给我抱回来吧,也不用凑日子,就四爷成亲那日,把蓝姑娘抱回来。” 银玉应了声,下去了的,肖怡琴起身看着窗外,嘴角,渐渐浮起一抹冷沉沉的笑意。 苏锦郁的婚礼,一定是最最热闹,最最别开生面的,她会把一个个的惊喜,安排给他。 * 保宁堂,肖怡琴去的时候,就有伙计小声凑到她耳朵边,说苏蒋氏来了,满身的伤,如今在苏锦业的房间里呢。 肖怡琴知道苏蒋氏必定会来,举步往苏锦业房门口去。 房门紧闭着,肖怡琴敲门,里头警惕的问了一句:“谁。” “二嫂,是我。” 肖怡琴回道。 苏蒋氏赶忙来开门,通畅明亮的小卧房里,散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屎尿臭。 仔细瞧才发现,苏蒋氏头发上还沾着一些黄褐色的固态物,肖怡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估计苏蒋氏的尊严,生生给忍住了。 “怡琴,怡琴……” 苏蒋氏话还没说一句呢,就先哭开了。 肖怡琴过去,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二嫂,是二哥做的吗? 太过分了,他再怎么维护那个袁师师,再怎么想要把你赶走,但是结发妻,他何至于如此狠毒,二嫂,疼吗?我叫人来给你上药。” “别,怡琴,先给我弄点水,我是逃出来的,我好臭,怡琴,如果不是为了我的孩子,我真的不想活了。” “二嫂稍后,我去吩咐。” 关上房门,肖怡琴一出去,再抑制不住那一股的翻江倒海,冲到后院就把早膳连同黄疸水都给吐了个一干二净。 阿福瞧她奔出去的,以为她有事赶紧也到了后院,见她吐成那般模样,心口骤疼,忙上前搀她。 “三奶奶,你这是怎么了三奶奶。” 肖怡琴一般大口喘息,一遍摇头:“我无恙,别担心,叫人送点热水进我大哥房间,不,弄个浴桶进去。” “三奶奶你真没事啊?” “没事没事,我只是被熏到了。” 阿福犹然一脸不放心的样子,拉着肖怡琴的胳膊搀她到了石凳子边上坐下,见她吐的都是一些肉糜和饭粒,心下又是一疼。 “奶奶你这早膳都吐光了,我先去吩咐人弄水,再给奶奶熬一碗粥吧。” “不用,我没胃口,可有山楂糕,我想吃点山楂糕。” “有的,有的,我去拿。” 阿福忙不迭的跑去了前堂,稍后拿了山楂糕回来,还贴心的拿了一大壶水:“奶奶吩咐的,我叫关哥家的去做了,奶奶簌簌口,吃点东西。” “谢谢。” 簌了口,吃了几块山楂糕,面前把那一股子的不舒服压了下去,阿福担心的看着她:“要不要叫大爷给三奶奶把把脉啊。” 肖怡琴脸色微变,忙道:“不用,不用,只是二奶奶身上沾了那些脏东西,我看着没忍住,别声张,免得伤了二奶奶的自尊,我吃点算的压一压,就能舒服些。” 两人说着话,关大虎家那口子来后院井里打水烧水,正好听见,口无遮拦的玩笑了一句:“不知道的,以为三奶奶您怀孕了呢。” 肖怡琴脸色又是一变,阿福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是个寡妇介意别人说到孩子的事情,于是大为不高兴的呵了一句:“嫂子你怎么说话的。” 索性关大虎那婆娘性子豪爽,不是心眼细的人,哈哈的笑了几句不以为意,就进去灶房烧水。 阿福不放心肖怡琴,一直在后院陪着她,肖怡琴吃完东西擦了擦嘴,听到关大虎家的说苏蒋氏洗完澡了,忙是起身,帕子缓缓飘落,你上头的蝴蝶和活了一样,停在了阿福的鞋面上。 捡起帕子,阿福脸色微红,见到关大虎家的提着换下来的脏水往后院来,忙是一把将帕子塞到怀中,装作若无其事的打了个招呼,往前堂去。 苏锦源的房间里,苏蒋氏洗完澡,头发还是露露的贴在身上,房间里显然开了窗通风过,或许是关大虎家的点了熏香,这会儿没那股子屎尿味了。 苏蒋氏看到肖怡琴,那红肿的眼眶,噼里啪啦的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掉了一挂眼泪下来,止都止不住,泣不成声的模样。 肖怡琴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上前抱着她:“做不成夫妻,二哥也不该如此下手, 我一早上就听说二嫂你昨儿夜里来找我,可恨那些奴才却瞒着我到早上才告了我, 我一直眼皮跳的慌,怕二嫂出什么事,不然也不会半夜来找我,我就叫金玉去你娘家看看你有没有回去过,二嫂,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怡琴啊,我真的没法活了啊。” 苏蒋氏这会儿悲愤满怀,凄凉苦楚,跳河被救,还没看得清救她的是谁就迷迷澄澄的不知所以,等到一早醒来,发现是在自己的床上, 苏锦艺满面通红愤怒瞪着她,硬说她一夜未归,和人苟且,为了与人苟且,还给家里人下药想毒死家里人云云。 偏巧她娘家人忽然造访,苏锦艺将她“丑行”一一细说,蒋家她大哥当场扇了她一个耳光,表示和她断绝关系,任凭苏锦艺如何处置,蒋家绝不干涉。 想到这一些,她只觉得肝肠寸断,走投无路,被苏锦艺毒打一顿还被袁师师泼了粪水,在两个孩子的帮忙下她才得以逃出,无路可去,才从保宁堂后院进来。 是苏锦艺收留了她,她终于知道人情冷暖,以前你所倚赖和信任的,如今却都成了侩子手,一个个要你的命。 偏生以前看不起的,如今却好心收留她,不嫌弃她满身粪水,把卧房让给她。 而肖怡琴,对她也是关怀备至,她原本心冷绝,只想一死了之,只是有孩子放不下想托付给肖怡琴, 可是看到肖怡琴这样关心自己,却又觉得悲苦之中总算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她或许还有希望。 就这样死了,孩子会被袁师师活活折磨不说,便是苏锦艺,他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她红杏出墙,她是个女人,自己身体有没有被糟蹋过她能感觉不出来? 最最信任和深爱的丈夫,出手狠毒往死里打她,还是当着孩子的面,她恨,她恨毒。 肖怡琴软声细语的安慰她,引导她,她把心里头所有的委屈和痛恨一股脑儿的都告诉肖怡琴, 肖怡琴面露震惊之色,她还以为肖怡琴也以为她红杏出墙了,正要解释,却听肖怡琴道。 “二哥这也太过分了,就凭二嫂你衣衫有些凌乱就判定二嫂你与他人有染。他以为自己是个西门庆,二嫂你也就是个潘金莲吗?二嫂,我真替你不值,你为二哥做了多少,他呢,又为你做了什么?” 之前几次,肖怡琴都是顺着苏蒋氏的话,抨击那袁师师,那是因为那时候苏蒋氏对苏家二奶奶的位置还有眷恋,对苏锦艺还有感情和盼望, 可现在,恐怕这本就脆弱了的感情和盼望,也在一顿毒打和羞辱的泼粪中,烟消云散了吧。 看苏蒋氏恨毒的眸子,憎恶的表情,悲戚的眼泪,就知道她对苏锦艺,已经只剩下恨。 肖怡琴由此浇油点火,对苏蒋氏来说,句句属实,她泪眸圆睁,看着保安堂的方向:“他当我父兄的面羞辱我,当我孩儿的面殴打我, 怡琴,我不会放过他的,那双男女,我都不会放过,我便是太好欺负了,她们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对我。” “二嫂,你切莫动气,你如今就安生在我保宁堂养着,我会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透露你在我这里,二嫂你这仇,你不报,我都替你咽不下这口气, 在丽姑娘她们面前打你,孩子该怎么的心痛,你再怎么的也是孩子的母亲,根本没有真凭实据说明你做了什么,依我看来,这分明就是二哥纯心想休了你,故意找人设计的。” 苏蒋氏的身形明显大怔,显然她之前没有想到过。 肖怡琴见机继续道:“夜深人静,为何如此巧,二嫂你刚刚投湖就有义士跳下来相救。 再者二嫂你说莫名昏沉,就算是那人贪图二嫂美色下了迷药那为何不真的对二嫂不轨? 还有二嫂,那人又如何知道你住在哪里?就算知道,又为何要把你丢到你家门口去?” 这一连串,苏蒋氏完全震惊了,良久,她猛然抓起桌子上一个砚台,狠狠砸到了地上,砚台材质坚硬,却生生给砸的四分五裂,可见那娇小的身躯里,迸发了多大的恨。 “苏锦艺,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第81章 太后的赏识 肖怡琴算是成功激起了苏蒋氏对苏锦艺的绝望和恨意,接下去的事情就好办多了,肖怡琴叫苏蒋氏先在保宁堂休养,一切她都会替她安排周全,至于报仇,肖怡琴自然也是义愤填膺的满口答应。 以苏蒋氏如今对肖怡琴的倚赖和信任,完完全全以为肖怡琴就是为她好,甚至,对肖怡琴心生倚赖和感激。 肖怡琴离开保宁堂,吩咐了阿福照看好苏蒋氏,另外,叫苏锦业给苏蒋氏看看伤势,开上顶顶好的伤药。 将苏蒋氏这安排妥当,肖怡琴有心要到季无夜府上去走一趟,不过想到昨日所见,又打消了主意,她还是等着过几日和季无夜约会城外五里亭,再把身怀有孕的事情和季无夜商量商量。 一月两月都无恙,想来短短几日,当也不会有人想到她脾胃不好身子酸软是因为腹中有了孩子。 孩子来的突然,她全无防备,当时急的心乱如焚,如今几日过去,倒是镇定下来,逢这几日她手里有事,所以关于孩子,她也越发的没的功夫去多想。 暂把这一阵过去再说。 日子一晃,三日过去,七月初四一早,五王爷府上的马车就到了苏府门口来接肖怡琴进宫。 这算是肖怡琴的莫大荣幸,更是苏府的莫大荣幸。 因着五王爷是个断袖,五王爷诚邀肖怡琴进宫之事,也不会有人多加揣测和诽谤。 马车接了肖怡琴和金玉银玉,走了会儿,就同另一辆马车汇拢,武墨从那一辆马车下来,见肖怡琴带了两个婢女,于是打发了去另外一乘马车上,单独和肖怡琴处着。 马车徐徐往宫廷方向去,武墨在车上翻看着肖怡琴带着的绣图,不无夸赞:“当真是好手艺。” “不是我绣的。” 肖怡琴实话实说。 五王爷笑了一声:“该不是你家那姑奶奶绣的吧。其实看了出来了,她用的是扁绣和染绣手法,太后都曾夸赞过,她的绣品全貌更是栩栩如生, 太后常说京城只知有个蔚家锦娘绣工了得,却不知道有个苏家雅兰,那才是一顶一的好手,皇后也称其针黹,绣花能生香,绣鸟能听声,绣虎能奔跑,绣人能传神。” 肖怡琴倒是没想到苏雅兰的针黹功夫在宫里头被说的如此传神,不过不可否认,确实绣功了得,而且这是送进宫里的,苏雅兰用心更是颇多,一幅幅绣品,都是传神。 “太后大约不会怪我拿了我家姑奶奶的手艺借花献佛吧?” 肖怡琴记忆里见过的太后,是个极慈祥的老太太,所以她才敢让苏雅兰帮自己绣,她也没想过要邀功, 到时候呈上作品,就直接说是苏雅兰心念太后皇后这些年的照拂和厚爱,所以想亲自为太后和皇后送些东西。 至于肖怡琴自己,礼她怎么可能不另备呢? 武墨翻看了一下这些绣品,就看到了边上还有一个匣子,于是问道:“这里头又是什么东西?” “我们保宁堂新出来的凉茶。” “凉茶。” 武墨对这东西甚觉稀奇。 肖怡琴道:“是药非药,主用于清凉解毒,下火去燥。多食也无妨,当然过了就不行,这东西,对人体算是百利无一害,制作简单,口感爽滑。” 听肖怡琴这样说,武墨肚子里的馋虫都叫勾了起来,忙道:“回头分我一些吃。” 那模样,倒是有几分调皮。 肖怡琴道:“王爷喜欢,我可以亲自到府上给您做。” “那太好了,顺便把无夜也叫来,你是不是很多日没去看他了?” 肖怡琴沉默了,沉默过后,抬头看向武墨,表情分辨不出是什么颜色,道:“我去过,但是恰看到了秦烟和她父亲,我觉得我出现应该不方便,就走了。” 武墨抽了抽嘴角:“你知道了啊。” “嗯!” “无夜还发愁的该如何和你解释,你说这秦烟也忒,忒不要脸了,我这是说句真话,虽然我们也是一同喝过酒的, 但是,但是我就没见过一个女的不要脸成这样,我再怎么喜欢你哥哥,我至少也不会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你哥哥就范,更没有用身份来压迫过你哥哥,这个秦烟。 怡琴,我和你说,你就甭管她,和无夜以前是怎样的,以后照旧就怎样,无夜我最是了解,认定了的,绝对不会放手的,他只喜欢你一个人。” 武墨说的很大神,肖怡琴红了脸,忙道:“我知道的。” “你不去找无夜也是好的,来个眼不见为净,这几日秦老板进宫给太子成年礼筑屏风了,她一个人在家没人管她,天天往无夜那去, 可苦了我,为了帮无夜的应付她,见你哥哥的时间,都给了无夜了。” “谢谢你,她什么时候走?” “走,不大清楚,不过太后的意思是让秦老板在宫中把屏风筑好了再出宫回关外,少说也得月余。” “哦。” 肖怡琴心情甚是复杂,一个多月,她自然是尽力避着见秦烟的好,不为别的,就为了季无夜,她也不想和秦烟起正面冲突。 秦烟是个极端的性子,若是刺激到了,保不齐又割脉自杀的,肖怡琴不是怕她死,只是不想她死在自己和季无夜手里,毕竟秦公对季无夜有恩,若是秦烟有个三长两短的,季无夜在恩人面前以后要如何自处。 可是,想到秦烟肆无忌惮的霸着季无夜,心头就郁结的很。 武墨大约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凑过来小声对她道:“你放心,她赖着不走,无夜还真能如她所愿了,过几日无夜有一批货, 他要亲自押送,说是亲自押送,其实无非就是想避开秦烟,无夜托了我,想法子让你两见上一面, 择日不如撞日,一会儿赏荷回来,我就带你直接去我别院,无夜那我也早支会了,恐怕这会儿就在别院等你了。” 心头微微一跳,是小小的欣喜,毕竟很多天没见到他了,甚是想念。 她点点头,面色微微娇羞。 马车进了宫门,如了九重宫阙,和记忆中的皇宫一模一样,巍峨庄严肃穆,三步一座宫殿,五步一座角楼,一切皆是最最上等,这是普天之下,最为华贵之地。 和前世北京的那座故宫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跟着武墨下了马车,肖怡琴才猛然记起秦续,原先是越好了带秦续一起进宫的,这几日忙着,早上一路想着秦烟的事情,竟是给忘了。 “秦续,说好了要带他的,你瞧我把他给忘记了。” 她道。 武墨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他以后有的是机会进宫,秦老板给太后做屏风,太后自然要允他一些好处,他说了不要银钱,就是想让秦续进京城官学读书, 太后慷慨,直接将秦续安排给了七王子做伴读,以后吃喝拉撒一样都要在宫里,还怕看不够这皇宫,走吧,随我给太后请个安去。” 慈庆宫,一对青铜龟鹤分立左右,篮底金字的牌匾,飞龙走凤的书了巍峨三字,红墙黄瓦,琉璃宫殿,分外奢华,而端坐在太后之位上的老妪,穿着一袭紫金长裙,头上是一顶金翠凤冠,雍容华贵。 肖怡琴同武墨一道见过太后,太后面色慈善,一如肖怡琴记忆之中的模样,给肖怡琴武墨赐了座,吩咐宫女看了上等雪山莲花茶来。 肖怡琴有听说过这种茶,因为生长在雪山之巅,所以极其珍贵, 一两万金,在宫里除了皇上和太后,谁也吃不上这种茶,如今太后拿这样珍贵的茶水来招待肖怡琴和武墨, 一则看见她甚是喜欢两人,二则也可见太后确实是个慈爱的人。 肖怡琴忙是将自己准备的礼物还有那几幅绣图呈送上去,太后看了看绣品,火眼金睛不输武墨:“兰丫头的手艺。” 肖怡琴忙道:“太后您好眼力。” 太后爱不释手的抚了几把,似乎对苏雅兰伤了皇帝龙体的事情,已既往不咎,看她眼神,倒是有几分想念苏雅兰的样子。 “兰丫头还好吗?” “还好,就是总说想念太后和皇后娘娘。” “哀家也挺是想她,很讨喜的一丫头,看这牡丹和荷花绣的,栩栩如生,我一眼就辨出了这是她的手艺,我常说她要是开了针黹铺子,锦娘大约就要喝西北风了。” “太后厚爱,怡琴一定会转达给我家……”说道这,就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了。 若是叫二姑奶奶,甚是不妥,毕竟这姑爷都没了,哪里来的姑奶奶。 转念就叫了一句“二姐。” 太后笑笑,摘下了随身的一只镯子,送到肖怡琴手里:“她很喜欢和田玉,这镯子你转交给她吧,叫她好好过日子。” “多谢太后。” “这又是什么?” 太后看到了那个厚实的楠木匣子,伸手过去碰了一下,惊道:“凉飕飕的。” “冰镇了的,这是我们保宁堂新出的龟苓膏,是孝敬太后您的。” “稀奇,龟苓膏,莫不是有龟板和茯苓?” “太后厉害,但是不仅仅放了这两味药,这是我们保宁堂多年研制出来的秘方,一年四季都适合吃,秋季去燥,夏季的去热,春季去湿。 可长期实用,平常时候,可以当凉粉来吃,只是凉粉佐以辣椒盐醋,这是佐以蜂蜜和牛乳或者羊乳,味道甚好,我还替太后备了小甜点,太后若是没用早膳,可尝几口。” 太后慈祥一笑,边上奴婢过来打开了匣子,清新一股药香,并不叫人反感,这药香清单,夹渣一股冰凉之气,倒是让人舒畅的很。 还有一股子牛乳和蜂蜜的芬芳,颜色虽然有些黑,不过黑的晶莹剔透的。 这龟苓膏边上,还有一个一块小小三角形的糕点,饶是太后贵为皇帝的母亲,御膳房的御厨又都是极天下顶级厨艺于一身,她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糕点。 连武墨也好奇的凑过来。 “这黑的就是龟苓膏吧,这是什么?” “奶油蛋糕,太后您尝尝。” 太后拿起勺子要吃,奴婢走过来,却被她挥手退下。 “肖家的丫头做的东西,不用试毒。” 两边都吃了些,太后是赞不绝口。 “龟苓膏虽有些微苦,但是却十分爽滑,冰镇之后裹着蜂蜜,甜而不腻,沁凉润口,不错,不错,今日哀家正有些上火,看看明日有无成效。” “虽不至于立竿见影,但是清凉败火,龟苓膏是首选上品,我们保宁堂是百年老字号,这款龟苓膏但凡实用的,都说效果好。” 太后轻笑一句:“这丫头,做生意做的,口才都好了,同上回见到全不一样了,这龟苓膏甚是好吃,哀家很喜欢, 明日开始,叫你保宁堂每日送些进来,哀家要赏给这后宫的妮子们吃。天气这般燥热,正好给这群妮子败败火,少给哀家惹事。” “呵呵,太后千岁。” “丫头嘴甜,这龟苓膏好吃,这奶油蛋糕哀家可能年岁大了……” 她稍一停顿,肖怡琴心里有些玄,却听她大赞道。 “这绵软的糕点,糯而不粘,甜而不腻,上头白白这层,入口即化,绵软鲜甜,当真是人间美味, 肖家丫头,不,现在改叫你苏家媳妇了,你若是开店卖这个,哀家出钱,唯一要求就是每日要给哀家留一块。” 太后这样说,自然多半是在开玩笑,不过却也见得她甚是喜欢这奶油蛋糕。 肖怡琴大方道:“我连个药房都顾不过来,哪有这个能力再做别的营生,太后喜欢,我就将奶油蛋糕的做法教给御膳房的大厨,必定做的比我还好吃。” 太后大约真是喜欢的紧,居然当即叫人去请御厨,肖怡琴见太后兴致盎然的,绘声绘色将所有步骤诉于御厨,太后又叫得了法门的御厨赶紧去弄一个出来,然后,起身拉了肖怡琴的手,兴致大好道:“走,赏花去,回头赏累了,叫御膳房送奶油蛋糕来。” 赏荷会,宫里一年都要举办一次,七月时节,恰逢荷花开到最盛的时候, 宫里太液池,早早的就移种了二三十种荷花来,那是一个姹紫嫣红美不胜收,荷香芬芳,熏的人是一头一脸的醉。 太后一直将肖怡琴带在身边,肖怡琴对荷花了解甚少,太后便叫宫婢一一讲给肖怡琴听,肖怡琴听的认真,太后偶尔和皇后说几句,皇后满面贤惠淑德,温婉可人。 苏家的两个妃主子出事,少不得皇后的帮衬,才得以从轻发落,肖怡琴记忆里的皇后,人人称颂,是个贤后,皇帝对她也是百般宠爱。 趁着大家伙儿各自赏荷,肖怡琴将苏雅兰叫她捎带的几幅绣品,送到了皇后手里。 皇后看了会儿,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样子她过的不错,看这绣品中,并无哀怨之意,替我转达问候,边说这皇宫大院,四面高墙,若是出去了,就别再进来了。” 这话,似是话中有话啊。 见皇后笑意淡淡,看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肖怡琴着实挺是喜欢这样的女子。 可皇后毕竟是皇后,送了画,她也不敢多攀谈,转而到人群里,寻找她家那位贵人小主。 苏雅彩因为受苏雅兰的牵累,被褫夺了封号,将为了贵人,如今在这一干人中,除却宫外应邀而来的几个小姐夫人,便是属贵人等次最低。 想也没想的,肖怡琴就朝着人群最末走去,果然,远远就看到了形单影只的苏雅彩。 嫁入苏家的时候,苏雅彩早就入宫为非了,不过肖怡琴因为幼年进宫和苏雅彩有过一面之缘,所以还记得她的长相。 见她独身一人,旁人似不愿意同她共处,也觉着皇后那句话中话,其实挺有道理。 这座皇城,便是一座围城,多少人想进来,又有多少人想出去。 这关金丝雀儿的鸟笼,人们看着金丝雀儿风光万丈,其实谁又知金丝雀儿的寂寞和孤独。 肖怡琴走过去,惊了苏雅彩,她大抵没想到有人愿意和她搭讪,回头看却是肖怡琴, 她不认得肖怡琴,实在是当年肖怡琴进宫的时候她是风华万千的月妃,当时也哪里预测的到肖怡琴会成为她弟弟的妻子,所以没多留神记。 后来肖怡琴嫁进了苏府,她也不能回去看看,所以见肖怡琴喊自己小主,再看打扮,她想来想去,就想是不是哪家的小姐,不知道她是个罪妃,所以才来和她搭讪。 不然如果是个妃子贵人昭仪的,哪个敢和她说一句话啊,谁都知道没有皇后娘娘,她不是进了浣衣局就是去了司衣库当奴婢了。 “你是?” 她问的小心翼翼,好像生怕把人给吓跑了似的。 肖怡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囊,送到她手里:“小主,我是怡琴,这是娘叫我带给你的,里头是五千两的银票,你一人在宫里四处都要打发,有些钱傍身比较好。” 闻言,苏雅彩瞬间湿了眼眶,天晓得她在宫里头过的是有多委屈。 尤其是从云端跌倒地狱的这种落差,每每都折磨的她觉着生无趣味。 如今见到娘家来的人,怎么能不伤感落泪委屈难受。 可这是在宫里,她怎能让人瞧见,生生包着那两包眼泪,不敢落下来,声音却又几分哽咽。 “娘还好吗?” “身子无恙,无需牵挂,二姐也挺好,这里是二姐给你的荷包,让我给你说一句对不起。” 说到苏雅兰,苏雅彩自然多多少少有些怨恨,可是这些个日日夜夜她也早想通透了, 一切大约都是她的命,那日皇上本叫的是她侍寝,偏生她来了月信,皇上才换了雅兰,结果出来那等事。 “算了,我那傻妹子,她过的还好吗?” “还可以,吃斋念佛了一段日子,现在已经渐渐平复下来了。对了,大姐,这是我本人送你的。” 肖怡琴拿出一个匣子,里头是苏锦业给苏李氏调配的养生丸,其实也便是乌鸡白凤丸之类,对女人甚好,苏蒋氏送了一些给她,她也没吃,就借花献佛了。 “谢谢,你今日怎么会来?” “五王爷带我来的。” 肖怡琴道。 苏雅彩微微吃惊:“你同五王爷还有交情?” 肖怡琴打了个哈哈:“不打不相识的交情,大姐怎一人在此,不去那边热闹之处,这里的荷花也没的可看的。” 苏雅彩被她这样一问,眼泪又要下来了,将将的忍住,那厢太后派人来招呼肖怡琴,她还来不及和肖怡琴说上一句话,肖怡琴就走了。 她转过头,眼泪滚了下来,她忙是擦干,一个人继续无神的看着那满池荷花发呆,看的痴痴,神情落寞。 太后叫肖怡琴来,是说蛋糕出炉了,一会儿就送过来,叫她这个大师傅把把关。 少卿,御厨就送了蛋糕上来,肖怡琴尝了之后,赞不绝口,这御厨便是御厨,一点就通,而且还别出心裁的装饰了一些花卉,整个蛋糕格调更是高雅,形状更是美观。 御膳房做了许多,嫔妃吃的甚欢,因是太后赏赐的,也因这蛋糕稀奇又好吃,人人赞不绝口,肖怡琴这下凭借一个蛋糕,算是在宫里头也出了名了。 赏荷赏了半晌,该看的看了,该吃的吃了,该玩的也玩了,该出宫的时候,太后却不叫走了。 原是太后原本就很喜欢肖怡琴,肖怡琴尚未及笄的时候,太后就想让她做太子妃,只是没想到肖怡琴去年嫁了人,即便如此,太后也还是喜欢她,想留她在公里住上一宿。 肖怡琴满心为难,脸上偏要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欢喜样,和季无夜的约会,大抵又要错过了,她只能叫武墨去捎信,别叫季无夜一直痴等。 也不知是怎的了,要见上一面,何时居然成了这样困难重重,为难的事情了。 哎! 是夜住在太后的慈庆宫,于别人是天大的荣幸,肖怡琴却一夜未眠,心心念念想着的,都是季无夜。 就这样熬到了鸡啼,索性太后不再留她,她出了宫,再顾不得会不会遇见秦烟,匆匆便往季无夜府上去。 第82章 大名鼎鼎,结亲波折 出了宫,肖怡琴就直奔季府,来给她开门的,不是季无夜,不是秦续,而是秦烟。 见着她,秦烟伸手就要关门,肖怡琴却一把抵住了大门,冷冷道:“这里不是你的家,你没有权利赶我走。” 秦烟气急败坏,一张笑脸上,对肖怡琴的全是怨毒之色。 “无夜不在,你可真是不要脸,肖怡琴,你是我见过的最不要脸的寡妇。” 肖怡琴不同她置气,既然来了,她就想到或许会遇上秦烟,既然想过会遇上秦烟,她自然也想过秦烟会恶语相向,她没将她放在心上,她只是来见季无夜的。 “不需要你告诉我他在不在,我自己会看。” 说完,推开秦烟,她就往里去。 秦烟气鼓鼓的几步追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衣袖:“肖怡琴,你给我站住,无夜根本就不喜欢你,他怎么可能喜欢你这种寡妇,你死缠烂打的投怀送抱的,你要不要脸。” “放开。”肖怡琴冷艳扫她一眼,那秦烟却嘲笑一声。 “肖怡琴,你当真以为无夜会喜欢你这样的寡妇,他是谁你也不去打听打听, 关外的季爷,富甲天下,和许多皇亲贵胄都有交情,连皇上都颇为赏识他,如果不是他自己不愿意,那丞相的位置早就是他的了,你对这些,知道多少?” 肖怡琴一怔,这些,她全无所知。 见她这般神色,秦烟自鸣得意,继续道:“无夜只不过是想同你玩玩,才不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你,玩过了就甩,免得你日后纠缠他,你真以为他喜欢你了,他要是真喜欢你,也不会一把火烧了你和锦娘绣庄定的绣绢了。” “你说什么?” 肖怡琴大为震惊,一双黑眸,死死的看着秦烟。 话已至此,秦烟乐的瞧见肖怡琴这般模样,添油加醋道:“我说什么你还不明白,好,我今儿心情好,我就再重复一遍给你听, 肖怡琴,你配不上无夜,无夜从未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是怕以后分手了你缠着他,还有你和锦娘绣庄订的货,也是无夜叫人放的火, 我顺道再和你说一句,锦娘绣庄的幕后老板就是无夜,他这次进京……” 正说着,门开了,季无夜和武墨站在门外,见到肖怡琴和秦烟,气氛顿变,秦烟不敢再说,只是得意的看了肖怡琴一眼,别开了头。 肖怡琴一双黑眸,落在季无夜身上,眸底,不知藏了什么,却叫季无夜蓦然的恐慌。 “琴儿。” 离间计,这肯定是离间计,肖怡琴努力叫自己稳下来莫要着了秦烟的道儿, 可是这会儿,她是无论如何也没的用这个心思告诉季无夜关于孩子的事情。 秦烟就算要离间她和季无夜,却也不可能空穴来风肆意造谣,见秦烟那番小人得志的模样,肖怡琴对她的话,信了三分。 剩余七分,她自我催眠绝对不可能。 “你回来了,昨天我失约了,抱歉。” 她致歉,语气是压抑的平静。 季无夜心底又是一阵莫名恐慌,只感觉肖怡琴似离他远了一些,看秦烟,他只怕秦烟和肖怡琴说了不该说的话。 想想秦烟能对肖怡琴说的,无非也只是一些羞辱之言,按着肖怡琴的脾性,当不会把这些秦烟的羞辱放在心上。 为何,他总感觉肖怡琴对他,有那么一些疏离呢? “秦烟,你先回去,五王爷,劳烦你送她回去。” 秦烟冷笑的看了肖怡琴一眼,倒没耍脾气强留下,她要看肖怡琴和的季无夜是怎么闹翻的,她给她们足够的空间闹翻。 武墨和秦烟一走,季无夜迫不及待的上来紧紧的拥住了肖怡琴。 肖怡琴闭上眼睛,耳朵边上还是秦烟的话,脑子里也都是秦烟说这些话时候冷蔑的眼神,她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就是关外名震四海的季爷?” 季无夜身子一僵,他不愿意告诉肖怡琴他的身份,实在是怕肖怡琴顺藤摸瓜,查的太深。 看来秦烟必定是和肖怡琴说了他的身份,顺道还说了一些不大中听的话。 事到如此,他不再否认和隐藏,抱着肖怡琴:“是。” “为何之间对我三缄其口?” “我只是……” 秦烟说,他是怕你知道他真实身份后,对他死缠烂打。 肖怡琴不是不相信的,但是她也需要一个理由。 他却只是道:“我怕说出来吓到你。” 多么牵强,就算他是帝王将相,她肖怡琴若是不喜欢也绝对不会稀罕。 便他只是一个通缉犯乞丐和骗子,她肖怡琴若是喜欢,也不会嫌弃。 她以为,他应该了解她的,所以就算是撒谎,也不会编出这样的理由来。 她冷了声音,语气无比淡漠:“我没被吓到,昨天失约实在无法,听武墨说你过几日要亲自押车送货,这几日恐怕我都很忙,先祝你一路顺风。” 说完,抽身而去,她其实还有许多的问题要问,只是因为害怕,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害怕他亲口承认是。 因为害怕,所以逃避,她宁可相信苏锦源说的,这场大火,源于宫中一个和锦娘交恶的娘娘,她也不想相信秦烟说的这都是季无夜指使的。 她需要冷静,季无夜的怀抱从来很温暖和宽厚,这一次却叫她想逃,叫她乱心。 她说完便挣了他的怀抱,往门口去。 季无夜眉心紧拧,在她拉动门环的时候,上来从身后紧紧搂住她。 “你生气了?” “没有。” 她回答的有气无力,其实原本他就很坦诚的告诉她,关于他的事情她不要问太多, 她也慢慢说服自己习惯了他的刻意隐瞒,只是既然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又何必要胡诌一个理由来搪塞她。 恋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不是吗? 她不介意他何等身份,只介意他为何要说谎,更介意秦烟说的那番话。 锦娘绣庄是他的,锦娘绣庄的火也是他放的。 想到这些,心头更乱,她只能努力稳着气息,道:“我真没生气,无夜,我昨日在宫里游玩了一天,颇为疲累,一早起来又直奔你家,现在想回去歇会儿。” “琴儿,不要走,我为避秦烟,过几日就要离开京城一段,留下来陪陪我。” 肖怡琴闭上眼睛,暗中沉沉呼吸一口,才能摒除所以不好不愉快的想法,转过身来,对季无夜微微勾起了嘴唇:“好,那我不走了。” 一日,两人都缠绵在一处,肖怡琴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也因为他的柔情蜜意渐渐散去,只是散去,不代表完全没有芥蒂,关于孩子的事情,她还是打算先缓一缓告诉季无夜。 上次她信了秦烟的话,结果和季无夜互相折磨,闹了那一通的误会。 虽说有前车之鉴,但是她莫名笃定,这次的秦烟所谓的离间计,似乎是真。 关外的季爷。 她怎能不知,几乎是垄断了关外所有的丝绸,皮草,药材,油烟米粮,茶叶等等等等生意,是关外第一富豪。 其财富,富可敌国,便是要买两座小城池自立为王也是绰绰有余。 只是其人醉心生意,对于权势地位并不在意,皇上曾有意让他入朝为官,封至二品大员,他却婉言拒绝。 此人交友神光,关外几个藩王互相之间不睦,都是他从中斡旋调和,是每个藩王的座上宾。 此人慷慨大方,救济贫民,在关外名声十分好,人人对其敬仰三分,整个关外,他跺一跺脚就能震动三分,召唤一声人人愿意为他效力。 那是一个传奇和神话一样的人物,肖怡琴终于知道,那个季爷,就是如今将她搂在怀中的季无夜。 他的伤势未愈,不过已经结痂,肖怡琴给他拆了线,重新包扎一番,静静躺在他的怀中。 他亲吻着她的额头,握着她的手的,心底总是不安。 “琴儿。” “恩。” “我并非有意瞒你。” “我知道,我也不在意你是谁。” 他搂紧了她,下巴抵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你真的没生气嘛?” “没有。” “等我昨晚要做的事情,我就带你离开,荣华富贵至于我皆是浮云,你才是我的一切。” 他深情款款,她又岂能不被打动。 不过她却更是纠结他所谓的事情,他已经提过不止一次。 “你到底要做何事?不能告诉我吗?” 他沉默了,她明白,轻笑一声,岔开话题:“你这次要去多久?” “大约半月,我关外生意出了点问题,吕青吕红飞鸽传说,我必须亲自回去一趟。” “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季爷,我知道你也经营绸缎生意,前几日我和锦娘绣庄订了一批货,结果接二连三的出问题。” 她稍一停顿,观察他的反应,直觉他搂着她肩膀的手收了一下。 她心底一凉,继续当作若无其事道:“原本我还打算借这批货打败那保安堂,没想到锦娘绣庄逢了变故,一夜之间付诸一炬,我订的东西也都化作了灰烬,还好,我已找到了另一个让保宁堂东山再起的法子。” “哦?什么法子?” 他似乎很感兴趣,肖怡琴心里却更凉,平素里,他是从来不关怀她的生意的,就算知道苏锦艺处处打压她,他也对她的生意只字未提,两人腻歪在一起的时候,只有风花雪月。 “我推出了一款凉茶,昨日叫太后品了,太后甚是喜欢,我想请太后给我这款凉茶起名,然后借用太后的效应,推出这款凉茶, 一旦这种可以当食物品用的下火去燥不伤身药茶推出,我想必会轰动全城,将保安堂彻底打压下去。”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是试探,秦烟说的,她耿耿于怀,若是不亲自验证一番,她不会舒心。 可如果结果不是她愿意看到那个呢? 他沉默了会儿,然后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真聪明,你总有那么多的法子。” “既然我当了苏家的家,自然要把保宁堂做大做好,苏锦艺处处打压,我岂能如他所愿。” 季无夜点点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肖怡琴微微一笑,靠在他怀中,心头有些五味参杂。 * 过了午时,肖怡琴不得不离开,季无夜颇为不舍,肖怡琴答应了他等他从关外一回来就过来看他,他才恋恋不舍的同她吻别。 从季府出来,那些压抑着的情绪才一涌而出,她没有办法不相信秦烟,也没有办法彻底相信秦烟。 她故意把保宁堂下一步的计划透露给了季无夜,她不希望看到不想看到的一幕发生,她只愿一切都是秦烟胡说八道,秦烟那张嘴,又有几分可以相信。 连着几日,时光匆匆,转眼初九,苏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户部家的小姐陆羽儿今日过门,苏家又迎了一位官小姐,可谓是扬眉吐气,光宗耀祖的事情。 那苏锦郁,从苏老太太空中得知对方是大家闺秀官家小姐之后,也是日夜期盼着做新郎官,今日,终他梦想成真,新娘子进了苏府。 轿子落在苏府门口,唢呐吹起来,炮仗放起来,宾朋满堂,贺声不绝。 肖怡琴坐在房中,听着外头热闹,嘴角勾起一抹蔑笑,对金玉银玉道:“叫你们派的帖子,都派了吗?” “派了。” “去看看人来了没。” “奶奶,会不会出乱子啊,老太太还不知道我们请了邰莲的家兄家嫂过来,知道会不会怪罪我们?”银玉小心翼翼问。 肖怡琴冷笑一声:“你觉得邰莲的家兄家嫂能闹出什么乱子来? 那样的穷人家,有个面子来吃这顿喜酒就该感恩戴德了,我无非是觉得邰莲若是生个儿子老太太必定会接她回来做姨奶奶, 往后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如早些对她家里人客气些,分一杯喜酒,也不是来闹事砸场子的,是来贺喜的,上门是客,老太太能说什么?” 银玉闻言,点点头,不再多说,和金鱼下去。 出的屋子,银玉就蹙着眉头道:“我总觉得奶奶有什么打算,奶奶似乎和四爷很是不对盘路,那日八姑婆来,奶奶的意思也是叫八姑婆给四爷寻个差的。” “少说两句,免得叫人听去了,四爷什么人你清楚的很,为了夺咱蓝姑娘用了多少手段,也该给他吃点教训,免得往后把我们也祸害了, 我现在都不敢往四爷屋周围边圈儿去,你看茗轩姐姐,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呢,乃还是老太太顶顶宠爱的人。” 闻言,银玉一个哆嗦,忙道:“四爷瞧我那眼神,也给我怵的慌, 我倒也希望这次的户部家小姐是个厉害角色,好好治一治他,不过你说那邰莲的家兄家嫂,真不会闹什么幺蛾子?” “奶奶不是说了,他们小门小户的,进得来就是福气,哪里敢闹事,今日来的非富即贵的,我们家四奶奶还是户部的,若敢闹,明儿脑袋就得点地。” “照你这样说,我看他们是来都不敢来,走,去看看吧,保不齐真的不敢来。” “恩,走。” * 新娘子接进门,奶娘和肖怡琴抱着蓝丫头去了大堂,一拜天地,那苏锦郁笑着看着新娘子,眼角瞥见肖怡琴,带了几分贪婪和邪佞,却很快掩去,依旧换上了那衣服温和的模样。 二拜高堂。 堂上,苏家老太太乐不可支,这新媳妇身段着实好,前凸后翘屁gu大,以后肯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她没了一个儿子,如今传宗接代就只指望整个宝贝的小儿子了。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红绸带,苏锦郁在前头牵引,陆羽儿在后面跟随,倒是夫唱妇随,好不和谐,众人掌声四起,有人哄闹着要去闹洞房,场面一时欢乐极了。 肖怡琴一眼就看到了众人之中邰莲的家兄家嫂,其实早在请帖派出去的那几日,她就已经去拜访过来。 茅庐小舍,三间草房一片地,邰莲的兄长是个好吃懒做之徒,兄嫂是个尖酸泼辣的女子,可怜那邰莲怀胎九月即将临盆,却要每日下厨伺候兄嫂。 肖怡琴那次去看她,给了她家兄家嫂一百两银子,这若是省吃俭用,足够他们一家子花费半辈子,但是这只是定金。 她说了,如果一切按照她吩咐的做,剩余三百两,她会一次给上,让他们一家远走高飞,离开京城。 这,无疑是天大的诱惑,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四百两银子,只要在婚礼上闹一场,然后逃之夭夭,谁也愿意,何况邰莲的兄长还是个地痞流氓之类的人物。 眼见着新娘新郎走到后堂,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要送入洞房,那邰莲的兄嫂忽儿义愤填膺的拿起一个喜字花瓶砸在了地上。 顿然所有的目光都叫吸引了过去。 只听那尖酸泼辣的女子,歇斯底里的哭道:“你个没良心的啊没良心的,我妹妹在家里为你生孩子,你却在这里取老婆。 就算你嫌我妹妹不过是个丫鬟,那孩子总是你的种子,苏四爷,你便是天底下最最绝情的男子,你个没良心的。” 市井出身,骂街这一套邰莲兄嫂甚是在行。 一个骂完,另一个大男子也嚎啕起来:“可怜我兄妹自由孤苦无依,我妹妹进了你苏家为婢,我原以为是她的福气, 如今肚子被搞大,又被你苏家生生赶出去,未婚先孕,天天被人戳着脊梁骨辱骂,几次都生不如死,苏家老太太,这便是你苏家对待下人之法吗? 你苏家是开青楼的吗?每个丫头都可以任由少爷挑选,弄大肚子后又塞点钱遮丑赶出去,你们至我们贫苦百姓家的子女于何地,是把我们当畜生看吗?” 一语出,全场唏嘘,人人噤声不言,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不好插手。 还是大房苏李氏见场面难看了,出来拉了邰莲兄嫂一把:“有什么话,我们到后院说。” “后院说,你苏家就是这样见不得人吗?我今儿就偏要在这里说, 我妹妹邰莲四岁进了你苏家,去年冬日就被苏锦郁糟蹋了,如今苏锦郁要娶妻怕四奶奶看着不舒服, 就把我怀胎九月的妹妹赶出苏府,我今儿就要个说法,你们苏家这样对待下人,你们道理何在?” “怡琴!” 苏家老太太大约已是乱了分寸了,只能巴巴的看着肖怡琴。 肖怡琴见也给够苏锦郁难堪了,就上来佯装劝说:“两位,邰莲被赶出去,那是因为她自己手脚不干净,至于身怀六甲,她说是我们四爷的,就是我们四爷的了?你们有何凭证?” 肖怡琴这一番话,无疑更是显苏家家大业大欺辱穷人。 堂内有人唏嘘,交头接耳。 苏家老太太面子上甚是挂不住,苏锦郁和新娘子因为这样一闹也走不了, 站在那,苏锦郁的脸色一片青黑惨白,怎也想不到今日他大喜的日子,要闹这样的大笑话。 看他那位新婚夫人,大约也是气的,已把红绸带都给丢了,要不是已经三拜礼成,苏锦郁都害怕白白丢了这样一样好媳妇呢。 “三奶奶,苏家三奶奶,你们真是太欺负人了,说我妹妹偷东西,你又有何凭证,说我妹妹腹中的孩子不是四爷的,你又有何凭证?” 肖怡琴假装被说的哑口无言,苏李氏又过来劝:“这,邰莲家兄弟,我们一切好商量,不要闹了。” “我没闹,今日我也豁出去了。你苏家四爷做过的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妹子悉数都给我说了。 老太太你身边的丫鬟茗轩,就叫你家四爷弄大了肚子,偏生那茗轩是个烈性子,要到衙门里告四爷强jian,您不顾我天朝律法, 连夜把人绑了送到向下,如今还不知是死是活。你家四爷,贴身丫鬟就邰莲和寻妙两个,那寻妙为你家四爷生下一个女娃, 你们没许她任何名分,却花了银钱疏通关系,把人送了大牢,如今对我家邰莲也要如此吗? 我整个做哥哥的告诉你,苏老太太,这天下是有王法的, 就算你们和护国公府,和户部府的攀了亲,也不能不顾枉法,草菅人命, 上个月你们府上上吊死了个丫头,依我看来,大约也是个你们这四爷糟蹋了不堪羞辱上吊自杀了。” 第83章 幕后的黑手是谁 苏家老太太拍案而起,脸色惨白一片,气的发抖。 “来,来人,给我乱棍打出去。” “又要草菅人命了是吗?打啊,打啊,今日为了我妹妹,我便是连命都不要了。” “闭嘴!” 一声怒喝,从那红盖头下传出,陆羽儿只觉得羞愤难当,新婚之日,她那脸面却被抹了三把,她早知道苏家四爷有些混,却不想混到这等地步。 一把扯了红盖头,她抬手就给了苏锦郁一个巴掌,生生把苏锦郁给呆住了,呆的不是那巴掌上的刺痛,而是那红盖头下极丑和极老的面孔。 “苏锦郁,我今日不嫁了。” 如今,苏锦郁倒巴不得这句话能成真,可是三书六礼,天地已拜, 他心里呜呼哀哉,知道就算陆羽儿愿意悔婚,这也已是生米煮成熟饭,从今往后,他都要同这臭婆娘做夫妻了。 一甩头盖,陆羽儿大步往门口去,苏家脸面,可算是丢的彻底,无人敢去拦她,皆只因为见了真容, 大家都知道了这八姑婆口里的陆家小姐,正是户部大人疼爱有加当作手心里的宝贝的亲妹子。 只有肖怡琴,懊恼跺脚,显出一番焦虑神色,忙上上前拦住陆羽儿:“四弟妹,等等。” 陆羽儿虽然气急,却也并非完全是气苏锦郁的混,她连给人做填房的心思都有过,可见但凡是个男人只要肯娶她,她都是愿意的。 何况盖头揭开,那苏锦郁俊美少年的面孔,着实让她心动。 她这会儿负气离开,只是觉着太过丢人,新婚之日居然闹出这等闹剧,她从来就心高气傲,哪里可能忍气吞声,做做样子她也要甩那苏锦郁一个耳光,也要负气而走。 她就巴着苏家人能来劝她,不然如果真回去了,那她还得把脸丢到娘家去。 如今,肖怡琴上来了,正好如了她的愿望,她故作委屈的看着肖怡琴,一声三嫂叫的一点都不别扭,虽然她这年岁,都够得上做肖怡琴的娘了。 “三嫂,呜呜呜。” 她哭了起来,眼泪半真半假的。 肖怡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点了点头,肖怡琴叫金玉带她去新房休息,呼了一口气,总会了厅堂,看着邰莲家兄长和兄嫂,道:“你们二人,我早知脾性,一个好吃懒做,一个尖酸刻薄, 我的婢女在街上看到过你们怎么对待邰莲,老太太给了邰莲安置费,皆别你二人夺去,我家四爷年幼不更事,做错点事我们苏府愿意承担责任,原本就没打算把邰莲赶走,只是邰莲自己说想家了,才叫她回去小住几日。” “方才你还不是这样说的。” “那是因为你们耍流氓,我现在就给你们说,邰莲我们苏府是要接回来的,但是有大有小有规矩, 我苏府没有正房不入先纳妾的规矩,等到我家四爷成了婚,自然会将邰莲接回来做姨奶奶。” “我……” “邰莲肯定早也和你们说过,你们两人故意捡着这一日来捣乱,无非是想讹银子,你可知道,讹诈银钱,要判多少年?” 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夫妻二人,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 说话也支支吾吾没有底气,一看就是被说中了心思,之前唏嘘的那些宾客,如今都等着看苏家三奶奶如何收拾这两人。 邰莲家兄,还在嘴硬:“谁说我们是来讹银子的,我们就是来讨个公道的, 你说纳我们邰莲为姨奶奶,好啊,现在啊,现在不是娶了正室了,我们邰莲就在家,现在就可以接过来。” “看,还说你们不是来讹诈银子的,方才还说邰莲在生孩子。” “我……” “银玉,报官。” 肖怡琴严厉一句,那两口子噗通跪倒下去,忙不迭的磕头道歉:“三奶奶饶命,三奶奶,我们错了,我们,是我们贪心了。是我们想趁机讹诈银子,但是我们也是想好好安置邰莲和孩子……” “还要胡说?” “我……” “来人,送官。” 肖怡琴一声令下,两个小厮进来拉扯两人,两人哭着喊着求饶,肖怡琴却只是一脸冷漠, 转而看向众位宾客,道:“邰莲确实怀了我四爷的孩子,但是我们苏家从未打算抛弃她,一早老太太早就说了,等四爷迎娶了正房,就把邰莲接回来。” 这无疑是一个台阶,苏家老太太也忙表态:“是,我苏家的骨肉,岂能流落在外,早前我就和邰莲说了等到老四迎娶了正房就接她回来纳为妾侍,我说话素来算话。” 这大喜的日子,大家心里头就算觉得这苏家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呢,口头上也是奉迎, 其实大伙儿谁不清楚,苏家抹不开面子了,若是没这台阶,那苏家四爷的脸皮,就要被整个剥下来了。 这一场闹剧,至此算是结束。 之后众宾客相谈甚欢,当时什么都没发生过,苏家老太太称累回房歇息,肖怡琴去看了她,这几日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一下又给气垮了,喝着参汤缓着。 肖怡琴在大厅招待了会儿,就见苏锦郁从新房出来,脸色十分难看,捱桌的与人喝酒,喝的比肖岚清成婚那日还凶。 肖怡琴想,大约他是对着新娘子还有这喜堂上精彩闹剧十分的“惊喜”,所以才喝成那样。 她随意招呼了一番,就带着金玉银玉回了屋。 一回去,银玉先凑了过来,拍着胸脯有些心有余悸:“真怕老太太问是谁放了邰莲的家兄家嫂进来的。” “给过去的请帖,本就是假的,是门房那见他们两人衣着光鲜,没仔细核对,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的。” 肖怡琴这样说,金玉银玉才算安下心来。 银玉给肖怡琴斟了茶,道:“四奶奶可真够丑的,这年岁怎么也得有三十老几了吧, 当时奴婢就怀疑过八姑婆口中说的那个陆大人捧手心里的宝贝疙瘩是这老姑娘, 没想到还真是,活活叫八姑婆说的想歪了,以为是陆大人养在外头的外室之女。” 金玉就此不发表回答,她自然知道这样一个极品八姑婆敢来说媒,必定也是后面有人撑腰,这个人,金玉知道是肖怡琴。 喝一盏茶,金玉看着外头灯火辉煌,推杯交盏的热闹,道:“奶奶先头就说过邰莲保不齐还会回来当姨奶奶,叫我们对她好些, 如今看样子,老太太过两日就会把她接回来,老太太这可算是亲口允了的。” “恩,那是邰莲的福气,至少好过她在那样的兄嫂身边生活,金玉,你去厨房给我熬些梅子粥来, 忽然很想吃,银玉,你去堂上看着吧,今日人手本就有些不够。” “是,奶奶!” 两人分别退下,肖怡琴嘴角浮了一抹冷冷的笑意,苏锦郁,这就是你的报应。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修长的指尖,轻轻的抚摸着青花瓷杯的边缘,忽然有人敲门,她以为是金玉银玉,应了一句,门推开,鬼鬼祟祟的确实一袭黑缎子长袍,袍子上绣着紫金祥云纹的苏锦源。 进来后他迅速又关上门,见到肖怡琴,就过来作势要抱她,却被肖怡琴躲开,皱着眉头:“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所以今天趁乱混进来了,怡琴,那日一别,我对你朝思暮想,奈何最近总找不见机会回来。” 肖怡琴态度只是冷淡,苏锦源颇为受伤,不过想到那夜和肖怡琴的缱绻,他想肖怡琴多少气他, 但是终归还是愿意和他好的,于是走过去,坐在肖怡琴边上,握住了肖怡琴的手。 肖怡琴要抽回,他却一脸哀求讨好的神色:“怡琴,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会十万分的补偿你。” 肖怡琴眉头一紧,抽回了手。 好在苏锦源没有死缠烂打,只是神色间几分落寞,不过很快又来了些精神,压低声音道:“关于季红杀我事情,我查出了一些眉目。” “什么?” 她并不是太关心,因为一旦真凶落网,苏锦源就要回来同她一道生活,她只愿这日子推迟一些再推迟一些,推迟到季无夜能够带她走的那天。 “我翻入季红的房间,在季红房间里找到了一封信,虽然我不敢确定是不是那日我朦胧中看到的男子写的,但是信中提到了一个地方,锦娘绣庄。” 肖怡琴蹭的站了起来,苏锦源以为她是因为曾经和锦娘绣庄有过生意,所以听到这四个字才格外敏感。 他继续道:“这封信藏的极为隐蔽,所以才没叫人发现,我也是因为无意间看到过季红打开那个暗格,才找到信的,信中提到要季红二月初二到锦娘绣庄取一个荷包。我怀疑,锦娘绣庄是季红和那幕后黑手的接头处。” “你上次不是说,锦娘绣庄和宫里的一个娘娘有过节,失火也是那娘娘做的?” “以前我随着爹爹四处做生意,偶尔听闻说锦娘其实本是皇上在宫外的一夜露水姻缘,这件事只有宫里的淑妃知道。 有一日淑妃从锦娘那定了绣品,让锦娘亲自送进宫,结果两人发生了一些口角, 淑妃仗着地位身份羞辱谩骂责打了锦娘,为此被皇上打入了冷宫,住了三个月才放出来。” 这件事肖怡琴知道,因为淑妃娘家和护国公府是世交,那年肖怡琴才五岁多点。 只是晃眼过去了十多年,这十多年锦娘绣庄和宫里都有生意来往,一直也相安无事,怎那淑妃报复,要在这时候? 忽然就想到了秦烟的话,肖怡琴心头一沉,追问:“淑妃因为那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所以才要纵火毁了锦娘绣庄吗?” “照理说是如此,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皇上早把锦娘忘却,这几年对淑妃也是恩宠有加,淑妃若是有心报复,也不该等到今日。” “所以你觉得?” “纵火之人或许另有他人,那日之后我也去过火场,不过没有任何眉目。 我猜测如果锦娘绣庄真是季红和幕后凶手的接头处,那从尉锦娘处,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只是我不能去见她,她识得我,所以……” “你想让我去一探虚实?” “恩,我听闻你同她有些交情,她父亲寿宴你还送了一个别出心裁的礼物,颇为讨尉家老太爷的欢心, 怡琴,我很想回家,很像好好和你重新开始,每日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日子我过腻了,你会帮我是吗?” 他语气近乎哀求。 其实,肖怡琴并不是想帮他,而是有些事情,其实她自己,也需要去探探虚实。 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去戳破,就算戳破之后发现自己又中了小人之计,被离间了一把。 可若是真的呢? 若是秦烟所言非虚呢? 她心里乱的很,眉心紧蹙。 门外,有人敲门。 苏锦源紧张起来,疾步往窗口去。 “怡琴,我先走了,你一定要帮我。” 说完,翻窗而出。 肖怡琴应了门,金玉端着梅子粥进来,目光有意无意瞥向那还在摇晃的半扇窗户,心里明白着,嘴上却什么都不说。 “奶奶,梅子粥。” “恩,明日早上也喝这个。” 她有些妊娠反应,随着孩子一日日的长大,这妊娠反应越发的厉害起来,前几日还勉强能吃的下一些饭菜,这些日子,她只想喝梅子粥,酸梅汤,山楂糕。 就算勉强吃点饭,也只愿意就着咸菜和酸菜吃。 肖怡琴极力的在忍,忍着不吐,忍着不喊腰疼,忍着吃点糕点水果,她怕自己这孕相叫人看出来。 可是时间是不等人的,晚上沐浴后看着已经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她知道,自己最多还能瞒得了三五个月。 本是早该告诉季无夜,可因为秦烟的话,她心中一片混乱,孩子的事情也不愿现在就说。 其实,她是矛盾的。 一面不愿意去捅破那层纸,看看纸后面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一面,却又想把一切弄清楚,误会也好,真的也罢,至少好过这样日日纠结着,牵挂着。 看着窗外一轮明月,那日也是在这扇窗口,锦娘绣庄燃了熊熊烈火。 这场火,真的是季无夜做的吗? 第84章 被发现了 苏锦郁成亲,尉家也用送贺礼来,翌日清晨,肖怡琴借着还礼的由头,叫人备了马车,前往尉府。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没了绣庄的营生,凭借着几年积累的财富,尉府依旧如同以往一样光鲜亮丽。 肖怡琴被请了进去,尉家姑奶奶尉淑芬招待的她,几日未见,她气色好了许多,见肖怡琴奉礼而来,颇为客气。 “三奶奶怎还送礼来了?” “昨日我四弟成亲,贵府送了如此大礼,我这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收下。” 说着,送上一个匣子,里头是苏蒋氏娘家珠宝行新进来的一批货,价值不菲。 尉淑芬倒也没有推脱,客气几句就收下了礼,叫下人备茶。 上好的碧螺春,肖怡琴品了一口,问道:“锦娘姑姑不在吗?” “锦娘啊,绣庄一倒,她也得了闲,游山玩水去了。” “姑姑真是潇洒。” “呵呵,她也累了半辈子了,余生可不得过的快活些。” 肖怡琴点点头,那尉淑芬是个甚精明和聪慧的人,肖怡琴试探的话到了嘴边,斟酌一番,还是住了口,只是道:“我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的。” 尉淑芬笑道:“三奶奶只管说。” “大概尉太太你也听说了,我开了一个绣庄,原本你家绣庄还在,我自是不敢抢生意的,如今我手里急需那批货,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可是奇了怪了,方圆百里之内的绸缎庄均缺了布匹丝线,我是想问,尉太太可知道是哪家的大老板垄断了所有的货?” 尉淑芬面不改色,道:“我也不大清楚,原先绣庄还开着的时候,是打算去查一查,不过如今绣庄也倒了,这些事情就不愿意耗费精力去查了。” 肖怡琴微微一笑。 “我听说关外有个季爷,同我们关内也有绢绸布匹来往,我急需绸缎,魏太太你们经营绣庄多年,可知道如何寻那季爷,不知他手里会不会有货。” 尉淑芬表情稍稍有些变,不过很快笑道:“这些平素里都是锦娘在管,我就只负责经营绣庄,不大清楚,不过知道这个季爷极其神秘,没有多少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依尉太太所见,这方圆百里丝线绸缎都被购空,有这个财力实力的,会不会是那季爷? 我虽是多心猜测,却总觉着奇怪,依我看来,该不是那季爷想把生意做到京城来, 所以故意派人收购了所有的丝绸布匹,将锦娘绣庄比入绝境,然后再将绣庄付诸一炬,彻底断了锦娘绣庄的营生?” “呵呵,不可能。” 尉淑芬想都没想,回答的十分干脆。 肖怡琴心里一凉,若是寻常人,家里基业付诸一炬,怎可能全不追究,连她都发现了那场火是人为纵火,身为主人家的尉家怎可能没发现。 如果之前肖怡琴听了苏锦源的话以为是宫里的娘娘做的所以尉家不敢追究。 可是昨儿夜里苏锦源也说了宫里头的那位娘娘若是要动手早该动手了,况且如今人家隆恩圣眷, 还能理会一个不过是和皇帝露水姻缘之后就被忘却的一干二净的绣娘? 她和苏锦源都知道这件事绝对不是淑妃所为,尉家的人能不比她们更清楚? 所以,尉家可以不追究这场火灾缘由,说到底只有一个,纵火之人,尉家心知肚明,但是却无力追究或者并不想追究更可能--这场火灾,尉家早已知道会发生。 想到之前她订的那批货,按照寻常速度早该给她,偏偏尉家一拖再拖一拖再拖,等到她说不然先把做出来的给她,余下的再说的时候,索性来了一场大火。 巧,不该这样巧。 一切在外人看来是针对尉家,可是如今分析来看,却像是针对她苏家。 秦烟的话,又在耳畔回荡。 方才肖怡琴故意引导尉淑芬将季爷定为纵火对象,尉淑芬却是想都没想就一口否定,似有意要包庇开脱。 肖怡琴那样聪明的人,她已经明白了。 “呵呵,我也就是猜猜,原本我想去替你们报官的,我在火灾现场发现了一些油和木柴,但……” “别,这场大火,我们劳财伤命,已经不想追究,反正我家大业大,几辈子也吃不光了,这场火官府说是天灾那便是天灾,闹大了免不了烦心。” 尉淑芬几乎是急着打断了肖怡琴的话。 肖怡琴心下越发的凉。 “呵呵,尉太太只管放心,我连自己的家务事都无法做好,哪里有这的功夫插手你家的事情,或许真是天灾吧,我店里头还有些事,我的绣庄开业那天,尉太太一定要赏光啊。” “一定一定。” “那尉太太,我告辞了。” “慢走。” * 从尉家出来,肖怡琴让马车去了秦府上,秦烟在家,秦续也在,见到肖怡琴,姐弟两人完全是不同的态度,秦烟一脸冷蔑,秦续满目兴奋。 “姐姐,你怎么来了?” 秦烟瞪他一眼:“回书房去。” 秦续冷哼一声:“你管得着我。” 上来拉肖怡琴的手,看秦烟一脸黑沉的模样,就知道这姐弟二人关系大约是不大好的。 肖怡琴被秦续拉着手往堂上去,秦烟跟着进来,却依旧对秦续喝道:“我让你下去就下去,你若是不听话,我立马告诉父亲你想回关外。” 秦续似被踩到了弱点,气鼓鼓的看着秦烟,却没得法子,恨恨的哼了一声,愤愤的走了。 秦续一走,秦烟就几分冷笑的看着肖怡琴:“我要是猜得不错,你应该是来找我吧?今日我心情不错,有问不答,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不怕听到的东西刺耳,伤心。” “锦娘绣庄是季无夜的,你有何凭据?” “我早知道你必定不相信我的话,等着。” 秦烟起身,少卿回来,手里拿了一个匣子,往肖怡琴面前一丢:“这就是凭据。” 肖怡琴打开匣子,手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只觉得这匣子里,装了一只恶魔,一只足够摧毁她的恶魔。 秦烟冷笑一声:“别是连看的勇气都没有。” 肖怡琴闭上眼睛,沉稳了心思,一把打开匣子,匣子里是一本账本,她打开看了几页,脸色煞白。 账本是锦娘绣庄几年来的营利和支出,账本上都有尉锦娘的印章,而没一个月末的那一夜,都盖了另一个印章,印章上四个字,从右到左,从上到下,分明是季无夜印。 “我知道你不信,所以冒险把无夜的账本偷了出来,看到没,锦娘绣庄真正的大老板就是无夜。” “你有何证据,说那把火是他自己放的?” “证据,你看下一本,是无夜在京都一家绸缎庄的账本。” 肖怡琴沉着气,其实结果她心里已经有了一半数了不是? 从尉家有意姑息纵火之人的态度上,她早就知道了纵火的人必定是尉家不敢或者没办法追究的人不是吗? 下一本账本,是城中最大的绸缎庄华娟绸缎庄的账本,近一月的账目显示,华娟绸缎庄购入了额大量丝线,绢缎。 所以,方圆百里的绸缎庄才会缺丝短线的对吗? 再看那账本最后的印章,依旧是季无夜印。 她呆坐在了那里,她也懂看账,知道这两本账本是真的,没有作假的可能。 所以,所有的事实都在证明,季无夜自己买断了所有的丝线绸缎,造成锦娘绣庄缺货的情况。然后,那把火…… “无夜从始至终都在玩弄你,那把火就是他自己放的, 你如果还想要证据,那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你和锦娘绣庄定的东西,是一批绣着你保宁堂三个字的布袋,那些布袋, 你和尉淑芬说是为了打响你们的保宁堂的名声,买药但凡够多少钱,就送锦娘绣庄出品的绣袋一个,凭借锦娘绣庄的名声, 还有锦娘绣庄的一帕难求,大家就算不需要药材,对那袋子必定也是趋之若鹜,你和尉淑芬说,这是品牌连锁效应,对吗?” 品牌连锁效应--这个极现代的词,尉淑芬那她都解释了半天,可秦烟却脱口而出, 一字不差,甚至她的目的,她的销售手法,她的了如指掌,这些,只是她和尉淑芬之间的秘密。 肖怡琴那凉透了心,彻底的跌入了冰窖中。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季无夜有意对付她,或者是对付苏家。 前后季无夜自导自演,一面用绸缎庄买光绢缎使得锦娘绣庄有一再拖延的理由,另一面见实在不可再拖,索性来个付诸一炬让她彻底断了念头。 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他,为何要这样做?” “具体为何我不清楚,多半他想弄垮你们苏家,垄断整个京城的医药生意, 你该知道的,他对什么都不上心,唯独醉心于赚钱和扩大经营,如今他虽然富可敌国, 但是野心却更大,你苏家保宁堂在京城赫赫有名,他能不要?”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抬起头,端着最后一份冷静,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太过狼狈。 “问吧!” 秦烟呷一粒葡萄,态度冷蔑:“问。” “你为何要自杀?” 吃着葡萄秦烟眉心蹙了紧,随后冷笑道:“呵,因为无夜不喜欢我,我不甘心,不过肖怡琴,你真以为无夜爱你? 我早就说过,对你他不过是一时新鲜,你是生了几分姿色,你也颇有才华, 但是你仔细想想,如果他真喜欢你,会如此不惜一切毁你心血?他为了得到你们保宁堂的生意, 连你也可以瞒着可以骗着可以不顾你的感受,肖怡琴,你比我好的到哪里去?” 一番话,一阵阵扎在肖怡琴的心窝子上。 是,秦烟说的没错,无论季无夜是何故要对付苏家,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在她和毁了苏家之间,他选中了毁了苏家。 记的曾经他问过,怡琴你可不可以放手苏家。 她本没有放心上,以为他是怕她做生意吃亏或者劳心劳力,如今,她总算明白了。 在她和苏家之间,他也曾经有过为难。 但是最后,依旧选择了不顾一切的对付苏家,对付--她。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从秦府出来的,只知道秦烟送了她到门口,嘲讽了一句:“他就算爱你,你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全世界, 利益和你,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利益。就算他许诺给你什么, 也只是介于你能放弃一切顺着他的基础上,他才会兑现那些许诺。他不爱我,但是一点也不妨碍我对他的了解。” 浑浑噩噩的回家,浑浑噩噩的过了一日,浑浑噩噩噩入了夜吃了晚膳,浑浑噩噩上床睡觉。 秦烟的话她本来只信了三分,但是当试探了尉淑芬又去了秦烟那一趟后,她已然明白。 利益和爱情,他想鱼和熊掌兼得,但是如果不能兼得,他会保护犹豫的选择利益。 他唯独对她的仁慈的,是想方设法的瞒着她,不叫她知道他对她所做的那些残忍。 躺在床上,手放在小腹上,小腹微微坠疼,就像是那孩子也知道她此刻的伤心一般。 整个孩子,原本虽然来的不是时候,但她却还是欣喜,可是如今呢? 利益,她,孩子,是1+1=1,还是,就算是她和孩子加一起,也根本敌不过他对财富的热衷? 这样过了一夜,她睡睡醒醒无数次,早上起来腰肢酸软,头昏脑胀,她以为是妊娠反应,坚持着起来。 苏家那四奶奶陆羽儿吃了早膳就过来找她,因为这段姻缘是肖怡琴成全的,又加之两人都是官家小姐,是以和肖怡琴格外亲厚,拉着肖怡琴要去逛街。 肖怡琴拗不过她,只得同她一道上街。 她心里头其实清楚,这陆羽儿说要逛街,无非是想去街上显摆一番,她三十五岁的人,吃了一颗二十光景的嫩草,还是生相俊朗的小后生,她能不骄傲。 原本就是个虚荣心膨胀的人,这次做了苏锦郁的夫人,这虚荣心更是膨胀到不出去显摆一番不痛快的地步。 穿红戴绿,她打扮的俗艳,肖怡琴一袭藕色长裙,略施脂粉, 就散因为身子不适脸色有些苍白,依旧是将边上这朵喇叭花给比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头去。 偏生那陆羽儿自我感觉良好,一路上看到大家对她的窃窃私语,都觉得是在妒嫉羡慕她,拉着肖怡琴的手小声道:“你看这些人,都妒嫉我呢,我和你说怡琴, 锦郁花心归花心,但是小弟弟一个,还是很听我话的,那天我发一顿脾气, 他又喝的死醉给我看,第二日早上我气着要回娘家,哄了我半天,呵呵。” 肖怡琴真想说,哄你不过时因为苏锦郁那猪脑子还不至于猪到彻底, 知道你回了娘家苏家户部是不会放过他,所以才赶紧的赔笑脸赔不是的。 生米都煮成了熟,户部的亲苏锦郁怎么敢退,也就只能哑巴吃黄连了。 自然肖怡琴也就是腹诽一番,真正是不会说的,反还添油加醋:“羽儿你好手段,我家那位四爷素来桀骜,看来遇见你,就是遇见克星了, 女人啊,最大的本事就是把自己的男人管的服服帖帖的,咳咳,咳咳咳……” 她说完,咳嗽了两句,身子滚烫的,头也昏昏沉沉的,如果不是陆羽儿和她挽着手,她恐怕都要跌倒了。 陆羽儿却像是没听见她咳嗽似的,拽着她到一边小摊上,看见了一条红绿相间的发带, 高兴的放开肖怡琴的手往头上比划,边比划边喋喋不休的和肖怡琴说苏锦郁是怎么哄她的。 肖怡琴只觉得耳边嗡嗡嗡嗡的作响,头一阵阵的疼,身子一阵阵的发烫,然后,眼前的陆羽儿有了重影,渐渐的那重影开始变黑,她眼皮一沉,靠着小摊斜斜的倒了下去。 陆羽儿这才发觉她生了病,瞧着肖怡琴面色一片滚烫粉红,呼吸急促,陆羽儿慌了神,大叫起来:“来人呢,救命啊,来人呢,救命啊。” 少卿,有人从人堆里出来,陆羽儿也不及仔细看,见有人出来,就以为是来帮忙的,忙是拽住人家衣角:“公子,救救我家三嫂吧。” “她怎么了?” 冰冷没有温度的声音,陆羽儿抬头看去,只觉眼前的人几分眼熟,似曾相识,此刻她慌的乱了神,一时也想不起来,只是忙道:“早上出来还好好的,忽然晕倒了,公子,救救她吧。” 苏锦艺正在去保安堂的路上,恰遇见肖怡琴昏迷倒地,本想弃之不顾,不过心里头生了一计,若是他保安堂的人救了保宁堂的当家的,那于保安堂来说,名声上必有帮助。 于是,他蹲了下来,抹了肖怡琴的脉搏,一抹之下,大为震惊,不过少卿,脸上露出了一抹邪恶的笑意,故意装作脱口而出的样子:“这怀了孩子怎么还出来乱走,不对,我三弟早没了,那我三弟妹……” 他这样一叫,陆羽儿才记起来婚礼她撤掉盖头见过站在苏家老太太身后的苏家二爷,不正是眼前这位。 听到苏锦艺的“无心之言”,她也大为震惊。 “二爷,你别看错了啊,三嫂她怎么可能,呸呸呸,你胡说,谁都知道你和二嫂不睦。” 苏锦艺站起身,装作一脸愤怒:“四弟妹,我苏锦艺岂是这样的人,算了,家丑不可外扬,当我胡说,先送她回保宁堂。” 他这又一句气急败坏的“无心之言”,他说是“当”他胡说,旁人听在耳朵里,自然不是胡说这么简单了。 肖怡琴匆匆被送到了保宁堂,只是一个下午的光景,京城已传遍了苏家三奶奶怀孕了的消息。 街头巷尾人人都在猜测苏家三奶奶这是和谁偷了情,谁都知道苏家三爷早就没了,若是按着苏家三爷没了的日子算,苏家三奶奶那之前怀的身孕,如今肚子也该显出来了。 可是这苏家三奶奶的肚子还是平平的,腹中孩子,看来不过一月左右,所以谁都清楚,这个孩子,就是苏家三奶奶耐不住寂寞落的野种。 一时间,肖怡琴名声坏遍全城,人人口诛笔伐,甚至有所谓的道德分子,说要将肖怡琴移交管办浸猪笼淹死。 而肖怡琴,自从醒来后,就一直躺在医馆,苏锦业守着她,面色沉重。 “怡琴,你告诉大哥,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肖怡琴闭上眼睛,眉目深锁,以为可以至少再瞒几个月,期间慢慢做打算,没想到…… 她缄口不言,内心深处居然还是护着季无夜的,想独自承受这份罪孽。 “怡琴啊,你是不是被人强迫的,你告诉大哥,不行让你大嫂家把你送出去躲一阵, 你不知道外头乱成什么样了,我们保宁堂今日都不敢开门,那些卫道士冲上来说要,说要把你浸猪笼了。” 肖怡琴依旧闭着眼睛,面色有些无力苍白:“大哥,让我一个人静会儿吧。” “哎,你暂不要回去,我回家探探,若是母亲知道,或许会打死你的,你现在身子还虚,经不住折腾,你就住在这里, 你二嫂答应了会照顾你,床头放了山楂丸子,你大嫂说你问她要了许多次,也怪我粗心没想到你是因为害喜,我熬了梅子粥,回家让金玉给你收拾一些东西过来。” “谢谢大哥。” “我知你心里也苦,如果你愿意,我就和你大嫂把你偷偷送出城,怡琴,你好好休息。” “恩。” 苏锦业一出去,没多久苏蒋氏就进来了,若是按着以往的剑拔弩张的关系,她如今必定是幸灾乐祸, 可肖怡琴在她最痛苦和困难的时候扶持过她,她也知道一个寡妇有多不容易,虽然心里多少有几分鄙夷,但也同情。 “怡琴啊,二嫂喂你吃点东西吧。” “二嫂。” 坐起身来,因为生病,她脸色更是惨白,苏蒋氏忙上前搀他。 “你二哥必定是故意的,他那样精明的人,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他能不知道,我最是了解他, 他知你怀孕,还故意在大庭广众下装作是不经意的脱口而出,那种人渣, 为了目的,他什么都可以不顾,如今保宁堂要关门了,他估计偷着乐死了。” 以前爱苏锦艺的时候,苏锦艺说什么就是什么。 如今恨毒了苏锦艺,苏蒋氏才渐渐明白苏锦艺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折手段,残忍,狠毒,就算是苏蒋氏以前和肖怡琴不和睦,知道肖怡琴怀孕了也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告之别人,毕竟是一条人命,不是两条。 按照律法,如果卫道士们不肯放过肖怡琴,肖怡琴是必死无疑的。 看着肖怡琴,豆蔻的年华,最是没好时候,没了丈夫耐不住寂寞其实也可以理解,如今,这是连自己的性命也要搭上了啊。 想到这,她不禁同情。 “怡琴,你还是听了大哥的,出去躲一阵吧。” 躲,能躲到哪里去? 第85章 竟然还活着,吓傻众人 所谓卫道士,这两日几乎把保宁堂围堵的水泄不通,甚至有人架着梯子从院墙爬入,嚷着要将肖怡琴移送管办,以律例处以极刑。 索性阿福和关大虎等人仗义,在院墙墙头上洒满了陶瓷碎渣,又点火威胁爬墙进来的人若是再敢妄动就放火烧人,局面这才控制了几分。 不过接踵而来的诽谤,却更是刺耳。 阿福关大虎等人护佑,叫那些卫道士极力扭曲,硬说肖怡琴的孩子必定是和这些男人不三不四搞的。 肖怡琴如今是四面受敌,口水唾沫星子都能将她淹死,旁人都替她心急如焚,都劝她不要离开京城, 她自己反倒是一脸平静,外头闹的怎么凶,都似乎同她没有多大关系。 寡妇怀孕,在现代根本不是什么稀奇和值得诽谤的事情的,到古代却成了滔天大罪,她只觉得好笑。 这几日苏蒋氏和关大虎家的轮流守着她,她平静如此,她们心下就不安怕她想不开。 关大虎家的,因为外头人说肖怡琴的孩子是和店里的人不三不四苟且才有的,她心里多少有些膈应,自然不是因为她怀疑肖怡琴和关大虎有一腿,而是--阿福。 这已是第三日保宁堂关张被堵,关大虎家送饭进来,肖怡琴正在练字,她过去招呼了一句。 “三奶奶,用膳吧。” 肖怡琴抬眼看她:“放那吧,我一会人吃。” “诶!”关大虎家的放下饭菜要走,走到门口眉头一皱,折了回来,终于还是没忍住, 语重心长道,“奶奶,我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人,我先说无论奶奶的孩子是谁的,我照旧尊重奶奶,奶奶你实话和我说,这孩子,是不是真是我们堂里人的?” 肖怡琴放下了笔,笑看着她,并没有生气的模样。 简简单单的,她只说了两个字:“不是?” 关大虎家的,也咬不准她说的真话假话,不过她直肠子直来直去的,又因为已经开了话匣子,便直接问道:“奶奶,这孩子,是阿福的吧?” 肖怡琴闻言,稍稍是一怔,随后抿着嘴轻笑起来,倒是饶有兴致:“为何如此说?” “阿福那小子对奶奶的心思,旁人看不出来我都明白,我在后院晒药,说起奶奶你,阿福眼睛里都是放着光的,而且,奶奶不时还送了他一方帕子。” “帕子?”肖怡琴想了想,着实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有这种事。 “他宝贝着,那日大家和他开玩笑闹的时候水撒在了他枕头上, 他惶急慌了的往枕头里头掏,逃出来一块缎面的帕子,不过很快就藏了起来,塞到了怀里,我眼睛尖,看到那帕子上绣着奶奶的忆字。” 肖怡琴闻言更是笑了,依旧是半点也不生气的样子。 阿福爱慕她,她早就知道。 那方绣帕,大约是她几时不小心掉的,阿福捡了去珍藏的。 “嫂子,你便想想,若真是阿福的,如今这境况,就算不可肯走,他大约是打晕了也要将我送走吧。” 这样一说也是,关大虎家其实也就是个怀疑,这会儿忙不好意思道:“奶奶,是我乱说,你别往心里去。” “呵呵,没事,出去吧。” 关大虎家的这才走,走了没多久,房门又被推开,肖怡琴抬眼见,凑巧了,居然是阿福。 她见他,坦荡荡,他见她,却是又气又心疼,噗通就跪了下来:“奶奶既要保全孩子的父亲,也不能不顾自己的性命,门口那群疯子,真会把奶奶杀了的,奶奶我求你,赶紧逃吧,天涯海角,只要奶奶你需要,阿福做牛做马一辈子尾随您。” 这份情,肖怡琴是感动的,却不敢领,她不愿意给阿福半星子的希望,之于爱情,最残忍的不是拒绝,而是暧昧。 “起来吧,我不会走的,我娘家好歹是护国公,他们不敢如何我。” 阿福却道:“若是奶奶娘家有心要帮奶奶,不会时至今日还不来,三奶奶,大爷都说了,老太太的意思是如果你回去就家法伺候私下用刑打死你,你还是走吧。” 苏家老太太,苏锦业带来的消息,说苏家老太太叫气的不清,已经写了休书呈送官府,一旦官府敲下印章,肖怡琴就不是苏府的人。 只是她娘家好歹是护国公府上的,官府不敢轻举妄动,所以那休书如今还不奏效, 但苏家老太太放了话,那休书尚不奏效期间肖怡琴还是苏家的人,所以一切按照家法国法处置,只要她回去,就将她活活打死。 如今苏家有了户部为后盾,对肖怡琴娘家已不再那般忌惮,苏锦业说的对,苏家老太太真的会将她打死, 因为自从出事后,护国公府没有表现任何态度,没有态度就是最明确的态度--羞耻,撒手不管。 肖怡琴曾想让苏蒋氏体会什么叫孤立无援,其实她此刻比苏蒋氏,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唯独好一些的,便是她的心态。 她在等他。 她想知道,之于利益地位而言,她肖怡琴重到何等地步,算着时间,他应该回来了至少一天半了,一日半,她清醒时候就靠着写字打发过去,她面色越平静,心里就越冷。 一旦承认孩子是他的,他唯独只有一个法子,放弃一切带她远走高飞。 她做好了这个准备,只是那个人,却不见踪影,终归在他心里,她竟是如此无足轻重。 看着阿福,倒不如阿福,愿意一世相随,只是感动不代表爱。 落座,用膳,她其实味同嚼蜡,平静的表象下,是越渐的清冷和失望,她终于知道,爱情,真的可以杀死人的,从精神上将人彻底杀死。 “阿福,我会逃走,但是我不会带着你。” “三奶奶。”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便正是因为如此,我更不能拖累你,你去和关大哥说,明天午夜,给我备车。” 阿福还要说什么,但是看肖怡琴态度坚定,他也只能在心里拿主意,三奶奶不许他同行,他到时候就远远跟着。 所以,他不再多所,应了声出去。 是夜,保宁堂大门外,人声鼎沸,那些卫道士几乎是日夜堵在保宁堂外头,势要将肖怡琴弄死才罢休。 就连晚上,他们也不得安宁,在保宁堂外砸门敲锣,烦扰的街巷邻居都巴不得肖怡琴赶紧死出去,别妨碍了他们过日子。 前几日这些人只是在门口喧闹叫嚣,这一夜他们忽然搬来了无数柴火,浇上菜油,放言要替天行道,将肖怡琴活活烧死。 有人在门口喊,让无辜人等赶紧离开。 保宁堂内,关大虎等人终于动摇了。 这群暴民,如果真的纵火,他们死不足惜,可是他们都有妻儿家室。 大堂之内,关大虎抱着七岁的儿子,看着肖怡琴:“三奶奶,这些可怎么办?这些人是疯子,真会放火的。” 肖怡琴不想连累无辜,若是她命该绝,那也是天意。 没回答关大虎的话,她转身走向门口,打开其中一扇门。 “别,三奶奶,外面的人都是疯子。” 阿福大叫。 肖怡琴却回头对众人微微一笑,笑容那般恬静,却叫人心疼:“我不会连累众人。” 门打开的瞬间,有人要涌进来,肖怡琴只是一个冷艳,扫了一圈:“纵火烧房,按照我过律例,当如何处置各位心里明白。” 只一句,那些人止了脚步,不过很快有声音响起:“只要能烧死你个不守妇道的,我们愿意接受律法惩处。” 肖怡琴凌冽的眸子,在冲天的火光里格外的沉静:“不是说无辜人等,撤离现场吗?要杀要剐也是官府的事情,放我伙计们离开,我愿意同你们一起去投案。” 她一言出,众人情绪高涨:“肖怡琴你个不要脸的,你终于肯去自首了,好,那就放过你们保宁堂的伙计,你跟我们去官府,今晚上就把你浸猪笼。” 肖怡琴大义凌然,岿然不动,嘴角一抹冷笑,格外淡定。 生死何惧,她也并不是没死过的人,至此最后一刻,季无夜始终没有出现,她终于彻底死心,他,根本没有资格做她腹中孩子的父亲,便是死,她也不会说出这是他的骨肉。 一步,跨出保宁堂,保宁堂伙计冲上来要护她,却被她喝退,只叮嘱了一句:“以后保宁堂靠你们了。” 说完,另一只叫也迈出了保宁堂,那群凶神恶煞的卫道士很快举着火把围过来,炎炎夏日,那炙热的火焰就像是侩子手的利刃,生生要将肖怡琴烧个体无完肤魂飞魄散。 “慢着。” 一声怒吼,众人目光循着望去,却见人群中站了一个一袭棕色长袍,络腮胡子的男子。 不及人细看,那人几步走到了肖怡琴面前,伸手一把将肖怡琴护在身后,大声道:“谁敢动我娘子,这孩子,是我苏锦源的骨肉。” 说完,见他伸手一扯,那络腮胡子竟是沾上去的,胡子落下,白皙俊美的容颜,没人会陌生,这不就是苏家的三爷苏锦源。 一时众人惶恐,不知他是人是鬼。 肖怡琴也没想到苏锦源会站出来,此时此刻,对他万般厌恶,心底却因为绝望中的温暖,也泛红了眼眶。 他偏还温柔的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往伸手护佑,这架势好似天塌了下来他都会为她顶着。 头一遭,肖怡琴觉着肩膀上的沉重,也有人可以为她分担。 苏锦源冷眸看着众人,大声道:“谁敢伤她半分试试。” “你,你,你,是,是人,是鬼?” 有人壮着胆儿举着火把问道。 苏锦源大喝一声,气势威武:“我若是鬼,你们胆敢如此伤害我娘子,我早将你们拖入十八层地狱, 某些人给我听清楚了,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子,若是再敢诋毁怡琴伤害怡琴,别怪我补顾念往昔情谊,让他彻彻底底的玩完。” 他如同个帝王,站在肖怡琴面前,宽阔的胸膛抵挡了所有的流言蜚语和伤害,他威严,傲然,与肖怡琴记忆里那个不堪的苏锦源,截然不同。 她对他从来有偏见甚至厌恶,此刻,却全化作了感动。 任由他拉着她的护着她,这是第一次,她没想甩开他的手。 人群里,众人哗然,如今肖怡琴腹中孩子名正言顺,那些所谓卫道士纷纷散去,留下几个人鬼鬼祟祟左右顾盼一番, 也赶紧散入人群,只一个人,站在人群之中,怔怔的看着肖怡琴和苏锦源交握的双手,脸色一片青白紫黑。 季无夜,终于见到了他,他却只是在人群里观望,有一种爱,叫做绝望,这便是肖怡琴对季无夜的爱。 等待,在等待中枯萎。 她看着他,他也望着她,然后,彼此之间,形同陌路。 第86章 五王爷来探 五王爷府,武墨看着面前一言不发,冷峻到可怕男人,头皮一阵阵的发毛。 “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要去把怡琴领回来吗?怎么这表情。” “酒!” 何以解忧,为有杜康,可他如今却并不是想解忧,而是想直接喝到死,喝到再也不用醒来才好。 他声音极沉,极冷,极狠。 往昔和他嬉闹惯了,可今日他周身散出来那阵阵寒意,却叫武墨不寒而栗,竟是连一句劝也不敢劝,忙是叫人把最贵的宫廷御酒给搬出来。 一坛子酒,季无夜兜头夹面浇灌下去,胸口衣襟湿了一大片,武墨心下着急,可季无夜周身戾气却叫她不敢靠近,她是见识过他癫狂的模样的,便是六亲不认,人畜不分,甚是骇人。 好在如今,季无夜只顾着灌酒,脸色虽是极,理智却尚且未曾崩塌。 武墨退出房间,叫人去打听保宁堂发生了什么事,心下着急,只怕是肖怡琴出了什么大事,季无夜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约摸半来个时辰,派去打听的小厮回来,带来的消息却着实叫武墨惊的合不拢嘴。 “你说,苏家三爷回来了。” 小厮回话:“是,奴才打听的清清楚楚,苏家三爷回来了,抱着苏家三奶奶当众承认三奶奶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武墨怔忡在了原地,季无夜如此,便是因为这个吗? 可是,武墨如何也不相信,肖怡琴会背叛季无夜。 天色大暗,她却着人备马,直奔苏府,有些事情,她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 苏家,欢天喜地,苏家老太太如何也想不到最宝贝的儿子居然死而复生, 而肖怡琴腹中骨肉也被证实是苏锦源的孩子,苏家老太太得嫡孙,自是对肖怡琴态度转了十八个弯。 “你瞧瞧你这孩子,你怎也不说,娘差点就误会了你, 我的宝贝孙子,奶奶不是故意的,怡琴啊,这几天真的难为你了,受那样的委屈,也是娘不问青红皂白, 娘早该想到你这样的好孩子,怎会做出那样不堪的事情。梦琪,赶紧给三奶奶熬一盅十三太保来,这腹中的孩子也受惊了。” 苏家老太太握着肖怡琴的手,嘘寒问暖,又是嗔责,又是道歉的, 苏锦源本想先查出谋害自己的幕后凶手再回家,可他如何能容忍肖怡琴一人承受那样的委屈,所以,他回来了。 再一次光明正大的踏入苏府,只觉得如同做梦一般,眼前的老母亲明显苍老了许多,鬓角白发,叫他心生疼惜。 想当日,苏家何等风光,如今只靠肖怡琴柔弱肩膀支撑,那苏锦艺不是玩意,为了权势地位和财富,罔顾血脉至亲,要将肖怡琴逼入绝境甚至杀死。 苏锦源能不知道,那群为卫道士之所以能够集结起来,都是他苏锦艺暗中花了银钱的缘故,那几个为首闹事叫嚣的最响的,都是苏锦艺派来的。 看肖怡琴短短几日就瘦削了不少,他又颇为自责,他早该站出来的,这样她也不用一人承担如此污蔑诽谤和不堪入耳的辱骂。 握住肖怡琴另一只手,她对苏老太太道:“不怪怡琴,是孩儿,孩儿当日名不当绝, 此次回京就想隐姓埋名潜伏在暗处找出当日想要谋害孩儿的幕后黑手,是我不让怡琴声张出去的。” 苏家老太太闻言,满目惊恐:“那你如今暴露了身份,那贼人会不会……不行,不行,锦业,你去一趟虎豹镖局,无论多少钱,也要请到他们的总镖师来保护锦源。” “是,母亲。” 苏锦源回来,打心眼里欢喜的苏锦业自然是义不容辞,领了命就要去办事,走到一半却又回来,面色微惊。 “五王爷来了。” 肖怡琴的手,明显的微微一颤,苏锦源看向肖怡琴,道:“莫不是知道我回来了?” “这种消息,原本传的就快,赶紧的,迎接吧。”苏家老太太站起来,苏雅兰和陆羽儿忙上来搀扶,老太太却挡开两人,将手放到苏锦源手里:“儿子诶,走。” 苏雅兰心里微微一痛,原先只有一个苏锦郁,老太太眼睛里就没了她,如今苏锦源回来了,那老太太怕是早已经将她忘却到了九霄云外。 陆羽儿神经粗,倒是没太大的感觉,不过和苏雅兰泾渭分明,不愿意过多来往,陆羽儿从心底里不喜欢苏雅兰,觉着是个晦气鬼,于是上来搀住了肖怡琴的胳膊。 “怡琴,看你瘦的,这几日我也不敢去看你,保宁堂被围堵的,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还好吧,孩子还好吧?” 无非是客套话,肖怡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少卿,眉心处,一片清冷,她知道武墨半夜登门所谓何事。 果然,众人请安之后,武墨指名道姓要和肖怡琴单独聊聊。 苏家人虽然觉得奇怪,不过因为武墨是个断袖,而且肖怡琴和武墨之间原本也有些私交,便给两人让出了空间。 苏家大堂,武墨冷冷看着肖怡琴,良久,沉沉叹息一口:“怡琴,你为何不反驳?” “反驳什么?” “你腹中的孩子是谁的,你自己最清楚,你真要我说明白吗?” 肖怡琴脑中,就显了季无夜站在人群中持观望态度的脸,轻笑一声:“如果不是锦源的,他敢站出来作证吗?你觉得锦源是那种接别人绿帽子的人吗?” 武墨一怔。 “所以,你和苏锦源。” “早成好事,回去告诉季无夜,那日他问我巷子里同我拥抱的人是谁,就是锦源。再告诉他,为何我不让他再半夜翻墙进来,就是怕被他撞见我和锦源在一起。” “你!”武墨一时被说的失去了理智,只替季无夜觉得不值,气急败坏的指着肖怡琴的鼻子,“你个水性杨花的。” “王爷骂完了?王爷半夜来找我如果就是为了骂我,那只管骂,管你骂到够,左右是我对不起季无夜。” “亏得无夜痛苦纠结了几天,终于愿意为你放弃所有,带你远走高飞, 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好,好,好在他没有犯傻,不然折了一切白白给别人养了孩子,肖怡琴,我瞧不上你。” 肖怡琴心在流血,她也是珍惜和武墨的情谊的,可如今看来,大约是要彻底断了。 既是断了,那索性断干脆。 她态度那般冷漠,道:“我不需要五王爷您瞧得上,我和季无夜的事情,五王爷最好不要和外头说,不然我会以牙还牙,如果你不惜毁掉我哥哥。” “你……你这是威胁本王?” “不是威胁,只是王爷心里明白,我们彼此都有秘密,索性就彼此将秘密锁死,我想好好和锦源过日子,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我同你,同季无夜,再无瓜葛,如何?” “肖怡琴,我想不到你居然这么绝情。你放心,便是为了无夜我也不会将你们那段不堪的往事说出去,你叫我恶心,你根本不配曾经拥有无夜。” “哼!” 肖怡琴端着最后一分冷漠。 武墨气急败坏,骂了她一句“贱人”,甩袖而去。 武墨一走,肖怡琴整个跌坐在了椅子上,只觉得四肢百骸裂开似的疼痛。 武墨说季无夜愿意放弃一切带她走,但是武墨也说了季无夜痛苦纠结了许多天。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那便是飞蛾扑火,义无反顾,就算知道会灼成一片灰烬,也不会有半分的犹豫不决。 秦烟说,季无夜爱他的生意胜过爱你。 虽然或许有那么一刻,情感打败了理智,但是但凡有一日理智回归战胜情感,她会成为他的拖累,她会成为他的包袱,会成为他郁郁寡欢的毒瘤,会成为他后悔嫌弃的不堪过往。 好在,他没有比苏锦源早迈出那一步,也或许就算她到了生死关头,他依旧还在纠结痛苦和观望。 对季无夜,用情有多深,伤的就有多深。 武墨是凭什么来质问她,她冷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 笑着笑着,喉头一股血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前慢慢的有些模糊, 关于季无夜,关于那些美好的过往,关于那些曾经以为深爱的故事,一并,融在了黑暗之中。 * “怡琴,好点了吗?” 再醒来,耳边是一个温柔的声音,苏李氏坐在床边,轻轻给她掖被角,外头天色已经大亮,却不知是什么时辰。 “大嫂,我很好。” 肖怡琴做了一个梦,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有个男子叫季无夜,英俊潇洒对她又是百般疼爱和温柔, 只是醒过来,整个梦就碎了,碎的连细枝末节都找不见,她想,或许关于季无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再深的伤口,都抵不过时间的冲刷,她很好,现在很好,以后也会很好。 苏李氏起身给她拿了粥过来:“一直温着,只怕你随时醒来,赶紧吃上一口吧,你大哥给你配的药粥,对你和孩子都好,这几日真是让你受委屈了。” 肖怡琴坐起来,喝了两口,却觉得喉头一阵腥甜,意欲呕血。 苏李氏赶紧拿了痰盂,拍她后背。 “你大哥说你是这几日气郁心头,行气不顺,一下得以释放,所以才会咳血,我给你拿水,你簌簌口我就让金玉把药给你拿来。” “苏--锦源呢?” “你怎么喊自家相公喊的这样生分,锦源一早上就去保宁堂了, 锦源回来了,以前保宁堂的老伙计也都召了回来,原本保宁堂就是锦源坐镇,锦源走了那苏锦艺才得以嚣张,现在看他怎么嚣张。” “那我的那些伙计呢?” “锦源知道他们在你困难时期守护不离,一个也没有辞退,我们苏家要养些闲人还是养得起的。” 肖怡琴这才安了心,对苏锦源也是心生感激。 看着外头天色,她问道:“大嫂,这是什么时辰了?” “午时刚过,你躺着,我让金玉去拿药。--金玉,金玉!” 唤了几句,金玉匆匆进来,见肖怡琴醒了,喜极而泣:“奶奶,你可醒了。” 苏李氏拍了她一下:“哭啥,人好好的,去拿药来。” “诶!” 金玉出去,苏李氏又把药粥给端过来,肖怡琴却摇摇头:“吃不下,大嫂你先放着吧,我喝了药过会儿吃。” 苏李氏温和一笑,坐下把手上镯子捋了下来,塞到肖怡琴手里:“这镯子是到千佛寺开过光的,保平安,我带着许多年了,现在当作见面礼,提前送给我的这位小侄子。” 肖怡琴想笑,可是心里却太苦,勉强撤出一个笑容。 “谢谢大嫂。” “老四家来看过你。” 苏李氏说到这,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凑到肖怡琴耳朵边上:“老四家早上呕了,赶紧的来找你大哥给她把脉, 追着问是不是喜脉,看样子,和老四是成事了,真不知道那章脸,老四怎么啃得下去。 那八姑婆着实把我们苏家坑大了,生辰八字上书的是生辰是庚辰年,八姑婆插科打诨的把母亲糊弄过去, 这庚辰年生人,如今十八岁,母亲是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是庚辰年那一年十八岁。 偏生是户部府上的,我们苏家白白吃了一顿哑巴亏。” 这哑巴亏是怎么吃的,肖怡琴心里最是清楚,她可是陪上了三只大金元宝和一个玉镯子的。 叫苏李氏分散了注意力到苏锦郁身上,心情也就不再那般压抑痛苦。 她道:“陆羽儿怀了没?” “她都多大岁数了,能怀上个啥丫,你大哥摸了脉不好明说,私底下告诉我, 这陆羽儿大约是平素里贪吃寒食,月葵期间也不知节制,坏了身子,要怀孕那是比登天还难啊。” “这话还是不要说,就算要说,也不要叫大哥说,让大哥给母亲说,那陆小姐脾气甚打,人也傲慢,怕记仇大哥。” 苏李氏忙忙记下,道:“恩,回头我和你大哥说,对了,晴丫头学了新曲子,要弹给你听,我去叫她过来,挺是欢快的一个曲子,你听着病也能好得快。” 苏李氏总是适时的让苏晴英在肖怡琴面前表现表现讨肖怡琴欢心,她大抵是苏晴英要个灿烂的未来,都得仰赖肖怡琴。 肖怡琴打心眼里也是挺喜欢苏晴英的,虽然有些刻板和太过规矩,但是人却很少聪明,什么东西一点即通。 半盏茶的功夫,苏晴英和丫鬟抱着古筝过来,坐下给肖怡琴弹奏一曲,果然是听的人心旷神怡的,只是心伤,岂能如此简单治愈。 那裂开了一条缝的心脏,她会等到慢慢结痂,就像季无夜,她会慢慢忘记。 * 保宁堂,苏锦源回归,许多老伙计相继回来,均是自动自发。 这些老伙计当日被肖怡琴打发走之后,许多人心里其实也后悔, 更别说听到那些投诚留下的伙计说到如今的待遇如何如何的好,更是有心回来却拉不下脸来。 如今苏锦源回来了,正是给大家通了一条道儿,再度回到保宁堂。 苏锦源回来,没有动肖怡琴的伙计,只是稍微编排了一下秩序。 比如被肖怡琴升职了的阿福,仍旧被打发了回去当小工。 还有账房也换成了原来的老伙计,肖怡琴的账房先生屈居其下。 还有几个人,也做了调动,其余关大虎等人,原本如今就无事,苏锦源就减半了他们的月钱,照旧养着。 看着一切都没变,其实一切都大变。 有人得意,有人神伤,而其中最为伤神的莫过于苏锦业。 苏锦源作为嫡长子,以前就甚是不把他放在眼睛里,如今他重回保宁堂,依旧没将苏锦业往眼睛里放,直接就让苏锦业回家,照顾一家。 说的客气,说是兄弟二人,一人顾外,一人兼内,相辅相成,照料好苏家。 可是苏锦业心头明白,苏锦源这是要将他在保宁堂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全部毁于一旦。 他心里憋屈,奈何性子懦弱,不敢言语。 早早他就从保宁堂回来了,闷在屋子里,一言不发。 苏晴英从肖怡琴处回来,见到她爹爹坐在屋内发闷,神色郁结,便上前道:“爹爹你怎么了?” 苏锦业满腹委屈,想到这些年在苏府作为长子却不受待见的日子,眼眶就湿了,抱住苏晴英的脑袋,鼻子抽了抽。 “爹爹你哭了?” “晴儿啊,爹爹无能,爹爹一心没有大志向,就想堂堂正正的做回大夫,爹爹随你祖父学习多年,刻苦勤勉,医术自认也不差,可是-- 可是爹爹就不该是个庶子,还害你也是个庶小姐,爹爹难过啊。” 苏晴英年岁虽小,人却很聪明,闻言大抵明白了。 “是三叔叔不叫爹爹坐堂了吗?” 苏锦业没说话,眼泪却滚烫的掉进了苏晴英的脖子,苏晴英鼻子一酸,大人模样的拍了拍苏锦业:“爹爹你别哭,爹爹你哭,晴儿也难受。” “好好,爹爹不哭,不哭。” 苏锦业赶紧的收住眼泪,苏晴英挣开他的怀抱,看着他通红的眼光,郁结不得志的神色,转身往外跑:“我去找三叔母。” “晴儿,晴儿你回来。” 苏锦业赶紧去追,奈何苏晴英那丫头一溜烟的跑的飞快,他又猛然一阵头晕目眩的,差点跌倒。 苏晴英进了肖怡琴房间,金玉正给肖怡琴擦手,见到她满脸委屈泪水跌跌撞撞进来,颇为吃惊。 “这是哪里受了委屈了,我们家晴小姐?” “三叔母!” 苏晴英嘴巴一瘪,眼泪珠子哗啦啦的落下来,跟个短线珍珠似的,就扑到了肖怡琴怀中。 得亏她人小,不然这一扑能扑出个事来。 “晴姑娘,你这是要把奶奶肚子撞坏了啊。” “不碍事,没碰着肚子,金玉,你先出去,带上门。” 苏晴英虽然性子随了父母懦弱,却也不轻易落泪,看哭成这般,必定是有天大的委屈和难过。 金玉出去,肖怡琴捧起苏晴英的脸给她擦泪水,苏晴英哽咽的跪了下来:“三叔母,三叔叔不要我爹爹坐堂了,我爹爹难过极了,一个人哭着,我也好难过。” “什么?” 肖怡琴眉心一紧,知道苏锦源回来肯定会有人事调动, 苏李氏说了老伙计都没辞退,肖怡琴还安了一下心,以为调动归调动,至少保宁堂还能管那些可怜人一口饭吃,没想到苏锦源谁也没辞退,就把苏锦业给哄走了。 她心里怎能痛快,苏锦业虽然懦弱,可是自尊却很强,这会儿恐怕一个人躲着别提有多难过。 不说苏晴英,肖怡琴都替苏锦业心疼。 “晴丫头,莫哭,你先回去,守着你爹爹,你在身边,你爹爹能好受些,我去一趟保宁堂。” 苏晴英点点头,起身又跑了回去。 苏晴英一走,肖怡琴不顾金玉阻拦,命令备轿,往保宁堂去。 轿子走到了保宁堂,里头伙计正各司其职,只是肖怡琴培养起来那些都不知道被安了什么差事, 不见几张脸,只有阿福受着师傅的训,左右跑着抓药,样子甚是狼狈,见到肖怡琴,面皮一红,看也不敢看她,继续听训。 人最为难堪的,莫过于在喜欢的人面前挨训斥了。 肖怡琴眉心一紧,阿福在柜面上历练多月,早就有了当师傅的本事,这当日背弃她背弃保宁堂的老师傅,有什么资格对阿福说三道四。 “阿福,我请你来当师傅,你就是这么给我当的,哪只阿猫阿狗都可以训你?” 名为责骂阿福,实则却是给阿福抬脸,把那所谓是师傅给说的面红耳赤。 阿福心里也万般委屈,若是按照他的性子早就走人了,他如今几个月的历练, 随便要找一家医馆当个小师傅绰绰有余,何苦在这受窝囊气,这窝囊气多半还是故意的。 可是为了肖怡琴,他忍了。 如今肖怡琴心向着他,他更是愿意忍。 “三奶奶,我现在不是师傅了。” “谁敢给你降职的。” “怡琴,是我。”内堂出来苏锦源,面色几分为难的看着她, 肖怡琴冷冷望着苏锦源,“你是怕我夺权,所以才要换掉我所有的人是吗? 那好,这是当家的钥匙,我还给你,要求只有一个,我原先的伙计,你一个都不能动, 一个也不能贬,一分银钱也不能少给。这些人,你所谓的老伙计,你可知你不在,苏家落难,苏锦艺百般刁难我的时候他们都是怎么做的?” 一番话,有人面红耳赤,有人热血沸腾。 苏锦源面色更是为难:“怡琴,有话我们屋里说好吗?” “你觉得我在拂你的脸,苏锦源我今天就把话放这里,保宁堂即将倒闭之际,内忧外患, 弃我去者我也弃之敝屣,留下帮我的我绝对不会遗弃,阿福,叫关大哥等人收拾东西, 我以肖怡琴私人名义,到东街开一个医馆,你们依旧各司其职,月俸照给不少,有我肖怡琴一口饭吃,我都不会少你们半分银钱。” 苏锦源见肖怡琴是动了气,忙是上来安抚,他是心疼肖怡琴也心疼孩子, 他知道今日自己是有些过分了,那些老伙计,如果不是情面他也不愿意召回来的, 他听说过他们是怎么背弃最困难时候的保宁堂,欺负最困难时候的肖怡琴。 “好好,都依你,所有人,我一个不动,大家都听好了,所有人回归原位,至于那些回来的, 既然当初说走就走,我保宁堂愿意留下你们,你们就踏实从最初开始做起,如果你们委屈想走,我保宁堂绝不留人。” 他对肖怡琴,无疑是百依百顺。 肖怡琴心头郁结稍平,看着大家振奋的脸,露出欣慰笑容,转身看向苏锦源:“还有大哥,你不知我最难苏家最难的时候,大哥大嫂何等帮衬,如果没有大嫂娘家,如果没有大哥呕心沥血……” “我都知道,可是你怀孕了,家里需要有人看着你。”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就给一句话,大哥,你是用还是不用?” “用,用,都听你的,你看你脸色这么差,你这不是惹我心疼吗?别生气, 以后,保宁堂用人一应按照你喜欢,我再不插手,不过有些事情。”他压低了声音, 凑到肖怡琴耳边,几乎讨好道,“多少也得给你夫君我几分面子,好娘子。” 肖怡琴鸡皮疙瘩起了一层,没想打扫苏锦源会撒娇,不过他撒娇的样子,并不让人反感,想想,肖怡琴今日,也确实太拂苏锦源脸了。 她软了语气,为了给苏锦源把脸涨回来,故意轻轻帮苏锦源收拾了一下衣襟,温顺的点了点头。 她大约不知道,保宁堂外,阴暗角落,有一个男子看到这亲昵一幕,身侧铁拳几乎要揉碎,指关节,一片青白。 武墨传话过来,气急败坏的想骂醒他,他全不相信,他不信肖怡琴早和苏锦源修好,更不相信肖怡琴腹中孩子是苏锦源的,可是如今,他何能不信? 那般的亲密,当着众人的面,便是他做梦都未曾享受过。 这个女人,她够狠。 第87章 终于不需要再等了 苏锦源对肖怡琴的疼爱,人人看在眼里,既有羡慕和祝福的,也有心底发酸的。 阿福是其一,其二便是苏家那个老太太了。 保宁堂的事情,传到老太太耳朵里也是须臾的功夫,苏家老太太为了这个,下午午睡也没睡,生了半晌闷气。 陆羽儿去看她的时候,她这气还没消呢,也没给陆羽儿笑脸。 陆羽儿在户部家里被当天女宠着,到了苏家颇受了冷待已经是大为不痛快,如今她好心过来看这婆婆, 却是给了她一张冷冰冰的脸,她那傲娇的性子,当时没说什么,可是一回屋抬手就将桌子上一个花瓶给砸的粉碎。 动静惊了正在里屋的苏锦郁,一出来瞧见地上的碎片,那是心疼的直喊:“你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得了这一宝贝,你是撒哪门子的野,你这是要我命啊。” 原那苏锦郁虽然是个纨绔,无所事事,也不精通医术不会做生意, 在古玩商却是一把好手,常帮人鉴定古玩,识交几个朋友没,偶尔看上着实喜欢的,也会不惜一切的买回来。 这一只釉上彩百子吉祥花瓶,他是用了之前收藏的两幅名人字画换来了,甚是宝贝,今日收拾东西想要拿出来瞻观一番,没想到此进屋的瞬间,就成了碎片了。 他心疼的紧,语气上自然是十分的不好。 陆羽儿在苏家老太太那见不着笑脸,回来还被苏锦郁吼了一顿,气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上去就扯苏锦郁的辫子,疼的苏锦郁嗷嗷的叫。 “疼疼疼。” “让你说我,你还敢不敢了?” “松手,好疼,好疼。” “说,敢不敢了。”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了,松手,松手。” 陆羽儿见他讨饶,才渐将的消了点火气,放过了他,只是依旧不是太解气,看着那堆陶瓷碎片,对苏锦郁道:“你那些花瓶都给我搬出来。” 苏锦郁如临大敌:“你,你要做什么?” “全都给你砸了,叫你宝贝,我给你说了,从今往后你的宝贝只能有我一个。” 可怜那苏锦郁,平素里虽然算不得嚣张跋扈,但是苏家四爷的名堂也是响当当的, 就算他名声不好,外头人照旧要阿谀奉承,给他几分脸面,家里人自然不用说了。 可是自从娶了这个悍妇,他就和个面粉团子似乎的,左右的由着她错别捏圆,偏生他是一点都拗不过她, 但凡有点发脾气的征兆,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说要回娘家告状,苏锦郁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遭这等报应。 那些个宝贝,都是他的性命,若是叫砸了他还怎么活得了,当下,他竟是噗通跪了下去, 涕泪直落:“娘子,好娘子,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的宝贝自然只有你一个,你何必同那些玩意计较呢是吧。” 他都跪下了,陆羽儿却越发来气:“好你个苏锦郁,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爹娘,不是万不得已,谁会给人下跪, 苏锦郁,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不惜给我下跪来求情,那堆玩意对你有多重要。” 苏锦郁忙道:“娘子,你看在为夫年纪小不懂事,不要同为夫计较了,为夫就一句话,往后你要怎样,我都依你。” 陆羽儿就是个不依不饶的性子,她今日留不得那些陶瓷古玩,就是死活也要将那些东西给毁了,有本事他苏锦郁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不同你计较,你都依我是吧,行,你起来,我不同你计较,但是你要依了我把那些东西都给砸了。” 她咄咄逼人,苏锦郁怒火中烧,若不是碍于她娘家身份,早一个耳刮子扇到她找不着北。 他极力忍耐,说尽好话:“娘子不然这样,我都送人,送给三哥,都是银钱买来的,咱们不能这样糟践钱。” 才说完,那陆羽儿冷笑了一句:“我那十马车的嫁妆,便是要买你整个苏家也是绰绰有余,好,那你卖给我,你多少钱买来的,我原价十倍问你买。” 说到底陆羽儿今日是非要砸东西了,苏锦郁都做好了最后撕破脸皮的准备,这个娘们,当真叫他恶心坏了, 他起了杀意,他发誓若是陆羽儿真敢动他的那堆宝贝,他立刻掐死她,回头造个上吊自杀的假象, 户部就算要追究,也是陆羽儿自己死的,顶多就是和他苏家为了敌,还能怎样,这种事情,他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杀意渐浓,陆羽儿却浑然不知,依旧咄咄逼人:“砸不砸?” “娘子!” 他最后一句哀求,他发誓,这是最后一句,他已叫她逼迫的全无气节,他对她已是忍无可忍,身侧的拳头捏紧,他周身俱是戾气。 “给我砸。” 陆羽儿一声锐叫,苏锦郁豁然起身,就要朝着陆羽儿冲去,门忽然被推开,苏家老太太面色铁青的站在门口。 “闹什么闹?” “娘!” 两人异口同声喊到,陆羽儿面皮有些发烫多少还是对这个婆婆有几分忌惮的,而苏锦郁则是脸色青白一片,一语不发,眼底恨意显可见。 苏老太太会来,全是因为之前陆羽儿奉了汤去看她她因为老三家的事情气郁心头没给陆羽儿几分笑脸,心里觉着不妥所以叫丫鬟梦琪过来瞧瞧。 没想到梦琪回话说苏锦郁都给陆羽儿跪下了,陆羽儿发了脾气非要苏锦郁砸掉所有的古玩。 苏家老太当真是气急败坏,老三若说是宠着老三家,那还好说,顶多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可是这老四家的,忒不像话,逼的老四下了跪,她是个多厉害的婆娘, 气的苏家老太太顾不得天气炎热,匆匆就来了,她才到门口就听到了老四家的咄咄逼人,越发是气急,才推了门进来。 她大约不知道,她这一推,算是给陆羽儿留了一条生路,也给苏家留了一条活路。 “羽儿,你太过分了,他是你丈夫。” 陆羽儿自知理亏,自古女子,出嫁从夫,夫是天是地,她方才也是犟着那口气, 并不是非要苏锦郁砸东西,只是苏锦郁的娘没给她好脸色,苏锦郁又为了一个瓶子吼她,她气不过想做点威风出来。 没想到给苏家老太太见着了,这下她颇为尴尬,心里又有些着慌,如果苏家老太太将这事情告了她兄弟,她兄弟再疼她也不会包庇她,这件事上,她太过分了些。 “娘,对不起。” 陆羽儿倒是能伸缩,如今低眉顺目的给的苏家老太太致歉。 苏家老太太如今只巴不得上去给这泼女人两个耳光,却也生生忍住了。 “两个人,都给我跪下。” 若是光叫陆羽儿跪,她只怕她一走陆羽儿又往她家老四身上撒气,索性来个看着公平。 两人跪下,都低着头。 苏家老太太凌冽的扫了一眼两人:“都是什么年纪了,还这么不得歇?也不怕人看笑话, 就是一些古董,有什么好争的,你,锦郁你说说你这些年在古董上头花了多少银钱,你如今都是成家的人了,你也不精打细算着些。 我们苏家素来以节俭为本,娘以前就和你说过适可而止,别一味沉迷这些,有这功夫,不如帮你爹爹打理生意。” 苏家老太太这一番话,那做媳妇的陆羽儿心里听着舒坦,原本以为苏家老太太这是要责骂死自己,没想到还挺是通情达理的,不免对苏家老太太有了几分信服。 “母亲,孩儿知错了。” 苏锦郁却最是了解自己的母亲,苏蒋氏以前就从未说过让他节俭, 让他别捯饬古玩,甚至还鼓励他多多囤货,以后给他专门开个古玩店。 这几句节俭,显见的是说给陆羽儿听的,母亲这样一说,想来陆羽儿也不会再叫他砸东西了,那堆宝贝算是保住了,他也安了心,做出一副认错的样子。 苏家老太太说完,又看向陆羽儿:“羽儿,你是妻,又是姐,你比他年长几岁,如何要和他一般见识,你能走能说能跑的时候,他连个屁都还不是。” 陆羽儿噗笑了,竟是没听出来苏家老太太是嫌弃她年岁大。 只听苏家老太太继续道:“你说你和他置气做什么还是和他那对死物置气,你这是把自己往什么地方摆了。” 苏家老太太话中暗讽,既是说那陆羽儿年老,又是说陆羽儿小气。 偏生陆羽儿就只觉得苏家老太太是在单纯的训她,劝道她而已,听的还颇为认真。 “今日之事,如此过去,你们两人再闹,我就把你们赶出去,我老太太身子本就不好,你们几番折腾,是想叫我早日归西吗?” 两人忙忙道:“母亲,我们怎敢。” “过日子过日子,好也是一日不好也是一日,就不能叫大伙儿过的都舒心些, 如今你们三哥回来,三嫂怀孕,保宁堂忙的不可开交,你们还有这闲心在这里给我闹腾,明日你到保宁堂跟着你三哥做生意, 你,陪着你三嫂,听曲儿绣花儿散心儿,别再叫她往柜面上跑,免得动了胎气。这不一切又你三哥吗,她还用操什么心。” 陆羽儿在这番话里听到的是老太太体恤儿媳妇,培养儿子成才。 苏锦郁听到的,却是话里头老太太对肖怡琴的颇为不满,老太太显然是要把当家的权,从肖怡琴手里收回来,拿回到他们苏家人手里。 “但凭母亲安排。” 苏锦郁正愁没法子接近肖怡琴,苏家老太太这一出安排可算是好了。 他对肖怡琴,始终不曾死心,娶了陆羽儿这老丑婆娘后,越发的妒嫉苏锦源,他平生志向里,若是原先之后那些古玩,如今便多了一个,那就是肖怡琴。 以前只是垂涎,如今却有些志在必得。 他知道,以他三哥的风流性子,保不齐哪日又不要肖怡琴了,到时候他厚着脸皮问苏锦源讨一讨,苏锦源或许会主动把肖怡琴送给他。 又不是没有过,以前苏锦源不就说过,若是他喜欢,那肖怡琴归了他便是,虽然那时候两人都喝了几盏酒,苏锦源又问了他借了不少银钱,不过却并不是醉着说的。 他敢保证,就算有了孩子,肖怡琴也困不住他三哥那颗天生风流的心。 他想的远,不知道何时陆羽儿已经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他和苏家老太太两人。 “老四啊,老四。” 等到苏家老太太连着喊了他两声,他才还过了神,忙应:“诶,母亲。” “起来吧,坐下,跪着不嫌累啊。” 苏家老太太又是心疼吧,又是生气。 苏锦郁起身,却是站着,苏家老太太叹息一口,拉了他坐下:“膝盖疼不?” 说着,轻轻揉了揉苏锦郁的膝盖。 苏锦郁摇摇头,确实故作委屈撒娇道:“娘,我想休了那个悍妇。” “胡说,低点儿,你以为娘喜欢她,我如今只巴不得把那八姑婆给千刀万剐了,要不是她聪明早早带着儿孙不知去向,明儿护城河就多上一具尸体。” “娘,她又这个胆子这样坑你,儿子总觉得有些蹊跷,这八姑婆之所以这样出名, 连几家官家都要卖她几分面子,便是因为她成就了很多好姻缘,她虽然巧舌如簧,却也不至于太过离谱。” “为娘岂能不知,为娘猜定是陆羽儿那丑八怪看上了你,所以才联合八姑婆来欺诈我们家。” 苏锦郁也这样认为,脸色十分之难看。 “那个丑八怪,我每日看着她都想吐。” “你且忍忍,早上我听说她去找你大哥看脉相了,说是有些反胃或是喜脉, 我叫梦琪过去了,梦琪回来说你大哥脸色很为难,只说了一句不是喜脉,就叫她回来,我猜她这身子,怕是不行。” 说到这,苏锦郁脸色几分惨白,越发委屈:“娘,她逼我,我真的不愿意和她同房,可是她是户部小姐,我有时候真恨不得掐死她,伪成她上吊自杀算了。” 闻言,苏家老太太脸色猛然一惊,忙道:“儿啊,使不得, 你便是再讨厌她,也决计不能下杀手,如今丞相告老,相位悬虚,皇帝仰重户部, 五王爷等王爷也力荐户部,丞相之位,户部是不二人选,一旦他升任了丞相,我苏家与之为敌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可是娘,我真的好痛苦。” “且忍忍,我叫你三哥给她开些药丸子,伤不了身子,就是会整日绵软无力,叫她不能再祸害你, 至于你,为娘故意叫你去保宁堂帮你三哥, 一则是你三哥如今对你三嫂言听计重,你一定要从旁点拨,别叫他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二则也是躲躲这悍妇,你大巴时间只管耗在外头,你做正事,她也无话可说。” 苏家老太太想的如此周到,苏锦郁总算得以解脱,忙道:“娘英明。” “还有一事。” “娘只管说。” “你三嫂另外开了一个绣庄,虽是她私人资产开的,但是总归她是我们苏家人,一分一厘都是我苏家的, 我考虑着叫你去接手,你这几日跟着三哥,也看看账本,学学生意怎么做,那牡丹绣庄,娘会让你三嫂交托给你。” “是,娘。” 苏锦郁越发的兴奋,能够夺了肖怡琴的绣庄,不怕那肖怡琴不来找他, 到时候归还可以,他对那全无兴趣,但是她总不可能一点好处都不给他吧。 想到肖怡琴恳求自己的模样,他心里就痛快的很。 他痛快了,他那亲姐姐,苏家二姑奶奶苏雅兰可犯了愁。 以苏雅兰对苏母的了解,早知道一旦苏锦源回归,苏母就会通过苏锦源重揽大权,她和肖怡琴合开的牡丹绣庄,生意还没做几笔,恐怕就要被苏母收走了。 为这个,她匆匆去找肖怡琴商议,却得知肖怡琴去了保宁堂,她坐立难安,叫了车往保宁堂去。 保宁堂内,整肃一番,肖怡琴的伙计们各司其职,而原先背弃保宁堂如今又回来的老伙计则都成了徒弟,至少肖怡琴不至于如此不近人情,说了月俸依旧按照他们以前的给。 月俸虽然按照以前的发,肖怡琴也说了这些人没有年终奖金和福利,这又要比阿福等人差上一等,不过也即是和以前一样,至少有个营生可以糊口,大家又是理亏在先,也没人负气离开,都留了下来。 保宁堂这下,真有些人浮于事了,肖怡琴开分号的计划,不得不推前。 账房,她和苏锦源商议此事,苏锦源眉心微拢。 “小小一个京畿,药房林立,我保宁堂能经营至今,便是靠着百年名声口碑,如果新建一个药房,就要重头开始,倒不如扩大保宁堂,你觉得如何?” 他一个古代人是不会懂什么叫连锁企业的,京城只是第一个据点,利滚利,利滚利, 以后采取肯德基式全球连锁形式,或者如果资金不充裕,管理系统不能电子化而做不到全国连锁, 就可以做成加盟店形式,左右都是做大做强赚钱营利,和扩大现有的保宁堂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至少要说服苏锦源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她也没想着急功近利,便和苏锦源说起保宁堂的杀手锏,新推出的夏日饮品系列。 整个苏锦源刚来保宁堂就有伙计说了,他也是一身医术,药方他都看过, 都是顶顶好的配方,熬出来的汤药他也亲自尝过,并无任何不适,肖怡琴共是给了五个方子,其中以龟苓膏最是得他心意。 整个,他也正要和肖怡琴说:“既是我回来了,就正好推出我们的龟苓膏,我已经命人做了许多, 至于冰镇,因为冰块有限,所以价格翻倍,加蜂蜜加糖加牛乳的,又是另一价钱,你觉着如何?” 他果然甚有生意头脑,同一样东西,却能做出不同的价钱,而且还叫人无可厚非。 古代没有制冰技术,所有的冰块都是从有些天然冰洞里运输来的,甚为稀有,寻常富贵人家才能吃上冰沙,而寻常人家难得能买得起几回,穷人家就更别说了。 如今龟苓膏分成贫民,平民和富商三等,销路更广,肖怡琴当下赞同。 “不过,我进宫之时,带了龟苓膏给太后品尝,太后赞不绝口,叫我日日送进去, 这几日我们还没开始推出龟苓膏,但是我已经叫人放出风去,说我们的龟苓膏是祖制秘方, 因为做法精奇所以产出不多,只能供给宫里的主子们享用。很多人对龟苓膏已经有些好奇了。” “你很是聪明,怡琴,太后做了我们的活招牌,我们这龟苓膏尚未推出,名声就已经起来了,我可以预想推出后会是什么效果。” 名人效应,古代还没盛行,但是在现代早已经铺天盖地了。 但凡是个起眼的产品,不都得请个大明星来做广告。 肖怡琴这次请到的活广告可算得上普天下都知道的大名人了, 而且古代没有什么版权纷争,肖怡琴又不是诽谤太后,广告出去说是太后吃了都说赞,绝对不会有人来追究她的责任。 “恩,那事不宜迟,就明日吧。” “好。” 两人敲定了龟苓膏的“上市”时间,肖怡琴忽然想起了季无夜,她曾经为了试探季无夜,曾经讲龟苓膏的方子给过季无夜,为何此刻,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想来季无夜不至于如此无耻吧。 阿福进来通报,才将她抽回了神,说是苏雅兰来了。 苏雅兰自从出宫胡来后就鲜少出门了,她自卑总觉得人人都在笑话她,今日主动来保宁堂,可见必是有急事。 不用说,大约也是为了牡丹绣庄的事情。 有些事情,肖怡琴不想避讳苏锦源,毕竟苏锦源是苏雅兰的亲弟弟,而且如果真是牡丹绣庄的事情,苏锦源或许能帮衬的上。 苏雅兰进来,看到苏锦源也在,显示稍稍为难一下,然后,终于开了口:“怡琴,我们那绣庄,你和锦源说了吗?” 她同苏锦源因为年岁相仿,幼年时候倒是很好的,只是她早早进宫了, 所以姐弟感情淡了,不过她得知苏锦源为了肖怡琴一点脸面都没给老伙计留,心里便有了底,所以才敢当着苏锦源的面说这些。 苏锦源好奇:“什么绣庄?” “是二姐出的钱,我出的面做起来的一个新的绣庄,虽然招牌还没挂起来,但是已经揽了几个小生意,以后做起来,是要做大成锦娘绣庄那样的。” 苏锦源倒是佩服了苏雅兰,没想到她还能学以致用, 他素来知道苏雅兰的针黹功夫是了得的,从小又非常爱这一门,如今开绣庄,算是得偿所愿啊。 “你们的绣庄怎么了?” “二姐是担心锦源回来了,娘以为绣庄是我以苏家的名义开的,就要回去给锦源是吗?” 苏雅兰见肖怡琴说的这么白了,她索性也不说暗话:“你该知道,那是我全部的心血。” 苏锦源闻言,却是笑道:“二姐只管放心,娘硬塞给我我也不会要,那是二姐的,我怎能拿二姐的东西,回头娘若是真那样做,我会推脱的。” “那便好。” 苏雅兰始松了口气,也不枉她心急火燎坐立不安的来走这一趟。 看肖怡琴面色不大好,她不由关心了一句:“身子还好吧,不然坐我的马车回去吧,铺了毛毡子热是热点,但是软和。” 苏锦源也正想劝肖怡琴回去修养,于是道:“怡琴,你随二姐回去吧,店里一切有我, 我若是做的不好,你大可以派人来说,不要自己跑来了,动了胎气可如何是好,顺道儿回去也可以告诉大哥,叫大哥再回来。” 肖怡琴点点头,店面里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于是对苏雅兰道:“一道回去吧,二姐。” 苏雅兰的马车就在门外,苏雅兰先上去,伸手拉肖怡琴,肖怡琴眼角一瞥,见到了那个人。 他站在对面保安堂廊檐下,冷冷的看着她。 她一怔,随后看到苏锦艺如同哈巴狗一样出来,对他点头哈腰,她又是一怔。 再要看他,他已冷然的转了身,她心头,刺痛一阵,差点没猜稳马梯。 上了马车,她的脸色越发惨白,苏雅兰看着颇为忧心。 “你没事吧,怡琴。” 肖怡琴摇摇头:“不碍事。” 不碍事,心里的那些伤口,真的能不碍事吗? 他冷绝的眼神,他孤傲的背影,曾经的海誓山盟花前月下,如今却都成了过眼烟云。 一开始便不该开这个头,如果知道结局这样的伤,她想她宁可真正做个寡妇,青灯古佛一辈子又如何,至少不会受伤害。 她最难的时候,她在绝望里一天一天的等,终于,她再也不需要他了。 马车缓缓起,有风吹动布帘,窗外看得见正往保安堂里头走的他,还有他身后小厮一样跟着的苏锦艺。 街边有人无心说了一句,听到肖怡琴耳朵里,却甚是刺耳。 “保安堂换了主子了,出手当真阔绰,给的银钱都够那苏家二爷开十个保安堂了,我看这会儿保宁堂是遇见真正的对手了。” 他买了保安堂,为什么? 对,秦烟说过,他早就看上了保宁堂的百年基业,他要的从来不是保安堂,而是保宁堂。 以前没有撕破脸皮,他还对她有几分贪恋,所以才暗中下手没有明显表现出来,如今,他再也不需要隐藏了是吗? 他是不是很高兴,通往目的地的路上,再也不用因为她而绕弯路了。 疲倦的依靠在马车靠背上,很热,却很软和,眼眶有些酸,她侧过头去,两滴泪渗入了那毛毡子里,瞬间不见了踪影。 这是她为他,落的最后两滴泪。 第88章 商业打擂台,意外失足 翌日一早,肖怡琴起床之时,苏锦源早已经去了保安堂,今日龟苓膏上市,苏锦源颇为重视, 昨儿夜里就同店里的伙计忙到极晚才回来,回来后肖怡琴已是睡熟他不舍得吵醒她,就和衣在边上的小榻将就了一宿。 其实对于苏锦源,由最初的讨厌到现在的感动,肖怡琴也不是没有纠结过要不要和他如同夫妻一般好好过日子。 可终究她的理智战胜情感,她知道感动不是爱,她可以对苏锦源不顾性命危急挺身相助觉得感激,但是绝对不可能因此而产生情爱上的东西。 爱一个有时候很简单,有时候也很难,昨儿苏锦源是在小榻上睡的,今夜又该如何? 吃着早膳,肖怡琴就一直纠结于这个问题,直到小厮匆匆来报,说是大事不好, 保安堂先于保宁堂推出了一模一样的龟苓膏,而且打了皇上的牌子,更重要的是请来了五王爷本尊,当场试吃, 其效应了得,如今这甘苦爽滑的龟苓膏,一经推出就被清购一空,保宁堂被动,昨夜连夜忙碌熬制的龟苓膏,不知是要如何处置。 肖怡琴喝粥的手一顿,她昨日心头就有些不安,只是她没有想到,季无夜当真如此卑鄙。 龟苓膏的方子,是当日她用来试探他的,若是早知道两人会决裂至此,打死她也不会把方子原原本本的给季无夜。 只怪当时太爱他,无论如何也是不相信他会出卖她,因着心底深处的不相信,所以她才敢放心大胆的把龟苓膏的方子给他。 如今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是如何也没有想到,季无夜不但抄袭她的专利,而且还抄袭她的创意。 当日她为了试探季无夜,还特地说了她给太后试吃太后赞不绝口,她打算以太后为活招牌的事情。 她请太后,那季无夜更是技高一筹,请的皇上,而且还亲自请来了五王爷坐镇。 肖怡琴双眸紧闭,气郁心头,他终于再无顾忌,要彻底对苏家赶尽杀绝了吗? 金玉见状,忙是上来:“奶奶你可别的动怒,大爷说了你这身子好没好全,这一动怒要伤身的。” 银玉是义愤填膺:“二爷可真够卑鄙的,我们之中必定有内线,那龟苓膏的秘方是奶奶你发明的,二爷怎会知道。” 金玉嗔了她一句:“快别说了,没见奶奶烦成这样。” 肖怡琴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清明:“走,去保宁堂。” “可是奶奶的身子。” 金玉才要说话,被肖怡琴一眼给顶的骇了一下,终究不敢开口,赶紧的叫人备轿。 轿子匆匆到保宁堂,肖怡琴下轿,那保安堂门口犹然围着许多人,叫嚷着要买龟苓膏,季无夜就站在人堆之上的阶梯,两厢对望,肖怡琴眼底俱是冷意,他也不甘示弱,嘴角一抹冷笑。 肖怡琴眼底渐渐凝了恨,季无夜稍稍一怔,肖怡琴已是转回了头,就当她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要斗,要,那就斗到底,当日她只给了龟苓膏的配方,其余四味凉茶并没有给,季无夜当真以为可以凭借龟苓膏就一举打压下保宁堂了? 如果他真这样以为,他未免也太天真。 进了保宁堂,一股子龟苓膏的气味,可见昨儿夜里苏锦源等忙到多晚,弄了多少。 “怡琴,你怎么来了,哪个嘴快的,不是说了不许往府上传吗?” 苏锦源呵斥,肖怡琴却道:“别怪他人,如今这些龟苓膏大约是放不出去了,我没想到保安堂会来一招先发制人, 这种东西,先出手就是赢,我们后出手,只会惹个笑话,被人说我们黔驴技穷抄袭他们,倒了我们保宁堂的名声。” 苏锦源赞同:“嗯,所以我才没有将龟苓膏放出去,只是我很奇怪,这龟苓膏的方子,二哥如何会知道?我们之中,该不会有内鬼吧。” 说完扫了大家一眼,眼神颇为凌冽,人人噤若寒蝉却都目光坚定,没有做的事情,谁都问心无愧。 肖怡琴沉沉一个呼吸,那个内鬼就是她,她给了大家希望,如今却灭了大家的希望,于是道:“别查了,不会有内鬼, 估摸着是我那日进宫无意间透露了龟苓膏的方子,太后有告之了皇上,皇上与五王爷兄弟感情甚好,五王爷知道了,那保宁堂的新主子自然知道了。” 她绕这大一个圈子,无非是想将罪过揽往自己身上,却又不想和季无夜沾染上半分关系。 关大虎闻言,多嘴说了一句:“保宁堂易主了我们也是早上才知道的,不过三奶奶,你说五王爷同你私交不是还好吗?怎会……” “伴君如伴虎,我们已经闹掰,而且保安堂那位新主子是他座上宾,他自然是帮衬着他, 不说这个,当务之急,我们受制于人,但是绝对不能就此放弃,我们还有余下四个方子,赶紧熬药,不拣日子,就今日上市。” 苏锦源之前也是这样和大家说的,如今肖怡琴都这么说,大家又来了干净,纷纷出去忙活起来, 肖怡琴已经气郁心头,加之这几日身子抱恙,一时头昏目眩,幸亏苏锦源赶紧的上来搂住了她,担心道:“店里有我,就算是苏家垮了也有我撑着,你这纯心是叫我心疼呢,我给看看脉。” 肖怡琴摇摇头:“不碍事。” “我看看吧,不然我也不放心。” 肖怡琴知道古代的医术虽然能看出喜脉,却也辨不出日期来,就把手送到了苏锦源面前,苏锦源捏了捏脉,脸色颇为心疼。 “你这脉相不稳,气血虚弱,若是再折腾,恐怕咱们的孩子要撑不住, 爹爹在城南有一座雅室,四周遍植药草,气候也养人,你去那歇几日,我叫大哥大嫂陪着你,随时照顾你,免得那些不懂事的总是去叨扰你。” 肖怡琴知他是为自己好,不过就此离开休养生息,她未免不敢,那季无夜委实太过可恶。 “我不想走。” 苏锦源却近乎哀求的开了口:“怡琴,就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吧,你这样操持劳累,我心里颇为痛苦, 你放心,有我一日,这保宁堂就不会倒,这是我们一起的家业。” 他话说到这份上了,若是再不同意,那倒是显的她在怀疑他的能力,看看保安堂,季无夜正是得意时, 大约最是想看到她狼狈的模样,罢了罢了,远离世俗的去过几日,或许反而能将季无夜彻底的抛诸脑后。 她点了头:“好吧。” 苏锦源抱着她,轻轻的吻她额头,她颇为不自然,不过也没躲, 日久月累的,她无法对苏锦源生情,但是却怎能抵抗夫妻之间该有的亲昵,她只能尽量拖延,拖延到苏锦源对她失去兴趣那日。 * 苏锦源安排,肖怡琴当日就启程去了城南郊外,苏家老爷的庄园,房舍四周都种满了金银花,芬芳扑鼻, 而院子里头,又是各种的药草,肖怡琴以前就听说过这处庄园,真正来倒是第一回。 而苏锦业又何尝不是。 这是苏老爷最宝贝的地方,以往只有苏锦源这个嫡长子才能过来小住几日, 苏家老爷过去后,一家都忙着对付苏锦艺,哪里得空过来休闲,今日他算是托了肖怡琴的福。 肖怡琴身子不好,因为气结心头难以纾解,所以脸色显的几分病态的惨白,苏李氏这次随行过来,为了给肖怡琴解闷,还带了苏晴英。 团子肖怡琴本也要带来,可是苏锦源说怕团子累着肖怡琴,所以团子留在了府上。 苏锦源不大喜欢团子,大抵是因为团子是婢女所生,又是过继来的,他很是看不上眼,只是碍于肖怡琴对团子的宠爱,也显的对团子有几分疼宠的模样。 肖怡琴总想着日久月累的,苏锦源也会喜欢上那个可爱的小娃娃。 可惜了这次没法带团子来,这样一座大院子,比起苏家的府邸虽然要小些,可是少了世俗纷争,清静优雅,很是能陶冶情操,不过团子还小,估摸着也没什么情操可言。 苏李氏的丫鬟如意早早过来就收拾了两个房间,这庄园原本就有人打点, 苏李氏怕肖怡琴不习惯,又安排了苏府上伺候肖怡琴饮食的郝婆一道来,简简单单一行人,也弄出了些排场,一切安顿罢了,天也擦了黑。 郝婆做了六菜菜一汤,肖怡琴胃口寡,吃不下太多,苏李氏和苏锦艺就劝着叫她多吃些。 好歹吃了大半碗饭,郊外蛐蛐青蛙叫的欢实,晴丫头朝着要去抓萤火虫,肖怡琴索性命人在停在里设了三把躺椅,去外头乘凉。 城郊之外,繁星点点,天空黑的纯粹,星星也亮的耀眼,晴姑娘欢快的在花丛里扑萤火虫, 丫鬟婆子跟在后头追着喊小祖宗,场面倒是让人愉悦起来,果然苏锦源的打算是不错的,肖怡琴心情好了许多。 “三弟妹,就到七夕了,你看那两颗星星,说是牛郎织女星,七夕那日就能撞面。” 已是六月底了,再过几日确实就是七夕了。 七夕,在现代渐渐的也发展成个不大不小的节日,有取代西方情人节的趋势, 不过上辈子单了一世的肖怡琴不管是个东方情人节还是西方情人节都没有过上过,还好这里的人不过七夕,不然今年又不知道要和谁过。 苏锦源,委实那不是爱情。 季无夜,那早就是个过去式。 “怡琴啊,我看你晚上气色好了些,你只管把心放宽,保宁堂有锦源呢,你要相信锦源,以前保宁堂的生意都是他打点的, 苏锦艺也就是趁着锦源不在猴子称大王,锦源以来他知道敌不过,赶紧的把保安堂卖了。”说话的是苏锦业,听得出他对苏锦源是有些崇拜的。 苏李氏也道:“可不是,和老二合伙的两个老板,以前都是锦源生意上的好朋友, 这次锦源一回来私下就找了两人,两人卖他脸面,二话不说直接要退出保安堂,那老二是走投无路独木难成林,所以才聪明识相把保安堂卖了。” 肖怡琴其实也知道苏锦源在生意上一把好手,以前他人虽然混,但是苏家老爷却颇为器重他,大大小小的生意都让他去做, 以前苏家两位的姑奶奶在宫里混的风生水起的时候,苏家同宫里御药房也是有生意往来的,那样大的买卖,苏家老爷也是叫苏锦源去做。 后来苏锦艺能到保宁堂柜面上帮衬,完全是因为苏锦源管着太多大生意,那些鸡毛蒜皮的小生意顾不过来,才择了苏锦艺来帮衬。 苏锦业那句猴子称大王说的倒是贴切,苏锦源死后,苏家老爷知道是嫡幺儿苏锦郁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恰苏锦艺在保宁堂也历练了许久,就开始放权给苏锦艺,苏锦艺实实在在的掌管保宁堂,也就只有是苏锦源死到肖怡琴接手那几个月。 他自以为厉害,想和保宁堂对着干,肖怡琴有一万个法子弄死他,就算如今是季无夜接手,肖怡琴也从未怕过。 “大嫂,我知道,锦源说了,让我相信他,我信。” 苏李氏笑起来:“你二人,以前那样的不合,如今恩爱甜蜜的,叫大嫂我都妒嫉,你大哥这个木头疙瘩,半句情话都不会说,回头叫他道锦源那好好学学。” 肖怡琴轻笑起来。 苏锦业结结巴巴:“我天生就这性子吗,你又不是不知道。” “呵呵,大嫂,你就别为难大哥了,你我就好比置身寒潭,锦源是一壶开水,滚烫滚烫能将寒潭转暖,但是持久的倒未免也会受不了。大哥,就是一壶温水,细水长流,百年无休。” 这大约就是爱情,轰轰烈烈的来,到最后或许会灼的浑身是伤。 温吞吞慢慢的来,才能沧海桑田,永垂不朽。 许多时候,肖怡琴都颇为羡慕苏蒋氏和苏锦业的爱情,她要的,其实也不过就是这样的爱情,苏锦源显然不是那个适合的人选。 被她说的,苏李氏娇羞起来,苏锦业却是颇为得意:“你瞧怡琴就是会说话。” 苏李氏嗔了一句:“夸你两句你就飞上天了。” 晴丫头闻言,在花丛里咯咯的笑个不休,显然将大人的谈话都听的明白清楚:“娘,你可以抓住爹爹的手,你那么重,爹爹是飞不起来的。” “好你个小妮子,说你娘我肥呢,瞧我不收拾你。” 苏蒋氏说着起来追着晴丫头跑,璀璨星空下,花园小院中,笑声欢语不绝于耳,这一夜,是这么久以来,肖怡琴过的最舒心的一夜。 * 南郊庄园住了三日,肖怡琴真有些流连忘返了,晚上赏月观星说笑嬉闹,白日里听晴丫头背诗弹琴和苏李氏说笑绣花, 她的针黹功夫有良好的底子,就算前世不懂绣花,今生也将一个荷包绣的栩栩如生,活灵活现,那上头的下山虎就像是要从荷包里跃出来一般。 最后要封口,苏蒋氏却忽然拿起剪刀。 “等等。” 说这,揪了肖怡琴一小撮头发,剪了一些,然后用红绳绑了一个漂亮的结,放入荷包的夹层里,道:“好了,这是送给锦源的吧,女子但凡送给心爱男子荷包,必要夹一截自己的秀发,寓意便是不能陪在你身边,我身体的某一部分也一直跟着你。” 肖怡琴怔怔的看着那一撮秀发,忽然想起某个人说过,给我绣一个荷包吧,塞一缕你的秀发进去。 “怎么了?傻眼了?” 苏李氏拿手在肖怡琴面前晃晃,肖怡琴才缓过神,看着那一缕头发,道:“我不知道有这样的说法,呵呵。” 苏李氏道:“就是这几年兴起来的,我也是无意间听伙房的婆子说的, 自己还私下里给你大哥做了一个,你大哥喜欢的紧,就是他一直带在身上那个,里头我还放了我们晴丫头的头发,最亲最亲的两个人,都会陪着他。 你先缝口,等你孩子落地,再把荷包拆了塞一缕胎发进去,你们母子两人就都陪着老三,老三该幸福死。” 说着催肖怡琴缝口,肖怡琴微微一笑,她要如何解释,这荷包,根本没有送出去的可能。 封好了口子,苏李氏夸了几遍她的手艺,见她似乎有些神色疲倦,就道:“绣了一日了,眼睛累了吧,睡会儿吧,我正好也带着晴姑娘回家一趟,这孩子吵着要去拿玉笛,用琴谱了个新曲,非要用玉笛吹一遍。” 肖怡琴微微一笑:“恩,大嫂只管去,路上小心。” 苏李氏诶了一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了,你二嫂回去了,老二大概不知道你二嫂这几日一直在保宁堂。” “回去了?” “恩,老二还没下休书,你二嫂终归是老二的正妻,总在外头老二面子上也过不去,你二嫂更是不好看,就回去了。” 肖怡琴想,恐怕没这么简单,关于苏蒋氏的事情,她又和苏锦源提起过一点, 苏锦源此人,如今对苏锦艺早是势不两立,而且苏蒋氏那么恨苏锦艺,肯心甘情愿回去,里头必定有文章。 或许,苏锦源和她动了一样的心思,先利用苏蒋氏,来对付苏锦艺。 这,也是猜测,不过八九不离十。 苏李氏随后出去了,这日阴天,早上落了一场雨,天气沁凉,待在屋子里也是发闷,肖怡琴索性叫金玉陪自己去后山走走。 后山种的也是大片的金银花,看样子苏家老爷大约是极喜欢金银花的,也是虽然廉价药用价值却十分广泛,而且生殖能力强,还有美观装饰作用,许多人家的矮墙篱笆,都是用金银花做装饰。 走在金银花夹道的山间小路上,呼吸着微雨后夏日难得的沁凉空气,肖怡琴心旷神怡,只是一个不妨,前头石阶松落,她竟是踩了空,整个人往下滑去,滚下了长阶。 “奶奶!”金玉尖叫,歇斯底里,眼底一片惊恐,眼见着肖怡琴顺着阶梯滑向一旁小峡谷,她发了疯一样的追下去,险险的,肖怡琴叫一颗小树拦腰挡住,才没有继续下滚滑入更深谷底。 便是如此,也足够叫金玉惊慌失措的了。 “奶奶,奶奶,我来救你。” “别!”忍着剧痛,肖怡琴撑着最后的力气道,“去喊人,别下来,快去喊人。” “奶奶!”金玉显然不敢离开,又知道自己必定是没这办法把肖怡琴拖上来,一时分寸大乱。 “快去。”肖怡琴用力喊道,声音嘶哑。 “好好,奶奶你等等,你等等。” 金玉忙是提起裙子,发疯一样往庄园跑,边跑边喊救命。 肖怡琴强忍着痛楚,咬着嘴唇,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滚落,那本是粉嫩的容颜,如今却一片惨白, 腹部阵阵撕裂般的疼痛,那小树虽是救了她一命,可偏巧是拦腰挡在了她腹部上,那剧烈的痛楚,非人能够承受。 她不明白,那石阶前几日还是好好的,就算雨后松动也不至于会松落到这等地步。 可是她如今哪里还有心思追究到底石阶是怎么回事,剧烈的痛楚几乎要了她的性命, 疼痛让她眼前一片迷糊,却努力告诉自己不能晕过去,最后的那点力气,死死的扣入泥地,如今四肢百骸连着小腹,痛到叫她晕厥。 有一双温暖的手,用力将她拥在了怀中,她的意识有些涣散,迷蒙间,看到一张模糊的面孔,亦真亦幻的,似乎是季无夜的,她伸手去触碰,手却无力的垂落。 怎可能是他,如今的他,大约是巴不得她死。 她的意识涣散的更浓,已是辨不清眼前的景物,她真是庆幸,清醒金玉去的那么快。 还好来人了,不然恐怕是再多一分钟,她也撑不住了。 “肖怡琴,肖怡琴,你醒醒,肖怡琴,我不许你有事,肖怡琴你听见没。” 有急切到疯狂的呼喊声在耳畔响起,那样熟悉,却又那样陌生。 这声音越渐遥远,到最后那个尾音,深深刻入心底,好似季无夜在耳畔轻唤--“琴儿”。 第89章 摔倒,分公司,秦烟的计谋 肖怡琴醒来,人躺在庄园的房间里,房间里熏着艾,眼前迷糊的有几道人影在走动,她稍稍动了动,浑身散架似的疼痛,手,忽然被一双温暖的大掌包入掌心。 “怡琴,你醒了。” 肖怡琴眼前朦胧的雾开始渐渐消失,看的真切眼前的男人是苏锦源,依稀朦胧的,她似乎记得自己绝望之际有人伸手相助,那双大掌也是这般的宽厚,这般的温暖。 她正要问是否是苏锦源救了自己,恍惚朦胧间,总觉得那是一个极熟悉的人,开口才觉得喉头一阵干哑疼痛,苏锦源忙叫金玉给她拿水,道:“别说话,你伤的太重,连着昏迷了好几日,烧的厉害,喝点水。” “孩子。”她嘶哑着嗓音,艰难吐出两个字,摔下去被小树拦腰救住,小腹重重顶上小树的那一刻,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以及此刻小腹隐隐的坠痛,叫她不安。 苏锦源忙道:“孩子在,别担心,怡琴,你和孩子福大命大,都没事,这几日我熏艾替你保胎,你只管放心,孩子一直都在这里。” 说着,握着肖怡琴的手,两只手交叠的抚上肖怡琴的小腹,他眼眶有些微微湿润:“我真担心会失去你们母子,若是没有你们,我一人活着也没有意义,老天保佑幸好你们母子平安。” 肖怡琴心头感动,却是不知道说什么,苏锦源一心以为醉酒那夜她们已行周公之礼,所以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孩子是他的,可是…… 肖怡琴想告诉他,却又如何开口,她也有自私的一面,她也不想这孩子尚未出生再经历任何波折,苏锦源如今虽然爱她,却难保知道孩子不是他的骨肉后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肖怡琴感激他,更是亏欠他,只能将错就错,心里头默想,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无论是谁欠了谁的,谁对不起谁,终究他们谁也没有彻底的忠于过谁, 若是可以,那便就这样和苏锦源共度一世,其实他已经完全不是以前那个苏锦源,有担当,又疼爱她们母子,说实话,他已是无可挑剔,只是她的心,始终没有办法将他放在爱的位置。 有人说,爱和感动便是水和冰,其实是同一种物质,只要温度把握好了,冰会融化,感动也会变成爱,哪一日对肖怡琴而言是在何时她不知,但是至少她愿意努力。 她说不了话,苏锦源便给她说一些以前跟着苏家老爷做生意时候的趣事给她听, 那些有趣的过往,可看得出苏锦源原本就是个生意高手,就是当时有苏家老爷在,苏家的顶梁柱未塌,他才过的那般惬意。 他绝口不提这几日保宁堂的生意,他越是不提,肖怡琴越是清楚,恐怕不大好。 苏锦源说了会儿,天色也擦了黑,他出去说是有事,叫金玉伺候好肖怡琴,金玉看着肖怡琴,方才碍于苏锦源情绪不好激动,这会儿眼泪珠子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奶奶,你真的吓死奴婢了,这几日你一直昏迷,乱七八糟的说一些奇怪的话,奴婢以为奶奶你…… 奶奶,你终于醒过来了,三爷这几日衣不解带的在你床边守着,连饭都没有好好吃一顿过。” 金玉哭泪珠子哗啦啦的落,肖怡琴努力扯了一个安慰的笑容,艰难开口:“我这不是没事吗。” “奶奶快别说话了,听着嗓子,心疼死奴婢了,奴婢只巴不得替你疼替你难受,你从小至大,如何遭过这样的罪啊。奶奶你歇着,奴婢去给您把药拿来。” 始终,她也没有问出口那日到底是谁救了她,不过这会儿醒来,她倒是重新又想起那日台阶松动的事情。 那日上午下了雨,天气阴凉舒爽,走在后山的时候道路虽然还有些湿滑,但是地板都是浇筑过的,没有一点松动的痕迹,唯独那一块石阶。 那块石阶她只是轻轻踩了上去,就瞬间崩塌然后她整个人滚落了下去,前一日她饭后和苏李氏后山闲逛的时候,所有石阶都是好的,别说整个松动不堪一击,便是稍微有些摇晃的都没有。 这块石阶,她有些不相信是雨水冲刷的缘故,就算雨水冲刷松动,也不至于松动至此,就好像一夜之间下面的泥基都被掏空了一样。 正想着,金玉回来了,手里拿着汤药,搀扶起她来:“奶奶仔心别烫着。” “嗯。” 嗓子疼的厉害,她也开不了口说话,而且身上也乏也疼,折磨的她甚是难受,喝了汤药她就倦怠的睡去,再睁开眼睛,又见了日头,是第二日的清晨。 苏锦源照例是第一个跃入眼帘的人,大约又守了她一个晚上,过了一夜,她嗓子已是缓和,身子虽然还痛,却还可以热忍受,见苏锦源在自己床边靠着窗栏睡着,便小声轻唤:“锦源,锦源。” “嗯?醒了,怡琴,怎么不多睡会儿,还早。” “上床睡会儿吧。” 肖怡琴着实也过意不去,总觉得对苏锦源心里有愧。 苏锦源摇头,伸手抱了她坐起来,道:“我不累,你好一些没?来,我给你把把脉。” 肖怡琴把手伸过去,苏锦源把了一通,点点头:“身上就一些皮外伤,孩子无恙,烧也退了,过几日就能好,只是你的脚踝扭伤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卧床休养,我会天天过来陪你。” “那保宁堂呢?” 肖怡琴依旧心系着保宁堂,苏锦源微微一笑:“你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保宁堂……” “放心,保安堂这几日除了卖龟苓膏也没有什么动静,我们如期推出另外四款凉茶,虽然不及龟苓膏卖得好,却也卖的不错, 你不用担心,只管养病,如今四弟也在保宁堂帮衬我,不会有什么事。” “苏锦郁。”她喊出口,方觉得在苏锦源面前对苏锦郁表现了过分的敌意,忙是收敛了一些戾气,道:“那也好,你不用守着我,四弟毕竟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你还是多看着点店里,看着他,别叫他弄出什么乱子来。” 苏锦源稍稍沉默了一下,随后唇角一勾,道:“你啊,就是个劳碌命,那好吧,那我先去店里,你好生歇息,我晚上就回来。” “恩,去吧。” 苏锦源走了,肖怡琴也下不得床,就想正好问问金玉那日自己是怎么得救的,正巧金玉奉了汤药进来,她便问起了当日之事。 金玉听她问那日之事,依旧是心有余悸,面上几分心疼几分钦佩几分自责。 “都怪奴婢当时没搀着您,而且在您掉下去后没下去救你,回去找人的路上太慌跌了几跤延误了些时间,好在奶奶你坚强,自己爬了上来,撑着回到了庄园后山的凉亭。” “凉亭?” “奶奶记不得了吗?我们就是在后山凉亭找到奶奶的,不过大约奶奶那时候昏迷了过去,也不知道自己是身在何处, 奶奶福大命大,那样的斗坡陡能爬上来,小少爷也是命大,若是再耽搁一会儿,真的……呸呸呸,奴婢这张嘴,该打,奶奶,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时候算命的就说你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她绝不是自己爬上来的,朦胧中有人救了她,虽然她看不清对方是谁,可是为何救了她没来苏家邀功呢?依稀的,一声温柔的呼唤在耳畔响起--琴儿。 她一怔,难道是他,不可能,大约是她想多了。 应该是弄松石板的人,一直在暗中跟随观望,原本大概只是想要给她个教训,没想到会差点弄的她一尸两命,怕事情弄大才救的她。 这是她的猜测,但是比起被季无夜所救的这个猜测来说,她感觉靠谱一些。 “大奶奶呢,怎醒来后就没见过她。” 金玉面色略略为难。 肖怡琴眉心一紧,有些不祥感觉:“怎么了?” 金玉吸了吸鼻子:“大奶奶和大爷被赶走了。” “什么意思?” “是四爷赶走的大奶奶和大爷,说是那日若不是大奶奶没将您看顾好,顾自己回家拿什么玉箫,你也不能出事, 老太太对您这身子也上心的很,知道您和孩子差点出事,一气之下听了四爷的话,让大奶奶大爷分了家,给了一些家产和一处宅邸,叫他们搬出去了。” “什么……啊!”她惊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金玉忙过来将她扶住,一个劲的劝:“奶奶你也别管这样多了,这是老太太决定的,谁也改变不了,奶奶你还是把自己的身子顾好吧。” 肖怡琴心底郁结,她出事管苏李氏和苏锦业什么关系,且不说不至于将两人赶出家门, 就说老四苏锦郁,要他掺和个什么劲,难怪肖怡琴说让苏锦源看着苏锦郁别闹出什么乱子的时候,苏锦源脸色会一下有些沉默。 原来这苏锦郁,已经给她折腾出了乱子。 苏家大房,素来不得老太太欢心,虽然在苏家最落魄时候苏家大房出至少五分力,但恐怕就是因为如此,苏家老太太才想方设法要除掉这苏家大房。 肖怡琴与苏家老太相处着许多日,早就将苏家老太这人的脾性看的通透,苏家老太看上去和颜悦色慈眉善目,身子也是羸弱不堪叫人没什么可防备的。 可是她却城府极深,为了两个儿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苏锦源未曾回来之前她没有办法治肖怡琴,所以才一再容忍肖怡琴提拔苏家大房,却对她的儿子苏锦郁不闻不问,不放一点权利。 如今苏锦源回来了,她就有了依靠,终于可以拿出苏家老太太的威风,为所欲为。 赶走大房,二房又自己独立了门户,整个苏家如今就是苏锦源和苏锦郁的天下了,谁也别想来分一杯羹。 她精打细算,将苏锦郁安排到保宁堂,说是让苏锦郁来学习,说白了无非就是让苏锦郁来监督苏锦源,而苏锦郁对苏锦源能监督的只有一点--她肖怡琴。 苏家老太太是怕苏锦源给肖怡琴牵着鼻子走,才派放一个苏锦郁来看着。 苏家老太太,甚至连肖怡琴以私人名义开的牡丹绣庄都想收回去给自己的儿子,老太太大概是神不清了,忘记了当家的钥匙还在肖怡琴的手里,肖怡琴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要放弃当家权。 把苏家大房赶走,她倒真是大胆了,居然敢越过她这个当家人。的 “给我纸笔。” 她命令,金玉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不过却是赶紧的给她拿来。 垫了小桌子,肖怡琴忍着腹部的疼痛,一气儿写了整整三页书信,对金玉道:“送去给大爷。” 金玉点点头,过来心疼的搀扶肖怡琴躺下:“就知道奶奶不会不管,奴婢不该多嘴现在就告诉奶奶,若是奶奶气着了,奴婢就罪过了。” “去送信,我没事。” “那奶奶歇着,我叫银玉进来伺候,奴婢去送信了。” “恩!” 挥挥手,金玉便走了,肖怡琴眉目深锁,眼底一片清冷。 * 苏家外宅,栗子弄三号。 有琴声悠扬,宅邸虽是老旧,却因着这清雅的琴音平添了几分高贵,金玉叩响门环,苏李氏来开的门,见到是金玉,开口忙不迭问:“怡琴如何了,身子可好,醒转了没有,孩子可好?” 金玉一一回答,晴姑娘也凑了过来,眼睛红红:“三叔母想晴儿了吗?” 金玉温柔的点头,本就和晴儿私交甚笃的,揉了揉晴儿的秀发:“我家奶奶很是记挂你们,听说了你们的事情,气红了眼,当即写了书信,叫奴婢送过来。” 苏李氏闻言,眼眶微红,虽然也是自立门户,可是比起苏锦艺而言他们又逊一筹,苏锦艺是自己走的,她们却是被赶走的,这几日他们日日家门紧闭,就是丢不起这个脸,怕外人说三道四。 苏锦业又是个自尊心极重的人,从小打大虽被冷待却也从未受过如此羞辱,这几日更是日日以酒为伴醉的不省人事的。 如今见到了肖怡琴的信,苏李氏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忙是接过去,对苏晴英道:“给你爹爹送去。” 苏晴英欢快一声,拿着信和雀儿一样的往里屋跑,苏李氏让了金玉进来,金玉环顾着老宅, 不禁几分难受:“老太太这如何也给你们安个好住处,栗子弄这里的老宅都有上百年的历史了,修修补补都无数次,后院去年还叫风给刮倒了,这哪里能住人。” 倒是苏李氏稍微豁达些:“怡琴心里惦记着我们,我们这暂时的委屈也还能受。” “大奶奶,苦尽甘会来,旁人不知道,奴婢是亲眼见着我家奶奶最困难的时候您和大爷怎么帮助她的,我家奶奶是念恩的人,心怀又慈悲,她绝对不会不管你们的。” 苏李氏点点头:“我自己不盼什么就盼着我们家丫头以后能许个好人家,可是如此的家境,怎么许个好人家,就算不接我和你大爷回去,总归晴丫头是苏家孙女,也希望老太太能网开一面将她接回去。” 金玉宽慰:“我家奶奶不会看着你们受这样委屈的,大奶奶,我得回去了,奶奶身边就银玉一人,我不太放心。” “那你路上仔细,刚下了雨,有些滑。” “恩,大奶奶甭送了,也去看看信吧。” 是这样说,可是苏李氏还是将金玉送到了门口。 折反身关上门,她是一刻都不耽搁,欢喜的就往屋子里跑,一进去却是几分傻眼,见苏锦业抱着信,呜呜的啼哭。 “这,这是怎么了?” 她以为信上说了什么不好的,却被苏锦业一把抱入怀中。 “我平生所愿,平生所愿啊,怡琴的恩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做牛做马都会报答。” 晴丫头过来抱住自己的父母,对有些缓不过神来苏李氏道:“三叔母说,祖母处处针对爹爹,四叔叔又不会放过爹爹,爹爹的性子不是两人的对手,就算三叔叔愿意护佑爹爹,但是三叔叔是个孝子……” “你个罗嗦的小丫头,我自己和你娘说,怡琴说了,给我开一个医馆,伙计从保宁堂给我派,以后新医馆,全权交由我打理。” 闻言,苏李氏感动的泪水纵横,夫妻两人相识对望,皆是泪眼婆娑,眼泪之中,既是感激,又是兴奋,终于要苦尽甘来了吗? * 肖怡琴已是成熟想过,既然要开连锁医馆,不如现在就把计划提前。 她毋庸置疑是保宁堂的董事长,保有绝对权利,当家的钥匙,以苏老太太目前的态度,休想她交给苏锦源。 原来的保宁堂,总经理就是苏锦源,副经理就是苏锦郁,正如苏家老太太所愿。 而第一家分号,她决定交给苏锦业和苏李氏全权负责,伙计都从保宁堂出,她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与其让自己的一手培养出来的伙计在苏锦郁整个草包手里受气,不如调拨去帮衬苏锦业,原先大家都在一起共事,这些人对苏锦业也颇为信服和尊重,正好给苏锦业一些优越感。 连锁医馆的计划提前,全因为苏家老太太的欺人太甚,肖怡琴心底清楚, 以苏家老太太的性子,就算她说的动苏锦源把大房重新召回苏家大院,把苏锦业重新弄回去保宁堂,有苏锦郁压着,苏锦业注定悲催。 肖怡琴信得过自己的伙计,也信得过苏锦业以及苏李氏,这双夫妻虽然性子都弱,但是苏锦业为人真诚, 苏李氏又能得娘家帮衬,等到哪日若是分号做的比原来的保宁堂还好,那就是生生抽死苏家老太太的嘴巴。 她这是给苏锦业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也想给苏家老太太一个警告,警告苏家老太太不要以为自己能够一手遮天。 对于苏锦业夫妻,住在那个大宅院里处处被打压,地位连苏老太太身边一个大丫鬟都及不上,还不如住在外头,一心拼事业来的舒坦。 她打定了主意,只等苏锦源回来和他商量,不过就算苏锦源不同意,她打定主意的事情谁也别想改变,别忘记了苏家当家的,还是她肖怡琴。 * 是夜,保安堂内厅,看着眼前一枚精致的发簪,季无夜有几分慌神。 伙计进来喊他,说是外头有一个叫做秦烟的姑娘求见。 季无夜将发簪收起,脸色极为冷漠:“不见。” 之前为躲避秦烟,他亲自押车送货去关外,回来之后尉淑芬就来报告说肖怡琴去找过他的事情, 从尉淑芬还原的两人对话,季无夜就知道肖怡琴已经怀疑锦娘绣庄是他的,那把火也是他烧的。 后来他回家,发现放账本柜子被翻动过,能够进他家却没有撬锁痕迹的人只有一个--秦烟, 他去追问秦烟,秦烟开始还支支吾吾不肯承认,最后全部和他坦诚,坦诚她告诉了肖怡琴他的身份,并且告诉了肖怡琴他的所作所为,甚至还告诉肖怡琴他接近肖怡琴的目的便是毁了苏家。 自此后,他彻底和秦烟决裂,秦烟多番求见他都避而不见,甚至为了不见她,雇佣了无数家丁,日夜守门,不许秦烟靠近半步,医馆这里也是如此。 “我要见他,无夜,无夜你不出来,我就在这里死给你看。” 季无夜没心一拢,这是她的老戏码,若是以前他必定还有几分疼惜,可是如今,却是越发的厌恶。 少卿,伙计匆匆进来:“老板,那姑娘割脉了,血流了好多,怎么办?” 季无夜起身,目光越发冷:“包扎好,告诉她,被让我恨她。” “季无夜,你恨啊,你恨我也好过你不理我。”她不知何时冲了进来,站在内厅,几个伙计手足无措的看着她,再看看季无夜。 季无夜转过头,看着她手腕上一道疤痕皮开肉绽,有鲜血汩汩涌出,冷峻的黑眸,没有半分的情感,秦烟只觉得心头撕裂了一般的疼痛,那眼神,分明不是恨,而是无所谓。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有做错吗? 她只是告诉了肖怡琴事实而已,肖怡琴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有什么好的? “季无夜,你真的要看着我死吗?” 她痛哭流涕,状若癫狂,更是叫人不敢靠近。 “你的命,从来都是你自己的。”冷冷一句,他头越不回往去里,猛听见身后歇斯底里的吼叫:“季无夜,你要逼我吗?你要逼我说出你的秘密吗的?” 季无夜的脚步嘎然而止,转过头,眼底是死一般冷酷。 终于,对她有反应了是吗。 秦烟大笑,笑的癫狂:“你还是怕的是吗?你在乎是吗?季无夜,我不求你爱我,但是你必须要娶我,不然关于你的一切,我保证明天就会人尽皆知。” 他眉心拧成一道,就那样隔着几步死死的看着她,良久才开口:“你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逼我,我会让你付出比死还痛的代价,你听着,我一辈子都不会娶你。” 秦烟怔忡在了原地,她完全没想到她自以为是杀手锏的威胁,会换来如此的淡漠与彻底的绝情。 她慌了,她上前,几乎是跪在季无夜的脚边,手边鲜血如注,她的脸色是死灰一般惨白:“无夜,无夜哥哥,我们一道长大,一道读书识字,你从来都疼我,你教我骑马,教我作画,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好,我不求你娶我,只要你不讨厌我,我们回到以前好吗?你说把我当妹妹,我甘心做你妹妹,我们回去好吗?” 这番哀求,季无夜身形稍动。 过往,过往他和秦烟,以兄妹相称,虽无血缘关系,但是真正是情同兄妹,他自小没有姊妹,对秦烟呵护倍加,那些过往里,美好的感情一一浮现, 他非草木,他只是厌恶极了那个神志昏沉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秦烟,可是那个记忆里天真烂漫的女子却是那般的美好。 当她声声哀求回到过往,他的心,终归还是没有办法彻底硬起来,尤其是她如今已经气若游丝,盼着他的衣摆连个喘息都困难,他终于蹲下身,一把抱起她:“来人,给她止血包扎,烟儿,不许睡着,快来人。” 那怀中的女子,眼角落下两行清泪,唇绊却是勾了一抹笑意,笑意里,几分欣慰,几分得意,她就知道,硬的不行,还可以使软的。 只要一切回到从前,回到没有肖怡琴之前,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她不在乎十年百年的等候,她相信终有一日季无夜会爱上她。 她不甘心做个妹妹,可如今也只能再次从妹妹坐起,至少这样,才有接近他的机会, 她的爱之于他如果是重负担如果是重厌倦,那她愿意将这一份爱化作一粒尘埃,轻不可察,总有一日,这粒尘埃会落入他的眼睛里,叫他落下眼泪来。 她相信,会有那么一天,对于季无夜,她从来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意识彻底涣散,她惨白的小脸上,那一抹笑意,始终不散。 第90章 老太太的私心 苏家庄园,肖怡琴休息了一日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但是腹部脚踝的刺痛依旧折磨的她下不来床,好在她也不是个躁动的人,叫金玉寻了一本数来,看着便打发过去了这一日。 苏锦源回来,金玉送了饭菜进来,苏锦源特地叫金玉把桌子搬到床边,坐在对着肖怡琴的位置,对肖怡琴笑的温柔似水,即便是在保宁堂忙活了一日,在肖怡琴面前,他也不表现出来半分疲累。 晚上是按照苏锦源开的方子做的药膳,虽然几分清苦,但是对身体好对孩子好,肖怡琴没有胃口也吃了不少。 用罢了晚膳撤下,肖怡琴想着也该同苏锦源说说保宁堂分号的事情。 “锦源,我有事要与你商量。” 苏锦源笑容温和,做到床边,用湿帕子替她擦手,动作温柔,本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少爷,伺候起人来倒也是一板一眼的。 “嗯,你说吧。” “我想开设一家保宁堂分号。” 苏锦源擦拭的手停了下来,面色几分为难:“以我苏家财力,再开一件分号也是足足承的起的, 只是如今一家保宁堂已有些入不敷出,保安堂处处针对打压,这个时候再开分号,会不会不妥?” 苏锦源的顾忌也是对的,毕竟如今的保宁堂就好似洪流中一弯小舟,一个不慎就会翻江沉水, 更别说如今的保宁堂左右还被威胁,保安堂那一根竹篙,想方设法的要将保宁堂这叶扁舟给捅沉。 如今局势,开分号不是最好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个非常不恰当的时候。 可是肖怡琴有自己的考虑。 “保宁堂虽是百年老字号,但是保安堂却是后来居上,没有一家老字号能永垂不朽,你经商比我经验丰富, 应该知道打着老字号的招牌,几百年坐着一成不变的生意,过了巅峰就会一直走下坡,就像是我们保宁堂,你有想过为何短短几月之内,保宁堂就会变成今日这般?自然,我有责任不可推卸。” 苏锦源忙道:“与你有何关系,若不是你在苏家最难的时候一力承担起保宁堂整个重担,保宁堂还不定撑得到如今呢。 你说的对,没有一家老字号能千百年一成不变的做下去,那你说说,你想开分号是为什么,而分号和如今保宁堂,又有何区别?” 他这样说,就是有商量的余地,肖怡琴想过苏锦源必定会依自己,不仅仅是因为如今的苏锦源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更因为苏锦源在做生意这一门上也是十分的有见地和头脑的。 肖怡琴于是道:“开分号,自然要标新立异,不会一成不变。首先保宁堂分号,我设立了几个职位就和如今的不一样,我多加了一个销售的职位。” “销售?” 知道苏锦源对这新鲜概念必定不解,肖怡琴于是解释:“古往今来,保宁堂也好,别都店铺也罢,都是等着顾客上门, 可是别的店铺不说,光说我们卖药材的,没病没通没伤,谁会登门买药看病? 所以这次我便是要让伙计去找顾客,就算没病没痛没伤,家中常备一些药材也能叫人心安,这全靠伙计一张嘴,所以这个职位,等到分号设立,我要亲自挑选,严格把关。” 听起来很诱人。 苏锦源来了兴致:“不错,打破传统经营观念,还有呢?” “除了销售这个职位,我另外也有些安排,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分号我想让大哥管理。” 此言一出,苏锦源面色一变,眉心紧蹙:“你听说什么了?” 肖怡琴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的苏锦源的手,这一招怀柔政策,她是不怕苏锦源不心软。 “大哥大嫂于我有恩,我素来不喜欢欠人恩情,我不敢违拗母亲之命将两人接回家,可是我总也不能放手不管, 我是这样想的,若是大哥做不好,二话不说我立马换人,总要给人一个尝试的机会,难道你觉得,我们苏家还有谁比大哥更适合去接手这家分号的?” “四弟在跟着我历练。” “锦源,你比我更清楚四弟是什么料子,我这是做家业,不是开玩笑。” 苏锦源沉默稍许,终于点了头:“大哥大嫂之事,我也是话重了,如今害他们流落在外,我心也不忍,那就依你。” “娘那……” “我去说。” 肖怡琴甜甜一笑,伸手抱住了苏锦源,为了苏家大房,她也就牺牲一下色相吧,而且这个拥抱,对她而言,是感激的拥抱,是友情的拥抱。 可她大抵忽略了,这样一个拥抱对苏锦源而言,却是希望的拥抱,是被原谅和被接受的拥抱,是重新开始的拥抱。 此刻,便是她说锦源,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我吧,他也会义无反顾。 * 苏家保宁堂分号的事情就这样敲定,夜里肖怡琴又同苏锦源说了一些她对分号独特的看房和职设,苏锦源皆是赞同, 心底甚至对肖怡琴生了钦佩,全没有想到以前那个规行矩步的无趣女子,却原来是这般的聪明能干,对肖怡琴,越发的爱了几分。 翌日一早起来,苏锦源就去了保宁堂,按着两人计划,七月底就要把分号开起来, 肖怡琴依旧下不得床,闲看了一日的书,金玉陪着她,绣着花,肖怡琴就忽然想到了那日和苏李氏一起绣的荷包。 似乎没见到在绣篮里,于是问:“金玉,我那荷包呢,上头绣了下山虎。” “哦,是不是里头还夹了奶奶一缕头发的?” “你怎么知道?” “一摸就能摸出来,夹层里光溜溜的滑动着,叫三爷拿走了,就今儿早上拿走的,三爷欢喜的很,脸上那笑容啊,都要扯到嘴角后头去了,奴婢看着三爷这样子,这几日都要乐着呢。” 肖怡琴表情微微一僵,那荷包,不是给苏锦源的,至于是给谁的, 其实也没那么一个人值得她给,本来就是绣着玩,后来叫苏李氏捡了一缕头发硬塞进去她又没好意思扫苏李氏的兴。 当日就该收起来,没想到叫苏锦源给拿走了。 想到日,季无夜就曾经说过让她绣一个荷包,塞上她的头发送给她,日复一日的忙,那个荷包,终究成了永远无法兑现,也不必要兑现的承诺了。 金玉见她出神,好奇问了一句:“奶奶这是怎么呢?难道是没有亲手送给爷,觉得遗憾?” “呵呵!”肖怡琴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金玉停下了手里的活,坏笑了一句:“奶奶害羞了?” “你才害羞了,做事吧。” 肖怡琴轻笑一句,金玉忽然嘟囔了一句:“奶奶和爷真叫人妒嫉,先前奴婢一直以为奶奶你和别的男人好上了, 原来是我们爷,如今秀恩爱都不分场合,早上三爷拿了荷包,还到床边亲了奶奶一下,奴婢都还在呢。” 肖怡琴下意识的抹了一把脸,心头犯了愁,如今只是亲,若是日后呢?夫妻之间,逃不脱的床笫之欢,可是她和苏锦源…… 罢了罢了,且就先这样,至少如今还可以用肚子拖着,往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或许有朝一日,她对苏锦源的感动融化成了水,变成了爱情呢, 虽然,她自己心里都清楚,这一颗心,狠狠伤过那么一次后,再要爱一个人,真的就很难了。 “我要歇会儿,你若是做完活就去大爷那跑一趟,就说事情八九不离十了,让他莫要灰心, 这几日得空就看看医术,别再喝酒了,他一个大夫,比谁也清楚酒这东西多喝伤身,而且孩子在,也不好的。” 金玉点点头:“那奶奶睡吧,我回头绣完这朵花就去,正好上次见晴姑娘用的帕子都是旧的,绣好了送给她。” “呵呵,和那丫头这么好,以后送了你给她做陪嫁丫鬟。” 她是说说,却也有几分当真,她有种直觉她必定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她走了,身边的人自然要安顿好,其实如果能跟着晴姑娘,也是金玉的造化了。 金玉却没当回事,继续顾自己绣花,肖怡琴躺下闭上眼睛,睡自然是睡不着的,无非就是不想和金玉继续关于她和苏锦源恩爱的话题,所以才借口要睡觉打发走金玉。 听得金玉拿剪刀剪了线,而后是关门出去的声音,她睁开了眼睛,看着水粉色的帐子,脑子里有些空荡荡的,有很多事情似乎有些遥远,又似乎很近。 她醒来之后金玉就说她说了很多胡话,一句都听不明白,听金玉重复了其中她说的最多的一句,居然是“妈妈新年快乐”,妈妈新年快乐,如果可以,她真想回去属于她的那个世界。 就算每天工作累的和死狗一样,就算年纪一把了连个交往的对象都没有, 就算没有房没有车也没有太过的存款, 就算和病人会争执,和同部门的同事会闹不愉快,但是至少那时候,她的心没有这么累。 人有时候,想得多,头就沉,头一沉,渐渐她也有了睡意,索性将那一切纷争烦恼,一柄的淹没进了梦乡里。 * 苏府。 苏锦源得空回了一趟家,苏家老太太已经从来报的下人那里听说了肖怡琴的肚子没事,老太太颇为欣慰。 恰好这几日邰莲也生了,邰莲怀孕的时候肚子圆圆,人人都说是个女儿,怀孕时候也爱吃辣的,酸儿辣女苏家老太太压根没把这孩子放心里,结果没想到邰莲争气,居然生了个儿子。 放眼看苏家几个儿子,从大房的晴姑娘到寻妙丫鬟的蓝姑娘,都是女娃, 如今邰莲这一个男娃娃,又是自己的嫡亲孙子,苏家老太太宝贝的紧,都不叫邰莲领,找了三分乳母,自己放在身边养着。 而邰莲母凭子贵的,苏家老太太正式给了邰莲姨娘的名分,则了七月底就行个简单的仪式,把邰莲纳进门。 苏家老太太欢喜头上呢,苏锦源忽然和她说保宁堂要开设分号并且全权交给苏锦业打理, 着实是把苏家老太太的欢喜劲给折了几折,若不是她疼爱苏锦源,当即就要露出黑脸了。 这会儿她勉强还算是慈爱的一副容颜,看着怀中的宝贝孙儿,笑着逗着:“好好的怎么要开分号,我听说如今就保宁堂你们也营生的吃力,一家店都做不好,怎么还想做第二家店?” 苏锦源于是把肖怡琴说的那些给苏家老太太说了一遍。 老太太脸色变的十分难看,对姆妈道:“把孩子抱走。” 姆妈赶紧过来接走孩子,苏家老太太抬眼看向苏锦源:“这是你媳妇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苏锦源是个孝子,在苏家老太太面前扯不起来谎言,于是实诚道:“是怡琴的主意,不过我也赞同。” “啪!”苏家老太太猛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脸色威严的看着苏锦源,“你这是让你媳妇牵着鼻子走了吗? 她说东就是东,她说西就是西,是不是她说让你把我这个老太太赶出去你也眉头都不眨一下。” “娘,你怎么这样说,怡琴不会!” “她怎么不会,有些事我是没同你说,怕你又不守家出去混, 你媳妇那个人,别看外表柔柔弱弱,厉害的很呢,你爹爹刚去不久,我见她初初持家太过疲累,于心不忍想要帮她一把,她倒好,以为我要夺权,没少给我脸色看,没少威胁我。” 对于苏老太太的花,苏锦源并非全信,他心底里是相信肖怡琴不是那么不分尊卑的人, 而且说实在话,他也太了解自己这个母亲了,但凡是想要诋毁一个人,就会添油加醋一生十的往难听了说。 往往是鸡毛蒜皮能给说成一座山,不过他不能直接反驳,只能静静的听,听苏家老太太说完后,才陪着笑脸:“娘,往后有儿在,怡琴不敢的。” “现在就敢了,已经敢揪着你的领子让你来扇我耳刮子了。” “娘!”苏锦源满心无奈,脸上却是几分撒娇之色,他知道苏家老太太最是吃不消他这一套, 果不然,苏家老太太软了语气:“娘也不相信你真能叫她牵着鼻子,我儿是多么有主见的一个儿郎,方才你说的那些娘听着也还可算可以,开分号我苏家的也不是没钱,就是一点……” “哪一点?” “分号得让你四弟去管,老大那股子孬劲,能有什么作为, 我看是老大去求了怡琴帮忙,怡琴耳皮子软,受不住老大加那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才会昏了头脑,想把我苏家的产业给老大管。” 苏家老太太态度十分坚定,苏锦源刚要开口,就被苏家老太太抬手制止:“别多说了,就这样,开分号给老四管,倒了就倒了, 我苏家不差这点钱,当是给老四一个历练的机会,老四都当了爹爹的人了,也该有点担当。 至于你大哥,肖怡琴自己要同情他们,也别拿我们苏家的钱开玩笑,我苏家的钱,哪一分哪一厘不是你爹爹赚来的,庶子也想来分财产了,做梦。” 至此,苏锦源对说服其母亲已经全不报希望,他如今只不知道如何和肖怡琴交代。 从苏宅出来,他叫马车往庄园区,一路上编排了一百种说服肖怡琴的法子,最后想来想去只有一条,不然他们私房里给大房一些银钱,让大房过好一些的日子。 回到庄园,天色已晚,肖怡琴已经用了晚上,知他匆匆赶来尚未用膳,就叫金玉去准备。 苏锦源给她捏了脉搏,脉相平稳,他方才放心,只是想到分号的事情,不觉又蹙了眉,一脸为难。 看脸色肖怡琴就知道分号的事情必定同苏家老太太商量的不大顺利。 “娘不同意我的提议?” “倒也不是。” “那是不同意大哥掌管分号?” “哎,你总是这样聪明,什么也瞒不过你,娘态度坚决,我无论如何无说服不了。” 苏锦源自然是尽力最大努力了,当时那种情况,怕是再多说两句苏老太太大约就要翻脸不认儿子了。 肖怡琴也知道他的为难,并未责备,只是道:“娘怎么说的?” “就是说不同意,说让老四去管,说就算是倒了,苏家也有这个闲钱,当给老四历练历练, 邰莲不生了个儿子,老子月底纳妾,邰莲的儿子也算是有名分,娘说了四弟是做爹的人了,也该担起责任来。” “说到底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让大哥接手是吗?” “怡琴,我是这样想的,你让大哥掌管医馆,无非也是叫大哥生活的好些, 不如我们将私房钱全部救济了大哥大嫂,往后晴姑娘长大了也由我出面寻一门好婚事,这样也算你还乐她们的恩,你说好吗?” “大哥不是乞丐。”肖怡琴冷了脸色,“他一个七尺男儿做什么不能营生养活妻女, 况且晴姑娘的绣花手艺二姐早就看上,必定会聘到牡丹绣庄去, 大嫂娘家也殷实对大嫂又颇为疼爱,锦源你明白吗?大哥要的是尊严,而我要的是人才,我说了我的分号,不是开着玩的。” 古代嫡庶制度,着实叫肖怡琴心寒。 而苏锦源对于这一点的浅薄意识以及理所当然,更让她觉得和苏锦源之间有代沟,无法沟通。 苏锦源见她来气,慌不迭的安慰:“你别动气,仔细伤了孩子。” “好吧,你去问娘,不想让大哥接手的真正原因。” “其实,娘说了。” “什么原因?” “娘说了苏家的钱是要给我和四弟的,大哥二哥一份也不想得着,用我们苏家的钱开的分号,自然要由四弟来接管。” 原本以为肖怡琴会气急败坏,没想到她只是冷笑了一声,然后,坐起了身,看向苏锦源,一字一句道:“去告诉你娘,保宁堂分号的钱,半分半厘都不会由你们苏家出。” “怡琴,你别生气。” “我不是赌气,锦源,分号其余事宜依旧要劳烦你奔波,选个好一点的地界,离保宁堂稍微远一点, 至于钱,既然娘这样说,那分号的钱,一分一毫都会是大哥亲手赚回来的,你也累了一天了,吃了饭就歇吧。” 看她模样,倒真不像是赌气,一双黑眸熠熠生辉,眼底里,几分势在必得和胸有成竹,惊了苏锦源。 * 苏府,苏家老太太房间里,苏锦郁看着苏家老太太怀中的娃娃,几分不耐烦。 “娘你叫我过来,就是看你怎么逗着小子啊,无趣的很,我走了。” 苏家老太嗔了一句:“这是你儿子。” “我知道是我儿子,可有什么好看的,看来看去也看不成一朵花啊。” “胡说,这是一块宝,看成了花我才不喜欢,花有什么用都是赔钱货, 看你二姐给家里带来多大的麻烦。也就你大哥把他家晴姑娘当朵花儿,大约是怕离了我们苏家这朵花儿就会枯萎了,哭着求着去找你三嫂了。” “这么不要脸?” 关于肖怡琴的事情,苏锦郁瞬间来了兴致。 苏家老太太用手指头拨拨孩子的小嘴唇,粉嫩嫩的真是讨喜:“你看你看,笑呢,和你小时候啊一模一样。” “娘,你说正事,容子,把孩子抱下去。” 姆妈来抱人,苏家老太太又逗了孩子两把,才舍得把孩子送到姆妈手里,边送边叮嘱:“晚上别用被子捂太死,天热会起痱子。” “是,老太太。” “哎呀娘,你还说不说,你不说我可走了。” 苏锦郁这胃口被吊了半天高,却活生生的拖了这么久。 苏家老太太终于从孩子那转了目光回来,打了苏锦郁手背一下:“你急什么,我能叫她们得逞,你三嫂就和她们亲,如今你三哥都叫你三嫂牵着鼻子走,我再不硬气一点,你三哥连个脊梁骨都没了。” “那不就是的软骨虫。” “啪!”苏锦郁手背上又挨了一下,就听苏家老太太骂道,“有你这么没大没小说自己哥哥的吗?” “不是娘说的吗。”苏锦郁嘟囔一句,在苏家老太太面前,他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能说,我是他娘,你是他弟弟,你有没有规矩。” “好好好,规矩规矩,娘你别打岔了,你继续说吗,她们怎么的去求怡琴--嫂子了。” “你这孩子你嘴巴利索不利索,三嫂就三嫂,哪有这样的叫法,大房那两口子,去求了你三嫂,叫她用我们苏家的钱给他们开个保宁堂的分号,让你大哥管。” “想得美,那是我和我哥的钱。” “谁说不是,我当下就给回绝了,你三哥求的半天,我拗不过,答应了开一个分号,但是绝对不允许老大加两口子来碰我们苏家的钱,我和你三哥说了,让他带话给你三嫂,苏家愿意出钱开分号,但是要由你来管。” “我?” 苏锦郁正想说不要,他这几日听了苏家老太太的话,为了躲避陆羽儿在保宁堂做事,结果枯燥乏味还要挨苏锦源的训,好生无趣,若是真叫他接管一个药房,他能生生给憋死。 不过话到嘴边他却转了弯:“也好,我也正想脱离三哥独自历练历练。” 苏家老太太见苏锦郁居然有次远大志向,颇为欣慰,当即道:“那就来个双喜临门,你纳妾那日,顺道也开张我们的分号。” 苏锦郁却有些不大愿意:“非要那日吗?而且我真要纳邰莲为妾吗?娘你是不知道,生了孩子,她的肚子和个锅底一样大,身材也走样了, 你对她好送去了许多补品她不知节制,吃的圆鼓囵吨的,看着就是个猪油堆起来的,油腻腻,一个老女人已经够烦了,还要来个肥女人。” “你啊你,你自作孽。”苏家老太太戳了戳苏锦郁的太阳穴。 苏锦郁委屈的嘟起嘴:“邰莲是我做的孽,那老女人总是娘你看走了眼被骗了吧。” “你……” 苏家老太太理亏,在陆羽儿这件事上,她确实是对苏锦郁有亏欠的,于是,沉沉叹息一口:“先忍着,等过两年,给你纳两个美妾。” “真的?” “你这风流性子啊,真不是像了谁。” 苏锦郁嬉皮笑脸道:“像了爹爹喽,爹爹当年不是还有大哥二哥三姐的娘吗。” 一句,苏家老太太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后脊梁骨阴戳戳的一阵发寒,是道:“闭嘴,别提那三个东西。” 苏锦郁瘪瘪嘴,对于当年的恩怨他也听下人说起过,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恶人也受到应有的惩罚了,他母亲为何还要这般介怀。 不提就不提呗,他现下最感兴趣的,只有一个人--肖怡琴。 肖怡琴既然这样善心要帮衬他大哥一家,那他自然会成全她,谁叫他喜欢她呢,但是如何成全,就要看肖怡琴的诚意了,他已是想好,明日就以探病为由,去看看许久未见的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