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混沌》 白虎衔尸 第一章 生死纵横 雾很浓,像萦绕的过往,风怎么也吹不开。 “往前走,不要回头……”? 缥缈的声音从雾中传出,说不上魅惑,却很动听,如同天籁。 男人点头,英姿凌霄,一直往前走。 她站在那里,静若处子,却衣袂如烟,仿佛在诸天之间翩飞。 用美形容她,是种亵渎,甚至拿天仙来形容她,都远远不足。 雾很浓,却掩盖不了她的魅力,这无穷无尽的雾,像是她的眼波,无须直视,你也无法逃脱。 男人走到女人身边,停下。 眼前是深渊,身后也已成深渊。 他们站立的地方,是白云之巅。 眼前的深渊下面是大海,浩瀚无边。 身后的深渊下面是混沌,一片虚无。 男人看着汹涌奔腾的大海,里面仿佛倒映着他的影子。 “下去吧,你的归宿就在那里,我会在这等你……” “一直等……” 女人白玉般晶莹的手腕婉转舞动,一道彩光飘摇而出,像虹霓,打在男人背上。 男人俯冲而下,他在空中转过身,女人的笑容很耀眼,像星辰一样闪亮。 星辰的背后,突然浮现出一颗巨大的头颅,狰狞恐怖,它张开大嘴,吞噬掉男人的所有目光。 他并没有闭眼,却已经陷入黑暗。 …… 哗啦……哗啦…… 浪潮推动的声音连绵不绝,拍打到岸边又折荡回一望无际的大海。 天边有道黑色的裂痕,不知何时出现,像条穿绕时空的长线,薄如过去,时隐时现。 少年躺在黑暗中,耳边回响着若隐若现的声音。 “他本身没有修为,在那破庙时就可以取其性命,不知师傅为何还要大费周章,用般若幻境来对付他?” “一是谨慎行事,试探皇甫家族是否会暗中派人保护他。没有想到,这小子真和传闻中一样,没有一点地位呢。” “二呢,人和人相处久了,自然就会有些微妙的感情。让你和他同甘共苦,滋生感情后再杀掉,有助于精进你所修炼的玄女绝情功。” “三呢,凡是知道四象灵盘的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嚖唳而鸣,空中有数只海鸥乘风翱翔,清亮的叫声未来得及扩散,便已奋飞高处缩影成点,如同黑夜中点缀在苍穹上的暗淡星辰。 与天上黑点相对应的,是起伏海水中漂浮的一道人影。 这人影身材修长,体格消瘦,像一叶扁舟,放逐在无尽的海平面上,承受着络绎无常的风吹浪打。 身不由己地随波逐流,却始终保持着平躺海面的姿势,既不会因潮起而托到风口浪尖,也不会因潮落而跌入万丈深渊。 浪推一丈,他先移一丈。 浪退一丈,他亦先退一丈。 与其默契地维持微妙的平衡,巍然不动,任浪花淘尽身上尘缘。 灰暗的天空看不到一丝云气,海面像是一块巨大的菱镜,倒映着天空憔悴的容颜。 相接的一线是虚幻与真实之间。 纵使有洞察幽毫的眼力,也很难分清哪里是天,哪里又是海。 只有修长人影的存在,证实着这片天地还有生命的痕迹,渺小而震撼。 吼嗷! 不知多深的海水下,似乎传出沉闷的猛兽吼叫,水面上的浪潮像是受到了刺激,无比振奋地沸腾起来。 修长人影依旧安若泰山,仿佛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吼嗷! 沉闷的吼叫声又响了起来,比上次的波动更为真切,倘若能够身临其境,必定会感受到,已是离得越来越近。 水面下暗流涌动,隐约折现出一个庞然大物的身影,峥嵘的麟角遥隔千叠海浪,仍然可以迸发出令人生畏的寒芒。 咕噜咕噜…… 海面上,硕大的水泡急剧蔓延,在修长人影附近开出奇异的形状,转瞬即逝,又环环迭生。 呼啦! 海平面凸起了不可预测的高度,疾速往上攀升。 海水下游动的巨影已经蜿蜒可见,直奔平躺水面的人影…… 哗啦……哗啦…… 莫名来了一场大雨,洗刷掉了灰色的天空,无尽的大海。 刺啦! 突兀的惊雷撕裂了星空,滚滚乌云转瞬淹没月光。 地面上扑哒着雨水溅开的呯碎声音,开展出山雨欲来的前奏。 雷光闪动时,照亮躺在地上人影苍白的脸。 他清逸的眉头紧皱如锁,看得出来,是在承受着无比强烈的痛楚。 这是一位身材消瘦的少年,身上衣衫褴褛,夹带着鲜艳刺眼的血迹,上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还未完全结痂,正涓涓向外淌血。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长剑,剑身通体黝黑,全是斑驳不堪的锈迹,完全没有一点锋锐的利刃可用。 这紧紧握住的,像是一把笑柄。 哗啦…… 倾盆暴雨来临,噼里啪啦,降落在萧瑟的山林,打落了片片树叶,又冷酷无情地拍打在消瘦少年的身上,脸上,伤口上…… 消瘦少年的眉头越皱越紧,暴雨冲掉他了伤口上的血痂,渗进了他的身体,植入新鲜又强烈的痛苦。 他手上青筋暴起,更加用力地攥紧手中的剑。 在他看来,这不是一把废铜烂铁,是父亲送给他的礼物,更是支撑着他活下去的信仰! 雨势未减,反而有增进之意。再这样下去,消瘦少年性命不保。 他身上的伤口不算太深,却细而狭长,密密麻麻,不可胜数。 显然,不是被利器所伤,而是被一个强大的对手发动全力一击,毫无反抗之力的倒下。 身上的伤口,是灵力实化者的杰作。 一击重创后,即便不死,也奄奄一息,如若不及时搭救,便是这般模样无疑。 在这弱肉强食的神武大陆,横死街头的景况并不罕见。 消瘦少年由于失血过多,苍白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一点血色,沉如死灰。 倏然,一道金光凌空罩下。 空中倾泻如注的雨水瞬间蒸发,消瘦少年苍白的脸庞也被照亮,连同身体一同沐浴在金光的泽被下。 金光在空中疯狂扩散,大有遮天盖地之势,空中已经没有了风雨和夜色,只充斥着耀眼夺目的金光。 铮! 金光中,消瘦少年手中紧握的黑色锈剑发出一声清亮的铮鸣,竟不受控制的发出轻微的颤抖。 剑身的抖动逐渐加剧,开始带动着消瘦少年的手臂一同颠簸,看来是想挣脱消瘦少年的掌控,逃脱这璀璨金光的侵袭。 消瘦少年无力挽留,只是麻木地攥紧手掌,黑色锈剑的去留,全凭天意。 黑色锈剑也是无比怪异,本是狂乱乖戾地抖动,却在过了片息之后,变得有所安分。 虽然仍没有停下动作,可抖动的幅度却能保持一致,频率也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如果说,先前的发狂无处名状,那从现在的情形来看,黑色锈剑不是因为恐惧而慌乱,更像是饥渴的兴奋! 天上的金光已经将整座山林照耀得如同白昼,并且镀上一道金边。 呼! 呼啸的声音从上方急剧压下,树木拉伸在地上的影子还未跟上动作,便已滋啦一声,掰弯了腰。 突兀的尖锐木渣,像是树木折裂后的森森白骨,触目惊心。 树木接连不断的哀声倒下,周围的金光暗淡不少,黑夜的气息又反扑回来,聚拢在金光之外。 金光逐渐暗淡,夜空得以恢复些原本深沉的颜色。 夜空上,居然有一个星体坠落! 巨大星体浑身缭绕着金色光焰,拖着长长的金色尾巴,由远而近,飞驰向这这片山林。 不过数息功夫,便几乎塞满天空。 金焰星体像是有备而来,直奔躺在地上的消瘦少年。 倘若少年能有幸睁开眼睛,那必定是死不瞑目。 本来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他,怎还需要这等气势恢宏的场面来饯别人间? 铮! 少年紧握的黑色锈剑上,竟然泛起湛湛金光,剑身上凝聚出一道金色光束,直直射向空中的金焰星体。 金焰星体急剧暗淡。 天空上璀璨夺目的金光,难道都跑进这把毫不起眼的黑色锈剑中? 事实已经横在这里,黑色锈剑身上的金色光束正传输着从金焰星体上汲取的耀眼光华。 光华流动,空中的金焰星体已经变得越来越暗,反而是地上的黑色锈剑,已是金光闪闪,超凡入圣。 嗤!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空中的金焰星体终于油尽灯枯,浑身已经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残留的暗淡金色光边,还能勾勒出它巨大的轮廓。 金焰星体虽然被黑色锈剑吸光了精华,可并未停止砸下来的轨迹,转眼间已经压到树顶。 咔嚓咔嚓咔嚓…… 树木肢裂的声音乱响一气,巨大星体势不可挡,疾速逼近。 本已险出危境的消瘦少年,又陷入了生死一线的窘迫场面。 呼啦! 巨大星体轰然下坠,压倒了数之不尽的树木,离消瘦少年的间距,只剩下不过短短数丈。 没有意外的话,不出三息,地上的消瘦少年,将会遭受巨大星体无情的碾压,结束微弱的生命。 尸骨无存。 千钧一发之际,消瘦少年手中紧握的黑色锈剑发出悦耳的铮鸣,潋滟在剑身上的金光迅速凝聚,蜕化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人形轮廓转瞬成型,伟岸的身材英姿神武,身上闪烁着气势咄咄的金光,像是高山上缭绕的缥缈云雾,氤氲着真实面目。 神武金影推出一手,释放出金光,罩在少年身体周围。 半空中,巨大星体紧跟砸落,撞在刚刚结成的金色光罩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通彻天地,尘雾席卷而起,遮蔽住整个空间,弥漫着山崩地裂的决绝气息…… 白虎衔尸 第二章 悠然如梦 时光逆折,回忆呈现。 一个月前,皇甫世家。 流星划破夜空,灿烂过后,就是入骨的轻寒。 草木葳蕤的庭院中,一把剑立在地上。 剑是锈剑,斑驳陈旧,却有些古朴沉峻的气韵。 没有风吹,剑身却剧烈抖动起来,因为,剑的主人在控制崩溃的情感。 密遮天际的乌云呼啸散开,露出藏在里面的月亮。 月亮半圆不圆,天边上,仿佛有一只眼睛,正猛然睁开。 黑暗中,一双目光抬起,清炯明澈,姜非握着黑色锈剑,眉宇间凝结着重重乌云,单膝跪在松软的泥土前。 他很悲伤,却没有流泪。 不是因为不够伤心,而是明白,生死面前,容不得半点人情。 泥土下面,长眠着他刚去世不久的娘亲。 流萤疏度,点点火光游飞。 恍惚间,姜玉柔温雅可亲的笑脸似乎浮现在其中,若隐若无。 姜玉柔病了很久,却在父亲皇甫胤出征过后突然去世。 依稀记得,在皇甫胤出征前夕,姜玉柔曾和他发生过激烈的争论: “你不能去,魔族已经元气大伤,百年之内绝不敢再踏入王朝境内一步,收剿他们是假,恐怕是有人别有企图。” 皇甫胤稍微犹豫一下,认为妇人之见,不可当真,旋即笑道:“你不必多想,我们皇甫世家辅佐王室数代,有着汗马功劳,王上深为清楚,旁人不敢谗言。” “正因为这样,你才要更加小心,我不许你去,托病拒绝,快!” “这……” 皇甫胤露出为难之色,他不是在为难如何拒绝出征,而是在为难如何安抚性情不定的姜玉柔。 她肯定是病的厉害,不舍的分离,才会这样。 “王命不可违,你病了,要注意休养,不用担心我。” “你……笨蛋!” …… …… 月色的光翼微垂,清寒如雪,轻吻在沉峻的剑身上。 这把剑,是姜非对剑术略有小成时,皇甫胤送给他的。 皇甫胤身为统率腾龙军团的将军,修为高深,早已用不到剑,只是佩在腰间当做纪念。 何况,又是一把锈剑。 “剑道长存于心,而不寄托在三尺青锋上虚慕其表。心中有剑,方可主宰未来。” 这是皇甫胤在授剑时的赠言,也让姜非受益匪浅。 据说,这把剑,是姜玉柔在南海渔村时,送给皇甫胤的定情之物,她本是那里的民家少女,娇柔娴静,温雅灵秀。 当时的皇甫胤,是位少年将军,威风凛凛,器宇不凡。他受命出使南海平乱,偶然间误入渔村,结识了姜玉柔。 他们相见恨晚,不顾世俗羁绊,走到一起。 后来,姜玉柔跟随皇甫胤回到金雍城。 皇甫家族世代为将,言称早已为皇甫胤物色好了称职的对象,极度排斥他们异口同声的姜玉柔这种荒野村夫家的女子。 皇甫胤力排众议,始终表示对姜玉柔至死不渝,皇甫家族无奈,只好暂时默许他们在一起,却始终不给姜玉柔名分。 姜玉柔也浑不在乎,直到生下姜非,皇甫胤才得已迎娶她过门。 皇甫家族却以微卑之女生下的孩子,有辱先圣血脉为由,不可以用王朝御赐的“皇甫”为姓,硬是让姜非随着姜玉柔的姓氏,委身直今。 后来,姜非天赋异禀,对剑术的领悟超乎常人,三岁就能舞得动铁剑,这让皇甫家族略感惊奇,对姜非的看法有所动摇。 可好景不长,姜非在之后开启灵力时,被再次打回深渊。 在神州大陆上,灵力是一切修炼的基础,任何人在达到“真武”境的巅峰时,都会有所感应,可以引入天地灵气在体内运行,达到“凝气”境界。 只有成功达到“凝气”境界的人,才有缘求仙问道。而失败的人,只有在真武境中聊以度日,没有特殊机缘的话,就会像平常人一样,堕入生老病死的轮回之中。 有些人在十五岁左右时能感应到“凝气”境界,便可以说是出类拔萃,自诩不凡了。 而姜非在十岁时就能感应到“凝气”的境界,可以说是惊羡四方,风毛麟角的存在。 按说姜非应该早已达到“凝气”境界,可事与愿违,距他十岁那次感应到之后,已经匆匆过了六年,再也无法触摸到那神清气爽的意境。 惊人的天赋似乎在不知觉中随风消散,姜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远不如自己的人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崛起,相继达到了多数人梦寐以求的“凝气”境界。 这也让原本有所期待的皇甫家族逐渐对他大失所望,甚至于置若罔闻,不再过问。 姜非也曾在迷惘中问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没有机会了。 每当他一人静静发呆,滞望天空时,总会在白云之巅上,恍惚看到姜玉柔温雅可亲的笑脸。 “小子,娘不要你与人相比,只求你能做真实的自己。” 像晴日一样和煦的话语,始终温暖着姜非沉寂的心田。 现如今,皇甫胤出征未反,姜玉柔也因为久治不愈,撒手人寰。 姜非心如刀割,却没有人可以诉说。 阵阵黑云猖狂翻滚,吞噬了大半圆月。 蓦然,剑柄上的手开始攥紧,突兀着条条青筋。 姜非此时郁结于心的是,在他为姜玉柔四处求医问药的时候,有一个女人来过。 当时过于匆忙,没有当心留意,现在静静想来,不觉细思极恐。 这个女人来头不小,跺一跺脚金雍城都要抖三抖,声称是来探望,莫非做了什么手脚?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姜非决定去试问一番。 月光荡漾,剑从地上拔起。 这把剑,还没有饮过“是非”的鲜血,今晚,他想试一下。 姜非迈动脚步,走出庭院,眼睛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像是业火红莲,欲将如墨的夜色焚化成灰烬。 疾风低吼,尘封的仇怨蜕变成参差排列的火把,映射出不堪回首的过往。 怒火的尽头,有一抹鲜艳格外醒目,鲜艳逐渐绽放,一座猩红华贵的殿堂迅速成型,轰然乍现…… 白虎衔尸 第三章 登堂入室 皇甫家族中枢地段。 富丽的殿宇内,陈设着奢华贵重的装具,火狐毛发精编制成的猩红地毯从堂厅内延伸,一直铺展到门外最后一级台阶上。 妖娆华贵的格调,浑似这女人的性情。 “夜间造访,有何贵干?” 门前把守的侍卫沉声喝问,精钢铸就的连环盔甲上,反射着耀眼的烛光。 姜非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径自向内走去。 虽然他没有继承皇甫家族的姓氏,可好歹身体内流淌着一半皇甫胤的血脉,也不失为这里的一分子。 “劝你止步,否则别怪我等手下无情。” 侍卫伸出手臂挡在姜非身前,毫无松懈之意。 他并非不认得姜非,也不是故意刁难,而是清楚的知道,这不是一个不能被皇甫家族认可的人随意出入的地方。 姜非心中一凉,正欲开口自报家门,里面却传来一道雍容华贵的声音。 “让他进来。” 侍卫闻声立断,迅速放下手臂,退回原位。 “怎么,你也得知消息了?” 还未走到近前,便响起了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略施威严的腔调,勉强在宽阔的殿堂内激起回声。 姜非抬眼看去,皇甫锋正站在灯光明亮的大殿中间,发福的身材堆积出些许微胖的赘肉,一张国字脸眉眼分明,也不失为是仪表堂堂。 他是皇甫胤的兄长,理所应当在前任元老接连退位后,接替了皇甫家主一职。 旁边拢起秀腿侧坐在椅塌上的华贵女人,是皇甫锋的夫人。 她雍容垂下妩媚的眼帘,自顾摩挲着指甲上妖艳的紫色华彩。 “得知何事?” 姜非一头雾水,这本该是他前来试问。 皇甫锋轻叹一声,频频摇头道:“王朝传讯,你父亲在进入极北之境后就与王朝失去联系,至今已有两个月,仍不见有‘电鹰’递报军情,恐怕已是遭遇不测,凶多吉少。” 姜非心头一震,怒火消退大半,曾在街道上听闻的消息居然属实? “这是为何?他去时说不出半年定能回来,难不成还能有假?” 皇甫胤忧心忡忡,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沉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虽说王朝统并了神州大陆,可却天象大乱,灾变层出不穷。表面上震铄古今,成就大业。实则左右惶惶不安,危如累卵。” “那依伯父之言,是有人惑上弄权?” 姜非若有所思,虽不常闻国事,可王城内的消息却很灵通,稍有星火,即可燎原。 皇甫锋圆眼一颤,正欲有所言语,却被突然响起的一声冷哼打断。 澹台夜合徐徐立起身段,一袭黑色花纹罗裙缓缓扶直了她妖娆华贵的气质。 “休要与人乱言!皇甫将军从未有过败绩,以他的雄采,应该很快就会返程。再则说,天下大乱初定,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平复,有些灾异,也属正常。” 妖娆雍容的声音振振有词,皇甫锋垂下粗重的眉头,无言以对。 姜非心中盘算,皇甫锋应该有些难言之隐,而忌惮于澹台夜合的威慑,不敢托盘而出。 以皇甫家族世代为将的地位,皇甫锋又身承家主身份,还能让他有所忌惮的,恐怕也只有那些位高权重的皇亲国戚了。 澹台夜合的父亲澹台无忌就任于王朝丞相,妹妹澹台夜姬又贵为最受宠爱的帝妃,可谓一家独大,权倾朝野。 这女人早些年追求皇甫胤未果,索性嫁给了皇甫锋为妻,平时吹毛求疵,没少刁难姜非一家。 姜非本以为皇甫胤很快就能回来,来此若能问出些端倪,还能向他控诉。 可眼下皇甫胤音讯全无,姜非要是再不识相地问上几句,恐怕也难逃一劫,不如先脱身而去,再作打算。 “承蒙告知,我先行告退。” 姜非说着撤步向后退去,正欲转身之际,雍容的声音再次响起。 “且慢。” 澹台夜合朱唇开合:“你这次前来,就为此事?” 姜非心中一惊,倘若出言不符,便会让这女人心生怀疑,以后恐怕难脱是非。 随即灵光一闪,镇若开口道:“前些时日娘亲卧病在床,幸得伯母垂爱,亲自前往慰问,现已康复多半,特来登门拜谢。方才乍闻父亲处境不妙,惶然失神间险些忘了致谢,还望伯母不要见怪。” 澹台夜合将妖娆笑意拢在唇角,雍容道:“不必客气。我也是偶然得知,皇甫将军出征在外,不能亲临问候。你又年纪尚小,唯恐照顾不周,我身为一家之母,自然是要尽些微薄之意。” 她说着话锋一转,“可眼下,你已长大成人,正是出门求学的大好时机,万万不可耽搁,以免贻误前程。我让人为你准备些盘缠,择日出行。” 果然居心叵测。 姜非本就怀疑澹台夜合心怀不轨,眼下才虚称姜玉柔病体有所好转,她便在这个时候勒令姜非出门求学。 皇甫胤还没有回来,姜玉柔尸骨未寒,却不能发丧,不然澹台夜合这女人知道,定会横加阻拦,姜非就再也没有机会为娘亲守孝。 “多谢伯母厚爱,姜非愚笨迟钝,年少无知,怎敢痴心妄想,远走家乡出门求学。只愿能够照顾卧病在床的娘亲,守候她痊愈安康,便是此生无憾。” 澹台夜合细眉微竖,颇为不悦,雍容迈动碎步,风鬟上的金钗耀眼夺目,忽然斜眼看来,充满母仪威严,说道:“你要清楚,我是皇甫家族的长母,说出的话,可不是在同你商量!” 姜非默然,还没有想出怎么应对澹台夜合刻薄的锋芒,一旁的皇甫锋已经惊得哆哆嗦嗦,像是冷风中摇摆的烛火。 慕容锋扭了扭粗重的眉头,目光中的敢性颤颤巍巍,低下尊严,谄媚附和道:“夫人所言极是!” 姜非瞬间没有了反抗的底气,暗自咬牙,皇甫锋这个混蛋,枉为皇甫家主,就会吃软饭! 本来还指望他能出言说情,没想到,还不如祈祷时光暂停! 姜非已经没有二选,如若不然,恐怕就会被强加以忤逆的罪名,承受严厉的惩罚,甚至于逐出门外。 他本来在皇甫家族就没有地位,何况现在皇甫胤不在,已经没有人能够保护他的周全。 “多谢伯母关照,姜非感激不尽。” 姜非压下心中苦涩,挤出一抹微笑,接过侍女端立而来的一包盘缠,转身走出门外。 皇甫锋眉头凝重,目光仍然在颤抖,小心说道:“夜合,你这是……” “闭嘴!” “……” 白虎衔尸 第四章 一路向北 银月如钩,拉扯着林木上缭绕的雾霭。 羊肠小径蜿蜒伸入浓重的夜色,曲折着迷茫的往事。 两旁的幽草茂盛,萋然凝结着点点清露。 姜非独自走在路上,形单影只。 他不想在皇甫家族多作逗留,从澹台夜合那里出来后,就匆忙返回姜玉柔的庭院,在掩埋的地方再作些掩饰。 又赐给那两位侍女一些灵币,嘱咐她们:待皇甫家问起,就说姜玉柔病后心中抑郁,思念故乡亲人,第二天一早就启程返回南海,需要在那里休养一阵,而姜非则打算将她送去后,再去求学。 姜玉柔平时待这两位侍女比较优厚,姜非预测她们不会告发,而且,即便时日拖长,事情泄露之后,姜非也有恃无恐。 因为南海在南边,而他则是沿着小道一路向北。 姜非决定去极北之境,打听皇甫胤的下落。 姜玉柔已经撒手离去,缘由不明,倘若皇甫胤再遭遇不测,那他将无枝可依,举目无亲。 嗖呼! 幽暗的草丛中有些怪异的响动,依约入耳后又悄然隐逝。 姜非不觉加快脚步,一手按在黑色锈剑上,以防不测。 这里离王城不过才数十里开外,澹台夜合那女人难不成这么快就已经发觉? 脚步凌厉,踏碎满地月光,姜非清炯的眸子中,猛然扑入一道矫健的阴影。 嗖! 还未定睛细看,阴影竟已消失无踪。 声定犹舞的幽草稍末间,幽然射出两道摄人心魄的幽绿光芒。 姜非心魂一震,停下脚步握紧黑色锈剑,作好蓄势待发的准备。 月光又重新汇聚一地,凝结出骤然紧绷的气氛。 嘶呼! 一道凄厉的呼叫响起,姜非只感到身后一阵疾风袭来,如同巨大的石块沉重压在背上,无比闷抑。 黑色的衣摆猎猎作响,姜非没有回头,因为他看到地上月光照映出的阴影,已经离得很近。 如若这时候回头迎击,或闪身躲避,都占不到便宜,还会在之下的对战中落入下风,处处被其牵制。 他明知道自己时间紧迫,唯恐夜长梦多,待阴影在月光下正欲暴露心脏位置时,迅速反抓手中黑色锈剑,一个侧步列开身体,另一只手同时盖上剑柄加大力道,迅速向后刺去。 噗! 锐器刺进血肉中的沉抑声响起,姜非回头抬起一脚,将那团人形般的怪物踏在地上,趁势抽出黑色锈剑。 一泓鲜血倾泻如注,喷洒在七步之外,在地上蔓延流淌,宛若一朵正在盛开的曼陀罗花。 人形怪物狭长眼缝中的绿色光芒迅速熄灭,飘散了一道丑陋的灵魂。 “鬼面猴。” 姜非感到有些诧异,这是一种半猴半鬼的东西,浑身布满浓密的灰色毛发,行动时如鬼影般飘忽不定,是只有在死亡之地才会生养出的物种。 莫非,这是一条通往死亡的路? 姜非苦涩一笑,看着手中黑色锈剑上的血迹,在月光下闪烁着勾魂的诡谲色彩。 他没想擦掉血迹,而是留着震慑鬼面猴的同类,倘若路上还有鬼面猴的踪迹,那它闻到后就不敢轻易发动攻击。 姜非时常跟随皇甫胤打猎,这些耳熟能详的常识,还是知晓的。 他转身时看到了身后如洪荒猛兽般匍匐在山下的金雍城,不禁释然松了一口气,想来是些权利下枉死的孤魂野鬼,乱葬在这里积郁了怨气,才会滋生出这鬼面猴。 …… 又走了一个时辰,小径已经可以看到尽头。 苍白月光下,可以看到前方是一座草木郁葱的山林。 吼呜! 银狼对着残月长啸的声音嘹戾长啸,隔着漠漠莽林,仿佛可以看到它挺立在山头的苍凉身影。 姜非放慢脚步,想起了皇甫胤经常挂在口边“逢林莫入”的说教,可叹此时已经容不得太多迟疑。 况且,以自身“真武”大圆满的修为,除非面对真正的“凝气入体”境界的对手,才会没有胜算。 这片山林,虽然在浓重夜色的渲染下显得气氛诡异,可里面也不过是些四肢发达的飞禽走兽,对付这些凡体俗胎,应该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姜非心安不少,便加快步子向前走去。 山林里的景况,比在外面看起来“和善”的多。 高大的树影重重相叠,细致的月光将其精心梳理,妥善分开后,留下些可以区分一二的光影。 脚下偶尔会踩到些残枝败叶,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 姜非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走着走着竟有些恍惚,原本虽说有些差异,却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如今却是生离死别,天各一方。 嗟万事难忘,惟是轻别。 呼! 树上的枝叶发出极其轻微的摆动,若不是姜非此时的警觉性比较高,纵使反应敏锐也难以察觉。 还没到山林的边缘,小风不会吹到这里。 姜非暗自留心,脚步依旧匀速前进,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四周的动静。 这不易察觉的气息,在姜非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近而来,显然,对方的修为高出他不少。 跑,不是明智之举。 倒不如假装不知继续前行,倘若那厮要是疏忽大意,还可趁其不备刺上一剑。 如若中招,便再借机逃跑,要是落空,也可以图个先下手为强。 姜非胸有成竹,有条不紊地迈着步子。 可那股隐蔽的气息,似乎并不急着出手,而是紧紧尾随在姜非身后,跟着他影子摆动时光影交错的间隙而移动身形,很难察觉。 这人心思缜密。 姜非心头一凉,暗自叫苦。 这样下去,将毫无胜算。 呼! 周围空气骤然一紧,姜非站立的上空,悠然飘下一道曼妙的身影。 她手执一把三尺细剑,随着发动攻击,潋滟浮现出莹莹晶晶的碧玉光芒。 姜非抬起黑色锈剑格挡,荡开距离后发现,面前竟然婷婷玉立着一位曼妙女子。 如玉月光下,她面罩轻纱,看不清容貌,青丝秀丽,挽成飞凤髻,身穿领口绣有金边的蓝白广袖纱裙,盈盈一握的腰际束着浅蓝丝带。将原本婉约娉婷的身段衬托得更加欣长姣美,宛若画中仙子。 姜非不觉一怔,这女子是谁? 清婉女子立定身形后没作停留,当即飘动娉婷的身影,凌空刺出一剑。 姜非挥剑接上,只感到那柔若丝带的细剑上,传来的力道却非常惊人。 剑身上浮动的青光,是源于吸纳后凝聚在体内的天地灵气。 姜非勉强过上几招,只觉腰酸背痛,体力不支。 铮! 一声清亮的铮鸣响起后,两人打斗的画面定格。 清婉女子的青光细剑,架在了姜非的脖颈上,数只苦追明月不得如愿的折翼蝴蝶,从夜空中争先恐后地扑迎而出,疯狂吻在清凉的剑刃上, “你的生死,停留在我的剑刃之下。”清婉女子的声音娇丽,悦耳动听。 姜非将黑色锈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荤七素八的意识,强忍着手臂上震得发麻的痛楚,镇定开口道:“不对,剑刃只是手段。我的生死,应该停留在你下个问题上。” 这女子本可以在三招之内打败姜非,却处处留情,过了十几招方才将他置于死地。 而且,吻在剑刃上的蝴蝶在三息后还没有飞去,不仅是因为喜爱光芒和反应迟钝。 而是因为,这剑上还没有杀气! 因此,姜非推断这清婉女子有话要问。 “非哥哥果然聪慧过人。” 清婉女子娇声道:“那你猜猜,我是谁。” 非哥哥!? 姜非心中一颤,看来自己今天不会死了。 从小到大,只有一个少女会这样称呼他。 白虎衔尸 第五章 苦乐相随 皇甫家族不乏那些年纪比姜非小,可爱动人的少女,可她们最多叫声“哥哥”,从未有过“非哥哥”这样亲昵的称呼。 姜非有些难以置信,不敢肯定道:“你是霏晴?” “猜对了。” 慕容霏晴收起剑刃,拉下了遮在脸上的面纱,露出螓首蛾眉,容颜如画的俏脸,清婉的笑容淡雅迷人。 顿时,皎洁的月光都暗淡不少。 姜非还是有些迟疑,慕容霏晴可是王朝内“东升侯”家的掌上明珠。 由于她父亲慕容烈与皇甫胤有些渊源,也是私交甚笃,经常往来。 因此,慕容霏晴也成了姜非儿时最为要好的玩伴,他们曾一起练习剑术,“非哥哥”的称呼,便是那时兴起的。 可自从慕容霏晴十二岁开启了灵力后,姜非便很难再见到她,莫名与这位名动一方的“天之骄女”日渐疏远。 至今,最少有三年没有见面。没想到,都长成了这样一个美妙动人的大姑娘了。 “不对!” 姜非心中一惊,觉察出了端倪。 慕容霏晴身份娇贵,金枝玉叶,怎么会在这半夜三更之时来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再仔细看去,浮光掠影下,慕容霏晴清婉的俏脸,竟陡然变成姜非已故娘亲,姜玉柔的温雅笑脸。 姜非暗暗心悸,沉声问道:“这不是真的,你到底是谁?” “啧啧!无趣呀无趣,这么快就让你看出来了。” 娉婷女子频频摇首,竟然发出尖声怪气的声音。 话音落下,他一挥袖摆现出原形,竟是一位尖嘴细眼,身着乌袍的中年术士。 来者不善。 姜非暗自握紧黑色锈剑,他与这乌袍术士素未谋面,不知为何要前来挑衅。 “敢问阁下是谁?” 姜非晓得轻重,即便心中大有不快,也不能动怒。 乌袍术士一双细眼中精光湛动,一手捋着打理有方的髯须,笑了笑,说道:“莫问我是谁,云深不知处。你可还记得,在不久前手刃于地上的那头鬼面猴么?” 那头鬼面猴。 姜非侧首看了看黑色锈剑上尚未完全凝固的斑驳血迹,这可是血淋淋的证据! 本想驱逐它的同类,没想到,却招来一个尖嘴猴腮的人类。 “当然记得,它的血还在我剑上。” 乌袍术士抖了抖胡须,尖声开口道:“那可是我精心饲养的宠物,居然在你这把破剑上死于非命!本想勾出你的魂魄抵它作用,不料却被你发现了。你倒是说说,该如何补偿?” 居然饲养鬼面猴这种邪秽的东西,看来这人也绝非善类。 破财消灾。 不如如给他些灵币,赶快离去。 “是它攻击在先,我也是迫于无奈才会取它性命。眼下天色已晚,我还要赶路,不如给你些灵币以作补偿,意下如何?” 姜非说着,探手伸入腰带上的锦囊,掏出几枚闪闪发光的灵币。 乌袍术士露出几近癫狂的笑容,“哈哈,可笑!我要贪图这点钱财,不如直接取你性命!” 姜非有些错愕,他不能修行,又没有什么宝物,除了这些灵币,还有什么可拿得出手的? “那你想要什么?”姜非问道。 乌袍术士嘿嘿一笑,向前迈进两步,侧着一双细眼,神秘问道:“你可见过真正的魔?” 真正的魔? 姜非的认知里,只有统称“魔族”的魔,这真正的魔,还是头一遭听闻,当即摇了摇头。 乌袍术士哈哈一笑,尖细的声音竟有些兴奋,说道:“真正的魔是看不见的,他们存在于时间的缝隙中,也是光曾照进去的地方。” 他说着摆过身子,一双细眼中光芒跃动,“你的修为低的可怜,想不想获得真魔的力量?那样,就不会有所顾忌了!哈哈哈!” 这乌袍术士到底什么来历? 姜非沉眉思量,竟然蛊惑他去获得什么真魔的力量? 皇甫胤正在极北之境征讨魔族,姜非又在去寻找他的路上,怎会有这种吃里扒外的念头。 “我一介凡夫俗子,何德何能去无所顾忌,劝你还是另请高明,恕不奉陪。” 姜非说完就转过身子,抬步向前走去。 呼! 月光猛然一暗,像是一盏烛火被风吹灭,乌袍术士须臾间便已挡在姜非面前。 “你还未作出补偿,就想一走了之?” “我身上只有灵币可以抵补,你若是没有兴趣,还请让我离去。”姜非说着,握紧手中的黑色锈剑。 乌袍术士嘿嘿笑了两声,尖声道:“不必紧张,你只要答应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你自可安心离去。” 姜非垂下眼帘斟酌,还未想到权宜之策,乌袍术士又尖笑开口。 “你没得选择,跟我来。” …… 苍凉月光下,四处萧条,凄惨的野风呜咽作响,幽绿色的鬼火四处飘荡,闪烁间,尽是些凹凸不平的坟墓。 这是一处,乱葬岗! 姜非一路上不得脱身,只好随着乌袍术士的要求,跟他来到这处地方。 谁也不会想到,这阴阳怪气的乌袍术士,竟然会带他来到这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毛之地。 “对了,你方才怎么能变成那少女模样?” 姜非只觉脊背发凉,便问起了还未想通的事情,以便转移些精力。 乌袍术士嘿嘿一笑,尖声细气道:“你的内心深处渴望什么,就会看到什么。” 姜非心中一惊,凝眸看去,乌袍术士恍然一下,竟变成了皇甫胤的英武模样。 再仔细看去,又悠然变成了姜玉柔的温雅笑容。 莫非这是鬼么? 姜非苦笑不得,本来打算去万里之外寻找皇甫胤,没想到才走出百里之内,就碰上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你所看到的,是你的内心。而我,从未变动。” 尖细的声音响起,他又变回了尖嘴猴腮的样子。 “你到底需要我做些什么?”姜非心中不解,乌袍术士还未说出具体怎样去抵那鬼面猴的性命。 乌袍术士尖声细语的声音依旧不急不慢。 “莫要心急,时机还未圆满。待到戌时最后一刻,方可行动。” 戌时最后一刻? 姜非看向荒芜夜空中的上弦月,待其升到正处于西南方位时,差不多就是戌时最后一刻,眼下还有些偏差。 乌袍术士盯着空中月亮,细声开口道:“那几个人,真是不容小觑呀,竟然打乱了我精心谋划的三合局。不过,还好没有满盘皆输,一切,还可以继续。” 他的声音很小,姜非并未听得真切,只是以为他在碎念一些晦涩的咒语。 乌袍术士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 姜非不由心中苦闷,好不容易离开皇甫家族,正打算行过黑夜再买匹快马,远走天涯去投奔依靠。 没想到,天还没有亮,又落入这乌袍术士的钳制中,不能奋飞…… 呼! 风势骤然凄紧,阵阵黑云翻滚如旗,浩浩荡荡地汇聚在这片方圆的上空,却巧妙留出月亮。 乌袍术士逐渐露出了笑意,细声慢语道:“混沌的秩序重新降临人间,凝聚成一盏灯去照亮脆弱的人性,让那些迷茫的人找到前进的抉择。” 姜非站立不安,伸出袖摆挡在面前,只感到自己的意识已经随着狂风碎裂,手中的黑色锈剑莫名地颤抖了起来。 须臾,风息云散。 待姜非缓过神来睁开眼睛时,乌袍术士已经单手捧着一台琉璃盏走了回来。 琉璃盏上翻滚着一团黑色火焰,却没有灼炼空气的温度,而是幽暝如冰霜,让人心生寒意。 乌袍术士的笑意越来越浓,细声开口道:“原本是打算让那鬼面猴去将这盏魂灯送往金雍城内。可惜,它已经没有这个荣幸。现在,你只要替我将此物放到金雍城内的“归元桥”下,便可两清。” 还要回到金雍城? 这走了两个时辰,全是白忙一场。 姜非本想一口拒绝,看到乌袍术士不容商量的眼神后,还是识趣地点了点头,可心中不断膨胀的疑问却没能忍住。 “这也不算什么难事,你为何不自己去?” 乌袍术士嘿嘿一笑,尖声道:“这对于你来说,轻而易举。对我来说,却难如登天。” 金雍城内高手云集,这人估计是要用这琉璃盏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唯恐事情败露,便另寻其人代而行之。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为了确保此事安全,还需要给你一样好东西。” 乌袍术士的尖声刚落,姜非就感到一股大力打在了腹部,随即惊呼一声出口。 不觉张开口时,乌袍术士已经快速掷进一个滑腻的丸球物事。 姜非不觉一惊,大声呼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焚昧珠。” 乌袍术士咧嘴笑道:“倘若你过了两日还没有回来答复,这颗焚昧珠就会在你的肚子里炸开,把你烧成灰烬!” 姜非震惊地说不出话,清炯地眸子中暗影狂飞,琉璃盏上,黑色火焰的姿态放荡不羁,桀骜怪戾。 白虎衔尸 第六章 归元桥下 天阔云高,晴照当空。 金雍城内宽广的石板路上人潮涌动,来往着各路形形色色的奇人异士。 街道的两旁店铺买卖兴旺,琳琅满目的物品让人目不暇接。 此时景是当时景,归来人非当时人。 姜非眉头低沉,凝结着一夜风寒后的疲惫。 他怀中揣着那台琉璃盏,黑色火焰没有温度,更像是一团冷雾。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苦心思索,如何去摆脱乌袍术士的掌控。 否则,以后只能任他驱使而不能自已,更别提去找皇甫胤了。 焚昧珠只有两天的时间。 而归元桥则位于金雍城中心地段的碧凝池上。 那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还不时有城卫巡逻,很难在那做些异于常人的举动。 若是能找到方法破解这焚昧珠,便万事大吉了。 可这难言之隐,又能与谁诉说? 姜非独自凄楚之际,抬头看向高空中明丽灿烂的太阳。 任他暖天照地,却点亮不了姜非心中那团沉暗冰冷,混乱如麻的意绪。 没有了牵挂的人,更是没了回皇甫家的念头。 即便孑然一身,也绝不任人驱使! 姜非握紧手中的黑色锈剑,行进的脚步间摇曳着在晨风中徜徉的一片青青飞叶,那是坚定的自我在寻求重生的契机。 “阿弥陀佛。” 一声沉稳的打禅声挡在姜非面前。 姜非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浓眉和尚,他身上的僧衣破旧,补丁乱缀,脸上神色疲惫,风尘土面。 “我在苦行中湮灭罪过,亦在苦行中重塑自我。” 浓眉和尚因为长期没有喝水,说话时干裂的嘴唇皮肉迸裂,渗出丝丝血迹。 早晨的阳光照在那纵横的血丝上,竟抹去了凄惨的味道,反射出蓬勃的生气。 姜非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和尚,他形色清苦,应该经历过不少磨难,可眉头却一片坦然,看不出有耿耿于怀的郁结。 不消多想,他是来化斋的。 哗啦啦! 灵币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引起了不少人行人侧目注视。 有几道目光比较阴沉,像是白日中奔走的鬼魂。 街角的阴影下,有几个人在漫不经心的走动,他们的眼睛很暗,像墨水一样。 太阳很亮,却昭明不了他们生存的意义。 “呐,给你。” 姜非看浓眉和尚比自己还要可怜,不禁心中恻隐,多拿了几枚灵币给他。 浓眉和尚打着佛号摇了摇头,沉稳说道:“贫僧不受钱财,只愿衣能遮体,食能果腹。” 还有这等奇怪的要求? 姜非平时也没与和尚打过交道,哪里晓得他们原来是视钱财如粪土的清高之人。 既然如此,正好他走了一夜,也感到腹中空虚,只是没有心思去进食。 带他去饱餐一顿也无妨。 姜非收起灵币,招呼上浓眉和尚,一同找了个饭馆坐下,点了几碟小菜,一笼包子。 茶杯倒完水还未放稳,浓眉和尚便一把捧起来灌进嘴中,又忙不迭地倒下一杯…… 好在茶水是早早就已经备好的,散了不少温度,不然肯定会把他烫的呲牙咧嘴,脱皮掉发。 如此反复,浓眉和尚足足喝了有五六杯茶水,才意犹未尽的擦了把嘴,收起风卷残云般的架势,端坐回风轻云淡的空灵神态。 姜非看得目瞪口呆,这和尚吃喝起来,可与先前判若两人呐。可他却能始终保持从容,不为旁人所动。 “施主面相极佳,前额中央隆起,形状如日;两眉横逸清落,飘若半月,是极贵的生相,称为做:日角偃月。” 浓眉和尚沉稳的声音在喝了水之后也变得有些润泽,听起来没有那么干涩。 这和尚应是得了好处,才刻意说些好话取悦于人罢了。 姜非暗暗摇头,这要是在平常,听起来或许会欢愉一场,可眼下心事重重,哪还轻松得起来。 “可眼下施主印堂失明,两眉不振,想是近来遇了些不顺人意的事,才会如此。” 浓眉和尚并没有因为姜非不说话而停止言语,而是继续娓娓道来。 姜非听后为之一振,刚上桌竹屉包子热气腾腾,他看都没看一眼,一把推向浓眉和尚,难掩惊奇道:“那你可有助我渡过难关的办法?” 浓眉和尚摇了摇头,沉稳道:“渡人在于渡己,贫僧已置身于苦海中颠沛流离,又如何能渡施主。” 姜非正准备叹口衰气,来缓解心中激荡起来的的苦闷悲情,那浓眉和尚又缓缓开口:“不过,世间遭受的一切苦厄都源于自身弱小。施主若能寻得强大的人相助,便会如快刀斩麻,迎刃而解。” 似乎有些道理。 姜非沉眉思量,可唯一会帮助自己的人已经远在万里之外,还能去哪寻求帮助? 有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姜非心中一喜,注视着浓眉和尚一丝不苟的严谨神情,问道:“那你,可否强大?” 浓眉和尚没有波动,稳然答道:“因事而异。” …… …… 皇甫世家。 “王上有令:冠军侯皇甫胤万里出征,不辞劳苦,前往极北之境讨伐魔族余孽,为尊域王朝的安定不懈奋战。为表珍爱,特意派遣我等前来接迎家眷,入住王宫,享受皇室待遇,以待皇甫将军凯旋,共同为腾龙军团接风!” 皇卫队长念完谕昭,正色巡视跪迎在殿堂内的皇甫家众。 唯有澹台夜合一人傲然独立,她是帝妃澹台夜姬的孪生姐姐,父亲澹台无忌又贵为王朝的神机侯,还荣享国父殊封,只要不是通圣大帝亲驾光临,根本用不着行跪拜大礼。 皇卫队长公孙连城深知这点,所以,他不会有什么不满,反而无比客气,朝澹台夜合俯首作揖,恭敬行礼。 澹台夜合神色雍容,不为所动,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围跪的皇甫家众接连平身,他们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兴奋的迹象。 皇甫胤出征极北之境,已有两个月,一直没有传回消息,通圣大帝抚慰家眷是虚,实则为了防止他交战失利,威逼利诱之下,投靠魔族。 皇甫家族的人心知肚明,他们到了王宫后,是会享受到一部分皇室待遇,就是软禁在冷宫之中,衣足饭饱,等待皇甫胤的动静,要是有什么不吉利的消息传回来,轻则贬为庶民,重则血洗满门! 公孙连城未语先笑,彬彬有礼,说道:“敢问夜华夫人,皇甫将军的妻儿,是否已经准备妥当,我们随时可以启程。” 夜华夫人,是通圣大帝赐予澹台夜合的封号,与王朝三公享受同等待遇。 澹台夜合高傲一笑,侧眼看向人群,有两位侍女慌忙垂首,不敢直视。 她在凌晨时,就已经从这两位侍女口中得知消息,雍容说道:“皇甫将军的妻子久病不愈,近日疾情有些好转,思念家乡亲人,他的儿子带她返回南海老家,修养几天。” 公孙连城目光一紧,沉声说道:“何时走得?” 澹台夜合雍容笑道:“昨日。” 公孙连城轻松不少,缓和说道:“这么说来,还没有走远。” 说话间,他眼睛一凛,看到了两位局促不安的侍女,话锋一转,“现在追回,应该来得及,不知公子和夫人,是怎么去的?” 澹台夜合的笑容忽然凝固,她垂了垂雍容的眼帘,人群中的两位侍女已是越来越不安,像极了受惊的兔子。 她指甲上妖艳的紫色华彩激烈碰撞,嘎吱作响,爆裂出恼怒的气焰。 “你们两个,出来,交代清楚,他们是怎么去的!” 澹台夜合媚眼含怒,她忽然意识到,这两个侍女,似乎在说谎。 两位侍女吓得脸色苍白,急忙从人群中碎步跑出,一头跪在澹台夜合脚下。 澹台夜合紧紧盯住她们,忽然轻轻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公孙连城,雍容笑道:“差点忘了,是我吩咐下人,给他们备的龙马。” 公孙连城了然一笑,却暗暗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位少女,说道:“龙马可以日行三千里,这么说来,他们已经快要到了。” “怎么,公孙都尉打算去追?”澹台夜合雍容一笑,说道。 公孙连城佯装惶恐,作揖说道:“小臣不敢,还望夜华夫人传讯,召回公子和夫人,好向王上交待。” 澹台夜合笑了笑,雍容说道:“这是自然。” 她虽是这样说,却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准备吩咐的意思。 公孙连城淡笑等待,也没有催促的起色。 门外,朝阳似火,有位带刀侍卫风行而入,向公孙连城作揖,说道:“启禀都尉,城卫传来消息,有位少年走进城中,与你命属下留意的人极其相似,应是本人。” 公孙连城惊喜一笑,说道:“皇甫将军的公子?快快去请。” 澹台夜合暗暗咬牙,跪在地上的两位侍女,已是浑身战栗,她想不明白,已经前往南海的姜非,为何又回到金雍城中! 公孙连城向澹夜合作出请往的手势,说道:“既然如此,夜华夫人,还请你们随小臣先走一步,向王上复命。” 澹台夜合没有应声,狠狠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位侍女,甩袖转身,快步走出门外。 皇甫锋连忙追过去,附在澹台夜合的身边,低声说道:“夜合,你不是说,只要逼迫姜非离家出走,他就不会回来了么?即便王上派人来押送我们,他也可以幸免于难,为皇甫家保住血脉。” “是啊,我倒是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看来,天要亡你皇甫家。” 澹台夜合阖了阖眼,快步如飞,雍容的声音有些疲惫,她想逃离,逃离厌烦的侵袭。 白虎衔尸 第七章 柳暗花明 “我叫姜非,你叫什么名字?” “一三五。” “什么?” “贫僧法号:一三五。” 姜非不禁语塞,浓眉和尚真是有些奇特,这么生僻怪异的名字,还是从来没有听过。 潺潺流水清悦泠泠,伴随着温和的轻风,温柔吹拂在耳边。 归元桥拱俯在碧绿凝翠的水流上,宛若一个巨大心脏,扩张着全城的水源。 碧翠水面上,不乏些喜爱游玩的年轻男女,泛着画船划行在上,回响着欢声笑语。 未展秋心的青青荷尖上,立着薄翼新舒的小小蜻蜓,依约停留间,点缀出迷离梦幻的景趣。 姜非带着一三五来到桥下水岸边,问道: “你说,在这桥下放样东西,又不想被人发觉,可行得通?” 一三五打个佛号,沉稳开口:“依贫僧之见,在于施主如何取舍。” 如何取舍? 不放的话,小命难保! “容不得取舍,必须得放。” 姜非不假思索,一口定音。 “那又要看施主欲放何物。”一三五沉稳如故。 姜非闻言一时语结,因为他并不晓得如何形容怀里揣着的古怪东西,索性扳过一三五的脑袋,稍微拉开衣襟,以便让他窥看。 “呃……看到了么?” 一三五摆直脑袋,浓眉微微一坠,沉稳开口道:“想不到施主仪表堂堂,竟是女儿身。” 女儿身!? 姜非一口气没噎在喉咙里,这傻和尚,该不会是把那琉璃盏,当成……当成是女儿家的东西了吧? 他连忙拉开衣襟埋首看去,琉璃盏反扣在胸前,黑色浓雾不知何时散去,温润的色泽洁白细腻,却是有七分相像。 姜非哭笑不得,索性将这白腻琉璃盏一把拉出,递到一三五面前。 “看清楚了么?哪有什么女儿身!” 一三五古井无波的眸子中翻起一层涟漪,沉稳的声音夹带着愧疚,打着佛号道:“是贫僧眼拙了,险些误会施主。” 不远处,有阴影在蹿动,像是闻到腥味的野猫,恨不得一把将眼里的鱼抓住,狠狠撕咬在嘴里。 看到四周人车往来不断,姜非又赶紧把琉璃盏塞回了怀里,问道:“如何,可行么?” “恕贫僧愚钝,不知此事为何会让施主为难。” 原来,这琉璃盏上的黑雾消散后,看起来跟寻常人家的灯盏并无许多差异,而一三五没有亲眼目睹那幽冥入骨的黑色火焰,哪会知道姜非的忧惧所在。 倘若此时丢在这归元桥下,多半也不会有人留意。 姜非是深知黑色火焰的震撼之处,昨夜的幽冥火焰缭绕嚣张,恍然可勾人心魄。 要是这样放在桥下,不知会有怎样预想不到的后果! 想是那黑色火焰惧怕白日,便暂时隐遁在这琉璃盏内,不如等晚上再拿出来给一三五看。 “没那么简单,晚上你就知道了。”姜非皱眉,微微摇头。 一三五打了个佛号,神色自若,望向满城烟波禅意,似乎事情的简难与否,他早已参透了然。 嘹亮的鹰啸在空中荡开,惊起不少人举起目光仰望,雷光跃动的苍峻英姿,轻易排开云层,翱游在天际。 会不会是腾龙军团有消息传回来了? 姜非心中一振,满怀希冀,看着穿过云头的雷鹰。 可入眼过后,便是无尽的冷意浇灌在心头。 雷鹰自东向西,完全与在极北之境的腾龙军团没有联系。 “施主的悠悠心事,恐怕连这等神速的飞鸟,也难以传递。”一三五神色不动,沉稳开口。 姜非深以为然,点头道:“纵能书得长恨,无处信托。” “施主终究是凡人,脱不了尘俗的窠臼。” 一三五说出些意味深长的话时,神色总是泰然自若,这不得不让姜非感到十分钦佩,究竟需要何其强大的心性,才能做到如此的淡然处世。 “你是过来人?” 这句话油然而生,姜非不自觉得脱口而出。 一三五微微摇头,沉稳道:“如若过来,又何须苦行?贫僧只是走在施主的前面。” “那你又何出此言?”姜非眉头微沉,不解道。 “施主看这天地,是否宽广。” “当然,四海八荒,无穷无尽。” “可容得下生离死别?” “容得。” “当施主闭上眼时,天地都可存于心中。为何却桎梏于生离死别中,不能自拔呢?虽能解得天地宽广,却不能与心相容,不是尘俗,又是什么?” 姜非闭上眼感受着虚空的浩渺,一三五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要想真正做到不为所动,还远远不及。 一三五看出姜非仍然困顿,便继续道:“人函天、地、阴、阳气,有喜、怒、哀、乐情。天禀其性而不能节,仙圣能为之节而不能绝。感情残缺的人,是不完整的人。施主若是有所欠缺,可寻得新欢来补,便可圆满心境。” 新欢? 姜非眼前浮现出慕容霏晴清婉娉婷的身影。在他记忆里,除却家人之外,只有这位少女可以让他感到欢愉。 若是真要去补,非她莫属。 “我好像明白了,多谢你的开导。”姜非心中通畅了不少,微微一笑道:“恰好有一人身在此城中,可以弥补我心中残缺。” “那施主应及时前往相见,不要耽搁。” 一三五说完后侧过身子,正欲对着姜非站着的位置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可待定睛一看,哪还有半分他的影子,早已跑得不见踪迹。 笑意逐渐森冷,一三五的眼中黑雾翻腾,身上的僧衣补丁窸窣凋落,窜动出狂乱的黑气。 他头上的戒疤也在蠢蠢欲动,像是已经裂开,缭绕的黑气冲摇而起,迅速模糊了身影。 数位带刀侍卫呼啸赶来,正碰上黑气缠绕的一三五,他们睁大眼睛,正欲放口惊呼,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 他们的眼中,光采急剧暗淡,一点黑芒疾速亮起,并迅速扩散,吞噬着他们的灵魂…… …… 金雍城南。 许久未见慕容霏晴,姜非时常会想念,可由于她开启灵力后,便音讯寥渺。 姜非又因为一直停留在“真武”境界,自行惭秽,所以便日久生疏。 今日听闻一三五的“诲人不倦”,姜非长期堆压在心底的想法终于澎湃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不知道三年未见,她有没有变。 姜非想着,已经在不知觉中来到慕容家的门口。 他并没有完全被感情冲昏头脑,决定前来慕容家还有另外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就是可以寻求慕容家的帮助,化解处于乌袍术士胁迫的窘困局面。 “在下姜非,有要事需要进见,还望通报。”姜非对着门前把守的侍卫说道。 侍卫侧首看来,刚正的眼神审视了数息,才开口道:“稍等片刻。”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有个管家模样的仆人从里面出来,邀请姜非进去。 府门内是座花草蔽芾的园林,蓁蓁枝叶四处舒展,虚掩着轻灵喈喈的鸟鸣声。 走过了园林,便看见了门户敞开的堂殿,隐隐传出锦瑟鼓鸣,叮咚作响。 殿堂中间坐着一位外貌刚毅的中年男人。 他爵封“东升侯”,官居“执金吾”,负责巡卫金雍城内的治安和保卫在居城内王朝官员的安全。 慕容烈看到姜非走进门来,挥手示意,辞去两旁舞琴弄弦的乐女,站起威武的身形招呼道:“许久不见贤侄,今日得已会晤,可比这弦乐之声更能让我感到噫乎快哉啊。” 姜非站定身形,向前作揖行礼后,才开口道:“叔父日理万机,幸有千载难逢的闲暇,得以让小子碰上,深感荣幸。” 客套一番后,慕容烈招呼姜非入座,刚毅的面孔露出些期待之色,问道:“皇甫兄这次出征后,可有些消息传讯家中?” 姜非摇头,他知道慕容烈更为清楚皇甫胤有没有消息传回,只是碍于情面,不可说直接说破罢了。 随即接话道:“往常都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或者首战告捷而返。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居然音讯全无。” “此事确实蹊跷,听闻王朝派遣搜寻的队伍也是一无所获,有些逗留时日过长的,竟也重蹈覆辙。” 慕容烈频频摇头,颇为痛心疾首。 “我正准备去找他……” 姜非目光坚定,可话还未说完,便被慕容烈一口打断。 “什么!极北之境凶险异常,贤侄断不可有这种念头。王朝已经准备援求于三清观,他们谙熟吉凶定断之法,趋祸就福之道。定可以查个水落石出,你大可宽心。” 确实如此。 王朝接连派人前去搜寻都没有结果,倘若再不远万里前去探看,无异于自寻死路。 姜非暗暗心惊,为自己因在年轻气盛时痛失亲人,又在皇甫家孤苦无依,渴于见到皇甫胤而一时冲动作出的决定感到无比愚昧。 “我也有过年少疏狂,意气用事的时日,可以理解你此时的心情。” 慕容烈伸出大手拍了拍姜非的肩膀,以示安慰。 姜非点了点头,心中的惭愧溢出到眉头上,忽而又一振眉梢尽数挑开,面露情急之色。 “叔父可知道“焚昧珠””怎么破解?” 慕容烈神色一震,略感吃惊道:“那可是巫师邪祀用来陷害人的阴毒之物,贤侄问这作甚?” 所幸没有白跑一趟,慕容烈知道“焚昧珠”的来历。 姜非苦涩一笑,向慕容烈道出昨夜乌袍术士胁迫的经过。 慕容烈听完后,一只大手狠狠拍在桌上,剩了一半的茶水都飞溅而出,洒在地上。 他一双眼中怒火中烧,恨恨发声道:“定是那些受魔族蛊惑的术士,因城内戒备森严而不敢出入,便盘踞在荒郊野外,想法设法地胁迫他人来为非作歹,我定会亲自率人去城外北处严加排查。” 姜非清炯地眸子含着震惊,没想到慕容烈居然大动肝火,还好他没有动用灵力,否则还不把这房子给拆了! “不过,要破解这‘焚昧珠’也并非易事,如若动用蛮力,便会致其引爆……” 慕容烈目光闪动,思索数息后,神色一定道:“你且待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叔父稍等一下。” 姜非差点忘了怀中揣着的琉璃盏,于是便连忙掏出那块柔白细腻的事物,递了过去。 “这就是昨夜那厮让你放在归元桥下的东西?” 慕容烈接到手里把摸细看,刚毅的脸上没有收获的起色。 “这是块玉器灯盏,并没有特别之处,你道昨夜有黑雾腾现,而白日又不得其见,待我找人查查此物的来历。” 姜非眼看慕容烈就要转身离去,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翻腾的心思,问道:“敢问叔父,霏晴可在家?” 慕容烈眉头一展,难得露出些慈爱的笑意,显然谈及慕容霏晴便感到心中欣慰。 “贤侄有所不知,霏晴自开启灵力后不久,便被家族举荐到元通宫修行,平时很少回来。” 姜非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释掉心中失落。 …… “焚昧珠是集多种火毒炼制而成的一种毒药。要想破解,需要先用极寒之冰覆在身上压住热毒,再以冷水灌入腹中稀释其性。如此两个时辰后,才可动用外力将它从你口中逼迫出来。” 姜非赤膊着上身,坐在堆满冰块的木桶里,只感觉入骨凉意层层侵入五脏六腑,说不出的寒冷冰人。 眼看着慕容烈又端起一勺冷水过来,姜非只好张开嘴巴任其浇灌入覆。 在这内外结合之下,体内的寒气一时间又增幅了几倍不止,直冻得姜非咬着牙关却止不住哆嗦,浑身抖得像是赌桌上掷动起来飞快旋转的骰子。 “贤侄且多忍耐,我还有些公事要办,待叫人前来对你照看。” 慕容烈说完便走出了门外,姜非由于冻得厉害,反应也尤为敏感,隔着门户隐约听到,说是唤兰儿过来。 果然,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随后推门而进了一位少女。 她身材窈窕,上身穿着鹅黄绣花裹胸,外罩翠色缕纱薄褂,下穿青色长裙,柳眉大眼,端庄秀致。 “公子好,奴婢前来伺候。” 她讲话时声音婉转,也是较为动听。 姜非正处于寒窟冰窖之中,浑身瑟瑟发抖,可没心思欣赏这俊俏侍女的姿容丽声,只是打着哆嗦点头示意。 兰儿见状不禁掩嘴娇笑,可还是谨记着慕容烈临出门时的安排,伸出兰花指捻起一勺冷水向姜非嘴里灌下。 这哪里消受得住! 姜非口中都已冷得失去知觉,心中恨不得把那可恶的乌袍术士大卸八块! “公子大可放心,奴婢照顾人向来周到。” 兰儿看到姜非的神情痛苦不堪,心中一软,温柔出言慰藉。 姜非暗自摇头,任你再细致周到,也不能为人分担这深入骨髓的寒冷,只能看着我承受痛苦的折磨…… 两个时辰后。 在兰儿温声细语的照顾下,姜非算是勉强撑到慕容烈回来。 那颗潜伏在体内的焚昧珠终于在慕容烈运用灵力拍在姜非腹上而从口中吐了出来。 深褐色的珠体滚落在地,卷走了姜非快要忍耐不住的极寒痛楚。 轱辘而过的轨迹上,竟脱落出点点冰屑。 很快,焚昧珠化为缕缕黑雾,飘荡向远处,又似穿过门间的缝隙蹿出,寻找新的归宿。 “快带他去用温水浸泡,以免体内寒气存留过久,伤及内脏。” 焚昧珠成功逼出,慕容烈松了口气,他并未忘了给姜非及时驱逐滞留在体内的寒气,否则可就弄巧成拙了。 姜非正昏昏然不知所云,听到可以去泡温水,还是勉强站起了冻得发青的身子,试着向前迈动,以求快点投进温暖的怀抱。 兰儿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带着他向温水处走去。 白虎衔尸 第八章 残夜噬魂 戌时,公孙世家。 “怎么样,人请来了么?” 公孙连城站在空庭下,身后的夜色漆黑如墨,像是他的披风。 一名带刀侍卫抱拳说道:“启禀都尉,我们派出的人手……都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 公孙连城眉头凝重,沉声说道:“皇甫家族一直声称他不能修行,难不成,传闻有假?” 带刀侍卫道:“城中各个角落我们已经搜遍,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也没有找到失踪的人手。” 公孙连城冷哼一声,说道:“这么说来,还能见鬼不成?加派人手,继续找!” “是!” 带刀侍卫埋头答声,月光忽然发冷,门窗晃响,却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公孙连城沉吟一声,环首看向门窗响动的地方,忽然,他感受到一股森冷的气息,像是从地狱中射出。 带刀侍卫猛然抬头,眼睛中,已是一片漆黑,森冷的气息,正是从那里发出。 公孙连城的瞳孔疾速收缩,带刀侍卫的手,已经插入他的胸膛,鲜血啪嗒落下。 鲜血滴在地上,溅开,血珠碎裂的折影里,公孙连城的眼睛,正在慢慢变黑。 草,惊慌摆动,风狂乱吹起,撕裂了月光。 …… …… 月移花影,星耀苍穹。 泡完温水后,姜非才感觉自己的身体算是在体温回升后慢慢恢复了正常。 脱去焚昧珠的束缚,只感到浑身轻松了不少。 兰儿带着姜非来到一处干净整洁的房间,就走向别处忙活。 夜色恬静美好,引发起睹物思人的意绪。 姜非看着这座儿时经常与慕容霏晴嬉闹的庭院,不禁愈发想念那位清婉娉婷的少女。 可由于自己不能开启灵力,与她只会越来越疏远,恐怕连见一面的机会都很难得。 明明可以感应到,究竟为何不能开启灵力? 姜非始终不得其解,只能任凭时光在拳头中滑过,而不能有所进展。 呼! 庭院内风声乍紧,忽而光影绰绰,人声喧哗。 “有刺客!” 院内响起一声厉喝,随后火把通明,一片亮堂。 哪个刺客如此大胆,居然敢来金雍城执金吾的府邸行刺! 姜非心中一惊,急忙向中央殿堂慕容烈所在的方位奔去。 待他走近殿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是簇拥着很多人。 慕容烈捂着肋部坐在倚榻上,额头上渗着绿豆大小的汗粒,紧皱的眉头无比凝重,嘴唇上也泛起了虚弱的苍白。 嘀嗒! 血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殿堂内气氛肃静,鸦雀无声。 “仔细搜!他中了我一招雷罡拳,跑不了多远……咳……咳……” 慕容烈由于出声时发力过重牵扯到了伤口,不禁咳嗽了起来。 几名带刀侍卫立即抱拳遵命,飞速向外赶去。 “叔父稍安勿躁,稳住强势要紧。”姜非走上前劝道。 慕容烈摇头了摇头,轻笑道:“区区皮外伤,何足挂齿,倒是有劳贤侄费心了。” “医师到。” 门外走近一名身穿素衣白裳的丰腴女人,她手提药箱走到慕容烈面前,伸出纤手按在伤处,查看了一番后,轻启朱唇道:“伤口虽说有点深,所幸没有触害筋骨。可伤口处皮肉黑紫,应是武器上淬了剧毒。慕容大人且运动灵力抵住毒性侵袭,不要松懈。” 丰腴女人说完便将头埋下,竟亲自用檀口为慕容烈吸出剧毒。 “噗!” 吐出的血黑的发紫,污浊不堪,溅在地板上竟冒起了一阵白烟,毒性强烈可见一斑。 她吐完毒血后,立即从手提箱内流利地拿出布药为其包扎。 慕容烈得以收起灵力放松,冷哼一声,沉声道:“若不是我反应及时,又有灵力护体,恐怕已经非死即伤,这些旧国贼子,当真是不死不休啊。” 旧国是前些年通圣大帝统一神州大陆时先后吞并的国家,分别有天枢国、天权国、天机国、天璇国、开阳国、璇玑国、玉衡国。 他们的子民在惨遭灭国后仍然心存不甘,经常在暗处游动,意图刺杀王朝重臣动摇民心,以待时机成熟时揭竿而起,光复国业。 “你觉得呢?何医师。” 慕容烈说着站起威武强壮的身躯,意味深长地盯着正在擦拭嘴角的何医师。 何医师的神情没有波动,一双眼帘垂下,慢条斯理地将沾着血迹的手帕折了两叠,才镇定自若地开口: “慕容大人所言极是,小医要去为您准备些加快伤口恢复的药材,先行告退。”说完就站起丰腴的身段,提起医箱欲走。 慕容烈冷哼一声,伸出一把大手拽住何医师身后衣襟,用力往上扯去。 单薄宽松的的素衣白裳瞬间便被扬到空中,猎猎作响的袖带衣袂间,依约掩映着何医师转过身时,大惊失色的秀容。 姜非一双清炯的眸子上浮满惊奇,哪里能想到表面刚毅的慕容烈,居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扯掉一个女人家的衣服! 空中的素衣白裳飘摇落下,真相随之浮现。 何医师紧身穿着的,并非是常人预想的贴身亵衣。 而是一身束腰裹脚的黑色夜行衣! 腹部中间的位置有些破损,还隐隐有些电弧交错。 “果然不出所料!” 慕容烈说着提聚灵力,猛然挥动出翻腾着火红电弧的硕大拳头。 何医师还未消融掉秀脸上的惶恐,又紧接着涌上匆忙,迅速移开身形躲避。 “将她拿下!” 慕容烈一拳未中并未追击,而是站稳身体挡在门口,命令堂内侍卫向何医师进攻。 三名带刀侍卫闻令而动,立即展开动作,将何医师团团围住。 何医师本就受了伤,眼下又同时对付三位实力强劲的侍卫,不消几招便已灵力不支,招数凌乱。 “呃!” 随着一声闷哼响起,何医师丰腴的身体被侍卫一脚踢起,疾速腾到半空中,又狠狠摔倒在地。 她当即喷出一口鲜血,秀发凌乱,甩在洁白的脸颊上,大眼里噙含着强烈的痛苦,身体已是动弹不得,应是毫无反抗之力。 慕容烈目光严厉,走上前去,沉声质问:“你修为平平,竟然敢冒充医师潜伏在本府行刺,如若说出是谁指使,还可保全性命,否则便依法处置,绝不姑息!” “有……有……” 何医师脸色凄凉,欲讲出些话时,又因身体剧痛而噎了下去。 夜色黑暗,狷狂冲入门中,烛火忽闪不定,差点就要栽倒,大堂内顿时阴沉不少。 带刀侍卫中,一人的眼中横出绝灭,露出森冷的笑意,一闪即逝。 没有人注意到。 因为,夜色已经很浓。 忽然间,何医师身体内红光闪烁,继而冒出熊熊烈火。 慕容烈神色一惊,连忙挥出灵力压向烈火,可火势翻腾桀骜,哪会轻易屈服! 堂内余人也赶紧上前出力协助,同心戮力下,不消多时,便将火势急剧压灭。 地面上已是一干二净,哪里还有半点人迹,只余留些随风飞散的黑色灰烬,和满堂刺鼻的焦糊味道。 “是焚昧珠!” 慕容烈沉声喝道,虎目中翻滚着不甘“死无对证”的愤怒。 姜非听到焚昧珠时直感身上一冷,这阴毒的东西居然已经渗透到执金吾的府邸中,真是匪夷所思。 “看来这东西的来历不容小觑。你等迅速下去排查,凡是涉及嫌疑的人,都要抓起来严加审问!” 堂内众人领到慕容烈的命令后,便应了一声,火速散去。 姜非不禁好奇,上前向慕容烈问道:“恕小子愚昧,不知叔父是从何时认定,何医师就是刺客伪装?” 慕容烈朗然一笑,说道:“府门不幸,让贤侄受惊。倘若我没有及时发觉,她必定会在替我吸出毒血,博取到信任后,再从疗伤的药材里动些手脚,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他说完后,便娓娓道来那非有观微知著的本领而不能察觉的微妙细节。 原来,慕容烈在行刺后的第一时间,便唤了府内全部有修为的人及何医师前来,并派了亲信的手下出去追踪。 其他与何医师住处相近的已经来到,而何医师身为医师,却在后面姗姗来迟。 就算她需要有所准备,也不能完全摆脱嫌疑。这是其一。 其二,何医师进来后神色过于平淡无奇,丝毫没有因来晚而愧疚,和因家主遇刺而紧张的表现。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何医师俯下身子吸毒时,慕容烈不经意间从她领口处看到了些黑色夜行衣的襟领。 因此,在何医师提醒皇甫烈用灵力抵抗毒性不要松懈时,皇甫烈留心观察,果然在何医师随后吐出的毒血中感受到了一闪即逝的微弱雷罡气息。 那可是慕容烈的成名绝学,用灵力凝成雷罡打在对手身上,会有强大的电流冲击经脉,可以起到麻痹对手的作用。 而竟然从何医师口中吐出,便可以断定她是刺客伪装而成的无疑,若不是皇甫烈想抓活口,恐怕就会一拳取其性命。 姜非听罢不禁为之叹服,不愧为金雍城的执金吾,果然明察秋毫,英明神武。 “对了,那块琉璃盏上并未有黑雾出现,贤侄是不是昨夜看花了眼?” 慕容烈说着指向桌上,可待定睛看时,原本放在那里的琉璃盏竟已消失不见! 姜非错愕,桌上可看不到琉璃盏,到底是谁眼花了? “居然不见了。” 慕容烈神色凝重,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此物是那些巫师的把戏,自然不可用常理推断,我决定明日便搜寻方圆百里的所有巫师,查明此事!” …… 亥时,落日门。 暗,很暗。 月光进不去,灯光出不来。 “四象灵盘得手了么?” 阴森的殿宇内,响起冷酷的声音。 一道人影站立不动,他腰间挂着把刀,没有出鞘。 人站在黑暗中,却锋芒毕露。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夜色颤动了一下,冷酷的声音逐渐发狠。 “没有得手,你回来做什么?” “我慢人一步,四象灵盘被人抢走了。” 带刀侍卫的声音更冷,仿佛从幽冥中传出,不带一点温度。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清晰可见,是因为比黑夜还要暗。 “不可能!这世上,只要你盯上的东西,就不会失手!” “这次,有些蹊跷。” “有什么蹊跷?” “当时已经混乱,四象灵盘在桌子上,我正准备拿,却突然不见了。” 冷酷的声音没有说话,却有牙齿咬动的声音响起。 门外响起脚步声,一人走了进来,撞破了黑暗。 “想从王城执金吾的府门中拿走东西,哪有这么容易。” “哦?” 冷酷声音的疑惑很快消失,黑暗中亮起一双阴森的光芒。 来人的手上,微微泛光,赫然就是慕容府中消失不见的琉璃盏。 白虎衔尸 第九章 三月流火 子夜,南宫世家。 宫殿无比富贵,灯火通明,红烛摇香,隐隐传出琴筝交鸣的音乐,旖旎梦幻。 帷幔凌飞,龙涎香散发的青烟轻摆浮升,萦绕在飘摇的袖带间,恍惚如海天云气。 群舞翩起的美人身段多姿,风情万种,她们的眼神妩媚,勾魂动魄,争宠的焦点,有个英俊高贵的男子横倚在宫殿中央,他端着金樽,醉眼朦胧。 一名佩剑郎官疾步踏入,冲淡了醉生梦死的浮华光影,俯首说道: “启禀殿下,皇甫胤的儿子已经找到下落,现在慕容府中。” 英俊男子散漫一笑,含糊说道:“你好歹也身居要职,奉公行事,直接找慕容烈要人不就行了。” “他……他……” 佩剑郎官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英俊男子眉锋一挑,醉意清醒不少,正色说道:“他怎么说?” “他……他让属下滚。” 佩剑侍卫羞愧垂下目光,低声说道。 “呵,慕容烈就算不知道是我派你去的,也该知道,是谁想让皇甫家后继无人,区区执金吾,竟然敢这么狂妄,皇甫家族很快就会在王城消失,他还没看清楚形势?” 英俊男子冷然一笑,端起酒杯,狠狠喝上一口,琥珀色的美酒漏洒在衣襟间,流泻在胸膛上,烛光晃了一下,怒火轰然炸飞,在他的眼睛中猛烈燃烧。 抚琴的美人眼波流转,故意将琴弦拨错,每次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引起英俊男子的回顾。 这次,却没有动静。 咔嚓! 英俊男子捏碎酒杯,眼神中的怒火翻腾冲飞,熊熊目光中,一条头角峥嵘的五爪金龙呼啸腾动,蜿蜒嘶吼…… …… 丑时,慕容世家。 夜色浓重,暗光幽微,天上狼牙月的锋芒毕露,尖锐如勾,乌云间,一双眼睛猛然睁开,充满威严,震退了月光。 一条五爪金龙探出巨首,巡视着慕容府中的房屋,过了数息,停下,定格在一间整洁的客房中。 龙目中,光华掠动,已然可以看到,有一个消瘦的少年,安稳躺在里面,睡得正香。 呼! 风卷残云,五爪金龙冲飞而下,直冲少年睡的那间房屋。 月光已经看不见,在龙目睁开的时候,月亮就已经闭上眼睛。 五爪金龙气势恢宏,很快,已经接近房屋,突然,龙影穿墙而过,时间仿佛已经静止。 龙吟长啸间,一道人影闪身冲过房屋,除了风声,没有发出任何响动。月光颤动,五爪金龙蜿蜒腾空,一点猩红遥遥闪烁,龙爪上,有鲜血滴下。 鲜血还没有坠落,就已经被狂风吹乱,五爪金龙速度极快,转瞬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久后,王城的后山上,有个神色冷漠的男人萧索站立,他的手臂无力垂下,显然,是受了伤。 血液鲜艳如花,缓缓点破夜色,冰冷绽放。 冷漠男人俯视王城,眼神中的一切,竟如此渺小,沉声说道:“没想到,慕容烈的修为又精进不少,怪不得敢如此张狂。很好,我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能替这小子挡住几次!别忘了,你跟鹤羽机,可是有些甩不掉的关系!” …… …… 翌日。 日照碧草生清香,轻风千里送薄烟。 姜非背着黑色锈剑,骑着从慕容家牵出的良种白熊,走出金雍城东门,渐行渐远。 昨晚,他似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惊醒的时候,慕容烈站在他的房间,浑身是血,姜非吓得不轻,连忙起身,上前问是怎么回事。 慕容烈无力摆手,示意姜非不要开口,他的目光深沉,一直望着窗外。 窗户还在摇晃,月光碎了一地,有些新鲜的血迹,正在蔓延。 慕容烈知道是谁下的手,却不能说,特别是不能跟姜非说。 一但说出口,就会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就算是死,也难以摆脱。 所以,慕容烈对姜非说:因为他不能修行,又牵扯到焚昧珠事件,唯恐贼人接连报复,留他在府邸中,遇到危险而不能自保,让人放心不下。 便修书一封,让他前往东面千里之外的紫灵山上,求访归隐世外的钟离老人。 在那里潜心养性,学习些经学要典之术,治国安邦之策。回来后即便还不能修行,也可谋个一官半职文治天下。 姜非倒是没有所谓,在慕容府里又不能见到慕容霏晴,体内的焚昧珠也已经取了出去。 留得时间长了,还怕澹台夜合那女人发现,不如早早离开那是非之地。 所以,这个主意一拍即合。 姜非感受着座下白熊柔软的毛发,心中有些不舍,也都尽数随风吹去。 “三月流火,天下大乱。 灾异连年,竟相避难。 行人不得多见。 依稀风轻云淡……” 还未走出多远,姜非心有所感,便即兴赋诗一首。 诗意还未吟完,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非哥哥!” 姜非心神一震,迅速回首看去。 果然,半空中慕容霏晴驾着仙鹤追来,青丝袖带飞扬,清婉笑容娇美。 待到仙鹤飞到近前,慕容霏晴飘然跳下,娉婷袅娜的身段立在姜非面前。 她青丝如瀑,眸含秋水,螓首蛾眉,容颜如画。身穿青白流仙裙,腰束金玉冰丝带,玲珑的身材恰到好处,淡雅的韵味清新可人。 这可比那乌袍术士幻化出来的饱满多了! 姜非急忙从白熊上跳下来,满脸惊喜地问:“霏晴,你从哪里过来的?” “听闻家中传来消息说爹爹遭人行刺受了伤,我心神不宁没法修炼。师傅便准许我下山来回家看望,又听兰儿说你刚出城东没多久,便过来送送你。” 慕容霏晴声音清雅,说话时眼波中流转着淡淡羞怯。 当真是: 秀面芙蓉一笑开, 斜飞宝鸭衬香腮。 眼波才动被人猜, 一面风情深有味。 半笺娇恨寄幽怀, 软许芳心约重来。 刚开始兰儿说她会照顾人姜非还不相信,现在想来,确实如此。 姜非算是得尝所愿,终于得见慕容霏晴一面。 “你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慕容霏晴说着,从白皙的领间解下一条晶莹流彩的事物递给姜非。 这是一条色泽饱满的翡翠吊坠。 姜非拿在手中,感受着上面温暖的体温。 “这是我满月之时,娘亲为我定制的,多年来我一直随身佩戴,现在……送给你。” 慕容霏晴说到最后,轻咬了下红润的嘴唇。 这么贵重的东西拿来作定情之物,姜非肯定是无法拒绝的。 何况,对方又是自己一直念想的少女。 “我本来想,和你一起走的。” 慕容霏晴说着,清婉的眸子中泛起了些许幽怨,“可是,你现在还没有修为,我同你就这样走了之后必定难免被抓回去,反而是我们自毁前程。” 不愧是金雍城执金吾的女儿,考虑起事来也是高瞻远瞩,面面俱到。 姜非深以为然,郑重其事道:“你放心,霏晴。总有一天,我会带你比翼双飞。” 慕容霏晴眼中一亮,笑道:“此话当真?” 看到姜非一直点头,她算是心安不少,可一转念又有所顾虑:“近年来,找爹爹向我提亲的人已经踏破门槛,所幸我正处在提升修行的关键年龄,才没有定下媒灼之言。你……你可要尽快呀!” 姜非没有想到慕容霏晴比他还心急,真是没有不怀春的少女,当即说了些熟络于心的肺腑之言。 诸如些:“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海角天边尚有尽,此意悠长无绝期。适如我愿,与子偕臧。永结同心,德音不忘……” 听罢姜非语无伦次的表明完决心,慕容霏晴才满面笑意地驾上仙鹤回去。 姜非满含期待目送佳人,直到她飞入城中才恋恋不舍回过眼睛,攀身上熊,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萦绕余香的翡翠吊坠,继续向前赶路。 一阵凉飔呼起,路边阴暗的丛草灌木边,不知何时立了个人影。 人影正对着姜非行去的方向,任凭冷风贯满衣袖,仍不觉得恩怨积厚。 …… 山沉远照,烟络横林。 不知觉中,已经行到黄昏时分,姜非仍自含笑,动情抚摸着翡翠吊坠。 “呔!” 突兀间,前面蹦出一道拦路声,姜非收起意犹未尽的思绪,抬头看去。 只见前面人影交错,陆续走出了许多装着野蛮的大胡子壮汉。 其中一个站在中间,衣冠不整,坦胸漏腹,满脸凶狠地扛着把断水大刀,口中厉喝道:“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前面小子识相的话,赶快将身上财物乖乖交出来!大爷们乐呵了,或许还可饶你不死!” 显而易见,这是一群为非作歹的强盗。 既然沦为抢家劫舍这种下三滥的行流,可见他们必定也没有开启灵力。 顶多是个精通武器的真武境练家子。 姜非没有说话,径自翻身下熊,抬起一脚狠踢在熊屁股上。 白熊受了刺激,嗷吼一声向着那群强盗猛冲过去。 铮! 落日送着几只归鸿,夕岚洒在剑影上。 剑刃拔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在这逐渐轰乱的境况中独树一帜。 姜非拔出了黑色锈剑就紧跟白熊其后开始出手。 他的剑很快。 快到什么程度? 在一位强盗愤然一声举起大刀接招的时候。 黑色锈剑便已经击中了他的前胸,斩断了其耀武扬威的嚣张气势。 强盗保持着举起大刀的姿势,满脸惊骇地向后倒飞,显然是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姜非不但剑快,步法也快,脚下微步凌波,身影雷厉风行。 儿时练剑的时候,皇甫胤就教过他:“兵贵神速!” 何况,现在又是在短兵相接的情况下,更要注重速度。 除了必要的格挡技巧要练习外,攻击就主要练习出剑。 另一名强盗挥刀砍下,姜非听到风声,脚下飘逸一滑移开身形,同时反身带动手中黑色锈剑,凌厉拍在那厮后背。 本就因挥刀落空而控制不住身体前倾的强盗,更是在这一剑的威力下,加速正面倒地的进度。 “嘿哈!” 又一名强盗横刀砍来,雪亮的刀刃断开空气,呼呼作响,直冲姜非半腰位置。 姜非眉头一沉,这是个经验丰富的刀手。 不上不下的一刀,无论如何躲避,都不能全身而退。 若是舍去走位上前格挡的话,恐怕很快就会被其他强盗蜂拥而上死死纠缠,陷入不堪设想的必败困境。 可姜非的步法,可不是这么容易拦截的。 只见他快移数步,奋力踏地一跃,腾起足有一丈多高,飞跃到空中。 不但顺利躲过了拦腰一刀,还同时在空中劈开双腿,手中黑色锈剑从裆下的阔余间拍出,重重砸在强盗的后脑袋上。 铮!铮!铮!…… 十剑。 整整十剑,一击未失。 刀光剑影过后,姜非在击中最后一名强盗时,恰巧追上在前面撒腿奔跑的白熊。 他凌空一跃,将黑色锈剑收在背上的同时,落在白熊鞍座上。 强盗们落花流水地承受惨败,身体胡乱倒地。 姜非骑着白熊扬土播尘远去之际,那些强盗已是在地上东倒西歪,哭爹喊娘。 可怜上天有好生之德,皇甫胤送给了姜非一把锈剑。 否则,这伙强盗已是十具尸体。 这时,白熊回过脑袋看了一眼,颇为满意地回涨精神,傲娇地发出连连嘶吼,再猛然蹬地,连连向前跃起。 清风徐来。 姜非两鬓黑发飘逸,清炯的眸子微阖半开,享受着快意恩仇后的万丈豪情。 白熊却始终以为,溃败强盗是它的杰作。 渐行渐远之际,隐约听到了后面强盗们恼羞成怒的对话。 “他娘的!同样是真武境界,为啥这小子这么厉害?” 另一道声音比较平静:“大当家的。你不觉得,是咱们太没用了么?” 随后一道凶恶恨恨的声音随着平静声音的痛叫声紧接响起。 “他奶奶的!瞎说什么大实话!” 白虎衔尸 第十章 夜非一般 落日溶金,暮云合璧。 青山隐隐,败叶萧萧。 霞光红照下,俢长林立的竹林上浴上一层如火的光亮。 有处年头不小的残垣断壁横亘在这翠玉竹林边,从还未完全破裂的屋檐来看,应该是座庙观之类的建筑。 因为上面雕塑着孔雀立像,那是佛教信徒的神圣象征。 虽然已经破去多半,可仍见繁荣的尾翎部位还残留着栩栩如生的信仰。 这让姜非不禁想起了一三五。 离开金雍城前夕,姜非曾去找过他。 可他同来时一样去留无意,想来应是继续去走他所谓的苦行了。 落叶堆积了好几层,断裂的“喀嚓”声从林中传出,厚重又清脆。 有人? 姜非按着黑色锈剑,疑惑看去,这荒郊野外,不是强盗就是野兽。 难不成,还是一三五? “喀嚓”声层层递进,逐渐延伸到姜非眼前。 竹林中走出了一个人。 一个身材饱满紧致的女人。 她秀发如烟,身穿黑色连衣绮罗裙,眉含翠羽,粉黛羞彩霞,脸上遮着黑色面纱,看不到容貌。 这女人踏着莲花步,罗袜凌波生云气,蓦然停下,抬起眼帘,看了过来。 这是怎样一双眼睛! 目蕴星云,神采惊飞。 美波盼兮,日月轮辉! 纵使姜非生性稳定,对视一眼后,也不禁口中生津,流出口水。 “你不该来这里。” 黑衣女人声音清冷,姜非听出她还年纪尚轻,应该还处于桃李年华,不足称作女人。 “你又为何在这里?” 姜非也不想来这里,可奈形势所迫,情不得已。 “职责所在。我劝你赶快饶行离去,这不是久留之地。” 黑衣少女清冷的声音里,又结了一层寒冰。 绕行离去? 姜非环顾四周,除了这条路,全是连峦叠嶂的高山,绕到猴年马月去? “姑娘说笑了。这四面环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我绕到这白熊晒成黑熊,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黑衣少女粉眉一蹙,颇为不悦:“我比你大,叫姐姐。” 也大不了多少。 姜非暗自摇头,默叹女子难养也,报之一笑道:“姐姐可否通融一下,现天色已晚,我正想在这破庙过夜,不知你为何要拒我于千里之外,置人安危于不顾呢。” 黑衣少女的眼波中,泛起一丝波动,清冷的声音却依然如故。 “你座下的白熊品质优良,价值不菲。而你又气息微弱,没有修为。常言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为何非要选择在这里解脱呢?” 怪不得会遭遇强盗。 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姜非心中一惊,这白熊在慕容家已经算是低等坐骑,哪里料到出门后,会让那些虎狼之心的人垂涎觊觎! “多谢姐姐提醒。看你修为不凡,要是喜欢这白熊,我现在即可解送予你。” 姜非说着翻下熊背,将手中缰绳递去。 黑衣少女顾了一眼,转身走去,竹林间又复响起“喀嚓,喀嚓”的折旧声。 “你若是执意逗留,我也不再赶你。到了晚上,你可别后悔!” 曼妙的身影融入竹林,姜非牵着白熊楞在远地。 男子汉大丈夫,还能怕黑么? …… 月光皓洁,幽草漙露。 夜晚中的竹林寂谧幽邃,寒蛩冰蜩的鸣叫声跌宕起伏,交织着初试调歌的夜空新曲。 悲者听悲,乐者闻乐。 白熊卧倒在地,打着抑扬顿挫的呼噜,黑亮的鼻头不时会拉出两声激昂的旋律,仿佛又在沉睡的梦境中回到傍晚时“叱咤风云”的场景。 姜非倚躺在白熊厚重柔软的身体上,清炯地眸子中倒映着满天璀璨繁星。 明灭交替时,思念晶晶。 呼啦,哗啦…… 稠密的竹叶间骤然响起了刺耳的划动声。 像是光滑的璞玉在坚硬的石头上打磨,令人听后脊背发凉。 “呼啦”的声音递进的很快,转眼已经压到姜非的附近。 黑衣少女所说的,难不成是这般境况? 姜非按着黑色锈剑站直警惕,打量着四周不断浮荡的竹林。 白熊依旧睡梦香甜,哪晓得什么东西接近不接近,自有鼾声应之。 “末法时代的崛起, 碾碎了我佛的慈悲。 孔雀南飞的安详, 如今都成废墟。 黑暗中徘徊的人啊, 睁开你的良知, 让我们看清你的本质! 究竟是谁在屠戮? 喋血的欲望染红了无数尸骨……” 沙哑暗沉的嗓音,吟诵着迢迢无尽的怨恨。 姜非听着不禁发根打直,心中浮满深不见底的凉意。 这倒底是什么鬼地方,竟然如此诡异。 吼啊! 愤怒的吼叫还未完全响起,便已经贴到姜非面前。 一具浑身斑驳的人形骷髅,开合着上下颌部位的骨架,黝黑的眼孔正对着姜非,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姜非急忙后退,与这阴森恐怖的骷髅架子拉开距离,横起紧握在手的黑色锈剑,防备着它的一举一动。 哗啦,呼啦…… 四周的哗啦声如潮水般包围过来,很快淹没了姜非的视野。 看来,黑衣少女所言不虚。 姜非此时已经体会到害怕的感觉。 四面全是数之不尽的人形骷髅,而且体格迥异,姿态不一。 不难看出,它们仍保持着死亡前一瞬间的姿势,顽固着生存时厚厚堆砌的怨气。 姜非清逸的眉头已然紧紧锁在一起,他可从未见识过这等压迫生机的场面。 这已经不是出不出手的问题了,而是怎样死才比较优雅的问题。 听那骷髅吟诵的诗歌,这应该是群曾经在这寺庙里持斋敬佛的和尚,不知为何会突然遭受无妄之灾,成了满门惨死的具具尸骨。 佛门本是清净之地,却沦为了血流成河,漫山埋骨的不毛之地。 姜非越想越觉得悲戚,这本来与他毫无牵连的恩怨,现在却由不得做主,无辜面对这些死灵的问桀。 “呵哈!” 怨恨的吼声响起,争斗一触即发。 姜非正对的那具骷髅已经挥起枯掌砸来。紧接着,四周的骷髅应声而动,层层逼近。 铛! 挥剑荡开骷髅的枯爪后,姜非急忙退开位置,快速寻找可以突破重重骨流的间隙。 他可没有信心打败这群实力未卜的骷髅,只能赶紧找机会逃跑,否则小命难保! 骨海战术岂会这么容易突破? 无数骷髅配合默契,接连挪动步伐,依稀汇聚成一个运转不息的阵法。 这些骷髅不但死而不僵,还可以运转生前修炼的功法! 姜非步步心惊,今夜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了。 他不禁深痛懊悔,一开始没有听从黑衣少女的劝告绕行别处,结果现在落得牛入泥潭,插翅难逃的悲惨境地。 姜非心有不甘,这不是自己欠下的血债,为何要他来偿还? 铮! 黑色锈剑斩在骷髅架子上,蹭刮出闪闪发亮的火花,却连它们的动作都不能打断,更别说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了。 姜非心中怆然,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他能应对的。 现在,连逃跑的机会都被水泄不通的封锁住,滴水不漏。 如若不能拼却浑身力气活下,那就从容死去也好…… 不该有这种念头! 还有很多期许未结。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姜非想着,清炯的眸子中迸发出决绝的寒意。 他将手中黑色锈剑舞成黑色旋风,虽不能将继续逼近的骷髅打碎在地,却有效的阻止了它们围临的进展。 可夜空中的星光有度,不能照清目及十里之外的景物。 如同姜非体内的真力有限,不能一直保持黑色锈剑的周旋。 铛! 剑击枯骨的连鸣声戛然而止,黑色锈剑被一具骷髅架子的枯掌抓住。 姜非气喘吁吁地看着,满头大汗流失了他要将黑色锈剑从骷髅指缝间拔出的力气。 满眼都是骷髅架子斑驳不堪的嘴脸,谁曾想到,有生之年,还可以见识到这等奇异的场面。 “临!” 一声清冷的娇喝响起,夜空中倾泻下璀璨金光。 团团围住姜非的骷髅架子在这道金光的激荡下如狂风扫枯叶,尽数飞起,飞速倒向一丈开外的地面上。 姜非看得目瞪口呆,黑衣少女从空中徐徐落下,立在一旁。 “如何,见识到埋骨之地的厉害了么?” 她清冷的声音中,夹带着些许揶揄。 还好,这黑衣少女没有见死不救。 姜非松了一口紧张,感激道:“多谢姐姐解围。” 说话间,倒在地上的骷髅架子又接二连三地爬了起来。 转眼又凝聚成潮水之势,铺天盖地,汹涌扑压过来。 “斗!” 黑衣少女结印在手,轻吐一字,玉手上汇聚出一团闪闪发亮的金光。 金光疾速照在地面,瞬息间竟,凝聚成一头体型健硕的狻猊。 金光狻猊强健的四脚猛踏地面,仰天嘶吼一声,勇猛冲向周围圈拢过来的骷髅架子。 嗖!嗖!嗖! 四周金光像雷电般奔流游动,一阵电石火花过后,所有的骷髅架子都已经湮碎成粉末,飘洒在空中。 一个不剩! 金光狻猊在完成这一壮举后,若无其事地在竹林间闲庭信步,直到化成点点金光消散在夜空。 姜非直觉得心悦诚服,自己若是也有这般修为,还何惧这魑魅魍魉,妖魔鬼怪。 “没想到,姐姐的修为竟然如此了得!当真是天女下凡,救我于危难之中。” 黑衣少女顾了一眼满地骨粉,清声道:“算你走运,还能撑到我赶过来。” 姜非呵呵一笑掩饰尴尬,他可是无比清楚自己的处境。 若是这黑衣少女晚来一步,他恐怕也已经沦为一具白骨。 黑衣少女眼波流转,清冷说道:“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白虎衔尸 第十一章 福倚祸伏 今天,还能跟以往有什么不一样? 姜非不解,问道:“此话怎讲?” 黑衣少女望向夜空上的弯月,清声道:“今天是六甲凶日,白骨积怨成精的最佳时日。我方才已经击溃几群白骨,恰巧赶到这里救你一命。不过,你还能不能再碰到它们,就好说了。” 什么!? 如此说来,这地方不仅这一堆白骨,还有数之不尽的骷髅架子,正在从泥土里爬出! 姜非想到这里就毛骨悚然,可眼下,黑衣少女看似要走。 “姐姐既然已经大发慈悲救下我,何不让我跟你一同去超度这些尸骨呢。” “你来不来,都一样。” 黑衣少女说完,转身行入夜色。 姜非哪还顾得上她有没有答应,一脚踹醒呼呼大睡的白熊,急忙赶了上去。 卧在地上的白熊恍然惊醒,一个翻身站起,气势汹汹地追向姜非匆忙的影子。 …… …… 一夜过后。 晓光催角,朝霞纷飞。 竹林茂密的枝叶间,又重新升起蓬勃的翠玉生气,缀满清露的绿意上,盎然着昨晚夜间的不同寻常。 姜非满身露水,黑色的头发湿漉成缕,一手扶着精神焕发的白熊,身心俱疲,消受着骷髅架子积聚的惊悚。 黑衣少女则一身清爽,只是沾染了些许雾气。 她正徐步轻移,走向枝肥叶大的竹叶旁,扔出玉手轻抚其茎,仰起白嫩胜雪的脖颈,轻解面纱,微张粉唇承接露水。 姜非两眼无神,看着她曼妙的背影,不知这晨流的清露,有何诱人之处。 白熊奋然一振,猛然拔动四肢,朝着身旁竹林撞去。 只听哗啦哗啦声不断,竹叶间的清露如雨水般倾洒而下,白熊在下面欢快地左右奔走,张开大嘴承接,好不畅快。 姜非可就不容乐观,白熊突然离去,他只感觉支撑身体的手上一轻,当即失去重心,差点栽倒在地上。 这样的坐骑,要它何用? 姜非暗自叹息之际,白熊回过身跑来,两眼炯炯有神,刹身立定。 之后,开始卖力摆动身体,只把那身上承接到的露水抖飞,全部甩在姜非的脸上。 姜非萧瑟闭上眼睛,承受着水点无情的拍打,牙关磨动之际,心中动了一宰这白熊为快的念头。 “你不必动怒,白熊略通人性,它只是看出你的疲惫,想让你清醒一下而已。” 黑衣少女莲步走来,面纱已经重新遮在脸庞,清冷的声音一如昨晚。 原来如此。 姜非放松了手中紧握的黑色锈剑,站起身子,抚摸着白熊光滑的毛发。 白熊颇为受用,得意地打了两声吼吼,欢快地扭动着略显笨重的身体,奔向竹林间嫩绿的枝叶,进食去了。 “姐姐昨日说职责所在,莫非就是指超度这些白骨?” 黑衣少女轻颔螓首:“不仅如此,还可以增进自身修为。” 增进修为? 姜非听到不禁心中泛起凄凉,已经这么久了,自己还不能开启灵力,修行之日仿佛遥遥无期。 “看你剑术精湛,却不能有所修为,真是令人惋惜。” 姜非疾病乱投医,情急问道:“姐姐是否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我这种状况?” “有些人体内五行缺欠,注定不能修行。” 黑衣少女美波流转,清冷道。 姜非闻声恻然,难道这一生就注定成为以文为能的治国之士了么? 神州大陆崇尚修行,自然以武为尊,而不能修行的文人异士,必然低人一等。 “不过,若想改变这种状况,非理顺体内阴阳二气不可。”黑衣少女清声道。 姜非心中一喜,像是久旱逢甘霖,说道:“这要怎么做到?” “五行来自阴阳,阴阳二气融汇,则五行齐聚。人的血脉则是蕴含阴阳二气的关键所在。你不能修行,多半与血脉有关,而要理顺阴阳,需得换血。” 换血? 不能修行的关键,原来真是如皇甫家族的那些人所言,是缘于血脉? 姜非不愿放过机会,清炯目光如炬,说道:“愿姐姐赐教,当如何换血?” 黑衣少女目波流转,清冷道:“你我萍水相逢,这攸关生死之事,不可轻许。不过,你可以去拜求我的师傅,她或许可以帮你。” “敢问姐姐的师傅,身在何方?”姜非勉强压制心中澎湃的激情,急切问道。 “待我完成余下任务,便可带你回去见她。” …… 姜非牵着白熊,随黑衣少女穿过翠玉竹林,来到了一处阴风飒飒的山谷。 山谷中怪树嶙峋,乱石崩云,不时有些鸱鸮盖翅飞过,压抑着本就黯淡的光亮。 黑衣少女停下脚步,清冷道:“这项任务比较棘手,你可能会有危险,还要继续进去么?” 忧喜聚于一门,吉凶同在一地。 姜非哪会轻易放弃,目光坚定道:“当然继续。” 黑衣少女眼波一顾:“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黑衣少女说是要来完成任务,姜非自然知道有些凶险,可要问起这是什么地方,便无处推敲了。 毕竟,这是一处他未曾见识过的地方。 姜非摇头,黑衣少女继续冷声道:“这处地方,比那埋骨之地还要凶险许多,我恐怕无暇顾你安危。你当真不惧?” 若要说惧怕,无人能避免这种情境,只是或多或少,能否承受而已。 姜非出生在将军世家,虽不曾有过奔赴疆场的经历,可这“临阵退缩”的行为,还是不屑为之。当即说道:“姐姐放心,我自有保己安全的办法。” 黑衣少女轻轻点头,领路向里走去。 轰,轰…… 石块沉重的挪动声响起,摩擦在幽暗的山谷中,折荡出怪异的声潮。 姜非心中一震,抬手摸向黑色锈剑,实话说来,他那护己周全的办法,无非是利用手腕巧力,将剑刃舞成剑花,抵挡范围攻击。 可以他真武境界的修为,能不能挡住这山谷里的怪物,还真是很难说。 吼! 忽然,前方一处巨石耸立而起,伸展成了高大的巨人模样,迈着铿锵有力的震荡步伐,雄壮走来。 姜非只感觉整个山谷都在颤抖,手中的黑色锈剑几次欲挥,又失去平衡。 这样的话,很难成就剑花之势,更别说去抵挡巨石怪人! 轰……轰…… 石头怪物头上的眼睛寒芒疾射,竟然迸现出刺眼的猩红光芒,周围的巨石接连立起,竟然都变成石头怪物,一同围来。 轰隆……轰隆…… 顿时震荡加剧,地动山摇,天旋地转。 这可怎么办? 姜非手中的黑色锈剑连握着都费力气,预想中防御的招式已经在这霸道的阵势中支离破碎。 “皆!” 黑衣少女轻喝一声,手中结印泛起金光,化作光圈散向四周。 金光落定后围成光圈,顿时将动荡的局面稳住身形,任石头怪物如何践踏,再也带不起一丝摇晃。 黑衣少女的本事当真不非同一般,石头怪物的浩荡阵势,已经轻易瓦解。 姜非大喜过望,提稳黑色锈剑,挽出漂亮的剑花。 他立即感到信心回潮,看着接近过来的石头怪物,清炯的目光中,浮出澎湃的战意。 吼! 石头怪物发出一声怒吼,抬起粗壮的石头长腿,猛烈踏下。 姜非看着铺天盖地的巨大石脚踩了下来,眼中的战意顷刻散去。 这哪是三尺黑剑能够抵挡的,赶快撤身躲避才好! 轰! 石头怪物巨大的脚掌踩到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所幸姜非没有挥剑抵挡,快步闪身退去,否则肯定被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黑衣少女可没有那么狼狈,只见她快移莲步,闪动曼影,几个起落,已经落到众多石头怪物的中心。 石头怪物动作迟钝,还没有反应过来,黑衣少女玉手结印,泛起金光,娇喝一声:“列!” 霎时间金光四射,凝聚成一团金色光球,缤纷闪耀着凌厉的气息,轰然炸开。 轰……轰…… 惨烈的爆炸声频繁响起,狭窄的山谷中,弥漫着石块碎裂后挥散出的扑鼻烟尘。 不消片刻,烟消尘散。 四周已经看不到石头怪物的踪影,只有地面上散乱不堪的碎小石粒,可以证明它们确实“势不可挡”过。 如此威力,当真是无与伦比。 姜非感叹之余,更加渴望能够早日开启灵力。 二人继续前行,随着深入山谷,光亮越来越暗,只能隐约在山体上空看到一线天际。 “是时候了。” 山谷间响起一道成熟妩媚的声音。 黑衣少女点头应声,手中快速结印,口中娇喝一声:“兵!” 姜非正感到诧异之际,只看见黑衣少女身后浮现出一道金光灿灿的菩萨虚影。 菩萨虚影姿态优雅,飞快推出一掌,释放出一道金色光柱。 金色光柱直奔姜非胸前,刹那间将他击飞到空中,炸出点点星飞的金色光点。 姜非在空中吐出一大口鲜血,仰倒在地,眼前一黑,陷入临死前的昏暝。 山谷中隐约响起黑衣少女和另一位成熟妩媚声音的对话。 “他本身没有修为,在那破庙时就可取其性命,师傅又何必大费周章,动用般若幻境来对付他?” 白虎衔尸 第十二章 昔不如今 “一是谨慎行事,试探皇甫家族是否暗中派人保护他。没有想到,这小子真和传闻中一样,没有一点地位呢。” “二呢,人和人相处久了,自然就会有些微妙的感情。让你和他同甘共苦,滋生感情后再杀掉,有助于精进你所修炼的玄女绝情功。” “三呢,除我们之外,凡是知道四象灵盘的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师傅行事,未免太过于小心。” “我们收人好处,定然要以防万一,不能失手。对了,这头白熊资质不错,就当是你完成任务的赏赐。” 姜非的意识逐渐陷入沉寂,两人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逐渐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黑衣少女二人离去后,幽暗的山谷竟层层凋落,快速蜕变成一座景色清奇的山林。 姜非躺在地上的孤漠身影缓缓湮没在时空之中,与巨大星体砸下时,躺在金光中的身影重合。 …… …… 云淡,风清。 不知过了多久,金焰球体坠落造成昏天暗地的浩荡灾势终于散去。 原本景色清奇的山林,如今已是满目苍夷,变成一洼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晴空当照,数只灵鸟结伴归来,徘徊在上空盘旋良久,叽叽喳喳,软语商量不定,振动翅膀疾速飞远。 巨大坑洞里光芒微弱,赤膊上身的少年,竟然毫发无伤的躺在底处,手中仍紧紧握着那把黑色锈剑。 黑色锈剑上,斑驳的沉锈已经层层脱落,褪去多半,露出深藏多年的锋刃。 剑刃并未完全开锋,但剑体的边缘像是结上一层寒霜,冰冷又清邃。 少年身体上的伤口竟奇迹般的全部愈合,只残留些清淡的粉色痕迹,印证着那大难不死的昨日风雨。 梦呓般的呢喃响起,少年历尽“沧桑”的眼帘终于缓缓睁开。 一双清炯的眸子黑白分明,灵动而富有神韵,眉峰灵聚,温雅不足而英睿有余,鼻梁高挺,彰显着坚韧不屈的性格。 “我……我居然还活着!” 姜非难以置信,惊然坐起,双眼中撑满不可思议,伸出双手打量完,又环顾自己的身体。 恍惚间,一抹碧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姜非昏迷时,另一只手紧紧握住的物事,随着他伸出手掌滑落到地上。 这是什么? 姜非清炯的眸子上浮起一层迷雾,拿起来仔细看个究竟。 这是一个色泽饱满,晶莹剔透的翡翠吊坠,由一条价值不菲的冰蚕绦丝穿绕。 吊坠上并没有任何奇异的图案,只是简单的椭圆模棱,呈滴水状,上面散发着清幽怡人的淡香。 这香味恰到好处,浓一分则艳,浅一分则清。 闻了之后,如身陷姹紫嫣红的百花深处,又恍若临流在碧叶千顷的青荷湖畔。 姜非将翡翠玉坠扯到脸前,贴了上去,耸动鼻翼用力嗅了几下。 “是她!” 翡翠玉坠在阳光的倾情泽照下熠熠生辉,温润的色泽变得玲珑剔透,光华溶曳。 姜非紧紧地盯着,想起了私定终身的慕容霏晴,脸上露出沉醉的笑意。 忽然,笑意崩散,无穷的迷惑涌上眉头。 平白无故,黑衣少女为何要置人于死地? 难不成,是澹台夜合那女人在背后主使? 姜非收起翡翠吊坠沉眉思量,清炯目光中,聚敛着凝重心事。 忽而,一道明亮的光芒闪在眼边,惊回了他的飘摇思绪。 姜非俯首看去,原本沉迹斑斑的黑色锈剑竟已不同往日,一改往昔沉朴,蜕落沉锈后,展露出些许锋芒。 如冰似霜,雪雪发亮的剑刃上,正折射着太阳耀眼的光芒。 姜非提起黑色剑刃打量,心中大喜过望,虽说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难不成,连黑色锈剑也有这样的造化? 他站起身来,试着挥动剑刃,向着面前的土壁斩下。 黑色剑刃上,竟然流动出湛蓝炫目的光华,缭绕着摧枯拉朽的凌厉气息,将面前土壁轻松剖开,如快刀切豆腐。 这是?天地灵力! 姜非难以置信,抽回黑色剑刃,看着上面隐隐消退的湛蓝炫光,心中不禁升腾起失而复得后的欢欣喜悦。 他闭上眼睛,用灵识内视气海,里面还有道微弱的金光在缥缈游弋。 这金光,是什么来历? 姜非想了想,没有头绪,索性先抛在脑后,运行灵力在经脉之间周转。 不久的将来,在他修为提升后,会发现,这道金气可是来历不凡, 灵力不断蜕化增强后,他的气海中,竟然容纳着一条矫健游动的五爪金龙!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仅是开启灵力,姜非就已经欣喜若狂。 时隔多年,没想到居然在绝处逢生后成功开启了灵力! 铮! 黑色剑刃上浮掠出湛蓝炫目的光华,在姜非的挥动下矫若游龙,尽情施展着无懈可击的高超剑术。 体内灵力逐步流失,渐渐进入衰弱状态,姜非才意犹未尽,停下挥舞黑色剑刃的动作,只感觉毫无疲倦之意,畅快淋漓。 他容光焕发,将黑色剑刃横在面前,动情抚摸,寻思着与其已作伴多久,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如今又已“脱胎换骨”,是时候给它取个响亮的名字,以显剑道。 姜非沉眉思索良久,忽而灵光一闪,想起皇甫胤曾对他说过: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念及自己还有许多重负未解,就为这黑色剑刃取名为:任远! 姜非痛快作下决定,又忍不住提起新命名的“任远”剑,挽了个剑花。 对了。 在这巨洞中昏睡良久,外面应该已经传回了“腾龙军团”的消息。 姜非想着,仰望着上方数丈高的洞顶,那里已是布满荒草荆棘,几乎快要遮蔽出口。 他分明记得,自己是在一处幽暗阴飒的山谷,被那黑衣少女一招打得吐血倒地。 怎么醒来后,置身在这深坑之内? 想来已是时过境迁,连山谷都已今非昔比。 姜非想着,一个快步冲上土壁,用“任远”剑插在上面借力,快速向上攀爬,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小爷要是真死了的话,恐怕也不会有这么大排场! 呼! 姜非一个翻身跃出洞口,站在落木萧萧的山林中,展开双臂吸纳着磅礴浓郁的天地灵气。 他渴望修行已久,如今终于得尝所愿,体内经脉得到天地灵气的充实,只觉得无比快意舒坦。 体内灵力饱和后,姜非心满意足,呼了口气,一把背起“任远”剑,几个起落已经移出十丈开外。 他背着日光而行,直奔相距百里开外的金雍城而去。 …… 金雍城。 一改往日的荣华繁盛,此时的金雍城内四处萧条,哀鸿遍野。 宽阔的石板大道上已经看不到行人来往,入目尽是些横七竖八的悲凉。 一阵冷风吹过,结满蛛网的门窗竟岌岌可危地摆动,发出“咿呀,咿呀”的酸楚声音。 这里,是金雍城? 姜非打量着四周与先前离去时大相径庭的景况,若不是他在这呆了十几年,还真认不出这就是曾经金碧辉煌,人流不息的金雍城。 究竟发生了什么? 会让这帝王之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为一座不见生气的残破之地。 呼哈! 周围响起了怪异的声音,像是猛兽饥饿时的低吼,又如鬼魅幽往时的怨恨。 姜非提起任远剑紧握在手,转动目光,寻绎着怪异声音的来处。 忽然,身后传来一股刺骨的凉意,姜非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栗,迅速横剑在胸前,回首看去。 原本空旷无人的街道上,现在竟已人影重重,熙熙攘攘。 姜非心中一震,意识到不对,察觉到怪异声音竟是从这些行人的口中发出。 而且,这些行人身上的衣摆无风自舞,脸上的神情殢滞着清晰可见的怨恨! 他们不是人! 难道是受虐而死的冤魂? 姜非心中琢磨之际,成群结队的冤魂已经来到他的面前,频繁开合的牙关,看是要磨牙吮血,索命讨债! 他们终于按耐不住屈死的愤懑,张牙舞爪,凶恶扑来。 这也证实了姜非的猜测。 他们,都是已经没有生命的冤魂。 姜非无动于衷,站在原地,无穷的困惑萦绕在心头,阻塞了他要挥剑击斩的动作。 金雍城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惨痛往事?居然沦落为这般境地。 冤魂沉若死灰的手爪盖在姜非面前,却不能发生接触,而是穿过姜非的身体,探在了虚空。 突然,姜非感到体内灵力紊乱,一股阴邪之力正从冤魂穿过身体的位置传来。 姜非猛然惊醒,这些冤魂,莫非想夺人躯舍,鸠占鹊巢? 他急忙运起体内灵气,阻挡阴邪之力的侵袭,挥起任远剑,斩出一道湛蓝炫目的光刃。 体内的景况瞬息间便已好转许多,可那挥出去的湛蓝色光刃却穿过层层冤魂,消遁在远处。 姜非心中一惊,自己发动的攻击,竟然奈何不了这些冤魂! “天灵灵,地灵灵,孤虚孤虚,神举意如吾意,神不离吾左右,急急如律令!” 晦涩玄奥的咒语在不远处响起,紧接着,一张金光闪耀的符箓闪出,在半空中飞驰。 金光符箓势如破竹,一路荡开拥挤不堪的冤魂,精准贴在姜非身上。 冤魂尽数荡开,有的倒地不能动弹,有些化作黑气消散,中间腾出一条丈余宽的道路。 “什么魑魅魍魉,在小道我天神下凡的威武气势下,都不堪一击。” 义正言辞的声音响起,道路上,信步走来一位身着玄黄道袍的年轻道士。 他眼中风采凌盛,手中捏着符箓,身上背着一把巨大的剑鞘。 姜非取下身上贴着的金光符箓,打量着走来的年轻道士。 他身材高大,体型圆硕,五官立体分明,一双大眼虎虎生威,一顶道冠斜敧在头,满头黑发不安分的凌乱在外,彰显着放荡不羁的豪放性格。 “金雍城已经是无人之境,不知这位少侠为何铤而走险,涉足于此地呢?” 圆硕道士走到近前,攒起浓郁的眉毛,开口问道。 什么?! 姜非无比震惊,还是没有完全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惨痛事实,清炯的目光中充满迷惑:“金雍城前段时间还繁盛静好,为何现在却变成这般模样?” 圆硕道士浓眉一挑,颇为诧异:“这位少侠,金雍城自两年前在振乾军的强势攻剿下支撑不住,便举城奔逃,留下些无辜百姓任那些乱臣贼子宰割,才会致使这满城冤魂无处安息,你不会不知吧?” 两年前?振乾军? 姜非心中震荡,不禁问道:“今年不是通圣六年?” “通圣六年?少侠真会开玩笑,如今已是通圣九年了。”圆硕道士莞尔一笑。 姜非心中一震,自己竟然在那坑洞之中,昏睡了三年之久! 怪不得变化如此之大,原来时光荏苒,已经匆匆三载春秋。 ”你可知道,腾龙军团现在如何?”姜非期盼问道。 “腾龙军团?” 圆硕道士颇为诧异,睁大眼睛道:“自两年三清元老亲自前往勘测,发现极北之境血雾重重,根本没有丝毫天地灵气,而魔族居然不受影响,仍可以大显神通。打那以后,便已证实腾龙军团已经全军覆没,没有生还的可能。” 什么?全军覆没! 姜非心中一痛,所有的期待都碎成尖刺,狠狠地扎在憧憬之上,疼得喘不过气来,但还是不能崩溃,握紧手中拳头,压低仇恨问道:“极北之境到底是什么地方?” 白虎衔尸 第十三章 万鬼伏日 “极北之境……” 圆硕道士攒起浓眉咂嘴,可见对其甚为忌惮。 原来,这极北之境竟是魔族的根源,传闻魔主在群星陨落时窥破天机,掌握了一种足以翻天覆地的可怕能力。 腾龙军团前去征伐时还不知晓他们的恐怖,以为还是那些曾丢盔弃甲,四处逃窜的手下败将。 正因如此,腾龙军团于两年前在极北之境被发现时,只剩下些残骸倒旗,血河尸海,连一人半骑的活口都不得幸存! 而魔主的身份,便从那时开始浮出水面。他们消灭腾龙军团后,并没有向外扩张,而是一直囤居在极北之境,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洪荒猛兽。 再说金雍城的惨迹。 则是因为潜伏在暗处的七国旧臣,在没有了腾龙军团的威慑后,竟假托神的旨意,拥立天选王,汇集振乾军,蛊惑部分妖族,收拢巫师邪士。 自西而出,一呼百应,火速聚成百万之众,无人能挡。数月之内便已杀到金雍城境内,王朝不可与之争锋,便弃城而逃,求助于各大门派援救。 按说各大门派与世无争,本不参与人间纠纷。可据悉那些天选王麾下的巫师邪士居然能够召唤死灵为其战斗,这可是禁忌已久的上古凝魂大法! 因此,各大门派才不得不重视,立即向王朝伸出援手。 可当救兵赶到时为时已晚,金雍城已经沦陷,成了这般凄惨的模样。众门派齐力联手,一场大战后,终得重创振乾军,使其暂且退回西关。 因此,门派三大巨头:天剑宗、元通宫、三清观成立了正道联盟,名为:三元天宗。并以犄角之势率领各大门派集聚在灵虚山脉境内,保护着迁徙到山脚边的王朝子民,共同抵御振乾军的不时侵掠。 如此说来,这振乾军不但野心勃勃,而且羽翼丰满,势力雄厚。就连诸多门派联手也不能将其赶尽杀绝,了除后患。 何况还有那盘踞在极北之境,深不可测的魔主。 十万腾龙军团里的勇士,哪个不是久经沙场,以一挡十的善战能手?居然在短短时期里一举覆灭,连个消息都不得传回。 姜非听闻后不禁心中低徊,弑亲之仇不共戴天,可以他现在的修为,去找魔主的麻烦简直就是蚍蜉撼树,以卵击石。 从与这圆硕道士的交谈中,姜非得知他叫顾长安,是三清观的弟子,此次下山是受师命委任,前去收服北冥河为乱一方的甲鱼怪。 恰巧从金雍城边路过,察觉到了冤魂肆掠的阴戾气息。感到有些反常,便走进来查看,正好撞到了姜非被这群冤魂围攻的场景,便及时出手相救,解人于危难之中。 顾长安对姜非的行为也颇为好奇,便问了他为何不知这最近三年发生的重大事件。 深深态,无非自许。 恹恹意,终羞人问。 姜非也是有苦说不出,这濒死之际在坑洞中一觉三年的蹊跷,连他自己也感到匪夷所思。哪里还能指望别人信以为真,遂对顾长安虚称远赴海外求学,经年累月后便淡忘了时间。 嗖呼! 阴戾的狂风骤然卷起,破败的门窗经不起这剧烈的折腾,竟相脱根掉节,散佚在风声中零碎宿命。 这风势,可比方才那阵要大了几倍不止。 姜非停下攀谈,握紧手中任远剑,抵御着危险逼近的凶残气势。 顾长安倒是司空见惯,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怕是巴不得这动静的源头赶快现身。 半空中黑云际合,如旌旗般叠威涨势,很快聚成遮天蔽日的宏壮景观。 顾长安收敛浪荡,攒起浓眉掐指一算,大惊失色地惊呼:“伏日万鬼行!” 姜非还未理解其意,便被顾长安一把拉起,飞快向城门奔去。 唰! 黑影一闪,一道巨大的身影转眼间已经挡在了路上。 那巨大黑影的轮廓随着立定身形而渐渐清晰。 只见它身长两丈有余,硕大的脑袋上没有头发,纵横着触目惊心的疤痕,穿着污秽不堪的破损铠甲,浑身缭绕着火红的血色光焰。大有吞天噬月之凶,毁天灭地之恶。 “既然如此。” 顾长安攒起浓眉,正义凛然地伸出胖手,探向身后背负的巨大剑鞘的把柄:“就让小道会会你这伏日鬼王!” 伏日鬼王!这名头听起就足够震慑人心。何况它此时也已经活生生地挡在了两人面前,看这来势汹汹的出场,恐怕少不了一场恶战。 姜非看着顾长安临危不惧的从容架势,期待着他能在拔出身上剑刃后,不消几招便能将这伏日鬼王消灭。 可谁能料到,顾长安竟然在接近一丈之长的剑鞘中,拔出了一柄不到两尺长的桃木短剑! 只见他浑身盈聚着高深莫测的气息,伸出两指轻拭桃木剑身,口中振振有词:“剑不在长,载道则灵!看小道我用这桃木小剑斩了这伏日鬼王!” 说着空中念起晦涩的咒语,动作麻利地从挎在腰间的包裹里抽出两张符箓,一掌拍在桃木剑上。 随后,桃木剑在符箓的加持上笼罩上一层金光,顾长安轻叱一声,挺出桃木剑射出一道金光击向伏日鬼王。 伏日鬼王口中厉吼渐渐,猛然伸出一拳迎击金光,刹那间就将金光震裂成一盘散沙。 看样子,还没有花费多大力气。 顾长安神色一惊,口中呼道:“风紧,扯呼!”便趁着金光未散,拉起姜非向着另一道门奔去。 这个顾长安,未免太能虚张声势。 姜非暗自摇头,本想着这顾长安既然有信心对上这伏日鬼王,应该胜算在握。 没想到,一招下来便已败下阵来,仓皇奔走。 嗖! 阴戾的风声响起不到两息,便已经追到了二人身后。 姜非回首看去,那伏日鬼王已经来到近前,正探出青黑混淆的手爪盖向顾长安的后衣襟领。 铮! 清邃的剑鸣声响起,姜非挥动任远剑荡开了伏日鬼王的青黑手爪。 可这并不足以将其击退,只见它戾声一叫,撑回后仰的身体,更加迅猛地朝顾长安袭去。 可见这伏日鬼王发觉到被顾长安戏弄,自是对他“照顾有加”。 顾长安只顾埋着头撒开脚丫子跑,眼看伏日鬼王的青黑手爪又要落在他宽厚的脊背上。 刺啦一身,衣帛裂碎的声音响起。 姜非正欲阻止伏日鬼王的动作,却没能赶上。所幸顾长安一脚绊倒在地,才避免了被抓的皮开肉绽的下场,只是衣袍破裂,留下数道轻微的血痕而已。 伏日鬼王没能如愿造成预期的伤害,自是恼羞成怒,一把甩掉青白黑爪上的衣袍碎片,疾速冲向倒在地上的顾长安。 这一击要是打在来不及防备的顾长安身上,后果将不堪设想! 危急关头,姜非灵机一动,纵身挡在前面,提起全身灵力快速挽动剑花。 只见任远剑上泛起浓郁的湛蓝色光华,并在姜非的挽动下迅速凝结成了一道结界。 伏日鬼王一爪击在上面,发出一声巨响后竟被那道蓝色结界荡开,在空中倒出数丈开外。 果然,开启灵力后,剑挽花的防御能力得到大幅度的增强,竟可以挡住这伏日鬼王的攻击,并将其弹开。 姜非来不及高兴,一把拽起顾长安,直奔城门口跑去。 顾长安得以有空喘息,快速从包裹中取出一把符箓,念动咒语后掷向伏日鬼王的方向。 满天飘洒的符箓金光闪闪,凝汇出了一道金色的光墙,挡住了伏日鬼王穷追不舍的凶念。 …… “太平年间,人鬼相分。战乱时期,人鬼相杂。这伏日鬼王可不是一般厉害的角色,实力可以媲美凝气巅峰境界。纵使有着通元境界的修为,稍有不慎也不是它的对手。” 逃出生天后,二人走在山间路上。顾长安浓眉攒动,心有余悸地讲诉着伏日鬼王的可怕。 明知那伏日鬼王的厉害,还要故作高深地与它过上两招,真是自讨没趣。 姜非不禁莞尔,含苦微笑道:“还好我们逃了出来,不然可成了它的爪下亡魂。” 顾长安轻叹一声,攒起浓眉:“倘若我要是学会了本观绝学——九字真言的话,差不多还可以将伏日鬼王收服。怎奈何时不我待,我也是想趁机和它切磋一番,检验一下自己的修为。没想到,差点丢了小命!” 他说着虎眼中泛起感激,“还多亏你危难关头挺身相救。看你剑术非凡,作为报答,我可以在完成师命后,引荐你拜入到我们三元天宗的天剑宗。” 天剑宗? 姜非以前虽说不能修行,可也道听途说过这家门派的盛名。据说神州大陆中,以剑得道的高手几乎都是出自天剑宗。 眼下自身实力欠缺,若是能拜入天剑宗提升修为,也不失为良策。 当下答应顾长安,随他一同到北冥河完成任务后,便由他引荐,拜入天剑宗。 倏然,姜非心中一动,他想起了曾与它私下定情的慕容霏晴。 依稀记得,她是在元通宫修行法术。 不知三载过后,昔日清婉妍丽的少女,如今怎么样了。 姜非想着,从怀中掏出色泽饱满的翡翠吊坠。 吊坠上光华流转,仿佛晕现出了慕容霏晴淡雅婉约的笑脸。 他还记得三年前临走时对慕容霏晴许下的约定。 如今,自己终于开启灵力得已修行,定然不能让她失望。 只愿三年过后,不要出现些变故才好…… 白虎衔尸 第十四章 悬水流沫 树荫转午,凉风喧叶。 郁郁葱葱的林木过筛了阳光炽热的温度,洒在树下泼成一片婆娑,支离着错综交织的往事。 问青天苍狗白云,何事慢追求。 情随境迁感慨系,无处话凄凉。 姜非走在回忆中,积压三年的沉郁涌上心头。 黑衣少女的暗杀。 腾龙军团的覆灭。 金雍城内的悲惨…… 这些沉痛的往事历历在目,又阻又长,可他不能倒下,这一切的是非,定要用手中任远一一了断! 顾长安可就无事一身轻了。悠然自得地迈着步子,双手交叉背在身后枕着脑袋,眯缝着眼睛调戏着褪尽锋衣的柔弱阳光。 当真是一条路上走着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倘若没有仇恨,一切安之若素。 “看到了么?这两个就是无恶不赦的人类!”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林间角落响起。 “那我们也是时候一展身手,为那些被他们残害的兄弟姐妹们报仇雪恨了!”另一道声音磨牙响应。 呼! 地上的荫影发出颤动,而树上的枝叶却没有任何动静。 怪异的景况荡在姜非清炯的目波中,摇回了他的意识。 “似乎,有东西在接近我们。” “嗯?” 顾长安睁开一只眼,装模作样地瞅了瞅,又继续眯缝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哪有什么东西,肯定是你看错了。” 看错? 姜非否决一笑,若不是眼前突然出现两头毛茸圆乎的东西,他也许会赞同顾长安的说法。 姜非停下脚步按剑防备,顾长安则闭着眼睛闷头撞在了一头毛茸动物的身上。 滋啦! 一声雷电打击的刺耳焦灼声响起,顾长安与毛茸动物碰撞后开始浑身颤栗,满头黑发根根直竖,口中呜哇乱叫的退了回来。 定睛一看,前方并排站着两头浑身雷光跃动的白毛电虎。 滑稽的是,它们上半身居然化为人形,抱胸而立,而下半身则还是四肢伏地的兽身模样。 毛茸的虎头上纵横着“王”字,一双碧眼如翡翠般晶莹剔透,此时正怒气冲冲地盯着姜非二人。 妖兽也可以通过开启灵力达到“凝气”境界修行,而由于人是万物之灵,身体构造更容易与天道共鸣,所以它们会化作人形来追求更高的境界。 不过,即便化为人形,它们在进入战斗后,也会显露部分自身特征。 再则,由于资质优劣的原因,它们开启灵力的早晚也大有不同,快则几年数十年,慢则几百上千年。 而看这两头白毛电虎,应该是刚刚开启灵力不久,还没完全掌握化作人形的技巧,所以才出现了这人不人,兽不兽的荒唐模样。 顾长安撞上电虎后浑身狼狈地退回,不敢相信地抹了把脸,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居然敢电我!” 他说着伸手探入包裹,捏出两张符箓就扔了上去。 符箓承载着顾长安火冒三丈的羞怒,闪烁着耀眼的金光,瞬息间便射到了两头白毛电虎身前。 只见两头白毛电虎身形一晃,金光符箓便从它们身体之间穿过,砸在草地上哑声失色。 “可恶的人类,受死吧!” 白毛电虎咬牙切齿,发出一声怒吼,缭绕着霹雳电光,飞驰冲来。 这两头白毛电虎,为何这般仇恨人类?就算它们与人类有些仇怨,也不该这样肆意妄为,无故报复毫不相干的人。 姜非暗暗摇头,后起一跳躲开白毛电虎的扑袭。 他不想作无谓的争斗,倘若能够通过劝导和这两头白毛电虎化解干戈,便最好不过。 可顾长安就没有这等闲情了,只见他满地乱跑,呜哇乱叫地慌乱躲避另一头白毛电虎锲而不舍的追击。 “你我未曾有过间隙,为何拦截于此攻击我们?”姜非游刃有余地躲开白毛电虎的抓咬,从容诘问。 虽然白毛电虎的速度确实很快,但却不懂得曲折,只会直来直往地横冲直撞。 因此,姜非仅用修练多年的飘逸步法,便可轻松躲过。 “呼啊!你们残忍迫害我们的同类,飞鸟爬虫都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白毛电虎怒火中烧,又是一个猛冲下来。 如此说来,它们也是受害者。可却没有辨别是非的通明,便混淆恩怨,大肆报复。 姜非躲过攻击,清眸闪烁时,心中有了主意。 “强者才是怨恨的归宿。你们的悲剧,都是出自他们之手。而你我的修为在伯仲之间,胜负都很难见分晓,又怎会互相威胁?倘若在这样下去,斗个你死我活,反而会在这乱世动荡的世道上,丧失自我保护的能力。不如你我就此罢手,各奔东西如何?” 姜非话音刚落,白毛电虎的身形便戛然而止。 只见它挠着脑袋思索半天,才恍然大悟地说道:“确实如此!还多亏了你提醒,不然难免是两败俱伤,便宜了其他种族。” 这白毛电虎说完,便急忙去招呼它的同伴停下攻击,可顾长安已经精疲力尽地爬在了地上。 那头白毛电虎正坐在顾长安的屁股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身上电流对其进行击打,直电得他浑身抽搐,直打哆嗦。 听到呼喊后,白毛电虎回过身来从顾长安身上下来。 通过已经醒悟的那头白毛电虎交头接耳地晓述利害关键后,才一同扶起顾长安电得黝黑发亮的身体表达歉意。 顾长安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见口中白烟吞吐,凄惨的一塌糊涂。 两头白毛电虎为了表达歉意,拖着顾长安去清水河边,浣洗身体,更换衣物。 顾长安缓过精神来不依不饶,硬是要求两头白毛电虎再送他和姜非一程,才答应一笔勾销。 两头白毛电虎经过商议后觉得无伤大雅,便化为原形,各自驼起一人,风驰电掣,向北冥河方向赶去。 行了约莫百里路程左右,一条银川瀑布映入眼帘,湍急的飞流一泻千里,溅射的水气缥缈如雾。 大有悬水三十仞,流沫九十里的磅礴气韵。 两头白毛电虎行到近处便放缓了脚步,徘徊在瀑布边上逶迟不前。 二人原本以为它们是贪恋此处美景,便也翻身下来赏心悦目,尽情观赏一番。 两头白毛电虎居然支吾告辞,说是家中还有同伴需要照顾,以免发生不测,需要尽快返程。 想是因为离巢渐远,又实力薄弱,见到这宏伟壮观的瀑布引起了内心不安,所以才急着折道归还。 眼看离北冥河也没有多远了,顾长安虽然有些不舍,可也没有办法强留,只好依依惜别地放它们回去。 这瀑布下的石头,因水流长期冲刷,而变得圆润光滑,如珠玉般陈列在山涧浅流边,点缀着美不胜收的稀世景观。 两人看着山涧美景,目不斜视地走着,不知觉中,来到了花卉繁盛,草木茂华的下游地段。 这里水势平缓,汇聚成潭,隐约传出悠扬的叮咚声,令人舒心愉悦,神清气爽。 二人穿过花卉草木,向着水潭走去,里面仿佛有股神秘的气息,在呼唤着他们。 倏然,二人走到水潭边时相继停下脚步,眼睛盯着仙雾氤氲的水面,一动不动。 原来,水潭中央竟然娇立着一位婀娜多姿的背影。 那满头及腰秀发乌亮如墨,斜拢在浑若削成的柔美香肩一侧,冰肌玉骨般的雪背正如芙蓉花衣般轻展,涤濯着身上的凡尘俗气。 “你们看够了没有?” 二人正看着入神之际,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淡漠高傲的男子声音。 姜非闻声回过神来,尴尬转身看去,不知身后何时站了位一身白衣的俊郎少年。 他剑眉星目,举止间风度翩翩;鼻若悬胆,言语时谈吐不凡。丰神如玉,温尔文雅而不失大将风范。潇洒英俊,奔轶绝尘而兼备刚猛勇断。 姜非不消猜想,这白衣少年必然与这水潭中的女子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便连忙向其表达歉意。 顾长安仍旧雷打不动,径自伸直眼睛抓着水潭不放,这可让白衣少年星目中泛动起了嗔怒,抬起一脚,对着顾长安肥硕的屁股踹了上去。 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水潭中央的女子发出惊恐的娇呼声。 白衣少年冷哼一声,向潭水中喊道:“映秋,你赶快穿衣服上来。我带这两个小子回避一下。” 他说完手中白色光华一闪,竟将落入水中,环首四顾的顾长安轻松拉上岸边。 顾长安浑身漫流着狼狈的水流,湿透的道袍上零星挂着几根水草,口中“呜哇呜哇”地吐着呛入腹中的潭水。 白衣少年丝毫不理会顾长安的窘迫模样,手上运起白色光华,吸附着他圆硕的身体向林中走去。 顾长安吐了几口潭水后,神智得到恢复,清醒了不少,口中大呼:“哪个如此大胆,竟敢暗算小道?” 白虎衔尸 第十五章 山水之间 白衣少年冷哼一声,手中白色光华跃动,一把将顾长安圆硕的身体甩在地上。 “你这胖道士,偷看我家妹妹洗澡,还敢出言不逊?” 顾长安听后,甩了甩身上盈坠的水珠,情知是自己理亏,便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 “原来如此。多有误会,多有误会……” 姜非暗自摇头,对顾长安这死皮赖脸的行为也是颇感无奈,明明是偷看人家女子洗澡,已是脸上无光。 还要在落水被人制服后胡搅蛮缠,当真是泼皮胆大,天不怕,地不怕。 “哥哥!” 银铃般的清悦声音响起,繁荣花卉间走出了一位碧玉年华的少女。 她墨发亮顺,湿漉漉地搭在两肩,身穿紫色襦裙,外罩轻纱绿褂。 明眸善睐,汪汪然如水波横。黛眉飘月,灵韵兮似秀峰聚。 倩姿窈窕,清丽风雅,如出水芙蓉般明媚脱俗。 顾长安嘿嘿一笑,又是两眼发直,陷入了失魂状态。 姜非暗自苦笑,这顾长安才好了一会,又成了这幅死性不改的痴妄模样。 白衣少年剑眉一横,伸手推出一道白色光华,打在顾长安的身上,任凭他痛得哇哇乱叫,却若无其事地说道: “你们二人,来到此处所谓何事?” 顾长安忍着痛楚攒起浓眉,挤出身上为数不多的浩然正气,大义凛然地自报家门,讲述了此行北冥河的目的。 真是不打不相识。 原来,这位白衣少年和那明媚少女是亲生兄妹。 白衣少年名叫百里鸿升。 明媚少女名叫百里映秋。 他们来自隐居世外的百里家族,此次出行是慕名元通宫的“升龙诀”而来,意欲不远千里拜入其门下,求学赐教。 走到这里时,百里映秋留恋美景,便要求在潭水里沐浴更衣后再继续赶路。 因此,才有后来姜非二人撞上百里映秋沐浴的场景,引发了一场闹剧。 “不对!”顾长安攒起浓眉堆出脸上凝重,渡着诡异的步伐,眯起犀利的眼睛,厉声喝道:“你们两个要去元通宫,怎么会跑到了这里?是不是妖怪化身来迷惑我们的?从实招来!” “对呀,你看我像妖怪么?” 百里映秋呵呵一笑,用纤纤玉手轻轻掂起裙摆,轻盈地舞动身体,曼妙的姿态仿佛不慎坠入凡尘的花中仙子,顿时令芳草失色,山水无颜。 顾长安神色一怔,脚下动作已是呆滞不前,想来已是看之有余,观之不足,口中木纳呢喃:“这完全是误会,以映秋姑娘的姿容,是妖怪我也认了!” “你这道士,简直无理取闹!我们百里一族久居深山,隐世修行。为何到你这就变成了妖怪?况且,我们若真是妖怪,还敢去元通宫求学?”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神色颇为不悦,连动怒时也未有失掉与生俱来的高贵。 与百里兄妹在此处相遇委实有些奇异,可这也不足以妄下定论,认为他们是妖怪。 再则,他们言行端庄,举止优雅,说是来自于隐居世外的庞大家族,也可以得到证实。 不知顾长安刮的哪门子邪风,非要追问他们兄妹二人到底是否为妖怪。 姜非心中有了底,便放松了被顾长安一声怪叫提起的警惕,任他在那无凭无据地纠缠。 顾长安扶着腮帮来回渡步,攒动浓眉思索着如何辨认妖怪的方法,良久没有出声。 “我看,你是想尝尝我玄阳业火的滋味!”百里鸿升像是受够了等待,说话间,手里竟然涌现出了一团白色光焰。 白色光焰光华闪耀,轻快跳跃着灵动的舞步,瞬间惊艳了周围温度。 顾长安一看势头不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厚颜无耻道:“以我修道多年的经验来看,你们二人确实不是妖怪,有些出入,也纯属误会。” 百里鸿升听罢,才稍稍缓了缓气势,收起手中白色光焰,朗声说道:“既然你们在完成任务后也要返回三元天宗。我们恰好对路况有些生疏,不如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如何?” 这自然最好不过。姜非已经对这装神弄鬼的顾长安丧失了信心,眼下有实力高强的同伴加入,当然是满心欢喜,一口答应。 可还没等他说出口,顾长安便伸着脑袋抢在前面,小鸡啄米般忙不迭地点头:“好啊,好啊。” 看样子是巴不得一同前行,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这时间有了这大好机会,便是称心如意,哪能会放过? 百里映秋掩嘴娇笑,被顾长安滑稽的模样逗得花枝乱颤,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这少女明媚如此,确实不失为沉鱼落雁之容,天香国色之姿。 姜非看到也不禁心猿意马,对百里映秋的姿容也是找不出可以挑剔之处,倘若没有慕容霏晴在前,他恐怕也会为其倾倒,不能自已。 可顾长安可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一双眼睛睁得溜边圆,紧紧盯着笑意未敛的百里映秋,生怕错过任何一颦一笑。 直看得那百里映秋俏脸上浮起一片如火的红晕,又以手捂面,娇羞顿足而去才肯罢休。 顾长安眼神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着百里映秋窈窕的身影追去,忽然一道白色光华闪动,又是一顿噼里啪啦的惨叫。 姜非忍不住莞尔一笑,这顾长安倒是个性情率直的痴情浪子,丝毫不会掩饰心中的想法,单刀直入的进入情感状态,确实符合他的放荡风格。 不过,那悲惨的下场就不值得多讲了。直是碰得一身伤痕,满脸狼狈,仍不见有退缩迹象,继续不依不饶地凑了上去。 呼! 林间莫名吹出一阵阴风,枝叶间栖息的黑鸦竟相飞散,跌下满地惊恐的鸣叫。 显然,有危险在接近。 众人停下脚步,谨慎地环顾四周,这丛林内枝繁叶茂,一时间倒看不出是哪里传出的动静。 嘶呼! 阴沉的风声吹得更烈,林间却诡异的很安静。 “倘若不出意外,它很快就会现身。”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似乎很期待这个藏头匿尾的对手。 姜非扣剑不动,他预感即将出场的怪物,实力恐怕不容小觑。 滴答! 水滴坠下的声音清脆可闻。 “下雨了?” 顾长安不明所以,疑惑地抬起胖手,抹去额头上的水滴。 不料他忽然神色大变,语无伦次地指着头顶上方的枝桠。 众人顺向看去,只见那高处的树叉间,盘绕着一条水桶般粗细的黑鳞巨蟒。 它浑身细鳞密布,烁动着阴暗沉重的光华,圆硕地巨大脑袋上立着一顶猩红的独角,张开的血盆大口,正向外流淌着粘稠的垂涎。 怪不得顾长安如此大惊小怪,原来是这黑鳞大蟒的口水落在他的头上。 嘶呼! 黑鳞巨蟒一吐信子,飞速从树上翻落而下,半空中便已张开大嘴,朝着顾长安凶猛地吞了过去。 顾长安圆脸一抖,匆忙从包囊中捏出几道符箓,可还未来得及施动出手,那黑鳞巨蟒便已扑到近前。 他哪里还敢懈怠,哇哇大叫,撒开腿就跑。 姜非也是心惊肉跳,先不讲这黑鳞巨蟒的实力如何,光看那足足有数丈之长的粗壮身躯,便打消了与它交手的念头。 百里鸿升运起手中白色光焰,挥出一道疾速飞行的光刃。 哐! 白色光刃打在黑鳞巨蟒的脖颈处,发出了激烈的撞击声,竟将它的上半截躯体打得在空中偏离了不少,可见力道非凡。 黑鳞巨蟒发出一声怪叫,迅猛摆回脑袋,头顶的猩红独角闪烁,张开血盆大口,喷出大团火焰。 “快躲开!”百里鸿升振声呼喊,又快速甩出两道白色光刃。 灼热的气浪火速盖来,众人飞快向一旁移动身形,幸好黑鳞巨蟒喷出火焰的距离有限,到了三丈开外便是没了势头,不然哪能这么轻易躲过去。 哐哐! 两道光刃打在了黑鳞巨蟒的腰身处,直把它粗壮的身形震得向后倒歪。 由于它的鳞片硬厚,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是斩出了两道惨白的印迹。 姜非看出这黑鳞巨蟒不好对付,纠缠下去只会将它彻底激怒,众人恐怕讨不到便宜,还有可能要吃苦头。 “我们不可恋战,应该想办法尽快将它击败。” 百里鸿升点头应道:“正有此意。不如这样,我来牵制它,你们伺机同时打击它腰身七寸的位置。” 众所周知,七寸是蛇蟒物种的死穴,倘若能抓准时机发动大力击打,便可一招将其制服。 说话间,黑鳞巨蟒又凶猛地曲动粗壮的身躯,带起一阵猩风扑了过来。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率先迎了上去,手中白色光焰频繁跃动,连连挥动出疾射而出的光刃。 白色光刃接连击斩在黑鳞巨蟒的前躯上,百里鸿升成功招引了它凶猛的注意,趁着光刃余势未消,他迅速闪动身形,瞬息间拉长了对战的距离。 黑鳞巨蟒哪会轻易让他逃脱,火急火燎地摆动身躯,疯狂追了过去。 距离快速拉长,黑鳞巨蟒盘在地上的身躯尽全铺展开来。 姜非按剑在手,已经做好了发动全力一击的准备。 顾视周围时,竟看到百里映秋正用洁白如玉的纤手捂住眼睛,遮挡着黑鳞巨蟒狰狞的架势。 顾长安还稍稍好些,胖脸上虽然余悸犹存,可也知晓跟上战机,手中已经抓上了一把符箓。 眼看机会已经接近,姜非唯恐有所闪失,连忙将百里映秋从惊吓中呼喊出来,晓示她不要害怕,一同出手。 “知道了。” 百里映秋弱弱应声,徐徐将纤手从芙蓉玉面上挪开,明媚的大眼中隐隐浸含着些不大情愿。 看那黑鳞巨蟒已是怒不可遏,疯狂翻腾着粗壮的躯体,紧紧凶追百里鸿升灵巧的身形,逐渐忽视了其他人的存在。 姜非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黑鳞巨蟒声势震荡的动作,清亮的眸子中闪烁着隐约可见的时机,只待它露出破绽,就可联合众人一同发力,将其击溃。 嘶呼! 黑鳞巨蟒几度穷凶极恶地追击都没有得逞,眼看百里鸿升还是气定神闲的轻松模样,它不禁火冒三丈,睚眦欲裂,竟直立起粗壮的上半身躯,疯一般狂摆圆硕的脑袋,轰隆一声喷出大团火焰。 火焰怒气冲天,遮天蔽日般从空中盖下,同时,黑鳞巨蟒又火速甩动粗壮的尾巴,迅速封锁百里鸿升的退路。 这般双管齐下,可见这黑鳞巨蟒对百里鸿升已是恨之入骨,不惜一切代价,直接将他逼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机会来了! 姜非心中一喜,他正担心在攻击黑鳞巨蟒时会被其用尾巴阻拦,没想到这厮竟然完全不顾后方,首尾并用,费劲全力去捕击百里鸿升。 “出手!” 在黑鳞巨蟒的尾巴伸出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时,姜非振喝一声,提醒百里映秋二人,同时提聚全身灵力发动于任远剑上,挥出一道璀璨闪耀的剑气。 轰隆!轰隆…… 巨响接连中,夹杂着黑鳞巨蟒凄厉的哀鸣,它粗壮的身躯像砍断的旌旗一样沉重倒下。 激荡起的尘埃缓缓落定,黑鳞巨蟒腰身部位间已是血肉模糊。 除了一道横浅的剑伤外,还密密麻麻扎着数排尖锐的冰针,以及雷击过后焦黑的印迹。 不难看出,那是百里映秋和顾长安的杰作。 “还好你们没有失手,不然我可就遭殃了。”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白色的衣袍下摆处黝黑一片,沾染了不少烧灼的烫痕。 姜非见状微微笑道:“你不顾安危前作吸引,我们岂能让你失望。” 众人成功得胜,自有一番别样欢畅,谈笑风生间已是渐行渐远。 黑鳞巨蟒蜷缩在地,痉挛着剧烈的痛苦,已经不复神气,难以起身。 刺啦……刺啦…… 怪异的摩擦声在黑鳞巨蟒的躯体旁响起,频率不断加快,音量也越来越清晰。 呼啦! 摩擦的声音持续攀升,迅速达到一种可怕的速度,紧接着爆发出一道剧烈的撕裂声。 黑鳞巨蟒的腰腹轰然开裂,迸发出一霎红雨,一双血淋淋的手爪从中探出…… 白虎衔尸 第十六章 北冥有余 暮霭沉沉,楚天空阔。 东流的河水奔腾不息,在时间的推动下,日以继夜的重复着不肯罢休的无情动态。 顾长安迎风而立,一身道袍衣袂飞扬,倘若不是头上放荡不羁的斜敧道冠,倒也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 只见他浓眉攒起,屈指掐算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以我修道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条河,就是北冥河!” 河岸边竖立着一个斑驳的石碑,上面蒙了厚厚一层风尘,可“北冥”的字样在黄昏的暝光下依然隐约可见。 只不过,被顾长安圆硕的身体挡了个七八,若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的会对他所谓的“神机妙算”信以为真。 姜非不觉暗暗摇头,虽然已经对顾长安不再抱有很高的期待,可还是对他层出不穷的搞怪本事感到心中跌宕。 眼看丝毫没作反应的百里兄妹二人已经阔步向前走去,姜非也暂且搁置奉劝顾长安的念头,绕过他圆硕的身体,快步朝二人追去。 狂野的河风扶摇着顾长安脖领间的黑发,他仍沉醉在自己独步机先的玄妙中无法自拔。 他眯起眼睛等待。 等待着身后接踵响起的崇拜声,来唤醒他的高深莫测。 可等了半天,预期的热烈并没有响起,而是沉寂的像一潭死水。 这让他再也按捺不住,回头放眼看去时,百里兄妹已经走远,只有姜非一人站在夕阳下回首。 顾长安顿时有种涕泪交加的冲动,每当他感到失望时,姜非总会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没错,姜非本来是想回头喊上顾长安,可当他转过身时,居然在远处看到一个血红的人影。 他没有动,就站在那里,仿佛也正看着姜非。 人影上的血布满全身,比晚霞还要妖艳,可以看出,并不是夕阳染红的。 顾长安走了过来,作出“英雄伤暮年,天涯逢知己”的模样,一把抓住姜非的手,打算一吐豪情壮志。 姜非没有心思理睬,却不得不分心阻止他,再定睛看去,血红人影居然不见了。 仿佛根本没有出现。 顾长安口若悬河,喋喋不休的说着些肺腑之言。 姜非皱眉,难道只是一场错觉? …… 不远处人影绰绰,火把燃烧的光亮侵掠着姜非四人行走时的履迹。 身着奇异服装的老小众人,聚集在河边,口中念念有词,举起双手祈拜,像是在举行一场隆重的祭祀。 传说这北冥河有妖邪作乱,这些人还敢在夜幕降临之时,聚集在河边一同祷告祈福,难道不怕有所闪失么? 姜非四人走到近前,向正在祈拜的众人喊道:“天色将晚,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只见里面走出了一位身材伛偻,白发苍苍的耆耄老人。 他一手拄着藤木拐杖,身影颤颤巍巍,浑浊地眼神像一口枯井,可以看出积沉了不少兴衰的岁月。 “嘘!小点声,不要打扰到我们的河神。” 河神? 这地偏山远的北冥河,居然还有河神? 简直是无稽之谈。 恐怕是这些民众孤陋寡闻,无知地认为冥冥之中当有神灵庇护。才会不惜劳师动众,在夜幕时分的时候汇聚在这里,对着汹涌河水膜拜祈祷。 年迈老人说完,众人已经结束祈祷,相继收拾器具,举着火把向岸里走去。 顾长安追上去,对着年迈老人问道:“老人家,我奉师命前来收服甲鱼怪,不知你们可曾有过听闻?” “甲鱼怪?”年迈老人皱着枯槁的面容思索,过来半晌,才悠悠答道:“不曾听闻。” 怎会不曾听闻? 三清门的卜卦占爻之术可是路人皆知,几乎没有出现过差错。 顾长安攒起浓眉,不甘心地追问:“老人家,你再仔细想想。就是那种为非作歹,兴风作浪的妖怪。” 他说着还挥动起胖手比划,大致把那自己也不曾见过的形状,惟妙惟肖地画了出来。 “呃……” 年迈老人一时有些错愕,可过了数息后,反而有些醍醐灌顶的动静:“照你这么说来,我们的河神倒是这般模样。” 姜非听到后都感到有些出乎意外,既然明知它不做好事,为何还要奉那甲鱼怪为河神,大费周章地祭祀。 解铃还须系铃人。 要想知道缘由,还是要得从这些村民口中问出。 顾长安圆脸一震,大吃一惊地问道:“当真如此?” 年迈老人缓缓点了点不甚灵活的脑袋,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远道而来,有所不知……” 听这年迈老人娓娓道来后,众人才恍然大悟,知晓其中来龙去脉。 原来,这群村民都是有余部落的族人,常年居住在北冥河岸边。而这年迈老人则是这有余部落的族长。 有余部落本来安居乐业,粮仓殷实,可自从这甲鱼怪来了之后,便大肆抢掠,贪得无厌。 有余部落敌它不过,只好在甲鱼怪的威逼迫使下尊奉它为河神。答应它每三天献祭一次。 一次要有全牛,全羊和全猪各一头,米、麦、粟各一槲。 有余部落眼看最近五谷萧条,收成不好,再这样下去,恐怕就会入不敷出,食不果腹。 可又惧怕甲鱼怪的淫威,不敢与人言说,只能整日提心吊胆度日,战战兢兢过夜,期盼着能有人搭救,却又浑浑噩噩,不见天日。 原来如此。 河神居然就是甲鱼怪。 怪不得这年迈老人会谈起色变,欲言又止。 “既然如此。” 顾长安攒起浓眉,挤出浑身正气,挺起舍我其谁的豪放气概,义正言辞地说道:“就让我来为民除害,收了这作恶多端的甲鱼怪!” “你来收服甲鱼怪?” 年迈的有余族长难掩脸上惊讶,说话时充满着质疑的口吻。 “怎么?老人家你不相信?” 顾长安一把抽出二尺出头的桃木剑,神气地拿在手中比划了几下,不忿道:“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小道深藏不漏的修为!” 他说着口中念起晦涩的咒语,一手轻拭桃木剑身,再快速从包囊里掏出两张符箓拍了上去。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顾长安念着咒语,用桃木剑划拉着夜空,不时扭着肥大的臀部走动两步,突然定住身影,大声喝道:“看我为你召唤出我们道教真君,让你大开眼界!” “起!” 顾长安一声低喝,二尺桃木剑所指之处竟有祥云郁纷,瑞霭升腾。 一个虚幻朦胧的人影逐渐成形,立在其中若隐若现。 数息之后烟雾稀释。 有余族长老脸一顿,目瞪口呆地对着那人影,久久挪不开视线。 “怎么样?知道厉害……” 顾长安自鸣得意的睁开眼睛,却被打算脱口而出的话噎得瞠目结舌。 只见烟雾氤氲中,召唤出的人儿衣不遮体,身段玲珑有致,露出的背影苗条修长,发髻用玉簪松松挽在脑后,妩媚的搭下几梢细发,衬映着白嫩柔腻的肌肤。 从微侧的脸庞上还可以看出,长得是黛眉凤眼,格外标志,妖娆至极之余,竟与百里映秋有几分相似。 “完了……” 顾长安面对这唯美的画面,嘴边却是一阵凄凉,捶胸顿足地说道:“今日受了刺激,竟召唤出这姑奶奶……” 果然,顾长安这次又没有让姜非失望,成功地让众人对他刮目相看。 不得不说,他召唤出的出浴美人,确实很有看头。 眼看这有余族长已经意夺神骸,不见有所动静,恐怕再看下去,就要出人命。 姜非心中有些无奈,可又不能置之不理,否则顾长安完成不了任务,他也会连累其中,延误拜师学艺的进展。 思来想去,还是赶快叫醒这贪恋春光的有余族长才好。 “老人家,醒醒!” 有余族长正格外入神地端详着美人玉体,枯黄的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痴笑,舒展开了如沟壑般的重叠皱纹,浑浊的眼神飘忽迷离,仿佛正在回味着往日的枕前云雨,听到喊声才意犹未尽地拔回意识,迷迷糊糊地应道:“嗯……啊?” “有余族长,您看对我召唤出的真人可满意否?” 顾长安终于收回幻像,抹了把汗后搓着胖手,俯身走上前询问。 “呃……满意……” 有余族长眼神憧憬地评价,忽然意识到不对,神色一冷地呼道:“满意个屁!来人!” 数位强壮青年闻声而动,很快来到白发老者身旁,恭声说道:“族长,有何吩咐?” 有余族长气得吹胡子瞪眼,怒声说道:“将这几个莫名其妙的人赶走!” 数位青年快步朝姜非四人走来,板起神色说道:“族长有令,请你们赶快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 顾长安神色不甘,正欲发作却突然回头,沉声说道:“走!” …… 月上柳梢头,漏断人初静。 北冥河岸边,漠漠平林间隐约显现着数道参差人影,在苍白的月光下静立不动,沉淀着冷峻森寒的杀意。 “这鬼地方,上不见天,下不着地,会有上古传说的四象灵盘?” 粗犷刚建的男人声音在人影中响起,从说话时强劲的气息不难推断出,他的修为高强,毋庸置疑。 “门主说四象灵盘散落于此,还能有假?有机会得到者,拿回去可是重重有赏,你们可别丢了信心,让人家失望。” 说这话的,是道成熟妩媚的声音,即便未见其人,但只闻其声也可以听出,她是个不得多见的美人。 “不知这四象灵盘有何妙用,竟能让我们富可敌国的落日门门主有所谗动。” 这个男人的声音有失方刚,透露着一股阴柔的韵味,显然不是个一言不合就拔剑而起,挺身而上的主。 “门主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要想知道,只能等到那时机成熟后才行呢。”成熟妩媚的声音道。 “哈哈!为了这四象灵盘,落日门四大堂主已经来了三位!还有一位也是因为闭关修行而不知情,这下可有看头了!”粗犷刚健的男人道。 “依我看来,门主无欲所求,却还想望这四象灵盘,多半是因为有助于参悟天道,提升修行。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动机。”阴柔声音的男人道。 “哎呦!苍云你可别胡乱猜测。万一到时不似你说的这般,可不砸了自己算无遗策的招牌。”成熟妩媚的声音佯装惊讶道。 “我既然说了,就不怕出错。如若不然,你我赌上一局?”阴柔男人的声音中,充满着自信,像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谁要跟你赌!我这个人呐,除了花容月貌,可是一无所有呢。”成熟妩媚的女人娇嗔道。 “呵呵呵,非烟堂主固然秀色可餐。可我感兴趣的,可是你那无孔不入的般若幻术。若是可以赐教一二,那真是三生有幸,没齿难忘。”阴柔男人轻笑道。 “想得美!让你们学会了,老娘还拿什么吃饭!”妩媚女人娇声佯怒道。 “以我看来,月黑风高闲来枯燥,不如你我三人玩个游戏,怎么样?”粗犷刚健的男人声音说到最后时,竟渗透出强烈的狠戾。 “哦?角己堂主但说无妨。”阴柔男人来了兴趣。 “前面不远处,可以看到火光闪亮,定是有些人家居住,你我三人也有多时不曾尝过杀人的痛快滋味。不如,就前去比划一番,看看一盏茶内,谁杀得人多!”刚健男人的声音逐渐变得凶狠怪辟,像是困在笼中多日不曾进食的凶兽。 “这主意,确实不错。” 阴柔男人呵呵应道,显然也是臭味相投。 “哎呀!深更半夜的,你们还有心情玩游戏。算算日子啊,我那宝贝徒弟也该出关了。我得回去看看她现在境界如何,就不陪你们玩了。”妩媚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是因为她说话时便已晃动身影离去。 “非烟大老远地跑过来,居然不是为了四象灵盘。”阴柔男人的声音,起伏着些许意外。 “那可不是!她一直视那宝贝徒弟如珍宝。想必本来就是为了看徒弟,只是顺路瞧瞧这散落四象灵盘的地方有哪些不一样。”粗犷男人说到这时,暂时忍耐的杀意又一涌而出:“话说,苍云老弟,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你可不能反悔!” “那是当然。” 阴柔男人轻笑一声,若无其事地答道。 粗犷男人发出了几声迫不及待的怪笑,随后便身影一闪,率先向火光处奔去。 “让你先行又如何。” 阴柔男人说着,不甘示弱地追了上去。 原本沉积在山林间的幽沉,在这几人相继离开后而变得恍然一轻。 可那森寒的杀意并未消散,而是顺着夜色化作无情的屠刃,直冲火光隐现的那片方圆。 白虎衔尸 第十七章 无妄之灾 有余部落。 木桩装钉成的门口旁,火把交映着恍惚的光亮,夜风拂动时火苗摇曳,烫皱了如玉般轻柔的月光。 两名在门口站岗的健壮青年,低声细语着今日的趣事。 “今日来的那几个人,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打甲鱼怪的主意!他们怕是不曾见过它的厉害。” “是啊,还把我们族长给惹得大发雷霆。” “你还别说,他们当中的那个少女,倒是长得确实标志,要是可以娶回家做娘子,这辈子可就值了!” “我们族长已经不再欢迎他们,你就别痴心妄想了!况且,人家可是什么修行人士,你也高攀不……” 这位青年的话声戛然而止,转换成了咕噜咕噜地怪异声音。 另一位青年咦了一声,满脸疑惑地推了推他。 只见他脖子处有条正在缓缓扩开的狭长划痕,吞没了不少火光之后,嗤地一下从中瀌出一注鲜血,喷了另一位健壮青年满脸都是。 健壮青年惊慌失措地酝酿着恐惧的反应,却在站立不安时一头栽倒在地上。 鲜血很快在他的身下流淌,浸淹着死不瞑目的悲哀。 呼! 阴风阵阵席卷,只见鲜血四处喷洒,却听不到任何惊乍的动静。 无情的杀戮,在俱寂中进行。 死亡的篇章,在沉静中书写。 转眼间已是尸横片野,却不见有人发觉。 只有无辜的生命,在无声无息地随风消逝。 当鲜血蔓延到火光的尽头,角己和苍云的身影才突兀地出现在夜色中央。 “苍云老弟果然非同一般,在慢我一步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比我多杀两人。佩服,佩服。” 角己在屠戮过后,声音也舒畅了不少。 “哪里,承蒙角己老哥谦让,我才能抓住机会赶上你。”苍云的声音阴柔不变。 “里面还有活口!” 角己声音一震,显然有些意外。 “角己老哥不必紧张,那是我刻意留下的活口,凡事留一线,不可赶尽杀绝。”苍云阴柔的声音有些慎重。 “苍云老弟,这些凡夫俗子留之无用,为什么不斩草除根?”角己有些疑惑。 “因为,没有后患。而且,我们明日若是没有线索,还要向他们打听消息。”苍云阴柔一笑,连深沉如水的夜色,也难以掩盖他嘴角扬起的勾芒。 “如此说来,苍云老弟倒是考虑周详。” …… 翌日。 北冥河波流汹涌,在朝阳初升的鼓舞下奔腾依旧。 姜非四人昨夜从有余部落离开后,便在林间生火休憩。 清早醒后,随顾长安沿着北冥河走动,想从深不见底的河水中寻得些蛛丝马迹。 可找了半晌也是一无所获,所以经过商讨后,还是决定再去有余部落,打听一下关于甲鱼怪的消息。 还未走到近前,浓重的血腥味便迎面扑来,像是灌在风中的无根悲伤,不知沉痛之哀从何而起。 部落门口,两名健壮青年的尸体,已经随着血液的凝固而变得冰冷僵硬,里面隐隐传出压抑的抽泣声,哀悼着满地离奇诡异的死亡。 姜非触目惊心,感到有些寒意在隐隐吹袭,冰冷刺骨,百里映秋更是惊骇地娇呼一声,抬起纤手护住明媚地大眼。 原本人丁兴旺的有余部落,竟在一夜之间惨遭无情屠戮,人口几乎殆尽! 这惨绝人寰的残恶行为,难道是那甲鱼怪干的? 姜非沉着清逸的眉头思索:有余部落的村民虽说孤僻生分,却也晓得委曲求全,本不该有这无妄之灾,应该是有人刻意为之。 莫非是昨日甲鱼怪对他们的祭祀有所不满,才会在夜间时分,趁有余部落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袭击? 纵然看出些苗头,可在没有线索牵引的情况下,也是理不出头绪。 染映鲜血的树屋内,一位年轻女子神情恍惚,目光呆滞,抱着尚在襁褓的婴儿蜷缩在角落。 苍白如纸的脸色,在一夜过后仍然颤栗着巨大恐惧造成的余悸。 还有幸存的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 姜非走了进去,上前轻声问道。 年轻女子只是蹙着眉间的凄楚不断摇头,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不敢发出声音。 “肯定是那甲鱼怪所为!”顾长安攒起浓眉,怒气冲冲地说道:“今日定要找到它的藏身之处,宰了它为这些无辜的村民报仇雪恨!” 这时,其他屋内相继走出数名妇孺老人,昨夜的有余族长赫然也在其中。 只见有余族长伸处颤抖的手,指着众人破口大喊:“你们还敢过来?这些人都是因为你们而死,知道么!” 姜非听到动静,走出树屋说道:“老人家,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这些村民死状诡异,你们昨夜可曾听闻些什么动静?” 有余族长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深深叹了一口气,不可耐烦地摆手道:“不要再问了!肯定是河神发怒了。你们赶快离去,不要在此惹是生非!” 顾长安一听说要赶众人走,就急忙向前,陪笑道:“老人家,昨夜多有得罪,我当真是奉师命前来收服甲鱼怪,不信看我为你超度这些冤死的英灵。” 他说着从包囊里拿出一个铃铛,抓出几张符箓,念动咒语走起步来。 铃铛晃动的声音清脆悦耳,在清晨的朝气中听起来,也是感到有些怪异。 有余族长频频摇头,想是已经没有心情再遭遇昨夜那样的情景,于是迈起步子,颤颤巍巍地向屋内走去。 忽然,倒在地上的尸体竟在顾长安手中铃铛的晃动下,缓缓从地上爬起,向着众人这边聚拢过来,井然有序地排列成队。 从木纳僵冷的动作可以看出,他们并没有起死回生。 有余族长在听到动静后回过身子,浑浊的眼睛里撑满震惊,颤抖道:“这……这怎么可能!” 顾长安嘿嘿一笑,说道:“老人家,这些人虽然已经魂飞升天,没有了生命。可因身体没有腐坏,依附在上的魄尚未消散,在我道教赶尸法的驱使下,仍然可以作出些简单的动作。” 姜非闻言暗暗送了一口气,还好顾长安这次没有搞砸,否则又怕是覆水难收,一团糟糕。 “那依你所言,当真有降服甲鱼怪的本事?” 事实摆在眼前,有余族长不得不重新审视顾长安的可信程度。 “当然!现在你只要将甲鱼怪的下落告诉我们,定然能将它就地正法!”顾长安信誓旦旦道。 这话说的未免言之过早,姜非有些不安:甲鱼怪的修为还不曾得知,这顾长安就开始夸下海口,若是胜它不过,可就贻笑大方了。 但转念一想,顾长安敢说得这么爽快,主要还是因为有百里兄妹可以在旁助阵。 他们虽然还没有展露身手,可从修为气息上来看,确实都非同小可。 有余族长看似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既然已经看到顾长安的过人本领,哪还能再推三阻四。 遂开口说道:“甲鱼怪居无定所,来去无踪,要说巢穴在何处我们也委实不知。但今日风和日丽,暖阳当空,午时左右,它必定会在岸边晒太阳。” …… 午时。 北冥河流动的水位陡然增高,一块巨大的黑影浮在水面,疾速游向岸边。 哗啦一声。黑影破水而出,只见一头接近两丈之长的巨大鱼怪轰然落在地上。 它如人般站立,头部硕壮如水桶,两眼大小似拳头,环形大嘴鼓着蒲扇般的腮帮子,浑身布满着坚硬如铁的鳞片,强健的四肢雄壮有力,一爪提着一人多长的三叉戟。 它满意地打了个哈哈,爪中三叉戟竟在地上化作一张长椅,随后屁股一沉,仰面躺了上去,翘着二郎腿闭上眼睛,享受着阳光无微不至的抚摸。 姜非四人候在在河边草丛多时,终于等来了这甲鱼怪。 顾长安攒起浓眉,一拍大腿,就准备站起身子前去叫阵。 百里鸿升一把将他拉住,低声道:“这甲鱼怪可以幻化本命灵器。必然资质不低,而且精通法术,你这么着急去喂饱它?” 顾长安摇了摇头,识相地退了回来,说道:“机会难得,不如我们四人一同前去,杀它个措手不及,落花流水!” 这顾长安,强敌当前可容不得有丝毫马虎,不然就像百里鸿升所言,不过是过去喂鱼。 姜非闻言轻声一笑,道:“人多不一定有优势。你师父命你来降服甲鱼怪,就没告诉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顾长安一拍脑袋,道:“对了!他跟我说过:只可智取,不可莽撞。” 他说着从包裹里掏出一大团事物,道:“师傅还给了我一张网,说是想得办法将这张网覆在甲鱼怪身上,就可以将它制服。” 顾长安说着将网铺在地上,网绳间画满了奇异的符文,隐隐有金光流转,倒也像是个制胜的法宝。 “覆在甲鱼怪身上?”百里鸿升轻瞥一眼,道:“这可不比打败它容易。” 这确实不容易办到,得想个办法才好。 姜非清眸闪烁,思索数息后,心中有了主意。 白虎衔尸 第十八章 漏网之鱼 “不如这样,我们可以事先将这符网用作埋伏,然后再去勾引那甲鱼怪来自投罗网,你们意下如何?” 众人听了之后,都没有非议,点头表示赞同。 “那,谁去勾引甲鱼怪?” 这时,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的大眼问道。 “我……”顾长安精神一振,正准备建议好的人选,却发现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他。 遂攒了攒浓眉,义正言辞道:“我当仁不让!” 不远处的树荫后,两名身影隐蔽其中,饶有兴趣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苍云老弟果然神机妙算,那村落里的人,当真知道些消息。” “这穷山恶水之地,居然还有妖怪成精,必定是那四象灵盘的作用。待会,趁他们斗得不可开交,我们便可坐享渔翁之利。” “如此甚好。这几个小子,也一并收拾了!”角己说着又是一股狠劲涌了上来。 “不妥,他们虽然修为不高,可必然师出有名,我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以免门主怪罪。” “苍云老弟说得是。” …… 河边的午风吹动着青青草色,顾长安一身道袍衣袂凌飞,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斜横二尺桃木剑。 他的脚步踏过之处,稳定的印迹散发着气势凌人的傲然风采。 很快,已经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甲鱼怪鳞片上反射的耀眼光芒。 在离甲鱼怪五步左右时,顾长安停下脚步,因为那是喷出的血不易溅到的地方。 只见他轻挥手中桃木剑,缓缓从包囊中捏出两枚符箓,低声喝道:“甲鱼怪!你作恶多端,滥杀无辜!今日小道我定要替天行道,亲手取你小命!” 甲鱼怪“呵啊”一声打了个喷嚏,嘴巴“吧唧”两下后,翻了个身子,继复发出轻浮夸张的呼噜声。 顾长安浓眉攒起,显然是跟他预想的结果反差太大,脸上有些挂不住。 遂向前走了两步,用手中桃木剑戳了戳甲鱼怪肥重的身体,然后赶紧收回,横剑在胸前进入正义凛然的状态,口中再次低喝:“替天行道!” 甲鱼怪瞬间翻身而起,立起身形厉声怒吼:“吼啊!哪个不长眼睛,敢打扰本大王睡觉!” 顾长安胖脸一震,趁甲鱼怪还没完全睁开眼睛,急忙一把将手中符箓掷在它身上,再迅速回过头,快步跑了起来。 金光符箓打在甲鱼怪坚硬的鳞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数息后便没了火候凋谢而下,只打出了几道不甚显眼的焦黑痕迹。 这下可是让甲鱼怪彻底清醒了过来,只见它仰天发出一声怒吼,提起化为原形的三叉戟,弹动粗壮的下肢,一个俯冲朝顾长安凶狠的追去。 顾长安只感到身后有一股强猛的气息在火速逼近,不敢多想,当即埋下脑袋,咬起牙关,使出浑身解数,撒开脚丫子拼命奔跑。 甲鱼怪很快就赶了上去,愤怒驱使下的三叉戟寒芒闪烁,眼看就要插在顾长安频幅摆动的屁股上。 顾长安必然感受到了屁股上的尖锐锋芒,情知是跑不过这四肢发达的甲鱼怪,索性侧转身子,使出一个就地打滚。 刺啦一声怪响,饶是顾长安闪避及时,还是被甲鱼怪的三叉戟逮到了他的道袍后摆,一下钉在地上。 顾长安翻身起来拔腿就跑,可却感到身后一紧,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强硬拖拽着。 他连忙回头看去,只见甲鱼怪已经挥起巨大锋利的爪子,凶猛盖了过来。 小命要紧! 顾长安哪里还管得那么多,慌忙仰起脑袋向后躺去。 侥幸反应得快! 甲鱼怪的爪子闪电般从顾长安的胸前擦了过去,倘若再慢上个半息,保准逃不了一个皮开肉绽的下场。 顾长安扑通一声躺在地上,只惊得满头冷汗,可还未喘上来气,甲鱼怪又挥动另一只爪子扑了下来。 这还能往哪躲? 顾长安本就已经体力不支,衣袍后摆还被甲鱼怪的三叉戟钉在地上,当真是进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生生地扛! 危急关头,只见湛蓝光华亮起,发出剑骨激鸣的铮啷声。 一把黑色剑刃横挡住甲鱼怪的巨爪,将顾长安从生死关头拦截了下来。 这甲鱼怪果然实力强劲。 姜非只感到任远剑上传来的力道,非同一般的震撼。 甲鱼怪马上就要得手,却被突如其来的黑色剑刃打断,当即怒火中烧,发出怪吼挥动另一只巨爪砸了下来。 姜非自知不能和这甲鱼怪比拼力道,连忙挥剑荡开甲鱼怪的巨爪,一把拉动顾长安向后退开。 在姜非的大力拉动下,顾长安钉于地上的道袍也刺啦一声裂开,终于不再是累赘。 甲鱼怪又是一击未中,恨得磨牙消怒也不见解忿,一把操起插在地上的三叉戟,凶狠地投了出去。 姜非刚刚稳住身形,抬头看去时,正见那甲鱼怪的三叉戟缭绕着势不可挡的怒气,在空中疾速飞来。 这般速度,分明是在逼人取舍。 倘若挥剑格挡,无异于是螳臂当车,要是闪身躲去,那身后的顾长安可就遭殃了。 既然如此,惟有放手一搏。 姜非清眸闪烁时作下决定,当即提动体内灵力,挽动手中任远剑舞起剑花。 成败,在此一举! 嘭的一声闷响,三叉戟凶猛地撞在姜非挽动的湛蓝剑花上,瞬间就将密不透风的防御结界打得裂痕丛生。 姜非心中一沉,这甲鱼怪未免太过厉害!连自己最拿手的剑挽花都不能挡住,这下可就没得招数使了。 正欲心灰意冷之际,三叉戟却悚然抖动,很快就因力道殆尽而颓废栽倒在地。 姜非迅速收招,拉起顾长安向着符网埋伏的地方跑去。 霎时,身后响起了甲鱼怪火冒三丈的怒吼,而且,离得越来越近。 好在姜非步子够快,又身法飘逸,飘忽不定的身形让甲鱼怪一时间无从下手。 可顾长安就没那么潇洒了,在姜非的拉动下,疯狂喘着粗气才勉强跟上。 快了! 草丛的绿意已经近在眼前,姜非刻意放缓脚步,等着身后的甲鱼怪赶到身前。 顾长安可不敢再与甲鱼怪交锋,直撒腿跑到符网边上才停下肥硕的身形,从包囊中抓出一把符箓,只等着甲鱼怪过来,狠狠地出口恶气。 当甲鱼怪的怒吼响在耳边时,姜非不再保留,提起灵力几个起跳便越过了符网。 甲鱼怪不知是计,唯恐落后,一头冲了上去。 只见静候多时的百里兄妹突然从暗处闪出,掀起地上的符网朝甲鱼怪盖去。 甲鱼怪巨大的身形不出意外地钻进了符网,发觉被困后拼命地抓狂撕扯。 却见符网上金光闪烁,网绳也随之越缩越紧,转眼已经将甲鱼怪紧紧勒住,任它怎样拉拽也无济于事。 顾长安嘿嘿一笑,念动咒语掷出手中符箓,打在不能挪动的甲鱼怪身上。 只见凭空落下几道粗实的雷光,甲鱼怪身上发出震耳的响动。 随着雷光相继消散,甲鱼怪身上已是头破血流,发出几声不甘地怒吼,疲软无力的躺在地上,不再有神气挣扎。 顾长安捡起落在地上的三叉戟,正欲端详时,忽然刮起一阵阴风。 这风势来头古怪,姜非定下心思,正看见两道矫健的身影从林中跳出,飞速将地上的甲鱼怪抓起。 “你们这些毛头小子,也敢动四象灵盘的念头?简直是自讨苦吃!” 角己刚健的声音随风传出。 “快走,不用跟他们废话!” 苍云得意的声音跟着响起。 其他几人也迅速反应过来,使出各自招数拦截突然现身的两道黑影。 那两道黑影速度极快,转眼便已提着甲鱼怪没入林中,姜非四人的攻击也一同落空。 “欺人太甚!” 顾长安愤愤不平,攒动浓眉对着黑影离去的方向大声呼喊。 这两人身手迅速,在众人联手下还能轻松离去,可见修为不凡。 不过,他们拿这甲鱼怪有何用处? 还有,他们口中的四象灵盘,又跟这甲鱼怪有何关联? 真是让人无处揣测。 姜非也想不出这两人在搞什么名堂,只好安慰顾长安,道:“甲鱼怪已经重伤受伏,他们带走了也应该没有影响。” “那我拿什么回去给师父交代?” 顾长安气急败坏,捶胸顿足道。 百里鸿升微微摇头,朗声道:“你手中的三叉戟,是甲鱼怪的本命灵器,比它的性命还要难得。拿来交代任务,绰绰有余。” “原来如此。” 顾长安一拍脑袋,兴奋地将手中三叉戟扔进了包囊中,转眼将夺鱼之恨抛到九霄云外。 虽然甲鱼怪没有得手,可顾长安拿到三叉戟也算完成了任务。 四人决定回到有余部落告知这个消息。 可当走近有余部落时,却看不到一丝生气。 虽然里面的村民已经死去了多半,可万幸活下来的人也需要营生,可眼看日上三竿,他们都不用出来劳作么? 白虎衔尸 第十九章 几度夕阳 有余部落内已是一片狼藉,顾长安驱法排列的尸体也都尽数散倒在地。 “有余族长!有余族长!……” 顾长安走进大门,朝着里面呼喊,数声过后竟听不到有任何回应。 直到众人走到部落深处的一座树屋旁,才发现又多了些新鲜的尸体。 地面上的鲜血尚未凝固,正在缓流慢淌,一直延伸到众人脚下,像是在哀恸着无缘无故间遭受残忍屠戮的不尽冤屈。 姜非心中一震,这些尸体都是昨夜幸存下来的少数活口,清晨时还同他们讨问甲鱼怪的消息。 谁曾想到,才不到半日的时间,又突然赴继了这不忍触目的悲惨下场。 很难相信,众人离开时,他们还尚且安好,怎么才过了一个中午,又会惨遭杀害? 而且这些人的死法与昨夜如出一辙,都是些一击致命的细深伤口,有些在咽喉,有些在心脏,没有丝毫偏差。 从方才与甲鱼怪的交手来看,那厮招数粗鲁,动作蛮横,并不像是它所为。 也就是说,这些人,都不是甲鱼怪所杀,而是另有其人! 莫非是他们? 姜非心魂一震,不由想起了抢走甲鱼怪的那两道黑影。 无缘无故,他们杀害这些无辜的村民作什么? 难道,他们与甲鱼怪有所勾结? 还是为了那从未听说过的四象灵盘? 姜非沉下清逸的眉头,正欲将心中所想告知同伴,四周突然有血雾腾现,瞬间喷涌而起,将众人笼罩在其中。 血雾中隐约有个人影在来回穿梭,走的很慢,却动得很快。 其他人相继陷入慌乱,局促不安地左顾右盼。 姜非却很镇定,因为他见过这个人影,就在昨日的夕阳下,当时离得很远,看不清面目。 现在他就在眼前,姜非依然看不清,像一团如人形般直立的血液。 姜非握紧手中剑刃,沉声问道:“你是谁?” “你不认得我,很好,我却认得你。” 血红人影的声音干枯又沙哑,像是从石头缝里摩擦出来的一样。 “你怎么会认得我?” 姜非心中一震,实在想不出,他什么时候与这种怪物打过交道。 “哈哈哈!” 血红人影仰天大笑,血红的雾气随之沸腾。 “现在你不必知道,我还会找你。” 当姜非听清这句话的时候,血雾已经散去,顾长安三人仍然在探讨部落中的惨状。 姜非已经没有了兴致,他在想,血红人影究竟是什么来历,到底是敌是友。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朋友。 “太可怜了……” 百里映秋长长地睫毛轻微颤抖,看出是无比怜惜这些村民的惨痛遭遇。 “还用想么?肯定是抢走甲鱼怪的那两个混蛋所为!连鱼都要抢,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顾长安攒紧浓眉,忿忿不平道。 百里映秋眨了眨明媚的大眼,道:“他们?无缘无故,他们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如此说来,确定是他们下的毒手无疑。可要说动机何在,杀人有时候不需要理由。”百里鸿升星目微睨,朗声道。 顾长安虎眼一瞪,惊讶道:“滥杀无辜,无恶不作……那不就是魔族么!” 魔族? 北冥河的方向虽然在神州大陆以北,可离极北之境还相差将近万里之遥,魔族若是没有什么动静,应该不会突然来到这穷困潦倒的地方。 “不太可能,魔族怎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 听到魔族,姜非随之一震,在没有根据的时候,他不会妄下定论。 难不成,那血红人影,是魔族中人? “也不好说,魔族做事,向来鬼鬼祟祟。”百里鸿升轻撇嘴角,显然对魔族做事的风格嗤之以鼻。 众人讨论一番后不得定议,决定让顾长安对这些死去的村民进行超度。 …… 落日门。 奢华的门殿内充盈着珠光宝气的浮华色彩,与地面上铺垫着的灰亮绒毯交映生辉。 四列排开的柱子上,雕饰着五彩缤纷的华丽图腾,奇形异态的纹络,恰是火上浇油,将殿堂内阴戾暗抑的格调,又燃烧出了熊熊炽烈的虚妄气焰。 角己和苍云提着捆在符网中的甲鱼怪,立在殿堂内。 “禀告门主,虽然此行没有明确四象灵盘的下落,可在我和角己堂主的合力搜寻下,带回了这盘踞在北冥河多时的甲鱼怪,想必可以问出些线索。” 门殿深处的阶位顶层,坐着一名衣冠齐整,面目异常苍白的男人。 他正凝着眉头,对着桌案上的兽皮地图入神观察,听到声音后,缓缓抬起像阴霾一样沉暗的眼眸。 轻笑道:“两位堂主果然没有让本座失望,这么快就已经找到了线索。” 角己闻言不觉虎躯一震,喜上眉梢,道:“门主您可是说过,若是谁找得四象灵盘。就能进入本门重地奇珍阁,任意挑选一样法宝。我们哪里还敢懈怠,当然是全力以赴!” “没错。”白面男人微微点头,“可让本座费解的是,你们跑到北冥河去作甚?” 苍云与角己面面相觑时,门口突然吹进一阵香风,非烟高挑丰满的身段翩然而至。 只见她妩媚地回转纤细的腰肢,玉手捻起兰花指收拢飘飞的衣带,娇声笑道:“恭喜门主!一块四象灵盘已经得手。” “什么!” 苍云和角己两人震惊不已,分明记得四象灵盘的下落是在北冥河附近,怎么会跑到中途离开的非烟手里? 非烟说着从身上的紫罗云裳间,捻出一团锈着海棠花的精致包囊,接着抬起玉葱般的手掌,轻发灵力凌空推向白面男人。 白面男人霍然站起身板,一把将海棠包囊攥在手中,眉梢间跃动着难以遏制的兴奋。 他如获至宝般将锦囊小心打开窥视,里面随之隐隐漫溢出了璀璨异常的光华。 “哈哈!还是非烟堂主办事利索,只用了两日不到的时间便为本座找到这块四象灵盘。当是追加厚赏,重重恩赐!若是再找到两块,便可大功告成!哈哈哈!”白面男人说着,竟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 “多谢门主赏识。”非烟妩媚一笑,受宠不惊。 苍云见状,哪还不知情况,冷哼一声,甩袖大步而去。 他之所以自名为苍云,是因为始终坚信:苍天上的阴云虽然了无所依,却可以绸缪一场大雨。 没想到,今日居然被一个女人玩弄的体无完肤,当真是羞愤交加,无地自容! 角己仍蒙在鼓中,方才还神气活现的苍云,怎么一转眼就甩色而去了呢?遂不明所以地走出殿门,追了上去。 “苍云老弟,怎么回事?” “你还没看出来么?非烟这女人为了独吞功劳,在同去的路上用幻境将我们骗到北冥河。再自己去找那四象灵盘,当真是防不胜防!” “真没想到!这女人果然心计过人,下次断不可与她一同前往!” …… 灵虚山脉坐落于神州大陆近乎中央的位置,景观高标,聚秀凝灵。 看那重峦蜿蜒如龙,山色空濛。峰岳直插云霄,髻鬟对起。林囿草木锦绣,烟岚曳云。银川碧流融汇,浩渺绕城。祥鸣瑞啼叠落,飞羽万点。 千仞峭壁悬劲松,百年历识过往尘。 十方浩然快哉风,一入灵虚造化升。 随着王朝的人口迁移过来,灵虚山脉下多了些许凡气。 金雍城沦陷以后,便在这山脚下重新建了座城。 名曰:龙渊城。 这名字的来由,无非是因为王朝受到重挫后,便退居在此养精蓄锐。 而又不甘久居人下,所以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或跃出渊,飞龙在天。 不过,在天选王没有垮台之前,一切都是空谈。 姜非四人经过长途跋涉,马不停蹄地动用灵力行了三日,才从北冥河来到了这灵虚山脉下。 顾长安眉飞色舞,阔步走在前面,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灵虚山脉无可比拟的神韵魅力: “灵虚山脉正处于无极星下,传说中与天神的宫宇隔相对应。在遥远的上古时期,更是能看到六龙回日的壮观景象……”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饶有兴致地听着奇幻瑰丽的传说。 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地大眼,好奇地向着四周张望,显然对这世间罕见的美景也是目不暇接。 姜非走在后面,清眸里浮满了往事。这里的场景,与金雍城内的景象布置大致相同,因此心里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种种恩怨已经枝繁叶茂,不得不寻根溯源。 不自觉里,姜非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曾经帮助他取出焚昧珠的叔父,慕容烈。 不知阔别经年,他现在怎么样了。 姜非想着,脚下加快走了几步,向前追上顾长安,问:“对了,你可知道现在王城的执金吾是谁?” 顾长安停下嘴巴,攒着浓眉想了数息,含糊道:“好像是什么……澹台什么……” 又是澹台家族的人! 姜非清眸闪烁,握紧了手中的恼怒。 他从澹台夜合不怀好意地看望姜玉柔后,便对澹台家族感到深恶痛绝。 虽然还没有得到充分的证实。可姜非自从沦落到这孤苦无依的地步时,就始终认为澹台家族摆脱不了干系。 如今自身实力微弱,只靠些片面的零碎证据,根本不足以撼动澹台家族权势滔天的强大局面。 若是能找到慕容烈,或许还有机会。 姜非转念一想,接着问道:“那你可听说过,曾经的王城执金吾,慕容烈的消息?” 顾长安挠了挠头发,摇着胖脸道:“不曾听闻。” 姜非心中一沉,难道连慕容烈也被澹台家族所不容,步入皇甫胤的后尘了么? 若真是如此,澹台家族可就无人能挡了。 “怎么,突然问这作甚?”顾长安不解,问道。 “没事。” 姜非微微摇头,暗自叹了口气,暂且将心中沉旧的往事放下。 靠人不如靠己,毕竟三年间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一切都已变化莫测。 眼下,要尽快提升修为才是当务之急。 顾长安觉得奇怪,摇了摇脑袋表示莫名其妙,忽然觉起姜非曾有三年“不经人事”,便也释然了。 “嗖嗖!” 天空上忽然响起了物体快速滑行掠过的迅捷声音。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些相竞飞行的修行高手。 他们有的御剑在脚,横逸神爽。 有的腾云驾雾,仙姿凌霄。 更有甚者,居然有翔腾速进,头角峥嵘的五爪飞龙! 那可是传说中才能见到的上古真灵! 没想到,居然还存在于灵虚山脉! 姜非正看得入神之际,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不是真龙……” 白虎衔尸 第二十章 落花流水 那人说到这时,竟突然停止,顿住了声音。 姜非不禁勾起兴趣,循声看去,原来是立在一旁的百里鸿升。 只见他星目中浮满龙影,过了一会才继续开口:“这是元通宫的绝学——升龙诀!” “没错!” 顾长安笑脸上洋溢着得意,朝百里鸿升凑过去,说道:“没想到你也认得这无上绝学。” 不是真的龙!难不成还是修为高深的人幻化而成? 姜非有些崇拜,暗自感慨修行的法门当真是奥妙无穷,遂开口问道:“何为升龙诀?” “哈哈!升龙诀可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法术绝学。” 顾长安虎眼中亮起精光,看样子早就已经在等着可以展示一下的机会: “也是元通宫压箱底的神功。传说上古时期有个神龙真人,他天资无双,常与龙为友。后来在机缘巧合下,无意间开创出了化身为龙的奇妙功法。并在之后飞升仙去后,传授给了手下的弟子。后来他们便创立了元通宫,使升龙诀在世间源远流长。不过,学习升龙诀的要求也很高,只有达到‘御天”境界才可以。” 怪不得如此神奇,原来也是来历非凡。 姜非听罢后心潮澎湃,可他现在的修为不过才刚刚迈入“凝气”,离“御天”还远远隔着两个大境界。 修行的境界划分共为:凝气,通元,明窍,御天,无双……等九大境界。 每一个境界的突破不但要具备惊人的毅力和天赋,还需得有契机眷顾,方能进阶。 可见修行也并非容易的事,寻常人很难有所建树。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上往灵虚山的天梯。 天梯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只见嵯峨的山体间,鬼斧神工地开凿出了一台台石阶,整起排列成擎天之势,直直穿过云霭通向高处。 远远看去,正如从天上垂披而下,悬挂在山上的一道长梯。 姜非众人叹为观止之际登上天梯,踩云踏雾般向上走去。 …… 两个时辰后。 “嘿嘿!马上就快到我们三清观了。” 顾长安兴高采烈,一路上都没有停下嘴巴,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各大门派间的奇闻异事。 大概是因为有美人作伴,不舍得虚度锦瑟时光。 眼看就要到山顶,他才松缓嘴巴,稍作休息了一会。 山顶上松柏荟萃,云气缭绕。顺着小道走了不久,一座古老庄严的观宇便悠然隐现。 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出晦涩绕口,难以辨识的咒语声。 想来是些三清观的弟子,在刻苦修炼道术法门。 “对了,你打算何时引进我们去拜入门派?” 众人正走着,百里鸿升剑眉一挑,向顾长安问道。 顾长安哈哈一笑,道:“待我回去跟师父交代了任务,便可以去了。你们不用多虑,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定会让你们如愿以偿,拜入想要去的门派。” 百里映秋听后,明媚地大眼中笑意盈动,舞起袖带轻盈地转了一圈,娇呼道:“总算得以拜入元通宫学习法术,太好了!” 百里鸿升也微微点头,默许了顾长安的打算。 姜非本也应该欢喜才对,可眼下心中却犹自低徊。 他想起了慕容霏晴。 翡翠吊坠的光华,依然如三年前一样光彩照人,不知慕容霏晴现在境界增进了多少,是胖了,还是瘦了…… 姜非本想向顾长安打听一下。可一想起自己现在的修为,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不是时候…… 转念一想,都三年不见了,她是否还记得当年的誓约。 这三年,过得着实出乎意料。 不过,既然现在得已修行,就不能让心上人失望! 待修行得到提升,再去元通宫找她也不迟。 姜非定下主意,心中踏实了不少。 随着众人踏进观门,直觉得豁然开朗,门内是座宽广的修炼场,上面有不少身穿道袍的三清观弟子,正在练习念咒施法。 顾长安轻车熟路,带着众人走过修炼场,绕过殿堂,来到后山的的一处院落内。 “师父,我回来了!” 顾长安一进院门便朝着里面大喊,兴奋的神色瞬间惊飞了树上憩息的灵鸟。 院落里面有颗壮硕高大的榕树,青荣的枝条千丝万缕,愔愔绿意后掩映着几座房屋,并未看到有人。 “嗯?” 顾长安提溜着虎眼瞅了一圈,纳闷地小声嘀咕:“没人……不会又隐身去了飞云涧,偷偷看那些漂亮的女道师洗澡去了吧?” 话音刚落,榕树下突然传出两声干咳声。 随着咳声隐没,一道身材健瘦的中年道士便逐渐现身,盘坐在榕树下面。 他身穿玄黄黑边道袍,头束黑纹白玉冠,面目微微泛着红润,頾须丰逸,两手间垂持着一把玄光隐现的拂尘,大有些名派宗门的仙家气派,也不少道心持恒的卓群仪表。 这道师,无疑就是顾长安的师傅,纯阳子。 “徒儿,回来了。” 纯阳子轻声唤道。 “师父,我不负您的重托,成功将甲鱼怪给拿下了!” 顾长安跑上前去,提出包囊里的三叉戟,兴高采烈地在胖手里摇晃。 “这是何物,我借与你用的那张符网去了哪里?”纯阳子眉头微沉,问道。 顾长安嘿嘿一笑,便将去降服甲鱼怪的经过一字不漏地讲了出来,顺便也将姜非三人对纯阳子作了介绍。 纯阳子轻叹一声,低迷摇头道:“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那张符网,好歹算得上一件法宝。跟随我多年未曾弃置,竟被你小子下山一趟给弄丢了!” 顾长安挠着脑袋,尴尬地笑,突然虎眼一醒,道:“师父,这三叉戟可是那甲鱼怪的本命灵器,差不多可以弥补那符网的缺失吧?” 纯阳子瞄了一眼三叉戟,脸上丝毫提不起任何兴趣,叹道:“罢了,罢了。算你完成任务。” “多谢师父!”顾长安兴奋一笑,答谢道。 纯阳子微微摆手,示意顾长安稍安勿躁, 沉眉道:“四象灵盘的名头古怪,我也不曾听闻,你当真没有听错?” 顾长安虎眼一瞪,道:“听的真真切切,他们都可以作证。” 姜非众人也相继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若是情况属实,便不可疏忽。待掌门师兄出关后,我会向他请示。你们安心修行,不必存念。”纯阳子抬起一手轻捋下巴頾须,郑重其事道。 “有劳师父挂记。” 顾长安也难得一见的慎重起来,想是看到纯阳子如此重视,他也不敢有所马虎。 纯阳子微微侧过身子打量着众人,道:“这几位小辈器宇不凡,当是可造之材,打算拜学于哪个门派?” 姜非和百里兄妹闻言,一一上前报出了自己想去的门派。 不消多想,姜非一直用剑,当然要去天剑宗。 而百里兄妹也必然初衷不动,拜往元通宫。 …… 灵虚山脉的腰身处,烟雾纷纭。 在山与山之间,隐约可见看到有条长度足以相接两头的悬浮物体。 那是横悬在山体间的浮空栈道。 自从门派三大巨头达成联盟,合并成三元天宗后,便在这本就相距不远的灵虚山脉间修筑了浮空栈道。 不但可以方便门派来往,也是锦上添花,为灵虚山脉又增添了一道宏伟壮丽的奇特景观。 经过纯阳子的推荐后,姜非众人都来到这浮空栈道处,准备在此分别后各自前往门派。 顾长安为了送行众人,也跟了过来,只见他浓眉一攒,指引姜非三人应从哪条栈道到达自己的门派。 “此地一别,我们何时才能再见面?” 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的大眼,发出娇灵悦耳的声音。 顾长安正攒动浓眉,对着缭绕的烟雾整理思绪,听到声音,肥硕的身躯为之一震,微微侧过脑袋,露出堆积沧桑的圆润侧脸:“念你若只如初见,梦中时时可会面……” 吟诵到一半时,顾长安倏然发现百里映秋竟不是在对着他说话。 姜非看着面前百里映秋脸颊彤红的含羞姿态。 她明媚地眸波汪汪灵澈,不时用纤纤玉手轻轻摩挲着衣裙一角。显然有些紧张,又不肯搁置芳心中徐徐升起的期待。 姜非有些错愕,哪能看不出百里映秋这是在表露情意。 可他心中已经有了悬悬不忘的慕容霏晴,虽然很欣赏百里映秋的仙姿玉容,可以只是把她当作朋友来相处。 谁想到她居然闲置一直对她情有独钟的顾长安不顾,而偏爱垂青于姜非,对着他宣照芳心。 这不禁让姜非有些左右为难。 直接狠心拒绝的话,难免会对这情窦初开的明媚少女造成不可估量的沉重打击,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而要是接受的话。 慕容霏晴清娈婉丽的身影又一直盈盈立在姜非心中,怎么能够违背当初的誓约,还没重逢就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呢? 白虎衔尸 第二十一章 分汩流之 “有缘的话,自会相见。” 姜非淡然一笑,匆匆转身,向前往天剑宗的栈道走去。 “这算什么?” 百里映秋眨了眨明媚的大眼,有些不明所以。 顾长安圆瞪地虎眼中浮满心酸的打击,久久回过神来,怆然攒眉道:“我也想知道。” 百里映秋轻瞥红唇,微微一笑,与顾长安挥手告别,随着百里鸿升向元通宫的方向走去。 顾长安心如止水,目光麻木地凝视着百里映秋渐渐远走的窈窕背影。 哪曾想到,苦心积虑为百里所映秋所做的一切,居然是为他人作了嫁衣。 毋庸置疑,从第一眼看到百里映秋的时候,顾长安就已经为她神魂颠倒,不能自拔。 一路上更是不断示好,时常逗趣。 看到成功博得百里映秋灿烂笑容的那一刻,是顾长安觉得这么多年来,做得最有意义的事。 可眼下来看,都是些风吹即破的泡影。 顾长安沉重地合上眼帘,将关于百里映秋的一切,深深埋藏在心底。 …… 走过浮空栈道,便进入一座郁葱青山。 只见里面翠色欲滴,落叶翩飞,曲水扬素波,青苔侵山岩。 顺着石板路走了不久,隐隐山色深处依约露出一座碧玉怡人的竹林。 记忆的轨迹交错,往昔与今时的景象重叠。 这座竹林,与三年前遇到的那片几近相似。 姜非心中一震,记起了那曾在竹林间相识的黑衣少女。 谁曾想到,平白无故间,她居然会对自己狠下杀手。 虽然时隔三年,可惶惑的感觉依然如当初倒在地上时一样强烈。 姜非想到这里,不由地加快步子,向着碧玉竹林行去,直到近前细细端详,打理着心中难以平复的不安。 风势乍紧,他蓦然回首,仿佛看见一道血红的人影一闪即逝。 冤魂不散? 姜非沉下眉头,这怪人说过,还会找他,天剑宗可不是等闲之地,恐怕他还不敢来撒野。 若是真敢来,就让他好看! 姜非想着,握紧手中的任远剑,翠玉林木上,有一群暝鸦振翅飞过。 倏然间,竹林里面响起了悠扬顿挫的笛声。 这笛声起韵时轻缓,如细水慢流,暖日清风。又缓缓转入沉亢,似寒冬霜月下凛冽吹雪的朔风。号野聒耳,凄凉呜咽。 轻绝入骨的怆然忧伤,随风潜入耳中,又灌溉进心头,浇淋出难以名状的清殇愁意。 姜非为之所动,暂时放下对血红人影的顾虑,追循着笛声,向竹林内走去。 进入碧玉竹林后,笛声传递的忧伤也越来越清晰。 直到走到了竹林深处,才算找到了笛声的来源。 竹叶潇潇下,有一位中年模样的英朗男人,正倚着修长的竹身在横笛吹奏,遣飞情愁。 他一头黑发不拘约束,简单随意地在头上挽了冠,上身穿着蔚蓝色衣衫,由于长期没有整理,只是懒散地套在身上,下穿黑色宽松长裤,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金纹带,斜挂着如脚掌般大小的黄藤葫芦。 姜非没有打断他吹笛,静静地站在竹林内,感受着笛声抑扬时绵绵不绝的悲凉秋意。 英朗男人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有人接近,但他并未急着朝姜非看来,而是继续浑然忘我地吹了一段。 笛声止下后,他睁开意犹未尽的沧桑眼目,娴熟地收起横笛,又将腰间葫芦解下,提在嘴边灌了一口,悠悠道: “醉亦清醒醒亦醉,桃李蹊里蝶成队。让我猜猜,你是为何而来。” 英朗男人吹奏的笛声虽然哀怨,可说话时的声音却是比较清朗,如高山流水般气韵爽畅。 姜非有些意外,英朗男人没有直接索问来历,而是先自行猜测。当真气宇自一,不是凡俗之人。 “倘若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来天剑宗拜师学艺的。” 姜非情知他会猜中,倒是没有感到惊异,只是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事实。 “你既然是来拜师学艺,就应该心无旁骛,怎会中途转程,来到这里?” 英朗男人眉宇间的垂发随风飞扬,洒脱着奔轶绝尘的潇洒风采。 “不是命中注定,便是缘分使然。” 姜非因听了笛声后心有所感,竟说出了原不是自己所能驾驭的言语。 “哈哈!” 英朗男人笑了两声站直身子:“生死易卜,知音难觅。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觉悟,看来也是性情中人。” 倘若一切都是安好如初,谁又愿意多愁善感。 姜非眼下已是失父丧母,无家可归,心中自然苦涩,走到无人之处时,又听到了英朗男人忧伤的笛声,闻声起绪后,心中必然有所牵动。 可又不能肆意倾诉,随时随地毫无顾忌的展露脆弱,只能淡然一笑,泯下恩仇。 “浅陋之言,让你见笑了。不知尊姓大名?” “叶凌风。” 姜非与叶凌风互道姓名之后,便与他在这竹林内席地而坐,畅所欲言。 他们很有默契地没有问起对方的来历,只是谈说些无关紧要的风月往事。 更多的时候,姜非只有静坐聆听。 从叶凌风口中得知,他的剑道曾经在天剑宗屈指可数,因为后来下山游历违反了门规,便被掌门处罚在此地,静思己过。 这片竹林幽僻清静,他倒是乐得其所。 一晃已经多年。 姜非是第一个无事所表,而来到此地见叶凌风的人。 他承诺可以为姜非讲解剑道,而却不让对其有所称呼。 说是既然已经成为朋友,就不该拘泥于礼数称呼什么名讳,当是忘年之交,直道姓名即可。 姜非欣然接受,对于剑道他还一窍不通,有人肯倾心讲授,自然是求之不得。 不过由于叶凌风正处于服罚时期,自然不能公然授教姜非剑道。 便约定待到入夜时分,姜非便可悄声来到此处学习剑道。 谈笑间已经日落西山,姜非才恍然惊起,匆忙与叶凌风道别,继续向天剑宗行去。 …… 元通宫。 “来人止步,所谓何事?” 气派华丽的宫殿门口,一位眉清目秀地女子亭亭侍立,脆声发问。 “来此求学。” 百里鸿升说着将手中纯阳子修写的信笺轻掷了上去。 “容作通报,稍等片刻。” 清秀女子说着指尖转动,光华闪烁间凝聚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玉光灵鹤。 光鹤清鸣一声,展动翅羽之际衔起信笺,飞速向着门内闪动而去。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阵馥郁芳香的花气拂影而出。 “原来是纯阳道师所推荐的弟子,有失远迎。” 随着温润如水的声音响起,门内凌波走出一位绰约多姿的女人。 她体态高雅,头绾如意髻,身穿逶迤曳地水云霓裳衣,碧素相接地裙腰间,束着青翠冰玉带。 柳眉依依,自带三分春色,凤眼盈盈,饱涵似水柔情,当真是仪态万千,温润如玉。 “初来乍到,不知如何称呼?” 百里鸿升目露惊艳之余,也没有失掉礼仪。 “我就是你们今后的师傅,连芸香。” 连芸香温声润语,唇边笑意浅浅,温善可亲。 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地大眼,娇声道:“师傅好!” “你们一路走来,风尘仆仆。必然是身心劳顿,快随我进来。” 连芸香笑意更浓,挥手招呼百里兄妹二人,随她向里走去。 灵禽比翼游,瑞鹤戏太清。 宫内是座渠道通达的碧水玲珑池,中间的圆形平台纹案精美,周边的玄关持续涌泉,半吞半吐,盈满水面而不溢洒,寓意着阴阳成合的无上源义。 五条分支的通道均匀分布,条条有理地延伸向各个堂殿,暗含着五行齐聚,各司其道的至箴渊理。 行走在此间宛若仙游于九天,又浑如临流于清梦,真乃景致高格,梦幻朦胧。 百里兄妹两人在感叹奇景之际,已经走到尽头。 连芸香唤来一名女弟子,让她引领百里兄妹去换洗衣物。 收拾妥当后,便又随女弟子来到正殿,举行拜师仪式。 “元通宫精通阴阳开合之法,五行变化之术,你们二人资质尚佳,立意学习哪个门道呢?” 连芸香婀娜的体态立在大殿中央,笑意盈盈,温声问道。 “升龙诀!”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不假思索道。 连芸香笑意一滞,旋即又晕了开来:“升龙诀可是元通宫的绝学。即便境界达到,若是没有得到门派一致认可,也是学习不得。” “那要如何才能学到?” 百里鸿升星目一睨,虽然有些迫不及待,可并未在语气上有所表露。 “修行贵在持之以恒,可不要贪进心急,你们现在境界如何?” 百里鸿升和百里映秋先后报出了各自的境界。 原来百里映秋虽然年纪不大,却是已经具有了“凝气”中期的修为,在同相年纪的女弟子中,可以说是出类拔萃,鹤立鸡群。 而百里鸿升更是了得,小小年纪便已经达到了“凝气”后期的修为,怪不得如此自信,直奔升龙诀而来。 连芸香笑意盎然,频频点首。可见对这两名新入门下的弟子也是比较满意。 “你们的修为已经渐入佳境,可要想以后能修炼升龙诀,必须还要从五行学起。” 百里鸿升剑眉微敛,原本以为只要境界达到便可学到升龙诀,哪里想到拜入门下后竟然还有如此繁琐地要求。 “这是为何?” 白虎衔尸 第二十二章 或跃在渊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积于垒土。凡事都要从头做起,哪有半路学起的道理?” 连芸香笑意依然,温润地嗓音细语道出原因。 “这倒也是。” 百里鸿升淡笑释然,他也晓得操之过急反而欲速不达的道理,没想到方到受用时才想得起来。 “师傅,那我们待到什么时候学习五行?” 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地大眼,娇声问道。 “这里有两颗五行玲珑骰,里面蕴含五行要义,你们拿去用心参悟,明白之后再来找我答复。” 连芸香温声说着从袖摆里拿出两枚形状奇异的物事,挥手掷向百里鸿升兄妹二人。 这五行玲珑骰大小如耳,圆通滑腻,上面绘有五行图案,呈流线状纵横交错,没有章法。 乍看之下怪诞荒谬,可过了数眼之后,便会初窥门道,渐渐觉得机关玄妙。 “有些意思。” 百里鸿升拿在手中端察,嘴角微扬,他看出五行玲珑骰虽然玄奥,却是有所根据。只要静下心来理清上面错综的关系,便可通达明了。 百里映秋则显得有些不明所以,只见她轻蹙着黛眉,将五行玲珑骰捧在面前,张大明媚地眼睛推动目光,顺着线条横冲直撞地闯入混乱深处。 百里鸿升见状微微摇头,这种简单直率的方法,也只有这天真无邪的妹妹才能做得出来。 不过,既然是在参悟,就不可随意点破,结果好坏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寻绎五行瑧理的过程。 这也会因人而异,成为每个不同的人修炼五行的方法。 …… 三清观。 晴云出岫,风卷云舒。 三清观内的修炼场内,顾长安老气横秋地坐在树荫下。 数名面色激昂的三清弟子,纷纷上前围住。 “长安师兄。快与我们说说,你是如何降服那甲鱼怪的!” 顾长安有模有样地端起茶盏轻酌一口,攒着浓眉压下腹中横冲直撞的烫意。 “当初师傅找来,我本想拒绝。可他老人家却说:纵观全观,能完成这个任务的,也只有我顾长安。我当时一听,意识到自己责任重大,不得不作下这艰难的决定。 随后,我负剑出山,只身一人前往北冥河,通过明察秋毫的独到眼光,在阴暗的河水下发现了甲鱼怪的踪迹!当时我振声一喝,捏起一道五雷咒就打在了它的脑袋上。 那厮被我这一招打得头破血流,张开血盆大口从河水中冲出,凶猛朝我咬来。 我当时临危不惧,抽出桃木剑挥出一道风火咒,将那甲鱼怪引到岸上,与其大战三百回合……” 顾长安说着抬起屁股站了起来,手脚并用地演绎着接下来的情况: “最后,那甲鱼怪终于因为力气不支而露出破绽。我抓住时机,抬起一脚使出一记蛟龙出海,直把那甲鱼怪踹翻在地! 我又乘胜追击,提起桃木剑对着它那肮脏的身体就是一顿猛戳,直打得它落花流水,跪地求饶!” “好!……” 众人听得兴起,纷纷鼓掌喝彩。 顾长安收起架势,将胖手负在身后,任清风挽留衣摆而浑然不顾,背对着无数崇拜艳羡地目光,迈动着充满正气的身躯朝观内走去。 不想迎面碰到正从观内阔步走出的纯阳子。 顾长安瞬间使出见龙卸甲的本事,将身上堆积起来的高深莫测一把甩掉,展开浓眉快步跑上前去问候:“师傅今日怎么闲得空暇,居然来亲自指导弟子们修炼。” “你可学会九字真言了?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纯阳子眼睛一凛,厉声训斥道。 顾长安垂下虎眼,自知方才的情形已经被纯阳子看在眼中,小心翼翼道:“弟子正巧有些困惑,想找师傅您指点一二。” “那好,你且说来。” “弟子这两天动结印诀时,已经有些通明的感觉,可到了最后关头时,竟然不能成功施动真言,真是让人心中困顿,百思不得其解。” “汤水还未沸腾,却有些滚热的迹象,那是因为火候不够,还需加薪鼓风。” 顾长安闻言虎眼一亮,心中混乱如麻的纠结也迎刃解开,欣喜致谢后飞快跑到树下,继续修练起了结印施法。 只见他两只胖手交叠在胸前,娴熟地结动着印诀,隐约间有些金色流光环绕。 随着手中印诀逐步成型,金色流光也随之越来越明盛。 直到开口喝出印咒,手中完整结定的印诀也大放异彩,可这光芒还未亮起两息,便如落水乌鸦般耷拉了下去,奄奄熄灭。 顾长安攒起浓眉微微摇头,霍然想起了心中断弦的恋情,倘若“火候”足够,百里映秋是否也会改动心意? 想到这里,他虎眼中的精神重新振作而起,继续翻动胖手,在树影下不知疲倦地结练印诀。 …… 天剑宗。 “所谓剑道,就是以剑名道。剑本无道,又如何名之……” 锋刃林列的剑池内,围坐着数十名天剑宗弟子,他们正听解着前方师傅循循善诱地讲授剑道。 姜非赫然也身在其中,他在昨日顺利拜入天剑宗后,便被划分到这群弟子的行列,今日一同来到此处听讲关于剑道的解授。 正在讲授剑道的人,不是师傅,而是一位修为高强的师姐。 她名叫青妩。 据说是因为修行到了瓶颈,境界迟迟没有突破,便在师傅的指点下,来到此处重温旧学,也顺便为刚入门的弟子讲解剑道。 她身穿青纹黑罗裙,体态修长,一头亮丽的黑发全部绾扎在脑后,余有少许发梢垂在两鬓,却无意展露出五官精巧的光润玉颜,惹得花见犯愁,月睹生嫉。 说话间,她盈盈迈动脚步,走到剑池中间,伸手指着一柄插在岩石中的红色剑刃,脆声道: “这把火云剑,曾经是我们宗派的赤麟长老所用之剑,他在达到剑道无穷的境界时,便将此剑寄托于剑池中,不但是解脱凡兵束缚,也便于我们后辈观摩参悟。” 青妩说完走向另一把碧翠生寒的剑刃旁,又依次讲解了其中来历。 围坐的弟子各个精神抖擞,听得津津有味,不仅是因为对剑道的渴望,还有对青妩的赞赏。 与他们相比,姜非倒是显得心不在焉,这些剑道之说虽然充满传奇色彩,可却不能化为己用。 每个人有每个人得道的机缘,怎能一概而论,竞相模仿。 青妩似乎注意到了姜非的异样,徐步走来脆声开口:“这位师弟,你对剑道知晓多少?” “一无所知。” 姜非淡然一笑,平静回复。 他预想到不专心听讲的话,青妩怕是要对他有所看法,可又实在装不出以假乱真的模样。 “既然一无所知,为何还要左顾右盼?” “师姐所讲的剑道,我自认为远远不及,所以便顾视左右,看看是否有人同我一样。” “你们可有人与他想得一样?” 青妩一双杏眼顾盼生辉,关切地巡视周围。 众人一致摇头,确定了姜非已经孤立无援的局面。 “你同他们一样初学剑道,为何却有这种格格不入的念头?” 青妩翠眉微蹙,显然有些不悦。 姜非清眸一怔,哪里想到这些弟子竟然都能听得明白,还是似懂非懂,故意将他出卖? 这师姐眼看有些愠色,恐怕是认为在公然挑衅,要是回答得不周全,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家父曾教导过我:剑道长存于心,而不虚慕其表。因此在师姐以池中剑为楷模,讲授剑道时。我就会觉得与先前所学有些出入,所以才会导致精力分散,心神不宁,还请见谅。” 青妩闻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你父亲所言不差。可你要想学得天剑宗的剑道,就要先知晓诸位前辈是如何求得剑道的。这有利于你们在修行剑道时明辨利弊,更快地作出对的取舍。” 如此说来,青妩讲授的剑道也是大有用处,倒是姜非没有意会,才会认为没有必要。 “师姐所言极是,弟子受教了。” 姜非听后觉得若有所悟,起身作揖拜谢。 “不必多礼,还望你在今后的讲授中认真听讲,不要三心二意,胡思乱想。” 青妩说完则继续讲授剑道,并未因姜非的一时失态而深入追究。 姜非可是虚惊一场,还以为难免会受到些相应的处罚,没想到青妩虽为女流之辈,却难得具备宽宏大量的气度,没有刻意刁难。 这不禁让姜非对青妩刮目相看,仔细聆听她讲授剑道。 过了半晌,讲授完毕,围坐的弟子也相继散去。 姜非转身欲走之际,忽然听到有人呼唤。 “你等一下。” 白虎衔尸 第二十三章 或跃在渊2 姜非闻言,回头看去,青妩正立在前方注视着他。 “既然你对剑道有着独到的见解,不如就与我过上两招,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何不同。” 姜非心中一怔,他才刚入修行,哪是这师姐的对手,与之过招,不是自取其辱么? “多谢师姐赏识,我自愧不如,就不献丑了。” “你不必紧张,我也是想看看,你用剑是否也和见解一样独特。” 青妩说着抬起玉手一挥,顿时凝聚出一股锐利的气息,震起地面上的数层枯叶,舞起天女散花般的阵势,朝着姜非疾射而来。 姜非逸眉一沉,没想到这师姐说来就来,摆明是在秋后算账! 他不敢怠慢,急忙挽动剑花,运起蓝色结界格挡。 枯叶撞在蓝色结界上,并未造成震荡的动势,而是冰消雪融般快速凋零。 姜非只感觉挽动的剑身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栗,便没了动静。 不禁心中困惑,从这情形来看,青妩并没有教训的他的意思。 “你的修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低上许多。” 青妩微微一笑,杏眼中隐隐有些失望。 姜非心中一震,这师姐说是过招,原来只是在试探他的修为,刚入门的弟子,能有多少修为? “我不过刚开启灵力不久,让师姐见笑了。” “我看你对剑道领悟超前,还以为你在隐藏实力,没想到,居然如此不济。” 青妩说着便徐步走远,亭亭似月的身段凌风动袂,衣领间飘飞着半空中舞落的花瓣。 虽然人已走远,可姜非清炯的眸子中却凝固着青妩高洁的背影,久久挥之不去。 不消多想,青妩虽然没有作出盛气凌人的举动,却在轻描淡写间沉重打击了姜非。 没有人乐意承受打击,何况又是出自女人之手。 这让姜非再度提升了对实力的强烈渴望。 落叶纷飞下,他握紧了手中的信念,将时光狠狠抓住。 …… 元通宫。 “师傅,五行玲珑骰我已参悟通透,还请过目。” 百里鸿升说着将手中五行玲珑骰呈到连芸香面前。 只见原本线条错乱的五行玲珑骰,此时已经纹理清晰。 代表五行的五条颜色,也都归根纳底,在根源处明了地相对连接,虽有些简单的交集,也算不上互相侵犯。 连芸香微微颔首,润声道:“如此甚好。” “师傅,我的也好了!” 百里映秋也不甘示弱,扑闪着明媚地大眼,将手中五行玲珑骰递了上去。 这块五行玲珑骰,比起百里鸿升的还要通澈,上面只保留着五行线条泾渭分明的来路,原本错综杂乱的痕迹都已不见,可见下了一番苦心。 连芸香见状却是温润一笑,道:“五行本是相生相克,理得过于简明,反而遗失了通义。不过,也算参悟得明白,不失为合格。” 百里映秋娇声一笑,大喜过望:“多谢师傅。” “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百里鸿升剑眉微挑,朗声问道。 “既然通晓了五行原理,便可学习五行法术,你们随我来。” 连芸香带着百里兄妹二人来到一处修炼场。 这里也有不少元通弟子在修炼,只见他们有的手持玄冰盾,有的舞动烈火龙,有的支起藤木网,有的推出岩土壁,有的挥击锋金斩…… “这里是五行修炼场,里面有长老精心制作的五行傀儡,你们学成法术后,便可与它们交手,不但可以快速提升自己对法术的运用,也可增强修为。” 连芸香说着递出两块玉简,上面隐隐有些水蓝光华流转,充满着玄妙的气息。 “这里面记载着各个法术运用的法门,你们拿去修炼。” 百里兄妹二人接过过玉简,迫不及待地探入灵识,如饥似渴地汲取着里面浩瀚的法识。 过了半晌,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收起手中玉简,朝着近处的一座五行傀儡走了过去。 这五行傀儡的模样,实在不敢恭维,长得那是奇形怪状,丑态百出: 木桩拼接的躯体约有一人多高,脑袋只是简单地用块黑色的石头代替,身上缠满了枯槁的藤蔓,胸口处镶嵌着拳头大小的玄冰,手执金戈,口中隐隐有火光喷现。 顾名思义,这五行傀儡显然俱全五行的各种法术。 百里鸿升提聚灵力,双手一推,运出一条蜿蜒腾焰的烈火长龙。 他的烈火长龙,与别人相比有所不同,浑身上下竟然呈现着苍白如雪的色泽。 这让一旁的连芸香不禁有些惊讶,温声呼道:“玄阳业火!” 原来,这百里鸿升的体质特殊,天赋异禀,竟然天生能够运用天地间火行灵源中的至尊火种——玄阳业火。 用玄阳业火施动出来的招术,不但比寻常的法术要大出许多威力,而且还有克制阴煞邪暗之力的奇妙作用。 当真是无所觅处,可遇不可求。 吼! 白焰烈火长龙缭绕着威武雄壮的气势,猛烈地撞向五行傀儡。 五行傀儡胸口处蓝光闪烁,迅速在身前凝聚出了一块巨大的玄冰盾。 白焰火龙撞上玄冰盾之后产生巨大的冲击,率先碰触的前段也顷刻分化,湮散成漫天光点。 数息过后,白焰火龙消融殆尽,而玄冰盾上只是出现了数道轻微的裂痕。 “这五行傀儡,居然这么厉害?”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他预计全力一击下,这五行傀儡即便能招架得住,恐怕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而现在看来,显然与他料想的结果落差太大。 “不用气馁,五行傀儡遇强则强,最高可以达到通元后期的修为。你能将它发挥到极致的玄冰盾打出裂痕,已经很不错了。”连芸香凌步走来,笑意温润。 “原来如此。”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心中失落的自信又再度升起。 …… 三清观。 晚霞如火,烧红了半边,稠密的树影糊作一团,风吹也不动。 “临!” 顾长安依旧在树下重复着结印施法的动作,可效果却不见有所好转,仍是金光一闪即谢,撑不成任何形状。 随着又结印了几个动作,仍是如出一辙。 “呼!” 顾长安长呼一口气,无力地滑坐在地上,虎眼无神地望着天际。 壮丽的夕阳大如华盖,在彤红暮云的簇拥下徐徐沉下山头,宛如一艘乘风破浪在海面上的雄伟战舰,直直驶入顾长安空空如也的虎眼中。 顾长安只感觉灵台一阵清明,霍地一下站直身躯,快速地转起双手结动印诀。 “临!”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手中结定的印诀上迸发出璀璨的金光,迅速在身体周围布散出了一道金色光罩。 “哈哈,成功了!” 顾长安奋声欢呼,苦苦修炼了这么久,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成功施动了九字真言的第一诀:不动明王印。 顾长安按捺不住心中澎湃的喜悦,快速跑向观内,他想让纯阳子看一下,自己刻苦修行的成果。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区区九字真言,你入门数年才得以施展。” 纯阳子微微摇头,略显失望的冷言凉语瞬间将顾长安热情满面的笑容戛然浇灭。 顾长安胖脸一怔,心中却徊荡着百里映秋淡笑离去的身影,纯阳子的这番话让他恍然醒悟,意识到了自己并不是已经失恋于她。 而是过早的认定了她! “多谢师傅的金玉良言,让弟子茅塞顿开。” 顾长安浓眉攒动,难得正经地朝着纯阳子作了个揖。 纯阳子以手轻捋下巴髯须,欣慰点头道:“孺子可教也。九字真言机妙玄奥,造化无穷。倘若能够融会贯通,在对的时机施展出适宜的真言,便可保你闯荡神州而游刃有余。你且定要认真体会,仔细专研,不要苟同于流俗,随附平庸含糊对待。” “弟子谨遵师傅教诲。” 顾长安再次作揖致达钦敬之意。 窗外明月舒展着清亮如玉的光辉,铺洒在枝末叶尖上,宛若缀满了饱满情意的珍珠,池弄花影的庭院中清风飒飒,隐约传出瑶佩叮当的清脆声音。 顾长安正欲转身离去,忽觉芬郁花香扑面萦绕,犹如置身在繁花锦绣的园圃中一样心旷神怡。 纯阳子若有所思地沉下眉头,指头掐算间逐渐露出了然的笑容:“人未到而香先至,纵观尘世也绝无仅有。” 随着花香快速充盈,月光中翩然凌飞下一道惊鸿般的仙云身影。 她逆月而行,袖带青丝齐飞舞。 凌波而动,曳倩盈妍合仙姿。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 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顾长安咽了口期待,忍不住问道:“来人是谁?” 白虎衔尸 第二十四章 或跃在渊3 身影还未显现,圣辉便已徘徊在走廊,顾长安虎眼圆睁,满撑着迫不及待的窥探念头。 他不忍打破这如梦似幻般的神幽灵境,强忍下去呼之欲出的痴恋,没有作出异常的举动。 “掌门传令:上古四象灵盘重现人间,局无定数,情势堪忧。特告知众位道师,严格历练名下弟子,集中教导,不可任意放纵。以待推演出最佳时机,聚赴全力镇压异变。” 清灵空明的声音隔门传进,盈盈倩立的身影还未凝定,便又乘风而起,飘然离去。 顾长安不禁攒眉长叹,可惜没有机会一睹芳容,无缘看到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究竟是张得什么天仙模样。 “掌门师兄未卜先知的神通是愈来愈强,我还未来得及告知他四象灵盘的消息,他就已经派遣圣女传达指令,晓谕应对的策略。” 纯阳子抚动胡须微叹,大有自愧不如,望尘莫及的崇敬之情。 “师傅,方才那是圣女传令?” 顾长安虎眼一醒,上前问道。 “没错,你恐怕不曾见过。只有三清观发生紧急重大的事项,掌门为了表示重视,才会派遣门派圣女前来传令,这四象灵盘的势头,可想而知。” 顾长安圆脸震颤,呼道:“我入门多年不曾见过圣女,没想到四象灵盘一有消息就可以惊动她亲临圣驾。”他说完暗暗咂嘴,回味着这受宠若惊的莫名荣幸。 “无需多言,速速召集所有弟子,传达掌门圣令。” …… “剑道?不过是莫须有的说教。” “此话怎讲?” “未曾领悟则是听不明白,已经领悟就更不消言传。” “按她说来,主要是为了规正。” 夜晚的竹林中,月华流光,凉喧动叶。 姜非与叶凌风在竹林间相对站立,安然的神色仿佛是守护黎明的两尊雕像。 “江河万千,横竖不一,终将汇流入海,何来规正之说?” 叶凌风轻笑两声,提起葫芦灌了口酒,明朗如星的眼睛中,闪烁着自信非凡的神采。 如此说来,叶凌风所言,则是更加贴切实际。 可道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境界,与水还是有着大相径庭的差异,难道可以混为一谈? “如你所言,剑道可以和江流相提并论?” 姜非清眸闪烁,这种说法真是不与俗同,让人听了耳目一新。 “哈哈!多说无益,看我为你展示一番。领悟与否,重在意会。” 叶凌风说完将手中葫芦挂在腰间,下摆拂动时,已经用脚挑起半截竹枝握在手中。 他英目微阖,眉宇间垂下的几缕黑发乘意而动,大有“皎如玉树临风前”的洒脱气派。 须臾,叶凌风猛然睁开星目,数道肉眼可见的精芒从中迸发而出,犹如风驰电掣,雷火交闪。 他一换平时英朗洒脱的形象,浑身上下充满着无可匹敌的锋锐气息。 呼! 他手中竹竿凌厉挥出,只见一道璀璨犀利,呈半月形状的天蓝光华激荡而出,深沉的夜色都为之震烁,撕裂出一道缺口。 半月蓝光转眼没入竹林深处,化作光点消遁在远处。 姜非放眼看去,不禁暗自诧异,半月蓝光过往的去处,并没有造成任何激越斩伐的动静,只是有些劲风浮荡在尾末,呼啸过后便宁静如初。 叶凌风这一斩气势如虹,本该造成些摧枯拉朽的凌绝场面,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可在风势悠然隐退后,奇迹的一幕出现:那些被半月光刃横穿而过的竹林,皆像蜕皮般层层脱落,又快速湮散成粉末,飞洒在月光下转瞬化为虚无,足足空荡了数丈方圆! “这……这是何等玄妙的招式?” 姜非清炯的眸子中充满难以置信,原本修长挺拔的竹林,在叶凌风随意一斩下,竟在瞬息间都化为粉末消散! 叶凌风潇洒扬手,将半截竹竿轻掷于地,继而解下葫芦灌了口酒,朗声道: “用心感受天地间的剑意,浑然忘我时与它们同化为友,达成不分彼此的状态,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剑气。我命此为:凌风剑意。” 原来是这样。 姜非稍稍缓下惊奇,心中有些通明的灵感在蠢蠢欲动,不禁学着叶凌风的模样,握紧手中任远剑,微阖清眸感受周围空间所游弋的剑意。 月色潺湲聚拢,浅照着姜非苍越俊逸的面容。 忽而空气一紧,姜非睁开双眼,挥斩手中剑刃。 凝聚的月光快速散开,前方的竹林飒飒作响。 任远剑并未挥出任何实质的光芒,只是带出了一道疾风,吹动了竹林间的枝叶,转瞬即逝。 姜非怅然收剑,同样是挥出一斩,他与叶凌风造成的阵势可是有着天壤之差,云泥之别。 “哈哈!不必气馁。” 叶凌风爽朗一笑,灌了口酒道:“你才初窥剑道,能够有模有样地挥出凌风剑意,已经足以感到欣慰。” 姜非闻言清眸闪烁,心中郁结的失落可并未感到有所疏通。 他深感时间紧迫,亲眼目睹这种巨大的差距后,不免感到难以消受。 叶凌风英目微侧,看出姜非的困挫,朗声道:“学会放下,才能走得更远。” 姜非心中一震,叶凌风当真不愧为良师益友,竟然能看出他的心思。 “多谢开导,待我学有所成,定不负你凌风剑气的名声!” “哈哈!有此心意足矣。来,喝上一口!” 叶凌风开怀大笑,将手中葫芦朝姜非抛了过来。 姜非一把接在手中,仰天吞了口醉意,灼烧的酒流飞贯入腹,烫热了半生混沌。 “咳……咳!” 饶是姜非心有准备,可在下咽过后,还是被这葫芦中滚烫的烈酒呛出了两声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清炯的眸子边上,溢出两点晶莹的斗志,在清亮月光的洗礼下,闪烁着璀璨的期许。 …… 元通宫。 月光清如洗,照地凝白玉。 五行修炼场已经褪去白天的繁闹,冷清的像是一潭玄水。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对面的五行傀儡形状萧条,宽厚的玄冰盾上已是布满龟裂的痕迹。 经过一天全心投入的修炼,他已经基本掌握了火系初级法术的运用。那一式烈火长龙,施展起来也是越发得心应手,收放自如。 原本难以撼动的玄冰盾,现在也已打得裂痕丛生。 “升龙诀,我势在必得!” 百里鸿升剑眉微挑,对升龙诀的渴望,让原本就天赋极佳的他更加激发了自身潜能,修炼提升的速度可谓是一日千里,进展神速。 “没想到,你只用一天的时间,就可以攻破玄冰盾的防御。” 连芸香温润的嗓音翩然而至,月色下多了一道绰约多姿的曼妙身影。 百里鸿升星目一亮,朗声道:“师傅,我正想找你。初级法术我已经可以熟练运用,明日是否就可以学得中级?”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境界稳固,就不要急于求进。” 连芸香微微摇头,身为人师,她当然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徒弟因境界提升过快而变得外强中干,渐步夭折。 “又是这样。”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每当他感到信心满满的时候,连芸香都会适时劝诫。 他并非冥顽不灵之人,当然知道连芸香不是空妄之谈,可对于升龙诀的强烈期待,让他不容有所懈滞。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知道,何时能修得中级法术。” “你若真想尽快学得中级法术,需先做到将这玄冰盾一举击溃方可。” 连芸香温润的笑意盈动在唇边,与清皓的月光交映生辉。 “一举击溃?” 百里鸿升闻言剑眉微沉,这五行傀儡的玄冰盾坚不可摧,虽然在全力攻击下能够在上面造成裂痕。要想做到一举击溃,还是有着不可逾越的巨大差距。 显而易见,连芸香为了让百里鸿升能够稳固境界,特意加大了他学习中级法术的难度。 “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做到。” 百里鸿升剑眉微挑,击溃玄冰盾虽然是项艰重的挑战,可他并不是知难退缩的人。 “你很像一个人。” 连芸香看到意气风发的百里鸿升,温润地眸波中却倒映出另外一道男人的身影。 “师傅,像与不像,理应都是错觉。”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他向来自强于时人,当然不乐意与其他人有神似之处。 连芸香拢在唇边的笑意逐波晕开,温润的眼神暖情似春,融化出月光中蕴含的柔弱。 “确实如此,你们都独一无二,不可代替。” 百里鸿升剑眉舒展,连芸香的温润柔情,总能无微不至的滋补到每一个细节。 有个这样的师傅,对于以后的修炼可是大有裨益。 这让百里鸿升不禁生起了与连芸香攀谈的兴趣。 “你所想的,是怎样一个人?” 白虎衔尸 第二十五章 异军突起 连芸香垂了垂温润的眼神,继而又望向银勾般的弯月。 过了良久,才柔声开口:“他是天上的星辰,可以远远看到,却接触不得。”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从连芸香所说的话中,不难推测出她念念不忘的是个璀璨如明星的男人。 如连芸香这般温润如水,优雅得体的柔情女人,居然也会落得孤单相思的下场,可见世间人情反复,当真有些无关风月的花痴。 百里鸿升傲然说道:“只要站得足够高,星辰也可随手招。” 连芸香温润的眼神微侧,柔声道:“你年纪尚轻,这些疏狂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狂与不狂,年少一场。”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少年时血气浮躁,有些轻狂在所难免。 连芸香温润的眼波中荡几数层涟漪,与百里鸿升的这番交谈,会有种让她恍然回到桃李年华时的蓬勃感觉。 可惜,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年华一去,就再也不会复返。 难道,自己真的已经老了? 可是,那心中满园的大好芬芳,还没有归属呀! “天色已晚,你修炼了一天,该回去休息了。” 连芸香的温润的嗓音有些难掩的疲惫,那是荒芜岁月中蔓延出的愁绪。 “你也是。”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连芸香微妙的变化他已尽收眼底,可感情的柔软囚笼就像是个蛋体,只有从内突破才能得到升华。 谁也帮不了谁。 月光下两道并立的身影随着百里鸿升的转身而逐渐拉开距离,直到行走的身影出暗步明,融入宫内灯火后不见踪迹。 只留下一道微风动裾,丝带飞怨的翩翩倩影,在月光下寂寥凝滞,冻结着回忆中追出的杳杳寒霜。 …… 九个月后。 三清观。 “行!” 修炼场上传出一声略显得意的沉喝。 只见半空中横冲着顾长安肥硕的身影,他正眉飞色舞,用胖手运动印诀,调控着飞行的轨迹。 忽而一声砰然撞击的重声响起,修炼场边上的一棵大树晃荡着枝凌叶散的动静。 顾长安瘫坐在树下,哎呦乱叫地捂着脑袋,肥硕的身躯上挂满了折枝断叶,周围憋屈着几道因情绪骤然欢腾,忍俊不禁的“扑哧”声。 经过长时间的刻苦修炼,顾长安虽说没能将九字真言运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也算是应用自如,就连这最难习就的“行”字诀,好歹能够施展出来。 不过,由于修为没有达到,只能飞到屋檐高低。 而且稍有不慎,便会出现这落花流水的狼狈模样。 “幸亏早有预感,没有飞得太快,不然怕是要摔得个半死不活。” 顾长安呲牙咧嘴地站起身来,捂着屁股,迈着站立不稳的步子。 “众弟子听令!” 修炼场中传来纯阳子的高声振喝。 四周正在修炼的弟子闻声一顿,随后纷纷攘攘地向其聚拢。 纯阳子轻易不主持事宜,眼下突然现身召集众位弟子,恐怕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顾长安虎眼一醒,也想加快步子尽快围到近前,可身躯上传来的新鲜痛苦让他不可忽视。 只能扶着胖腰,一步一步地朝人群中迈动。 “门派通告:异军(振乾军)集结于西面苍牙山处,欲图假借祭祀天神之名,借机东进潜入灵虚山脉。为防止他们阴谋得逞,各大门派联合尊域王朝,准备趁此时际给予严厉打击。众弟子可以报名前去一展身手,若是表现突出者,皆可论功行赏,赏赐造化丹不等。” 纯阳子动用灵力发出的声音洪厚响亮,连绵的山谷间回荡着经久不散的余音。 造化丹? 那可是绝多数门派弟子梦寐以求的灵丹妙药! 需是修为高强的道圣(道派达到“无双”境界以上可称圣)在日月交汇,阴阳割晓时引气入炉,再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精心提炼,才能炼制出十颗造化丹! 其珍贵程度可见一斑,若不是门派内门和天宗首席弟子,怕是看也看不到一眼。 里面蕴含着天地造化,日月精华,凡是服入体内炼化此药者,在境界和修为上都会得到不小幅度的提升。 顾长安一听来了精神,也顾不上身体上的痛苦,撒开脚丫子跑了起来。 “我去!” 人还未到近前,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可奈四周人声鼎沸,争相报名者不计其数,顾长安的声音虽说不低,可也难以在人潮中惊起波澜。 “稍安勿躁!” 纯阳子再次动用灵力发声,顿时将糟乱的声波压至平静,遏制了众人的急不可耐。 “不能自由施展全部九字真言者,没有资格参加!” 此话一出,修炼场上传出不少唏嘘顿足的声音,之后人潮快速分散。 不消片刻,已经从熙攘数百人稀疏到寥寥十数人。 顾长安也终于得以挤到近前,兴奋攒眉道:“师傅我去!” “你?” 纯阳子微睨一眼,随后板正脸色道:“你没听到么?不能自如施展全部真言者,没有资格!” 顾长安胖脸一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专心修炼,他已经能够勉强施展最后一道“行”字诀,难道也算不得自由施展? 这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哪能轻易放弃! “师傅,我已经可以做到!” 顾长安虎眼一醒,故作镇定道。 “那方才,撞在树上的是什么?” 纯阳子严厉的语气将嘴边胡须都吹了起来,可见对于名下弟子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顾长安尴尬一笑,没想到这些糗事全都瞒不过纯阳子的眼睛,可他好不容易赶上“一亲造化”的大好时机,就算挤破脑袋也要钻个进去。 “师傅,刚才那是因为弟子许久没有见到您的尊颜,甚是想念。就连在空中运行的时候也会时常想起,因此才会导致分心走神,撞在那树上。 现在,弟子如愿再次看到师傅,发觉您是越发具备道家返璞归真的仙风圣象,因而感到心安不少,定能将行字诀自如施展。” 顾长安浓眉攒动,一本正经地声情并茂。 “口说无凭,倘若你此时可以再次施展,且不会出现差错,就准许你可以前去。” 纯阳子的语气缓和了不少,显然顾长安一番感人肺腑的话没有白费,即便没有成功直接达成心愿,可也算难得争取到了一次展示的机会。 “好!” 顾长安顺水推舟,当即扭动胖腰活动身体,准备结动印诀的动作。 他站好身形后长呼一口气,排遣心中的紧张,手中已经结定了印诀。 “行!” 随着一声低喝响起,顾长安脚下覆上一层金光,肥硕的身形顿时撑紧,犹如强弓满月张开后发离出弦的劲箭,一飞冲起,射向天际。 顾长安虎眼圆睁,咬着牙关卖力地维持着身体飞行的平稳,可随着他加持的灵力越来越重,身体反而逐渐失去平衡,开始出现重心不稳,左摇右摆的不堪现象。 这让他无比心焦,饱满的额头上渗出了大颗汗粒。 纯阳子和各位师兄弟可都在下面看着,要是这时候出丑的话,不但失去了前往打击异军,搏取功德的机会。 还会颜面扫地,让纯阳子和其他师兄弟大为失望! 顾长安想到这里更是不敢懈怠,提起全身灵力凝结在手中印诀上,只图能够安稳地飞上一圈,可无论他怎么用心,飞行的轨迹却始终不见好转。 忽而身形一抖,天旋地转间,他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倒栽而下。 呼! “放轻松。” 疯狂向下跌落的顾长安已经万念俱灰的闭上眼睛,可突然感到身上一轻,灵识里传来了一道平近的声音。 随后身形瞬间扳正,行云流水般在空中飞行了一圈,徐徐落在修炼场内。 “是谁在帮我?” 顾长安落在地上,虎眼中有些难以平复的疑惑。 “念在你勉强能够飞行,允许你可以前去。” 纯阳子严厉的声音刚刚落定,健瘦的身形便夹雷走电般疾速行远。 “长安师弟,没想到你修行的这么快,当真能够运用行字诀。” 散去的人流中分汩走出一位颇具儒雅风度的青年道士。 顾长安看着有些熟悉,却始终叫不上名字,只好含糊应道:“师兄过奖了,我也是修炼了好久才有今天的成果。” 儒雅男子轻笑两声,脚步徐进间已经走到近前。 是他! 顾长安虎眼一醒,想起了这位曾与自己一同拜入三清观的的朋友。 当初他们虽然共同前来拜师,可由于顾长安年纪最小,所以便排名到最后,称呼他们为师兄。 这人自从列入纯阳子名下后,便潜心修炼,进展很快,几乎很少看到他的行踪,本以为应该已经提拔为内门弟子。 没想到今日居然在此再度相见,顾长安不禁有些惺惺相惜的好感,攒动浓眉道:“方堙师兄,好久不见!” 方堙仪表堂堂的脸上挂着随和的微笑: “正有同感,你我许久未曾照面,不如去亭阁小坐片刻,饮茶叙旧如何?” 白虎衔尸 第二十六章 剑芒微曙 天剑山。 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山林间剑气横逸,飞叶流翠,剑影肆意窜动,疾速交错,频快撞击出丁零当啷的清脆铮鸣。 豁然间声响停下,林间两道飘逸挥斩的身影,从缤纷交手中各自向后退开,徐落在相距两丈的地面上。 “你修炼的进展很快,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能将我手中的竹剑打断。” 青妩修长的身段英姿飒爽,杏眼中闪烁着不少赞许,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 “这还多亏师姐教导有方。” 姜非淡然应声,这师姐根本没有使出全部修为,不然怕是连她的影子都追不上,更别说去斩断其手中的竹剑。 “你谦逊的姿态,倒是挺适合用剑。”青妩微微一笑,高洁动人。 谦逊与否,应该取决于自身对要求的高低。 九个月来,姜非不分日夜的修炼,虽然修为确是突飞猛进,可距离自己渴望的境界还是相去甚远,当然不会有自鸣得意的念头。 “多谢师姐赞赏。” “以你现在的修为,去苍牙山挫击异军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但需切记不要贪功。” “师姐放心,我自有分寸。” 姜非也在今日得知了这则消息,异军屠戮金雍城满城的恶举令人发指,他已是早就感到愤愤不平,一直想替冤死的同乡讨回公道。 如今恰好修为得到进展,自然是要踊跃报名赶赴战场,前去痛出一口恶气。 “不出意外,三日之内就会启程,你做好准备。” 青妩脆声说完,便已翩移英姿飘逸行远。 说起修为的提升,姜非不得不由衷感谢青妩。 通过长时间的接触,才发觉这位外表高洁的师姐其实内心热枕,从刚入门讲解剑道开始,青妩就发现姜非具有深厚的潜力。 因此才会刻意与之过招,并不断地从各种角度施加压力,想尽办法逼迫出姜非蕴藏在体内的潜能。可以说是颇具匠心,用意良苦。 这使姜非在短时间内有了巨大的突破,证明了青妩的眼光没有看错。 光影轻掠,喧叶摩挲。 每当有些闲暇之时,思念总会趁隙而入。 姜非清眸闪烁,从怀中拿出翡翠吊坠端详,幽绿的光华明亮潺湲,慕容霏晴清约婉丽的笑容似乎就近在眼前。 “是时候了。” 如今已经达到“通元”境界的姜非,再也克制不住前去元通宫寻访慕容霏晴的期盼。 邈漫冗长的日日夜夜,都因为有了她才会变得意义非凡。 变幻无常的春夏秋冬,都因为想着她才会觉得恒定久远。 “霏晴,经年未见,你可安好?” 心动间,姜非已经跃起身形,快速向元通宫行去。 …… 元通宫。 “你找慕容霏晴?” “没错,烦请通告。” “稍等片刻。” 过了半晌,门前的女弟子将传讯光鹤收回指尖。 “慕容霏晴已是内门弟子,随玲珑真人外出历练,恐怕近期不会得见。” 小楼又东风,佳期已如梦。 姜非逸眉一沉,心中高悬的期待沉重砸下,顷刻便将面容上的淡然笑容震得支离破碎。 没想到慕容霏晴竟然已是内门弟子,那可是需要在修行时间不超过十年,并达到“御天”境界才有资格进选成为的珍贵身份。 成为内门弟子后,将会受到门派元老的垂青,收纳回关门弟子细心调教。 本就天赋极佳的他们,在待遇优厚的环境下,会再度得到难以想象的提升。 这让姜非不禁感到心中沉闷,按照他现在的修行状态来看,要想成为内门弟子和慕容霏晴相提并论,至少也要需要个三五年的时间。 可这也是在慕容霏晴修为定格,原地不动情况下的设想。 若是慕容霏晴的修为也在快速提升的话,姜非就算能够在预期的时间内成为内门弟子,恐怕也会因为有着更高层次的区分而无法与她自由见面。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与霏晴见上一面,否则心中不安。” 姜非思忖作定,向门前女弟子请求道:“望师姐多多留意,若是她回来之后,还请告知她有手执信物的故人来访,若是有意相见,就让她来天剑宗找我即可。” 姜非说着将翡翠吊坠递到元通女弟子面前,让她过目之后仍感觉有些不足,正欲离去之际又恍然醒悟,慎重留下名讳后,才迈步向外走去。 还未走出多远,姜非忽然听到身后有道熟悉悦耳的声音在呼唤。 霏晴? 想不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非欣喜过望,匆忙回过身子看去。 只见百里映秋大眼扑闪,饱含着明媚的笑意扑了过来,悦声问道:“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她说着竟露出羞涩的姿态,纤手揉捏着裙角:“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姜非心中高涨的欢欣潮水转瞬归复平淡,本想一口作出否定,可又不能无故伤害与百里映秋之间的情谊,只好淡然一笑,委婉道:“好久不见,师门派我去传递信物,恰好路过此地。” “这样啊。” 百里映秋隐隐有些失望,却是一闪即逝,继而兴致高昂地问道:“这次前行苍牙山,你也会去,对么?” “没错。”姜非微微点头,想不到百里映秋虽然弱为女儿之身,可提起来这兵家战事来也是有些跃跃欲试的劲头。 百里映秋哪会对那打打杀杀的事情感兴趣,只见她未语先笑,明媚地大眼中满怀期待:“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并肩作战了!” 姜非微微有些错愕,不知怎样回避百里映秋的热情,但转念一想,他们也曾一同经历过那样的场景,也没有什么不妥,遂点了点头表示默许。 “妹妹!任务已经完成,怎么还不进去?” 远处传来了百里鸿升的呼唤声。 百里映秋应声回首,欢快地招呼百里鸿升过来。 只见白影一闪,百里鸿升英俊的面容已经跃到近前。 姜非清眸闪烁,从这移形换影的绝妙身法来看,百里鸿升的修为怕是又要比先前高出许多。 百里鸿升看到姜非也是颇为欢愉,嘴角微扬道:“自从分开后,妹妹和我可是一直想着能找机会与你和顾长安见上一面,没想到今日居然不期而遇。” 虽然和百里兄妹接触的时间不算太长,可由于一起经历过同甘共苦的遭遇,确实有着难以忘怀的情谊,见面之后自是有些久别重逢的喜悦。 姜非感到心中舒畅不少,笑道:“我也有此意。只是专于提升修为忘却了时间,转眼已经过了这么久。” “如此说来,你的修为应该大有长进。待到苍牙山后,我们还可一同联手挫敌,同创功德。” 百里鸿升剑眉微挑,明朗的声音里战意涌动。 对了,造化丹! 姜非心中一动,想起了这有助于提升修为的灵丹妙药,若是在这次出击中立下战功,便可得到天宗元老御赐的造化丹。 要是成功炼化的话,对于提升以后的修为可是事半功倍。 想到这里,姜非当然更愿同意百里鸿升的提议。 “一言为定。” “哈哈,太好了!” 百里映秋明媚地大眼中笑意盈动,欢快之余又提起裙摆轻盈舞动了一圈。 …… 山边亭阁。 云逐风动,碧色侵楼。 “你对异军可有了解?” “没有了解。” “知己知彼,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异军的强大,不但是因为能够操控亡灵,更多的是他们心狠手辣,会不顾一切代价取得胜利。” 顾长安虎眼一醒,惊奇道:“交战不都是如此?” 方堙放下茶水,摇头道:“凡人都有贪生之念,而他们没有。” “那就是说,只要遇上异军,必有一死?”顾长安胖脸微震,难以置信道。 “没错,对付他们,只能以杀止杀。” 修行之人向往恬淡静为,哪会抛开一切进行生死殊搏。 顾长安浓眉深攒,怅然道:“看来这造化丹,也不是这么好拿的。” “你我相识多年,你要着实想要造化丹,到时可随我左右,我修为好些,可以护你周全。”方堙露出微笑,慷慨作出承诺。 要说起修为,顾长安可是知道方堙的厉害。 早在前几年,他就已是同届弟子中,第一个能够施展全部九字真言的杰出角色。 比起顾长安来说,可不是强了一丁半点。 这下有他愿意庇护,顾长安当是欣然从之。 顾长安展开浓眉嘿嘿一笑,喜不自胜道:“当真如此?” 方堙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的笑,千重夕岚倾泻入亭,恍惚间朦胧了他的面孔,似乎在轻轻点头。 白虎衔尸 第二十七章 血染明月 苍牙山下。 火把通红的光亮刺破夜空,千支万点,影影绰绰,缭绕在无数营帐间,起伏着连绵不绝的汹涌阵势。 黑牛皮编制的帐篷连营数十里,在山脚下林罗棋布,鼓胀出气势咄咄的冲天锐气。 众多营帐的中心位置,匍匐着一座暗红色的巨大帐篷,厚重的门帘高高卷起,像是头血口大张的荒野猛兽。 “密使传来消息:尊域王朝的残喘之辈已经联结各大门派,准备共同前来苍牙山进行阻击,野心勃勃,意图重创我军。” 略带奸细的声音在帐篷内响起,一位尖嘴猴腮的术士,穿着盖过头顶的乌色长袍立在其中,火光忽闪间,狡诈的眼神阴沉不动。 “很好,一切都已按照计划进行。” 帐篷内的绒皮大椅上,横坐着一位身材雄壮的男人。 他一头黑发散乱不羁,霸气的眉锋刚直且浓,威猛的目光寒芒飞烁,身穿黑鳞飞龙甲,腰束络金虎头带,浑身散发着霸气绝伦的至上雄采,大有气吞山河之势,移山填海之威。 这霸绝之人,便是振乾军的首领——天选王。 乌袍术士发出阴桀的笑声,尖声道:“主子,这次我们可要一雪前耻,给他们些厉害瞧瞧!” “亡灵大军都已就位完毕了么?”天选王目光睥睨,浑厚有力的声音充满霸绝的威严。 “主子放心,都已准备就绪。” 乌袍术士尖酸的脸上勾勒出阴森的冷笑。 “这次,有多大把握?” 天选王霸气一笑,威声问道。 “那要看主子要不要活口了。”乌袍术士挤眉弄眼,笑脸谄媚。 天选王目光中寒芒直飞,威声道:“我对名门正派的那些修行人士颇感兴趣,可以留他们活口。” “如此说来,胜算难卜。” “无妨,有些悬念才有乐趣。” “谨遵主命。” …… 群山嵯峨,云浪四合。 军阵密列如林,黑红交织的精钢玄甲鳞次栉比,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敛合着蓄势待发的振翅光翼。 嘶呼! 一名戎装严整的雄武将军,在万人军阵前提刀立马,振声呼道:“三军将士听令:大敌当前,定志驱先!此行虽有凶险,却不足为惧,有修为高强的各大门派弟子在三军两翼为辅,可确保万无一失。为守护家园,收复故土,尔等定要全力以赴,将异军打倒!” “打倒异军!打倒异军!……” 话声刚落,便是一呼百应。 军阵中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洪亮声潮,激荡在四面高山的峰谷内,一声更比一声高。 倘若腾龙军团尚在,尊域王朝根本不会落到这般蜷缩于别人庇护下的地步。 可惜,昔日的辉煌已经隐逝,王朝的没落也如影随形。 姜非站在军阵左翼一角,听着斗志高昂的声潮,不免想起了曾经攻无不克的腾龙军团,纵使浑身热血沸腾,却引燃不了心中冰封的激情。 军阵的后方,有两人眼神躲闪,正在交头接耳。 “苍牙山会有四象灵盘?简直是无稽之谈。” “门主不会骗我们,放心前去就行了。” “你懂个屁!我不是担心门主的指令,而是担心这次去了这么多人,即便能见到四象灵盘,你我凭什么拿到?” “凭什么?你说的好有道理。” “你懂个屁,这是真理。” “唔……” 呐喊声持续片刻,在前方的指挥下戛然而止,随之按照发号的施令,雷厉风行地排成一字长蛇阵,浩浩荡荡地走出峡谷,朝着西方扬旗进动。 透过层层云霭,依稀可以看到直插在远处的苍牙山。 那挺拔的形状浑如一排倒竖的尖锐獠牙,恍惚间似乎能够吞天噬地。 蜿蜒的军队气势如虹,贯彻在山间像条长龙,旭日转成夕阳,黄昏时已经行过百十里。 残月朦胧,夜色苍凉如水,山间万物笼罩在一层黑幕中,暗淡而沉重。 铺落在山间的落叶幻动无常,像是迫不及待地等风来乘,以待扶摇升空,游荡万里。 哗! 奇异的动静在军队尾后响起,地面的泥土纷连拱破,涌现出一个又一个衣甲斑驳的人影。 他们相继不断地从土中跳出,头盔内看不到灵魂的光芒,只有一潭漆黑如墨的空洞,吞噬着周围的明亮。 手中的兵器千奇百怪:或钺或斧,或矛或戟,或刀或锤……形状虽是迥异不同,却统一都是长柄。 “吼啊!” 阴沉凶戾的怪叫从这些兵卒的迅猛动作间迸出,夜空上的乌云都为之胆怯,接连滚荡远去,仓皇退避三舍。 这些阴戾兵卒无需布阵集合,站直身影后,便不分先后地猛朝着前方行进的军队凶扑而去。 与此同时,行进军队的腰身两侧也迅速冒出埋伏已久的凶戾兵卒。 “有敌情!” 有些外侧的门派弟子感知敏锐,率先在浓重的夜色中察觉到迅速逼近的凶机,当即惊声高呼,提醒仍在行进的大军。 军士反应迅速,果断互相口传,很快就传递到前方将领的指挥范围。 “全军立定,合力御袭!” 哗! 数以万计的兵戈拨动声竞相击鸣,如奔雷般自前向后涨动,行进的军士随音停下脚步,快速作出防御的阵势。 后方的兵士有些还未来得及跟上动作,猛扑上来的凶卒手起刀落,瞬息间已经斩断了几条性命,残酷宣示交战的开端。 喷洒出的鲜血猩红壮烈,抨击在黑沉的夜色上,激荡起片片郁纷血雾。 行军到这里,有敌方伏兵竟然不知,恐怕会很难应付。 姜非清眸闪烁,挥动手中任远剑,斩出湛蓝色的半月光刃,疾速横穿正朝眼前扑进的凶戾鬼卒。 蓝月光刃横穿而过,扑进兵卒凶神恶煞的动作顿时止住,身上的盔甲龟裂成碎片胡乱剥落,里面竟只有些虚无缥缈的鬼影。 这是天选王麾下,亡灵军团中的一种亡灵战士。 称为:鬼卒。 由于姜非凌风剑意的火候还不够成熟,所以不能做到像叶凌风那样具有摧枯拉朽,碎竹成粉,化末为无的高超境界。 只能将可以击溃的目标斩成瓦片大小的碎片,虽说已经威力非凡,可姜非仍是感到不怎么满意。 因为他见识过叶凌风那斩实成虚的玄妙手法,心中已经暗自向他比起,自然对自己只能造成碎片的结果而心有不甘。 地上涌出的鬼卒层出不穷,倒下得越多也跳出来的越多。 军队两翼有天宗弟子在守,纵使汹涌的鬼卒如何凶猛地扑撞,都看不到丝毫动摇的迹象。 而军队后方在损失数名兵士后,也迅速摆成阵势进行反击,与前赴后继的凶猛鬼卒暂时打成势均力敌的水平局面。 可鬼卒砍击的动作越来越猛烈,凶势竟逐渐递增。 前排持盾抵御的兵士渐渐不支,随着鬼卒猛砸一锤而轰然坍塌,豁开出数丈方圆的缺口。 吼! 鬼卒发出振奋的怪叫,争先恐后地冲了进去。 几名手持蛇矛的兵士招架不及,慌乱之下身受重击,又为这惊险的一战增添了几缕英魂。 轰! 后排的兵士及时撑起盾牌补充,迅速将冲进的数十名鬼卒与外面隔绝,再迅速形成圆阵,把他们重重包围,轮番刺动蛇矛下,很快就将他们击倒在地。 这些鬼卒没有生死存亡的意识,只会遵照那些邪巫术士的指令,疯狂地达成目的,不死不休! 姜非清眸闪烁,身影飘逸间接连不断地挥斩出湛蓝剑气,击穿过处的鬼卒尽数截止动作,陷入短暂的呆滞后,应声裂成碎块散落在地。 ”保持阵型,继续前进!” 前方传来王朝军队传达的命令。 哗! 全军将士配合默契,在军令传达到中间的时候,前方的军阵开始移动步伐前进,而待后方的军士收到传令后,正好能够跟上步子,不至于落在后面。 四周的鬼卒虽是层出不穷,攻势猛烈,却因为修为浅平,又缺乏凝聚战力的协同,始终不能攻破行进军队坚若磐石的刚盾屏障。 只能像狂风中呼啸疾扑的枯叶一般,猛烈撞在稳固的门墙上而不会有所影响。 姜非听到军中传令行进后,心中也是昭如明镜,通过交战可以看出,这些埋伏的鬼卒并不能对王朝军队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只会拼命干扰军队行进,从而给异军主力提供前来围击的时间。倘若让他们得逞,王朝军队将会背腹受敌,陷入进退不得的困境。 因此,王朝军队在此时下令继续前进,是非常明智的举措。 “吼啊!” 黑暗中突然传出阴戾凶猛的吼叫,猩红的光亮在鬼卒身后忽闪立现,像是凝聚着鲜血浓缩后迸发出的角芒,刺目惊心。 猩红光亮很快冲到军队近前,足有两丈高的巨大块头破空踏出。 姜非的湛蓝剑气正在此时挥斩疾出,哐当一声击打在巨大块头快速挺进的强壮躯体上。 无所不催的凌风剑意,竟没能对巨大块头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仅仅斩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斩裂的伤口没有流血,只是涌出些翻腾的淡薄黑气,巨大块头根本不为所动,浑然不觉地继续挺进身板,像是感受不到任何伤痛。 须臾间,巨大块头已经横行到眼前,暴露在惨淡的月光下。 姜非看清过后,心中一震,认出了这曾经照过面的可怕对手。 如此可怕的怪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虎衔尸 第二十八章 密影遮灯 圆滚无发的脑袋上纵横着血红的凶狠疤痕,蛮横的身躯上披挂着褛褴不堪的破败铠甲,青红的手爪尖利狠毒,猩红的眼神惊魂动魄。 不正是姜非在一年前刚开启灵力的时候,和初步相识的顾长安于金雍城内拼力交过一战的万鬼首凶——伏日鬼王! 没想到,这凶恶的东西竟然都已归属于异军掌控。 黑暗中猩红的光点频繁跃动,并没有因为这头伏日鬼王的现身而息宁静止。 可见,还有不计其数的伏日鬼王正在涌现。 这些伏日鬼王可不比那些外表强悍,实则发挥不出重要作用的凶戾鬼卒。 纵然时过境迁,姜非可依然清晰记得这伏日鬼王一击沉云的蛮横力道。 倘若他们不依不饶的追击,王朝军士恐怕顾不上继续行进。 吼! 涌现在后方的伏日鬼王发出一声怒吼,蛮横挥动青红手爪,激起一层猩红光幕,凶猛地盖向王朝兵士稳固支建的盾牌阵垒上。 轰! 巨大的动静响彻夜空,伏日鬼王盖爪一击下,撑在盾牌后面维持稳固的王朝兵士竟被震的连番后退,险些倒下时匆忙垫下数步才得已缓直身体。 坚固的盾牌上已经出现突兀的裂痕,缭绕着伏日鬼王猛击过后残留下的猩红气焰。 这样下去,不出几下,就会被伏日鬼王打破防御。 姜非清眸闪烁,眼前的这头伏日鬼王凶猛异常,接连挥斩出三道凌风剑气都不能将其打倒。 可伏日鬼王的行动已是迟缓,身躯上都是凌风剑气斩出的深长伤口,从中涌出的黑沉气雾吞吞吐吐,若隐若现,显然已经身受重创。 只不过由于是亡灵之身,丧失了感情和疼痛的感觉,才得已勉强支撑,没有栽倒在地。 姜非再接再厉,继续挥动任远斩出剑气,湛蓝光刃疾速飞行,转眼击穿过伏日鬼王动作迟钝的躯体。 吼呜! 伏日鬼王发出极度不甘的悲烈吼叫,蛮横身躯上已经崩裂出破碎的痕迹。 随着吼声咽进夜空,崩碎的痕迹加速蔓延,伏日鬼王蛮横的身躯很快就已四分五裂,烂成碎块散落一地。 …… 无独有偶,身处于军队另一侧的顾长安,也在此时与其他伏日鬼王照上了面。 只见顾长安虎眼一醒,嘿嘿笑道:“当初差点栽在你手里,现在就让你尝尝小道九字真言的厉害!” 说话间,他转动胖手结出印诀,身后瞬间浮现出一座金光灿灿的金刚虚影。 随着印诀结定,金刚虚影顿时金光暴涨,挥出巨大的拳头砸向怪吼连连的伏日鬼王。 嘭! 金刚巨拳砸在伏日鬼王蛮横纵行的身躯上,迸发出灿烂四射的星星火光。 伏日鬼王凶狠的面目迅速扭曲,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吼,蛮横的身躯竟接连倒退数步。 顾长安一击奏效,得意攒动浓眉,兴奋抽出桃木剑挥斩了几下,道袍凌风纷动时,义正言辞道:“伏日鬼王!你凝怨聚恨,化作凶灵危害人间,今日小道我要匡正天道,将你超度于此,重归幽冥!” 吼! 伏日鬼王狰狞摆动上半身躯,凶狠地脑袋逆摇不止,像是在反抗顾长安的示威。 顾长安攒起浓眉,不为所动,一把将半短不长的桃木剑横在胸前,另一只胖手迅速结动印诀。 “斗!” 随着低喝响起,顾长安手中印诀间的金光极速展动,瞬间凝聚出一头体型苍健的金光狻猊。 金光狻猊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闪烁的眼目中充满斗志,风驰电掣般扑向正在抬脚挺进的伏日鬼王。 轰! 流光跃动间,金光狻猊已经勇猛地撞击在伏日鬼王的蛮横身躯上。 这一击声势浩大,激射而出的金光漫天飞舞,密遮天际。 方堙正在一旁击退鬼卒,看到这般情景,略带忧色道:“长安师弟,这些鬼物的个数难以估量,我们不知要交战到什么时候,你可不能大肆挥霍灵力,要懂得持久应用,才可维保战力不衰。” 顾长安嘿嘿一笑,深知是一时兴起忘了控制火候,扶了扶头顶道冠:“多谢提醒。” …… “这些肮脏的嘴脸,怎配容现在我的眼中。” 百里鸿升处于军队相对后侧的位置,也是异军兵力比较强盛的地方,看着伏日鬼王轮番踏碎夜空横行而出的凶恶模样,他不禁剑眉微沉,感到心神不爽。 “就让我用这世间的至尊火种,炼化你们不知所往的归程。” 说话间,百里鸿升飘洒挥动手臂,白色光华涌闪间已经引运出一条光焰翻腾的烈火长龙。 嘹亮的龙吟声惊云流风,通彻月夜。 白焰长龙矫健游动身躯,看似不紧不慢的动作实则进展神速,电石火花间,已经蜿蜒到两头并立挺进的伏日鬼王身前。 滋啦!滋啦…… 白焰长龙疾速摆尾,瞬间紧绕住两头驱横前行的伏日鬼王。 烈焰焦灼物体的声音顿时响起,白色光焰转眼间已经汹涌淹没伏日鬼王蛮横的身体。 伏日鬼王痛苦扭动身影,却丝毫不能阻止身体化为黑雾消散的悲惨局面。 不消多时,烈火长龙尽数融化为白色光焰的鼎盛气势已经消耗殆尽。 前方飞散着稀薄的黑雾,两头伏日鬼王已经完全看不到踪迹,只在地面上余有些因重物践踏而凹陷不浅的脚坑。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对眼前的结果感到颇为满意。 “哥哥!” 百里映秋略带紧张的悦耳声音,忽然在一旁响起。 只见她正用纤手挥动出排排冰针,虽能轻易扎进伏日鬼王强横挺动的身体,却不能达到将其震慑击退的效果。 这不禁让本就不擅长攻杀手段的百里映秋感到力不从心,芳容失色。 “妹妹别怕!” 百里鸿升看到后,迅速挥动手臂,甩出两道白焰缭绕的牙形光刃。 白牙光刃划破夜空,飞速斩在伏日鬼王的身躯上,纷纷融化为烈焰熊熊燃烧。 不但轻松阻止了伏日鬼王的凶横挺进,还将其躯体引燃,熔在夜色中猛烈焚烧,直接重创成一团行动摸索的巨型火焰…… ……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 “哼!你们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军法处置!” 军帐内传出愤怒的威严声音。 只见率领王朝军士的圣威将军神色不悦,怒气冲冲地来回渡步。 他对面林列着数排姿态谨慎的部将。 “禀告将军,我军从部整到行进,都严格按照要求在三天内完成,期间为了防止泄露军情,都不曾公布消息。” 一名站在前列的俊健部将率先开口: “而且,我军为了隐蔽行迹,没有行走山下大道,而是一直沿着山中小路,披荆斩棘而行。异军能够预先知晓我们的行军路线,并事先作下埋伏,若不是有未卜先知的神通,便是有奸人作祟,暗自与敌人勾结。” “听你说来,似有几分道理。时间紧迫,尔等迅速排查,以免延误军机。”圣威将军怒气稍减,威声道。 “将军三思,此事干系重大,不可声张,以免打草惊蛇,应暂时屯兵固守,派人暗中访查,直到水落石出为止。” 一位年纪稍长的白鬓部将,拱手道。 “暗中访查?” 圣威将军目露不解,林立的部将们也纷纷议论,表示质疑。 “此暗非彼暗,由于我军已经行进到接近苍牙山的位置,倘若明显去调查奸细的话,不免会在揪出之前使其发觉,迫使其逃逸到异军营地。我们不如借统计伤亡,放言撤军之名,公开进行之后,再暗中派人纠察那些询问撤军动机,和行动异常之人的身份,如有嫌疑者,一概迅速捉拿,严加审问。” 圣威将军眉锋微竖,暗暗点头道:“如此说来,倒是一则良策。” “若奸细只是隐藏在我军人中,很快就能查出,要是那些门派弟子中也有存在,该如何找出?” 进言的是位形容厚重,眉宇却隐隐有奔雷之势的中年部将。 圣威将军听后,刚正的面孔上露出难为之色,显然在接触到局势的尖锐部分时,感到有些棘手。 王朝军队得已重振士气迎抗异军,完全得力于这些门派的大力协助,倘若他们之中暗藏着奸细,不但加大了排查的困难程度。 稍有不慎的话,还会破坏同结联盟的密切关系,一旦出现危漏,就会难以弥补。 这是在座的人都不想看到的局面。 林立的部将也个个面色凝重,帐外的浓云骤而腾涌,深掩半出晴日,又盖下大片阴影,重重遮住帐口门帘。 白虎衔尸 第二十九章 鬼火腐萤 夜色徐徐落下,山中阑珊尽现。 数声寒鸦清峭,墨林新月生烟。 姜非倚剑斜坐,清眸闪烁,昨夜的激战仿佛还在眼前忽闪忽现。王朝军队虽然顺利冲出埋伏,果断重新规划行军路线,经过连夜绕行后,已经占据有利地势,在此安营扎寨。 可也在突围时损失了不少后排兵士,可怜那些山野中无人收殓的尸骨,如今仍是那些独守着春闺怨房,苦苦等待良人凯旋归来的思妇,夜夜在梦中会面的人。 “对于兵士来说,战死沙场是一种荣耀。算是归得其所,名垂不朽。” 青妩修长的英姿俏立在月光中,别有一番高洁。 姜非也曾是万千个思念征人归来的其中一人,自是深知那日夜悬想的牵肠滋味。 “人都没了,荣耀还有生命么?” 青妩杏眸微动,脆声道:“只要有人记得他们,荣耀就会一直活着。” 是啊,腾龙军团虽然已经不复存在。可每当姜非想起皇甫胤的时候,依然是战无不胜的英武模样。 可那心中璀璨不灭的光芒,又怎能完全代替人生存下去。 这其中真正的失落,恐怕只有亲近在乎的人才能体会。 “但愿如此。”姜非淡然一笑,在月光下勾勒出苍白的孤独。 “苍牙山已经相距不远,大战随时可能触发。你最好尽快调整好状态,不可枉费此行。” 青妩微微侧首,顾波直盼,杏眼中浮动的秋水下,盘踞着坚定的神韵。 姜非闻言心开目明,由于初次经历如此盛壮激烈的生死交战,陷入了情绪低徊的萎靡状态。促使他差点忘记了此次前来应是以创建功德,报仇雪恨为目的的初衷。 “承蒙师姐开导,我定会不遗余力,发挥到最好。” 姜非站起身板,扶直地上的任远剑,清炯的眸光中斗志闪烁。 …… 暗沉的夜色中,骤然飘荡起数点幽幽荧光,森绿的芒尖寒绝透亮,轻而易举地刺破惨淡如薄纱的月光。 这幽绿光芒由远至近,蜂涌而出,很快就已经集聚成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浩荡阵势,重重围结成千队万点,汹涌盖向扎满军帐的山头。 夜中站岗的卫兵看到后不禁大惊失色,匆忙跑进军帐内向上级汇报。 须臾过后,紧张有序的铿锵步伐错落响起,如湍流般迅速交汇,很快集合在军帐前沿,排列成不动如山的肃穆阵型。 从这般雷厉集结的速度来看,不但彰显出王朝军队的严明军纪,还可以看出将士们都能做到克难律己,遵守着外出行军时夜不脱甲的细苛规定。 军队并没有完全集合,只有百十名铠甲明晃,体格强健的兵士。 这些是圣威将军的亲卫队。 紧接着,又有数位部将匆忙到场,对着稠密的幽绿光点面容凝重。 “知道这些东西是何来历么?” 威严的声音在军阵中响起,圣威将军阔步走出,目奔豪采,灿若雷霆。 “禀告将军,这些虫怪数量庞多,光色诡异,应是山野阴气滋生而出的鬼火萤。” 白鬓部将率先开口,挺拔的身躯壮健如虎。 他名叫雷铎,是尊域王朝八大中郎将之一的虎翼部将。 “鬼火萤……” 圣威将军沉吟一声,威声道:“腐草为萤指的就是这鬼火萤?” “不全是,腐草下生出的是萤火虫。而这鬼火萤,则是萤火虫沾染山野鬼气之后变异而成的不死之体。” 稍显年长的部将沉声进言,稳重的身躯雷火兀连。 他名叫叶战,是尊域王朝八大中郎将之一的龙角部将。 “不死之体,当作何解释?”圣威将军目光一凛,威声问道。 叶战对答:“就是不会自然死亡的命体。” “只有全部杀掉,才能让这些东西消失在眼前?” 圣威将军神色微动,威严的声音隐隐有些不悦。 “鬼火萤不会主动攻击,战力也微乎其微。我们大可按兵不动,放任它们过去。”叶战胡须微抖,神态沉稳而恭敬。 “不妥,这些鬼火萤来历不明,谁知是不是异军的那些巫师邪士在耍把戏,我们不可大意,应该逼迫他们绕开我军。” 青年部将拱手禀告,浩朗的声音奔流如涛。 他名叫高重,是尊域王朝八大中郎将之一的断浪部将。 圣威将军微微点头后,又略带担忧:“断浪部将所言不错,但要确保驱赶之时不会惹火上身,不可让这些鬼火萤扑入我军。” “鬼火萤生性阴暗,惧怕强光。我们不如召集镜盾部队,迅速在四周列起阵型,借月光反射它们,就可以迫其离去。”叶战道。 “如此甚好。” 圣威将军大手一挥,神色振罡:“事不宜迟,赶快召集镜盾部队行动!” 数名部将各自抱拳领命,迅速折回军帐,召集麾下的盾兵,令其手持镜盾而出。 光滑的镜盾拨动竟起,流淌着清亮的月光,成队兵士鱼贯而出,很快汇集在军帐前。 按照部将的指示,迅速支撑镜盾,架起罗汉阵,形成一道高高叠起的光盾壁垒,对着鬼火萤扑来的方向,折射出一道巨大而强烈的光幕。 巨大光幕照在密遮天际的鬼火萤群上,很快就将其重重厚厚的阵势疏散许多,有些飞在前沿的,更是在慌乱中直接调转虫影,向着其他方向逃去。 …… 密集的幽绿荧光竟相遁远,很快就已经隐没在迢迢夜空。 顾长安放下嘴边的乌黑小号,虎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 “方堙师兄,这号角果真如你所说,吹起来听不到有声音响起,只有些轻微的波动。” 方堙轻笑一声,朗声道:“这是我下山历练时,偶然间得到的音波号角。你要是喜欢的话,送你也无妨。” “送我?” 顾长安虎眼一醒,嘿嘿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你还是自己留着好了。” 他说着将乌黑黝亮的音波号角从胖手中递出。 方堙微微摇头:“我并不喜爱这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当是为纪念我们这次一同征战,你大可放心收下。” 顾长安虎眼中闪起振奋神采,将一只胖手负在道袍后,攒动浓眉道:“既然如此,我就替师兄保管好这弥足珍贵的物品。” “那我还要多谢师弟了。”方堙脸上的儒雅笑意含而不露,俊态可掬。 “对了。”顾长安虎眼一醒,道:“刚才山头上突然出现那么多的绿光,是怎么回事?” 为了防止暴露和方便互相应答,除了正对苍牙山的方向没有安营扎寨,剩下三个方向分别安扎着三大门派的弟子。 王朝军队由于兵士众多,当是在山头广阔的地方驻扎,即便如此,尚且还有不少军帐向下蔓延。 三清观的弟子则安扎在山体后方上腰的位置,也是离鬼火萤扑来方向最远的位置。 虽然相距不过十几里,可由于夜间山中雾瘴潮湿,所以只能隐约看到些不甚明亮的幽绿光团。 “想来应是些在山间四处游荡的鬼火。”方堙侧首看去,微微笑道。 顾长安浓眉攒动,感到有些纳闷,鬼火他见的也不少,可像这般能飞到山头上的,还是第一次看到。 想到这里,他不禁咂嘴问道:“鬼火可以飞得这么高?” “按常理来说,是没有可能。” 方堙话音微顿,环首四周山林后,继续道:“这山里本来全是阴气,鬼火积沉在下方不得升浮。可由于我们三元天宗的弟子和王朝军队在这里驻扎之后,这么多人的阳气突然盘踞在此,就会迫使阴气逸散,飞到高处。” 顾长安听完恍然大悟,暗自钦佩起方堙的见多识广,攒起浓眉感叹:“还有这等说法,今日算是长了见识。” 方堙轻笑两声,道:“我也是根据自身所学而进行的推测,不见得就是正解。” “师兄说笑了,你讲得句句在理,我可是深信不疑。”顾长安虎眼一醒,嘿嘿笑道。 方堙眼神微睁,呵呵笑道:“难得有人认可我的才识,真是倍感欣慰。” “大战在即,你两还有闲情在此谈天说地!” 纯阳子严厉的声音在一旁传出,瞬间就将顾长安胖脸上的饱满笑意震得哆嗦而去。 “师傅,这大晚上的,你应该注意安养,早些休息。”顾长安攒起浓眉,一本正经道。 “休息?” 纯阳子苍健的面容在夜色中奔现而出,厉声道:“征战在外可不比在门派,时刻都要保持警惕。” “有劳师傅挂念,我们这就去休息。” 方堙脸上的笑意也淡化得微乎不见,显然都很敬畏纯阳子的师威,说完就要拉着顾长安向帐篷内走去。 纯阳子轻捋髯须,威严沉下目光,厉声发音道: “慢着。” 白虎衔尸 第三十章 音波号角 顾长安二人正匆忙迈动脚步离去,听到后不禁为之一震,戛然顿下身形,迅速回过头来。 “师傅还有何事安排,尽管吩咐。”顾长安攒动浓眉,一本正经道。 “闲来没事就多去修炼,临阵磨枪也可事半功倍,少在一起交头接耳,以免无事生非。” 纯阳子目光严厉地扫视二人,似乎在有意无意的作出提醒。 “谨遵师命。” 二人听后哪里还敢懈怠,赶紧抱拳领命。 看到纯阳子挥手示意离去,顾长安二人算是松了口气,迅速迈步走向军帐内。 纯阳子身后浮现出一道身穿黑衣紧甲的卫士。 “怎么样,纯阳道师,这二人可有问题?”黑甲密卫沉声问道。 纯阳子目光中的挣扎一闪即逝,摇头道:“暂时没有异样。” 自从接到王朝军队前来联合排查奸细的通令后,纯阳子就带着躲在暗处的王朝密卫一路明查暗访。 此次三清观共出动一百二十七名弟子,由纯阳子全权带领。 他为人师表,自然不愿意自己手下有任何一人染上嫌疑。 “此话怎讲?兹事体大,事关此战胜负,道师可不能虚意搪塞。”黑甲密卫沉着的声音中略带紧张。 纯阳子轻叹一声,威严的声音融化了不少冰冷:“这两名弟子都是我在三年前收入名下的。那位胖的经常随我左右,应该不会有嫌疑。而那位瘦的生性孤僻,很少与人往来,只是一门心思钻研道术,眼下突然与人密切交往,确是有些异样。但还不足已证明他就是异军奸细,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对纯阳子来说,顾长安和方堙虽然资质不等,却各有千秋。 一位是他比较喜爱的弟子,一位是他相对器重的弟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自是少不了一番难以割舍的爱惜之情。 “既然如此,还请纯阳道师放心。在没有查出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不会妄下定论。” …… “哥哥,我们何时才能和他们会面。” 夜空中烁动着连锁繁星的有限光芒,像是百里映秋大眼中扑闪着的无尽期待。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朗声道:“大战已经在即,相逢还会远么?” “说的也是。” 百里映秋笑颜逐开,支起双手托着洁白如玉的圆润下巴,痴痴发呆。 百里兄妹并坐在帐外的草地上,为苍凉的夜空点缀上了些许温馨。 “哥哥,我们何时才能回家?” 百里映秋明媚的大眼中泛起了一层水雾,清悦的声音中起伏着“一片冰心在玉壶”的凉凉思念。 百里鸿升星目一颤,剑眉微沉道:“乱世未平,到何处都是在流浪。天下安定,去哪里都是在回家。” 百里映秋姿态乖巧,深以为然地轻轻点头。 连芸香盈盈立在暗处,听闻这番情景也是颇为欣慰地点点了头,润声道: “你看,他们还有排查的必要么?” 黑暗中还挺立着一位黑衣紧甲的密卫,刀削般的五官立体而冷峻。 “如你所言,他们近期才拜入师门,是严加排查的对象,不能因为三言两语就武断否定嫌疑。” 连芸香柳眉微蹙,润声说道:“这是当然,那就有劳你多多费心,照看他们几日。” “芸香法师,我们都是为了天下安危而共聚于此,你可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因一时护短而酿下过错。”黑甲密卫冷峻依旧,丝毫不为所动。 连芸香水润的眸波上浮过一道光影,说道:“壮士言重了。我的徒弟我自然清楚,你要是放心不下,大可上前审问。” “在未确定嫌疑人选之前,我不便现身,还望芸香法师体谅,劳烦你走上一趟。” 黑甲密卫利索伸出一只手臂,对着百里兄妹二人的方向,作出了请往的动作。 “不必多礼。” 连芸香话音刚落,就飘起了轻盈地身段,向着百里兄妹二人扶摇而去。 …… 月光洁素如练,轻抚着姜非横在胸前的任远剑刃上。 黑白交映间,恩怨分明。 “这把剑不错,很符合你的神形。” 刚中带柔的声音在旁响起,一位中等身材,体格偏瘦的青年男子从夜色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型上宽下窄,显得五官略微尖扁。 姜非侧首看去,清炯地眸子一片淡然。 这男子名叫安建,在天剑山修行时,姜非与他有过几次简单的交际。 安建修为不俗,比姜非入门早上许多,二人曾闲聊过对剑道的看法,每次都是各说纷纭,莫衷一是。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自然有些神似。”姜非将任远剑收在背后,清眸闪烁道。 安建咧起笑意,绕有兴趣道:“那你可知道,是剑影响了你,还是你影响了剑?” 如果按照叶凌风的剑道来说,人和剑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当是同苦难,共辉煌,谈不上什么谁影响谁。 可要按照青妩所讲的剑道来说,剑对人来说,可有可无。更像是一种驾驭兽禽,为己所用的感觉,需要时拿出使用,不需要时放置一旁。 那更多的来说,是人影响了剑。 姜非历来的修行,都是与剑共进退,当然是叶凌风的剑道更适合他。 “没有什么影响,只有同甘共苦的默契。”姜非清眸闪烁,淡然笑道。 安建咧嘴一笑,道:“如此说来,你的修为能够进展神速,不是偶然。” 与安建交谈,就像这样,虽不会达成共同的见识,却也不会碰撞各自的见解。 姜非清眸闪烁,淡然道:“你的剑带了么?” “当然。” 安建说着袖筒中闪出一泓清亮的流光,三尺细剑随之而出,摇摆着清寒如霜的锋芒。 显而易见,这是一把软剑,一直卷裹在安建的袖筒下。 “你的剑,倒是比较特别。” 姜非还是第一次见到软剑,忍不住心中澎湃而起的兴趣,多看了数息。 “袖刃之下,不论长短,重要的是能让剑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安建趁势挥斩了两下柔若无骨的软剑,看着那翩若灵蛇的奇妙形状,脸上浮满了欣慰的笑意。 姜非看得心旷神怡,这灵巧多端的软剑,确实有一番独特的韵味,恍惚间问道: “你认为,这把剑最重要的作用是什么?” 安建的脸上蕴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冷声道:“一昧地克制,只会让手脚得到束缚。惟有杀戮,才能让灵魂找到归宿。” 杀戮? 这把软剑细窄刁钻,又隐藏在袖筒之下,出其不意的情况下,确实可以做到一击致命。 不过,要是一击没有奏效的话,再与对手过招可就难以收场了,恐怕很快就会因剑身软绵,而陷入无力招架的地步。 看来,安建所言不差,要是用的是这软剑,出剑不杀戮,就会被杀。 在这乱世动荡的时期,也许惟有杀敌戮恶才能保全自己。 叶凌风说的没错,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剑道。 姜非清眸闪烁,淡然道:“我与你不同,我的剑则是用来斩开是非恩怨,求得大道真冥。” “噢?”安建诧异一笑,显然没料到姜非对剑道的觉悟竟然如此高远:“你的路还有很长,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赠你一物,以资鼓励。”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团乌黑黝亮的物事。 “这是何物?” 姜非还未见过这样奇形怪状的东西,不禁开口问道。 “这是我故土水乡的特色产物——音波号角。”安建微微笑道。 这黝黑发亮的角状物体,竟然也能称之为号角? 姜非看着音波号角上暗沉的纹路,心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疑惑问道:“这号角,能用来做什么?” “音波号角吹响的时候不会发出声音,但会发出奇妙的声波,传达到你想要去的地方,带回那里的消息。”安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在夜空中交映着若隐若现的波动。 “当真如此?” 姜非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若是真能传达到想去的地方,他倒是很想看看慕容霏晴身在何方。 安建神色一振,道:“千真万确!你要不相信,可以试试。” 姜非正在犹豫时,一只手已经不自觉地伸了过去,抓在安建递出的音波号角上。 清凉的感觉瞬间沁透全身,姜非清眸一震,只感觉灵台隐隐有些空明。 音波号角不过拳头大小,握在手中恰恰刚好。 姜非看着一端精细打磨的圆口,清眸恍惚间略微出神。 安建轻笑一声,道:“愣着干嘛?吹起来感受一下。” 若是在以前,姜非绝对不会对这稀奇古怪的东西提起任何兴趣,也更不会拿来尝试。 可如今,经过几年大刀阔斧的变迁,姜非也不清楚,究竟有多想再见到那日夜思念的清婉少女。 鬼使神差般,姜非已经将音波号角放在嘴边,鼓动腮帮吹了起来。 白虎衔尸 第三十一章 黑白混淆 号角持续鼓吹,姜非感到手中不时传出轻微的颤动,思绪已经随着音波在空中起伏,飘荡向了惘然未知的地方。 苍白月光下,青烟淡薄入骨。山林凉喧动影,夜空寂静依旧。 音波号角吹响起来,确实不会发出声音。 夜空中突然亮起了幽绿的光点,像迷雾中的一盏招魂灯,招引着无数游烟争向奔赴。 姜非越吹越觉得入迷,他的感识竟然可以随着音波号角的声波一同律动,徜徉在苍莽天地间忘我游荡。 可让他浑然不知的是,在音波号角的频繁吹动下,夜空中的幽绿光点已经越来越多,随着不断集聚,很快已经盖过了月亮的光辉。 旁边的安建目光振烁,逐渐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意。 树上的枝叶轻微飒动,不远处悠然立出两道人影。 “这两个人,在这做什么?” 黑甲密卫沉声问道。 “看看便知。” 青妩翠眉轻蹙,脆声道。 话音刚落,夜空中的幽绿光点已经汹涌扑来,在两人明亮的眼睛中映射出不可胜数的斑点。 “没想到,鬼火萤居然是你手下的人召唤来的。”黑甲密卫神色微震,意味深长地看了青妩一眼。 青妩杏眼微缩,脆声道:“凡事不可妄下定论,你怎能确定就是他召唤来的呢?” “铁证如山,青妩剑师还不打算上前制止么?”黑甲密卫说着,伸手指向夜空中繁光点点,正这边扑进的幽绿光芒。 青妩眸波颤动,伸出手臂拦住正欲挺身出动的黑甲密卫,脆声道:“事情还未完全揭晓,还请你不要轻举妄动。” “非要等到不可收拾才肯觉悟么?那样你我都脱不了干系!”黑甲密卫眼神一凛,沉声道。 青妩翠眉紧蹙,伸拦的手臂已是无力垂下。 黑甲密卫挺动身形,快速掠向姜非二人。 “大胆贼子!竟敢招摇鬼物暴露军情,还不赶快停下乖乖伏法!” 姜非正自神游太虚,恍若入梦之际,忽然听到一声义正言辞的厉喝,不觉心头一颤,悠悠睁开清眸。 呼! 只见黑甲密卫身法凌厉,已经破风伸出一手,朝着姜非狠狠抓来! 姜非心中一震,脚下灵动迈步,迅速向后退开,惊疑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黑甲密卫一击成空,又迅速拔动身形追来,厉声呵斥:“你用手中器物招引鬼火萤,意图险恶,我和青妩剑师已经尽收眼底,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招引鬼火萤? 姜非只感一头雾水,诧异张望之际,正看到夜空中缓缓散去的幽绿光点。 这音波号角可是安建的东西,难道他会毫不知情? “等等,这东西不是我的!” 姜非心中跌宕,一边躲闪着黑甲密卫的攻击,一边开口辩解。 “休要狡辩!在你手中难道还是别人之物?”黑甲密卫哪会轻易相信,径自加快了擒捕姜非的动作。 旁边传出一声闷哼,试图逃遁的安建已经被青妩挥出一道青光,迅捷打倒在地,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不要逼我出手,放弃抵抗。” 青妩转过身子盯了过来,脆音清冷。 姜非闻言心中发冷,安建至少有着通元中期的修为,都不能挡住青妩随意一击,何况修为又不如他的自己呢? 黑甲密卫又是一手抓来,姜非苦涩一笑放弃躲避,任由他抓住自己衣襟,一把拉到了青妩面前。 “现在给你机会,说清楚怎么回事。” 青妩翠眉微蹙,脆声问道。 姜非轻缓一口气,将安建找上来,唆使他吹动音波号角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青妩听后微微颔首,侧首看向躺在地上难以动弹的安建,问道:“他说的,你可有异议?” “胡说!”安建咳出一口鲜血,神色乖戾道:“分明是他拿着这东西向我吹嘘作用,还说要赠送于我!” “那你为何想跑?”青妩杏眼凛威,脆声发问。 “我突然看到有人从暗中冒出,以为有情况发生,所以准备回去向你汇报。” 青妩杏眼微缩,脆声道:“你们当中,有一个人在撒谎。” 姜非眉头紧锁,没想到安建三番五次接近他,居然是为了借他人之手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现在又想血口喷人,将干系全部推脱到姜非身上。 这可不能让他得逞,否则将是有口难辨,屈打成招。 可在这种情况下,又要怎样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姜非心中无比低徊,要想澄清真相,恐怕只有时光倒流,让今夜发生的事情重头再来。 “要想知道谁在说谎,也不算难事。”黑甲密卫目光闪亮,沉声说道。 姜非心中一动,开口道:“你有办法?” 黑甲密卫从衣襟里取出一口做工精美的金纹玉瓶,利索倒出两粒色彩发亮的白色药丸。 “这是王朝精心研制的真言丹,倘若服下后,说话时心口的频率不一。那它感应到后就会在体内开裂,散发出一团白光,谎言也就无所遁形。” 姜非问心无愧,当即捏来一枚放入口中吞下,只感到一团异常火热的暖流涌入腹中,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爆裂。 安建的角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抬手抓住黑甲密卫掷过去的真言丹,仰起脖子吞了下去。 青妩杏眼转波,来回审视着二人,脆声道:“这音波号角,究竟是谁的?” 姜非清眸闪烁,镇定自若道:“不是我的。” “不是我的。” 安建也在此时说出了同样的话,匪夷所思的是,他体内的真言丹并没有发挥出任何作用。 姜非不禁感到心中诧异,这安建明明满口胡言,居然可以不受真言丹的顾忌,轻松蒙混过关。 “你们当中,究竟谁在撒谎?” 青妩英眉微蹙,沉声道。 “他!” 姜非不假思索地伸手指着安建,可也在这时看到了安建向自己指来的手,真言丹又一次没有发挥出作用。 这安建非常狡猾,为了防止露出马脚,一直在模仿着姜非的语气和言行举止,真言丹竟然也难以堪破他高超的伪装伎俩。 姜非清眸闪烁,暗自定下主意:这次自己先不主动出声,看那安建是否还能应付自如。 青妩和黑甲密卫面面相觑,露出了异常凝重的神色,接连两个问题,真言丹都没有出现效果,这不禁让他们感到有些疑虑。 眼看此时的气氛安静无比,姜非可不愿坐以待毙,逆来顺受地去承受命运玩弄的安排。 “你为何拜入天剑宗?”姜非清眸闪烁,振声问道。 安建的嘴角挂着苍冷的笑意,不慌不忙道:“你又为何拜入天剑宗?” 都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敢不依不饶地造次,着实让人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束手无策。 青妩也翠眉紧蹙,一时间对这黑白混淆的情况奈何不得。 黑甲密卫眼看局面陷入困顿,难以通达开明,遂沉声开口:“不如这样,青妩剑师随我将这二人押到军中,转交给将军明查。意下如何?” 青妩杏眼顾波,翠眉微蹙,并没有急着回复,她从姜非拜入门中后,便在讲解剑道时对他多加留意,并在修行上对其照顾有加。 因此,青妩可以认定,以姜非在剑道上的见识和刻苦修行的方式,绝不会是异军奸细。 现在虽然没有办法能证明姜非的清白,但也不能让他押入军中,否则可就难以抽身,不能在这次战役中立下功德,前途受损。 “你可以将他带走。”青妩伸出玉葱手指对着安建,随即又顾过眼波看着姜非,脆声道:“这个人我可以担保没有问题。你可以将他手中的号角收去,但人要留下。” 姜非闻言心中松缓少,感激地看了一眼青妩,还好这位师姐愿意信任他,不然等到押入王朝军中,可就身不由己了。 黑甲密卫面露难色,但又不敢有所发作,只好皱眉道:“青妩剑师,你还是不要为难在下。这两人嫌疑重大,我要不全部带走的话,将军定会怪罪。” “无妨,我带他和你走上一趟便是。”青妩翠眉微蹙,脆声道。 ………… “找到他们藏在何处了么?” 猩红军帐内,天选王横坐在椅上,霸声问道。 乌袍术士立在下面,细声开口:“启禀主子,密使两次召唤鬼火萤,都在同一个地方中断。如若不出所料,他们已经安扎在离我们相距不远的那座山头上。” 天选王霸绝一笑,道:“既然如此,就陪他们多玩一玩。” “主子的意思,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乌袍术士露出阴险的笑意,屈身上前问道。 天选王霸绝一笑,威声道:“七国旧子的仇恨,已经凝结成一把利刃,是时候让他们展露一下锋芒了。” “主子放心。他们早已迫不及待,就等着你一声令下,就可以把那些残喘之辈碎尸万段!”乌袍术士的尖脸上黏着谄媚的笑意。 天选王霸眉微竖,威声道:“还是不可掉以轻心,毕竟这些废物曾是他们的手下败将。” 乌袍术士神色颤抖,小心道:“那该如何安排,还请主子明示。” 白虎衔尸 第三十二章 螣蛇夭矫 天选王以手托腮,霸气笑道:“上次的金雍城之战,是因为七国旧子的领军人物选取不当,才会促使在突然遭遇各大门派围击的情况下,仓皇回顾而逃。这次,可有合适的人选?” 乌袍术士略微思索,尖声道:“当有一人可以胜任。” “谁?”天选王霸气挑眉,威声问道。 “赵腾。” …… 晨光熹微,万物朦苏。 姜非一行四人,穿过似明非暗的山林,朝着山顶走去。 安建的脸色苍白,嘴角残留着凝固的血迹,塌腰驮背的姿势甚是狼狈,身后衣襟被黑甲密卫抓在手中,有气无力地迈动着牵强的步子。 倏然,他角形的眼睛中闪过一道精亮的光芒,趁着众人没有发觉,快速抖动手腕放出袖管下的细窄软剑,朝着行在一旁的青妩刁钻刺去。 “小心!” 黑甲密卫率先察觉,惊声高呼。 由于离得太近,青妩作出反应时,已经来不及躲避。 细窄软剑腾越夭矫,如灵蛇出洞般飘忽迷离,瞬间便已刺中青妩腹部。 青妩杏眼泛怒,英气的翠眉因忍受身体传来的痛苦而紧蹙成结。她轻叱一声,发动灵力维护体内真元,也在一瞬间将细窄软剑从腹部逼出,弹落在地上。 由于安建的心狠手辣,正刺中青妩体内气海中枢的位置,那是修行之人储存天地灵气的地方,如有泄露,便会施展不出灵力。 青妩杏眼圆瞪,正欲发作时,身体却是已经虚弱的提不起怒火,只好垂下欣长的睫影颤抖作罢,全心全力修复伤口,暂时放置了惩治安建的念头。 安建当真狡诈多端,为了使众人不能提前发觉他的动作,竟在出剑时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只用纯粹的体力刺伤青妩。 姜非清眸闪烁,心中自是涌上一股盛烈怒火,挥起任远剑,朝安建阴谋得逞的奸诈笑脸上斩去。 黑甲密卫也迅速作出反应,挥出一拳打向安建的腹部。 安建狡猾甩动身形,竟使出一记金蝉脱壳,身形一低迅速将身上衣袍褪下,不但挣脱了黑甲密卫的掌控,还躲过了姜非挥下的一剑。 安建转身就跑,姜非哪肯放他离去,遂招呼黑甲密卫留下来照看青妩,他则身形一闪,追了过去。 追了不久,山林间的枝叶越发茂密,渐渐难已辨识方向。 安建的身影已是越发模糊,仿佛马上就会消失不见。 他不久前身上留下伤势,肯定跑不了多远就会降下速度。 姜非清眸闪烁,不由驱动灵力提起速度,快速超前追去。 光影交错过后,前方身影的速度竟不减反增。 姜非心中一震,这安建极其狡猾,定不会按常理来行动,他明知逃跑后极有可能会被追上,竟然还敢滥用灵力,在差距尚远时就卖力提升速度! 肯定有些蹊跷。 姜非感到不安,停下身形仔细看去,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那前方根本没有安建的身影,只有一道灵力发出的劲风在疾速穿荡。 “不好!” 姜非惊呼一声,揣测出了安建奸诈的动机,迅速折回身形,向青妩二人的方向赶去。 正如姜非所想,安建钻进山林后,便躲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后,角眼转动后,使出一计调虎离山:即挥掌放出一道劲风,使其穿梭在稠密枝叶间,喧哗的模样,看起来像是有人正在飞动。 待到姜非情急之下被吸引过去,安建便从树后钻出,直奔正在修补气海的青妩而去。 黑甲密卫及时发觉,目露惊讶,凌厉挥拳迎上。 安建阴沉一笑,从半空中抬起一脚,凶狠踹下。 拳脚相撞,黑甲密卫的身形竟支撑不住,连连向后倒退,安建却风轻云淡般落在地上,显然修为更胜一筹。 青妩翠眉紧蹙,杏眼流波,体内紊乱的天地灵力让她方寸混淆,灵台崩摧,一时间不可放任不管,只能任由安建在旁放肆。 安建一脚占据上风后趁势追击,手中迅速挥出两道灰色剑气,朝着黑甲密卫疾速斩去。 黑甲密卫刚刚站直身形,眼看灰色剑气马上就要斩在身上,不禁瞳孔紧缩,迅速向地上侧滚躲避。 哪知安建在发出灰色剑气后,便已紧跟跃动身形,挥起一拳,朝着挪动不得的青妩凶狠砸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只要先将修为高强的青妩彻底打垮,再收拾掉黑甲密卫,即便姜非能赶回来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因为安建的修为毕竟比姜非要高,即便实在对付不过,也可以找机会逃跑。 在黑甲密卫倒地,青妩重创的情况下,安建可以料定,姜非不会再有心思继续追赶。 可那黑甲密卫也不是那愚钝之人,深知青妩的安危高于自身的安危,哪会让安建轻易得逞。 只见他一个弹跳冲起身形,朝着快要打在青妩身上的安建勇决撞去,将其身形顶翻,一同翻落在地。 眼看马上就要得逞,攻击却被突然打断,安建当是恼羞成怒,不待站起身形,便朝一旁的黑甲密卫挥出一道灰色剑气。 黑甲密卫还没有完全站起,根本来不及躲闪,一下就被打得盔甲破损,吐出大口鲜血,滚翻在地上。 安建阴沉一笑,翻起身形跳到半空,双手交错发动,连番挥出数道灰色剑气,朝着青妩猛烈斩下,大有置人于死地的狠毒念头。 青妩翠眉紧蹙,杏眼中纵横着凌厉的剑影,倘若全部打在身上,即便不死,也得重伤。 铛! 清亮的格挡声响起。 姜非及时赶回,挥动手中任远剑凝出湛蓝色结界,挡在青妩面前,将灰色剑气尽数接下。 安建角眼一缩,意识到了局势的紧张,姜非在他预想下提前回来,接下来他将毫无胜算。 姜非看到此时的情景也是怒火中烧,因为一时疏忽,差点让安建阴谋得逞。 对付这种人,当真不可手软! 姜非清眸闪烁,挥动任选剑斩出一道凌风剑气。 安建已是不敢恋战,匆忙躲开后,趁势转身逃离。 有了前车之鉴,姜非想去追击,已是载不下这后顾之忧。 只好挥动任远剑,朝着安建逐渐远去的背影,斩出数道凌风剑气。 安建几个起落躲过凌风剑气,很快已经快要没了踪迹。 姜非正自嗟叹鞭长莫及之际,眼前花影一闪,青妩咬着银牙,飞快追了过去。 不出三息,前方就传出安建凄厉的惨叫声。 姜非大喜过望,没想到青妩这么快就恢复了过来,急忙移动身形,赶上前去观看。 只见安建已经浑身是血,狼狈躺在地上,身上布满不可胜数的狭长伤口。 青妩青丝飞扬,英姿飘逸,俏立在一旁,脆声道:“念在你我师出同门,还有什么遗言可要交代?” 安建咳咳作声,眼神中闪烁着心有不甘的倔强光芒,声音阴沉道:“其实,我是被逼的!若是可以回到以前,我想重新抉择剑道。” “痴人说梦,安息吧!” 青妩杏眼流波,对安建的满腔愤懑不屑一顾,抬起纤手,挥出一道碧青光刃,划断他的喉咙,轻描淡写间,结束了他的奸诈生涯。 青妩翠眉微蹙,厌恶瞥了一眼安建快速暗淡的眼神,情知他已死去,便招呼姜非二人转身离去。 枯叶纷飞中,只剩下一具孤寂的躯壳。 安建失去光亮的眼睛还保持着临死前的顽固,没有完全闭上。 倏忽,周围突然冒出浓郁的黑色雾气。 “我感受到了灵魂不甘的呼唤。” 霸绝的声音响起,天选王雄壮的身形从黑雾显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安建尚有余热的尸体。 “你说想回到从前,我给你这个机会。若是能赶在混沌秩序完全降临人间之前回到这里,你就将成为大渊献的宿主。” 说话间,天选王抬起大手挥出一道黑气,安建的眼睛随之沉沉闭上。 …… “就是这座山头?” 桀骜的男子声音响起,只见王朝军队驻扎的山头下,已经集结了大批异军人马。 他们潜伏在山林中,虎视眈眈地观望着前方的山脉。 “没错,主子令你尽快攻下。” 乌袍术士立在其中,尖声说道。 赵腾瞥了一眼,说道:“你且让主公放心,我赵腾出马,定会让他们丢盔弃甲。” 他说着握紧了手中的奔雷枪。枪身上隐隐有紫色雷光跃动,奔腾着壮志踌躇的澎湃战意。 乌袍术士阴沉的目光略微扭动,尖声说道:“这次他们也有各大门派协助,你可要小心应付。” “自从上次败北,我军就开始砥砺磨练,只待风云际会时大展身手,再遇到曾经的对手,绝对会让他们狼狈败走。” 赵腾身后的黑云披风飒飒扬起,如鲲鹏般桀骜的目光中,英采奔飞。 乌袍术士阴沉一笑,赵腾的年轻气盛,正是其中用的地方,异军需要这样愿意首当其冲的部队。 鬼卒虽然凶猛,却不能在统一指挥时互相配合,去进攻易守难攻的山头无疑是蚍蜉撼树,起不到一点作用。 “你有必胜的把握,主子肯定很欣慰。”乌袍术士阴森笑道。 赵腾目光一震,道:“多说无益,待我打败这些乌合之众,再向主公邀功。” “这片山头地势极佳,可是不易攻下,倘若他们坚守不出,你当如何应对?” 白虎衔尸 第三十三章 火牛冲锋 晴翠生烟,残花飞红。 山林间雾气郁纷,氤氲着高高升起的正午端阳。 顾长安用胖手揣摩着乌黑黝亮的音波号角,大有些爱不释手的喜爱之情。 若有所思间,他攒起浓眉把音波号角放在嘴边,欲图奏上一曲高山流水,以抒长期压抑在心中的万丈豪情。 在他酝酿好情绪,眯上虎眼准备开始吹奏的时候,直觉手上一空,音波号角不知被谁夺过去。 顾长安心中纳闷:哪个如此不识趣,打扰小道一抒豪迈的雅兴!遂怒睁虎眼看去,只见面前站立着一位黑甲密卫,他正神色严肃地打量着攥在手中的音波号角,沉声说道:“想不到,你竟是七国逆子的奸细!” 顾长安猛然一惊,虎眼圆睁道:“什么七国逆子的奸细?没头没尾,你可不要胡搅蛮缠!” 黑甲密卫冷哼一声,将手中音波号角端在身前,沉声道:“昨夜我军已经搜查到用这号角暴露军情的奸细,并下发通告。现在又在你手中发现这号角,证据确凿,可容不得你抵赖!” 顾长安的脑袋轰然作响,音波号角可是昨夜方堙所赠送之物,这才拿到手中就被认定为是异军奸细,莫非是他存心嫁祸? 可顾长安与方堙结识良久,并不觉得他有什么诡异之处,反而是温尔文雅,平易可亲。 “容不得与你在这浪费口舌,随我到军中接受处置!” 顾长安正自走神之际,黑甲密卫已经伸出一手朝他身上抓去。 “你肯定是搞错了!”顾长安虎眼一醒,甩了一下胖手道:“这号角是我师兄昨夜相赠,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黑甲密卫目光一沉,说道:“这么说的话,还要带走一个!” “何事在此喧哗?” 两人正在进行唇枪舌战,对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纯阳子健瘦的身影雷厉浮现。 顾长安虎眼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申诉道:“这人无缘无故下,非要说我是什么异军奸细,师傅可要为弟子做主啊!” 黑甲密卫目光微凛,将手中音波号角递到纯阳子面前,沉声道:“纯阳道师,你手下弟子意图用此物泄露军机,我已抓到现形,望你妥善处理。” “这东西不是我的,是方堙师兄昨天送我的!” 顾长安振动眉毛大叫,胖脸上满是愤愤不平的哆嗦。 “你去把他叫来。” 纯阳子看着顾长安匆忙而去的身影,轻叹一声,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事先声明,倘若无法证明他们的清白,我只好全部带走。”黑甲密卫沉声说道。 “你不要心急,有些事情即便是亲眼所见,也未必真实。”纯阳子捋着髯须,悠悠说道。 没过多久,顾长安就带着方堙跑了回来。 方堙隐隐有些错愕,似乎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长安说这号角是你昨夜赠予给他的,可曾有假?”纯阳子嘴边的胡须微微颤抖,威严问道。 方堙点头,说道:“没错,是我送给他的。” “那你不知道这东西是何来历,有何作用么?”纯阳子继续追问。 方堙略微思索后,说道:“我在下山历练时曾帮助一户人家做超渡亡灵的法事,事成之后那户人家赠予我此物,说是吹响之后能看到自己想念的人和地方,弟子也是感到十分好奇,便收在了身上。” “你可曾用过?”纯阳子问道。 方堙说道:“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吹过几次,虽然有些奇妙的感觉,却没有他们说的那样,可以看到自己思念的景物。” “那户人家的住处是在哪里?”纯阳子眼目微沉,问道。 “金雍城北面三十里外,乌井镇。”方堙道。 纯阳子眼眸微阖,曲指掐算,忽而睁大眼睛,沉声道:“乌井镇连年闹鬼,本观弟子曾多次前去镇抚,莫非回来时,都带了这东西?” 顾长安等人露出茫然神色,显然没有料到,这音波号角的来历如此蹊跷。 “速速召集所有弟子,我要查明此事。”纯阳子髯须抖动,沉声道。 不久后,纯阳子面前已是垒了厚厚一堆的音波号角,谁曾想到,此次前来征战的三清观弟子,竟有将近半数的人怀揣着这音波号角。 “好一个贼喊捉贼!” 纯阳子大发雷霆,气的胡子都吹了起来,破口呼道: “乌井镇的村民,必定是那些巫师邪士伪装而成,打着闹鬼的名头装神弄鬼!故意招引各大门派的弟子前去镇抚,再假借慰劳为由,让你们带回这稀奇古怪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为异军提供情报!” 众人听后恍然大悟,原来异军为了苍牙山一战,早已绸缪在前,在门派弟子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都已被其利用,当真是诡计多端,神鬼莫测! “通知所有三元天宗弟子,销毁一切从外带回的物品!” …… “其实,我是被逼的!” 姜非看着眼前正在烈火中燃烧的大堆音波号角,脑海中忽然回响起了安建临死前不甘的话语。 倘若门派弟子半数人都有这音波号角,那安建本应不至于就那么身消道陨,死于非命。 极有可能是在无端遭受冤屈的情况下,拼死求得解脱,才会做出那匪夷所思的过激行为,就像他所信奉的剑道一样:只有杀戮,才能让灵魂找到归宿。 “或许,他真是被逼的。” 姜非看向一旁英姿俏立的青妩,淡然道。 青妩杏眼微缩,脆声道:“刺在我身上的伤口,足以证明他是奸细。” 姜非清眸闪烁,这样的结果,已经无从辨别谁对谁错,但愿安建偏激的灵魂能够早日得到解脱。 青妩清波流转的杏眼分外澄澈,像面明亮的镜子,倒映着姜非陷入沉思时,俊睿面容上游飞的云烟思绪。 她轻轻蹙了蹙翠眉,脆声道:“你无需多想,时间会宽恕一切。” “但愿如此。” 姜非点了点头,烈火中噼啪乱响的声音持续交织,像是一首可以跨越生死的安魂清曲。 …… 哞! 浑厚的牛叫声在山下响起,只见一排排体型健壮的黑牛正倔犟埋头,不时用前蹄轻刨地面,刚硬的眼神泛动猩红闪亮的血性光芒,大有破釜沉舟般的英勇意志。 它们粗长的犄角上,捆绑着一个个尖利的刀刃,上面穿插着厚厚一包油脂,烈火翻腾,正熊熊燃烧。 赵腾立在后方桀骜巡视,看着这一手布置的壮观场面,较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振声呼道: “火牛冲锋阵,准备发动!” “是!” 林列在黑牛旁的士卒们高声答令,迅速做出动作,各自用火把点燃了拴在牛尾上的毛绒绳索。 毛绒绳索触火即燃,烧掠的速度很快,转眼已经攀升到了黑牛尾巴末端上的皮毛上。 哞! 一时间地动山摇,飞沙走石。 数以千计的黑牛接连发出灼痛的怒吼,疯一般朝着山林内冲去,直奔王朝军队驻扎的山头。 黑牛群竞相奔腾,不时用犄角上燃烧着火焰的刀刃冲撞树木,所过之处很快就已蔓延起缭绕的火势。 赵腾发出得意的轻笑,挥了挥手中的奔雷枪,振声呼道:“鼓风!” “是!” 后排的士卒高声应答,随即冲出大批手执巨大蒲扇的士卒,纷纷攘攘,赶在火牛阵后,对着山顶的方向卖力扇动风势。 原本起色缓慢的火势,在这批兵士的大力鼓动下,竟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扩张,很快就已经熊熊燃烧,翻腾起滚滚黑烟。 火势迅捷扩张,膨胀出滔天威势,整座山林笼罩在阵阵黑烟中,像是有一把从天上探出的巨大利爪,正在凌厉作出擒拿。 白虎衔尸 第三十四章 炎浪灼天 …… 王朝军营。 “报!异军已经突击到山下,驱使黑牛阵纵火烧山!” 急切的呼叫声雷厉响彻,轰鸣在圣威将军的帐篷内。 一名神色紧张的兵士单膝跪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郑重宣示着刻不容缓的紧急军情。 “哼!这群小儿,没想到,来攻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圣威将军刚眉微竖,忿然起身,说道:“虎翼,龙角二部将听令!” “在!” 侍立多时的雷铎和叶战迅速上前,抱拳领命。 “你二人率领部下军士,一面朝下投掷堆积在山顶的滚石,阻止黑牛阵冲进,一面迅速清理山顶周边的树木,防止火势蔓延到山顶。” “遵命!” 雷铎二人领命,转过虎躯龙头,呼啸走出帐外,如雷如电。 “断浪,定波听令。” “在!” 一位神色健朗的年轻部将,同断浪部将同时向前抱拳。 他叫霍镇,是尊域王朝八大中郎将之一的定波部将。 “定波部将,倘若敌军看到火势烧到山上,定会以为我军会从后处撤退,从而派遣主要兵力进行阻击。我命你率领部下军士提前埋伏在后山脚下,若是发现异军人马,可以待其上来,从后方进行突袭。” “遵命!” 定波部将抱拳领命,转身走出帐外。 圣威将军威目奔雷,说道:“断浪部将,我们初来此处观测地形时,有条瀑布你可还记得?” “记得,就在五里外的那座高山上。”断浪将军振声说道。 圣威将军点头,威声道:“很好。” …… “山下火气冲天,隐隐有侵吞之势。不像是自然现象,必定是异军在纵火攻山。” 百里鸿升英姿凌云,山下冲荡的黑烟在山顶已是清晰可见。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悦声说道:“那我们怎么办,不去救火么?” “异军若是筹备充足,这火就没有救下的可能。”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他自幼身怀至尊火种,对火的特性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眼下这般情形,火势已经蔓延到半山,又有风势助长威力,已经超出了人力所能掌控的范围,若是没有神机妙算,王朝军队将会损失惨重。 “所有弟子集合,准备下山迎敌!” 连芸香翩影飘摇,飞落在军帐下,拂起袖摆,动用灵力娇声高呼。 元通宫的弟子从四周的军帐内迅速涌出,很快,已经在山林下集结成阵。 各大门派已在圣威将军布置对策的同时,收到了异军攻山的消息,经过快速的商议,决定迎火而上,阻止火势蔓延的势头。 修行人士各有神通,自是要独当一面,与王朝军队分开行动。 待人集结妥当后,连芸香当即发布号令,率领元通宫弟子率先冲下山去。 元通弟子深知异军可恶,眼下有机会惩治他们以显道统,自是个个精神焕发,生龙活虎,踊跃奔飞下山。 危险与安全同时存在,只有明智的抉择才能避免灾害。 为防止上古四象灵盘随时可能重现人间,各大门派按照三清观掌门逍遥子的意旨,并没有对此次征伐异军出动主要人力。而是保留实力,应对上古异变,只是派出各大门派修为不错的外门弟子前来打压。 即便如此,在联合王朝军队的情况下,与异军相对,也足可以稳占上风。 元通宫的一众弟子动作迅速,很快已经来到距离火势不到三里的位置。 前方火势滔天,黑烟跌宕,已经可以隐约听到黑牛群疯狂的咆哮。 百里流云剑眉微挑,对于这次征战,他早已满怀期待,眼看马上就要开始,心中当然是有些不可遏制的激进战意。 轰! 滔天火浪缭绕着吞天食地的凶猛气势,汹涌扑映在百里映秋明媚的大眼中。 她不禁檀口微张,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火焰滚滚中,仿佛随时都会迎面走出姜非信步挺拔,超然无畏的俊逸身影。 想到这里,百里映秋轻松扑闪大眼,掩没狂傲起伏的震撼,粉唇微拢时,露出了令火焰沉醉的明媚笑意。 …… 火焰桀骜的灼热浪气铺天盖地,充斥四野,黑烟轻狂的浓烈色味遮云蔽日,无所不在。 姜非眉头微沉,隐隐感到些不安在心中耸动,眼下的局势已经非常紧张,天剑宗都是用剑御气之人,对于扑火灭焰来说,肯定是不好下手。 所以,他们只好迎难而上,选择对付比滔天火焰更为棘手的火牛冲锋阵。 黑牛不比其他物种,倔强是它们与生俱来的天性,若是用震慑的方式来对付的话,只怕会反而再次激怒它们。 谁知道会不会使其激发出看淡存亡的奥义犟劲,使出斗眸血焰暴涨的终极倔硬,在众人的格挡下横冲直撞,迸射出更为强烈的火势。 这样的话,就会造成难以收场的混乱局面。 不过,青妩可不这么想。 为了防止更为混乱的现象发生,她特意将手下全部天剑弟子林列成阵。 只要按照她的口令,一同向黑牛阵挥斩锐利剑气,且不留余力,直到灵力枯竭之后,再换上后面的弟子继续攻击。 如此反复,纵使黑牛阵倔硬如铁,也可以有把握将它们斩成碎片,一个不留。 哞! 黑牛狂野的咆哮声已经响在面前不远处,黑烟滚滚,火浪驱逐下,可以朦胧看到它们倔硬健壮的奔腾身影。 姜非清眸闪烁,握紧手中的任远剑蓄势待发,天剑宗的弟子已经在青妩的布置下排成五列二十行的方阵。 直待黑牛阵冲到剑气发挥最强效果的范围,就可一并发动它们尽数收割。 这个距离,应在百丈里外最为得当。 青妩立在诸位弟子前沿,她翠眉微竖,一双杏眼紧紧盯着群牛腾跃的进程。 很快,前方领阵的数头黑牛已经冲进到一棵枝叶葳蕤的粗壮乔木之下。 青妩早已预测,那是距离他们百丈开外的地方,若是加上剑气飞行的时间,正好可以在此时发动攻击。 “开始!” 她当机立断,迅速朝前挥动手臂后,翩移身影到方阵一角的位置。 不单是为了更清晰地观察局势,也可以随时收拾掉一些漏网之鱼。 嗖!嗖!嗖…… 剑刃锐利划破空气,璀璨着形色各有千秋的尖利剑气,竟相呼啸在空中,璀璨缤纷地斩向黑牛阵倔硬的冲锋气势。 哗的一声,一道锐利剑气首当其冲,斩在贸然突进的黑牛躯体上。 黑牛红眼刚直,目光倔硬盯向前方,浑身上下奔腾着绝不屈服的坚硬意志。他们的躯体,已经在锐利剑气的斩击下,不听使唤的四分五裂,强健的肢体从倔野的灵魂上脱落,瘫痪在地,散倒破裂。 零碎着黑牛死而不悔从前的蛮犟。 紧随其后的,便是大面积的斩伐,冲在前排的黑牛群,与呼啸斩击的锐利剑气接连相撞。 血肉挥洒间,地面上散落着数之不尽的残破命体。 生与死之间的交锋,在这火浪翻涌,林木黑烟的战场上,展开了不可开交的盛壮较量。 一切,都变得那么超然。 惟有胜出,才能让死亡变得意义非凡。 黑牛接连倒下,血流很快倾泻成河,后面的黑牛毫无畏惧,继续跟上,踏过同伴的血流,飞溅出一片片斗志昂扬,却顷刻零碎,又继而复现的悲壮画面。 姜非用力挥剑斩击,身姿飘逸间,清炯的目光中,轮回着黑牛倒下又崛起的强硬势头。 这些倔强的生命压得他心中一沉,黑牛只要转身跑掉,这边斩击的弟子就会收手,可它们,似乎生来就不会有这种念头。 只肯一冲到底的结束执固,也不愿为多存时日而向前方屈服。 青妩见机发动,收割掉一头遗漏在锐利剑气下的黑牛,看着前方已经相继倒下不少数量的黑牛阵,她逐渐稳定心中此战必胜的决心。 在对的时机作出对的决策,并不见得能够取得胜利,要真正取得胜利,还是要靠众位弟子齐心协力。 由于天剑宗弟子的尽力阻击,黑牛冲锋阵已经大大降低冲进的速度,滔天火焰翻腾在后,几欲将它们一口吞掉。 若是这样,天剑宗的弟子就可以省下不少功夫。 可这火焰似乎在特意驱赶黑牛,有意无意间,放慢了扑进的速度。 只有在后方才会发现,这滔天火焰,其实更像是黑牛群宁死向前拖进的货物。 以倔野的生命为驱动,拼却全力,也要将火焰拖向前方的尽头。 而前方的尽头处,只有死亡。 当驱进的动力不足以承当货物的重量时,就会成为重重垮下的负担。 此时的黑牛阵,就是这种情况。 迫于前方天剑宗弟子锐利剑气的尖劲威势,它们已经承受不了身后的重量,随时都有可能会被这滔天火焰轧过躯体…… 白虎衔尸 第三十五章 离弦之箭 …… 火势滔天,翻腾吞吐。 黑牛健壮,惊云裂雾。 龙吟声嘹亮,灵飞冲起,一条缭绕白色光焰的烈火长龙呼啸盘旋,蜿蜒升空。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驱动自己的得意招数,向着黑牛冲锋阵疾速腾进。 对于他的至尊火种——玄阳业火来说,眼下的这些凡火俗焰,不过是些鞍前马后的臣子家仆而已。 对付它们,只需要君临城下,观望俯视一番,便可轻而易举的令其自行惭秽,竞相退散。 果不其然,白焰长龙在俯冲到黑牛冲锋阵前时,滔天火焰为之一震,瞬间退散不少。 任黑牛冲锋阵如何倔野挺进,滔天火焰当是瑟瑟发抖,踟蹰不前。 “王者降临,自然要有王者的风范。” 百里鸿升剑眉微挑,驱动白焰长龙,在滔天火焰前腾飞巡视,威慑着火势蔓延的进展,几乎令其停滞不前。 百里映秋明媚的大眼中盈盈水动,心不在焉地挥动出一排排冰锥雪刺,盖向奔腾不息的黑牛冲锋阵。 她想念的人迟迟没有见到,哪有心思去集中精神,全神贯注去对付这些让人感到心烦意乱,恹恹不快的东西。 虽然发动攻击时漫不经心,可那怄火的威力确是不容小觑。 只见一排排冰锥凌厉疾射,寒芒雪亮,不分先后,蜂涌而出,刺在黑牛冲锋阵上,直将倔野的黑牛扎得掀翻在地,疯狂挣扎几下后,便被强烈至极的痛苦压迫至无力反抗,很快就没了声息。 元通宫弟子的职责重在灭火,而黑牛冲锋阵是火势的源头,自然免不了对其进行严厉压制。 他们的法术灵活多变,对付黑牛冲锋阵应是得心应手。 只见有的弟子立土成墙,黑牛撞上去后根本撼动不得,一下就弹了回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有的弟子绕木成网,在地面上窸窣掠动,如灵蛇般四处游走,遇到黑牛就巧妙攀附上去,瞬间就已遍布全身,轻松将其束缚成茧,绊倒在地,难以再站起身体。 有的弟子引水成河,湍急的流水从天上汹涌扑降,倔野挺进的黑牛接连冲倒,再凝水成冰,将其顽固的姿态冻结在内,封存着它们永不宁息的执固灵魂。 有的弟子斩金成锋,金色的光影肆意冲飞,幻化成各种武器的模样。 诸如些,刀,剑,枪,戟,钺,矛……之类的杀伐利刃。 竞相纵横成锐利交错的气势,冲着黑牛奔进的姿态斩击而下。 一阵刀光剑影过后,奔进的黑牛阵型中倒下不少尸体,却没有看见血流洒出,缓缓湮散的武器光影中,溢动着鲜艳欲滴的猩红血光。 有的弟子举火焚空,运行出一个个焰光缭绕的火球,朝着黑牛冲锋阵投掷而去。 焰光火球噼里啪啦,轰隆砸在黑牛身上,顿时,就把它们一个个燃烧成团团奔跑的火焰,在拼命进行最后一刻的冲刺中,徐徐化为灰烬。 …… 树木不断倒下的“喀嚓”声频繁响起,如同信念失去支撑后的颓败,凌乱而忧伤。 顾长安浓眉深攒,负手而立,郁郁不得其志的愁绪如乌云般深沉,缭绕在虎眼中,沆瀣一气。 谁曾想到,已经摩拳擦掌,作好前往对战异军的准备,怎么会被突然派来整理这些不知何用的树木。 当真是让顾长安徒增愁绪,添了些不得施展拳脚的空洞无力。 “师弟,别愣着啊,赶快来帮忙呀!” 方堙满头大汗,卖力拽动一棵倒在地上的树木,气喘吁吁,发出不解的呼喊。 顾长安咂着嘴巴,缓缓摇头,轻叹道:“安能摧眉折腰搬树木?使我不得开心颜!” 方堙听了微微一愣,他的修为比顾长安高出不少,也没有什么多愁善感的抱怨。 不知顾长安到底是怎么回事,哪里会有这些怀才不遇的感慨,竟然能在这个时候张口即来,给原本就已灰暗的天空填墨加彩。 “师命不可违,为了避免受罚,你还是快点过来帮忙。”方堙颇为无奈,再次开口规劝。 顾长安沉沉低了下头,仰天喟叹道:“天不生我顾长安,万古如长夜!” 方堙一时目瞪口呆,眼神中飞掠着万年时光电抹而过的莽荒沧桑。 过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这不过是做些体力,师弟有必要提及万年光景来推脱这微不足道的工事么?” “龙兮,龙兮,何能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修行者怠尔。” 顾长安神情悲戚,一双浓眉在眉宇间纵横交错,勾勒成万仞川壑,圆硕的脑袋频频摇动,大有让人观之动容,不忍呵责的悲戚模样。 “嗯哼!” 纯阳子严厉的气势突然降临,在顾长安圆硕的身躯后驰骋涌动,如凛冬怒风般飒然而至。 不必转头,隔着道袍就能深深感受到,那切入肌肤的冷冽威严。 顾长安忍住打哆嗦的冲动,振奋浓眉挑开厚厚堆砌的愁绪,飞一般跑到方堙身旁,利索地着下胖手搬动树木,口中嘿嘿笑道:“有事干来直须干,莫待无事空悲叹!” …… …… “奔雷,奔雷,舍我其谁!” 赵腾策马啸天,桀骜旋转手中奔雷枪,挥洒出虎虎生风的威武气势,率领轻骑部众绕过滔天火势,冲着山顶奔流而去,壮气凌云。 他没有选择绕往后山,而是冲着火焰呆滞的前方直奔而去,意图趁乱切入山顶。 无论哪个将军带兵,都应该明白,军营的后方比较重要,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敢失守,必会派下精锐兵马把守。 赵腾料定后山已经不可前往,便当机决定,直接趁隙穿入火势后方,与风火为盟,摧毁山土,打王朝军队个措手不及! 他们的部队像支离弦的利箭,飞快射向王朝军队的薄弱之处,若是准确命中要害,便可首战告捷,一战成名。 日移三尺,赵腾部众汹涌奔腾,很快,已经来到火焰缭绕的位置。 他所面临的,并非是混乱不堪,狼烟四起的仓皇局面,而是数十排布列整齐的天剑宗弟子。 前方的黑牛阵刚刚被火焰吞没,青妩正准备带领弟子撤回,没想到,刚转过阵型,居然在这时迎面看到赵腾激进奔来的部队。 他们冲出的方位,在天剑宗弟子面对黑牛阵时的左手边。 那边树林茂密,确实是一片潜行突进的好地方。 赵腾已经与天剑宗弟子对峙将近半盏茶的时间,他眉头深沉,显然没有料到王朝军队会让这些剑士在此布阵候临,当真是感到非常意外。 一时间不知深浅,赵腾不敢贸然进攻,又不想转身离去,毕竟可以看出,天剑宗弟子人数不多,他舍不得即将到手的丰硕战果。 青妩翠眉微蹙,对方人众士多,她绝不会下令撤退,因为一旦后撤,就是更加凶猛残酷的追击。 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先与他们对峙一番,倘若能将其震慑得住,就会不战而屈人之兵。 姜非清眸闪烁,沉眉思量:这支部队兵强马壮,来势汹汹。在此对峙良久也不见有所动作,显然是看到了天剑宗弟子严整的阵势,让他感觉碰到了始料未及的对手。 这个时候,疑虑过多反而是一种包袱。 天剑宗弟子刚刚瓦解黑牛冲锋阵的倔野阵势,本就因消耗过大而需要休整。 而赵腾一众有备而来,士气充足。倘若一直顾虑不前,就会使这股尖锐的士气反噬在自己的手中,中伤军士们高昂的斗志。 显然,继续拖延下去的话,赵腾将百害而无一利。他之所以犹豫,是在寻找天剑众弟子的破绽所在。 一旦找出,便是凶猛至极的吞噬。 青妩翠眉微蹙,她古井无波的杏眼,与赵腾桀骜注视的眼神四目相对,隔着战火纷飞的苍凉莽烟,他们的一部分记忆得到重叠,并两相纠缠。 “太子殿下,好久不见。” 青妩唇边酿出淡淡凄凉,清声说道。 赵腾桀骜的眼神稍稍松缓,说道:“青山多妩媚,离人眼中泪。青妩公主,你在我们大婚之夜弃我而去,可曾想过,终会相遇?” 白虎衔尸 第三十六章 天剑九合 太子殿下?青妩公主! 两班人马听到二人的对话,都无比诧异这匪夷所思的相遇,竞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青妩杏眼中笼罩上一层幽邃的烟雾,翠眉微蹙,说道:“情感之所以不会互相伤害,是因为懂得保持距离。我自知不能和太子殿下安稳度过余生,当然要决定自己何去何从。” “拜你所赐,天权国与璇玑国的联姻不了而终,你我也因此成了无家可归的亡国之奴!” 赵腾眼神中翻涌着奔飞的怒火,却因为极力克制而没有全部溢于言表,只是紧紧握住奔雷枪,咬牙切齿。 青妩杏眼中水雾一凝,又旋旋荡散开来,说道:“太子殿下言重了。七国在奸臣游士的挑拨下早已人心惶惶,内外忧患。你我即便能够成功联姻,也避免不了这国破家亡的结局。” 原来,青妩和赵腾原本分别是璇玑国的公主和天权国的太子,他们二人在国势紧张,各有所图的情况下进行了联姻。 而青妩虽不排斥赵腾,但却酷好修行,为了追求大道自由和真实自我,她在大婚之夜时灌醉了赵腾。 而后逃离权利漩涡,奔向天剑宗拜师学艺。 这一别,就是十年。 曾经的璇玑国和天权国,在本就互有矛盾的情况下,终于再度爆发斗争,兵戈相向。 最终因为通圣大帝的吞进而暂且休战,却又因国库薄弱而抵挡不住威逼利诱,逐渐挨个沉沦,大好山河沦为烽火过后的一片狼藉。 “就因为你,我不再相信任何一个女人!” 赵腾狠狠甩动手中奔雷枪,一道光弧雷霆划过,撕破了他桀骜的伪装。 漫天火浪中,尽是一位翩翩少年痛失心仪娇妻的无尽悲凉。 青妩杏眼中凄苦泛动,如若不窥剑道,那赵腾无疑是个很好的归宿。 可她生来高洁,从不会因尘事而牺牲自由,淹留余生。更不会去抹杀自己赖以为生的至高信仰,去成全两国尔虞我诈的虚情联盟。 “你大可不必这样,我不值得你如此留心。”青妩翠眉微蹙,缓缓摇头道。 赵腾桀骜阖了一下眸子,双眉倒竖起凌厉的气势,傲然说道:“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过不去的事,就要去解决!现在你我各为其主,针锋相对,我不会再掉以轻心,重蹈覆辙。尽管放马过来!” 他说着举起手中风雷枪,直直指向数十丈外的青妩,雷光烁动的枪尖上,凝聚着十年来沉厚堆积的轻别之恨,耀眼夺目。 “这一战过后,就是永别!” 青妩杏眼眸波中微弱泛动的柔情涟漪瞬间沉下,迸发出冰天雪地般的冷冽清寒。 战场之上,哪里容得下儿女私情。当然是要顾全身后的天剑宗弟子,专心投入战斗,全力以赴取得胜利。 可眼下兵力悬殊,只有合力坚守,才有获胜的可能。 灵光一闪间,青妩想起了天剑宗引以为傲的天剑九合阵。 天剑九合阵,是一个可大可小,可伸可缩的超绝阵法。需要少则九名,多则百十名天剑宗弟子,同时配合施展的玄妙阵法。 每个天剑宗弟子在修炼剑道之前,都必须学会天剑九合阵的运行法门。以便遭遇强敌时,可以随时配合,发挥出以弱御强的高明作用。 眼下正是运行天剑九合阵的绝佳时机。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撤退已经没有机会,只有背水一战,才能搏得生机。 “天剑弟子听令,列天剑九合阵!” 青妩翠眉微竖,运用灵力清声娇喝。 “是!” 天剑宗弟子高声答令,迅速与周边弟子联手结阵。有的排成一、三、五之数。有的则倒装过来,排成五、三、一之数。 还有的排成一、三、三、二数,也有的排成三、三、二、一数。 小阵与小阵之间在以此类推,继续排列成宏大的阵法,隐隐汇聚成一柄巨大的剑刃。 如若攻击,就是一数在前,五数在后。或一数在前,二数在后。如若防守就是迅速转换成五数在前,一数在后。或者三数在前,一数在后。 如此紧密配合,不但能使各位弟子的攻击在灵力消耗比较小的情况之下,发挥出最为强大的威力。也可以使在前排人数不足的情况下,从后方迅速补充五数在前,而结合成最为坚固的防御状态。 可谓是攻守兼备,运用无穷。 赵腾眼看天剑宗弟子正在列阵,哪里还会呆板等待,当即振臂高呼,命令部下将士全军突击。 呼! 赵腾一马当先,旋转奔雷枪冲行在前,所过之处电光跃现,风驰电掣般疾速进击。 他身后的部众乌压一片,如翻海怒潮般澎湃压进。 天剑宗的弟子还未完全结成大型天剑九合阵,可眼看赵腾的部队已经汹涌冲来,很快就要扑到面前。 青妩暗咬银牙,索性以攻为守,先发制人,先给他们些厉害瞧瞧! “攻!” 前半部分的天剑宗弟子已经结成大型天剑九合阵的雏形,而后半部分却是还未理顺,拥挤在一团不可开交。 可当听到青妩下令后,前半部分的弟子已经来不及多想,迅速汇聚灵力,传递到最前方的那名弟子身上。 由他凝众人之力,发动最强一击。 姜非清眸闪烁,早已将任远剑横在胸前,他的位置赫然居在最前,正是凝聚灵力,发动攻击的那一个人。 随着身后源源不断的磅礴灵力汇集在身上,姜非只感到浑身充满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深厚灵力。 他身上的衣袍无风鼓动,清亮的眸子中,清晰呈现出一柄荒寒古朴的鲜红剑刃。 如若进攻,就是不胜不休。 显然,这是一柄无往不利的攻克之刃。 “嘿!” 姜非沉声高喝,用尽全力,将手中感觉不到边境的高昂战意握紧,畅快淋漓地挥出。 挥斩过后,一道巨大的鲜红剑刃迅速在他头顶上空凝结成型,缭绕着无可匹敌的决绝气势,铮然一声,朝着前方汹涌前来进犯的赵腾一众疾速刺去。 与此同时,其他天剑宗弟子的另外八把鲜红剑刃也已凝结成型,紧紧跟随上姜非挥斩而去的那柄剑刃,从不同的方向,竞相刺向赵腾部众。 唰! 巨大的鲜红剑刃转瞬刺进赵腾的部队中间,一时间,修为低劣的兵士竟都如秋风下的枯草般,不堪一击的纷纷倒下。 赵腾双眉下沉,命令部下稳住队型,不可慌乱阵脚。 他则用手中奔雷枪旋转出烟云跌宕的桀骜气势,立马长啸之时,奋动出全身灵力,用枪尖抵撞上刺到面前的鲜红剑刃。 铮! 铁骨铮鸣的声音响彻火烟肆掠的战场。 赵腾以一己之力,用奔雷枪抵挡住了天剑宗弟子运行天剑九合阵发出的鲜红剑刃。 不少人露出震惊的神色。 鲜红剑刃的威力强劲,两班人马是都可以看得到,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横扫千钧的凌罡气势。 赵腾居然能在单枪匹马之下,挡住一柄鲜红剑刃,可见他的实力不俗,未免过于雄厚。 青妩看在眼中,微微流露出颇为欣赏的笑意,却转瞬即逝,微微摇头,说道:“天剑九合刃越挫越勇,他撑不了多久。” 果然,话音刚落下三息。 鲜红剑刃光芒暴涨,涌动出足以开天辟地的可怕威势,直照得整个战场通红血亮。 赵腾手中的奔雷枪逐渐不支,开始缓缓向后推移,可他仍然咬牙坚持,继续加持灵力推动手臂与鲜红剑刃抗衡。 压力不断攀升,他臂弯处的衣袍已是砰然撕裂开来,露出青筋暴起的孔武手臂。 赵腾身为部众统领,如果选择避让,那身后的将士就要遭殃,要是决定坚持,这鲜红剑刃,还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这人胆魄过人,勇于担当,倒不失为是一位出色的将领。 姜非刚刚收下手中剑式,清眸中充满了鲜红色的炫丽光芒,心念一松间,前方的鲜红剑刃竟暗淡不少,紧接着迸发出回光返照般的耀眼光彩,而后缓缓湮没在烟云密布的空中。 血红光芒顷刻消散,赵腾振眉旋转奔雷枪,身后的部众士气大振,呼喊出通天彻地的嘹亮呼啸。奔腾汹涌,快速冲向天剑宗弟子。 由于得到短时间的缓冲,天剑宗弟子已经成功列动出完整的天剑九合阵。 赵腾部众转眼已经冲到近前,青妩翠眉微竖,娇声喝令道:“防!” 白虎衔尸 第三十七章 火雨风暴 天剑宗弟子闻令而动,迅速移动阵脚向前方补充,很快就已经将前排列数成五,随后奋力提起灵力,源源输送到前排弟子的身上。 灵力疾速加厚,前排弟子的身前光华湛动,隐隐浮现出一把横亘于野的巨大湛蓝剑刃。 防可固若金汤,显然,这是一把滴水不漏的防御剑刃。 嘭! 赵腾的部众已经扑到眼前,轮番发动蛮横的砍伐,在湛蓝剑刃上击打出层层激荡的涟漪,却始终不见破裂的痕迹。 湛蓝剑刃上炫亮华光跃动,那是上百名天剑宗弟子,同时发动天剑九合阵所凝结的深厚灵力。 不但可以抵挡凶猛的攻击,如若对方不能一举击溃,还可吸附他们的力道为己所用,再是遇到吸收不了的强大力道,还可以反弹回去,让他们自食其果。 可谓是玄机百变,以静制动的绝妙阵法。 赵腾眼看强硬的攻击不能奏效,转念一动,命令部下将兵力散开,分别从左右两侧进行围攻,再命令一名副将率领部分兵士绕到后方进攻。 湛蓝剑刃的防御阵式主要是在前方,现在赵腾突然改变策略,从四个方位同时进攻,那其他三面没有结动出来湛蓝剑刃的天剑宗弟子必定抵挡不住。 青妩翠眉微蹙,她怎会不知道天剑九合阵的弱点所在,没想到,赵腾这么快就发现了破解的办法。 不过,天剑九合阵的“合”字,可没有表面这么简单,若是就这样被轻易击溃,哪还有颜面称之为天下第一剑道宗门? “天剑弟子听令,合阵!” 青妩有恃无恐,趁着赵腾的部众还没有完全分布开来,她率先命令天剑弟子将天剑九合阵合起。 “是!” 天剑弟子迅速移动阵脚,原本方方正正的阵型,在众多人影的疾行绰动下,竟很快转换成圆圆满满的形状。 而前列的弟子依旧人数最多,随后依次减少,到了中间的位置时,就只有青妩一人。 姜非身在前列,清炯地眸子中,奔腾着汹涌扑进的千军万马。 不过,他却神色淡然,不慌不忙,丝毫没有畏惧的感觉。 天剑九合阵的要义,则完全体现在这一“合”阵上。 如若“合”阵发动,就会接近无懈可击的至强状态。 纵使是面对千军万马,但只要能保持临危不惧,有条不紊地为阵法提供灵力。 即便他们能攻到眼前,也可以让他们没有用武之地。 湛蓝光刃依旧在抵挡赵腾部众的侵袭,可原本耀眼的光华却已经暗淡不少,看样子随时都有消失在空中的可能。 须臾过后,赵腾的四股人马已经分布妥当,分别从各个方位快速扑进。 各列卒士手中长矛上的尖锐光芒络绎不绝,错落闪耀,转眼间就射映在前排天剑宗弟子巍然不动的面孔上。 “天剑流刃!” 青妩杏眼微阖,用灵识感受着四面强敌汹涌扑来的蛮横气势。 她情知不能迟疑,果断下令,发动应变的阵式。 天剑宗弟子闻令,纷纷捏起剑诀,闭上眼睛全力提聚灵力,空中霎时冲起一股强烈的锐利气息。 铮! 无数雪白的三尺剑刃汇聚成型,迅速在天剑弟子列出的圆阵边缘闪电流动。 使圆阵形成一个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玄妙机制。 乍看下去,像是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剑流风暴。 赵腾的部众冲到近前却无从下手,只能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赵腾沉下双眉,发出愤怒地冷哼,这种场景虽然棘手,可也不至于就这样束手无策。 “火箭手,准备发射!” 他桀骜挥动手中奔雷枪,命令手下兵士发动火箭。 前方的士卒迅速闪在两侧,后方很快涌出一队手握弯弓的卒士。 他们来到阵前排列成队,电闪雷鸣般从箭筒中抽出羽箭,搭在弦上。 羽箭的尖锋处,涂满厚厚的油脂,邻在后排的卒士负责点火,举起火筒快速将前排卒士搭在弦上的箭支点亮。 油脂箭支的锋芒处,轰然燃烧出肆意跌宕的不羁火焰,映照在赵腾嘴角微扬的桀骜面孔上,扶摇出直冲云霄的澎湃战意。 “射!” 赵腾一声令下,挥动奔雷枪,凌厉指向天剑宗弟子。 身后的火箭卒士弯弓仰射,霎时间,数之不尽的火焰箭雨呼啸而起,竞相飞冲天际。 火焰箭雨划出一道道气势如虹的轨迹,从空中疾射而下,盖向发动“合”阵的天剑宗弟子,风风火火地压下。 铮!铮!…… 金戈交鸣的声音频繁交错,铿锵响起,火焰箭雨在下压到天剑弟子的头顶上空时,开始出现紊乱,飞行的轨迹竟离经背道,乱成一团。 像是正在遭受一股莫名力量的强烈干扰。 细看下去,原来天剑弟子运行的“合”阵威力超绝。 非但能在圆阵的周边流转白色剑刃,而且,头顶上空也运转着密不透风的凌罡气流。 由于刚开始启动阵法时,上方的凌罡气流比较薄弱,所以才不易察觉。 随着火焰箭雨在“合”阵上空被稀里哗啦地打乱,弹射到不找边际的地方后,凌罡气流的刚正姿态也初漏端倪,隐隐凝聚成一顶雪白色的气流结界,笼罩在天剑弟子的头顶上空,散发着不可动摇的坚定气息。 赵腾眉头紧锁,他没料到天剑宗弟子的阵法竟然如此古怪,无论使出怎样的计策,都能在应对自如后化险为夷。 不过,他也不是泛泛之辈,还没有到黔驴技穷的窘迫地步。 眼下打持久战显然对赵腾极度不利,如若火势缩小,王朝军队就会很快发现这里的情况,并派遣部队前来支援。 那样的话,可就陷入进退两难的困顿地步。 赵腾满心想着在此一战成名,可不想功亏一篑,眼下之际,应该是尽快解决前面这个块头不小的“绊脚石”。 可兵法主要以变通为主,眼看迟迟拿不下天剑宗弟子,还要与之硬抗死拼,只会延误赵腾这支部队发动奇袭的军机。 不如兵分两路,一路在此看着天剑宗弟子,一路按照原计划进行突袭。 赵腾桀骜一笑,摆手示意一旁的副将贴过身来,他则以手附其耳边,私密传达命令。 副将利索点头,表示明白,赵腾则迅速转马头,命令部下重新调遣兵力跟上,自己则率先带领一部分卒士,向山头奔袭而去。 “合”阵中心的青妩翠眉微蹙,她感应到赵腾已经改变策略,周围的兵马很快已经离开多半。 即便如此,还有着上万之众,远远不是百十名天剑宗弟子能够抗衡的。 他们能做的,也只有拖延住这剩下的人马,尽量让他们与分离的部队断开联系,丧失互相救援的能力。 “攻!” 青妩运用灵力娇声下令,只见随着天剑宗弟子疾速提聚灵力,圆阵上方的雪白结界中,逐渐升腾出一柄无比巨大的雪白剑刃。 这巨大白刃大有倚天万里之势,横斩千秋之力。 轰然直插入云,虽然旋转着雅尚清邃的宏远轨迹,却是迸发出盛气凌人的锐利光刃。 漫天布地的锐利光刃,如同凛冬朔风下的杳杳飞雪,密密麻麻,从空中呼啸盖下,直直扑向赵腾余下的部众中。 姜非手捏剑诀,清亮的眸子中蕴含着万点白羽。 须臾,一抹猩红惊飞泼洒,浇淋在白雪茫茫的映像中,像是在冰天雪地中悠然望见的妖娆梅花,有意无意间,点缀着生死如幻的空灵意境。 …… 黑烟直冲,野林隔雾。 滔天的火焰在空中呆呆停滞,翻腾的火舌已消下多半。 在百里鸿升至尊火种的震慑下,滔天的火焰早已丧失了耀武扬威的狂傲气势。 现在,已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温顺模样,让人不再感到有所焦虑。 地面上狼藉遍野,倒下的黑牛不计其数,其惨状也是形色各异,层出不穷。 元通弟子各显神通,顺利结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险峻战斗。 黑牛冲锋阵已经全面瓦解,四周重归宁静,再也听不到倔犟野蛮的嘶吼声。 由于火势尚未消退,元通弟子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 连芸香已经下达指令,趁着火势得到压制,各弟子先稍作休息,待灵力得到恢复后,再合力运用法术,一鼓作气,彻底消灭火势。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闷闷不乐地嘟着红润的嘴巴,坐在地上,一只纤手轻轻扶着光润如玉的精致下巴,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枯燥乏味的战场。 对于她的修为来说,打倒黑牛冲锋阵消耗的灵力虽然不少,可还没到那种需要用休息来调整的境地。 要是有闲暇的时间,还不如用来想想,那一片大好芳心都容纳不下的心上人。 百里映秋露出沉醉的笑意,明媚的大眼中,微波荡漾,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打量前方。 幻想在不经意间,是否可以恰巧看到那人俊逸出没的身影。 倏然,一些奇异的景物砸入她明媚的眸波中,激荡出千层叠浪,百里映秋陷入惊慌。 “哥哥快看!那是什么?” 白虎衔尸 第三十八章 红尘滚滚 百里映秋慌忙站起身段,向不远处的百里鸿升摆手招呼。 百里鸿升顺着百里映秋纤手所指的方向凝目看去,不由沉下剑眉,面露凝重之色。 黑牛倒下的血泊中,竟然有些是人类模样。 他们保持着黑牛临终前的姿势,蜷缩在血流中,消释着死亡给予的残酷。 “这里怎么会有人?” 其他弟子陆续过来观望,竞相露出不得其解的疑惑模样。 连芸香听到动静,飘然移步走来,温润的眸波中,映入一团乌黑发亮的物事。 这乌黑物事挂在地上死去人的腰间,像是一团不可解除的阴沉宿命。 “音波号角!” 有名眼尖的弟子率先认出这黑色物事,满脸震惊,用手指着死去人腰间挂着的音波号角。 音波号角的来历已经调查清楚,是归金雍城外乌井镇的村民所有的邪异之物。 本就因为在前几日排查奸细时,引起了各门派的高度重视,竞相焚烧殆尽。 没想到,这意想不到的东西竟又再度出现,而且悬挂在黑牛倒下后变成人类模样的人身上。 当真是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莫非,这些人都是乌井镇的村民?” 百里鸿升打破沉寂,沉声说出自己的推测。 连芸香柳眉紧蹙,眼前的凄惨让她不忍直视,可要想查明缘由,又不得不坦然面对。 她缓缓阖动眸波,温声说道:“若是这样,这黑牛又当如何解释?” 百里鸿升剑眉微敛,沉声说道:“解释不清的事情,就不必再解释。按照眼前所见,黑牛即是乌井镇的村民,乌井镇的村民便是黑牛。” 连芸香温润地眸波中泛起一道光亮,急切说道:“所有弟子暂停休息,不惜一切代价,救活这些村民!” 百里鸿升的话提醒了她,与其刨根问底浪费时间,不如先救活这些村民,留住活口。 只要他们可以重获新生,真相自然就会水落石出。 元通弟子闻令个个露出惊讶之色,可又不敢违抗师命,只好互相配合,快步向前,将倒在血流中的人一个一个抬出。 再由精通木系法术的弟子为他们施展“圣愈术”。 倘若还有口气在,即便命悬一线,也可以将其挽回人间。 经过一番如火如荼的挽救,有些村民已经从死亡边缘拉回,鼻息间有了微弱的呼吸迹象。 连芸香温润的眸波荡起涟漪,一位村民的胸膛开始出现起伏的迹象。 她快步上前,伸出玉手,挥出一道素玉光华,加持在这位村民的身上,为他提供复苏生命的活力,温声说道:“不要松懈,继续抢救他们!” 眼看师傅亲自上阵,元通弟子哪里还有放松的念头,纷纷加大手中施展灵力的劲道。 一时间,圣洁的白光交映生辉,在荒凉的战场上闪耀出温暖怡情的和煦光亮。 “咳……咳……” 虚弱的咳声断续响起,连芸香手下所救的那位村民已经发出有意识的声音。 他沉重的眼帘还未睁开,只是紧紧皱着眉头颤抖。 连芸香露出惊喜之色,紧蹙的柳眉也随之缓缓舒展开来,又继续加大手中的灵力输出,念想着再接再厉,一举将这村民苏醒。 功夫不负有心人。 随着“圣愈术”的洁白光泽越发饱满,这位村民终于艰难睁开尘封的灵魂,眯缝着眼睛,问道:“这……这里是哪?” 连芸香缓缓舒了口气,收起手中动作问道:“你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村民目光迷惘,虚弱观望一番后,沉重摇头道:“只有些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很久以前? 连芸香不禁感到有些诧异,这不过是两个时辰前发生的事,为何对他来说,竟然如此遥远? 莫非是因为化为人身,不记得身为黑牛时发生的事情了? 百里鸿升剑眉微挑,走上前问道:“你可记得,这音波号角是怎么回事么?” 他说着,用手指向垂挂在村民腰间的音波号角。 村民低头看去,原本萎靡的眼神瞬间圆睁悚惧,大惊失色,高呼道:“这……这是诅咒,可怕的诅咒!” “你不必慌张,慢慢说来。”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平声说道。 随着村民结结巴巴地道出缘由,众人才相继明白,这音波号角的可怕之处。 原来,乌井镇的村民本是安守本分,男耕女织。虽然偶尔与外界有些来往,但也都是为了生计而奔波。 直到有一天,一位名叫洪三的青年从山上采药回来,兴高采烈地掷接着几枚灵币,向其他村民炫耀。 众人好奇,问他缘由,洪三说,他今天走了大运气!有位神使下凡,说是要点化凡人,托付他以碰到妖邪为名,陪他搞出些装神弄鬼的名堂。 再去寻找各大门派的修行人士前来收伏,事成之后,将一枚号角赠送于他,便可领到三枚灵币的犒赏。 对于乌井镇村民微薄的收入来说,这三枚灵币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他们一家老小吃喝上半年的光景了! 其他村民听说后,纷纷乞求洪三带他们去找那位“神使”。 随后,由于人人都有音波号角,他们得到的灵币也越来越少。 而找到修行人士也没有那么容易,他们索性以假乱真,直接前往金雍城的各大门派,向他们沉痛诉苦,控告受到妖邪干扰后痛不欲生的滋味。 各大门派信以为真,轮番派出弟子前来镇压,乌井镇的村民也随之富裕了起来。 可他们并不满足,弃置了耕作和纺织,变本加厉地去专营这装神弄鬼的差事。 好景不长,随着他们的自甘堕落,越来越多的人鬼迷心窍,争先恐后去领取这勾当。 因此,造成了得到的灵币越来越少,到最后,竟要限制期限。 三天内完成的村民可以领取一枚灵币,而三天后完成的将没有报酬。 这让乌井镇的村民感到愤愤不平,有的甚至干脆揣着音波号角撒手不干,尽情挥霍已经赚到手的灵币。 不久后,诡异的事情出现。 镇里的人莫名其妙的少了几个,而从未见过的健壮黑牛却无缘无故地多出不少。 当他们醒悟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神使”在音波号角上下了诅咒。 凡是在三天内完成不了任务的村民,都会变成黑牛! 因此,那些揣着音波号角的村民,有的感应到危机,想尽一切办法将音波号角转移出手。 而有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只是整天恣意潇洒,揣着音波号角四处乱晃。 后来,由于乌井镇的妖邪现象久经不散。 各大门派也都习以为常,认为只要没有村民伤亡,就不必再奔波一趟。 音波号角变得越来越难以出手,黑牛的数量越来越多,乌井镇的村民急剧减少。 随后,不少村民为了苟活而投靠“神使”,竟然逼迫剩下的村民去做那装神弄鬼的勾当。 而肯前来镇压的门派弟子已是寥寥无几,根本供应不上“神使”的需求。 最后,乌井镇的村民尽数变成黑牛,被“神使”一并驱赶而走。 无一幸免。 …… 听完这位村民的陈述,众人算是明白过来。 确实如百里鸿升所说,乌井镇的村民和火牛冲锋阵中的黑牛,都是一个命体。 他们受到冒充“神使”的巫师蛊惑,为其费劲心思,向各大门派送出音波号角。 最终却难逃那劳碌的宿命,一个个变成黑牛,被巫师驱逐到这战火纷飞的战场。 为异军打起冲锋,成为这场战争的“炮灰”。 好歹元通宫弟子有些“妙手回春”的高超法术,能够将那些没有彻底死去的村民救回。 还有些黑牛至死都没有变回人类模样。 大概是随着啃草的时间加长,逐渐泯灭了期待,忘却了自己曾经是人的事实。 连芸香柳眉微蹙,音波号角的事件一波三折,没想到,最终竟是这么一个难以预测的结果。 既然木已成舟,只能尽力挽回这些无辜村民的生命,让他们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下令留下了数十名弟子,负责抢救照看这些奄奄一息的村民。 随后带领其他弟子,迎向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势绵延数十里,虽然已经得到压制,想要彻底消灭,也不是容易的事。 呼啦! 连芸香率先起手,袖带飞舞间,挥出一泓碧亮如玉的水流。 碧玉水流灵动游入火焰,所过之处,竟将周围火焰轻松弄灭。 其他弟子也纷纷施动法术,跟上动作。 一时间,五花八门的法术竞相奔射,飞入火焰,散发出流光溢彩的缤纷光芒。 除了百里鸿升独独运转出白焰光龙,剩下的弟子不是土墙石壁,就是冰雨水柱,不分先后,共同撞入火焰。 土墙石壁厚重高大,重在压倒通红着火的树木,可以将其火源灭断,阻止火势继续蔓延。 冰雨水柱冷冽淋漓,主要克制汹涌翻腾的火气,可以快速浇灭火焰,痛快打击火焰高涨的势头。 而百里鸿升的白焰光龙可谓是独树一帜,别开景致,不但同时具备以上两者的灭火效果,还可以吸收周围火焰的温度,让其空有张牙舞爪的狂傲姿态,却使不出任何可以威胁到众人的把式。 百里映秋推出一道水柱,汹涌冲入火焰之中,水火交融时,发出激烈的“滋啦”声。 前方的火焰顿时消灭不少,可她明媚的大眼中,却没有丝毫开明的水润。 纵灭眼前红尘火,可解心中相思渴? 白虎衔尸 第三十九章 天一生水 …… 刺啦,刺啦,刺啦…… 拉锯树木的摩擦声音频繁入耳,山顶边的圆场上,躺满了倒下的树木。 不少三清弟子手中忙碌,正配合王朝兵士在对树木进行裁断,似乎在打造一些奇怪的器具。 顾长安垂头丧气,摇头晃脑,有气无力地重复着手中拉锯的动作。 对面的方堙看在眼中,不禁开口劝道:“长安师弟,虽然我们没有奔赴前线,可你也不必自暴自弃。只要做好师傅安排的任务,一样可以立功建德,拿到造化丹。” “我说师兄,你哪里知道一个强者真正的寂寞。造化丹本就是囊中之物,我所悲哀的是不能亲自前往战场,将那些异军爪牙打得落花流水!”顾长安有模有样地长嗟短吁,大有潇潇雨歇般的壮怀激烈。 “师弟,劝你务实于当下,不要因为一时懈怠,而延误了任务的进展。”方堙垂下眉毛,语重心长地说道。 其他弟子的身旁,都已经是满满一堆裁截好的树木,顾长安和方堙的旁边,却是三两之数,根本堆不起任何形状。 顾长安眼神落寞,瞅了一眼四周的景况,额前道冠中露出的数缕黑发萧瑟摇曳,轻叹一声,说道:“师兄不必紧张,我晓得轻重,定然不会拖累于你。” 他说着抖起精神,加快了拉锯的速度,短短数十息,就已将手下的树木锯成两段,切口处,还是一片圆润光滑,可见其认真起来,还真是不容小觑。 看到顾长安算是回过心来专心做事,方堙才稍稍把心放下,埋头对着树木,继续重复拉锯的动作。 一片暝鸦惊恐扑飞,战马长啸的声音突然响起,茂密的山林间,颤动不休。从响亮的动静来看,应该已是相距不远。 “有敌情!” 一声急切的呼喊响起,王朝兵士迅速吹响号角集结兵马,很快就在圆场附近排列起了恢宏浩大的严整军阵。 龙角部将从军阵前走出,他奉圣威将军令在此清理树木,不久后又接到命令说要将砍下的树木合理运用,打造成船只,以备不时之需。 此处四面环山,不知道,做出这些船只能有什么作用。 龙角部将本就郁郁不欢,眼下突然听到有敌来袭,当是精神陡振,容光焕发,雷厉指挥部下兵士分布列阵。 由于另外三名部将都已分配到其他任务,此处只有龙角部将和三清弟子在这里联手配合,打造船只。 突然遭临袭击情况,他们来不及调动车马,只能身着轻甲,操起手边兵戈,在山头就地扎起抵御阵势。 “异军这么快就攻了上来?” 顾长安目光狐疑,站起身来,朝着山下林中张望。 他虽然很想教训一下这些为非作歹的七国逆子,可由于三清弟子主要以施咒布法来发动攻击,对付些妖邪鬼魅当是效果显著,可要去与这些生龙活虎的猛卒勇士去进行生死较量,可就显得不合时宜,难以发挥出重要作用了。 因此,纯阳子特意扬长避短,率领手下弟子配合龙角部将在此做些后勤任务。 眼下突然听到有异军来袭,顾长安显得可不是多么兴致高昂,心中反而有些怦怦乱跳的紧张感觉。 嘶! 战马剧烈的呼哧声乍然响在眼前,赵腾率领轻骑部众从山林间一涌而出。 迎面撞上正在集结的王朝兵士,他可不想再像上次对付天剑宗弟子那样耽搁时间。 当即挥动奔雷枪,趁着部众尚处于高昂的锐气,命令部下卒士全军突击。 赵腾手下部众一拥而上,气势磅礴,澎湃冲进王朝军士的阵型中。 龙角部将临危不乱,果断命令已经结好阵势的兵士坚守防御。 嘭! 王朝军士的前排兵士都是手持大盾,他们将盾牌沉重砸在地面上,曲身支撑在后,瞬间就结动出严密的防御阵势。 哐当!哐当!…… 兵戈挥砍在盾牌上,发出凌乱不堪的撞击声,赵腾的部众一时难以突破防御。 而王朝盾兵的后方就是长矛兵士,他们在盾牌后面轮番向前进行突刺,几轮下去,就将赵腾部众击倒不少。 赵腾目中奔火,这样的局面他不想看到,对方越是稳固,他的军队就越没有胜算。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进行僵持,当即命令手下斧钺卒士列阵冲上,意图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王朝军士的盾牌防御。 斧钺卒士踊跃而出,他们个个人高马大,双手紧握手中沉重的武器,怕是一转眼就会掉下,将脚下的地面砸个稀烂零碎。 垮啦! 赵腾部众的斧钺卒士的大力砍伐,王朝兵士支撑在前方的大盾很快就已经承受不住。 竞相破裂出触目惊心的巨大缺口,前排的兵士也多数跌倒散乱,几欲不支。 赵腾部众趁机汹涌冲入,厮杀呐喊的声音顿时响彻山谷。 两军兵卒已是短兵相接,一时间白刃翻飞,鲜血飙射。 龙角部将命令部下奋力抵抗,他们身后不远处,就是王朝军队的营帐,如若失守,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三清弟子在王朝兵士的军阵后面,眼看双方已是杀得不可开交,纯阳子迅速下达指令,率领手下弟子赶上前去助阵。 随着三清弟子的加入,战场上霎时多出了不少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金刚虚影,金光狻猊竞相冲荡而出,将赵腾部众疾速挺近的嚣张威势压下许多。 呼啦! 山顶处,忽然响起洪流湍急奔腾的声音,浩浩荡荡,无穷无尽,像是从天下倾泻下来的一般。 有人循声看去,只见天上果真有着澎湃汹涌的水流灌下,直冲这片战火纷飞的山头。 正在交战的王朝军士和赵腾部众,眼看就要被这不知多高的大水给拍在身上。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血刃仇敌,当即哄然散开,四相奔跑,呜呼逃命去了。 龙角部将目光一凛,豁然开朗,这个时候,他算是终于明白,圣威将军命他打造船只的目的。 原来,定波将军奉圣威将军令,率领部众前去旁边十里外左右的更高山头前去堵截瀑布。 经过一整天的堵塞和嫁接水桥后,他们终于按照圣威将军的命令,将瀑布的水流方向改动成功,引导到这座山头上。 目的在于彻底瓦解异军纵火攻山的企图,并让这方圆数十里化为水的世界。 之后,再用龙角部将所造的木舟用铁索连环,即便水流不受控制,也可以乘舟破敌。 赵腾桀骜的目光中全是洪流,瞬息间就将周围的景物全部淹没,他哪里还不清楚,这次出战,已经是确定要无功而返。 极有可能,还会丢下身家性命,或者成为阶下之囚。 他所率领的数万部众,已经被这天上洪水的无尽威势吓得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奔雷枪上的电光已经不再闪烁,如同他心中的战意,一块沉入死寂。 滔天洪流很快盖到赵腾的面前,他不避不让,任凭这无尽潮水冲在心灰意冷的躯壳上。 …… 大水冲了七天。 这山上的一切,都被冲得稀里哗啦,面目全非。 山下已是汪洋一片。 这片山谷,位属咽喉险要之地,道口狭隘,地势凹陷,恰是一处存水储流的好地方。 水面上漂满横七竖八的树木,不乏有些昏迷不醒的人挂在上面,随着水面起伏,摇摆着沉睡的命运。 哗啦,哗啦…… 舟楫划动的声音由远而近,很快滑行到这片水面附近。 呼啦! 物体脱离水面的声音响起,一位挂在树木上的王朝兵士被人打捞到舟上。 没过一会,水面上已经又滑行出许多船舟,上面赫然都是王朝军队的兵士。 刺啦! 锐器刺入血肉中的声音突兀响起,一位挂在树木上不省人事的异军卒士,被舟上的王朝军士一矛刺中胸膛。 异军卒士的身体随着蛇矛拔出而发出剧烈的颤动,之后缓缓滑落,沉入水面淹留亡故的消息。 大水冲刷之下,除了在山顶军营中早有准备的圣威将军,及打造船舟的龙角部将,和一部分三清观弟子,再有前往高山转移瀑布流向的定波部将一众,没有被大水冲走。 其他王朝部众和门派弟子,都无可避免,同赵腾部众一起,被这大水冲得不知所往。 这些来往如云的小舟,正是王朝军队派遣而出,负责在四处打捞浮在水上的王朝兵士和门派弟子,再顺便解决掉那些昏迷不醒的异军部众。 水中的人数和之前相比较,可是相去甚远,寥寥无几,不知这个时候,他们又会在哪里? 白虎衔尸 第四十章 雷火交鸣 …… “你在说什么?” 姜非清亮的眸子闪烁,神色迷惘,看着眼前英明神武的金光人影,感到有些不明所以。 金光人影的面目看不真切,就连距离也是缥缈迷离。 无论姜非是否挪动位置,他都一直站立在前方不到一丈的地方。 这一丈的距离,像是隔着一个浩瀚不穷的世界。 金光人影似乎在注视着姜非,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可姜非始终感到有股神秘的气息在注视着自己。 这股神秘的气息说不上来历,可四下只有这金光人影,不是他,还能是谁? 耳边隐隐响起有人说话的声音,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忽近忽远的呢喃,让姜非感到时而真实在旁,又时而恍若隔世。 如同置身在深山迷雾,看不到来时所走的路,也琢磨不透前方的迷离事物。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姜非百感交集,沉下眉头,拔剑四顾时,心中一片茫然。 周围全是金色的光芒。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金色光芒。 眼前只有这金光人影。 一动不动的金光人影。 姜非不断摇头,试图驱逐开紧紧萦绕在身旁的彷徨。 这样奇异的场景,他可是从来没有遇到过。 依稀记得,自己是正在和门派师兄弟运行天剑九合阵,同异军部众在战场上对战。 怎么突然醒来后,就在这不着边际的地方! “为什么会这样?” 姜非仰天长啸,握紧拳头,发出憋屈良久的无助呐喊。 他已经记不清楚,到底在这奇怪的金色世界里呆了多久。 似乎过了漫长的一生,又似乎还未开始降临人世。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诡谲,感觉到真实,可入目又是一片虚幻。 如若是梦境,也该有醒来的时候。 如若是幻境,也该有结束的时候。 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看不到尽头! 姜非痛苦捂住脑袋,只感到灵台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要撕裂他的灵魂。 他没有注意到,气海里游飞的那道金色光华,已经悄悄发生蜕变,隐约有峥嵘威势…… …… “你醒了?” 清约婉转的声音沁人心扉。 姜非朦胧睁开眼帘,慕容霏晴端坐在床榻一侧,淡雅娴静的笑脸逐渐清晰。 姜非心中的残缺瞬间便已补修圆满,嘴边流露出无比充足的温馨微笑。 “非哥哥,你好点了么?” 慕容霏晴婉约的眼波中水雾氤氲,浮满关切之色,轻启粉唇道。 姜非只感觉心神荡漾,舒心欢畅,无比惬意地展了展双眉,说道:“好多了霏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听闻非哥哥昏迷不醒,我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修行和试炼,一刻不停地就找了过来。”慕容霏晴黛眉微蹙,说话时轻摇螓首,两鬓下的晶莹耳坠随之晃漾,晕荡出清婉少女情急奔顾时,牵肠挂肚的柔弱模样。 “霏晴,让你担心了。我……” 姜非正欲说出些于心不忍的愧疚之言,可还未出口,就感到嘴上传来一阵柔腻水润的清凉触感。 姜非如遭电击,酥麻怡爽的感觉透遍全身。 让他忘乎一切,不能自已。 慕容霏晴轻轻将唇瓣移开,秀面绯红,含羞说道:“能看到非哥哥安然无恙,我已经心满意足,莫再说些什么多愁善感的话。” 姜非心中一暖,试图去握紧慕容霏晴的手,可触摸之处却是一片虚无,并没有预想中细腻柔滑的触感。 他感到震惊,很不甘心,继续挥手抓去,可慕容霏晴依旧保持着淡雅婉约的笑容,近在眼前,却不能有所接触。 姜非不肯放弃,持续不断地挥手抓去,慕容霏晴的淡雅笑容已是越来越淡,逐渐变得稀薄,几乎接近透明。 怎么会这样? 姜非感到无比惶恐,这近似得到又遥不可及的感觉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刺透心中刚刚充实饱满的柔软温情,再一点一点的切割成碎片。 锥心的刺痛让他感到不能呼吸,可又无可奈何,眼前的清婉少女逐渐虚幻,随风飘散。 像一缕烟。 …… …… “你醒了?” 耳边传来清悦动人的少女声音,姜非痛苦的意识终于得到解脱,从未知的地方回归到本体。 他睁开清炯的眸子,迎面映来百里映秋明媚如春的娇美笑容。 “你总算醒了,我可是照顾了你好久呢。”百里映秋大眼扑闪,难掩欢喜道。 姜非有些茫然,环首向四周看去,入目尽是苍凉紧绷的灰暗石头,让人感到心中压抑,无比沉闷。 倏然,有些略微耀眼的光亮在姜非眼角的余光下闪动,他心神为之一晃,站起身体,向光亮处走去,紧接入眼的,就是一片萧条的景象:凌乱不堪的树木,胡乱流动的泥水,灰暗阴沉的天空。 “怎么,不认得这里了么?” 百里鸿升从一旁走出,嘴角微扬道。 大水并没有冲刷掉姜非的记忆,他当然认得,这是曾经和王朝军队一起驻扎的山林。 姜非疑惑不解的是,他在同异军对战时,怎么突然会有大水从山顶冲下。 正因为这不知来历的大水,天剑宗弟子和赵腾部众都被冲得人仰马翻,荤七素八地随波乱流。 昏迷中,姜非隐约记得做了一个梦,可又想不起到底梦到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去想,转过身,对着百里映秋淡然一笑,说道:“多谢照顾。” 百里映秋明媚地大眼中,顿时盈满沉醉笑意,忘乎所以地颔了颔首。 要说百里映秋怎么会遇到姜非,还要从大水冲山时开始。 当时元通宫弟子正在奋力灭火,突然从山顶冲下一股巨大的洪流,稀里哗啦地拍了下来。 连芸香当机立断,迅速下令,让手下弟子各自躲避。 因此,百里鸿升带着百里映秋飞速躲开洪流,找到一处山洞钻了进去。 也是众人此时所在的这处山洞。 之后,在大水势头衰弱后,百里鸿升和百里映秋外出寻找失散的同门。 恰巧,在一棵树木的粗壮枝杈间,发现了昏迷的姜非。 之后将他带回山洞,由百里映秋照顾,直到醒来。 “这大水来势汹涌,王朝军队会毫不知情?”姜非清眸闪烁,开口问道。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朗声道:“当然知道,不出所料的话,大水应该就是他们一手造成。” “原来如此。” 姜非暗暗点头,短暂思虑后,算是大概明白了王朝军队的用意。 当时异军纵火攻山,火势滔天之下,王朝军队必须派遣兵力前去阻止,而异军部众又趁虚而入,直奔山顶营帐发动奇袭。 若是没有这大水相助,王朝军队和各大门派的弟子,虽然不会落到没有反抗之力的地步,但也避免不了损失惨重的下场。 两相比较下,可远远不是昏迷过去这么简单了。 这种手段虽然算不上高明,可也算是一种紧急之下的应对策略。 …… 山崖之下,青石堆列。 刺啦! 雷电纵横划破天空,发出跌宕起伏的狂傲声音。 青妩杏眼朦胧,睫影律动间,稠密乌云尽收眼底。 奔雷枪插在石头间的裂缝中,直直挺立,枪身上的电芒早已消失得不见踪影。 如同它坐在地上气色苍白的主人,早已没有了意气风发的神采。 青妩在大水冲山时飞到了高处,看着山顶上兵荒马乱的赵腾部众,她动了恻隐之心。 当初是她负赵腾在先。 现在,是偿还的时候了。 心念一动间,青妩飘然飞向山顶,在一处比较平缓的地方停下,历尽人潮水流,在错认了不少顺流而下的卒士之后,终于看到了赵腾昏迷的身型。 青妩一把将他抓起,带到了这处山崖边上。 赵腾目光沉寂,开口问道:“为何要救我?” 青妩顾波横盼,清声说道:“我对你有所亏欠,救你是理所应当。” “亏欠?你要是懂得亏欠,就不该弃我而去,更不该弃你璇玑国的存亡而去!” “一切都已成过往云烟,你为何紧紧抓住不放?” 赵腾怒目圆睁的模样依旧虚弱,并不能令青妩有所动容。 也或许,除了剑道,再也没有什么能让她动容。 “哪有什么过往云烟,只是你不在乎罢了!” “不在乎,我又何必救你。” 青妩凝眸泛雾,微微侧首,望向雷云密布的天际。 “弥补亏欠也算是在乎?” 赵腾不以为然,沉声问道。 算与不算,只有青妩自己心里清楚。 “不要再想着复仇,好好珍惜自己。” 青妩回眸一笑,翩然飞动身影离去。 雷云密布,电闪交错。 她翩然离去的缥缈身影显得是那么超凡脱俗,却又逐渐微不足道,仅剩下一点之大。 赵腾目光深沉,眼前定格着一位红装凤冠,朱唇翠黛的娇丽新娘。 她的一颦一笑都是如此动人,顾盼生辉间,风华摇曳,不知不觉间,早已俘虏了赵腾的灵魂。 他拼却半生疏狂,如痴如醉地把起酒杯,陪她饮酒。 她未语先笑,纤纤玉手从绮罗红袖的娇艳中白嫩伸出,捧着金光闪闪的酒樽,柔声细语地,劝他再来一杯。 一杯又一杯的沉醉灌入胸膛,她如诗如画的娇丽笑容,却始终不会让他感到有丝毫重复的感觉。 直到他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洞房中的酒桌上昏昏欲睡,恍惚中,看到她露出这最后一个转身回眸的笑容。 这一笑,与当年一般无二。 一样的轻别,一样的美丽…… 白虎衔尸 第四十一章 暗潮汹涌 …… 苍牙山顶。 “大水冲了这么久,也该安分了。” 天选王负手直立,望着山峦间汪洋一片的大水,雄武目光中,威势起伏,连绵叠嶂。 “主子,若不是这大水巧夺天工,赵腾恐怕也见不得会失败。” 乌袍术士侍立在旁,尖声怪气道。 天选王霸绝一笑,沉声道:“他的失败已是注定,大水不过是提前让他承认了自己的宿命。” “哦?主子为何如此认定他会失败?”乌袍术士阴沉一笑,尖声问道。 “哀兵必胜,骄兵必败。他纵火攻山虽是占到优势,却彻底激发了尊域王朝那些残喘之辈的斗志,急于求成下,必败无疑。” 天选王霸绝应声,语气虽平淡无奇,却轻而易举的剖析一场战争胜败因素的重中之重。 “主子当真是观微知著,明辨得失,一语就道破了关键所在。” 乌袍术士谄媚邪笑,阴沉的角眼中,迸发出洋洋得意的光芒。 天选王不为所动,对乌袍术士的恭维置若罔闻,霸绝沉眉道:“如此看来,七国会走向灭亡,实属必然。” “是啊,是啊。他们要是有主子一半的武功谋略,可早就称霸神州大陆了。哪还轮得到王朝那些竖子作威作福,当家做主呀!” 乌袍术士点头附和,尖声怪气的声音阿谀至极。 天选王依然对乌袍术士置之不理,仿佛在自言自语:“接下来,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 “噗!” 吐水的声音突兀响起,山脚下的水岸边沿,攀上一双手臂。 “小道我盖世无双,若是这大水晚会冲来,我定会将那些异军贼子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有气无力的忿恨声音响起,顾长安落水乌鸦般脑袋露出水面,探出圆硕的脑袋。 他用扒在岸边上的双臂带动身体,四角八爪地弹蹬,向岸上爬动。 如此反复,过了好一阵子,才气喘吁吁地滚到岸上。 顾长安四仰八叉,大口呼吸,筋疲力尽的躺在地上,一双虎眼无精打采,显然,是在大水中吃了不少苦头。 他本来可以避免被大水冲下,当时情况紧急,好不容易抢到一只小舟时,他看到方堙无助而凌乱的身影。 这位儒雅随和的师兄,平时对顾长安关照有加,在这个生死攸关的危难关头,顾长安怎会弃他的安危于不顾,独自安稳。 所以,顾长安并没有急着抱舟离去,而是拔腿冲到方堙的面前,一把拉起他的手,情深意重地说道:“师兄,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顾长安知道,方堙必定会无比感动,动情凝视着他,当时大水势头紧张,他已经来不及多看一眼方堙涕泪交加的神情,只留下一道潇洒转身的背影,供方堙去体会那大义凛然的诀别。 顾长安转过身时,迎面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大水,他突然明白,自己也已无路可走。 他并不感到害怕,因为身后还有一个与他同生共死的人。 顾长安知道,死亡有时候来说,反倒是一种奇妙的解脱。 可见证亲近的人死亡后,活着会比较痛苦。 因此,他宁愿将痛苦留给自己,而让方堙得到解脱。 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做出这轰天烈地的壮烈选择。 大水已经盖到他的头上,紧接着,就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烈颠簸。 再醒来时,他就置身在茫茫大水中。 “若是可以重来,我也绝对不会后悔当时作下的决定。”顾长安攒起浓眉,目光深沉,喃喃自语。 四下无人之际,顾长安感到阵阵凉意无风自来,直吹的身上毛骨悚然,汗毛直立。 这是孤独在追随,也是强者的悲催。 咔啦! 诡异的嘎吱声在附近响起,像是已经潜伏很久,又似凭空来临,毫无头绪。 顾长安并不觉得稀奇,这么多的树木,在大水的冲刷下变得东倒西歪,有些饱受折磨的脆枝细干,经不起这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会突然出现断裂,也合乎于情理之中。 正当他暗自狂笑,佩服自己的无所不知时,胖脸上突然埋下一道阴影,顾长安直感到心惊胆战,自鸣得意的轻狂戛然而止,顷刻烟消云散。 一具不知什么怪物的骷髅头颅在斑驳的阳光下挣扎,正上下颠倒,对视着顾长安,眼窟中,闪烁着幽绿晦暗的光芒。 顾长安一动也不敢动,他体内的灵力,早已被磅礴的大水给冲得一干二净。 现在还没有半点恢复的气色,若是在此时与这怪物交手,那是跟自寻死路没有什么区别。 他虎眼中,虽是装满怪物骷髅阴森的形状,可心里,确是没有半点冲动的念头。 镇定的超乎以往,却又不合宜于此时。 怪物骷髅就这么“盯”着顾长安,空洞的眼窟中,看不出任何可以揣摩的动机。 顾长安的心里,虽然已是七上八下的乒乓乱跳,可浓眉深攒的沉重神情,却是古井无波,丝毫没有泄露出紧张的神色。 这也是他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已是没有轻举妄动的资格。 因为,一旦有所动弹,就是覆水难收的下场,说不准这怪物骷髅是什么实力,搞不好会断送万古一见的宝贵小命! 嘎吱! 顾长安虎眼中的色彩由暗变明,怪物骷髅的头颅终于没有兴趣,慢吞吞掉过身体,爬向其他地方。 暗暗擦把冷汗之后,顾长安狠狠咬牙,极力按耐住想回头探视的念头,这怪物骷髅到底是什么形状,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窸窣离去的声音渐逐渐远,顾长安终于重重缓了口气,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 “若不是小道我灵力没有恢复,哪里轮得到你这怪物嚣张,近入我三尺之内!” 他恨恨发出声音,一双胖手杂乱无章地拍打,挥扑沾在屁股上的泥土。 不经意的抬头间,顾长安一口气没换上来,顿时噎住眼神,直直瞪着前方,嘴巴张得很大,说不出话来。 …… “骷髅的形状奇特,不像是寻常所见的东西。” 凌乱的山林内,姜非用剑挑开遮掩的草木,使部分若隐若现的白骨缓缓蜕出,露出全部面目。 这是一具蜿蜒峥嵘的骷髅架子,约摸三丈长度,从蜷缩的封闭姿态来看,应该已是历经不少沧桑的岁月。 “传说,虺五百年化螭,螭五百年化蛟,蛟五百年化龙。这具骷髅似虺非虺,似龙非龙。莫非是化龙失败的蛟?”百里鸿升剑眉微敛,沉声道。 蛟之大者,翻江倒海,兴风作浪。 蛟之小者,塞井填河,吞云吐雾。 这具骷髅虽然看起来分量不小,可要与蛟比起来,可就相去甚远,根本不足以与其对比。 姜非清眸闪烁,微微摇头道:“相差太大,我看不是。”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悦声说道:“那,会不会是虬呢?” 虬? 虬的大小与眼前这骷髅确是大体相似,可虬是有角的小龙,而这具骷髅,头颅上光秃一片,浑然看不到角的痕迹,若要说它是虬,未免太过牵强。 “虽然相像,可却有一角之差,不足定论。”姜非摇头,作出否定。 “初入这片山林时,并未发现这些古怪的骷髅,眼下突然显露,必定是因为大水冲刷的缘故。”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朗声说道。 “多半如此。” 姜非暗暗点头,他们从山洞一路走来,已经发现不少这些怪物的遗骸。 百里鸿升的推测并非没有根据,若是说,它们原本掩埋在山土之下不见天日,在经过大水数日的冲刷后,因为泥土流失过多,使其显露出来,也不足为奇。 这些怪物骸骨形状离奇,数量庞大,若是搞不清楚来历的话,恐怕会难以心安。 可是,以姜非三人现在所知道的有限情况来看,这些怪物骸骨的来历,根本无从推敲。 嘎吱! 坚硬物体磨动的声音悠然响起,众人为之一震,脸上的神色,瞬间充满凝重。 哗! 枝叶喧动的声音紧接而起,硬物磨动的声音悄然隐逝。 姜非黑发凌扬,清眸闪烁,说道:“这样的情况,不是风在离去,就是危险在接近。” “正因为危险在接近,才会迫使风离去。”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朗声道。 “哎呀,你们直接说有危险不就得了!” 百里映秋明媚的大眼中抛出幽怨,颇为不满,微微嘟起嘴巴。 “呵呵!” 姜非和百里鸿升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嘎吱! 这次的响动更加清晰,仿佛已经近在眼前,三人惊疑过后,不由自主地看向地面上显露出的怪物骸骨。 由于听得真切,可以确定,是骨头磨动时发出的声音无疑。 眼下可以发出这般声音的,只有这怪物骸骨! 三人惊疑未定时,眼前的怪物骸骨却不见有所动静。 而脚下的地面,却突然发出颤动,剧烈摇晃,震荡出地动山摇般的激壮阵势。 “好久没有碰到像样的对手,这次,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星目中闪耀着自信非凡的风采。 白虎衔尸 第四十二章 森骨幽甲 陡然一声异响,众人脚下的尘土激荡飞扬。 撤动身形躲闪之际,姜非清亮的眸子中暗影张狂,映上一具峥嵘嶙峋的怪物骸骨。 怪物骸骨破土而出,疯狂伸缩着身上的骨架,在半空中翻腾出桀骜不驯的放荡姿态。 它疯狂扭动骨架,嘎吱,嘎吱的磨动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呼! 毫无预兆下,怪物骸骨扭头朝姜非三人喷出一团幽绿惨淡的雾气。 雾气跌宕起伏,盘旋升腾,很快压到三人近前。 不消多想,幽绿雾气的古怪味道令人作呕,谁还看不出里面有毒? 姜非三人迅速移动身形避开,以免幽绿雾气沾染到身上,滋生出意想不到的可怕后果。 幽绿雾气从怪物骸骨的“口”中吐出后,凝而不散,久久盘踞在前方,阻碍着姜非三人观察的视线。 里面不断传出“嘎吱,嘎吱”的磨动声,令人感到忐忑不安。 “既然如此,就先破了你这毒气!”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挥手运出白焰长龙,朝着幽绿雾气奔腾而去。 白焰长龙蜿蜒腾进,顿时,幽绿雾气被其至强炽热的温度炼化的稀释不少。 怪物骸骨的翻动形状,在里面若隐若现。 姜非清眸闪烁,挥动任远剑,对着怪物骸骨斩出一道湛蓝光刃。 嗤! 锐利的剑气划破阻碍,疾速斩向怪物骸骨。 怪物骸骨并未停下翻腾的动作,像是在欢呼着失而复得的生命。 铛! 锐利的湛蓝剑刃转瞬斩在怪物骸骨的躯架上,瞬间就将其在空中击翻,噼啪乱响,跌落在地。 白焰光龙矫健游动,将周围的幽绿雾气一点不剩的炼化干净,光亮的身躯上并未染上丝毫绿气,可见其至尊火种的名号,当真不是浪得虚名。 百里映秋正准备出手协助,还未结动起法术,便看到怪物骸骨已经倒地,忍不住容颜大悦,拍手叫好。 怪物骸骨虽然已经倒地,可周围怪异的“嘎吱”声音,却并未因此断绝。 三人正感到困惑之际,倒地的怪物骸骨竟然再度冲起,飞速扑向他们。 “我就知道,它不会这么容易就倒下了事。”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这怪物骸骨的实力,虽然看不出深浅,不过以它狂妄的姿态来看,应该不会是泛泛之辈。 姜非没有心思跟这怪物骸骨浪费时间,当即挥出两道凌风剑气,破风疾速斩出。 百里映秋也加快动作,迅速舞动出一排寒芒闪烁的冰锥,朝着汹涌扑进的怪物骸骨尖锐刺去。 怪物骸骨对姜非二人的攻击浑然不顾,一股脑冲向静观其变的百里鸿升。 哐啷! 在姜非二人的攻击快要打到怪物骸骨的身上时,它嶙峋的骨架上,突然涌动出一层幽绿晶莹的光盾。 幽绿光盾层层环绕,轻而易举挡下了姜非二人的攻击,只是飞行的速度稍微出现阻顿。 百里鸿升见状,剑眉微沉,迅速移动身形,向一旁躲闪。 通过怪物骸骨轻松挡下姜非二人的攻击,可以看出,其实力强劲,与百里鸿升预测的几乎接近。 而且,很有可能还要高出很多。 百里鸿升剑眉微挑,感到有些莫名的兴奋,从走出家族到现在,他可是还没有完全放开手脚战斗过。现在,总算有了个实力强劲的对手,他只感动全身热血沸腾,大有些痛快淋漓的快意豪情。 姜非清眸闪烁,怪物骸骨的坚固防御,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测。 两道使出六成灵力的凌风剑气,都不能伤其护盾分毛,真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怪物骸骨的躯体上,披挂着一层厚厚的幽绿光芒,一击扑空后,也不急着追击。 而是闪电般在空中疾速滑行,并不时扭动肢体,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异声音。 似乎,对于自己非同一般的的实力感到无比得意,趁此机会,施展出耀武扬威的盛凌气势。 “先别急着得意,我还没有发挥实力。”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挥动手掌,一股作气,运行出十几道白色光刃。 白色光刃上,缭绕着足以融化空气的炽烈光焰,林列在空中蓄势待发,不安分地四处浮游,铿锵挺动。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朗声说道:“这次,就会知道,到底孰强孰弱!” 呼! 说话间,他放手一挥。 林列在前的白色光刃冲荡飞出,分化成十数道疾速掠进的苍白光影,闪电般斩向空中左右摇摆的怪物骸骨。 怪物骸骨的头颅眼窟中,闪过一道异常闪亮的幽绿光芒,紧接着,躯体上光华泛滥,披上厚厚一层幽绿光团。 毒气散去后,这次的光芒显得更为清晰,从鳞次栉比的精密纹路来看,竟隐隐像是一副坚硬无比的铠甲。 罩上幽绿光甲后,怪物骸骨更是显得有恃无恐。 它不慌不忙,左右摆动几下身躯,才稍稍认真起来,加速游动,躲避起斩到近前的白光焰刃。 即便怪物骸骨的动作已经够快,也只是勉强躲过了几道白光焰刃。 一阵哐当乱响过后,剩下的白焰光刃,已是尽数斩在它纹路精密的幽绿光甲上。 怪物骸骨受到了巨大的锐利冲击,节节身躯不受控制,在空中凌乱翻动。 数息过后,才得以稳住身形,幽绿的光甲上,已是片片狼藉,不堪入目,灼烧着白色光焰炽热的脚印。 怪物骸骨的眼窟中,摄魂绿芒闪烁,仰天长啸一声,发出无比愤怒的吼叫。 虽然怪物骸骨有幽绿光甲护体,在承受百里鸿升劈头盖脸的一番攻击下,也是尝到了不少灼烈的苦头。 姜非清眸闪烁,怪物骸骨的这声吼叫,波动激烈,哀中含怒,让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若是这怪物骸骨是在呼叫其他同类前来相助,那众人的处境,可就非常危险了。 本来对对它一个就感到有些棘手,要是再来上三五个,姜非三人可就要应顾不暇,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要给它喘息的机会,赶快解决掉它,离开这里。” 姜非说着,就已经提动灵力,接连挥出三道凌风剑气。 这次,用了足足八成的灵力,凌风剑气的湛蓝光华也变得璀璨不少,转眼间,就斩在物骸骨的躯体上。 砰! 怪物骸骨躯体上的幽绿光甲砰然碎裂,化为暗淡的幽绿光芒,窸窣散落在空中。 它身上的骨架,在幽绿光芒散去后,变得脆弱不堪,在凌风剑气余威的震荡下,层层凋落成碎块,堆积在地上。 “原来如此。” 姜非清眸闪烁,若有所悟间,突然明白,怪物骸骨的强硬所在:幽绿光芒的强盛与否,和怪物骸骨的实力息息相关。 刚开始交手时,怪物骸骨绿芒强盛,姜非和百里映秋的攻击都不能发挥出作用,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 当百里鸿升发动白光焰刃对其进行打击后,怪物骸骨身上的幽绿光芒明显变得暗淡不少。 因此,姜非再紧接着斩出凌风剑气,彻底将怪物骸骨身上的幽绿光芒打碎,它干枯已久的躯体,也随之变成碎块。 由此可见,幽绿光芒是怪物骸骨赖以生存的本源所在,与其生生相息,更是对它至关重要。 它可以用它进行攻击和防御,可一旦幽绿光芒耗尽,就是怪物骸骨不堪一击的时候。 嘎吱!嘎吱!…… 怪异的声音如潮水般汹涌扑来,姜非三人听后,不禁脊背发麻。 要是没有猜错的话,肯定是这怪物骸骨临终前发出的那声吼叫,吸引了它的同类前来。 这个时候,哪里还敢有所逗留。 三人当即交换一下“势头不对”的眼神,迅速折身,快速向后方退去。 怪异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并没有随着姜非三人的跑动而拉开距离,而是一直尾随其后,紧追不舍。 繁茂的枝叶哗啦作响,掩盖着它们的数量,姜非回头看时,只有一片怪风呼飒中的郁葱青色。 惊疑之下,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这些怪物骸骨的移动速度不算太快,三人又在快速移动。 它们怎么可能一直追在身后? 还是说,追在身后的是其他东西,不是怪物骸骨! “会不会是其他东西?” 姜非开口问道,清亮眼睛中,晴翠的光影疾速掠动。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说道:“从它们压进的速度来看,确实不同于方才的那头龙骨。” “那还能是些什么呀?” 百里映秋青丝飘舞,扑闪着明媚的大眼问道。 “应该很快就会知道。” 姜非听着身后疾速逼近的怪异声音,不禁将即将发生的事脱口而出。 突然,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他们面色凝重,正色巡视着围,目光中,交织着震惊的流影。 原本来自身后的怪异声音居然变得噪杂,并同时响彻在四面八方,前后左右。 虽然还没有看到来物的形状,前方的路也依然坦荡。 可扑面而来的阴戾气息压抑沉闷,让他们感到心中不安,阻碍前进的方向,只好停下脚步。 虚空中,传出一阵轻微的波动,如同平静澄澈的湖水上,西风吹起,突然荡起一层涟漪。 虚空涟漪很快扩散开来,里面隐约攒动着阴森怪戾的动静。 难道,它们从虚空中而来? 白虎衔尸 第四十三章 龙战于野 三人的眼睛中,充满震撼,什么东西能在虚空之中穿梭,怕是听都没有听过。 可这闻所未闻的事情,就这么诡异蹊跷地发生在眼前,怎么能不令他们感到震撼。 不安的感觉,逐渐变的强烈,虚空上的涟漪,越来越显得颤动。 他们想赶紧离开这里,可四周起伏的虚空让三人感到无处可去,还是原地不动为好。 唰! 虚空上,骤然裂开出一道黑布隆冬的洞口,一些奇形怪状的黑影从中疾行扑出,张牙舞爪。 姜非心中一紧,迅速挥动任远剑,朝着飞速袭来的黑影,斩出两道凌风剑气。 哐! 一声激烈的震动响起。 姜非眼前一亮,疾速飞行的黑影已然身中凌风剑气,倒在地上哆嗦,痛苦挣扎。 黑影的面貌,在这时才得以看清,丑陋的形状,在疯狂挣扎下,更是显得不堪入目。 它的长相无比怪异。 只见是青面獠牙,发若朱砂,瘦骨嶙峋,浑身乌黑,手臂和膝盖关节上,皆生有锋利的角刺,身上有幽晦的黑气萦绕。 “哎呀,丑死了!” 百里映秋明媚地大眼瞥向一旁,灵秀的黛眉紧紧锁在一起。 百里鸿升这时也将面前的怪物击倒在地,看到这丑陋的形状后,不禁沉下剑眉,说道:“这形状竟然如此丑陋,莫非是夜叉?” 夜叉! 这可是传说中的一种恶灵,上古时期过后,就再也不曾见过。 怎么会出现在这山里?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夜叉早已灭绝,为何还可再现?” “既然还可重现,就让它们再灭绝一次。”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朗声说道。 “传说中夜叉以食人为生,看样子,它们非常饥饿。” 姜非继续挥剑,斩出凌风剑气,将扑倒近前的夜叉一一击倒。 夜叉似乎无穷无尽,从前方的虚空黑洞中不断涌出,呲牙咧嘴的面目无比凶恶,令人不忍直视。 若是一直这样,姜非三人击倒夜叉的速度如果出现缓慢或停顿,将很快就会被其重重包围。 因此,三人不谋而合,快速向后退去,并保持着挥斩夜叉的动作。 随着逐渐与夜叉拉开距离,三人迅速转身,疾速行远。 空中的雾气一片迷茫,隐约中,浮动着些许猖狂。 呼!呼! 物体快速飞行的声音在空中传出,浓郁苍白的雾气中,不时迸现出猩红光芒。 唰! 猩红光芒逐渐显露出真正的形状,猛然从空中的雾气中钻出,化为数道猩红的光影,凌厉奔飞,向地上快速奔动的姜非三人射下。 姜非心中一紧,清晰感受到,身后疾速逼近的锋芒。 难不成,夜叉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这股阴戾的气息,明明是从高处传来,莫非,另有其他怪物? 姜非不禁加快脚下速度,趁机回首看去。 这一看不当紧,直是让他感到惊心动魄,神魂冷悸!当即催促百里兄妹二人,加快速度前行,不要回头。 原来,猩红光影是种可怕的怪物,只见它浑身红光缭绕,生得一双畸形肉翅。 疾速飞行使它的面目没有完全跟上,但也可以模糊看得出,是个凶恶模样! 百里映秋忍不住好奇,侧顾眼波,回首看去,一阵猩红的光芒瞬间扎在她的脸上,直惊得她花容失色,芳心跌宕。 “加快速度,不要停下!”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朗声作出提醒。 红光怪物的数量逐渐增多,从刚开始的寥寥无几,到现在积成熙攘一堆。 山中为何莫名其妙的多出这些上古时期的恶灵? 其他人是否也在遭受这样被其追袭的情况? 大水虽然冲走了战争的危机,却又带来了这更加恐怖的气息。 姜非清眸明灭,眼前发生的情况,让他感到无比震惊,心中不断浮想着近日的种种。 忽然,前方的林叶变得无比茂密,并有些幽绿的光芒在随风飘荡。 由于身后发紧,姜非三人并没有来得及观察,前方究竟是什么奇异的景象,只是拼尽全力,一刻不停的向前腾动。 可一旦来到近前之后,才发现前方的山林中光影绰绰,遍布着一些头上冒着幽绿火焰的奇形怪物。 幽绿火焰的温度,烫化了他们的面目,只能看到其四肢伏地,剑拔弩张的凶恶姿势。 突然撞现这样的景象,让姜非三人感到措手不及,迫使他们们停下了快速前行的脚步。 前方的绿焰怪物并没有急着作出动作,虽然看不清它们的眼睛,但可以感受到,其紧紧盯来的凶恶目光。 来不及多想,身后的红光怪物已经紧随而至,挥动着手中猩芒烁动的利爪,对着姜非三人,凶狠拍下。 姜非迅速转过身,正对向空中拍下的尖爪,当即心中一震,挥起任远剑,朝猩红怪物斩出一道凌风剑气。 “哐”地一声,锐利的凌风剑气,斩在了红光怪物的尖爪上。 瞬间就将其扑下的动作打得向后倒退而去,接连撞歪了数个同类后,才在数丈开外的高空中稳住身影。 紧接着,红光疾射,就是更加猛烈的冲击。 姜非看到红光怪物的数量庞多,一时间难以收拾妥当。 他迅速招呼百里兄妹二人拉近距离,聚拢在一起,结成犄角形状来共同抵御红光怪物的俯冲袭击。 这样以来,不但可以使三人的攻击威力密集,还可以大幅度减少受到红光怪物的扑袭面积。 红光怪物从云雾中接连不断地涌现而出,连环扑向生死相依的姜非三人。 “同时出手,我们没有退路。” 姜非清眸闪烁,挥起任选剑,连续斩出数道凌风剑气。 百里兄妹点头应声,同时发动出自己拿手的看家本领。 顿时间腾冲出一条白焰光龙,蜿蜒游飞在三人周围,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强大屏障。 但凡红光怪物扑了过来,还未近到跟前,就被这光龙上缭绕的白色火焰给烧得面目全非。 一时间,多少红光怪物化为白焰扑烁的死亡花朵,层层凋谢。 呼哧! 一排寒芒飞烁的冰锥雪刃亮起,暴雨梨花般纷乱刺出,直将那空中扑袭的红光怪物扎得竞相跌落。 铮! 又是数道湛蓝光刃呼啸斩出,空中的红光怪物不堪应接。 有不少慌忙颤动肉翅,因来不及躲避,和周边的拥挤而轰然开裂,碎成满地狼狈。 红光怪物并没有因为当下的惨状而有所退缩,而是不依不饶,继续疯狂扑袭。 “你说,它们还能坚持多久?”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侧首向姜非问道。 姜非清眸闪烁,略微思索,在当下来看,坚持是相对的。 红光怪物持续不懈,一直进行扑袭,三人进退无路,脱身不得,只能各自施展灵通,在此坚守不动,与其抗衡。 若是一方的势头有所动摇,逐步衰退,就是他们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可以现在的局面来看,红光怪物无穷无尽,似乎永远不会停下动作。 姜非眉锋微沉,说道:“你应该问,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有我至尊玄阳之力在手,可保你们无性命之忧。”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挥袖运出一团白焰光华,围绕腾行的白焰光龙顿时气势大增,昂首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 竞相扑袭的红光怪物受到白焰光龙的强健威慑,顿时纷纷退却不少。 “要这么说,这些讨厌的怪物,都可以去死啦!”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的大眼,呵呵笑道。 “它们并不惧怕死亡,而是惧怕失败。” 姜非清眸闪烁,挥动任远剑,接连斩出凌风剑气。 “无妨。死亡和失败,都会让它们在此交代。”百里鸿升嘴角微扬,一身白袍猎猎作响,气定神闲的模样,如同冶步在九天云霄的仙圣。 这些红光怪物虽然气势凶猛,却是没有坚固的防御,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将其击落。 不比方才那虚空中跳出的夜叉,一击不倒下,很快就会将他们三人给重重包围,难以联手,共御其尖利的爪牙。 再则说,眼下进退失据,惟有奋尽全力一战,方可有机会从插翅难逃的困顿中逃脱。 因此,三人无所保留,倾尽所能来对付这些疯狂扑袭的红光怪物,致使形成了这两相抗衡,据力竞争的相对局面。 三人浑然忘我,与数之不尽的红光怪物进行对抗,身后的绿焰怪物开始蠢蠢欲动,逐渐向这边作出移动。 它们移动的速度不急不慢,循序渐进地样子,像是一艘在风平浪静上,徐徐滑行的巨大战船。 相比于空中扑袭的红光怪物,这些绿焰怪物无比沉稳,沉稳得像是风火呼啸下,巍然不动的一座大山。 姜非三人还未感觉到身后压来的这座绿焰大山,只是全神贯注,抵御着空中扑袭的红光怪物。 噪杂的打斗声掩盖住周围的动静,以至于,绿焰怪物本就沉稳的移动根本难以有所察觉。 它们有条不紊,持续压进,似动非动间,已经快到姜非三人的近前。 即便是正对着这些绿焰怪物,也很难看出它们是怎样在移动,只能在恍惚中,感觉到它们在接近,仿佛随时都会轧过身体。 周围的空气骤然绷紧,绿焰怪物的身后,突然传出惊恐万分的呼喊乱叫声…… 白虎衔尸 第四十四章 破封重出 三人听到后,浑身一震,惊声呼叫的声音,竟然如此凄厉。 抽出间隙,回首看去,只见身后绿绿晃晃,幽芒闪烁,全是绿焰怪物的身影。 三人当即变了脸色,本来红光怪物的疯狂扑袭还可以应对自如,若是再加上身后这层层迫近的绿焰怪物,可就真的是瞻前顾后,难以招架得住。 “这可怎么办呀?” 百里映秋黛眉紧蹙,明媚地大眼中,涌满心急如焚的忧虑。 以当前的形势来看,三人已是陷入重重包围,犹如身陷泥潭。 即便有所期盼,也只能暂时将生死看淡。 “该怎么办?惟有一战!” 百里鸿升剑眉微挑,无论周围有多少熙熙攘攘的怪物,他的眼中,只有波澜不惊的优雅风度。 “生死攸关,迫在眉睫。就让我们用无畏来冲出一条血路!不可逆来顺受,一同冲出去,我来断后!” 姜非清眸闪烁,用力挥动任远剑,斩出数十道凌风剑气,湛蓝光刃疾飞而出,纵横在猩红怪物的凶猛攻势上,令其颤动不休。 “如此甚好,我来开路,妹妹跟上。”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托扶着手中的白焰光团,运行白焰光龙,开始向绿焰怪物腾进。 白焰光龙威势强健,昂扬飞冲下,瞬间就撞在绿焰怪物堆砌的“墙面”上。 白光四溢下,绿焰怪物的压迫阵势,很快就已经融化。 龙吟声逐渐隐没,眼前的绿焰怪物依旧安稳不动,白焰光龙所过之处,已是开出一条不宽不窄的通路。 所幸,后方的绿焰怪物没有太多,透过不甚宽阔的通道可以看出,里面幽绿的光芒稀疏了不少。 百里兄妹二人前去开拓出路,姜非已是独自一人,拼命抵挡猩红怪物的疯狂扑袭。 他根本来不及喘息,只能接连不断地挥斩凌风剑气。 湛蓝光刃一道又一道地疾速斩出,勉强能够将红光怪物纷扰扑袭的攻势挡住。 姜非咬紧牙关坚持,不管空中扑下多少疯狂的红光怪物,他都看不在眼。 他唯一要做的,只有审视自己的内心。 内心深处的光芒还没有熄灭,依然璀璨光亮。 那是对生存的渴望,也是对未来的贞固。 只要还有战斗下去的力气,他就不会允许半途放弃。 前方的路虽然很长,依旧会有很多迷茫。 只要内心还有光芒,一切阻碍都是虚妄! 姜非手中的任远剑越挥越勇,疯狂扑袭的红光怪物竟不能伤其分毫,反而在锐利的凌风剑气下,分裂成片片碎块,窸窣散落在地。 百里鸿升继续运出一条白焰光龙,踏着煌煌龙影,缓缓向前开路。 周围的绿焰怪物像是一潭死水,无论怎样搅和,都泛不起丝毫波澜。 这让百里鸿升的拓展顺利不少,没用多久,就已经走到开朗宽阔的地方。 这里的绿焰怪物少了很多,少得几乎看不到绿光。 前方的山林若隐若现,斑驳的光亮下,枝叶碧翠,暖玉生烟。 大呼乱叫的惊恐声再次响起,比方才听到的更为清晰。 百里鸿升忍不住沉下剑眉,他本想循声过去,一看究竟,但想到姜非还没有赶过来,就暂时打消了念头,托着白焰光团站在原地,照亮周围,以等待姜非。 百里映秋明媚地大眼扑闪,忍不住向来时的通道张望,并娇声喊出关切的呼唤:“姜非,快过来呀!” 姜非正自沉浸在忘我的挥斩状态,听到百里映秋的呼喊后,当即反应过来。 又连续挥出数十道凌厉的凌风剑气,接着倒走移动身形,向百里兄妹站立的位置飞速行去。 绿焰怪物虽然威势充足,却沉寂如灰般一动不动。 姜非因此没有收到阻扰,很快来到百里兄妹二人的面前。 红光怪物似乎对这片地域有所忌惮,追袭到附近便悻悻拍动双翅,作罢而返。 “前方有人呼叫,你方才有可听到?”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朗声问道。 “恍惚中似乎确有此事,可不能辨别是否为幻觉。” 姜非终于可以得到空暇休息,顿时,感到浑身轻松不少。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凑上来说道:“不是幻觉,方才我们亲耳听到了。” “是不是幻觉,一探便知。”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托扶着白焰光团傲然踏步,向前行去。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丛林越来越茂密,逐渐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呜哇……哇!好痛……救命啊!” 大呼乱叫的喊叫声再次响起,可以清楚感受到,就在这附近! 从他急切的声音来看,确定是在求救无疑。 三人停下脚步,百里鸿升托动手中白焰光团,向四周探看。 忽然,一阵狂风呼啸袭来。 翅膀煽动的扑腾声音转瞬即逝,数片零落的金色羽翎在半空旋转而下。 金色羽翎下的草丛叶片间,零星沾淌着点点血滴。 “好痛……” 有气无力的声音在草丛间传出,三人抬步向前走去。 待到近前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荆棘草丛间,趴着一位身材圆硕的身体,从他身上条条褴褛,沾满血迹的黄色衣袍来看,隐约像是名道士。 他圆硕的身体左右晃荡,止不住的发出轻微的颤动,可以看出,是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不经意间,他抬起淌满血污的脸。 三人不禁冷吸一口气,惊呼道:“顾长安!” 百里映秋急忙舞动纤手,迅速施展“圣愈术,”对顾长安进行治疗。 一阵乳白光华亮起,包裹在顾长安的身体,他圆硕的身体随之安分不少,停止了痛苦的颤动。 片刻过后,顾长安身体上的血流已经完全止住,伤口已是近乎愈合。 百里映秋又推出一泓清水,为顾长安洗理去胖脸上的污秽。 顾长安总算夺回了意识,悠悠睁开虎眼,巡视着三人数息后,忍不住咧嘴笑道:“是你们,太好了……” “你为何落得这般下场?” 姜非清眸闪烁,蹲下身体问道。 “我……”顾长安浓眉攒起,欲言又止后发出沉重的叹息,摆首道:“一言难尽。” …… 苍牙山下。 “尘封在时空中的部众, 听从我真诚的召唤。 前来吞食这些战死的亡魂, 来充补你枯竭的力量。 将禁锢万年的封印打破, 随我王一同占领人间……” 乌袍术士立在山脚,如痴如醉,虔诚进行祷告,手中抓着一团幽绿的鬼火,随着不断摆动,划转出空冥的轨迹。 几近透明的亡魂形态各异,响应着乌袍术士的祷告,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山体间黑芒明灭,每次交替过后,空中的亡魂都会少上许多。 “这些亡魂,虽不足以完全唤醒天龙八部的力量,但也足够让这些残喘之辈走投无路了。” 天选王雄伟的身形立在一旁,霸绝说道。 “主子抛砖引玉,运筹帷幄,当真是会当凌绝,独霸天下啊。” 乌袍术士结束了祈告,转身作揖,谄媚奸笑道。 天选王霸绝一笑,说道:“万年时光沧桑而过,人间的苦痛将被打破。” “人间本就是苦难之地,我们应该让世人早日觉醒,已成霸业。” 乌袍术士阴沉笑道,歹毒的角眼中,闪烁着摄人精芒。 “没有苦难,何来辉煌。部众的苦难已到期限。接下来,就是它们重获新生的时候。”天选王霸绝的目光威风凛凛,沉声说道。 “主子所言极是。八部生众得以重现人间,全依仗于您的威风所至,它们定会对您唯命是从,忠诚追随在您的身后,助您重新称霸人间。”乌袍术士低眉阴笑,尖细的声音里,透露着兴奋的颤抖。 天远王霸绝一笑,说道:“只要八部众生的力量得以恢复圆满,人间的一切障碍,都将不堪一击。支配他们,就像支配一群蝼蚁!” “啊哈,预祝主子旗开得胜,一统大业!”乌袍术士神色乖张,尖声说道。 天选王侧首,仰望苍莽天际,霸绝的眼眸中,雄采四溢,说道:“杀戮并不能让人间得到救赎,本座会让世人心甘情愿的作出臣服,他们想要的一切,都可以满足。” “主子,待您统领人间后,可别忘了为小臣重朔肉身。” 乌袍术士似乎想起什么,止住笑声,眼神躲闪,小心翼翼说道。 “肉身?” 天选王霸绝侧目,微笑说道:“到时候,整个天地都可以是你的肉身!” “呃哈哈!” 乌袍术士不受控制,大声发出奸笑,忽而意识到有些不妥,憋住欣喜若狂的得意神色,谨慎说道:“多谢主子赏赐。” 天选王没有说话,霸绝的目光微微垂下,他满头黑发狂飞,身上的盔甲哐当作响,萦绕的黑气满溢而出,盘旋在胸前。 黑气的中心,隐隐有一颗种子,忽明忽暗,交吸闪烁…… 白虎衔尸 第四十五章 日影压林 …… “照你说来,还真有那人身鸟首的怪物?” 百里映秋清悦的声音在林间响起,像是一泓清甜的泉水,沁人心沛。 顾长安虎眼一瞪,正色说道:“当然!那怪物死抓着小道不放,硬是把我啄得遍体鳞伤!” 这是怎样惨痛的经历? 顾长安从水中爬上岸后,虽然侥幸躲过怪物骸骨的威胁,却又落入一只人身鸟首的怪物爪中,直把他追得筋疲力尽,无处可逃,按在地上,啄得满身是血。 姜非清眸闪烁,人身鸟首的怪物所幸没有伤到顾长安的要害,又或许,是因为顾长安一直趴在地上,只是露出圆硕的臀背,才能使那怪物没有机会对其造成致命伤害。 可那人身鸟首的怪物到底是何来历,为何能在这山林中出现。 并能提前觉察到危机,在三人赶来时,就拍翅离去,连其大致模样都没看到,只留下几根金色的羽翎。 这般敏锐的反应和迅捷的速度,怕是不曾多见。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朗声说道:“若不是我们及时赶来,你怕是小命难保。” “那可不是!小道我当时灵力枯竭,哪里跑的过那鸟翅怪物。若是让我恢复些灵力,定会将它打得飞天无路,遁地无门!”顾长安比手画脚,忿忿不平地说道。 “大水过后,这片山脉像是中了诅咒,尽是些不曾见过的怪物。”姜非清眸闪烁,沉声说道。 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地大眼,悦声说道:“对啊,居然有什么……什么上古时期的夜叉!” “夜叉!”顾长安虎眼一瞪,惊奇不已,攒起浓眉问道:“当真有这恶灵?” “当然,我们亲眼所见。”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朗声说道。 这些怪物的出现无比蹊跷,按说上古过后,它们应该尽数尘封于过去之中。 为何会突然降临于此,张牙舞爪,作出磨牙允血的姿态? 姜非心中顾虑,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应该尽快与各大门派的弟子汇合,以防不测。” “正有此意。”百里鸿升点头说道。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柔弱说道:“这四周都是怪物,我们去哪找他们呀!” “不要怕!”顾长安挺起胸膛,大义凛然地站在百里映秋身旁,攒起浓眉间的正气,振声说道:“有我顾长安在此,定会保护映秋姑娘的安全。不会让那些妖邪怪物,接近到你五步之内!”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悦声说道:“多谢你一番好意,我可以保护自己。” 即便遭到委婉温柔的拒绝,顾长安心中仍是欣然满满,因为百里映秋的一声道谢,就足够让他充实好一阵子了。 “依我看来,你还是先顾全自己为好。”百里鸿升剑眉一挑,对顾长安说道。 顾长安神色一震,攒起浓眉说道:“若是可以用我这血肉之躯,来换取映秋姑娘的安全,当是在所不辞!” 百里映秋明媚的眸波微微荡漾,她显然没有想到,顾长安会说出这番舍己为人的话来,芳心虽然为之一颤,却远远没有到感化的地步。 姜非早已对顾长安这种夸下海口的模样司空见惯,倒也没有感到如何惊奇,只是淡然一笑,说道:“身体肤发,受之父母。我们都应该小心珍惜,怎么可以糟践轻许。” 顾长安闻言咂了咂嘴,攒起浓眉说道:“若是父母尚在,得以见识映秋姑娘的芳容。我想,他们老人家也定然不会反对。” 众人相继摆首,对顾长安的痴迷无言以对。 四人闲言过后踏上征程,向着烟雾浓郁的山林中行去。 茂密的枝叶间微风拂动,一双锐利的眼神在其中若隐若现,如勾如爪,盯住四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 走了不久,前方的绿意越来越浓,像是要滴出水一样,明亮青翠。 “上古怪物竞相出现,四周本不该如此安静。”姜非清眸闪烁,打量着四周平静素然的翠绿枝叶,心中反而有些不安。 顾长安攒起浓眉,一本正经地说道:“小道的灵力已经得到些许恢复,这些怪物自是有所感应,不敢再出来造次!” “记得我们走到此处时,带翅膀的怪物竟然不敢继续追袭。”姜非回想起不久前的情形,不禁心中一震。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朗声说道:“也就是说,这里有那些怪物大为忌惮的东西,而我们还没有发现。” “什么东西呀?还能比那些怪物还要丑么?”百里映秋大眼扑闪,悦声说道。 “不一定会比它们丑,但一定要比它们厉害。”姜非清眸闪烁,沉声说道。 若是当真有可怕的东西存在,为何众人进入此地这么久,它却始终没有发出动静。 还是说,它早已发现了四人,只是没有急着发动攻击,正在抱着玩味的态度,躲在暗处进行观察? 山林间寂静的有些可怕,除了四人走动时发出的轻微脚步声之外,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响动。 “难不成,是那只人身鸟首的怪物?”顾长安虎眼一瞪,略感惊异道。 人身鸟首的怪物虽然速度迅捷,但却在感应到众人接近后就火速离去,显然,它的实力并不足以算得上强大,否则,根本不会这么简单,就舍弃马上吞入口中的肥美猎物。 姜非清眸闪烁,微微摇头说道:“它要是神通广大,哪会这么轻易离去。” “对呀!那笨鸟在小道灵力枯竭的情况下,还要与我斗上几十个回合,才能勉强占到便宜。哪里有什么可怕之处!”顾长安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笑道。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朗声说道:“不必担心。即便真有强大的怪物,我等四人联手,不见得就会败下阵来。” “对呀!哥哥有玄阳之力,定会保护我们周全。”百里映秋大眼扑闪,悦声笑道。 不难看出,她对百里鸿升的玄阳之力也是感到无比自信欣慰。 姜非所担心的,并不是害怕与怪物交手。而是这怪物一直蛰伏在暗处隐忍不发,唯恐它突然发动袭击下措手不及,造成难以估量的巨大伤害。 因此,为了防患于于未然,姜非不得不如履薄冰般小心观察。 前方的景色悠然变得昏暗,没有任何预兆,便从明亮陡然转入昏暗。 众人眼前一暗,不由停下脚步,凝神观察。 四周的枝叶一如方才般安静淡然,并没有因为光亮突然暗淡而有所动静。 “这般情形,像是天上罩下的阴影。”姜非喃喃自语,抬头向天上看去。 枝叶繁茂下,天空除了显得比较狭窄,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其他三人也频频摆首,巡视着周围沉郁不发的景况。 顾长安抽出两尺桃木剑,攒起浓眉,大声喝叱:“何方妖孽!快快现出原形出来一战,不要躲在暗处装神弄鬼!” 激昂的言语响亮透彻,回荡在周围杳杳不绝,却没有挑起任何反应,余有一阵萧瑟的凉风吹过。 顾长安转动着虎眼打量,身上碎成褴褛的道袍随风飘荡,大有扶摇一去不复返的壮烈豪情。 “它要出来,不用你喊。它要不出来,你喊也没有用。”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双手抱臂环在胸口,气定神闲,潇洒站立。 “这怪物为何如此怯懦,都有人这么叫阵了,它居然还沉得住气。”百里映秋大眼扑闪,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 四周的景况越来越暗,原本可以看见天空的光亮也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昏暝朦胧的色彩。 除了近前一丈的景象还能看得清楚,其他远处的竟然都是苍苍茫茫。 姜非不禁握紧手中的任远剑,谨慎地感受着潜伏在周围的危险气息。 光天化日之下,这怪物还未现身就能将光亮全部压灭,其实力可见一斑。 或者说,它是在虚张声势,故意酝酿出这遮天蔽日的动静,来震慑众人? 白虎衔尸 第四十六章 歧路无为 吼! 沉重的吼叫骤然响起,像是遥隔着十八层地狱,却又清晰回响在众人心底。 顾长安闻之侧然,装模作样地扶了扶道冠,挥斩两下桃木短剑,却是少了些方才那英勇无惧的超凡气势。 这是何等威势? 姜非清眸一震,心中激荡的吼叫声,还未完全挥散。 若是这怪物如它发出的吼叫一般强大,那众人联手恐怕也不能对其构成威胁。 轰! 天空中,忽然乌云跌宕,滚荡汹涌出缭绕起伏的无边黑气。 黑气磅礴不绝,浓郁的色泽,如同墨水般饱含压抑。 吼! 沉重的吼叫声再次响起,天空中凝聚出一个无比巨大的金光头像。 这金光头像圣武雄伟,刚勇伟岸,又忽明忽暗,如虚如幻。 它只仅仅露出头部,身体剩下的部分,都已潜藏在黑气之内。 因此,看不出它的身形究竟是如何庞大。 姜非看着这金光头像,不禁心潮澎湃,这头像看来浩然坦荡,不像是什么凶恶之物,难不成是恶灵幻化出来,刻意迷惑众人? 其他三人,也不禁陷入恍然失神的状态,眼睁睁看着这金光头像,说不出话来。 金光头像不住地晃荡摇摆,像是在承受着无比剧烈的痛苦。 它的面目逐渐变得狰狞,霍然睁开双眼,喷射出两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直冲众人而来。 姜非四人无从得知这金色光柱的威力如何,当然是不敢硬接,明智的选择迅速移动身形躲避。 轰! 金色光柱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激荡出一霎铺天盖地的尘烟土雾。 须臾,尘雾逐渐散去,依稀可以看到,地面上多出了两处深不见底的坑洞。 姜非心中一震,这金光头像发出的攻击居然如此强劲,若是打在人身上,可还得了! 不管对手如何强大,百里鸿升从未感到过害怕,只见他双手悬空,划动出玄奥的轨迹。 待轨迹成形,一道嘹亮的龙吟响起,白焰光龙腾越的身形从中矫健而出,蜿蜒冲向高高在空中的金光头像。 呼! 疾劲的强烈风暴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四人不禁掩面抵挡,格挡这无孔不入的高绝威势。 疾劲风暴并没有持续太久,数息过后,便消耗殆尽,四人放下袖摆看去,不禁大吃一惊。 原来,疾劲风暴的来源,竟然是在那金光头像的口中,此时正沉重闭上,牙关处,隐隐有白焰光华跃动。 不难看出,金黄头像口中的白亮光华,就是百里鸿升所运出的白焰光龙。 它居然一口吞掉威力强健的白焰光龙! 这下,可以看出这金光头像的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再来!”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继续运行出白焰光龙,向金光头像冲去。 这次,他在手中托扶上白焰光团。 因此,白焰光龙的气势大增,矫健的身型暴涨数倍不止,蜿蜒腾冲的姿态,大有“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隽永神韵! 姜非清眸闪烁,挥斩出数道凌风剑气,助增威势,金光头像的实力已经毋庸置疑,强大的超乎想象。 不知为何,它的反应如此迟钝,像是还未睡醒一样。 若是反应再快些,四人恐怕抵挡不住三个回合,就会被它一举击溃,葬入口中。 正因如此,姜非才暂时打消了转身撤离的打算,准备聚合四人之力,同这金光头像大战一场。 这个决定虽然不是很明智,但却很痛快! 顾长安浓眉紧攒,一双虎目中,浮满金光头像照下来的忧伤,黯然开口道:“无为在歧路,气吞猛如虎。有生之年,能死在小道的二尺桃木剑下,你也算是三生有幸,不枉此生。念在你刚直不屈的份上,我会留你一道冤魂,以渡奈何。” 他说着,愤然挥动手中桃木剑,一手迅速结动“大金刚轮印”,口念“降三世明王心咒”。 剑尖所指之处,顿时金光涌现,一座身材庞大的金刚勇猛而出,挥动巨大的拳头,朝高空中的金光头像砸去。 轰! 剧烈的声响如雷贯耳,高大金刚的身形剧烈颤抖,一个趔趄倒在虚空,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意外的是,高大金刚并没有用手中巨大拳头打中高空上的金光头像。 而是在差那不俗的数丈距离后一击打空,栽倒在虚空,郁郁而终。 顾长安顿时瞠目结舌,他远远没有想到,自己费劲心思发动的强大攻击,居然连够都没有够到对手……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他并没气馁。 而是化悲痛为力量,忿忿从手中抓出大把符箓,快速在桃木剑身上拭过,尽数撒向空中,一手捏起印诀横在胸前,另一手举起桃木剑,直指苍穹,口中大声喝道:“急急如律令!五雷咒!” 轰隆! 高空中霎时电闪雷鸣,粗壮的雷电如游龙般气势凌绝。 待“紫、黑、白、青、赤”五道雷柱凝聚成形,就瞬间打在了金光头像摇摆的姿态之上。 噼啪一阵剧烈的乱响过后,五道雷柱已然在空中相继散去,只留下满天浓烈翻滚的白烟。 顾长安对自己造成的场面颇为得意,不禁咧开嘴巴,露出满足的笑意。 空中的白烟很快散去,金光头像上,竟看不出一点焦灼的痕迹! 反而更加神采奕奕,猛然睁开双目,迸射出两道金色光柱。 顾长安顾不得吃下虎眼中撑满的惊讶,忙不迭地闪动圆硕的身形,向一旁躲闪而去。 姜非清眸闪烁,他不敢再贸然发动攻击,因为通过细致的观察发现,这金光头像在承受了众人强劲的攻击后,并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反倒是精神焕发,越战越猛。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姜非心中闪过,可怕到本来可以脱口而出,却忌惮这无穷无尽的忧患,不敢去抓住这个念头。 这个可怕的念头,就是这金光头像可以吸收掉众人发动攻击的灵力,为己所用。 而且,随着它吸收掉众人的攻击后,它的反应速度,也明显变的快了一拍。 这不禁让姜非心中忐忑,当即向其他三人大声呼道:“快停下!” “这是为何?” 百里鸿升正在运行腾冲凌越的白焰光龙,听到姜非的话,不禁感到诧异,奇怪看来。 眼看金色光柱就要砸在头顶,姜非哪里来得及进行解释,当即飘逸移动身形躲避。 轰隆隆…… 金色光柱的威势砸在地上,发出连绵起伏的巨大声响,显然,比方才那次的威力,更加强大。 待声音减弱,姜非迅速凌越身形,回到离三人距离比较近的地方,大声呼道:“你们没有发现么?这怪物能吸收我们发出攻击的灵力,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三人听后神色一震,相继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如此说来,我们确实敌他不过,还是赶快撤离为好。”百里鸿升剑眉微沉,朗声说道。 百里映秋和顾长安也同时点头表示赞同。 四人当即放弃与金光头像继续交手的念头,迅速移动身形,向一旁撤去。 吼! 金光头像发出一声响天彻地的吼叫,四人快速远去的身影都为之一顿。 它像发癫了一般,疯狂摆动,紧闭着的双眼,竟然半睁开来,迸发出咄咄逼人的璀璨金光。 忽然,黑色的雾气中,伸出一只金光跃动的巨大手掌,疾速朝着四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生猛抓去。 顾长安正自埋头大跑,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浮悬了起来,震惊抬眼看去,姜非和百里兄妹的身影,已在瞬间远去。 无论他怎么加速,也都是徒费功夫。 他摇了摇脑袋,驱逐着所有不合时宜的想法,小心翼翼,回头看去。 只见一双无比巨大的手掌正捏着顾长安肥硕的腰肢,由于隔着厚厚一层金光,倒是没有感觉到压迫的痛楚。 这一看下,还是可以把他惊得呲牙咧嘴,一双胖脸全然没了形状,口中止不住地高呼:“救命……救命啊!” 可惜,声音还未完全扩散,就被这巨大手掌一下撂在掌心捂住。 随后,巨大手掌的手臂仿佛有着无限的长度,继续拉伸出望不到边的距离,向着前方的姜非三人疾速抓去。 “你们有没有感觉,少了点什么?” 姜非快速移动着身形,朝着紧随在身旁的百里兄妹问道。 “少了什么?” 百里兄妹互相摆动脑袋探望,突然异口同声,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顾长安!” “没错!” 三人旋即停下身影,转过身,向着后方看去。 不料正对向疾速抓来的巨大手掌,三人正欲发动招式,却是已经来不及施展,瞬间就被巨大手掌一把攥在手中。 随着眼前陷入一片黑暗,顾长安颤抖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小道就知道,你们舍不得把我一个人丢下!” 姜非和百里兄妹无言以对,任凭呼啸的风声隔着巨大手掌灌入心中,怆然心碎。 一道雷厉的声音突然在外边响起,虽然距离尚有些远,却不能阻隔他雪中送炭的温暖。 “何方妖魔,竟敢在此为非作歹!” 白虎衔尸 第四十七章 光影流尘 雷厉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无比激烈的打斗声。 平常听起来刺耳嘈杂的声音,放在现在这个时候,却让姜非四人感到很是悦耳动听。 打斗的声音越发轰烈,姜非四人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身处而在的巨大手掌,已经开始逐渐变得宽松。 一些明亮的光线趁隙而入,照亮了四人眼中希冀涌动的闪亮光芒。 轰烈的打斗声持续不断,显然,他们的实力悬殊不算太大。 姜非不由担心起来,这金光头像可是能吸收外来的攻击,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若是外面那人没有窥破,岂不成了是在助纣为虐! 随着打斗时间的延续,可以明显感受到,金光头像的威势已是越来越弱。 因为在它的手掌内,可以清晰地看到,原本璀璨的金光,正在逐步暗淡。 而且,手指间的缝隙也越来越大,隐约可以看到外面昏暗的景况。 姜非暗暗心惊,这人的实力如此高强,居然可以将四人联手也抵挡不住的金光头像给打得节节败退,恐怕,最少也要是个“御天”境界的修行高手! 哗! 一股无比阴绝凶戾的气息突然澎湃涌出,四人只感到脊背一紧,四周又陷入了无比深沉的黑暗。 吼! 痛苦的嚎叫声惊天动地般响起,又很快沉沦微弱,像是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深渊之中。 四人感到身上一轻,握在身上的金光手掌已是不复踪影,随后重心偏移,相继跌落在了地上。 不远处有道金光正在恍惚跃动,虽然缥缈不清,却可以认定是有人在那作支撑。 姜非四人摔得荤七素八,一屁股从地上站起来,眼看着金光忽闪跳跃,却不敢有所轻举妄动。 虽然金光头像被这来人给打败,但四人却还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待到周围的黑暗缓缓散去,一道健瘦的身影雷厉闪出。 姜非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顾长安甩着屁股跑上前去,口中大呼道:“师傅!” 原来,前方这道雷厉的身影,正是顾长安的师傅——纯阳子。 他在大水冲下时,运起“行”字诀腾上云霄,待到水势平定后,方才下到低处查看情况。 行到附近时,忽然感受到金光头像的强大气息,便腾云赶了过来,恰巧,看到金光头像伸出大手,狂妄向前探动,伸抓取物。 因此看出它是妖邪,当即出手,对其进行降服,及时搭救了四人。 “原来是你们,我说这怪物,怎会无故向前探动。”纯阳子欣然一笑,捋动着胡须说道。 “还好师傅您老人家及时赶到,不然我们就要遭殃了!”顾长安咧嘴欢笑道。 姜非清眸闪烁,对纯阳子是怎样打败金光头像感到很是好奇,便上前问道:“纯阳子前辈,这金光怪物实力超凡,且能吸收外力化为己用,我等四人联手也不能撼动分毫,您是用什么招数将它打败的?” 纯阳子捋着胡子轻笑两声,说道:“这怪物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我也是动用了奇门遁甲中的‘死’门,才勉强将其制服。” 怪不得会有那般鬼哭神嚎的动静,原来是运行“死”门的缘故。 可姜非对《奇门遁甲》也是一知半解,又接着问道:“何为‘死’门?” “所谓’死‘门,是奇门遁甲八门中的一门,主管肃杀之力,是本门不传之秘。”纯阳子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看到姜非等人略显失望的神色,不禁笑道:“不过念在诸位小友与本道有缘,可以告知你等。” 他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三清观弟子在达到一定境界,并且领悟奇门遁甲要义之后,可以将其融汇到自己的灵力当中。在灵力覆盖的范围内,可以调控与八门相对应的八种天地间的神秘力量。方才的‘死’门,就是我调控出方圆数百里之内的所有死绝之力,来对那怪物进行冲击。所以,它必死无疑。” 原来如此。 姜非四人听后,恍然大悟,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数百里内的所有死绝之力,怕是这世间,也找不出几个人能挡得住! 这金光头像,着实死得不冤。 也可以从此看出,纯阳子的境界,是何等的超凡脱俗。 “纯阳子前辈,这金光头像实力不俗,您可知道,它是何来头?”百里鸿升剑眉微沉,开口问道。 纯阳子雷厉的眼神微微一缩,沉声道:“从与它交手来看,其招式诡异无常,不像是寻常之物,你们就是在这里与它遭遇?” 众人相继点头,百里映秋扑闪着大眼,悦声说道:“不仅如此,我们还碰到了上古时期的夜叉呢!” 纯阳子胡须一抖,惊呼道:“上古夜叉!此话当真?” 姜非远远没有料到,连修为高强的纯阳子在听到上古夜叉后,都会变了脸色,不禁郑重其事,沉眉说道:“没错,我们亲眼所见,还跟它们交了手。” “传说中,上古夜叉早已在万年之前随着佛陀一同湮没在人间。又怎会在万年之后再度出现?难不成跟异军有所关联?” 纯阳子屈指掐算,半晌后,才悠悠说道:“要是所料不错的话,上古八大部众已然重现人间。方才那金光头像,应该就是八大部众之首的‘天’众。” “天”众! 姜非四人心中一惊,他们并不清楚,所谓的“天”众,到底有些怎样可怕的实力,只在偶尔的传言中,得知些零星模糊的印象。 隐约记得,“天”众宛若天神般威武雄壮,是上古时期最为强大的一类部众。 它们并非真正的神,虽然有着人的容貌,但同另外七大部众一样,都并非“人”。 而是属于上古佛陀的八众护法使者,皆是高于人间一诸天的佛法圣灵。 要说起这上古佛陀的来历,可就是缥缈离奇,无从得知了。 姜非清眸闪烁,陷入沉思:怪不得这金光头像的实力如此强劲,原来是上古八大部众之首的“天”众! “八大部众重现人间,必有重大劫数,我们要尽快召集其他门派弟子,共同化解这场变故。”纯阳子负手而立,义正言辞道。 姜非四人本就有着与其他门派弟子汇合的打算,现在又遇到了实力高深的纯阳子来并肩同行。 当是久旱逢露,不胜欢喜。 …… …… …… “你们闻到没有?有一股奇特的香味。” 顾长安鼻翼耸动,开口说道。 姜非清眸闪烁,他们一行众人,行走在一片奇花异卉娇盛开的翠微小路,争芳斗艳下,有些香气,也实属正常。 顾长安居然说是奇特,莫非还有其他味道? “这里都是花草的香味,不知道你说的有何特别?” 顾长安浓眉攒动,若有所悟地说道:“说不上来具体有何特别,但就是不同于这些花草的香味。” “无妨,只是些香味而已。即便与众不同,也不能奈何我等。”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朗声说道。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悦声说道:“哪里有什么特别,我感觉都是一种香味呀。” 纯阳子眼角间掠过一道精光,捋着胡须说道:“香味飘渺不定,应不是寻常之物。” 连纯阳子都说有其他香味,看来顾长安所言不虚,并非空穴来风。 姜非本不放在心上,听了纯阳子的话后,不禁用力嗅了两下浓郁的香气。 随着香气涌入肺腑,他隐约感到,有些空明的意味在灵台间起伏。 倏然,莫名响起了一阵美妙清玄的乐声。 这乐声不知从何而来,却空灵高远,如梦似幻,缥缈迷离,悠悠响在耳边。 姜非清眸闪烁,凝起灵识,向四周看去,除了花草红绿并茂的鲜妍外,空无一物。 这乐声,究竟从何响起? 姜非心中一沉,眼前忽然掠过一道袖带纷飞的光影。 为何说是光影,因为它经过之后,并没有有所遮挡,还可以清楚透过其形体,看到后面的景物。 再定睛看时,光影却又飘忽行远,转眼便已不复存在。 耳边的乐声依然袅袅不绝,时近时远的音律,如同光影缥缈的出没,一样变化莫测。 “刚才有道光影经过,你们看清是何物了么?”姜非清眸闪烁,沉声说道。 “光影?未曾见得。” 顾长安虎眼一瞪,开口说道。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朗声说道:“似幻非幻,引人喟叹。你大概是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难道是幻觉? 姜非心中一震,方才那道光影分明从眼前掠过,莫非是它动作太快,在其他人还未来得及看到时,就已经消失不见? 前方的花草窸窣颤动,逐渐列出一条幽邃的路径,一道雍容华贵的妖娆身影缓缓浮现,从中嫋嫋娜娜地走出,直向姜非而来。 四目相对间,一段刻骨铭心的情仇瞬间爆发,直冲天际。 居然是她! 白虎衔尸 第四十八章 袖舞乾坤 姜非的心中五味掺杂,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导致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澹台夜合。 澹台夜合的华贵神色,如三年前一般无二,她像往常一样雍容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摩挲着紫色指甲上的妖艳华彩。 姜非暗自咬牙,紧紧握住手中蓄势待发的任远剑,他很想狠狠挥出一剑作出了断,可却没有足够的实力来承担后果。 因此,他逐渐恢复理智,暂且放松手中恩怨,心平气和地去注视着澹台夜合。 澹台夜合始终一言不发,只是自顾研弄自己的指甲,似是安然若素,眼波流转间,却是凌然轻蔑横竖。 姜非的心潮逐渐平复,澹台夜合的身影竟缓缓隐淡,很快化为虚无。 恍惚间,眼前又是一道光影缥缈掠过,姜非心中一震,忽然意识到,方才看到的,竟然全是幻像。 难不成,澹台夜合的幻像,是这光影一手造出? 还是说,这道光影就是方才的澹台夜合? 姜非清眸闪烁,摒除心中杂念,保持灵台清醒,不敢再胡思乱想。 “我看到了!”顾长安惊呼一声,喊道:“确实有光影经过!” “哪里?” 百里映秋张望着明媚地大眼,悦声问道。 “真是奇怪,又不见了。” 顾长安攒起浓眉,转动圆硕地身形,环顾四周。 “变幻莫测,来去无踪。应是八大部众里,以香气为食的‘乾达婆’无疑。”纯阳子捋动着胡须,悠悠说道。 乾达婆? 众人不禁感到疑惑,这么稀奇的名称,还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悠然,一阵馥郁的香气扑来,数之不尽的彩袖丝带从空中盘旋而下。 彩袖丝带形色各异,却都是一番优雅飘拂的灵秀韵味,很快就已将众人笼罩在内。 四周都是袖带纷飞的旖旎光影,却是只见其影,未见其人。 姜非眼前朦胧,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他方才见识了这袖带光影的可怕之处,深知它会迷惑心智,所以早早就将多余的念想尽数摒弃,稳固地坚守着灵台,保持清醒。 “师傅,这可如何是好?” 顾长安虎眼迷离,心不在焉地问道。 “不要胡思乱想,一心一意往前走。” 纯阳子神色严厉,健瘦的身形丝毫不为袖带光影所动,闲庭信步般走在前头。 百里鸿升气定神闲,走在纯阳子身后,在他看来,只有“升龙诀”能够让他提起胃口,其他的一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浮云闲羽。 “这就是乾达婆么?居然这般好看。” 百里映秋走马观花般行在袖带光影中,不时扑闪着明媚地大眼,四处张望。 “岂止是好看,简直是醉生梦死!” 顾长安虎眼中浮动着万丈红尘,如痴如醉地挪动着脚步,大有恋恋不舍的迷著。 “不要分心!跟在我后面,往前走。” 纯阳子再次严厉发声,提醒众人跟上脚步。 袖带光影绮丽唯美,不似人间凡景,固然大有看头,可这美丽非凡的外表下,不知伪装着些怎样可怕的东西。 还是早早看破,脱身离去才好。 姜非心无旁骛,任溢满芳香的袖带拂过脸庞,都不再有所动容,只是处之泰然,跟在纯阳子身后。 袖带光影舞动的轻盈姿态再美,终究抵不过慕容霏晴的一个顾盼神飞。 顾长安嘿嘿醉笑,神色痴迷,伸出胖手掣扯着过往的袖带,想着拽下来,搂在怀中作个留念,却是把把抓了个空。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行走在袖带之下,神色自祥,他星目中光芒峥嵘,俨然腾动着一条游龙。 “升龙诀”占据着他的所有思绪,没有什么能够再挤得进去。 百里映秋欢快跃动着脚步,时而转身回望满天袖带光影,在她看来,这些飞舞的袖带纯真静好,哪里像是什么怪物! 行过良久,袖带光影终于不再具有,山林间的郁葱翠色悠然浮现,重新映入眼帘。 “乾达婆也不过如此,这么轻松就让我们走了出来。”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朗声说道。 “并非是乾达婆实力欠缺,而是有纯阳子前辈带路,我们才得已化险为夷,顺利度过难关。”姜非清眸闪烁,开口说道。 他一直跟在纯阳子身后,通过细致的观察可以发现,无论乾达婆演化的袖带光影多么纷纭密集,纯阳子走向的方位,始终都是越来越开阔,丝毫不会受其困扰,陷入囹圄。 而且,纯阳子走过的地方,会有淡淡金光隐现,这些金光虽然毫不起眼,却在明灭交替间,大大震慑了袖带光影扑扰的势头。 这才导致于乾达婆无机可乘,众人得已有恃无恐,安然无恙地走过袖带光影编织的梦境。 纯阳子严峻的面容上,难得流露出些许赞赏之色,微微笑道:“并非全部如此。你们能安然走出乾达婆的干扰范围,说明心境都还算得上稳固。倘若不然,即便有人带路,还是会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顾长安嘿嘿一笑,开口说道:“师傅说这话,未免过于谦逊,我们若非依仗于你的功德,恐怕早就被乾达婆迷惑的神魂颠倒,不知所措。” “哪里!我感觉乾达婆只是在与我们打些招呼,没有什么恶意呀!”百里映秋大眼扑闪,悦声说道。 百里映秋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她心中所想使然。 乾达婆用袖带光影编织的梦境,就像是一面明亮的镜子,一清二楚地倒映着所经之人的内心所想。 百里映秋的所见这般简了,其内心的冰雪纯粹,可见一斑。 …… 一望无际的水面上,数只木舟冲破黄昏,在夕阳的残照中划棹缓行,逐渐没入一片船舰连纵的营寨中。 “各大门派的弟子,找到了多少?” 圣威将军威严的声音浑厚有力,响彻在营寨中心的军帐中。 “禀告将军,水中所淹的,大数都是我军兵士和异军逆子,各大门派的弟子寥寥无几,我等竭尽全力搜寻,找到的人,也不过屈指可数。”断浪部将作揖而立,朗声说道。 圣威将军眉头一皱,沉吟道:“发掘大水冲山,实属于无奈之举,但愿他们不要有所伤亡才好。” 如前所见,王朝军队要想与可以操纵死灵的异军相抗衡,非各大门派的鼎力相助不可。 现在,由于圣威将军引用大水冲山,覆势难收,不知情的军士和各大门派弟子皆被乱流冲散,下落堪忧。 虽然圣威将军之前有所筹备,命令龙角部将打造了不少船舟,以备忧患。 可火势不灭,兵力遭受牵制的情况下,王朝军队进退无路,迟早会被异军部众攻得手足无措。 因此,圣威将军在择选地势时,就想到了引用大水克敌制胜的策略。 赵腾部众来势汹涌,他来不及绸缪齐全,就当机立断,施动了这场“天外飞流”。 断浪部将看出圣威将军的顾虑,为之一振,说道:“将军大可宽心。我等所救起的军士大多只是陷入昏迷,只要及时搭救,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何况那些修为高强的门派弟子。他们都有灵力护体,虽然暂时没有搜寻到他们的下落,但还是可以推断出,他们应是无伤大碍。” 圣威将军沉思数息,说道:“断浪部将言之有理,异军逆子遭受打击,必然会在我军尚未恢复时,快速作出反击。搜寻各大门派弟子下落的差事刻不容缓,你等万万不可懈怠,务必要尽快找到他们!” “是!”断浪部将再次作揖,高声答令。 圣威将军神色一缓,转眼过后,又是转入凝重,说道:“不在水中,莫非还在山上?” 断浪部将正欲告辞下退,听到后神色一振,开口说道:“各大门派的弟子本领过人,各有神通。能在大水冲击下来去自如,寻得地势躲避,也不足为奇。” “既然如此,更是不可拖延,你等应兵分两路,派遣精锐军士前往山中搜寻!”圣威将军目若奔雷,威声说道。 断浪部将高声答令,利索转身走出帐外,他镀着金边的黑色披风激昂扬飞,在壮丽的夕阳下闪动,光耀着一往无前的英勇风采。 圣威将军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久久站立在帐中,注视着帘幕边溢出的血红夕阳。 这场战争越是持久,他就越是感到不安。 即便首战占到了上风,异军派出的赵腾一众已经非死即伤,可圣威将军心中的不安却并未因此减少。 他早就听闻天选王麾下巫师邪士众多,眼下还未见识到他们的厉害,自是心中难平。 一阵凉风乍起,军帐门帘陡然掀动起重重光影。 光影之中刀剑纵横,交错在圣威将军威严的目光中,凌云壮志横飞腾升,托付着把酒庆功的梦。 这梦,还要多久? 凯旋的路,又有多长? 白虎衔尸 第四十九章 惊天厉啸 …… 山林间翠玉生辉,清光流动,尽显多情妩媚。 一滴水珠从天下坠,跌落在青叶之上,“吧嗒”破碎。 四溅的水气承满回忆,晕染成凄美的支离画面,随风远去。 青妩英姿灵动,飘飞在粗枝细叶之间,眼角边,垂挂着一抹新鲜的泪痕。 她并非无情之人,却尽行无情之事。 信道不同,怎可互相迁就,结发为夫妻,立誓天长地久? 天下大乱,七国之间动荡不安,互相倒戈,仅靠一场联姻就能使其转危为安,相安无事? 何苦委屈了自己的命运,为权贵作弄一生。 心中有情心自知,何须营虑身外事。 青妩坚信,为剑道所放弃的一切,也终将在剑道中得到回报。 因此,她自从拜入天剑宗后就专心致志,全意投入剑道之中,砥砺摸索。 终得已成为同辈翘楚,年纪轻轻就被天剑掌门收为关门弟子。 因此,当她再次见到赵腾时,虽然有些意外,却并未感到多少愧疚。 与日剧增的修为,证明了青妩的决定,没有辜负自己的选择。 在剑道之中,她收获了越来越多的逍遥恣意。 救下赵腾后,她心中坦荡不少,往日的忧伤化为一滴清泪,洒在了这青色依依的山林间。 前方悠然立出一道人影。 青妩翩然停下身型,杏眼朦胧,凝聚着陌生的云烟。 前方妖娆站立着一位冷艳多姿的女人,她身穿血红战甲,却只仅仅遮住要害部位,修长苍白的秀腿光洁如玉,暴露在翠绿莹动的山林间,更显几分娇气。 上半身只有前胸着了战甲,盈盈一握的蛮腰紧致白嫩,不消多想,也是充满韧性。 她没绾发髻,柔顺青丝披肩而下,一双眼睛冰冷森寒,洁白的面容上,看不到丝毫血色,手中紧握着一柄半月形状的弯刃,尖芒处盈聚着足以横亘千古的锋利光华。 她就一直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又似刚刚出现。 青妩翠眉微蹙,在这里遇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这女人冷艳如罂粟,拦在此处的意图,耐人揣摩。 青妩只能从她冰冷的目光中看出些端倪,这女人绝非泛泛之辈。 冷艳女人微微开口,吐出些晦涩玄奥的声音。 青妩还未听得真切,四周的林木竟无风自舞,传出些疾速掠动的肆虐动静。 阴森的气息疾速逼近,很快就已将青妩的衣摆惊得上下翩飞。 青妩侧首看去,一副凶恶鄙陋的面孔猛然闯入眼中,她翠眉随之紧蹙,迅速提动体内灵力,挥手斩出一道凌厉的碧青剑气。 凶恶的面孔瞬间四分五裂,散碎的身体却没有流出半点血液。 只有一片灰暗的残片呼啦坠落,堆积在地上,混同枯叶隐没。 这是什么怪物? 还未来得及细想,周围又疾速冲出不少这般丑恶的人形怪物。 它们个个身形壮硕,丑恶的嘴脸却是如出一辙,像是从地狱中逃出的恶鬼一般,阴森的让天地都为之一暗。 只是一眼,青妩就看够了这些丑恶的嘴脸。 她不再正视它们,不断提动灵力斩出碧青剑气,对其进行分解。 片片残败的灰暗碎片层层凋谢,胡乱纷落在地上,堆成满地枯骸。 冷艳女人依旧站立在前方,森寒地眼神似乎亘古不变,平淡无奇地容纳着这激烈的场面。 她手上的弯刃闪烁着前仆后继的消陨画面,这些丑恶的怪物明明是为她而消失。 可她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杳杳无尽的森寒,冰冷地收藏着碎成一地的勇猛,平淡的,像是在注视着片片枯叶。 青妩不敢忽视掉冷艳女人的存在,因为她知道,这些丑恶怪物的一举一动,都与这冷艳女人息息相关。 因此,她挥斩碧青剑气击溃凶恶怪物的同时,会抽出间隙,察看冷艳女人的动静。 出乎意料的是,无论周围的丑恶怪物消失的快慢,冷艳女人都始终无动于衷。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像。 青妩不会认为她会一直这样,水缸的里的水还没有溢出,是因为还未装满。 显而易见,冷艳女人的气量着实不小,装下了这么多的烟消云散,仍然是不见惊乱。 倏然,冷艳女人动了。 毫无预兆之下,她发出一声尖啸,化成一道血红的闪电,疾速冲向青妩。 原地依旧站着一位冷艳的女人,像是她的残影,又像是她的躯壳。 …… 翠绿山林间的碧玉枝叶凛然颤动,凄厉的尖叫声突兀响彻在空中。 正在行走的姜非众人仰天看去,只见数片浮云随风聚散,尖叫发出的来源缥缈迷离,一时间,难以确定是在哪响起。 “毫无预兆的叫声,永远是这么刺耳。” 百里鸿升剑眉微挑,朗声说道。 尖利的叫声如此凄切,响彻在空中久久盘旋而不湮灭。 究竟是何等危急的情况,才会促使发出这种销魂噬骨的声音? 姜非清眸闪烁,随着凄厉声音的缓缓隐没,他心中不禁升腾起了巨大的疑惑。 他沉了沉眉头,说道:“叫声这么急促,必定是有险情发生,不知是不是其他门派的弟子遭遇了不测,我们应当赶快前去探看。” “没错,他们肯定是遇到了危险,才会这样大叫,我们应该快点过去搭救。”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地大眼,急切说道。 “东边有雨西边晴,却道无情还有情。依小道多年的经验看来,这女子的叫声如此凄厉,怕是要在殉情呐。”顾长安浓眉攒动,声情并茂地长嗟短吁。 纯阳子满面威厉,不露声色地瞥了顾长安一眼,沉声说道:“事不宜迟,闲话少说,你们跟紧步伐,快快随我前去察看。” 他说着迈动健瘦的身形,转眼间,已经行出了三丈开外。 余下众人不敢怠慢,急忙提动灵力,快速向着纯阳子风驰电掣般闪动的飘忽身影追去。 行过不久,前方悚然扑来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飒飒风声鼓动,团团血雾郁纷,在翠绿的山林中缭绕冲腾。 随着不断接近,血红雾气更加放肆弥漫,很快,就已将众人的身影吞没,晦涩玄奥的古怪歌声紧接响起,直直激荡着众人的灵魂。 姜非眼前一片血红,周围全都是血的猩甜,血的沉重,血的浓烈。 这血雾是何来头? 为何连灵识都难以穿透! 姜非心中一震,这血雾如此诡异,入在其中如同置身于无尽的沼泽之中,看不到边际还不算可怕,可怕的是眼前一片朦胧,不知该往何处前行。 一行的同伴在进入血雾之后就已经竞相分散,就算近在咫尺,也难以看出他是否还在。 震荡心魂的歌声一直回响在耳畔,这次,可没有了乾达婆那种忽近忽远的缥缈错觉,而是像紧锣密鼓般激荡往复,喧嚣不止。 姜非沉眉消受着古怪歌声的嘈杂,如履薄冰般迈动着脚步。 本来打算前来搭救同袍,这下可好,进来之后怕是要自身难保! 嘶呼!嘶呼…… 怪异的声音在血雾中频繁响起,粗重的呼吸如同响雷连绵,像是一头洪荒猛兽在左奔右顾,火急火燎地寻觅着令其垂涎三尺的可口食物。 姜非停下脚步,再走恐怕就是自寻死路。 他按剑不动,沉下眉头,感受着怪异声音冲进的速度。 怪异声音越来越近,血雾中隐约可以看到,有些健硕的人形身影在疾速掠动。 姜非眼前一晃,不由握紧了手中的任远剑,健硕人影闪动的速度极其迅捷,以至于还来不及看清形状,便已擦身而过。 虽然并未看得真切,可姜非清楚的感觉到,一股劲风从身旁疾速掠过。 若不是这健硕人影,还会有谁? 姜非凝眸观察,想着从这浓烈的血雾中分辨出健硕人影移动的轨迹,看看它是否已经发现了自己。 血雾何其凝重,就算是瞪破眼睛,也难以看出个前后。 突然,那股强劲的风势又响在了姜非身后。 这次,它没有从旁绕过。 而是直冲姜非的背部中心而来,锐不可当。 姜非心中一紧,迅速横剑转身,果断挥手,斩出一道凌风剑气。 湛蓝光刃一闪即没,透过轻微的光亮可以模糊看出,凌风剑气所斩之处,并没有预料中的怪异目标。 莫非,是一场错觉? 姜非感到有些惊疑,他与人对战交手的次数虽然不多,可这临场发挥的直觉可是向来灵验,还未曾出现过差错。 不经意间,他转过了身。 他挺拔修长的身影随之一怔,清炯地眸子中,悠然闯入了一个奇形怪状的物事。 这奇形怪物与姜非相对而立,相距不到三尺。 它与姜非保持着一样的动作,都是呆若木鸡地看着对方。 这到底什么怪物? 人不人,马不马,简直是一头怪胎! 姜非沉下眉头,眼前这人,长着马的脑袋,却是有着人形身躯的怪物,让他感到无比诧异。 他再次挥动任远剑,凌厉斩出一道凌风剑气。 湛蓝光刃在血雾中亮起,风一般穿过马头怪物的身体。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马头怪物的身影逐渐虚无,随着湛蓝光刃一同消逝。 居然不见了? 白虎衔尸 第五十章 血雾纷乱 呼! 姜非惊疑之际,一阵劲风吹过,马面怪物的身影再次出现。 剑鸣响起,光华飞掠,姜非斩出的凌风剑气再次击空,眼前只有一道缓缓淡没的马面身形。 刚才也是这样的景况。 姜非心中一震,这马面怪物的行动速度竟如此之快,挥剑时它还在眼前,剑气斩去时,居然击了个空。 瞬息之间,便可缩地成尺,这样的对手,当真是不容小觑。 可它为何不主动进攻? 这般速度若是进攻起来,常人根本招架不住。 姜非闪烁清眸思虑之时,左手边,再次响起强劲的风声。 嘈杂的歌声阻碍着他的觉察,以至于强劲风声冲到近前才得以辨识出来。 姜非决定铤而走险,既然马面怪物行动如此迅捷,可以来去如风,那倒不如吸取前车之鉴,直接去击打它的相反方向。 想到这里,姜非咬牙作下决定,浑然不顾左边疾速冲来的劲风,奋起灵力,朝着右手边的方位,凌厉挥出一剑。 哗! 左边的劲风随着姜非挥下剑刃而戛然而止,姜非正欲庆幸之时,却看到右边的湛蓝光刃仍是一闪即没,未曾击斩到任何实物。 姜非悚然一惊,迅速摆首,向左边看去。 果然,马面怪物正安然立在左侧,墨黑的面容上竟然露出些许惨白的色泽。 仔细看去,是一排在嘴边露出半截的牙齿。 它在笑! 这马面怪物,居然露出了玩味的笑意。 姜非本想恼羞成怒,使尽浑身解数,挥动任远剑,斩这马面怪物一个落花流水! 可转念一想,他不能就这样失去理智,还没有摸清对手的真实意图,万万不可自讨没趣。 说不好,它就是在为了故意激怒自己! 姜非清眸闪烁,缓缓平复心中因被戏耍而升腾的怒气,平静地观察着眼前的马面怪物。 敌不动,我不动。 姜非故作轻松,暗自思忖:既然你不出动出击,那我就奉陪到底!看看谁先沉不住气,率先打破沉寂。 …… “何方妖孽!胆敢在小道面前装神弄鬼,故作玄虚!赶快现出原形,小道还可送你快快登入极乐世界!” 顾长安浓眉攒动,将二尺桃木剑横在胸前,一派正义凛然的道家风范,大有“反手即可摘星辰,俯首便能捉蛟龙”的无上气概。 他义正言辞的声音回荡在血雾之中,却全然不见有所反应。 呼哧! 怪异的声音陡然响起,突兀冲现在顾长安眼前。 顾长安虎眼一瞪,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一头壮硕的马面怪物。 他本想抓出一把符箓,迎面打在马面怪物的头上。 可马面怪物的从容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长安看着眼前安然不动的马面怪物,不禁感到有些新奇。 这怪物虽然长了个马面,看起来却是慈眉善目的模样,不像是什么妖邪之类的怪物。 “马兄,看你面目和善,不像是邪恶之辈。你倒是说说,刚才是谁在这边大叫,我好前去收拾一番,了却这场恩怨。” 顾长安浓眉舒展,伸出胖手前去抚摸马面怪物脖颈边的毛发。 可入手却是一片虚无,眼前重新被血雾淹没,哪还有什么马面怪物? 顾长安正自纳闷之际,圆硕地身躯后,突然袭来一阵劲风,他攒起浓眉,一手捏起印诀,拭在桃木剑身上,带起一阵耀眼光华,转身斩出一道璀璨的金光。 忽! 璀璨金光径直没入血雾,所过之处,根本没有任何阻碍。 顾长安虎眼一瞪,还未来得及完全消化迷惑,眼前突然又出现了那马面怪物的面孔。 与上次不同的是,马面怪物一改前非,呲牙咧嘴,“呼呀”吼叫,大有一番凶神恶煞的妖邪怪状。 顾长安吓了一跳,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这马面怪物说变就变,刚才还夸它慈眉善目,怎么转眼间,就成这般凶恶的模样。 顾长安浓眉攒动,颇为忿恨地说道:“你这马头,少在这里虚张声势!有本事跟小道过上两招,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三清观的秘传大弟子!” 顾长安说着划动着手中的两尺桃木剑,不时用锋芒指向面目狰狞地马面怪物。 须臾,马面怪物再次没入血雾。 “哼!早知道你没有胆量跟小道比划,竟然一声不吭地跑了!”顾长安不见了马面怪物,自是有些“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神气。 话音刚落,四周劲风呼啸不断。 顾长安浓眉紧攒,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握桃木短剑斜悍向地面。虎眼精神抖擞地转动,打量着四方快速突进的动静。 忽然,成群结队地马面怪物竞相从血雾中涌现,很快将顾长安水泄不通地重重围住。 顾长安仰天长叹一声,悠悠说道:“马兄,看你也是经得起大风大浪的人物,为何这般无趣。小道只说要与你过招,你突然叫来这么多帮手,是想以多胜少,仗势欺人么!要是非要这样较量,小道也并非怕你,且稍等片刻,容我前去呼唤道友。” 顾长安说完愤然转身,一手将桃木剑倒扣在圆硕的后背,龙行虎步般,绕开围绕在身侧的马面怪物,径自向血雾中行去。 一群马面怪物呆呆愣住,瞠目结舌,目送着意气风发的顾长安渐行渐远。 忽然,马头怪物意识了过来,如炸了锅般按耐不住,群起而上,风风火火,朝大步流星地顾长安扑了上去。 顾长安正自故作高深,向前走动,忽然感到身后劲风肆掠不断。不消猜想,肯定是那些马面怪物不守道义,趁人之危,追了上来。 他想着,不由加快脚步,装作不经意,回首一瞥,正对上一头疾速袭来的马头怪物,凶恶的嘴脸不堪入目,后面还有不少,马上就要接踵而至。 顾长安这下哪里还守得住镇定,当即“哇哇大叫”,咒骂着这些多行不义的马面怪物,撒开脚丫子,在血雾中抓狂奔跑。 …… “若是你们只会东躲西藏,还是趁早乖乖离去。不然,很快就会让你们化成灰烬!” 百里鸿升托扶着白焰光团,一双星目横扫,四周黑影忽隐忽现,有不少马面怪物在错乱沉浮。 马面怪物似乎忌惮百里鸿升手中的白焰光团,频频冲到近在,却在身体触及到白焰光团的光泽后迅速隐没。 百里鸿升见状嘴角微扬,旁若无物般踏步向前行去。 这些马面怪物变得畏畏缩缩,从始至终都没有近到百里鸿升的身前。 只是在周围片刻不停地徘徊,意图冲进时,又撞在白焰光团的辉芒上。 但凡遭到辉芒所照,转瞬就会沉入血雾之中不见踪迹。 因此,百里鸿升不费吹灰之力,就解除了这些马面怪物的侵扰,肆无忌惮地在血雾中大步游行,寻找着离散的同袍。 “皆!” 一声厉喝响起,血雾之中突然冲起漫天金光。 金光直冲天际,所过之处竟令浓郁的血雾快速变得稀薄。 周围的血雾逐渐转为清淡,很快就已如轻烟般明了。 百里鸿升眼前一亮,看到了不远处正在结动印诀的纯阳子。 纯阳子持续发动灵力,迸发出无限金色光芒,淡薄过后的血雾哪里还禁得住这般摧残,顷刻便已化为乌有。 血雾消失了! 姜非心中一喜,眼前对峙的马面怪物也随着血雾一同消散,环首看去,离他不远处的地上,凌乱躺着几位浑身是血的人影。 这就是方才发出尖叫的人? 行到近前后,他不禁大吃一惊。 从地面上人的服装来看,不难看出他们就是各大门派的弟子。 其中有的人伤势惨重,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之中。 有的满身伤痕,虽是不至于身消道陨,而圆睁的眼睛却是看不到光彩,涣散地面孔彰显着惊恐过后的苍白。 姜非正自惊诧之际,纯阳子等人相继赶了过来。 “师傅!” 百里映秋大呼一声,朝着一名躺在地上无力呻吟的女子奔了过去。 连芸香气息衰弱地躺在地上,温润眸波中的雅尚风采几乎消失殆尽。 究竟是什么怪物把他们伤成这样?连芸香可是“法师”级别的修为,其境界最少也要在“御天”左右。 若是这般轻易地就被打成这般模样,那对手的实力也未免太过强大。 “不要轻举妄动,赶快对他们进行医救。”纯阳子胡须抽动,沉声说道。 百里映秋闻言轻轻颔首,快速舞动纤手施展起“圣愈术”,对连芸香进行治疗。 各大门派中,只有元通宫具备这种救死扶伤的神通,天剑宗和三清观虽然各有所长,却没有这般本领。 因此,姜非和顾长安空自看得牵肠挂肚,却是帮不上什么手脚。 百里鸿升也是束手无措,他五行属火,主修火系,火系法术确是攻势强劲,但却没有可以救人的招数。 惟有五行属木和水的元通宫弟子,才能学得“圣愈术”,为同道弟子医治伤势。 所幸百里映秋五行属水,并且一直对“圣愈术”青睐有加,不然这些伤势惨重的弟子恐怕难以及时抢救,只能再去找寻灵丹妙药,或者援求于其他元通宫弟子的帮助。 百里映秋手中的“圣愈术”不断加持,连芸香的气色也逐渐好转了些许,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不少红润光彩。 纯阳子趋身向前,关切问道:“芸香法师,你为何会伤成这样?” 白虎衔尸 第五十一章 苍海须臾 连芸香勉强扯出温润笑容,虚弱说道:“纯阳道师,多亏你们来得及时。” 她说着,在百里映秋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子,继续说道:“不过,现在还是先救人要紧。” 过后不久,在连芸香和百里映秋的齐力救助下,多数弟子都已恢复生气,可以作出行动。 有些伤势惨重的弟子,其实早已死去,即便“圣愈术”能够妙手回春,也远远不可起死回生,只好节哀顺变,为其进行超度。 要说起连芸香为何会伤成这般模样,还要从大水冲山说起。 当时水势汹涌,连芸香立即遣散手下弟子,令他们自行躲避。 她也在当时躲避水势时趁机拉住几名弟子,带着他们找到地势避难。 大水消退后,一名外出回来的弟子说,前方不远处有血雾隐现。 连芸香感到惊异,就带领这几名弟子前去查看。 不料,随着接近血雾,四面八方竟然响起嘈杂混乱的歌声,扰人心智,祸乱动作。 而且,原本若隐若现的血雾疾速膨胀,开始磅礴吞吐,很快,就将连芸香众人淹没其中。 他们在血雾中频繁遭到马头怪物的侵袭,与姜非他们所遇不同的是,连芸香等人遇到的马头怪物有虚有实,虚实交映间发动的攻击令人难以防范。 除此之外,有一个块头巨大无比的马头怪物,趁乱袭击元通弟子,连芸香挺身而出,因此身受重伤。 姜非等人遇到的马头怪物,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动过实质性的攻击。 由此可见,姜非众人碰到的马头怪物,应该都是虚像。 而马头怪物的实体,应该一直在围绕着连芸香等人进行攻击。 因此,连芸香等人在血雾中与其抗衡良久,都没有占到一点便宜,才会接连被马头怪物打成重伤,跌倒在地。 纯阳子在启动道法,破开血雾的同时,马头怪物竟然也随着血雾一同消遁不见。 只留下难以有还手之力的连芸香众人,倒在血泊中虚弱喘息。 马头怪物竟然如此古怪? 不但能制造出阻碍灵识的血红雾气,还可以在血雾之中来去自如,分裂出无数虚影,并且,能够在实体和虚影之间来回转换,发动出防不胜防的刁钻攻击。 听到缘由后,姜非清眸闪烁,心潮起伏,怪不得连修为高强的连芸香都无法招架,这马头怪物的招数变幻莫测,确实是难以琢磨。 “马头人身的怪物……” 纯阳子捋动胡须沉思,悠悠说道:“从血雾中古怪的歌声来看,应该是上古八大部众之一的紧那罗。” “纯阳道师,这马头怪物竟与上古部众有所牵连?”连芸香柳眉微蹙,润声问道。 “师傅,你有所不知,我们已经遇到好几个上古部众了,具体怎么回事,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百里映秋大眼扑闪,悦声说道。 “看来,异军没有我们预料的这般简单。”连芸香微微摇首,温润的声音有些颤抖。 纯阳子捋着胡须,沉声说道:“传闻中,异军有操控死灵的邪术,但上古八大部众各各神通广大,不只是寻常死灵这么简单。” 各大门派原本认为,振乾军麾下的巫师邪士,都是些只能操控亡魂枯骨的跳梁小丑,若是这上古八大部众也在他们的控制之内,那振乾军的实力,就不得不重新作出估量了。 姜非清眸闪烁,八大部众的强劲已经有目共睹,若是单靠目前各大门派的这些弟子,恐怕很难与之相匹敌。 何况,王朝军队在大水冲击后也与各大门派分散,人员稀疏下,很容易就会被八大部众各个击破。 隐藏在暗处的异军主力还没有显山露水,可想而知,各大门派弟子和王朝军队的处境,已是不容乐观。 顾长安虎眼一瞪,说道:“师傅,这上古八大部众,当真已经是归属于异军?” “从近期种种遭遇来看,八大部众虽然刚刚开始复苏,但残留的上古意志还未全部觉醒,异军暂时还不能完全操控他们,我们应趁此机会,打破异军的计划,阻止八大部众复出人间!”纯阳子神色凝重,沉声说道。 “纯阳道师可有办法?我们定会全力以赴。”连芸香温润的眸波光芒跃动,润声说道。 纯阳道士捋动胡须,沉吟道:“按照古籍记载,八大部众皆服从于‘天’众首领——帝释。若是能找到帝释的下落,或许还有机会。” “即便能找到帝释,又要如何才能阻止八大部众继续出现?”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朗声问道。 纯阳子眉头微沉,说道:“上古时期,八大部众皆为佛陀护法而生,并担任着守护众生界的使命。当时的人间魔影重重,混同炼狱。佛陀为感化苍生,将一位元始真魔封印在体内,踏碎虚空而去。随着佛陀离去,八部众生所居的须弥山坍塌,诸天归一。至此人间得以好转,八部众生也永远长眠于地下。时隔万年,异军不知用什么方法将它们重新唤醒,欲图利用其神通危害人间。我们只要找到帝释的下落,将其封印。八大部众群龙无首,应该就会不攻自破。” 依纯阳子所说,八大部众皆服从于帝释,只要找到帝释的下落将其封印,就可以令异军精心谋划的惊天阴谋功亏一篑。 可帝释身为八大部众的首领,其身旁自然是左拥右护,岂是那么容易封印的? 连芸香柳眉紧蹙,忧声说道:“八大部众的实力,已经远远超乎意料,想来帝释也不会怎么好对付,我们要怎样做,才能够赶在它们完全觉醒之前完成阻止?” “如你所言,我也曾考虑过。可若要想阻止八大部众为异军所用,就只有迎难而上,没有二法。”纯阳子深沉阖眸,悠悠说道。 “没错,我们或许可以选择后退,但绝对不是现在!”姜非清眸闪烁,用力握紧了手中的任远剑。 “既然如此,就尽快行动。”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朗声说道。 “兹事体大,不可贸然莽撞,待我用秘法向掌门师兄取得联系,请他作出指点。”纯阳子捋动胡须,沉声说道。 连芸香微微颔首,润声说道:“如此甚好。” 纯阳子当即盘坐在地,令姜非等人在四周排列成阵,为其加持护法。 只见他双手快速转动,捏换着玄奥高深的印诀,一泓金光涌现翻转,在其手中轻快流动。 铮! 空灵宏远的缥缈声音响起,纯阳子对面的虚空中金光隐现,竟缓缓凝结成一位童发鹤颜,仙风道骨的青袍道长。 他袖袍宽大,仿佛能兜转乾坤,衣摆凌飞处,有点点华光迸现,如同容纳着万千星辰。 眉须遒扬,动可以弘达千古。 目正鼻直,安能与日月齐辉。 “纯阳,你等情况我已多半知晓,乃造化使然,不可趋避。天机无穷,泄露则变,帝释的下落只可暗示,不可明谕。你且听好:苍山有牙临沧海,日落月升须臾间。” 随着浩正的声音逐渐隐没,三清观掌门逍遥子的虚影也随之在空中缓缓消散。 苍山有牙临沧海,日落月升须臾间。 姜非清眸闪烁,陷入沉思。 如逍遥子所说,这两句话中,隐藏着帝释的藏身之所。 按照正常的推断来看,苍山有牙临沧海,显然指的就是苍牙山。而又说临沧海,自从大水过后,苍牙山下汪洋一片,说是临沧海也不为过。 可话中不单单是指一个地方,而是有着“苍牙”和“沧海”两处地方,揣摩言外之意,莫非是在苍牙山正对的沧海之间? 可后面的话中,日落月升须臾间。 这显然是在暗示最易找到帝释下落的时间。 若是这样,则需要在黄昏日月交替时才能有所发现? 转眼看去,其他人也是在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看样子,一时间是难以琢磨出头绪。 “掌门的话,未免太过玄奥,这要从何时才能揣测出帝释的下落?”顾长安攒动浓眉,胖脸上堆满了百思不解的闷怨。 姜非逸眉微沉,开口说道:“逍遥子前辈的话看似平淡无奇,却字字暗藏玄机,我们要想尽快得知帝释的消息,看来最少要等到日落月升时才可以。” “随你们怎么想,反正我是猜不透这到底什么意思。”百里映秋黛眉微蹙,纤手捂着螓首无力发声。 连芸香眸波荡漾,润声说道:“看来,不破解这句话的含义,是找不到帝释的下落了。” “与其苦苦揣摩,不如按话中之意置身其中,定会有所收获。”纯阳子捋动胡须,沉声说道。 呼! 一股狂风突然袭来,山林间顿时落叶萧萧,秋意瑟瑟。 数片金色的毛翎呼旋腾,夹杂在青叶之间上下翻飞。 众人眼前一黑,一只无比巨大的金毛翅膀遮天盖过。 顾长安浓眉攒动,惊呼道:“这是什么怪物?居然这般巨大!” 白虎衔尸 第五十二章 叶刃斩秋 …… 青叶疾飞,杀意浩荡。 山林间暗影迭绰,数之不尽的壮硕身影竞相奔腾翻跃。 青妩丝发纷飞,一手推出碧青光华,抵挡着冷艳女人直冲砍下的锐利弯刃。 从手中碧青光华传来的威力来看,青妩感觉到,冷艳女人的实力,并未像她的气势那般强劲。 如此浑不相称,是实力完全没有发挥出来,还是在刻意隐藏,以作试探? 冷艳女人目光森寒,迅速抽开抵触不前的弯刃,扭动蛮腰腾起到半空,反转身形过后,再次凌厉挥下一击。 青妩飘飞身影后退,她并非忌惮冷艳女人这凌空砍下的一击,而是四周的丑恶怪物已经汹涌扑了过来。 若是横心全部抵挡,则会消耗掉大量的灵力。 不如撤身向后,不但可以躲掉这些攻击,还可以趁势反打一招。 呼! 巨大的半月形碧青光刃凝聚成形,如波浪般从青妩挥出的手中呼啸激进,向着成群的丑恶怪物和冷艳女人凌厉斩去。 丑恶怪物还是同刚开始般不堪一击,凡是被半月光刃斩在身上,都竞相碎裂,化作片片灰暗凋零在地。 惟有冷艳女人收起攻势,将弯刃竖在胸前,硬是在地面上推移数丈后,挡住了碧青光刃的威力。 青妩趁势追击,翩飞身影连续向冷艳女人挥出数十道碧青剑气。 丁零当啷一阵脆响。 冷艳女人行云流水般挥动弯刃,气定神闲般一一格挡斩到身前的碧青剑气,竟在数息之间全部接下,且潇洒收刃,安然不动。 青妩有些诧异,冷艳女人的实力,竟然在无形之中慢慢变强! 这次挥出的碧青剑气虽然形状窄小,威力却不比方才那道巨大的半月光刃有所减少。 冷艳女人在承接这前后两招时的反差居然如此之大,究竟是何原因? 不经意间,地面如游丝般纤细的黑气飘忽翻飞,恍惚从青妩眼前浮过。 这些黑气从何而来? 青妩黛眉微蹙,循着纤细黑气的弧度摸索看去,很快就已找到根源。 只见丑恶怪物凋零在地,厚厚堆砌的灰暗碎片上,竟飘然散发着丝丝黑气。 这些黑色细如丝发,如若不仔细观察的话,必然是注意不到。 纤细黑气并非漫无目的地飘流,而是纵横交错,共同集汇向冷艳女人的身体周围。 不难看出,冷艳女人完全可以吸收这些黑气,并以此增强自身的实力。 青妩算是明白了冷艳女人为何不会怜悯这些凶恶的手下,原来是它们即便消失,也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为她效力。 若是这样,不如索性避开凶恶怪物的扑袭,先全力击倒这冷艳女人再说。 青妩想着,身影翩起,左移右换间,已然早早挥出了数道沉逸峻朴的碧青剑气。 冷艳女人森寒的瞳孔中明灭交替,点缀着数个疾速飞近的碧青光点,她不为所动,也没有挥动弯刃格挡。 而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用血肉之躯承接着碧青剑气的锋利。 青妩已经趁势移到近前,看到这幕境况,不禁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这冷艳女人就算有着金刚不坏的体质,也不至于白白充楞,站着不动去硬抗这威力疾劲的剑气。 碧青剑气转眼已经穿透冷艳女人的身体,却是没有发出碰撞的火花,而是呼啸斩入地面之中。 眼前的冷艳女人已经快速化为虚幻,青妩意识到,这不过是道残像,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森寒的锐气。 她来不及转身,只得提动灵力向后翻腾,冲升到上空,并迅速摆直身影,倒竖而下。 一柄碧青剑刃在她直推出的一手中凝聚成形,流动着翠玉般的光华,朝着下方的冷艳女人凌厉刺去。 这是青妩以所学剑道结出的本命元器:碧玉凤翎剑。 冷艳女人在青妩腾到上空时一击斩空,眼看碧玉凤翎剑锋芒毕露,就要刺在她的头顶。 呼! 一阵疾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枯叶,片片纷飞中,凝固着青妩与冷艳女人的身影。 只见冷艳女人双腿前后劈开,坐在地上,一手擎着手中弯刃,尖头的锋芒,正对上青妩从空中刺下的碧玉凤翎剑。 两者针尖对麦芒,无论谁先收手,都会对自己造成一定的损失。 因此,她们干脆不再周转,直接了当地拼起了灵力。 按说青妩从空中刺下时动作迅疾,冷艳女人根本来不及举起手中弯刃进行应接,与其针锋相对。 可在危急关头,冷艳女人一如既往地冷淡,她边将双腿劈开,边擎起手中弯刃向上迎击。 在身体完全坐在地上时,也顺利将手中弯刃尽其挺直。 因此,青妩势在必胜的凌空一击,也没有如预料般将冷艳女人击垮。 所幸青妩身在半空,任四周的凶恶怪物狂蹦乱跳,都不过是在捕风捉影,够不到她的丁点衣角。 碧玉凤翎剑上的青翠光华有条不紊,从剑柄间流动到锋芒,周而复始,与冷艳女人的苍白弯刃进行着激烈对抗,一时间难分伯仲。 冷艳女人森寒如故,身体四周萦绕着从地面上汇聚的丝丝黑气。 青妩看在眼中,不由担心起来,冷艳女人可以不断从周围吸取黑气,来补充消耗的灵力,而她要想补充灵力,只能收手作罢。 这样以来,不但会受到冷艳女人弯刃的冲击,还会遭到体内灵力正霍霍输出时突然收起后造成的反噬。 所以,青妩不会选择收手,只愿周围浮荡的黑气有限,不会一直为冷艳女人提供补给。 姑且继续僵持,看看到底谁先不支! 轰嗤! 无数蔚蓝电弧纵横乍现,如同一群争相出洞的喧虺,电石火花间,就已将青妩周围的凶恶怪物炸飞,尽数击倒在地。 铮! 一柄长枪雷光跃动,瞬间就已刺在冷艳女人的身上。 冷艳女人身上的血红战甲绽放出耀眼的光华,勉强抵挡住雷光长枪的威势,没有落得个一枪刺透的下场。 枪柄间,蔚蓝雷光闪烁,一道坚毅挺拔的身影破空挺现。 “我的女人,没有人可以动得!” 赵腾桀骜的声音随之响起,他迅速扭动手中枪柄,奋起灵力,向尖芒处再次推动出一道深厚的雷电光波。 嘭! 冷艳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妖娆的身影冲天而起,遭受深厚电波沉重的冲击,承受不住压力,倒向了数十丈外的地上。 “你……你怎么过来了?” 青妩身上一轻,收起手中碧玉凤翎剑,翩然落在地上。 赵腾的到来,让她感到非常意外,按说他们已经分道扬镳,泾渭分明。 他这个时候找过来,难道,还没有死心? 赵腾桀骜一笑,将奔雷枪扛在肩上,说道:“我本想就此离去,可手中的奔雷枪离开了你就没有了光芒。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青妩翠波流转,顾了一眼电光跃动的奔雷枪,脆声说道:“你何必自欺欺人,你是奔雷枪的主人,只要枪在你手中,它就不会丧失光彩。” “没错,若是连我都丧失了光彩,奔雷枪还有何威风可谈?”赵腾目光深情,桀骜说道。 青妩眸波一荡,说道:“你不该如此,我们早已一别两宽,各为其主。还是不要互相纠缠,自寻烦恼为好。” “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何去何从,应该随我才对。”赵腾桀骜一笑,说道。 青妩翠眉微竖,略显嗔怒道:“谁是你的女人!若是再胡言乱语,休怪我手下无情!” 她说着举起纤手,佯做挥动剑气的动作。 赵腾一把将青妩的手攥在掌心,脸上露出桀骜的笑意,深情说道:“十年之前,你我就已行了对拜之礼,你不是我的女人,还会是谁的?” 青妩玉面一红,奋力将手抽了回来,脆声说到:“那些陈年往事,还是劝你早日忘了!” 她说着转过身影,翩然向山林中移去。 可行不过不久发现,赵腾竟然扛着奔雷枪,一脸桀骜,尾随着她的身后。 “你为何跟着我?” 青妩翠眉微竖,声音不悦道。 “守护自己的女人,还需要些冠冕堂皇的言辞么?”赵腾桀骜一笑,说道。 “你……究竟想怎么样?” 青妩感到颇为无奈,赵腾居然如此不依不饶。 早知如此,就不该把他救下! 赵腾没有说话,只是挂着桀骜微笑,深情注视着青妩。 青妩心中一软,暂且随他心意,待到撤回师门时,任他如何折腾,也进不了天剑宗的大门。 她想着,再次转身,翩然移动身影。 赵腾随后跟上,远远看去,青妩的身后,仿佛只追随着一柄电光跃动的奔雷枪。 方才激斗过的地方一片狼藉,游丝般的黑气更为浓烈,像浓烟一样,纷纭起伏在青翠的山林间。 冷艳女人倒下的地方落木萧萧,枯叶凌乱,四周浓郁的黑气井然有序,迅速向此汇流。 一道血红的光芒豁然射出,激起漫天枯叶纷飞。 冷艳女人妖娆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其中,森寒的眸子中,多了些许猩红光芒。 她口中发出隐晦苦涩的声音,妖娆的身影款款而动,向着山林中悠然行去…… 白虎衔尸 第五十三章 遮天蔽日 …… 顾长安浓眉攒动,目瞪口呆,空中压下的巨大阴影遮天蔽日,渺小了他圆硕的轮廓。 这金色的翎毛,似乎有些眼熟…… 姜非清眸闪烁,同青叶颉颃与飞的金色毛翎撩拨着他的记忆,这似曾相识的感觉,竟然如此熟悉。 对了! 灵光一闪间,姜非想起了这金色毛翎的来历,那是在冲出夜叉围堵后,搭救顾长安时所见到过的。 可按顾长安所说,鸟首人身的怪物确实有些高大,可也不曾具备这等天昏地暗的威势。 “不必惊慌,这怪物应该只是路过。眼下最为重要的是寻找帝释,我们暂且不要与它交手。”纯阳子严厉的面孔笼罩上一层浓重的阴影,沉声说道。 “这样子还只是路过,那要是冲我们而来,还不把天给撑破呀!”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地大眼,悦声说道。 顾长安将胖手负在身后,一本正经地凑了上去,满目深情,说道:“映秋姑娘不必担忧,即便天会塌下来,小道也可以为你撑住。” “说什么诳语,天会塌么?” 百里映秋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悦声说道。 顾长安正欲开口辩解,空中的阴影忽然加剧向下压迫,很快,已经盖在众人头顶。 “这怪物,似乎打算下来。”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朗声说道。 空中的气氛无比压抑,巨大的阴影无孔不入,四周已经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通过声音,来辨别周围的情况。 一团白色光焰轰然亮起,照亮了周围各人脸上深浅不一的凝重。 呼! 疾烈的狂风骤然刮起,直吹得人脸上生疼,如同冰凉的刀刃割过。 白色光焰悠然熄灭,众人刚刚露出惊异的神色,就被汹涌的阴影迅速吞没。 呼! 又是一阵疾风呼起,巨大阴影随之越来越淡,转瞬远去。 众人眼前一亮,得以重见光明。 “有小道在此坐镇,谅他有吞天噬地的本领,也得退避三舍。”顾长安将胖手负在身后,浓眉攒动时,四平八稳,这些义正言辞脱口而出。 “你可少说两句,方才怎么不见你的神气?”纯阳子严厉的目光瞥了一眼,顾长安顿时悻悻缩头,收敛了不少。 “不对!哥哥呢?” 百里映秋慌张环动螓首张望,如她所说,周围确实不见了百里鸿升的身影。 方才巨大阴影压下时,白色光焰刚亮起不久,就突然无故熄灭。 姜非清眸闪烁,百里鸿升莫非是那个时候不见的? 可这巨大阴影的实力高深莫测,为何只单单抓走了百里鸿升? “真是胆大包天,这怪物居然在我眼皮底下抓走了我的弟子!”连芸香柳眉微竖,暗咬银牙道。 纯阳子捋动胡须,悠悠叹道:“无故生变,看来上天要让我们在帝释和百里鸿升之间作个选择。” “什么选择!我只要找回我哥哥!” 百里映秋气急败坏,明媚地大眼中,已是泪光涌现。 “哎呀!映秋姑娘你不必心急,鸿升兄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顾长安殷勤地跑到百里映秋身前,压低声音作出安慰。 “让开!我现在就要去找哥哥。” 百里映秋一把甩开笑脸相迎的顾长安,愤然迈动脚步。 “映秋,等一下!” 连芸香柳眉微蹙,开口唤道。 百里映秋充耳不闻,丝毫不作停留,气势冲冲地迈着步子。 眼看她窈窕的身影就要没入山林,姜非心中一颤,飘逸移动身影上前,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纯阳道师,人命关天。况且又是我手下弟子,我定然不能置身事外。不如这样,你我兵分两路,我去寻找鸿升的下落,你们则不要为此耽搁,赶快去找帝释。”连芸香柳眉微蹙,声音虽不少温润,却有些急切。 纯阳子捋了捋胡子,目光深沉地说道:“这倒也不失为是个两全之策,那怪物实力高深,你定要多带些人手过去。” “有劳费心,我只带领元通弟子前去即可。前路凶险,你们也要多加保重。” 连芸香说着已经将左右,包括百里映秋在内的元通弟子召集在身边,随后飘摇起曼妙的身段,向着遮天怪物离去的方向行去。 顾长安神色痴迷,对着一行飘飞远去的倩约背影,呆呆挥动着胖手。 姜非环首看去,原地只剩下纯阳子与顾长安他们三人。帝释的下落扑朔迷离,以眼下人手的实力,显然,距封印它的目标又曲折了不少。 “事不宜迟,我等也该尽快开始行动。” 纯阳子目光雷厉,沉声说道。 …… 王朝军寨。 “什么!前日前往山中搜寻各大门派弟子的军士不但没有传回消息,连他们也至今不见有人归返?”军帐中的圣威将军拍案而起,威严的目光中,流露出不少惊骇之色。 断浪部将显得有些局促,搜寻门派弟子的任务由他一手操办,眼下突然出了叉子,自然是心中忐忑。 “将军息怒,想是山中多歧路,军士们搜寻心切,不知觉中深入其中,兜转在内,暂时迷失了方位。这点困顿应该难不倒他们,想必很快就会派人传讯。” 圣威将军稍作平复,或许是因为与日俱增的不安让他感到心中坎廪,才会滋生些无名怒火,不定时地发作。于是安息忿怒,威声问道:“水中可已搜寻完毕?” “经过三日不分昼夜的进行,我部军士环山渡舟,已将四周水面尽数搜寻完毕。其中收获的异军部众较多,我军兵士其次,各门弟子寥寥无几。”断浪部将神色一振,正声说道。 圣威将军微微点头,威声说道:“水面上不见其踪,必然是都潜遁在山中。你且亲自带领部众,加大搜寻力度,尽快与各大门派取得联系。” 王朝军队并非完全依仗各大门派的威势,可在少了他们的支撑后,圣威将军竟然变得谨慎敏感,不敢有所动作。 因为他很清楚,异军忌惮更多的那些身怀绝技的各大门派弟子,而非王朝军士这些空有一身胆魄,满腔斗志的热血儿郎。 军帐帘外风云起浮,一声野禽的鸣叫响满空山。 …… 青叶徐飞,山花欲燃。 山林中的景象在大水冲过之后,虽然已与当初相比是大相径庭。 颓倒的山木东倒西歪,涣散的丘土凌乱不堪。 可山间的青翠却是根深蒂固,丝毫不受败乱颓塌的影响,反而多了些不拘一格的狂野格调。 没有了规整,狂乱的原始景象,也是种别样的自然风味。 青妩英姿绰约,度步在山林间,丝带飘扬,眼前的岔路陡然增多,她只好放慢速度,凭着模糊的印象,向着曾在山顶驻扎的方位行去。 她身后,是赵腾桀骜的跟随,扛在肩上的奔雷枪电芒跃动。一片青叶翩然落下,枪尖上雷舌乍吐,瞬间令其枯成焦炭,颓然跌在地上。 青妩听到动静,轻瞥了一眼身后转瞬即逝的半缕黑烟,清声说道:“你应该收掉枪上的锋芒省点力气,不要处处耀武扬威。” “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赵腾桀骜开口,看到青妩没有反应,旋即一笑,说道:“既然要护你周全,就要时刻保持警觉。” “你应该赶快回去,跟着我,只会让你徒劳无果。” “回到哪里?没有你的地方,都是在流浪。” 青妩英眉微蹙,清声说道:“回到你该回去的地方,回到你曾经誓死保卫的地方。” “那……还是在你身旁。” 赵腾桀骜一笑,说道。 青妩缓缓阖动眸子,她已经明白,无论说些什么,都不过是在浪费口舌。 赵腾已经铁了心要跟随在身后,不管怎样驱逐他离去,都不会走。 即便丢了性命,也是种得尝所愿的归宿。 “山中突发巨变,多了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你可知道因何而起?”青妩翠眉微蹙,暂时搁置了驱逐赵腾离去的念头, 赵腾桀骜一笑,说道:“无论是从何而来,我都不会让它们威胁到你的安危。” 话音刚落,枝叶间哗啦响动,压迫在周围的阴沉觊觎悄然离去…… 白虎衔尸 第五十四章 烛冷风残 …… 阴阳交昏,山水映辉。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何以聊为共,梦中有神机。” 山间高处,顾长安浓眉攒动,负手而立间,道袍翻飞。 前方霞光万丈,正值月升日落之时。 姜非清眸闪烁,聚神凝视着日月交替时发生的微妙变化。 倘若逍遥子所说的时间与此吻合,那必定会有所发现。 纯阳子捋着胡须立在一旁,沉声说道:“这须臾之间,究竟会有怎样的启示?” 火云纷飞,烧红了半边天。 水光潋滟,波波然如鳞片。 这般情形与往常无异,并没有什么奇妙的变化。 “念天地之悠悠,无人是我敌手。” 顾长安轻叹一声,抬首仰望天际,圆硕地身躯沧桑古朴,似乎承载着万古不绝的超凡冠勇。 好在姜非和纯阳子都在一门心思地寻绎着落日中暗藏的玄机,浑然没有听到顾长安在嗟叹些什么石破惊天的感慨。 顾长安神色低沉,大有些“孑然处于天地,独孤行世”的悲壮意味。 虎眼抬动之际,一道晃亮的光芒从他胖脸前滑飞而过。 “这是什么?” 顾长安虎眼一瞪,伸出胖手边指边喊。 姜非抬首看去,正见一泓玄远的金光从空中飞过,快速冲入深山之中。 “这是暮光照在水中后,反射而出的一道虚晃光芒,虽然不常出现,但也算不上稀奇。”纯阳子捋着胡须,沉声说道。 虽是不算稀奇,可这道金光从落日暮云的水面而来,直冲山中而去,似乎若有所指。 姜非清眸闪烁,开口说道:“金光在日落月升时出现,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虚晃金光过后不散,竟然在山水和暮日中凝结出了一道曲折的光影。 金色光影恣意延伸,横贯平野,没入在山间的翠黛之中。 “这金光的尽头,会不会有帝释的线索?”顾长安翘首观望,攒动着浓眉问道。 纯阳子目光深沉,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 呼哧……呼哧…… 暮色暝昏中,枝叶溶金。 一道人影慌张奔顾,搅乱了粘稠的光影。 方堙脸色苍白,奋力甩动着步子,不时回头探看,他也不确定那些可怕的怪物到底有没有追上来。 可惊心动魄的惶恐却如影随形,寸步不让,紧紧追在身后。 因此,他不敢停下脚步。 即便前方山路逶迤,他也只能义无反顾。 大水冲下时,方堙在几欲倒入洪流之际,运用“行”字诀扶摇冲上半空,勉强在灵力支撑不住时,钻入了一处山洞。 那条山洞无比深邃,他在其中兜转良久,认为定是哪位世外高人遗落的圣迹。 可随着深入山洞,他逐渐觉得心惊肉跳,石壁上长满了粗壮的藤蔓,却都是早已枯死。缠绕盘错的轨迹一望无际,仿佛延伸向一处永无宁日的幽暗之地。 方堙不甘心就这样退缩,顺着藤蔓一直向里走,周折了几道弯曲后,来到了一处相对空阔的洞庭。 怪石嶙峋中,隐隐有些不甚明亮的金光在明灭闪烁,像是在呼唤着来人前去探索。 方堙禁不住好奇的诱惑,一步步走到了金光交闪之处,凝眸看去,那里斜插着一柄古怪的武器。 这武器似棒不是棒,似锤不是锤,当真是怪异至极。 只见那武器一头插在石头中,一头露在外面浑似六角塔顶,中间连接的的柄杆不到二尺,浑身金光闪烁,散发着奇异的玄采。 方堙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鬼使神差般,上前抓住奇异武器中间的杆柄,一把将其从石头缝中拔了出来。 霎时间,一道宏远的金光冲天而起,直照得整座山洞通透亮彻。 数息之后,冲天金光在方堙惊奇的目光中快速收敛,很快,就已尽数没入奇异武器中消遁不见。 原本闪亮发光的奇异武器,也变得黯然失色,阴沉幽暗。 四周忽然传出阴戾的风号。 方堙悚然感到畏惧,想着赶快离开这幽暗的山洞,走向外面重见光明后,再仔细察看这奇异武器。 可当他转身离去之际,竟然发现,石壁上的枯藤居然在交错扭动。 枯藤扭动的速度很快加剧,转眼间,就像具备了纷扰的生命,如同干枯的尸体突然站立,进行着僵硬冥顽的颤动。 方堙试着结动印诀,对着疾速蔓延的干枯藤蔓进行打击,可他发出的不俗攻术击打在上面后,却只能摩擦出灿烂炫丽的火花。 而不能对其造成有所打击的效果,更别提阻拦干枯藤蔓四处侵袭的速度了。 他心惊胆战,索性不再与其纠缠,运行起防御结界罩在身上,准备卯足力气,向山洞外跑去。 可在金光璀璨的防御结界亮起之时,方堙看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境况。 原来,那些窸窣抽动,曲折蔓延的干枯藤蔓哪里是些坏死的植木! 竟然一个个长着头角狰狞的硕大蛇头!乌黑发亮的幽暗信子不时吞吐,阴森荒凉的气息冰冷刺骨,摄人心魄。 方堙睁大眼睛承受惊恐,再也没有丝毫停留的念头,提动全身灵力向外奔逃。 虽然距他跑出山洞已经有了不少时候,可盘桓在心头的阴沉压抑却是经久不散,一点未消。 按说方堙修为不低,本不该对这些邪恶之物感到恐惧。可自从进入到山洞中后,他发觉自身的意识在随着深入之后变得越来越渺小,直到碰到那些蛇头怪物后,更是惊得奄奄一息,险些魂不守舍。 可能刚经历过洪流浩劫,又孑然一身,独自深入山洞幽暗中导致了这种极度不安的情形。 方堙这样安慰自己,继续提动灵力,匆匆迈动双腿,呼吸因惊慌而显得气喘吁吁。 恍惚中,一抹夜色悄然降临, 前方的山林间,突然立起了数道黑影,细细数去,足足有五个。 方堙原以为是夜色作弄,可当走到近前后,才恍然惊魂,戛然停下身形。 那五道黑影直直挺立,几欲殆尽的暮光隐约显示出它们的模样。 狰狞阴森的蛇头还是如此触目惊心,干枯的躯体不知何时生长出了人一般强健的四肢。一双角眼乌光烁动,犀利迸射。 方堙长呼一口气,平复着心中起伏的不安。 即便有些奇特,也终究是些邪物而已,何足惧哉! “兵!” 方堙迅速结动印诀,身后顿时浮现出一道高大的金刚虚影,怒吼一声挥出巨拳,朝着森然竖立在前方的五道蛇头黑影砸去。 蛇头黑影不避不让,任凭巨大金刚的巨拳砸在身上。一阵火花四溢,五道蛇头黑影竟然不知何时缠绕在一起,凝结成了圆球模样。 从上面点点发亮的残留金屑可以看出,它们的身躯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原本立在地上的人形双脚已然在缠绕在一起后,变成了粗壮的蛇尾。 嘶! 黑影球体霍然翻动,五条蛇头迅猛而出,直冲方堙而来。 方堙一招没有打出预想的效果,心中压制的惊恐又反扑而涌,浩荡浮现在眼中。 五条阴森的蛇头转瞬已经来到身前,方堙根本来不及躲避,只好咬牙提聚灵力,施展出一道金光结界抵挡。 轰! 巨大的轰鸣声通天彻地,方堙消瘦的身影在五条蛇头沉重地冲撞下凌乱而起,击飞在空中翻腾了好几圈,才趔趄落在地上。 方堙虽然站住了脚步,可心中却仍是七上八下,这些蛇头怪物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会对他穷追不放? 难道是为了这把奇形怪状的武器? 结动的金光结界早已在五条蛇头撞上之时便已四分五裂,此时的方堙身前,只剩下几片暗淡的金光碎片,且裂痕丛生。 方堙暗自惊叹,金光结界遭到严重破坏之后,即便灵力充足之时,在短时间内也无法全部还原。 何况,现在他的灵力已经在长久奔逃后消耗过半,若是这五条蛇头再来冲撞一击,他该如何抵挡? 不能一昧防守,应当主动出击,制造间隙尽快脱身而去! “斗!” 方堙神色沉重,迅速结动印诀运出一头金光狻猊,朝着正在骚动张狂,酝酿攻势的五条蛇头勇猛扑去。 嘶! 五条蛇头阴森扩张,竟然可以像手掌一般打开到极致,一把将体型健硕的金光狻猊抓在其中攥紧。 金光狻猊勇猛的吼叫还未完全出口,便已在瞬间哑然失声,数缕金光从五条蛇头间的缝隙中狼狈漏出,怆然湮没在虚空。 “风火印!” 方堙不敢给五头蛇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施展出一道风火缭绕的巨大法印,从天而降的气势浩瀚磅礴,转眼就已砸在了五条蛇头上。 轰隆! 火舌四处翻腾,将五条蛇头重重包围在其中,呼呼生风,尽情焚烧。 即便如此,方堙仍然不敢懈怠,再次结动印诀,引动出五道粗壮的雷柱,继续朝着变成火团的五条蛇头击打而下。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接连炸响,火团瞬间就被劈的激荡散乱,化为星点纷纷坠落在地上。 方堙目露惊骇,火团尽数散开后,竟然不见五条蛇头的遗骸,而是空无一物。 他可没有信心将五条蛇头强硬的躯壳化为灰烬,且一点残渣不剩。 难道…… 正想着,四周传来犀利的破空声。 五条蛇头分散开来,变成五个蛇首人身的怪物模样,分别从前、后、左、右、上五个方位同时对方堙进行包围夹击。 方堙无处可躲,慌忙中结动印诀,运起暗淡的金光结界进行防御。 轰! 蛇头怪物五条强健的腿同时踢在方堙的金光结界上,一触即分后,利索旋落在地,五道阴森的目光中,一簇金色的火焰飘忽熄灭,沉重栽倒在风中…… 白虎衔尸 第五十五章 浩劫枷锁 …… 夜凉如水,莽林苍苍。 “刚才,金光就是在这里停下。” 姜非三人站在一面山壁前,凝神观察。 他们顺着日暮时那道金光找到这片地方,眼前,只有一座随处可见的嵯峨山丘。 “依小道多年斩妖除魔的经验来看,此处黑气冲天,非比寻常。”顾长安浓眉攒动,双手负在身后仰望夜空。 姜非顺着他的脑袋所指方向看去,果然,有些黑气在稀落的星光下孛冲盘旋。 遂开口说道:“黑气在这座山头的上空冲现,是不是这其中有何怪异之处?” 纯阳子捋着胡须,目光深沉,说道:“你们以为只有这里有黑气么?再往别处看看。” 姜非心中一震,环顾四周看去,原来,真如纯阳子所说,不止顾长安看向的地方有黑气冲现,四面的空中都已经缭绕上不少起伏不定,回环往复的黑气。 顾长安虎眼一瞪,说道:“黑气居然如此之多,刚才的话,就当小道没说!” 姜非哑然失笑,看来这顾长安在正经的时候说出的话,往往都是不正经的。 “到底有何怪异,待我堪测一番便知。” 纯阳子说着以手结动印诀,雷厉的眼睛中顿时大放灵明,迸射出两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纯阳子缓慢转动身形,眼中的璀璨金光所照之处,皆可以洞穿实物。 姜非目露惊奇,还是头一遭见识到纯阳子大显身手,这金光所过之处畅通无阻,怕是没有什么可以躲得掉这场无所不至的犀利洞察。 数息过后,纯阳子眼中的金光扑闪熄灭。沉声说道:“跟我来。” 话音刚落,纯阳子一个起跳跃起,奔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姜非二人连忙跟上,越过幽暗茂密的山林,来到一处阴森的山洞门口。 待姜非二人赶到近前,纯阳子便率先起步,一脚踏了进去。 “方才我动用秘术查看四周景况,竟然发现这里有处山洞,且深不见底,迂回曲折。” 纯阳子走在前面,用手托着一团金色光芒,照亮山洞内斑驳乌黑的石壁,沉声说道:“这座山洞,距日暮时那道金光所停下的地方没有多远,另有一股神秘的气息盘踞在其中,你们二人定要打起精神,不可掉以轻心。” 姜非轻声回应,观察着山洞深处的幽暗,若是真有一股神秘的气息,那会不会跟“帝释”有所关系? “师傅,你两走得这么快,让小道怎么保护你们!”顾长安走在最后,正甩着屁股奋力向前追赶。 姜非心中一颤,这顾长安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眼看就他落在后面,还不忘大言不惭,牢骚一番。 纯阳子的健瘦身影在前面快速走动,很快,就带着姜非二人来到一处宽阔的洞穴之中。 洞穴中阴沉森冷,蹿动着幽暗的光影,通过微弱的光亮可以看到,四周的石壁上,突兀盘错着很多枯败的藤木。 一抹金光在山洞深处若隐若现,闪烁着诡谲怪异的光芒。 姜非感到惶惶不安,山洞中压抑阴沉的气氛无比厚重,像是在心头上悬着一块巨大的石头,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金光隐现的地方会有什么? 周围石壁上的枯藤突然蹿动了起来,杂乱无章,竞相蔓延。 “不好了师傅!” 顾长安大叫一声,慌乱环顾着从四面八方扑进而来的枯藤。 “莫慌!” 纯阳子以手结印,快速施展出一道金色结界,将三人笼罩在其中。 随着金色结界上的璀璨光芒亮起,照亮了盘错在周围嗖嗖乱窜的枯败藤木。 姜非细看下去,不禁脊背发凉,这些枯败的藤木似乎不同寻常,前端处,竟然都长着蛇头般的狰狞形状。 且曲摆直冲,比起那真正的蟒蛇,还要多上几分阴狠的气势。 “妖怪休要猖狂,看小道给你们点厉害尝尝!”顾长安抽出桃木短剑施动咒语,抓出大把符箓扔了上去。 顿时金光四射,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待符箓的威势散尽,群涌乱舞的蛇头怪物非但没有受到丝毫损伤,反而变本加厉,猛烈扑进。 顾长安虎眼一瞪,攒眉说道:“怪不得如此猖狂,原来确实有点本事!那就莫怪小道不再保留,赶紧杀绝了!” 他说着抬起胖手结动印诀,却被纯阳子厉声打断:“不可莽撞!有我不动明王结界在此,它们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你大可节省灵力,以待过会逃跑。” 逃跑? 姜非一直没有擅自出手发动攻击,就是在等着纯阳子作出指示,没想到他一开口,居然就说是要跑。 山洞中确是有些诡异,可还不足以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下,就定下逃跑的决策。 莫非他已经看出了门道? “为何要跑师傅?小道我降妖多年,还没有不战而屈过!”顾长安浓眉攒动,忿忿不平地说道。 纯阳子忽然停下了脚步,前方的金色光芒霍然腾动,转眼已经来到了面前。 顾长安圆睁地虎眼中,顿时撑满恐惧,轻狂的气焰吐吐吞吞,说不出话来。 姜非心中一震,闪动的金光竟然是一把形状奇特的武器,此时,正握在一个高大人影的手中,细看下去,不禁大吃一惊。 高大人影身长足有丈余,浑身布满细密的乌黑鳞片,就连脸上也没有留下余地,只有一双红芒闪动的眼睛,正迸射着倨傲狷狂的威势。 “金刚杵!” 纯阳子惊呼出声,深沉的目光为之一紧。 高大人影发出似吼非吼的声音,挥动金刚杵,朝着金光结界中的三人砸下。 “快往后退!” 纯阳子的神色略显紧张,发出催促的同时已经运行金光结界,拖动姜非二人向后躲避。 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地动山摇后,山洞中已是遍处狼藉,破碎的石块满地乱走。 待尘烟密雾缓缓散去,两道咄咄逼人的红光迸射而出,激荡冲飞,在破败的碎石中回旋扫射。 数息过后,高大人影霍然立在碎石之上,眼中的红光悠忽暗淡不少。 洞道的满地碎石中早已空无一物,姜非三人的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不知潜遁在何处。 …… …… …… …… 苍牙山下。 “主子,战死的亡魂都已献祭完毕。您大可亲自动身统领八部众生,让那些残喘之辈见识一下它们重新唤醒的强大威力。” 乌袍术士尖细谄媚的声音阴阳怪气,在猩红军帐中响起。 天选王雄壮的身姿倚坐在军帐深处的交椅上,右手微扶在圆满的额头边侧,闭目冥思。 火把炽盛的光影左扑右倒,将天选王眉宇间的雄采撩拨的有些潦草。 悠然,他睁开了眼睛。 霸绝的目光中,闪烁着一道璀璨异常的奇异金光。 金光在瞬息间悄然隐逝,天选王握紧了拳头,霸绝说道:“老朋友,你终于醒过来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乌袍术士悚然睁大狭长的眼睛,细声说道:“恭贺主子大功告成,占领人间之时指日可待!” “人间终究要重归旧主,胆敢不归顺的人,都将消除。” 天选王露出霸绝的微笑,站起雄壮的身姿,将双手负在身后,大步走到军帐门口,诸天繁星明亮交替,却压不过他飞扬目光中稳操胜算的强烈自信。 “阿哈!大业即将完成,残喘之辈的末日已经来临!”乌袍术士阴沉发笑,狭长的眼睛中,翻涌着层层迭起的无穷歹意。 “总有些人会自命不凡,要做些维护世道安生的大义之举。不过,终究还是要看到底孰强孰弱。很期待你们之中有些像样的对手,不要让我太过失望。”天选王似乎从来都是对乌袍术士视而不见,只是自顾讲着心中所想的话。 乌袍术士也从未感到过不合时宜和有所失落,总是一如既往地露出谄媚的笑脸,贴到天选王的身边,说南道北。 “主子大可宽心,人间历数将尽,没有谁能抵挡我们完成大业!” “过去像是一场幻觉,我可以让你们在幻觉中重获永生,得到意想不到的力量,只要臣服于我,就可为所欲为!” 天选王眉锋微沉,霸绝的目光随之浓缩,显得更加飞扬跋扈。 “阿哈!绝对的威势之下,没有人能再逃得过主子的掌控。” 乌袍术士谄媚笑脸上的阴沉随风蔓延,越来越肆无忌惮。 “人间没有了佛法,如同高山没有了悬梯。身处于深渊的你们,还可以拿什么来解脱?” 天选王霸绝一笑,目光悠然间,呈现出不少冷酷的寒芒。 “作茧自缚的人不可胜数,没有人可以从浩劫的枷锁中逃脱,都会受制于欲望,囚禁一生。我可以让牢笼扩展为整个人间,限宽你们渴望已久的自由!” “主子盖世无双,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这一战,很快就会开始。” 天选王大步迈起脚步,快速挺进的雄壮身影缥缈着如雷如电的光影,很快,就已经消遁在苍莽夜色之中…… 白虎衔尸 第五十六章 巨云吞日 …… 月明星稀,夜沉如水。 一声痛苦的惨叫突然响起,撕裂了整片时空,惊飞栖息在山林枝叶间的片片黑鸦。 姜非没空欣赏顾长安一头栽在幽暗草丛中的滑稽模样,迫不及待看向面色深沉的纯阳子,问道:“纯阳子前辈,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纯阳子轻叹一声,说道:“金刚杵是帝释的专属法器,可想而知,方才冲我们发动攻击的人是谁。” 姜非心中一震,那浑身布满细密鳞片的高大人影,莫非就是传说中上古八大部众的首领——帝释! 怪不得纯阳子会说里面盘踞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并事先提醒他和顾长安准备逃跑。 “金刚杵身承佛法无边的至强圣威,所击之处无坚不摧。若不是我及时动用遁术带你们转移,后果将不堪设想。”纯阳子一手负在身后,捋着胡须,悠悠说道。 “原本以为金刚杵会在历经万年沧桑后埋没神采,没想到,比传说中的威力还要更胜一筹。” “什么?” 顾长安扒拉着脑袋上垂挂的缕缕草叶,一屁股跳起圆硕的身板,惊声问道:“拿着金刚杵的那人,就是传说中的帝释?” 姜非正自陷入沉思,考量帝释到底有如何强大,忽然被顾长安的大呼惊叫给戛然打断。不禁颇为无奈,打趣说道:“没错,你怕是要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不不,我没想过要独吞功劳,这是我们的对手。”顾长安虎眼一瞪,连连摆手道。 显然,帝释手持金刚杵一击撼天动地的狷狂威势仍有余波,令顾长安不敢再大言不惭,厚颜应接。 “情况紧急,帝释比预期中的更难应付。我们要迅速召集各大门派的弟子,趁其尚未完全觉醒之时,合力将其封印。”纯阳子威严的目光充满凝重,沉声说道。 封印帝释? 姜非眉头微沉,在刚开始听到纯阳子说起这话时,他还以为是件虽说不怎么轻松,但也算不上是什么比较困难的事情。 可在刚才见识了帝释狷狂无双的高绝气势,和金刚杵无所不摧的凌罡威力后,姜非不得不重新推测帝释那不可用常态来进行衡量的恐怖实力。 若是召集所有门派弟子前来合力围攻,必定会是场无比惨烈的对战。 “帝释的威力足以惊天动地,我们应先与王朝军队取得联系,不单可以作为后援,也能预防有所不测。”姜非清眸闪烁,沉声说道。 纯阳子面露欣赏之色,捋着胡须点了点头,说道:“事不宜迟,待我推算出王朝军队的方位,你们二人就火速前往。我则留在此以作观察,并发出信号召集各大门派弟子前来,作好围攻帝释的准备。” 他说着伸手结动印诀,很快凝结出一道金光闪烁的八卦图案。 随后闭上眼睛,八卦图案开始疾速旋转,数息过后霍然停下,璀璨的金光忽而转向暗淡,缓缓湮没在夜空。 稀疏的星光下,点点墨鸦逆折冲荡,在昏暗的夜空中交织着“心有余悸”的慌乱轨迹。 …… 曦光破晓,朝霞舞飞。 “你为何能做到一直前行,从不回顾身后?” “前方有我的追求,而后面,一无所有。” 青妩轻描淡写的回答赵腾,前方晴翠的山林承接着天边火红的朝霞,爱恨分明。 赵腾桀骜一笑,说道:“之所以会毫不在乎,是因为已经拥有。” 他依旧扛着奔雷枪,跟在青妩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 赵腾选择的这个距离,不但可以在任何危急的情况下做到及时出手保护青妩,还可以庇护她的影子。 “拥有与否,终将逝去。” “你在逃避?” 青妩放慢脚步微微侧首,脆声说道:“我在寻找其他失散的门派弟子,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不必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赵腾眼神一晃,眉头忽而皱在一起,满脸困惑,用力摆动了几下脑袋。 他似乎也没有意料到,自己究竟想从问题中得到什么。 “他们对你来说,就这样重要?” 赵腾很快舒缓不少,沉声问道。 青妩轻轻颔首,脆声说道:“当然,以你异军将领的身份,遇到他们之后,可没有容身之地。” “在全军覆没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丧失了将领的身份。现在,我只想护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以作了结。”赵腾的神色为之黯然,却没有泄露出丝毫痛楚。 “你若是还有妄想,就不会了结。” 青妩迈着高洁的步子,悠然说道。 赵腾一路送来,她怎会不知是在作出最后的挽留,以期盼她能回心转意。 可木已成舟,青妩早已断绝了尘俗的念头,只会越走越远,不会回首。 “会的,终会了结……” 赵腾的声音突然变得深沉,脸上浮现出不少沧桑的韵味。 青妩翠眉微蹙,感到有些触动,却坚持着前行的决心,始终没有再看赵腾一眼。 前方的空中有些金色光影在起伏晃荡,穿梭在青翠的枝叶间,炫目夺心。 青妩停下脚步,抬首向高空看去,她翠洁流波的眸子中,忽而映上一道奇异的图案。 “我已经到达想要去的地方,你可以走了。” “我想,还不是时候。” 赵腾桀骜一笑,挥动奔雷枪指向身后疾速追来的冷艳女人。 虽然还隔着很远,可那森寒的目光却是已经刺到面前,血红的身影像是一道闪电,数息间,就已挺立在不到一丈的地面上。 青妩的瞳孔急剧收缩,透过层层狂飞的落叶,可以感觉出冷艳女人的气息又增进了不少,想是因为又吸收了不少战死手下的黑气,才得已重振旗鼓,卷土重来。 “真是阴魂不散,这次就与你彻底了断!”青妩翠眉微竖,反起纤手,祭出碧玉凤翎剑,凌厉挥出两道碧青剑气。 显然,她这次将无所保留,争取速战速决。 赵腾桀骜微笑,扛着奔雷枪站在原地不动,看来,暂时还没有上去帮忙的打算。 冷艳女人闪电般挥动弯刃,轻松挡下碧青剑气,森寒地目光中红点闪烁,身后,疯狂涌现出许多容貌丑恶的健壮人影。 …… 坍塌的山林间,一支军队正在其中游走,军士们不时东探西看,搜寻着往日走失的同伴。 圣威将军走在中间,刚毅的面孔上忧心忡忡,王朝军队接连派出队伍寻找各大门派弟子,都是一去不返。 就连向来心思严谨,办事利索的断浪部将也无可幸免,在两日前进入山林后,仍然重蹈前车的覆辙。 难道,要步入他的后尘? 这不禁让心急如焚的圣威将军更是火上浇油,遂拍案而起,决定亲自带领部队前来搜寻,一探究竟。 周围的青翠忽而变得沉重,众人面色一暗,随之放慢了行进的脚步。 前方破败的山林显得尤为严重,纵横混乱,在地上交错出不堪入目的狼藉。 不少残破的碎片在其中若隐若现,虽是仅仅露出一点半角,却勾勒出足以令人惊心动魄的诡异景况。 “这……这是我们王朝军队的战甲!” 一位走在前面的兵士将压在树下的碎片抽出,面如土色,失声大呼。 圣威将军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将破碎战甲一把抓在手中,凝视数息之后,面色愈显沉重。 那名兵士没有看错,王城内高级工匠反复淬炼打造出的精钢铠甲,确实只有王朝军队才能穿戴。 可向来以坚硬著称的精钢铠甲居然碎裂成这般模样,究竟是遭受了怎样威力的攻击? 圣威将军环首看去,四周的翠色之所以会如此沉重,怕是因为,上面曾经浸染过鲜血。 地上的泥土比方才的松软,并非是因为地段潮湿的缘故,而是因为渗透进了成河的血流! 奇异的是,这里居然没有半点刺鼻的腥味,而是一同寻常般清素狂野。 其他队伍都是在数日之内失踪,到底是什么原因,使这原本应是强烈刺鼻的血腥味丝毫闻不出来。 轰隆隆…… 周围的突然响起怪异的震动声,并快速向王朝军士逼近。 各军士迅速抬起武器,排列出严整的阵型,将圣威将军重重护在中间。 蛇矛尖头上的锋锐光芒层层闪烁,转眼过后,就被上空扑下的巨大阴影压迫得陷入沉寂。 众多军士面露诧异,纷纷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上空不知何时多了一头巨大无比的斑驳骸骨。 它身粗足足接近一丈,遮住半边天的巨大身形,还是仅仅露出上半身躯。 头骨大如山头,颚部前伸似船,从蜿蜒的形状可以看出,像是一头巨龙! 巨龙骸骨盘踞在空中,强大的威慑虽然没有了生猛的气息,却尽是死寂般的阴森。 众军士一时陷入呆滞,不知怎样发动攻击,才能打得到这高高在上的巨龙骸骨。 山林间沙沙作响,如浪潮般快速涌进。 数之不清的人形白骨从四面八方压迫而近,转眼已将王朝军士层层包围,水泄不通。 一道尖细的声音在白骨堆中响起:“阿啊!老朋友,好久不见,我可是在此恭候多时了呀!” 白虎衔尸 第五十七章 惊鱼乍现 …… 翠晴流影,乱红碎飞。 在纯阳子告知姜非二人王朝军队所在的方位后,他和顾长安便立即动身,马不停蹄,连夜赶去。 帝释的强大已经亲眼所见,倘若不能及时将其封印,可想而知,异军掌控它之后,会造成何等严重的危害! “哎吁……我们休息片刻如何?” 顾长安说着,快速奔进的圆硕身影,已经变得无比缓慢。 这个时候休息? 眼下还没有先到王朝军队的踪影,若是纯阳子那边已经召集人手开始围攻帝释,这边迟迟没有动静,要是因延误时机而酿成大祸,可就没有了挽回的境地!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姜非清眸闪烁,一口回绝顾长安,拉着他继续向前行进。 “我的灵力已经快要耗尽,你这样拖着我也不是办法。”顾长安浓眉攒动,颇为无奈道。 “还有个办法。”姜非沉声说道。 “什么办法?”顾长安神色一喜,问道。 “把你留在这里,等我找到王朝军队后再回来找你,如何?” “这算什么办法,你这分明是想抛弃我!”顾长安虎眼一瞪,忿忿不平地喊道。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并非是我抛弃你,而是你要抛弃你自己。我可以拉着你,直到找到王朝军队,你若是选择休息,可在就可以撒手而去。” 他哪会看不出,顾长安还有灵力可有,只是因为身体疲遢,才会一门心思想着休息。 这个时候,只要再逼迫他继续前行,就可使其激发出体内蕴藏的潜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姜非在修炼时也曾多次遇到过这种情况,可只要还没有倒下,就可以坚持到超乎自己想象的境地。 因此,才会有所突破。 “我看还是算了,没有小道的保护,你恐怕很难找到王朝军队。”顾长安攒起浓眉,大义凛然地说道。 姜非淡然一笑,没有理会顾长安的故作高深。 嘎吱……嘎吱…… 山林间忽然响起诡异反常的剧烈摩擦声音。 姜非本想停下脚步探看究竟,但一想到,还在寻找王朝军队的路上,不可因为有些异常的动静就半途耽搁,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怪异的摩擦声依然在继续涌动,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就会尽兴散去。 姜非清眸闪烁,奋起灵力加快行进的速度,霎时间化为一道黑色残影,像风一样,在山林间呼啸驰骋。 直拖得顾长安一张胖脸被强劲的风头刮得皱成一团,手忙脚乱,哇哇大叫! 嗤! 物体在地面滑行的声音乍然响起,数息过后,在激荡而起的满天飞叶中悄然停顿。 姜非飘逸的身影赫然停下,身后,拖了长长一道足有一尺深的沟壑。 顾长安立在一旁左摇右摆,仍陶醉在灌在风中的神爽,忽而一道寒意迎面劈来,他顿时打了个机灵,睁开虎眼看去。 只见,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头足有丈高的巨大人形骷髅,其中一头正挥着一把大刀,朝顾长安霹雳砍下。 顾长安乱叫一声,大惊失色,慌忙结动符印,举起金光跃动的胖手,接上砍到头顶的大刀。 姜非本想挥动任远剑帮顾长安挡下这一击,可面前的两头巨形骷髅根本不给机会,两把大刀一左一右,同时夹击砍来。 呼! 姜非一个弹跳向后退开,趁势横扫任远剑,斩出一道半月形的湛蓝色凌风剑气。 半月剑气瞬间斩在两头巨型骷髅的腰间,直将它们打得浑身乱颤,趔趄晃悠,向后倒退数步。 这些巨型骷髅从何而来? 姜非飘逸移动之际,沉下眉头思量,从四周青翠山林间不断涌现的惨白迹象来看,这些巨型骷髅的数量,肯定还有不少! 难道……异军已经潜伏在山中? 姜非心中一震,挥起任远剑荡开数头凶蛮横刀的巨型骷髅,朝着顾长安快速行进。 顾长安运起手中金色光印,顿时在大放光彩的同时,推开了面前挥刀砍下的巨型骷髅。 “敢趁小道不备进行偷袭,看我不打得你们七零八散!” 顾长安虎目圆睁,显然是动了怒气,当即快速用胖手结动印诀,口中低喝:“兵!” 顿时金光璀璨,一道金刚虚影在他背后生猛浮现,挥出硕大的拳头向前方的巨型骷髅砸去。 轰隆……轰隆! 沉重的撞击声响彻山林,遭受金刚虚影生猛一拳的两头巨型骷髅,已经倒飞出数丈之远,直撞断了数棵粗壮的树木后,才颓然跌落,倒在地上。 顾长安发动攻击的威力居然这般厉害,比起凌风剑气居然还要略胜一筹。 不过,这般情形似乎在哪里遇到过。 姜非清眸闪烁,正要仔细思量,却被眼前迎面砍下的两把苍凉大刀打断,他逸眉微沉,挥剑斩出凌风剑气,将两头巨型骷髅击倒,落下身影时,已然立在顾长安身旁。 “你不必害怕,有小道在此,它们休想动你一根毫毛!” 顾长安嘿嘿一笑,继而攒起浓眉,抽出桃木短剑,抓出一把符箓施动咒语,朝周围凶蛮扑来的巨型骷髅扔去。 姜非看着眼前的巨型骷髅在金光四溢中接连倒退,心中却是没有丝毫恋战的念头。 这些巨型骷髅多半属于异军,想来他们已经潜伏在山林中,打算伺机行动。 若是持续激战惊动了他们,恐怕姜非二人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何况,他们还有通知王朝军队前去增援的任务在身,定是要赶快抽身离去。 而且,这些巨型骷髅的数量虽然不多,却是一直源源不断,好像怎么也打不完,与它们进行对战,不过是在浪费灵力罢了! 姜非清眸闪烁,横挥一剑,将面前的巨型骷髅击退,说道:“现在不是恋战的时候,我们应该赶快脱身,前往通知王朝军队,你意下如何?” 顾长安浓眉攒动,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个简单,你站到我这里来。” 姜非感到诧异,他一身肥肉还要让站到他那里,离得这么近,还如何挥得开剑? “临!” 随着顾长安结动印诀,他身旁周围顿时罩上一层金光流动的圆形结界,竟将四面试图接近的巨型骷髅震得竞相倒飞。 姜非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飘逸移动身影站了进去,随着在金光结界中迈步前进,他清炯的眸子上,逐渐浮现出一团迷雾。 这种情形,好像在哪里遭遇过,可究竟是在哪里,又想不出个头绪。 强烈的困惑沉重压在心头,吞噬着姜非若有若无的一道灵光。 “如何,见识到小道的厉害了么?” 顾长安一手负在身后,挥动桃木剑,在空中划出几道自鸣得意的轨迹。 姜非无言以对,顾长安每次耀武扬威之后,都会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不知这次,可否例外? 咔啦……咔啦! 果然,金光结界在数头骷髅的同时挥砍下,纵横出了不少交错蔓延的裂痕。 顾长安胖脸一抖,迅速施动印诀加持灵力,开裂的金光结界,也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修复。 “还好你这次能挽回局面。” 姜非稍微缓了口气,看到顾长安能对金光结界及时进行修复,顿时松了口气。 他终于好过以前,不会再随便令人失望。 “完了,我快支撑不住了!结界出现裂痕之后,继续修复支撑会消耗很多的灵力!”顾长安虎眼一瞪,惊声高呼道。 哗咔啦…… 一阵刀光剑影过后,金光结界随同顾长安刚刚崛起的稳靠形象同时坍塌崩裂,化成满地碎片。 姜非将任远剑举在头顶,快速周转挥动,接连斩出凌风剑气,将四处扑到近旁的巨型骷髅逐个击退。 “既然你们不给小道情面,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顾长安怒目圆睁,显然,金光结界的碎裂,让他遭受了不小的打击,遂迅速结动印诀,低喝一声:“斗!” 霎时响起一道宏远勇猛的兽吼声,一头金光狻猊从顾长安手中的印诀下矫健跃出,化作金光闪电,冲向前方的巨型骷髅。 哗咔啦……哗啦啦! 一阵乱响过后,周围的巨型骷髅尽数倒地,浑身布满焦黑的印迹,虽然还在前俯后仰,进行着心有不甘的挣扎,却是在短时间内,难以重新站起身型。 姜非脑中轰然作响,这种情形,为何如此熟悉? 似曾相见的感觉,为何这般强烈! 他清炯的眸子中,不断切错着往日的回忆,终于,在一片翠玉竹林中完全定格下来! 是她! 那位黑衣少女在竹林破庙中救下姜非时,使用得也是这般招数,而且,同样是在对付骷髅,只不过此时的骷髅更为凶残,更加巨大。 当时她为何会陡生歹意,将姜非一击打得险些死去? 白虎衔尸 第五十八章 疑云重重 …… 铮!铮!…… 金戈交鸣的激烈声音在山林间接连不断的响起,翠叶纷乱,迅疾翻飞,一青一红两道行动快速的身影正若即若离,打得难舍难分。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空中的青妩挥剑挡住冷艳女人砍下的弯刃,侧过脸庞,向站在地上悠然自得的赵腾问道。 赵腾似笑非笑,桀骜说道:“看到你开口向我求助为止。” “痴心妄想!” 青妩翠眉紧蹙,翩然移动间,迅速挥出数道碧青剑气。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不会再轻易对凶恶人影发动攻击,而是直接引诱冷艳女人转到空中作战。 这样以来,就可以完全避免攻击到地面上疯狂掠动的凶恶人影,从而使冷艳女人的实力不再有所攀升。 即便如此,眼下冷艳女人的实力也比上次交锋时强劲不少,青妩直接祭出本命灵器,接连过了十几招,还没有占到上风。 反观那冷艳女人,更是愈战愈勇,气定神闲,挥动弯刃挡住了碧青剑气之后,已然化为一道红色光影,不断地对青妩进行追击,半空中,布满了她的红甲残影。 青妩心中急切,她方才看到了三元天宗秘制的召集信号,必定有什么紧急重大的事情发生。 眼下又被这冷艳女人紧紧缠缠住不能脱身,而赵腾口口声声说是保护她,却在这时袖手旁观。 还打算看到开口求他为止,简直是白日做梦! 青妩凌厉挥剑进行反击,荡开冷艳女人,又迅速挥出数道碧青剑气。 冷艳女人的移动速度越来越快,单靠寻常攻击,根本奈何不了她。 得想个办法,将她制服才行。 青妩杏眼中,光影掠动,忽而亮起了一道光芒。 她挥剑挡开冷艳女人从上砍下的弯刃,迅速翩移身影,与其拉开距离。 “既然如此,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草木皆兵!” 青妩杏眼微缩,将碧玉凤翎剑竖在身前,一手捏起印诀横在剑身,满头青丝凌风起舞,身上衣袂恣意飘飞。 周围突然汇聚出一股强烈的锐利气息,地面和半空中的落叶碎石竞相飞起,缭绕着碧青色的光锋,在青妩身旁排列出密密麻麻的剑阵。 呼! 待到气势充足,青妩挥剑指向前方快速掠动的冷艳女人,瞬时间,满天碧青光刃呼啸而出,争先恐后般凌厉斩去。 一阵暴雨梨花过后,四周已是满目疮痍,空中的树木上,扎满了数之不尽的叶片和碎石。 冷艳女人的身影已是不见踪迹,地面上的凶恶人影也不再到处掠动,而是全部匍匐在地上,惊慌失措。 青妩翠眉微展,微微一笑,显露出比较满意的心情。 她对自己“草木皆兵”的威势还是较有信心,只要成功发动斩向目标,就可令其无所遁形,非死即伤。 当然,这是在同等修为下的情况。 从刚才的交手来看,青妩与冷艳女人难分高下,现在于“草木皆兵”发动之后不见踪影,可以断定她至少已经身受重伤。 可待落叶散开,眼前的一幕,不禁令一向雅尚自若的青妩也大吃一惊。 只见赵腾不知何时飞到了半空,正一手抱着冷艳女人缓缓落下,并深情凝视着她。 从奔雷枪上尚未完全冷却的炽烈光焰来看,显然,是赵腾替这冷艳女人挡下了青妩发动的强劲攻击。 这是为何? 青妩不解,翠眉深深蹙成死结。 非但不帮忙,反而去救这冷艳女人,这赵腾究竟中了什么邪? 还是故意这样做,非让青妩求他不可? 赵腾落在地上后,眼睛中忽然浮现出层层困惑,一把将冷艳女人推在地上,侧首看向青妩,说道:“真是天大的误会,我居然把她当成是你。” 青妩没有说话,只是暗暗咬了咬银牙,迅速转身,翩移身影,向着空中金色符印的方向行进。 赵腾无奈一笑,刚迈开步子走动向着青妩追去,却被身后挺身站起的冷艳女人一刀砍下。 滋啦啦…… 蔚蓝电光猛然涨动间,冷艳女人的身影已经倒飞出数丈开外,跌落在枯叶中不漏痕迹。 赵腾收回奔雷枪骋目看去,为防止冷艳女人再次追来,他架起奔雷枪凌厉横扫,挥出一道雷芒跃动的蔚蓝电刃,凌厉地朝其倒下的位置斩去。 看着前方陷入一团霹雳闪耀的电光之中,赵腾才跃动身影飞起到半空,追向踏着绿意渐行渐远的青妩。 …… …… …… “如你说来,只有三清观的弟子才能习得这九字真言?”姜非清眸闪烁,向着走在一旁的顾长安问道。 他们刚从巨型骷髅的包围中脱身不久,由于姜非突然想起了同样会施展三清绝学的黑衣少女,才忍不住放慢脚步向顾长安询问。 “当然!普天之下,只有拜入三清观,并完成师门试炼的弟子才能习得九字真言。”顾长安虎眼一瞪,拍着胸脯说道。 若是这样,那黑衣少女必然师出于三清观! “那你们道观,可有女弟子?” 姜非逸眉微沉,沉声问道。 “女弟子……”顾长安抚着腮帮子沉吟,忽而满脸戒备,说道:“你问这作甚?莫非是有所觊觎,另有所图!” 姜非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位故人,所以才向你打听一番。” “你直接指名道姓地问不就得了。”顾长安说道。 “我并未得知她姓甚名谁,只记得她使得你们三清观的九字真言。” 姜非苦涩一笑,他从未想过黑衣少女居然会对自己痛下杀手,究竟是何原因,恐怕只有当面质问才能水落石出。 “我观的女弟子虽然不多,但都集中于玉灵子师叔的门下修炼,除有那寥寥几位的天宗圣女,直属于掌门管教。”顾长安说到这里,胖脸上满怀憧憬,虎目中,浮现出簇簇缤纷盛开的绮丽花影。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人?” 姜非还是不敢想象,一位曾经无故杀害自己的少女,竟然会在三清观之中修行。 “不会有其他,只要使得九字真言,就必定师出于三清观。”顾长安浓眉攒动,沉声说道。 三年之前,姜非可并未开启灵力,更是跟三清观没有半点瓜葛。 那黑衣少女,根本没有杀害他性命的动机。 山林间翠黛凄青,不时浮动的薄雾穿枝绕叶,交织成郁纷错乱的往事,网罗在姜非清炯的眸子中。 黑衣少女本是修道之人,原不会滥杀无辜泯灭道心,必定是受人托付才会设下埋伏,一步一步将自己引向无人之地,再一举杀害。 要是说起谁会对姜非这无家可归,孤独可怜的性命感兴趣,可就耐人琢磨了。 若说是澹台家族,他们势力庞大,手下爪牙众多,要想杀他根本不必如此周折。 不过,以姜非看来,澹台夜合那女人的性情阴晴不定,说不好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可现在的情况非同一般,还不是追究黑衣少女是何身份的时候,尽快找到王朝军队才是当务之急。 姜非握紧任远剑,驱开盘旋在心头的思绪,看向挑动着浓眉,浮想翩翩的顾长安,说道:“倘若所料不错,方才的那些骷髅应该都属于异军操控,封印帝释的形势迫在眉睫,我们要抓紧时间。” 他说着,已经飘逸移动身影向前行出数丈,随风乱飞的枯叶中,蔓延出一路惆怅。 只留下恍然惊醒的顾长安欲说还休,轻叹一声攒起浓眉,摇着脑袋说道:“二十余年如一梦,仗酒袚愁载不够。三千桃花相映红,挥手自兹浮云动。” 白虎衔尸 第五十九章 雪野漫漫 …… 白骨漫野,杀气冲荡。 “你是……” 圣威将军瞳孔紧缩,看着眼前从骷髅阵型中走出的乌袍术士,深感疑惑。 他似乎从未与这等邪异之流打过交道,没想到,这素未谋面的乌袍术士,竟然称呼他为老朋友,真是匪夷所思,令人费解。 待乌袍术士将头上遮住大半面孔的篷帽拂下,圣威将军的眼睛不禁猛然睁大,惊声呼道:“鹤羽机!” “没错。老朋友,纵使相逢应不识,你恐怕不会想到,我鹤羽机,会在这里!” 乌袍术士尖嘴猴腮的模样毕露无余,乖戾张狂,厉笑起来。 圣威将军眉头紧锁,他依稀记得,三年前,鹤羽机不知因为何事触怒通圣大帝,被当场处死于大殿。 没想到,他居然死而不僵,召唤着满地骷髅,在此为非作歹。 “怎么样,我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你可还满意?”乌袍术士阴沉的目光如勾般锐利,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光芒,尖声说道。 他恐怕早已经死去,不知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办法,竟然可以使魂魄凝而不散,如鬼魅般游走在人间! “前几日来到此处的王朝部队,都是死于你手?”圣威将军话锋微寒,沉声问道。 “他们没有死,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鹤羽机阴沉发笑,一双角眼侧向一旁的巨型骷髅,光芒闪烁。 “这些白骨,都是出自你手?” 圣威将军面色微震,沉声说道。 “没错。” 鹤羽机发出了两声近乎癫狂的尖笑,说道:“你们很快就会和他们一样,成为我们振乾大军,亡灵军团的一部分!” 果然,鹤羽机不知何时投靠了异军,并掌握了召唤死灵的邪术,他生前蹊跷而死,会对王朝军队展开报复,也是必然的行为。 “你曾经享受王朝的俸禄,如今却对昔日的同僚大肆报复。于心何安?”圣威将军神色严峻,沉声问道。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早已与王朝一刀两断!这次,我要重作打算!和你打声招呼,并非是为了叙旧,而是想让你们知道,我鹤羽机可以让尊域王朝崛起,也可以让他覆灭!” 鹤羽机阴沉的目光猛然睁大,身后排列的巨型骷髅已是狂吼乱叫,蠢蠢欲动。 “你恐怕还没有明白,生与死我早已置之度外,唯一悔恨的是,当初不该听从你的谏议。”圣威将军的神色忽而变得有些怆然,悠悠说道。 “啊哈哈!你应该感谢我才对,不然,你哪有统帅三军的机会!”鹤羽机阴沉大笑,挥手令下,身后的巨型骷髅竞相涌出,凶蛮挥动骨刃,朝着王朝军队疯狂扑去。 圣威将军含忿欲喷,兵戈激烈的交鸣声已然将他的话语全部拦截在呼之即出的口中。 巨型骷髅力大惊人,凡是骨刃砍及之处,王朝兵士皆无力招架,瞬间被震的东倒西歪。 鹤羽机幽森漂浮在半空,立在众多巨型骷髅的后方,阴沉的狭眼中,闪烁着层层递增的晦暗光芒。 他自移魂续命后就苦心积虑,如今,终于得以如愿所偿,亲手对尊域王朝进行大肆报复。 虽然只是刚刚开始,可他眼中,仿佛已经预先看到了通圣大帝痛心疾首的悔恨模样。 王朝兵士接连受挫,倒在地上的兵士已经不在少数,鲜血刚流淌到地面,又急剧消散。 就连尸体,也像在烈火中焚烧的羽毛,极速腐化,很快,就变成了具具阴森的怆然白骨。 莫名的引力,将具具白骨吸附成一团,接连交错后综合凝结,很快,直立起来一头掌持骨刃的巨型骷髅。 原来,这些巨型骷髅都是这样而生,怪不得,前番派出的部队都是有来无回。 想是都被鹤羽机动用巫术,变成了这些对他唯命是从的巨型骷髅。 随着王朝兵士倒在地上的血肉消散,巨大骨龙与地面相接,惨白森森的下半身躯处,竟然有些奇异光华流动,滋生出参差交错的墨黑色鳞片。 圣威将军俯首看去,地上的色泽,均是浑黑一片,应是不同寻常,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呼啸闪过。 他不敢相信,再次抬头,顺着巨大骨龙的身躯向下看去,直到重新注视到自己脚下,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他们所站的地方,不是土地,而是巨大骨龙滋生出麟甲的下半身躯! 怪不得,这里死伤无数王朝军士居然闻不到丝毫血腥,原来,都被这巨大骨龙当场吸收,滋生出新鲜的血肉,化为己用。 圣威将军长久压抑在心中的不安,在这个时候终于完全爆发,眼前的惨烈,让他无心作出指挥,只能抽出佩剑不断挥砍,以助涨威风。 巨型骷髅从四面八方无情的压进,将王朝军队的阵型冲击的四分五裂,它们像头冲出囚笼的洪荒野兽,一口一口的吞噬着恐慌的盛宴。 …… …… …… “我们不如趁早回去……” 顾长安的虎眼中,撑满遮天遍野的巨型骷髅,不自觉间,咽了一口惊讶。 姜非逸眉微沉,看这番情景,异军定是在此埋伏多时,各大门派与王朝军队迟迟没有搭上联系,并非全是属于巧合。 有这么多巨型骷髅在此拦截,就算是插上翅膀,要想飞过去,也没有那么容易。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距找到王朝军队仅剩一步之遥,若是就这样放弃,他们也就丧失了专门前来寻找的意义。 白骨深处,隐约传出哐啷打斗的声音,这不禁让姜非二人精神一振,对视一眼后,悄然向前行进。 好在巨型骷髅的反应没有那么机灵,只是前赴后继,扑向打斗的源头处。 姜非二人敛步随音,趋身在草木中,小心向前行进。 他们实在没有信心招惹这些骷髅架子,虽然,不久前与它们交手,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打击。 那些,不过区区数十个的数量,哪像眼下,可是茫茫一片,数不胜数。 “天杀的异军,尽搞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堂!”顾长安挪动着圆硕的身躯,攒动着浓眉,忿忿不平时,沉声谩骂。 话音刚落,数头走在近前的巨型骷髅突然扭头看来,直对上一片风吹而过,摇摆不定的青翠灌木。 猩红的光线纵横扫错,数息没有收获,遂重新摆直脑袋,铿锵有力迈动步伐,向前行去。 待到这几头巨型骷髅走远,姜非才把按在顾长安脑袋上的手拿开,从灌木丛底撑起身体,轻声说道:“不要胡言乱语,差点就惹上麻烦!” 顾长安耷拉着草叶的胖脸上,堆满莫名其妙,打算开口埋怨一番,脑袋在左摇右摆间,正巧撞上了离去的数头巨型骷髅背影,才戛然作罢,绷紧神色,点了点头。 二人继续趋身前进,有了方才的教训,顾长安老实不少,没有再发出牢骚。 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近,巨型骷髅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姜非逸眉微沉,拉着顾长安停下了脚步。前面遍处都是骷髅,已经没有了落足之地,倘若再继续前进,说不好,会被哪个骷髅踩在脚下。 顾长安浓眉攒动,伸着脑袋,透过巨型骷髅间的缝隙,小心观察,忽然一抹红意须臾拂过,他瞬间睁大虎眼,一屁股站了起来,跳将出去,口中喝道:“你们这些亡灵早已死去,却仍弥留在人间横行霸道,小道实在忍无可忍,今日,就让尔等就地伏法!” 姜非心中一震,这顾长安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方才还唯唯诺诺,不敢大声喘息,怎么转眼间就充满了勇气,如此之多的巨型骷髅挡在前面,他居然敢跳出去大嚷大叫,这不是在自寻死路么! 姜非想伸手拉回顾长安挽留局面,可他完全不留机会,直接转动胖手捏出印诀,已是一把符箓扔出,砸在众多巨型骷髅的身上。 霎时间,数之不尽的火辣敌意扫射而来,姜非直感到眉发都快焦灼,可已是无处避躲,只好硬起身板迅速站起,挥动任远剑,斩出两道凌风剑气。 顾长安抽出桃木短剑捏动印诀,道袍凌飞间,已然迸发出风云叱咤的超绝气势。 一时间金光涌动,挡在前面的巨型骷髅被打得前俯后仰,竞相倒地。 这时的顾长安一扫前日荒唐,竟然凌罡似金刚下凡,浑身散发着无可匹敌的高强气势。 姜非自从结识顾长安以来,可还是从未见识过他这般神勇无敌的超凡状态。 究竟是因为什么?让他脱胎换骨,居然能做到这般所向披靡。 姜非挥斩剑气时,飘逸飞动身影,转眼已经腾到高处,越过层层巨型骷髅,他终于看到了里面打斗的情形。 怪不得顾长安会如此激动,原来是这么回事。 白虎衔尸 第六十章 大道小怪 正在与骷髅打斗的不是别人,而是前去寻找百里鸿升的连芸香,和百里映秋等人。 她们虽然都是女流之辈,却在巨型骷髅中展示出“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飒风采,身影翩然转换,手中法术连篇,丝毫不弱于那些阳刚雄壮的豪杰勇士。 姜非迅速挥剑,向阻挠顾长安大显威风的巨型骷髅斩出数道凌风剑气。 既然看出他如此在乎,不如就趁势帮上一把。 顾长安嗔目圆睁,气吞如虎,浑身闪耀着烁烁金光,挥动着桃木短剑,将围绕在身边的巨型骷髅打得节节败退。 很快就已突破重重骨流,接近到了连芸香等人的近前,顾长安并不甘心这般金光闪闪的出场,而是抓出一把符箓,挥起桃木短剑,直指苍穹。 刺啦! 电光突兀纵横迸现,五道颜色各异的雷柱在他身边击打出环环紧扣的威震气势。 周围的巨型骷髅在霹雳雷光中如同纸糊,混乱不堪的倒下,顾长安攒着浓眉,手执桃木短剑,道袍凌飞,在五道雷柱的拥护下,信步走到连芸香等人面前,正色说道:“小道晚来一步,让各位受惊了。” 连芸香等人身影翩飞,都在忙着对付巨型骷髅,百忙之中抽出空隙看来一眼,颔了颔首,算是表示回应。 顾长安偷眼看向红裙绿裳的百里映秋,只见她黛眉紧蹙,连连运出法术抵抗巨型骷髅,丝毫没有关注的意思。 这不禁让顾长安大失所望,轻轻一叹收掉身上架势,转动胖手结动印诀,祭出金刚虚影,砸向周围的巨型骷髅。 姜非飘逸移动身影,几个闪烁便已来到众人面前,横挥任远剑,斩出一道半月形的凌风剑气,说道:“这里的骷髅越来越多,我们应该赶快离去再说。” 百里映秋娇躯一震,大眼扑闪,冲着姜非灿烂一笑,悦声说道:“是你来啦,太好了!” “映秋姑娘,还有我,还有我!” 顾长安嘿嘿一笑,凑了过去,方才堆积出来的神气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百里映秋报之浅然一笑,便继续挥动纤手引动法术,运出一排寒芒闪烁的冰魄银针,朝着前方的巨型骷髅呼啸刺去。 “我们本想早早离去,可映秋却说她感觉到鸿升就在这不远处,所以才在会被这些骷髅缠住。”连芸香柳眉微蹙,润声说道。 这里到处都是巨型骷髅,百里鸿升怎么会在此处,是不是百里映秋弄错了? 姜非清眸闪烁,这未免太过冲动,若是百里鸿升果真是在此处,在这么多巨型骷髅的面前,也休想能把他找出来。 “我们已经找到了帝释,师傅让我们来找到王朝军队前作增援,这里的骷髅这么多,我们应该想办法避开他们。”顾长安浓眉攒动,说道。 “你们找到了帝释?” 另外几位元通女弟子目露惊奇,对于她们来说,这确实是一个闻之变色的消息。 她们没有见过帝释,更多的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这上古八大部众的首领,究竟长着一副什么模样。 可现在,不是聊说闲话的时候,所以她们识趣的闭上盎然兴趣,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如此,你们大可前去,不要延误时机。” 连芸香润声说着,拂起袖摆,舞出一道晶莹剔透的碧青水带,灵动起舞,缠绕向巨型骷髅,所过之处,竟然都已冻结成寒冰雕像。 “既然我们都要从这些骷髅中经过,不如就一道而行,待冲出包围后再各行其事,如何?”姜非清眸闪烁,沉声说道。 眼下巨型骷髅都在朝这边汹涌扑进,若是在此时分开行动,将会备受阻挠,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这样也好。” 连芸香点头回应,袖带飞舞间,又凝结出一堵寒气冷冽的宽大冰墙,巨型骷髅陷入其中后,动作皆变得缓慢,很快就变成了个个冰块。 吼嗷! 阴戾凶猛的吼叫声突然响起,周围的巨型骷髅随之亢奋,不顾一切的加快冲进的速度,挥砍的骨刃铿然作响,激荡出片片炫亮的白光,像是把熊熊烈日削成了碎片。 压抑的阴森气息扑面而来,一道巨大的骷髅阴影转眼已经盖在了众人头顶。 “以小道多年来降妖伏魔的经验来看,定是有强大的怪物来临。”顾长安浓眉攒动,将桃木短剑反扣在腕后,道袍凌飞间,认真曲指掐算。 还消他说?恐怕在场的,没有一个要比顾长安发觉的晚! 姜非逸眉微沉,巨大骷髅的威压无比霸道,直逼的人气息紊乱,忐忑不安。 而顾长安仍浑然不觉,虎眼微阖时,攒动着浓眉,曲动指头掐算,偶尔抽搐间,又很快平复,怡然自乐的陶醉在自己后知后觉的神机妙算中,无法自拔。 连芸香总归修为高强,只是紧蹙着柳眉,细心观察着巨大骷影的动向。 反观她身旁的数名女弟子,都吓得花容失色,不敢直视,失声呼喊着如遭梦魇的惊声尖叫。 惟有百里映秋此时算是寻兄心切,并没有像平常那般一遇到怪异恐怖的现象就抬起纤手遮住大眼,而是少见的怒睁明媚大眼,不甘示弱地凝视。 这样下去,根本不用等这巨大骷髅出手,光是周围这些凶猛扑进的人型骷髅,就能让众人吃不了兜着走! 姜非清眸闪烁,奋起灵力旋转剑刃,斩出一道环形凌风剑气,将周围扑到近前的人型骷髅哐啷击退。 “小小骷髅王,也敢在此装神弄鬼,看小道略施法术,定让你乖乖臣服!” 顾长安振声高喝,连番挥动手中桃木短剑,抓起一把符箓拍在了自己圆硕的身体上。 璀璨金光缤纷四溢,顾长安的身躯居然持续变大,很快增长到如山头般大小。 乍看下去,确是有着顶天立地般的神勇气势。 “呔那骷髅小鬼,吃小道一剑。” 顾长安变大之后,声音也是一改从前,如同暮山间的钟声,洪亮响彻。 虽然不太看好顾长安能打得过巨大骷髅,可他好歹在这个时候及时挽回了众人四散开裂的昂扬斗志。 不管顾长安能坚持多久,都要趁此时机,尽快冲出这些骷髅的包围。 姜非打定主意,凌厉闪动身影,数息间,已经挥斩出十几道凌风剑气。 直打的前方的人型骷髅接连倒地,他又趁机左右荡动剑刃,凌厉的剑气在骷髅群中横劈竖斩,算是勉强开出了一条不甚宽阔的通道。 连芸香众人见状即刻会意,迅速飘移身影,落到通道内立定,手中法术层出不穷,算是暂时稳住了脚步,可以慢慢向前行进。 哐! 巨大的轰鸣声在高空中炸开,一时间火雨横飞,电闪雷鸣。 顾长安的桃木短剑与一把巨大的血红骨刃交错在一起,浓眉攒动间,他想快速缩小身体。 这骷髅王的蛮横力道简直是不知有多深厚,直打得顾长安眼冒金星,虎口发麻,体内的灵气,一阵翻江倒海。 他运起“巨灵术”是想着逞起威风震慑骷髅王,以待给众人争取时间脱身,没想到,这怪物完全不吃这套。 还是该出刀时就出刀! 到了这个时候,顾长安可没有了退缩的余地。 再说,好不容易赶上在百里映秋面前大显身手的机会,他也不允许自己轻易放弃。 只能咬着牙关,强撑着麻痹疼痛的意志,硬着胆子,与这骷髅王比划比划! 以顾长安的境界,施展巨灵术时,还不能同时运行其他道术。 因此,他只能全力挥动桃木短剑,口中呼喊着绝不示弱的洪亮斗志,一剑一剑的承受着无比强烈的痛楚。 坚持住,很快就要打通包围了! 姜非看了一眼奋力与骷髅王交战的顾长安,不禁对这位平时浪荡不羁的少年道士,产生了刮目相看的敬佩之情。 若是没有他在这危难关头挺身而出,众人就没有机会在骷髅王的侵扰下冲出骷髅群的包围。 眼看前方的人型骷髅越来越稀疏,两边到地的骷髅,也被连芸香运用法术给冰冻成了结实的冰墙。 前方隐约露出光亮,众人不敢松懈,手中的招式持续不断,奋力向前,进行最后的冲刺。 倘若不出意外,很快就会重见光明。 顾长安身上的金光已经变得暗淡昏哑,原本巨大的身形,也缩小了不少,他仍然挥斩着桃木剑,进行着不死不休的对抗,却再也够不到骷髅王横亘在天的血红骨刃。 很快,他的身形已经不比地上的人型骷髅高出多少,并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着。 阴暗的天空上,悚然闪起两道如灯笼般大小的猩红光团,那柄巨大的骨刃,忽然间长了眼睛,飞一般从天劈下,直指在地面上缩小的顾长安。 血红骨刃像一道狰狞的闪电,转眼间已经劈到顾长安的眼前,他的身体处处酸麻,体内灵力又消耗殆尽,根本躲不过如此疾快的攻击。 张狂的阴风撕扯着顾长安猎猎作响的衣摆,头发凌乱中,他缓缓闭上虎眼,放弃了抵抗。 “人生自古谁无死……”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地,血红骨刃劈落在了顾长安萧索站立的位置,直直陷入大半。 不远处快速掠动着一道黑色人影,看不清是在赶来,还是在离去…… 白虎衔尸 第六十一章 鬼神泣血 …… 碧翠接天,浮云摇曳。 “天剑宗贺冀见过前辈……” “三清观王琅见过师叔……” “元通宫聂灵儿见过前辈……” 纯阳子看着山头上汇聚而来的各大门派弟子,捋着胡须,欣慰点头。 一道青影翩然落下,清雅的声音随之而至。 “何事发令召集?” 纯阳子侧目看向青妩,说道:“当然是紧急重事,芸香法师去寻找失踪的爱徒还没有回来,就等你来进行商议了。” 呼! 赵腾扛着奔雷枪落在地上,桀骜站立在青妩身旁。 “这是?” 纯阳子目露不解,疑惑问道。 青妩微睨了赵腾一眼,清声说道:“我曾与他有些旧识,大水过后巧遇,非要一直跟着我。” 出于恻隐之情,青妩终究没有表明赵腾的身份,只是这样模棱两可,随意概括。 反正,到了返回门派的时候,他不走不行。 “无妨,正好要准备封印帝释,多一个人,多一分保障。” 正值用人之际,纯阳子也没有追根问底,而是欣然接纳了这位实力不俗的少年将军。 “封印帝释?” 青妩眸波荡漾,清雅的声音中,漂浮着不少惊讶的韵味。 “没错,异军动用邪术,将上古八大部众重新唤出,意图操控他们危害人间。我已向逍遥子师兄请示,只有封印八大部众的首领——帝释,才能阻止他们。”纯阳子捋动髯须,沉声说道。 “如此说来,当是越快越好。”青妩翠眉微竖,清声说道。 “我也是这样打算,可帝释的实力我已经见识,大大超乎预料。我们定要待各大门派弟子赶来后,再一同对其进行封印。”纯阳子面色凝重,沉声说道。 “你见识过帝释?”青妩翠眉微竖,清声问道。 纯阳子侧身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座林木颓倒,裂痕丛开的山头。 “昨夜,他就在这座山洞中。” “山上开裂的痕迹,是他所为?”青妩翠眉微蹙,清声问道。 “没错,仅是一击。”纯阳子沉声答道。 青妩缓缓颔首,一击就能造成山崩地裂的浩大阵势,可想而知,修为高强的纯阳子为何会如此慎重。 “打算何时动手?”青妩翠眉微蹙,清声问道。 纯阳子面色深沉,侧首看向天际白日,沉声说道:“日落之前。” …… 血雾弥漫,嘶喊惊云。 王朝军队的士兵紧紧围靠在一起,排列成圆阵抵御着巨型骷髅的无情砍击。 圣威将军立在圆阵中心,面色沉重。 从交战的情况来看,鹤羽机的骷髅战将不但是用之不竭,而且,还可以从刚刚死去的王朝兵士中重新组织而成。 持久下去,王朝军队早晚会被这些凶蛮的骷髅蚕食完毕。 圣威将军想不出可以逃脱的办法,又不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变成骷髅。 该如何是好? 他仰天长叹,金戈的交鸣声接连不断,若是此生没有遗憾,心中就不会如此狂乱。 可是,一支军队是否能够奋勇战斗,完全取决于将领的精神状态。 所以,身为军队的核心,他必须振作起来。 王朝军队还有数万之众,只要凝心聚力,就不会轻易失败! “将士们,我们的旗帜还没有倒下,不要放弃冲出去的希望!” 圣威将军把心一横,果断下令,命军阵开始向来时的方向移动。 巨型骷髅的骨刃盘根交错,横七竖八,砍在王朝军士的盾牌上,激起阵阵火花四溅,碎甲乱飞。 王朝军士在阵型稳固后,于外围支起盾牌,人数算是流失的慢些,受到骷髅骨刃的猛烈震荡后,只有少数士兵不堪倒下,又很快被后方的士兵拉回,再迅速补上缺位。 如此以来,王朝军士得已喘息,暂时得已与骷髅战将进行抗衡。 可周围的巨型骷髅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王朝军队要想杀出重围,恐怕,是没有什么可能。 鹤羽机漂浮在半空,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意,稳操胜券下,他并不急着消灭王朝军队,而是戏谑般观赏,让他们逐渐陷入崩溃。 血色交织的妖艳花朵在他阴沉的眸子中层层绽放,又转眼枯萎沉寂,凋落于无尽的阴暗之中。 待到王朝军队全部覆灭,就是这头巨龙觉醒的时候! 鹤羽机发出阴戾的笑声,抬首看向堑断在天际的巨大龙头,他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好久。 王朝军队挪动的速度极其缓慢,毕竟在茫茫骨海中,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已经实属不易。 何况,又要层层排开这些巨型骷髅,一步一步向外移动。 骨刃砍击盾牌的交鸣声音叮铃哐啷的响起,圣威将军的眉宇间,升腾出不少破釜沉舟的决绝之意。 “前方的路还可以继续,不要丧失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挥剑呐喊,鼓舞着王朝兵士摇摇欲坠的战斗意志。 恐惧固然可以让人手脚忙乱,不知所措。但只要适时鼓起勇气,就可以反弊为利,凝结出一股不死不休的昂扬斗志。 圣威将军饱读兵书,这些变通之道,他深谙于心。 王朝兵士们血气方刚,个个心怀着凯旋归城,把酒庆功的梦想。因此,圣威将军的鼓舞,自然可以唤醒他们心中的激壮斗志。 想回家,就要竭尽全力。 王朝兵士不再怯弱,归途尽头的期盼在他们的眼中闪烁,无论数之不尽的骷髅到底围了多少层,拼起命来,也并非不能突破。 围撑的盾牌墙垒变得庄严而坚固,巨型骷髅的挥砍,也不再显得那么震荡猛烈。 突击的长矛凌厉迅捷,刺在巨型骷髅身上虽然不足以令其轰然倒地,若是数十柄长矛同时刺在一具骷髅上,必是可以让它接连倒退。 “啊哈!乖乖享受成为亡灵的荣耀多好,非要负隅顽抗,拼死一战?” 鹤羽机阴沉的角眼中狠戾迸现,一手托出一团漆黑光焰,口中发出晦涩的咒语。 巨型骷髅顿时凶意暴涨,疯狂扑向王朝军队的阵型,有甚者更是暴跳如雷,攀过前方骷髅的身体,迫不及待,火急火燎,挥起骨刃挥砍。 本来由于空间限度,巨型骷髅能触及到王朝军阵的,始终只有前沿那一圈。 可在鹤羽机施动咒语之后,巨型骷髅围扑的速度更加迅猛,一个踩着一个汹涌向前,很快把战斗圈又充塞得密不透风。 王朝军队压力倍增,盾牌上都爬上了不少巨型骷髅,好在后方兵士反应及时,迅速挥起斧钺将其打落。 倘若巨型骷髅爬进盾牌之内,后面的那些就会火速跟进,一旦扰乱了王朝军队的阵型,兵士们很快就会溃散,再也难以抵挡侵袭。 由于巨型骷髅突然变得暴戾凶猛,圣威将军只得下令全力抵御,暂时放弃向外移动。 圣威将军恍然一寒,感受到了鹤羽机漂浮在空中射来的阴冷笑意。 拳头握紧的声音嘎吱作响,圣威将军神色凝重,双眉倒竖。 能在此处遭遇鹤羽机,是他从未想到的事情。 何况,又有无数白骨任其驱使。 他虽然找到了前番部队失去联络的原因,可自身也已重蹈覆辙,进退不得。 阴森沉重的气息充斥四野,塞满天空。 王朝军队的生死存亡悬在一线,圣威将军不敢放松,凌厉挥剑斩破长空,闻令而动的王朝兵士,更是锐意冲冲。 此时的境地容不得考虑功名,每个兵士都是在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战。 数万个拼命想要活下去的念头集中在一起,当是一股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浩荡阵势。 拼杀的碰撞激烈如雷,此时虽是白天,却混同黑夜…… 白虎衔尸 第六十二章 风虎云龙 …… …… 烟敛寒林,光影轻掠。 “若是小道的灵力还能再撑上半柱香的时间,骷髅王必死无疑。” 顾长安浓眉攒动,走在人群中摇摆着脑袋,大有因错失良机而痛心疾首的失意悔恨模样。 姜非闻之一震,若不是自己赶过去的及时,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顾长安抢在骷髅王的巨大骨刃砍落前一瞬间拉了出来。 恐怕,他已是一缕亡魂。 孰不知,他哪里来的信心,说是要置骷髅王于死地。 其他几女纷纷侧目,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捎带着对强者的敬佩。 姜非算是明白了过来,顾长安就是死活都要显摆。 他们刚从骷髅的包围中冲出,灵力都已几乎消耗殆尽,为了尽快恢复,只好暂时放慢行进的速度。 因此,顾长安得以趁此机会大吹大擂,言不符实的夸耀着不久前实力悬殊的一战。 百里映秋见怪不怪,翻了翻明媚的大眼,悦声说道:“不知是谁被抱着回来,还在这里信口开河。” “我有一梦可凌云,亦有一念可屠龙。映秋姑娘怕是对小道有些误解,当时我已快要斩下骷髅王,无奈灵力突然耗尽,才迫不得已地中断下来,被夹身而回。”顾长安浓眉攒动,一本正经地说道。 “时间紧迫,你们若是恢复了灵力,就赶快前去传讯王朝军队。”连芸香柳眉微蹙,润声说道。 她虽然没有直言了当地制止顾长安,却立竿见影地将众人的注意转移向了大局。 姜非握了握手中的剑柄,感觉枯竭的灵力已经得到些许回升,赶路已是不成问题,遂开口向顾长安问道:“你感觉如何?” 顾长安轻叹一声,颇为无奈地摇头道:“汪洋不比池潭,一旦枯竭,可没有那么容易恢复。” 刚刚虎口脱险,死里逃生的人,不但可以大言不惭,亦可以毫不要脸。 姜非虽然知道顾长安说的是大话,但也无可厚非。因为他确实因施动“巨灵术”导致灵力消耗过度,险些丢了小命。 短时间内没有得到恢复,也属于正常。 但是,纯阳子已经开始召集各大门派弟子,准备封印“帝释”,若是预计中的后援迟迟没有赶去,极有可能会在对战过程中遭遇异军突袭,直接影响到他们是否能够成功。 “不如你先跟从她们恢复灵力,我则前去寻找王朝军队。”姜非清眸闪烁,沉声说道。 “不要想太多,人生长恨花常落。你只身一人前去,肯定不妥。”顾长安浓眉攒动,悠悠说道。 “对啊,路上这么危险,你一个人去怎么行?”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地大眼,悦声说道。 连芸香也轻轻摇首,润声说道:“此时不比以往,这座山内已是危机四伏,十面埋伏。你单独行动找到王朝军队的可能微乎其微,一不小心,还会遭遇不测。” “你还需要多久?” 姜非本就没有多少把握,听到众人的话后,更是觉得不会有什么结果,因此又向顾长安问道。 顾长安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屈指掐算,浓眉攒动间,四平八稳地说道:“距小道上次灵力枯竭,已有三年光景。以往度今,若是不出意外,应该还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姜非心中一震,这个时间比起平常来说,确实不算太长。可此时已距王朝军队没有多远,四处又有骷髅战将游动,若是拖延太长,再次遭遇他们的话,可就自身难保,哪里还有机会寻找王朝军队。 “可有办法快点?”姜非沉下逸眉,问道。 顾长安沉重摇头,说道:“欲速则不达,急成则多蹶。” 这都火烧眉毛了,他还有心思在这咬文嚼字,快和急哪是一回事? 姜非逸眉微沉,说道:“若是实在没有办法提快速度,我只能先走一步。” “我有一个办法,应该有用。”连芸香眸波荡漾,润声说道。 “是何法子?” 顾长安打了个激灵,抢在姜非前面问道。 要是和当初纯阳子所做的一样,说什么挫其筋骨可以激发潜能,他宁可不要。 连芸香正欲开口,天空忽然变得阴暗沉重,像是要塌下来一般无比压抑。 众人眼前一黑,已经置身于撕裂狂风之中,惊乱余生。 呼! 数声尖叫过后,原地已经不见了众人的踪迹,只有漫天枯败的荒叶,在风中浮荡。 …… …… …… “你们聚结在此,意欲何为?” 金刚杵的光芒在白天依旧璀璨明亮,黑鳞巨人拿在手中从天而降,身后缭绕着泱泱八部众生的古怪模样。 纯阳子神色严峻,本应随风拂动的髯须却一反常态,紧紧凝固在一起。 他没有料到,帝释居然这么快就已经苏醒意识,并在一夜之间率领八大部众,反在各大门派弟子聚结之前冲出,汹汹来战。 各弟子纷纷聚拢,结动着形色各异的印诀,蓄势待发。 “一万三千五百年前,我用皈依普渡众生。一万三千五百年后,我要换一种方式。” 霸绝的声音在空中四面回响,却不见有人开口。 不少门派弟子环首四顾,完全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却只见还未落日,却已逐渐阴暗的天空。 “屠戮只会在世间增添残忍,我要让你们选择如何生存。” 一道疾速驰骋的残影在空中忽隐忽现,时近时远,犹如黑夜时黯淡星光中掠过的鸿影,又如白日间光彩四射下迸裂的光景。 没有人看清他的面目,就像没有人能揣摩出他话里的真正意味。 “是献祭灵魂让形体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还是禁锢形体让灵魂浑然忘我,神游物外。放开欲望,才有资格与我一战。” 空中的黑影转眼落地,却没有发出任何轻微的波动,雄壮的身姿缓缓凝聚,赫然就是异军统领——天选王。 他立在黑鳞巨人的身旁,黑发凌扬,霸绝的目光横扫千钧,摧枯拉朽。 纯阳子恍然醒悟,神色更为凝重,八大部众得以重现人间,并迅速觉醒聚拢前来挑战,皆是因为这人? 若真是这样,看这雄壮男人霸绝无道的神色,和横行天地的气势,多半就是异军统领——天选王。 “你就是天选王?” 纯阳子神色严峻,沉声问道。 天选王霸绝一笑,说道:“是与不是,都已无关紧要,八部众生已经觉醒,你们真正的对手,是他们。” 缭绕在空中的八部众生蠢蠢欲动,天人的金光头像怒目圆睁,咄咄闪烁,夜叉的青黑爪牙摩擦出阴冷的寒光,乾达婆绮丽梦幻的光影袖带轻舞曼动…… 这个时候与八大部众交手,是纯阳子所料未及的事,他本想尽快封印帝释,八大部众没有了首领,就不足为惧。 可事情的转变让他措不及防,八大部众已经全部集结,率先找上门来。 各大门派的弟子还没有完全赶赴到位,山头上不过稀疏数十号人,王朝军队即便已经赶来,但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必定是来不及支援。 若是此时开战,对门派弟子来说,将是一场灾难。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可以操控八大部众。”纯阳子轻捋髯须,沉声问道。 虽然已经可以料定这人就是天选王,可依他异军统领的身份,并不足以唤醒和操控上古八大部众。 这其中,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不必拖延时间,我可以再给你们一个时辰。日落之时,就是尔等作出选择的时候。若想逃退,只有死路一条。”天选王霸绝说道,玄幽的目光中,充满毋庸置疑的威压。 纯阳子心中震撼,脸上却不漏声色,本是他打算日落之时,动用所有来到此处的门派弟子来封印帝释。 没想到,居然反从他们的口中说了出来。 当真是让人措手不及,防不胜防。 一个时辰,根本于事无补。 不过是让各大门派的弟子,于八大部众阴戾气息的侵袭中多承受片刻。 争取到了时间,反而对己方不利。 莫非,他能洞穿人的心思? 纯阳子侧望天际,无那的感觉在眉间徘徊犹豫。 “无需再等,现在就可以开始。”青妩翠眉微竖,碧玉凤翎剑的青翠光影斜飞在前。 “恐惧的来源出自内心,对手不过是适时逞威。要战便战,何须多言!”赵腾横起奔雷枪,桀骜跃动的湛蓝电弧刺啦作响。 其他门派弟子受到鼓舞,纷纷横眉,昂起斗志,作好投入战斗的准备。 “临终之前,即便勇气充足,也不过是对自己的残忍,并不能改变结果。何况,你们不会死,只是换一种方式存活。”天选王霸绝的目光中威势冲腾,如风虎云龙,叱咤天地。 青妩翠眉微蹙,碧青冷亮的锋刃上,闪烁着无畏前行的寒光,脆声说道:“不劳你费心,要怎么活,我自有取度。” 白虎衔尸 第六十三章 聚息四野 …… …… 哐啷! 巨大骨刃狂暴划破长空,砍击在王朝军队的盾垒上,激撞出绚烂四射的忿恨。 白骨战将漫山遍野,气势汹汹,疯一般冲向坚固自守的王朝军队。 王朝兵士的目光熊熊,燃烧着不甘丧命于此的强烈抗意。 蛇矛尖利的寒芒层出不穷,星星点点般凌厉突刺,密密麻麻扎在撞向盾牌,狂乱嘶喊的白骨战将身上。 天边乌云盖地,只有些微弱不堪的光亮在风中摇曳,残漏在圣威将军凝沉的眼中。 他阖眸尽收眼底,握紧手中的战意。 自出征以来,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路上的种种惊险,和各个心悸的颤动,都会让他感到心神不宁,意绪错乱。 这些稀奇古怪的杂乱感觉,终于在遭遇到鹤羽机时,找到了归宿。 原来,一切都是他在暗中谋划。 生前不能如愿的阴谋,在死后仍然可以继续! 圣威将军总算明白了皇甫胤为何会一去不返,也清楚了自己当时一时糊涂作下的决定是多么愚昧。 可惜,一切都已经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只有眼前浩浩荡荡,遮天蔽日的汹涌杀气,和数之不尽,出之不竭的白骨战将。 这种困顿的境地,令谁置身于此,也难以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可是,王朝的旗帜还在迎风猎猎,黑底金纹的徽案见证了多少辉煌与荣耀。 难道,就要在今日开始没落? 不会! 圣威将军睁开双目,眼神后盘踞着一座城池。 那是他守护的地方,也是他要归去的地方。 谁也不能阻挡,谁也不能改变! 还没有输,还没有倒下,何以放弃,何足为惧! 手中的钢剑重新指向苍穹,坚定的号令再次从圣威将军的口中发出。 王朝兵士为之一振,奋不顾身,扛撑盾牌,抗拒着疯狂扑进的白骨战将。 墨黑雾气在地面升腾而起,盘旋萦绕在激烈交战的焦距之外,缓缓依傍在顶满天空的巨龙骸骨之上。 随着墨黑雾气的不断攀附,巨龙骸骨残破斑驳的骨架上,竟然滋生出了不少烁烁发光的纵横鳞片。 鹤羽机看在眼里,嘴角弯着阴沉的笑意,手中托扶的墨黑雾气左摇右摆,显得更加张狂怪戾。 他盯着巨龙头骨上的暗邃眼窟,只要那里重新亮起沉寂万年的光芒。 那么,鹤羽机的野心将没有人可以阻挡。 在他看来,王朝军队已经在白骨战将滔滔不绝的狂乱攻势中陷入迷茫,很快,就会变成一盘散沙,任风掀扬。 筹划了这么多年,过去即将在此收殓,重获新生的,是人间的梦魇。 “快了……快了!” 鹤羽机发出得意癫狂的尖笑声,阴沉的目光,藏在风中。 虽然现在他不过是一缕亡魂凝结成的形体,却丝毫不会影响这步步接近的若狂欣喜。 墨黑雾气散漫如线,垂垂欲下,刚交错出如梦如幻的缥缈轨迹,又被震天动地的交战劲风呼啸斩乱,放逐在空中化为昏暗消淡。 如此反复,不绝不休。 鹤羽机将癫狂笑意搁在嘴角,阴沉的目光歹恨翻涌,胡须颤动间,切齿说道:“一群顽固的蠢货!居然还不死心?我倒要看看,你们拿什么战胜亡灵军团!” 他说着划动手中的墨黑雾气,扑闪间摇晃出生死的痕迹。 白骨战将疯狂悚立,浑身剧烈的颤抖,颚骨开合时,发出阴戾沉闷的吼叫,不甘又愤怒,隐忍还爆发。 一点红光乍现,随之迅速延伸在各个白骨战将的脊柱间,直至掌中的骨刃也染上了血红的边缘,在苍茫天地间勾勒出狂燥不安的暴虐凶戾。 血红与惨白纵横在王朝兵士震惊动撼的目光中,浑同生存和死亡的纠缠。 染上血红的骨刃更为霸道,扬起强烈可见的怨仇,重重砍在王朝兵士的盾牌垒壁上,坚固不动的军阵瞬间犹如遭到泰山压顶,分崩离析般轰然坍塌。 后继的白骨战将怒吼连连,狂燥挥砍骨刃,像一群饥渴多时的猛兽突然看到猎物,拼尽所有之后凶相毕露,狂野生猛,争相奔赴。 刺啦! 一时间惨叫连连,鲜血纷扰在骨刃之上,挥洒如雨,染透天边。 “坚持住!它们不过是一群枯朽的白骨,威风不了多久!”圣威将军振声高呼,身后斜矗的旗帜临危招展,誓不认输。 混乱一旦开始,就没有那么容易扼制。 王朝军队的外围防御已经出现漏洞,前赴后继的白骨战将,很快就将不少应接不暇的兵士吞没。 后面补缺的王朝兵士一时难以抗衡,只有埋头扛着盾牌,尽力向外推动。 白骨战将凶横跋扈,挥砍的骨刃力破千钧,一道又一道血红的轨迹,如闪电般划破昏暗的天空,雷霆般打击在王朝军队的盾牌上无情摧残,令其推进的兵士东倒西歪,前俯后仰,不能顺利阻挡。 盾牌破裂的碎片湮飞在空中,散射出崩溃的惨烈。 王朝兵士几度重整步伐,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阵脚,却是奈何不住白骨战将的凶横突击,接连不断地饮恨洒血,迫不得已的松开眼中对生存的渴望,轰然倒在地上。 震荡而起的尘土扬播在后方兵士的眼中,千点万颗,皆是对同袍的惋惜与不舍。 血幕下是奄奄一息的战魂,若是选择退缩,他们将无法安息。 因此,王朝兵士眼中的不舍纷乱炸裂,绽放出瑕疵欲裂的愤怒。 他们仰天长啸,挥动武器,吼来离散在四面八方的斗志,空中的浓重黑云顿时惊散不少。 凌厉刺出的长矛闪耀着鲜红的光芒,那是地上的同袍,在倒下之前挥洒上的热血。 哀怒与凶戾针锋相对,这一战,似乎才刚刚开始。 王朝军队的旗帜在生死中席卷,狼烟浩荡翻涌,风如虎啸,云似龙腾。 “就当这是最后一战,无论生死,往后都已风轻云淡。” 圣威将军喃喃自语,深沉的眼神中,溶曳着一泓安详。 忽而一抹血红刺在其中,瞬间渲染出圆满溢出的残酷,受恐惊乱的安详,转而被冲锋而出的不屈愤怒取代。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惟有浴血奋战才能从生死的困境中解脱。 没有什么值得回顾,亦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留恋。 只有眼前奋力抵抗,生死与共的兵士,值得用生命来珍惜。 圣威将军横起浓眉跃在半空,挥剑而下落入军阵之中。 深红色的电弧纵横交错,瞬间将白骨战将频繁起落的血红光芒压下去了不少。 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过后,军阵内久久收拾不妥的白骨战将终于受到挫折,凌乱向后倒退。 圣威将军左砍右伐,带起交错的深红电光,威武的身躯横冲直撞,一时间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白骨战将虽然接连倒地,可它们的数量却并未因此消减,而是急剧补上缺口,源源不断,汹涌扑进。 即便圣威将军的出手能够威慑白骨战将,可也经不住这无穷无尽的缠扰。 可他已经没有机会犹豫,倘若军阵中的缺口一直缝合不上,那王朝军队,将永无翻身的余地。 这些拼死作战的兵士,也将找不到生存的出口。 所以,圣威将军不得不身先士卒,亲自尝试,倘若能及时修补军阵的缺口,那他们依然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白骨战将发出凶戾的吼叫,扬起的骨刃充斥着残酷森冷的霸道。 轰! 刀剑相接,炽烈的红光电芒缤纷四溢,圣威将军双眉倒竖,全身上下居然都有雷弧隐现。 白骨战将的骨刃越来越小,竟然开始融化,逐渐变得扭曲不堪。 滋啦! 深红的雷光疾速流窜在与圣威将军刀剑相持的白骨战将身上,使其在频率翻快的击打中轰然倒地。 周围的白骨战将并未因此感到恐惧,而是不知死活,接踵而至,继续扬起骨刃朝圣威将军砍去。 圣威将军疾速挥剑,在身体周围转出一道深红色的雷霆旋风。 白骨战将的骨刃砍上之后,非但不能伤其分毫,反而会被沸腾的雷光缠绕在身,在霹雳乱响之中踉跄后退。 由于白骨战将的数量过多,砍伐而下的骨刃接连不断,圣威将军的雷霆旋风已经逐渐变得稀薄,淡化的几乎与空气一色。 “将军小心!” 随着一声焦灼的呼喊,圣威将军背后的旋风,不知何时出现破绽,一把骨刃闻腥而至,闪电般砍了进去。 这一下,露出破绽的雷霆旋风终究没能承接住这刁钻一击,圣威将军发出沉重的闷哼,随之被击飞到混乱的交战中。 王朝兵士迅速挺进,冒着死亡的危险扛起盾牌,将白骨战将拒之阵外。 因此,圣威将军得以在空中得到缓冲,及时调整轨迹落在了地上。 他背后的战甲已是四分五裂,一道巨大的砍伐印迹贯穿在上,令人触目惊心。 在他失利以后,王朝兵士虽然能奋死抵抗一阵,可终究不能持久,结成的盾牌壁垒很快就已溃散。 白骨战将凶戾的身影再次冲入阵中,鲜血如注,喷洒在天际,染红了黑云,凋谢着黄昏的壮丽…… 白虎衔尸 第六十四章 亢龙有悔 圣威将军萧索站立,威严的面孔瞬间苍老了不少。 天空忽然沉重了下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龙骸骨之上,有一片不找边际的恐怖黑影,呼啸盖了下来。 很快笼罩在整个战场,使原本昏沉的光亮再也不堪重负,瞬间陷入沉寂的黑暗之中。 众人彷徨失措之际,空中突然亮起两道璀璨无比的金光,像是正当中午时,出现了两个太阳。 “啊哈!终于睁开眼了么?我的天龙王!”鹤羽机阴沉的角眼里,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兴奋的摩拳擦掌,几欲癫狂。 “不枉我筹划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可以大显身手!” “人间已经变成了一场盛宴,只等着我们前去享用!” “快点觉醒吧!让这些蠢货知道我们的厉害!” 鹤羽机语无伦次的自言自语,欣喜若狂,发泄着膨胀的得意。 而那两道金光,却出乎意料地没有俯视下来,而是径直逼向巨龙骸骨的头颅,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洞随之张开,如深渊一般吞了过去。 巨龙骸骨不受控制地被其牵引,很快,头颅就已经没入其中不见踪迹,紧接着身躯也随之缓缓纳入。 “这……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鹤羽机的喜态戛然而止,转瞬吹胡子瞪眼,气急败坏,大跳大叫。 马上就要达成目的,竟然会被这来历不明的怪物给横刀打断,当真是令他满腔愤懑,却又没有任何可以阻止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积虑的心血毁于一旦。 “给我把这可恶的东西打下来!” 鹤羽机不甘就此罢休,划动着手中的墨黑雾团,命令白骨战将汹涌扑进,意图脚踏青云登上天空,将正吞咽着巨龙骸骨的怪物给打下地来。 可那怪物飞得是有多高? 连直插云霄的巨龙头颅都不能与其相比,何况又是这些在地上不上不下的白骨战将! 只见白骨战将一个接着一个攀在身上,像芝麻开花一般,节节升上空中。 可它们毕竟没有翅膀,刚堆垒起可观的高度,又摇摇欲坠,左扑右闪,摔了下来。 鹤羽机咬牙切齿,阴沉的角眼中喷射着怨毒的火焰,尖声高叫:“到底是什么怪物,有胆子给我下来!” 庞然怪物浑然不觉,自顾将巨龙骸骨吞入黑暗之中,很快就已下去一半。 “我的心血付诸东流,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鹤羽机因为极度愤怒,连角眼都睁大了不少,看向趁机调整的王朝军队,恨不得一口吞个干净。 “给我上,全部都给我上!宰了这些苟延残喘的蠢货!”鹤羽机暴跳如雷,疯狂挥手指挥,白骨战将迅速转移目标,直奔王朝军队。 圣威将军目光如炬,他看得出,这巨龙的消失令鹤羽机无计可施,只好迁怒于延误他进程的王朝军队。 不过,这次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他从与白骨战将的交手中已经看出,这些四肢发达的亡灵只会上劈下斩,左挥右砍。 只要将王朝兵士原本的方形军阵转换成圆形,并将盾牌改成圆盾在前,就可以令白骨战将的攻击威力大大减少。 因此,圣威将军这次不再感到担忧,反而想去迫不及待的尝试一番。 王朝兵士如他所下达的命令一般,迅速调整出圆形的盾牌堡垒。 直待那些充满怨恨的白骨战将步步走来,再次交锋。 巨龙骸骨很快就已所剩无几,只有末端的尾部垂在天际,乌黑鳞片上闪烁的寒光也已不再刺眼,像是一道垂挂在半空的帷幕。 白骨战将汹涌攒簇,像愤怒的波涛一般,冲向王朝军队。 王朝军队的盾牌堡垒坚固如山涯,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白骨战将的浩荡扑近。 本来数量上就不占优势,单打独斗下,王朝兵士又难以与这蛮横残暴的白骨战将相抗衡。 所以他们只有以静制动,和前不久一样,用最强的防御姿态,来应对白骨战将澎湃不休的攻势。 鹤羽机阴沉的角眼中,迸发着迢迢无尽的怨恨,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着王朝军队变为一地尸骨。 “多么可恨呐!我寄托厚望的天龙王,居然就这么毁了!” 他不停地磨牙也不能消减愤怒,抬头仰望天空之际,正看到巨龙骸骨全部被那恐怖黑影吞了干净。 呼! 一阵狂风从天上灌下,直刮的草飞树倒,白骨战将汹涌的步伐也随之跌乱潦草。 王朝军队的盾牌堡垒被吹的咔咔作响,连接的缝隙间,不断开合闭张。 忽然一道巨大的金影从空中划过,将满地暴走的白骨战将几乎尽数掀翻。 那巨大金影又折冲向王朝军队的盾牌堡垒,狂风席卷后,已不见其踪影。 原地只剩下那些摸爬滚打的白骨战将,还有鹤羽机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 …… 风声呼啸,白云纷飞。 “叔父!” 姜非看着眼前神色沧桑的慕容烈,想不到,他就是一直带领王朝军队作战的圣威将军。 当真是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 “贤……贤侄?” 慕容烈感到难以置信,在他印象中,姜非早已外出求学,虽然三年没有音讯,可对潜心静修的山中隐士来说,也算正常。 可是,据他得知的另外一个消息,姜非已经死了! 谁曾想过,会在一场大战后与之重逢! “当真是你?” 慕容烈仍不敢确认,睁大眼睛,再次出口发问。 “当真是我!” 姜非难掩心中喜悦,快步走到慕容烈的近前,好让他看个仔细。 可脚下突然一晃,整个天地都动摇了起来。 “这是?” 慕容烈狐疑环首探望,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待风头过去,姜非连忙向他解释。 原来,他们所站的地方并非是什么方圆,而是在一只金翅大鹏王的背上。 至于这金翅大鹏王为何会在这,还要从百里鸿升失踪时说起。 百里鸿升身承天地至尊火种,可以炼化一切阴邪怪煞之气。 在山林中救起顾长安时,那头人头鸟身的怪物一直没走,而是潜伏在众人身后悄声跟踪。 后来,在百里鸿升频繁动用玄阳业火时,这人头鸟身的怪物有所感应,便回去通报了他们的首领——迦楼罗王,也就是现在的金翅大鹏王。 迦楼罗王由于长期吞食毒龙,体内毒素积聚过多,已经命入膏肓,不久于人世。 亟需纯阳之气来进行调理,以克制体内随时可能爆发的剧烈毒性。 因此,它在封印中复苏后,便命令手下所有的迦楼罗去找寻具备纯阳之气的物类。 而百里鸿升恰巧被它们盯上,并被闻讯而来的迦楼罗王一把抓去,带到它们的巢穴,令他用玄阳业火为之炼化毒性。 百里鸿升欣然而从,很快就将迦楼罗王的毒性炼化掉将近一半。 迦楼罗王很是感激,对百里鸿升是有求必应,有问必答。 因此,百里鸿升并不急着为迦楼罗王全部炼化毒性,而是让它和自己一同前来寻找失散的同袍。 由于百里兄妹能够有所感应到彼此的位置,所以在姜非众人从白骨战将的包围中冲出后相遇,并将他们抓到了迦楼罗王的背上。 而那直顶苍穹的巨龙骸骨,更是早就引起了迦楼罗王的注意。 若是它毒素未清时还罢,飞上两下就要休息片刻,否则将会难以克制体内的毒性,想去收拾那巨龙骸骨,也是力不从心。 可那时就大不同以往了,随着体内毒素消减过半,迦楼罗王只感到浑身轻松,直欲扶摇直上九万里。 于是不消众人商议定夺完毕,便一头扎了过去,直把那还未完全觉醒的巨龙骸骨给吞进了腹中。 姜非也在那时发现了王朝军队正处于下方,所以便在迦楼罗王吞掉巨龙骸骨之后,冲下去将他们全部抓在了背上。 姜非正欲找到王朝军队的将领,告诉他们要前去支援各大门派封印帝释。 却意外与慕容烈久别重逢。 “贤侄,你近来可好,怎么会到这里来?”慕容烈目露惊骇,沉声问道。 若不是慕容烈这一问,姜非也差点忘了自己为何会到这里来。 要说这近来可好,那更是说来话长。 姜非一时陷入沉思,不知该从何说起。 “贤侄?” 慕容烈眉头凝重,再次发声问道。 为何会在这里? 姜非一时语塞,找不出可以交代清楚的办法。 可要是撇开私人恩怨开说,就会简单许多。 “眼下危机未除,我们还是改日再叙为好。” 姜非清眸闪烁,将前来找寻王朝军队的缘由向慕容烈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时间紧迫,我们应当赶快前去援助各大门派。”慕容烈神色凝重,点头说道 空中传出一道沧桑而浑厚的声音,虽然力度不大,却声声入耳,清晰又洪亮,说道:“小子!答应本座的事情,现在可以兑现了么?” 白虎衔尸 第六十五章 雷霆万钧 这是……迦楼罗王的声音? 姜非心中一震,侧首望向金色毛翎延伸到没有尽头的高处。 百里鸿升正在与连芸香和百里映秋等元通宫弟子攀谈,听到声音后不禁剑眉微沉,朗声说道:“现在虽说已经找到一些失散的同门,可还没有与我们各大门派的主力汇合,你未免太过心急。” “你应该清楚,本座体内仍有毒素堆积,飞不了多远。”迦楼罗王说道。 “情况紧急,还望你在忍耐一下。”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朗声说道。 他已从连芸香众人口中得知各大门派正在围剿“帝释”的消息,当然不能拖延。 姜非清眸闪烁,看出些缘由,迦楼罗王肯为百里鸿升所用,无非是因为他的至尊火种可以炼化其体内积聚的毒素。 而百里鸿升没有全部为迦楼罗王炼化毒素,也是深知它难以驯服。 就像苍鹰一旦喂饱,就会远走高飞,哪还会记挂什么恩情。 “哼!本座不可能任由你们差遣,何况又要与帝释作对,赶快为本座炼化体内的毒素,否则将就此止步!” 迦楼罗王说完,周围呼啸的风声已经开始急剧衰弱,很快就已没有动静。 众所周知,迦楼罗也是属于上古八大部众之一,虽然不必对“帝释”唯命是从,可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它们因同为上古佛陀护法而联合在一起,重大事宜还是要以“帝释”为主。 因此,迦楼罗王由于忌惮佛陀,也便不愿轻易招惹“帝释”。 呼哧! 两边的景况轰然顿住,迦楼罗王已然停在了地上。 一阵狂风呼啸刮来,众人已经被迦楼罗王从背上掀下,尽数落在了地上。 姜非抬眼看去,四周苍茫无际,只有些萧索郁纷的雾霭缭绕在阴暗的天空。 昏沉的日头重遮在云层之后,欲大放光明却不得如愿,只能在天边晕染出暗淡的轮廓,仿佛一只悬挂在苍穹的巨大灯笼。 从这未曾登临过的可怕高度来看,迦楼罗王已然把他们放在了一处绝境之中。 “这是方圆百里内最高的一座山峰,除了本座,还没有人能够来到此处,劝你仔细考虑,不要想着回避,若是三天内不给本座一个满意的答复,你们就永远别想离开!” 迦楼罗王的声音越来越小,天边的金色巨影仍然隐约可见。 姜非沉下逸眉,陷入沉思:倘若百里鸿升为迦楼罗王完全炼化毒素,那以现在的情况来推断,它势必不会再给予帮助。 若是没有它的帮助,众人将赶不上前去支援各大门派,可谓是功亏一篑。 “这可怎么办呀!” 元通宫的数位女弟子已经是愁上眉梢,俊俏的脸上,满是惊慌。 “你怎么看?” 姜非清眸闪烁,向百里鸿升问道。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朗声说道:“帮它炼化毒素又有何妨,我自有办法让它屈服。” “哥哥!” 百里映秋急切地唤了一声,明媚地大眼里,浮荡着担忧的云雾。 “妹妹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朗声说道。 “这里……是苍牙山!” 慕容烈惊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姜非闻言环首看去,四周的山峦虽然连绵不绝,层层叠叠,却是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显然,他们身处山脉中最高的一座山峰上。 而这座山脉中最高的山峰,当是属苍牙山无疑。 “传说中苍牙山高有四万八千丈,看来此言不虚。”连芸香温雅的眼波中流转着无奈的涟漪,润声说道。 “四万八千丈!” 顾长安虎眼一瞪,惊呼道:“怕是仙人也难以来去自如!” …… …… …… 余霞散绮,日薄西山。 一道碧青剑气划开暮色,雷光霹雳,闪电般刺向翻腾缭绕的八部众生。 呼! 只见金光一闪,碧青剑气应声而逝,仿佛从未出现。 黑鳞巨人缓缓收起手中的金刚杵,两眼中,泛动着猩红的光芒。 “日落很快就要开始,你们不必急着求战,留着时间与过去告别,这一战过后,你们都会重获新生。” 天选王侧望天边逐渐下坠的日影,霸绝说道。 纯阳子嘴边的髯须微微颤动,“帝释”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觑,青妩的修为比起他已经不遑多让,可挥剑斩出的剑气却如石沉大海,泛不起丝毫波澜。 眼看日落就要开始,各大门派寥寥数十人,明显不是手持金刚杵的“帝释”所率领的八大部众的对手。 何况,还有一位实力高深莫测的“天选王”坐镇。 看到自己的剑气如此轻易地就被黑鳞巨人用金刚杵拦下,且悄无声息,不费吹灰之力。 青妩不禁翠眉微蹙,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总以为传闻有些夸大其词,没想到,亲眼见证后,才明白这金刚杵当真是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各大门派的弟子看到之后,哪里还会不知前面这些怪物的可怕,当是不敢轻举妄动,严谨站立,在一起维持着随时开战的准备。 “交战一旦开始,你们就不再有机会选择。生死将在你们的命运中颠覆,于沉沦中化为安详。”天选王霸绝一笑,沉声说道。 “还要等下去么?这一战,在所难免。”青妩翠眉微蹙,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纯阳子。 纯阳子目光深沉,过了半晌才悠悠说道:“不等的话,我们毫无胜算。等的话,或许还有机会。” “你在等什么?王朝军队还是其他弟子?他们即便能赶来,也是于事无补。眼下,只有我们才能解救自己。”青妩翠波流转,清声说道。 纯阳子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我在等一个时机,或许一切还可以挽回。” 苍山有牙临沧海,日落月升须臾间。 纯阳子在此时突然领会了逍遥子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们现在所处的山头,恰好与北面的苍牙山遥遥相对,而日落在西,汪水在东。 一些微妙的关联正在缓缓契合中,直待日落之时,便可揭晓。 他们先前在日落时遇到的那道金光,纯属于很正常的自然现象。 之所以会顺着那道金光找到埋没金刚杵的山洞,或许是个巧合。 传说中的帝释首戴宝冠,身被种种璎珞,持金刚杵,跨白象,后有“天”众环绕拥护。 眼前的黑鳞巨人虽然手持金刚杵,可它的形貌和神态都与传说中的“帝释”大相径庭。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或者说,眼前的黑鳞巨人根本不是“帝释”,只是假借金刚杵之威,号令意识浑浊的八部众生! 倘若黑鳞巨人不是真正的“帝释”,那它身后的八部众生将不会对其完全服从。 即便交战,也有挽回的余地。 想到这里,纯阳子忍不住捋了捋胡须,若是逍遥子的预言当真灵验,那在日落之时,就会有新的发现。 “莫非,你在等日落?” 青妩翠眉微蹙,瞥向纯阳子的眼神饱含不解。 “没错,只有到最后一刻,才会明白如何取舍。”纯阳子盯着天边开始染上彤红的斜日,沉声说道。 青妩置之一笑,清声说道:“但愿为时不晚。” “落日吞噬着生命的回忆,让生死在黑夜中沉寂。放下你们的过去,来和我做场交易。”天选王霸绝的目光中燃烧着天边的火云,沉声说道: “只要背叛灵魂,就可以获得超脱生死的自由。或者守护灵魂,承受生老病死的煎熬。即便你们能修行,也摆脱不了无情的天道!和我一起重新打造人间,让一切归始于混沌秩序。” 天选王说着望向天边的落日,血红的夕阳倾泻在他雄壮的身影上,恍惚中,仿佛有魔影冲啸。 “你们的时间,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黑鳞巨人仰天长啸一声,挥起金刚杵,指向岿然不动的门派弟子。 八部众生顿时如炸开的油锅一般沸腾了起来,各自使出看家本领,朝各大门派弟子冲了过去。 “没有异常,难道是我推测有误?” 纯阳子凝起眉头,看向天边的落日,情不自禁间,喃喃自语。 “啊!” 兀地,一声咆哮如惊雷般响起,贯穿在整个风雨欲来的战场。 赵腾浑身雷弧迸现,看是早已按耐不住体内蠢蠢欲动的战意,只见他提起奔雷枪向前刺出一团雷光湛闪的电球。 雷光电球呼啸而出,势如雷霆,冲向张牙舞爪的八部众生,赵腾桀骜注视,眼睛中,竟然延伸出两道不易察觉的金光…… 白虎衔尸 第六十六章 玄水破蛟 …… …… 乱石穿空,黑云翻涌。 “我知道你没有走远,赶快出来,我现在就可以为你炼化毒素!”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对着阴暗的天空,朗声高喝。 现在? 姜非沉眉思量,百里鸿升如此草率,就不怕迦楼罗王出尔反尔么? 毕竟它是上古八大部众,以目前要集结弟子封印“帝释”的形势来看,当是水火难容,很不乐观。 莫非,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奇特手段? “真是自讨没趣,那大鸟好不容易走了,还要把它喊回来。要不是小道的灵力还没有恢复圆满,定把它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顾长安一手负在身后,攒起浓眉,愤愤作声。 “这样做,会不会过于冒险?” 连芸香柳眉微蹙,轻移莲步,飘向百里鸿升,润声问道。 “师傅放心,我既然可以让它载我们一次,也可以让它载我们两次。”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朗声说道。 “哥哥,你会不会有危险?”百里映秋的大眼中担忧不减,关切问道。 百里鸿升轻笑一声,朗声说道:“不会的妹妹,只有我会让它感到危险。” “倘若它要是在毒素全部炼化之后弃我们而去,该如何是好?”姜非清眸闪烁,向百里鸿升问道。 他从迦楼罗王的言行中,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这位恣意妄为的上古部众,不会甘心居人之下。 何况,又是这么多人。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朗声说道:“它会这么想,但不会这么做。” “此话怎讲?” 顾长安虎眼一瞪,凑上去问道。 其他人的眼中也纷纷露出空洞的惊奇之色,意图从顾长安的发问下得到满足。 “多说无益,到时候,你们就会明白。”百里鸿升神秘一笑,朗声说道。 呼! 天空中云散霞飞,像是浮满水藻的平静湖面,突然跃纹而出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搅和出一波浩荡的涟漪。 风声越来越近,众人凝眸以待。 “算你小子识相,晓得轻重缓急,快快为本座炼化毒素,还可放你们一条生路!”空中传出迦楼罗王沧桑而浑厚的声音。 “为你完全炼化毒素可以,不过这里地方狭隘,不足以承受你的身躯。不如换到别处,我好施展本事,为你彻底解决困扰。”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朗声说道。 “嗯?” 迦楼罗王的声音突然变得狐疑起来,说道:“我看这里挺好,你为何非要换到别处?” “你体内堆积的毒素已经根深蒂固,待会炼化起来难免会有些痛苦。这里的山头窄小脆弱,恐怕经不起你的折腾。”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朗声说道。 “如此说来,倒也在理,不过,只能你一个人去!”迦楼王的声音刚刚有些松懈的迹象,又瞬间绷紧了起来。 百里鸿升微微一笑,没有理会众人担忧关切的眼神,朗声说道:“无妨,我一人足矣。” 呼! 话音刚落,毫无预兆的狂风呼啸而起,一道巨大金影飞快掠过,闪电般划过苍茫的天空。 众人睁开眼看去,原地已没有了百里鸿升的踪迹。 “风萧萧兮易水寒……” 顾长安虎眼中满含悲壮,望向天空中零乱的云霞,口吐凉辞。 “闭嘴!” 话正说着,就被百里映秋一道冷冽地眼神给瞪了回去。 姜非清眸闪烁,握紧手中的任远剑打理沉默。 百里鸿升只身前去还可如此自信,他为何会料定迦楼罗王不会做出什么欺诈行为? 倘若迦楼罗王在百里鸿升为它炼化毒素之后劣性大发,不再为他所用。 那这山上的众人,又该何去何从? “映秋姑娘,你生气的样子也是这般好看,真是让这些绮罗般的彩霞空自打扮。”顾长安虎眼中沉浸着陶醉,攒动着浓眉说道。 “我有生气么?”百里映秋强颜欢笑,扑闪着大眼问道。 “呃……” 顾长安语塞之际,姜非闻言缓过神来,微微感到错愕,百里映秋一向灵动风雅,何时变得喜怒无常起来,莫非是因为百里鸿升处境不妙,受到了些什么刺激? 姜非清眸闪烁,欲说些宽慰的话:“映秋姑娘不必担心……” “闭嘴~” 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地大眼,露出甜美地笑意,温柔似水地说道。 姜非哑然失笑,看来是自己多虑了,百里映秋没有什么异样,可能是顾长安过于啰嗦的缘故。 顾长安胖脸一震,两眼顿时如久旱逢甘霖般魂不守舍,只感觉浑身轻飘飘似脚踏无物,如腾云驾雾般神清气爽,酥麻畅快。 …… …… …… 缺月上弦,莽林风疏。 “呼!狼铩,我们潜藏在王朝军队中,跟他们来到这鬼地方打打杀杀,何时是个头啊?” 一道宽厚的声音在夜幕中响起,若要说宽厚到什么程度,倘若鬣猪(神州大陆上最为笨重的动物,没有之一。)要是会开口说话,却是这般无疑。 “嘘!不要废话,你愚不可及的发问,打乱了本密探洞晓先机的筹划。” 另一道精细的声音急不可耐地回应道,他的语速很快,快到什么程度? 要是拿叫声频率最快的火鸟与他相比,恐怕还要自行惭愧。 “唔!你说得好有道理。” “你懂个屁!这叫绸缪于唯我之中,致通于百里之外!” “话说,狼铩,我们何时才能结束卧底,回到门派去好好的吃上一顿。” “吃?没找到四象灵盘,你我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藏在王朝军队中,就能找到么?” “不一定能找到,但一定会有所发现!” 流动的光影突然停滞,狼铩密探停下脚步,沉下陡峭的眉峰,不大的眼睛略微狭长,迸射出两道异常明亮的精光。 “唔!狼铩,前面声光激烈,似乎有人在放烟火!”熊罡护卫睁大浑圆的眼睛,目光中散飞着奇异缤纷的光彩。 他长得又高又壮,站在那里,几乎挡住了身后所有的月光。 “你懂个屁,明显是有人在打斗!” 狼铩密探瞳孔收缩,侧首望向夜空中迭乱不休的灿烂光华,凌厉地伸出第二根手指对向前方,流利说道:“从本密探看到亮光,到亮光穿过我手指的时间不过半息。由此可以推断出,他们离我们很近,应该不会超过十里。而且亮光时强时弱,时幽时明,时约时张,时柔时刚,可以看出他们精力充沛,刚开始交手没有多久。因此我们现在可以作两手准备。” “一:暂时按置不动,以待他们打得精疲力尽时,我们再潜伏过去,看看能否捞到一些好处,或者搜集些什么有用的情报,以便开展下一个计划。 二:尽快赶到那里,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是否会危及到我们的第一个计划。” “这个烟花好大,很像门派里崔秋娘做的大肉饼!”熊罡圆眼浑睁,大嘴边晶光闪闪,已是浮想联翩,垂涎三尺。 狼铩看了一眼,轻叹一声:“我就知道,本密探的神机妙算,在你面前根本无处安放。” “话说,狼铩,你看到我的干粮了么?”熊罡皱着厚重的眉头,摸着衣袍后摆处空瘪的包裹,闷声问道。 “干粮?” 狼铩不屑一顾地抬起眼睛,忿声说道:“自从我们前来苍牙山对付异军,你自告奋勇,愿意携带全营一百余人的干粮。结果呢?连我的都没有留下,全都进了你的肚子!” “唔!这还不算什么,若是再来个这么多,我也不在话下。”熊罡揉了揉丰硕圆满的肚子,憨笑说道。 狼铩阖了阖眸子,握紧手中的烦乱,恨声说道:“当初是谁让你同我一起前来执行任务的,本密探很想让他尝尝狼破杀的滋味!” 说话间,前方突然亮起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犹如玄水中冲出的蛟龙一般,扶摇直上,擎破苍穹。 狼铩随之一愣,说道:“对了,那个位置应该就是各大门派发出集结信号的地方!” “唔!我看也像。” 熊罡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看来,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我们势必要走上一趟,你可准备好了?” “准备?若是可以的话,我想吃饱了再去!”熊罡浑圆的眼睛为之一亮,兴致勃勃地说道。 “吃个屁!赶快跟本密探前去探看!” 狼铩说着已经跃动身影,飞快向着光亮爆发的地方冲了过去。 熊罡不以为然地挠了挠肚子,憨声说道:“娘常跟我说,活着,有时候就像做梦一样,在有机会吃饱的时候一定要吃饱,要不然,连分清虚幻与真实的力气都没有。” 他说完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只见狼铩矫健的身影已经完全没入夜色之中不见痕迹。 当即皱着眉头酝酿了一会急躁,才开口惊呼道:“狼铩,等等我!” 白虎衔尸 第六十七章 拨云见日 …… 墨雾演漾,残月惊乌。 轰轰! 金黄中掺杂着幽绿的晦暗光芒不甚明亮,在远处的夜空中升腾而起,沉闷的翻腾声随之传来,虽相隔不近,却如同响在耳边,令人听到之后感到忐忑不安。 姜非清眸闪烁,望向金绿光芒爆裂的方向,心中不由有些担忧。 不消多想,这股动静必定是走后不久的百里鸿升为迦楼罗王炼化毒素而造成的。 他只身一人,若是出现什么差错,根本无从得知安危。 “贤侄……” 姜非身后响起慕容烈饱含疲惫的威严声音。 他转身看去,慕容烈刚毅的脸上布满历经战火后的风尘,尽显沧桑。 “叔父不必担心,你刚从鏖战中脱身,应多做休息。”姜非淡然一笑,开口说道。 “唉……” 慕容烈轻叹一声,欲言又止后摇了摇头,压下眉头说道:“你恐怕有所不知,致使你爹永陷于极北之境生死不明的罪魁祸首,就是方才操控亡灵与我交战的人——鹤羽机。” “什么!?” 姜非心头一震,只感到灵台一阵轰鸣,皇甫胤一去不返,竟是有人暗中捣鬼? “我本不想告知与你,但鹤羽机阴魂不散,皇甫兄又无处得知消息,你有必要知道真相。”慕容烈沉重说道:“鹤羽机生前曾是尊域王朝第一望星师,他的预言几乎没有差池,只有向通圣大帝进言讨伐万里之外的魔族余孽这一次,才失去灵验。之后,通圣大帝数次责问他而没有满意的答复。因此,他无处推脱罪咎,在一次召见中被通圣大帝亲手处死。” “你是说,他已经死了?” 姜非清眸闪烁,感到无比震撼,已经死去的人为何还能不受六道轮回的限制,继续在人间为非作歹? “没错,我为此也感到很是奇怪。不过,他应是投靠了异军,依靠上古凝魂大法弥留于世。” “原来如此……” 姜非握紧手中的怒恨,皇甫胤的一去不返,金雍城的沦陷如电石火花般在眼前浮现。 这一切,竟然都是这鹤羽机在推波助澜! “还有一点,不知该不该告诉你。”慕容烈神色沉重,叹了口气说道。 “还有什么?叔父但说无妨。” 姜非清眸闪烁,萦纡在心头数年的阴霾终于见到宣泄的出口,他此时很想找鹤羽机做个了断! “以前对你只字不提,是因为你年纪尚小,又不能修行。现在我看你不但稳重了不少,修为也已略有小成。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你才好。毕竟我现在为王朝讨伐异军,整日出生入死,说不定哪天就会马革裹尸,战死沙场。要是再断了消息,皇甫兄的冤屈,可就无处伸张了!” 慕容烈说着,刚毅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不少悲戚的情感,威严的声音也随之透露出不少无奈。 “叔父放心,我定会奋发图为,为爹讨回公道!” “你有此心意足矣,但要切记不可急于求成,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出手。”慕容烈拍了拍姜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叔父,还有一点,你未说明。”姜非清眸闪烁,沉声说道。 慕容烈侧首看了眼黑暗的天空,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说道:“鹤羽机成名之前,曾经攀附于澹台家族。他也因此受到澹台家族的赏识,得已向王朝推荐,逐步崭露头角。而澹台家族在王朝中主张广施王教,标同伐异。皇甫兄则倡导怀柔政策,勉励自强,不战而屈人之兵。几经争议后,通圣大帝左右徘徊,无从定夺。不久后,王城内的各大世家接连上奏,皇甫兄就被派遣前往极北之境围剿魔族余孽,一去无回。这其中的缘由,你可想而知。” 姜非听完之后只感到心潮澎湃,怒不可遏,只要王令下达,皇甫胤身为王朝大将,当是非去不可。 否则,定会被澹台家族搬弄是非,控告他临战退缩,怯弱无能。 他明白慕容烈为何不会找皇甫家族进行控诉,因为皇甫锋外强中干,早已被澹台夜合掌控得服服帖帖,大气都不敢喘。 他皇甫家主的地位,更是名存实亡。 澹台家族! 姜非握紧拳头,不禁感到怒火中烧,姜玉柔的无故离世,他觉得也必定与澹台夜合脱不了干系! 待到修为足够时,定要找他们讨回血债! “皇甫兄的失落,已经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无论谁卷入其中,都不能幸免于难。切记,在没有绝对的把握时,千万不要声张!” 慕容烈再次拍了拍姜非的肩膀,随后轻叹一声,转身走向王朝兵士的休整处。 姜非立在原地暗自萧凝,久久不能释怀。 他早有预感,皇甫胤的一去不返,没有这么简单,果然如曾所料,竟是澹台家族联合鹤羽机在王朝中逐步构陷。 澹台家族的势力如日中天,以姜非现在刚迈入“通元”中期的修为,想要和他们较量,还远远不够。 不过,他相信,总有一天,他可以把澹台家族扳倒! “今晚可不是一般的黑,连个星辰都不得看见,真是影响小道夜观天象,推演吉凶的兴致!”顾长安攒动浓眉,对着黯淡无光的夜空暗暗咂嘴。 姜非心中一震,向顾长安问道:“你懂得观星望气之术?”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们三清观的高深秘术,从不轻易传授。我也是偶然间在灵虚殿值勤时听到几位长老提起过,耳濡目染之下,倒是领会了些精要。” 顾长安一手负在身后,浑然不顾在寒风中吹得跌宕起伏,几欲脱身而去的道袍,一本正经地说道。 若是观星望气之术出自三清观,那鹤羽机会不会与之有些联系。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若是有人学得观星望气之术,便是师出于三清观?” “也不尽然,观星望气之术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早于三清观成立之前,身承其术的是大有人在,不过真正精通的人却是寥寥无几,就算在我们三清观,也找不出几个。” 顾长安掉过头来,虎眼中的故作高深没有一丝波澜,说道:“怎么,你也感兴趣?要是诚心想学的话,小道可以教你。” 姜非清眸闪烁,看向不远处仍在不断爆裂的金绿光芒,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你居然不学?” 顾长安虎眼一瞪,圆硕身体上堆出的高深莫测随之抖了个干净,凑过胖脸说道:“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拜倒在我的道袍之下,向小道求学这观星望气之术,我都不屑一顾。现在念在你我缘分颇深,愿意倾囊相授,你居然不学?” 姜非哪里不知道,这顾长安向来不找边际,要跟他学观星望气之术,除非歪打正着,不然,绝对是要危害人间。 “我正专心潜修剑道,你那观星望气之术,留着自己用就好。”姜非淡然说道。 “哎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看来,你还是个用情专一的人呐。”顾长安浓眉攒动,故作沧桑地说道。 用情专一? 姜非清眸闪烁,顾长安真是可以胡搅蛮缠,只是不愿跟他学观星望气之术,竟然拉扯到用情专一之上。 不过,这让姜非想起了慕容霏晴,不知他去元通宫留下的传讯,她收到了没有。 慕容烈虽然近在眼前,想来他们一同来苍牙山脉的时日相差无几,他也多半不会清楚慕容霏晴的近况如何。 即便他清楚,也于事无补。 姜非知道,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慕容霏晴的消息,只会在他熊熊燃烧的思念上火上浇油。 只有亲自见到她,方可解这相思之苦。 远处爆裂的金绿光芒在不知觉中悄然消融,微弱光亮中,隐约可以看到一道庞大无比的黑影正朝这边飞速掠进。 隔着苍凉深沉的夜空,仍然可以感受到这股气势扑来的凌厉寒意。 “哥哥!” 百里映秋娇呼出声,明媚地大眼中,洋溢着欢欣的光彩。 连芸香柳眉舒展,润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他?” 百里映秋娇笑一声,扑闪着明媚地大眼,悦声说道:“我是他妹妹,当然知道。” 连芸香轻柔一笑,竟无言以对。 空中巨大黑影越来越近,很快已经快要接近山头。 两束灰暗光芒悠然亮起,轻而易举地穿透浓重的夜色,没入天边的尽头…… 白虎衔尸 第六十八章 万壑奔雷 …… 漠林冲烟,万壑戕天。 “狼铩,你说得没错,确实有人在打斗。”熊罡趴在灌木中,浑圆的眼睛楞楞发直,盯着不远处激烈的对战场面,一动不动。 “你懂个屁!他们明知这山中全是怪物还敢在夜间毫无顾忌的大打出手,肯定是因为在争夺什么宝贝!” 狼铩微微沉下狭长的眼神,看了眼夜空中被乌云大半吞噬的月亮,继续说道:“以他们现在的状况来看必是要打到天亮,待我们看清形势就立刻向门派传送密信。倘若如门主所说此地真有四象灵盘,那定然非这里莫属。” “唔!狼铩,那我先睡一会。” 熊罡说着翻了下厚重的身躯,就欲合上浑圆的眼睛入睡。 一道精瘦的脸庞忽然跃在眼前,熊罡打了一个激灵,悚然睁大了浑圆的眼睛。 狼铩气势汹汹地盯着熊罡,恨声说道:“睡个屁!他们打得如此激烈,一不注意就会转战到这边,你就不怕醒来时找不到自己的身体么?” “唔!说得也是。”熊罡憨声应道,伸出手将腰带解开,围过身体后,将两端系在一旁的树上,随后拉扯几下,看到没有松垮的迹象,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不怕醒来时找不到身体了。” 狼铩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么聪明的笨蛋,是怎么活过这么多年,还可以随着他一起来到王朝军队做卧底。 那个指派熊罡来的人,定是与自己有些过节。 狼铩想到这里,沉下眉峰问道:“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熊罡睁大眼睛愣住,思索了半晌后,开口说道:“很久以前,我在帮崔秋娘料理厨房时,忍不住吃了几条宝灯鱼。崔秋娘很生气,就禀告门主说我看守失职,办事不利。后来,就派我来做了卧底。” “宝灯鱼……” 狼铩睁大了狭长的眼睛,惊呼道:“三年前门主招待贵宾时特意为他们从火莲潭里抓出的宝灯鱼?” “唔?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过,味道真的很好。”熊罡想了想,意犹未尽地说道。 “后来宝灯鱼在厨房内无故失踪,贵宾扫兴而去,皆是因你而起?”狼铩沉下狭长的目光,继续追问。 熊罡皱起厚重的眉头,憨声说道:“宝灯鱼怎么会失踪?” “是啊,宝灯鱼大如牛马怎么会无故失踪?谁能想到是被你一个人全部塞进了肚子?况且没有留下蛛丝马迹,你吃得那是得有多干净!”狼铩逐渐变得气急败坏,伸手指着熊罡破口大骂。 熊罡睁大浑圆的眼睛,憨声说道:“狼铩你会何这么生气?” 狼铩无力地垂下指指点点的手,神色瞬间萧条了起来,哀声叹道:“本密探一世英名,居然会葬送在你的手里。当初崔秋娘禀告门主说宝灯鱼失踪,门主命我查清此事。我在厨房与火莲潭的路上找了几个来回没有发现线索,谁曾想到,居然是在你的肚子里?” “你是因为没找到宝灯鱼,才会来到这里当卧底?”熊罡楞了一下,开口说道。 狼铩摇头,说道:“不仅仅是如此,本密探还在路上看到了一个浓眉和尚,他不停地劝我回头是岸。结果说得我烦不胜烦,一气之下索性把那和尚带回了门派。门主见到之后很生气,说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随后不久,就派我来当了卧底。” “唔!狼铩,这么说来,我们还真的是有缘分呐。”熊罡听了之后两只浑圆的眼睛滴溜放光,憨声说道。 “缘分个屁!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本密探宁愿回头是岸,随那和尚皈依佛门。”狼铩狭长的眼睛里迸射出幽怨的光芒,悠悠说道。 熊罡眨了眨浑圆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憨声说道:“狼铩!佛门可是清净之地,哪能容得下你这么英明神武的人!” “熊罡……”狼铩狭长的眼神为之一振,伸出手陶醉地抚过自己前额的发梢,说道:“你刚才最后说什么?再说一次。” 熊罡睁大浑圆的眼睛,想了想后,憨声说道:“清净之地!” “哦,不对不对,再后面一点。”狼铩支撑着几欲塌陷的陶醉,伸出手示意道。 “容不下你!” 熊罡眼神依旧,憨声说道。 “哦……算了。” 狼铩脸上的陶醉已是烟消云散,不过仍有些不甘,摆手说道:“你跟着我念一次,英明神武!” “英明神武!”熊罡憨声应道。 “对,再大声一点!”狼铩脸上的陶醉死灰复燃,惬意说道。 “英明神武!” “哈哈哈……对,就是这样!” 呼! 一阵急剧的狂风呼啸而来,瞬间淹没了两人“放浪形骸”的大笑声。 微淡的月光已被完全遮住,四周陷入死寂一般的黑暗。 熊罡浑圆的眼睛在黑夜中亮出轮廓,憨声说道:“唔!狼铩,看来今晚有天狗食月!” “你懂个屁!” 狼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说道:“这个黑影气势非凡,直奔交战之处而去,不是前去争夺宝贝,就是其中一方势力的同袍在赶去支援。我们也该向前跟进,近距离观察情况了。” “唔!狼铩,你说那里会不会有四象灵盘?” “最好如此,否则我们的卧底生涯将永无止境!” …… …… …… 金戈激鸣,流光溢彩。 姜非一众身乘在迦楼罗王的背上,远远看到三元天宗的弟子与八部众生正在激烈交战,冲合犯守的光芒形形色色,在夜晚中显得异常璀璨。 自从百里鸿升替迦楼罗王完全炼化毒素之后,居然使其形神大变。 原本金黄的羽翎现在竟全已成了灰暗沉抑的色调,不知是天太黑的缘故,还是这迦楼罗王一次将毒素尽数炼化后,变得虚弱了起来。 姜非隐隐有些惊异,但没有来得及向百里鸿升问,就已经被一把抓起,火速赶赴此处。 呼! 迦楼罗王风驰电掣,很快已经来到双方交战的正上空,盘旋在黑夜中,像是一股巨大的旋风。 天选王立在战场中,黑发飞扬,霸绝的目光微微抬起,轻笑一声说道:“来的正是时候,算是没有辜负这些人的坚持。不过,你们终究摆脱不了人性的鄙陋,全部都要沦陷在欲望的沼泽中。” 呼! 十数道碧青剑气凌厉斩出,划破夜空之后,留下缤纷灿烂的闪亮轨迹,飞快没入汹涌翻腾的八部众生之中。 一时间怪叫连连,剑气四溢。 青妩横剑在手,扬起螓首望了一眼天空中压下的身影,随后看向一旁快速施动印诀,震慑八部众生扑进的纯阳子,清声问道:“来者何人,是敌是友?” 纯阳子挥手掷出一道蜿蜒曲折的金光,将周围缭绕翻腾的八部众生尽数荡开,沉声说道:“如若往坏处想,就是敌人,要是往好处想,当是盟友。” 呼哧! 紫金电芒纵横如雷,赵腾身影迅捷,挥动奔雷枪,迎上凌空越下的黑鳞巨人。 金刚杵耀眼的光芒压迫在赵腾桀骜的脸上,却盖不住他眼中澎湃汹涌的战意。 铮! 雷火突兀的奔雷枪撞击在凌空挥下的金刚杵上,一阵刺目的光幕随之激荡而起,闪耀在苍莽的夜空。 须臾过后,光幕消散过半,纯阳子百忙之中抽出空隙看了一眼,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沉声说道:“这位少侠当真了得,居然可以和金刚杵相持不下。” 青妩微微一瞥,反手斩出数道碧青剑气,淡然说道:“他不过是在逞一时之勇。” “啊!” 赵腾身后的披风凌空翻飞,气势凌盛,怒吼一声,发出紫金电流,冲击在奔雷枪的锋芒之上,荡开了黑鳞巨人的金刚杵。 “哦?” 天选王听到动静,转动霸绝的目光,看了过去,戏谑说道:“丧家之犬还能如此强盛,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你在无畏战斗。不过,你的气数已尽,眼下不过是在回光返照而已。好好珍惜这一段出生入死的时光,它会是你临终前,最灿烂的荣耀。”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在这交战激烈的战场之上,就显得微不可闻了。 因此,没有人听到他到底在讲什么。 赵腾锐意不减,提起奔雷枪飞速跃到空中,闪电般刺向刚刚落地的黑鳞巨人。 金光一晃,黑鳞巨人抬起金刚杵迎了上去。此时,他眼中的猩红光芒竟有些恍惚。 似有一丝迷惘,亦或是些许惊慌。 奔雷枪紫电缭绕,矫健如龙,疾速刺在金刚杵上。 炽盛的花火缤纷盛开,绽放在夜空中,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 黑鳞巨人目光一沉,身体竟然随之沦陷,双腿没入了地面将近一半。 “吼!” 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眼中的猩红光芒陡然强盛,瞬间从地面中抽身而出,飞沙走石间,金刚杵发出璀璨的光芒,一把击开了居高临下的奔雷枪。 赵腾的身影在空中疾速倒飞,奔雷枪已从他手中脱落,紫金电光也变得暗淡不少,翻转着虚弱的轨迹,数圈过后,铮然插入地面。 “嗤……” 赵腾在几乎倒地时翻过了身子,身体仍不受控制,在地面上向后滑行,足足一丈有余。 奔雷枪插在不远处,跃动的紫金电光忽明忽暗,赵腾抬起坚毅的目光看去,眼中隐隐有金芒闪烁…… 白虎衔尸 第六十九章 冰雪怒莲 …… 呼! 姜非众人从空中落下,庞大的黑影也随之远去,惨白的月光重新洒下,凄迷缠绕在如毛发般森然倒竖的山中林木间。 “是他们。” 纯阳子推出金光震退一群八部众生,抬眼之际,看到降落在空旷处的姜非众人,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两个小子不但成功带来了王朝军队,还将百里鸿升找了回来。这下,我们大可放手一搏。” “他已经抵挡不住帝释,我们应尽快设法将其封印,以免其他弟子遭遇不测。”青妩身影翩飞,翠波流转间,顾了一眼战场中气势攀升的黑鳞巨人,清声说道。 她并非不想关注赵腾,而是明白,这会招惹他的多情。因此,还是故作无情好一些,至少,不会引火自焚。 “正有此意。” 纯阳子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待人力聚合时,便可一试。” “师傅!” 顾长安的声音在附近响起,只见他运行着半生不熟的“行”字诀,在空中横冲直撞。 “嘿!” 他攒动浓眉,抽出桃木短剑凌空挥斩,对着缭绕翻腾的八部众生耀武扬威一番后,身体竟开始在空中左摇右晃。 不出数息,便一头栽倒了下来。 “哎呀呀……” 他方寸大乱,在空中哇哇怪叫,故作显摆的神气已是荡然无存。 好在快要扎在地上时他侥幸扳正身子,才没有落得个“枯松倒挂”的滑稽下场。 纯阳子见状不禁微微摇头,厉声说道:“你当这是儿戏?竟敢如此鲁莽!” “师傅!徒儿救师心切才会如此,望你不要怪罪。”顾长安浓眉攒动,正色说道。 纯阳子听罢神色为之一缓,可声音却是严厉不减,沉声说道:“你能保全自己,就是在搭救为师了。” 光影绰绰,姜非身形飘逸,几个起落已经来到青妩身旁,挥剑斩开数只从虚空中蹿跳而出的夜叉,说道:“师姐,别来无恙。” 青妩丝带纷扬,转眼看了一眼姜非,难得露出冰雪消融般的笑容,清声说道:“数日不见,你的修为又有了长进。” 姜非淡然一笑,自大水冲下后至今,虽然时日不长,可这段时期内丝毫没有松懈,一直都在不断地消耗灵力。 因此,修为也是有所突破,从“通元”初期达到了“通元”中期。 姜非只是感觉体内的灵力精炼了不少,其他并没有什么变化。青妩可谓是眼光独到,一照面就看出了他的修为有所进步。 呼啦! 戈甲列阵的雄厚声音如叠浪般重重响起,慕容烈已经整顿好军队,从容颐指,率领他们围向八部众生。 经历过一场生死浩劫后,王朝军队的兵士们已经凝炼出了一股百折不屈的刚强意志。 可这次他们面临的是比白骨战将还要古怪强大的八部众生,不知交战之后,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一声嘹亮的龙吟声响彻天地,百里鸿升衣袍凌飞,运出白焰光龙推向围堵在半空的八部众生,打开一条通路。 轰隆! 白焰光龙砰然炸裂,无数光点杳杳洒下。百里鸿升气定神闲,行在其中,宛若从大雪中走出的神明。 待万千光点稀释于夜空,周围又重归于昏暗,百里鸿升的胸口处,竟隐约有些清亮的玉光在缓闪慢烁。 百里映秋跟在一旁,看到后不禁有些惊异,扑闪着明媚的大眼,悦声问道:“哥哥,那是什么?” 百里鸿升顺着百里映秋纤手所指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扬道:“替迦楼罗王炼化完毒素后得到的,貌似是个宝贝,不过还没揣摩出用处,你要是喜欢,可以送你。” 百里映秋黛眉轻蹙,想起那古怪阴沉的大鸟就感到浑身不适,当即摇了摇头,颤声说道:“我才不要。” 吼! 又一条白焰光龙从百里鸿升手中运出,蜿蜒腾进在苍莽的夜空,延伸出一道璀璨明亮的光径。 百里兄妹趁势跟在其后,向着纯阳子等三元天宗弟子的方位赶去。 嗖嗖! 一条灵动迅捷的碧蓝光带在夜空中自在施展着轻盈曼妙的舞姿,轻松惬意地游飞在缭绕翻腾的八部众生之中,所过之处晶莹剔透,尽数将这些古怪的形态凛然冻结成冰块。 “快点过去,这些怪物非同一般,很快就会破解而出。”连芸香柳眉微蹙,润声招呼身后的元通宫弟子加速通过。 虽然面对的是些已经冻结的冰块,可八部众生那呲牙咧嘴的阴戾模样,反而凝固出更为强烈的气势,把这些秀里秀气的女弟子给惊得花容失色,莲步凌乱。 呼啦! 破碎的声音突兀响起,随之迸发出缭绕升旋的汹涌黑气,一个蛇头人身的怪物森然冲出,张开乌黑的巨口,吞向一名落在最后的女弟子。 “啊!”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夜空,清晰响彻在混乱的战场中。 狰狞的蛇头定格在女弟子仓皇回顾的眼睛中,她不停地大气喘息着,胸口上的饱满恐惧,正在剧烈的上下起伏。 倏忽,狰狞蛇头绽放出的死亡之花在她眼中徐徐凋落,连芸香温润地声音响起:“不要慌张,快走!” 这位女弟子听后忙不迭地点头,连道谢都顾不上,就慌忙撒开步子向前面的同门赶去。 呼啦! 周围的冰块竞相破碎,一个个阴森古怪的面孔争先恐后地冲腾而出,直扑连芸香而来。 水流经过凝滞之后,一旦释放,将是更猛烈的冲击。 “感情如此,这些怪物,亦是如此。” 连芸香秋波流转,轻声自语。 她以水悟道,自然对水的形势一清二楚,了如指掌。 柔时可润物无声,刚时可吞天没地。 幽时可冻结一切,明时可澄澈千古…… 可惜,柔情似水的连芸香,却始终破解不了冻结在心中的连宇城阙。 四面八方的怪物如潮水般汹涌盖来,空中旋舞的碧蓝光带已是黯淡无光,精疲力尽。 连芸香柳眉微蹙,纤手翻转间光华流转,瞬间,她身体周围弥漫出如气泡般圈圈环接的晶莹寒流。 随着她的眼睛微闭,纤手上的法印也运转完毕,环绕在身体四周的澎湃寒流充斥着冰雪般的荒冷气息。 轰! 寒流积聚到巅峰状态时,转瞬爆发,以连芸香为中心,怒放出一朵无比巨大的冰雪莲花。 这是她的成名绝技:冰雪怒莲。 汹涌扑来的八部众生撞上巨大雪莲怒放的花瓣之后,顷刻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这冰雪怒莲的威力,可见一斑。 巨大雪莲畅心所欲地舒展,很快已经蔓延到苍莽的夜空。 八部众生从不惧怕死亡,依旧在不依不饶地侵扰,雪莲虽是在不停扩大,可威力却是在不断减小。 后面扑下的八部众生已是无伤大碍,除了身体上稍微有些不深不浅的剐蹭外,依旧可以活蹦乱跳,狂暴冲向巨大雪莲中心的连芸香。 身后阴风飒飒,怪气逼人,连芸香已经感受到威胁在快速接近,她随之睁开眼睛,空中的巨大雪莲也同时变得暗淡,缓缓在夜空中消散。 马头人身的怪物转眼闪到眼前,连芸香微微侧步,推出一道晶莹剔透的玄冰光罩,将其盖在其中,冻结成厚重的冰块。 呼! “天”众腾飞在空中怒目相视,两道璀璨的金色光柱呼啸而下,直奔正在下方翩翩运用法术的连芸香。 清影起舞,连芸香快速移动身段躲避,两道璀璨金光瞬间砸在了她的脚步之后,轰出一洼深不见底的幽邃坑洞。 稀落的金色羽翎从空中盘旋而下,在惨白的月光中萧瑟着阴森的轨迹。 数只人头鸟身的怪物疾速飞来,其爪锐利如勾,反射着犀利眼神中迸发出的冷硬寒光。 连芸香玉手舞动,边施展法术抵挡其他怪物的围攻,边翩移身影躲避这人头鸟身怪物的突袭。 刺啦! 连番动用强大法术后,她的灵力已是消耗过多,身影稍微移动的慢些,便被一只人头鸟身的怪物给看出了破绽,一把抓在裙摆上。 连芸香柳眉微竖,看着人头鸟身怪物抓着霓裳裙的下摆闪电般消遁在夜空,她感到非常生气。 可又受制于种种怪物的围困,不能前去追讨,只能看一眼自己暴露在夜色中的大半玉腿,独自怜惜。 吼! 一道嘹亮的龙吟声及时响起,令周围的八部众生为之一顿,使连芸香有了换气的机会。 白焰光龙随之腾越而出,瞬间将不少扑向连芸香的怪物给冲倒在地。 “徒弟救驾来迟,让师傅受惊了。”百里鸿升潇临的身影从空中落下,手里攥着连芸香被怪鸟抓去的半截裙摆。 连芸香见状,脸上不禁泛起一层红晕,所幸夜色浓重而并未明显,她此时虽然算不上衣不遮体,可裙摆断裂过后,腿上已是几乎没有遮掩。 怎不令她感到难为情! 百里鸿升倒是浑不在意,落在地上后,又运出一条白焰光龙,将四周的怪物震开,把手中的霓裳裙摆递了过去,轻瞥了一眼大片如玉般柔润的雪白光泽,便转过头,继续对付汹涌冲来的八大部众。 可他的眼睛中,却有星火在缭绕燃烧…… 白虎衔尸 第七十章 折翼枯蝶 “有劳你了。” 连芸香润声道谢,和着羞意接过霓裳裙摆,玉手围在腿上光华一闪,便已恢复如初。 百里鸿升微微点头,星目中的狂热缓缓湮灭,他并非是故作清高才对那大好春光匆匆一瞥,而是怕会迷著其中恍然失神,被周围的怪物给趁虚而入。 “这些怪物虽然难缠,但也可以对付,只是一时应顾不暇,才会被它们困住。”连芸香润声说道,心头仿佛有一轮炽热的旭日冉冉升起,冰冻的城阙随之融化出了轻微的裂痕。 百里鸿升没有料想到修为高深的连芸香会出现意外,也是在看到这边剧烈的动静之后才担心起来,遂安顿好百里映秋,便快速赶了过来。 连芸香秋波流转,轻拂袖带挥出一道碧蓝光圈,汹涌扑来的八众怪物随之向后荡开,张牙舞爪地悬浮在苍茫的夜空。 “这里的怪物聚集较多,我们赶快去和他们汇合。”连芸香柳眉微蹙,润声说道。 百里鸿升点头应声,英姿凌越间,挥出数十道白焰光刃,斩落两只盘旋在上空,意图趁隙突袭的鸟身怪物。 …… …… …… 两道璀璨的金光从天而降,透过昏沉如墨的秋云,只看到一双金光湛湛的灯笼巨眼在空中参差浮现。 姜非身影飘逸,一个纵步跃向半空,躲开金色光柱,反手挥剑斩出数道凌风剑气,湛蓝色的光弧疾速没入云中,随之应出两道沉闷的“哐啷”声。 “莫要舍近求远,天上的怪物虽然威力强大,但却反应迟缓,不足以威胁到我们,只要留心提防即可。要专注对付眼前行动敏捷的怪物,才是关键。”青妩说着,挥剑斩出一道碧青剑气,冲到近前的数头马面怪物应声而倒。 姜非闻言点了点头,他并非不知这其中缘由,而是想试一下凌风剑气能否斩到那高高在上的怪物身上,好让它老实一会。 值得庆幸的是,他比预想中还容易就做到了,可见凌风剑气当真是可以所向披靡,无所不至。 不过,空中的“天”众可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安分,只见它发出一声怒吼,惊散了天边的乌云,两道璀璨的金色光柱如雷霆般疾速打下,直奔姜非而来。 金色光柱的罡烈气息迎面盖下,姜非的满头黑发随之凌飞,他飘逸移动身影,斩倒左右扑闪的凶恶夜叉,感受到怒火即将扑噬到身上,遂反过身体腾空后跃,眼神一凛,看向夜空中翻腾的巨大头像,横挥任远剑,向其甩出一道半月形的湛蓝光刃。 轰隆! 姜非清炯的眸子中溢满金光,金色光柱在他眼前不到五尺的地方打在地面,所幸他身法够快,不然恐怕就会被这迅疾的一击打中。 半月光刃疾速斩向金光头像,撕裂了摇曳浮荡的厚重黑云,径直冲击在那还欲怒目喷射的巨大眼睛上。 沉重的闷哼从半空中落下,金光闪烁的亮光竟随之缓缓熄灭。 姜非可没有信心将巨大头像击倒,料定是它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害,应是暂时选择退避,过不一会,恐怕还会冲出来找自己报仇。 还是索性离它远一点才好,免得一会突然又从空中打下金色光柱追袭,若是无暇顾及时,可就不好应对了。 想到这里,姜非凌空跃起,挥剑斩开周围的怪物,转移向别处施展身手。 轰隆! 两道猩红的光芒粗细如手指,却嚣张跋扈地纵横在这战场之上,所过之处金光闪耀,黑影冲腾。 “不过是个子大了点,又仗着手里的武器来历非凡。不过,要想打败本将军,可没有那么容易!” 赵腾重新提起奔雷枪,紫金电光充斥在全身上下,身后的披风飒飒扬动,桀骜的目光直盯向在夜空中横驰纵飞的黑鳞巨人。 刺啦! 身未动,而雷光先出。 紫金电光迅猛向前突进,黑影一闪间,赵腾已经跃向空中,手中的奔雷枪电芒闪烁,凌厉划破夜色。 铛! 交鸣的声音响彻战场,黑鳞巨人挥动金刚杵荡开赵腾的奔雷枪,一手迅速推动,带出一团黑暗的雾气。 这股黑暗雾气翻滚腾动,如藤蔓般向四周蔓延,很快凝结成像锁链一样的轨迹,交相错落,疯狂往赵腾身上缠绕而去。 赵腾怒斥一声,挥起奔雷枪奋力挑动,哐啷一阵乱响过后,激荡起漫天火花,黑暗锁链却是丝毫未动,依旧延伸着不可动摇的轨迹,恒远向前盘绕。 黑鳞巨人眼中的猩红光芒突然炽烈地闪烁,黑暗锁链随之加快了速度,疯一般将赵腾连奔雷枪一同给勒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黑鳞巨人大嘴开合,吐出晦涩的古怪声音,像是咒语,又像是得逞后的凌人盛气。 “呵啊!” 赵腾目光中翻滚着不甘的怒火,奋力抽动着被黑暗锁链束缚的如同包裹的身体,却是不见有松懈的迹象,反而越箍越紧。 轰隆! 黑暗锁链陡然发出巨响,变得乌亮炽盛,缭绕出汹涌翻腾的火舌,疯狂地噬咬着赵腾的全身上下。 赵腾咬紧牙关承受着无比强烈的痛苦,拼命挣扎的眼神逐渐被滔天火蛇淹没,只剩下一团不断摆动的黑影。 数息过后,空中的黑色火焰徐徐湮灭,一道萧条的人影无力坠落,如枯叶般凋零在地。 赵腾跌落在地上没有了反应,身上的铠甲已是寸寸碎裂,大部分都已脱落,露出了被黑色火焰烤得焦糊的惨烈身体,就连脸上也是乌黑一片,桀骜的神采已是不复存在。 奔雷枪斜插在他身旁,落寞地承受着呼啸的野风。 金光一闪,黑鳞巨人横空暴跃,径自冲向战场中打斗最为激烈的方位…… 金刚虚影升腾在夜空,挥动着巨大的拳头虎虎生风,数头马面怪物随之倒飞,在即将落地的时候,却又倏忽消遁在夜空。 顾长安浓眉攒动,划拉着桃木短剑谨慎地环顾四周,口中喝道:“休想在小道面前装神弄鬼!若是识相的话,就赶快出来正面交锋,我好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不败战神!” 呼! 周围空气一紧,空中疾速扎下两道鸟身怪物的身影,闪电般朝顾长安身上扑去。 顾长安虎目转动,抓起一把符箓拍在桃木短剑上,向头顶挥出一道金光。 片片金色毛翎在空中盘旋而下,顾长安攒动着浓眉,立在其中一脸后怕。 他一头黑发放荡不羁,凌乱在风中,原本斜攲在头顶的道冠已是不知所踪。 桃木短剑斩出的金光转瞬没入夜色中,未见回声,显而易见,他并未击中扑飞而下的那两只鸟身怪物,反而被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抓走了头上的道冠。 这是何等迅捷的速度?要是再快一点,岂不是连脑袋都给抓去了! 顾长安虎眼一瞪,吞了口惊讶,数只蛇头怪物已经迅幽扑到眼前,他快速转动胖手,结动印诀,运出一条金光狻猊,向其冲撞而去。 吼! 威猛的兽吼声响彻在夜空,化为点点金光四溢飞散,蛇头怪物阴戾的面孔沉浸在一片荡满縠纹的溶金水波中。 金色光点很快消失殆尽,而蛇头怪物的面孔却仿佛从水面露出,更为清晰地朝顾长安冲了过来。 “哇呀呀!” 顾长安一招没有将蛇头怪物放倒,哪里还有时间再发动攻式,当即哇哇大叫,撒开脚丫子,朝一旁雷厉风行的纯阳子跑去。 “师傅,你……你看到我的道冠了么?” 顾长安不时往后回顾,看到蛇头怪物一时还追不上来,便装模作样地放慢速度,朝纯阳子呼喊。 “嗯?” 纯阳子侧目看去,漫不经心地挥出一道金色光圈,周围的空间为之一震,意图扑进的大片怪物竟然稀里哗啦,乱倒一气! 数只蛇头怪物穷凶极恶,紧追不放,频频张开大口狠狠咬合,几欲挂上顾长安圆滚摆动的屁股。 身后的阴森气息如此“贴切”,又那么强烈,顾长安哪里还敢回头,哇哇大叫地埋头苦奔。 忽然,一抹猩红光芒闪烁在夜空之中,似有还无,梦幻朦胧。像是一泓飘飞在远处的血流,在稀薄的野烟中若隐若现。 纯阳子有所察觉,沉下眉头,向深沉的夜色中看过去…… 白虎衔尸 第七十一章 永夜羸舟 顾长安正卖力狂奔,不想抬眼间,正看到纯阳子凝重地望向夜空,怔怔出神。 撕拉! 裂帛的刺耳声突然响起,顾长安只感觉身后凉爽了不少,土黄道袍的碎片随之扬起,在风中远逝。 “啊!小道可不是这么好惹的,识相的话赶快退下,姑且还可对尔等的有眼无珠既往不咎!” 顾长安惊得虎目涣散,却是不依不饶地说着颇有器量的话。 呼! 猩红的光芒炽烈奔现,仿佛从缥缈的梦境中陡然冲出,一泓渊深的金光从天盖下,伴随着阵阵钟鸣,周围的怪物笼罩在一层泓远玄光中,披上了神圣的怪采。 顾长安只感觉身后轻松了不少,回头看去,原本紧追在后的数只蛇头怪物正安顺地立定在金光之中,不时向空中投出虔诚的目光。 “是时候了。” 纯阳子沉声说道,随后环首向正在作战的三元天宗弟子,高喊道:“帝释来了,准备应战!” 话音刚落,空中的璀璨金光铮然坠下,直直砸向地面。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摇晃着夜空,众人只感觉脚下一震,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然立在不远处,两道猩红的光芒森然扫射,横行无忌地冲飞在苍茫的夜空。 这就是“帝释”? 姜非清眸闪烁,夜色中的黑鳞巨人顶破月光,立在众多怪物之中独树一帜,雄霸四方。 虽然在山洞中与之照过一面,不过当时气氛诡异,形势紧迫,没有来得及看清就被纯阳子给施展秘术转移到了别处。 现在看来,当真是古怪异常,阴森可怖,不虚为上古八大部众的首领。 金光晃飞,黑鳞巨人疾行如电,挥起金刚杵砸向离他较近的纯阳子。 “临!” 纯阳子眼神一紧,快速施动印诀在身上罩上一层深厚的金光结界。 他之所以在初次交锋时选择防御,无非是想试探一下这“帝释”的威力究竟强大到怎样的地步。 轰隆! 沉闷的声音压抑在夜空,流窜的野风随之四相惊逃,发出呜咽般的凄切悲鸣。 金刚杵停滞在纯阳子的金光结界之上,四周的怪物皆被震得冲天飞起,顾长安夹杂在其中别是一番滋味,哇哇乱叫地随风翻转。 纯阳子的眉头凝结在一起,结动印诀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随着抖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身上的金光结界已然逐渐变得稀薄。 咔嚓! 金光结界与金刚杵的构结处出现了崩裂的痕迹,并迅速地向周围延伸,很快已经丛生到末端。 “快去支援!” 青妩清声高喝,身影翩飞间已然跃到半空,凌厉挥剑向黑鳞巨人斩出了十几道碧青剑气。 周围的三元天宗弟子相继醒悟,纷纷施展本领发动出形色各异的攻击。 这“帝释”的攻击未免太过强横,连修为高强的纯阳子都不能完全承受住它奋力一击! 姜非心中一震,感到有些震撼,“帝释”的实力已经毋庸置疑,当真是可以在这战场之上无可匹敌。 不过,三元天宗的弟子尚有很多,当然不会选择退缩! 姜非清眸闪烁,飘逸移动身影凌飞到空中,提聚灵力向黑鳞巨人挥斩出一道湛蓝色的半月光刃。 一时间夜空中流光冲飞,各式各样的攻击数不胜数,全部击向了夜空中与纯阳子相持的黑鳞巨人。 嗖! 两道猩红光芒闪烁奔腾,黑鳞巨人将金刚杵从纯阳子四分五裂的金光结界上抬起,转身挥出一道金光璀璨的宽大光壁。 众人的攻击噼里啪啦地击打在这璀璨光壁上,如雨打蕉叶般潇潇霖霪,待最后一道攻击沉默之后,四周陷入了久违的沉寂。 璀璨光壁在承受了数十名三元天宗弟子的集中攻击之后,竟然没有明显的破损,只有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印在上面,像是一群在潭水中苍白浮起的死鱼。 这是何等强大的实力! 如若说只是挡下三元天宗所有入门弟子的攻击也就不足为奇了,可这其中还有修为高强的数位师傅,他们所发动的攻击足可以一当百,却也不能奈何这“帝释”的防御招式。 姜非清眸闪烁,感到无比惊异,这“帝释”的实力如此强劲,今夜恐怕要是如遭梦魇。 不过,黎明总会来临,只看能不能支撑到看见曙光的那一刻。 纯阳子雷厉跃动身形撤到众人身前,“帝释”的实力他算是亲身验试,当真是不可与之硬碰,只能迅速联合所有弟子将其制服,以免夜长梦多。 黑鳞巨人眼中的猩红光芒明灭交替,周围的八部众生从安顺中清醒,争相张开古怪的锋芒,如同数之不尽的匕首,在不分先后间拔出了鞘。 空中的黑雾萧索轮囷,欲萦折散开,又怅然凝聚。 天选王雄壮的身姿从黑雾中走出,横首看向无尽的夜色,霸绝说道: “永夜之中没有出路,只有灵魂向邪恶的救赎。世间每个人都有罪,只是不敢选择面对。现在,是个解脱的机会。” 这人是? 姜非清眸闪烁,注意到了这个悠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可以无视距离,像响在耳边一样听得真切。 天选王立在半空,浓重的夜色如同是他的披风,他的目光仿佛是道来自地狱的鬼刃,可以穿透所有人的灵魂。 “为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姜非沉下眉头,他突然感觉似乎从哪里见到过这位来历不明的雄壮男人,可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何时何地,又是怎样遇见的。 “必定是错觉,若是真的见过,恐怕也是在梦里。” 姜非看着天选王随翻腾黑雾四处闪现的雄壮身影,忽然又觉得无比陌生,像是从来都没有见过,根本素未谋面。 呼! 跌宕的野风在空中哀嚎,八部众生腾冲缭绕,在夜色的掩护下疾速展开攻势。 周围又沸腾了起来,比以往更为强烈。 姜非逸眉微沉,握紧任远剑向黑影攒动的方向快速挥出十数道凌风剑气。 湛蓝光华随之在姜非清炯的眸子中亮起,里面隐约浮现着姜玉柔温雅笑容中的关怀,皇甫胤跃马回望时的信托,慕容霏晴含情脉脉的期待,乌袍术士挟持指控的奸诈…… 为何会突然想起那么多往事? 姜非沉下眼帘,只感觉心中沉闷,百感交集,数之不尽的往事如潮水般汹涌冲来,淹没了他的视线。 四周浮光掠影,光幕垂立,已然林竖成了回忆的镜片,反映着如云烟般烁动的种种往事。 从出生到现今的所有经历,一鼓作气地铺展开来,像光影一般快速掠动。 姜非清眸闪烁,震惊地看着眼前光幕中的自己从出生到现今,所经历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 悠然,光影画面在姜非掩埋姜玉柔时变得缓慢起来,庭院上,夜空的黑云咬破月光,一双霸绝的眼睛在苍穹上猛然睁开。 姜非心中一震,只感觉深藏多时的忿恨被轰然打开,疯狂地袭达浑身上下之后,又凶猛冲上灵台。 光影画面上浮现出了澹台夜合妖娆华贵的身段,她慵然抬起妩媚地眼帘,唇边勾勒出的轻蔑嘲弄像支离弦的利箭,轻而易举地穿过数载苍茫时空,化为一道寒光,狠毒射在姜非的眼中。 忿恨的感觉越来越沉重,姜非狠狠地握紧拳头,迫切地前去找澹台夜合一问究竟的念头,比当时还要强烈。 战场之上声光激烈,嘶喊震云,已是陷入一片混乱,有不少门派弟子竟然站定在原地呆立不动,身边缭绕着吞吐的黑雾,与此时的姜非一样陷入了往事的困境之中。 纯阳子等三位师傅和一些修为较高的弟子,依然在与黑鳞巨人等八部众生进行着激烈的对战,暂时没有受到这光怪陆离的侵扰。 “人性是块肥沃的土壤,里面埋藏着无数欲望的种子。今晚是个很好的时节,让混沌唤醒你们潜伏的生机,尽情地萌芽生长,钻破虚伪的皮囊,让末日重新启航。” 天选王雄壮的身影在夜空中来回闪现,霸绝的声音吐露着无尽的黑暗。 白虎衔尸 第七十二章 冷面孤星 “人性的沼泽掩盖了多少真相,世间本没有对错之说,都是欲望在擅做定夺。让是非在今夜沉默,重归混沌秩序之中证实强弱,在魔性的指引下放手一搏。从此以后,你们的生命再也不会枯燥,可以纵情在黑夜里闪耀!” 天远王的雄壮身影在无边黑云中来回穿梭,如雷如电,霸绝的声音时近时远,却激荡人心。 姜非的眉头纠结在一起,咬牙握紧手中的任远剑,澹台夜合轻蔑的眼神让他感到悲愤交加,他悲哀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搜罗出她的罪状昭告天下,又愤怒于她暗中刁难姜非一家,一手造成如今生离死别的凄惨状况。 他很想一剑把眼前的澹台夜合斩成碎片,可是他还未失去理智,可以意识到眼前只是幻像,无论如何恼怒,都无济于事。 任远剑发出轻微的颤抖,一泓浅淡的金光在剑身上流转,通向姜非的身体,注入胸口。 他身躯一震,只感到体内充满了神圣的力量,抬起头看向前方,清炯的眸子中飞逸着阵阵金光。 四周如高墙般围立的光幕逐渐薄弱,在姜非眼中金光的照射下缓缓剥落,蜕化出一道倩倩盈立的清雅身影。 “霏晴……” 姜非居然在此时看到了慕容霏晴,她秋波凝情,巧笑嫣然,顾盼生姿,丝带飞舞。 那一动不动的脉脉眼神,直达姜非迷恋深处的沉沦。 “若是可以一直这样看着你,那该多好……”姜非清眸呆滞,喃喃说道。 慕容霏晴似乎听到了姜非的话语,俏脸上的清雅笑意更为浓郁,氤氲出无与伦比的魅力。 姜非放松了手中的任远剑,感觉到畅心惬意,舒坦温馨,心头上积聚的阴霾随之烟消云散,只有和煦晴暖的柔情,在轻抚着创伤的灵魂。 姜非感到困慵疲倦,很想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他的眼帘颤动,试着挣扎了几下后,竟缓缓阖起。 慕容霏晴的笑意更为浓烈,像是冬雪中凌寒盛开,破春绽放的梅花一样娇艳瑰丽。 姜非的眼睛已经闭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下,慕容霏晴的笑意迅速撕裂,像是梅花在冰雪融化后被冷风吹落,只剩下料峭的寒枝,在萧条摇曳。 哗! 天选王的雄壮身影从慕容霏晴的含笑伪装中破茧而出,露出霸绝狂妄的笑容。 “你以为突破了欲望,其实才刚刚开始。没有人可以逃避自己的邪妄,除非从来不会念及过往,可惜,你们都会在人性中沦丧。” 姜非的意识陷入深沉的朦胧之中,仿佛置身在无尽的大海,轻风微拂着他的衣带,慕容霏晴的清雅笑意仿佛还在。 海浪冲去了积累的无奈,渐渐地,他不想再回来。 黑暗中,姜非的胸口处隐约亮起翠绿的晶莹光芒,他只感到一泓清润的凉意沁入心扉,沉浸在迷离虚幻中的意识猛然清醒,清炯的眸子随之睁开,映入光火纷飞的混乱战场。 “方才,是怎么一回事……” 姜非握了握手中的任远剑,扬起目光看去,八部众生古怪的形态在战场中横冲直飞,原本近在眼前的天选王,已不知在何时又游荡在天边的黑雾中闪现穿梭。 他虽然看清了周围,又暂时迷失了自己。怅然若失的惆惘塞满目光,一头马面怪物突破重重黑雾,疾速冲入姜非眼中。 铮! 任远剑亮起清邃的光芒挥斩在夜空,姜非逸眉微沉,飘逸移动身影飞向高处,激烈爆射的光火侵扰着他的衣摆。 激烈碰击的声音响彻在阴暗的夜空,月光悄然而逝,躲在墨黑的云中。 纯阳子雷厉冲行,浑身金光烁烁,就连须发上也染上了一层锋芒。他横挥拂尘,甩出一圈浩荡的金色光波,震开一群八部众生之后威势不减,持续追向在夜空中横飞跃击的黑鳞巨人。 两道猩红的光芒凌厉扫射,黑鳞巨人手持金刚杵扑忽闪烁,转瞬间跃过荡到身边的金色光波,推出一抓,朝纯阳子放出一团黑色雾气。 青妩身影翩飞,瞬息间挥出数十道碧青剑气,斩倒一群古怪扑进的八部众声,翠眉微蹙道:“越来越多的弟子陷入魔障之中,我们要加快速度封印帝释。” 水蓝光带凌空旋转,灵动游引间晶莹剔透,冻结了不少从虚空中跃出的凶恶夜叉。 连芸香纤手起舞,顾盼温润的眸波看了眼地面上相继陷入迷离的门派弟子,不禁柳眉一蹙,说道:“的确如此,我们定要不遗余力,一举拿下帝释。” 她说着运转双手结冻印诀,很快,在周身释放出一朵缤纷盛开的巨大雪莲,迅速撑满了昏暗的夜空。 “只有如此!” 纯阳子沉声应道,挥出一道金色光罩挡住黑鳞巨人的黑色雾气,一手快速捏动印诀,身体后方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门庭。 随着纯阳子快速念动晦涩的咒语,身后的门庭轰然打开,无尽凌绝的气息呼啸而出,夹杂凄厉的鬼嚎,凶猛地压向黑鳞巨人。 青妩英飒立在空中,竖剑在胸,翠眉微蹙间,用两指轻压剑身,身后落叶升飞,随之凝聚出一股锐利无比的凌罡气息。 嗖!嗖!嗖!…… 无数形色各异的碧青剑刃疾速冲飞,如暴雨倾盆般凌厉刺出,铺天盖地,汹涌压向不安跃动的黑鳞巨人。 轰隆隆!轰隆隆…… 三位大师联手发动的绝招惊天动地,玄黑门庭汹涌冲出重重叠叠的霹雳电雾,巨大雪莲圣洁绽放出郁郁纷纷的冰雪寒霭,漫天碧青剑刃疾射出影影绰绰的凌厉霜芒…… 也有不少尚能保持清醒的门派弟子随之附和,顺势发动出各种光华不一的强烈攻击,却是很快融入三位大师的浩荡攻势之中不见踪影。 三重绝招气势磅礴,密不透风。黑鳞巨人眼中的猩红光芒左右扫动,惊慌的身影横冲侧飞,任凭它如何动用蛮力,却是始终不能找到空隙躲避。 哐啷叮当…… 轰轰隆隆…… 噼里啪啦…… 强势的绝招汇三成一之后,声势更为浩大,瞬间将黑鳞巨人盖压在里面疯狂地挣扎,攻击在接洽之后不减光华,联合交融出呼啸天地的强烈肃杀。 姜非的目光瞬间爆炸,丰盛的光华撑饱了他的眼睛,飘逸掠动间,看向战场中心的炽烈景观,不禁暗自惊叹发出这般攻击之人的强大。 姜非本想上前协助门派弟子压制“帝释”,可这股浩壮的攻势瞬间淹没了他前行的方向,只好放慢速度,收拾周边零星扑冲的八部众生。 铮啷一阵激鸣过后,凌锐的湛蓝光刃呼啸闪烁,击飞了数只扑袭而来的蛇头怪物,姜非旋转手腕收回任远剑,眼前豁然开阔。 阴暗的夜色中,一抹血红悠然映入他的眼中,乍看下去,像是一团血雾。 可待姜非定晴看去时,却可以认定那不是血。 因为,没有血流可以像人一样站立在那里。 “这是何人?” 姜非提动灵力运入眼中,周围的景况瞬间清晰了许多,可以看清,不远处有一位身穿血红战甲的冷艳女人。 她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把雪亮的弯刃,尖端处闪烁着森寒的光芒,如同遥远夜空中,一颗明亮的孤星。 姜非沉了沉眉,对于这冷艳女人的悠然出现有些惊异,不由地揣摩起她的来历。 若说她是八部众生,可她身材窈窕修长,面若白玉,细眉凤眼,长得比人还要俊俏。 若说她是人,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森寒气息让姜非觉得不寒而栗,远远感到有一股轻绝入骨的冷意。 眼下已是三更半夜,此处又声光激烈,她却不为所动,只是微垂苍白如玉的脸庞,对着地面凝视。 她在看什么? 姜非感到有些惊奇,顺着冷艳女人的目光向下看去。 原来,地上还躺着一位浑身乌黑的健壮人影,他身旁斜插着一把微光明灭的紫缨长枪。 冷艳女人正立在他身旁不到三尺的地方,神色清冷地注视着脸庞漆黑的健壮人影。 姜非清眸闪烁,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地上的人影应该多半已经死去。就算还活着,也是奄奄一息,难以救得起来。 冷艳女人为何会这样一直看着他? 倒在地上的人影虽然有些狼藉,可依然可以看出他确是为人无疑。 难不成,他们彼此相识,这冷艳女人在想方设法救他? 倏然,有些不易察觉的黑影在蠢蠢欲动,很快从黑夜中浮现,围绕在冷艳女人身旁左探右顾。 姜非心中一震,看到这些汹涌浮现的黑影皆是一副凶恶模样,且没有对冷艳女人产生敌意的倾向。 为何会这样? 白虎衔尸 第七十三章 阴阳逆转 …… 残月勾云,黑雾萦纡。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三位大师联手发出强力一击的浩荡阵势才云消散去,黑鳞巨人原先挣扎的位置已是土崩石裂,飞沙走叶。 透过迷蒙的烟尘,依稀可以看到,黑鳞巨人埋首匍匐在地面上,不停的抽搐,身上多半鳞片已经破损,涓涓淌出乌黑的血液。 “时机已到,可以对帝释进行封印!” 纯阳子神色泛喜,丰逸的髯须随风扬起,当即高声招呼众人,手中快速结动着繁琐的印诀。 连芸香柳眉微蹙,脸色苍白,显然因为连番动用强大的招式而导致体内灵力空虚,不过看到终于将帝释打垮后,还是露出了浅淡的欣慰笑容。 青妩衣带翩飞,立在空中注视着趴在地上抽搐痛苦的黑鳞巨人,以确保纯阳子能够顺利将其封印。 随着手中的印诀不断加速,浩大壮盛的金光随之冉冉升起,纯阳子健瘦的身影忽闪交错,竟然分裂成八道一般无二的身影。 八道身影林立在夜空中占据着不同的方位,手中皆有金光冲现,并不断地朝中间延伸,逐渐汇聚成一副八卦图案。 天边乌云散尽,一缕晨光破晓而出。 “封印!” 纯阳子厉喝一声,隐约有八道重重回音,空中凝聚成形的八卦图案随之光芒四射,盘旋着不可阻挡的玄奥轨迹,快速向地上动弹不得的黑鳞巨人压了下去。 各门弟子见状不禁长长松了一口气,历经一夜苦战,终于在曙光催角之际,成功将帝释打倒,并顺利对其进行封印。 周围的八部众生也不再张狂,失魂落魄般游离在空中,左奔右顾,像群找不到路的飞虫。 “天亮确实会带来光明,可人间的黑暗却不会就此消散,而是暂时躲遁起来。现在,我要重新唤醒黑暗,让永夜遮蔽白日,延续你们尚未结束的噩梦!” 天选王雄壮的身影超绝闪烁,横冲在空中,遮挡住微弱亮起的天边晨曦。 “阴阳逆转!” 轰然一声厉喝,天空发出剧烈的颤抖,正在冉冉浮现的日边竟然一反常态,疯狂向下坠落,夜幕再次降临,狼牙般阴冷的月亮再次升腾在空中。 众人正心生欢喜之际,突然眼前一黑,又重新陷入无尽的黑暗,不禁茫然失措,四处张望。 所幸纯阳子运转的八卦图案依旧璀璨,已经全部盖在了黑鳞巨人身上,只待神华内敛时结定招数,便可大功告成。 吼! 八卦图案下,忽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愤怒吼叫,一股强烈的凶煞气息正在迅速站起,浓郁的黑雾翻腾涌动,很快吞噬了纯阳子眼中炽盛的金光。 “这……这怎么可能……” 纯阳子睁大眼睛,消受着眼前的不可思议,黑鳞巨人明明已经受到重创,完全丧失了反抗的能力,为何还能发出如此强盛的气息。 他不甘即将完成的封印在这个时候出现差错,遂沉下眉头提聚灵力,加重八卦图案盖压的力度。 轰! 八卦图案的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下压的威势也在瞬间增加了数倍不止。 咔嚓! 意想不到的破碎声惨烈响起,两道猩红光芒猛然亮起,黑鳞巨人的身影从万千裂缝中冲飞而出,金刚杵耀眼的光芒转瞬已经砸到纯阳子的面前。 纯阳子手中的印诀还未收起,另外七道人影已经随着破碎不堪的八卦图案一同消散,他不禁感到体内的灵力紊乱反窜,一时间难以压制平复。 可黑鳞巨人的金刚杵已经砸到了他的眼前,若是再不作出反应,恐怕就只有硬扛这一下。 青妩横剑在前,刚刚从突然陷入黑暗,又发生剧烈动荡的情况中反应过来,就看到了纯阳子的危险处境,不禁快速向黑鳞巨人斩出数道碧青剑气,并开口提醒纯阳子,赶快躲避。 轰! 金刚杵凌厉地砸在了纯阳子匆忙撑起的金色光罩上,浅薄的光芒瞬间炸裂,化为稀疏的光点,散飞在空中。 纯阳子健瘦的身影从消散的金光中疾速坠落,轰然砸在地上,激荡起层层沙尘。 …… …… …… 啪嗒! 一滴清亮的泪水从冷艳女人的眼中滑下,正落在地面上健壮人影的眉心中央。 健壮人影身上的污垢竟快速消退,如凝固后龟裂的薄泥一般层层蜕落,很快显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此时的天边异常诡异,原本应该落下的月亮却在往反方向升起,而原本应该升起的日出,却在朝反方向下坠。 乌云狂扫,怒风不定。 日月交汇的光辉不甚明亮,在天边泛起一圈薄弱的微芒。 斜插在地上的奔雷枪发出一声响亮的铮鸣,重新焕发出璀璨的神采,紫金色的电芒争相交闪,灿烂的如同天上的雷霆。 赵腾霍然睁开双眼,两道炽盛的金光炫亮夺目,穿透昏沉的黑暗,直冲天际。 “舍脂……” 他瞬息间便已站立起身,一双眼中金光湛湛,竟深情地注视着冷艳女人。 这不是在与异军交战时的那位少年将军? 姜非看在眼中,清眸闪烁时,想起了赵腾的来历,却不知他为何会身在此处,又与这冷艳女人有怎样的联系。 可待他感受到眼前升落异常,日月颠倒的微亮光芒时,不禁心中一震。 苍山有牙临沧海,月升日落须臾间。 “莫非他是……” 冷艳女人轻启朱唇,发出晦涩的声音,赵腾听后微微点头,意念一动间,奔雷枪已经铮然飞出,握在手中。 他侧首看向不远处狂妄冲腾的黑鳞巨人,口中发出威严沧桑的声音:“摩听罗迦?” 话音刚落,赵腾身后霞光四射,无数金光头像破空而出,缭绕在他的身后恭谨待命,随之而来的,还有曼妙空灵的光影袖带,威仪逮逮的钟鸣鼓乐…… “万年的恩怨,将在今日了结。” 赵腾眉锋微沉,眼中的两道金光激射而出,一阵轻风过后,他原地残留的身影已是缓缓变为虚幻消散。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帝释……” 姜非侧首看向在空中化为一道闪电的赵腾,不禁感到无比震撼,这位曾经与他交过一战的少年将军,怎么就突然成为了上古八大部众之首的帝释? 若真是如此,为何在与天剑宗弟子交手的时候没有显露出来,也没有在与黑鳞巨人交手的时候显露出来,反而在生死弥留的最后关头破茧成蝶。 难不成……是因为这冷艳女人的到来,还是逍遥子月升日落的讖言? 眼看化身为帝释的赵腾已经快要冲入战场,姜非暂时甩开这些想不明白的困惑,飘逸移动身影,疾飞过去,打算一看究竟。 战场中惨叫连连,原本受到压制的黑鳞巨人一经突破,反而更加凶猛,在用金刚杵打倒纯阳子之后,又横冲身影,在数息间就将陷入虚弱的连芸香给击倒在地。 百里兄妹和其他弟子试图阻止,拼尽全力发动招式,却是如同捕风捉影,穷尽光华也难以接近到黑鳞巨人的身旁,反而被他反手甩出的一道金光波动给掀翻在地。 连芸香软倒在地上,鬟鬓凌乱如云雾,苍白的唇角流淌出鲜红的血痕,一双凤眼噙满凄楚,无力地反射着黑鳞巨人从天而降,金刚杵奋力挥下时闪耀出的璀璨金光。 凶蛮的狂风撕裂了连芸香孤苦的无助,她一身霓裳羽衣猎猎作响,褶皱了温润的坚强。 连芸香痴痴地望着天际,一颗明亮的星辰在她褪尽浮华的清澈眼中闪耀而起,但很快就被蛮横砸下的金刚杵给凶狠扑灭。 她缓缓闭上眼睛,享受着最后一刻想起他时的安详。 哐啷! 一阵激烈的铮鸣响起,数道碧青光刃转瞬即逝,青妩挥斩出的剑气勉强能够追上黑鳞巨人的行动,在紧要关头将原本直直砸向连芸香的金刚杵给击退了不少。 及时打破了黑鳞巨人意图对毫无反抗能力的连芸香进行补击的意图。 呼! 黑鳞巨人在空中侧翻了两圈,才将手中金刚杵受到的强烈冲击化解,他凶狠扭过脑袋,两道猩红光芒火速摆直,猛烈刺向青妩。 看到地面上的连芸香算是摆脱了危险,青妩才松了口气,扬起杏眼,正视着疾速逼近的黑鳞巨人。 纯阳子和连芸香已经身受重创倒地不起,各大门派的弟子已多半陷入魔障,少数清醒的弟子根本对黑鳞巨人造不成任何威胁,不足以派上用场。 眼下,只有她一个人可以阻挡黑鳞巨人。 诸多弟子的身家性命,将维系在青妩一个人身上。 这一战,只能拿生死作赌注,且没有退路…… 白虎衔尸 第七十四章 因果业障 哐! 火花四溅,青妩挥出一道碧青剑气,挡住黑鳞巨人的扑袭,趁势快速翩移身影,向后退开。 她深知金刚杵的威力强劲,当然不会选择与黑鳞巨人近距离交手。 几个起落,青妩升向高空,十数道碧青剑气如奔雷般从天劈下。 黑鳞巨人的身影横冲斜纵,忽闪交错间,已然轻松躲开了碧青剑气,转瞬追上青妩,与其在高空中持平,两道猩红光芒悠忽闪烁,一团黑暗的雾气化为锁链,迅速向前伸探。 青妩翠眉微蹙,深感这黑鳞巨人居然如此难缠,自己拼尽全力往高空飞腾,还是被他轻松追上。 而且,其手爪中推出的黑暗锁链阴森寒戾,青妩感到心中不安,连番挥出数道碧青剑气,同时向后翻动,转过身后,又提聚灵力竖劈一剑。 黑暗锁链延伸的轨迹被青妩这阵凌厉尖锐的剑气给搅乱,可并未使其消散。 黑鳞巨人身影腾冲,运作着黑暗锁链,快速向疾行翩飞的青妩追去。 看着离战场上的各大门派弟子越来越远,青妩感到欣慰不少,从与黑鳞巨人的交手,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敌他不过,迟早要败下阵来。 与其白白牺牲,不如将黑鳞巨人引向远处,这样以来,还可以为各门弟子争取些逃脱的机会。 青妩心意已决,暂时放松了对黑鳞巨人的攻击,提动灵力,全速向战场外飞去。 哗啦啦!哗啦哗啦啦! 黑暗锁链交错盘节时,发出的摩擦声音尖锐刺耳,两道猩红光芒凶猛冲掠,黑鳞巨人已经离青妩越来越近。 青妩听到黑暗锁链发出的声音逐渐清晰,自然知道很快就会被黑鳞巨人追上。 她当机立断,横剑朝着声音响动的方向挥出一道碧青剑气,阻拦黑鳞巨人的扑进,并迅速转过身影,立定剑身,引动绝招攻势:草木皆兵。 哗啦啦! 黑鳞巨人横冲飞出,丝毫没有受到青妩斩出那道剑气的影响,只有缠绕盘错的黑暗锁链中,吞吐着些许微弱的碧青光芒。 青妩的一双杏眼悚然圆睁,很快就被扑到近前的黑暗锁链给填充的圆满无缺。 轰! 一阵剧烈的轰鸣声响起,青妩眼中的黑暗全然消散不见,弥漫上点点闪亮的金光。 “是你?” 眼前的赵腾形神大变,可青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桀骜的模样。 赵腾目不斜视,盯着在空中旋转下坠的黑鳞巨人,对青妩的话充耳不闻,一道金光划过长空,金刚杵已经攥在他的手中。 “万年不见,这种感觉还是如此亲切。” 赵腾一双眼中金光湛湛,摩挲着金刚杵,沉声说道。 青妩翠眉微蹙,感到赵腾有些反常,若是平时与他讲话,都是当即作出反应,生怕会有所耽搁。 而现在,竟然不闻不问,不理不睬,犹如对牛弹琴。 她睫影微垂,感到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又旋即释然,轻声说道:“这样也好,省却了许多烦扰……” 两道猩红光芒疾速奔射,在空中疯狂旋转的黑鳞巨人突然稳住身影,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凶猛朝赵腾冲了过去。 金刚杵上的璀璨光芒不再刺眼,在赵腾的摩挲下逐渐变得内敛,却越发显得神圣庄严。 赵腾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金刚杵,像是没有发觉黑鳞巨人已经扑到眼前,待千钧一发之际,他慵懒抬起目光,身影如电,驰骋闪跃。 轰隆! 空中的火花肆意炸裂,轰轰烈烈,漫天溅射,黑鳞巨人的身影如同狂风中萧索吹下的一片落叶,疾速向地面坠落。 一道金光闪过,迅速追上黑鳞巨人疯狂下坠的身影,紧接着,又是一阵火雨淋漓,惊雷般震荡的轰鸣充斥四野,袅袅不绝。 呼! 黑鳞巨人根本无力反抗,身不由己地被赵腾一记金刚杵给挥上高空,在光洁的月亮中映上一抹黑点。 呼呼! 耳边的风声不断破裂,姜非黑发凌扬,快速朝着赵腾行进的方向赶去。悠然间,清炯目光中的如玉月光出现残缺,一道在空中狼狈挣扎的黑影映入眼帘。 姜非仔细看去,认出是那凶戾嚣张的黑鳞巨人,想不到曾在不久震慑全场的厉害角色,竟然会落到这般境地。 而曾经被黑鳞巨人握在手里耀武扬威的金刚杵,此时正拿在金影疾射,风驰电掣的赵腾手中,暴雨梨花般对其进行着严酷的击打。 姜非清眸闪烁,加快飞进的速度,如今真正的帝释已经出现,可以确定这黑鳞巨人是冒充无疑,不知他为何能够拿着帝释的专属法器作威作福,号令八大部众。 空中的黑影飘忽凌乱,搅混了清亮的月光。 “师姐,你怎么样?” 姜非来到近前,看到青妩正黯然凝伫在风中,想是多半受了伤,才会如此。 青妩杏眼流波,侧首将脸庞从黑暗中扭了出来,清声说道:“我并无大碍,只是消耗灵力过多才会如此。” 姜非闻言踏实了不少,点头说道:“真是难以想象,这位少年将军,居然才是真正的帝释。” “什么?” 青妩翠眉微蹙,感到匪夷所思,她与赵腾相识已久,可是了如指掌,虽然他现在有些反常,可怎么会与帝释扯上关联。 “你确定是在说这个人?” 青妩仍是不敢相信,伸出玉手,指着空中的金光人影,一双杏眼饱含诧异,微微圆睁。 姜非心中一震,没想到青妩的反应居然如此激烈,但突然想到他们都曾与赵腾有过交战,定然是很难接受这巨大的反差。 若不是姜非亲眼所见赵腾的蜕变,恐怕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位叱咤风云的金光人影,会与他有何联系。 “没错。” 姜非淡然一笑,肯定说道。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青妩翠眉微蹙,眼神复杂,望了望空中不断疾飞击打黑鳞巨人的金光人影,又摇头垂下眼帘,看向心中的矛盾。 轰隆一阵巨响,空中的黑鳞巨人疾速坠落,砸进了地面,凹陷出一片坑洞。 赵腾疾飞如电,瞬息间便已立在坑洞边缘,威声说道:“摩听罗迦,万年前你盗走本座的金刚杵,欲图投靠真魔,背叛佛陀称霸须弥山界。幸好佛陀及时窥破因果,在你快要得逞之际,将真魔封入体内遁入虚空。没想到,万年之后,你还敢造次!” “有何不敢,我的命令,它没有理由违抗。”天选王雄壮的身影忽闪出现,立在了赵腾的对面。 “佛陀?” 赵腾看着眼前霸绝超群的天选王,他的模样与万年的佛陀一般无二,只是现在蓄了头发,还穿上了盔甲。 “我在时光中行走了一万三千五百年,走到了佛的终点,也来到了魔的起点。我解救了苍生,却看到了无数佛门子弟惨遭杀戮,因为他们没有了我的庇护。因此,我不再克制体内的‘大荒落’,同他换一种方式普度众生。” 天选王的面孔倏忽转换,变成了身着青色补缀僧衣的浓眉和尚。 “佛陀,你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 赵腾神色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神色清苦的浓眉和尚。 “可怜的佛陀,你还想大发慈悲么?” 浓眉和尚的面孔悠然转换,再次变成了天选王霸绝狂妄的模样。 “僧门几乎灭绝,你的佛法已经无人信奉,定然要给这些自以为是的世人一场教训,让他们明白何为尊卑!既然你不忍心,就交给我来!” 天选王眉锋低压,锐利的目光直盯赵腾,霸绝说道:“帝释听令,率领八大部众击垮这些不识时务的阻碍!” 赵腾神色犹豫,握了握手中的金刚杵,环视着听到动静纷纷赶来的各大门派弟子,而后转过目光,注视着天选王,沉声说道:“佛陀,你时常劝诫我们,要以慈悲为怀,不受业障困顿,为何现在却要弃善作恶,报复苍生?” 浓眉和尚的面孔再次浮现,说道:“帝释,菩提沉没,我已不再是佛陀……” 话还未说完,天选王霸绝的面孔便急不可耐的钻了出来,沉声说道:“你还在等什么!难道要违抗我的命令么?” “既然你已不再是佛陀,那我也可自行定夺。”赵腾眼中的金光坚定闪耀,身后群环队绕的天众随之怒目圆睁。 天选王霸绝一笑,说道:“你想反抗?不要忘了,你的使命可是为佛陀护法,守护众生界!” 白虎衔尸 第七十五章 森罗万象 “当然知道,可我要护法的是佛,而不是魔。况且,须弥山已经坍塌,众生沦丧,早已没有什么可以守护。”赵腾垂下目光看了眼手中的金刚杵,又侧首远望连绵起伏,层峦叠嶂的苍牙山脉。 一万三千五百年前,这里空濛灵秀,景色清奇,佛法弘扬,明水泠泠。瑞霭祥雾纷纭,吞云吐月散绮霞。晨钟暮鼓清悠,跨山越岭动九天。古宇宝刹棋布,日出千门次第开。灵禽异兽乖张,东出西没时隐现…… 如今,都已在苍莽的时光中沉沦为一片凡尘俗地,死气沉沉。 赵腾阖了阖眼中缥缈的金光,将须弥山的盛世奇景埋葬在心底。 天选王霸绝一笑,侧望一眼空中的黑云后直直盯向赵腾,沉声说道:“你完全可以在此处重新打造须弥山界,让一切归复伊始。为何要规避自己内心的想法,情有不甘的接受这一片废墟?” 赵腾的神色猛然一震,狠狠握紧了手中的金刚杵,金光溶曳的目光中,蹿出两道不易察觉的猩红光芒。 “你不必听从佛陀,也不必听从我,但一定不要违背自己的内心。须弥山界依然存活在你的过去之中,为何不把它释放出来?只要把这些苟延残喘的绊脚石给一脚踢开,我们就可以重新打造混沌秩序,让须弥山界重现人间,和当初一样的美丽,一样的壮观……” 随着天选王的循循善诱,赵腾的神色开始变得不安局促,他不时地握紧金刚杵抬起,又缓缓放松拿下,极力地克制着眼中蠢蠢欲动的猩红光芒。 “试着放纵自己的想法,你才可以让灵魂突破迂腐的枷锁,获得超脱一般的自由!” “呃啊!” 赵腾攥紧手中的金刚杵仰天长啸,两眼中的金光已经被一抹闪耀的猩红占据。 数息之后,赵腾神色冰冷地转过身,森寒的月光随之飞入围观的各门弟子眼中。 赵腾面无表情,转身看了过来,浑身包裹着一股阴戾轻绝的气息,与方才判若两人。 “难道,连真正的帝释都要受这天选王的驱使了么?” 姜非清眸闪烁,光芒溢射的金刚杵在他眼中徐徐升起,谁曾想到,方才还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帝释,现在竟然也要开始倒戈相向,把锋芒直指各大门派。 若真是如此,连假冒帝释都应付不了的各门弟子,又如何对付这实力更为高强的真正帝释? 很多门派弟子目露怯意,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退脚步。 纯阳子眉头紧皱,咬牙抬起正涓涓滴血的手掌,准备结动印诀,拼尽全力较量一场。虽然他的身体已经在同黑鳞巨人交手时负伤,可此时的境地容不得他有所徊徨。 身为各门弟子的领军人物,他没有理由退缩,也不能退缩。 连芸香玉容苍白,体内的灵力几近枯竭,难以再施展得动强大的法术,她侧过温润的眼神看了眼身后的元通弟子,继而凛然不惧地向前走了一步。 青妩的状态较之二人算是相对要好上许多,她在即将遭受黑鳞巨人致命一击时被赵腾救下,因此没有受到伤害。 没想到,安危的交替居然如此之快。 远处的王朝军队七零八散,多半兵士已经陷入魔障中不能自拔,圣威将军带领着仍可保持清醒的少数精兵猛将,勉强抵抗着八部众生缭绕翻腾的疯狂侵袭。 赵腾目光冰冷,挥动金刚杵甩出一道浩荡强劲的金光波圈,无可匹敌的强劲气息瞬间席卷而出,带起满地碎石,呼啸奔走。 各门弟子合力抵御,一时间,数之不尽的光华交错闪现,纯阳子首当其冲,快速结动印诀,施展出一道金光潋滟的半圆结界,呈拱桥形挡在前面,几乎将所有的各门弟子都屏障在内。 轰隆! 金光波圈如排山倒海般,汹涌撞击在拱形结界上,一时间黑雾翻腾,飞蓬漫天旋转,无数枯败的落叶在狂野疾风的煽动下策策飒响。 纯阳子道袍掀动,凝起眉头,提聚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艰难维持着手中剧烈摇晃的印诀。 拱形结界逐渐变得稀薄,突兀迸裂出不少惨烈的缝隙,金光波圈威势不减,汹涌澎湃地继续向前推进。 咔嚓! 一缕鲜红的坚持从纯阳子颤抖的嘴边淌出,拱桥结界的裂痕陡然蔓延,很快已经遍布各处,像是一块快要破碎的冰面。 青妩眼看情况不妙,提剑翩移身影向前飘凌,一手泛起碧青光华,按在几欲崩溃的纯阳子背上,为其输送灵力,抵抗金光波圈的浩荡撞击。 姜非清眸闪烁,他很想上前帮忙,却是无从下手,只是感受到金光波圈的强劲威力,便已经压迫的行动不得,连挥剑的气力都提不上来。 眼看金光波圈就要彻底突破拱形结界的防御,姜非心头一震,奋力抬动手中的任远剑,若是这道强劲的攻击再次击打在各门弟子的身上,那将不再有任何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挥起手中的任远剑,拼尽所有进行抵御。 轰隆! 拱形结界耗尽了所有的期待,化为漫天零星的碎片凋零在空中,没有了阻碍,金光波圈更为生猛,势不可挡地朝各门弟子压了过来。 纯阳子当即吐出一口鲜血,健瘦的身影不受控制,疾速倒飞。 青妩伸出玉手,想一把抓住纯阳子疯狂离去的衣摆,却只留得一拳虚无。 她愤然扬起杏眼,旋转手中碧玉鸾凤剑,划出一道坚决的轨迹,铮锵插在地上,随后快速捏出剑诀,发出一道宏远宽厚的碧青光幕。 青妩竟然不惜代价,动用本命元力来抵挡金光波圈的攻势,倘若有所闪失,那她的修为必然是要大打折扣,更有甚者,还有危及到性命。 姜非看在眼里,更加感到无比迫切,手中的任远剑勉强可以抬得起来,若是想和平常一样挥动自如,根本是力不从心。 他不甘无奈承受眼前即将上演的悲剧,无论如何都要使出自己憋屈在体内的灵力。 “啊!” 姜非发出一声怒吼,任远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屈意志,黑色的剑身上随之淙淙流出一道金光,快速攀到连接的手上,汇入四肢百骸。 他只感到浑身一轻,一念之间身影如飞,瞬间已经落在青妩的身旁,雷霆般旋转手中的任远剑,在空中运行出一道凌罡浑厚的湛蓝结界。 金光波圈毫不留情,凶狠撞击在姜非二人的防御结界上,瞬间发出惊天动地般的剧烈晃动,各门弟子一时间如遭雷击,竞相凌乱倒地。 姜非只感到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道撞击在身上,胸口沉闷压抑,如同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在上面,随之喉咙间涌出崩溃的甜意,身体疯狂向后倒去。 他倒在地上时,空中的金光波圈也已经因为威力发挥殆尽而须臾散去。 青妩单膝跪地,凌乱地青丝下,面容苍白,碧玉鸾凤剑依然插在地上,只不过原本流转莹动的光华已经不复存在,剑体变得暗淡无光,像是一块凡铁。 “愚昧地抵抗终究只是徒劳,现在,就是你们彻底沦陷于黑暗的时候。”天选王立在空中,目光雄昂,霸绝说道。 “森罗万象!” 他浑身黑气缭绕,满头黑发不羁狂荡,手中握出一道玄光奔现的乌亮光球,一把掷向倒在地上的各门弟子。 乌亮光球在空中迅速膨胀,如同一座巨大的黑暗牢笼,轰然罩在地上,将所有人锁在其中。 牢笼的墙壁几近透明,可以看到里面有数之不尽的黑暗光华,像树木一般快速抽根发芽,疯狂生长出葳蕤茂盛的枝条,却不会蔓延到乌黑光球的外面,而是曲折蜿蜒地在其中迂回往复,迂回往复…… “菩……菩提树……” 赵腾双目中的猩红消散不少,眼前的情景似曾相识,让他想起了万年之前的往事。 佛陀修成正果时盘坐在下的那颗菩提树,与牢笼中的迅速生长的树木有些神似,只不过,当时的菩提树内外明澈,青翠如玉。而眼前的树木黑暗嶙峋,阴戾张狂。 姜非心中震撼,牢笼中的怪异让他喘不过气,不停延伸的阴戾树木更是让他感到触目惊心。 他环首看去,周围都被这窸窣抽动的树木给填塞的水泄不通。 不少猩红的光芒竞相闪烁,在阴森树木的枝条深处若隐若现,像是刚刚结生而出的鲜艳果实。 一道血红的身影从高处掠过,牢笼中,不少门派弟子抬首遥望,他们神色狰狞,眼中都闪耀着两道猩红的光芒。 赵腾正握着金刚杵沉浸在往事中暗自萧凝,一道血红的身影疾速扑入他的眼中,转眼已经立在面前,像是雨后泥沼中抽出的一枝梅花,娇艳欲滴。 雪亮的弯刃锋芒微寒,冷艳女人眼神如勾,直直盯着赵腾。 她口中发出一段晦涩的话语,不甚响亮,却字字铿锵,震荡着赵腾的眼神。 “舍脂……” 赵腾的身后金光闪耀,重新缭绕出汹涌翻腾的八部“天”众,他眼中的猩红光芒尽数融化,转而凝固出坚若磐石的深情。 白虎衔尸 第七十六章 船骸伏蚤 他伸出手覆在冷艳女人光洁如玉的脸颊,温柔地摩挲。 “万年前,摩听罗迦勾结真魔暗中谋划,盗走金刚杵,冒充我的身份号令八大部众,发动奇袭摧毁我的肉身,意图将我取而代之,称霸须弥山界染指人间。多亏你不离不弃,护我元神不散,到如今我才得以重获新生。现在,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赵腾说着怒发冲冠,挥手放出一道宏远的金光,疾速探入黑鳞巨人身体砸入的坑洞之中。 数息过后金光回收,遍体鳞伤的黑鳞巨人被轻松拽出,赵腾狠狠地将他抓在金光之中。 “摩听罗迦,万年前让你侥幸得逞,从今往后,你将在八部众生之中除去籍名!” 他说着奋力举起金刚杵,一把砸在黑鳞巨人的脑袋上,狰狞的黑暗雾气随之迸现,伴随着沉闷悲哀的吼叫随风消散。 黑鳞巨人的躯体在凋落中快速缩减,逐渐蜕变为常人大小,露出了包裹在里面的方堙面目。 赵腾金目湛烁,感受到空中的摩听罗伽元神已经在金刚杵的全力一击下魂飞湮灭,余还了这具无辜的肉身。 方堙落在地上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一切,却是如此陌生。 翻腾的黑云,惨淡的月光,森冷的牢笼,阴戾的野风…… 他记不清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又浑然不知在昏睡时到底做了些什么,竟然会突然来到这稀奇古怪的地方。 “这肯定是梦……我还没醒……” 他想着,闭上了迷茫的眼神,在透着微凉寒意的地面上,沉沉睡去。 梦中,他又回到那阴冷的山洞中,张狂的藤蔓,在疾风中蜕化成蛇头,正向他迎面袭来 …… 原来,方堙所闯入的那座山洞,正是摩听罗伽的巢穴。 万年前,须弥山界坍塌之后,摩听罗伽由于失去了真魔的庇护,肉身遭受金刚杵内帝尊气息的猛烈反噬,湮废尽毁。 只有残留的元神化为一道萦迂浓厚的黑雾,缠绕在金刚杵上,沉寂万年。 在方堙误闯山洞之后,摩听罗伽在饥渴中复苏,诱使他来到金刚杵埋没之处,蛊惑他将金刚杵拔下,并趁机侵占他的肉身。 方堙仓皇逃脱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摩听罗伽的手下已经发觉,火速将其追回,带到山洞看护,直到摩听罗伽完全占据他的肉身为止。 …… …… …… “狼铩!你看到没有,那里有个人居然在装死!” 熊罡趴在荒草中,睁大浑圆的眼睛,伸出胖乎的手,指向躺在地上,刚刚闭上眼睛的方堙。 “你懂个屁!” 狼铩怒斥一声,随后压下狭长的眼缝,看向远处混乱不堪的黑暗牢笼,说道:“这时候不装死,恐怕就真的没命了。” 熊罡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憨声说道:“狼铩,待会有什么危险你尽管先走,不要顾及我的安危。” “嗯?” 狼铩警惕地看向熊罡,说道:“怎么,你也想用这种法子来开脱?我警告你,本密探从来不会做出图生忘义的事情,到时候,即便你真的只剩下一具尸体,我也会拼了命把你带回落日门!” 看到狼铩说得慷慨激昂,情真意切,熊罡不禁感到眼眶湿润,憨声说道:“狼铩,没想到你是这般情深意重之人,我熊罡但凡还有一口气在,就必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呃?” 狼铩感到有些疑惑,本打算说出那番话,只是为了杜绝熊罡想要装死的念头,不然等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有谁可以用来代替挡刀?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会如此激烈,遂一把手推开凑过来的浑圆脑袋,怅然说道:“别傻了!本密探只是说说而已。你这么重,哪里带得回去。” “哦,那我也收回刚才的话。” 熊罡转瞬变得寡淡,扭过脑袋趴回草丛,痴痴地望向战场。 悠然,一抹莹莹泛动的玉白光华亮起,在萋萋荒草中若隐若现。 狼铩嘿嘿一笑,眯起狭长的眼睛拍了拍熊罡宽厚的肩膀,用手指道:“看到没熊罡,那里好像有个宝贝!” 熊罡眼神一亮,扭过脑袋看了过去,憨声说道:“狼铩,你怎么看出那是个宝贝?” “你懂个屁!宝贝不是看出来的,而是感觉出来的,我感觉那是个宝贝!”狼铩六窍生烟,气不打一处来,哼哼说道, “狼铩,你是怎么感觉的,让我也试一下!”熊罡有些兴奋,睁大浑圆的眼睛说道。 狼铩转了转眼睛,说道:“你只要把那宝贝取来,本密探便教你怎样感受,如何?” “算了!我突然没了兴趣。”熊罡脸色一板,利索扭回脑袋。 “呃……” 狼铩一时语塞,感到有些尴尬,思虑数息过后,才开口说道:“熊罡,若待我把那宝贝取来,你不但感受不得,回到门派论功行赏时,可也没有你的份!” “好!” 熊罡瞪了瞪浑圆的眼睛,正色说道:“我去!” …… …… …… 天选王霸绝狂笑,看着黑暗牢笼中的各门弟子一个个目露红光,面目狰狞,逐渐受魔性驱使,他感到空虚已久的野心也随之充塞了不少。 “于微茫的希冀中凋零,在无尽的绝望中绽放,这就是魔性的强大之处。它可以让你们活得义无反顾,亦可以让人间的苍生不再糊涂。” 牢笼中的黑暗枝条无休无止地延伸,疯狂地填充着每一个角落。 姜非清眸闪烁,握着任远剑防备着阴戾的寂寞,他能感觉到周围枝条后的各门弟子逐渐变得陌生,刺骨的森寒化为道道红光,散射在牢笼中参差交错,竞相奔涌。 他不知在这危难关头,自己为何反而会如此清醒。像是刚从梦中觉起一般,周围的黑暗枝条一刻不停地窸窣窜动,清晰地蔓延在清炯的目光中,像一头张牙舞爪的蛮荒凶兽。 姜非虽然感到心惊,但并未觉得害怕,任凭黑暗枝条穿过身下衣摆,绕过头上发际,自是浑然不惧。 他隐隐可以感觉到,这些狂野生长,不停窜动的黑暗枝条,似乎并没有任何进攻的倾向,而是要在无休止的扩张中吞噬这里所有人的意志,并潜移默化地控制他们的灵魂。 这着实比死亡更加可怕,姜非清眸闪烁,他得想出个解脱的办法。 两道湛蓝光华璀璨亮起,疾速穿梭在无尽的黑暗中直到悄然隐没。 姜非心中一震,果然如他所想,这些黑暗枝条根本挥斩不断,甚至连有所接触都没有可能。 他试着抬起手,摸向在空中纵横缭绕的黑暗枝条,只见有丝丝黑气残留在指尖,欲图捏住却又是一片虚无。 “要怎样才能出去……” 姜非沉下眉头,一时间感到无从下手,只好孑然伫立在漫天缭绕的黑暗枝条中,黯然萧凝。 …… …… …… 赵腾看了眼凌立在空中狂傲不羁的天选王,随之握紧了手中的金刚杵,继而深情地注视着冷艳女人,说道:“舍脂,待我解决了真魔,再与你一道重建须弥山界。” 他说着化为一道金光,疾速冲向浮立在空中的天选王。 轰隆! 金光点点飞洒,金刚杵砸在了天选王抬起的手臂上,他满头黑发凌风后扬,霸绝的眼神暗黑无光,盯着与之相持的赵腾,说道:“帝释,你终究还是执迷不悟。佛陀与我早已不分彼此,你赢不了佛陀,也赢不了我。” 赵腾眼中金光湛动,沉声说道:“你休想混搅是非,我自然分得清谁是佛陀,谁是魔!” 他说着身影疾速冲腾,须臾又将双手握着金刚杵从高空挥下,轰然砸在天选王黑发狂飞的脑袋上。 金光倾泻半空,天选王的身影却一动不动,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仿佛砸在头上的金刚杵与他无关。 “看到了么?你赢不了我。” 天选王霸绝一笑,沉声说道。 赵腾感到有些惊奇,真魔何时变得这般强大,他不可能无视金刚杵这无上法器的威力。 难道因为这是佛陀的躯体? 金光一闪,赵腾疾速冲飞天际,忽而化作闪耀的雷霆,金刚杵如山岳般呼啸而下,轰隆砸在天选王峥嵘翻腾的黑发上。 天选王巍然不动,斜睨了赵腾一眼,沉声说道:“何必如此?白费功夫。” “佛陀曾说过,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你这点能耐,又能算得了什么?” 赵腾奋力扬起金刚杵,身体凌厉回转一圈后,再次砸在天选王的的霸绝笑容上。 漫天金光炫飞,天选王依旧安然无恙,任凭金刚杵的强劲威力在身前浩荡。 “菩提……” 佛陀的清苦模样悠然突破天选王的霸绝面孔显露出来,但话还未说完就已被天选王重新压制下去。 “不要妄想战胜我,连佛陀都做不到,你又凭什么?” 白虎衔尸 第七十七章 黑暗尽头 赵腾听到佛陀的话后,猛然惊醒,看向地面上枝条蹿动的黑暗牢笼,突然明白过来。 他身影一闪跃向高空,挥起金刚杵砸向黑暗牢笼。 天选王身影幻移,转瞬间挡在赵腾前面,霸绝抬起手,一把拦住金刚杵的浩盛威力。 轰隆! 凝重的金光在赵腾和天选王之间冲化为一道金光波圈,浩浩荡荡,朝四周驰散。 “不要想着打扰他们,他们很快就会重获新生。”天选丝毫不为金刚杵的强劲威力所动,风轻云淡地说道。 赵腾嗤然一笑,沉声说道:“我想做的事,还没有人可以阻拦。” 他说着,又化为一道金光疾速冲出,挥动的金刚杵刚刚举起,天选王的身影又再次浮现。 赵腾索性放弃挥击,转身疾速驰向别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举起金刚杵。 眼看金刚杵就要砸在黑暗牢笼之上,天选王的身影竟然倏忽显现,且有条不紊的抬起手掌,轻描淡写地挡住了这威力超绝的一击。 璀璨金光在天选王的身影上分汩流开,恰好冲击到黑暗牢笼的两侧边缘,没有触及到其分毫。 赵腾沉下眉头,疾速闪跃身影转向别处,天选王的身影总会适时出现,并完全挡住金刚杵砸下的势头。 如此反复了十几回合,赵腾忽然顿在高空,挥动手臂带出的金光缩小不少,天选王的身影依旧及时出现。 “劝你趁早放弃,与我一道重新打造混沌秩序。” “应该是你放弃才对。” 轰! 金光四溢散开,赵腾露出轻淡的笑意,天选王所接住的不再是金刚杵,而是一只手掌。 天选王匆忙侧首看去,只见一道金光疾速坠落,已然砸在了黑暗牢笼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浩荡的金光如涟漪般在虚空中扩散。 姜非正在黑暗牢笼中思索着如何解脱的办法,忽然感到眼前一亮,璀璨的金光将黑暗驱散,窸窣窜动的黑暗枝条迅速枯萎,化为丝丝黑气,湮灭在虚空之中。 “这是怎么一回事?” 姜非感到难以置信,隐约间,在金光中看到了赵腾疾速冲飞的身影,才明白过来。 不管怎样,这真正的帝释算是没有让人彻底失望,在关键时刻将黑暗牢笼打破,及时解救了围困在其中的各门弟子。 随着黑暗牢笼破败颓落,各门弟子眼中的猩红快速消散,数息间便已清醒了不少。 悠然,一泓璀璨的金光晃飞在空中,并快速朝下砸来。 “这是……” 姜非清眸闪烁,握紧任远剑定睛看去,数息过后,认出了这把威力非凡的强大法器。 “金刚杵!” 眼看金刚杵就要落在地上,姜非飘逸移动身影,几个起落飞到近前,一把将其攥在手中。 霎时,一股神圣通明的气息从金刚杵的柄端传来,瞬间涌入了姜非的身体,并通达五经八脉,使其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超凡入圣。 姜非黑发凌动,清眸中隐隐有金光迸现,只感到浑身充满了用之不竭的浑厚力量 “这金刚杵,居然如此玄妙……” 姜非看向握在左手中光华敛合的金刚杵,没想到这无上法器居然还有这样可以使人脱胎换骨的作用。 他心中一动,提起金刚杵挥了两下,只感到无比沉重。 倏然,周围的黑暗枝条又快速蹿动了起来,缭绕着翻腾的黑气,张狂怪戾,疾速蔓延。 姜非心中一震,看向悬浮在空中霸绝不动的天选王,他手中托浮着一个半透半明的乌黑光球,正在夜色中旋转着诡谲的轨迹。 赵腾的身影疾速冲飞,左闪右现间金光横溢,对着天选王拳打脚踢,却不能对其造成任何打击,只在他身体周围的虚空上拍出阵阵縠皱的涟漪。 黑暗枝条毫无顾忌地再次疯狂生长,很快已经快要遮盖住苍茫夜空。 各门弟子还未完全清醒,紧接着又坠入无边无际的彷徨,在葳蕤旋绕的黑暗枝条中迷失了前进的方向,两眼中闪烁着气势咄咄的猩红光芒。 纯阳子等三位大师虽然暂时还能维持清醒,可他们不是灵力消耗殆尽就是身受重伤,虚弱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难以阻止眼前向各门弟子重重迫近的黑暗气息。 百里兄妹眼神涣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缭舞旋腾的黑暗枝条窸窣穿绕在他们的手臂腿弯,衣摆缝隙,大有桎梏于其中,囚禁终生的势头。 顾长安浑身颤抖,虎眼中的猩红光芒时隐时现,明灭不定,忽而攒动浓眉,忽而嘿嘿发笑。 “欲望源自于光明的裂缝,黑暗亦复如是,要想完全走到尽头,除非终结生命。” 天选王霸绝的目光中狂傲横飞,随着他手中乌黑光球的旋转在不觉中加快速度,黑暗枝条的蔓延也在同时变得野蛮急促。 姜非在握住金刚杵之后,清炯的目光中金光演漾,竟然可以看到原先所看不到的景物,譬如黑暗枝条掩盖中各门弟子的身影,甚至于他们的经脉分布,和骨骼构结,都清晰可见。 残月下悠悠飞过数只暝鸦,平常看来只是几个毫不起眼的黑点,而现在居然可以清楚地观察到它们身上粗糙的羽毛,以及雌鸟腹中正在孕育的蛋体! 姜非触目心惊,看向天空中疾飞闪冲的赵腾,竟然只有一道形状奇特的金光人影,再看向天选王,不过是个黑雾缠身的浓眉和尚。 “这和尚为何如此眼熟……”姜非沉眉低吟。 “是一三五?” 忽而一道清苦的脸庞在记忆中闪出,与眼前的浓眉和尚重合为一。 姜非感到难以置信,一三五不过是个苦行的和尚,怎么成为了天选王? 漫布四垂的黑暗枝条循环往复,纠葛不休,伸绕曲萦间,绞碎了姜非疑惑沉思的目光,他扬起头看去,黑暗枝条之内,竟然都蕴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乌黑长线。 这些乌黑长线有条不紊地驱动着黑暗枝条四处摆动,密集缠绕在夜空中,勒紧了疏落的月光。 姜非顺着乌黑长线的繁琐纹路向深处看去,几经周折,终于发现了关键所在。 这些密布遮天的乌黑长线,所有的根源,竟然都来源于天选王手中的乌黑光球之上。 “原来如此。” 姜非心中一动,环首看向周围的各门弟子,他们多半已经在黑暗枝条的疯狂侵袭下沦陷,两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姜非沉下眉头,凌然回首,看向悬浮在空中的天选王,他决定不再犹豫,既然金刚杵已经握在手中,就要勇于挑战,亲身试验一番,这天选王到底有何不同! 嗖! 一道金光冲地而起,姜非手握金刚杵飞向天际,直奔悬浮在空中的天选王而去。 “哦?区区凡人也敢自不量力?”天选王霸绝一笑,眼中的轻蔑纵横闪耀。 姜非转瞬已经来到近前,天选王不躲不避,甚至懒得正视一眼,连守护众生界的帝释都不能突破他的防御结界伤其分毫,这位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又能有什么作为? 轰隆! 出乎意料,姜非挥下的金刚杵轻而易举地穿透天选王周边的防御结界,雷霆万钧般砸在了旋转不休的乌黑光球之上。 破裂的乌黑碎片呼啸散飞,天选王黑发倒掠,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霸绝的身影随之忽明忽暗,虚幻闪烁。 “我怎么会失败?肯定是大道的错怪!” 天选王发出狰狞的吼叫,霸绝的身影不断地拉扯膨胀,又收缩凝聚。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苦心修成的菩提魔种,竟然会毁在一个凡人手中。 姜非感到无比震惊,清眸闪烁间金光隐现,原以为要费劲周折,历尽艰难才能做到的事,现在却超乎想象般顺利达成。 难不成,是因为手中的金刚杵? 他喜悦中夹杂着疑惑,侧首垂下目光看向手中的金刚杵。 赵腾也感到十分诧异,自己使尽手段都感到束手无策的真魔,居然会被眼前的凡俗之人一举击溃! 乌黑光球散漫破碎,充塞在空中的黑暗枝条开始疾速枯萎,颓败地耷拉下疯狂窜动的势头,萎缩于苍茫的夜空之中,凋零成一片虚无。 天选王霸绝的身影缓缓隐没,浓眉和尚的清苦模样随之浮现而出,他泰然打了个佛号,悠悠说道:“众生渡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何以为佛。” “当真是一三五!” 姜非心中一震,感到无比惊奇,当初一面过后就了无音信的一三五,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他就是众人口说所说的上古佛陀? 若真是如此,他又怎么会出现在金雍城中与自己相遇? 姜非清眸闪烁,感到有些困惑,遂开口向浓眉和尚问道:“你是一三五,还是佛陀?” 浓眉和尚侧首看了过来,泰然说道:“于施主而言,我是一三五,于众生而言,我就是佛陀。” 这么说来,他确实是一三五无疑,可当初他在金雍城过后去了哪里? 为何在三年后,又与统领异军的天选王融为一体? 白虎衔尸 第七十八章 万古纠缠 原来,上古时期有位元始真魔,名为:“大荒落”。 他具有超乎想象的恐怖能力,又脱离六道之外,可以无视轮回。 “大荒落”不但可以操纵一切生物的行动,还可以控制死灵为其所用,当时的人间欲望横行,尸横遍野,生灵涂炭,混同修罗炼狱。 佛陀为了拯救世间万物于水深火热之中,亲自走出须弥山界与“大荒落”斗法,经过一场惊天动地,山崩海啸的交战后,他成功将真魔封印在自己的体内,并踏碎虚空遁入时光之中,以待其完全湮灭之后再重新复出。 在时光之中,佛陀一直在与体内的“大荒落”进行对峙,勉强能够将其压制。 可好景不长,佛陀在时光中走了不久,就看到无数佛门弟子因为失去庇护而受到贬低,甚至惨遭杀戮,最后几乎消亡殆尽。 他感到有些迷茫,元始真魔不止一个,为解救苍生而使佛门遭受苦厄,是否值得? 由于佛陀的松懈,“大荒落”趁机侵蚀了蕴藏在他体内的菩提,并在潜移默化中,将其炼化为魔种。 因此,佛陀逐渐不能保持清醒,终受魔性左右,在一万三千五百年后的时光中走出,寄身在金雍城北的乱葬岗中。 佛陀和“大荒落”由于在时光中对抗太久,皆陷入虚弱状态,需要经过一段漫长的恢复时间,不能来去自如,更不能施展神通。 可由于乱葬岗内的阴邪之气有助于“大荒落”恢复实力,所以他率先占据上风,控制了佛陀的躯体。 不久之后,鹤羽机的一缕残魂游荡在乱葬岗处,徘徊在一座琉璃盏旁,不知所往。 那是他生前的遗物,一直藏在身上,里面记载着一些上古禁术,其中一种,是移魂大法。 他把自己残余的魂魄,转移到一只鬼面猴身上,并在四处吞食亡魂,积攒实力。 “大荒落”发现了鹤羽机,蛊惑其为他所用,并传授鹤羽机上古时期的凝魂大法,使其不但能够死而不僵,加速恢复人身的速度,还可以操控亡魂,继续在人间为非作歹。 之后,姜非从金雍城北路过此处,斩杀了鹤羽机变成的鬼面猴。 由于凝魂大法的缘故,鹤羽机的魂魄没有逸散,并可以使用法力。 他闻着踪迹赶上姜非,暗中跟踪,窥探姜非的记忆,幻化为慕容霏晴的模样,意图勾其魂魄,抵代鬼面猴的作用。 姜非适时识破,鹤羽机便威胁他来到乱葬岗,在戌时最后一刻阴气上升之际,将潜藏着“大荒落”的琉璃盏取出,计划逼迫姜非,将其放置在位于金雍城中枢地带的归元桥下,以便蛊惑更多的人,来为“大荒落”所驱使。 按说姜非应该也会受到“大荒落”的影响,可当时他虽然有所忌恨澹台夜合,但意图却不明确,再加上还有所期待,才会致使魔性无从下手,万幸逃过一劫。 或者,他有其他保全自己的东西,只是还没有发现。 后来,姜非带着琉璃盏来到金雍城内,佛陀因为受到城内人口聚集生机的影响,压制已久的实力在瞬间得到回升,他的意识随之稍微占据上风,但却因为过度虚弱,而显得神志不清。 因此,佛陀在朝阳蓬勃时现身在姜非面前,并相处了半天时间为他开导了心结。 姜非顿悟过后来到慕容家族,随后便不见了一三五。 佛陀又去了哪里? 还要从狼铩追查宝灯鱼事件说起。 当时,佛陀在姜非离开之后,碰到了公孙连城手下的侍卫,他们身上的兵戎之气,令他体内的“大荒落”复出。 “大荒落”吞噬了数位侍卫的灵魂,并驱使他们的肉体,化为己用。 随后,由于“大荒落”分神控制其他肉身,潜伏进城中各处去扩充实力,佛陀得以暂时回归本性。 他走出金雍城,于横南通北的大道上,遇到了行色匆匆的狼铩。 佛陀见狼铩外貌阴狠,便动了慈悲之心,劝他回头是岸。 可狼铩当时只惦记着寻找宝灯鱼丢失的线索,哪有心思听佛陀的啰嗦。 他几番搜寻没有下落,一气之下,迁怒于喋喋不休的佛陀,索性将他带到落日门,交付于门主发落。 而佛陀体内的“大荒落”在来到落日门后,受到里面浓厚深重的阴森狠戾之气影响,迅速恢复了不少实力。 因此,“大荒落”再次夺取了佛陀的意识,通过与落日门主的交谈,达成协议。 落日门主答应为“大荒落”扩充人力,而交换的条件是要为他效力,马首是瞻。 “大荒落”暂时答应了他的要求,寄宿于落日门中潜心恢复实力,在不知不觉中控制了不少巫师邪士,并传授他们上古凝魂大法,召唤出亡灵军团。 落日门主没有料到“大荒落”竟然有这等本事,眼看已经控制不住其势力的疯狂扩展,便只好与其解除协议,划清界限。 一则避免“大荒落”继续壮大后会对落日门有所钳制,最后反遭吞并。 二则以免引起各大门派的注意后受其牵连,使常年潜伏在暗处的落日门暴露门径,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后来,“大荒落”走出落日门,隐遁在荒山野岭中召唤死灵壮大势力,并用城内所控制的分身,吸纳了所有意图击垮尊域王朝的七国旧子,于不久之后集结成百万之众,火速向各个城池发动侵掠,直逼岌岌可危的金雍城。 …… …… …… “如大荒落所说,魔性只会被掩盖,而不会湮灭,而佛性虽然能够衍生,却会遭到毁灭。为确保佛性能够延续,我准备带领八部众生回到万年之前,重建须弥山界。” 回到一万年前重建须弥山界,再封印真魔遁入时光中走到现在? 姜非心中一震,不禁开口问道:“这跟轮回有何区别?” 佛陀打了个佛号,泰然说道:“在那个人出现之前,确实只有轮回。而在那个人出现之后,一切都将终结。” 那个人? 这意有所指的人,究竟是谁?又有何强大的能力,可以打破佛与魔之间的轮回? 姜非清眸闪烁,问道:“此话怎讲?那个人为何可以终止一切?” “他可以跨越时光将真魔封印,而我只能在时光中轮回,才能压制真魔。”佛陀泰然说道。 姜非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看向手中金光潋滟的金刚杵,方才可是自己拿着这武器打破了真魔手中的菩提魔种。 “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我?”姜非清眸闪烁,情不自禁地问道。 “施主虽面相极佳,却没有天生圣像,更不具备跨越时光的能力,所以无消多虑。”佛陀泰然说道。 姜非心中失落,争辩道:“可我分明用这金刚杵,打碎了天选王手中的古怪东西!” “施主说笑了,你明知这是金刚杵的威力使然,为何还要强加包揽?”佛陀微微一笑,泰然说道。 “原来是这样……” 姜非心中轻叹,还以为自己当真有些与众不同,没想到确实是这金刚杵的功劳,所幸能够在黑暗枝条的侵掠下保持清醒,才能够抓住机会,一举击溃天选王的阴谋。 黑暗枝条编制的牢笼萎靡凋谢,各门弟子已经清醒不少,露出了惊诧的目光。 他们并没有完全看到姜非击溃天选王乌黑光球的那一幕。 但从姜非手中闪闪发光的金刚杵来看,大致就可以推测出解救众人到底是谁的功劳。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想不到这小子年纪轻轻,居然有这般作为!” “看这师弟张得仪表不凡,果然并非池中之物。” 姜非正自感到荣光之际,手中突然一松,金刚杵已经划出一道泓远的轨迹回到赵腾手中。 “金刚杵并非凡兵尘器,你能使得动,着实不易。”赵腾威声说道。 姜非清眸中闪动的金光随之褪去,身体内通明强劲的超凡力量也开始迅速消散,他握了握拳头,想抓住正在流逝的神圣气息,却是犹如竹篮打水,空空如也。 “帝释,我等蹉跎了万年之久,也该回去了。”佛陀打了个佛号,泰然说道。 “正有此意。” 赵腾点头,身影一动飞到刚从黑暗牢笼中解脱出的青妩身旁。 青妩翠眉微蹙,身体的极度虚弱让她走不动步,只是无力地站了起来。 “这具身体的主人,有样东西托付我留赠送于你。” 赵腾说着伸手一挥,奔雷枪闪烁着紫金电芒,铮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身体……主人?” 白虎衔尸 第七十九章 恍然若失 青妩喃喃自语,一时间云里雾里,弄不清这话中的意思该作何解释。 赵腾双手横起奔雷枪,递到青妩的面前,随后一道虚幻缥缈的光华氤氲亮起。 待光华消退,奔雷枪已经不见踪影,而青妩的眉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精致玲珑的紫金抹额。 青妩翠波流转,伸出纤手轻柔抚摸着头上的紫金抹额,只感到赵腾的桀骜气息近在眼前。 赵腾露出无比欣慰的笑容,身体上光华闪动,一道金光人影正在由内而外地与其缓缓分离。 金光人影完全抽离之后驰骋行远,转瞬已经站立在冷艳女人的身旁。 赵腾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的欣慰迅速冻结成冰,身体怅然无力地向后倒去。 青妩杏眼圆睁,感到匪夷所思,赵腾的身体倒在地上之后荡起一片烟尘,模糊了她的视线。 随着赵腾仰躺在地,他脖颈处有道陈旧狭长的伤口,在盔甲的领口处显露出来。 不难看出,他已是一具残壳。 青妩杏波一震软倒在地,俯首看去,那是道一击致命的伤口,正划在咽喉之上。 紫金抹额光华闪烁,青妩在数息之间知晓了赵腾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当初,青妩在大水冲山时救下赵腾,带他来到一处山崖边。 赵腾苏醒过来,他们谈及过往,青妩心无存念,眼中横着轻绝,转身离去。 赵腾万念俱灰,伸出目光挽留也是徒增惆怅,他的部众全员溃散,已是无颜回归异军。 因此,进退无路下,他万念俱灰,悲愤交加,提起奔雷枪自刎于山崖之下。 赵腾倒在地上意识模糊之际,山崖内涌出一泓金光,钻入了他的身体。 他随之睁开眼睛,凌厉地站起身体,犹如破茧重生,英武不凡,提起奔雷枪,大步走出山崖。 原来,万年之前须弥山界坍塌,帝释躯体尽毁,残留的元魂正好埋没于此。 赵腾生命流逝,灵魂出窍的时候,帝释元魂闻到了动静,抓去机会,占据了他的躯体。 当时由于赵腾尸骨未寒,依附在身体上的魄还未消散。 因此,在当帝释占据他的身体后,赵腾的意识尚还清醒,仍可以主导一切。 他随后追上了青妩,解开其与冷艳女人的纠缠,并一直护送她找到各大门派。 在这之间,赵腾身体上的魄逐步消减,并时而出现反常行为,或显得性情错乱。 最后与黑鳞巨人的交战后败北,身体上的魄彻底消散,但在弥留之际,向帝释元魂交待了遗言。 …… …… …… “你要走便走,为何还要留下东西给我?” 青妩翠眉微蹙,神色凄迷,她没有想到赵腾居然会这般执着,即便已经死去,还会对她眷眷不忘。 一滴清泪盈聚着沧桑的过往,在眼角无声滑落。 青妩本可以彻底忘记赵腾,了无牵挂地追求剑道。 可事与愿违,如今她非但再也摆脱不了赵腾,还会与其形影不离。 紫金抹额光华溶曳,青妩的杏眼中清波泛动,荡出了一圈又一圈回忆的涟漪。 赵腾的桀骜身影不断地在她眼中冲现,恍惚间却又消失不见。 青妩很想把紫金抹额摘下,但一触手,却是牢不可动的坚固执念。 对青妩来说,赵腾非但没死,反而活得更加闪耀。 … … 一缕霞光破晓而出,苍翠烟霏缥缈隔雾。 “阿弥陀佛,我等告辞。” 佛陀泰然站立,身后八部众生虔诚跟随,庄严肃穆。 阵阵钟鸣清邃悠远,空灵蕴藉,仿佛从时空中传来。 一道苍白的裂缝在半空中破开,光芒四射,佛陀与八部众生的身影随之隐没其中,缓缓消失不见。 姜非看在眼中,感到无比震撼,昨夜的鏖战依然历历在目,而此时却已烟消云散,如梦如幻。 从万年时光中走出的佛陀,竟然就是与自己在金雍城相遇的一三五,这说出来,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各门弟子相继清醒过来,张望着满地狼藉,凌乱的眼神中难掩一夜惊险过后的心有余悸。 “哥哥,我们打败了异军,对么?”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地大眼,悦声问道。 百里鸿升剑眉微挑,朗声说道:“那是肯定,异军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必败无疑。” 顾长安从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看到周围已是风平浪静,虎眼一醒,摆首说道:“这些异军真是中看不中用,小道还没开始认真展露身手,他们就已吓得不见踪影,真是无趣呀,无趣……” 七零八散的王朝军队也完全摆脱恐惧,逐个醒悟过来排列阵型,慕容烈适时作出指挥,兵士应令而动,井然有序。 军队很快已经列阵完毕,看着比原先消瘦了一圈的兵员,慕容烈眼中的沧桑陡然肥重,他侧首看向一路走来的方向,如释重负般轻叹一声,悠悠说道:“结束了。” 与此同时,山林间积聚的无数巨型白骨咔嚓碎裂,湮灭成阵阵苍白的粉末随风掀扬。 “这不可能!不死不灭的亡灵军团,怎么会不攻自破!” 鹤羽机忿怒睁大阴沉的角眼,堆砌已久的阴谋全面坍塌,他痛心疾首地咬牙切齿,却是空自悲愤,无济于事。 忽然,一股疾风森然刮来,鹤羽机浑身上下莫名地疯狂拉扯,须臾间没有了人样,只剩下一道乌黑的阴影,在空中左右膨胀。 凄厉的惨叫声尖锐响起,明亮的光线穿透了鹤羽机已经变成黑影的身体,斜照在地面,倒映出斑斑点点的往日阴戾。 数息过后,惨叫声戛然而止,拉扯在空中的黑影已经不见任何踪迹。 山林上空的日光和煦妍暖,轻柔拂过晴翠茂盛的枝叶,生浮出淡淡紫烟,缥缈如画。 白骨凋落而成的粉末洋洋洒洒,飞散在天地间兜转盘旋,不知飘往何处,亦不知以何为墓。 香草翡绿的平莎上,一朵洁白的花骨啵然绽放,霎时间粉雾弥漫,紫萸金菊争芳斗艳,很快已经开满山野,锦绣玲珑,蓝萦水绕,氤氲如天上人间。 …… …… …… “狼铩,这真的是个宝贝?” 熊罡瞪大圆眼,揣摩着手中的白玉圆盘,憨声问道。 “你懂个屁!岂止是个宝贝,简直和门主所说的四象灵盘一模一样!” 狼铩一把将白玉圆盘从熊罡手中抢了过来,放在面前眯缝起狭长的眼睛细细打量。 熊罡闻之一楞,脸色随之板了下来,数息过后恍然大悟,喜笑颜开道:“这么说来,我们可以结束卧底,回去向门主复命了!” “呃呵!”狼铩清了清嗓子,一手趁势扶上腮帮子,说道:“熊罡,此事非同小可,待回到门派之时,交接事宜由本密探全权禀报,若是门主有什么怪罪,冲我来就是!” 熊罡毫不犹豫地点头,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睁大圆眼说道:“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受罪,不如你把这宝贝交给我来保管,如有差错,唯我是问便可。” 狼铩警觉地看了一眼熊罡,把双手环在胸前,说道:“熊罡你有所不知,据说这四象灵盘天地间仅有四个,门主不遗余力放出人马全面搜罗,定是有什么大用途,你要是一不小心搞错了,后果不堪设想呐。” 熊罡抬起浑圆的眼睛,朝着天灵盖看了数息,才憨声开口说道:“狼铩你放心,无论对错我熊罡一人担当,绝不会让你受到牵连!” “熊罡你这话言之过重,不如这样,到时候我先将这玉盘交于门主,若是核对有误,我则一人承担。若是确为四象灵盘,我则再叫上你一同去拜见门主,意下如何?” “狼铩,你一个人去我放心不下,不如我与你同去,是对是错,全凭门主发落。” “呃……熊罡我在门派里还存有一些从云岚涧中历经九死一生才采摘回来的火云圣果,珍藏多时一直没有舍得动过。你我在王朝军队卧底经年,时常受人欺凌,尝尽辛酸。不如回去先品试一番那火云圣果到底是如何香甜,以解多日烦闷,你觉得怎么样?” “如……哧溜,如此甚好!” 白虎衔尸 第八十章 见龙卸甲 …… 龙渊城,皇极殿。 “慕容将军,你此战虽然损失不少兵力,但也顺利歼灭异军,为孤除掉了心头大患。为何却意往闲逸,卸甲归田?” 沉香扶摇,袅袅升起,在空中排列成行,仿佛精心书写而成的工整篆字,正欲凝结成形,又缓缓随风消散。 大殿内的阶梯顶层,通圣大帝端坐在白玉宝座上,严峻的神色略显不悦。 在他的了解中,慕容烈一向抱有驰骋疆场,建功立业的宏壮志向,为何在苍牙山一战过后便郁郁不振,满心想着归隐山田。 按常理来推断,歼灭异军后,慕容烈名动王城,又加封为万户侯,本该意气风发,再接再厉的为王朝效力,谁料居然连番向通圣大帝上奏,意求归还印绶,辞职还乡。 慕容烈眉头微沉,萧条站立在大殿中央,苍牙山一战中,他目睹手下的部将一个个死去,又险些全军覆灭于鹤羽机的亡灵军团手中。 如今能够侥幸生还,全依仗于各大门派的鼎力协助,若不是百里鸿升驾着迦楼罗王及时赶到吞掉了天龙王,慕容烈此时应该和那些消失的兵士一样,成为亡灵军团里阴森冰冷的一具白骨。 他自从归来后便心中徊徨,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一闭上眼就是如浪潮般汹涌来袭的阴森白骨。 在他看来,那些白骨并不是什么妖邪怪灵,而是一个个血肉模糊的王朝兵士。 甚至,还有皇甫胤喊冤不屈的身影,不时挣扎在他的眼前。 他感到恐慌,到最后,自己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下场? 每念及此,慕容烈就感到痛苦万分,若是腾空军团还在,这些兵士恐怕不会就这样白白死去。 “王上,微臣才智鄙陋,统率无方,致使手下无数兵士惨死他乡,心中郁结成疾,终日恹恹卧病。不足以再提枪上马为王朝征战四方,讨伐敌寇。还望王上念在微臣有些苦劳,准许我告老还乡。” 慕容烈神色悲戚,言辞真切,若要说起为何执意要卸甲归隐,一而再,再而三地向通圣大帝表明退位之意。 一则如他口中所说,确实因为苍牙山一战过后,手下带领的王朝兵士死伤多半,又亲眼看到他们成为了阴森怪戾的亡灵骷髅。自此心生抑郁,寡言少语。 但这些虽会让慕容烈心中萌生退隐之意,却不足以让他执意向通圣大帝再三作出请求。 另有些关键,令他有苦说不出。 二则,王朝名为通圣大帝全权做主,实则由澹台家族一手遮天。慕容烈此次歼灭异军归来,声名鹊起,定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让其心生妒忌,多加注意。 澹台家族已经派人多番找上慕容烈,假意赠送贵重礼物为他庆功,真实目的,其实是在向他示威。 倘若看清时务,依附于澹台家族,还可以在王朝中安稳度日,如若不然,便为被他们以排除异己的方式遭受到残酷打击,步入皇甫胤的后尘。 澹台家族野心勃勃,如狼似虎,绝不会容忍除通圣大帝之外的任何一人威胁到他们的权益。 慕容烈考虑过向澹台家族妥协,但一想起鹤羽机的悲惨下场就令他不寒而栗。为此,他思量再三,还是明哲保身,退出这无情的权利漩涡为好。 通圣大帝笑了笑,威声说道:“你一心想着脱身而去,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慕容烈虎躯一震,没想到通圣大帝居然看出端倪,可他明白,即便心知肚明,也不可坦白说出。 澹台家族的强盛,通圣大帝看在眼里,若非他有所扶植,也不会是现在这般一家独大的局面。 何况,澹台无忌的小女儿澹台夜姬现为王宫中最受宠爱的宾妃,其地位足可以与当朝王后相提并论,甚至隐隐有超越之意。若是随便吹些什么枕边风,足可以在王城中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慕容烈清楚,以他现在孤身一人的处境,不可能对抗得过澹台家族。 通圣大帝即便能推测出些隐情,但最终不会选择对澹台家族下手。 慕容烈思虑数息,沉声说道:“王上有心了,微臣并无任何隐情,全因身染疾病,不便出入。又侥幸能为王朝扫除异军,已是心满意足。只愿能够归隐乡间,安稳养病度过余年。” “如此说来,若是再强加挽留,倒是孤不近人情。”通圣大帝说着站起身体,阔步走到大殿中央,伸手接过慕容烈捧在手中的将军印绶。 “从此以后,你虽然可以卸甲归田,不问朝事。但若是有强敌来犯,还望你能前来出谋划策,为孤分忧。” “谢过王上。” 如慕容烈所料,眼下异军已除,四方基本平定。通圣大帝完全可以收回兵权,以防内部祸乱,突起兵燹。 所以,他坚持上奏辞退,确为明智之举。不但可以迎合通圣大帝的心意,还可以避免澹台家族有所谗言,蓄意弹劾。 …… …… …… 落日门。 “哦?你们两个居然在不可能出现四象灵盘的地方,找到了四象灵盘?” 落日门主幕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前来拜见的狼铩和熊罡二人。 当初这两人因为犯了些不可容忍的过失,幕遮觉得留之无用,弃之可惜,便派往他们投奔王朝军队,说是在那卧底观察,以便谋取到关于四象灵盘的情报。 幕遮暗笑,靠这两个榆木脑袋来找到四象灵盘,简直是天大的玩笑! 实则是让他们放逐自我,自生自灭。 没想到,海水不可斗量。 这两个笨蛋,居然真的带回了四象灵盘。 “不满门主,我等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千军万马中横冲直撞,才抢回了这宝贝!”狼铩嘿嘿发笑,抬手将白玉圆盘呈了上去。 “没错!” 熊罡一双眼睛圆睁,伸出胖手抓出一颗鲜艳欲滴的火云圣果,扔进嘴中“吧唧”咬碎,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下去。 回到门派后,狼铩如约取出火云圣果同熊罡分享,谁料刚吃了一会,狼铩便借口有事,抽身要走。 熊罡转念一想,定是狼铩存放的火云圣果不止这些,想偷偷吃个痛快!便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与他一同来到这里。 随着狼铩捧上去的白玉圆盘越来越近,幕遮阴霾密布的眼睛随之一亮,如拨云见日般大放光彩。 “还请门主过目。”狼铩说道。 不等狼铩说完,幕遮便一手抓了过来,放在阴郁的眼前仔细打量。 白玉圆盘的光泽淡雅幽邃,在阴暗的殿堂里显得别树一帜,熠熠生辉。 看了一会,幕遮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耐人寻味的笑意。 “你们两个,才是真正的宝贝!哈哈哈……”幕遮说着狂笑起来。 狼铩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差点按耐不住内心欢欣狂舞的喜悦,看到幕遮如此高兴,不消多想,他们这次带回来的宝贝,多半就是落日门千方百计寻找的四象灵盘! “哦哈哈!美人,珠宝,晋职……到底该提出哪个心愿,才能对得起自己在王朝军队所受的憋屈呢?” 狼铩心中暗忖,欣喜若狂下,不由得浮想联翩。 熊罡又扔了个火云圣果填进嘴里,嚼了一下,忽然睁圆眼睛,数息过后,才露出沉醉的笑意,憨声说道:“我是宝贝?这下就可以不愁吃不饱了!” “你们两个,当真是蠢得无药可救!”幕遮布满阴郁的眼睛怒然睁大,愤声说道:“随便捡了个盘子回来,就以为是四象灵盘?若是当真这么容易得手,我早就大功告成了!” 他早就知道,四象灵盘不可能在这两个人的手中找到,之所以还抱有一丝希望,是因为这个玉盘与其确实太过相像。 狼铩和熊罡二人闻之畏怯,脸上洋溢的美好幻想也随之惊散逃逸,变得瑟瑟兢兢,局促不安。 刚才还满心欢喜,以为已经熬出升天,终于可以过上春风得意的日子。没想到,转眼已是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入目皆是无尽凄凉,空惹得一身惆怅,往后余生,再无半点欢娱可言。 “嗯……要怎么安置你们才好呢?”幕遮弯出一抹阴冷的笑意,像是一把淬上剧毒的匕首,让人触目心惊,不寒而栗。 身为落日门的头号人物,若是处置人来没有点高明的手段,岂不丢了身份,赔损威望? 狼铩二人越看越惊,直觉得莫名中有阵阵寒风袭来,冰冷刺骨。想要说着什么辩解的话,却又唯恐是得其反,不知会落得个怎样悲惨的下场。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还是保持沉默,任凭门主处置发落,以免再滋生些什么过错。 看到狼铩二人一副唯唯诺诺的胆怯样子,幕遮脸上阴沉的笑意更为浓重,说道:“门内珍藏着一宗密卷,里面似乎记载着一座宝藏的消息,很多人去过,都没有得手。四大堂主忙于搜寻四象灵盘的下落,无暇顾及。正好你们二人可以前去打探一番,虽然此行有些凶险,但以你们大巧不工的福相,自然可以相安无事。” 白虎衔尸 第八十一章 御风而行 …… …… …… 松竹连云,清风拂翠。 “回来了?” 叶凌风提起黄藤葫芦灌了口酒,一押江湖苦辣,额前的几缕黑发摇曳在淡薄青烟里,英朗的面孔古井无波。 姜非点头应声,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叶凌风亲切了不少,未比当时所见,一直显得有些疏分。 冥冥中像是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不知是因为许久未见,还是因为共修相同的剑道,细细想来,当真是无比奇妙。 “哦?修为精进了不少。” 叶凌风正视过来,在看到姜非的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难以想象,才数月不见,这个少年的气息,居然又增强了数倍不止。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正因如此,特意前来向你请教。” 从苍牙山回来后,姜非因为协助击溃天选王有着独占鳌头的功劳,并一致受到各门弟子的认可。所以一破先例,足足得到了十枚造化丹! 他对提升修为渴望已久,自是毫不客气,一口气炼化了六枚造化丹,修为也是突飞猛进,从原先的“通元”中期,一举突破到现在的“明窍”初期。 到了“明窍”境界之后,身体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直觉得神爽自一,身轻如云。在经脉之间运转不息的灵气也有了质的提高,似是微微发动,就可以斩断一座山头。 为了更好的运用体内远胜于以往,越加浑厚的灵力,使对剑道的领悟再上一层楼。姜非毫无犹豫,在炼化造化丹,达到“明窍”境界后没有几天,就前来拜访许久未见的叶凌风,打算与他再次探讨关于对剑道的领悟。 叶凌风英朗的脸上始终夹带着一丝微笑,远远看去风度翩翩,近看下来却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忧伤。 似是经历过“沧海桑田天地合”的无情变迁,又如记挂着“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半生执念。 他笑了笑,不深不浅,说道:“你的境界虽然提升不少,可在剑道上的领悟,却是没有什么进展。” 确实如此。 姜非暗自点头,他自达到“明窍”境界后,就已经屡试身手,体内的灵气虽然更为浑厚,无论如何挥斩凌风剑气都不会感到吃力,但除了更为得心应手之外,施展出的威力却是不曾有所增强。 这让姜非感到莫名的落差,就像是身体突然增大了不少,而智力却还是停留在当初一般,形神不符。 此时听叶凌风说起,可是一语中的,直接道出关键所在,令姜非茅塞顿开,心神舒泰。 他清眸闪烁,开口说道:“你所言极是,我正受此困惑,不知该如何是好。” “领悟剑道,如同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不可强求。” “自然而然?” “没错,就像风一样,归去来去,自有常律。” “风可是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可以用来参悟剑道?” “风起于天地之间,游于万象之内,止于四海之外,以天地为家,万象为宾,四海为友,为何不可载道?” “原来如此。” 不愧曾为天剑宗同辈第一人! 姜非顿时如醍醐灌顶,若有所悟,只感到神清气爽,似有千里快哉风清扬而来,浩然振袖。 原来剑道竟然可以这般参悟,不仅只局限于一人一剑,还可以无限扩展,天地万物,海川云山,日月星辰,草木禽鸟,风雨雷电,皆可造化。 “感受到了么?风在同你打招呼。” 叶凌风爽朗一笑,提起黄藤葫芦灌了口酒,侧望远山如黛,眉宇间黑发飞摇。 姜非清眸微阖,沉浸在清风拂面的神爽意境中,浑身轻若无物,似是已经幻化成风,逍遥自在地冶步于太虚之中。 倏然,他睁开眼睛,恍惚中,仿佛有两道龙影腾越而出,黑发凌飞间转身挥剑,一泓清蓝色的剑气凌空斩出,眨眼间已经没入竹林。 竹叶浮光微动,随后无声无息,姜非淡然一笑,清眸中的碧翠随风消散,面前林立的修竹已是消失不少,空中起浮着淡雅清香。 当真如风过一般,于无形中造成威势。 姜非站立在潇潇摇落的漫天竹叶中,回味着方才快意清爽的一剑。 那一剑似有意挥出,却是无意释放。 只感觉有种玄妙的感觉在牵引着自己的心神,随之施展出行云流水的动作,畅快淋漓。 凌风剑气的威力更是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不少,以往仅能击成碎块的竹林,此时已经可以与叶凌风相比,须臾之间化为粉末! “御风而行,泠然善也。剑道永无止境,要看你能领悟多少,施展多少。” 叶凌风把着葫芦渡步走来,姜非还未看清步伐,他便已如清风拂过一般,翩然而至。 御风而行? 姜非从未见过如此玄妙的身法,竟然可以如风一般来去无影,迅捷轻快。 “怎么,想学?” 叶凌风饶有兴致地问道。 “想学。” 姜非淡然一笑,果断点头。 “来,喝上一口。” 叶凌风爽朗一笑,将手中的黄藤葫芦豪迈递出。 姜非不假思索,伸手抓去,却只感觉眼前一轻,叶凌风的身影已经飘闪退开,斜倚在一丈开外的修竹上,正把着黄藤葫芦仰面朝天,往嘴里灌酒。 姜非清眸闪烁,原来让酒为虚,授艺为实,他脚下发力,身影飘逸移出,飞快朝叶凌风追去。 待到近前,叶凌风又已消失不见,定睛看去,他已不知在何时转到身后,孤傲立在风中,额前黑发微动,气定神爽,闲看落叶飘摇。 这是何等神速,连身影都未看清,便已转移别处,倘若与之交手,岂不是毫无胜算,还会被晃悠的团团打转! 姜非心中一震,本以为自己的身法已经算得上飞快,没想到今日才算大开眼界,叶凌风的身法何止是快,简直是来去如电。 “只要能摸得到我手中的葫芦,便可教你。”叶凌风将黄藤葫芦把在嘴边,朗声说道。 姜非感到有些无奈,看来要想学到叶凌风的缥缈身法,远没有那么容易。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要想摸到叶凌风手中的黄藤葫芦,必须要做到与他并肩同行才有机会。 这恐怕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 但,姜非向来不会轻易放弃。 呼啦! 满地竹叶凌乱而起,姜非沉下眉头,一闪而出,疾速朝着叶凌风追去。 叶凌风不紧不慢地瞥了一眼,不到数息,姜非就要冲到他的面前,可待两道身影重合之际,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姜非清眸闪烁,看着眼前叶凌风的残影缓缓消散,摸向黄藤葫芦的手也随之泄气垂下。 “太慢了。” 空中响起叶凌风慵懒的声音,他似乎并未花费力气,就轻松躲过了姜非的追赶。 姜非侧眸看去,叶凌风正侧卧在竹梢高处,怡然自得地手把黄藤葫芦,似笑非笑地灌了口酒。 以他的分量,柔韧的竹子竟然没有呈现出任何倒压的迹象,这究竟是何原因? 是叶凌风的身体当真已经幻化为虚无,像风一样来去自如,还是说他的速度过于太快,竹子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 一念闪动间,姜非已经冲出身影,飞快朝叶凌风扑去。 这次,他改变了主意,倘若一直这样直来直去地追逐,叶凌风势必不会留下破绽,姜非也就没有了摸到黄藤葫芦的机会。 不如推算叶凌风将要躲闪的方向,半道急转截住他的去路。 呼! 姜非呼啸间已经追到近前,待发觉叶凌风有所动静时,忽然折身冲向一边,打算赶在他离开之前,摸到其手中的黄藤葫芦。 竹叶肆意散开,荡出一阵疾风,姜非定睛一看,竟然又扑了个空。 叶凌风依然侧卧在竹梢之上,风轻云淡地看着姜非,说道:“不要想着白费功夫,你若是实意冲我而来,风动时自然会有所感应。你追不上我,就像追不上风一样。惟有御风而行,才能摸得到我手中葫芦。” 御风而行?谈何容易。 说起来轻巧,要想做到可谓是难上加难。 姜非清眸闪烁,暂时放弃了追逐叶凌风的打算,如叶凌风如说,只有御风而行才能摸得到黄藤葫芦,不如就停下来用心感悟。 清风吹过耳边,黑发随之扬动,姜非立在盘旋飞落的漫天竹叶中,微微闭上眼,只感到轻松惬意,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摇摇欲起。 姜非感觉到气海中的灵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溢出体外,与风为伴,游荡在苍茫天地间,好不自在。 悠然间,姜非发现,他的意念竟然可以随着散布在风中的灵力,观察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风景。 翻飞的竹叶上,有几只胖乎圆滚的青虫,在大惊失色地摸爬滚打,薄雾缭绕间,有一只虫蛹化茧为蝶,青翠的草叶底下,有一群蚍蜉正在举族迁徙…… 姜非感到惊奇,这些可是从未见识过的景物,为何在此时却看得这么清晰,他想走近些,看看那些蚍蜉究竟要搬往何处。 心念一动间,姜非只感到身体忽闪移出,睁开眼时,竟然已经来到了草叶下的蚍蜉旁。 这,怎么可能? 白虎衔尸 第八十二章 仙涧飞云 它们正忙得热火朝天,一个跟着一个,成群结队的向远方蔓延。 这里……不是竹林? 姜非抬眼看去,四周草木郁葱,风露斜飞,竟然是一座山丘。 难道说? 可以将灵力融入到风中,再发动意念,即可在瞬息间到达想要去的地方! 这才是御风而行的关键所在? 姜非心中一喜,怪不得叶凌风会说,只有领悟御风而行,才可摸得到他手中的黄藤葫芦。 他再次闭上眼睛,感受着灵力释放后随风舒展所看到的一切,须臾越过溪山云岚,丘壑山峦,径自寻找到侧卧在竹梢上的叶凌风。 呼! 姜非身影忽闪,从风中探出身影,一把抓向叶凌风手中的黄藤葫芦,眼看就要成功,突然,他身体一滑,从竹梢上稀里哗啦地坠落下来。 噗通一声仰天倒地,片片竹叶凌空呼啸纷飞,姜非顾不上狼狈,迅速翻身站起,看着在竹梢上纹丝不动的叶凌风。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同样是御风而行,为何叶凌风可以悠然自得躺在竹梢之上,而自己却连站都站不下来。 “不错,你所施展的御风而行,已算初窥门径,不过要想达到与风融合为一,浑然不分彼此的境界,还需勤加苦练。” 叶凌风身影闪动,飘逸从竹梢上一跃而下,转眼已经立在姜非面前。 姜非眼神一亮,闪电般伸出一手抓向黄藤葫芦,瞬息间动作凝固,只感到手中空虚,叶凌风的英朗笑容已是浩然移远。 这就是差距? 即便叶凌风不用防备,自己也没有机会! 姜非心中一紧,意识到了叶凌风所言不虚,要想成功摸到他手中的黄藤葫芦,不光是要领悟施展御风而行的诀窍,还非勤学苦练不可。 …… …… …… 三清观。 浮水环山,云浪四合。 “小道我一人出马,即可抵得上千军万马,没想到论攻分赏下来,才得到区区五枚造化丹!” 顾长安摆首叹息,端坐在直插入云的松树下,对于苍牙山一行所建立的功德颇为不满。 他有所不知,若不是纯阳子念在其与姜非一同成功将王朝军队传讯赶去支援各大门派,恐怕连三枚造化丹都分他不得。 顾长安已经迫不及待的炼化了五枚造化丹,发现自己的境界恰巧卡在“通元”后期的巅峰,距离“明窍”境界只差一步之遥,这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他倍感窝屈,却又无可奈何。 “唉!可怜小道我盖世无双,难道真的要逆来顺受,接受这不公的安排么?” 顾长安攒动浓眉站起身形,将双手负在身后,道袍凌飞间,望向半空中环绕迂回的云烟,临高念远。 “师弟何事喟叹?”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顾长安回首看去,方堙儒雅的笑容转眼已经来到眼前。 方堙不过只得到两枚造化丹,对于他早已达到“明窍”境界的修为来说,补益不大。 不过他在遭受摩听罗伽夺去身舍之后,因祸得福,身体内的各处经脉都得到非同一般的强化,修为也随之精进不少。 “师兄,你有所不知,当初得知你被那怪物占据身体之后,我心急如焚,恨不得即可代替你,承受那痛苦的折磨。” 顾长安浓眉攒动,声情并茂地说道,他也是在事后得知,是黑鳞巨人夺取了方堙的身体,才得已在战场上纵横驰骋,嚣张跋扈。 而他之所以还这样说,无非是因为悲恨自己为何没有方堙那样的机会,来使修为境界得到质的飞跃。 “痛苦?” 方堙神色微怔,笑了两声说道:“我并未觉得有何痛苦之处,倒是让师弟担心了。” 连痛苦都不曾有过? 顾长安闻言,更加觉得愤愤不平,握紧胖手中的不甘,暗咬牙关,磨切嫉恨。 “看起来,师弟有些苦恼,不知所为何事?”方堙问道。 顾长安摇了摇脑袋,故作沧桑地叹了口气,才怅然开口:“师兄恐怕不曾体会到我这般痛苦。” “哦?竟有此事?不妨说来听听。”方堙目露诧异,惊声说道。 “以小道人神共愤的天赋,本可以在炼化造化丹后一举突破到明窍境界,没想到天妒英才……我竟然停顿在了通元后期,悬悬不能如愿,惶惶难以心安。” 顾长安负手立在风中,斜扣在头上的道冠摇摇欲飞,他自是浑然不顾,长嗟短吁地摆首叹息。 倘若方堙不来还好,顾长安于无人之境中大发惆怅,不会超过一盏茶的时间,可一旦有人在他眼前,就是另当别论了,大可以如涛涛江水滚滚无穷,一发不可收拾。 方堙情知顾长安不过是在故作惆怅,境界之间的卡顿,属于正常不过的现象,每名弟子在修行的时候都会遇到,只不过时机不同罢了。 他笑了笑,开口说道:“师弟不必怨天尤人,以你的资质,只要用心参悟,想必很快就能有所突破。” “参悟?用何来参悟,又有何可以参悟?” 顾长安仰天悲叹,望向天际被殢雨乌云埋住一半的隐隐青山,只感到心中的愁绪厚厚郁积,沉重的喘不过气来。 方堙莞尔一笑,顾长安此番模样,他早已司空见惯,倘若不是这般,反倒觉得有些反常,遂开口说道:“师弟何苦如此,我也曾有过遭遇境界瓶颈的情况,但只要潜心修炼,就可渡过难关。你不妨静下身性,看看这青山碧水,如画江山。” “师兄,我此时痛苦万分,哪有闲情欣赏什么美景,你若是有什么办法,不妨直言。” 顾长安虎眼一怔,迫切说道。经过一番交谈,他已经可以认定,方堙身为同辈翘楚,修为高强,必然有些独到的修炼法门,可以化解他眼下的困顿。 方堙儒雅一笑,说道:“方法不曾有过,只是一刻不停的修炼。” 顾长安虎眼一瞪,惊讶说道:“一刻不停?” “没错,不光要一刻不停,还要逆水而行。” “逆水也可以提升修为?” 顾长安连连惊叹,水的作用无比奇妙,但是,竟然还能够提升修为,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方堙笑了笑,说道:“后山上的飞云涧,水势湍急,在里面修炼,释放出灵力时,可以加快消耗的速度,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我今日恰好要去,师弟有没有兴趣一同前往?” 飞云涧! 顾长安胖脸微震,那里的水势,确实壮观,不过,据他所知,那里的风景四季如春,水潭幽静,三清观的女道士,无论年龄大小,都喜欢去那里洗澡! 难不成,洗澡只是幌子,她们真实的目的,是在那里修炼? 顾长安浓眉攒动,他想去看个究竟。 …… …… …… 飞云涧。 水霁垂挂在云岚,像梦中人微笑的侧脸,桃花在春风中漾演,美好的画面一如从前。 “逆水而行的办法,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可以。” 顾长安一本正经的说着,眼睛却四处乱瞟,比水流的声音还要急燎。 显然,他在寻找期待。 这飞云涧中,美景随处可见,他要找的,肯定不止是这些。 方堙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师弟不用心急,马上就要到了。” 青烟缥缈,时垂时下,芳华的深处,白鹤的鸣叫悠然响起。 乱红纷飞下,顾长安的一双眼睛,凝固不动。 倘若,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美景更美,多数人肯定会觉得,肯定是美人。 可要说,比美人更美的是什么? 顾长安觉得,只有眼前的这座水涧。 水涧里湿气萦绕,不少婀娜的身姿游动在里面,像天上飘坠的仙云。 方堙似乎早已习惯,微笑说道:“师弟,跟上啊。” 顾长安的眼神,已经黏在潭水里,无法自拔,哪里听得见无关紧要的声音,只是痴痴的笑,没有反应。 方堙摇了摇头,无奈停下脚步,飞云涧是门派重地,本来不是这么容易就可以进来,他也是花费心思,买通了看守的弟子,才可以来去自如。 他本想叫醒顾长安,可见到他看得这么入迷,突然觉得,送出去的造化丹,似乎又有了新的价值。 飞云涧很大,女道师偏爱的地方,唯有这座碧绿如玉的水潭,上有白鹤游飞,宛如世外仙景。 他们只要避开这里,绕到别处,就不会出现意外遭遇的尴尬。 可谁知,顾长安走到这,便像石化一样,稳如雕像。 方堙知道因为什么,却没有唤醒顾长安的意思,因为,他也看了过去。 水潭深处,有道身影格外醒目,她的魅力,可以迷失灵魂。 只要看到她,就会忘记别人的存在,甚至连自己的存在,也不例外。 漫天飞舞的桃花,不如她头上的一缕秀发。 她侧着脸庞,整个天地都为之彷徨。 无可挑剔的身材朦胧可见,这世上最美的诱惑,不过如此。 二人的眼神突然抬起,像是受到牵引,水潭中那道绝美的身影突然飘摇升起,似乎还没有穿上衣服。 她凌空飞舞,在桃花中绽放出来时,竟然穿上了道袍,衣带并没有系上,非常宽松,飘逸的身影翩然拂过二人头顶上的树梢,没入百花香雾中。 树梢很快就停止摇摆,而顾长安的眼神,却像找不到根的叶子,放荡的厉害。 他盯着欲散还凝的香雾,久久找不回自己的灵魂。 方堙的目光,却陷入深沉,他看着空中落下的片片青叶,一块白色的手绢错落在其中,飞快坠下。 他一把抓在手中,上面有些鲜艳的痕迹,像是绣成的花,又如凝固的血。 还似,书成的诗。 方堙微微皱起眉,落花徐飞,余留着她的美。 白虎衔尸 第八十三章 情深似海 …… …… …… 元通宫。 锦水绕楼,云堆高下。 龙吟嘹亮,震彻苍穹,一条白焰光龙蜿蜒腾空,飞速冲向修炼场内的五行傀儡,雷火呼啸,击溃出漫天残渣。 周围响起了阵阵惊呼,百里鸿升嘴角微扬,看着比原先强盛许多的白焰光龙,轻松造成惊天动地的宏壮威力,心中自是升起无限豪情,朗声说道:“学得升龙诀,指日可待!” 他在前往苍牙山之前,修为就已经达到“通元”后期,其中经历不少磨难,更是隐隐有突破的征兆,直冲“明窍”境界。 可当时在战场之上,身不由己,容不得他放松下来提升修为。 因此,一回到门派后,百里鸿升就达到了“明窍”初期的修为,之后炼化了分赏下的五枚造化丹,又再上一个阶梯,提升到“明窍”中期。 而“明窍”中期,距离百里鸿升日夜企盼的“升龙诀”所要求的“御天”境界,已是相差无几。 正因为这样,他感到激动不已,热血澎湃。 百里映秋掂着裙摆,轻盈走来,看到被百里鸿升击溃成一地石沙的五行傀儡,不禁扑闪着明媚的大眼,惊呼道:“哥哥,你何时变得这么厉害!” 她依稀记得,这五行傀儡遇强则强,至少可以挡下“通元”后期弟子的全力一击,而此时百里鸿升居然将其一下摧残成满地散沙,可见其修为已是超出标准不少。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朗声说道:“怎么,妹妹可曾见过我不厉害的时候?” 他们兄妹自小一同修炼,对于百里映秋来说,百里鸿升不仅是她的哥哥,修为一直领先,还是她一直目睹过较为厉害的人之一。 百里鸿升会这么说,也是无可厚非。 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的大眼,娇笑两声,悦声说道:“确实不曾见过,哥哥最厉害。” “对了。” 百里鸿升伸手摸向自己的衣襟,朗声说道:“记得我在炼化迦楼罗王的毒素后得到一个宝物,看似非同凡品,不如现在送给你。” 百里映秋黛眉微蹙,这让她想起了在苍牙山时,那头气息恐怖的大鸟,虽说有些反感,但转念一想,却是百里鸿升费下一番功夫才得到的,随即释怀不少,向前凑了凑,准备欣然接受。 百里鸿升的手在衣襟里来回扒了几遍,却是剑眉深沉,迟迟不见有轻松的迹象,遂停止了动作,口中说道:“奇怪,怎么不见了。” 他记得在苍牙山与天选王交战时,那块白玉般清亮的圆盘还分明装在自己身上,为什么回到门派后,就找不到了? 百里映秋大眼中满含期待,忽然看到百里鸿升陷入沉思,不禁感到有些疑惑,悦声问道:“怎么了哥哥?”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说道:“那个宝物不见了,倘若不出意料,应该是遗失在苍牙山内,不过它用处不明,倒是不值得前去寻找,权当不曾有过罢了。待我找到其他宝贝,再送给妹妹。”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她本就对那块所谓的宝物兴趣不大,此时听闻百里鸿升说已经丢失,自是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地方,悦声说道:“如此也好。” “你小小年纪,修为已经突破明窍,择日便可向长老推荐,前往内门深造。” 一阵清幽的花香馥郁扑来,连芸香飘摇而至。 在连芸香看来,百里鸿升天赋异禀,又身承至尊火种,前往内门深造是迟早的事情,但没有想到,这一天,居然可以来得这么快。 “内门?”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他早就对内门有所耳闻,凡是在门派内修行五年之内,达到“明窍”境界的弟子,皆可向内门长老进行求学,被其收为关门弟子,进行细心指教,对修为的提升,可谓是大有裨益。 他这个时候有所犹豫,并不是担心自己前往内门会有什么阻碍,而是挂念百里映秋,他们兄妹情深,倘若他一去经年,不知这个从小跟在身后的宝贝妹妹,会作何感想。 “什么!哥哥要去做内门弟子,那我怎么办?” 果不其然,百里映秋的俏脸上已是布满焦虑,乍闻百里鸿升要去内门,她有些措不及防,不管怎样,始终还是不太情愿和这位相依多年的哥哥分离。 她的修为在炼化造化丹后也仅是达到了“通元”后期,离达到内门弟子的行列,还差有一道分水岭。 若是快的话,不出三五个月便可达到,可要是慢的话,没有个十年八载的,休想迈入“明窍”境界。 这就是修行的冷酷之处,无论你是否足够努力,倘若没有契机,多半也是白费力气。 连芸香哑然失笑,她虽然意识到百里兄妹会有些难以割舍,但却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么如胶似漆的情景。 她对此也是颇感无奈,只好好言相劝,润声说道:“映秋不必担心,内门弟子的居住,与我们相距不远,并不影响你们兄妹二人来往。”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百里映秋此时的模样令他放心不下,即便去了内门也是难以安稳,朗声说道:“无妨,我大可等妹妹一同前往。” “你可知道,以你现在的境界,在外门修炼根本不会再有所进展,不如早去内门深造,以免落下修为,延误仙缘。” 连芸香柳眉微蹙,每一个内门弟子的出现,都代表着神州大陆有可能出现一个接近“仙道”境界的存在,必须严修苦练,朝夕必争,才有机会到达这个世界的巅峰。 倘若因为凡尘俗念而贻误了前程,岂不是追悔莫及。 她当年也是从内门弟子退位下来,才成为外门导师,境界越高,提升就越加困难,对此,她深有体会。 “哥哥……” 百里映秋明媚地大眼中噙满水雾,她不想耽误百里鸿升前去内门深造,又不愿与之遥遥相隔,虽然两门之间相距不远,可由于阶级的存在,他们不可能再像现在这般自由往来,随时见面。 “放心妹妹,我不会丢下你的。”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朗声说道。 他虽然极度渴望学成升龙诀,可那无上法术的分量即使重于泰山,但要是与百里映秋比起来,却是轻于毫毛。 在家族临行之际,他曾向族人承诺过,定会照料好百里映秋,不会让她受到半分委屈。 眼下,百里映秋的修为有些落后,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他身为兄长,岂可不闻不问,转身离去。 “哥哥,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你还是去吧。” 百里映秋咽了口不舍,扑闪着明媚的大眼故作开心,她深知百里鸿升自小高人一等,从不会甘愿落后于他人。 如今正赶上提升修为的紧要关头,又怎么会让他有所顾虑?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他了解百里映秋的公主性情,虽说此时看起来若无其事,可一旦真的分离过后,一个女儿家背井离乡又了无所依,定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独倚阑珊,望月伤怀,咽泪装欢。 他沉了沉剑眉,朗声说道:“我们百里家族一向以情义为重,即便我真的可以放下妹妹你去前往内门深造,又岂敢违悖祖训,为族人所不耻?” “哥哥!” 百里映秋黛眉微蹙,情急之下娇呼出口,她深知百里鸿升有家族寄予的厚望在身,来到元通宫势必要尽快学成升龙诀,而眼下正是加快进度的好时机,岂可因为自己累赘而使他加重负担。 连芸香看在眼里,温润的眸波微微摇曳,她看出百里鸿升虽然年少,却已有大气风范,此时虽然要念及兄妹情谊,但凡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不可一意孤行。 遂润声开口,说道:“我会代你照顾好映秋,你不必有后顾之忧,大可放心前去。” 百里鸿升星目微睨,连芸香温柔似水,考虑起事来也是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将百里映秋托付于她,可以说不会有所闪失。 不过,百里鸿升依旧有所顾虑,若是就此与百里映秋分开,他在内门的修行越来越快,而百里映秋在原本就境界不足的情况下,自然追赶不上,只会与他的境界越拉越远。 这样以来,他们之间的兄妹情谊,恐怕就会这么疏远。 “我心意已决,师傅不必多言。” 百里鸿升态度坚决,转身走出修炼场,云中盖下一阵狂风,有龙吟传出,高高看去,地上有道开合的黑影,像是一张巨大的翅膀。 白虎衔尸 第八十四章 寒风隐起 …… …… …… 天剑山。 怪石飞泉,翠陌平莎。 寒风隐地初起,牵动着凋落在往昔的回忆。 青妩英姿俏立,翠波流转间恍然失神,光洁额头上的紫金抹额光华曳动,与当初相比,又多了几分沉重。 她始终不明白,赵腾为何在死去之后还会有所惦记,竟然可以起死回生,来守护她的安危。 这就是爱? 可笑……庸俗! 青妩道心稳固,绝不会让七情六欲有机可乘,即便赵腾的所作所为足以感天动地,她也不会多作回忆,只愿尽快忘记。 林中的山风清飒吹动,婆婆出一片光影,青妩凝眸看去,目光中,不觉涌现出一泓清淡的忧伤。 青妩冰洁一笑,伸出玉手抚摸头上的紫金抹额,这东西似乎颇有灵性,竟然可以随着风吹草动来表达情绪。 刚才那股忧伤,青妩断不会产生,是来自紫金抹额。 这紫金抹额是赵腾生前所用的奔雷枪所化,正因如此,仍保留着一股不轻不重的桀骜气息。 青妩觉得,紫金抹额本是赵腾应该带走的东西,不知为何,却要僭越生死的界限,强留于人间,徒增相思。 若是青妩会时常想起赵腾还罢,怎奈世无两样人心别,她即便会想起,也是一闪而过,丝毫不会有所动情,只是适当的怀念。 或许,这对青妩来说微不足道。 可对赵腾来说,却足够了。 清风飒飒,雾开云散。 青妩将玉手从紫金抹额上放下,望向在空中来去如风的快意身影,不知何时,这小子的身法居然可以达到这般境地,若是与自己相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他的境界提升的很快,虽然没有达到惊为天人的地步,但可以算得上是突飞猛进。 对于有些人来说,修为提升的快是好事。 可对于有些人来说,修为提升的快却是坏事。 以姜非现在的境况来看,不像是坏事。 青妩露出欣慰的浅笑,她没有看错,姜非对于剑道的领悟,确实超乎寻常,仅以他现在所施展的飘忽身法,就可以令其他同辈弟子望尘莫及。 从初入剑道到如今的渐入佳境,姜非一路上可是下了不小功夫,日以继夜的修炼,一刻不停的参悟,得以使他进步神速。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青妩的严加管教和悉心教导,不过,姜非更要感谢的,还是良师益友的叶凌风。 没有他的点拨,姜非即便仍可以达到现在的境界,但对于剑道的领悟却是绝不会如现在这样随心所欲,神爽自一。 呼! 一阵清风吹过,姜非的身影随之立在林中,满头黑发飘逸,嘴边弯着淡然笑意。 叶凌风传授的缥缈身法令他受益无穷,当真是食知其味而越发不能自拔,随风来去的奇妙感觉,岂不快哉? “师姐,我的境界已经有所提升,是否可以习得更为高深的剑术?” 姜非看着青妩,淡然开口,这位高洁的师姐自从在苍牙山回来后就时常失神,不知是因为突然多了个紫金抹额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 方才看她怔怔出神,姜非没有打扰,现在见她有所舒缓,便趁时向前问起。 青妩翠波流转,她早已看出姜非在修为提升后不会甘心于继续施展初级剑术,因此对于他此时的请问早有准备,清声说道:“你现在已经迈入明窍境界,已经可以施展本门更为高深的剑术——草木皆兵。可曾试过?” “未曾试过。” “所谓草木皆兵,就是以体内剑道为中枢,引动周围流动的天地锐气,一草一木,皆可为剑,一沙一砾,皆可为刃。如若发动,有一击必胜之威力,半招制敌之玄妙。” “这么厉害,还请师姐赐教。” 姜非清眸闪烁,自从迈入“明窍”境界后,只觉得体内灵力磅礴浑厚,挥斩剑气已是毫不费力,根本不会感到有所消耗。 这个时候听青妩讲起才恍然大悟,原来确实需要施展更为强大的招式,才能使体内无处发泄的浑厚灵力发挥出畅快淋漓的作用。 因此,他有些迫切。 “不必心急,草木皆兵威力极强,你大可先感受一番。” 青妩翠波流转,站直身段,扬起一手捏出剑诀,身后顿时升腾林立出许多青翠飞叶。 霎时间劲风疾响,满地枯败的落叶随之呼啸翻跃。 姜非清眸闪烁,只感到眼前站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无数把锋芒毕露的利刃,尖锐的气息排列在空中,仿佛可以看到点点寒光闪烁。 他黑发凌扬,握紧手中的任远剑,直感到无比拘禁,像是已被数之不尽的冰冷刀刃架在身体上一般。 透过冰冷的寒芒可以看到,仍有不少落叶浮立而起,尖锐的气势还未完全凝聚成形。 这般超绝的剑术,若是施展起来,当真是锐不可当。 随着青妩身后的落叶越聚越多,破空而现的碧青剑气也是变得的强劲无比。 姜非虽然立在原地,却感觉已经置身于冷冽北风中,清寒刺骨。欲想有所动作,却发现犹如沉浸在冰雪塞川的冻河中,寸步难行。 这草木皆冰的强劲气势,当真是无可匹敌。若是修为低弱的对手碰上此等剑术,怕是还未撑得到其全面发动,便已被这无坚不摧,无孔不入的锐利剑气给压得趴倒在地。 “方才我所施展的就是草木皆兵的起式,感觉如何?” 恍惚之间,青妩已经停下动作,身后气势腾腾林立而起的落叶也尽数流散在地。 姜非仍感觉周围似有冰冷刀刃在左右招架,直到活动了两下才如释重负,说道:“感受到了,确实如师姐所说,威力极强。” “这本是成为内门弟子才能习得的剑术,不过念在你修为已经达到,可以传授与你。” 青妩淡然说道,她原本也是内门弟子,只因修为遇到瓶颈,迟迟没有突破的迹象,便向长老请命前往外门来传授弟子,以便在重温旧习中找到提升的契机。 因此深知门派规定严格,不过,姜非的境界已经达到要求,传授他草木皆兵也不算为过。 “内门弟子?” 姜非清眸闪烁,依稀记得,慕容霏晴就是元通宫的内门弟子,不知她外出历练,回来了没有。 “没错,你现在已经具备成为内门弟子的资格,只待境界稳固,便可前去拜访门派长老赐教。” 青妩淡然说道,以姜非的修行速度,应该很快就会前往内门,因此,才放心将草木皆兵在这个时候传授于他。 姜非暗自发笑,想到自己的修为终于可以和慕容霏晴相提并论,他就感到无比欣慰。 不过,眼下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应该赶快学成草木皆兵,巩固境界。 “多谢师姐提醒,不知这草木皆兵,该从何学起。” “按我方才所示,你大可尝试一下。”青妩翠波流转,清声说道。 姜非闻言心中一动,学着青妩的模样捏出一道剑诀,按她话中所说,以体内剑道为中枢,引动周围流动的天地锐气。 黑发凌扬间,他只感觉周围的沙石落叶蠢蠢欲动,似乎要与释放而出的灵力结为同盟,一同出生入死,笑傲江湖。 可惜,好景不长,姜非刚刚有所开悟,摇摇欲起的落叶便如断了线的木偶,凌乱栽倒在地。 为何会这样? 姜非剑眉微沉,感到有些困惑,他体内的灵力依然在向外扩张,而周围的草木却是不再有所感应,像是原本互有好感的两个人,突然冷眼相对。 “冥记剑道于心,才可使用草木皆兵。” 青妩翠波流转,清声说道,不得不说,姜非不过才初次施展草木皆兵,便可使草木落叶有所动作,已经相对比较难得。 “多谢师姐指点。” 姜非淡然一笑,收回灵力静下心思冥想剑道,只感到灵识顿时焕然一新,周围的一草一木都在随风招展,它们的脉络间皆有一道细微的光芒在若隐若现。 他心思一动,运用灵力进行挑拨,只看到那些蕴藏在草木之内的细微光芒铮然跃起,恰是一片草叶腾空林立,缭绕着湛蓝色的锐利剑气。 “原来如此。” 姜非心中了然,原来要施展出草木皆兵的关键,在于释放灵力后以剑道为核心来呼应周围蕴藏在落叶沙砾之中的天地锐气,再加以戎韬总制,便可成千军万马之势,凝聚出无与伦比的威力,意念所指即可无往不利,无坚不摧。 他黑发凌扬,体会到草木皆兵之中所容纳的玄奥,微阖清眸,专心引用周围的草木沙砾,只感到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的涌出,在虚空中编织出一张巨大的罗网。 但凡覆盖在内的器物,在姜非意念闪动之际,皆可为他所用,化为一道道凌厉的湛蓝剑刃腾空而起。 湛蓝剑刃越聚越多,在空中林立出纵横汹涌的阵势,姜非止不住内心久违的满足,想试一试这草木皆兵的威力,到底有多强大,是否真如青妩所说的那般厉害。 姜非眉峰微沉,意念一动间收缩灵力,周围的湛蓝剑刃瞬间绷紧,严阵以待,蓄势待发。 白虎衔尸 第八十五章 见素抱朴 呼! 疾风呼啸,姜非黑发凌扬,浑身衣袍翻飞,身后罗列的湛蓝剑刃上下窜动,左右摇摆,意图挣脱灵力的束缚一涌而出,肆无忌惮地驰骋长空。 姜非觉得有些不对,在即将发动时,这些剑刃为何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像是强拉硬拽般,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将其按照自己的意向发动,如同拖着一头强健倔犟的蛮牛,任你如何牵引,它就像车轮生出了四个角一样,盘踞在地上,纹丝不动。 方才还是惬意清爽,悠然自得,没想到一转眼,居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姜非沉下眉头,穷极灵力克制着摇摇欲坠,即将坍塌的漫天湛蓝剑刃,明明即刻就能发动,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操控不得的局面。 青妩翠波流转,唇边弯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她从始至终看在眼中,自是知晓姜非此时是哪里出了问题,又是如何会造成这幅不上不下的尴尬情况。 不过,修炼剑道贵在能够自我领悟,不到情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出言点破。 姜非直觉得原本轻巧灵动的湛蓝剑刃,现在竟然可以沉重如山,并毫无保留地压在他的背上,令他抑闷地喘不过气。 忽然,周围维系在湛蓝剑刃上的灵力开始出现紊乱的迹象,随后一发不可收拾,疯狂向四周散去,很快已经蔓延出崩溃的征兆,像是正在拂弄的琴瑟弦索骤然绷断,凌乱飞出一道凄惨沙哑的无奈。 姜非咬紧牙关,痛苦的说不出话,勉强承受着无数湛蓝剑气压在自己身上所盖下的沉重负担。 轰然乱响间,他终于支撑不住,漫天湛蓝剑气散逸败泄,风流云散,在数息之间消失殆尽。 姜非只感到体内的灵力被抽离的一干二净,身上顿时虚弱不堪,腿上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为何会这样?” “以你现在的体魄,搬起一块大石可以毫不费力,若是换在三岁孩童的时候,仍可如此么?”青妩翠波流转,清声说道。 她早已看出,姜非是因为刚开始施展草木皆兵,就不知天高地厚,引动积聚出铺天盖地的锐利剑气,本就操之过重,又从来没有施展的经验,岂不是空使一身蛮力而作茧自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之所以到最后一刻才讲出来,也是想让姜非吃点苦头,牢记住这个教训。 “依师姐所言,是我引动天地锐气太多的缘故?” 姜非清眸闪烁,怪不得他会感到越来越吃力,原来这天地锐气也不是没有分量,到了一定程度足可以把人压倒。 “没错,凡事都要从头做起,莫要操之过急。你连十道草木皆兵都不曾发动过,却想着一下施展出成千上百道草木皆兵,简直是自讨苦吃。” 青妩莞尔一笑,可想而知,即便是她对草木皆兵已经无比熟练,要施展出数量庞多的草木皆兵也是需要消耗不少灵力,且要心神专注,才可顺利发动。 而姜非初次施展草木皆兵,就敢痴心妄想,直接引动出成百上千道草木皆兵,支出过多的灵气后又不能成功发动,覆水难收之下,难免会落得这样一个遭到严重反噬的狼狈下场。 “原来是这样……” 姜非清眸闪烁,瞬间明白过来,怪不得原先发动灵力时没有感到任何异常,却在最后关头出现了问题。 原来是因为一时心切,引动出过多的天地锐气,以至于体内的灵力因消耗太快而不堪重负,才会使林列而出的漫天湛蓝剑气施展不动,惨遭溃散。 既然如此,就再来一次。 姜非清眸闪烁,站起身体重新释放灵力,他牢记上次的教训,不敢再贪图成就浩荡雄伟的阵势,只是引动出近十道天地锐气,身后也腾列出不过寥寥数片飞叶。 湛蓝剑气呼啸腾现,缭绕出凌厉无比的尖锐气息。 姜非逸眉微沉,意念一动间释放威力,将身后的湛蓝剑刃尽数朝数丈开外的一块突地而起,高高耸立的巨大石块斩去。 轰隆! 数道迅捷的湛蓝轨迹星驰长空,一闪即逝,巨石在瞬息间就已被斩得七零八碎,激荡出阵阵尘雾,跌宕在半空中招摇冲散。 姜非淡然一笑,清眸中翻涌的尘雾顷刻消弭,这草木皆兵的威力,果然非同凡响,仅是随意一击,就可以造成如此强劲的阵势。 “不错,已经勉强能够施展,待你彻底稳固境界之后,便可前往内门,向长老求教。”青妩青丝飘舞,清声说道。 看到姜非逐步提升,修为进展迅速,马上就要一跃成为内门弟子,青妩也是深感欣慰,毕竟是自己亲手指教出来的弟子,难免会有些或多或少的成就感。 姜非清眸闪烁,心中坦然不少,草木皆兵的威力已经初步见证,比起原先的剑术来说,已是脱胎换骨,有着云壤之别。 可他并未因此感到满足,天剑宗名为天下第一剑道宗门,其中包罗的剑术可谓是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以前是境界过低,羞于提起修炼高深剑术的事,如今的实力已是略有小成,渐入佳境,自是不甘再默不作声,当然想望多学点本事。 “师姐,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剑术可学么?”姜非淡然一笑,开口问道。 青妩翠波流转,这小子虽然悟性不错,学起剑术来也是一点就通,可却在刚刚习得草木皆兵的情况下,就想着求教其他剑术,未免过于心急。 她顾了姜非一眼,清声说道:“你还想学些什么?” 姜非心中一喜,这位师姐说起话来底气十足,定是身怀多样剑术而不曾展露,今日难得逢上机会,当是要学个痛快,说道:“只要师姐愿意赐教,我可应学尽学。” “剑术不比其他,追求见素抱朴,返璞归真,学得多了反而会影响以后剑道的提升,不如适可而止,将草木皆兵修炼到极致之后,再去学习其他剑术。” 青妩翠波流转,清声说道。她本想一口回绝姜非,但又不愿打击他求学的兴致,再则身为他的导师,自是不愿手下的弟子因一时追求浮华而埋没剑道。 姜非清眸闪烁,心中隐隐有些失落,青妩明明可以传授他更多的剑术,却故意藏掖,说是什么见素抱朴,若是世间的修行之人都是如此,还谈何求证大道? “师姐放心,以我现在对剑道的领悟,可以保证学过其他剑术之后,不对剑道造成影响。”姜非淡然一笑,开口说道。 青妩翠眉微蹙,脆声说道:“你真的想学?” 她并非故意刁难姜非,而是更为清楚剑道到底该如何运行,剑术只是一些招数,无论怎样施展,最终的威力都将取决于剑道。 就像一个三岁孩童习得招数五花八门,或许可以威慑同龄人等,而在成年壮汉的面前,却是毫无用武之地。 “当然。” 姜非清眸闪烁,应声答道。 “想学可以,只要你能在我手下过得三招,便可教你。” 青妩翠波流转,脆声说道。既然姜非执意要学其他剑术,她也并非吝于传授,而是要检验一番,看看到底是否如他所说,对于剑道的领悟已是相当稳固,真的可以不会受到影响。 三招? 姜非淡然一笑,若是在前往苍牙山之前,毫无疑问,他不可能接下青妩三招,但现在已是今非昔比,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明窍境界,当然是信心满满,有着不小的把握。 “准备好了么?接招。” 青妩翠眉微扬,拂袖间已经凌厉挥出一道碧青剑气。 姜非刚想应声,却感觉到一股锐利的气息直冲而来,抬眼看去,碧青剑气已经斩到面前。 他意念一动,身影飘逸闪出,碧青剑气穿透清炯的目光,从凌飞扬起的数缕黑发间呼啸而过。 青妩翠波微横,反手间挥出三道碧青剑气,从前、左、右三个方位向姜非进行包围夹击。 她为何单单留出一个方位,莫非料定自己要退后不可? 姜非清眸闪烁,三道碧青剑气转眼已经斩到近前,该退后还是挥剑接挡,这显然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一道剑光亮起,光影疾飞冲闪,三道碧青剑气转眼间消失不见,姜非将任远剑一把收回,淡然立在风中。 退后,从来就不是他的选择。 三道碧青剑气已经被他挥剑挡下,虽然有些吃力,但并没有预想中的那般难堪。 因此,对于接下来的最后一招,他颇有信心接下。 但这个庞大的念头很快就已经烟消云散,姜非的清眸中浮现出无数缭绕着碧青剑气的飞叶沙砾。 青妩手中捏动剑诀,唇边弯着笑意,身后漫天碧青剑气浮空腾立。 “结束了。” 话音刚落,漫天碧青剑气冲飞而下,姜非感到无比震惊,青妩未免太过较真,说好的接下三招,谁想到最后一招居然是绝招! 姜非沉下眉头,快速转动手中的任远剑,在身前凝聚出一道湛蓝结界。 轰隆!轰隆隆…… 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过后,四处败叶萧萧。 “看来,你的剑道还不足以同时驾驭多种剑术,还是专心修炼草木皆兵,待以后再说。” 青妩清脆的声音越来越小,姜非栽倒在地上,埋没在长草中,浑身酸痛不止,哪里还有力气抬起身体。 白虎衔尸 第八十六章 江风孤叶 …… …… 明河共影,云烟飞渡。 夜幕悄然降临,碧水上升起一轮金黄的圆镜,微弱的月光照临在波纹潋滟的湖面上,像是罩上一縠轻盈的面纱。 原本应是天河璀璨的夜空,此时却是暗淡昏哑。 自从通圣六年群星陨落之后,神州大陆上,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一点星光。 一只竹筏荡漾在湖面,徐徐滑行,上面端坐着一位雄壮的人影,他身穿蓑衣,头戴斗笠。 他似是在垂钓,却又没有渔具,只是静静地坐在竹筏上,目光如勾,注视着深沉的江水,仿佛打捞出了不少峥嵘的往事。 竹筏一直在前行,他却始终岿然不动。 他不记得在这坐了多久,日月轮回,白夜交替,似乎仅仅只有一天。 倘若等待可以有结果,那他也很想知道到底还要等多久。 可惜不到最后一刻,他也不清楚此时算不算是在等待。 因为,好像没有人会来。 呼啦! 远处,一波浪潮猛然掀起,江水下似乎酝酿着滔天风暴,暗流涌动,澎湃浩荡。 浪潮连环迭生,重叠卷盖,很快已经蔓延到蓑衣人影端坐的竹筏前。 一股波浪冲天而起,蓑衣人影古井无波的眼睛中飞洒出漫天水花,但他并未感到有所惊奇,平静的神色依旧泰然不动。 呼啦! 水花逆散,一个墨玉晶莹的硕大龙头探出水面,乌黑的鳞甲熠熠生辉,不怒而威的眼目中并没有任何敌意,但却充满怜悯。 “你似乎知道会有今天?” 清冷的声音响起,墨玉龙头逐渐变得虚幻,缓缓隐没在夜空,竹筏的一端上,不知何时立上一位黑衣少女。 她身段曼妙,面罩黑纱,一双明眸顾盼生辉。 竹筏依旧平行在水面之上,并没有因为黑衣少女的落脚而有所倾斜。 蓑衣人影仍然闭口不言,只是死寂地盯着水面。 黑衣少女微微一瞥,清冷说道:“倘若你现在能看清时务,重归王朝,不但可以免于一死,仍可像以前一样荣享华贵,权高位重。” 蓑衣人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是在笑,却无比凄冷,沉声说道:“我只愿归隐江湖,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这世间没有真正的归隐,你所谓的归隐,不过是在逃避罢了。” 黑衣少女清冷一笑,水面上泛动着阵阵浪潮。 “我并非是在逃避,这世间当然有真正的归隐,那也是你来找我的另一个目的。” “生死只在一念之间,你还有选择的余地。” “我已经作出了选择,你为何还不动手。” “既然如此,安息吧。” 呼啦! 周围的浪潮猛然掀起,足有百尺之高,黑衣少女眸露寒光,双手翻动结定印诀,她身后的波涛中瞬间浮现出一道菩萨金影,不紧不慢地推出一掌,却轻而易举地将蓑衣人影坐下的竹筏震得四分五裂,碎屑横飞。 蓑衣人影冲天而起,环望了四周铺天盖地的浪潮一眼,似是无从躲避,菩萨金影的手掌已经推到近前,他目光一沉,抬手挥出一团紫红色的雷光。 轰隆! 两道攻击激烈碰撞,四周的水潮霎时爆裂,迸射出漫天流窜的水气,像是突然从天上浇下一场倾盆大雨。 水浪冲飞,黑衣少女点立在水面,秀发轻盈,明眸中浮现出不少凝重之色。 她受命前来刺杀此人,当然知道他的底细,若是其有所悔改,还可放宽期限。 没想到,当真是宁死不屈。 不过,从初次交手的情况来看,这人罡烈的实力果然是名不虚传。 “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派一个小丫头过来,莫非是以为我已经老了?” 蓑衣人影悬在半空,看清与其交手的不过是位年纪轻轻的娇弱女子,不禁怅然失笑。 他闯荡神州多年,虽然未曾名震四方,但好歹也算颇有名气,不知是澹台家族目中无人,还是这黑衣少女当真有些不为人知的高超本事。 黑衣少女冷哼一声,清冷说道:“不是你已经老了,而是,已经没用了。” 说话间她纤手翻飞,结出一道繁琐的印诀,空中顿时雷云滚滚,一道巨大的风火光轮从天而降,呼啸冲破阵阵浪潮,滚飞出势不可挡的猛烈气势,疾速朝着空中的蓑衣人影碾压过去。 呼嘶! 霹雳雷光突兀迸现,一头浑身紫红电芒闪烁的巨蟒蜿蜒腾空,凶猛抬起头颅,昂扬出无可匹敌的激壮威力。 紫光电蟒目射雷火,疯狂曲动壮硕的躯体,转眼间已经将压到近前的风火光轮一把缠住,张开大口就欲吞下。 房屋大小的风火光轮疾速旋转,却是抵挡不住紫光电蟒紧箍一般的强劲缠绕,逐渐变得衰弱不堪,数息间已然被其吞进腹中,化为丝丝光缕消散在夜空。 “倘若你只有这点本事的话,我劝你还是赶快回去,让你的主子多派些人手过来。”蓑衣人影反手将紫光电蟒收在身侧,沉声说道。 通过两番交手来看,黑衣少女虽然修为不低,但蓑衣人影并不认为她有完全击杀自己的可能,所以她要想顺利完成这次刺杀,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若是稍有不慎,还有可能落入下风,失败退场。 黑衣少女不动声色,明眸微微一睨,清冷说道:“你且放心,我从来没有失手过。” 她会这样说,是清楚自己并非没有一击必杀的办法,而是由于同蓑衣人影的实力相差无几,贸然出手下,必然会使其拼尽全力反抗,如若有所差池,便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不如先和他过上几招消耗一番,待他麻痹懈怠之时,便可一举拿下。 虽然这违反了刺客所要遵守的信条,但此时四下无人,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影响到她所要达成的结果。 因此,她有恃无恐。 轰隆! 空中似有一声惊雷炸开,整个天地都在晃荡,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一点火光。 蓑衣人影身旁的紫光电蟒发出一声凄惨的悲鸣,转瞬稀释,很快在夜空中化为乌有。 “这种气势……果然非同一般。” 蓑衣人影沉声低语,眉目间已然凝重如山,轻视之意瞬间稀薄了不少。 黑衣少女青丝飞舞,身后的虚空中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门庭,透过仅仅开出的一条缝隙,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是乌黑玄冥,仿佛混沌未开时的无尽虚无。 惊悸的气氛越来越强烈,四周的江水尽然无风自起,左摇右晃地剧烈翻腾。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此招过后,你将再也没有机会。”黑衣少女眸露寒光,清冷说道。 对于此时施展的招数,她颇有信心,只要对方不是超凡入圣之辈,一旦入战后,便难以挣脱这招的限制,直至无力反抗为止。 “反悔?” 蓑衣人影嗤然一笑,沉声说道:“生死不过一场悲喜,何悔之有?” 经历过诸多患难和变迁之后,他对于生死之事早已看淡,去留无意,来之不拒。 轰隆隆! 黑云滚滚,江月翻转,震荡的气势不知从何而来,却将整片区宇都给颠倒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我不是在给你机会选择,而是在给你机会忏悔。你已经错过了选择怎样去生存的机会,现在,只有如何去死!” 黑衣少女眸露寒芒,身后浮现的巨大门庭轰然大开,一股浩瀚决绝的雄厚气势从中汹涌冲出。 所过之处翻江倒海,山崩地裂,转瞬已经压到蓑衣人影的面前。 蓑衣人影只感到浑身拘紧,平时轻松自在就可以驱动的灵力,此时却是如同一滩烂泥,在体内搅和成一团,混乱不堪。 他眼睛中微弱闪烁的光芒猛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迢迢无尽的玄冥黑暗,像是原本隐约浮光的室门,突然沉重关闭,把所有的明亮都锁在了灵魂之中。 呼啦! 蓑衣人影的斗笠咔嚓劈裂,身上的蓑衣也已不堪重负,七零八碎地散飞冲落,疾速没入虚空。 “我要怎样去死,恐怕还轮不到你来决定。” 他满头黑发狂乱掀飞,目光深沉漆黑,体内有紫红光芒明灭亮起,并很快冲出体外,凝聚出一道圆形的结界,凶猛扑来的决绝气势竟然到此停滞,不能穿透。 “我已经决定了。” 黑衣少女明眸微睨,青丝飞舞间凌波点水,转身飘向高处,曼妙的身影在虚晃间化为一条墨玉长龙,转瞬冲腾升空,蜿蜒在高处矫健游动。 蓑衣人影目露惊诧,但还来不及消化,身上的紫红结界便咔嚓碎裂,化为片片光羽飘荡在夜空。 决绝的气势并没有因为黑衣少女的离去而有所减轻,反而变本加厉的沉重,像是本来悬在身上的巨石突然坠下,将一切无谓的抵抗彻底压垮。 蓑衣人影张口喷出大量鲜血,眼中的光采飞速流逝,身体上瞬间崩裂出无数伤口,浑浑泡泡,汹涌往外淌血,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翻转倒下。 江风中飘零着一片孤叶,蓑衣人影“扑通”落入水中,溅起的水花逸散出丝丝紫红雷气。 江面上顿时冒出无数鲜红的血泡,咕噜作响,在夜色中盛开,绽放出别样鲜艳的月光。 白虎衔尸 第八十七章 彼岸花开 …… 翠晴生烟,流光摇影。 山林间的树枝梢末上浮动着阵阵轻风,一道身影来去飘忽,快若闪电,疾如雷霆。 只见他悠然显现于盘根错节的粗壮枝干上,闲逸洒脱;又迅捷隐没于落叶纷飞的阡陌中,翩若惊鸿;忽而横卧在潺溪雨石上,矫若游龙;须臾凌立在嵯峨青峰顶,苍越英挺。 不觉中已经过去几个月,姜非不但基本稳固了“明窍”境界的修为,更是将叶凌风所授的“御风而行”这缥缈身法给修炼的得心应手,出神入化。 进展如此之快,已经超出预期不少,他原以为至少要经历半年的光景,才可以修炼到现在的地步。 没想到,出于对成为内门弟子的强烈渴望,姜非时刻不停地修炼,终于得尝所愿,竟然在短短数月之内达成目标。 这令他心中涌动出不少欢喜,清炯的眸子也随之荡漾出阵阵涟漪。 不负心中所念,终于离朝思暮想的人更近一步了。 姜非清眸闪烁,慕容霏晴婉约淡雅的清妍模样时刻悬悬在心,未尝少怠。 自从上次分别,春来秋去,夏入冬出,已是数载年华悠悠而过。 慕容霏晴当年所赠的翡翠吊坠,姜非一直护在胸口,时时传来清凉惬意的感觉,像是她含情脉脉的清婉眼波,滋润着干枯崩裂的等待,令思念开枝散叶,蓬勃生长,直插云霄。 经年未见,信音寥渺,不知她现在如何?是否安好? 姜非黑发凌扬,飘逸闪动身影,心念一动间,侧首看向山林中花草掩映,粉雾迷蒙的芳径,恍惚间,一道倩约窈窕的娉婷身影隐约浮现,款款而立。 清婉的眼波像是一泓甘泉,沁润着姜非无数个干旱荒芜的日夜。 姜非淡然一笑,置之不理,蓦然回首时看到慕容霏晴的身影,是常有的事。 他呼啸而过,自顾闪飞在山林草木中,超凡脱俗。 忽然,香雾浮动,慕容霏晴的娉婷身影袅娜走动。 她凌烟而行,翠带迎风飘舞,碧青广袖流仙裙的下摆轻盈拂曳,惹绿草嫉妒,片片花红摇摆而起,追随着暗香浮动的脚步。 姜非清眸一震,戛然停下身影,转眼间已经站立在慕容霏晴的对面,看着眼前的清婉少女一步一步从回忆中走出,他感到难以置信。 这次,难道是真的? “非哥哥!” 慕容霏晴清波漾动,露出婉约浅笑,淡雅的姿态如同月色池塘中的青荷般亭亭玉立,灵雅空明。 姜非颤然一抖,如遭雷击,凝起目光看去,慕容霏晴的身影当真就立在前方,如当年一样淡雅娴静,却更似以往的纯真,散发出焕然一新的鲜明魅力。 “霏晴……” “非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两人阔别良久,如今终于得已重逢,当是无比喜悦,十分欢愉。 姜非心潮澎湃,忽闪上前抓住慕容霏晴的素手,握紧她久违的轻柔,细细体味着那畅心愉悦的感受。 慕容霏晴的粉唇微微颤抖,凝视着姜非近在眼前的脸庞,她感到仿佛仍然在梦中一样,虚幻朦胧。 自从金雍城一别后,慕容霏晴在门派修炼心不在焉,对姜非是牵肠挂肚,日思夜想。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恢复正常,算是没有耽误修行。 即便如此,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望月怀远,思念天各一方的心上人,久立不动时,背影出鞘如魂刃,风起时将皓月斩成飞雪,映白了满头青丝。 苦苦捱过几个春秋,终于在试炼返回时,收到姜非于元通宫寄下的留讯。 得知他身在天剑宗后,慕容霏晴喜不自禁,顾不上回去拜访师尊,就一刻不停地赶了过来。 姜非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慕容霏晴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眼前,他原本以为在元通宫留下的音讯已是无人问津,至少要在拜入内门之后才能见得到慕容霏晴,谁知世事变幻无常,这一天竟出乎意料的提前来临。 两人对视良久,观之不足地打量着许久未见的牵挂面孔,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宁静欢娱中。 此时无声胜有声,纵有千言万语想要一吐为快,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索性融化在眼神中,凝为一潭深情。 “霏晴,我现在可以修行了。” 姜非清眸闪烁,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开口说道。 在与慕容霏晴分别之时,姜非还不能修行,常常为其苦恼,如今已是开启灵力突飞猛进,达到了“明窍”境界,自是别有一番欣慰在嘴角。 慕容霏晴轻轻颔首,眸波中洋溢着欢心喜悦,姜非既然能在天剑宗修炼,当然可以知道他已经可以修行,不过现在听他亲口道出,仍是感到十分欣喜。 “非哥哥,三年未见,你怎么突然就在天剑宗修炼?” “我……” 姜非欲言又止,慕容霏晴恐怕一直以为他在紫灵山同钟离老人求学,可世事无常,谁曾想到会在途中遇难,于坑洞中一睡三年。 思来想去,还是不要讲起为好,毕竟此事蹊跷,恐怕不会有人相信。 “非哥哥,你怎么了?” 慕容霏晴目露诧异,惊声问道。 “没什么,我在求学时若有所悟,偶然开启了灵力,便匆忙告别返程,来到天剑山拜师学艺。现在想起,仍然觉得像做梦一样。”姜非淡然一笑,开口说道。 慕容霏晴轻笑两声,雅声说道:“想来是上天有灵,不忍让非哥哥郁抑度日。” “我只想着能够快点见到霏晴,就突然得以修行,看来,是上天有意成全我们。” 姜非笑着说道,对于自己为何突然能够修行,他至今还蒙在鼓里,不知是黑衣少女的刺杀激发出了他身体内蕴藏的潜能,还是因为在坑洞中沉睡过久,骨骼经脉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慕容霏晴如芙蓉般粉嫩的脸颊上浮起两抹红晕,清婉的眸波羞怯垂向一侧,雅声说道:“非哥哥真会说笑,天下有情人如此之多,倘若都有这般念想,岂不是都成了修行人士。” “霏晴有所不知,我想你的时候,天涯柔情尽数入我眼中,连苍穹都在颤抖。” 姜非清眸闪烁,没当他想起慕容霏晴的时候,天空中云烟缭绕,诸天星光碎成流影闪耀,一呼一吸间天摇地晃,仿佛是在颤抖。 慕容霏晴莞尔一笑,雅声说道:“非哥哥有此心意,我当受之有愧。” “哪里,我还犹恐不及。”姜非淡然一笑,说道。 “对了,我前一阵在苍牙山见到了慕容叔父,本想在那时问起你的动向,但是由于时间紧迫,没有来得及。” 姜非清眸闪烁,他在苍牙山与慕容烈相遇时,曾不止一次地想问他一些关于慕容霏晴的事情,但当时大战在即,只能强制忍耐,将儿女私情搁置一旁。 “爹爹……爹爹他……” 慕容霏晴眸波中忽而涌出一股凄楚,轻摆螓首,光洁如玉的额前,几缕青丝摇曳着缄默的悲伤。 姜非心中一震,料到有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但以慕容烈高强的修为,又有圣威将军如此显赫的地位,还能会遭遇什么不测? “霏晴,叔父他怎么了?” “家中传来噩耗,爹爹于一个月前外出后便音讯全无,至今仍不知人在何处……” 慕容霏晴清婉的眸波中溢出点点清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啪嗒”坠落。 “什么?” 姜非清眸中撑满震惊,难以置信,堂堂王朝大将,竟然会无故失踪。 显然,这其中定有些不为人知的隐情。 慕容霏晴抬起青袖掩面抽泣,凄怆的姿态楚楚可怜,风中乱红飞舞,飘零着漫天悲戚。 白虎衔尸 第八十八章 大海无量 …… …… 无量海。 苍水浮天,断云斗风。 “这皮卷上,到底记载着什么?” “你愚不可及的发问,打断了本密探滴水不漏的思路。” 无边无际的海面上,一艘大船逆波前行,所过之处水花四溅,浪翻如屋。 桅杆迎风凌乱,云帆摇摆翻舞,狼铩立在船头,眉锋低沉,盯着手中的古老皮卷陷入深思,一动不动。 熊罡站在一旁,提溜着浑圆的眼睛,欲要说些什么又悻悻止住,侧首看向船边的汹涌潮流。 只见无尽玄水滚千叠,桀骜狂风破万里。瘦蛟翻鳞卷长波,老鱼吐浪跃成纹。鼋鼍冲流掀层浪,虾蟹群游驱怒涛。激潮猛荡震如雷,沧溟悠悠云惨淡。 熊罡看了半晌,径自觉得心中忐忑,便猛然转过脑袋,朝着狼刹喊道:“狼铩,这里着实可怕,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还是赶快返程,回去禀告门主。” 狼铩闻言抬起狭长的眼帘,轻啐一口,将手中的古老皮卷狠狠合上,忿声说道:“可怕个屁!以门主的手段,我们回去只有死路一条,要想活命,只有在无量海中循着皮卷上记载的蛛丝马迹不停地探索,直到有所发现为止!” “这……这跟去送死又什么区别?” 熊罡一双眼睛圆睁,惊诧地张开嘴巴,他以为皮卷上所记载的不过是个寻常不过的地点,没想到,一下就来到神州大陆最为神秘的无量海。 传说无量海怪异不断,诡谲无穷,本想尽快找到皮卷上所记载的东西火速返程,谁知这里竟然如此凶险,还未走出多远,便是这般惊涛骇浪,稀奇古怪的妖物层出不尽。 若是再继续下去,恐怕见不到次日的太阳。 “当然有区别,我们按照皮卷的指示前行,顶多是九死一生,而要半途而废回去禀告门主,将必死无疑!” 狼铩目光坚定,望向前方汹涌的波涛,似乎可以在其中看到自己颠簸的宿命。 “必……必死无疑……” 熊罡咽了口惊异,难以置信,平常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幕遮,狠下心来居然如此无情,只因在毫不知情下从苍牙山带回了一个假的四象灵盘,便要将他们二人置于死地。 真是心狠手辣,麻木不仁! “没错,还想着回去么?” 狼铩侧过狭长的眼缝,看到熊罡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禁勾起一抹微笑。 回去不见得一定会死,但一定会生不如死。 狼铩情知熊罡性情懦弱,是个贪生怕死的主,为了防止他临阵退缩,便一语阻断他的后路,好令他毫无顾忌,随之勇往直前。 在他看来,只有成功完成任务,回到落日门受功领赏,满足长期干瘪的欲望,才算不枉此生。 如若不然,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回去?狼铩,劝你加速前进,我还可以继续。” 熊罡摇摆了几下脑袋,浑圆眼睛中的敢性摇摇扶直,虽然他有些怕死,但这是人之常情,无论谁在生死关头,第一个念头往往是退而远之,而是否能够继续坚持,完全取决于这个念头持续多久。 狼铩大笑两声,阔步向熊罡走去,一把拍在他厚重的肩膀,说道:“熊罡,你果然没有让本密探失望!” 哗啦! 话音未落,一股浪潮狂暴卷袭,凶猛无比,冲天而起,足有百仞之高,瞬间就将前路堑断,怒盖而下。 大船战栗抖动,发出剧烈地摇晃,左右摆荡不止,几欲翻倒在水中。 “咳……咳咳……” 水幕中亮起一道银灰色的光圈,汹涌盖下的巨浪触碰之后便分流淌开,大船随之安分不少。 “是何妖物在此作祟?” 熊罡睁大浑圆的眼睛,环视周围颓然降落的浪潮,欲图有所发现。 巨浪无故而起,且猛烈异常,一反常态,想来定是潜藏在水下的怪物在乖戾作乱。 狼铩收起银灰光圈,看到熊罡正在一脸认真地巡视,狭长的眼缝不禁猛然睁开,忿声说道:“找个屁啊!若真是有怪物,我们也不能动怒,即便我们可以打得过,这脚底下的船可禁不起折磨!” 每到关键时刻,熊罡总是这幅呆若木鸡的模样,并不是因为他的反应过于迟钝,而是因为他所作出的反应还未定下结论。 熊罡一听若有所悟,嘿嘿发笑撑起桅杆,憨声说道:“狼铩你不要误会,我没有想要动手,只是想看看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往前走。” 他会这样说,当然有在掩饰尴尬的嫌疑,不然,谁会愿意被别人当作一个笨蛋来看。 周围的海水起伏不定,并没有因为刚才那波浪潮的止息,就发生变化。 狼铩没有心情听辨熊罡到底在讲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语,只是用狭长的眼睛直直盯着汹涌的海水,怕是稍有不慎,就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浮现。 他越看越惊,海水下似乎隐约有些怪异的气息在盘旋打转,隔着层层波浪,竟然仍可以感到心神不安。 “熊罡,快走!” 熊罡猛然打了个激灵,撒开正抱在手里的桅杆,转身欲跑,忽而一脚停住,呆滞了数息,才想起水中可不比地上,哪能说走就走,遂恍然大悟,看向目光凝重的狼铩,憨声说道:“狼铩,我们现在回去是么?” 狼铩眉锋一沉,气急败坏地说道:“回去个屁!加速往北前进!” 无量海以北,是古老皮卷上的纵横图线所作出的指示,在悠久的年岁中斑驳过后,模糊显现。 因此,若不是折程返回,他们便只有义无反顾地朝那个方向前行,甚至于,没有后悔的余地。 熊罡郑重点头,利索扶正桅杆撑起船帆,船身上随之浮现出一圈银灰色的光芒,豁然冲行而动,乘风破浪前行,霎时间便已冲出数十丈之远。 海水中泛动着点点红光,像是滴涌而出的血液一般闪烁冰冷,忽而尽数浮现,竟然都是些如猪崽大小的红纹长鱼,它们浑身掠动着猩红色的闪电流光,密密麻麻,攒簇游走。 倏然,它们一同静止,猩红的豆眼漆黑无光,盯着在海面上留下一道滑痕,星驰而远,在天边逐渐缩小的船影。 无数个红纹长鱼一并打了个哆嗦,如若说是惊讶,则更像是兴奋。 它们如遭电击,同时将头扎入海水,化作一道血红潮流,疯一般朝着远行的大船蜂涌而去。 “看到了么?” 狼铩尖笑数声,欣喜若狂地拍了拍熊罡厚重的肩膀,说道:“熊罡,你看那是什么!” 熊罡慎重地沉了沉脑袋,顺着狼铩的手指,眯着眼睛向着远方渺视而去。 “什……什么?” 过了数息,熊罡憨厚的声音响起,他很想知道,狼铩所指的方向,到底有什么东西,可奈何看了几遍,仍然一头雾水,完全不知个所以然。 “什么个屁!仔细看,那里!” 狼铩闻言火冒三丈,重新将手指出,一手按着熊罡的脑袋,硬生生将他茫然无措的目光对上了一团光影。 那团光影远在天边,缥缈隐约,逐渐在熊罡缓缓睁大的眼睛中清晰起来。 炽红微亮,像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一样,瞬间燎烧了熊罡的情绪。 他嘿嘿憨笑数声,兴高采烈地说道:“狼铩,这该不会……该不会就是门主让我们所找的宝贝吧!” “呃哈哈!熊罡,皇天不负有心人,你我二人很快就可以出人头地,名动四方啦!” 狼铩放浪形骸地仰天长笑,在他看来,空虚的欲望很快就可以得到充分的满足,望梅止渴的意境让他神清气爽,以至于忽视了危险正在飞快接近。 大船的速度并没有加快多少,而前方的炽红光影却似乎超乎寻常般越来越近。 须臾,大船的周围浸染上一层血红的电芒,疯狂将原本覆盖在上面的暗淡银灰光圈吞噬干净。 狼铩悚然止住欢欣,眉锋还未完全沉下,脚下大船上的甲板已是块块崩裂,并以不可遏制的速度向四周火速蔓延。 船帆很快就已经颓败倾斜,细长的桅杆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狼铩二人惊慌失措,眼看宝物就要到手,他们怎么甘心就此沉沦? 当即愤然高喝,施展出浑身解数,将灵力一股脑引动而出,意图力挽狂澜,将即将散裂的大船扭转乾坤。 可惜,微薄的人力根本奈何不了天意。 大船经过一番剧烈的挣扎,在海水中左右晃荡,前后扶摇,终究经不住命运的捉弄,于连纵交错的血红闪电中轰然坍塌。 一时间,船体粉身碎骨,残骸散落无数,断缺的甲板在海水中乱流冲散,四处飘零。 海水中露出一团血红的光团,数之不清的豆眼随之浮出水面,将散乱残缺的甲板在目光中分割成千万碎片。 悠然,远处的炽红光影竟快速充实起来,转瞬变成了一张光幕,扑映在无尽的海平面上,将天水染为一色。 滚滚雷云狂卷而来,很快在空中集结成浩浩荡荡的阵势,如千军万马呼啸奔腾,恢宏壮观。 方才还神气活现的无数红纹长鱼竟然不寒而栗,瑟瑟发抖间,争先恐后钻向水中,却是快不过当空劈下的一道血红雷柱。 电石火花间,海面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动静,无数红纹长鱼不见踪影,只有数之不清的焦黑块头铺满水面,与斑驳的残缺甲板混为一体…… 白虎衔尸 第八十九章 衣冠似雪 …… …… …… 龙渊城,慕容府。 院落灯疏,残月勾魂。 原本门客如云的慕容府邸,如今已是廖无人影,素缟白匹垂挂在各个门窗户头,迎风呜咽。 曾经殷切接引的家童已经不见音容,姜非拉着慕容霏晴踏入门庭,只觉得无尽悲凉杳杳扑面而来,酸风射眼。 “爹爹……” 慕容霏晴黛眉紧蹙,意识到情况惨淡,远没有已经得知的消息那般简单。 重门掩映的堂殿内灯火幽微,在浓墨般的夜色中忽明忽暗,虚弱扑闪。 这种景象,分明是在为亡人守灵! 姜非清眸一紧,还没有来的及安抚慕容霏晴,她便已经泪眼婆娑,一把将纤手抽出,急步踏开,清影飘忽间,已经奔向殿堂。 慕容家居然在操办如此隆重的丧礼,该不会是…… 姜非暗暗心惊,连忙跟上慕容霏晴迈入殿堂,只见里面雪衣满屋,林立跪坐着不少慕容世家的老少人士。 众人围跪的中间,有一口半合半开的冰寒玉棺,上面隐约冒浮着丝丝冷烟。 透过晶莹剔透的棺体,可以模糊看到有一具沉寂的人影安息在其中,若隐若现。 姜非见此情景心中一震,看来方才的不祥猜测已经十有八九,寒棺内所躺的人影,多半就是慕容烈。 一旁的慕容霏晴不觉花容凄怆,以手捂面失声抽泣,她原本以为慕容烈只是像传讯一样突然失踪,哪里会想到,居然已经躺入棺材之中。 “大……大小姐。” 围跪的人群当中,站起一位面色苍白的蓄须中老男人,他是慕容家族的管家,名叫谢洪,掌管府邸中的大小琐事。 “谢管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你们不是说,爹爹只是失踪了么?那躺在里面的……” 慕容霏晴伤心哭泣,花容上已是梨花带雨,泪眼汪汪地看着堂殿中间的寒玉棺材,悲戚地说不出话来。 姜非看到心疼不已,走过去轻抚慕容霏晴因悲痛过度而不停颤抖的柔弱肩背,欲道些什么安慰的话,已是不知从何说起。 谢管家悲叹一声,悠悠说道:“大小姐有所不知,一个月前,家主已向王朝归还将军印绶,准备遣散府中人等,归隐乡田不问世事。可他在前往落月湖垂钓后,就一直未归,府中数番派人前去寻找,只在湖水里打捞出这些破裂的衣物,与家主外出所穿着的一般无二。因此大胆推断,家主已是不幸遇难,所以……所以才……” “爹爹平时礼贤下士,注重仪表,与他结交的宾客踏破门槛,怎么会突然遇难呢?” 慕容霏晴听了之后更加伤心,清婉的眼波中泪花涟涟,她根本没有想到,威武雄壮的慕容烈,居然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原来,冰寒玉棺内躺的并不是慕容烈的遗体,而是他失踪后破碎的衣物。 姜非清眸闪烁,慕容烈若是仍然保持着王朝将军的身份,那他的安危必定会引起相当的重视,如今已是还去爵位归为布衣,自然不再受到王朝的保护,才会突然遇难遭受迫害。 若是说起慕容烈在王朝中会与谁有些过节,不难推断,除了一手遮天的澹台家族能有这样的手段,别无他人! 怪不得没有人前来吊唁,王朝中人多半畏惧澹台家族的权势,当然会明智的选择避而远之。 姜非骤然握紧拳头中的怒火,清眸中的恨意熊熊燃烧,他的父母因为澹台家族的暗箭中伤,如今已是生离死别,早就想要跟他们了结这段仇怨,奈何一直实力浅薄,不足以挑动他们的势力。 原本以为等修为再精进一些时,可以同慕容烈联手,对澹台家族进行逐步瓦解。 没想到,慕容烈这么快就已经被澹台家族盯上,并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遭其迫害。 姜非先前与澹台家族积下的仇怨已经不共戴天,如今又看到心爱的人如此伤心,当是忍无可忍,义愤填膺,恨不得即刻前去讨回公道! 可是他并没有被怒恨冲昏头脑,澹台家族在王朝内盘踞多年,根粗叶大,绝非一朝一日就能扳倒。 眼下慕容霏晴正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已,楚楚可怜,还是先安慰她为好。 “凭这些残留的衣物,就足以证实叔父已经不在人世?” 姜非清眸闪烁,开口向谢管家问道,虽然这些衣物是慕容烈外出时身上所穿,可仅仅只有这些,并不能让人深刻信服。 还是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能作下定论,毕竟慕容烈的实力高强,若论起修为,在王朝中可是鲜有敌手。 “这……这个……家主有言吩咐在先,若是他有所闪失,超出一个月没有消息,便令我们通知小姐,并自行举办丧礼。” 谢管家沉重的声音有些苍凉,他在之前始终想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奇怪的命令,但此时却若有所悟。 或许,他早就料到会有现在的结局。 他低下头,悄悄侧过眼睛,看向门口,外面一片黑暗,月光极其惨淡。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双光芒亮起,像是等待很久的野兽,终于看到猎物。 谢管家有意无意的点了点头,门外的光芒缓缓熄灭,有道白衣人影飞快向外奔行,飘忽行远。 姜非一直盯着寒冰玉棺,仔细思量。 慕容烈即便归隐,也可以不必遣散家众,但为了不让家族里的人受到牵连,才会作此打算,并一直外出垂钓,以免血染家门,满族受害。 姜非心中一震,若是慕容烈有先见之明,就可以避免这场迫害,为何他只是保全了家众,而独自出行? 看来,慕容烈可能尚在人世,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出此下策。 姜非清眸闪烁,慕容烈向来素有谋略,应该不会在已经知道危险的情况下而突然遇害。 “霏晴,你不必如此伤心,叔父只是安排他们这样做而已,并非一定会遭遇不测。” “什么!非哥哥,你为何会这样说?”慕容霏晴侧过骤雨初歇的清婉眼波,惊声问道。 她冰清玉洁,心思如雪,哪里会知道这些尔虞我诈之间的是是非非。 与此同时,围跪的人群中忽然亮起一道深沉的目光,一人抬头看了姜非二人一眼,又复缓缓沉下。 这道目光,似乎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姜非看得明白,却说不出口。 他欲言又止,本想向慕容霏晴解释一下慕容烈的良苦用意,但堂殿内人多眼杂,怕万一走漏了风声,节外生枝,徒然增添麻烦。 “我只是这样觉得,不如先节哀顺变,待将棺木下葬后,再同你细说。” 慕容霏晴轻柔颔首,她虽然不太明白究竟还有什么隐情,但此时她身为长女,确实不能悲伤过度,应该以举办丧礼为主。 姜非清眸闪烁,注视着冰寒玉棺上丝丝凝练的冷气,余光打量着围跪的人群,一幅幅陌生的面孔全部掩盖着雪白的丧服下,看不真切。 方才有道目光一闪即逝,姜非敏锐地感觉到有些异样,他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在留意他们。 慕容霏晴暂时稳定住悲伤的情绪,与谢管家低声交谈,商议着下葬的时日。 门外突然传来飒飒风响,伴随着高贵散漫的腔调,一道高大的身影闪入堂中,顿时日光回转,金碧辉煌。 “突闻慕容将军不幸遇难,我深感痛惜,茕茕在疚,糜所控告,内省匪解,永惟惘极。今日特请圣命,前来查明此事。” 来人头戴白玉流苏冠,身穿金纹绣龙袍,眉飘偃月,鼻若悬胆,耳合大略,语落金石。 他面容俊俏,玉树临风,脸上的微笑风流倜傥,浑身上下散发着尊贵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心生钦佩之意,与其上前攀谈。 “大胆,五皇子驾临,还不赶快接迎?”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尊贵男子身后陆续涌出几位器宇不凡的随从。 姜非清眸闪烁,虽说慕容烈遇害在王城中算是场不小的事故,但是他已经失去将军身份,沦为了布衣百姓,根本不足以惊动王朝皇子前来调查。 不知这位尊贵的皇子大驾光临,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是受通圣大帝谕诏前来查明原因。 还是说,另有其他隐情? 白虎衔尸 第九十章 迷魂孤岛 …… …… 无量海,迷魂岛。 星月惨淡,流影碎合。 无数焦黑的物体漂浮在辽阔的海水中,与凄冷夜色交映成一片昏暗的沉重。 破败断裂的船骸凌乱散游,隐约显露出突兀的骨牙,划破阴森的蜃光,倾泻着诡谲的邪魅。 “呼啦!” 浪花飞溅,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海水中探出,攀在一块船骸上,狼铩的脑袋抬起,茫然打量着四周陌生的景况。 迷蒙的雾霭稀疏缭绕,有团血红的光团在其中若隐若现,像是黑夜正在怦然跳动的巨大心脏。 狼铩狐疑眯起眼缝,盯着那团血红光芒陷入沉思,大船散裂覆入海中,他已经没有退路,只有找到一处容身之地,才能在这危机重重的无量海生存下来。 前方那团血红光团在黑夜中颇为显眼,当然,也必定有些凶险。 朦胧光团的背后,隐约有些嶙峋怪石的轮廓,似乎是座岛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狼铩咬了咬牙,狠下心划动船骸,向着前方的血红光团徐徐滑进。 倏然,他目光一怔,停下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环顾四周苍茫浓重的夜色,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熊罡!” 凄切的声音高亢响起,在辽阔的海面上零乱飘荡,只有波涛平静的起伏声在轻幽回响。 但这根本不是狼铩想要的动静,在这无尽的大海中,熊罡可是他唯一的同伴,若是与之失散,那可就只剩下孑然一身,完全没有了照应,再遇到些什么危险,连个垫背的都没有! 孤独撑满了昏暝的苍穹,愁苦弥漫在狼铩狭长的眼睛,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熊罡也不是那么愚钝,反而是无比的憨厚,讨人欢喜。 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海水,在夜色中呼啦拍打着微弱的星光,看不清具体哪里会有危险,所以觉得很不安全。 唯一能带给狼铩慰藉的人,现在也已不见了踪影。 若是只流落在这附近,且还好说,可要是不知被什么怪物给一口吞了,就真的只剩下狼铩一人,举步维艰,进退无方。 狼铩越想越怕,激灵打了个寒颤,熊罡可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浪潮跌宕的动静从未停歇,恍惚中像是在此起彼伏的打鼾。 狼铩甩了甩脑袋,仔细辩听过后,疑惑嘀咕:“什么声音,如此古怪。” 浪潮的掩盖下,居然有阵阵呼声,像是风起的脚步,又如雷鸣的背影。 比起白天时的惊涛骇浪,眼下这些奇异的动静根本不足为怪,狼铩并未感到恐惧,只是有些惊奇。 他竖起耳朵,顺着声音骚动的方向看去,只见有一块船骸略显肥大,在众多碎块之中脱颖而出,如鹤立鸡群,独树一帜。 “什么怪物!” 狼铩低声惊呼,船骸上居然匍匐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黑影,在夜色中沉重起伏,虽然看不真切,但却十分惊悚。 “莫非,熊罡就是遭其所吞?” 思量间,狼铩小心划动,向着奇异黑影慢慢接近。 奇异黑影比起其他船骸,则显得更为臃肿,正一上一下的发出轻微的颤动,若不是同海水的起伏有些误差,还真的难以看出,有什么特别。 惨淡的月光微弱不堪,狼铩目及之处,多半是深沉的黑暗,随着离奇异黑影越来越近,他感到有些莫名的恐惧。 原以为,奇异黑影只不过比其他船骸大出几圈而已,直到划到近前才发现,足有半面房屋那么大。 为何这块船骸会单单独大? 狼铩暂时停下,狭长的眼缝中,思索的光芒明灭不定,他在考虑,是继续接近奇异黑影寻找熊罡,还是转身而去,孤身前往血红光团中的岛屿。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要是继续接近奇异黑影,多半找不到熊罡,还极有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可怕危险。 因为,离奇异黑影越近,狼铩就越是感到忐忑不安。 而身后的血红光团可就大不相同,冷艳的色彩虽然有些阴暗,却足以清晰照亮他不断膨胀的欲望。 宝藏似乎就在里面,正在含笑招手。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狼铩咬了咬牙,狠下心来一把掉过身子,正欲划动时,突响起一阵古怪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可以作出动作,紧紧拽住了狼铩准备离去的身影。 狼铩回首看去,奇异黑影并未有所动静,还像方才一样,有条不紊地发出轻微的颤动。 可凭空多出的古怪声音是从何而来? 狼铩感到匪夷所思,又不敢多想,索性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准备划动船骸继续离去。 古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上次更为清晰,狼铩这回听了个大概,像是有人在睡梦中发出囫囵不清的呓语。 狼铩转过脑袋,却发现奇异黑影正张牙舞爪地扭动,像是一头突然苏醒的洪荒猛兽。 他感到无比震惊,这怪物怎么醒得如此之快,来不及寻思个明白,就埋下脑袋,手忙脚乱地划动船骸。 “狼……狼铩!” 憨厚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狼铩随之镇定下来,回头瞄去,发现奇异黑影已经停下动作,正是一直寻他不见的熊罡。 他正坐在船骸之上,浑身上下堆满了奇怪的物体,细看下去,原来净是些参差不齐,杂乱不堪的鱼骨。 怪不得这块船骸会无故变大,原来是熊罡在上面,还不知什么时候吃了那么多鱼! 狼铩收起慌乱的顾虑,眯起狭长的眼缝,说道:“熊罡,我就知道是你,快随我前去探寻宝藏的下落!” 熊罡憨声答应,随手捡起一条焦黑的物体,递向狼铩,说道:“这里的鱼真好吃,比起宝灯鱼也是不遑多让,狼铩你要不要尝一下?” “尝个屁!快点跟上!” 狼铩的身影已经划出数丈开外,熊罡看到,一把将手中的鱼塞进嘴里,嘎吱咯嘣后抽出,赫然只剩下一条鱼骨。 …… …… …… “我们还要游多久?” “很快。” “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问的。” “可我们游了这么久,天都快亮了!” “别废话,根据皮卷上的路线来看,前面那座岛上,极有可能就有门主要我们找的宝贝!” 狼铩伏在船骸之上,满脸振奋地游在前面,熊罡困眼欲阖,昏昏欲睡,半死不活地蹬动着双腿。 血红光团依旧浮现在前方,不远不近,他们二人已经游了半晌,接近的境况却始终不甚明显。 狼铩一直在留心注意,虽然并未缩短多少距离,可血红光团背后的怪石轮廓已是越来越清晰。 蓦然,狼铩感到身体一震,似乎是撞在了一桩坚硬的物事上,他疑惑低头看去,这海水中自然不会缺少暗礁,可也不足以令如此短缺的船骸撞上。 莫非,是有什么怪物? 狼铩不敢妄动,环首看去,血红光团竟已消失不见,面前竟然是座迷雾萦绕的岛屿。 由于夜色比较昏沉,所以并没有及时发现在迷雾笼罩下的岛屿。 狼铩伸手探去,果然前方已是冰凉坚硬的陆地,他喜不自禁,哈哈大笑地跳了上去。 “熊罡!我们到了,快上来!” “嗯……呃啊?” 熊罡迷糊应声,随后欠起厚重的身体,打了个滚,翻上岸去。 重重迷雾往复盘旋,缠绕在二人面前,紧紧勒住他们的目光。 “狼铩,这里……会有宝藏?” 熊罡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问道。他刚从昏睡中清醒,对于眼前的模糊,还未完全分清虚实。 “当然,你以为什么地方都配拥有宝藏?” 雾时合时开,撩拨着期待。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微雨霏霏,润泽着孤岛上的荒芜。 迷雾中有声音穿出。 缥缈如幻,朦胧似梦。 狼铩嘿嘿发笑,他现在很清醒,听的也很真切,迷雾中的声音莺莺燕燕,娇媚动听。 都是女人的欢声笑语。 若不出所料,还都是很漂亮的女人。 迷雾中精光闪闪,时远时近,无数珠玉宝石散发着咄咄星芒,仿佛是曾经垂挂在天上的星辰,都坠落到了这里。 狼铩痴迷地看着,陷入视觉极度满足后的呆滞,而熊罡才觉的乐趣扑来,兴致勃勃地提溜着浑圆的眼睛,嘴边刚刚流出口水。 浓郁的花香悠悠来袭,迷雾中隐约有不少婀娜的身姿摇摆浮现,款款凌动。 雾越来越少,花香越来越浓。 迷雾终于散开,不再聚敛。 狼铩露出痴迷的笑容,狭长的眼睛里全是无边无际的旖旎春色。 熊罡的眼睛不再提溜,一眨不眨地睁着,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女人,无一不是美艳绝伦,无一不是身段窈窕,无一不是妩媚浅笑。 迷雾并没有驱散,而是被这些数之不尽的女人挤在一边。 她们穿的很少,仿佛只穿了一层雾,纤细的腰肢,修长笔直的玉腿,傲然屹立的胸脯,一览无余。 更为诱人的,还是她们的身后。 全是闪闪发光的宝石,而且越来越耀眼,五彩缤纷。 深紫色的光点,是稀有的麒麟玛瑙,金黄色的光点,是少见的金刚钻石,更有天蓝色的光点,是旷世的水龙玉珠! 二人看得出神,一动不动,女人们忽然发出动听的笑声,随后像雾一样散开,并没有离去,而是排成两路,盈盈而立。 花香的深处,走出一位风情万种的女人,她像是花魁,一出来就使周围的女人逊上一筹,当是更有看头。 她的笑容更有魅力,紧紧缠住狼铩二人迷恋的目光。 “奴婢遗玉,恭迎两位光临迷魂岛。” 白虎衔尸 第九十一章 死灰复燃 …… 龙渊城,慕容府。 五皇子露出散漫的笑容,抬手示意后方的随从息事宁人,打量着清婉玉立的慕容霏晴,说道:“久闻慕容姑娘倾城绝世,国色天香。怎奈清浊异流,一直无缘资觏。今日恰巧相逢,得以一睹芳容,实在是三生有幸。” 慕容霏晴转身看去,颔首不语,虽然她并未认识这个五皇子,但听到他前来是要为慕容烈遇难之事查清缘由,出于礼节,当然要有所招呼。 “不知五皇子前来,准备从何处着手?” 姜非淡然一笑,这个五皇子,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名为前来调查慕容烈的事件,实则垂涎慕容霏晴的姿色。 有他在此,自然不会让其得逞。 “哦?” 五皇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姜非,散漫说道:“据我所知,慕容家内并无嫡子,不知这位是?” “我虽籍籍无名,但同霏晴是青梅竹马,所以才会在这里。” 姜非淡然说道,既然这个五皇子对慕容霏晴不怀好意,不如趁早声明,以免他再痴心妄想。 “无妨,我们大可以先谈正事。” 五皇子一笑置之,他身为王朝皇子,多少有些独到的修养,明知姜非是在示威,也不作计较,只是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以免针锋相对,丢了分寸。 姜非淡然点头,当然不会以为这个五皇子会就此罢手,他只是清楚,还没有到表明态度的地步,以待时机成熟,定会另做打算,看来颇有城府。 “五皇子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还望不要怪罪。” 谢管家本来觉得,应该由慕容霏晴亲自接迎才算妥当,但转念一想,大小姐是修行人士,大可不必拘泥俗礼,所以半晌才作出反应。 “不必多礼,我此次前来,是为调查慕容将军遇害之事,你等且与我细细说来,以便尽快侦破。” 五皇子收敛了些散漫,略显正色,他虽说平时不拘一格,但做起事情来还是比较认真,不然通圣大帝多半不会授命于他。 “这……” 谢管家支吾不定,待看到慕容霏晴轻柔点头后,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当然,他省略了慕容烈令他们自行发丧的事情,能做到将军府的管家地位,总会有些见风使舵的本事。 姜非淡笑,若是这五皇子不知慕容烈早有安排,必定会认为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现在的局面死无对证,他恐怕还要一点一滴的搜集线索,才能顺藤摸瓜地找出真相。 不过,无论慕容烈生死如何,只要能找出幕后的元凶,也算是在为民除害。 五皇子目光闪烁,沉思片刻后,自顾说道:“慕容将军已经卸甲归田,在王朝中又未曾与谁公开对立,如今突然遇害,定是有奸人在暗中作梗。” 出乎意料,这位五皇子并没有同姜非预想的那样草草了事,而是深入观察到了不易发现的隐情。 看来,他确实有些手段。 姜非清眸闪烁,传闻中五皇子自由散漫,整日花天酒地,天南地北的游山玩水,居无定所,喜怒无常。 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世上的伪装,无非两种可能,一是为了欺骗,二是为了自保。 以他贵为皇子的显赫身份来看,当然没有必要以这种自甘堕落的方式来欺骗世人,那么,他装作玩世不恭的样子,是为了自保? “何以见得?” 姜非从不会轻易结下定论,他还想再看看,这个五皇子究竟是否在隐瞒。 “哈,我只是随便说说。” 五皇子恢复了散漫的样子,拂起袖摆悠哉踏步,径自向寒冰玉棺行去,他身后忽然射出一道目光,无比阴冷,像是在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时于房中生炉取暖,忽然门开了一道裂缝,朔朔北风袭骨而来。 姜非心中一震,感到有些惊异,循着寒意看去,在五皇子的众位随从中,有位身披灰暗斗篷的男人,他脸色苍白,像是一块豆腐,而目光却格外坚利,像是插在豆腐上的一把尖刀。 阴冷寒意并未有所停留,转瞬即逝,姜非微微皱眉,权当是场错觉。 “无人的棺材,怎么可以收殓亡故?难道,只是装了些不幸的消息?” 五皇子双手负在身后,俯身盯着寒气缭绕的玉棺,嘴边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显然,里面的衣物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除意外之外,更有些奇怪。 他站直身子,巡视着周围慕容家族的老少,悠悠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不明不白的丧礼,究竟是谁在主持?” 雪白的衣冠簇拥攒动,慕容家族的老少无言以对,面面相觑。 谢管家战栗不安,额头上渗出颗颗冷汗,他刚才所陈述的缘由过于简略,甚至没有说清慕容烈是否已经躺在棺材之中,若是这五皇子追究下来,他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是我。” 慕容霏晴适时发声,拯救了哑口无言的场面,她侧首看着冰寒玉棺,玉容粉面上,悲伤过后残留的憔悴摇摇欲坠。 “原来是慕容姑娘,我道这丧礼布置的面面俱到,感人肺腑的孝心处处可见,无一不是真情流露,无一不是精诚所至,真是令人观之动容,不忍多言。“ 五皇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随后为之一顿,说道:“不过,凡事要立根为本,不可敷衍了事,我既然已经接手此事,就定然不会让这空棺入土,还望慕容姑娘见谅。” “有劳五皇子费心,我们也在为这件事苦恼,不知该如何是好。” 慕容霏晴黯然低语,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丝丝雨露,正微微颤动。 五皇子的眉头瞬间压下,眼神竟露出锋芒,道:“看来,举办丧礼根本不是慕容姑娘的意愿,定是另有其人。” 四周突然变的很安静,不比方才的冷清。 方才冷清,是因为围跪的慕容家众皆垂首缄默,像是一盘冷却的灰烬,死气沉沉,落根针是可以听见,但没有人愿意去听。 现在,突然变得安静,是因为他们都已经抬起头,目光中隐隐有些光芒,似灼灼而炼,死灰复燃,别说是落根针,就是微乎其闻的呼吸声,他们都愿意倾耳倾听。 为何会这样,他们像是在期待什么。 姜非清眸闪烁,发现了这微妙的变化,他们应该知道慕容烈外出前留下的命令,为何现在却满怀期待。 期待有人说出真相,还是期待不准下葬? 谢管家突然局促不安,目光躲躲闪闪,眼角一上一下的跳动,嘴边的胡须瑟瑟发抖。 安静的气氛开始紊乱,众人的目光齐齐定格在谢管家身上。 自行发丧的命令是从他口中说出,虽然有些蹊跷,但也不足怀疑。 难不成,他刻意隐瞒了什么,还是在信手捏造? 五皇子露出散漫的笑容,盯着战战兢兢的谢管家,慢条斯理地道:“原来是你,为何方才不敢承认?” “没错!就是他,他威胁我们举办丧礼,还害死了兰儿!” 凄厉的喊叫声响起,围跪的慕容家众中,突然站起了一位神色悲愤的青年男子,他一手指着谢管家,目光恼怒而深沉。 姜非眉头一紧,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熟悉,突然想起,在谢管家说出为慕容烈自行发丧后,这道目光曾忽闪亮起。 怪不得没有见到兰儿,原来居然已经惨遭毒手! 慕容霏晴颤巍一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乖巧细致的兰儿,已经永远离开了她! 而这罪魁祸首,竟然就是在慕容府中的谢管家! “你不但自作主张举办丧礼,还敢肆意妄为,伤人性命,简直罪不可赦,无法无天!” 五皇子此时的目光中充满威严,他挥手示意,待立的随从闻令而动,步步朝谢管家逼近。 围跪的慕容家众间忽然升腾出一股森冷的寒意,他们翻手褪下丧服,迅速挺立而起。 同一时间,一道寒光突兀亮起,直射悲愤的青年男子。 铮! 剑影亮起,如风般掠过。 姜非黑发凌扬,挥剑挡住了青年男子脖子下的飞刀,失去动力的飞刀颓然坠落,斜插在地上。 距离青年男子的脚,只差一寸。 这一寸虽短,却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谢管家宽厚的面孔忽然变得狰狞,狠声说道:“没错!慕容烈的丧礼是我办的,我辛辛苦苦为慕容家操劳多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他倒是爽快!放着威风的将军不当,非要遣散慕容家,做什么闲逸之人!” 他凄厉的声音夹杂的强烈的不甘,像是一个独居多年的寡妇,终于遇到一个男人,还未有结果,却突然离她而去。 白虎衔尸 第九十二章 哀风厉烛 …… 围跪的慕容家众已经全部站起,皆目露凶光,手执白刃,虽各式各样,都决绝明亮。 姜非愕然,他愕然不是因为周围揭竿而起的慕容家众,而是愕然谢管家的激愤,他从未想过,有人竟然会因为这样的原因,而作出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不知慕容烈是身不由己? 是生命和自由重要,还是地位和权势重要? 谢管家当然知道这些,并且作出了选择,或许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选择在什么时候决定的? 大概记得,是他童年为奴时,凶狠的皮鞭无情抽打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当时的目光,和现在相差无几。 只不过,当时他只能背对着别人露出这样的目光,无情的皮鞭已经成为一道阴影,一个欲望,一刻不停地在他内心深处鞭笞着他,鞭笞着他往一条路走。 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当初慕容烈还不是将军,更不是执金吾,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副官。 他当时壮志未酬,走在边塞荒凉的古道时,忽然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太阳很高,影子很小。 小的他几乎不会正眼去看,可低头的一瞬间,他发觉,影子忽然大了不少。 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一道顽固、倔强的目光,那目光来自一个少年的眼中。 是这少年自我发狠的目光,照亮了他的影子? 这少年不是一头马,却拉着一辆奇形怪状的马车。 与其说是马车,不如说是个镶嵌着轱辘的座椅。 马车上坐着一个人,尖嘴猴腮,八字胡须,他手里的皮鞭不时扬起,支离了阳光,像条出洞的毒蛇,凶狠抽打在少年伤痕累累的背上。 少年的牙关咬出血,他到死都不会忘记,抽打在他身上的鞭子,是握在一个叫鹤羽机的人手中。 那是慕容烈第一次和鹤羽机见面,也是少年的最后一次。 慕容烈将少年赎回,带回家中,取名叫谢洪。 为何叫谢洪? 因为慕容烈这个举动受到关注,传到军中后瞬间炸开了锅,将军听到后感到惊异,竟接连提拔他。 因此,慕容烈相当感谢遇见这个少年,让他洪运当头。 慕容烈当时赎回谢洪时,并没有花费财宝,而是同鹤羽机交换了一个条件。 具体是什么条件,没有人知道,就连谢洪也不知道。 鹤羽机曾不止一次对谢洪说过:我抽打你,只是提醒你不要忘了前行,一刻不停地前行,只要不回头,就会越走越远。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到了那时,你就会感激我! 不久前,慕容烈册封为圣威将军,谢洪身价倍增,显赫一时,风光无限。 走到哪里,都有人对他恭恭敬敬的称道,都有人对他客客气气的接待,都有人和他高高兴兴的谈笑。 那个时候,他突然想感激鹤羽机,虽然依旧痛恨,但并不影响这一闪而过的感激。 现在,他已一无所有,只有那条挥之不去的皮鞭,在无情的鞭策着他:不要忘了前行,绝不回头! 他突然觉得,比起鹤羽机的皮鞭,慕容烈的决定更让他痛入骨髓。 曾经的一切都已灰飞烟灭,走到街上只有数之不尽的冷嘲热讽,无处不见的指指点点,随时可闻的捉弄揶揄。 那些尖锐的言语和行为,更像是无数个高高扬起的皮鞭,冷酷无情地抽打在他日渐浑浊的灵魂上。 溅起的污秽玷辱了往日的虚荣,他将一切怨恨,迁怒到慕容烈身上。 …… …… “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谢管家狠狠地盯着堂殿内的冰寒玉棺,忿声说道。 姜非手中沁出了冷汗,可想而知,方才的处境有多危险,谢管家居心叵测,周围的慕容家众全是他埋伏的打手,唯独那个良心未泯的深沉青年。 他名叫古空,是慕容家族的家丁,因为爱慕兰儿,一直对她多加留意。 在一个夕阳万丈的黄昏,他在后方庭院的栏杆旁发现了兰儿与谢管家发生口角,并激烈的争吵。 一番过后,谢管家憋着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甩袖而去。 第二天一早,就发现兰儿吊死在自己房中。 她的死亡很突然,古空觉得天昏地暗,肝肠寸断,极度怀疑谢管家,就暗中跟踪,发现他近期出入不定,时常与些奇怪陌生的人来往。 家族中莫名消失了很多人,凡是不顺从谢管家的人,都是这个下场。 古空隐忍不发,委曲求全,发现了谢管家的狼子野心和惊天阴谋,一直想为兰儿报仇却无从下手,终于等到今天。 他的机会来了。 古空颤抖的手指着谢管家,高声喝道:“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先逼迫兰儿传消息将小姐招回,兰儿不肯,他唯恐事迹败漏,便害死了她,再伪造兰儿的笔迹,传递给小姐!” “并迅速举办丧礼,这混蛋的目的,就是想让所有人相信慕容家主真的死去,再诱骗小姐将慕容家族的资产转移到他名下,或者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人灭口!” 原来,这场丧礼居然是场骗局。 姜非咬了咬牙,觉得无比可恨,谢管家跟随慕容家多年,竟然恩将仇报。 “没错!” 谢洪凶相毕露,眼中迸射着怨毒的幽芒,咬牙说道:“我既然敢举办丧礼,当然知道他……” 话未说完,一道灰暗的光芒忽然亮起,谢洪的身体瞬间就已倒飞出去,沉重砸在地上,暗黑的鲜血从七窍喷涌而出,一如他不可遏制的欲望。 出手的人,是那位身披灰暗斗篷的男人,他在消灭掉一条性命后,并未有所动容,而是同先前一样,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目光冰冷,像是一把竖立的刀锋。 甚至于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用的什么样的招式,只能看到他轻轻将手放下,收回斗篷。 就连姜非都没看清,但可以确定是出自身穿灰暗斗篷的男人之手,因为那道攻击的冰冷气息,和他同出一辙。 四周的慕容家众看到谢洪倒地身亡,都目露骇色,脸色苍白,不敢轻举妄动。 五皇子目光微横,看向斗篷男人,正色说道:“他还有拷问的价值,你不该如此心急。” 斗篷男人似乎点了点头,又恢复了那冰冷的模样,像是水中冻结的冰块,有些动静,也是光影掠过,与他本身没有多少关联。 姜非清眸闪烁,他觉得这个斗篷男人比较奇特,不像是寻常人等,转眼看向五皇子的其他随从,虽然都器宇不凡,但气质相对随和不少,没有那么冰冷。 慕容霏晴一时难以接受这突发的变故,风雨如晦的眼波中夹带着电闪雷鸣,她不知所措,怔怔楞在原地。 姜非就在身旁,见状轻抚她柔弱的肩膀,一手握紧其冰凉的纤手。 “念在你们不是主谋,且遭受逼迫,现在放下手中武器,即可从轻处置。” 五皇子目露威严,巡视周围的慕容家众,他们本来就是一盘散沙,如今领头的谢管家又已就地正法,当是不敢有所违抗,噤若寒蝉地将手中刀刃竞相甩在地上,像是甩掉一团麻烦一样利索。 “皇子殿下,谢洪原本没有胆子造反,全因暗中勾结澹台家族,才有今日,这其中不少人,都是澹台家族的人所伪装。” 古空指着气焰消退的慕容家众,沉声说道。 “原来如此,全部押下去审问!” 五皇子眉锋微沉,挥手下令。 姜非心中一震,向古空问道:“冰棺中的衣物,是否属实?” 古空道:“衣物确实为慕容家主的,但却是谢洪在府中找出放在棺中,并非是在水中打捞出来。” “你可知道,他最后一次出行,是前往什么地方?”姜非问道。 古空道:“这个谢洪倒没有胡说,就是落月湖。” 白虎衔尸 第九十三章 梦里梦外 …… 无量海,迷魂岛。 蜃光缥缈轻舞,海风吹乱轻浮的雾。 “哈哈哈……” 迷魂孤岛上,放荡的笑声直冲云霄。 珠宝堆列成山,狼铩和熊罡二人横卧在上,手中端着金樽,身上洒满酒痕。 周围群美环绕,雪白酥腻的肌肤和珠宝缤纷的色彩相映成辉,交织出旖旎迷离的梦幻色彩。 遗玉媚眼含笑,娇波慢顾,玉手捧着酒壶,为二人斟满金樽,腻声说道:“这迷魂岛上啊,只要是你们想要的东西,是应有尽有,只是有一件东西啊,是万万动不得的。” “呃……什么东西?” 狼铩打了个酒嗝,半醉半醒的问道。 遗玉媚波流转,侧眼看向忙的不亦乐乎的熊罡,他身旁堆了不少盘子,正埋首在鱼香肉味中,吃得大快朵颐。 “哎呀,你又动不得,为何还要问呢。” “你怎么知道本密探动不得?” 遗玉笑的更浓,却频频看向一旁的熊罡,似乎颇为介意。 狼铩狭长的眼睛露出一道精光,顷刻会意,将耳朵倾了过去。 遗玉捻起兰花指,和着鲜红的嘴唇附了上去,细语一番。 狼铩轻狂大笑,仰头将手中的金樽一饮而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说道:“这有何难,你带我去即可。” “哎呀,你若真有这本领,事成之后,可不要忘了奴家。” 遗玉伸出嫩藕般的手臂,攀向狼铩的脖子,有意无意地吹了口香气,媚眼如丝地说道。 “那是当然。” “好,你跟我来。” 遗玉转过曼妙的身段,袅袅向雾中走去,狼铩扶着醉意,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 熊罡仍坐在原地大口吞咽,他浑圆的眼睛始终抓着盘子,双手齐下,往嘴里送着那十里飘香的山珍海味。 …… 雾越来越浓,不知走了多久,仿佛从未前行,又恍惚日行八万里。 狼铩的酒意清醒不少,前面遗玉的高挑身段在雾中摇曳,仿佛一朵含着露水的昙花。 “你要带我去哪?” 狼铩压了压眉峰,嗓音不知因饮酒过度,还是心中不安,居然有些沙哑。 “你既然想去,又何必问。” 遗玉没有回头,依旧扭着风情在前面带路,她所走过的地方,到处都有春风吹动。 “要是不知道去哪,本密探岂不是一直要在路上走下去。” 酒醒后,风微寒,狼铩醒了醒狭长的眼睛,裹紧单薄的衣襟,驱逐不期而至的料峭。 “不会,路总有走完的时候,怎么,和我一起走,你还会感到无趣么?” 遗玉咯咯娇笑,纤细的腰肢像是柔弱的花骨,摇动如云的发鬟,如同在薄雾中随风起舞的花瓣。 “这倒不会。” 狼铩咽了口痴迷,实话实说,遗玉的身材真是无可挑剔,该肥的地方肥,该瘦的地方瘦,怎么也看不够。 风止,雾凝。 遗玉停下脚步,起舞的花瓣不再翩飞。 “到了?” 狼铩有些惊奇,情不自禁地问道。 遗玉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如血的红唇瞬间点破浓雾,格外醒目。 狼铩狭长的眼缝霎时绽放出璀璨的精光,遗玉不知何时褪下了衣裙,身上似乎只穿了一层雾。 不对,她似乎本来穿的就是一层雾。 只不过,周围的雾越来越浓,她身上的衣服倒显的薄若无物。 “就在里面,你要我,还是要它?” 遗玉的眼中含着烟波,露出雪白的贝齿,轻轻咬了咬鲜红的嘴唇。 狼铩颇为惊异,狭长的眼缝睁大不少,这是怎样的选择,里面的东西虽然奇特,但比起遗玉来说,恐怕不值一提。 这世间所有的妩媚,仿佛都集聚于遗玉一身,她的一颦一笑,就连桃花盛开,春水解冻,惊雷蛰动,彩蝶纷飞,都比不上。 “怎么,你选不出?” 遗玉看到狼铩默不作声,轻移碎步凑了上去,芬芳的清香像是刚开封的陈酿,惹人生醉。 “那是何物,怎么能同你相提并论?”狼铩沉了沉眉峰,问道。 遗玉轻锁红眉,娇声说道:“那是世间的人都想要的东西,而我,只有男人才会要。” 狼铩顿时睁大眼睛,究竟是什么东西,世上的人都想要? 他很想问,但不能问。 因为,没有必要。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来看,越是在乎的东西,往往就越是得不到。 所以,他不能急,要镇定。 “这个宝贝,可以号令世间万物。” 可还没有等他完全镇定下来,遗玉媚眼流转,顺口打破了他的打算。 “这还用选?本密探虽然对号令世间万物不敢兴趣,但已经答应了你,就不能食言,快带我去试试即可。” 狼铩挺起胸脯上贫瘠的正气,激昂说道。 他无论装的多么镇定,但他的语速向来不会隐瞒,一直都是那么快,像火一样,燎燎而起。 “你可知道,那个宝贝一旦开启,我们就再也不会相见。” 遗玉的眼波依旧妖媚,却夹带了几分忧愁,更显娇弱。 若无相见,怎会相欠?相见争如不见。 不过才见数日,哪有那么多感触,狼铩当然不会觉得遗玉是在表露真情。 她会这样说,多半是舍不得那个宝贝。 “你尽管放心,本密探只是想见识下那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只要你见了它,就必定会打开。”遗玉垂下眼波,忧声说道。 “你不是说,还没有人可以打开它,会何却对我这么有信心?” 狼铩沉了沉眉峰,他虽然也不相信这世上有不能打开的东西,但在遗玉的眼中,可以看到顾虑。 她在顾虑什么? “对呀,凡是到了这里的人,都会选择我,唯独你,坚持要去打开它。” 遗玉抬起眼波,凝视着狼铩,她用手抚弄着长长的发梢,身上的雾越来越淡。 “你看,我这么美,还不会老,可以一直这么陪着你,为什么还要惦记那宝贝?” 狼铩狭长的眼缝中塞满迷离,对于眼前的景色来说,确实是天下无双,独一无二。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仅仅是这样的女人,还有呼风唤雨的野心。 狼铩望向浓雾,里面有一个无助的孩童,他不是乞丐,却要遭人唾弃,沿街乞讨。 雾中的街很长,有一道深巷,很黑暗,像口深渊。 深渊中有一个女人,也是衣不遮体,却没有丝毫羞惭,满脸媚笑的拉扯着过往的男客。 那是她的生活,也是孩童的折磨。 孩童知道那是她的母亲,却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如同知道他有父亲,却不知道在哪。 他本该很同龄的孩童的一样,享受无忧无虑的时光。 可天道不公,他连吃口饭都要受尽欺凌。 这是为什么? 直到长大后,他才明白,那所谓的母亲,究竟在干些什么勾当。 他无法原谅她,更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留在那条记忆的长街。 他走了出去,走了很远,路上有雾,亦从不回顾。 在路上,他遇到过很多女人,他不敢碰她们,因为那是结痂的伤口。 一旦揭开,就会撕裂灵魂。 直到走到现在这个女人的面前,他虽然有了冲动,但依旧会惶恐。 风外传来笙歌声,那是梦里的女子在吹奏,梦里的雾更浓,但他还没想过要看清。 狼铩的身体一阵痉挛,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淡。 “少废话,快带我去!” 遗玉娇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媚声说道:“好,你执意要去,我无话可说。” 雾的深处反而没了雾,就像有到尽头便是无。 这是一台石壁,青苔长了个遍,潮湿的藤蔓交错缠绕,掩盖了它本来的颜色。 石壁上有一个半圆的环,上面已斑驳不堪,分不清是铁还是石,但却有淡淡乌光闪烁。 “就是它,只要你能拉开这个环,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遗玉媚眼横顾,面向石壁,脸上冷淡了不少。她不会明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摆脱她的诱惑。 “让开,看本密探大显身手!” 狼铩更为冷淡,他从想过,女人就是他的归宿。 遗玉没有说话,识趣的避向一旁,妖媚的玉脸上沾着丝丝雾气,她没有再看石壁一眼,狼铩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她回首看向浓雾,雾的下面,都是白骨铺成的路。 那些,全是她得胜后的功碑,但现在看来,都是些失败的残垣。 只要有一次失败,曾经的荣耀就会黯然失彩。 狼铩绷紧了瞳孔,伸出手抓向圆环,乌光吞下他迫不及待的眼神,显得更为强盛。 没有声音,圆环已经被拉开,石壁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 但狼铩已经不见了,随之不见的,还有一旁的遗玉。 海面上卷起滔天巨浪,如巨龙蜇伏,呼啸天地。 很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风暴的中心,就是那座孤岛。 岛上已没有人,只有数之不清的石块,线条柔顺,像女人的身体。 唯独一个石块很是奇特,圆圆滚滚,硕大无比。 漩涡愈卷愈烈,很快攀升向天际,仿佛一道擎天而立的柱子。 隐隐褐光开阖吞吐,环绕着漩涡卷起的顶天水柱。 一道沉闷浑厚的声音在海天之间响起,如奔雷滚滚,狂风作作。 “如梦幻一般的人间居然将我困住,简直是奇耻大辱!” 第九十四章 断云怪事 断云港东接无量海,西连落月湖,自建成以来就是古今胜地。 不知是因为无量海的神秘,还是落月湖的美丽,来往的过客如云,络绎不绝。 近来,断云港湾发生了不少怪事。 就像今天的夜晚。 海上明月共潮升,清光越梦千山冷。 蔚蓝色的海水不知何时变质,成了深褐色,远看下去,像团凝固的血。 无量海一直很神秘,前往探索的船只不计其数,却很少人能安全返航。 此时的海面上,微薄的月光起伏,与深褐的海水格格不入,蜃彩迷离中,竟然有不少船只归来。 这些船只,并不是正常的船只,有的千疮百孔,有的破头烂尾,有的甚至只剩下半截船骸。 海上有雾,迷蒙又沉重,那些船只穿行在其中,找不到正确的路,杂乱无章地在里面徘徊。 炊烟袅袅,海边有座渔村,稀落的十几户人家,正在烧柴做饭。 有个老翁站在风中,几缕苍白的华发左摇右晃,他浑浊的眼神早已干枯,没有了年少的光热,但却很坚硬,像块石头。 他身后走来一个红衣孩童,**岁的模样,扎着总角,圆脸红彤彤,一蹦三跳,活泼可爱。 “爷爷,你在看什么?” “看海。” “海好看么?” “不是非要好看才去看。” “那是为什么?” “因为……” 话还未说完,老翁的声音突然噎住,变得沉闷又压抑,他在极力克制,喉咙里咔嚓作响,仿佛在忍受无比强烈的痛楚。 “爷爷,你怎么了?” 孩童大惊失色,睁大黑亮的眼睛问道。 “呃……啊!” 老翁浑身的骨骼噼啪作响,握紧拳头仰天怒吼,他的模样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花白的头发竟然全部褪色,染上了一层墨绿的光泽。 不止是头发,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墨绿色的毛发,他的身形暴涨到一丈有余,撑破了月光。 孩童脸上红彤如霞的光彩已经惊得不见踪迹,只剩下恐惧的苍白,他手中的风车啪嗒落在地上,双腿打颤,用纯真的眼神抵抗着胆怯,哆哆嗦嗦地向后退动。 老翁猛然回过头来,已是面目全非,墨绿的脸上布满纵横的鳞片,那原本是他的皱纹。 “呃哈!” 他发出凶戾的吼叫,墨绿的眼睛精气十足,却已变得麻木不仁。 孩童早已不知所措,黑亮的眼睛吓出了眼泪,汹涌流在脸上,他不敢放声大哭,也不敢放声大叫,更不敢转身就跑,只能一步一步地向后挪动。 他想看个究竟,这个怪物,到底还是不是那个慈爱的爷爷。 老翁迈出一步,正欲逼近,墨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挣扎,他一把抱紧自己的脑袋,发出数声痛苦的怪吼。 他突然转身,如猛兽般奔向大海,飞沙在他凌乱的脚步下逆转,却已逆转不了来时的路。 他心中一直在回响着一道诡异的声音,却已再也听不真切。 “扑通”一声,绿毛怪物落入海水中,哗啦游向远处。 “哇啊!” 孩童终于哭出了声,凄厉的伤心撕裂夜空。 …… 明月当楼,玉光徘徊,斜窗映入临海城池的一户人家。 屋内布置精美,锦绣堆成云,绮罗散成雾。 一位姿色艳丽的妇人端坐在鸾镜前,唇边抿着妖冶,微笑边上,有一颗美人痣,更添几分妩媚,雪白的手指捻着一点玉膏,擦拭着脸上已经保养得看不出瑕疵的肌肤。 这块玉膏,可是大有来头,是采千年贝壳中取出的珍珠,研磨成粉,再用白玉犀上摘下的角,提出其髓,而后采天山雪莲之嫩骨,一同炼制而成。 可谓世间珍品,有价无市。 艳丽妇人擦拭完后,皱了皱画得如山黛般的细眉,仍觉得不满,她对着镜子,侧了又看,看了又侧。 床榻上,坐着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油光满面,发胖的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容,可见是富甲一方,腰缠万贯。 “唉……” 艳丽妇人幽怨轻叹,扭了扭水蛇般紧致的腰。 肥胖男人正笑得沉醉,忽然一阵寒风袭来,意识到不对。 撇嘴道:“夫人,这春华膏价值连城,效果还不满意么?” 艳丽妇人看了看镜中无可挑剔的面容,虽然白嫩胜雪,却始终缺了些滋养的红润,抬起眼帘道:“不是这春花膏不中用,而是有些人呐,总是让我失望。” “是谁敢让夫人失望?” 肥胖男人想了想,不解道。 “还有谁呀,只有你呀!” 艳丽妇人一屁股坐了起来,伸出手指戳动肥胖男人的脑袋。 “夫人,我……我这,我又怎么了?” “哼!你怎么了?自从嫁给你啊,从来都是早出晚归,有时候还三五天不回家,你……你知不道,我过得有多苦!” 艳丽女人说着,竟掩面抽泣了起来。 “夫人,我要不这么辛苦,哪里可以弄来你一直想要的春华膏。” 肥胖男人不敢怠慢,急忙上前安慰,艳丽女人根本不买账,甩手打开。 “你以为春花膏可以弥补你对我的亏欠么?早知当初,我还不如嫁给独角龙!” 独角龙是谁,恐怕方圆数百里的海域不会没有人知道。 他在二十年前,可没有这样的本事,要不然,陈紫羽也不会如此悔不当初。 朱富达一身肥肉直颤,显然,他不但知道独角龙,而且知道的更为清楚。 独角龙二十年前来到断云港湾的时候,还不过是个争强好斗的狠人。 现在,没有人敢再这样认为,独角龙不仅是一个代号,更是足以止孩儿夜啼的可怕存在。 他手上沾满血腥,却没有人敢报复,但凡报复他的人,没有能回来的,要么留在那里成了他的手下,要么化为乌有。 朱富达知道这一点,他的第一想法不是想着报复,而是忍受。 “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有了他的骨肉。” 陈紫羽丝毫没有理会朱富达胀的火红的脸,一幅怜爱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唇边勾勒着轻蔑。 “什么时候的事!” 朱富达终于无法忍受,发出压抑地咆哮。 陈紫羽呵呵一笑,有恃无恐道:“呦,你看把你气得,怎么,自己没有本事做出来,我还不能找别人?” 朱富达眼睛通红,瞪得很大,手中的拳头握的喀嚓乱响,他很想把陈紫羽暴打一顿,但是,他做不到。 他从来都觉得,陈紫羽会看上他,除了意外之外,就只剩下钱财,他不敢懈怠,拼命的挣更多的钱财来弥补,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买来春华膏来取悦她。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陈紫羽已经厌倦,懒得再看朱富达一眼,她开始寻求能令他砰然心动的男人。 朱富达听过不少风言风语,每当回来质问陈紫羽时,她总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暴雨梨花的哭泣。 眼泪是女人最强大的武器,只要懂得利用的分寸,世上几乎没有男人能够抵挡的住。 朱富达当然不会是例外,他选择相信了陈紫羽,也欺骗了自己。 但今天,这个女人不再隐瞒,她直接挑战朱富达的底线。 “你早就想走了?对不对。” 朱富达突然变得很平静,海面越是平静,暗潮越是汹涌。 “你……你不生气?” 陈紫羽有些愕然,不停扑闪着媚眼。 她爱上的不是独角龙,而是海边撑渡的渔夫,渔夫的船,正对着窗台,走的时候在窗台,回来的时候还在窗台。 此时,也对着窗台。 陈紫羽为了让他的丈夫不敢报复,才这样说。 可这一次,朱富达却一改往常的怂怯,当即就去找上独角龙。 陈紫羽没有等,她很清楚,这跟间接杀了朱富达没有什么区别,独角龙的门前,必定又多了一滩鲜血。 朱富达并没有死,他从商多年,当然知道,自己的生命才是最大的本钱。 只要没有死,总有出头日。 他并没有选择报复独角龙,而是倾尽所有家产,前去投靠他。 或许这很荒唐,但是朱富达知道,陈紫羽在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提及第二个男人。 当然,撕破脸皮的时候除外。 这是她的聪明之处,无论她以前经历了什么,总可以让身边的男人认为她是唯一的。 朱富达调查过她,当然知道,这么多年,她的阅历越来越丰富,不是偶然。 独角龙不缺女人,却总嫌钱少。 朱富达找上独角龙,用所有的钱,换陈紫羽的命! 独角龙无法拒绝,当即就派人搜寻陈紫羽的下落。 陈紫羽跟渔夫逃出没多远,就被人追上。 渔夫的血洒在陈紫羽脸上的时候,她很悲伤。 她没有死,反而替渔夫报了仇。 她不会修行,又没有什么杀伤的手段,是怎么做到的?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九十五章 怒海狂浪 海水的声音从来不会停,就像心跳。 海面上飞翔着一只大鸟,欲下平沙时,可以看出,长得像人,却无比怪异。 它满头白发,上半身是人,容貌凄美,嘴里獠牙伸张,下半身长着利爪,乌黑坚硬,锋利无比,肋下生出一双骨翅,上面沾染着新鲜的血液。 凄厉的叫声响彻海空,白发女妖不知所往的翻飞,眼睛却时时盯向海面上破碎的小舟。 像是回首着她破碎的梦。 孤飞的身影倒映在一捧清澈的水里。 “这里的水没有变色,而是罩上了一层奇怪的光。” 姜非放下手中的海水,身旁站立着慕容霏晴和五皇子一众。 他们在落月湖畔,也在无量海边,身后就是断云港。 “近日,这里发生了不少怪事,慕容将军的下落,会不会与此有关?” 五皇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海空上飞舞的白发女妖,锋利的爪牙反射着太阳的光芒,点亮了他的眼睛。 “他在这里消失,应该还会在这里出现。” 慕容霏晴清婉的烟波里飘摇着海上的云烟,她不希望慕容烈有事,当然会这么想。 “这可不好说,但这里肯定会有些他的消息。” 五皇子的随从中,有一位身材修长的男人,他戴着一个笑意盈盈的白色面具。 这种面具,在灯市上随处可见,而且,价格低廉。 可见,他戴这面具的用意不是为了彰显身份。 他在慕容府中,一直是闭口不言,可在前来落月湖的路上,话却很多。 五皇子只是散漫的笑,从来没有喝止过这位随从的兴致。 “他前来垂钓,必然要租船,我们不如先去问问海边的渔夫。” 姜非清眸闪烁,环首观望,想看看附近有没有泊岸的渔船。 他刚才已经看过了几遍,现在仍和上次一样,一无所获。 “就是那只怪物!” 一声大喊响起,如同惊雷,附近熙熙攘攘涌现出许多人,像是乌云。 有位浑身浴血的黄袍男人,凶狠指着空中的白发女妖,恨不得将它一口吃掉。 他叫杜渐,是独角龙派往追杀陈紫羽的手下之一。 他们追上渔船,手起刀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渔夫脑袋搬家。 正欲逼近陈紫羽时,她却发出刺耳的尖叫,同时,她的身体也在发生奇异的变化,竟然快速蜕化成了这不人不鬼的白发女妖。 杜渐等人还未反应过来,寒影一闪,白发女妖冲腾而起,瞬间就抹掉了两个人的脖子。 白发女妖动作迅猛,手爪尖锐,他们根本毫无招架之力,杜渐急中生智,避开要害迎了上去,虽然流了很多血,却侥幸装死逃过一劫。 等白发女妖离开后,他潜水游回岸边,回到老窝狂浪帮,搬来救兵。 一行人来势汹汹,对着在海空上翻飞的白发女妖,露出残忍的冷笑。 似乎,在看的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独角龙做事一向心狠手辣,能成为他的手下,自然也不会太差。 狂浪帮自成立以来,就靠凶狠暴虐为招牌,吸引那些为非作歹的人前来投靠。 只要有实力,不论是穷凶极恶,还是众叛亲离,都可以在狂浪帮拥有一席之地。 正因如此,狂浪帮在断云港迅速崛起,势不可挡。 “杜渐,好歹你也是狂浪帮腥风舵的副舵主,怎么连这怪鸟都敌不过?” “你以后还是少出些门,免得给狂浪帮丢人!” “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轰烈响起,杜渐的脸上羞愤交加,却无法做出反驳,他抬起眼睛,怨毒地盯向白发女妖,手中光华一闪,多了一把乌黑短矛。 他将乌黑短矛用力掷出,闪电般刺向空中的白发女妖。 海浪汹涌,白发女妖自顾翻飞,它不必刻意躲闪,就轻松避开乌黑短矛。 “嘶嗷!” 白发女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浑身绷紧,蹬直了四肢,敏锐的眼神逐渐变得怨毒。 顺着乌黑短矛的轨迹,她看到毁灭自己梦境的罪魁祸首。 她紧紧盯住杜渐,架起姿态蓄势待发,像支搭在拉满弓弦上的利箭。 杜渐有些慌乱,他一击未中,已经是陷入被动。 现在,又被白发女妖这样盯着,心里必定发毛。 他想躲开白发女妖的目光,可身后又有一群幸灾乐祸的眼神在推搡。 他卡在中间,像个在舞台上演出的小丑。 舞台急剧缩小,白发女妖飞快掠进,半空中腾飞着凌乱的雪羽,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尖锐的锋芒刺破云气,直指逐渐慌乱的杜渐。 锋芒还未到,杜渐就已经倒下,他捂着身上的旧伤,痛苦的蜷缩着,在地上打滚。 狂浪帮的一人看到,露出讥笑的表情,漫不经心的出手,挥出一道血红的骨鞭。 啪! 一声厉响,白发女妖掠进的身影瞬间狂乱,跌倒在风中狼狈下坠。 它的身上,印着一道血红的鞭印,又长又红。 雪白的羽毛簌簌飘零,沾染着鲜艳的血迹。 白发女妖跌落在姜非众人的脚下。 姜非清眸闪烁,握了握剑,走上前去,挡在白发女妖的身前。 一道血红的鞭影迎面盖下,姜非没有拔剑,迅速捏起剑诀,运出湛蓝结界。 嘭! 姜非黑发清扬,湛蓝结界巍然不动,血红鞭影飞一般向外荡开,却很快换上一副凶狠的嘴脸。 “狂浪帮办事,你也敢阻挠?” 方不遇冷笑,沉声问道。 姜非淡然一笑,他不想惹是生非,只是想趁这个机会,探问一下,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租船,以便打听慕容烈的消息。 “无意冒犯,请问,这附近,可有租船的地方?” “自己去找,本舵主没空理你!” 方不遇笑的更冷,挥了挥手中的骨鞭,耀武扬威的气焰火速攀升。 “哈哈哈!” 他的身后,狂浪帮众人发出戏谑的大笑,嘲弄的波动像海水,一层更比一层高。 姜非笑了笑,将任远剑潇洒亮出,沉声说道:“那,你就别想动它。” 嘲弄的海浪突然安静,细风轻吹。 “有骨气。” 方不遇点了点头,虽是在笑,眼中的锋芒却更加冷酷,说道:“你怕是活腻了找不到地方去死,敢在我方不遇面前撒野!” 风止,浪潮呼啸响起,比上次更加猛烈。 狂浪帮的人笑的前俯后仰,有的甚至趴在地上,疯狂用手拍打着黄沙。 扬起的黄沙遮掩了阳光,姜非的眼睛随之深沉。 铮! 剑还未动,就有一道湛蓝剑气疾速飞出,斩向凶狠冷笑的方不遇。 红光一闪,方不遇手中的骨鞭击上湛蓝光刃,轻松化解。 他笑的更冷,像头舔着鲜血的野狼。 一阵风吹过,笑容凝固,不是水结成了冰,而是火灭成了灰。 他的眼前,已没有姜非的身影,只有五皇子散漫的笑容,和慕容霏晴等人略带惊奇的表情。 姜非站在方不遇身后,背对着背,手中的任远剑反手刺入他的后背,从前胸贯出。 鲜血滋滋冒出,倾泻在脚下的黄沙。 剑没有刺中心脏,巧妙地绕开肺腑,方不遇若是及时用灵力护体,血液止住后,还不至于就此倒在姜非脚下。 他手中的骨鞭哑然消失,脸上的嚣张稀散不少。 “现在,有没有空?” 姜非的目光微寒,沉声问道。 他本不想对付这种下三滥的货色,但是,不知方不遇哪来的自信,敢如此狂妄! 方不遇猛吸了口凉气,压制住身上的强烈痛楚,血还在滴,却明显减轻许多。 显然,他已经用灵力护住了伤势。 方不遇抬了抬眉头,说道:“小子,你是真不知道狂浪帮的厉害,还是想在这逞一时之勇?” “别废话,再不说,你就会倒下。” 姜非淡笑,稍微动了下手中的剑,放不遇立即痛的呲牙咧嘴,脸上的表情剧烈抽搐,像一滩混乱的泥水。 围观的狂浪帮众人已是愕然,他们没想到,一向鲜有敌手的血雨舵副舵主,竟然会被姜非轻易制服。 杜渐仍倒在地上,却已挛缩的没有那么厉害,不时装作不经意地侧过脑袋,偷瞄着这边的情况。 他嘴边勾勒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直刺方不遇身上。 刚才,方不遇嘲笑了他。 现在,他也要嘲笑回来。 “你要找什么样的船……” 方不遇安分不少,那是因为插在胸口上的脸,不允许他再啰嗦。 姜非淡笑,说道:“垂钓的船。” 方不遇道:“去哪里垂钓?” 姜非道:“落月湖。” 方不遇正欲思索,胸口上的剑似乎又动了起来,他不敢怠慢,连忙说道:“要是往落月湖垂钓,就沿海向西,到十里外的临海渔村。” 姜非点头,将手中任远剑拔出,一注鲜血激射喷洒,映红了半片黄沙。 一阵清风吹过,姜非已经站在原来的地方,剑上看不出有血,而方不遇的眼睛却通红无比。 他自从加入狂浪帮,一直都是威风凛凛。 只有他侮辱别人的分,还从未受过侮辱。 现在,在他的地盘上。 居然会被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给侮辱的颜面无存! 他不漏声色的修复伤势,却暗暗握紧拳头,偷偷盯着风清云淡般的姜非。 血已止住,黄沙却红的刺眼。 放不遇转过身,装模作样地走了两步,骤而咬紧牙关,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猛然挥起手中血红骨鞭,拼尽所有灵力,反身呼啸打出。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九十六章 风起云涌 雷电一样的鞭影,霹雳忽闪在姜非眼中,已经离的很近,却突然飞速向后退去,转瞬不见。 空中喷洒着猩红的血雾,方不遇狼狈砸倒在黄沙中,血流如注。 姜非侧首看去,斗篷男人正将手收回袖中,苍凉的目光从未移动。 一直看着前方,又或者是个未知的地方。 五皇子散漫一笑,睥睨俯视余下的狂浪帮众人,说道:“杀光他们,不要留下后患。”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随从身影一动,已是如风驰电掣般呼啸而出,光华散射间,鲜血绽放如花。 杜渐正躺在地上,看见这幅场景,索性闭上眼睛,运起闭息功,脸上的血色顿时褪下,苍白的如同一具尸体。 比尸体更像是尸体。 五皇子的随从个个神通广大,狂浪帮的人根本没有招架的余地,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像是一片正在收割的衰草。 衰草可以黏在天上,而他们,只能栽倒在黄沙里,同混浊的鲜血,一起干涸,陷入永久的沉寂。 姜非漠然转身,这些人的生死,本不就在他的掌控之内,不想看到,是因为怕脏了眼睛。 同时转身的,还有慕容霏晴,她侧过清婉的眼波,注视着姜非,清声说道:“非哥哥,附近的渔村那么多,爹爹会在临海渔村那租船么?” 姜非清眸闪烁,现在为止,谁也不能确定,慕容烈到底是在哪里租的船。 慕容霏晴会这样问,无非是想在姜非那里找到依靠。 姜非心知肚明,说道:“极有可能。” 慕容霏晴的眼波随之一亮,天上的太阳都失去了光芒。 …… …… 断云港。 没有下雨,街道上却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空气像是发了霉,嗅觉灵敏的人,可以辨识出,是血腥的味道。 这里的女人通常衣不遮体,因为即便穿着衣服,也是没有什么用处。 只要有男人看上,就会用强行的手段,逼她们就范。 当然,女人看到男人,也会这样。 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就可以为所欲为。 这里在法度之外,又合乎于道义之中。 断云港依山傍水,却位置偏远,离神州大陆有着不小的一段距离,本是一座荒外孤岛。 不少逃亡的人来到这里,王朝便置之不理,因为传说中,断云港边的海水里,有着恐怖奇异的巨大水怪。 而且,这里云雾缭绕,易守难攻,王朝一直以为是块穷山恶水的地方,本不至于为了一些不法之徒大动干戈。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那些穷凶极恶的人逍遥法外的地方。 不过,为了生存,他们不能丧失人性,依旧要维持日常衣、食、住、行的周转。 他们开出高价,招引商人过来,开张生意,谋取暴利。 不少人迁徙过来,在此安家立业,只要按时向所居区域的帮派交纳保护费,便可在一定程度上保全性命。 至于安全,还是得靠自己。 角己和苍云走在街道上,左右观望。 断云港的建筑,没有规律可言,只有想不到的形状,没有见不到的形状。 “苍云老弟,第三块四象灵盘已经现世,为何这么久不见动静。” 角己的眼中充满兴奋,断云港是他一直想要来到的地方,可以纵情的杀戮,不必瞻前顾后。 苍云笑了笑,说道:“想要找到四象灵盘,不但要有足够的耐心,还要防范着非烟那女人。” 角己神色一紧,想起上次北冥河一行,真是被非烟骗的团团转,不由愤声说道:“对!断不可和她一起前往!” “没有用的,她的消息永远比我们灵通。”苍云斜望一座高耸入云的楼阁,苦笑道。 角己睁大眼睛,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她是女人。” 苍云嘴边的苦涩旋即散去,微微笑道:“而且,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那又怎样?” 角己颇为不忿,怒声道。 “如果她无条件找你换一样东西,你会不会同意?” 苍云的目光抬起,天边上,有云在动。 角己的眼前,不觉浮现出非烟高挑丰满的身段,他使劲咽下口水,蹿腾到喉咙的无名火焰勉强得以按捺,满脸向往地说道:“那还用说,我肯定让她下不了床!” 苍云阖了阖眼,风止,说道:“对,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多,所以,她总是能抢先一步得到消息。” “连门主都……都不例外?” 角己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冷,而是提起幕遮,就会有种阴寒的畏惧。 “或许是这样。” 苍云笑了笑,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欣赏断云港的怪事,是因为,四象灵盘在这里?” 角己恍然大悟,神色振奋,显然,他对于四象灵盘的渴望,不但不会减少,反而越来越强烈。 苍云阴柔一笑,说道:“对,我们要抓紧时间,这次,一定要赶在非烟前面。” …… …… …… 海水是黄的,黄沙连天,金灿无边。 有艘船泊在岸边,很大,布置豪华,金碧辉煌。 幕遮在甲板上站着,望着汹涌海水,阴沉的眼睛逐渐紧缩,恨声说道:“这两个笨蛋,想让他们做到的事情,一点都做不到,不想让他们做到的事情,偏偏做到了!” 船舱内,传出近老的声音,却很严厉:“各大门派已经知晓消息,风头未消,第三块四象灵盘却突然现世,你有必要交代一下,是怎么回事。” 幕遮闻声,恭敬面向船舱,说道:“义父大人,我本想派手下先来搜寻四象灵盘的准确位置,没想到,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误打误撞打开了封印!” 浪花拍打,过了半晌,船舱内的声音才说道:“只有找齐四块灵盘,我们才有跟各大门派公然对抗的实力,这些,你早就知道。” “义父大人,我当然知道……” 幕遮阴沉的声音有些紧促,显然,他在紧张。 难以想象,落日门只手遮天,连皇权富贵都不放在眼里,船舱里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幕遮如此敬畏。 风吹了起来,浪花时大时小,船舱内的声音继续说道:“前些阵子,有振乾军在苍牙山吸引火力,掩人耳目,你们依旧没能找齐四象灵盘。现在,振乾军全面瓦解,四象灵盘突然现世,你手下的落日门孤立无援,要想得到,更是难上加难。” 幕遮阴沉的目光有些颤抖,说道:“义父大人,孩儿不怕困难,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我们筹谋这么多年,肯定会成功。” 浪翻了起来,足有房屋一样大,涛声滚滚,如同惊雷,却压盖不住船舱里传出的声音。 “机会,我们只有一次。一次失败,就是永远的失败。各大门派虽然已经开始注意四象灵盘,但你手下的落日门还没有漏出马脚,这次,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拿到四象灵盘!” “是!义父大人,我这就着手去办,确保万无一失!” 幕遮埋头作揖,恭敬说道。没有打雷,他全身却都在颤抖,四周的海浪汹涌翻腾,如同愤怒张开的巨口,随时都有可能将他吞没。 “嗯,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 船舱里的声音颇为满意,翻滚的海浪瞬间平息下来,风轻柔的吹,安稳的像是一条喂了多年的老狗。 幕遮转身,有阵骤雨吹过来,打湿了他的阴沉,他迈动脚步,向断云港内走去。 没有告别。 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有告别。 人一旦告别,就会产生感情,他们不能有感情,就更不该告别。 身上的雨水啪嗒下坠,幕遮此时算不上狼狈,只能说有些落寞的颓废。 他一个人走在斑驳的青石板路上,身后的天边上,西风怒吼,黑云狂乱。 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不得不见的人。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九十七章 雨村夜刃 雨很小,不知什么候开始下起。 像是一场莫名而来的追忆。 还未细想始终,便已置身其中。 轻烟笼沙,水霁浩渺。 姜非一众来到海港渔村,这里,与想象中有些差距。 渔村内破败一片,房屋倾倒,瓦罐碎裂,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一阵噪杂混乱的谩骂声。 “妖怪!滚出我们的村子!” “你这个魔童,害你爷爷变成了怪物!” “赶快走,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让我们看到你这个灾星!” 烟蔼朦胧了渔村的面孔,辱骂声越来越清晰,有些刺耳。 姜非微微皱眉,渔村里的人常年听浪观海,应该早已具备些宽阔的胸怀,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这样愤恨,不顾一切的大声辱骂。 听起来,骂的还是一位孩童。 正想着,渔村门口的淡雾破开,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他眼眶通红,脸上灰尘仆仆,身上挂满了蔫坏的菜叶,还有些破碎的蛋壳。 渔村本来是他的家,奈何,现在却在这里流浪。 这是个不到十岁的男孩,身穿红衣,即便怀着伤痛,眼睛依旧很亮,他不时的回头望,想再留恋一下当初美好的模样。 一片谩骂声夺门而出,片片菜叶铺天盖地的砸下,不时有几个拳头大小的蛋体,沉重抨击在他幼小的心灵上。 “滚!快滚……” “滚的越远越好!” “不要再让我们看见你!” 他没有动,不知道会不会痛,泪水在打转,却流不下来,撇了撇嘴,扭过头,踉跄迈起脚步。 “好可怜的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慕容霏晴黛眉微蹙,快步迎了上去,俯下身子,关切问道。 姜非和五皇子一众随之停下脚步,打量着渔村内畸形的建筑。 白发女妖低飞在后面,呱呱怪叫,似乎在笑。 红衣男孩惊得后退一步,他明亮的眼睛里,满是伤痕。 他低下头,绕过慕容霏晴怜爱的目光,继续走。 曾几何时,渔村里的人,也都会这样看着他,如今,却都是掺了剧毒的蜂蜜。 目光很甜,甜到忧伤。 自从他爷爷变成了绿毛水怪,他回去告诉渔村里的人,非但没有得到帮助,反而会遭到这样的谩骂和攻击。 有时,变成绿毛水怪的爷爷会上岸来看他,渔村里的人发现后,就会变本加厉的辱骂,驱赶。 爷爷很久没来了,他也不再有期待,只想走出门外,远离这片大海。 他有一步没一步的走着,身后云烟斑驳,时垂时下,像一层一层凋落的梦境。 “孩子,你这是怎么了?告诉姐姐好不好。” 慕容霏晴拉住红衣孩童的手,站起身子,再次对上他明亮的眼睛。 红衣孩童表情木讷,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他没有转身,继续往前走,小手慢慢滑下。 慕容霏晴轻叹一声,清婉的烟波里有雾在动,她阖了下眼,回头看了下渔村,继续追向红衣孩童。 姜非没有阻拦,因为红衣孩童走的很慢,他在想,眼前这个渔村,还值不值得走进去。 五皇子扫了眼红衣孩童,散漫一笑,说道:“这女妖,一直跟着我们,你觉得,会不会有妨碍。” 姜非想都没想,一口说道:“不会。” “哦?” 五皇子有些惊奇,却并不意外,他早知道姜非会这样回答,却没有料到,居然回答的这么快。 五皇子若是觉得这白发女妖有妨碍,早就会像对付狂浪帮的人一样,趁早作出解决。 现在还没有出手,想来是觉得无伤大雅,有个奇特的宠物,也不错。 他还会这样问,无非是因为在宫廷里出身,习惯了旁敲侧击。 姜非淡笑,说道:“你想问的,是霏晴这样追着这个孩子,会不会妨碍我们进村打听消息。” “没错,你怎么知道不会?” 五皇子笑了笑,并不觉得尴尬,和聪明的人交谈,一向会让他觉得轻松愉悦。 姜非看向红衣孩童,他现在安分了不少,正扑闪着明亮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和蹲在面前的慕容霏晴低声讲话。 姜非黑发扶摇,淡然说道:“因为,孩子是无辜的。” 五皇子的眼中,飘过一片云影,笑容不再散漫,说道:“是么。” 像是在问,却是回答的口气。 姜非没有在意,慕容霏晴已经牵着红衣孩童走了过来,他有些胆怯,不时躲在慕容霏晴身后。 “告诉大家,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霏晴清婉浅笑,轻柔抚摸着红衣孩童的头发。 “我……我……” 红衣孩童正欲说出来,却突然看到白发女妖怪异的姿态,顿时噎住,背过脸去。 慕容霏晴笑了笑,温柔说道:“别怕,有姐姐在,说啊。” “我叫左澈。” 红衣孩童似乎挺了挺胸脯,干脆说道。 渔村里,薄烟缭绕,一道幽沉的目光,正在咄咄闪烁。 …… …… 夜幕降临,黄褐的沙滩安分不少。 海潮起伏,吞噬着月亮。 幕遮负手而立,站在海边,阴冷的身影,像是一匹孤狼,身后是怪状嶙峋的断云港。 海风有些腥,像是与生俱来的味道。 夜色晃了一下,腥味加重了不少。 一道身影,幽然立在幕遮身旁。 若是鬼魅出现,就会有风吹草动。 这个人的出现,却没有丝毫动静,像是原本就在那里,只是没有发现而已。 人影森冷而孤傲,他微微转动目光,天边的乌云都仓惶逃窜,避而远之。 幕遮沉下眉头,开口说道:“上次在金雍城,你没有得手,所幸有人送上门来,本座既往不咎。” 月光凝结在沙滩上,冻上一层冰霜。 人影点头,目光中充盈着森冷的气息。 幕遮的嘴边,光影散开,他笑得有些突然,令月光措不及防。 “第三块四象灵盘,关乎到你我的存亡,没有理由再失手。我已经下达命令,全门出动,不惜一切代价,势在必得!” 人影开口,森冷道:“我不出手,你派再多人,都没用。” 幕遮冷笑,说道:“没错,他们的出现,都是为了协助你。” 风,冷了起来。 人影在笑,说道:“我从不需要,你知道。” 幕遮紧了紧牙关,说道:“这次,事关重大,不能再掉以轻心,你已经有过失手的时候,我不得不全力以赴。” 风吹了一地,腥味有些刺鼻。 人影不再说话,算是作出默认。 幕遮笑了笑,伸手取出一件包裹,递给人影。 人影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塞进衣袍。 幕遮侧目,说道:“你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人影道:“我问,你也不会说。到该用的时候,会有人告诉我。” “没错,无量海发生的怪事接连不断,四象灵盘重现人间,瞒不过各大门派的眼睛,他们已经陆续赶来,想必有了周密的筹划。” 幕遮突然顿住,抬起阴沉的目光,望向在海浪中沉浮的月亮,继续说道:“这个东西,可以扰乱他们的计划,必要时用上,足以令我们扭转乾坤。” 人影点头,微垂目光,看向塞在衣袍内的东西,说道:“这么说,我当要随身携带。” 幕遮冷笑,说道:“对,随时都有可能用上。” 人影点头,目光中狂乱交错着森冷的黑气,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 他杀人,很少用刀。 他的眼睛,就是一把利刃。 但凡他盯上的东西,几乎没有失过手。 只有一个人,还有一样东西。 让他体味到了失败的滋味。 那个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 而那个东西,就是数年前在慕容府出现过的四象灵盘。 他叫赢刃,是落日门越黄堂的堂主。 来去无影,行踪极其隐秘。 若是这世上还有人可以找到他,只有幕遮。 赢刃自小孤独,唯有幕遮,能够让他信服。 因为,幕遮可以给他想要的生活,像是为他量身打造一样,在黑夜之中潜行,秘密穿梭在陌生人的世界。 在不知不觉中洞悉他们的弱点,一招致命。 幕遮很少让他杀人,只是派他完成一些隐秘的任务。 因为一旦沾了血腥,就容易暴露。 赢刃也知道这点,所以,他杀人,完全看心情。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可以屠戮全城,心情好的时候,他还会救死扶伤。 幕遮还在望着月亮,赢刃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仿佛同黑夜融为一体。 月光动了一下,像是颤抖。 一片寒鸦惊飞而过,凄厉的鸣叫撕裂夜空。 刀光一闪,世界清净了下来。 漆黑的羽毛在夜空中飘落,若不是沾着鲜红的血迹,根本看不清那凌乱的轨迹。 像是儿时,混乱不堪的回忆。 一道森冷的声音响起,像是孤魂的低语:“世间的一切怨恨,都将充盈在我的刀刃之上。” 这是赢刃的声音,森冷的话语还未落定,他人已经走远。 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森冷? 海风狂啸,幕遮斜眼看来,露出阴沉的笑意。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九十八章 绿毛水怪 夜深了。 海水已经睡着,起伏的海浪平稳不少,像是在轻微的打鼾。 渔村里,人影熙攘。 姜非神色淡然,注视着夜色笼罩下的海面,生怕错过什么。 不少村民对着慕容霏晴牵在手中的左澈,怒目斜视。 他们的眼神里,大海依旧精神,波涛汹涌。 “我……我不是妖怪……” 左澈怯怯开口,埋下脑袋。 他的声音很低,恐怕连自己都难以听清。 姜非众人刚开始进来的时候,渔村里的村民反应很激烈,他们好不容易将已经视为妖邪的左澈赶出大门。 转眼却又被姜非他们带了回来,当然羞怒交加,少不了一番唇枪舌战。 姜非没有和他们争吵,对付这种迂腐不化的人,没有必要讲什么道理。 他亮出任远剑,一道光影飞驰,数间房屋顷刻颓倒,像是突然泄了气的王八,冷硬的甲壳四分五裂,嚣张的气焰灰飞烟灭。 渔村里人识相地闭上嘴巴,乖乖回答了姜非的问题。 可惜,来这里租船的人太多,他们已经记不清,哪个是姜非众人要找的慕容烈。 又或者,慕容烈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他又会去哪里租船? 姜非握着任远剑,望向大海,慕容霏晴立在旁边,清婉的眼波微垂,也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他们还留在这里,不仅仅是想见识一下村民们口中所说的绿毛水怪。 还因为,临海渔村的船,原本都是左澈的爷爷在经管,所有的借出和收回,他了如指掌。 左澈的爷爷,叫左安。 左安年轻时,曾是这片海域最出色的水手,英俊爽朗,高大勇敢。 那时,有不少女人对他频送秋波,暗许芳心。 他却至今未娶,只因为,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至于左澈,则是他收养的孩子。 他爱上的是谁,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记得,在一个月香风暖的夜晚,他泊船在断云港边的水面上。 渔灯朦胧,海潮荡漾。 他睡在船中,半梦半醒间,有阵香风拂帘吹入,一双温柔光滑的手攀上他的脖子,抚摸着他的胸膛,水润灵巧的舌头亲吻着他的热诚,柔酥湿腻的紧致,细心安慰着他沸腾的血脉…… 左安醒来时,衣衫不整,身上丢满欢爱的印记,他并未感到惊慌,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依稀记得,那女人艳丽无双,唇边有颗美人痣。 左安像是着了魔,每天晚上都会泊船到海边等。 可惜,女人去的次数却寥寥无几。 不知觉中,他已年迈,那个女人再也没有去过。 左安忘不了她,却也没有再去等。 因为,有些年轻的水手每天都会划船去断云港边的水面上过夜。 和他当年一样。 …… “他每天晚上都会来?” 五皇子散漫一笑,目光微睨,看向站立成堆的村民。 不少人支吾作声,答不上来。 因为,在五皇子身上,他们感到一股高贵的威严,压迫得喘不过气。 一名高大的青年鼓了鼓气,目光镇定下来,说道:“他不是每个晚上都来,但今晚的月亮比较圆,他极有可能会来。” 五皇子望向海上的月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继续问道:“他每次上来,都做些什么?” 高大青年略微思索,说道:“他每次上来,都会有奇怪的风声,我们就关紧门窗,躲在屋里,这期间,他到底做过些什么,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五皇子散漫一笑,玩味道:“有意思。” 他的随从中,戴面具的男子突然开口:“你们当中,就没有一个人知道?” 村民们面面相觑,竟相摇头,迷惘的神色,像是下了一场浓雾。 姜非清眸闪烁,突然意识到有些情况,渔村里的人,个个身强体壮,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畏惧一个绿毛水怪? 况且,他们常年居住在海边,有些潜伏在水中的凶猛巨兽,会不时爬上岸来,蛮狠扑向村落,意图饱餐一顿。 各个渔村的人,都有叉、戟、矛、刺等武器作为防护手段。 绿毛水怪接连上岸,他们会什么要一直躲避,不作出了断? 姜非沉了沉眉,说道:“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他说的很慢,用目光横扫着站立的村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突然,苍白的月光破了几道缺口,村民中有人急忙撤手,背在身后。 姜非握剑在手,装作没有看见,回过头来,继续望向大海,却暗中挪动步子,侧眼看去,村民背在身后的手臂上,竟然都闪烁着幽绿摄魂的光芒! “把手伸出来。” 姜非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在隐藏些用来防身的阴险武器,没有想到,仔细看去,那些手臂上,竟然都长满了幽绿的毛发! 五皇子众人齐齐看去,目光为之锁紧。 村民们噤口不言,个个显得局促不安,月光猛然亮堂许多,不少人仰天嘶吼,望月长啸,数息间,蜕变出许多绿毛水怪。 他们摇摆着凶狠的头颅,磨爪踢脚,目光越来越阴狠。 “原来,你们也是绿毛水怪!” 姜非黑发起落,踏步向前,将慕容霏晴和左澈护在身后,任远剑微微抬起,一道湛蓝色的剑气,正在快速凝聚。 五皇子散漫一笑,看了眼头顶的月亮,说道:“他们说的话漏洞百出,果然,都是些不正常的东西。” 海边上,浪潮汹涌,月光忽闪间,重重黑影爬上岸来,奔腾而出。 黑影的轮廓快速清晰,居然是结群结队,数之不尽的绿毛水怪! “我们似乎有麻烦了。” 面具男子轻笑一声,言语虽然沉重,语气却很轻松。 “我很快就会让他们知道,不该来找麻烦。” 冰冷的声音响起,斗篷男人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宽大的袖袍时起时落。 四周,却没有风吹动。 村民蜕化的很快,转眼间,都已经变成绿毛水怪。 左澈黑白分明的眼神亮起,从慕容霏晴身后探出,看向村民蜕化成的绿毛水怪,鼓气说道:“看吧,我真的不是妖怪。” 姜非潇洒抬手,将任选剑指出,一道湛蓝结界迅速成形,将他和身后的慕容霏晴,左澈,罩在其中。 “你能不能看出,哪个是你的爷爷。”姜非回首,朝左澈问道。 左澈转动明亮的眼睛,看向海边奔涌而来的无数绿毛水怪,说道:“我看不出,但是爷爷不会伤害我。” 慕容霏晴清婉的烟波微微颤抖,泛起一层水雾,说道:“这么说来,还是找不到啊。” “还有机会。”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 “怎么会有机会,非哥哥,你是说……” 慕容霏晴有些惊讶,清婉的烟波里,水雾散去,像是下过一场雨。 “没错,带着左澈,一个一个试,直到找到为止。” 姜非点头说道,虽然这样比较麻烦,但目前来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唰! 一道白光划破夜空,惨叫声凄厉响起。 姜非侧首看去,原本老实站立的村民,在蜕变成绿毛水怪后,凶相毕露,张牙舞爪,接连朝五皇子众人凶猛扑去。 出手的,又是那个披着斗篷的男人。 他的手,一直藏在袖袍里,却有闪亮的光华飞出,将绿毛水怪斩得七零八碎。 只一招,拥挤的绿毛水怪便稀疏不少。 白发女妖游飞在后方,锐利的眼睛里,竟然浮满过往的痕迹。 陈紫羽并没有消失。 她,还有回忆。 至于在回忆什么,恐怕,已经说不出口。 五皇子面前,绿毛水怪倒下的很快,没有一个能接近到他们七步之内。 其他随从依旧站在那里,漠然自若,幽绿的血液不断扬洒,他们的眼神却古井无波,完全没有任何波澜。 姜非清眸闪烁,看向五皇子,说道:“这边你们不用出手,交给我就行。” 五皇子散漫一笑,看了过来,玩味道:“怎么,你在怜悯他们?” 怜悯? 姜非没有作出否决,淡然转身,将任远剑立在胸前,撑着湛蓝结界,带着慕容霏晴和左澈,向着汹涌奔腾的绿毛水怪,迎面走去。 有时候,能用行动去证明的事情,就不需要浪费时间,用言语去解释。 面具男子看到,佯装惊讶道:“他疯了么?” 这次的口气,足可以假乱真。 “哦?” 五皇子提起了兴趣,他显然没有料到,姜非居然会这样做,但是,以前来海港渔村的目的来推算。 不难看出,姜非会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这些绿毛水怪中,隐藏着关于慕容烈的消息。 五皇子了然,抬头看去,天上的月亮很圆,可以望到家乡,或者是最初的地方。 夜风忽然吹动,很紧,浓密的乌云散开,柔弱的月光晃了一阵。 “咿呀!” 怪戾的叫声响起,不断涨动的月光瞬间破碎,半空中,有些苍白的羽毛旋飞,招摇下坠。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九十九章 白羽葬仙 月光碎在地上,夜色斑驳,苍白的羽毛落得越来越多,像大雪一样。 凄厉的叫声再次响起,西风狂乱,夹带着远方的悲凉。 五皇子众人身后的白发女妖突然逆折而起,排开半空中横飞的雪羽,冲向天际。 “它想去哪里?” 五皇子抬头,夜空中苍茫一片,天并没有亮,雪白的羽毛漫天飘摇,无数白发女妖席卷而来,盘旋在上方,围了一圈又一圈。 陈紫羽变成的那只白发女妖迅速融入其中,再也分不清楚。 “夫人!” 悲愤压抑的喊叫响起,朱富达从夜色中踉跄奔出,远远看去,肥胖的身躯像是一个圆球,滚滚而来。 他的身后,人影绰绰,狂浪帮众人紧跟在后,尾随涌出。 原本应该死去的方不遇和杜渐,赫然走在前面。 他们的身旁,又多出几位神色凶悍的帮手。 “果然,他们都在这里。” 方不遇冷笑,却不慎扯动身上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今晚的月亮很圆,是个好日子,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杜渐阴狠的目光射向空中,无数白发女妖颉颃翻飞,像是在躲避宿命的追随。 按说,在五皇子各个随从发动的致命攻击下,方不遇和杜渐,根本没有机会活命。 没有想到,他们都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主,杀人越货的勾当,也没少干,情知打不过对手的时候,就会想发设发,保住性命。 而且,他们对人体身上致命的弱点早已谙熟于心,了如指掌。 在五皇子随从发动攻击的时候,杜渐故技重施,没有躲避斩到身前的光刃,将身体微微一侧,瞬息之间,就使原本正中心脏的攻击产生偏移,虽然还是刺在相差无几的位置,却足以捡回性命。 至于方不遇,他身上已经被姜非刺出一个窟窿,只要装作不支倒下,放松灵力,任凭鲜血汹涌流出,就可以蒙混过去。 正因为这样,他们在断云港拼杀多年,还能够活得风生水起,呼风唤雨。 朱富达四处观望,左摇右摆的身躯像是在原地打转,细小的眼睛中,没有一点焦急的温度,只燎灼着忿恨的火焰,时隐时现,高声喊道:“夫人,你在哪里?我找你找的好辛苦,你知不知道?” 他的背后,光影闪掠,一把锋利的匕首掩映在衣袍之间,灼灼其芒。 得知陈紫羽变成白发女妖后,朱富达又惊又气,他想不明白,同床共枕多年,这女人为什么不知悔改,到死还在想着一个平庸无能的渔夫! 忽然想通原因后,朱富达感到羞愤交加,陈紫羽爱的根本不是独角龙,她在骗他,导致他白白损失了万贯家财! 他很生气,这次,再也平静不下来,他把随身携带的龙牙匕首磨得发亮,跟着狂浪帮的方不遇等人,一同赶来。 他要亲手宰了陈紫羽,管她是人是妖! “夫人,你在哪里?我是爱你的呀,我多想再看你一眼,多想和你回到从前。” 朱富达的脸上,哆嗦着痛惜的深情,欲哭无泪,他痛惜的不是陈紫羽,而是白白损失的家产。 可恨呐,要是早知道陈紫羽爱上的是个渔夫,又何苦把万贯家财拱手让人。 渔村中,最后一个绿毛水怪倒下,污浊的血液喷涌而出,吞噬着洁白的月光。 狂风怒吼,黑云逆散,门口乌压一片,重影交错,走进很多人。 五皇子侧首看去,一眼就认出了前面的方不遇和杜渐,难免有些惊奇,却转瞬即逝,散漫一笑,说道:“你们还活着,我并不意外,还敢找过来,确实有些奇怪。” 方不遇冷笑,眼睛里的怨毒遮住月亮,恨声说道:“一个快死的人,还敢嘴硬,我看你还能蹦哒多久!” “他娘的,一天之内让我装死两次,你们真该千刀万剐,剁成肉酱喂鱼!” 杜渐阴狠发声,有了共同的敌人,他跟方不遇的过节也暂时放下,识趣地将眼中的锋芒指向前方。 五皇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天空忽然冷了下来,坠落的羽毛都为之一滞,像是冻成了冰块。 他的神情平淡,没有一丝波澜,而周围的风,却吼的厉害。 狂浪帮众人发出得意忘形的狂笑,月下的云,在奔腾,仿佛夙愿未了。 他们以为,对面这个白面书生一样的毛头小子,已经被吓傻,呆若木鸡的样子,像具流干血液的尸体。 只有五皇子的随从知道,他平淡的时候,不说话,是在控制爆发的怒火。 他的怒火,从不会沾在自己身上,只会一股喷出,全部焚烧在眼前的阻碍上,毫无保留。 五皇子将手伸出,从容指向狂浪帮众人,威严说道:“很好,按他说的做,把这些该死的东西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他身边的随从点头,还未重新抬起,就有数道光华疾射而出,呼啸斩向疯狂大笑的狂狼帮众人。 哐啷! 光华熄灭,一道凶蛮的身影横立而出,站在前面。 他身材高大,足有丈余,像是巨人一样,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扭曲在凶悍的神情上,像头下山的猛虎。 不是他的人像下山的猛虎,仅仅是脸上的疤痕,就有这样凶猛的气势。 他的人,气势更加凶猛,如同大水中冲出的蛟龙! 他的眼睛,灰得发暗,像是血液燃烧后,化成的灰烬。 没错,他见过太多血,山上的九头雷蛇,海里的八爪凶龟,深渊里的双身恶龙…… 不仅有对手的血,还有自己的血,至于人的血,他已经看不上。 不为其他,只因为,太弱。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他就突然站在那里,像座大山。 “狂霸兄,你照顾这几个小子,我们还有事要做。” 方不遇朝面前的巨人说道,他的眼睛,突然变成蓝色,不是因为在看大海,而是找到了目标。 他盯住的,正是撑着湛蓝结界,在绿毛水怪中行走的姜非。 一剑之仇,没有那么容易泯下。 方不遇冷笑,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补上胸口上的窟窿,只有砍下对头的脑袋,才会舒服。 留下的伤疤,便是荣耀。 “嗯。” 狂霸沉重点头,低沉应声,虽然低沉,依旧凶猛。 狂霸的凶猛,有些出乎意料。 五皇子迎风站立,波澜不惊,无论面对多大本事的敌人,他都不会乱了方寸。 只有保持足够的镇定,才能取胜。 斗篷男人的袖袍中,灰暗光刃不再疾飞,他暂时停下,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冰冷的眼睛中,有细雪飘落。 冷,冷得像是置身在棺材之中。 狂浪帮众人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狂笑冻结,就曾连生撕食人海妖的狂霸,也认真了起来。 “狂霸兄,我们先去,等会来跟你们会合。” 方不遇说着,斜眼示意,身影一跃跳远,不少人随之跟上,奔向蓝光的源头。 杜渐突然感到有些畏惧,多年来,他早已丧失了这种感觉,可今晚,这种感觉居然重新活过来,和当初刚来到断云港的时候,一样强烈。 看到有人转向其他方位,他也纵身而出,跟了上去。 狂霸站在那里,没有动一下,对于他来说,走多少人都无关紧要,只要他在,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是独角龙手下的头号打手,在狂浪帮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从不轻易出手,只因为听说有白发女妖这种怪物,才动身前来,因为还没有见识过这种怪物,想活动一下身手。 不料,这个身穿斗篷的男人,引起了狂霸的注意,这种冰寒强劲的气息,不比漩涡麒麟差。 好久没有碰到这样的对手,他的凶猛,有些发痒。 “葬仙诀!” 苍凉的声音决绝冷酷,斗篷男人,终于将手伸出,他的手很白,看不到血色,空中的月光止住,飘摇的雪白羽毛上,充满锐利的锋芒。 无数白刃瞬间成型,天空上,全是冰冷的寒芒。 狂霸灰暗的眼睛亮了起来,一同觉醒的,还有他的凶猛,他笑了起来,比哭还难看。 每当遇到满意的对手,他都会笑。 空中的白刃迅速聚拢,呼啸周旋,铿锵凝化,很快,一头无面龙身的庞然大物蜿蜒成型,荒寒的气息无比沉重,像是从太古时期袭出。 空中的苍白光刃,并没有完全耗尽,依旧凌飞在魔面巨龙身体周围,寒芒疾射,呼啸盖下,直奔狂狼帮众人。 狂霸没有动,抬起目光,灰暗的眼睛中,冲入一条白刃化成的巨龙。 风,狂吼。 龙,长啸。 狂霸依旧没有动作,他站在那里,像座荒芜的残山。 他身后的狂浪帮众人,已经站立不安,数之不清的寒芒,刺穿了他们的凶悍,刃还未至,他们的身体,已经可以感受到切肤割面的疼痛。 他们痛苦,慌乱,像群失去围栏的羔羊。 冲啸而下的寒芒,都是饿狼的眼睛。 狂霸脸上的刀疤抽搐,像只曲动的毒蛇,他的手臂一晃,似乎抬了起来。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章 遮天利爪 他的动作不快,却没有人能够看清。 吼! 一声怒吼响彻天地,空中突然浮现出一只巨大的手爪,漆黑凶猛,仿佛从地狱中探出。 无面巨龙的威势瞬间下降,周围的苍白光刃有些凌乱,疾射盖下的轨迹剧烈颤抖,出现明显的错乱,像是突然喝醉了酒。 狂霸灰暗的眼睛直直发亮,要是猛兽看到猎物,就是这副模样。 空中的漆黑巨爪凌厉开合,黑云压摧,狂风呼啸,无面巨龙的冲击失去平衡,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斗篷男人的目光一颤,像是冰河破裂,他释放出的无面巨龙,竟然被空中的漆黑巨爪一把擒住,狼狈摇摆。 他感到惊讶,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 惊讶的不止他一个,五皇子和其他随从,都有所动容。 狂霸一直没有动,灰暗眼睛中的亮光,逐渐湮灭,他抬出的手,正是漆黑巨爪的源头。 漆黑巨爪狠狠钳住无面巨龙,大力抡甩起来,冰甲残飞,周围的苍白光刃正欲盛开,又层层凋落,白色的羽毛,继续窸窣飘零。 冷风疾吹,胜败横躺在地上,昭明如雪。 …… …… 绿毛水怪的嘴脸一个挨着一个,接连扑撞在湛蓝结界上。 姜非视而不见,挥剑发动灵力,幽绿身影冲天散飞,但凡凶恶靠近左澈的绿毛水怪,都被击退。 慕容霏晴侧首垂下眼波,关切看向怯弱躲闪的左澈,温柔说道:“别害怕,有我们在,你不会受到伤害,只要用心留意,看清楚,哪个才是你爷爷。” 左澈用力点头,明亮的眼睛中,绽放出勇敢的光彩,向前走了一步,认真看向接连扑进的绿毛水怪,不再躲闪。 绿毛水怪一群接着一群,层出不穷,姜非黑发凌飞,横剑在胸前,轻发灵力,一道半月剑刃疾速斩出,蓝光璀璨,所过之处,密集成群的绿毛水怪东倒西歪,扑通乱倒。 姜非淡然一笑,眼前的危险,根本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只要身后没有什么突发情况,坚持到底,就能找到左澈的爷爷。 呼! 湛蓝结界上,突然盖下一团黑影,暴冷的气息疾速逼近,狂风逆袭,像是有恶鬼盯来。 姜非感受到身后突然袭来的寒意,回首看去,方不遇脸上挂着残酷的冷笑,锋芒毕露,疯一般从空中冲下。 血红骨鞭抽破月光,凶残亮现,甩出一声呼啸厉响,如雷电打闪,霹雳轰击在湛蓝结界上。 姜非淡然一笑,稍微加深灵力维持,血红骨鞭震退弹开,湛蓝结界安然无恙,只泛起一层轻微的涟漪。 “小子,你的死期到了!” 方不遇凶狠冷笑,他曾在姜非手中败下,原不敢这么狂妄,只因为,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怪异的人。 他的怪异,不是一般的怪异,狭窄的脸上皱纹横生,身体却无比瘦小,还弯腰驼背,像是背着一个甲壳。 他的眼睛,只有一只,另一只戴着一个乌黑眼罩,却不会减少诡异的狠毒光芒, 他的手上,看不到手指,只有一只苍白如骨的尖钩,还有一把冰寒如霜的利爪。 “就是这个小子,把你伤成这样?” 怪异狠人阴桀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他的独眼中,狠毒的光芒像根尖针,锐利刺向姜非。 姜非坦然对视,虽然感到怪异狠人有些棘手,可还没有到退缩的地步,挽了挽剑,湛蓝光华在夜色中流转,驱逐着黑暗,以及黑暗中扑袭的绿毛水怪。 方不遇咬牙切齿,恨声说道:“没错,还望幽舵主替在下讨回公道。” 幽十三没有说话,他手中的利爪交错晃动一下,月光惊散,锐利的锋芒凌厉飞射,在狂风中穿梭。 公道? 方不遇狂妄在先,嚣张跋扈,狗眼看人低,肆意欺辱,姜非只不过给他点教训,居然倒打一耙,说是来讨回公道。 姜非有些可笑,说道:“你这种人,怎么会知道这天地间,还有公道二字?” 方不遇冷笑,凶狠说道:“我当然知道,谁强,谁就可以主持公道。” 夜色猛然一紧,风狂乱吹起。 呼啸间,一只寒勾凌厉飞出,从空中盖下,呼啸打在湛蓝结界上。 姜非眼前一晃,寒勾已经逆折荡回,幽十三依然站在原地,发动攻击的,仿佛只是他的眼神。 月光碎裂,片片凋零,湛蓝结界已是裂痕丛生,几乎透明。 “非哥哥。” 慕容霏晴低声呼唤,温柔注视姜非,显然,是在担心姜非,能不能对付眼前这些凶神恶煞的怪人。 “没事霏晴,你不用担心。” 姜非淡然一笑,挽了个剑花,湛蓝结界迅速修补,很快,光彩已经充盈。 方不遇得意狂笑,说道:“今晚,你必定要死在这里,跪地求饶的话,还可以留你个全尸!” 姜非眉锋微竖,沉声说道:“想杀我,先追上我的影子再说。” 说话间,蓝影一闪,姜非三人已经不见踪影。 方不遇握紧拳头,很不甘心,煮熟的鸭子,怎么就会这样飞了? 他目光紧缩,环首看向周围,突然,一道蓝光重现,方不遇心中一喜,却不料,蓝光急剧变大,很快就来到眼前,这才看清,原来是一道剑气。 湛蓝剑气速度极快,月光都没反应过来,方不遇更没有反应过来,他呆滞的表情照得发亮,眼睛中的凶狠锋芒,急剧缩小。 嚓! 火花四射,一把利爪划破夜色,挡在方不遇面前,湛蓝剑气消失不见,方不遇已是眼神涣散,虚脱不堪。 只有他自己最为清楚,那道湛蓝剑气,根本躲避不及,若是斩在身上,保证活不了命! 他深为感激,看了幽十三一眼,利爪上的火花,在夜空中飘散。 幽十三没有理会,狠毒的眼神锐利如针,直直盯向浮现在远处的湛蓝结界。 姜非挽剑凝眉,他施展御风而行时,向方不遇斩出一道凌风剑气,本以为,他必定会倒在这一剑下。 没想到,幽十三居然能在瞬息之间反应过来,替他挡下凌风剑气,这不但需要刁钻的眼力,还需要更为凌厉的速度。 幽十三的眼神动了,当注意到他的眼神动时,他的身体,已经冲出很远。 寒勾的锋芒,像只破空的利箭,转眼已经射到湛蓝结界上。 刺啦! 割裂的声音响起,无比尖锐,寒勾上,流窜着丝丝湛蓝光华,幽十三怪异的身影立在半空,狠毒的眼神骨碌转动,四下打量。 姜非三人,又没有了踪影。 激烈的铮鸣撞击,火花扬飞,幽十三暗暗咬牙,手臂上的爪勾交错,刺啦作响。 嗖!嗖!嗖! 破空声凌厉响起,三道湛蓝剑气从夜色上方斩出,雷霆盖下,犹如流星疾射,光芒闪耀,直逼发狠欲怒的幽克。 夜色颤动,三道湛蓝剑气穿过幽十三的身体,斩在地上。 半空中,幽十三的残影缓缓湮没。 湛蓝结界重现,这一次,离得更远,姜非本不想一味逃避,但投鼠忌器,他要是放开一切,与方不遇等人交战,四周的绿毛水怪,必定会死伤大半。 这样以来,左澈的爷爷,将很难找到,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主动出击。 幽十三的身影疾速穿行,他不甘心就这么被姜非玩弄,他很愤怒,却没有表露,这是他真正的可怕之处。 把怒火全部集中在行动上,而不泄于言表,这样的敌人,往往最为致命。 方不遇和杜渐等人跟在后面,累得喘不过气,索性不再卖力追赶,站在那里,远远观望。 忽然,杜渐的眼神颤动一下,露出阴险的笑容,说道:“方兄,这小子速度很快,我们这样追,不是个办法。” 方不遇冷笑,不屑说道:“怎么,你有法子?” 杜渐转了转眼珠子,说道:“你没看出来么?这小子身边的那个娘们,他很看重,我们不如趁幽舵主和他交手时,找准机会劫持过来,不但可以让那小子乖乖就范,还可以把这娘们献给门主,领些赏赐,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一石二鸟啊!” 方不遇抬眼看去,湛蓝结界内,姜非黑发凌扬,飘逸挥斩,不断冲飞闪移,游刃着幽十三的狠毒追袭。 慕容霏晴微微仰首,含情脉脉,一直注视着姜非。 “没错,就这么办!” 方不遇冷笑,凶狠说道。 姜非的身影逐渐有些迟钝,灵力已经消耗过多,幽十三的寒芒,依旧穷追不舍。 湛蓝结界越来越稀薄,寒勾利爪的光影,迅速增多,那是因为,幽十三已经近在身旁。 姜非握紧手中任远剑,微微低头,看向慕容霏晴,四目相对时,潇湘无限。 “霏晴,我的灵力已经剩下不多,你和左澈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一下,我解决掉这个麻烦,就去找你们。” 慕容霏晴微微点头,清婉的眼波中,甜笑盈动,说道:“非哥哥,你要快些啊,我们去下面等你。” 说完,她拉着左澈,运行灵力,飘然飞向地面。 远处的方不遇等人,已经看在眼中,露出阴险的奸笑,加快移动,向慕容霏晴悄声追去。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零一章 绝不言弃 姜非看着慕容霏晴和左澈落在地上,心安不少,四周的绿毛水怪虽然凶恶,却不足以威胁到她们的安全。 冷风一紧,幽十三的怪异身影已经追上,狠毒盯来,沙哑说道:“你很能跑,居然让本舵主追了这么久。呆会,就先把你的腿废掉,让你只能在地上爬!” 姜非清眸微寒,手中的任远剑发出一声愤怒的铮鸣,沉声说道:“我看,你爬在地上更合适。” 黑影一闪,姜非的身影消失不见,夜空中,凌厉的剑气疾速斩出,一道接着一道,光影纵横,层出不穷。 幽十三狠毒一笑,说道:“还敢玩把戏?看来,要先给你点厉害尝尝。” 他说着,手中的寒勾乌光闪烁,竟然快速变大,凝结出一层昏暗的结界。 湛蓝剑气接连击斩在昏暗结界上,哐当乱响后,月光豁然变淡,幽十三阴桀的笑声响起,风寒刺骨。 昏暗结界像是一把大伞,不但挡住姜非挥斩出的所有剑气,还在幽十三的狠毒独眼中,浇上一层热油。 幽十三独眼中的针芒,像是淬上了剧毒。 姜非感到不妙,沉了沉眉,一个闪烁,又瞬移到远处,幽十三的实力还未看出深浅,他必须要拉开足够的距离,保持安全。 幽十三并不急着追赶,他独眼中的狠毒颤动,手中的寒勾快速转动,昏暗的光幕缭乱狂飞,乌黑的尖针逐渐突出,密密麻麻,不可胜数。 嗖! 光幕还没有完全蜕化,一道乌黑尖针已经率先发射,朝着姜非的身影疾速追袭。 一点寒芒消遁在夜空,紧接其后,无数光点迸发疾出,像是突然下起一场暴雨。 姜非的身后,已是布满乌云。 他回过身,清亮的眼睛中,扎满乌黑尖针的寒影,如果真是一场雨,走得越快,反而会淋得越湿。 一味的逃避不是办法,姜非想去面对,挡住这场寒雨。 风吹在耳边,剑影扬起,黑发扶摇间,姜非挽动任远剑,在面前转动出一道湛蓝结界。 乌黑尖针狂涌刺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毒蜂蜇在人身上,只有“嗡嗡”不休的杂念。 月光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筛子,全是窟窿,剑已经停下,斑驳的残影漏在姜非脸上,余芒犹在,乌黑尖针却都已消失不见。 一点猩红坠落,鲜艳绽放。 姜非眉头紧皱,握了握拳,指缝间,有血流下。 他受了伤。 密集的乌黑尖针,他都已经挡住,一个都没有漏下。 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伤口确实在手臂上,姜非感觉得到,而且,还是挥剑的那只手。 他想不明白,幽十三却知道。 “你以为,本舵主的招式,有这么容易挡下?” 阴桀的低笑响起,幽十三的怪异身影悄然浮现。 姜非淡然一笑,泯下剧痛,这点伤,还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只要灵台尚还清醒,就不会陷入绝境。 忽然,他手中的剑抖了一下。 鲜血并没有像姜非预想的那样止住,流下的颜色,跟夜色一样黑。 他意识到不安,这分明,是中了毒! 幽十三阴桀怪笑,独眼中狠毒闪烁,像是最后一根乌黑尖针。 这个时候的姜非,已经很难挡下。 “最先发出的那根针没有毒,却是最锋利的,你很难躲掉,必须要接。” 幽十三说着,忍不住得意笑了两声,才继续说道:“后面的那些针,也没有毒,却数量很多,你不得不接。最后一根针,没有锋芒,只有毒,飞的很慢,却正好能赶在你松懈的时候,趁虚而入。” 姜非越听越惊,没错,他在收剑的时候,感到手臂上一麻,原本以为是挡下太多的尖针,受到震荡才有的感觉。 没想到,却是中了阴招! 幽十三怪笑,颇为畅快,说道:“你已经没有机会,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姜非握紧手中拳头,极力克制在体内蔓延的毒素,脸上却不漏声色,淡然说道:“怎么来得及?” “你资质不错,我正好缺少弟子,只要你肯跪地求饶,拜我为师,在这方圆数千里海域,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幽十三阴桀低笑,凶狠狂妄,独眼因为过于激动,变得扭曲扩张。 姜非想都没想,淡然一笑,说道:“我想要的东西,这方圆数千里,可不见得有。” 幽十三狐疑,说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姜非并不是想要什么,而是受迫于毒性克制,打算与幽十三周旋一番,找机会破解。 “我想……”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姜非心魂颤动,他听得出,这声音无比熟悉。 回首看去,方不遇和杜渐等人已经将慕容霏晴紧紧围住,轮番发动攻击。 慕容霏晴虽然修为不弱,但无奈,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要保护身后的左澈。 她的招数逐渐凌乱,估计,撑不了多久。 姜非迅速回过目光,愤怒看着幽十三,沉声吼道:“我想让你死!” 慕容霏晴身受围困,姜非顾不上体内扩展的毒素,凌厉竖起剑刃,一手捏诀,飞快在剑上掠过一道湛蓝光华。 天剑绝学蓄势待发,一草一木,皆可为兵! “还敢动用灵力?” 幽十三有些吃惊,却并不慌乱,按照他的预测,姜非身中“夜黑舵”独门研制的“七绝散”,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 风呼啸而起,地上的草叶林列升腾,一瞬间,锐利的气息便已塞满天空。 湛蓝光刃凌飞疾出,寒影纵横,汹涌斩向幽十三。 幽十三狠毒一笑,并不急着出手,待湛蓝光刃的锋芒映到他怪异的脸上时。 忽然,冷光一闪,他手中的利爪划破苍穹,夜空中,到处都是瘦小的残影。 湛蓝光刃急剧消退,而冰冷的寒光却越来越多,突然,夜风一紧,寒光凝缩,闪在姜非身后。 姜非眼前的寒光还没有挥散,身后便传来一股阴狠的力道,只把他打得凌空倒飞,翻转失控。 一道黑影砸在黄沙中,月光破碎,姜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手中的剑,在剧烈颤抖。 他的背上,黑袍断裂,有几道狭长入骨的爪痕,触目惊心。 幽十三浮在半空,阴毒的针芒射下,狠毒说道:“小子,跟本舵主斗,你还不够资格。” 姜非抬起目光,脸上挂着伤痕,他的嘴边,鲜血溢出,不远处,慕容霏晴已经自顾不暇,凶猛的招数混乱盖压,她几乎就要倒下。 “不能…… 不能放弃!” 姜非的灵力快要枯竭,清亮的眼神中,布满疲惫,可他的声音,却十分有力! “我……我还可以,霏晴,等着我!” 身上的剧痛,让姜非站不起身,手中的剑一直在抖,他勉强控制,插在地上借力,向慕容霏晴的方向爬去。 “有意思,居然还可以动。” 幽十三阴桀发笑,在他看来,地上爬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蝼蚁。 而且,还是一只受伤的蝼蚁。 他看够了这样的执着,不过是临死前的挣扎,毫无意义。 幽十三的笑意逐渐森寒,手中冷光一闪,寒勾疾速甩出,直投地上爬动的姜非。 黑暗中,有道闪电划破夜空。 慕容霏晴突然回首,清婉的眼波中,有道明亮的光芒。 混乱中,方不遇等人凶狠追击,慕容霏晴的眼神,很快暗淡。 姜非看到,心如刀绞,他心爱的人,正在遭受危险,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不……不能就这样屈服,我还没有输!” 姜非紧咬牙关,拼尽全力,发出一声怒吼。 他的身上,突然爆发出无比凌盛的气息,紧接着,有道金光从他气海中迅速冲出,手中的剑,突然安分下来。 一瞬间,姜非全身上下,都已金光缭绕,像是披上一件铠甲,幽十三的寒勾,还没有打在上面,便已威势散尽,狼狈退回。 姜非扶着剑,慢慢站起身,他的眼中,有金光龙影冲啸。 唰! 幽十三还没来得及收拾震惊,一道金影已经闪到他的身后,他突然感到痛苦,缓缓低头,一把剑,在他前胸刺出。 剑锋上,反射着他惶恐的目光。 “这……这怎么可能……” 幽十三难以置信,沙哑的声音充满不甘。 没有人回答他,剑不知何时拔出,姜非的人,已经走远。 咕咚! 重物落地,幽十三蜷曲在黄沙中,原本耀武扬威的爪与勾,如今,都成了累赘。 只有他流出的血,伴随着他,终止独眼中的污秽。 姜非化为一道金光,如风般迅捷,飞快驰向慕容霏晴。 他没空看清这些人的面孔,风起剑落,离慕容霏晴最近的几位,正打得狂热,忽然身体斜飞,已经身中剑刃,倒飞出去。 慕容霏晴侧过清婉的眼波,虽然姜非的模样有所改变,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心中一喜,呼道:“非哥哥!” 姜非点头,身影一闪,剑光疾飞,又是一堆人倒下,方不遇看到,冷笑凝固,身体不收控制的哆嗦,他不觉得这金光人影就是姜非。 因为,金光人影的强大,已经超乎想象。 姜非没有说话,不停的挥剑,他感觉得到,身上的金光,不属于他,随时都有可能离去。 他要抓紧时间,要赶在金光消失之前,把这些肮脏的嘴脸,全部解决掉! 方不遇和杜渐对视一眼,不用商量,挥手示意身后的手下向前压进,拖住姜非。 他们则步步后退,转过身,拔腿就跑。 杜渐忽然停下,他的目光,停留在一道矮小的身影上。 左澈明亮的眼神闪烁,目不转睛,仍然在看着汹涌往来的绿毛水怪。 他很想知道,哪个才是他的爷爷。 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姜非他们。 姜非一心护着慕容霏晴,眼前的人影不断向外飞出,很快,已经所剩无几。 夜色中,两道身影正在仓惶逃窜,一前一后。 后面的那个,还抱着一个东西。 姜非定睛看去,左澈被杜渐挟在肋下,明亮的眼神,正在无助回顾。 一股怒火冲腾升起,他刚想去追,却眼前一黑,仰面向后倒去。 “非哥哥!” 恍惚中,听到慕容霏晴关切的呼喊……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零二章 依水明花 …… 海风轻吹,一如既往的咸。 金黄的海面上,潋滟着灿烂的阳光,沙滩中,绽放着一朵妖艳的冥花。 血流了一地,朱富达倒在黄沙里,归于死寂,胸口上,插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龙牙匕首。 他没有找到陈紫羽,便扼杀了自己,不让悔恨延续。 “这人的死,不像是他人所为,倒像是自杀。” 一道明朗的声音响起,犹如清晨时分时,空谷里传出的钟声,悠扬清澈。 海边上,立着几道人影,说话的,是位眯着眼睛的紫袍男子,他身上,有玄光隐现,像是飞龙的鳞片,熠熠生辉。 一位黑衣男子眼神冰冷,站在那里,周围都已结了一层寒冰,朱富达的尸体,他看都没有看一眼,说道:“无论是谁杀,只要死了,就是不值一提的弱者。” “这可未必,我们此次前来,不单是调查无量海的怪事,更是要寻得四象灵盘的准确下落,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错过。” 一位闭着眼睛的青年道士开口说道,他的脚下,有金光起伏,逆折冲旋,像是一座莲盘。 黑衣男子皱了皱眉,颇为不悦,冰冷说道:“你一个瞎子,还是少管闲事。” 闭眼道士看了过来,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手中的拂尘轻挥扬起,将耀眼的阳光拂碎。 空中降下九道金色光幕,将黑衣男子罩住,玄奥转动。 黑衣男子的眼前,突然出现九个太阳,场景不断变幻:深不见底的无尽沧海,直插云霄的扶桑巨树,薄雪残留的淡雅梅枝,迢迢不绝的天涯芳草,横亘破败的古老城池…… 黑衣男子握紧了手,一柄雪亮的剑刃铮然出现,他抬起头,冰冷的眼睛中,九个太阳疯狂旋转,瞬息间,竟然蜕化成九条巨龙,吟啸嘹亮,神圣的威压直冲盖下。 剑影掠过,像光一样迅捷,还没看清,就已经远去。 剑,只斩出一下。 而黑衣男子的身影,却同时冲出九道,他们的手中,都执着一把剑。 剑刃雪亮,光华流转,有寒霜吹落。 空中雪刃弥漫,光影犯守,龙吟声不时响起,争斗激烈。 数息过后,龙吟凄厉,雪白的剑刃上,鲜血倾泻,黑衣男子的身子,依旧站在那里,在空中挥剑的九道分身,仿佛只是他的影子。 呼! 云起,风兴。 十八道光芒闪耀亮起,缭绕的云雾顿时稀散不少,空中的缥缈剑影,顿时止住,九条巨龙的眼睛,同时睁开。 刹那间,黑衣男子的九道分身如烟般散裂,缓缓消逝,龙吟声响起,十八道光芒逐渐暗淡,在云雾中沉闭。 雪白剑刃上的血还在滴落,却少了许多,黑衣男子不为所动,冰冷说道:“天上有九个太阳,我就有九个影子,你睁开十八只眼睛,我就有十八道分身。” 话音刚落,飘散在空中的黑影疾速聚集,十八道剑影劈天斩出,如雷如电,驰骋苍穹。 云雾中,逆鳞折现,九条巨龙蜿蜒腾冲,迎接着不断斩动的剑影。 一道洁白的光华亮起,在空中袅袅扩散,须臾,云雾破灭,风势清净,巨龙迅速隐没,剑影飞快冷却。 “我等此次前来,是奉承师命完成任务,劝二位的比试到此为止,不要伤了和气。” 空灵的声音响起,一位白衣女子凌波走出,她的眉间,有道月牙形状的粉色印迹,格外醒目,脸上遮着白纱,像是蒙了一片雾。 黑衣男子没有说话,冰冷的眼睛却有所消融,手中光华一闪,雪白剑刃已经不见踪影。 闭眼道士也已看向别处,刚才的交手,仿佛从未发生过,而他的脚下,金光峥嵘,俨然蜿蜒着九条龙影。 紫袍男子朗声一笑,说道:“今日若不是天宗圣女出面解围,你们两个,怕是要打上个七天七夜!” 白衣女子的眼睛中,有花瓣飘落,恍惚中,她像是在笑。 旁人可以清晰感受到她的情绪,却怎么也看不清她脸上的模样。 就像海上的云气,知道是在飘,却不清楚从哪里来。 …… …… 海边,有座高楼。 楼高千仞,耸立在云中,看不到楼头。 一身霓裳彩衣呼啸飘出,翩飞在风中,轻盈起舞。 云中的楼层,有一道窗户敞开,无边春色汹涌冲出,汇集成不着边际的云烟。 非烟玉手护胸,妖娆立在楼中,高挑的身段无可挑剔,妩媚的眼睛娇酣半开,贝齿轻咬红唇,眉边聚拢着欲擒故纵的浅笑,身上已是一丝不挂。 她的对面,独角龙坐在高处,老辣的眼神纹丝不动,盯着桌案上丰盛的午宴,手中的刀叉有条不紊,轻慢卸下一块流着香汁的嫩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很难想象,外表粗犷的独角龙,用起餐来,竟然慢条斯理,优雅得体。 他知道对面有个女人,而且非常漂亮,可是,正如盘中的肉排一样,他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所以,他根本不会着急,而是慢慢享用,细细品味出美味的精髓,才会得到淋漓尽致的快感。 非烟更不着急,她就站在那里,窗外的云烟,仿佛和她融为一体,妖娆多情,旖旎梦幻。 笑容不深不浅,光洁如玉的风情轻轻摇曳,像是在春风中依水盛开的桃花。 非烟既然敢这样做,当然十分自信,她从来不屑于跟其他女人比,但凡世间的男人,只要看到她现在的模样,就会挪不开眼。 至今,还没有例外。 就像春天里蜂蝶,只要花蜜足够香甜,它们,从来不会吝啬奔波。 需要的,只是一个起意。 盘中的肉宴正在消减,独角龙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嘴边的肉汁溢出,蘸上遒劲的胡须。 褐色的肉汁越积越多,逐渐丰满了起来,有道光亮在油珠上闪耀,独角龙的眼中,忽然扶摇出漫天桃花。 他的眼中,有贪婪浮现,蠢蠢欲动,桌上的肉宴还有很多,手中的刀叉却已慢慢放下,老辣的眼光抬起,看向候立多时的非烟。 妩媚的娇笑响起,独角龙的眼中,桃花吹的更加厉害。 非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她的手臂纤纤舞弄,像是莲花的红衣,半遮半掩间,甜香四溢。 独角龙看的有些痴迷,不得不说,他纵横海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妩媚的女人。 不过,他见识的女人,比吃过的肉还多,还没有到沦陷的地步,但送上门的美味,他不会拒绝。 只是,比起非烟的魅力,他更想知道的,是她这么做的意图。 非烟迈起脚步,婀娜多姿,风情万种,一步一步,走进独角龙眼中的漫天桃花中。 桌案上的肉排香汁流动,映照着非烟丰满的妩媚,宽大的盘子根本装不下,溢向酥腻身段靠近的方向。 非烟的笑容,妩媚剧增,她已经可以清晰看清独角龙胡须的纹理,杂乱丛生,遒劲有力。 真是一个野性十足的男人呢! 非烟想着,轻轻把手放下,独角龙的眼中,**的爱河轰然决堤,大水呼啸冲出,蹂躏着漫天飞舞的娇嫩桃花。 独角龙站了起来,不受控制的伸出双手,抱向轻冶慢弄的非烟。 妩媚的笑容再次响起,独角龙的眼中,波涛汹涌,非烟轻盈避开,娇酣的眼神,却是直直注视。 独角龙受其牵引,眼睛狠狠盯住非烟,哗啦一阵乱响,桌上的肉宴已经被他一把掀开,他踩过桌案,向非烟扑去。 非烟始终站在那里,独角龙却怎么也扑不到,他并不心急,反而很享受这种若即若离的美妙滋味。 因为,他每次扑过去,非烟虽然不会让他得逞,却也有意无意间,让他捞摸到一些桃花。 独角龙下手没轻没重,非烟的身上,已经布满鲜红的抓痕。 她并不觉得疼痛,眼神依旧迷离,直直勾着独角龙。 “启禀帮主,血雨舵方不遇求见。” 门外传来洪亮的声音,独角龙的眼中,大水沉寂,桃花枯萎,瞬间恢复清醒。 “进来。” 他对向门口说话,一双眼睛,却饶有兴致地盯着非烟。 非烟没穿衣服,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惊慌和羞愧,玉面绯红,妩媚如初。 门被推开,方不遇大步走进,肋下夹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独角龙虽是看着方不遇走来,眼睛却是紧紧瞥着非烟,让他惊讶的是,这个女人,不知何时穿上了衣服,正轻柔系着裙带。 能在他眼皮底下玩弄把戏的人,这片海域,还找不出几个。 而非烟,却能轻易做到。 难道,刚才的无限春光,只是错觉? 这个女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脱下衣服? 非烟唇边的浅笑依然妩媚,从未变动,没错,她只是轻轻解开衣带,露出些风情,就带着独角龙在千里春光里走了一圈。 能做到这样,全依仗于她最为拿手的看家本领——般若幻境。 对于这种情景,方不遇早已司空见惯,别说非烟是在系衣带,就算是完全脱光,也不算稀奇。 毕竟,每天主动上门,找独角龙献殷做勤的漂亮女人那么多,偶尔,方不遇也可以分到几个。 方不遇把左澈从腰间放下,非烟的眼睛一亮,娇笑两声,快步走了上去。 左澈明亮的眼睛睁满未知的恐惧,连连后退,稚嫩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开口呼道:“你……你别过来,我是妖怪!”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零三章 牵风动影 …… 瑞脑消兽,帷幔飘摇。 姜非躺在昏冥中,不知过了多久,似梦非梦间,他总感觉,有双柔嫩的手在身上拂过。 而且,不止一双。 他握过慕容霏晴的手,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是,在昏睡中,却有另外一双手来过,比起慕容霏晴的清凉,这双手,则显得暖和许多,像温泉里的热水一样,惬意舒坦。 怎么会有其他的人的手? 这双手,究竟是谁的? 依稀记得,在临海渔村与狂浪帮众人交战,力竭倒下时,只有慕容霏晴在身旁。 除了她的,还能有谁? 难道,只是错觉? 忽然,暖和的感觉再次接近,在他的胸膛上轻抚,擦拭。 姜非心神一震,一把抓住,他很想看看,这双温暖的手,究竟是谁的,可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非哥哥,你醒了?” 慕容霏晴清婉的声音响在耳畔,姜非想回声应答,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看来,这双手不是别人的,还是慕容霏晴,至于为何会变得温暖,想来是在用手绢蘸过温水,替姜非擦拭身上的血污。 在击退狂浪帮众人之前,他与幽十三恶战,身受重创,流了不少血。 身上的手停了片刻,慕容霏晴看到姜非没有动静,悠悠叹了口气,继续为他擦拭身上的血迹。 “非哥哥,你要快些醒过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慕容霏晴已经起身离开,可她关怀的声音,却久久盘旋在这华丽的房间。 近在耳边,却像梦一样遥远。 …… …… 又过了几日。 “非哥哥,你要快些醒过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月光洁白如练,飘摇拂入窗中,舒展在紫石地板上,舞动着清寒如霜的思念。 淡雅的香味萦绕在房间,姜非睁开眼,窗台上,坐着一个人影。 人影曼妙修长,却看不清容貌,姜非有些迷惑,感到很陌生。 这房里,除了他和慕容霏晴,还会有其他人? 他站起身,走过去,月光拂过脚步,轻柔的缠绕。 姜非越是接近,陌生的感觉就越是强烈,窗台的人影一直没动,像是没有发现他,又像是一直在等待。 “你醒了。” 人影开口,虽然有些柔弱,却可以听出,是个男人的声音。 “你是谁?” 姜非沉了下眉,开口问道。 “怎么,才昏迷两天,就记不清事情了?” 人影笑了笑,转过头来,一张笑语盈盈的白色面具,跃入姜非的眼帘。 姜非没有说话,这个面具虽说不足以让人念念不忘,却也比较特别,他当然记得。 这个人,是五皇子随从中的一个。 “其他人,去了哪里?” 姜非本想只问慕容霏晴,可是,面对这样一个半生不熟的人,他不愿吐露真情。 面具男子站起身来,一手纤长的手暴露在月光下,他缓缓抬起,轻柔张合,像是正在盛开的紫罗兰花骨。 “你不应该问,你的心上人去了哪里么?”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是该问,但不该问你。” 面具男子盯了过来,轻笑两声,说道:“我或许知道呢。” 他的手,还在舞弄,越来越妖艳,花瓣清晰可见,居然在片片凋谢。 可以看出,这人的手,不但纤细,而且,十分柔嫩。 “你要是知道,就不会在这里。” 姜非并不是怀疑他不知道慕容霏晴在哪里,而是想刺激他,说出为何会在这里。 面具男子轻柔发笑,说道:“要不是为了你,我哪有心思待在这里。” 姜非皱了皱眉,他总感觉,面具男子的声音只是伪装,他的真实身份,多半是个女人。 第一眼看到时,就觉得奇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问他,这个时候,姜非很想知道,干脆不再忍耐,问道:“你是男人?” 月光下的手,停止舞动,面具男子的眼中,笑出了花,轻柔说道:“怎么,你想试试?” 他说着,一手覆上面具,往上挪了两寸,明艳的红润脱落在月光中,像烈火一样,燃烧了周围的温度。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张红唇,都是恰到好处,完美的不可理喻。 面具男子轻柔凑了上来,在姜非耳边吹了口气,芬芳的香味很浓,却不俗艳,有种典雅的灵韵。 姜非的眼睛中,有樱桃抽枝盛开,簇蔟积累,明艳的光彩迅速攀升,盖过轻柔的月光。 他别过头,屏住呼吸,这种香味,不像是凡间之物,犹如九天之上飘摇坠落的仙影。 不必看清,便足以沦陷其中。 “你果真不是男人。” 姜非淡然一笑,沉声说道。 面具男子幽怨轻叹,柔声说道:“是不是男人又怎样,你都不敢面对。” 不敢面对? 姜非只是不想和这么奇怪的人发生误会,才选择避开。 现在想想,周围又没有人看到,根本没有躲闪的必要。 他直视过去,芬芳的香味还在弥漫,而面具男子已经不在眼前,他又坐回了窗台,苍白的面具,深情对照着纷茫云烟。 姜非有些迷惘,醒来之后,还没有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想问面具男子,却又止住,如果他想说,根本不用等到去问,就像他的身份,是男是女,全看他的心情。 说与不说,又全看他的心情。 就像现在,他一直坐在窗台,姜非走了出去,白色面具转了过来,却始终没有开口。 …… …… …… 凌烟楼,九层。 楼边有回廊,站了不少人,云气缥缈,细扶慢摇,置身在里面,仿佛都踏在云中。 云气的稀薄处,有微光闪烁,如玉的色泽,饱和晴暖,原来,回廊边上,砌着栏杆,不然这些观云望海的游人,恐怕会有不少会一脚踩空,失足坠下去。 “你爱他?” “爱?” 慕容霏晴皱起眉,她不清楚,斗篷男人找来的目的何在,但是,这么稀奇的问题,还是第一次听到。 她与姜非相识这么多年,从小到大,都是非常亲切。 至于爱与不爱,她说不清楚,不是因为感情不深,而是,他们还没有认真表露过这样的情感。 “什么爱不爱?你怎么问这样的话!” 慕容霏晴很不理解,也非常不愿意向斗篷男人回答这样的问题。 斗篷男人面无表情,声音苍凉:“爱上一个人,是很痛苦的事,我劝你,不要去尝试。” 他的苍凉,像是没有星月的黑夜,根本看不到尽头,甚至,什么也看不到。 不知道,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还会谈起感情。 而且,还是爱这种琢磨不透的感情。 难道,他曾经拥有过? 还是已经抛弃了? 或者,他被遗忘了? 慕容霏晴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真是奇怪,这个人平常不说话,今天,居然专门找她过来,谈论起这种深奥的感情来。 她有些生气,说道:“你不必多心,我爱不爱,都跟你没有关系。” 斗篷男人苍凉依旧,说道:“没有关系,我又何必找你?” 慕容霏晴侧首望云,清婉的眼波清澈透亮,说道:“没错,你本就不必找我,谁让你来的?” 斗篷男人道:“我要是想说,不用你问。我不说,是因为他还不想让你知道。” “还用说?除了五皇子,还会有谁?” 慕容霏晴娥眉微竖,她虽然早就有预感,五皇子对她不怀好意,可没有想到,他居然在姜非重伤不醒的时候,派他手下的人来找她,明目张胆的问些不合时宜的话。 真是仗势欺人! “这可不一定,你看,对你有意思的人,可有很多。” 斗篷男人说着,苍凉的眼睛斜顾周围,果然,过往的游人,迷离的眼神虽然在看云烟,却都黏在慕容霏晴的身边。 慕容霏晴轻叹一声,垂下清婉的眼波,清声说道:“非哥哥还没有醒,我要回去照顾他,恕不奉陪。” 她话还没有说完,丝带便已飘远,牵动着周围游人的眼神,他们为之倾倒,像片被春风吹歪的麦田。 只有斗篷男人的眼神不为所动,他依旧站在那里,像把利剑。 他的眼睛,只有在战斗的时候才会转移。 “看来,还不是时候……”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零四章 穷鳞危变 …… 回廊逆折,云雾纷纭。 姜非走出去没多久,就碰到一个人,他站在那里,云雾却不能近身,远远避开。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五皇子只露出侧面,他的真实面目,却倾尽流露出来。 他看着云雾,眼睛中,逃窜着无助,逸散着孤独,更有些未知的彷徨,在随风飘扬。 待察觉有人接近时,他的嘴边,又挂上散漫的微笑。 刚才站在那里的人,仿佛只是他的影子。 五皇子静立不动,散漫说道:“你恢复的很快,我以为,还要再等一会。” 姜非停下脚步,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不想让你久等。” 五皇子点头,说道:“没错,我知道你的来历,你对我,却是了解甚少。” 姜非有些惊讶,却没有表露出来,以他五皇子的身份,想调查出他的来历,不算难事。 可是,他已经消失这么多年,不知道,这来历,要从哪里算起。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来历?我并认为,这就是你找我的目的。” 五皇子看了过来,笑容散漫,说道:“冠军侯皇甫将军的嫡传嗣子,没想到,你还活着。” 果然,这个五皇子,很不简单。 姜非已经将近五年没有在大庭广众下露面,而且,因为开启灵力的缘故,声音和容貌,也和以前大有不同,没想到,他居然还可以调查的一清二楚。 “这么说,从你在慕容府见到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五皇子摇了摇头,散漫说道:“你曾有几年没有音信,要查清你,确实要费些功夫,不过,幸好还有人知道。” 有人知道? 这么多年,能一眼认出姜非的人,除了慕容霏晴,根本所剩无几。 若是在前往慕容府之后,除了谢管家曾对他有所了解,其他人,怕是连见都没有见过。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怪不得,你的手下杀死谢管家的时候,你没有阻止,怕是他还知道些你的秘密。” 五皇子道:“他卖主求荣,早就该死,我利用该死之人达成我的目的,让他们死的有价值,不是更好么?” 姜非道:“在第一次和狂浪帮的人照面时,你没有下令,手下的人不会轻举妄动。可以看出,你在慕容府的时候,不过是在制造假象。” 五皇子道:“你能看穿假象?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有的时候,可以。” ?五皇子道:“真亦是假,假亦是真,你以为看穿的是假象,说不定,却是真相。” 姜非道:“只要是我觉的假,就不是真的。” 姜非为何这么笃定,认为五皇子在慕容府时,是在制造假象。 因为斗篷男人杀死谢管家的时候,没有等待五皇子下令,而杀狂浪帮人的时候,却是统一待令,因此,可以推断,他们事先有过商议。 所以,五皇子才是策划丧礼的幕后主使,他杀人灭口,再嫁祸给澹台家族,旁人无处推敲,就会信以为真。 五皇子散漫一笑,点头说道:“你看的没错,确实是假象。我此次前来,不单是为了调查慕容将军的下落,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 姜非道:“想必,应该和谢管家有些关系。” 五皇子道:“没错,慕容将军失利后,他极度不甘,在投靠澹台家族的时候,被我手下的人得知,我觉得有些蹊跷,便收买了他。果然,他告诉我,慕容将军在成名之前,曾与鹤羽机是旧识,他们做了了场交易,互相扶持,才会迅速发展。 交易的内容极为隐秘,只有慕容将军和鹤羽机两个人清楚,谢洪只是隐约知道,大概和澹台家族有着重大关联。澹台家族日益壮大,势不可挡,父王早就想削弱他们的势力,但是一直找不到把柄。这次,是个很好的机会。所以,才会派我前往调查。” 鹤羽机? 在苍牙山和异军交战的时候,慕容烈曾提起过,鹤羽机就是操控亡灵军团的邪门术士,而且,他生前曾是王朝的第一望星师。 若是说,他与慕容烈是旧识,并与澹台家族有些不可告人的联系。 那么,慕容烈与姜非说的话,还可不可信? 姜非清眸闪烁,他一直奇怪,当初皇甫胤进军极北之境,一去不返,必定是有奸人暗中构陷。 没想到,远不止那么简单。 就连最为可靠的慕容烈,也不能相信? 姜非还在思索,但是,他不想让五皇子看出来,毕竟,还没有清楚对方的真实目的,便随口问道:“这些,就是你杀掉谢管家的理由?” 五皇子散漫一笑,摇了摇头,说道:“以谢洪的秉性,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必定会想发设发投靠澹台家族,这样以来,澹台家族发觉后,必然会全力防范,我们就会浪费一次绝佳的机会。杀掉他,也是迫不得已。” 姜非道:“你利用谢管家,就是为了指使他举行丧礼,让所有人认为慕容将军真的已经死了。你好趁着这个机会,找到慕容将军的下落,着手调查澹台家族的罪状?” 五皇子点头,说道:“本来想从鹤羽机下手,但是澹台家族的手段很厉害。鹤羽机到死都没有说出一点对澹台家族不利的消息,因此,父王处死了他。” 姜非清眸闪烁,鹤羽机的死期,已累经年,对于澹台家族的调查,为何还能延续到这个时候? 他忽然觉得,五皇子的话,也不是很可信,继续问道:“所以,你是在得知谢洪的消息后,才会认为,慕容将军知道澹台家族的秘密?” 五皇子道:“不全是,澹台家族的党羽众多,在派遣皇甫将军出征极北之境的时候,才显露出来。他们之前的行动,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再加上,这几年异军跋扈,正值用人之际,王上顾全大局,停止了对澹台家族的排查。现在,外患已平,内忧,不得不定!” 姜非眉头微沉,每当得知皇甫胤出征的消息时,他都会心中一痛。 没有回来的,不止是一位战无不胜的将军,更是他无话不谈的父亲。 “没有十足的把握,千万不要出手!” 慕容烈的叮嘱回响在耳边,姜非淡然一笑,哪里会有十足的把握? 只要有把握,就可以出手。 姜非道:“你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些?” 五皇子道:“我知道你们与澹台家族有些过节,怎么,你没有兴趣?”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不是没有兴趣,只是,连王上都奈何不了的澹台家族,仅凭你我的本事,就可以扳倒?” 五皇子挑了挑眉,说道:“重在找出依附澹台家族的人,到底有哪些。我们只要挑出重要的除掉,即可万事大吉。否则,就得一网打尽,王朝也会元气大伤。” 看来,依附澹台家族的人,不是一般的多,就连通圣大帝难以分得清楚。 搞不好,还会引起政变,使王室皇权陷入危机。 如果只是摸清澹台家族的底细,还不算铤而走险,倒是可以出手。 姜非道:“这么说,可以一试。现在,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你忘了?这片海域这么大,要想找到慕容将军,得先知道他在哪里租的船,又会前往哪里垂钓。” 左澈! 姜非突然想起这个红衣孩童,当时,他全力护住慕容霏晴,大意之下,竟让方不遇把他抓走。 他的爷爷曾经把船租给慕容将军,却又变成了绿毛水怪。 这么多绿毛水怪,只有左澈可以认出,到底哪个才是他爷爷。 有点麻烦。 姜非皱眉,问道:“狂浪帮的人抓走了左澈,我们要想知道慕容将军租船的动向,只有先找到这个孩子。” 五皇子道:“没错,我们已经准备妥当,就差你同意了。” 同意? 姜非不解,要是去找左澈,他当然不会反对,不知五皇子口中的同意,是指哪里? “怎么同意?”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狂浪帮的帮主,叫独角龙,他杀人如麻,却贪财好色。我们要想潜入狂浪帮救出左澈,只有投其所好。现在,我有钱,你有美色,不如,先合作一次?” 原来如此。 姜非了然,五皇子口中的美色,他心知肚明,当然是慕容霏晴。 他的意思,无非是以献美进宝为名,把慕容霏晴伪装成美人,带着她进入狂狼帮见独角龙,打探消息。 姜非握紧了手中的剑,问道:“狂浪帮,在什么地方?” 五皇子散漫一笑,抬头看向缥缈云烟,说道:“上面。”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零五章 瓮中之鳖 …… 云天楼,十层。 晴烟飞舞,暖霭弥漫。 很少有人知道,云天楼有十层。 正因为这样,也很少有人会知道,狂浪帮的总舵在哪里。 云天楼的楼头,在云雾的深处,没有人能够在外面看到,而进入第十层的楼梯,又隐藏在暗道中。 所以,世上的人,只知道云天楼很高,可以登到九层,却不知道,还有第十层。 五皇子派随从用重金收买了一个狂浪帮的线人,再加上,有着献美进宝的好喙头,他当然不会拒绝,此时,正欣然在前面带路。 姜非众人跟在后面,脚步却有些扭捏。 面具男子手挽金缕,沉甸的金光压弯了他的肩膀,但是,他却走的很轻松,坦然自若。 风吹了起来,揉乱了云烟。 彩霓般的丝带缥缈掀动,欢欣起扬,拂皱了稀疏的云影天光。 让慕容霏晴前作诱惑,去向独角龙打听左澈的消息,姜非肯定放心不下。 因为这样,他们互换了身份,让不男不女的面具男子,和伪装成男子的慕容霏晴走在前面,姜非和五皇子以及剩下的随从打扮成美人,跟在后面。 他们都穿上了云裳,身后拖着裙摆,腰间系着玉带,眉上施了黛,脸上抹了粉,唇上着了红,腮边匀了胭脂。 乍看下去,还真是难得一见的倾城美人,个个清丽脱俗,艳压群芳。 慕容霏晴的一头柔顺青丝挽成了飞龙冠,这个时候,竟在不时倾斜。 原来,她看到姜非几人扭捏的模样,就忍不住吃吃地偷笑,把头上的发冠都晃歪了。 一缕阳光格外鲜艳,闪动在姜非的脸庞。 通道的出口,已经近在眼前。 忽然,有几个人大步走出,挡在前面。 “帮派重地,闲人止步!” 一道中气十足的粗犷声音响起,如雷贯耳。 “月黑舵冯不厌,觅得几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另有价值连城的金缕玉衣,特来孝敬给帮主,望兄弟通融。” 冯不厌,就是五皇子收买的线人,他长的獐头鼠目,身型枯瘦,正点头哈腰,一只手拳心朝下,向把守的头领递去。 那人笑了笑,伸手接过,熟练的捻动了几下,看到灵币的光芒撑了出来,才满意说道:“最近风头紧张,幽十三舵主惨死海边,狂霸舵主受伤返回,帮主正在调查这件事,火气不小,你可要当心,不要碰了鼻子!” 他说着,侧开身子,让出一道开口,冯不厌低眉顺眼的点头,带领众人向里走去。 把守的几人,眼睛里放着精光,肆无忌惮的盯着姜非几人装饰饱满的胸脯,恨不得穿透进去,看个痛快。 他们的手,也没闲着,狠狠抓在“美人”风情摇曳的屁股上,一下一个,无一幸免。 放浪的大笑轰烈响起,姜非忍住拔剑斩人的冲动,皱下眉头,快步走了过去。 五皇子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下这种气,当即怒目相对,反手甩了一个耳光过去,直打得那人天旋地转,昏头转向,摸不着东西南北。 “你这臭娘们,居然敢打老子,找死!” 把守的头领很生气,眼睛快要瞪了出来,挥起拳头,就要朝五皇子粉嫩的脸上砸去。 他们的手突然定住,一同停滞的,还有脸上的表情,怒目圆睁的样子,真的很不好看。 阳光下,流动着光影,这个时候,突然动了起来,一把剑,出现在把守头领的影子上。 奇怪的是,这把剑,竟然看不到本身,只有影子。 风呼啸了一阵,剑影抽出,凌厉斩动,数息过后,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把守的几人接连倒下,眼睛依旧睁得很大,只剩下一个在独自颤抖,共与慌乱的,还有他的影子。 那把剑,正指着他的影子,不到两寸。 喽啰止不住的颤抖,勉强转动眼睛,看向慢慢把手放下的五皇子。 谁知道,这样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杀起人来,居然这么厉害。 姜非回过头,地上的血开始流,染红了他眼中的惊奇。 他还没有见过五皇子出过手,没想到,不用出剑,一样可以这么快杀人。 五皇子笑了笑,红艳的唇格外妖娆,他也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厉害,居然在短短一瞬间,杀掉了几个生龙活虎的大汉。 而且,连面都没有露,只有一把剑在动,还是影子。 血还在流,很快,流到了那把剑上,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有光芒亮起。 剑影在饮了血后,竟然快速显形,逐渐现出本身,锋刃如霜,闪耀着寒光。 剑是白色的,很亮,血流在上面就会消失,一点都不会剩,剑的影子还在,滴落着鲜艳的色彩。 血越流越多,很快,汇聚成常人大小,一个人影露出,在地上忽闪掠动。 众人逐渐惊讶,他们面前,突然站着一黑衣男子,他从血泊中破立而出,脸上的表情很冷,比手中的剑还要冷。 “我可以不杀你,但有个条件。” 黑衣男子正对着门口,手中的剑,斜指着狂狼帮喽啰的咽喉。 “什……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喽啰吓得不轻,说话都在哆嗦,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杀了头领的人,居然只是影子。 他的头领实力不俗,据说已经达到“明窍”境界,在狂狼帮守门的这么多人里面,是修为最高的。 谁会想到,居然会被一个人,用影子杀死,而且,还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让你们帮主出来,我有话,要问他。” 黑衣男子说完,剑已经放下,比出现的时候还快,根本看不清楚。 喽啰使劲点了几下头,疯狂向里跑去,狼狈的身影碎了一地。 姜非正对着黑衣男子,他感觉,自己在学会“御风而行”后,速度已经够快,可要和黑衣男子比起来,恐怕还不够。 他看到了黑衣男子出剑,只是地上的影子动了一下,就已经杀了一个人。 闪电还能看到轨迹,他的剑,看不清任何动作,所以,根本无法躲避。 五皇子收起眼中的惊讶,笑了笑,开口说道:“你确定放走了他,独角龙就会来找你?” 黑衣男子的身影一闪,已经走在门外,这次,依旧没有看清动作。 冰冷的声音,却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响了起来。 “不会,但一定会有人来送死。” 姜非觉得,黑衣男子不会突然进去,肯定会有其他原因,他放眼看去。 果然,黑衣男子的前方,涌出一帮凶神恶煞的人。 其中一个,块头很大,脸上有道横疤,赫然就是曾在临海渔村和斗篷男人交过手的狂霸。 当时,斗篷男人的“葬仙诀”出手,被狂霸轻松拿下。 但是,葬仙诀是上古绝学,哪有这么轻易接下,无面巨龙倒下后,招数的威力并没有消散,而是遇刚则柔,化为无数柔韧的丝线。 当时的月光很暗,丝线垂漫苍穹,却没有人看清,只有斗篷男人知道,狂霸已经深陷牢笼,寸步难行,他发动的招数,还没有结束。 狂霸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挣脱,丝线绵柔坚韧,紧紧勒着他的得意。 他的手放下后,再也难以抬起。 但是,他不会这么放弃,开始疯狂运转灵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高速运转的凌厉罡流,把缠绕成茧的丝线,一点点割断。 斗篷男人看在外面,稠密的丝条遮住了他的视线,发动葬仙诀后,他消耗了太多灵力,脸上更加苍白。 他没有继续追击的打算,只等着狂霸在里面疯狂挣扎,耗尽灵力后,就可以瓮中捉鳖。 因为自从施动“葬仙诀”以来,还没有失过手。 葬仙之名,不是说说而已。 招式发出后,威力的形态可以自行转换,遇强则强,遇冰则破,遇海则填,遇山则移,变化无穷,势不可挡。 狂霸有一个秘密,只有他自己,和他的师傅知道。 他可以力大无穷,手撕蛟龙,是因为,常人的体内,只有一个气海。 而他的体内,有两个气海! 他储存的灵力,是常人的数倍,两个气海同时运转,发动攻击的威力,可以强上十倍,还不止。 所以,斗篷男人等够了的时候,进去一看,只有一条宽大深长的窟窿。 像是空中,破了一个洞。 翁中的鳖,已经跑了。 在斗篷男人看来,这跟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一个失败的对手,要么想着再来报复,要么会被失败的阴影笼罩,再也不敢挑战。 狂霸是个不错的对手。 他会想着再来送死么?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零六章 绝剑无影 …… “我并不介意争斗,只是没有像样的对手。” ——绝影 …… “哪个这么放肆,我们狂浪帮的帮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么?” “看老子不一刀劈了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有多远就滚多远,不要脏了大爷的地盘!” 狂浪帮来的人很多,黑衣男子看都没有看一眼,他们的高声大骂近在耳边,却离他很远。 他没有说话,径自往里走去,剑上的光芒,突然变得很冷。 地上,蹿出很多影子,剑刃铮动的声音很响,整个天空,都在摇晃。 剑影没有本体,全在地上,原本光亮的地板,都染成了黑色,像乌云掉下来一样。 黑衣男子一直在走,不快也不慢,冰冷说道:“你们有多少个影子,我就有多少把剑。” 剑影动了起来,狂浪帮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陷入纠缠。 有些实力不济的,更是直接倒下,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过,狂狼帮这次来的人很多,不至于很快全部倒下,不少人实力强劲,竟然可以和疾速无比的剑影对抗。 不过,黑衣男子并不惊慌,依旧在走,冰冷的目光,始终正视着前方,脚步走过的地方,有影子在动。 风吹得有些疲惫,狂霸站在那里,一直没有动过,像是一座堡垒。 剑影斩在他身上,却不能撼动分毫,就像细雨打在石头上,只是蚍蜉撼树,不痛不痒。 因为,他的身体周围,有一圈强劲的罡流,正在高速运转,剑影还没有接近,就被震退到一边,根本没有斩伤到狂霸的机会。 山,突然崩了。 不是狂霸受了伤,而是他的眼睛捕捉到了猎物,兴奋了起来,瞳孔里,剑影后行走的黑衣男子,逐渐放大。 狂霸凶恶发笑,他找到了目标,抬起手,一只无比庞大的漆黑利爪张开,甩开一片剑影,直直向黑衣男子抓去。 轰隆一阵巨响,漆黑巨爪的威力很强,地上的石板全被割裂,无数锐利的碎片,在狂风中凌乱。 漆黑巨爪猛然攥紧,天空陷入昏暗,地上的剑影,开始剧烈的摇晃。 狂霸露出轻蔑的笑,正想收起招数,不料,攥紧的漆黑巨爪中,一道人影冒动突起,黑衣男子正不慌不忙的走出,地上的剑影,又动了起来,比上次,更加强烈。 剑影立满空中,凌厉冲腾,连太阳的光芒都暗淡下来,黑衣男子一直再走,所有的阻碍,对他来说,不过是些空洞的等待。 黑衣男子从未挥剑,只是不缓不慢的走着,他的对面,却不断有人倒下,很快,已经所剩无几。 不过,狂浪帮的势力极其庞大,可没有这么容易垮下,后面又涌出不少人手,迅速补充残缺的地方。 狂霸脸上的横疤抽动了几下,灰暗的眼睛里,阴冷一片,这几天,他过得很不爽,先是去临海渔村,在斗篷男人手里吃了憋。 现在,又来个黑衣男子,气息强劲,不比那斗篷男人差上多少,狂霸又遇到了对手,不过,却没有以前那样的兴奋。 一个差点死掉的人,侥幸逃回老家,还没有找对手算账,出口恶气,今天,又被一个修为不俗的人找人门来。 他狂霸,纵横海域十余年,还没有在别人的手里吃过亏,这个时候,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人公然挑衅,他不能容忍,更不能失手。 只是,前方的黑衣男子脚步稳健,似乎,根本没有破绽。 他的攻击,没有痕迹可寻,只要有影子蹿动,就会有人受伤,甚至倒下。 狂霸一招没有得手,虽然恼怒,却选择了慎重,他抬起头,灰暗的眼睛,对上暗淡的太阳,凶横的脸上,突然出现笑容。 他想到一个好主意,要是可以成功,这个黑衣男子,会死的很惨。 漆黑巨爪再次抓出,这次,没有冲向黑衣男子,而是遮向天空的太阳。 原本已经在剑影密发下暗淡无光的太阳,现在又被漆黑巨爪遮挡的不漏模样,周围顿时陷入沉重,打斗的声音,安静不少。 狂霸冷笑一声,凶横说道:“这下,你还怎么跟我斗?” 黑衣男子行走的身影,逐渐变得缥缈,很快,慢慢变得透明,竟然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狂霸睁大灰暗的眼睛,他看得清楚,黑衣男子一直在走,不可能就这么消失! 铮! 剑刃拔动的声音响起,狂霸听得明白,就在眼前,他感到难以置信,低头看去,地上的黑影蹿动,一把剑,径直奔出,指着他的鼻子。 黑衣男子的面孔,在黑影里显现,他并没有走出黑影,却在站在地上的黑影里,冰冷注视着狂霸。 “影子,不只是在太阳下出现,眼睛里,也会有。” 剑上的锋刃雪白发亮,狂霸忽然觉得,一把武器,居然可以这么刺眼。 他想闭上眼睛,但是他明白,他闭上眼睛,不代表所有人都会闭上眼睛,所有人都闭上眼睛,黑衣男子不见得会闭上眼睛。 只要有一只眼睛睁开,黑衣男子的攻击,就一直存在。 这么说,他用影子发动的攻击,根本没有办法克制,那么,该怎么阻挡? 狂霸凶横发笑,剑还在指着他,却没有动,他能感受到剑上冰冷的气息。 这种感觉,让他厌恶,对于几乎没有对手的狂霸来说,被人用剑这样指着,是种侮辱。 他狠狠咬牙,不再压制体内的怒火,他挥起拳头,演化成一头黑雷环绕的巨大猛虎,凶狠砸向地上的黑衣男子。 轰隆! 石板碎裂的残屑满天飞射,天上的漆黑巨爪,已经缓缓消散,阳光重新洒下,黑衣男子依旧在走,好像根本没有动过。 狂霸突然觉得有些孤独,因为,周围的人已经全部倒下,站在那里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远处的楼阁上,有扇窗户打开,老辣的目光看过来,云烟撩拨的厉害,看不清是依赖,还是无奈。 狂霸握紧手中的拳头,他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上次感受到的时候,已经是在很多年前。 清楚的记得,是在手撕蛟龙的时候,当他掰住蛟龙的大嘴后,身后的目光,竟然变得狂热。 他知道被这道目光关注的意义,代表着什么。 无论碰到怎样厉害的对手,他还没有倒下过,这次,会是例外? 狂霸根本不相信,脸上的横疤在抽搐,他仰起头,阳光洒在脸上,像当初撕裂蛟龙时,喷出的鲜血一样滚烫。 他灰暗的眼睛里,重新燃烧起光芒,是血的颜色,兴奋的感觉,再次充满身体。 呼! 地上的石板凹陷下去,狂霸的身体猛烈冲出,雷电环绕的巨虎已经仰天嘶吼。 还没有看清,就已经疾速奔行,咬向气定神闲的黑衣男子。 地上的剑影铮然汇聚,半空中,响起一声哀鸣,黑雷巨虎的威力还没有展露出来,就已经被刺成了筛子。 重物落地,黑雷巨虎砸在地上,身上插满了剑影。 黑衣男子还在走,冰冷注视着前方,狂霸的身影一闪,突然出现在他头上,抬起粗壮的大腿,夹杂着霹雳的雷光,凶横踩了下去。 轰隆! 石板崩溃不堪,激荡起来的碎片飞了一层又一层。 狂霸站在尘雾中,凶横冷笑,他这一脚,出得很快,黑衣男子不可能躲得过去,恐怕已经成了一滩肉泥。 “影子是可以看清,却不会倒下。” 还没来得及高兴,冰冷的声音响起,黑衣男子正走在前方,地上的剑影,沸腾了起来。 …… …… 二人的打斗非常激烈,姜非等人正看得入迷,楼层里发出轻微的波动,他回头看去,冯不厌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姜非觉得,这阵波动没有颤抖的迹象,正想着,门口边竟然多出了几道人影。 明朗的声音响起,一位紫袍男子笑了笑,说道:“看,我就说绝影比我们快,他不但先找到这里,还解决了不少人。” 有位女子身穿白衣,飘飘似仙,脸上罩着白色面纱,像层浓雾,她轻轻点头,空灵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大可分头行动,尽快封锁住这里,找到独角龙,问出四象灵盘的消息。” “我不喜欢杀生,就守在门口,你们快去快回。” 闭眼道士对着绝影的方向,脸上有些笑意。 白衣女子看向闭眼道士,空灵说道:“无尘,你只要守着门口,不要让独角龙逃走就行,至于绝影那边,他应该可以应付,你不用插手。” 闭眼道士点头,说道:“有劳圣女费心,我自有分寸。” 紫袍男子笑道:“你们两个昨天切磋没有过瘾,今天会不会再来一次?”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零七章 紫龙盘楼 无尘没有说话,因为,白衣女衣和紫袍男子已经走远,不见了踪迹。 远处,传出一声龙吟,嘹亮清明,高空中,洒下许多花瓣,云烟间,缀满粉红色的印记。 无尘扬起拂尘,天空降下九道金色光幕,玄奥运转,华光灿灿,这座楼,已然布满机关。 就像笼子编上了金丝,想出去,很难。 云烟楼的第十层,已经全面封锁。 姜非看在眼里,知道这几个人的修为都非同一般,淡然说道:“看来,要找独角龙的人,不止我们。”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正好,替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 “那这衣服,还要不要穿?” 慕容霏晴指着身上的男子装扮,含笑说道。 面具男子轻笑两声,开口说道:“要,当然要穿,他们可不一定是独角龙的对手。” 正说着,姜非忽然感到金光一闪,四周的墙壁上,镀上一层金光,像是简陋的门框上,镶上一道金边,有些古怪,却增添了不少华丽的色彩。 姜非有些惊奇,要达到什么样的修为,才可以让灵力这样使用,不但可以随心所欲的施展,还完全顺应心意,要怎么,便怎样。 他想不明白,朝金光的源头看去,门口边,无尘仍然闭着眼,但却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并没有瞎,而且,也看了过来。 …… …… …… 云天楼,五层。 宾客满座,人声喧闹。 云天楼的第五层,不高不低,却是游人聚集最多的地方。 因为这里的云雾稀薄,视野开阔。 不但可以看到天上的美景,还可以听到海潮起伏的声音。 高处不胜寒,游赏的人更愿意享受两全其美的安逸。 酒桌上,不少人正在谈天说地,追捧消息。 有一个桌子上,格外热闹,围了不少人。 “你们知道么?据说海里出现了一座宝藏,有艘船正在召集人手,不久后,就会启航!” “少骗人了!海里经常出现宝藏,去的人比老子的头发还多!也没见哪个人回来有什么收获!” “这次,可不一样啊!” “你倒是说说,是怎么个不一样!” “听说啊,光是船上的宝贝,就足以让人一辈子荣享富贵。” 这句话一说,人声鼎沸,不少人猴急了起来,催促着问: “什么宝贝?” “船上的美人啊,都是万里挑一的人间绝色,我经常从那路过,隔着窗户,就可以看到她们身材,真是该细的地方细,该大的地方大……” “废话少说!那艘船在哪?老子先过去看看,是真是假!” 虎背熊腰的大汉两眼放光,一手拍在桌子上,大声喝道。 “老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你先听小弟把话说完……” “说个屁!再他娘废话,老子先废了你!” 大汉拍案站起,大步向前,一把抓住说话人的衣领,轻松拎了起来,像一头狗熊,抓着一只野鸡。 “好好……大哥先不要生气,我说……我说……” 瘦弱男子吓得说不清话,一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一手扒拉着钳在自己胸口的大手。 “快说!在哪?” 大汉睁大眼睛,凶狠问道。 “就在海……海边,出了楼往北,不到三十里就能看到。” 男子有些喘不过气,不是因为太紧张,而是大汉的手正卡他的喉咙下面,确实很难受。 大汉听完,露出满足的笑容,一把撒开男子,不待走楼梯,大步冲向窗户,勇猛跳了出去。 男子望着大汉离去的方向,眼睛中掀动着悲凉的浪潮,慢慢摇头,凄惨说道:“风萧萧兮易水寒……” “哎!你倒是快说啊,那船上,除了美人,还有什么宝贝?” 旁人哪里会管男子在感叹些什么,只是一心催促着,尽快得知宝贝的消息。 男子端起茶杯,抿上一口,咂了咂嘴,淡定说道:“还有水怪。” 楼阁里轰然乱响,夹杂的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水怪?这里的人,谁没有见过水怪!” “少他娘废话,快告诉大爷,还有什么宝贝!” 男子有些无奈,说道:“这水怪,可不是一般的水怪……” 还没说完,赤膊上身的男人抬起一只脚,“哐当”踏在桌子上,溅起的茶水喷了男子一脸。 “别他娘装蒜,水怪就是水怪,什么一般不一般,都是胡搅蛮缠!” “水怪根本没啥好怕的!快说,有没有其他宝贝!” 男子摸了把脸上的茶水,脸上沾满心酸的疲惫,说道:“有,不止有美人,还有很多珠宝,七星钻,水龙珠,麒麟石……” 正说着,窗外传来“扑通,扑通”的击水声,男子打了个哆嗦,该不会是水怪找来了? 他侧首看去,闲聊的人还有很多,并没有什么反常的现象,心跳安分了不少,回过头时,不禁目瞪口呆。 刚才还围的水泄不通的桌子,现在,已经看不到一个影子,只有些破碎的茶杯,在左摇右摆的晃荡,水渍漫流,泛滥着他们留下的迫切。 这些人,全他娘去找那艘船了? 男子想了想,轻轻摇头,转身走出楼梯。 楼梯口的角落,有片阴影。 阴影里芳华涌动,站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虽然包裹的有些严实,但仍然遮挡不住火辣的身材,呼之欲出的胸脯,傲然漏出大把雪白光泽,宽大的下摆并没有影响长腿的优雅,在膝盖处分开,露出光洁浑圆的小腿,虽半遮半掩,却反添魅惑,更是欣美。 男子看了很多次,很荣幸,这次又没看够,痴痴地说不出话来。 “辛苦了。” 甜蜜的声音弹奏着成熟的魅力,无比酥麻,男子如遭电击,伸手接过神秘女人递过来的锦囊,仓惶逃离。 灵币碰撞的声音叮铃啷当,响彻在整个走廊。 黑暗的斗篷下,神秘女人弯起唇角,鲜红的色彩像是一片梅花,飘摇坠落在一杯酒水中。 酒水没有满,还在倒,琥珀色的光泽晶莹剔透,飘散着美酒的浓香。 杯子的底部,印着一瓣梅花,色彩鲜艳,栩栩如生,可以随着水位的变化而发生摇动,十分精美。 酒满了,一只大手抓起,一饮而尽,下颚间漏下的酒水洒在桌子上,荡起几点风波的涟漪。 苍云看在眼里,皱了皱眉,端起酒杯,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说道:“你说,他们刚才说的话,可有根据?” 角己擦了把嘴,端起酒壶,继续倒酒,说道:“苍云老弟,依我看,这多半是个新开的春院,为了拉人过去,特意买通些托,在这里吹嘘名头。” “如果只是为春院散布消息,为何还要提水怪?” 苍云笑了笑,看向刚才最为喧闹的那个桌子,茶水还在淌,凝聚在边缘,一点一点的滴,吧嗒坠落。 忽然,桌子上的茶杯碎片摇晃起来,本来已经快要停止,现在,却反常颤动起来。 苍云没有在意,楼层里,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人很多,逸散的灵力挥发到这里,吹动桌子上的碎片,不足为奇。 角己仰起头,灌下半杯酒,脸上已经有些微醺的醉意,说道:“这片海域,到处都有水怪,说和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要只是说说,倒还没有什么,他还说过,不是一般的水怪,你不觉的意外?” 苍云板正神色,眼睛里,有云在飞。 无论他有没有看到云,只要在想事情,就会有云在眼睛里出现。 角己大笑,说道:“苍云老弟,你怕是想的太多,他只是随口一说,你就左思右想。不如这样,你要实在放心不下,老哥就和你走上一趟,去看看那艘船,到底有什么特别!” 苍云点头,放下酒杯准备起身,桌子上的酒壶突然剧烈摇晃,他很惊讶,抬头看去,竟然发现,整座楼头,都在摇晃! 窗边的阳光,非常耀眼,折射出的光芒,居然有些奇特的紫色。 龙吟高亢,从云雾中传下。 紫色光芒越来越近,很快就已经遮住周边的窗户,神圣威严灌满楼层,不少人感到恐慌,一哄而散。 苍云皱起眉头,他看得出,这些紫光很不一般,根据远处的龙吟声来推断,很有可能,是一条龙身上的鳞片。 紫光越勒越紧,楼层中,已经陷入昏暗,木梁崩溃的声音“咔嚓”不断。 断云港里,很多人侧目仰望,惊叹着云烟楼非比寻常的奇特景观。 高空中,有条紫金闪亮的巨龙,盘绕在云天楼上,云雾随之狂乱,在旋转中逐渐稀薄,退散不少。 巨龙庞大,龙尾垂挂在楼底,龙身鳞甲峥嵘,缠绕在楼腰,龙头看不清楚,和云烟楼的楼头一样,没入在高空的云雾中。 楼外的街道上,站满了人,他们目光震撼,都想看清楚云天楼上的巨龙,很多人登上高处,房顶,树尖,山头,到处站满了人。 不过,有一个人,没有动身,却看得很清楚。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零八章 百花深处 因为,龙头的眼睛,气势咄咄,正对着他。 楼头的顶层,有一扇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独角龙站在里面,老辣的眼睛俯视着下方激烈的打斗。 狂霸和绝影还没有分出胜负,独角龙的眼睛里,有些厌恶,他不喜欢失败,更不允许手下的人出现失败。 要是再过上十个回合,狂霸还没有赢,独角龙就准备召集帮派里的所有高手,悬赏绝影的人头。 只要击败绝影,不但可以取代狂霸的地位,还可以得到他所有的美人。 这种条件,应该没人有会拒绝。 独角龙笑了起来,在他眼里,弱者没有价值,相当于死人,当然不配拥有。 忽然,笑容止住,身后的神圣威严,惊醒了他的强横。 他转过身,有双光芒四射的眼睛,正盯着他。 是条龙? 独角龙握紧拳头,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手,今天,要是有条龙送上门来,他不介意尝尝新鲜的食材。 “我不太喜欢打架,只要你告诉我关于四象灵盘的最新消息,我就离去。” 紫金巨龙大口开合,发出明朗男子的声音。 独角龙的瞳孔紧缩,这么多年,已经没人敢来他的眼前撒野,这条龙虽然有些特别,或许,还不够看。 他脸上露出横笑,一字一顿道:“想知道,就跟我打,要么,现在就滚!” 紫金巨龙发出一声高亢的吟啸,他缠绕着楼腰的身躯不断攀升,很快已经抽到云中,狂风呼啸,楼阁的顶层忽然掀飞,独角龙的身躯,暴露在云雾中,周围已是一片虚无。 他的一只手伸开,缭绕着土黄的光芒,硕壮的龙尾,正撞在上面。 “力道不错。” 独角龙冷笑,目光强横,盯着空中的紫金巨龙。 龙吟长啸,紫金巨龙仰起龙首,高空中的所有云雾,都在朝这里凝聚。 一柄巨大的半月戟在云雾中显现,龙爪飞昂,抓住长柄,日光顿时昏暗,凌厉的气息盖满苍穹,呼啸朝独角龙劈下。 独角龙的冷笑还在,并没有消散,他的动作不慌不乱,依然和用餐的时候一样,慢条斯理。 他一手抬起,仿佛举起一座山头,土黄的光芒沉重稳固,半月戟斩在上面,无数云烟竟相飞散。 空中传出一声巨响,仿佛太阳爆炸开来,绽放出漫天火花。 血红的火花凋谢在楼层间,潇潇扬洒。 粉红的花瓣飘摇坠下,白衣女子从天而降,踏在楼中,她额头的粉红印记不断闪烁,在走到一座华丽的楼阁时,忽然止住。 她推开门,俗艳的香味迎面拂来,楼阁里,帷幔翻飞,拉扯着扶摇的青烟。 金炉里,燃着名贵的檀香,白衣女子轻嗅两下,只感到一股热流涌入腹中,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已经燃烧了起来。 她皱了皱眉,屏住呼吸,继续往里走去。 “哎呀,又新来一位啊。” “快叫姐姐,不然啊,有你好看!” “别怕,快过来,让姐姐看看,你是有哪里不一样,能博得老大的欣赏。” 娇媚的声音在楼阁的深处传出,显然,里面有女人,而且很多。 青烟晃了一阵,香味越来越浓。 白衣女子停下脚步,抬起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楼阁的深处,有座宽大的床榻,可以容得下十几个人。 上面卷动着花瓣,在轻风的推动下,时颤时抖,像是喘息。 床上侧坐着许多女人,天气并不热,她们的穿着,却很凉爽,仅仅缠了几条丝带。 她们的姿色各有千秋,有的娇弱,有的丰满,有的苗条,有的妖艳,有的妩媚,有的优雅…… 却统一充满敌意,紧紧盯着白衣女子,饶有兴致。 白衣女人轻轻抬起手,床上的花瓣像是感应到她圣洁的魅力,开始翩翩起舞。 “哎呀,有两下子嘛。” “可别中看不中用,惹老大不高兴。” “呦!干嘛遮着脸啊?是有什么见不得人嘛?” 女人们说着,发出放荡的笑声,身上的丝带剧烈抖动,像是风中的蔷薇,吹掉了花衣,露出了娇嫩的骨刺。 笑容突然停下,飞舞的花瓣上,凝聚着一道粉红的光焰,卡在女人们光洁细腻的脖子上,也打断了他们的笑声。 白衣女子空灵说道:“你们经常陪在独角龙身边,应该听到他提起过,一些关于四象灵盘的消息,现在说出来,就可以放过你们。” 有些女人想反抗,刚想有所动作,花瓣上的光焰便割破了她细腻的肌肤,鲜红的血液流出,她眨了眨眼,绽放出调皮的微笑。 “哎呦,误会呀!既然你不是老大找来的女人,我们就可以好好聊聊,用不着这样。” “是啊,你要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们不会隐瞒。” “妹妹,站着多累,来,坐下说嘛。” 女人们虽然说着话,迷离的眼波却不敢松懈,一直垂视着脖子上的粉色光焰,怕是一不小心,就会当场皮开肉绽。 比起自己的小命,那些所谓的消息,当然没有那么重要。 她们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已经交换了一切,再传出些消息,又有什么影响。 白衣女子知道这些,却没有放下手,花瓣飘浮在空中,曼妙旋转,粉红光焰缭绕翻腾,更加凌盛。 “该问的,我已经问了,再不说,就让你们永远闭嘴!” 空灵的声音算不上响亮,却让女人们感到很震撼,雪白的身躯打个哆嗦,眼睛中的轻挑,徐徐滑落。 “老大找我们,每次都很突然,也很少跟我们谈起其他事情,你不要着急,等他过来,我给你好好问问。” 优雅的女人胸脯颤抖,在剧烈的起伏,脸上的红晕比血还要鲜艳,不知是因为过于紧张,还是楼阁里的檀香太浓。 不过,熟悉的人都知道,每当她想起独角龙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像条饥饿的狗一样。 或许,能喂饱她的,不止是独角龙。 “就你不中用,怕是一见到男人呀,就会晕头转向,哪里指望的上?” 丰满女人发出一声冷哼,不屑地白了一眼优雅女人。 优雅女人毫不在意,轻咬红润的嘴唇,她的一双长腿,像饥渴的树根,已经紧紧缠绕在一起,蓬勃地摩挲。 “呵呵,还不如我呢,老大最喜欢我了,肯定会告诉我呢!” 娇弱女人花枝乱颤,抬起手,把垂在脸庞的秀发向后荡开,露出得意的笑容。 妖艳女人微笑不语,抬起一只腿,欣长均匀的线条完美无瑕,缓缓伸直,雪白的光泽暴露在阳光下,像是成熟的蜜桃,鲜艳欲滴。 “你们呀,都别说话,哪次我不是我满足的老大。” 白衣女子皱眉,受够了她们的放浪,很想一下解决掉,可是,她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手。 粉红光焰飞速旋转了几下,终究是有些不舍,在快要贴上肌肤的时候,突然停下。 女人们吓的不轻,眼睛睁的很大,不敢再乱说话。 忽然,有阵风吹起,呼啸着楼外的云气。 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方不遇端着托盘,上面满摆满了美酒佳肴。 “美人们,是不是饿坏了,赶快来吃饭。” 他的脚步,有些迫切,很快就已经来到大床前面,眼前的一幕,让他有些奇怪。 平常都是火急火燎的女人,现在都安分斜躺在床上,面色坦然,眼波低垂,竟然有些反常的羞怯。 去他娘的,是不是进错房间了! 方不遇握紧手中的托盘,他早就听说独角龙私藏的女人都很漂亮,今天见到那个满面桃花的女人后,才算真正长了见识,心中一直无法自拔。 就乘着独角龙在外面忙活的时候,借来送餐的口头,想进来看看,那个满面桃花的女人,到底还隐藏些什么诱惑的魅力。 可是,他看了一圈后,很失望,并没有想要的诱惑。 空中有花瓣摇落,飘飘洒洒,全是粉红的印记。 这画面太美,方不遇一时呆滞,竟看得痴迷。 太好啦,她来了! 花瓣上,缭绕着粉红的光焰,像排沾了花蜜的蜂针,疾速凌射间,刺碎方不遇惊讶的眼神。 他想动,却已经来不及,全身上下,已经被钉在楼阁中的柱子上,手中的托盘依然稳固,一点也没有洒下。 白衣女子飘然现身,轻轻挥手,身后浮现出一道菩萨虚影,玄奥推出一掌,正对着方不遇的脑门。 在方不遇快要崩溃求饶的时候,这一掌突然停下,他头上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说出四象灵盘的消息,你还可以活命。” 白衣女子衣带翩飞,圣洁的气息洒满整个楼阁。 四象灵盘? 方不遇一怔,今天那个满面桃花的女人,好像问的也是这个问题。 不过,看样子,她已经走了。 幸好他贪恋风情,偷听了独角龙和那女人的对话。 要不然,今天的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零九章 隔岸观火 …… 剑影呼啸,绝影横着剑,一步一步的走着。 地上的石板,多半已经破裂,锐利的气息不减反增,凌扬飞起,四处斩动。 狂霸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因为,他的身上,已经挂了不少伤痕,虽然不严重,但,流了很多血。 他并不害怕流血,损失的,是他的颜面,如果这一战不能取胜,他将颜面无存。 在狂浪帮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剑影盘旋,凌厉斩来,狂霸凶狠咬牙,盯着远处走动的绝影,打了这么久,他还没有真正跟这个人交过手,和他对抗的,一直是这些影子。 他不想再追赶,每当绝影近在眼前的时候,又会突然离得很远。 一只漆黑巨爪迅速成型,猛烈抓向空中的剑影,威势滔天,震散了不少云烟。 狂霸的眼睛忽然睁大,他有种奇怪的感觉,漆黑巨爪中,抓住的不止是虚无的剑影,似乎,还有些其他东西。 他狠狠攥紧漆黑巨爪,再缓缓松开,远处走动的绝影缓缓消失,一缕鲜血,在空中坠落。 绝影出现在漆黑巨爪消散的地方,身上围满剑影,鲜血在他的嘴边流淌,这一次,居然受了伤。 他的攻击,并非没有破绽,而是狂霸凑了巧,在还没有发现破绽的时候,误打误撞,打中了他的真身。 一个人,动作再快,也不会完全脱离自己的影子。 绝影三岁时,父母双亡,他蹲在地上大声哭泣时,眼泪掉在自己的影子上。 他看到影子对他笑,说:“不要害怕,我会陪你活下去。” 从那开始,绝影和影子就已经不分彼此,他可以是影子,影子也可以是他。 也就是说,他的攻击要想造成大量伤害,就必须要出动真身,而影子,只能击败一些实力弱小的对手。 在同等境界的情况下,影子的攻击,只能起到迷惑对手的作用。 这一战,已经打了很久,狂霸一直在攻击走动的绝影,绝影便将真身转换到剑影上。 没想到,这次狂霸居然没有追赶,而是选择直接对抗。 绝影来不及收手,就吃了亏。 面对影子,只要不逃避,不追赶,就不会难堪。 绝影握紧手中的剑,狂霸已经发现端倪,他的胜算,自然降低了不少。 狂霸的脸上,笑容再次浮现,灰暗的眼睛里,亮起兴奋的光芒。 他终于打中了绝影,虽然有些意外,但却很惊喜。 地上的剑影流动起来,比以往都要快,阳光碎成细沙,无数剑影穿梭在里面,眼花缭乱。 狂霸冷笑,他突然发现,绝影也不是那么难对付,只要瞅准机会,打中攻击的剑影,就能让他无计可施。 空中的人影已经不见,地面上,绝影继续走动,眼睛中的冰冷,更加凌厉。 剑影斩动的很快,不停在狂霸面前掠过,他转动眼睛,专心留意。 忽然,狂霸的脸上的笑容凝固,他意识到,剑影不再聚拢,而是全面分散。 这么多剑影,该抵挡哪一个? …… …… …… “这么说,你们都是三元天宗的内门弟子?” 姜非跟无尘交谈过后,感到有些惊奇,怪不得,这些人实力超绝,原来都是奉命前来执行任务的大弟子。 无尘点头,说道:“没错,逍遥子掌门传令,四象灵盘已经出现在无量海附近,命我们前来调查。” “你们,来了多少人?” 五皇子散漫一笑,他脸上的妆容很精致,像是盛开的玫瑰,鲜艳多姿。 无尘道:“来的人,你们都已经见了。” “只有四个?” 慕容霏晴很惊讶,忍不住问道,清婉的眼波里,云烟飞舞。 无尘的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四周的金光,突然出现许多涟漪,不过,又很快平复。 既然没有反驳,便是默认。 姜非倒是没有心思关注他们来了多少人,他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左澈还在狂浪帮里面,他们要尽快找到他,才能在寻找慕容烈的路上,有新的发现。 “师兄,我们有些要紧的事,赶着去办,还请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 无尘缓缓摇头,像是在笑。 面具男子走了过去,伸出手,在无尘面前晃了几下,看到没有反应,回过头,朝姜非等人示意,大步走了进去。 哐! 门口上的金光暴涨,面具男子还没有走进去,就被反弹回来,一下坐在地上。 姜非正感到惊奇,发现有人在扯动他的裙摆,低头看去,是一只洁白纤细的手。 这双手,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的眼睛里,绽放出紫罗兰缤纷的花影。 没错,面具男子正坐倒在姜非的裙子下,伸出一只手,递了过来。 姜非会意,伸手把面具男子拉了起来,柔软的躯体弹性十足,贴在他的身上,清雅的芬芳迎面袭来,很是迷人。 一双手,隔着衣服,有意无意,在姜非身上游动了几下,这温热的触感,竟然这么熟悉。 还没有细想,面具男子已经走开,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看向门口的金光。 “你不妨开个条件,我们要尽快进去。” 五皇子看着金光里的无尘,他知道,硬闯肯定不是办法,不如直接谈判。 无尘笑了笑,说道:“男人可以进去,女人,陪我在这等。” 姜非忍不住想笑,这师兄,好歹是个修为高强的门派大弟子,怎么还这么在意女色,只让男人进去。 五皇子一把扯下身上的裙子,丝带飘扬间,金光一闪,他恢复了男子的装扮。 姜非正想换回男装,一双清凉的手按在自己手上,他有些不解,慕容霏晴浅笑,示意他看向无尘。 五皇子恢复了男子身份,无尘并没有什么反应,还是紧紧闭着眼睛,平淡的对着门口。 看来,他是真的瞎! 忽然,门口上的金光激烈荡动,无尘的耳朵机灵了几下,转过头,看向凌乱的地板。 黑烟滚滚,远处的楼阁,火焰翻腾,不少房屋出现坍塌,沦陷在其中。 无尘并不意外,他知道是谁放的火,要不然,他等在这里,永远不会有结果。 楼阁里,很多人跑出来,正在四处乱窜,他们不敢靠近中间打斗的绝影和狂霸,绕在墙边,向楼梯门口这里汇聚。 五皇子笑了笑,散漫说道:“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 无尘摇头,平淡说道:“不用。” 刚才不是说,只要是男人就可以进去,女人留下。 不知道,这才过没多久,无尘居然又改变了想法,他是真的看不见,还是又有了什么发现? 姜非有些错愕,问道:“师兄,这是怎么说?” 无尘道:“楼阁失火,狂狼帮里的人,已经全部出来,往这边跑,你们要是想找人,在这里等就行,不必进去冒险。” 金光荡漾,门外嘈杂一片,确实,有很多人跑了过来。 姜非听到,向门口走了过去,金光外,扑上很多人影,五花八门的嘴脸,一个比一个着急。 无尘站在那里,泰然不动,这些人想出来,却被金光震荡,一个接着一个飞起,倒在地上。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有点意思,这下我们不用进去,就可以找到左澈。” 灰白光华亮起,斗篷男人恢复原身,苍凉的眼睛看向门外,说道:“不一定,人质通常会关押起来,想出来,没有那么容易。” 姜非本来想把女子装扮换掉,听到斗篷男人的话,忽然觉得有些道理,就停下动作。 慕容霏晴看到,又忍不住掩唇窃笑,她想换回女子装扮,但看到姜非几次都没有换掉,索性陪他一起,继续伪装下去。 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楼梯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冯不厌,突然安静下来,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存在。 就像秋风不会在意凋谢的叶子,是不是还会回来。 但是,冯不厌埋在地上的眼睛,却突然凌厉了起来,像一把藏在背后的匕首,突然抽出了鞘。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一十章 鱼龙混杂 …… 风,狂乱的吹。 云,残酷的碎。 “后院已经着火了,你还站的住?” 紫金巨龙盘绕在空中,爪中擎着巨大的半月戟,凌厉挥斩间,发出明朗的声音。 独角龙冷笑,一手推动着土黄光罩,抵挡着紫金巨龙的攻击,慢条斯理,游刃有余,说道:“我想吃了龙肉,再过去灭火。” 紫金巨龙哈哈大笑,挥斩的半月戟,却加快不少,说道:“痴心妄想!你不但吃不到龙肉,还灭不了火,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座楼头,化为乌有。” 独角龙冷哼一声,不屑说道:“是么?” 他手上的土黄光罩忽然大放光芒,一把震开紫金巨龙的半月戟。 云雾飞散,半月戟脱离紫金巨龙的巨爪,散失在高空,化为游飞的烟霭。 紫金巨龙没有去看,想都不用想,半月戟飞的那么高,肯定抓不回来。 独角龙的瞳孔急剧收缩,他的另一只手,从背后拿了出来,双手张开,托出大团土黄的光芒。 土黄光芒疯狂旋转,闪闪发光,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强横睁开的眼睛。 高空中,云雾全部退开,露出天空本来的颜色,蓝蓝的,像海一样。 一点光芒亮起,很快放大,璀璨闪耀,天空上,像是破了个窟窿。 窟窿快速扩大,一声震撼的声音响起,有一头无比巨大的身影,正在从天上钻出。 紫金巨龙感到不安,这股气势,不是一般的强劲,他探动巨爪,高空中光华闪耀,很快凝聚成锋利的形状。 他的两只前爪中,握着两把半月戟,不过,比起上次的短了不少,像是从中间折断,一分为二。 天空上的强大气息疯狂盖下,越来越近,很快已经压满苍穹,咆哮声像惊雷,在楼头上炸开。 紫金巨龙的眼睛上,扑入一只巨影,土黄色的轮廓,撑满了天空。 一头无比巨大的鱼,从空中跃出,像是一座大山,从天上坠落,直压紫金巨龙。 “这是什么鱼?居然这么大。” 紫金巨龙难掩惊讶,爪中的两把半月戟交错一下,摩擦出蜿蜒奔腾的雷光。 “无知,这是鲲。” 独角龙冷笑,双手中的土黄光团疾速旋转,空中的大鱼,已经撞在紫金巨龙的半月戟上。 一时间,雷火突兀,电蛇喷吐,天空中轰隆作响,比五雷轰顶还要震撼。 紫金巨龙已经看不到身影,全部没入在大鱼的土黄光芒中,里面哐当乱响,利器碰撞挥斩的声音,霹雳传出。 独角龙冷眼相看,强横笑道:“很快,就能吃到龙肉了。” 忽然,天空中落下许多粉红花瓣,一位白衣女子飘然出现,身后有一轮明月升起,四周的土黄光芒快速流散,顿时稀薄不少。 “火,是你放的?” 独角龙的胡须怒竖,发出剧烈的颤抖,每当他想杀人的时候,嘴上的胡须,就会颤抖。 比起紫金巨龙的纠缠,他更想杀掉放火烧他后院的人。 “没错,你现在不回去,就无家可归了。” 白衣女子袖带飘飞,青丝拂曳,翩然立在半空中,像是九天上落下的神女。 独角龙冷笑,发狠说道:“让放火的人在我眼前走掉,我实在做不到。” “你做不到的事还有很多,要慢慢习惯。” 白衣女子空灵发声,她脸上的雾里,绽放出一抹鲜艳的色彩,额头上的粉红印记大放光彩,身后的明月迅速放大,很快排开土黄光芒,天空上,露出些许阳光。 独角龙感觉得到,大鱼的凶猛威力,正在快速流失,这个女人身后的明月,不仅是好看的装饰,还非常厉害。 他冷哼一声,撒开手中的土黄光团,任它悬浮在空中,说道:“不做出了断,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我放的是红莲业火,能灭掉这种火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白衣女子知道,独角龙坚决不肯回头,是因为可以想到,帮里还有那么多人,怎么会单单等着他回去灭火。 她并不着急,反正,烧的又不是她的东西。 “小娘们,你敢在这里放火莲业火?” 独角龙握紧拳头,眼睛睁得很大,他很生气,红莲业火的来头不小,确实不是一般人就可以灭的掉。 “阳谋,逼你怎样取舍,阴谋。考你如何进退。” 明朗的声音响起,一道龙影腾动,盘绕在天上,空中的土黄光芒,已经散去多半,一位紫袍男子面带微笑,凌霄走出。 显然,这位紫袍男子,就是刚才紫金巨龙的真身,他叫麟鸿,是元通宫的秘传大弟子。 独角龙的杀意消退不少,他和鳞鸿交过手,不动用绝招的情况下,很难奈何的了他。 现在,又有个白衣女子出现,她的实力,比起鳞鸿来说,只高不低。 因为,独角龙施展大鱼的威力,全是靠她化解,而且,看起来还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 这么多年,独角龙再次找回棘手的感觉,这种感觉,真是不舒服,不过,他能达到今天的地位,当然知道该怎么应对。 身后的红莲业火越烧越大,他不能不管,眼前的仇怨,只能暂时放下,日后再说。 紫金龙影在空中吟啸,独角龙没有心思再看一眼,光影一闪,他的人,已经走远。 白衣女子看到独角龙转身离去,才松了口气,化解大鱼的威力,并不是那么轻松,只不过,她用身后的道像加持,才会没有显露出难堪。 不过,要维持道像运转,需要消耗巨大的灵力。 虽然没有多长时间,可她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所以才没有对独角龙出手,而是选择游说,让他回去灭火。 …… …… …… “看来,我们没有白等。” 五皇子盯着金光里的人群,散漫说道。 姜非也在看,却没有什么发现,有些纳闷,说道:“怎么,你看到左澈了?” 五皇子笑了笑,说道:“没有。”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没有就是有。” 他会这样说,是清楚五皇子不会一惊一乍,肯定是发现了一些重要的线索,才会说出来。 五皇子点头,伸出手,指向人群中的一个人,说道:“没错,仔细看,那是谁?” 姜非看过去,明白过来,五皇子确实没有让他失望,那个人,是杜渐。 他和方不遇一同把左澈挟走,肯定知道在哪。 可是,无尘放出的金光很奇妙,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很难进来。 金光上不断荡起涟漪,人群快速接近,又转瞬退飞,像是暴雨打在玉瓦上,全部弹落,一点也别想留在上面。 无尘站在那里,业火连天,楼阁接连坍塌,却进入不了他的眉目一点,因为,他一直闭着眼。 姜非本想求助无尘,但发现,他根本没有关注这里的意思,他的脸,不知什么时候转向到天上,一直对着高空。 那是会有什么? 除了云烟,就是一望无边的恩怨。 五皇子眉峰微沉,说道:“他肯定在等刚才那几个人回来,不要想着他会帮忙。”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凡事还得靠自己,你们有没有好的办法?” “急什么,这里是唯一的出口,他们进不来,也不会回去。”面子男子笑了笑,开口说道。 “等待,从来不是最好的办法。火总有灭的时候,我们要抓住机会,尽快找到那个孩子。” 斗篷男人目光苍凉,宽大的袖摆中,有风在动。 灰暗的光华亮起,呼啸斩到门口的金光上,却是呜咽一声,没有任何波动。 后方的楼梯口,突然刮出一阵寒冷的风。 姜非眉头一皱,感觉到不对劲,回头看去,却没有看到有什么异常。 斗篷男人苍白的脸色结上一层寒冰,他双手并用,袖摆凌飞,快速挥出数十道灰暗光芒。 门口的金光摇晃了几下,又迅速恢复平淡,像是一潭湖水里,落进几个石子,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这怎么可能?” 姜非感到很奇怪,斗篷男人的实力,他们都见识过,一招下去,足可以斩断一座山头,眼下却失去了作用,连一道金光都击斩不动。 楼梯口的光芒昏暗了一阵,沙哑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别白费力气了,你们都中了我精心调制的‘离神散,’想活命,就乖乖站着,不要乱动。” 姜非感到惊异,什么人这么厉害,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这里,还下了药? 阴暗的角落里,走出一道枯瘦的人影,他的眼睛,像是黑夜中飘忽的鬼火,阴狠毒辣。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一十一章 虚与委蛇 …… 火焰汹涌,绽放出朵朵莲花。 无数剑影疾速冲啸,从四面八方游飞突起,斩破苍穹。 狂霸身上的伤痕,已经越来越多。 绝影大意受到攻击后,行动的速度已经快到极致,根本找不到破绽。 狂霸咬牙忍耐,他知道,只要再抓住一次机会,就可以把绝影放倒。 他必须要撑住,撑到绝影松懈的时候,就可以扭转乾坤,一招把他拿下。 论起速度,狂霸根本没有机会,索性站立不动,把灵力释放到身体周围,高速旋转成罡劲气流。 绝影发动的攻击,多数都被震散,否则,狂霸现在,恐怕已经是千疮百孔,倒地不起。 绝影走在破败的地板上,手中的剑雪亮如霜,身后的红莲业火在天空燃烧,像是黄昏的暮云。 剑影密集,像是火炉里飞溅出的烟灰,散射在天地间,支离着无尽的折磨。 云影盖下,狂霸高大的身躯像块沉寂的黑炭,身上的伤痕遍布,有血流出,像是不甘屈服的星火。 风吹了起来,剑影狂乱,呼啸的攻击更加猛烈。 狂霸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烈火焚烧下,他仿佛看到了生命的尽头。 体内的灵力,已经越来越少,绝影的攻击,却越来越多。 狂霸一直觉得,没有人可以打败他,今天,他终于明白,打败别人的时候,也不是多么快乐。 天边的火焰,消沉了不少,烈火中的莲花,层层凋谢。 龙吟长啸,紫金巨龙蜿蜒飞过,天边的云,零散着落寞。 狂霸身躯一震,灰暗的眼睛里,有血光亮起,蛟龙的躯体,在回忆里破碎,颓败的斗志,在眼前的废墟中重生。 翻江倒海的蛟龙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只是一个不敢正面交锋的懦夫。 他的脸上,横疤抽搐,体内快要枯竭的灵力,突然得到回升,天边的火焰,已经越来越小。 忽然,狂霸感到身上轻松了不少,玄罡气流还在旋转,却无比顺畅。 他抬起眼睛看去,漫天剑影已经全部消失,一直走动的绝影,也不知去了哪里。 远处的楼阁,黑烟疏落,天边上,有云在飞,没有了火焰,暮云还是红的。 …… …… …… 最不留意的人,往往很危险。 姜非没有想到,其貌不扬的冯不厌,居然隐藏着实力,现在的他,看起来锋芒毕露,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秃鹰。 他试着运转体内的灵力,果然,像是一滩烂在地上的稀泥,根本提不起来。 他们以为伪装的无懈可击,可以瞒天过海,没有想到,竟然碰到一个隐藏这么深的人。 姜非觉得,从与冯不厌接触开始,到一直来到这里,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自然,那么贴切,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 所以,没有人会怀疑他的来历。 “本大爷后房空虚,本想挑选几个美人过去伺候,没想到,你们居然都是男人假扮,在这里招摇撞骗!” 冯不厌的外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突然变化的打算,令人措不及防。 他伪装成喽啰挑选美人,并不是为了进献给独角龙,而是为了中饱私囊,充实自己的后房。 姜非暗自心惊,就算他们能顺利蒙混过关,潜入狂浪帮,也不一定会见到独角龙,找到左澈。 而是被冯不厌骗到后房,一网打尽。 五皇子瞥了一眼冯不厌,说道:“我既然会找你,就知道你需要什么,灵币和美人,我们还有很多,只要你为我们提供线索,就可以和你交换。” 冯不厌尖笑两声,幽暗的眼睛里,毒辣四射,说道:“交换?你们已经不能动弹,需要什么东西,本大爷自己取就好,现在,还有一个美人,想必是真的。” 他说着,步步紧逼,朝姜非靠了过来。 本来在场的人中,只有慕容霏晴和面具男子是男人装扮,现在,五皇子他们都恢复了原身,只有姜非一人,还穿着裙子。 冯不厌靠的越来越近,姜非佯装害怕,垂下眼帘,没有直视他的毒辣,一只手,却紧紧握着藏在袖摆中的任远剑。 “哎呀呀,长得是真不错啊。” 冯不厌嘿嘿怪笑,伸出枯槁如骨的手,向姜非脸上蹭去。 手中的剑,越握越紧,即便不能动用灵力,姜非对自己的出手,还是有很信心,只要离得足够近,冯不厌就别想躲掉。 最担心姜非的人,还是慕容霏晴,她一双清婉的眼波中,已经浮满关切的水雾,正想上前阻止,却被身旁的面具男子一把拉住。 其他人已经別过头去,不忍看到即将发生的悲惨一幕。 冯不厌干枯的手已经快要贴到姜非脸上,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指甲都是乌黑发亮,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看来,平常没少下毒! 姜非本想出剑,但看到冯不厌的眼睛时,就暂时搁置了这个念头。 因为,冯不厌的眼神还很警惕,并没有被“美色”冲昏头脑。 要是一直这样,姜非就没有机会。 不知道这个怪物,到底想做什么。 冯不厌毒辣的眼神里精光闪动,枯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说道:“要是用这样一张漂亮的脸,来做成一张面具,那我也可以伪装成美人啦。哈哈哈!” 姜非忍住恶心,还没有看冯不厌的脸,光是他的一只手,就丑的出奇。 脸皮面具? 怪不得冯不厌的伪装看不出破绽,他脸上戴的,是脸皮做的面具? 姜非抬起目光,瞥了一眼,只觉得寒光一闪,没想到,冯不厌已经抽出了匕首,毒辣划来。 一缕黑发在姜非面前凋落,幸好反应的快,向后躲了一寸,否则,脸上怕是已经开了花。 “还敢躲?本大爷有的功夫陪你玩。” 冯不厌发出怪笑,手中的匕首,毒辣挥动起来。 “啊!” 慕容霏晴再也看不下去,发出刺耳的尖叫,惊悸的声音,响彻在整个楼道。 “嗯?” 冯不厌侧过头,朝慕容霏晴盯了过去,阴桀笑道:“还有一个女人。” 慕容霏晴惊吓尖叫时,头上的龙冠栽倒下来,一头青丝,已经全部散开,女子的身份,算是暴露无疑。 冯不厌突然发现更好的猎物,自然是比较惊喜,他暂时甩开对姜非的兴趣,迈起脚步,向慕容霏晴逼去。 慕容霏晴当然害怕,步步倒退,她越是向后退,冯不厌就越是兴奋。 邪恶的成就感,在楼道里滋生,蔓延…… 阴影颤抖了一下,一把剑,刺在冯不厌的背上。 冯不厌转过头,毒辣的眼睛里,有雷电在咆哮。 姜非皱眉,手中的剑,并没有刺入冯不厌的身体,倒是重新引起了他的注意。 显然,冯不厌老奸巨猾,为了防止受到袭击,一直在用灵力护着身体。 “你既然想先变成面具,本大爷就成全你!” 冯不厌露出狰狞的冷笑,抬起手中的匕首,朝姜非脸上划去。 姜非抽开剑,迅速向后躲开,匕首很快,闪电一样的锋芒没有落空,凌厉划过倒退中的衣裙。 哗啦一阵厉响,姜非的胸膛上,已经是稀烂一片。 割下的血肉滑落在地上,却没有血腥的味道。 姜非苦笑,扯掉身上的衣裙,恢复男子装扮,胸口上,两只拳头大小的青云果滑落在地上,赫然只剩下残缺不堪的部分。 他本没有那么容易躲过去,冯不厌珍惜自己打造脸皮面具的怪癖,没有动用灵力。 冯不厌看到,更是生气,他没有想到,连最后一个认为是女人身份的姜非,也是伪装! 匕首上,乌光闪耀,这一次,冯不厌动了真格。 轰! 门外一阵巨响。 金光已经不见,连同消失的,还有无尘的身影。 躁动的人群狂暴起来,多半人还没有发现,身后的大火已经灭的差不多,他们仍然火急火燎,争破了脑袋,疯狂往楼梯里钻。 姜非抓住机会,蹲下身子,快速躲到人群中去,拉过在一旁惊慌失措的慕容霏晴,顺着人潮,拥挤在楼道中。 冯不厌的匕首凌厉刺出,蹿出一道乌黑的光芒,人群中飘起一阵血雾,有几个人摇晃倒下。 毒辣的眼睛扫射过后,没有发现预期的目标,冯不厌凶狠咬牙,握紧手中的匕首。 五皇子眼睛一亮,他发现,杜渐的身影,正蹿动在人群中,左推右攘。 斗篷男人抬起冷峻的目光,袖摆中有风呼啸,猎猎作响。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一十二章 爱恨铮鸣 冯不厌并不甘心就这样罢休,已经到手的猎物,却躲了起来,他不能容忍这样的失误。 楼梯口不算大,人群却很拥挤,一时间你推我攘,谁也别想下去。 太阳已经落下,楼道陷入昏暗,门外的夕阳壮丽,像一个巨大的火炉,炼化着黑夜来临前的空虚。 人群里算是比较安全,姜非躲在里面,安抚着余悸未消的慕容霏晴,冯不厌毒辣的眼睛来回扫射,一直没有中断寻找。 他的匕首,正对着楼梯口,没有人愿意尝试下去的滋味,楼梯的台阶上,已经淌满鲜血。 前面的人,开始往后退,后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拼命往前挤,人群越来越乱,一发不可收拾。 冯不厌很想把眼前的人宰的一干二净,混乱自然就会平静。 这些人,都是狂浪帮的人。 他心肠再狠毒,也不会把自己人给赶尽杀绝。 不过,有些不长眼的要是敢下去,打乱注意,他也不介意送他们归西。 灰暗的光芒闪过门口,后面的人群,像发疯的猛兽一样,狂野暴躁。 五皇子散漫一笑,他看到斗篷男人的袖袍动了一下,人群的后方,有几个人倒下,场面更加混乱。 冯不厌转过身,他想看看,是谁出的手,不过,还没有看清,楼梯口就开始暴乱,他又回过头,匕首一闪,安静了不少。 鲜血喷洒在空中,惊恐的嘴脸在里面挣扎,像是死亡的镰刀在他们的灵魂上勾画。 姜非握着慕容霏晴清凉的手,感觉到她娇弱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无论周围多么吵闹,只看得到她湿润的睫毛。 慕容霏晴的一头青丝散乱如云,垂挂在清婉的面容上,喷出的鲜血在她唯美的眼角凋落。 她突然不再恐慌,怯弱的眼波里,有春水荡漾,像花丛间飞舞的彩蝶,青睐着雨后放晴的安详。 当她对视着姜非的眼睛时,忽然发现,求存于天地间,竟然可以这样前所未有的镇定,一切烦扰和忧愁,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浮云。 血腥的味道近在旁边,她闻不见。 凄厉的嘶喊震耳欲聋,她听不先。 惊慌的嘴脸竟相交错,她看不着。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姜非用情凝视的眼神,还有眼神带来的安定和欣慰。 这一刻,她竟然可以这么满足,这么欢愉。 不关风月,也不关旁人,更不关场景。 眼睛里,只能看到他。 心里面,全是他的眼神, 这,就是爱么? 慕容霏晴痴痴想着,握着姜非的手,不由地越来越紧,深情的眼神,也不受控制的陷入沉沦。 忽然,姜非的眼神靠近过来,慕容霏晴想都没想,和着羞意的眼波娇柔半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粉嫩的红唇轻轻启开,玉面透润着绯红,像是盛开的芙蓉,期待着晴天的从容。 姜非一把将慕容霏晴拉在怀里,毒辣的黑色气焰擦肩而过,他抱紧心醉的佳人,一手亮出任远剑,正视着人群后的冯不厌。 他已经找到了姜非,毒辣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手中的匕首乌光闪烁,凝聚着久寻不见的怨恨。 慕容霏晴软倒在姜非怀里,羞的抬不起头来,她还以为,还以为……姜非会对她做点什么。 没想到,只是遇到了危险。 姜非抬起目光,手中的剑铮然一响,中了冯不厌的阴招后,体内的气海根本提不动灵力,没办法,这个时候,他已经无路可走。 前方的人群不敢下去,后方的人群拼命乱挤,他夹在中间,要是乱动,很有可能就会和慕容霏晴失散。 姜非和慕容霏晴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 绝对不允许再次分离。 虽然不能动用灵力,姜非却感到体内充满了力量,他抱紧怀里的香软娇躯,慕容霏晴的眼神,是他永不枯竭的源泉。 冯不厌划动手中的匕首,两道毒辣的光芒亮起,疾速射向姜非。 人群依旧混乱,姜非使不出灵力,面对冯不厌刁钻的攻击,要想抵挡,是真的很难。 乌黑光芒划过几个人的身体,极速逼近姜非,他想躲,却挪不动脚,四周都是来回奔走的人,推推搡搡,拥挤不堪。 姜非挥起剑,把慕容霏晴揽在身后,他没有把握接下,却不想逃避,更不能放弃,只要能保护好慕容霏晴,他在所不惜。 冯不厌露出邪恶的狞笑,黑夜的锋芒,弯在他毒辣的嘴角。 他知道,姜非只要躲不掉,就必定会倒下,脸皮面具,很快就会得手。 乌黑光芒斩在姜非的剑上,火花迸射,飞溅着痛苦的折磨。 姜非眉头紧锁,体内已是翻江倒海,浑身的经脉像是要破裂了一样,疯狂膨胀,一缕鲜血在他的口边溢出。 剑上的乌黑光芒刚要大发雷霆,却突然消失。 姜非手上一轻,恢复了平静,他感觉得到,要是再过两息,乌黑光芒肯定会把他击垮。 看到姜非挡住了攻击,冯不厌的狞笑突然凝固。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会相信,一个不能动用灵力的人,居然可以接下他“明窍”后期修为发动的攻击。 肯定有人在暗中帮他。 这个人,到底是谁? 斗篷男人的袖摆,还在掀动,又是两道灰白光华斩出,直奔冯不厌。 寒意来的很快,要是反应不够敏锐,还以为是阵风。 冯不厌经常暗算别人,当然知道,风不会这么锋利。 他转过身,挥动手中的匕首,乌黑光芒迸射,溅飞的锋芒像野狗一样,在黑夜中疯狂咆哮。 冯不厌疏忽了一点,“离神散”的药效有限,斗篷男人已经恢复了不少,可以动用部分灵力。 说起来,还要感谢这些混乱的人群,当时楼梯口就姜非他们几个人,“离神散”的药效充足,可以轻松压制。 现在,闯进来这么多人,不进不出之下,已经把“离神散”的药效给吸收个七七八八。 “离神散”的药效散发在空气中,只作用于这片楼梯口,现在,已经非常稀薄。 斗篷男人的攻击比较强悍,冯不厌虽然可以挡下,却也花费了不少灵力。 他很后悔,没有提前下手,把这些人先除掉。 也很憎恨,这些人群不该出现,替姜非他们吸收了“离神散”的药力。 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快速崛起。 逃离! 冯不厌的对战经验老练,一经交手,就可以断定,斗篷男人不是泛泛之辈,他绝对敌不过。 斗篷男人盯着冯不厌,察觉到了他要逃走的动机,袖摆掀扬,数道灰白光华疾速斩出。 冯不厌毒辣的眼睛紧缩,他身影忽闪躲到一旁,后方的人群白白遭殃,接连倒下一片。 “算你们走运,今天,本大爷先放你们一马。” 阴狠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缥缈迷离,冯不厌在说话的时候,已经走远。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为什么要放他走?” 斗篷男人苍凉注视着混乱的人群,说道:“他没有走,我要是去追,你们就危险了。” 面具男子道:“他走不走都没关系,我们是该走了。” 五皇子道:“别急,还有正事没做。” “非哥哥……” 慕容霏晴抬起手,温柔擦拭姜非嘴边的血迹,关切的眼波中,浮动着湿润的雾气。 “我没事霏晴,不用担心。” 姜非握紧手中的任远剑,感觉到体内的灵力逐渐恢复过来,已经可以施展。 刚才受到的伤势也在快速愈合,他巡视人群,冯不厌要是没走,肯定就躲在里面。 他不敢掉以轻心,抱紧怀中的慕容霏晴,小心防范。 门口边,没有了冯不厌的抵制,人群快速蹿动,疯狂跑下楼去。 姜非没有动,他感觉得到,人群中有一个人,一直在盯着他。 涌动的人群很乱,一时看不出来是谁。 斗篷男人抬起袖袍,灰白光华亮起,杜渐的身影从人群中脱离出来,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吸附在他的手中。 杜渐的人虽然被斗篷男人抓住,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姜非,脸上止不住的抽搐,有恐惧在抖动。 临海渔村飞天斩地的金光人影在他眼睛里重现,他到死都不会忘记,一个人,居然可以强大到这种地步。 光是那神圣无比的威严,就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现在的姜非没有威压,可杜渐却放不过内心深处的震慑,仍然不敢面对。 姜非认出了杜渐,没有想到,一直在看他的人,居然是他,而且,他像只吓傻的豺狼,抖的厉害。 疾风吹起,姜非正想放松警惕,人群中忽然亮起一道乌黑的光芒,刁钻刺来。 他横起剑,迅速挡下,反手斩出一道凌风剑气,湛蓝光华划破夜色,精准击中乌黑光芒的源头。 奔跑的人群中发出一声惨叫,一道枯瘦的人影摇摇晃晃,像片凋落的叶子一样,窸窣倒在地上。 斗篷男人抓住杜渐后,袖袍掀动,灰白光华斩向后方的人群,快速驱散他们。 前方没有了阻碍,人群跑的飞快,混乱转眼得到平复,楼道中安静了下来。 楼梯边,一具干枯的身体趴在地上,可以看出,是冯不厌的模样。 他,果然还没走。 可是,比起其他人的尸体,冯不厌根本就算不上一个人。 他的尸体,像被抽干了血肉一样,没有一点分量。 夜幕降临,寒风吹袭,门边的光影破碎,冯不厌的尸体,居然在地上翻了几个滚。 姜非运起灵力看去,冯不厌根本不是人,地上,只有一张人体面具。 而且,还是一张完整无缺的全身面具。 楼梯口顶上的阴暗角落,匍匐着一个干瘪的人影,毒辣的目光忽明忽暗,像是嗜血的蝮蛇。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南风牵客 …… “查清楚他们的来历了么?” 独角龙握紧拳头,苦心经营几十年的狂狼帮,在来了几个不速之客后,竟然毁了个大半。 华丽的楼阁上,多处已被烧的焦黑,就连他们站立的地方,也有不少灼化的烫伤。 大堂内,林立着不少人。 他们都是狂浪帮的高层人员,也是独角龙最为亲信的部下。 一位黄面大汉抬了抬眉头,说道:“来人总共有四个,他们分工明确,动作迅捷,必定是早有预谋。按他们出招的手段来推测,应该是大陆上一些名派宗门的弟子。” 独角龙冷笑,说道:“我们和那些名门正派从未结下过梁子,他们贸然前来,只是为了大闹一场?” 黄面大汉想了想,说道:“前几天,狂霸和幽十三也曾和一些门派弟子交过手,是不是……” 他说着,放慢速度,看向狂霸。 他们都知道,狂霸在前往临海渔村时,受伤返回,幽十三更是命丧黄泉。 以他们的实力来推断,敢前来狂浪帮报复,也不足为奇。 狂霸缓缓摇头,说道:“我跟他们都交过手,不是同一批人。” 独角龙皱了皱眉,说道:“当初,派往追杀朱富达家那个臭婊子的人手,都有哪些?” 黄面大汉的目光一沉,说道:“是本舵的副舵主杜渐,带人去的。” 这黄面大汉叫吴灭,是腥风舵的舵主,当时接下追杀陈紫羽的任务时,他根本没有当回事,直接吩咐杜渐带人过去。 毕竟,陈紫羽只是一个不能修行的女人,杀掉她,就像捏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在杜渐失利返回后,吴灭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给他增派人手,让他继续前去。 狂浪帮威名远播,每天都会有很多人前来加入,死了些没用的人,正好可以腾出位置。 谁知道,他们又是无功而返,还差点全员覆灭。 他不得不重视,便暗自找了狂霸和幽十三,答应把酬劳分出,让他们前去搭把手。 当时,独角龙还不知道陈紫羽变成了白发女妖。 直到幽十三死后,吴灭再也兜不住,才把白发女妖的怪事讲出来。 不过,为了避免受到惩罚,他没有讲出之前两次的失误。 这次独角直接问起来,他难免有些紧张。 独角龙冷笑,说道:“他失手了?” 吴灭情知瞒不过去,只好点头承认,说道:“是。” 独角龙老辣的眼睛盯向冷汗直流的吴灭,说道:“他人在哪?” 吴灭道:“帮派起火时,他跑下楼去,现在还没有回来。” 独角龙冷笑,说道:“当时,和他一起去的人,都没有回来?” 吴灭道:“有,血雨舵的副舵主,方不遇。” 独角龙握紧拳头,嘴边的胡须在颤抖,他很愤怒。 方不遇,已经死了。 死在独角龙的卧房里,全身烧的跟黑炭一样。 要不是独角龙见过方不遇,可以辨识出是他气息,恐怕还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白衣女子没有杀方不遇,但也没有放开他。 她放了火,就在当时的卧房里,方不遇离得很近,又被钉在柱子上动弹不得,直接就烧得面目全非。 要不是独角龙赶回去灭掉红莲业火,方不遇不止是变成黑炭,绝对会化成灰烬,连渣都不会剩下。 一同烧死的人,还有大床上的女人,独角龙虽然灭掉了火源,却燃烧出无边的怒气。 本想通过杜渐和方不遇得知那些人的来历,没想到,他们倒先没了踪迹。 该死的死,该丢的丢。 “哦,我想起来了。” 林立的人中,亮起一双毒辣的目光。 他浑身干瘪,像是被抽干了血。 就连头发也是稀疏几根,潦草的像是乌鸦在寒风中凋落的羽毛。 独角龙看了过去,说道:“想起什么?” 冯不厌怪笑两声,说道:“今日我伪装成喽啰时,看到有人冲进楼梯,其中一个,就是杜渐。” 独角龙道:“他去了哪里?” 冯不厌道:“他被人带走,去找一个孩子。” “孩子?” 独角龙的目光陷入深沉,他想起来,方不遇曾带回来一个孩子。 若是有人向杜渐打探这孩子的下落,那必定是和方不遇有所关联。 本想用这个孩子当人质,诱使姜非他们前来自投罗网。 没想到,独角龙一时鬼迷心窍,让非烟把孩子带走了。 女人,有时候,真是有些可怕的本事。 幸好,独角龙没有糊涂,他知道,非烟会去哪里。 …… …… 海里突然出现一座岛。 上面飞舞着白色的怪鸟。 走近看时,又发现不是一座岛,而是一艘大船。 船的形状很奇特,怪状嶙峋,像头沉睡的巨兽。 桅杆腐烂,甲板陈旧,像是多年不曾动用。 曼妙的琴声悠扬传出,牵动着远方的过客。 船在轻微的浮荡,下方的底舱里,有奇异的光芒闪烁。 看来,传言不虚,这艘船上,确实载满了宝贝。 船里坐满了人,都是慕名而来,有的为了女人,有的为了钱财,有的为了神秘的宝藏。 他们的桌案上,摆满美味的菜肴,稀奇珍贵的鳞兽禽鸟,闻所未闻的山珍海味,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一应俱全。 酒杯碰撞的声音碎满船舱,春风得意的大笑滔滔不绝,汹涌翻腾。 月光在淡雾中失迷,高挑的身段袅娜多姿,非烟唇边弯着妩媚的笑意,怀中抱着左澈,款款走进船舱。 她的裙摆,两边都开着叉,直到后臀边缘时才罢休,走起来时,雪白长腿半露半掩,多少风情摇曳生姿,尽在不言中。 “这娘们,真够味!” “唉唉,美娘子,过来陪大爷喝两杯!” “抱着孩子多累,来老子怀里歇歇!” 不少男人目露精光,一把推开身边侍奉倒酒的女人,冲着非烟大喊大叫。 非烟并不在意,妩媚的眼波微微流转,自顾向里走去,她怀中的左澈,倒是吓的不轻,黑亮的眼睛扑闪扑闪,一头埋进她胸脯的饱满。 为了要来左澈,非烟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对付男人,她总有用不完的办法。 “苍云老弟,你果然神机妙算,非烟这女人,居然也来了。” 角己坐在后排的座位上,看着风情万种的非烟走过,向一旁的苍云说道。 苍云握起酒杯,灌了口酒,笑道:“这次,我们要和她分开行动。” “当然,上次被她骗的够惨。” 角己想起来上次的事情,就觉得窝气,大手用力,抓在倒酒女人的屁股上,豪不理会她娇嗔的喘叫,紧紧盯着非烟摇曳的裙摆。 或许,他看到的,不只是裙摆下露出的腿。 船外的乌云吹了一阵,苍云的眼睛微微转动,说道:“我们要隐忍不发,到最后一刻,再出手。” 角己点头,抓过女人递来的酒,狠狠仰起头,灌进嘴里。 船舱的深处,端坐着一位女人,她抚着桌案上的五弦琴,娇波荡漾,撩拨着下面男人的饥渴目光。 她穿着一层白纱,柔嫩的肌肤若隐若现,远远看去,像是罩了一层雾。 这个女人,正是**岛上的遗玉。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这里,容光焕发,比当时还要姣丽。 雪白的光泽摇曳飘近,像片桃花在风中轻舞。 遗玉虽是在抚琴,却只顾着和满座的男人眉目传情,根本没有在意其他动静。 非烟笑的妩媚,走到桌案边,翘起屁股坐了上去,双腿快速交叉,叠错在一起,像簇盛开的桃枝。 香暖的春风拂过船舱,男人的眼睛,都聚焦在非烟身上,她的腿翘起来后,分叉的裙摆根本遮不住旖旎风光,勾勒着让人失魂落魄的致命弧度。 遗玉有些不满,洁白的手指停下抚琴的动作,顺着男人们的目光看去,非烟的笑容,果然很美。 非烟看着遗玉,娇声说道:“听说,这船上有四象灵盘的消息,你应该知道,对不对?” 遗玉笑了笑,说道:“当然,我要是不知道,就没有人知道了。” “你要是知道,就赶快告诉我,我赶着去找。” “你要想找,就留在这里,等到船出发后,自然就会知道。” “谁知道这船要去哪里,不如你赶快说出来,好有个交代。” 遗玉媚波流转,顿了顿,说道:“这艘船,可不简单,你要想要什么,它就会去哪里。” “骗小孩子的把戏,你以为有人会相信?” 非烟说着,垂下妩媚的眼波,向怀里的左澈问道:“小宝贝,你说对不对?” 左澈抬起头,明亮的眼眼里,含着疲倦的困意,他点了点头,又埋了下去。 遗玉妖媚一笑,说道:“你要不信,可以走。反正,这普天之下,只有这艘船,可以找到你想要的宝贝。” 非烟娇笑两声,凑到遗玉面前,说道:“量你不敢骗这么多人过来,我就信你一次,船什么时候走?” 遗玉直直迎视,说道:“很快。”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一十四章 风云际会 …… 夜色在海水中泛动,沙滩晃漾,支离着清冷的月光。 “就是这里?” 姜非和五皇子一众带着杜渐赶来,望着匍匐在远处的怪状大船,有些惊异。 杜渐点头,说道:“我当时没有进去,和方不遇躲在门口听了一会,帮主和那女人说的,就是这个地方。” 当时,杜渐和方不遇带着左澈回到狂狼帮,他几番出手,没有完成杀掉陈紫羽的任务,又害幽十三惨死,心里七上八下,不敢见独角龙。 杜渐便候在门口,把功劳拱手让给方不遇,由他带着左澈,去向独角龙交待,好在独角龙当时的心思全在非烟身上,没有追问左澈的来历,就草草了事。 方不遇出来后,两眼痴迷,他跟杜渐说,今天算是长了见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女人,连帮主都把持不住,肯定要做些巫山**的事情。 他便拉着杜渐,在门口偷听动静,没想到,刚说完说要找什么四象灵盘后,就慢慢没了声音。 方不遇很扫兴,心有不甘,就收买给独角龙卧房送餐的小弟,前去探个究竟,看看非烟是不是已经被珍藏在里面。 他知道,只要独角龙看上的女人,都会在那个房间里。 杜渐倒是暗自窃喜,只要独角龙没有怪罪任务失利,他就万事大吉,索性撒开忧愁,欢快的像头脱缰的野马。 他找上几个弟兄,倒满酒杯,胡吃海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后,起了大火,他们跑下楼去,奔向楼梯口。 斗篷男人抓住杜渐后,打探到非烟带着左澈前往的地方,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没有杀掉杜渐,也没有放走他。 而是带着杜渐一起过来找,防止他说的话不准确,断了线索。 姜非觉得,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在快丢了小命的时候,说出的话,多半是真的。 他看向灯火通明的大船,里面传出的欢闹声盖过起伏的海浪,遥遥可闻。 五皇子散漫一笑,瞥了眼杜渐,说道:“这明显是个寻欢作乐的地方,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会来这里?你确定,没有记错?” 杜渐连连点头,说道:“错不了,这艘大船不知从哪里过来,据传有很多稀奇的宝贝,断云港的人听说后,都想来走上一趟。” 夜空中,飞舞着白色的光羽。 光羽逐渐聚多,都是白发女妖飞过的痕迹。 无数白发女妖盘旋在大船的上空,围绕了一圈又一圈。 现在的它们,居然很安分,没有尖锐的怪叫,远远看去,倒有些诡异的安详。 姜非看到,当然觉得熟悉,他还救过一只白发女妖,自是清楚那冷硬的模样。 不知道,那些绿毛水怪,会不会也在这里。 慕容霏晴清婉的眼波微微荡漾,浅声说道:“是不是真的,我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可以进去,但不是现在。” 慕容霏晴有些不解,说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面具男子轻笑两声,说道:“等到天刚亮的时候。” 姜非点头,算是默认面具男子的说法。 “为什么?” 慕容霏晴很不明白。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这艘船,晚上越是热闹,白天就会越清净。我们在清净的时候进去,可以更快找到左澈,还可以防止狂浪帮的人发现我们,引起没有必要的麻烦。” 他说着,看了一眼杜渐。 慕容霏晴明白过来,要是船里有狂浪帮的人,认出他们确实不容易,可要是认出杜渐,确实会有很多麻烦。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而且,冯不厌没有死,他肯定还会找来。” 慕容霏晴想到那张人体面具,就有些害怕,什么人居然可以这么残忍,用人皮穿在身上来伪装。 她不禁抓住姜非的手,用力握紧。 狂风席卷,龙吟长啸。 一道龙影穿过,船舱门口,多了四道人影。 白衣女人走在前面,袖带翩飞,围坐的人还没有看清,她便已经走了一圈。 她在找这艘船的领头人,动用了身法,缥缈游离,像是一缕香。 船舱的深处,桌案上摆放着一张琴,原本坐在那里抚弦歌绪的遗玉,不知去了哪里。 船不止一层,角落处,有楼梯向上盘旋,此时,有一个身穿斗篷的火辣人影,站在那里。 她像是刚刚出现,又像是准备要走。 白衣女子看到了那个人影,倩影一折,飘了过去。 绝影、麟鸿、无尘三人走在后面,围坐喝酒的男人看到他们进来,根本懒得理睬,只有殷勤倒酒的女人频频顾盼,暗送秋波。 麟鸿笑了笑,说道:“这里倒是个好地方。” 无尘闭着眼,说道:“怎么,你想留下?” 麟鸿道:“我留下来,你们还怎么去找四象灵盘?” 绝影冰冷注视着前方,说道:“有没有你,都一样。” 麟鸿笑了笑,没有反驳绝影,跟一个一言不合就拔剑而起的人争辩,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座上还有空位,麟鸿看到,走过去坐下,招呼二人,说道:“这船这么大,圣女还要找上一会,我们不如坐下喝两杯,歇一歇。” 无尘挥了挥拂尘,身影一闪,已经坐在麟鸿旁边,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 绝影还站在那里,冰冷的眼睛盯着船舱的深处,他不甘寂寞,想找个对手。 影子会静下来,多少迫于无奈。 麟鸿看到,手中扬起一道紫金光芒,把绝影拉到桌案坐下,说道:“圣女不让我们再出手,不如好好喝杯酒。” 因为在狂狼帮的大动干戈,差点导致失手败退,天宗圣女严格了对他们的要求,没有经过她的允许,不准再随意出手。 绝影本不愿听从,但天宗圣女的话,同掌门说出的一样,没有理由违抗。 他们刚坐下,就有几个女人围了上来,手里端着美酒,眼里含着春水。 哗啦啦! 桌上的酒刚喝下去一点,就已经全部倒满。 女人们坐在他们旁边,唇边抿着柔媚的浅笑,玉手端起酒杯,送了上去。 麟鸿笑了笑,伸手接过,说道:“世事深浅杯中淡,一笑春秋苦乐短。” “美酒虽好,都是些断肠的毒药。” 无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女人端到面前的酒,他也没有理会。 麟鸿道:“无尘兄慧眼独具,总能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无尘一直闭着眼,麟鸿却说他独具慧眼,很明显,有些嘲讽的意思。 不过,熟悉无尘的人都知道,他虽然闭着眼,却可以看到东西,而且,看得还很清晰。 无尘道:“当你闭上眼时,心就睁开了。” 麟鸿笑道:“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不想看的不入眼,想看的都在心里面。我是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 绝影瞥眼看去,冰冷道:“不都一样?” 麟鸿道:“当然不一样,我是看过才知道不想看,无尘是还没看就可以知道。” 绝影冰冷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并不觉得谁说的对,只要没有赢过他,就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品味。 无尘端坐在那里,女人伸出手,撩拨着他额前的头发,他都没有动静,像块木头。 麟鸿灌下一口酒,说道:“你感觉不好的东西,其实也没有那么差。不妨看看这万丈红尘,检验一下自己的道心,不是人动了就会乱了方寸,只有心动了才会意乱情迷。” 无尘道:“心不动,人自然不会动。” 麟鸿大笑,伸手捏了一下女人细嫩的脸,端起酒杯,大喝了一口,说道:“人非草木,心怎么可能不会动,你感受不到,心在跳么?” “跳是因为需要,动是自寻烦恼。” 无尘端起酒杯,浅喝了一口,女人贴在他身上,撒娇嗔怪,他没有动,也没有驱逐。 一块木头,怎么能赶走在身上蛀洞的虫子。 到了一定时候,自然会有飞鸟来把虫子啄走,填饱肚子。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修道的人,追求自然而然,在平常人看来,却是愚钝。 无尘的呆滞模样,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有些围座的男人指着他,哈哈大笑。 他当然看得到,却没有生气,树木大了,自然会招来风头。 绝影可不这样认为,这摆明是在挑衅,他正好觉得无聊,可以找点事做。 船舱内灯火阑珊,疏落着不少光影。 风吹了一阵,光影突然凝聚,散发出凌厉的气息,冲腾飞出,射向座位上指点大笑的男人。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一十五章 羽翼翕张 “哈哈,你看那个呆子,老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古板的人,是不是下面不中用啊……哈哈哈哈……” 哄笑响的正厉害时,戛然而止,男人手中的酒杯,哗啦破碎,但凡在笑的人,无一幸免。 不用想,肯定是有人在向他们示威。 并没有感觉到异常的气息,是谁动的手? 男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侍酒的女人看到,眼波流转,不经意间泄露出的不屑,像根发亮的银针,扎痛了男人们的自尊。 “他奶奶的,哪个不想活的敢在暗中捣鬼,有种站出来,老子打得你找不着东西南北!” 一位大汉满脸横肉,凶狠拍在桌案上,站了起来,扫视着周围的人。 洒漏的酒水还没有完全淌在桌子上,就被大汉拍下的力道震飞,散射的水珠中,分裂着冰冷的锋芒。 那是绝影的眼神。 水珠里的光影旋转,锐利的气息,正在快速蜕变。 很快,已经凝结成无数剑影,指着满脸横肉的大汉,蓄势待发。 在横肉大汉快要变成刺猬的时候,光影逆散,水珠上的锐利气息突然消失,哗啦落在桌上。 “停下。” 白衣女子赶了回来,翩然站立,一手按在绝影的肩膀上。 绝影冰冷的眼神微微垂下,肆掠的光影,也已经安分下来,息事宁人。 “怎么样圣女,有消息了么?” 麟鸿喝的很快,已经有些朦胧的醉意,眯着眼睛,只剩下一道缝,却闪烁着敏锐的光芒。 他喝酒没有量,想醉的时候,一杯就可以,不想醉的时候,千杯也不会倒。 白衣女子翩然坐下,身体周围萦绕着一层淡雾,离得远的人,根本看不清楚。 甚至,连隔壁桌上的人,都看不清楚。 她的眉轻轻皱了一下,说道:“这艘船的主人,很不简单,我在楼梯口发现了她,想看她要去哪里。结果,刚转了个弯,就不见了。我又找了好几圈,都没有再见到她。” 无尘道:“以圣女瞬息百里的飘雪身法,还有追不上的人?” 白衣女子点头,说道:“她不可能比我快,只是熟悉这艘船,躲了起来。” 绝影冰冷开口,就要站起来,道:“我去找。” 白衣女子摇头,说道:“不要去,她要不想出来,谁也找不到。” 麟鸿喝了口酒,道:“她早晚都要出来,看来,我们还要等上一会。” 无尘闭着眼睛,把脸朝向围坐喝酒的人,说道:“我们并非没有对手,他们,或许也坐在这里。” 白衣女子点头,道:“他们不会比我们知道的多。” 鳞鸿笑了笑,说道:“圣女怎么知道,他们跟我们知道的一样多。” 白衣女子道:“很简单,他们跟我们做着一样的事,都在等。” 绝影道:“除了这里坐的,就没有其他对手?” 他会这样说,是因为觉得,这里坐的人,气息都很弱,还没有像样的对手。 无尘道:“会,他们只是还没有出现。” 鳞鸿道:“这么说,很多人都想要四象灵盘。” 白衣女子道:“逍遥子掌门说过,四象灵盘是上古圣物,里面封印着天大的造化,得四象灵盘者,可以主宰天下。” 船舱门口的火把晃了几下,阴影散碎。 绝影冰冷看去,道:“有人来了。” 无尘道:“该来的总会来。” 鳞鸿笑道:“不该来的要是来了,怎么办?” 白衣女子没有说话,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的反应,不比绝影慢上多少,可以感觉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接近。 来的人不多,只有两个。 他们刚进们,船舱内就安静了许多。 这股气息,像是从炼狱里走出来的一样,不仅强大,而且冷酷。 像是潭水里蛰伏的巨龙,不必看清它的鳞片,就会感到一阵脊背发凉的寒意。 他们的穿着很奇特,不像是大陆上的人,一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灰暗的兽皮,眼睛极其锐利,像口张开的獠牙。 另一人身材魁梧,身穿一身雪白的兽皮,袒露着胸膛,肌肉结实,手臂粗壮。 他的眼睛没有那么锐利,却有一股高高在上的威严。 两人随意看了一眼船舱里的人,没有说话,大步走到一个空位上坐下,抓起酒杯喝上一口,自顾吃着丰盛的晚宴。 他们吃的不快,细嚼慢咽,眼睛也始终没有低下,像是在留意着什么。 船舱里虽然恢复了欢闹,却没有那么吵,有人刚想看这进来的两人,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缩了回去。 绝影看了一眼,冰冷说道:“这样的对手,才值得全力以赴。” 鳞鸿的醉意清醒了不少,眼睛微睁,说道:“这两个人的实力,恐怕没有一个比我们差。” 无尘道:“别说的那么勉强,是任何一个,都比我们强。” 白衣女子道:“先不论实力如何,我们要尽快找到四象灵盘的线索,不要分心。” 鳞鸿道:“船的主人要是躲着不出来,我们是不是就要一直在这等。” 白衣女子点头,说道:“目前为止,没有更好的办法。” …… …… …… 夜色依偎在海潮上,安抚着汹涌的波浪。 一艘战舰冲破宁静,驱浪驶出。 公孙后土站在船头,望着薄雾中模糊的轮廓,很久没有动静,他身后的黑色披风镶着金边,在夜风中凌飞,像是一双翕动的翅膀。 他的身后,船帆如云,很多战舰排列成阵,尾随在后,气势磅礴,威风凛凛。 “我说后土兄,你说你要来平复断云港,我不反对,为什么非要拉上我?” 皇甫昭从船舱走出,手里提着个酒壶,脸上有着明显的醉意,连说话,都有些含糊。 公孙后土垂下目光,说道:“你可是袭承了冠军侯的爵位,还怕出战么?” 皇甫昭笑道:“出战我倒是不怕,关键这断云港虽然祸乱多年,却离大陆很远,根本对王朝构不成威胁,所以一直没有人提议平复,你突然上奏前来讨伐,不是放着清福不享,自讨苦吃么?” 公孙后土看向夜空,残缺的月亮像颗锐利的獠牙,勾住了他的往事。 过了好久,才喃喃道:“近期有传闻,断云港出现一艘大船,可以到达任何想要去的地方,我觉得有些蹊跷。” 皇甫昭在等公孙后土说话的时候也没闲着,提着酒壶往嘴里灌了一会,咕咚喝下几口,痛快打了个哈,开口说道:“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公孙后土看向酩酊大醉的皇甫昭,皱了皱眉,要不是为了借助他的势力拿到兵权,根本懒得多看一眼。 皇甫昭浑不在乎,他从小骄横,上到朝廷,下到百姓,看不惯他的人有很多,但都奈何不了他。 因为,他是皇甫锋和澹台夜合的儿子。 将军世家和皇亲国戚的后代,是他高人一等的本钱。 而且,一辈子都挥霍不完。 他会答应前来断云港出征,全是看在公孙后土的小姑,公孙淑瑶的份上。 皇甫昭看上公孙淑瑶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得手,前两天,突然送上门来,满足了他的饥馋。 他觉得,只是调动五百战舰平复边境祸乱而已,小事一桩。 公孙淑瑶年已三十,却始终守身如玉,只因为,当初看了一个男人一眼。 现在,为了找到那个男人,她甘愿付出一切。 公孙后土并不觉得,公孙淑瑶会有什么损失,权势面前,只有顺从和忤逆。 拖得太久,皇甫昭肯定会找其他办法下手,不如主动一点,还可以谈谈条件。 “你认为,我有其他打算?” 公孙后土冷淡一瞥,说道。 皇甫昭挑起眉毛笑了笑,说道:“当然,五年前,公孙都尉在府门中离奇失踪,只留下一滩血迹,你还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肯定不会罢休,对不对?” 公孙后土眉头微紧,手中的拳头狠狠握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当初,他以为父亲公孙连城的消失,极有可能是因为押送皇甫世家一事引起。 后来不久,振乾军全面崛起,汹涌进犯,金雍城一败涂地,尸骨成河,七天之内,成了无人之境。 他发现,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 公孙连城或许还活着。 活在另一个世界。 最起码,活在公孙后土的心里。 公孙后土是公孙连城唯一的儿子。 这世上,只有公孙后土最牵挂他。 他一直没有放弃搜索,曾在醉酒后和皇甫昭说过,一定要找到公孙连城的下落。 公孙后土和皇甫昭年纪相仿,从小就同车出入,他们的彼此了解,却又相互排斥。 就像现在,公孙后土知道皇甫昭说的没错,却不愿承认,摇了摇头,说道:“那些醉话,你可不要当真。” 因为他知道,皇甫昭嗜酒如命,好色多舌,根本藏不住秘密。 皇甫昭仰起头,美酒淌了几下,突然没了动静,他摇了摇已经空虚的酒壶,甩手扔掉。 “不管你要干什么,抓紧时间,我赶着班师回朝,喝庆功酒。” 他说着,转身走进船舱。 船舱内,有间屋子的门虚掩着,微弱的烛光摇晃扑闪,像是美人倚门悬望的眼神。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一十六章 风雨飘摇 公孙淑瑶斜靠在芙蓉帐内,水汪柔弱的眼睛里,有泪滑落。 她听到了脚步接近的声音,来人是谁,她比谁都清楚。 她虽然不情愿,却不能逃避。 想见的人,永远那么遥远。 不想见的人,却总在眼前。 烛火晃了几下,像是挣扎。 海风吹了进来,有些咸。 公孙淑瑶抬起眼睛,看着走进来的人,抿下唇边苦涩,笑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公孙后土冷淡环视,房间里的装饰很齐全:果盘,点心,香炉,貂裘,秋千,花盆,毛毯…… 站在里面,就像徜徉在温暖的春天。 他暗暗点头,说道:“皇甫昭去取酒,很快就会过来,你要想见到想见的人,就再委屈一段时间。” 公孙淑瑶的眼睛亮起光芒,身子往前探了一下,说道:“真的可以见到么?要是可以见到,委屈多久我都愿意。” 公孙后土冷淡看向激动不已的公孙淑雅,一个姣美如此的女人,居然会为了见到一个男人,不惜一切代价。 而且,这个女人,还是他的亲生小姑。 他不想和公孙淑瑶讲太多,不是因为厌烦,而是没有办法。 他不会刻意阻拦,也不会强行胁迫。 让公孙淑雅献身皇甫昭,是公孙世家一致认可的决策。 公孙连城不见后,公孙世家的势力快速衰退,为了能够保持在王朝中的地位,才会这样决策。 皇甫昭还没有婚配,只要公孙淑瑶能够把握住,就可以抓住机会嫁入正房。 只恐怕,皇甫世家和澹台世家的那些老家伙,不会轻易同意。 即便如此,也可以退而求次,弄个偏房做,是绰绰有余。 毕竟,公孙世家的势力已经逐渐衰退,他们完全可以找个更加合适的家族,来进行正式婚配。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为了能够让公孙淑瑶更好地取悦皇甫昭,他才会提到那个人。 至于能不能见到,还不好说。 不过,只要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这些付出,还是很值得。 “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让你满足心愿。” 公孙后土走出门外,船舱的走廊有些昏暗,他的眼睛,像来的时候一样冷淡。 他又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月亮的清冷正在消减,温柔褪落在海上的水雾里,旖旎荡漾。 他握紧拳头,冷淡一笑,说道:“四象灵盘,是个好东西,我倒要看看,谁敢跟我抢。” 战舰摇晃起来,像是池水里的涟漪,扩散着嬉戏的波动。 船舱里的那间屋子,门已经完全关上,烛光陷入沉寂,漏出来的,只有欲亢又浅的声音。 …… …… …… “什么声音?” 夜色中穿行着一艘快船,顾长安浓眉攒动,踏着云雾立在半空,一手负在身后,道袍翻飞间,颇有仙家风范。 方堙立在甲板上,儒雅笑道:“师弟不必紧张,无量海诡秘莫测,水中潜伏的怪物,也是千奇百怪。” 顾长安虎眼微睁,说道:“管他什么怪物,只要敢在小道面前出现,定让它知道厉害!” 他虽是说的响亮,身体却从云雾中下来,站在靠近船舱的甲板上,怕是一有什么动静,就会立马钻进去。 这船上,都是三元天宗的弟子,他们奉命前来断云港,镇压突然作乱的白发女妖和绿毛水怪。 这两种怪物来历不明,各派掌门深为担忧,唯恐是魔族余孽从极北之境放出的爪牙。 经过一番探索,他们发现,断云港上已经廖无人烟,两种怪物火速蔓延,都聚集在一座海岛上。 现在,他们乘风破浪,正在火速赶往,一探究竟。 百里鸿升看到顾长安下来,深知他贪生怕死的念头,剑眉一挑,说道:“怎么,水怪还没现身,就被你吓跑了?” 顾长安浓眉攒动,一本正经道:“哥哥说笑了,吓跑的何止是水怪,蛟龙、怪蛇、双头龟,不都没敢出现!” 其他弟子听见,不禁唏嘘。 有些不了解顾长安的人,还以为他有什么大神通,满脸崇拜的看过去。 百里映秋翻了个白眼,悦声说道:“一会要是真来了,看你怎么收场!” 顾长安没有说话,他寂寞的时候,就会一言不发。 他双手负在身后,仰起头,斜望夜空,道冠盖不住的几缕黑发放荡在额头前面,随风张扬。 头发越扬越高,快要把道冠掀倒。 顾长安没有伸手去扶,他不喜欢挽留,特别是非走不可的时候。 如果真的要走,他不介意跪着哀求。 海面上,突然翻起巨浪。 巨浪足有一座楼高,暴涨到高空时,惊雷乍现,轰隆作响。 风暴像是酝酿了很久,突然迸发,夜空上,雷电交错,蜿蜒纵横。 狂风大作,呼啸奔腾,沉闷的呜咽,像是猛兽在牢笼中的咆哮,压抑又愤怒。 暴雨哗啦降下,在狂风中坠落,像是张了翅膀的钢针,四处疾飞。 “下雨了,我进去拿把伞。” 顾长安浓眉攒动,转身走向船舱,一只手伸出,挡在他的面前。 百里鸿升嘴脸微扬,伸出的手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说道:“雨下这么大,你拿伞也没有用。况且,我们有灵力来作防护,这点雨,还淋不到身上。” 顾长安抬头看去,果然,无论雷雨交加,还是狂风怒号,他们的船却安稳如常,丝毫不受影响。 船的周围,有一层光华流转的圆形结界,无须运转,就可以把外界的雷雨风暴远远隔开。 这是三清观的不动明王阵,施展在船上,也是比较妥当。 浪翻的厉害,很多弟子四处张望,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怪物出现。 他们只顾着看四周,没有人发现,海水的下面,也狂乱着一场风暴。 黑夜的时候,不会有那么清晰的倒影,海水下面的风暴,像是根源。 过了一会,海底的风暴突然消失,像是一只睁开很久的眼睛,闭了起来。 翻涌的浪潮,逐渐息宁。 风暴来的快,去的也快。 又或者,是船行的太快。 并没有发现什么怪物,四周的海水又恢复平静。 顾长安轻叹一声,摆首说道:“明知小道在此,还敢过来造次,空有一身本事,却是这样无知。”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说道:“你可少说两句,别自讨没趣。” 方堙眉头微皱,似乎发现了什么,他低下头看向海水,只有这艘船过后激起的浪花。 海风轻吹,并没有哪里不对。 夜已深,水上的雾,越来越大。 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听到周围有风声呼啸,时长时短,时断时续。 没有风可以刮成这样,特别是海上的风。 百里鸿升感觉到异常,剑眉一挑,说道:“我们离那座岛,还有多远?” 方堙笑了笑,说道:“穿过这片雾,应该就会到。” 百里鸿升看了眼前方的浓雾,说道:“看来,会有很多人很我们同行。” 方堙道:“怎么这样说?” 百里鸿升道:“风一直响,雾却没有动,只能说,有很多船从我们附近经过。” 他本想用灵识探看一下,想到可能会先暴露,引起这些船的注意,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顾长安虎眼一睁,说道:“会不会撞上我们?”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说道:“他们的速度很快,不像是冲着我们来,当然不会撞上。” 方堙笑道:“他们应该会比我们先到。”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说道:“那么多船,都要去那座岛么?”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说道:“当然,那座岛,很多人都想去,据说,有很多宝贝。” 方堙道:“我们要不要加快速度?” 百里鸿升道:“不用,让他们先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百里映秋有些惊奇,说道:“哥哥可不要冒险,这次师傅都没有跟来,我们可要小心行事。” 顾长安浓眉攒动,说道:“映秋姑娘放心,有我在呢。” 百里映秋哼了一声,没有理他,顾长安要是靠得住,鱼儿都能上树! 百里鸿升道:“冒险肯定不会,他们去得这么急,应该不止是为了宝贝。” 方堙点头,说道:“没错,有股强烈的杀气。” 顾长安虎眼圆睁,说道:“怎么,他们要去岛上杀鱼?” 百里映秋轻笑几声,说道:“你可别乱说,海里到处都是鱼,现在都已经深更半夜了,他们用得着去岛上杀么?”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说道:“夜黑风高,正是行凶作祟的好时候。” 方堙道:“他们要是去这个岛上,我们多半会有一场遭遇。” 顾长安浓眉攒动,说道:“有小道在此,还轮不到他们放肆!”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说道:“这帮人来势汹汹,可不是省油的灯,你既然不甘示弱,到时候,就先上去试试身手。” 顾长安虎眼凝重,望向浓郁的水雾,轻叹一口气,甩了下袖摆,转身走向船舱,孤傲的背影高深莫测,沧桑的声音悠悠传出: “要是什么样的对手都需要小道出马,那这维护人间正道的大任,又该谁来担当?”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一十七章 浴水飞花 …… 海潮涨起,驱逐着黑夜的气息。 天边上,有道白光亮起,像是翻身的鱼肚。 大船内,欢闹已经冷却。 桌案上散乱着残羹冷炙,酒壶倾倒,嘀嗒着欢娱过后的空寂。 很多醉酒的男人衣衫不整,像滩烂泥一样趴在酒桌上,睡得死沉,鼾声如雷。 姜非走进船舱,看到这幅情形,淡然一笑,说道:“看来,昨夜他们很尽兴,没有发生什么事。”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喝成这样,即便有事,他们也一概不知。” 慕容霏晴轻轻皱眉,用袖摆掩住鼻子,说道:“这得喝了多少酒,才会有这么大的味道。” 面具男子轻笑,说道:“这味道,可不全是酒哦。” 慕容霏晴有些惊奇,清婉的眼波颤动了一下,朝面具男子看去,期待着他进行解答。 面具男子没有说话,他不是故意吊人胃口,而是没有想到,慕容霏晴会在意这句话。 斗篷男人苍凉的眼睛动了动,环视周围,说道:“趁他们都睡着,我们分头行动,先找到那个孩子。” 姜非点头,笑脸盈盈的面具凑了过来,他没有理会,径自拉过慕容霏晴的手,向里面走去。 杜渐始终没有说话,他看着桌案上剩下的酒菜,不由吞了几下口水,心中暗骂: 他娘的,要不是被人挟持,老子也在过这种逍遥快活的日子。 一股寒意吹过,杜渐清醒过来,避开斗篷男人的眼神,跟着他向里走去。 船舱外,灰蒙一片。 破晓的时候,黑暗和光明交织,就会变成灰色。 海水上,雾气升腾。 索链呼啦的动静响起,雾霭陷入凌乱。 大船边缘,浮现出许多船只,整整围了一圈。 船只上,站着很多人,密密麻麻,他们手中操着带倒勾的铁索,呼呼甩上空中,挂在大船身上。 接着身体一纵,已经拉着绳索攀到船上,他们抽出锯齿,前端有尖刃,插入船上的木板,刺啦划动。 虽是在锯,却因为使用灵力的缘故,齿牙上泛动着一层稀薄的光华,锋利无比,像是在切豆腐,没有发出什么剧烈的动静。 数息过后,锯齿拉出,拽出一块木板,船体周围,已然造出很多圆洞,他们身形一跃,鱼贯潜入。 风声冷冽,天色已经发亮,却突然吹来一阵乌云。 雷声大作,闪电霹雳,清晨的雨,最为清寒。 雷云滚滚,雨势却很小,疏落几点,飘摇坠下。 大船的结构奇特,层次玄妙,潜伏的人进去后,突然陷入迷茫。 “什么鬼地方,像迷宫一样。” “我们不如直接走正门。” “别乱讲话,我们这次的任务隐秘,走正门,不就暴露了?” “反正是要杀人,直接把看到我们的人也杀掉,就不会暴露了!” “有道理,就这么做!” 这些人进入的地方,木梁横斜,编织着混乱的轨迹,像张陈旧的罗网。 他们连滚带爬的走,快速寻找出口。 如果船舱有暗格,那遗玉现在应该就在暗格里。 暗格很大,周围光影碎泻,摇摆着香烛的泪眼。 中间有块宽阔的水池,上面洒满鲜艳的花瓣,遗玉躺在里面,丝丝雾气萦绕,氤氲着她的魅力。 她抬起娇艳的眼波,听着上方发出的奇怪动静,咯咯笑了两声,说道:“有贵客来访,也不先打声招呼,奴家可要好好招待你们。” 她说着,打了个响指,上层的空间出现波动,横斜的梁柱居然开始融化,很快变幻成人形。 人是女人,穿的很少,身材火爆,她们盯着在地上滚爬的男人,俏皮一笑,伸出一张长腿,挡了过去。 那人的眉头微锁,眼神冷酷,动作却慢的出奇,还好,是梁木太多的缘故,并不影响他酝酿出的杀气。 一阵芳香袭来,他抽了抽鼻子,感到有些纳闷,这附近,种的有花? 在他极度怀疑的时候,突然陷入着迷,他的面前,立着一张光洁如玉的长腿,沿着惊艳的轨迹向上看去,美人嘟起嘴巴,幽怨瞪起白眼。 他打了个哆嗦,如遭电击,不是因为第一次见这么美的女人。 而是第一次感受到,一个女人,居然这么会卖弄风情。 “这么猴急,是来找我的么?” 女人的手抬起,轻轻拂过男人的脸庞,无边的春风吹起,在他呆滞的眼睛里荡漾。 他刚想点头,脸上的轻柔突然变得火辣,伸手摸去,竟然在哗哗淌血。 “哎呀,这是不小心擦伤了么?来,让我给你看看。” 女人皱起眉头,一副心疼不已的样子,俯下身子,胸前的丰满波澜壮阔。 男人忘记了疼痛,一动不动的看着,魂都丢了进去,女人的脸贴上他的脸,温柔摩挲。 突然,寒芒迸射,女人的眼神依旧温柔,蜕变的,只是她的手。 抚摸着男人胸膛的手,变成一只利爪,从他心窝里扎进去,在后背贯出。 利爪上,攥着一颗鲜活的心脏,正在砰砰乱跳。 男人的眼睛逐渐失去光芒,女人的手恢复原状,从他身体里抽出,看着跳动衰竭的心脏,微微一笑,伸出红润的舌头,舔了一口。 她露出满意的笑容,舌头在唇边打了一圈,意犹未尽地说道:“动情的心,果然最可口。” 伸手一甩,颤动的心脏砸在倒地男人的脸上,女人没有再看一眼,转身离去,曼妙的身段风情摇曳。 “可惜,也最廉价。” 悠悠的声音平静回荡,女人眼睛一亮,又找到了新的目标。 有些人动作很快,已经冲出梁木,也脱离了女人们的纠缠。 他们动作迅捷,向着黑暗的船舱内快速行去。 走了没多久,前方有道微光亮起。 他们对视一眼,颇为兴奋,嘴角边,勾勒出寒冷的笑意。 身形就地一滚,他们冲了进去,却发出阵阵落水的声音。 这片空间很大,水雾萦折,像是雨后的花园。 他们伸出脑袋,抹了把脸上的水,有些鲜艳的花瓣黏连在脖子上,像片红唇。 酥媚的笑声响起,水中的雾,突然淡薄了很多,遗玉的妖娆身影缓缓浮现,立在水池中央。 她穿着一层薄纱,柔顺的黑发散落下来,垂挂在腰间,也划行在水面上,荡漾出一圈又一圈心动的涟漪。 遗玉身影一颤,酥麻的眼波直直盯来,妖娆的身段像是在走,却迟迟没有接近。 “这是……仙女?” “我看不像,等她过来,我先去试试深浅,你们不要乱动,见机行事。” “能看到这么美的女人,这趟算是没白来。” 水池上,漂浮的花瓣轻轻荡漾,忽然激起,飞扬在半空中,曼妙热舞, 遗玉的身影一闪,立在飘洒的花瓣中,也立在他们的眼前。 花瓣扶摇坠落,她的眼波,始终不会有一丝波澜,直勾勾地看着这些男人,眨都不眨。 有水珠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滑落,清晰可见,妖娆的身子上,缀满晶莹的魅惑。 “我们有任务在身,不是故意要闯进这浴池,你有什么不满意,冲我来就是,不要为难其他兄弟。” 一位男人挺身走出,说得道貌岸然,贪婪的目光却下垂的厉害,深深坠在遗玉傲然胸脯间的沟壑里,挪都挪不动。 “你们来了,奴家很满意,不知道,哪一个先呢?” 遗玉的手轻轻抬起,抚弄着肩上的发梢,有意无意间,却将丝带扯得松散,身上的薄纱微微晃动,滑落不少。 男人们看得入神,都没有听清遗玉在说什么,更不会有心思回答。 “怎么能一直这样看呢?奴家的人,都是你们的啊。” 遗玉妖媚的眼波流转,轻咬了一下鲜艳的红唇,池中的水,像是升温了一样,水雾骤起。 那是因为,男人们的血液,已经在沸腾,滚烫无比,像是融化流动的岩浆。 他们再也克制不住,眼睛中喷出火一样的光芒,互相拉扯,朝着遗玉扑去。 他们的人很多,大概有十几个,互相拖拽下,都没有抢到先人一步的机会,反而摩擦出敌意,扭打在一起。 遗玉娇笑两声,身上的薄纱又抖落不少,她的眼神,却很平淡,没有言语那么火热。 因为,这种情况,她似乎见得太多。 已经拥有太多的东西,就不会怎么去珍惜。 待男人们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遗玉像是受够了,妖媚浅笑,说道:“既然分不出先后,就一起来嘛。” 打斗的声音突然静止,男人们侧过目光,聚集在遗玉身上,痴迷地看着,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遗玉感受到他们火热的关注,抬起双手,轻轻褪下身上的薄纱,仰面躺进水池里。 男人们还没看清,血脉却是喷张的彻底,个个火急火燎,疯一般钻下水里,朝着遗玉落下的地方争先潜去。 水池下面,朦胧一片,像是梦中的桃园,水花混淆,怎么也看不清。 水的深处,亮起两道金黄的光芒,像是灯笼,却无比饥饿。 遗玉的身影仿佛在前面招手,男人们毫无顾忌,勇猛向前游动。 金黄光芒飞速逼近,男人们在情海中游弋的身影突然变得渺小,并很快缩减。 水池中,突然爆发出炽盛的金黄光芒,又转瞬恢复平淡。 水雾轻盈,遗玉坐着水池里,若无其事地打捞着漂浮的花瓣,挥洒在身上。 她的眼角,水雾萦绕,凝聚出恃美扬威的痕迹,眼波流转,轻蔑看向水面上多出的新鲜花瓣。 花瓣很鲜艳,像刚流出的血一样。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一十八章 空山新雨 …… 天光大亮,海天相接,云雾跟随波浪起伏,承接着来自远方的迷离。 云雾间,不时传出凄厉的鸣叫,白发女妖穿梭在里面,锐利的眼睛凌厉扫射,比云还要多。 一艘快船飞速驶近,到大船附近时,速度变缓。 “这哪里是座岛!” 顾长安虎眼一瞪,惊声呼叫。 他踏着云雾,浮在快船的半空,看得最清楚。 此话一出,其他弟子伸头张望,议论纷纷。 百里鸿升轻瞥一眼,前方的庞然大物形状奇特,要说是岛,却没有草木生长,要说是船,又没有帆影浮现。 方堙儒雅笑道:“是不是岛没那么重要,这里确实是水怪汇集的地方。” 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的大眼,有些担忧,说道:“我们要上去么?” 顾长安浓眉攒动,说道:“小道留下来守着船,你们先去。”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说道:“你当真要留下来?” 顾长安本想一口答应,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虎眼转了几圈,瞄到下方的情景,不禁大吃一惊。 船的周围,海浪起伏,居然反射着微光,仔细看去,水面下游动着绿毛水怪,一个挨着一个,数都数不清。 顾长安装作没有看见,暗吸一口凉气,装模作样道:“刚才只是说说而已,我知道你们离不开我,这次的任务重大,小道当然是必去不可。”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懒得拆穿顾长安,身形一跃,飞上高空,向着大船的舱口行去。 其他弟子看到,纷纷跟上,很快,船上已经空无一人。 船舱门口,盈盈站立着两排侍女,她们姿色妖娆,像是春风里的柳条,不用刻意拂弄,便有风情摇摆。 百里鸿升走在前面,一行人登上船舱,前面的侍女看到,眼睛一亮,婀娜走来,浅笑说道:“哎呀,各位公子远道而来,赶快请进。” 说着,一双嫩藕般的手臂轻柔探出,就要攀上百里鸿升的臂弯。 啪! 一声脆响。 百里映秋挥起手,挡在百里鸿升前面,打开侍女的接近,大眼微瞪,说道:“走开,不要碰我哥哥。” 侍女娇呼一声,捂着手臂上的痛楚,眼睛里泪光涌现,嘴巴嘟起,噙着委屈,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顾长安看到,心痛不已,朝着侍女挤眉弄眼,一手的臂弯拉开,撑的很大,示意她过来挽上。 侍女犹豫不决,看了又看,还是没敢过去,因为,百里映秋一直在瞪着她,充满敌意。 方堙儒雅一笑,看向侍女,说道:“不用客气,这船上究竟有什么宝贝,不但能吸引人,还能招来水怪。” 侍女眼波流转,颇为惊讶,张了张嘴,说道:“这个我哪里会清楚,得问我们家主人。”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说道:“你们家主人,在里面?” 侍女点头,带着一行人向船里走去。 船舱内已经收拾妥当,美酒重新摆上,放置着点心和果子。 座位上,已经有不少人。 “主人现在不在船上,各位要想见她,还请等上片刻。” 走到空闲的座位边上,侍女停下,转身说道。 她不待众人答应,笑了笑,向门外走去,待到顾长安面前时,笑容一顿,眨了眨眼,笑得更加开心。 顾长安看在眼里,浓眉卖力攒动了几下,算是回应。 “要等么?”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向众人问道。 顾长安想都没想,道:“当然要等,水怪都在这里,我们还能去哪?” 方堙点头,算是赞同顾长安的说法,走到一张桌案上,坐了下去。 其他弟子看到,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跟着坐下,船舱内,顿时热闹了起来。 里面的座位上,有几道目光看过来,百里鸿升没有在意,抬起手握着酒杯,却没有喝,他的眼睛,看着船舱的上方。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哎呀,口有点渴。” 顾长安抹了下嘴巴,提起酒壶,已经在倒第三杯了。 侍酒的女人姗姗来迟,歉意一笑,坐在顾长安身旁。 他装着喝酒的样子,眼睛却在乱瞟,一只手从桌子下面伸出,搭在女人的大腿上。 女人笑了笑,按住顾长安的手,牵引着他肆意游走,探向芳香的深处。 一口酒水喷出来,顾长安涨红了脸,本想占点便宜,哪想到,差点吃了大亏。 他自认为没有足够的定力把持住,赶紧把手抽回来,抓起一颗果子,塞进嘴里,安抚着莫名的冲动。 鲜嫩的果汁溢出嘴角,晶莹闪亮,反映出旁边女人的挑逗笑容。 笑容逐渐朦胧,玄观隐现,像是一座城府。 …… …… …… 船舱不止一层,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走不完的楼梯,看不尽的房门。 “非哥哥,我们这是走到了哪?” 慕容霏晴侧过清婉的眼波,轻声问道。 姜非也不清楚,他们走了很久,始终没有尽头,总以为现在走的地方没有来过,却有些莫名的熟悉。 “左澈真的在这船上么?” 看到姜非没有说话,慕容霏晴眼波流转,抓紧他的手,接着问道。 脚步声一直在响,轻幽回荡在走廊,四周安静的有些可怕,她感到莫名的不安,很想和姜非说说话。 “应该在,只是很难找到。” 船舱内比较昏暗,姜非走的不快,他在留意房门里的动静,左澈要是被强行带来,应该不会那么安静。 他想不明白的是,那个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为什么,非要带走一个孩子? 四周很安静,连浪潮的声音都听不到。 要不是知道上了船,还以为是在地上。 可能是船太大的缘故,才会这样安稳。 姜非这样想着,眼前一亮,走廊深处的一间房门,大大敞开着,像是等待了很久。 其他房间的门,都紧闭着,只有这一扇房门,是敞开的。 清风吹起,姜非拉紧慕容霏晴的手,身影一闪,已经来到房间门口。 里面没有人,却有很多散落的衣服,随意扔在地上。 脱衣服的人,要不是喝醉了酒,就是在发疯。 床上有些凌乱,睡在上面的人,像是刚刚走开。 他去了哪里? 姜非环首看去,房间很大,摆放的陈具却没有多少,甚至少的可怜,只有那张床,最为显眼。 寒风隐起,房间的最里面,居然还有一扇门,而且,也敞开着。 姜非走了过去,慕容霏晴眼波流转,拉了下他的手。 他明白,不是不让过去,而是要多加小心。 “你怕么?” 姜非淡笑,逗起慕容霏晴。 “跟非哥哥在一起,还会怕么?” “那天在云天楼,也没有害怕么?” “那……那天……” 慕容霏晴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清婉的眼波润泽起来,在云天楼的时候,她吓的确实不轻。 但惊吓并不能让她放在心上,重要的是,她想到了姜非那天的眼神,和他对视的感觉,心神交融,真的很奇妙。 好像,有些期待还没有了结。 慕容霏晴的心中,小鹿乱撞,有些新颖的念头,在萌芽生长。 如果上次和现在一样,周围很安静,没有其他人,姜非会对她做什么? 这个念头成长的很快,已经撑满了慕容霏晴的心。 她很想知道。 姜非还在走,慕容霏晴牵着他的手,婉约跟在身后,很快,已经快要到门口。 忽然,一股轻柔的力道袭来,姜非的身体被反身拉回。 慕容霏晴清婉的眼波里,疏雨斜飞,玉面微红,挂着嫣然浅笑。 姜非有些奇怪,笑了笑,问道:“霏晴,怎么了?” “非哥哥,别说话,看着我。” 慕容霏晴一脸认真,清香浮动了一阵,她清婉的眼波满怀期待,朝姜非凑了过去。 姜非虽然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可却知道,慕容霏晴从来不开玩笑,他没有犹豫,正视着她接近过来的眼睛。 慕容霏晴离得越来越近,可以清楚感受到她身上的清淡香味,像空山新雨后,幽潭涟漪犹在,有莲花在凝露盛开。 姜非陶醉在其中,有些心动,伸手抱住慕容霏晴纤细的蛮腰。 这个时候的他们,和上次在云烟楼深情对视的情景,缓缓契合。 姜非凝视着慕容霏晴,她欣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却不再羞怯,清婉的眼波中,一汪坦然。 她总感觉上次少了点什么,这次,不想再错过。 姜非感受到慕容霏晴的心意,揽腰的手微微一紧,他们的脸,已经贴在一起。 火热一触即发,饥渴已久的唇,吻在一起,汲取着生命的源泉。 敞开的房门中,黑暗沉重,忽然亮起一双金黄的光芒,有锋芒显露,像是饥饿已久的野兽,突然闻到香甜的血腥,睁开了眼。 姜非和慕容霏晴浑然不知,眼睛虽然没有完全闭上,却只注视着对方,忘我沉浸在甜美的滋润中。 他们的灵魂,逐渐融合,身心无比愉悦,唇瓣分开,相视一笑,满足得不可言喻。 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非拉起慕容霏晴的手,继续向里走去,房间的深处,门依旧敞开,刚才发亮的光芒,却已经消失不见。 难道,是躲了起来?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一十九章 恍然失神 …… 踏入这扇门时,仿佛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仔细听的时候,又什么动静都没有。 姜非握着慕容霏晴的手,停下脚步,打量着这个房间。 比起上一个房间,居然没有什么区别。 单调的摆设,散乱在地上的衣物,凌乱的床褥…… 姜非有种感觉,他们好像还在上一个房间,并没有真正的走出来。 他回过头,敞开的门很亮堂,可以看清上个房间的景象,跟现在一模一样。 姜非和慕容霏晴深情对视了一眼,回过头,又继续向里走去,他想看看,这个房间的深处,是不是也会有一扇敞开的门。 房间空阔,他们走的很快,很快,就已经来到里面,姜非抬眼看去。 果然,前面有一扇门。 敞开的门。 姜非皱了下眉,回头看去,来时的那道门还在,他在犹豫,要不要回去。 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一直在这里周旋,只会浪费时间。 微光泛动,房间深处的门里,居然有道奇异的光华,正在隐隐闪烁。 像是神秘的微笑,在遥遥招引。 或许,还可以再试一试。 姜非本来就不会轻易放弃,这道光华的亮起,奠定了他继续探索的决心。 他看向慕容霏晴。 慕容霏晴也正看着他,清婉的眼波中,全是追随到底的深情。 姜非心安了不少,身影一闪,已经拉着慕容霏晴出现在下个房间。 奇异的光华,居然不见了。 进门的一瞬间,奇异光华就不见了。 姜非感觉得到,像是一片羽毛,追得越快,反而越不容易接近。 他不想错过什么,审视着眼前的房间。 看了一圈,并没有新的发现。 奇异的光华并没有消失,而是躲道了下一个房间里,还在闪烁。 姜非看过去,这次,没有犹豫,他拉紧慕容霏晴,徐步走进。 走的越久,熟悉的感觉就越强烈。 姜非总感觉,他们是在原地走动,一直在这个房间,根本没有出去过。 即便两边各有一扇门,却像是互相连接着,从这一扇门走出,就是从另一扇门进来。 难道,看到都不真实,这一切,全是假象? 房间要是只有一个,为什么可以同时看到两个? 而且,那道奇异的光华,一直在下一扇门里闪烁。 姜非停下脚步,他要仔细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站在两扇门的中间,闭上眼睛,回想走来的画面。 从进入第一个房间,和慕容霏晴亲吻,再走到下一个房间,奇异的光华闪烁,又进入下一个房间…… 他的回想,丝毫不差。 只是,那双亮起的眼睛,他没有看到。 如果看到了,或许是另个一结果。 如果前后的顺序没有差错,那造成轮回的,是上下的区别? 姜非睁开眼,抬头看去,房间的上方,和平常的房屋一样,常见的梁栋构架,没有什么特别。 他低下头,又看向脚下,是良木打造的甲板,除了有些陈旧,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姜非皱了下眉,快步向下个房间走去。 忽然,握着的手,有些发热。 姜非侧首看去,慕容霏晴深情注视的眼波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妖媚火热的眼睛。 这双眼睛中,有道奇异的光华闪烁,仿佛就是她,一直在下个房间里招引。 可现在,居然近在眼前。 “小哥哥,这么着急,想要带奴家去哪里啊,嗯?” 姜非从未见过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心思听她在说什么。 他担心的是,慕容霏晴去了么哪里? 失去的恐慌迅速膨胀,占据心扉。 姜非很想脱口发问,却强制忍住,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紧紧看着眼前的女人。 若是这女人是对手,那么,暴露出在意,只会成为她进行要挟的凶器。 “怎么,不认识奴家了?” 遗玉妖媚浅笑,伸出玉手,轻柔划在姜非的胸膛。 隔着衣服,依然可以清晰感受到,有一股温柔的电流,在冲击着跳动的心脏。 姜非淡然一笑,他的心跳想加快,却暗中用灵力稳住,这个女人的魅惑,不是一般的厉害。 他本来应该紧张,却不想让这个女人有机可乘,镇定看着她。 他想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认识,我只是记不清,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了。” “要不要,奴家帮你回忆一下。” 遗玉说着,胸脯一颤,就要凑上来,浓郁的香味像迷药,让人混乱。 姜非的热血一涌,有些恍惚,所幸,慕容霏晴的身影还完全盘踞在他的心里,眼睛里看到的女人,就显得不值一提。 姜非轻轻推开遗玉,他不认为,白白送上门的东西,会是好东西。 遗玉遭到拒绝,却没有生气,轻笑两声,妖媚说道:“我们第一次,可不只是见面呢。” 姜非清楚,他没有和这个女人见过,只是在用心推测,她突然出现,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淡然一笑,敷衍说道:“是么?” 遗玉娇波流转,意味深长地瞥向房间里的床,妖媚说道:“当然了。” 姜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床上比较凌乱,却不能证明什么,正要回头时,余光映入一团物事,不禁吃惊。 地上散乱的衣服,突然觉得有些熟悉。 他再次看去,心中震撼了起来。 那些散乱的衣服里,有些撕裂的纱裙,看不清楚大小,却很轻薄,几近透明。 为什么会熟悉? 姜非看向眼前的遗玉,她的身上,正是穿着那样的衣服,若有若无,像雾一像缥缈。 难道,那些衣服,是她的? 姜非回过头,散乱的衣服里,还有些断裂的黑色衣袍,刚进来时没有注意,现在看来,却是无比熟悉。 那黑色衣袍,跟姜非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姜非清眸闪烁,有些迷惑,遗玉捕捉在眼里,妖媚浅笑,说道:“小哥哥,你现在这么镇定,待会,是不是也会像上次那样,把奴家的裙子,撕个破碎呀?” 上次? 姜非本不会相信遗玉的话,可现在,破碎的衣服像是针线,正在缝补着他空缺的记忆。 刚有些模糊的画面,慕容霏晴的清婉笑容突然浮现在脑海里,盈盈笑道:“非哥哥,我在等你。” 姜非甩了甩头,清醒过来,看向遗玉,说道:“你出现,就是为了迷惑我?” 遗玉娇波流转,眼睛的深处,有道不易察觉的光芒掠过,像是惊奇。 她咬了咬红唇,妖媚说道:“你怎么能这样说,倒是你啊,这么有味道,迷住了奴家。” 姜非淡然一笑,看向地上散乱你衣服,从一开始进门到现在,这些衣服一直存在。 而他,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来过这个房间。 这个女人却说,地上的衣服是他撕碎的。 这怎么可能? 遗玉一直在看着姜非,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妖媚浅笑,说道:“好啦,不管你信不信,我们早晚都会到这一步。” 姜非有些不解,说道:“早晚?” 要是早晚发生,那现在没有发生,以前不曾发生。 这房间里的事情,是以后发生的? 那为什么,现在可以看到? 只是这个女人制造出的假象? 可地上断裂的黑色长袍,姜非已经再三确实,确实是他身上的穿的。 遗玉妖媚笑道:“是呀,**一刻值千金,小哥哥,还不赶快抓紧?” 她说着,往前一扭,饱满的胸脯就要蹭到姜非手臂上。 姜非无动于衷,他像是吃了解药,心平气和,无论遗玉多么致命的撩拨,都没有用。 因为,他的心里,一直在想着慕容霏晴。 遗玉停止扭动,悠悠一叹,妖媚说道:“你知道身边少了个人,为什么不问呐,还要让奴家说出来,多难为情呀。” 姜非心中一喜,却没有变露出来,淡然一笑,说道:“你要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她去哪了?” 遗玉眼波流转,颇为幽怨:“怎么,你这么关心她?” 不能说真话。 姜非这样想,淡然说道:“没有,我只是觉得,她并不重要,你怎么还会问。” “不重要?” 遗玉笑了笑,往前一凑,妖媚的眼波对视着姜非,悠悠道:“那我呢?” 姜非道:“你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姜非没有说话,紧紧盯着遗玉的眼睛,直到她妖媚的眼波融化成一潭春水,有鱼儿跃起的波纹在里面荡漾,才说道:“你,不可估量。” “讨厌……” 遗玉娇波流转,有气无力地瞪了姜非一眼,却转瞬恢复平淡,妖媚说道:“你很清醒。” “没错。” 姜非淡然一笑,没打算隐瞒,他看得出,只要自己保持清醒,遗玉就拿他没有办法。 遗玉悠悠叹了口气,妖媚说道:“你不该这么清醒,这个房间的事,必定要发生。” 姜非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个房间,是未来的时空,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你改变不了。” “改变不了这里,就改变你。” 遗玉的眼波微微一颤,妖媚说道:“你倒是聪明,不过,并没有用!”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遗玉妖媚浅笑,凑了过来,说道:“你想怎么改变,嗯?你想怎么改变我?”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二十章 枯鱼过水 姜非指着地上破乱的衣服,说道:“只要你迷惑不了我,这里的事,就不会发生,对么?” 遗玉点头,浅笑说道:“可以这么说,你想怎么样?” 姜非没有说话,握紧手中的剑,意思很明确,他想挥剑作出了断,转身离去。 遗玉瞥了一眼姜非手中的剑,轻蔑一笑,妖媚说道:“我既然敢站在这,就知道你不会动手。” “怎么说?” “你动手不一定会威胁到我,但一定会再也见不到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 “见不到就算了。” 姜非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朝遗玉逼近,心里却在颤抖,要是再也见不到慕容霏晴,他肯定接受不了。 不止是接受不了,他还会一直承受痛苦的煎熬。 遗玉盯着姜非的眼睛,毫不避让,直到姜非撞在她饱满的胸脯上。 她微微张嘴,像是要叫,却成了喘息,馥郁的香味喷洒在姜非的脸上,让人痴迷。 姜非握紧手中的剑,盯着遗玉,却没有挥出,他很清楚,根本放不下慕容霏晴的安危。 这样做,只是在试探,这个女人有没有软肋。 而且,他没有把握一剑解决这个女人。 遗玉有恃无恐,迎视着姜非的眼睛,咬了下红润的嘴唇,眼波迷离,说道:“你能把我怎么样,嗯?” “你很厉害,我要走了。” 姜非撇开目光,暗吸一口气,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向另一道门走去。 慕容霏晴刚才还在身边,现在却突然不见,事情怪异,不能用常理推断。 姜非不清楚慕容霏晴会不会有危险,他想回到上一个房间,去找她。 “等一下。” 身后传来遗玉的呼唤,姜非转过身,看了过去。 “要去找她么?” 遗玉妖媚浅笑,**凌波,走了过来。 姜非淡然点头,没有说话,他总感觉,和慕容霏晴离得并不远,好像就在这附近。 “你还不明白么?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遗玉已经走到面前,姜非看着这张妖媚的脸,淡然说道:“不可能,你在胡说。” “同样是想占有你,不过是换了个身体,而且,我更能让你满意。” 占有? 姜非从不会认为,慕容霏晴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倒是眼前这个女人,一直没有打什么好注意。 不过,说起身体,确实,遗玉韵味饱满,又穿的很少,身材展露的精致,倒是比慕容霏晴更有吸引力。 姜非想着,目光有些发热,遗玉的眼波火辣,点燃着他的冲动。 而且,她走过来的时候,把身上的薄纱褪下不少,一些雪白的肌肤脱落亮出,魅惑剧增,让人头晕目眩。 遗玉一手放在姜非的肩膀,围着他曼妙走动,眼睛紧紧盯着,一直没有放松。她这么做,是为了完全展现身段,让姜非看得更加清楚。 她的身体,确实是美的惊心动魄。 姜非握剑的手逐渐放松,他的眼睛,有些忽闪,莫名的火焰,正在胸口中燃烧。 随之焚灭的,将是慕容霏晴婉约盈立的聘婷身影。 姜非感受的到,慕容霏晴的身影,正在慢慢消融,他目光闪烁,有些挣扎。 遗玉一直看着姜非,当然知道他的变化,每一个微妙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未来的场景,将会在这个房间里重合。 “怎么啦,热了么?” 遗玉妖媚浅笑,把脸凑到姜非的脸上,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咬了一口。 姜非的意识正在沦陷,强烈的火热充满全身,慕容霏晴的身影,正在缓缓消散。 未来的一幕,正在慢慢上演。 这一切,真的不能改变? 在慕容霏晴的身影快要完全消失的时候,姜非清醒了过来,他看到了那双深情的眼睛。 慕容霏晴消融的只剩下一双眼睛。 正是这双眼睛,唤醒了姜非的意识。 曾经的对视,让姜非感到心情愉悦,神清气爽。 这些,跟身体无关。 遗玉发觉到姜非的变化,咬了下鲜艳的红唇,眼波中烟雨迷离,双手抚摸着姜非的胸膛,妖媚说道:“这个时候,你怎么能想其他事情呢?” “不能么?你就没想其他事情?” 姜非的眼睛恢复清明,淡然一笑,推开遗玉发热的靠近,和她保持适当的距离,避免惹火上身。 “哪有!” 遗玉娇嗔一声,虚弱白了姜非一眼,轻咬红唇,眼波里水霁飘摇,像是马上就要掉下眼泪。 “别白费力气了,快告诉我,霏晴在哪?” 姜非看着面前的女人,正色说道。 遗玉妖媚一笑,得意拨弄起肩上的发梢,说道:“你还是在乎她的,对不对?” 姜非心中一惊,虽然抵过了遗玉的火辣诱惑,却一时放松,问起了慕容霏晴的下落。 “这么说,就好办了。” 遗玉妖媚一笑,打了个响指,身后的那扇门中,浮现出一双金光的光芒。 金光炽烈,照在姜非的身体上,像是一团邪恶的触手,在剥夺着他的灵魂。 姜非只感到一阵眩晕,想挥出手中的剑,却已经提不起灵力,只感到灵魂正在从体内抽离,跌向一个黑暗的深渊。 慕容霏晴的眼神,也在姜非的脑海中碎裂,心中逐渐空虚,什么都没有剩下。 很快,金光消散,姜非身体一震,两眼无神,表情木讷,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躯壳。 “本来想着可以摆平你,没想到,还要麻烦它。” 遗玉娇波流转,走到姜非的面前,盯着他暗淡的眼睛,咬了下红润的嘴唇,妖媚说道:“现在,你还怎么抵抗?” 姜非的眼中,爆发出炽热的抓狂,像是一匹饿狼,气海中的灵力四处蹿动,快要按捺不住。 遗玉颇为享受这种目光,满意地扭了扭腰,玉手攀上姜非的胸膛,轻柔滑动,她的眼波深处,有一道奇异的光华,正在缓缓浮现。 姜非的意识逐渐坍塌,双眼中,迸发出狂乱的锋芒,像是两把霍霍发亮的刀,挥向一只肥美的羔羊。 遗玉娇笑一声,眼波中,亮起诡异的金黄光华,双手攀上姜非的肩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姜非的身上,湛蓝光华扑闪,丝丝灵力交错,在目光中流露,汇入遗玉的眼中。 他咬紧牙关,体内的灵力混乱不堪,像是有团无比炙热的火焰,在焚烧他的灵魂。 他的灵力,已经失去控制。 湛蓝光华亮起,从姜非的眼睛中奔出,斩在遗玉的裙摆上,破裂的声音响起,一片薄纱扬起,飘洒在空中。 “嗯,不错,很纯正的灵力。” 遗玉妖媚浅笑,并不打算这么容易放过姜非,她一手护住身上的纱裙,一手继续撩拨,身体舞动,像颗摇摇欲坠的蜜桃。 姜非的灵力四处挥霍,斩下几片薄纱后,身体内的剑气紊乱,爆裂轰散,上身的衣袍割碎,一缕一缕的凋落。 遗玉扭动着腰肢,抬起迷离的眼波,妖媚咬起红唇:“现在,你在乎谁?” “你!” 姜非的声音低沉沙哑,已经克制不住体内滚热的折磨,只知道,认可遗玉,就是唯一的解脱。 嗤轰! 又是一阵剑气呼啸。 刺啦乱响过后,姜非上身的黑袍断裂,散落在地上,背上垂挂着条条褴褛,像是一道道黑暗的勾刺,驱使着他走向疯狂。 姜非狠狠盯着遗玉,呼吸粗重,眼睛中看不到一丝感情,全是无情焚烧的火焰。 他拽住遗玉,走向床榻,一把甩了上去,眼前一片朦胧,看不清真假,身体里有股火焰,在熊熊燃烧,他不能控制自己,机械般靠近过去。 遗玉眼波直视,身体却在左躲右闪。 姜非眼看就抓住,却总是扑了个空。 遗玉忽然停止扭动,娇波溶曳,像是烫化了一样,她轻轻推开姜非,妖媚说道:“不要急嘛,跟我来。” 她说着,拉着姜非离开床榻,向里面那扇门走去,一双金黄的光芒浮现在门后,妖异闪烁。 刚进门口,扑通一声,响起畅快落水的波动。 薄雾萦绕,水花飞溅,溢流在遗玉的肌肤上,妖媚的诱惑经过润泽,显得更加饱满 她往里走了几步,咯咯娇笑,回过头,向姜非招了招手,发梢一甩,仰面沉入池水,飘浮的花瓣晃动,荡出一波涟漪,晕染出独特的凄美。 姜非目光呆滞,灵魂已经陷入沉寂,麻木看向遗玉的身影,纵身一跃,潜入水中,胸口处,晶莹的光华亮起,像是在指引着他前行。 池水的深处,一双金色光芒暴涨亮起,飞速扩张,向姜非进行吞噬。 金光快要接近姜非时,他胸口处的晶莹光华突然大放光彩,池水还在荡漾,并没有出现异样。 微波潋滟,水雾升腾,黑丝如瀑,沾染着花瓣抬起,遗玉火辣的身段浮出水面。 她曼妙站直,妖媚弯起唇角,勾勒出一点针芒,回首看向水池上飘浮的花瓣。 似乎,有一朵是鲜艳的。 这里的花瓣已经很多,少一个或者多一个,她已经不在乎。 她的需求,还不止这些。 晶莹光华还在闪烁,姜非逐渐清醒,眼前的池水快速旋转,逆散凋落,一条深长的走廊缓缓浮现,黑暗的尽头,亮着微光。 那是一扇门。 一扇敞开的门。 姜非恍然惊醒,他又站在走廊上,前方的尽头有道微光闪烁。 他和慕容霏晴一同进去过。 是第一扇敞开的门。 手上并没有熟悉的温度,他转头看去,身边空无一人。 慕容霏晴,去了哪里?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姜非心中震撼,身影一闪,已经进入那扇门里。 眼前的景象,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对着里面呼喊,叫着慕容霏晴。 却没有一点回应。 他又走向里面。 房间深处的那扇门,居然不见了?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二十一章 飘风震雷 …… 浮云游动,倒映在褐色的海水里,摇曳着奇异的姿态。 “出海的日子,倒也自在,我突然不急着回去了。” 战舰的船头,有张桌案,摆放着丰盛的酒菜,皇甫昭仰头喝了一杯,遥望着远方的云气,醉意翱翔。 公孙后土端起酒杯,却没有喝,他看着坐在对面的皇甫昭,冷淡说道:“只要和王朝保持联络,你想在这里留多久,就留多久。” 皇甫昭笑了笑,提起酒壶倒满酒,风趣说道:“是我一个留在这,还是你们陪我一起?” “当然,我们要和你一起。”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皇甫昭怎么会在乎他们这些男人,只是关心,公孙淑瑶会不会留下来陪他而已。 “是啊,没有你们,我一个人在这,怕是自在不起来。” “不会,你一个人,也可以自在。” “哦?这话怎么讲?” “先遣部队报告说,海域传闻,无量海北边有艘大船,上面全是宝贝。” “宝贝?有什么用。” “除了宝贝,全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皇甫昭眼睛一亮,却端起酒杯喝酒,遮掩说道:“还有这种事?” 公孙后土笑了笑,冷淡说道:“他们已经到附近观察过,确有此事。” “奥,我有空过去看看。” 皇甫昭说的漫不经心,眼睛却很认真,侧头看向北方。 公孙后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冷淡说道:“我们正在过去的路上。” “这么急,你不是来平乱的么?” “恰好,断云港的流匪和水怪,都聚集在那里。” 皇甫昭风趣一笑,说道:“如此甚好,可以一网打尽。” “船上汇集了多股势力,各大门派的弟子也在里面,我们不用急着出手。” “你的意思,我们先不上去?” “没错,看着他们就行,等到他们筋疲力尽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我们的战力充沛,干粮却不多,这样一直耗着,没有问题?”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说道:“没有问题,海里都是鱼,随时可以补给。我们的兵士常年在中土,不适应水战,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演练一番。” “演练?你可真有兴致。” 皇甫昭风趣一笑,耳朵动了动,身后传来轻微细碎的脚步声,一阵淡香拂过,公孙淑瑶窈窕走出,坐了下来,朱唇轻启: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有趣,方便的话,我也想听听。” 公孙后土等了数息,看到皇甫昭怡然自得的样子,冷淡一笑,说道:“当然可以。” 公孙淑瑶跪坐在蒲垫上,黄袖拂起,双手端起酒壶,为二人添起酒。 皇甫昭歪着嘴角,打量着公孙淑瑶精致的下巴,伸手一揽,抱住她苗条的腰肢。 酒壶晃了一下,却没有洒, 公孙淑瑶的灵婉的眼波中,荡起一层慌乱,放下手中的酒壶,象征性扯开抱在腰上的手,几番没有松懈的动静,便垂下睫毛,安分了下来。 从始至终,公孙后土的眼睛都没有动过一下,仿佛皇甫昭搂在怀里的女人,只是一个平常不过的美人,不是他的亲生小姑。 皇甫昭若无其事的笑了笑,端起酒杯向公孙后土抬了抬,随后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美酒入腹,他快意舒展起眉毛,能得到这样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本就是人生一大幸事。 何况,还是公孙后土的小姑。 莫名的成就感,让皇甫昭感到很满足。 公孙后土没有说话,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道:“外面风凉,你们要是喝醉了,就先进去休息。” “不着急,如此良辰美景,怎可让金樽独自寂寞?” 皇甫昭风趣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知道,公孙淑瑶坐在他怀里,公孙后土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他们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为什么,公孙后土要隐瞒自己的想法。 仅仅是因为羞于启齿? 他可不是那么拘谨的人。 皇甫昭很好奇,所以,他并不急着带公孙淑瑶进去。 公孙后土笑了起来,说道:“金樽不会寂寞,只有喝酒的人会寂寞。” 皇甫昭道:“我们两进去,剩你一个人喝酒,不会寂寞?” 公孙后土道:“剩我一个人,就不再喝酒,还会寂寞?” 公孙淑瑶见状,灵婉一笑,说道:“你们两个,喝酒就喝酒,这是做什么,跟个孩子一样。” 公孙后土眼睛一沉,握着酒杯手颤抖了几下。 孩子? 确实,他和皇甫昭从小一起长大,相处的时候,总是和当年一样率真。 一点小事,就可以争论起来。 皇甫昭风趣一笑,搂紧公孙淑瑶的腰,让她贴在自己身上,看着她灵婉的眼波,说道:“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两争吵的时候,你也会这么讲。” 公孙淑瑶不觉脸上一烫,这种场景,还是那么熟悉,并没有什么变动。 唯一变动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以前她是公孙后土的小姑,可以这样说他们。 现在,她只是一个交易品。 她清楚这点,却情愿牺牲,一是为了公孙世家的发展,二是为了一个人。 她只要想起那个人,就会感到心神徜徉。 可惜,为他守身如玉多年,却不能如愿。 现在的公孙淑瑶,已经是残花败柳,不敢再奢望和他有什么关系。 唯一的期待,就是能再看他一眼。 公孙淑瑶虽是公孙后土的小姑,却只比他年长十岁。 当年,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时候,她看了他一眼,对他一见倾心,时隔多年,却没有机会再见一面。 相思之情没有地方倾诉,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她就讲给年纪尚小的公孙后土听。 而且,讲了一遍又一遍,从不会觉得生厌。 公孙后土听的久了,自然知道那人是谁。 皇甫昭当然不知道这些,他正喝的痛快,一杯接着一杯,从不会觉得后悔。 在他看来,公孙淑瑶这样的人间绝色,就应该和他情投意合。 酒还在喝,天边的云开始暗淡下来。 黄昏,正在降临。 海上的黄昏,是很有看头。 绮美的霞光散落在海面上,凉风轻吹,荡漾出一层又一层的金黄波浪。 一片阴影在远处浮现,越来越大。 公孙后土侧首看去,冷淡一笑,说道:“我们很快就要到了。” “哪里?” 皇甫昭喝得有些醉,眯缝着眼睛,朦胧看去。 “那。” 公孙淑瑶灵婉微笑,伸出手,扶着皇甫昭的头,另一只手指向远处浮现的阴影。 皇甫昭风趣一笑,歪着脑袋靠在公孙淑瑶的胸脯上,眼睛半睁不睁,目光还没有放出去,就沦陷在一团柔软的触觉里。 公孙后土喝了口酒,握紧手中的拳头,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一展身手。 突然,一道闪电亮起,划破黄昏的迷蒙。 乌云猖狂滚来,遮住了夕阳。 “要下雨了。” 公孙淑瑶皱了皱眉,抬起灵婉的眼波,向阴暗的天空看去,恍惚感觉到,无尽的思念在向她压迫。 每当下雨的时候,总是格外思念远方的人。 “嗯?下酒菜?” 皇甫昭的神情,比这时的天还要昏沉,身体摇摇晃晃,眼睛都快睁不开。 公孙淑瑶正要沉思,又惊醒了过来,她向公孙后土点了点头,扶起皇甫昭,转身向船舱里走去。 公孙后土坐在那里,仰望着天上的雷云。 雨,迟迟没有下来。 海上的浪,却越来越大。 他站起身,走向船头,身后的披风扬起,像是一把挥出的长刀。 风暴正在聚集,不止是天上,海水深处,也有一团风暴,比天上的还要强盛,还要壮大。 风暴没有移动,却一直在高涨,逐渐形成一口深渊,天上海中,彼此相连。 两口深渊的中间,是正在航行的五百艘王朝战舰。 待千帆过尽,风暴突然散去,公孙后土的眼睛冷淡,一直注视着远方的阴影。 他的身后,雷光奔飞,乌云重叠,像是有力大无穷的巨神,在耀武扬威。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断弦孤音 …… 雷电交错,鞭策着乌云,轰鸣接连响起,连绵不绝。 船舱里欢闹非凡,开怀大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外面的雷声轰烈,却根本没有机会进来。 船舱外,一道孤独的身影缓缓接近,走在甲板上。 他面色苍白,身穿蓑衣,身上流淌着水,正“啪嗒啪嗒”的乱坠。 天上雷云密布,却没有下雨。 可以看出,他身上沾的,不是雨水。 他的手中,提起几条活蹦乱跳的草鱼,用网绳从腮帮穿过,扎在一起。 鱼尾一直在拍打,搅和出阵阵流影,跟他沉寂的眼神碰撞在一起,拜服着他的孤独。 即便不提着鱼,也可以看出,他是个地道的渔夫。 面色虽然苍白,却因为常年出海打渔,有着风雨磨砺后的粗糙,后背宽阔,不消多想,他经常拉网,膂力过人。 蓑衣上面,有一片斑驳的鲜艳色彩,像是血,又分不清是他流的,还是手中的鱼流的。 鱼的腮帮流着血,尾巴拍打的激烈,甩的到处都是,渔夫的身上,自然沾了不少。 他走的很慢,像是刚从海里把鱼抓出来,耗尽了体力。 身上的水还在淌,草鞋走过的地方,有着清晰的脚印,里面夹杂着点点血液,像是片片梅花摇曳,凋落在浑浊的泥水里。 船舱里,烛火热烈,蹿动到外边,撩拨着他的孤独,夜晚的海风有些大,却吹不动他眼中的沉寂。 渔夫终于走到了门口,他停下脚步,身后一片黑暗,抬起沉寂的眼睛,打量着沸腾的欢闹。 船舱里的桌案上,坐满了人,他们搂着娇媚的侍女,把酒畅饮,高声谈笑,没有人注意到,会有人走进来。 更何况,还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渔夫。 渔夫静止了一会,抬起脚步,向里面走去,手里提着的鱼还在拍打,溅起的水滴扬洒在长长的过道上,没人理会。 座位满了,找不到位置,侍女也都在忙着陪酒。 渔夫走进了热闹,却融入不了,身影依旧孤独,和走在外面一样。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沉寂的眼睛一动不动,就像没有人在意他一样,他也没有在意别人。 角落里有片阴影,像是一个空闲的座位,在向渔夫招手。 渔夫的眼睛动了一下,缓慢的脚步转移方向,朝阴影走去。 他的孤独,在走进阴影后,才安静了下来。 寒光一闪,手中的鱼停止摇摆,水滴不再溅射,顺着鱼鳞淌下,坠落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告别。 忽然,血液漫流,像花开一样,缤纷绽放在甲板上。 渔夫手中有把小刀,他划开鱼腹,掏出内脏甩在一边,哗啦刮掉鳞片,张开嘴,咬了上去。 他像是好几天没有吃饭,手中的鱼快速出现残缺,阴影里,流淌着浑浊的血液。 清脆的声音响起,不是告别的旋律,船舱深处的座位上,五弦琴轻快弹起,遗玉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妖媚的笑容像是一团火焰,燃烧着船舱里的温度。 座位上的人听到琴声,齐齐转头,看了过去,怀里的侍女瞬间没了看头,像是抱着一块木头。 “船的主人,终于出现了。” 百里鸿升扬起嘴角,身影一闪,向船舱深处行去。 “哥哥……去哪……” 顾长安胖脸通红,打了个酒嗝,摇晃扶起目光,顺着琴声传来的方向看去,瞬间身体打颤,像是闪电击中一样。 百里映秋坐在一旁,看得清楚,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红唇微撅,说道:“不就会弹个琴么,有什么好看的。” 顾长安脸上的醉意退却不少,他浓眉攒动,胖手一挥,侍女送来的酒杯翻转打飞,他看向百里映秋,正色说道:“映秋,哥哥一个人我不放心,你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不要添乱,顾长安已经踏起云雾,摇晃追了过去。 方堙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儒雅一笑,端起酒杯,浅酌一口。 座位上,突然出现很多阴沉的目光,纵横交错,像是一张罗网,正在快速编织,盖向的目标,正是各大门派的位置。 同时追向遗玉的人,有很多,轨迹交叉在一起,难免摩擦出敌意。 遗玉自顾弹琴,妖媚的眼波像是一件珍宝,光彩四射,吸引着在座的人为之疯狂,上前争夺。 百里鸿升动身很早,却落在后面,因为,有几道身影还没有看清,就已经站在遗玉的面前。 他剑眉一挑,刚想加快速度,身后传来一声怪叫,回头看去,顾长安撞到柱子上,栽倒在人潮中。 栽倒的人,不止他一个,很多人寸步不让,相互碰撞,扭打在一起。 百里鸿升折身返回,身影一闪,推出一道白色光华,震开拥挤,冲进人潮中,提起顾长安,腾飞跃起,继续向船舱深处行去。 白衣女子最先到达,她飘摇而至,看着曼妙抚琴的遗玉,空灵开口:“弹了这么久,不休息一下?” 遗玉妖媚的眼波轻轻一瞥,没有理会,玉手撩拨,一直在弹奏。 白衣女子素手一抬,粉红光焰浮起,卡在起伏的琴弦上,只要遗玉不停下,琴声就会中断。 遗玉视而不见,还在弹,一根弦断了,她毫不在乎,两根线断了,她浑不在意,只是妖媚的笑。 第三根弦断的时候,她的笑容凝固,琴声嘶哑,断裂的琴弦打在她洁白的手上,划出一道纤细的伤口,渗出鲜嫩的血丝。 她发出一声柔弱的惊呼,妖媚的眼波浮上水雾,轻咬红唇,说道:“奴家的琴,弹的不好么?你居然这样对我。” 追上来的男人看到,很生气,握紧拳头,眼睛怒睁,看向白衣女子。 黑影一闪,绝影横剑出现,站在白衣女子的身旁,冰冷的眼睛俯视着人群,说道:“识相,就退下。” 人群中,亮起一道毒辣的光芒,没有人说话,他们想动手,却发现,脖子上传来一阵寒意,一道道像影子一样的剑刃,已经架在他们的脑袋上。 白衣女子看着遗玉,空灵说道:“现在不忙了,可以和你谈谈么?” “弹什么?奴家的琴都断了!” 遗玉噙着红唇,不满说道。 “只要你愿意,我再送你一张更好的。” 白衣女子说着,手中光华闪烁,一张精美的长琴浮现出来,华丽的雕纹灵巧飘逸,琴的两端,镶嵌着宝石,熠熠生辉。 遗玉眼睛一亮,又很快暗淡下去,笑了笑,妖媚说道:“琴我倒是不缺,这船上多的是,奴家的手弄坏了,你怎么补偿?” 白衣女子素手扬起,亮起一道洁白的光华,遗玉手上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转眼已经没有痕迹,比先前更加白嫩。 遗玉眼波流转,满意地点了点头,妖媚说道:“你想谈什么?” 白衣女子看了眼身后的人群,空灵说道:“这里不太方便,我们换个地方。” 遗玉愉快点头,说道:“好,你随我来。” 她说着,站起火辣的身段,向角落里走去,无数目光聚集过去,紧紧黏着,直到背影没入角落,消失不见。 白衣女子跟在后面,路过角落阴影的时候,浑浊的血液已经干固,遗玉侧首看去,妖媚一笑,没有说话。 角落后面,有一道楼梯,遗玉抬脚上去,腰肢摇曳,像是微风中起舞的花丛。 白衣女子皱了皱眉,她曾找过这里,并不记得还有楼梯,虽是在想,却没有犹豫,踏上楼梯,跟了上去。 琴弦断裂,耷拉在桌子上,风轻轻的吹,烛火忽闪,像是哀诉。 百里鸿升赶到的时候,琴弦已经断开,船的主人正走在角落深处。 他想去追,却被绝影的冰冷拦住。 流飞的剑影,挡在面前。 百里鸿升看了眼顾长安,终于感到无奈。 他松开手,顾长安瘫坐在地上,鼻青脸肿,酒力犹在,麻痹着新鲜的痛楚,才没有乱叫出来。 拳脚无眼,顾长安栽倒在人潮中,砸着不少人,他们认定来者不善,上去就是一顿乱揍。 “为什么拦着我们?” 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向绝影问道。 “没有理由。” 绝影眼睛冰冷,横剑站在那里,像是一座雪山。 人群中,毒辣的目光转动,一直在搜寻,他要找的目标,似乎还没有出现。 残酷的气息接近,绝影沉下眉锋,目光凝重了不少。 曾经有两人走进船舱,气息强劲,身穿灰暗兽皮的那个人,来到人群中,看着断裂的琴弦。 人群中,不少人咬牙切齿,想动手,又怕不是绝影的对手。 毕竟,脖子上的剑影,冰冷锋利,还在威胁着他们的性命。 没有人愿意先尝试,这影子一样的剑刃,是否真的可以直接划破喉咙。 同时,他们也不甘心,期待会有其他人先试一下。 只要不是自己,就可以。 残酷男人目光一缩,抬起脚步,向琴台上走去。 一阵剑影飞过,拦在他的前面。 绝影冰冷说道:“想过去,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残酷男人没有说话,却停下了脚步,他抬起眼睛,向绝影看去。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二十三章 雷霆追杀 绝影有些期待,他早想就跟残酷男人过上两招,现在,是个好机会。 残酷男人目光一寒,一只手抬起,挡在前面的剑影快速融化,流落在地上。 寒光亮起,绝影挥剑,四周的阴影快速聚集,呼啸飞驰,重新挡在残酷男人的面前。 剑影比上次还要多,像一堵墙。 残酷男人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说道:“你的把戏,很有意思。” 他的手挥出,亮起一道灰暗光华,隐约有龙吟咆哮,挡在前面的剑影逐渐崩溃。 绝影目光一震,身影分裂,站满了琴台,无数剑影凌厉冲出,斩向残酷男人。 烛火摇晃,残酷男人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剑影狂乱,他看都不看,拳头一挥,灰暗光华亮起,形成一个拱形结界,剑影挡在外面,凌厉斩击,像一群嗜血的飞虫。 绝影冰冷注视,这个对手,果然很强大,剑影怎么挥斩,都不能突破他的防御,这样下去,只有加大力度。 剑影消停了下来,残酷男人直推一拳,一道灰暗龙影冲啸腾出,奔向琴台上的绝影。 这道龙影很稀奇,腰腹位置,居然有双展动的翅膀。 光影闪烁,绝影抬起脚步,看似走的很慢,却轻松躲过追袭的龙影,手中的剑扬起,剑影呼啸,流窜在上空,气势凌厉,向残酷男人盖下。 残酷男人没有抬头,手中的拳头往上一挥,一道灰暗龙影盘旋升空,冲进剑影中,缠绕在一起。 毒辣的目光在人群中亮起,冯不厌伪装成一个肥胖的男人,站在靠后的位置,眼看二人打的起劲,他想抓住这个机会,发动攻袭。 绝影等人大闹云天楼,狂浪帮损失惨重,独角龙很生气,发动雷霆追杀令,重金悬赏他们的人头。 冯不厌是风高舵的舵主,擅长追踪和暗杀,他率先接下这个任务,带人来到船上。 他迟迟没有出手,是在寻找猎物,姜非和五皇子等人在云天楼和他交过手,导致他暗算失败。 他怀恨在心,打算一块收拾。 等了那么久,没有看到姜非他们的人影,他有些着急,但作为一个猎手,他的耐心,还没有这么容易就耗尽。 现在,绝影和残酷男人打的不可开交,无尘和鳞鸿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冯不厌想趁乱出手,先解决掉这几个人。 要是等到人全部找齐,或许还不容易得手。 冯不厌打算这样做,并不完全是因为心急,只是看准了是个好时机。 交流过眼神后,人群中,有不少人暗中拔出武器。 冯不厌抽出匕首,挪动脚步,向着闭眼的无尘走去。 无尘的耳朵动了动,一道乌黑光芒飞射,凶狠刺向他的脑袋,拂尘一挥,一道金光亮起,挡住毒辣的偷袭。 出手的,不止冯不厌一个。 他上船的时候,带了不少手下,都在这个时候出手,攻向麟鸿。 这是冯不厌的指示,绝影正在和残酷男人交手,脱不了身,他缠住无尘,剩下的人一起上,先解决掉麟鸿。 场面一下混乱起来,像是炸开的油锅,呼啦乱响。 麟鸿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攻击他,而且,还同时出现这么多个。 他扬起袖摆,亮出紫金光芒,挡住凶残的攻击,反手一挥,数十道半月戟形状的光刃斩出,飞快刺向狂浪帮的杀手。 能成为狂狼帮的顶尖杀手,修为自然不俗,他们动作飞快,像是一群倾巢冲出的蝙蝠,身影交闪,躲过戟形光刃,已经把麟鸿包围。 麟鸿笑了笑,明朗说道:“我本来还觉得无聊,这下有趣了。” 他不用问就已经猜到,这帮人杀气腾腾,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肯定是狂浪帮的那些人,追了过来。 人群骚动,很多人想看热闹,却又不愿意惹上麻烦,纷纷让开,站到一边。 角己站在人群中,凶狠说道:“快些打,打的越厉害越好。” 苍云阴柔一笑,小声说道:“四象灵盘的消息还没有明确,就已经打了起来,看来,比想象中的还要激烈。” 角己凶狠发笑,看向苍云,说道“苍云老弟,我们什么时候出手?” “急什么,一定要沉住气,才能抓住机会。” “好,沉住气。” …… 船舱本来很大,这么多人同时出手,轰隆乱响,显的小了很多。 麟鸿的身边,围了十几号杀手,他们出手刁钻,招招致命。 光影散飞,麟鸿连连出手抵挡,一时间,没有反击的间隙。 杀气越来越重。 这些杀手已经看出来,麟鸿的灵力正在快速消耗,只要这样继续下去,再过十几个回合,他就会逐渐不支。 麟鸿当然也知道,他不装出费劲的样子,这些杀手怎么会松懈,只要有人松懈,他才能反手出击。 冯不厌伪装成一个胖子,动作缓慢不少,发动的攻击虽然强劲,无尘总能轻松躲开。 他很生气,发出一声怒吼,肥胖的身躯顿时出现裂痕,一道矮小的身影从皮囊中疾速冲出,手中的匕首乌光闪烁,刺向无尘。 无尘虽然闭着眼睛,却难掩惊讶,他清楚的感觉到,对手的速度迅速提升,凌厉了很多。 冯不厌的真实面目,不过是个半人高的矮人,很多人这样嘲笑他。 他不高兴,便把嘲笑他的人杀死,做成人体面具,穿在身上,这样的话,就会好很多。 他的毒辣,像是与生俱来,不过,他发动攻击的时候,身体上会有些奇异的光芒亮起,像是鳞片,却又没有层次。 无尘的拂尘接连扬起,金光一道又一道的浮现,冯不厌的匕首像是毒牙,不但快,还很凶狠,要是沾上,不只是受伤那么简单。 周围的空间荡漾,冯不厌的速度,突然降下很多,他的面目,也清晰了起来,尖尖的鼻子,狭窄的眼睛,身材削瘦,皮包骨头,说不上有多丑陋,却很怪癖。 他的速度慢了下来,无尘的却很快,拂尘扬起,一道金光疾射,击打在冯不厌身上。 冯不厌倒在地上的时候,还没有弄明白,他的速度,怎么会突然降下来。 这点,无尘很清楚,他施展奇门遁甲,开了“休”门,灵力覆盖的空间里,除了修为高于他太多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冯不厌的动作很快,修为却不怎么样,所以,速度降低的厉害。 他吐了口乌黑的血,毒辣的目光紧紧盯着无尘,擦了把嘴,笑道:“你比本大爷想的要厉害,不过,还没有结束。” 冯不厌带了两批人过来,上船的时候,带着少数一批人跟他从门口进去,还有一批人,数量很多,趁着凌晨,从大船的上方潜入。 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他的嘴角裂开,扬起脑袋,发出奇怪的叫声。 叫声很响,尖锐刺耳,响彻在整个大船。 冯不厌怪笑两声,盯着无尘,毒辣说道:“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无尘没有说话,也没有想着逃跑,他在考虑,要不要先解决掉冯不厌,即便他叫的人赶过来,也是需要时间。 这个时候,冯不厌已经站不起来,要是他还不甘心,打算一直报复,不如送他归西。 冯不厌的怪笑突然止住,像是正在飞快转动的轱辘,卡在石头缝里,停了下来。 他已经发出信号,船上潜伏的人,按说就在附近,为什么还没有动静? 他恐怕想不到,那批潜伏的人,刚潜入船舱,就已经被遗玉发现,并且快速解决掉。 一个都没有剩下。 冯不厌逐渐不安,身后的阴影暴涨,惶恐的气息像是蜕化成了巨兽,张开了大口,要把他吞噬。 无尘想好了,寻找四象灵盘的任务重大,不能留下后患,要解决掉冯不厌。 他扬起拂尘,一道金光弹出,快速盖向冯不厌。 金光疾射,照在冯不厌的脸上,他的眼睛快速暗淡,还想大叫,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雪白光华亮起,击溃了金光,身穿雪白兽皮的威严男人出现,站在冯不厌身边。 无尘已经走了,冯不厌已经受伤倒地,叫的人又没有赶来,只要进行追击,必死无疑。 他不喜欢杀生,更不喜欢沾染死亡的气息,他在挥出金光的时候,就已经动身离开,前去支援麟鸿了。 “你是妖?” 身穿雪白兽皮的男人看向冯不厌,威严开口。 冯不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跟无尘的想的一样,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有人救了他。 但是,他的问题很奇怪,冯不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逃避,又觉得不妥,犹豫半晌,点了点头。 “好好活着。” 威严男人说完,身影一闪,已经远远离开。 冯不厌深吸一口气,觉得不可思议,人类和妖兽已经势不两立,这个人不但救了他,还让他好好活着。 他的身体,已经受到重创,来不及多想,一个骨碌滚到座位后的角落里。 阴影中,冯不厌毒辣的眼睛闭上,说道:“只要能捡回小命就是万幸,想那么多,有个屁用!” 船舱内,打斗依然激烈。 包围麟鸿的杀手很多,无尘赶到后,就开始少了。 杀气的锋芒迟迟没有饮到新鲜的血液,逐渐变得疲塌,他们的动作,慢了下来,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像群暴雨下的蝼蚁,不堪一击,狼狈至极。 船舱的深处,乐声响起,遗玉坐在上面,玉指绕弦,抚琴歌绪。 桌案上,换了一张新琴。 打斗消停不少,有人侧首看去,不禁目露迷惑。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二十四章 瞒天过海 遗玉妖媚浅笑,裙带翩飞,琴声清越,打斗的人停止动作,像群被驯服的野兽,慢慢安分下来。 百里鸿升没有参与打斗,只是站在一旁,静心观看,杀气在船舱里出现过,很强烈,现在,已经完全泯灭。 因为,麟鸿和无尘的身边,倒下一片人,全是狂狼帮派出的杀手。 无尘不喜欢杀生,麟鸿可没有这种嗜好,但凡倒地的杀手,他都没有放过,挥起袖摆,斩出一阵戟形光刃,以牙还牙,送他们回老家。 绝影和残酷男人也已经停手,他们注视着对方,虽然没有分出胜负,却感到很过瘾。 毕竟,旗鼓相当的对手,实在不多。 顾长安的脸,还肿着,他痴痴望着白衣女子消失的角落,喃喃自语,像是梦呓。 在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后,遗玉的琴也弹到尾声,伴随着舒缓的尾奏,最后一个音节,在她的指尖落下。 她抬起妖媚的眼波,站起身段,浅笑嫣然,说道:“各位客观,大船已经启航,正在前往寻找宝藏的路上,你们想要什么,就会遇到什么。干嘛非要你争我斗呀,还是省省力气,好好享受一场。” 众人听后,一阵唏嘘。 想要什么,就会遇到什么? 这船,真有这神通? 有些人走到船舱外去看,果然,外面虽然雷雨呼啸,海浪汹涌,却已经不是当时停泊的场景。 大船,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出发了!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看向遗玉,说道:“船上可不止这么多人,其他人,去了哪里?” 他清楚记得,从进来到现在,上船的人一波又一波,从未间断。 船舱里的座位,很早就已经爆满,这里,并没有人一直站着,这说明,有些多余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遗玉眼波流转,妖媚浅笑,晃了晃腰肢,用手指了指上方,说道:“其他的人,都在上面休息呀。” 上面? 百里鸿升抬头看去,大船不止一层,上面,确实有充足的空间,可这上去的楼梯,却一直没有发现,难道,隐藏了起来? 他嘴脸微扬,说道:“怎么上去?” 遗玉妖媚一笑,咬住红润的嘴唇,盯着百里鸿升,腻声说道:“怎么,小哥哥,要跟奴家一块上去休息么?” 咽口水的声音响起,比海潮还要汹涌。 很多男人不高兴,嚷嚷叫道:“这小子有啥好的!不如老子陪你上去,定让你扶墙求饶!” “大爷我可是鼎鼎有名的金枪不倒,能从晚战到早!” “……” 劲风一紧,威严的气息压来,叫嚣的人老实不少。 身穿雪白兽皮的威严男人出现在琴台旁,他的眼睛很深邃,像是一口深渊。 他一一扫视着叫嚣的男人,像是巨龙盯着虾鱼,没有人敢再出声。 船舱内,又安静了下来。 百里鸿升松开握紧的拳头,他的忍耐有限,这些人要是再这样叫嚷,他马上就要出手。 他剑眉微沉,看向遗玉,清朗说道:“不用你陪,告诉我怎么上去。” 遗玉的红唇张了张,像是惊讶,却发出喘息的声音,她眼波微颤,像是有雾在萦绕,妖媚说道:“喏,前面角落里,有个楼梯,从那就可以上去。” 人群中的男人听到,蠢蠢欲动,经过一番纷扰拥挤,不少人开始行动,拉起一旁的侍女,大步向角落里走去。 百里鸿升看向角落,却没有急着上去,他以为,有些人莫名不见,很奇怪,或许跟无故多出的怪异水怪,有些关联。 这样看来,倒没有这么回事。 顾长安忽然站的很直,虎眼圆睁,紧紧盯着走向角落里的男女,浓眉攒动,正色说道:“鸿升兄,小道觉得,上面有些古怪,有必要过去看看。” 他说着,迈起脚步,就要往角落走。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抓住他的道袍,说道:“你要去,我不留你,我们可是要走了。” 顾长安回过头,正色说道:“水怪的起因还没有找到,鸿升兄打算半途而废?” “这个倒不会,我们需要和其他师兄弟商议一下,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做。” “有道理,那我等回再上去。” …… …… 绝影看向遗玉,冰冷道:“刚才和你一起上去的人,在哪里?” 白衣女子和遗玉一块上去,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回来,绝影感觉,有些奇怪。 遗玉笑了笑,花枝乱颤,妖媚说道:“她呀,有些累了,在上面休息呢。” 绝影沉下眉锋,圣女虽说在狂狼帮时灵力消耗过大,所剩不多,可不至于到卧床休息的地步。 难道,这个女人,又和她交了手? “你最好说清楚。” 火光摇晃了几下,阴影游动,前忽后闪,锐利的气息,正在凝聚。 遗玉眼波流转,妖媚说道:“怎么,你以为奴家在说谎?” “不是以为,你肯定没有讲实话。” 麟鸿走了过来,笑了笑,明朗说道。 遗玉咬住红润的嘴唇,眼波里,风露蹀躞,幽怨道:“奴家怎么敢撒谎,你们要是不信,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无尘扬了下拂尘,泰然说道:“你最好说出来,她在哪一个房间,我们好找。” 遗玉的眼波摇曳,噙着水雾,妖媚说道:“上去楼梯后,最里面那个房间。” “你最好不要撒谎。” 绝影声音冰冷,身影一闪,已经走远。 烛火旺盛,四周的阴影松懈下来,像是正要拉起的弓弦,突然放开。 …… …… …… 走廊很暗,走在里面,可以听到阵阵雷声。 姜非没有找到慕容霏晴,也再也进不去那个房间,他徘徊在走廊,走了一圈又一圈。 走廊是圆形的,怎么走,都不会结束,先前看到的那扇门,像是消失了,怎么找,也看不到。 姜非不但找不到慕容霏晴,连她消失的地方,也找不到了。 他握紧手中的剑,努力回想,依稀记得,有个女人出现,试图迷惑他。 所幸及时看破,没有被她得逞,后来…… 可后来,发生了什么! 单调的摆设,破裂的衣服,凌乱的床榻……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姜非凝起眉头,只要一回想,头就会痛,像是中了诅咒。 他记得重新回到走廊的时候,胸口上的吊坠,在发光。 这个吊坠,是慕容霏晴送给他的,戴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看到它发过光。 今天,居然亮了起来。 姜非掏出吊坠,放在眼前,仔细打量,吊坠本来就有些微弱的光华,那是玉石的色彩,并不奇怪。 可在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分明看到,吊坠发出很亮的光芒,像是天上的太阳。 在吊坠发光之前,发生了什么…… 姜非极力回想,脑袋上的痛苦,越来越强烈,忽然,一些零碎的画面闪在眼帘…… 池水,花瓣,女人的身影…… 这是哪里? 痛苦已经达到极限,姜非感到脑袋像是快要炸开,他不得不停止回想,长出一口气,头上,已经流满了冷汗。 “霏晴……你在哪里?” 姜非发出虚弱的声音,慕容霏晴突然不见,他感到无比落寞,像是心被掏空了一样。 不仅是痛,还很无奈。 走廊里,突然传出响动。 姜非听到,身影一闪,来到声音发出的源头,他的面前,是厚厚一层隔板。 甲板后,传出凌乱的脚步声,像是出现很多人,在楼梯上走过。 姜非想起来,他和慕容霏晴,也是从楼梯那里上来。 现在,那个楼梯,怎么也找不到。 要是有人上来,他们会从哪出现? 姜非释放灵识,覆盖整个走廊,过了一会,甲板后的脚步声逐渐微弱。 最后,消失。 没有人上来。 怎么会这样? 姜非握紧手中的剑,感到很不解,同样是从楼梯上来,难道,他们去了其他地方? 还是说,这大船有很多层,那个楼梯,可以随意通向任何一层? 湛蓝光华亮起,姜非忍无可忍,挥起手中的剑,连续斩出数十道凌风剑气。 凌厉的剑气斩在甲板上,居然没有动静,像是羽毛落在湖水里,只有一圈轻微的涟漪。 面前的甲板,一点裂缝都没有。 姜非皱起眉头,这艘船,居然这么古怪。 走廊深处,传出轻微的脚步声。 姜非听到了,却没有去看。 这么多人的脚步声出现,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现在,有点这么小的动静,不用想,肯定不会有人进来。 他要想办法找到慕容霏晴,更要想办法出去。 这艘船,不是久留之地。 轻微的动静还在响,越来越近。 姜非停下沉思,侧首看去,走廊中,居然有一个人影。 霏晴? 还是那个女人? 姜非眉头微沉,身影一闪,风一般掠过去。 人影走的不快,姜非很容易就追上。 待到近前,才发现,这道人影,居然有些熟悉。 他看着前面走动的背影,松开手中的剑,伸出手,拍向那人的肩膀。 那人惊呼一声,却没有回头,加快步子,疾速往前走。 姜非继续追,拉住那人的手臂,一把拽了过来。 人影凌乱,那人转过了身,有些挣扎,看到姜非后,突然安分下来,口中呼道:“是你?”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刻之间 姜非淡然说道:“没错,你怎么在这,其他人呢?” 眼前这个人,戴着白色面具,赫然就是和五皇子一起过来的那位随从。 “哎呀,你吓死我啦!” 面具男子看到是姜非,不但停止了挣扎,还柔顺下来,往前凑了凑,几乎快要贴到他身上。 姜非轻轻推开,说道:“你怕什么?” 面具男子轻笑一声,轻柔说道:“你不知道呀?从楼梯上来后,有很多门,我和五……五皇子进去后,找了很久,没有发现人,就走了出来。结果出来后,就剩我一个人,而且,走廊里老是发出奇怪的声音。” 姜非清眸闪烁,面具男子和他碰到的情况一样,极有可能,进的是一个房间,只不过,他少的那个人,是五皇子。 “你进去那间房后,有没有看到什么?” 面具男子道:“没有,房间很干净。” “房间的里面,是不是还有一扇门?” “对。” “你们进去了么?” “进去了。” “有没有碰到其他人。” “没有。” 姜非皱起眉头,难道,面具男子和五皇子进的那个房间,和他不是一个? 这走廊上,只看到过那一个房间,不过,现在又不见了。 姜非道:“你有没有找过那个房间?” “有啊,一直再找,只不过,自己一个人有些害怕,现在碰到你,可心安多了。” 心安? 姜非心中苦涩,对于现在的情况,他也很无奈,先前进去的那个房间,出来后就再也找不到。 “怎么,你也剩一个人啦?” 面具男子左右张望,他记得姜非是和慕容霏晴一起上的楼,现在,也和他一样,丢了一个? 姜非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他总觉得,面具男子的声音中,透漏着一股兴奋。 他在高兴什么? 幸灾乐祸么? 面目男子轻笑起来,突然看到姜非的脸色不对,又停了下来,说道:“我只觉得有趣,明明是一块上来,怎么就莫名奇妙,突然少了一个。” 姜非淡然说道:“我也想知道,你和五皇子,什么时候分开的?” “也没多久,差不多有一刻钟。” “一刻钟?” 姜非回想他从房间出来的时间,差不多也是一刻钟。 而且,他再次回去那个房间时,看到两个影子消失在里面。 那两个影子,不是别人,就是姜非和慕容霏晴。 这样说来,他们在同一时间上楼,又在同一时间走散,进去的,又不是同一个房间。 这些情况,会不会跟一刻钟又有什么关联? 有点乱。 姜非沉下眉头,环首看向别处,走廊昏暗依旧,像来的时候一样。 只不过,来的时候很安静,现在,可以听到阵阵雷声。 “外面下雨了?” 姜非正想着,一声惊雷炸开,轰鸣巨响,像是船顶上砸下一座大山。 面具男子惊呼一声,钻进姜非怀里,一把抱紧,像只受惊的兔子,躲进温暖的巢穴。 惊雷声消散,余音仍在,缭绕在船舱的甲板上,嗡嗡作响。 姜非看了一圈,没有发现裂缝,突然感到胸口一暖,低头看去,面具男子正紧紧贴在他身上,还抱住了他的腰。 “你可以松开了。” 面具男子应了一声,松开手,眼睛中,有些异样的光芒,在微微闪烁。 姜非暗自叹气,这个面具男子,要真是女人的话,肯定是个祸国殃民的人间绝色。 光是他的身体,就有一种独特的柔软,并且弹性十足,隔着一层衣服,都可以感受他皮肤的细腻,像是一块暖玉。 可惜,他是个男人, 不对,应该说,他不知是男是女。 姜非心中失落,没有心情追究面具男子的真实性别,就连他闪烁的眼神,也没有看到。 “雷声这么大,外面的浪,肯定不小。” 面具男子侧首看向走廊,说道:“你放心,这艘船很高,再大的浪,也吞不下。” 高? 姜非眼睛一亮,朝头顶看去,进来的时候可以看到,这艘船,确实很高,他们不过待在第二层,要是再上一层,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他想着,身影一闪,已经飞到顶层的甲板,上面有声音传出,像是打斗,又时断时续。 声音不是很大,姜非一边听着,一边看向四处,他想看看,这上面,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突破,直接去上一层。 “你在找什么?” 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芬芳扑面,姜非侧首,面具男子正对着他的脸,不到一寸。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飞了上来,紧挨着姜非。 “找出口。” 姜非淡然说道,转过头落在地上,继续寻找。 “你认为,出口会在上面?” 面具男子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你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姜非有些奇怪,面具男子是五皇子的随从,现在,他的主子突然失踪,他居然不慌不乱。 “急也没有用呀,这艘船很奇怪,人突然不见,你猜,也会不会突然出现?” 姜非没有说话,缓缓摇头,他在想,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这艘船,肯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障眼法? 还是奇怪的阵法? 上层突然安静下来,四周又陷入死寂。 姜非正在沉思,额前的头发晃了一下,他眼睛一亮,看向墙壁间的角落。 他刚才没有动,有阵风吹了过来,很小,不仔细体会的话,还以为是谁呼了一口气。 身影一闪,姜非移到角落,他的眼前,有一道缝隙,很细,像头发一样。 缝隙里,隐隐传出机械转动的声音,姜非盯着缝隙,放出灵识查看。 看清过后,他不禁有些吃惊,里面机关运转,周而复始,有很多齿轮。 齿**小不一,泛动着金黄的微光,其中有一个不同寻常,体积特大,位置居中,其他齿轮的运转,都和它有所关联,就像群星围绕着月亮。 隔着微光,依然可以看到,齿轮上锈迹斑驳,有些还出现残缺,可见,经历了不少年头。 运转的轨迹很奇妙,姜非隐隐感觉到,随着齿轮转动,周围的时空,会发生轻微的波动。 这些齿轮的运转,在维持什么? 姜非觉得稀奇,加大灵力,全心探视,中间那个齿轮最大,也转的最慢,透过昏暗的金光,可以看到,上面有些模糊的字迹。 像是雕刻上去,却又没有刻画的痕迹,字体很小,大小如豆,细如银针。 这上面,写着什么? 姜非看了一会,没有认出上面的字迹,他不甘心,继续释放灵力,眼睛上,都泛动着一层蓝光。 字体越来越清晰。 其中有一个字,已经可以看清楚。 刻? 姜非皱起眉头,“刻”这个字,写在最后,前面还有三个,要是不出意外,这上面写的,是几时几刻? 要真是这样,这艘船的秘密,跟时间有关? 他找到头绪,心中有了底,看的更加认真,模糊的字迹,逐渐可以推测。 第一个字,结构复杂,按照时辰里面的字来对照,眉目渐清,这是个“卯”字。 前面是“卯”,后面是“刻”。 果然,这上面写的,是个时间。 而且,还是一个非常具体的时间。 一天有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有八刻。 要是详细到“刻”,可想而知,这上面的时间,意义非凡。 很有可能,这些齿轮的运转,都离不开这个时间。 姜非逐渐明了,提聚灵力,全神贯注,看向中间的那两个字。 这个两个字,比较简单。 没过多久,姜非就已经看清楚,这四个字,确实是个时间。 卯时一刻。 姜非眉头一紧,这个时间,有些特别。 卯时一刻,是凌晨破晓的时候。 这个时间,代表着什么? 姜非闭上眼睛,苦思冥想。 天刚亮的时间,怪异的大船,消失的人,奇怪的动静,运转的齿轮…… 天刚亮的时间! 姜非睁开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怎么了,有发现么?” 面具男子凑了过来,轻柔问道。 他一直在看着姜非,心中识趣,忍着没有说话。 现在,看到姜非缓过神来,他才开口。 姜非点头,没有说话,天刚亮的时间,就是他们上船的时间。 他们一上船,就来到这层楼,奇异的事情接连发生,都跟这个时间有关?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你刚才说,和五皇子走散,差不多有一刻钟?” 面具男子点头,说道:“没错。” 卯时一刻。 姜非皱起眉头,他心中推算,和慕容霏晴分散的时候,也差不多用了一刻钟。 这一刻钟,有什么秘密? 姜非在回头找慕容霏晴的时候,看到他和慕容霏晴的影子,这其中花费的时间,也差不多有一刻钟。 走廊上,发起亮光,姜非抬起眼睛看去,一道湛蓝光华亮起,斩在厚重的甲板上。 姜非心中一震,道光华的气息,他跟熟悉。 是凌风剑气! 从他想打破墙壁,挥出剑气,到现在为止,经过的时间,差不多也有一刻钟! 姜非越想越惊,这楼层的诡异,都暗藏在这个时间里? 要是这齿轮停止运转,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二十六章 时间裂缝 姜非探出灵识,继续看向齿轮,他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些齿轮停下。 眼前的缝隙很小,小到只有灵识才能进去。 在这么小的范围里,想发动攻击摧毁这些齿轮,根本没有可能。 要是这些齿轮不停下,就破解不了这个机关的秘密。 一定要想出办法。 姜非停止探看,看向面具男子,说道:“你觉得,有什么办法,可以透过这道缝,让里面的机关停下。” “这里面,有机关?” 面具男子难掩惊奇,凑过去,对着缝隙看了一会,扭过头,说道:“这么小的缝,恐怕没有办法。” 姜非不这么想,办法总会有的,只是还没有想出来,这个机关,既然可以生成,就可以打破, 世间万物,没有什么是永恒不灭,都有生有长,有消有亡。 这是大道的规律,寄生于天地间,就要受制于这种约束。 像这缝隙里的机关,也不可能例外。 只不过,这缝隙太小,机关太大,齿轮运转在里面,根本不会受到外界的影响。 会不会,有其他进去的办法。 还是说,这道缝隙可以扩展。 姜非上次试过,这艘船的甲板,很奇怪,斩出的剑气,完全发挥不出作用。 要是有缝隙的话,会不会就不一样? 他想再试试,握紧手中的剑,开始提聚灵力,看着眼前的缝隙,说道:“离远一点。” 面具男子看出姜非的打算,点头走开。 剑挥出,一道湛蓝光华亮起,凌厉斩在缝隙上,甲板摇晃了几下,没有什么变化,像是轻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层波纹。 姜非不甘心,剑影呼啸,又是数道凌风剑气斩出,缝隙上金光泛动,荡起一阵涟漪。 涟漪很快就消失不见,姜非的心里,却波澜壮阔。 慕容霏晴还没有找出下落,他除了着急,还有些难过。 姜非皱起眉头,看来,要想打破这个机关,没有那么容易。 面具男子凑了过来,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天本来很大,在狭隘的地方看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小,像条细线一样。” 姜非听到,若有所悟,说道:“你是说,这道缝看起来很小,其实很大?” 面具男子摇头,说道:“我感觉,我们和这条缝的距离,没有这么真实。” “距离?” 姜非凝起目光,看向那道缝隙,如果是距离不真实,就是看着近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 “你看,里面的空间很大,我们离的近的话,不可能看到那么多齿轮。” 面具男子贴在缝隙上,侧过脸,向姜非说道。 姜非皱起眉头,面具男子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他们和这道裂缝的距离,确实不像看到的那样简单。 这道缝隙的存在,会跟里面的机关有什么关联? 若是距离差距太大,就是时空扭曲,出现了偏差? 那么,这道缝隙,是时空的裂缝? 姜非心中一紧,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在他被澹台夜合算计,离开皇甫家,前往寻找皇甫胤的时候,碰到过一个人。 那个人长的尖嘴猴腮,说出的话,却很奇怪。 “真正的魔是看不见的,他们存在于时间的裂缝中,也是光曾照进去的地方。” 时间的裂缝! 姜非看向缝隙,如果说,真是时间的裂缝,那这里面的机关,是在维持时间运转? “你说,时间会有裂缝么?” 面具男子看向姜非,眼睛里充满惊奇,说道:“时间怎么会有裂缝,就算是有,能看得见么?”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就先把这个缝隙当成是时间的裂缝,我们把它遮住,会怎么样?” “遮住?” 面具男子顿了顿,说道:“怎么遮?” 姜非伸出一只手,覆在缝隙上,说道:“这样。” 面具男子看到,伸出双手捂了上去,周围的空间荡漾了一阵,走廊上,竟然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姜非感觉到变化,侧首看去,原本空荡的走廊,在波动过后,出现了几扇房门。 原来,只要遮住这道裂缝,就可以解开楼层的秘密! 姜非心中一喜,看向裂缝,没有遮住的还有很长,要想全部遮住,还要费点功夫。 裂缝在两堵墙的边角,有一丈多高,不经意看的话,还以为是条黑线。 走廊上空无一物,他们要想把裂缝完全遮住,只有在自己身上想办法。 姜非有了主意,看了眼面具男子,淡然说道:“脱衣服。” 面具男子颤抖了一下,惊讶道:“脱衣服?你想做什么!” 姜非道:“还能做什么,遮住这道裂缝。” 面具男子支吾一阵,说道:“要脱你脱,我怕冷,不能脱。” 姜非无奈一笑,说道:“我一个人的衣服不够,你也要脱。” “不!” 面具男子态度坚决,果断摇头。 姜非目光一寒,既然讲不通,只好动手了,也顺便看看,这面具男子,到底是男是女。 他抬起手,抓住面具男子腰间的衣带,用力一扯,直接拉了下来。 面具男子慌乱抵抗,却是没有什么作用,姜非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另一只手快速伸出,拉住他的袖筒,用力扬起。 一阵芬芳馥郁,雪白的光泽透着微微红润,暴露在昏暗中,像块精致雕琢的美玉。 姜非抓着面具男子的衣袍,眼前的身体曼妙多姿,他有些走神。 “你……你!” 面具男子气的语无伦次,他的身上,只剩下一件火红的肚兜,**纤长,凹凸有致的身材傲然挺立,大好风光一览无余。 姜非突然有种冲动,想把他的面具给摘下来,不过,他没有这么做。 啪! 因为,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姜非脸上,火辣的痛。 面具男子抽回手,一双眼睛,狠狠瞪着姜非,看样子,打了一巴掌不够,还没有解恨。 “我哪知道你是女人,衣服很快就还你。” 姜非说着,纵身一跃,把面具女子的衣袍展开,用剑固定,垂挂在缝隙上,他又脱下身上的外袍,落到地上,接着往下遮。 缝隙全部遮住,里面发出奇怪的响动,咯嘣咔嚓,乱碎一气。 姜非听的清楚,遮住裂缝后,里面的齿轮竟然开始碎裂,机关毁灭后,楼层的秘密,很快就会解开。 面具女子跺了跺脚,双手遮着前胸,瞪着眼睛,狠狠盯着姜非。 一个妙龄女子,突然被男人扯掉身上的衣服,有多气愤,可想而知。 齿轮崩溃的声音还在响,姜非装作没有看见面具女子的眼神。 他的真实性别,已经不用推敲,必然是个女子,不知她为什么非要打扮成男人。 姜非想不明白,也没空多想,碎裂的声音逐渐消失,走廊上浮现的房门,也越来越多。 他取下衣袍,递给面具女子,说道:“多有得罪,衣服还给你。” “哼!” 面具女子一把抓过去,香风掠起,还没有看清动作,就已经穿戴整齐。 她的声音,突然不再轻柔,而是恢复女子腔调,悦耳动听。 “你是第一个敢脱我衣服的人!” 刚觉得面具女子声音好听,她穿上衣服后,又变成了男子轻柔的嗓音,巨大的反差,让姜非感到很不舒服。 姜非笑了笑,心里清楚,他绝对不是第一个脱面具女子衣服的人,而是第一个脱她衣服的男人。 开门的声音响起,有人从房间走出。 姜非看过去,斗篷男人带着杜渐,来到了走廊上。 “怎么样,有没有找到?” 斗篷男人抬起苍凉的眼睛,说道。 姜非摇头,没有说话,他在看出现的房门,慕容霏晴很有可能就在这其中的一间里。 “不但没有找到,还少了人呢。” 面具女子轻笑一声,她到现在也不着急,还没有要去找五皇子的意思,有个这样的随从,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斗篷男人道:“在哪少的人?” 面具女子道:“还能在哪,就在这楼里。” 斗篷男人苍凉注视,袖袍中,有风在动,他看向周围的房间,一挥手,房门晃动,一个接着一个打开。 其他人陆续走出,表情上残留着强烈的困惑,像是刚从梦中醒来一样。 待人都聚集过来,姜非看了几遍,心中一紧,慕容霏晴还没有出来! 清风呼啸,姜非身影一闪,穿梭在走廊上的房间里,找了一间又一间。 “五皇子呢?” 斗篷男人苍凉注视,问道。 面具女子说道:“我们一起走的时候,他突然不见了。” “你们也没有看到?” 斗篷男人看向其他人,很难得,这些随从中,终于有人重视起五皇子来。 正说着,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现在走廊,缓步走来。 面具女子抬起眼睛,呼道:“你去哪啦?找了你半天。” 五皇子散漫一笑,看向面具女子,说道:“你跑的倒快,房间还没有看清楚,人就不见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并没有地位高低的区别,很随和,像是无比熟络,又像是打情骂俏。 其他随从,看似都已经习以为常,站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 房间的门还在响,来来回回了好几遍。 风声止住,姜非的身影出现,身上已经大汗淋漓,他的紧张,已经掩藏不住。 “你们有没有人看到过一个女人?”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旧梦遗拾 “女人?” 众人诧异,接连摇头。 他们的眼睛里,充满疑惑,这里怎么会有女人? 姜非心中一震,慕容霏晴没有找到,他很怀疑,是突然出现的那个女人,把人带走了。 平白无故,这个女人会什么要现身迷惑? 而且,慕容霏晴跟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把人带走? 还有房间里的景象,怎么可以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 姜非的心中,很乱,像是一张渔网,扭转过度,打满了死结。 他不甘心承受这样的结果,看向五皇子,问道:“你也没有看到?” 五皇子和面具女子也走散过,他要是没有看到,这事情的诡异,着实可怕。 五皇子顿了顿,像是在想,说道:“没有看到。” 姜非沉下眉头,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那个女人,难道,只是幻觉? 走廊的机关破解后,隐藏的房间已经全部浮现出来,慕容霏晴在房间里消失,怎么会找不到? 卯时一刻。 姜非想起齿轮上的那四个字,这一切的诡异,都跟那个时间有关? “怎么,慕容小姐不见了?” 五皇子皱了皱眉,看向姜非。 他记得清楚,慕容霏晴是和姜非一起上的楼,现在少了一个人,肯定觉得惊奇。 姜非点头,说道:“这楼层有些古怪,刚才我们在缝隙里发现一座机关。” “什么样的机关?” 斗篷男人抬起苍凉的眼睛,难得会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提起兴趣。 “这里。” 面具女子指着角落里的缝隙,眼睛里,有波纹荡漾,刚才发生的事,还没有多久,她记得很清楚,姜非扒掉了她的衣服。 虽然是为了破解机关,可也避免不了趁火打劫的嫌疑! 斗篷男人走过去,伸手推向墙壁,嘎吱的酸楚声响起,像是尘封多年的窗户,正在重新开启。 听到声音,姜非看了过去,他刚才挥了很多剑,墙壁都安然无恙,现在居然可以推开,是因为机关毁灭的缘故? 缝隙越来越大,墙壁逐渐缩小,居然成了一扇门。 斗篷男人把门推开,苍凉的眼睛里,有波澜泛动。 “这里,有道楼梯。” 消失的楼梯,重新出现。 众人围了过去,门的后面,确实有一道楼梯,和他们上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不过,陌生的感觉依然强烈。 他们不清楚,这道楼梯,会通向哪里。 楼梯的下方一片昏暗,看不到尽头,上方也是迷蒙沉重,望不到边际。 他们面前的楼梯,像是悬浮在半空一样,找不到来时的路,又看不清去时的方向。 破解了机关,楼层的诡异,依然存在。 姜非清眸闪烁,他记得缝隙后面全是齿轮,现在,一个也看不到,只有这半截楼梯。 “这楼层里,好像就我们几个。” 面具女子轻柔开口,声音并不高,在这个楼梯口响起,居然有阵阵回音。 “其他人,应该就在这楼梯上面。” 五皇子散漫一笑,看向楼梯的上方,他认为,来的时候只上了一层,这一层既然没有人,就应该在上面。 姜非觉得,没有这么简单,慕容霏晴还没有找到,其他人说的话,他根本没有心思听。 要是不在这一层,还能去哪? 只有找到那个女人,慕容霏晴的下落,才能得到解答? 姜非握紧拳头,慕容霏晴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他不会终止寻找。 身影一闪,他又回到楼层中,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 “他这是,怎么了?” 斗篷男人苍凉的眼睛动了一下,嘴角边,勾勒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五皇子看向斗篷男人,有些惊讶,在他印象中,斗篷男人沉默寡言,没想到,居然也有关注别人的时候。 面目女子笑了笑,有些无奈,说道:“还能怎么,魂丢了呗。” “这楼梯,可以上去,他最好快点,我不喜欢等人。” 斗篷男人盯着楼梯,袖袍中,有风在动,每当他渴望战斗的时候,就会这样。 可见,他似乎可以预感到楼梯上方的凶险。 又或者,只是对神秘对手的期待。 姜非很快就走了回来,清亮的眼睛黯然失彩,面具女子说的没错,慕容霏晴就是他的灵魂。 他,丢了灵魂。 五皇子拍住姜非的肩膀,笑了笑,说道:“打起精神,慕容小姐肯定在这楼层里,早晚会找到。” 姜非没有说话,他要的不是早晚,而是现在。 他一刻也等不了,现在就要找到慕容霏晴。 没有人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像是心里的肉都被挖出来,剩下一个空壳。 “我等不了。” 姜非目光一寒,身影一闪,快速冲下楼梯,他觉得,这座楼梯很诡异,下面不会就是第一层。 “哎,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啊。” 面具女子伸出手,却没能抓住姜非,摇摆了好一阵,像是秋杀中摇摆的树枝,在极力挽留凋谢的落叶。 “这就是爱么?” 斗篷男人的眼睛苍凉,姜非的背影,正在里面消散。 “怎么,你认为他们已经相爱了?” 面具女子收回手,轻笑一声,看向姜非离去的方向。 斗篷男人道:“应该是这样。” “你上次找慕容霏晴谈过之后,不是说,他们还是不明不白。怎么才过去几天,就说他们已经相爱了,有这么快?” 面具女子看向斗篷男人,上次,她特意让斗篷男人去找慕容霏晴,想看一下,姜非他们之间,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结果,有些意外。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无妨,我们两个同时下手,他们就是成亲了,也可以拆散。” 面具女子轻笑一声,看向五皇子,说道:“我说你啊五弟,姐姐都快得手了,你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呢。” “界破不是说过,要等到他们相爱后,再出手么。” 五皇子散漫一笑,对于想得到的女子,他还没有失手过。 界破,就是斗篷男人。 他为什么会向五皇子提议,让等到姜非和慕容霏晴相爱后再下手,这其中的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慕容家那丫头突然不见,是你下的手?” 面具女子看向界破,她早就奇怪,这个神秘的随从,为什么要等到姜非和慕容霏晴相爱,再去拆散他们。 “不是。” 界破的眼睛苍凉依旧,慕容霏晴的消失,并不能让他有所动容。 “那就说,真的消失了!” 面具女子睁大眼睛,目光惊讶,听到慕容霏晴不见的时候,她一直以为,是界破在暗中出的手,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五皇子笑了笑,说道:“没错,这下你可以趁虚而入了。” “我还用得着趁虚而入么?他迟早是我的人。” 面具女子轻笑一声,她像是有备而来,要拿下姜非。 五皇子笑了笑,说道:“你找了他这么久,总算要如愿以偿。” 在姜非五岁的时候,天赋惊人,无论多么深奥的剑术,一点就通,施展起来行云流水,飘逸洒脱。 天赋异禀的领悟,在王城中传开后,风光一时,可谓是天之骄子。 那时,也是皇甫胤最鼎盛的时期,王朝吞并九国,逐灭魔族,统一神州大陆,腾龙军团的功劳,首屈一指。 通圣大帝对皇甫胤器重有加,特意将三公主许配给年纪尚幼的姜非。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姜非感受到“凝气”境界,却始终不能开启灵力。 皇甫家族逐渐放弃了他,这门亲事,本来就没有到成婚的年龄,只要没人提起,就会不了了之。 但是,三公主比姜非年长三岁,定下婚约时,她已经铭记在心。 对于这门亲事,她始终念念不忘,经常打听姜非,却因为身在王宫,出入受到限制,才没有找上门去。 后来,皇甫胤万里出征,一去不返,姜非又离家出走,音信全无。 三公主心中不甘,成年以后,经常到皇甫家中,讨问姜非的去向,却始终没有消息。 即便如此,她从来没有放弃寻找,一直派手下人打听,再加上和五皇子关系融洽,特意告诉他,要多加留意。 到了谢洪谋反,投靠澹台家族时,被五皇子招揽过去,将慕容世家的事全盘托出,提到了皇甫胤和慕容烈关系密切,早些年,曾经常往来。 并且,他们的子女,姜非和慕容霏晴也是时常互访,在一起玩耍。 五年前,姜非受“焚昧珠”威胁,到慕容府找慕容烈时,谢洪接引过他。 包括慕容烈遇刺,慕容霏晴第二天回家探望,出门追送姜非时,谢洪都知道。 正因为这样,三公主迫切知道姜非的消息,五皇子又想通过慕容烈,尽快搜罗出澹台家族的罪状,他们不谋而合,在慕容烈失踪后策划发丧,召回慕容霏晴。 后来,姜非和慕容霏晴一起回到慕容家,谢洪一眼就认出,暗中派人通知五皇子。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后,终于找到心中惦记的人,三公主喜不自胜,但得知姜非和慕容霏晴是青梅竹马,早已暗生情愫后,她有些生气,故意打扮成男子,想看看,姜非现在的样子,还值不值得挽回。 相见后,三公主觉得,姜非不过是个相貌出众的修行人士,其他的,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正打算放弃时,姜非替古空档下暗箭,那一剑的飘逸,挥乱了三公主的芳心。 再一道前往断云港,姜非的飘逸身影来去如风,三公主彻底倾心,才同五皇子和界破商议,打算拆散姜非和慕容霏晴。 一向话少的界破,竟然提议,要等到姜非和慕容霏晴相爱后,再让三公主和五皇子下手。 三公主有些不满,问界破因为什么,他也不说。 她想发火,五皇子劝解,界破是天下奇人,可以用来辅佐皇室,不可侮慢。 三公主暂时忍耐,闲来无事的时候,却总会想。 为什么,非要等到他们相爱以后?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二十八章 萧索轮囷 …… 楼层仿佛都一样,昏暗的光芒,紧闭的房门,周而复始的走廊…… 姜非化为一阵清风,飞了一圈又一圈,房门一直打不开,里面也没有发出声音。 走廊上,不时有黑影飘过。 像是人,却只能看到影子。 他们的动作很快,有的在地上滚爬,有的在空中飞跃,还有的呆滞不动。 这些黑影,是怎么回事? 姜非觉得奇怪,难道是一些孤魂野鬼? 还是说,是未来要发生的事? 他记得那个女人说过,这个楼层里,可以看到未来发生的事,并且,不能改变。 他也亲身验证过,确实不能改变,庆幸在最后关头,胸口的吊坠大放光彩,唤醒了他。 姜非摸住吊坠,这是当年,慕容霏晴在金雍城外送给他的,难道,还有什么奇妙的作用? 不管怎样,一定要找到霏晴。 他停下来,看向角落。 和上层楼一样,这一层的角落,也有一道裂缝。 这道裂缝的后面,也有机关? 姜非走到裂缝前,灵力运行在双眼,看过去。 齿轮转动的景象映入眼帘,机关的轨迹延伸,仿佛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 姜非沉下眉头,看向中枢区域的那个齿轮,如果这上面也有字,会不会也是时间? 昏暗的光华流转,一行小字若隐若现。 有了上次的经验,姜非知道,要先看最后那个字。 记忆的画面重叠,这个齿轮的最后一个字,和上次的一样。 又是时间? 这时间的标记里,隐藏了什么秘密? 姜非想着,看向第一个字。 没用多长时间,就已经看清楚,这第一个字,没有变化,也是个“卯”字。 不用多想,这个齿轮,刻记的时间。 通过上个齿轮来推算,第二字,没有必要看,必定是时。 姜非凝起目光,看向第三个字,已经可以猜测出,这齿轮上刻的,是卯时的某一刻。 会不会和上次一样,也是一刻? 应该不会。 姜非看到了第三个字,不像上次那样简明,而是横竖结构,他提聚灵力,全心堪破。 第三个字,越来越清晰。 眼上的光芒消散,姜非深吸一口气,第三个字,居然是“四”! 这个齿轮上的时间,是卯时四刻。 和上层楼的时间,差了三刻。 这艘船,究竟有多少层? 姜非沉下眉头,要是一刻就有一座机关,一层一个时间。 这艘船,就得有一百层! 一天有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有八刻…… 要真是这样,机关的时间精确到一刻钟,是为了什么? 谁有这么大的手笔,可以打造出这么诡异的机关。 而且,极可能有一百个! 姜非越想越惊,他看着那道缝隙,要想让进入这个楼层的所有房间,只有和上次一样,把这道缝隙遮住,让里面的机关自行毁灭。 可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缝隙有一丈多高,即便脱下衣服,也不能完全遮住。 他有点后悔,没有带个人过来。 该怎么办? 姜非握紧手中的剑,突然眼睛一亮,笑了笑,抬起手中的剑,立在甲板上,遮住下方的缝隙。 他又脱下外袍,抛到空中,挥出一道湛蓝光华,固定在上方,遮住顶上的缝隙。 这样以来,缝隙就剩下中间一段。 姜非身影一闪,踏在剑上,用背对向墙壁,正好可以和上方的衣袍对接,缝隙,已经全部遮住。 咔嚓咯嘣! 齿轮碎裂的声音响起,姜非抬眼看去,走廊上,房门的轮廓,正在浮现。 没用多久,机关毁灭。 姜非挥手,外袍从上方落下,凌飞在半空,剑骨铮鸣,任远飞入手中。 清风吹起,姜非身影如电,穿过走廊时,凌飞的衣袍已经不见。 他不知什么时候穿在了身上,正飞入房间搜寻。 走廊上的房间,很快已经找到一半,忽然,一抹鲜艳映入眼中。 姜非心中一惊,运出灵识探索,那抹鲜艳,居然是还没有完全干涸的血液。 这个楼层的房间里,居然有血! 姜非不敢乱想,快速搜寻,他要看完所有的房间,再作结论。 下个房间里,依然有血。 不止有血,还有块鲜红的肉。 姜非看清楚后,头有些发涨,那块肉,居然是个心脏! 谁这么狠毒,把人的心脏挖出来,丢在地上。 血还没有干,这些人的尸体,怎么一个也看不见? 慕容霏晴还没有找到,姜非没有心情多想。 他转身走出,施展“御风而行,”搜寻其他房间。 过了一会,房间已经找过一遍,还是没有发现慕容霏晴的踪迹。 姜非停下身形,发梢还在飞扬,他闭上眼睛,极力回想,慕容霏晴消失的时候,周围都有什么…… 想了半天,没有什么发现。 这些房间的布置,基本相同。 姜非突然睁开眼睛,只要找到那个女人,就可以知道慕容霏晴在哪。 他和慕容霏晴一起走进房间,期间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唯一的变化,就是那个女人突然出现。 他打定主意,向角落走去,只要推开那那墙,就可以找到楼梯。 浓重的血腥味扑来,深沉着姜非的脚步。 姜非清眸闪烁,刚进来的时候,走廊上有很多黑影,难道,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 这地上的血迹和挖出的心脏,都是那些黑影的? 姜非沉下眉头,比起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他更想知道,死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可惜,这里连个尸体都找不到,像是蒸发了一样。 血液还在地上淌,谁这么厉害,可以在短时间内杀掉这么多人,又挖出心脏,再毁尸灭迹。 难道,是那个女人? 姜非始终觉得,那个女人的手段很不一般,她怎么可以做到来去自如。 难道,她对这艘船,了如指掌? 一定要找到她,才能解开这艘船的秘密。 姜非想着,已经走到墙壁前,他伸出手,向前推开,门裂开一道缝,风吹了一阵,有些冷,像是呜咽。 门的后面,齿轮消失不见,楼梯浮现。 姜非闪身冲出,向楼梯下方行去。 …… 这一层,不止是昏暗,还有些诡异。 姜非站在门口,打量着四周,走廊上,门窗并没有全部闭上,有些,是敞开的。 有种奇怪的声音在房间里传出,像是喘息,又时高时低。 烛光摇晃,在敞开的门里露出,像是一双挥动的手,在招引行人过去。 姜非没有犹豫,走了过去,只要能找到慕容霏晴,他义无反顾。 走的越近,烛火摇晃的越厉害,像是可以看到,有人在过来。 姜非握紧剑,踏入门中。 房间里的布置,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有一种怪异的味道,有些浓香,又有些酸臭。 姜非继续往里走,一张大床映入眼中,床边的地上,散乱着衣服。 这张床的帐子,垂挂了下来,颜色金黄,是纱布做的,质态轻薄,正微微摇曳。 奇怪的声音,还在从里面发出,比起外面听到时,却小了很多。 姜非伸出剑,挑开床帐,心中一惊,又放了下来。 这床上躺的,居然是一个女人。 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 她头发散乱,闭着眼睛,发出“嘘呼”的奇怪鼾声,像是睡觉,睫毛却在颤抖,看样子,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 姜非没有兴趣看到她醒来的样子,放下床帐,转身向外走去,忽然,身后刮起一股寒风,一道锐利的气息闪出,疾速逼近。 黑色的衣袍掀飞扬起,姜非挥剑转身,一道湛蓝剑气凌厉斩出。 怪异的吼叫响起,幽森的血液喷洒在空中,姜非定睛看去,一道绿影飞一般蹿开,没入房间的深处。 甲板上,多出一滩幽绿的血迹,奇异的声音还在响,那是女人的鼾声。 刚才攻击他的,不是那个女人? 姜非清眸闪烁,看向床帐,走过去,用剑挑开。 女人还躺在床上,嘴角边,晕染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做着美梦。 床帐放下,姜非看向房间深处,一双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团飘忽的鬼火。 姜非没有去追,他不想再和上次那样,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现象,挺身涉险。 找到慕容霏晴,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走廊上敞开的房间,还有不少。 清风掠起,姜非不想浪费时间,快速来到角落的缝隙,他打算,先摧毁机关。 湛蓝光华在眼中亮起,他运起灵力,看向齿轮上的字迹。 有了几次经验,倒节省了不少时间。 字很快就已经看清,这层楼上写的,是“辰时二刻。” 时间,一直在推进。 这机关的运转,到底和时间有什么联系? 姜非想着,把剑立在地上,故技重施,挡住面前的裂缝。 齿轮碎裂的声音结束,机关消除。 姜非化为一阵清风,穿行在走廊上的房间。 房门关闭的房间,进去之后,和其他楼层的一样,空阔寂静,没有什么变化。 一扇敞开的房门里,奇异的声音消失,床上的帷帐拉开,没有看到人,上面却有躺过的痕迹。 姜非继续往里走,一道绿影闪烁,冲入床下,怪异的吼声响起,飘荡在房间。 这是什么动静? 他觉得奇怪,找到动静的源头,握紧手中的剑,俯下身,向床底看去。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二十九章 流风回雪 “嘶呼嘶呼”的呼气声响起,在床底震动,像是忍耐着强烈的痛楚,又仿佛饿狼陷入迷途,在无助哀吼。 姜非的眼睛继续接近床底,看清过后,不禁吃惊,这下面,居然匍匐着一只绿毛水怪。 刚才从背后攻击的,是绿毛水怪? 绿毛水怪蜷缩在床底,不住的颤动,看不出有攻击的倾向,倒像是在逃避危险。 它在害怕什么?本身就是个妖怪。 姜非看了一会,站直身体,绿毛水怪没有再出来,蜷缩在黑暗的床底,一直在颤抖。 绿毛水怪,怎么会出现在这艘船上? 还是在个房间里! 诡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艘船里,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 姜非想着,走向其他房间,这些敞开的房间里,都会有一只绿毛水怪? 他很想知道,走进下一扇门时,集中精力,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没有绿影闪过,也没有怪异的嘶吼,床上的帷帐有一半散开,忽起忽落。 周围很安静,像是空旷的墓地。 姜非走过去,看向床榻,上面有些凌乱,什么都没有。 要是这样,床帐怎么会散开一半? 曾躺在床上的人,又去了哪里? 姜非沉下眉头,正在思虑时,忽然一惊,这间房,就是他摧毁机关前进去的房间。 床上原本躺着一个女人,现在已经没有踪迹,原本全部垂下的床帐,不知什么时候卷起了一半。 而且,上次攻击他的绿影,也在这个房间,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会不会,也在床底下? 姜非俯下身,床底下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 他很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慕容霏晴还没有找到,不能耽搁。 姜非身影一闪,快速搜寻完所有房间,奇异的景象总有一些,不是绿影蹿动,就是有轻微的脚步。 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查清原因,只要没有发现慕容霏晴的踪迹,就快速离去,到下一个楼层。 …… …… 不知搜了多少层,慕容霏晴的下落,始终没有头绪。 齿轮上刻记的时间,一直在推移。 姜非刚从“酉时七刻”的楼层走出,来到下一个楼层。 刚走进门,光华散落,有很多白色衣带飘摇拂过,像是流风中的回雪,清寒依约。 姜非停下脚步,走廊上布满白色光影,他想看明白,却始终分不清楚。 白色光影的速度很快,在走廊半空环绕,围了一圈又一圈。 移动的极快,却没有目标,气息缥缈,又不像是怪物。 难道,这些光影,也在找人? 姜非感觉没有什么威胁,继续向前走去,忽然,白色光影晃动,飘出一道金光,威力闪耀,快速压近。 剑影扬起,快速旋转,一道湛蓝结界凝出,挡住金光的攻势。 姜非本来想躲开,突然觉得这个招数很熟悉,金光的背后,有一道菩萨虚影。 他沉下眉头,到死都不会忘记,当年暗杀他的黑衣少女,用的就是这个招数! 激烈的碰撞响起,光华飞溅,消散过后,恢复平淡,发动攻击的人,没有继续追击。 姜非也没有急着还手,他想看清楚,攻击他的人,是什么样的面目。 “你是天剑宗的弟子?” 空灵的声音响起,像从梦境中传出,心旷神怡。 白色光影中,飘出一道圣洁的身影,翩然落下,立在走廊上。 姜非想看清她,却没有如愿,这个女子,应该张得极美,为什么会有一层淡雾,朦胧着她的面容。 仔细看去,那不是雾,是一层白色的面纱,可能材质比较稀有,有微光浮动,从远处看去,脸上像是蒙着一层雾。 她光洁如玉的额头上,有一块粉红的月牙印记,像是与生俱来,点缀着圣洁的风华。 莫非,这个女子,是三清观的女道师? 姜非曾向顾长安打听过,三清观的女弟子,也可以施展“九字真言”。 黑衣少女要是师出三清观,必然有所关联,这个女子额头上的月牙印记,在这世间,恐怕也绝无仅有。 这女子圣洁无双,像是玄女下凡,怎么看,都和当年的黑衣少女扯不上关系。 “没错,你是三清观的师姐?” 姜非收起手中的剑,淡然说道。 白衣女子点头,身影飘摇,来到姜非面前。 她的眼波空灵,不染一丝烟火,纯粹灵动,像是水中的满月,晶莹剔透。 “你一个人?” 姜非道:“对。” “这艘船的主人,没有带你上来?” 船的主人? 姜非感到疑惑,这艘船,还有主人? “谁是这艘船的主人?” 白衣女子看向姜非,额头的月牙印记闪了一下,空灵说道:“一个女人。” “她是不是穿的很少?” 说起女人,姜非立即就想到了遗玉,就是她,害得慕容霏晴消失不见。 白衣女子点头,说道:“对,穿的很少,话却很多。” 没有错,就是这个女人,她居然是船的主人! 怪不得,可以来去自如。 姜非握紧手中的剑,说道:“你见过她?” “嗯。” “什么时候?” “不久前,在船舱里。” “她带你来到的这里?” “我向她打听消息,需要找个人少的地方讲话,她就带我上楼,来到这里。” “她是不是很快就不见了?” “对,上了楼后,就没看见她。” 姜非清眸闪烁,要想找到慕容霏晴,必须要先找到这个女人。 她既然是船的主人,肯定是她下的手,才可以从姜非的眼前把慕容霏晴带走。 “我也在找她。” 白衣女子灵波流转,说道:“你也是跟着她上来的?” “不是,我和其他人一块上的楼,见到过那个女人。” “这么说,你和他们走散了?” “可以这么说,这楼层里有机关,待我去破解,师姐就会明白。” 白衣女子的眼波中,有惊讶的波澜,她进入楼层后,就一直在找出口,也想过会有机关,但一直没有找到。 没想到,姜非居然知道。 姜非走向角落,看向白衣女子,想问一下,在她面前脱下衣服,会不会介意。 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白衣女子丝带飘飞,气息圣洁,让人望而怯步,不忍亵渎。 她应该不会多想。 姜非把剑立在地上,脱下外袍,不知道,让白衣女子和面具女子那样,和他一起脱下衣服,会是怎样的结果。 “你这是,在做什么?” 白衣女子的眼波荡漾,闪过一丝谨慎,看来,她毕竟是人,不能没有俗念。 姜非无奈一笑,指向角落的缝隙,说道:“只有遮住这到裂缝,机关才能破解。” 白衣女子轻轻皱眉,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姜非已经轻车熟路,机关很快破解,他记下了齿轮上的时间:“戌时三刻。” “师姐,等我一下。” 他说完,化为一阵轻风,快速搜寻房间,任何关于找到慕容霏晴的线索,他都不会错过一点。 很快,房间已经找过一遍,姜非重新出现在走廊,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失落的感觉。 这次,也是什么都没找到。 白衣女子眼波流转,看向姜非,空灵说道:“你在找什么?” 姜非暗自叹息,淡然说道:“找一个人。” “跟你一起来的人?” “没错。” 白衣女子点头,看向角落的墙壁,空灵说道:“现在,我们怎么出去?” 姜非沉下眉头,想起了一件事,说道:“刚才我进门的时候,师姐所用的招式,可是三清观的九字真言?” 白衣女子点头,说道:“对,我是三清观的内门弟子,也是三元天宗的圣女。” 圣女? 姜非本想跟白衣女子打听一下黑衣少女,但听到她是圣女的时候,反而没了兴致。 总感觉,跟她谈起这件事,会有所冒犯,玷污她的圣洁,还是改天亲自去三清观打听一下才好。 而且,还不能确定,天宗圣女和黑衣少女的关系是好是坏,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天宗圣女倒没有在意这些,她眼波流转,空灵说道:“怎么了?”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没事,只是想起一位故人,有些怀念。” 天宗圣女没有追问,她看向墙壁,空灵说道:“这个机关,你是怎么破解的?” 姜非道:“这个缝隙,像是时间的裂缝,每一座机关上,都有一个时间。” 天宗圣女看过来,空灵说道:“什么时间?” “这个楼层机关的时间,是戌时三刻。” 天宗圣女抬起素手,屈指掐算,眼波流转,空灵说道:“这个时间,正好是我上来的时间。” “没错,我第一次上去的楼层,机关上的时间,也是我进去的时间。” 天宗圣女道:“这样说来,在什么时候上楼,就会进入同样时间的楼层?” 姜非点头,说道:“应该是这样,我找了很多层,要是没有猜错的话,这艘船,会有一百层。” 天宗圣女轻轻皱眉,屈指掐算,空灵说道:“一百层?我原本以为,这里运行着一个玄奥的阵法,没想到,居然是跟时间有关。” 她说着,抬起眼波,看向姜非。 “任何时辰的每一刻,都有一座机关?”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三十章 兵者不祥 姜非点头,说道:“要是有一百层,就是这样。” 白衣女子皱眉,空灵说道:“我用三清秘术推演了卦象,怎么算不出那个女人的方位?” 三清观的卜卦占爻,一向精准,难道,在这艘船里,也失去了妙用?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那个女人,肯定在这艘船里。” 白衣女子眼波流转,空灵说道:“这艘船要真有一百层,我们怎么找到她?”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一直找,总会找到。” 白衣女子额头的月牙印记闪烁一下,空灵说道:“你是说,把所有楼层的机关都毁掉,就可以找到这艘船的主人?” 姜非点头,他不认为,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再说,要是机关没有毁掉,进出楼层都是问题,又能怎么找? 白衣女子空灵说道:“这需要多长时间,你没有想过?” 她奉命前来寻找四象灵盘的下落,要是找到线索的时间,比找到目标的时间还要长,还不如放弃线索,直接去找目标。 除此之外,她更担心的是,有其他势力的人抢先一步,已经在去找四象灵盘的路上。 “不管需要多长时间,我们只能这样做。” 姜非的目标,就在这艘船里,他们共同的线索,是先找到船的主人,遗玉。 白衣女子屈指掐算,她在推演,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要是这样找的话,恐怕很难有结果。 额头上的粉红印记微微闪烁,白衣女子抬起眼波,似乎有了不错的主意。 …… …… …… 风云物化造,万里晴光好。 海水金黄,像面巨大的铜镜,云气缭绕,粉饰着天空的容颜。 “我们就这样跟在后面,他们不会发现?” 皇甫昭站在船头,提着酒壶灌了一口,看向一旁的公孙后土,他们的前方,有一艘大船,正在匀速前行。 “他们就算发现我们,又能怎么样?”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望向远处的大船,上面飞舞着很多白发女妖,不时有羽毛飘落,盘旋在空中,像是云的眼泪。 “这些乌合之众,虽然人心不齐,但也知晓同仇敌忾,我们的兵力强盛,他们若是发现,必定会严加防范,不会轻举妄动,我们一网打尽的计划,就会落空。” 皇甫昭喝了口酒,目光虽然朦胧,说的话,却很清醒,他在将军世家出生,从小耳濡目染,自然谙熟兵法,分析出来的原因,确实很关键。 “你看看后面。” 公孙后土冷淡一瞥,他早就想到了应对的对策,因此,有恃无恐。 皇甫昭走到船沿,扶着边栏,回头看去,他们的船后,战舰的阵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换,一字排开,像条乘风破浪的蛟龙。 前方的这艘战舰最大,正好可以遮挡视线,从正面看来,只有一艘船。 就像水中冲出的蛟龙,只能看清它的头,身躯还有多长,没有那么容易知道。 皇甫昭提起酒壶灌了一口,走回船头,风趣一笑,说道:“是我多虑了,早就知道,你不会留下漏洞,不枉跟着我这么多年,总算有些进步。” 公孙后土目光冷淡,笑了笑,说道:“你要是少喝点酒,我或许还会专程登门拜访,向你请教用兵之道。” 皇甫昭大笑,说道:“酒怎么能少喝?兵者不祥,没什么好请教的。” 在他看来,喝酒第一,美人第二,公孙后土这样的朋友,顶多排到第三,损第一来补第三,怎么感觉都不划算。 公孙后土冷淡说道:“兵者是不祥,但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必定用之。你身为冠军侯的继承人,不准备把皇甫家的兵法弘扬光大么?” “光大?” 皇甫昭笑了笑,说道:“我那可怜的叔父,可是全军覆灭,兵法再好,敌不过勾心斗角。” 公孙后土目光冷淡,说道:“皇甫将军怎么会可怜?他虽然英逝,却永远是尊域王朝最闪耀的利剑。” 皇甫胤的名声威震八荒,四海皆知,腾龙军团一出,战无不胜,锋芒所指,再凶恶的敌人,都会望风丧胆。 公孙后土自小仰慕皇甫胤,听到有人说他可怜,当然有些不乐意。 而且,这个人,还是皇甫胤亲生兄长的儿子。 皇甫昭喝了口酒,说道:“这因为这样,他不能失败,一次失败,就会永劫不复。” 他身为澹台夜合的儿子,当然知道一些隐情,腾龙军团的没落,没有那么简单。 不知道,他是该心痛,还是该兴奋。 公孙后土道:“我记得,他有一个儿子。” 腾龙军团的覆没,令王朝子民心痛不已,大乱初定,却远赴万里之外出征,这明显是个不合时宜的决策,通圣大帝居然会批准? 公孙后土觉得奇怪,一直没有想通,所以,他很想知道,皇甫胤唯一的儿子,是什么下场。 “对,他叫姜非。我那个可爱的兄弟,已经远走高飞,不会再回来了。” 皇甫昭风趣一笑,他想起姜非的时候,总会笑。 他们自小在皇甫家族长大,却很少有过接触,特别是姜非不能开启灵力后,更是见不着面。 他还记得,当年有个惊羡王城的剑术,如今,已经成了一缕云烟。 “姜非?” 公孙后土目光冷淡,说道:“他不姓皇甫?” “他不配。” 皇甫昭灌了口酒,看到公孙后土不解的眼神,笑了笑,说道:“没办法,他的娘亲是民家女子,家族长老始终没有允许过入皇甫家的正门,生下的孩子,自然不能姓皇甫。”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听皇甫昭这么一说,他也开始觉得,皇甫胤有些可怜了。 海风呜咽,船舱门口,公孙淑瑶站在那里,青丝纷扰,眼波摇晃,精致的面容上,有泪痕滑落。 她想起了谁? 她不说的话,就不会有人知道。 公孙后土或许知道,但他更不会说。 这不仅是秘密,还是声誉。 公孙淑瑶虽然已经归属与皇甫昭,但女人的声誉,还是很重要。 没有女人会不在乎自己的声誉,即便是个娼妓,不管在床上多放荡,出门在外,还是要立个好牌坊。 模糊的视线里,闯进一个人影。 皇甫昭又醉了,准备进船舱休息,他看到公孙淑瑶,笑了笑,说道:“你可真有心,一直在这等我。” 公孙淑瑶的眼波里,水雾稀释,灵婉一笑,说道:“等你是分内的事,哪能算是有心。” 皇甫昭风趣一笑,提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一把搂住公孙淑瑶的细腰,走进船舱。 公孙淑瑶搀扶着皇甫昭,他虽然喝醉了酒,还可以正常走路,却有些摇晃,像是水面上的船,多少会起伏。 或许,摇晃的,只是脚下的船。 他们走进房间,金炉里飘着几缕青烟,恍惚中,像是张流泪的脸。 皇甫昭倒在床榻上,发出含糊的呓语,公孙淑瑶坐在边上,为他盖上被褥。 “有……有谁会知道,我……我那可怜的叔父,不过是……不过是枚弃子……” 公孙淑瑶眼波一颤,皇甫昭虽然说的含糊,由于经常听到他说醉话,还可以听得清楚。 皇甫胤,是枚弃子? 所谓弃子,就是被抛弃的棋子。 英明神武的王朝神将,居然是枚弃子? 这么阴险的局,是谁布的?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公孙淑瑶还是不敢相信,皱了皱眉,忍着刺鼻的酒气,俯下身子,把脸庞凑到皇甫昭的嘴边。 她想再确定一下,皇甫昭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 没有回应,皇甫昭的眼睛睁开,风趣一笑,醉熏熏地看着公孙淑瑶。 他搂起公孙淑瑶的细腰,把她抱在怀里,含糊说道:“你……你想听……听什么?” 公孙淑瑶娇躯一颤,她不清楚,皇甫昭是不是真的醉了,所以,没有继续问下去。 皇甫昭刚才的话,是故意说出来的?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三十一章 飞蛾扑火 …… 这层楼,很热闹,人声鼎沸,男女同行,在走廊上来来往往,笑语相向,乐此不疲。 当姜非和天宗圣女走进去的时候,不少人看了过来,有些意外。 他们并没有觉得自己是笼中的困兽,反而怡然自得,在纵情享受,美人和酒,这里都有。 正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出去,所以,当看到有人进来时,反而不会惊喜。 走廊上的房间,基本上全部敞开,这么多楼层中,只有这一层算是正常,像是接待入住的客房。 姜非走在回廊上,清眸闪烁,留意着过往的人,慕容霏晴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会不会也在这里? 每当失去过后,总会幻想拥有。 他希望慕容霏晴会在这里,才会这么想。 内心深处,很清楚,慕容霏晴多半被那个女人带走,一时找不到踪影。 天宗圣女飘然凌行,她的脚步,几乎没有踏在地上,裙摆下段悬浮在空中,翩飞凌然,超凡脱俗,像是一个仙灵。 她的眼睛,也没有静下,一直在寻找,虽然和姜非的目标相同,但她还有同行的人,绝影等人,要是上来,多半也会在这里。 没有天宗圣女的带领,他们三个,不要惹什么麻烦才好,特别是绝影,一言不合就动手。 姜非也有同行的人,不过却是勉强凑合到一起,他唯一在乎的人,只有慕容霏晴。 角落里,有片阴影。 欢乐的地方,孤独总是那么显眼。 阴影昏暗,里面有一双目光,沉寂冷峻,像是死鱼的眼睛,没有一点活着的痕迹。 当姜非和白衣女子经过的时候,这双眼睛抬了起来,这一瞬间,像是饥渴濒死的鱼,终于遇到了水。 姜非清眸闪烁,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头看去,阴影中的眼睛,已经垂下。 他沉下眉头,想过去看看,刚抬起脚步,走廊上发出愤怒的吼叫,有人发生冲突,打了起来。 男人之间的争斗,多半为了女人,要是仅仅为了利益,他们更愿意做朋友。 “跟老子抢女人,你还不够资格!” “去他娘的,你算什么东西?” 两个男人站在走廊上,剑拔弩张,他们的眼睛睁的很大,填满了火药。 像是两头愤怒的雄狮,在争夺霸占的权利。 他们的中间,站着一个女人,眼睛里,含着秋波,楚楚可怜,说不上风华绝代,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却娇丽美艳,使烽火连城戏诸侯。 她红唇微张,想开口劝解,颤抖了两下,却没有说出话,其实更想看看,谁更强一些,目光不时垂下,唇角边,忽闪着狡黠的笑意。 走廊上,顿时纷乱。 想要帮忙的人,几乎没有,他们站的不远不近,刚好可以看个热闹。 姜非没有心思看他们角斗,这个时候,楼层的人都聚集过来,正好方便寻找,看看有没有人知道,那个女人在哪。 这里的女人,穿着基本一样,半透明的纱裙,勾勒着妖娆的身材,像是薄雾里的明花。 姜非沉下眉头,他记得,那个女人也是穿成这样,她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由于姜非和五皇子进去的时候,船舱里很清净,没有看到侍女接待,所以并不请楚,这些女人,原本就在船上。 天宗圣女飘然行去,落到一个女人的面前,素手抬起,粉红光焰凌飞,盘旋萦绕,驱开周围的人。 她知道,这些女人,都是遗玉的侍女,所以不打算浪费时间,用粉红光焰卡住一个女人的脖子,问道:“这艘船的主人在哪?带我去找她。” 女人往后侧了侧,躲避粉红光焰的锋芒,刚动了一下,脸庞边,一缕黑发飘落。 粉红光焰很多,可以卡住女人的所有动作,她除了能开口讲话,什么都做不了。 女人的眼睛里,浮满委屈的水雾,她侧过眼睛,看向周围的男人,泪水虽然还没有决堤,却已经盈盈欲坠。 “放开这个美人,你想要什么,冲我来!” 人群里,有个男人冲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大义凛然。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对于这个舍身上前的狗熊,没有兴趣去看一眼,她盯着眼前的女人,空灵说道:“再不说,断的就不是头发了。” 女人张了张嘴,看似打算说话,眼睛却一直顾视着周围的男人,她很聪明,与其向天宗圣女妥协,不如向这些男人求助。 眼角边,一滴泪水滑落,释放着哀求。 咬牙的声音响起,女人可怜无助的娇弱模样,激发了男人的斗志,他们目光汹涌,快步靠近。 “站住,再往前来,她就会没命。” 天宗圣女目不斜视,紧紧盯着女人,粉红光焰的压制,又紧了一寸,男人们勇猛的脚步顿时放缓,瞬息停下。 女人的身体周围,卡满粉红光焰,她的脖子微微扬起,这是过于紧张的缘故。 脸上的泪水坠落,碰在粉红光焰上,“刺啦”一声,水气奔散,冒出几丝白烟。 姜非站在一旁,也在等这个女人开口,但是,她的嘴张张合合,却没有发出声音,一双眼睛泪眼朦胧,倒是很会说话,把这些男人撩拨的热血沸腾,奋勇向前。 男人们接近的脚步虽然停下,但不代表,他们就会这样轻易放弃,有些人像是习惯了偷偷摸摸,竟然悄声绕到白衣女子背后,凌厉发动偷袭。 姜非感觉到反常的气息,侧首看去,几个男人在空中跃起,手中寒芒闪烁,甩出数排闪烁发亮的暗器,直刺白衣女子的背后。 “小心!” 姜非开口提醒的时候,同时移动身影,飘逸闪出,挥起手中的剑,斩向疾速飞行的暗器。 哐啷一阵乱响。 空中的暗器打落,散射在地上,扎进甲板中,余劲犹存,闪耀着阴险的锋芒。 几个男人看到暗算失败,很生气,凶狠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姜非,恨不得一口吃掉。 姜非淡然挥剑,湛蓝剑气凌厉奔出,斩向面前的男人。 剑气连续斩出,有六道,偷袭的男人一人一剑,谁也别想逃。 天宗圣女的身影颤抖了一下,飘然转身,粉红光焰凌空飞舞,瞬息间卡在偷袭者的脖子上。 寒光一闪,鲜血喷洒,像是一簇盛开的花。 姜非率先挥出的剑气,竟然要比天宗圣女的粉红光焰慢上一步,偷袭的男人凌乱倒下时,剑气才斩在他们的身上。 摧枯拉朽的威力显现,他们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倒下,就已经开始分裂,快速化为尘埃,消散在空中。 这六个人虽然偷袭失败,却没有白死,天宗圣女转过身后,流泪的女人脱离险境,暴雨梨花的脸上,绽放出胜利的笑容。 男人们围了上去,用身体当盾牌,守卫着她的妩媚。 人影呼啸,很多男人冲出,招势凶猛,各种颜色都有,像道晦暗的彩虹,攻向天宗圣女。 粉红光焰漫天旋飞,像天女散花,所过的轨迹,喷洒着鲜血的壮丽。 这群男人上的快,倒下的也快,天宗圣女转眼已经来到女人的面前,也是男人冲锋的根源。 女人的眼泪还没有干,看到天宗圣女飘然杀来,眼波一颤,新鲜的委屈又滚落下来。 她身边的男人很多,握紧拳头,睁大眼睛,盯着天宗圣女,誓死守卫着赴汤蹈火的冲动。 有些人知道,不值得这样丢掉小命,暗中挪动脚步,移向别处。 天宗圣女拂起袖带,粉红光焰旋转飞腾,眼波流转,看向面前围立的男人,空灵说道:“再不让开,就让你们知道厉害。” 男人们目光忽闪,有些犹豫,他们见识了天宗圣女的实力,确实很强,要是在坚持下去,难免要丢掉小命。 “你们走吧,不用管我,你们的老婆,还在家等着呢。” 女人泪眼婆娑,柔媚的声音掩饰着抽泣,正在颤抖。 这些男人本来想走,听到这句话,忽然坚定了留下来的念头,这女人着实可怕,晓得欲擒故纵。 他们常年杀人越货,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根本没有家室。 老婆对于他们来说,是种幻想,也是种期待。 他们后悔没有早点遇到这个女人,或许,只有娶到这样的老婆,才甘愿归隐江湖,不问风月。 “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放心,但凡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男人们的斗志,燃烧了起来,目光炯炯,奔腾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好,就让你们去做鬼。” 天宗圣女空灵开口,素手挥出,粉红光焰疾速凌飞,漫天飘洒,旋转着致命的弧度,盖向前方的男人。 怒吼响起,发起了冲锋的号角,男人们抽出武器,汹涌扑上,在锋利的花刺中拼杀,像是浴身在血雨中,殊死一搏。 姜非无奈一笑,这些男人,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居然拼起性命。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可惜,他们不是落红,只是一群飞蛾。 姜非提起灵力,准备上去帮忙,突然感觉到,身后有股奇怪的气息,正在接近。 他回头看去,角落的阴影里,有个人走了出来,也正看着他。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三十二章 剑吼西风 来人走的不算快,目光沉寂,像个渔夫,苍白的脸上,沾了一些浑浊的血迹。 姜非很奇怪,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渔夫,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找他。 渔夫来到姜非面前,面无表情,开口说道:“贤侄,近来可好?” 贤侄? 姜非震惊,听渔夫说话的口吻,怎么这样熟悉,可是他的脸,却十分陌生。 “澹台家族已经开始下手,你要多加小心。” 渔夫目光沉寂,说出的话,却是石破天惊。 他是谁? 为什么称呼贤侄,还知道澹台家族。 若是这世上,还有人清楚姜非和澹台家族的仇怨,就只有一个。 姜非不敢相信,惊讶说道:“你是慕容叔父?” 渔夫点头。 慕容烈真的还没有死,居然成了一个渔夫! “叔父,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非很惊奇,看着眼前的渔夫,谁会想到,这个人,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慕容将军。 “说来话长,我们要想扳倒澹台家族,必须要找到四象灵盘,破解其中的奥秘。” 身后的打斗很激烈,姜非毫不在意,和慕容烈说出的话比起来,根本没有一点吸引力。 四象灵盘? 这是什么宝贝,里面藏着什么奥秘,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寻找? “怎么才能找到四象灵盘?” “这艘船,可以找到。” 姜非心中苦涩,慕容霏晴还没有找到,又要去找四象灵盘,他哪里分得了心。 慕容烈道:“我会在暗中助你,小心行事。” 姜非点头,清眸闪烁间,想起了一件事,说道:“叔父,五皇子也在找你的下落。” “五皇子?” 慕容烈目光沉寂,说道:“他找我,做什么?” 姜非道:“他受通圣大帝之命,调查你失踪的原因,说是你知道一些隐秘的事情,搜集起来,可以击垮澹台家族。” “他来调查?” 慕容烈沉寂的目光中,翻起一层波涛,说道:“王朝里负责调查事件的部门,一直是澹台家族手下的的玄机门,怎么会派五皇子过来?” 姜非道:“他说是,通圣大帝想削除澹台家族的势力,特意任命他来。” 慕容烈道:“他不可能瞒得过澹台家族的眼睛,你要多加小心,不要和他走的太近。” 姜非点头,想跟慕容烈说起慕容霏晴的事,刚想开口,又觉得不妥。 慕容烈已经落魄成这样,沦落为一个渔夫,要是再告诉他这个不幸的消息,让他担心受怕,姜非实在不想。 “你在做什么?快跟上。” 正想着,身后的打斗已经平息,天宗圣女解决掉那群冥顽不灵的男人,来到姜非面前。 姜非回头看去,天宗圣女丝带飘飞,脚下倒满男人的尸体,粉红光焰聚集在一起,控制住泪眼汪汪的女人。 “赶快过来,我们去找船的主人。”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看着姜非,空灵说道。 姜非点头,准备和慕容烈告个别,回过头时,眼前已经没有人,他不知去了哪里,角落的阴影里,似乎藏着一双沉寂的目光。 …… …… 戌时七刻。 上一层楼的时间,是“戌时七刻”。 姜非沉眉思量,这些时间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一时想不出头绪,等到所有楼层的机关都摧毁掉,才能知晓? 天宗圣女走在前面,粉红光焰像团辔头,驱使着女人在前面带头,去找这艘船的主人。 很快,他们来到下一层的入口,里面声音激烈,还没有走近,便远远听见。 推开门,迎面闪出一片光华,像绽放的烟花,缤纷耀眼。 天宗圣女挥起袖摆,拂出一道雪白屏障,轻松挡下。 “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娘的,怎么可能出不去?” “看老子不把这楼给砸了!” 破口大骂的声音很响,像阵惊雷。 女人的眼睛转动一下,走路的步子,慢了许多,只要有男人的地方,她就可以成为焦点,让他们为她奋不顾身,飞蛾扑火。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看在眼里,空灵说道:“别打主意,老实带路。” 女人的嘴撅了一下,安分加快步子,眼睛却没有甘心,依旧在左右扑闪,向走廊上的男人暗送秋波。 这一招,确实很有效果,不少男人看到,动了保护的**,一直盯着女人。 过了一会,有人忍不住,上前拦住,开口问道:“我说,这小娘子张得这么标志,你们干什么这样虐待她?” 女人一听,来了劲头,仰头抽泣了一声,酝酿的计谋找到宣泄的出口,眼泪滚滚,簌簌掉落。 男人看到,更是心疼不已,频频皱眉,垂首叹息。 “不关你的事,让开。”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瞥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女人,却是在说挡在前面的男人。 “你口气倒是不小,老子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男人瞳孔紧缩,握住拳头,站得更加挺拔。 女人看到暗自窃喜,眼泪虽然还在掉,却特意抽出个空,朝男人抛了个媚眼。 “再不让开,你就没有机会了。” 姜非身影一闪,挡在前面,他知道,天宗圣女需要看住这个女人,不能分心,要动手的话,他应该首当其冲。 “好小子,那就先拿你开刀!” 男人咬紧牙关,很是恼火,挥起拳头,一阵雷光盖下,砸向姜非。 姜非挥剑,身影一闪,如风般掠过,穿过男人的身体,淡然走在前面。 男人保持着拳头砸下的动作,眼睛瞪得很大,燃烧的怒火清晰可见,身体却已经陷入僵硬。 围观的人目瞪口呆,还没有搞明白,这男人在搞什么名堂,对手已经走了,他还没有动静!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似乎笑了一下,她赶着女人,飘然向前走去。 一阵风吹过,男人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快速凋落,化为黑色粉末消散,转眼已经不见踪迹。 围观的人睁大眼睛,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不可思议,这是什么剑法,居然这么神奇! 女人走在前面,嘴巴撅的很高,一双眼睛楚楚可怜,频频看向走廊上的男人,期待有人搭救。 男人们的目光,不再火热,姜非那一剑,斩断了他们的妄念。 不过,麻烦既然来了,就不会那么容易走开。 “小子,剑玩的不错,可惜你不走运,杀了我们落日门的人,就得偿命!” 姜非前面,走来一帮人,目光凶狠,实力强劲,齐齐盯过来,像群饥饿的狼。 人群越聚越多,挡满前方的路,仍然没有结束,后方人影绰绰,还有人围过来。 姜非停下脚步,淡然注视,他感觉,这个女人在作怪,故意挑人多的地方来。 要是直接去找这艘船的主人,应该没有这么麻烦。 天宗圣女也猜出个大概,瞥向女人的眼神,很是不悦,要是走完这层楼,还没有找到船的主人,就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寒光密集,很多人同时出手,动作迅猛,招式刁钻,瞬间包围住姜非。 剑影呼啸,清风扬起,姜非依旧站在那里,无数攻击凶猛盖下,穿过他的身体,打在甲板上。 姜非的身影缓缓消散,仅是一道残影,人群中,不少人陷入呆滞,嘴巴长的很大,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落在火炉上的一片雪花,正在快速融化。 于无形中凋零,在沉默中消逝。 姜非施展御风而行,动作极快,身影如电,剑影斩出时,已经有人开始倒下。 围攻的人发生慌乱,他们身边的人,正在一个一个的化为乌有,姜非的身影缥缈无踪,他们看都来不及看清,像群热锅上的蚂蚁,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后方的人,也在往前冲,他们的攻击汹涌放出,砸向空中掠过的姜非,却是捕风捉影,频频落空, 光华疾飞,很多招数爆裂,散射在空中,天宗圣女挥起袖摆,亮出一道雪白屏障,挡住攻击余威。 这点攻击,还不能威胁到天宗圣女的安全,不过,这个故作柔弱的女人,好像没有什么修为,还要指望她带路找人,不能让她白白死掉。 围攻了一阵,姜非的身影还在四处掠动,这么多攻击同时发动,居然没有一个能碰得着他的衣角。 他们的人,却在随风消散,越来越少。 很多人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姜非的剑挥的很快,如雷如电,他们看得眼花缭乱,也无可奈何。 有些人的眼睛亮起,看向飘然站立的天宗圣女,有时候,适当换个目标,或许会有更好的效果。 后方的人交换眼色,露出兴奋的笑容,凶猛跃起,攻向天宗圣女。 凶狠的攻击暴烈盖下,雪白屏障光华闪烁,顿时出现不少裂痕。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控制女人的粉红光焰分出一半,旋转到空中,蓄势待发。 素手抬起,粉红光焰纷纭流转,忽然,她的眉头一皱,感到力不从心,体内的灵力,居然提不起来。 又是一波攻击盖下,比上次还要强烈,雪白屏障不堪重负,咔嚓碎裂。 天宗圣女双手舞动,划出玄奥的图案,凝聚一道光幕,勉强挡住余下的攻击。 她眼波中的光彩,却在快速枯竭,越来越暗淡,身体一软,虚弱倒在地上。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东日西雨 一群人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像是盯到猎物的野狗,快步向天宗圣女逼近,凶猛扑了上去。 剑影潇歇,风声逐渐平息,姜非的身影终于重新出现,站在天宗圣女的身前。 围过来的人很多,他淡然注视,立起剑身,凝聚灵力,周围的空气瞬间绷紧,凌厉的光芒疾速亮起。 无数湛蓝光刃悬浮在空中,像群星罗棋布的星辰,剑挥出,星辰坠落,疾速飞驰,前方的人群轰然混乱,快速消减。 一时间山崩地裂,尘雾弥漫,惨叫声接连响起,像是秋风中的羌笛,沙哑凄凉。 断肠的曲,在断肠的人口中奏出,送自己走上断肠的路。 断肠的路若是可以走到尽头,就只有死亡。 姜非发动的“草木皆兵”气势磅礴,无人能挡,很多人在这招的威力之下陷入绝境,垂死挣扎后支离破碎,化为点点光粒,消散在空中。 待威势散退,原本站满走廊的人,只剩下零星几个,他们似乎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不死不休,发出一声厉啸,房间的门快速打开,又冲出一大批人。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灵力多,还是我们的人多!” 一人目光凶恶,狠狠咬牙,盯向姜非站立的位置,尘雾飘散,一阵轻风掠过,只剩下一个泪眼相看的女人。 …… …… 对于楼层的分布,姜非已经很熟悉,闭着眼睛都能走完一圈,他抱着天宗圣女,趁着所有人都跑了出来,把这里的房间,彻底找了一遍。 蚂蚁多了,可以咬死大象。 姜非的灵力有限,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地步,天宗圣女又受伤倒下,他迫不得已,才会放弃带走那个女人。 “他娘的,给我搜!这小子绝对跑不远。” 走廊上,响起愤怒的咆哮。 姜非听的清楚,趁着还有些灵力可以用,他身影一闪,抱着天宗圣女进入一个房间。 走廊角落的房间,相对隐蔽,姜非要暂时躲起来,等恢复灵力后,再和外边的人算账。 而且,天宗圣女修为高强,居然会突然受伤,虚弱倒下,姜非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天宗圣女躺在床上,眼波低垂,有些难掩的疲惫,像是睡了很久,还是很困。 姜非站在床边,看着她,说道:“师姐,你哪里受的伤?” “我……” 天宗圣女欲言又止,粉眉轻蹙,洁白的面容上,泛起一层红晕,像是清晨的明澈天空,烧着几朵朝霞,很是好看。 门外响起脚步声,很多,像群野马,气势汹汹,奔腾桀骜。 “搜!给我仔细搜!我看他能躲到哪!” “这小子肯定是用完了灵力,才会跑!” “一定要找到他,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姜非淡然一笑,却有些苦涩,他的灵力,确实已经所剩无几,还没有来得及恢复,这些人,就已经找了过来。 “师姐,你现在如何?” 天宗圣女虽然虚弱,声音依然空灵,说道:“我中了暗器,暂时使不出灵力。” 暗器? 姜非有些惊讶,刚才与这些人交手时,并没有发现有人使用暗器。 “在这里中的暗器?” “不是,上一层楼的时候。” 姜非苦笑,怪不得,在上一层楼中的暗器,这时候才发觉,真是要命。 “师姐,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我的灵力已经耗尽,你能恢复么?” 天宗圣女眼波一颤,沉吟过后,说道:“可以恢复,但需要你的帮助。” 暗器很小,像根发丝,刺在天宗圣女的腹部,封住了她的气海。 中暗器的时候,连痛都没有痛,只是感到一阵轻微的凉意,却也没有立即产生威胁。 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继续使用灵力,会使暗器深入,直致封住气海运转的穴道,使体内的灵力闭塞,无法动用。 这暗器,无声无息,确实可怕。 天宗圣女撩开裙摆,露出小腹,上面光洁如玉,根本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幸好,她可以感觉得到。 “这里。” 她抬起素手,指着小腹靠上的位置。 “师姐,我该怎么做。” 姜非有些紧张,手足无措,女子家娇贵的身体,他不敢乱碰,何况,还是天宗圣女的身体。 “用……用嘴。” 天宗圣女的声音很小,说完闭上眼睛,娇羞侧首,脸颊上泛着红润,隔着面纱都能看到。 姜非心中一震,差点没有站稳,用嘴?其他办法不行么,他不能对不起慕容霏晴啊! “师姐,这是不是,不太妥。” “别废话,快点。” 姜非还想犹豫,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没办法,他清楚怎么选择。 比起小命,名节又能算什么? 他深吸口气,埋下头,朝着天宗圣女手指的位置,发出灵识感应,张开嘴,凑了上去。 姜非明显感觉到,天宗圣女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暗器的位置,比较深,一时半会,还取不出来。 脚步声动的很快,已经越来越近,隔壁的房间里,传出翻江倒海的混乱声音,不出意外,他们马上就会找到这里。 姜非不能分心,运用着稀薄的灵力,趴在天宗圣女的小腹上,为她吸取暗器。 他想加快速度,却没有办法,暗器很细,要是一不小心,就会断在里面,所以,只能循序渐进。 天宗圣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她有些紧张,但是,她的眼波,已经逐渐恢复空灵,像是日出时的阴天,半雨半晴。 要不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她才不会让男人这样轻薄,而且,这种事情,还是她开口提出来。 下次碰到使用暗器的人,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门响了,冲进来几个人,对于房间里的场景,他们感到无比惊奇,一时间愣在那里,忘记了要做什么。 姜非握紧手中的剑,想抬起头,却被天宗圣女一把按住。 “别动,快了。” 天宗圣女的声音很平淡,她知道,越是关键的时候,越不能紧张,她抬起眼波,直直注视,盯着走进来的这几个人。 姜非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噎住,开什么玩笑,人都冲到身上了,还不让动,他的灵力已经快要枯竭,勉强还能够带她离开,要是再这样耗下去,很快就会一干二净,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修行的人没有了灵力,还敢面对这么多敌人,想想,都觉得可怕。 姜非不敢再想,试着继续抬头,天宗圣女的手,压的很紧,动都动不了,他的心里,阴霾密布,想哭,又没有泪。 “这……我们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我们要找的人,是不是他们?” “愣着干什么,就是这个小子,快给我上,拿下他!” 姜非手中的剑,握得越来越紧,天宗圣女按在头上的手,还没有挪开,他可以感觉到,一根细长的银针,正在缓缓抽出,已经顶在舌头。 门外的人听到动静,快速赶了过来,房间里的空间,越来越小。 前面的人露出阴狠的笑容,疯狂发作,凶猛冲出,像是一群饥渴的野兽,终于闻到血腥的甘甜。 哗啦! 天宗圣女素手一挥,床帐放开,飘摇垂下,遮住疯狂接近的凶恶嘴脸。 撕拉! 攻击凶狠,撕裂了薄弱的床帐,碎屑横飞,飘洒着残酷的追袭。 粉红光焰旋转飞出,澹台圣女衣带整齐,端坐在床上,目光清寒,她的气海及时恢复,终于可以重新动用灵力,即将遭殃的,将是这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空中盖下的攻击,凶猛呼啸,正在耀武扬威的时候,突然哑然失色,暗淡颓废,像群落入火海的乌鸦,折腾几下后,快速湮灭。 那是因为,发动攻击的人,已经断了气,没有了灵力支撑,这些攻击,就像薄纸糊成的老虎一样,风吹即破。 粉红光焰凌飞,旋转疾射,房间里的人,快速倒下。 姜非瘫坐在床边,口中含着一根细长的银针,灵力彻底枯竭,连握剑都感觉吃力。 还好,在暗器松动的时候,天宗圣女就可以动用些灵力,为了防止再次出现这种意外,她没有急着让姜非停下,而是里应外合,协力把暗器取出来。 所以,当看到有人冲进来时,天宗圣女并不会觉得害怕。 倒是姜非,想动不能动,来了多少人也不清楚,只感觉声势浩大,背后冲来一股凶猛的杀气。 粉红光焰停止疾飞,缓缓折回,天宗圣女飘散站起,房间里的人,已经全部倒下。 “你在这休息一下,我去找那个女人。” 姜非一惊,他现在灵力枯竭,跟个废物没有什么区别,天宗圣女要是在这个时候走开,万一再冲进来几个人,该怎么办? “师姐,我觉得,那个女人心思狡猾,根本没有带我们去找这艘船的主人,倒是给我们找了不少对手。” “没错,我有办法,可以让她乖乖听话。” 天宗圣女说着,身影飘动,就要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 姜非想站起来,刚直起腰,脚下却摇晃的厉害,扑通倒在了床上,他已经完全虚脱,走路都难。 “我知道,你一个人留在这,不安全。” 天宗圣女回过头,眼波里,有些淡淡的无奈,她身为圣女,冰清玉洁,还从来没有跟男人有过亲密的接触。 今天,已经破了例。 难道,还要继续下去?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剑霜寒 天宗圣女要是不把姜非留下,就只有带在身上。 像她虚弱的时候,姜非抱着她一样,她一个女子,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光是想想,都觉得难为情。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像是叹了口气,一阵暗香拂动,姜非的身体缓缓浮起,被她抱在怀中。 这是…… 怪不得,天宗圣女不愿带他。 姜非算是明白过来,他不能行动,就只能被天宗圣女这样抱着,换成任何一个女子,应该都不会做出这种决定。 真是难为她了。 姜非心中过意不去,想开口道谢,刚张开嘴,就听见天宗圣女的声音。 “闭嘴!” 看来,她不是很需要。 姜非无奈一笑,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要更能合人心意。 现在,就是这种时候。 天宗圣女抱着姜非,飘然走出房门,走廊上很空旷,再也看不到一个人。 那个女人,居然不在这里? 找遍所有房间,也没有看到那个女人。 “你说,她能去哪?” 天宗圣女停下脚步,空灵说道。 姜非想了一下,说道:“要是这里找不到,肯定去了其他楼层。” “她可以随意出入?” “不好说,她既然是这艘船上的人,应该知道怎么出去。” “还有其他出去的办法?” 天宗圣女垂下眼波,看向怀里的姜非,虽然有些异样的感觉,却也没有闪避。 “她没有走多久,我们现在追,还来得及。” 姜非倒有些羞愧,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这样被一个女人抱着。 天宗圣女点头,倩影飘摇,向走廊角落的缝隙行去。 …… …… 阴影腾动,呼啸在走廊。 “有没有看到一名女子,她身穿白衣,戴着面纱。” 冰冷的声音响起,绝影盯着面前的男人,身后,有剑影飞动。 男人沉下眉头,觉得很不耐烦,正要发作,忽然,脖子上传来冰冷的寒意,一道剑影,已经架了上去。 “没……没有看到。” 男人顿时老实了下来,嘿嘿一笑,说得很诚恳。 绝影点走,剑影松懈下来,男人把脖子抽出,快步离去。 “那个女人,在骗我们?” 麟鸿站在一旁,看向走廊上过往的行人,他们来到这层楼后,找了很久,都没有人见过天宗圣女。 无尘扬了下拂尘,曲指掐算,说道:“推算不出圣女的方位,这艘船,有问题。” 绝影冰冷说道:“有问题,就解决。” 无尘笑了笑,说道:“解决可以,总要有个办法。” 绝影冰冷注视,说道:“怎么,你想不出?” 无尘道:“暂时,我没有办法,你要有的话,可以试试。” 绝影道:“好,我试试。” 阴影冲啸,逆折凌飞,房间上的门,突然裂开,不止是一个房间,走廊上所有房间的门,都已经裂开。 “他奶奶的,谁这么大胆子,敢砸老子房间的门!” 很多人冲出来,骂骂咧咧,声音还没有扩散,就已经静止。 飞驰的剑影斩出,划破了他们的喉咙,张开的嘴巴喷出一股鲜血,火红的后悔快速蔓延,已经来不及闭上。 麟鸿皱了皱眉,有些无奈,明朗说道:“你这个办法,真的不敢恭维。” “你没有办法,就不要说话。” 绝影横出剑,寒芒闪烁,冰冷注视着混乱的人群。 房间的门破碎,很多人知道是谁动的手,却选择了包容。 因为,对手的实力很强,他们想动手的冲动,还没来得及出来,就已经退缩回去。 他们像是什么都没看到,坐下喝酒的喝酒,和侍女**的**,谈天说地的继续谈天说地。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要不是门已经碎了,他们的演技,就真的无懈可击。 绝影并不打算这样罢手,阴影呼啸,他冲进一间房内,剑影追随,锋芒凌厉。 无尘看了一眼,平淡说道:“他这样,也算是办法?” 麟鸿笑了笑,明朗说道:“圣女要是有所闪失,我们不但完不成任务,还会被师尊惩罚。绝影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无尘道:“这么说,我们也要去帮忙?” 麟鸿道:“这倒不用,这样的事,他最拿手。” 无尘道:“也是,他喜欢动手,从我认识他,就是这样。” 麟鸿道:“影子一停下来,就会沉睡,他不甘寂寞,总是在寻找新的对手。” 无尘道:“他没有败过?” 麟鸿道:“只有一次。” 无尘道:“和天剑宗掌门那一次?” 麟鸿道:“没错,他输给天剑宗掌门后,才愿意做他的弟子。” 无尘道:“这样的人,真是奇怪。” 麟鸿道:“他没有朋友,影子就是他的朋友,他,也是影子。” 无尘道:“你很了解他。” 麟鸿道:“你要是愿意睁开眼,会比我更了解他。” 无尘道:“我宁愿瞎着。” 剑影横飞,立满走廊,绝影的强势压进,终于激起公愤,那些若无其事的人,终于从容不下去。 他们的愤怒,结合在一起,冲出房间,招式凶狠,攻向共同的敌人,绝影。 雪白的剑扬起,只挥出一下,冲出的人还没看清,就已经倒下一片。 联合发动的凌厉攻势,同时减弱下来。 冲出来的人,开始畏缩。 他们以为,人多势众的情况下,即便不能干掉绝影,也不会难堪。 可是,这样的结果,很意外,他们的数量,反而是种累赘。 对于绝影来说,来多少人,都一样。 影子,总会跟着他们,却是来为绝影助阵。 绝影横着剑,继续往前走,人群突然很安分,一时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子,她身穿白衣,脸上戴着面纱。” 冰冷的声音只有一个,却有很多回应。 “没有……” 绝影冰冷注视,说道:“一个一个回答。” “你不要欺人太甚,老子……” 有的人,忍耐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 一个男人站出来,大声怒吼,还没有说完,喉咙上,斩过一道剑影,鲜血喷出,洒在空中,像是最后要说出的话。 静。 走廊上的人,彻底安静下来,一些侍女眼睛发亮,看向绝影时,充满了占有的**。 女人,总是崇拜强大的男人。 “从你开始,说。” 绝影眼睛冰冷,瞥向身旁的一个男人。 寒意升起,男人打了个冷颤,激灵说道:“没……没有。” “下一个。” 绝影继续往前走,没有人再反抗,顺从着他的意志,一个轮着一个开口。 问到最后,也没有满意的结果,绝影的眼睛,更加冰冷。 要是杀掉这些人,就可以有所发现的话,他不介意让手中的剑,再饮上几口鲜血。 可是,他知道,杀完这些人,并不会有结果。 绝影虽然喜欢打架,却不喜欢屠戮,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他已经没有兴趣。 寒光一闪,剑收了起来。 绝影抬起脚,黑影交错,回到麟鸿和无尘站立的地方。 走廊上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脖子上的喉咙,心有余悸地抖了两下,没有剑影的压迫,果然很轻松。 他们看了眼绝影的背影,感到望尘莫及,这人的剑,实在太快,根本来不及招架,就连看清,都很难。 没有说话,走廊上的人,很有默契,像刚开时的演出一样,不谋而合,演完了别人,又开始演自己,脚下像是抹了油,快速离去。 绝影抬起眼睛,冰冷说道:“没有人知道,我们去别处找。” 麟鸿笑了笑,明朗说道:“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哪找?” 绝影道:“去该找的地方找。” 麟鸿道:“该找的地方有很多,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绝影目光一寒,冰冷说道:“怎么,想比试一下?” 麟鸿摇头,说道:“盲目的寻找,只会浪费时间。” 绝影沉下目光,没有说话,像是在想事情。 无尘扬了下拂尘,平淡说道:“你的意思,近水楼台先得月?” 麟鸿道:“差不多,既然一直没有问出圣女的去处,我们不如退而求其次,去找带圣女上楼的那个女人。” 绝影冰冷说道:“回去?” 麟鸿点头,说道:“只有这样。” 无尘道:“是我们失策,应该留个人在那里,看着她。” 麟鸿笑了笑,说道:“她是这艘船的主人,要想走,没有人可以看住。” 绝影抬起眼睛,冰冷说道:“有人可以。” 麟鸿明朗一笑,说道:“对,她自己的人。” 黑影流碎,绝影的身影刚消失不见,又在远处出现。 他的身旁,剑影沸腾,架着一个女人。 女人噙着嘴唇,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惊慌溢出,摇摇欲坠。 他们都知道,这些侍酒的女人,原本就在船里,称遗玉为主人。 现在,要找到遗玉,必须通过这些女人,让她们带路。 麟鸿笑了笑,看向女人,明朗说道:“好,这次不让你喝酒,引路就可以。” 女人点头,盈在眼眶的泪水,差点就滑落下来,还好,她似乎可以控制,深吸一口气,妥妥稳住。 走廊旁边的角落,有光华闪烁,像是平静的水面,波纹跃动,卷起一层漩涡。 漩涡中有些模糊的轮廓,像是人影,逐渐清晰,正在缓缓浮现。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云胡不喜 有人过来? 绝影等人发现动静,看了过去,他们来到这层楼后,虽然一直在找天宗圣女,但也没有疏忽对周围的观察,还不曾看到有人来过。 这个时候,居然有人过来,会是谁? 他们很好奇,紧紧盯着波纹跃动的地方。 很快,波纹散去,一道黑影疾速冲出,朝绝影扑了过去。 “你在这呀。” 轻柔的声音响起,很欢快,她的动作却突然顿住,在半路停下。 绝影冰冷注视,剑影凌乱,架在面具女子的身前,她再往前走,就会体无完肤。 “是你们。” 五皇子从后面走出,看向绝影三人,在云天楼十层的时候,他们见过面。 不过,当时的五皇子,是女子装扮。 “你们怎么会来这?” 无尘一直闭着眼,却认的很清楚,他看人,从来不关注外表,而是感受内心。 “来这,并不需要理由,只有目的。” 界破苍凉的眼睛抬起,袖袍凌飞,有风在吹,他可以感觉到,对面这三个人的实力,都很强劲,是不错的对手。 麟鸿笑了笑,说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找人。” 五皇子散漫一笑,他觉得,这种无聊的目的,应该不会让人提起兴趣。 麟鸿笑了笑,明朗说道:“这么巧,我们也在找人。” 五皇子道:“既然可以达成共识,就先不要动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说不定,还能合作。” 他说着,看向一旁的面具女子,剑影还架在她的身前,这种行为,很不友善,要是不终止,还怎么谈判? “好,你说。” 绝影垂下冰冷的眼睛,前方的剑影,也同时消散,他看得清楚,面具女子的实力,很弱,弱到不忍直视。 面具女子哼了一声,轻柔说道:“认错了人,我还以为是他,仔细看看,一点都不像,他可温柔多了。” 三公主寻君心切,进门的时候,视线模糊,看到有个黑衣男子站在走廊,还以为是姜非,心中一喜,就扑了过去。 没想到,热情常被冷风吹。 心肠太热,往往会烫伤自己,态度冰冷,反而有意外的惊喜。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我们要找的人,被一个女人带走,就在这艘船里。” 麟鸿道:“什么样的女人?” 五皇子道:“不清楚,只知道她很漂亮。” 麟鸿道:“我们要找的女人,也很漂亮。” 无尘扬了下拂尘,平淡说道:“她们的漂亮,可不一样。”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怎么个不一样?” 无尘道:“感觉不一样。” 面具女子轻笑一声,轻柔说道:“你说话真有趣,怎么可以感觉出不一样?” 无尘平淡说道:“真正的漂亮,不仅仅局限于外表,要用心感觉。感觉漂亮,就是真的漂亮,感觉不漂亮,就是真的不漂亮。” 面具女子眼波凝固,认真说道:“我感觉,你在说废话。” 无尘平淡说道:“我们说的话,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在你说我说的话是废话时,你也在说废话。”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我们要找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 他看得出来,这个闭眼的道士,说起话来,可以没完没了,还是早点打断,说起正事为好。 麟鸿笑了笑,说道:“这么说,我们要找的女人,不是同一个。” 五皇子道:“哦?你们要找的女人,有什么特别?” 麟鸿道:“她是这艘船的主人。” 界破目光苍凉,说道:“这艘船的主人,是个女人?” 麟鸿道:“没错,是个女人。” 界破道:“你怎么可以断定,不是同一个人?” 麟鸿道:“很简单,我们亲眼看到那个女人,带走了我们的圣女,而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界破没有说话,他在想,带走孩子的那个女人,张什么样子。 五皇子道:“我们没有见过那个女人,只是知道,她在这里。” 他说着,瞥了一眼杜渐,想看看,他是不是在紧张,一个人要是说的假话,肯定会有些不正常。 杜渐很正常,他一直在紧张,看到五皇子的眼神,嘴里却在说:“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女人,就是来的这!” 五皇子目光微寒,看着杜渐,说道:“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她是不是来的这,你怎么证明?” 杜渐吓得直哆嗦,他很清楚,要是没有给五皇子一个满意的回答,他即便不死,也会丢掉半条命。 “我……我可以证明。” 绝影的旁边,被剑影架住的女人,突然开了口,她或许早就想开口,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插嘴的机会。 众人一惊,同时看向女人。 五皇子散漫一笑,盯着女人,说道:“你怎么证明?” “我见过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来到船里,找到我们主人,说要找什么……什么灵盘。” 麟鸿的眼睛,突然睁大,问道:“四象灵盘?” 女人点头,说道:“对……对,就是四象灵盘。” 麟鸿身影一闪,靠近过去,说道:“你确定没有记错?是四象灵盘?” 女人有些慌张,却没有忘记答复,一直在点头。 绝影冰冷的眼睛中,有些期待的光芒,盯向女人,说道:“走,带我们去见你的主人。”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各位,既然我们目的相同,不如一道去找,你们觉得,怎么样?” 麟鸿沉下眉头,说道:“你们和那个要找的女人,是什么关系?” 五皇子道:“她带走了我们需要的人,我们要去讨要。” 麟鸿笑了笑,说道:“恕不奉陪,你们要找的女人,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还是各奔东西,有缘再相见。” 他们说着,已经在往前走。 五皇子散漫一笑,没有挽留,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们或许还会回来。 毕竟,破解楼层秘密的机关,没有那么容易找得到。 界破目光苍凉,看向五皇子,说道:“你觉得,这艘船的主人,是什么来历?” 五皇子道:“不清楚,怎么,你有兴趣?” 界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苍凉的目光中,有些峥嵘的往事,在飞快掠过。 面具女子轻笑一声,说道:“他们都走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行动了。”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不急,你没有看到么,这层楼的房间,门都碎了,他们已经找过一遍,而且,找的很彻底。” 面具女子有些不解,说道:“就算不用找,我们也可以去其他楼层,在这做什么?” 五皇子道:“等。” 面具女子惊讶:“等什么?”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等他们回来。” 面具女子轻笑一声,说道:“他们走都走了,还会回来?” 五皇子道:“机关还在,他们就出不去。” 面具女子笑了一声,点头说道:“似乎是这样。”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麟鸿等人找了一圈,果然,又折了回来。 五皇子散漫一笑,回头看去,说道:“我们还可以再谈谈,对么?” 麟鸿道:“你想谈什么?” 五皇子道:“我们可以带你们出去,但有一个条件。” 绝影的眼睛,冰冷加剧,说道:“还没有人跟我提过条件。” 界破抬起苍凉的眼睛,盯着绝影,说道:“既然这样,这次,正好可以试试。” 剑影呼啸,腾冲排列,寒冷的锋芒凝聚,直指界破。 疾风凌动,界破的袖袍抬起,荒寒的气息疾速攀升,蓄势待发。 正当两个人针锋相对,一触即发的时候,忽然,画面定格,都停了下来。 无尘收回拂尘,平淡说道:“现在,还不是比试的时候,你们两个,可以先休息一下。” “我们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们答应,跟我们一起去找这艘船的主人,就可以带你们出去。” 五皇子笑了笑,却在暗自惊讶,无尘的实力,居然这么厉害,可以一招控制住两个高手。 他们不是非要和麟鸿一起,而是已经从女人口中得知,非烟带着左澈,找过这艘船的主人。 所以,既然顺路,正好可以一块去找这艘船的主人,问清非烟的动向,好过到处乱找。 麟鸿没有过多犹豫,他点了下头,说道:“你们要去,可以跟着,但是,找到这艘船的主人后,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做,就不必一道了。”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要找到四象灵盘,刚才女人透漏的信息,很关键,已经有人赶在前面。 他们要想不落后,就必须快马加鞭,尽快找到天宗圣女,再问出四象灵盘的消息,火速前往。 因此,他们不愿意和别人一起,特别是实力不高的人。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可以,就这样决定。” 他说着,已经抬起脚步,向着角落的缝隙走去,可以先摧毁机关,带麟鸿他们出去。 但是,摧毁机关的办法,要保密,或许,还有更高的价值。 无尘扬起拂尘,界破和绝影二人得已恢复动作,他们的攻势,已经在无形中消散多半,造不成什么气候。 两人的攻击没有收手,呼啸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动静,就黯然失色,快速凋落,像是在互相击掌,庆祝这次的联盟。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三十六章 极乐方舟 …… 亥时二刻。 姜非清眸闪烁,暗自记下上个楼层的时间,他始终觉得,这艘船的怪异,和机关里刻记的时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已经恢复了不少灵力,自然不用再赖在天宗圣女的怀里,眼前这座楼层,比较清净,不时有清影缥缈,像是午夜时分,徘徊在人间的游魂。 走廊的房间,门多半紧闭,有几户零星打开,烛火摇曳,忽闪着凄凉的光芒,像是深闺里的怨妇,在含泪等待良人归来。 天宗圣女飘然凌行,本是圣洁如仙,现在和这些缥缈的清影混淆在一起,不经意看去,倒有些诡异。 姜非走的不快,搜了这么多楼层,慕容霏晴的下落,始终没有线索。 而且,那个可以带路的女人,也没有找到,他们又失去了可以提前找到遗玉的机会,还要重新寻找头绪。 这艘船的主人,究竟在哪里? 前面有扇门,是敞开着的,走的近了,可以听见,里面隐约传出悲哀哭泣的声音。 人的悲伤,忍耐到一定程度,就会化为眼泪,汹涌溢出。 不止是悲伤,喜悦到极致的人,多半也会流泪。 这说明,情感的极限,是相通的,这个房间里的声音,是喜还是乐? 恐怕,只有看到她的脸,才会知道。 天宗圣女走在前面,身影飘然,已经踏入门中,烛火摇摆了一下,不知是欢呼,还是惊慌。 哭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姜非皱眉,走进房门,他不喜欢听到哭声,特别是女人的哭声,总感觉,慕容霏晴也在伤心。 空旷的房间里,有张桌子,女人披头散发,垂着脸庞坐在那里,烛火还算明亮,却照不清她的忧伤。 抽泣声时断时续,却始终没有停下,没有眼泪坠落,可能哭的太久,已经彻底流干,也可能不够悲痛,泪水供应不足。 天宗圣女环顾一圈,房间里,除了这个女人,跟其他的地方没有什么区别。 姜非越听越郁结,忍不住看向那个女人,说道:“你在哭什么?” 女人像是没有听到,却哭得更加厉害,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伤心事,都在她身上。 姜非皱眉,抬步走过去,离得近时,才发现,女人的头发,竟然全部是雪白的颜色。 他有些惊奇,继续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女人的肩膀抖动了几下,像是受到了惊吓,她的身体,确实很柔弱,像是花朵中鲜嫩的香蕊,经不起风吹雨打。 “哭不能解决事情,坚强一点。” 天宗圣女飘然行来,抬起素手,挥出一道洁白光华,围绕在女人的头上,她的脸,正在缓缓抬起。 女人的脸,很苍白,像是一张未染笔墨的新纸。 她的眼睛…… 她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只有两个窟窿,很黑暗,像是灵魂沉寂了太久,殆尽了生命的光华。 天宗圣女轻轻皱眉,看到女人的样子,忽然不忍心让她抬起头,素手一挥,洁白光华消散,女人的头,又垂了下去。 怪不得没有眼泪,一个没有眼睛的人,无论怎么哭,都流不出眼泪。 “你能听到我们讲话么?” 姜非觉得,这个女人哭的这么伤心,肯定有些意想不到的原因。 等了一会,女人还是没有说话,抽泣的声音,像刚开始的时候一样,断断续续。 天宗圣女失去了兴趣,转过身,飘然走出门外。 她赶着去找四象灵盘,根本没有心情在其他事情上浪费时间。 姜非还想再等,看到天宗圣女走后,也放弃了这个打算,看了女人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 在他的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出凄凉的声音。 “自从遗玉骗走了我所有的东西,我再也听不进任何话。” 这个女人,终于开了口。 身影一闪,姜非又站在女人面前,看着她,说道:“遗玉是谁?她骗了你什么?” 女人垂着头,声音凄凉:“你在这艘船里,居然不知道遗玉是谁?” 这艘船…… 姜非快速思量,忽然明白,说道:“你说的遗玉,就是这艘船的主人?” “主人?” 女人冷笑一声,说道:“她还不配当主人,这艘船真正的主人,是海王。遗玉,不过是个奴才。” 真正的主人? 姜非有些不解,这艘船,还能有几个主人? “我们正在找这艘船的主人,是个女人,你知道她在哪么?” 女人的肩膀抖动几下,说道:“我连我自己在哪,都已经忘记了,怎么会知道那个贱人在哪。” 姜非皱眉,跟明显,这个女人,和这艘船的主人,有着很大的仇怨,竟然称她为贱人。 看来,这艘船现在的主人,应该就是遗玉。 “遗玉骗走了你什么?” 女人抽泣了几声,凄凉说道:“她骗走了我的灵瞳,还有我心爱的男人。” 这个女人的眼睛,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被骗走了灵瞳? 姜非有些吃惊,说道:“失去的东西,你不想找回来么?” 女人摇头,凄凉说道:“没有用……我等了这么久,海王都没有来找我,他肯定是变了心。他对我说过,永远只爱我一个人……” 姜非道:“你说的海王,又是谁?” 女人道:“你可以来到极乐方舟上,居然不知道海王是谁?” 极乐方舟。 这艘船的名字,叫极乐方舟? 这个女人,既然知道这艘船的名字,也应该知道,这楼层之间的秘密。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这艘船的楼层很奇怪,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女人笑了一声,像是在哭,凄凉说道:“奇怪?你是凡人?” “对,可以这么说。” 姜非苦笑,他虽然有些修为,却也没有羽化成仙,确实只是凡人。 女人颤抖了一下,凄凉说道:“凡人居然可以来到极乐方舟,难道,那个预言……是真的?” 姜非皱眉,这个女人,说出的每句话,似乎都很重要,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什么样的预言?” “曾经有个巫婆预言,万年之后,极乐方舟会沦落凡尘,任何人都可以登临。” 万年之后?? 姜非很惊讶,要是这艘船曾经是极乐方舟,现在已经沦落凡尘,在这之间,经历了一万年? 女人摇头,凄凉说道:“一万年……我等了海王一万年,他都没有再来看我一眼。” 姜非越想越惊,女人口中的海王,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是这艘船曾经的主人,还可以让她心甘情愿,苦等一万年。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妨仔细说说,我或许可以帮你。” 女人凄凉说道:“帮我?没有人可以帮我。” 这个女人确实可怜,可怜到不再抱有一丝期待。 姜非道:“你要相信,我可以帮你。” 女人道:“怎么相信你?” 姜非道:“我必须要找到遗玉,她也抢走了我心爱的人。” 女人道:“你要杀掉她?” 姜非点头,说道:“只要你肯说出冤屈,我可以这么做。” 女人长叹一口气,说道:“罢了,一万年太久,我已经受够了。”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我不能失去她,请你一定要说出来。” 女人频频摇头,笑声沙哑,凄凉说道:“你知道么?海王曾经也跟我说过这样的话,结果呢?他来了么?我等了这么久,他连句话都没有!” 姜非苦涩一笑,说道:“他没有来,肯定是因为其他原因,我一直在找霏晴,找了很久,还没有找到。” 女人摇头,说道:“他是这里的王,想找我,肯定能找到。” 姜非道:“遗玉那个女人,可以迷惑人,我差点就中了招,海王会不会,被她迷住了?” 女人身体一颤,说道:“我怎么没想到……海王没有了海灵珠,神力大减,能被遗玉迷住,确实不算稀奇。难道,是我错怪了他?”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应该是这样,遗玉确实有这种本事。” 女人凄凉一笑,说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没有颜面再去见他。” 姜非道:“没关系,我可以带你过去。” 女人笑的更加凄凉,抬起袖摆,又侧过头,面向桌子下的腿,说道:“看到了么?你带不动我,我也不会走。” 姜非看的清楚,女人挥动的袖摆,空空如也,桌子下面没有腿,裙尾干瘪,耷拉在地上。 她不止没有眼睛,手和脚,也都没有了。 “这些,都是她做的?” 姜非暗自心悸,遗玉那个女人,居然如此狠毒,夺走了眼睛不够,还要砍掉她的手足! 女人两肩颤抖,凄凉说道:“我待她不薄,没想到,她会这样对我,该死的贱人!” 姜非握紧拳头,沉声说道:“这么说,我非杀她不可。” 他会这样愤怒,是因为看到这个女人,总会想到消失不见的慕容霏晴,但愿,她现在平安无事。 女人摇头,凄凉说道:“你一介凡人,根本奈何不了她。”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我会想办法。” 女人沉默了一会,凄凉说道:“你能想出什么办法?这样,你替我把海灵珠还给海王,他要是还想着我,自然会来找我,遗玉就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姜非心中一惊,说道:“我去哪,才能找到海王?” “他每天都会在极乐方舟的底舱沐浴,你去那,他要是还在的话,就会见到他。” 女人说着,张开嘴,一颗蓝光闪烁的珠子徐徐吐出,悬浮在空中。 这就是海灵珠? 姜非伸出手,把海灵珠拿在手中,还觉得有些不妥,看着女人,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女人似乎知道姜非的顾虑,凄凉说道:“他要是真的变了心,你就把海灵珠捏碎,扔进海里,也不要想着再去找遗玉,赶快离去。” 离去? 慕容霏晴还没找到,姜非死都不会走,他目光坚决,握紧手中的海灵珠,说道:“你放心,我肯定会让海王来见你。” “切记,不要和任何人说起海灵珠,特别是女人。” 姜非不解,问道:“为什么?”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三十七章 若烟非雾 女人颤抖,凄凉说道:“因为海灵珠是海王的本命真元,可以威胁到他,别人知道,会滋生事端。” 姜非苦涩一笑,说道:“我拿着,就不会有事?” 女人道:“不会,我可以感觉到,你有心爱的人,跟心爱的人比起来,其他的东西再好,都算不上珍贵。” 姜非心中一震,这个女人说得没错,慕容霏晴是他心中所爱,只要能找到她,无论拿什么东西交换,他都愿意。 “多谢认可,我会尽快找到海王,不辜负你的托付。” 女人凄凉一笑,说道:“他会来么?” “会的。” 姜非郑重看着女人,他虽然不确定海王会不会来,但却可以认定,海王是受到遗玉迷惑,才会如此凉薄,只要把海灵珠还给他,就会回心转意。 “你告诉他,茉湘一直在等他。” “你多保重。” 姜非点头,把海灵珠揣进怀里,转身向门外走去。 刚到门口,天宗圣女就飘然行来,看到姜非,空灵说道:“你怎么才出来,她开口了?” 姜非点头,淡然说道:“我们聊了几句,她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可怜女人。”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这层楼里,没有什么发现,我们可以走了。” “好。” 姜非皱眉,刚想把海灵珠的事情讲给天宗圣女听,又觉得不妥。 天宗圣女毕竟也是女人,他答应过茉湘,不告诉其他人,特别是女人。 …… …… …… 上一层楼的时间,没有太大的变化,是“子时二刻。” 姜非行在走廊上,回味着茉湘的话,遗玉骗了她,夺走她的灵瞳,又断掉她的手足,还迷惑住她心爱的男人。 她不能走路,只能呆在那个房间里,苦苦的等。 慕容霏晴要是被遗玉带走,会不会也会遭到这样的迫害? 姜非沉下眉头,握紧手中的剑,遗玉那个女人太过狠毒,必须要找到慕容霏晴,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这层楼,说不上安静,有些稀落的行人,在走廊上来回走过。 他们的眼神,很平淡,像是住在寻常的客房中一样,偶尔出来走动。 前方有个女人,身段妖娆,体态丰满,裙子的侧面开着一道长缝,雪白长腿半隐半现,站在不远处,像是一朵娇艳盛开的桃枝。 姜非看到她,停下脚步,这个女人的手里,牵着一个红衣孩童。 “左澈?” 红衣孩童的模样,跟临海渔村的左澈相差无几,姜非确认过后,觉得很熟悉,身影一闪,飞掠行去。 女人听到动静,侧眼看来,妩媚一笑,娇声说道:“我说哪阵风刮了过来,原来,是有人找我呀。”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不是找你,是找这个孩子。” 非烟抱起红衣孩童,让他埋在自己怀里,娇笑一声,妩媚说道:“我家宝贝还小,你找他干嘛?”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你是在狂浪帮带走的他,对么?” 在非烟抱起红衣孩童的时候,姜非看到了他的脸,虽然睡眼朦胧,却可以认定,是左澈无疑。 非烟抿唇一笑,妩媚说道:“呀,你知道的还不少,连我们从哪过来的都清楚,怎么,你想干嘛?” 姜非淡然说道:“当然,我一直在找他,把他交给我。” 非烟翘起唇角,妩媚说道:“我倒是想给你,你可以试试,他愿不愿意跟你走呀。” 她说着,腰肢晃动,抱着怀里的左澈,凑到姜非面前。 姜非清眸闪烁,伸出手,拉住左澈的胳膊,不料,他哼唧一声,一把甩开,头都没有回。 天宗圣女看到,额头的月牙印记闪烁了几下,飘然行来,空灵说道:“你找这个孩子,做什么?” 姜非心中一震,忽然想起,他已经见过慕容烈,即便找到左澈,带不带走他,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既然他不愿意走,又何必强求。 不如赶快去找慕容霏晴,只有见到她,才能安定心思,全力去找四象灵盘。 姜非清眸闪烁,淡然说道:“没事,我见过他。” 非烟妩媚一笑,娇声说道:“那你,有没有见过我呢?” 姜非看向非烟,这个女人,很漂亮,见过一次,肯定不会忘,他想了一会,没有印象,淡然说道:“没有。”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看向姜非,空灵说道:“我们走,不要浪费时间。” 非烟伸出手,摇晃了几下,像是在很诚恳的挽留,妩媚说道:“等一下,你们要去哪呀?” 天宗圣女瞥了一眼,空灵说道:“想去哪,就去哪,关你什么事。” 非烟翘起唇角,也没有生气,妩媚说道:“呀,你这小丫头,说起话来,怎么能这样呢,一点都不温柔。” “还有更不温柔的,你要不要试试?”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抬起素手,粉红光焰凌飞旋转,环绕在空中。 非烟的眼波一颤,笑容却有恃无恐,妩媚说道:“我今天带着孩子,不方便动手,就算你赢了。” “别说的这么牵强,我懒得赢你。”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素手放下,空中的粉红光焰纷纷飘落,缓缓消散。 她转过身,身影飘然,向走廊里面行去。 姜非看到左澈一直趴在非烟怀里,很安分,也断掉了要回他的念头。 看样子,非烟对他还不错,既然已经无家可归,确实该有个好的归宿。 非烟弯着唇角,妩媚一笑,说道:“看你们两个一身正气,肯定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我刚知道些四象灵盘的消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她说出的话,很有用,天宗圣女的倩影正在离去,听到后,停了下来,回过头,眼波流转,说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非烟晃了晃腰,摇摆着风情,像是很得意,妩媚一笑,说道:“既然有兴趣,就不要急着走嘛,我们可以再聊一会。” 天宗圣女转过身,空灵说道:“跟你,能有什么好聊的?” 非烟弯着唇角,妩媚说道:“我在这站了很久,一直没有见过你们。你们是不是,刚从其他楼层过来呀?” 天宗圣女点头,空灵说道:“没错。” 非烟妩媚一笑,说道:“这地方人太少,比较荒凉,我想换个地方,不知道,可不可以,和你们一起呢。” 姜非清眸闪烁,这个女人怕是已经呆在这很久,一直没有找到出口,才会拿出四象灵盘的噱头,来吸引他们,带她去其他楼层。 四象灵盘的消息,确实很重要,要不然,天宗圣女也不会回头。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你先说说,知道些四象灵盘的什么消息,我好知道,该不该带你一起。” 非烟弯了弯唇角,妩媚笑道:“哎呀,小丫头,这么认真做什么,我一个柔弱女子,还能害你们不成?” 天宗圣女空灵说道:“这路上,什么人都有,十分凶险,我怕到时候,带你不成,还会让你受到损失。” 非烟娇笑一声,妩媚说道:“你放心,我可以自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你总要说说,是在哪知道的消息,我们好知道,是真是假。” 非烟惊呼一声,妩媚说道:“怎么,你们不相信我?” 天宗圣女说道:“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说出消息的人。” 姜非暗笑,天宗圣女这样说,是不想和这个女人撕破脸皮,她其实,更应该相信最先说出消息的人。 非烟弯起唇角,妩媚说道:“还能在哪知道,这艘船上呗。”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说到:“谁告诉你的?” 非烟晃了晃腰,对于天宗圣女的紧紧追问,有些无奈,妩媚说道:“这个嘛,只能到了下一层楼,才能告诉你。”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知道暂时撬不出非烟的秘密,话锋一转说道:“你一个人来的?” 非烟摇头,抬起袖摆,伸出白嫩的手,指了指怀里的左澈,妩媚说道:“我们两个。” 天宗圣女道:“你这点人,还敢打四象灵盘的主意?” 非烟弯起唇角,有意无意,瞟了姜非一眼,妩媚说道:“我只说我知道些四象灵盘的消息,可没有说,要打它的主意。”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你来到这里,有多久?” 非烟抬起妩媚的眼帘,转动了几下,说道:“没有多久,大概一刻钟的时间。” “你是不是,在子时二刻之后上来的?” 姜非清眸闪烁,楼层机关的时间,一直卡在一刻钟,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非烟点头,妩媚说道:“对呀,应该是子时五刻左右。” 楼层机关的时间,一直在向后推移,虽然落差不大,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变化。 姜非道:“有没人,跟你一起上来?” 遗玉弯起唇角,妩媚说道:“没有啊。” 姜非点头,身影一闪,在走廊上快速掠动,所有能打开的房间,都有风在吹。 遗玉有些惊讶,睁大眼睛,妩媚说道:“他这是,在做什么?”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三十八章 泰山压顶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你猜。” 非烟撇了撇嘴,妩媚说道:“卖什么关子,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天宗圣女道:“这样最好。” 非烟弯起唇角,妩媚说道:“你们不会……就来了两个人么?” 天宗圣女额头的粉红印记闪烁,空灵说道:“不会。” 非烟娇笑一声,妩媚说道:“那你们,来了多少人?”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你还是留着心思,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非烟弯了弯唇角,妩媚说道:“还能怎么办,先出去再说呗。” 清风掠过,姜非很快已经回来,看向天宗圣女,淡然说道:“可以了。” 天宗圣女点头,飘然向角落行去,他们一起找过很多楼层,自然有了默契,姜非说可以了,就是机关已经摧毁。 姜非跟上天宗圣女,心中却有些惊奇,刚才看到机关上刻记的时间,是“子时六刻”,跟非烟所说的时间,几乎吻合。 看来,他们的推测没有错,只要在什么时间上来,就会走进相应时间的楼层中。 这个事实,已经不会改变,只待摧毁所有楼层的机关,极乐方舟的秘密,就会解开。 非烟弯着唇角,有些不满,摇晃着腰肢,匆匆跟在后面,这两个人,说走就走,连个招呼也不打,简直太没有礼貌,还是什么名门正派的弟子,真是可笑! …… …… 再凶猛的野兽,遇到强大的对手时,也不敢乱动。 这层楼里,人不少,却诡异的很安静。 走廊上站着很多人,却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在害怕什么? 姜非看着走廊上的人,感到很惊奇,这些人,都很正常,四周的房间,也没有出现什么动静,他们为什么都在交头接耳,不敢大声喧哗。 有些人的眼睛,不时看向走廊深处,轨迹交错,汇集出焦点,那里有间房,里面隐隐散发出强大的威压,像是一头巨龙,正在栖息。 天宗圣女眉头的月牙印记闪烁,空灵说道:“是那两个人。” 姜非有些惊奇,问道:“你见过他们?”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这种感觉,不用看见,就能记得清楚,除了他们,不会有其他人。” 姜非淡然一笑,没有说话,他觉得,不管他们有多强大,只要不发生正面冲突,就不会有事,还是专心留意,看看能不能找到慕容霏晴。 非烟弯起唇角,妩媚笑道:“哎呀,这种男人的味道,可真是雄厚呀。” 天宗圣女瞥向遗玉,空灵说道:“我们看完就走,你不要惹麻烦。” 非烟娇笑一声,妩媚说道:“你放心,我身娇体弱,可经不起折腾。”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现在,关于四象的灵盘的消息,你可以说了。” 非烟弯了弯唇角,妩媚说道:“真是,你这么认真做什么,多个人一起,不好么?” 天宗圣女道:“多个麻烦,会好么?” 非烟娇笑一声,妩媚说道:“是不是麻烦,你怎么知道呢?” 天宗圣女没有说话,眼前突然出现的人,让她不想再说话。 走廊上,走出一个身穿灰暗兽皮的男人,他眼神锐利,像把长枪。 姜非眼前一暗,觉得像是在面对一座大山,这个男人的实力,确实恐怖,不知道突然现身,打算做什么。 非烟娇呼一声,伸手捂住嘴巴,像是受到惊吓,一双眼波,却是毫无怯意,直直看着锐利男人。 “你们刚才,谈到四象灵盘?” 锐利男人沉声开口,他的声音浑厚,像是高山上落下的石头。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你可能听错了。” 她知道,这个对手实力强劲,为了抓紧时间找到四象灵盘,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锐利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沉声说道:“我从来不会听错,除非,是你说错。” 天宗圣女空灵说道:“你要是听得清楚,就应该知道,我是在问,不是在说。” 锐利男人道:“对,你问的谁?”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看向一旁的非烟,不言而喻,问的就是她。 这个男人,是真的厉害,隔的这么远,都能听得这么清楚。 姜非暗自惊讶,刚才他一直在留意,看看四周有没有慕容霏晴留下的痕迹,都没有听清楚,天宗圣女和非烟在讲什么。 而这个男人,居然在十丈外的地方听见,还听的一清二楚。 非烟妩媚浅笑,抬起眼帘,看向锐利男人,说道:“是问的我,怎么啦?” 锐利男人目光紧缩,沉声说道:“我也想问问。” 非烟弯起唇角,眼波乱瞟,看到走廊的站里的人很多,小心说道:“这里不方便,我们不如,到房间里去说。” 锐利男人睥睨俯视,看了一圈走廊上的人,沉声说道:“不用,就在这里说。” 走廊上的人听到,快速散开,像阵狂风一样,呼啸而过,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姜非淡然一笑,这些人,居然可以跑的这么快,要不是他会御风而行,恐怕还比不上他们。 非烟娇笑一声,妩媚说道:“四象灵盘的消息,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至于可不可靠,我也不知道啊。” 锐利男人沉声说道:“按你知道的说。” 非烟弯起唇角,妩媚说道:“我找过这艘船的主人,她知道的,可比我清楚的多呢。” 锐利男人的眼睛动了一下,威严释放,沉声说道:“怎么,我要舍弃眼前的肉,去找一个锅?” 非烟咯咯娇笑,花枝乱颤,怀里的左澈左摇右晃,都快掉了下去。 他哼唧两声,双腿弹动,往上蹭了蹭,抱住非烟的脖子。 锐利男人很有耐心,紧紧盯着非烟,一直等着她笑够了,才沉声说道:“我说的,有没有错?” 非烟弯起唇角,妩媚说道:“没错,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肉呢?” 锐利男人沉声说道:“不塞牙的肉。” 非烟娇笑一声,妩媚说道:“吃到嘴里的肉,要想不塞牙,要炖很久,一直到熟透了才行呢。” 锐利男人冷然一笑,沉声说道:“所以,你要好好考虑。” 非烟弯起唇角,妩媚说道:“按我考虑呀,肉还不够熟,你应该把锅找来,再炖一会。” 锐利男人目光一紧,握紧拳头,沉声说道:“你在耍我?” 强大的威严猛然压迫,像是面前的大山,突然倒了下来,惊天动地,鬼哭神泣。 光影纵横,一道雄壮的人影,突然现身,出现在走廊。 身穿雪白兽皮的男人看向锐利男人,威严说道:“发这么大火,怎么回事?” 锐利男人看着非烟,手中的拳头慢慢松开,说道:“没事,你继续说。” 威压停下,非烟的一头青丝还在飘飞,她用手拢了拢,模样颇为可怜,妩媚说道:“她告诉我,只要待在这艘船上,就可以找到四象灵盘。” 锐利男人的眼睛动了一下,沉声说道:“是么?” 非烟弯起唇角,刚才的威压,确实太厉害,她不想再来一次,坦白说道:“真的,千真万确,你要不信,可以跟着他们……” 她说着,看向姜非和天宗圣女的站立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两个人,已经跑的不见踪影。 锐利男人沉声说道:“他们已经走了。” “什么时候?” 非烟睁大眼睛,他们要是走了,把她自己丢在这,可怎么办? 锐利男人道:“刚才。” 非烟弯起唇角,放心不少,刚刚走的话,还可以追得上,看向锐利男人,妩媚一笑,说道:“我知道的就这样,现在,我也该走了。” 她说着,摇晃腰肢,就要迈起脚步,雪白的长腿刚刚剪开,眼前就伸出一只大手,死死拦住。 锐利男人目光一紧,沉声说道:“你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 非烟没有心思回答,踮起脚尖,向走廊的深处张望,她看到了姜非和天宗圣女的身影,已经走到角落的缝隙,正准备离开。 “别拦着我呀,他们都快走了,只有跟着他们,才能找到这艘船的主人。” 非烟气的直跺脚,眼前的大手,还是没有放下。 锐利男人沉声说道:“是么,他们想走,我还没有答应。” 非烟弯起唇角,忽然不再着急,娇笑一声,妩媚说道:“对,不能答应,把他们也带回来,我们可以好好讨论一下,四象灵盘的位置,到底在哪。” 黑影明灭,锐利男人的身影突然消失,出现在走廊的深处。 姜非和天宗圣女已经摧毁机关,正准备走,好不容易甩掉一个麻烦,还没来得及高兴,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气息。 他们回头看去,一双大手探在风中,正在疾速抓来。 姜非淡然一笑,推开面前的门,说道:“只要走进这扇门,就算有再大的神通,也别想奈何我们。” 他说着,前脚已经踏入门中,身后的强大气息,还没有压到身前,不过,浑厚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是么?”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三十九章 落花入梦 姜非苦涩一笑,回头看去,锐利男人已经站在身后,一只手抓着天宗圣女,一只手抓着姜非的后摆。 强大的气息,不是没有压到身前,而是抓在了身上,还没有感觉出来。 这个男人,不仅实力恐怖,连动作,也是堪比神速。 姜非无奈,只好退出前脚,回到走廊上,淡然看向锐利男人,说道:“我们没有冒犯你,为什么要来抓我们?” 锐利男人沉声说道:“因为,你们走的,还不是时候。”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怎么,你也要去?” 锐利男人沉声说道:“刚才那个女人说,和你们一起,可以找到这艘船的主人,是么?” 天宗圣女目光清冷,早知道非烟这么麻烦,就不该让她跟来,暗咬银牙,空灵说道:“她说的话,可信么?” “当然可信。” 正说着,非烟抱着左澈,袅袅走来,她的身旁,还有一位身穿雪白兽皮的威严男人。 姜非清眸闪烁,暗自思量,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经隐瞒不住,继续耗下去,只会浪费时间,不如趁早摊牌,反正,这些楼层的秘密,早晚都会解开。 他淡然一笑,说道:“我们正好缺少帮手,大家一起,可以有个照应。” …… …… …… 海风不知吹了多久,却从来不会憔悴,就像追随的脚步,怎么也不觉得累。 “弃子?他会这么说?” 公孙后土站在船头,冷淡看向一旁的公孙淑瑶,云影堕下,盖在她欣长的睫毛上。 公孙淑瑶轻轻皱眉,灵婉说道:“他虽然喝醉了酒,却很清醒,应该不是乱说。”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说道:“无论他说什么,只要喝醉了酒,就不能相信。” “可是,这种事情,关乎到王朝的安危,怎么能置之不理?” “皇甫将军的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王朝上下,不还是平安无事。” “你应该清楚,只是表明没有事情,各大世家,哪个不是在日以心斗,明争暗夺。” 公孙后土仰望天空,冷淡说道:“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管控的。” 公孙淑瑶灵婉一笑,有些凄凉,说道:“如果所有人,都和你这么想,早晚会国破家亡。”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说道:“你是说,我不关心国家兴亡?” 公孙淑瑶发丝飘摇,灵婉说道:“你关心的事,似乎不多。” “即便有这么回事,也有专门的人去调查,跟我们,没有太大的关系。” “我呢?我等了他这么久,是不是连看一眼,都是妄想?” 公孙淑瑶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极力克制,才没有变得凄厉,但是,她的眼泪,却已经不受控制,像是决堤的思念,哗哗流下。 “我说了,还可以找到他。” 公孙后土冷淡一瞥,这个柔弱的小姑,真的是无可救药,为了见一个男人,竟然痛哭流涕。 公孙淑瑶凄然一笑,说道:“怎么找到他?如果真是弃子的话,肯定死的彻彻底底,连遗体都不会留下!” 公孙后土长叹一声,看着公孙淑瑶,说道:“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必要骗你,对不对?” 公孙淑瑶说道:“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见到他?” 公孙后土冷淡说道:“待我平复这里的祸乱,就向王上请命,带领精兵十万,再去征讨极北之境,皇甫将军的下落,定要查个一清二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公孙淑瑶摇头,说道:“算啦,你不用冒这么大险,我想见他这么久,早就习惯了。” 公孙后土望着天空,说道:“你能看开就好,想见一个人,不一定非要近在眼前。” 公孙淑瑶凄婉一笑,说道:“你也想见你父亲,是么?” 公孙后土点头,说道:“我也已经习惯了。” 天空上,浮云散开,乌云滚滚,汹涌卷来,遮住了太阳。 雷电咔嚓劈开,斩断了云彩对天空的依恋,往事随风凋落,一场风暴,正在快速聚集。 这样的风暴,出现过好几次,公孙后土似乎已经习惯,见怪不怪,没有一点反应。 公孙淑瑶颤抖了一下,她感觉,雷电破裂的,不是安详的天空,是她充满憧憬的从前。 雷电奔啸,声势浩大,却很少有雨落下,这片风暴,像是影子一样,可以跟得很近,却不能有所接触。 船舱门口,雷光闪烁了几下,皇甫昭提着酒壶,摇晃走出,醉眼眯缝,看向雷云密布的天空,风趣一笑,说道:“我道是天公寂寞,叫我出来喝酒,没想到,是天要下雨,喊我出来迎亲。” 海水深处,风暴汇聚中,有光芒闪烁,一双森寒的眼睛,猛然睁开,像是沉睡已久的猛兽,忽然觉醒。 海水剧烈翻腾,骇浪滔天,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那双眼睛,正处在漩涡的中心,泰然不动。 当漩涡蔓延到王朝船队的边缘时,海水深处,传出诡异的鸣叫声,眼睛闪烁,沉重闭上,巨浪盖下,风暴的威势消减,快速散去。 疏雨摇落,颗粒圆硕,反射着奋力挣扎的阳光,乌云消退的没有那么快,还在和晴天作着最后的斗争。 公孙淑瑶走过去,扶着皇甫昭,灵婉说道:“迎亲?你想娶谁?” 皇甫昭摇摇晃晃,喝了一口酒,醉声说道:“还有谁,当然是天下第一美人!” 公孙淑瑶拢了下耳边的头发,灵婉浅笑,说道:“那这天下第一美人,又是谁呢?” 皇甫昭笑了笑,说道:“你说是谁,就是谁。” “天下第一的美人,是你手里的酒。” 公孙后土冷淡一瞥,他知道,皇甫昭嗜酒如命,无酒不欢,可以没日没夜的喝,要是和酒成亲,应该更适合。 皇甫昭笑了一声,说道:“话可不能这样说,酒毕竟是酒,可以排忧解闷,却不能代替美人。”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说道:“看来,你还没有喝醉。” 他知道皇甫昭的酒量,喝多少酒,都是这幅醉醺醺的模样,从来不会倒下,就像他身后的权势一样,牢不可破。 “醉?醉酒有时候,是一种可悲的行为。” 皇甫昭提起酒壶,又灌了一口,一些酒水洒下,滴在公孙淑瑶白嫩的手上,光影折射,倒映出她灵婉的眼波,疏雨初霁,烟波浩渺,有些无奈的惆怅,在随风蔓延。 “你喝酒,是为了麻痹自己?” 公孙后土冷淡一瞥,很难得,这个酒鬼,还能认清自己,知道什么是可悲。 “不,不,我喝酒,就是为了喝酒。” 皇甫昭风趣一笑,脚下摇晃了几下,一只手搂着公孙淑瑶的细腰,抬起头,望向远方的云烟,时起时落的感觉,真是奇妙呵。 “喝酒要是能成事,你可以横扫**,剑荡八荒。” 公孙后土目光冷淡,对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算是比较了解,皇甫昭对于建功立业,完全没有兴趣,他最大的乐趣,似乎就是把着手中的酒,搂着绝色的美人。 就像现在一样。 “这就是,你不喝酒的原因?” 皇甫昭风趣一笑,看向公孙后土,他总觉得,一个人经常喝酒,却几乎不喝醉,这种行为,简直是在浪费! “我身为战舰统领,前有倭寇作乱,后有王朝子民的期盼,喝酒只为祛下风寒,不敢贪杯。”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他喝酒一向注意分寸,现在又是带兵平乱的严峻时期,当然不能喝酒误事。 “很好,公孙将军,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皇甫昭提起酒壶灌了一口,搂着公孙淑瑶,转过身,向船舱走去。 公孙淑瑶扶着皇甫昭,回头头,看向公孙后土,他面色冷淡,望着天上的云烟,身后的披风凌飞飘扬,像是一把抽出的长剑,在呼啸挥斩。 她总觉得,这个小侄,跟以前不太一样,似乎有些事情,在瞒着他们。 他已经长大成人,确实会有些自己的心事,可是,这个曾经跟在身后吵闹的孩子,已经越来越冷淡。 有的时候,看着他,都会觉得有些陌生。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公孙淑瑶轻轻皱眉,她现在看不透公孙后土,就像当年公孙后土看不透她一样,总会追着她,问东问西。 可是,她现在已是公孙世家泼出去的水,有些话,还是烂在心里,最好。 推开房间的门,皇甫昭侧眼看向公孙淑瑶,风趣一笑,竟然清醒了不少,说道:“你在想什么?” “我能想什么,你怎么样,头痛么?”公孙淑瑶灵婉浅笑,扶着皇甫昭,走进房间。 烛火扑闪了几下,像是兴奋,很快又陷入沉寂,因为,房间的门,已经关上。 海风吹进船舱,呜咽了一阵,像是梦中人走了回来,相见的感觉好比久旱逢甘霖,搁浅的喜悦迅速扬帆,充满心扉,模糊了眼睛。 公孙淑瑶躺在床上,眼角边,有泪水流出,无声滑落,滴落在锦绣鸳鸯枕上,打湿了日复继夜的思念。 她在想,如果可以重新来过,她会怎么选择?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四十章 流沙聚散 …… 楼层挤满了人,比集市还要热闹。 “想我三清观最强大弟子,竟然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顾长安浓眉攒动,人群擦肩流动,他像是一块坚固的磐石,任水花匆匆,自巍然屹立。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朗声说道:“在我们之前上来的人,也有很多,为什么都没看到?” 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的大眼,悦声说道:“对呀,他们能去哪啊?” 方堙儒雅一笑,说道:“不用着急,他们肯定还在这艘船上,该见到的时候,自然会见到。” 顾长安长叹一口气,喟然说道:“想小道一身神力,却毫无用武之地,在这拥挤的人潮中颠沛流离。” 他说的和真的一样,大家早已习惯,没有人会在意,他到底在嘀咕什么。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说道:“水怪的源头,就在这艘船上,我们上来了这么久,看到的居然全是人。” 方堙儒雅说道:“不出意外,这艘船,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说道:“要是没有弄清水怪出现的原因,我们怎么下去呀?”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说道:“上船的时候容易,下船的时候,可有些难。” 方堙儒雅一笑,说道:“无妨,这艘船上的人很多,想下去的人,肯定不止我们,到时候一起想办法,就可以下去。” 顾长安浓眉攒动,目光沧桑,望向人群的方向,悠悠说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百里映秋听到,翻了个白眼,这个死胖子,闲着没事,就会胡说八道。 人群忽然骚动,像是一群正在吹水泡的鱼,看到了嗜血的目光。 走廊的深处,传出一股强盛的气息,人群快速分开,自觉让出一条道路。 剑影冲啸,绝影身形交错,走在前面,他的身边,架着一个噙着嘴唇的侍女。 不少人看到,目露怜惜,却没有人上前发问,因为,他们正要准备动的时候,就有一道剑影飞来,架在脖子上面,锋刃冰冷,捎带着绝影盛气凌人的目光。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这层楼,倒是挺热闹。” 面具女子东张西望,轻柔说道:“你说,这艘船的主人,会不会在这里?” 五皇子笑了笑,说道:“我说三姐,你不是应该问,姜非那小子会不会在这里,才对么?” 面具女子眼波斜视,盯着五皇子,说道:“你懂什么,应该是他在找我才对!” 界破目光苍凉,走的很慢,像是夜晚升起的狼牙月,看到他的人,却躲得很快,唯恐勾住自己思乡的魂。 “这艘船,会有多少层?” “楼层确实很多,但总会有尽头。” “这艘船的主人,就在楼层的尽头?” “不好说,也许就在这附近。” 麟鸿和无尘走在后面,目不斜视,他们的气息,算是比较平稳,人群到了他们这里,就开始回潮,缓缓聚拢。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悦声说道:“这些人,为什么挟持着一个女人?”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朗声说道:“必然有用处。” 方堙道:“这个女人,可是船上的人,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想必是为了让她带路。” 顾长安浓眉攒动,看向走来的含泪女人,悠悠说道:“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说道:“他们要去的地方,或许,也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说道:“去哪?” 方堙儒雅一笑,说道:“去我们想去的地方。” 百里映秋轻轻皱眉,说道:“那个女人鬼话连篇,怎么可能想要什么东西,就会到哪里。”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说道:“正因为这样,才需要找她问清楚。” 百里映秋扑闪着大眼,说道:“哥哥是说,他们是在找那个女人。” 百里鸿升点头,朗声说道:“极有可能。” 剑影逆飞,冲啸在走廊。 绝影正在往前走,似乎听到了百里兄妹的谈话,冰冷的眼睛一斜,看了过来。 “这不是……绝影师兄!” 三元天宗的弟子中,有人认出绝影,惊呼出口。 其他弟子听到,纷纷围过来,看向绝影,他的剑,可是得到过很多天剑宗弟子的崇拜。 快,简直比眨眼还要快。 绝影像是没有听到,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前方,一直在走,剑影沸腾,围绕在身边,防止有人靠近。 麟鸿见怪不怪,绝影一向话少,剑却很多,这些人,既然能叫出他的名字,肯定是认识。 能认得绝影的,不是他的对手,就是同门中人。 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不会是对手。 麟鸿明朗一笑,看了过去,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惊呼,不少人喊着他的名字,感到很惊奇,一些女弟子,更是目泛桃花,像是看到了梦中情人。 他是元通宫的秘传大弟子,虽然很少抛头露面,却是名声在外,一手“升龙诀”使得出神入化,很多弟子都知道。 无尘神色平淡,扬了下手中的拂尘,像是在驱逐这些吵闹的声音,不少人看到他,却没有什么反应。 他的修为高强,毋庸置疑,却很少显山漏水,因为这样,知道他的人,没有几个。 只有方堙儒雅一笑,沉吟道:“无尘,也来了。” 无尘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听到方堙的声音,不过,他并没有什么反应,神色平淡,空然迈动脚步。 百里映秋很惊讶,睁大眼睛,看向身旁的各门弟子,说道:“这些人,你们都认识?” “当然,这位师妹,你不知道么,他们可都是门派中的秘传大弟子,随时都有可能晋升首席弟子。” “是啊,真是风光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秘传大弟子。” “他们实力,可是公认的厉害,同辈之中,几乎没有对手。” “是么?”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他的修为,已经进入“明窍”后期,离学得“升龙诀”只差一步之遥,为了照顾百里映秋,才没有拜入内门。 不过,他的修为,并没有落下,这让连芸香很惊讶。 百里映秋的修为,也在他们的悉心教导下,达到“明窍”境界,只待这次任务结束,就可以和百里鸿升一起拜入内门。 内门弟子里,修为排在前列的人,会被掌门看中,收为秘传大弟子,成为未来掌门的候选人。 他们的待遇,可想而知。 不过,百里鸿升欣赏的,只有他们的实力。 “要不是小道喜欢清静无为,不爱出风头,恐怕早也已经是秘传大弟子。” 顾长安轻叹一声,双手负在身后,道袍翻飞,颇有些超然物外的洒脱气派。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朗声说道:“这些秘传弟子,也是来调查无量海的怪异事件么?” 方堙道:“当然不会,他们实力高强,肯定在执行其他任务。” 百里鸿升星目微睨,朗声说道:“这么说,我们的任务,倒没有那么重要。” 方堙儒雅一笑,说道:“确切的说,只是来凑凑热闹。” “热闹?” 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的大眼,有些惊讶,怪不得师尊没有跟来,反倒很放心。 各大师门发布前来调查无量海怪事的任务后,就放任手下的弟子,让他们结伴前来,没有过多的安排。 原来,负责完成这项任务的,已经另有其人。 “有小道在此,怎么会是凑热闹?” 顾长安浓眉攒动,看向走廊上行走的绝影等人,伸出胖手,握在身后的桃木剑柄上。 百里映秋翻了个白眼,看了顾长安一下,说道:“怎么,你还想惹麻烦不成?” “映秋姑娘多虑了,小道只会解决麻烦。” 顾长安浓眉攒动,握着剑柄的胖手,越抓越紧,现在要是出现个什么妖魔鬼怪,他怕是要马上冲过去,把它大卸八块! 忽然,走廊深处,传出一阵波动,像是深夜拜访时的交谈,压抑又沉重。 不少人目露惊骇,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走廊深处传出的气息,越来越猛烈,不止是强大,简直是恐怖! “这么强大的气势,会是谁?”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感觉到不对,前方人潮拥挤,一时又看不清楚。 方堙儒雅一笑,说道:“强大的人,总会找强大的对手,有各大门派的秘传大弟子在前面开路,我们还用不着担心。” 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的大眼,看着前方逐渐胡乱的人群,说道:“他们不会,已经开始动手了吧? “映秋姑娘别怕,待小道过去会会他们。” 顾长安浓眉攒动,信步走出,握着桃木剑的胖手,却是越来越放松。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看向顾长安圆硕的背影,朗声说道:“你这一去,肯定回不来,还是老实留在这,静观其变。” 顾长安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道袍翻飞,无风掀动,过了一会,才沧桑开口,说道: “小道身承维护人间正道的职责,任重道远,如今有强敌出现,岂能不闻不问,坐视不理?”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四十一章 鱼沉水阔 …… 越是有仇怨的人,越容易相遇。 冯不厌就是这样。 他躲在角落里很久,还没有人发现,却瞒不过无尘的睁开的心,拂尘扬起,金光一闪,就把他给拽了出来。 冯不厌削瘦的身体倒在甲板上,毒辣的眼睛转动,他知道,自己不是无尘的对手。 何况,无尘又不止一个人。 至于怎么出手反击,冯不厌想都没想,直接放弃,身影一翻,就要蹿进人群。 可是,他的脚下,却凝固着一片金光。 这片金光,像是一块虚无的空间,冯不厌的腿,动的很快,却始终在原地倒腾,没有一点挪动。 冯不厌狠狠咬牙,汗水流出,淌进他狭窄的眼缝中,可以看出,他现在,很不轻松。 无尘扬起拂尘,身影虚幻,瞬间转移,来到冯不厌的面前,耳朵动了两下,平淡说道:“我正后悔杀了你,没想到,你还活着。” 冯不厌虽然受困,嚣张的气焰却丝毫未减,咬牙说道:“少在这惺惺作态,本大爷也是你能杀的?” 无尘没有生气,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平淡说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只要你答应我,不再伤人性命,就可以放过你。” 冯不厌垂下狠毒的目光,像是在犹豫,显然,无尘开出的这个条件不错,让他有了接受的冲动。 不过,有些人,可不这样认为。 沙哑尖锐的声音,惊醒了沉睡的记忆。 界破目光一寒,苍凉的眼睛中,闪过在云天楼遭遇冯不厌的画面。 他抬起袖袍,这次的风,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荒寒的气息迅速攀升,化为数道灰白光刃,寒芒交错,疾速斩向原地腾动的冯不厌。 无尘感觉得到,却没有阻止,因为他的面前,有道更加狠毒的锋芒,冯不厌并没有选择悔悟,利索掏出匕首,刁钻刺出。 灰白光刃的威力,足可以杀死十个冯不厌,但这次,却有些失算。 冯不厌,还活着。 气势爆发,冯不厌的身旁,站着一个身穿雪白兽皮的男人,他的眼睛,像是雪山深处的宫殿,庄严又深邃。 “你认识他?” 界破的袖袍还没有放下,他盯着突然出现的威严男人,有些意外,虽然这人的实力很强,看起来,却和冯不厌格格不入,完全不像是同道中人。 他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来大战一场。 因为,想杀冯不厌的人,不止界破一个。 无尘扬起拂尘,挡下冯不厌的匕首,他皱起眉头,已经放弃了留他性命的打算。 这次,一定要让冯不厌死的彻彻底底。 麟鸿知道无尘心慈手软,早就想替他解决掉冯不厌,又顾虑他会固执己见,非要留人活口。 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无尘已经生气,冯不厌,必死无疑。 但是,威严男人的出现,加大了杀死冯不厌的难度。 麟鸿挥起袖摆,紫金光芒亮起,向冯不厌斩出数道戟形光刃,还没有攻到近前,就在空中震裂,转瞬消散。 不出意外,威严男人确定要救冯不厌。 威严男人的手,缓缓收回,说道:“救他,不一定非要认识。” “那好,拿实力说话。” 界破目光苍凉,荒寒的气息迸发,化为片片白羽,飘扬在空中,他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动用绝招,“葬仙诀。” 与此同时,五皇子向前挥手,身后的随从会意,俯身冲出,跃到半空中,招数爆发,光华缤纷闪耀,纵横交错出强盛的轨迹,攻向威严男人。 剑影冲飞,林列在空中,呼啸斩出,绝影一直渴望遇到强大的对手,这次,当然不会错过。 威严男人确实强大,但面对众多高手联合出击,他虽然还可以招架,却有些勉强,很是吃力。 所幸,他不是一个人。 灰暗龙影奔腾冲出,在空中游飞,桀骜蜿蜒,遒劲摆尾,甩开很多攻击。 锐利男人走出,挥出拳头,又放出一条灰暗龙影,一时间,强者之间的对决展开,无比激烈。 …… …… 轰鸣声很大,像惊雷,震得整个楼层都在摇晃。 姜非已经来到走廊角落的位置,他赶着去找慕容霏晴,没有心思看他们打斗。 他快速遮住眼前的缝隙,心中暗想,上层楼刻记的时间,是“丑时八刻”。 不出意外的话,这层楼的时间,必定在“寅时”。 若是这样,他第一次上去楼层的时间,是“卯时一刻”。 如果这层楼的时间,在“寅时”的话,那么,一天的十二个时辰,都已经经历一遍。 这层楼的机关毁掉后,还会不会有下一层? 正想着,机关已经摧毁,楼层里的打斗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响起,更加激烈。 姜非没有心思注意,推开角落的门,一道洁白倩影飘来,率先走了进去。 这扇门的后面,不再有楼梯,而是很宽敞,姜非走进去,穿过昏暗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他心中一震,不禁吃惊,数之不清的座位,丰盛的佳肴,飘香的美酒…… 这里,不正是这艘船的大舱? 找了很多楼层后,又回到了船舱,这说明,楼层里的机关,都已经全部摧毁! 可是,姜非却没有丝毫畅快的感觉,他握紧拳头,反而有种巨大的失落。 “霏晴,你到底在哪?” 破解了楼层的秘密,并不能让姜非觉得高兴,失踪的爱人,还没有找到,他怎么会甘心? 他摸向胸口,当年慕容霏晴亲手解送的翡翠吊坠还在,散发着清雅的淡香,佳人却突然消失,不见踪影。 怎么会这样? 忽然,一颗圆润的珠子滚在手中,冰凉怡神。 这是,海灵珠? 姜非想起了茉湘交代的事情,找到海王,让他回心转意,就可以让遗玉受到应有的惩罚。 慕容霏晴要是被遗玉带走,肯定就能找到。 他想着,转身向走廊行去,大船的底舱,肯定在下面。 “你要去哪?” 空灵的声音响起,天宗圣女飘然行来,站在姜非的前面。 该不该告诉她? 姜非清眸闪烁,在犹豫,海灵珠的事情,非同小可,不仅可以来惩治遗玉,还关系到极乐方舟的存亡。 传说中的海王,要真是因为没有了海灵珠才被遗玉迷惑,那就得按答应茉湘的那样,先把海灵珠还给他。 姜非思虑清楚,说道:“我要找的人,还没有找到,当然要去找她。”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额头的月牙印记闪烁,空灵说道:“你很执着。” “你要找的人,不打算找了?” 姜非觉得,天宗圣女说的没错,他是执着,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放弃。 何况,又是认定的人。 “已经全部找过了,还没有找到,我觉得,换种方式,或许会好一点。”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打量着四周的船舱,薄雾婆娑,面纱后的脸,似乎在笑。 姜非会意,淡然一笑,说道:“你想对这艘船下手?” 找了这么久,还没有发现目标,既然知道人在船里,不用多想,这艘船,怕是要遭殃。 天宗圣女点头,空灵说道:“没错,狡猾的狐狸躲在林子里,很难找到,要是放把火的话,我想,它很快就会出来。” “放火?” 姜非有些诧异,他虽然想到这种办法,但还没有想到,天宗圣女会这么做。 这里的人,还有很多,火一烧起来,可不长眼睛,为了找到遗玉,居然要搞这么大动静? 而且,慕容霏晴还没有找到,万一大火烧到她身上,该怎么办? “怎么,你觉得不妥?”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对于姜非的惊讶,她并不觉得意外,反而觉得有趣。 “当然不妥,这艘船已经起航,要是烧坏了,我们怎么回去?” 姜非清眸闪烁,当然不会怂恿天宗圣女放火,烧得出遗玉还不好说,烧到自己身上,倒是极有可能。 “你觉得,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这艘船的主人?”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放火也是万不得已的办法,遗玉一直找不到,她有些着急。 四象灵盘可不等人,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这次的任务,可就一败涂地。 晋升首席弟子的机会,就会白白失去。 “或许,我们还有地方没有找过。” 姜非清眸闪烁,他觉得,天宗圣女虽然是个女人,可以不告诉她海灵珠的事情,但是,带她一起去底舱看看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你是说,下面?” 天宗圣女垂下目光,看了眼脚下的甲板,她也想过,船舱下面会有暗舱,只是可能不大。 毕竟,她在船舱找过好几趟,没有看到下去的入口。 姜非点头,说道:“这艘船,应该会有底舱,我们可以去找一下。” 极乐方舟的底舱在哪里,他也不知道,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地方可找,除了相信茉湘,没有其他选择。 就算是冒险,只要可以找到慕容霏晴,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就算是有,你知道怎么下去么?”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四十二章 弦外之音 …… 流水的声音很细,像是夜晚凝结的露珠,坠落在窗台上,嘀嗒清脆。 水池碧清,漂满了鲜艳的花瓣,淡雾萦绕,轻舞着隔世的纷扰。 烛光猛烈的摇晃,像是受到惊吓,蜷缩了起来。 遗玉仰躺在水池中,花瓣缠绵,膜拜着她的妖媚,半闭的眼睛,忽然睁开,她坐起身,看向上方,湿润的目光里,含着惊奇。 “居然有人破解了轮回空间,看来,这场游戏,没有这么简单。” 她垂下眼波,唇边含着笑意,看着鲜艳的花瓣在池水上沉浮,目光深处,闪烁着妖异的金黄光芒。 “海王的力量,枯竭了太久,还没有觉醒过来,我得想想办法,让那些灵力精纯的人,快点过来献祭。” 遗玉抬起眼帘,娇波迷离,沾染着雾气的水珠晶莹剔透,在眉间滑落。 “用什么办法好呢?轮回空间已经破解,清醒的鱼儿,可没有那么容易上钩。” 水池的边缘,薄烟缥缈,有个婉约的身影站在那里,像是一直在等待。 青丝纷扬,似乎在飘,在雾气的笼罩下看去,却像是挣扎。 水雾游散,一双眼睛显露出来,像是幽深的庭院里,房间上紧闭的窗户,暗淡昏哑。 遗玉的红唇开合,烫破了水雾,妖媚说道:“清醒了也没关系,在极乐方舟上,只要动情,就会归我掌控。” 她说着,站起火辣的身段,流水哗然,像是在惊叹。 “极乐方舟已经启航,你们一个都别想下去,献祭于海王,只是迟早的问题。” …… …… …… “这艘船,真有底舱?” 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天宗圣女有些怀疑,眼波流转,看着姜非。 “会有的,只是很难找到。” 姜非环顾周围的走廊,对于茉湘所说的话,他深信不疑,一个苦等万年的女人,怎么会有心思欺骗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你打算,找到什么时候?” 天宗圣女对于找到四象灵盘的渴望,不亚于姜非想找到慕容霏晴,底舱找了这么久还没有发现,她有些不耐烦。 “师姐,你知道,着急也没有用,是不是?” 姜非无奈一笑,天宗圣女现在的态度,摆明了是要放弃,底舱确实存在,或许像刚开始的楼层一样,隐蔽在机关的运转中,他正在专心观察,看看这大舱的走廊上,会不会也有裂缝。 “着急是没用,但着火的话,肯定有用。” 天宗眼波流转,素手抬起,一团粉红光焰亮起,跳跃在指尖,欢欣的舞步曼妙轻盈,像朵正在盛开的莲花。 “师姐,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下,不必动怒。” 姜非看到,心中一震,火,是万万不能放的,最起码,在找到慕容霏晴之前,是绝对不能放。 “我没有时间休息,要是过了一柱香之后,你还没有找到,我就只能用这种办法。”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指尖上的火焰虽然没有放下,却小了一些,看样子,她没有开玩笑,一柱香后,要是再找不到底舱,这艘船,就会燃烧。 姜非稍微松了一口气,没有说话,放出灵识,覆盖在船舱里的空间,寻找可能出现入口的地方。 船舱内,忽然响起很多脚步声,逐渐嘈杂。 楼层上的人,在机关毁灭后,都找到了出口,一时间,全部回到这里。 “怎么回事?这船的主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说要带我们去找宝藏,这走了这么久,连个毛都没有看到!” “我们定要把那个女人找出来,问个清楚!” 船舱内,站满了人,他们神色激愤,像是遭到戏耍一样。 他们上船的目的,虽然是为了宝藏,但还有不少人,是为了美色,机关毁灭后,楼层上的房间,不再隐蔽,随意可以出入,陪在身边的女人,忽然不再热情,转眼就不见了。 这一点,最让人气愤。 船舱深处,忽然响起了琴声。 这道声音,虽然很动听,这些人的眼睛里,却充满惊奇,琴台上,遗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 她像刚开始一样,眼波妖媚,手指灵巧抚弄,弹奏着**的乐曲。 一道倩影飘过,天宗圣女落在琴台,看着遗玉,空灵说道:“你终于出现了。” 遗玉抚着琴,唇边含笑,妖媚说道:“怎么,还想割断奴家琴不成?” “不想,这一次,你再不老实交待,就让你永远弹不了琴。”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素手抬起,粉红光焰凌飞,旋转着锋利的怒意,卡在遗玉的脖子上。 “是么?你可以试试。” 遗玉自顾弹琴,脖子周围的粉红光焰虽然很烫,闪烁着锐利的锋芒,却不能让她感到惊慌。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粉红光焰继续推进,紧紧卡着遗玉,空灵说道:“老实交待,四象灵盘的下落,到底在哪?” 此话一出,船舱里的人,顿时吸了一口气,可见,想要找到四象灵盘的人,确实不少。 遗玉娇笑一声,抬起妖媚的眼波,看了天宗圣女一眼,说道:“你不舍得杀我,对不对?” “别废话,快点说。” 天宗圣女目光一寒,她本来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起四象灵盘,没有办法,有了上次在楼层迷失的经历,她不想再多费周折,直接用这种逼迫的手段。 “别急嘛,奴家的琴,还没有弹完。” 遗玉的眼波荡漾,琴台的位置比较高,她的一双长腿,雪白细腻,在桌案下方轻扭慢弄,像块涂了蜜的糖糕,黏住了不少男人的目光。 妖异的金黄光芒亮起,闪烁在男人的瞳孔深处,逐渐扩散,吞噬着他们的灵魂。 他们的目光转移,看向天宗圣女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赶快停下,回答我问你的话。” 天宗圣女哪有心思听琴,粉眉微蹙,素手一挥,粉红光焰又压进了一寸,锋利的光芒上,绽放出鲜艳的色彩,遗玉脖子上的细腻肌肤,已经划破。 遗玉还是没有反应,娇波溶曳,烫化了男人们的目光,十指舞弄,撩拨着琴弦。 鲜血滴落,在琴弦上碎裂,无边怒气爆发,燃烧在一些男人的眼睛中。 呼! 风声呼啸,黑影张狂,很多男人冲上琴台,凶狠出招,手中锋芒亮出,攻向天宗圣女。 粉红光焰旋转腾飞,林列在空中,阻挡着这些男人的扑进,他们的眼睛,睁的很大,像是快要裂开。 他们的实力,并不算强,但胜在人多,又迸发着熊熊怒火,天宗圣女一时陷入纠缠,失去了对遗玉的控制。 船舱里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并不急着出手,这两边的人,无论哪一方受到损失,受益的人,总是他们。 所以,他们根本不急。 遗玉的琴还在弹,越来越缥缈,像是从云中飘下来的一样,清越灵飞,如痴如醉。 凡是专心看她的男人,都在发生奇异的变化,眼睛中的光采逐渐迷失,取而代之的,是诡谲的金黄光芒。 冲上琴台的男人,越来越多,天宗圣女身影飘然,这些陷入疯狂的男人,实力逐渐强悍,像是一群牢笼中的困兽,争夺着一场新鲜的盛宴。 天宗圣女的身影,已经受到影响,越来越慢,她素手挥起,拂出一道洁白光华,身后有一道巨大的圆形轮廓迅速浮起,逐渐清晰。 这是她的道像,沧海明月。 明月高悬,散发着圣洁的光辉,男人们的攻击,依旧生猛,却在已经找不到目标,刚刚从手中放出,就在空中消散。 粉红光焰疾速旋转,划动着凌厉的轨迹,一些男人来不及防御,轰然倒下一片。 他们的动作,受到天宗圣女道像的压制,逐渐陷入呆滞,根本作不出防御。 像是田地里成熟的稻草,只要有镰刀,就可以任意收割。 遗玉的琴,终于弹完,她妖媚一笑,缓缓站起身段,鲜艳的红唇,有些苍白,脖子上的伤口狭长,还在滴血,她的魅力没有消减,反而增添着凄美的韵味。 黑影冲啸,有两个男人冲上琴台,其中一个眼神冷峻,盯着遗玉,说道:“说出四象灵盘的下落。” 遗玉眼波摇曳,看了一眼打斗中的天宗圣女,开口说道: “奴家是个弱女子,不好主持大局,四象灵盘是个好东西,既然你们都想要,不如就选出一位船长,带领你们前去寻找。” “怎么选?”角己问道。 遗玉抚弄着发梢,妖媚说道:“还能怎么选,谁厉害,谁就是船长呀,不仅如此,奴家还会以身相许。” “当真如此?” “那还等什么,赶快开始!” “哈哈,老子先来!” 船舱里的男人,沸腾了起来,他们争着围上琴台,抬起头,眼睛里的渴望,在疯狂延伸。 要是仅仅为了当上船长,他们或许不会这么激动,关键是遗玉的姿色,妖媚绝世,当真是这世上最大的诱惑。 琴台上的男人,有一个比较冷静,另一个,已经目光迷离,陷入魅惑的沼泽。 苍云阴柔一笑,冷峻看着遗玉,说道:“好,你倒是说说,怎么分出高下。”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四十三章 鱼跃龙门 遗玉垂下眼波,俯视着这些心动的男人,像看着一群摇着尾巴的鱼儿,妖媚一笑,说道:“很简单,奴家这有一张上古卷轴,可以显示出心中所想的任何地方,找什么宝贝,都轻而易举。谁先抢到这张卷轴,定下这艘船的航向,谁就是船长。” 她说着,伸出一只手掌,金黄光华闪烁,一张古朴陈旧的卷轴缓缓浮现。 这次,没有男人再能坐的住,他们霍然一震,死死盯着遗玉手中的卷轴。 虽然,他们的想法不是完全相同,但是,要想达成目的,都要先得到这张卷轴。 苍云的目光,也颤抖了起来,找了这么久的线索,如今已经近在眼前,只要拿在手中,就可以得到四象灵盘。 遗玉抬起手,将手中的卷轴抛向空中,船舱里的男人左推右攘,竟先跃起,像群争夺香饵的鱼。 “角己老哥,别愣着,我们快去拿下这张卷轴。” 苍云叫醒还在发呆的角己,身影一跃,跳进人群中。 嘶喊声轰烈响起,残酷的争斗已经开始,卷轴还没有从空中落下,就有不少人倒在地上。 遗玉妖媚一笑,看着船舱里争斗的画面,满意地扭了扭腰,光华一闪,火辣的身影逐渐消散,很快没有了踪迹。 天宗圣女一直留意着遗玉,看到她要消失的时候,很想出手拦住。 可是,围攻的男人还有很多,她不能松懈,只能眼睁睁看着遗玉溜走。 …… …… 争斗声很激烈,响彻在船舱。 姜非听的清楚,却选择充耳不闻,他找遍了走廊上的所有角落,都没有什么发现。 这艘船的底舱,究竟在那里? 他沉下眉头,看向走廊的深处,前面迷蒙一片,像是黑夜里下了一场浓雾。 黑夜中的浓雾,最容易让人迷失自我。 姜非握紧拳头,慕容霏晴还没有找到,他不允许自己放弃,这艘船肯定有底舱,茉湘没有理由撒谎。 他抬起目光,行走在昏暗的走廊里,用灵识找了这么久,都没有什么效果,不如省省灵力,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了没多久,空旷的走廊上,忽然响起脚步声,姜非听得清楚,他的脚步声,没有这么重。 回音折响,悠荡在走廊,姜非停下脚步,仔细聆听,寻找声音的来源。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像是响在耳边,姜非侧眼看去,不由一惊。 他的身边,走过一群男人,这些人的表情木讷,目光呆滞,像是行尸走肉。 他们要去哪里? 姜非身影一闪,跟在这群男人的身后,他们走的不快,动作有些僵硬,像是提线操控的木偶。 走了一会,脚步突然停下,姜非眼前一黑,差点撞到前面男人的背上。 人群的最前方,有道微弱的光亮,像是夜半时分,星空上洒下的清辉。 姜非凝起灵力,仔细看去,走廊的外侧上,有一道常人大小的圆形窗户,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轻微的流水声。 这艘船上,窗户虽然不多,也不是仅此一个,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停下? 正想在,前方的男人阔步走出,一脚踏入圆形窗户,身影忽闪,竟然消失不见。 紧接着,后面的人跟上,一个轮着一个,走进窗户里面。 很快,姜非面前的人,也走了过去,即便剩下的人已经很少,他们也没有丝毫犹豫,果断跳进窗户。 姜非越看越惊,眼看最后一个男人就要走到窗户边缘,他身影一闪,上前拉住,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男人转过头,目光呆滞,露出诡异的笑容,像是喝醉了的酒,没有说话,继续向窗户里走去,很快,已经消失不见。 窗户外面的风景,是起伏的海浪,还有飘浮的云气,这群男人走进去后,并没有发生变化,甚至,连一点涟漪都没有看见。 姜非觉得奇怪,伸出手,探进窗户,只感到有一股诡秘的气息,在随风张狂。 他黑发凌扬,沉眉思量,这道窗户的后面,会有什么? 这些走进去的男人,明显都不正常,像是丢了魂魄一样。 难道,是那个女人? 姜非想着,挪动脚步,侧过身子,一只脚踏入窗户,这样以来,他的半截身子,已经探了进去。 流水潺潺,薄雾萦绕。 窗户里面,居然藏着另一个世界? 姜非放出灵识,向里面看去,窗户后面,是座巨大的水池,上面飘浮着鲜艳的花瓣,那些走进去的男人,已经不见踪迹。 难道,都在水里? 鲜艳的花瓣,缭绕的水雾…… 姜非皱起眉头,隐约感觉到,这幅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 究竟是在哪里? 他越想,头就越痛,像是撕裂了一样,忽然,薄雾的深处,浮现出一道人影。 这道人影,婉约聘婷,姜非不用看清,就可以知道,就是一直在找的慕容霏晴。 她怎么会在这里? “霏晴!” 姜非把头探进去,用力呼喊,那道人影,依旧站在那里,没有一点动静,像是一座蜡像。 他想跳进去,却发现,脚下是一片虚无,远处,有一双金黄的光芒睁开,转眼间,已经来到面前。 记忆的轨迹交错,支离了无数画面,姜非的脑海中,已经翻江倒海,乱成一团浆糊。 他想跳下去,却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掌控,那双金黄的眼睛,悬在面前,疯狂的旋转。 姜非很痛苦,仿佛灵魂正在从身体抽离,忽然,胸口上亮起晶莹的光华,像是清晨的朝阳,正在冉冉升起。 轰隆! 脑海中响起一阵轰鸣,姜非的身体从窗户里弹出,跌倒在外面的走廊上。 金黄的眼睛在黑暗中消逝,那道窗户,像是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口一样,眨眼没有了踪迹。 姜非的身上,流满了汗,他抬起清亮的眼睛,额前的黑发摇晃了几下,已经被汗水浸透。 窗户就这样在眼前消失,他很不甘心。 他勉强站起身体,看向走廊的深处,那里,依然有雾。 奇怪的是,走进窗户后发生的事,姜非已经记不清,只有些零碎模糊的画面,一旦回想,头就会痛。 船舱里的打斗,还在继续,走廊边上的窗户,已经消失不见。 姜非暂时搁置寻找底舱的念头,转过身,向船舱走去。 …… 卷轴飞在空中,散发着微黄的光芒,一道黑影冲起,张开大手抓去。 眼看就要抓在手中,下方的人群混乱,连番发动攻击,光芒闪耀,纵横驰骋。 空中的人影,距离卷轴,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他得意的笑容,已经按捺不住,在嘴角露出。 笑容还未完全绽放,就已经快速枯萎,空中飙起一霎血雾,人影疯狂坠落,身上挂满了伤痕。 卷轴受到震荡,再次荡飞,旋转在空中。 很多人看在眼里,却没有一飞冲起,而是选择退让,在人群中混斗。 他们明白,有不少人一时冲动,上去抓过卷轴,没有一点意外,瞬间成为众矢之的,遭群人围攻,当场陨落。 只要船舱上还有人在,这张卷轴,就不会落下。 苍云站在人群后方,不时抬头,看向空中,当旋转的卷轴快要落到众人头顶时,他反起手掌,放出一道乌黑光华。 卷轴瞬间腾飞,旋转在更高的地方。 角己冲在人群中,动作迅猛,像是一头红眼的公牛,凡是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凌乱散退,倒飞在空中。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刀,攻击的动作很快,像是闪电,霹雳过后,就会有人倒下。 很多人看到,眼里露出兴奋的光芒,却没有上前挑战的意思,因为,他们都是落日门的人。 船舱里的人,不断倒下,角己的长刀划破最后一道阻碍,轰然停住,他的冲锋,已经到达尽头。 长刀上,沾满了鲜血,沿着莹如秋水的锋芒,在啪嗒下坠。 落在空中的血液中,有一双意犹未尽的眼睛,很凶狠。 “我把自己锻造成犄角,只为了更快的战胜虚伪。” 角己站在尸体的尽头,舔了舔嘴唇,凶狠一笑,侧过头,看向空中旋转的转轴。 要是还没有人冲出来,这张卷轴,就会落在他的手中,船长的权利和绝色的美人,都会一把掌控。 这世间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此。 角己想到这里,笑得更加凶狠,他横眼看去,剩下的这些人,多半都是落日门的,还有些躲在后面的男人,畏畏缩缩,卷轴已经快要落下,他们连看都不看。 可见,已经丧失了勇气。 角己认为,男人一旦丧失勇气,跟死了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他一直冲在最前面,要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 卷轴旋转的声音,越来越响,这说明,已经离的越来越近。 角己回过身,盯着空中落下的卷轴,现在,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抓在手中。 可是,他没有伸手。 他在等,很多时候,敌人会很危险,却不一定会陌生。 他的目光凶狠,打量着周围的人,苍云面无表情,看向船舱的深处,那里有一场激烈的打斗,还没有结束。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斗转星移 围攻天宗圣女的人,还有不少,粉红光焰疾飞,旋转在空中,撞击在混乱的光华上,轰然爆发。 啪嗒! 卷轴落在地上,很多人看了过去,却没有作出行动,因为,角己的长刀,还没有放下。 能活到最后的人,不一定很厉害,但一定很清醒。 他们很清醒的知道,角己横刀站在那里,不是为了看着别人拿走卷轴。 只要有人敢上前,就是在公然向角己挑衅,他手中的刀,绝对不会留情。 所以,他们选择识趣,只是看看,没有上去。 看到没有人敢靠近,角己发出满意的大笑,手往前一伸,卷轴从地上腾起,落入他的手中。 轰隆一声,长刀插在甲板上,他双手捧起卷轴,缓缓打开。 金黄光芒亮起,照亮了角己的脸,他笑的很兴奋。 不少人侧眼看去,想知道,这卷轴上,到底有什么,是不是真的遗玉说得一样,想要什么宝贝,就会显示出在哪里。 “怎么样,有线索么?” 苍云来到角己身旁,开口问道。 “不好说。” 卷轴合上,角己一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但是,苍云可以明显感觉到,他在防备。 一个人,一旦得到宝贝,就会一边炫耀,一边防备。 苍云阴柔一笑,像是若无其事,说道:“卷轴上,没有显示地点?” “有,但是看不出是在哪里。” 角己沉了沉眉,抓着手中的卷轴,另一只手,已经握在长刀的柄上。 苍云笑了笑,一副和善的模样,客气说道:“角己老哥,要是不介意的话,让我看一下。” “有劳苍云老弟费心,待那个女人出来,我自会问她。” 角己握紧手中的长刀,从地上拔出,看向琴台的方向,目光中,全是饥渴的期待。 苍云看在眼里,笑了笑,没有说话。 …… …… 琴台上,打斗依然激烈,粉红光焰疾飞,像道彩虹,强悍的攻击凶猛呼啸,如同滚滚乌云。 天宗圣女虽然陷入这群男人的围攻,却一直在注意大舱里的动静,眼看卷轴落入角己手中,她有些心急,轻声低语: “绝影他们三个,怎么还没有出来!” 围攻的男人已经倒下很多,天宗圣女觉得,冲上的琴台的人,可不止这些,余下的那些男人,去了哪里? 若是全部上来的话,天宗圣女恐怕也招架不住。 正想着,又有一道强盛的光芒斩来,天宗圣女素手挥起,粉红光焰折舞,快速旋转,将其分裂成一片虚无。 天宗圣女的眼波中,强盛光芒凋谢,剥落的尽头,亮起一道剑影,飞快斩过,像风一样迅捷,周围的男人应声倒下,化为点点光羽,恍惚消散。 “师姐,我来晚了。” 姜非身影一闪,来到天宗圣女的身旁。 天宗圣女点头,空灵说道:“无妨,快点解决掉他们。” “好。” 剑影扬起,姜非的身影疾速掠过,几个闪烁,围攻在琴台的男人,就已经倒下多半。 天宗圣女顿时轻松,素手舞动,粉红光焰疾速腾飞,划过一条靓丽的弧线,像是彩凤的缤纷光翼,美妙绝伦。 画面如此绮丽,却在宣告生命的终结。 血雾飘洒,二人联手下,琴台上的男人,很快已经全部解决。 …… “卷轴已经有主,这艘船的主人,赶快出来!” 角己握紧卷轴,面朝船舱,大声呼喊着,像是夜晚的雷声,轰隆惊魂。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本想上去抢过角己手中的卷轴,但灵力已经消耗太多,他们的人也不少,得手的把握很小,不能再冒险。 正好,可以先恢复一会,顺便看看,这艘船的主人出来,会怎么说。 姜非有些诧异,遗玉发布这张卷轴的时候,他不在这里,当然不清楚原因,不禁看向天宗圣女,问道:“师姐,这卷轴,有什么作用?”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据说,可以找到心中所想的东西。” “这卷轴,居然这么奇妙?” 姜非看向角己手中的卷轴,上面除了有些微弱的光华,也并没有其他过于奇特的地方。 天宗圣女道:“不过,现在还不确定。” “这卷轴,哪里来的?” 姜非清眸闪烁,淡然问道。 “还能从哪来,那个女人拿出来的。” 天宗圣女瞥了一眼琴台上的桌案,琴台还在,弹琴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或许,她要是再次出现,还会在这个地方。 姜非心中一惊,遗玉居然出来过,那肯定是在他寻找底舱的时候,看来,那些走进窗户的男人,肯定跟她有些关系。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你怎么样,找到底舱了么?” 姜非黯然摇头,他隐约感觉,那道窗户后面,就是底舱。 可口说无凭,还来不及证明,就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出现,把他推了出去。 走廊边缘,传出脚步声,黑影绰绰,有人走了出来。 船舱里的人,侧首看去,走出来的人,有很多,而且,实力强劲。 绝影走在前面,他的目光依旧冰冷,却少了很多锋芒,只有灵力消耗过度,才会这样。 锐利男人和威严男人并肩走出,他们的气息,也减弱了不少,可见,和绝影等人一战,费了不少功夫。 界破的脸色,已是愈加苍白,他的袖袍无力垂下,失去了傲然的风采。 其他的随从,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无精打采,像是通宵未眠。 五皇子和面具女子走在旁边,步伐轻松,他们没有出手,当然不会疲惫。 杜渐低着头,走在后面,身体有一阵没一阵的颤抖,像是受到了严重的惊吓。 无尘走在一旁,风轻云淡,倒是没有太大变化,这世上,若是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只有生死。 他们虽然打了很久,却没有杀掉冯不厌,而是暂时达成了协议。 可以不杀冯不厌,但是,不要让他再出现在众人眼前。 由于打了太久,灵力消耗严重,锐利男人和威严男人也没有讨价还价,而是同时收手,让冯不厌赶快走。 “要不是小道上前调解,这些人,恐怕要打他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顾长安浓眉攒动,走路的步子不小,说话的口气,更是大的出奇。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清朗说道:“可惜这地方太小,不能见识一下升龙诀。” 他在上面看了这么久,无非是期待麟鸿可以施展出升龙诀,很遗憾,迫于楼层狭隘,一直到最后,都没有用上。 “我们好像错过了些什么。” 方堙儒雅一笑,看向船舱里倒下的尸体,甲板上的血,流的还很厉害。 “啊!” 百里映秋发出一声尖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突然看到这么多尸体,在害怕。 百里鸿升正准备安慰她,没想到,扭头看去,她明媚的眼睛里,全是光芒。 “姜非!” 清悦的呼唤响起,姜非抬头看去,不禁莞尔一笑,许久不见的好友,居然都在这里。 他身影一闪,像风一样掠起,来到众人面前,淡然说道:“好久不见。” 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的大眼,跳到姜非面前,笑道:“甚是想念。” 顾长安浓眉攒动,却是露出了笑容,说道:“小道夜观天象,星不欲明,斗冲紫薇,早就知道你在这里。”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朗声说道:“可以,修为精进了很多。” “听说你临时告假,返回家中,我还以为,你不会参加这次任务呢。” 百里映秋纤手捏着裙角,一双大眼,始终没有离开过姜非的脸。 “我也是凑巧来到这附近,听说这艘船有些不一样,便上来了。” 姜非淡然一笑,要说是来到断云港调查慕容烈失踪,会牵扯到很多隐秘的事情,还是一句带过为好。 “你一个人来的么?” 百里映秋扑闪着明媚的大眼,欢快问道。 姜非道:“不是,有几个同伴。” 不远处,面具女子看在眼里,说道:“这小子,但是挺招人喜欢啊,刚不见一个,又来了一个。”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怎么,你见不得,他跟别的姑娘讲话?” 面具女子轻笑,说道:“你少在这幸灾乐祸,这次不用你帮忙,看我怎么搞定他。” 五皇子道:“等你好消息。” 香风吹拂,面具女子已经来到姜非身边,伸出柔嫩的手指,抚在他的肩膀,轻笑一声,说道:“这个小姑娘,是谁呀?” 很难想象,这个动作轻柔如水的人,说出的话,竟然是男人的嗓音。 百里映秋皱了皱眉,认为面具女子是和姜非一起的人,没有多想,说道:“我是他朋友。” 姜非可是很清楚,这个面具女子,不仅是动作轻柔那么简单。 界破正在走近,一双苍凉的眼睛,忽然抬起,他侧过头,看向人群,一个妩媚的女人走在里面,怀里抱着一个红衣孩童。 他扬起袖袍,身影晃飞,拦在非烟的面前,说道:“你抱的孩子,让我看一下。” 非烟停下脚步,开叉的裙摆摇晃了几下,美腿炫白,她弯起唇角,妩媚笑道:“干嘛?我家宝贝睡着了,不能惊动。” 五皇子看到,走了过来,散漫一笑,说道:“想不到,找了这么久的孩子,居然在这里。” 非烟娇笑一声,妩媚说道:“怎么,你们都想做孩子他爹么?”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四十五章 山外有山 姜非看到,不由苦笑,想上去解释一下已经见到慕容烈的事实,又觉得不妥。 因为慕容烈跟他说过,不要和五皇子走的太近。 这……不如放手不管,顺其自然。 “你最好赶快交出来。” 界破目光苍凉,盯着非烟,袖袍中的风,虽然减弱不少,却足以致命。 非烟弯起唇角,轻蹙画眉,妩媚说道:“真是不明白,怎么到处都有人问这个孩子。” 五皇子的目光中,闪过一道雷霆,说道:“还有谁问过?” “喏!” 非烟妩媚一笑,抬起光洁如玉的下巴,指向不远处,正在和朋友交谈的姜非。 五皇子看过去,释然不少,散漫一笑,说道:“你们,已经见过了?” 非烟弯起唇角,妩媚说道:“当然,我家宝贝都没理他,不知道,你们想怎么样呢。” “你只要把这个孩子交给我们,就不会怎么样。” 界破抬起袖袍,荒寒的气息,正在快速凝聚,他虽然灵力所剩不多,但对付一个女人,还是信心十足。 “是么?” 非烟扭了扭腰,忽然转起了圈,开叉的裙摆旋飞,像是喋血旋飞的蝴蝶。天空中,飘洒下很多鲜艳的桃花,转瞬淹没了众人的目光。 界破挥出袖袍,灰白光刃疾飞,斩入漫天桃花中,花瓣横飞,洒的更加厉害。 桃花逆散,在界破的眼睛中消逝,画面逐渐清晰,抱着孩子的非烟,已然不见踪影。 …… …… 船舱里,响起酥媚的笑声,像是行进巫山时,**相接后发出的幽响,高空中薄雾缥缈,有一道火辣的身影飘摇坠落,如同梦中起舞的羽衣。 “急什么,奴家这不是来了嘛。” 遗玉的眼波湿润,仿佛刚刚淋了一场细雨,她的脸色,泛着微红,像是睡了一个惬意的午觉,洋溢着满足的愉悦。 很多人抬眼看去,惊艳的目光交织,无形中编织成一张情网,覆盖在灵魂上,束缚出红尘的囚笼。 船舱两边的走廊上,香风吹拂,曼妙的身影鱼贯走出,侍女巧笑盈盈,玉手捧着金盘,上面摆放着脍炙可口的佳肴。 其中一个人影,最为婉约,她走在前面,手中捧着一张琴,丝带翩飞,脸上没有表情,却没有失减风华,显得更加清丽脱俗。 姜非看到,不由一惊,这个人影,正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慕容霏晴,没想到,居然和这些女人走在一起。 “霏晴。” 他身影一闪,来到慕容霏晴身边,轻声呼唤,风吹了一阵,有些冷。 慕容霏晴自顾行走,眼睛一直看着手中的琴,姜非的声音近在耳边,她却像没有听见。 怎么会这样? 姜非沉下眉头,心中失落,上前拉住慕容霏晴的袖摆,喊着她的名字。 慕容霏晴脚步轻快,始终没有停下,背影逐渐走远,牵扯着姜非的彷徨。 姜非无力垂下手,看着慕容霏晴登上琴台,目光中,交织着心如刀绞的痛苦。 他看得出,慕容霏晴已经判若两人,肯定是遗玉作了什么手脚,心中积聚的怒火,轰然爆发,眼睛中的恨意涌出,锋利如刃。 姜非看向遗玉,就要上前一把抓住她,大声质问,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糊涂,要想惩治这个女人,只有按茉湘所说,先找到传说中的海王,不然的话,就会徒劳无果。 恨意逐渐隐藏,姜非清眸闪烁,思索着可以找到底舱的办法。 遗玉落在船舱里,一手扶在角己的肩膀,眼波中流淌着春意,妖媚说道:“奴家就知道,官人相貌雄武,器宇不凡,会成为这艘船真正的主人。” “既然你肯承认,就赶快告诉我,这卷轴,该怎么用。” 角己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像是事成后得意的炫耀。 “这是自然。” 遗玉妖媚浅笑,从角己手中接过卷轴,垂下眼波看了数息,红唇微张,像是惊呼了一声,说道:“官人心中所想的宝贝,就在这艘船上呀!” 此言一出,全场惊呼,船舱里的人,都在左右攀谈,知道角己想法的人,有不少,一时间,四象灵盘就在这艘船上的消息散发,火速蔓延。 “你说的话,当真?” 角己眉头一沉,他不太相信,落日门一直寻找的四象灵盘,会安稳待在这艘船上,而且,他们来的人很多,已经找了个遍。 “当然,官人想找的是什么宝贝,不妨说出来嘛。” 遗玉娇波慢顾,盯着角己,声音酥媚,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也没有闲着,火热摩挲,肆意撩拨。 角己张开嘴,声音还没有出口,就有人在船舱里喊道:“还用说么,除了四象灵盘,还能有什么!” “对啊……” 这话一出,很多人点头附和,船舱里,亮起很多闪耀的目光,像是在沙漠中穿行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绿洲。 “是么?” 遗玉妖媚浅笑,眼波中芳华倾斜,泼向角己,声音更加酥腻,像是涂了蜂蜜。 “是。” 角己点头,既然这么多人都已经知道四象灵盘,他觉得,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 遗玉娇笑一声,看了眼手中发光的卷轴,妖媚说道:“少骗人了,官人想找的,可是个人。” “什么人?” 角己目光一震,他心里确实在想着一个人,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口。 遗玉妖媚浅笑,腰肢晃动了几下,掰弯了很多男人的目光,妖媚说道:“是个大美人呢。” 船舱里,响起一阵兴奋的哄笑,像是平静的海面,忽然起了巨浪。 在场的男人,几乎都在想着美人,角己的想法,和他们趣味相投,当然会引发一场 苍云目光一紧,他相对了解角己,可以大致猜出,这个所谓的大美人,应该是谁。 “卷轴上显示的位置,并不清晰,你可不要乱说。” 角己沉下眉头,他想得到四象灵盘的念头,比起美人来说,确实有些不足。 “当然,奴家怎么敢乱说,我对这艘船,可是了如指掌,卷轴上显示的位置,就在这附近。” 遗玉妖媚浅笑,眼波中溶曳着万种风情,倒映着很多饥渴难耐的光芒。 “那你又怎么会知道,是个美人?” 角己目光微沉,舔了舔嘴唇边的血迹,那是别人的血,他尝起来,像是无比甘甜。 “还用说么?官人想的是谁,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遗玉娇笑一声,眼波荡漾,像是看着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有多少层,都已经了然于胸。 剑影呼啸,逆飞冲刺,绝影的身影交错,转眼来到遗玉面前,目光冰冷,说道: “少说废话,快点用这卷轴,找出四象灵盘的位置。” 遗玉妖媚浅笑,眼波晃了晃,把手中的卷轴递向角己,说道:“着什么急呀,官人还没有说话呢。” 角己握紧手中的长刀,打量着绝影,凶蛮的气势还没有爆发,一群剑影就已经飞来,架在他的身体上,卡住所有重要的关节。 他低眼打量,凶蛮一笑,说道:“好快的剑。” 绝影目光冰冷,瞥了角己一眼,说道:“你应该庆幸,还能说出这句话。” 角己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按绝影说的做。 遗玉的眼波转了两转,打量着面前的两个男人,唇边酝酿着一抹浅笑,像是炎热的暴晒下,期待电闪雷鸣。 绝影盯着角己,冰冷说道:“找出四象灵盘的位置。” 角己沉下目光,说道:“我并不清楚怎么找到。” 剑影的锋芒亮起,凌厉的气势爆发,绝影转过头看向遗玉,目光冰冷。 “奴家知道。” 遗玉颇为识趣,情知要是反应慢上半拍,就会落得和角己一样的下场,她妖媚浅笑,腰肢摇摆,像暖风中起舞的柳絮。 绝影目光冰冷,道:“说。” 遗玉眼波荡漾,看向角己,像是在黄沙中寻找金子,妖媚说道:“只要官人拿着卷轴,心中想着那宝贝,就可以显示出位置。” 绝影看向角己,冰冷说道:“按她说的做。” 角己目光沉重,没有说话,接过遗玉手中的卷轴,闭上眼睛。 数息过后,卷轴上亮起一阵金黄的光芒,船舱里的人惊叹不已,议论纷纭。 “这块破图,当真这么神奇?” “这道光芒,很是玄妙,看来是真的。” “看来这娘们没有骗人,这张卷轴,当真有大作用!” “哈哈,要是我拿着这卷轴,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很多人的眼睛亮起光芒,盯向角己手中发光的卷轴,像是搁浅在沙滩的枯鱼,看到潮水滚滚涌来,淋漓灌溉着枯竭的渴望。 卷轴上的光芒,很快消散,角己睁开眼睛,看清过后,不禁沉下眉头。 绝影冰冷的目光中,不再平静,闪烁着期待光芒,能否得到四象灵盘,关乎到他可不可以晋升为首席弟子。 每一个秘传弟子,天赋都非常高,要想超越他们,再上一层楼,只有晋升为首席弟子,才算是门派中的顶尖强者。 绝影冰冷注视,说道:“在哪?”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四十六章 鲈鱼堪脍 “绝神渊。” 角己的脸色,有些苍白,说话的声音,竟然在隐隐颤抖。 听到绝神渊的名字,船舱里的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绝神渊这个地方,很多人都知道,却很少有人敢去,因为,那是无量海中,最为凶恶的地方。 凡是要去那里的人,还没有进去,就会被环绕在渊口边的黑气缠身,变得神志不清,甚至自我迷失,浑噩错乱,伤害身边的同伴。 有极少数人,会侥幸清醒过来,返回之后,提起绝神渊的名字,就会脸色大变,像是在讨论恐怖的梦魇。 传说中的九头魔蛇,吞天巨鲸,邪眼恶蛟,就盘踞在绝神渊的深处。 绝影的目光紧缩一下,看向遗玉,冰冷说道:“按卷轴上的地点,出发。” “现在就去么?” 遗玉妖媚浅笑,眼波荡漾,瞥了一眼角己,虽然是在问绝影,却是向手捧卷轴的角己征询意见。 角己想说话,却是力不从心,嘴刚张开,架在身上的剑影一紧,绝影冰冷的声音已经率先出口:“对,现在。” 角己沉下眉头,闷声不语,他要是能反抗,早就会反抗,绝影的剑太快,让他很无奈。 “好。” 遗玉点头,娇波慢顾,懒得再看角己一眼,玉手抬起,挥出一团金黄光芒。 奇异的纹路显现,悬浮在空中,旋转数息后,古老的印记结成,金黄光芒扶摇升腾,灌入船舱上方。 船舱外,海浪汹涌,船头行驶的轨迹,正在发生转移,震散漫天云烟,像是巨龙昂首,无比壮观。 …… …… 云烟散退的很快,却不会殆尽,就像回忆中的忧伤,飞来飞去,还是悬在心头。 “前面的船,居然改变了航向。” 公孙后土披风掀扬,望着在远处倾斜的大船,像是擎天的巨柱,正在轰隆挪动。 “这说明,船上的人,有了新的发现。” 皇甫昭提着酒壶,骋目远眺,眼睛里,全是朦胧的醉意。 “不管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我们的目标,就是这艘船。”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只要还能看到前方的船,他就不会改变主意,狩猎的时候,要想收获更多,就得跟踪到底。 “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皇甫昭笑了笑,看向公孙后土,突然发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耐心很强。 “他们总要停下来,那个时候,就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公孙后土盯着缓慢转向的大船,像是盯着一个庞然肥硕的猎物。 “这艘船突然发生变动,对我们来说,不见得是坏事,现在船体发生转移,里面的人,肯定晕头转向,把握这个机会,果断下令行动,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皇甫昭灌了一口酒,看着公孙后土,目光坚定,一个出色的将领,会敏锐洞察到战斗的先机,可以抢在前面,占据得胜的有利条件。 “你说的,固然有些道理,但是,这艘船刚启航不久,里面的人手还很充足,我们有的是时间,没有必要着急。”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对于一个醉酒之人作下的决策,根本没有必要采纳,甚至,都不用听。 皇甫昭风趣一笑,看向船外的海水,说道:“你叉过鱼么?” 公孙后土目光冷淡,说道:“没有。” “要想叉到鱼,就得看准机会,而且,不能犹豫。” 皇甫昭提起酒壶,灌了一口,嘴边挂着沉醉的笑意,仿佛在回味,叉到鱼时的喜悦。 “你是说,我错过了机会?”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他觉得,一个威震八方的将领,要有自己独特的作战风格,立于不败之地,望风观察,稳中求进,才是制胜的关键。 “鱼一旦躲过叉,就会变得狡猾,想抓到,会越来越难。” 皇甫昭看向远处,大船还在倾斜,像一条大鱼,正在水中翻身。 “你应该知道,战争不比叉鱼,没有那么简单。”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他权当皇甫昭在说醉话,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习惯。 “大同小异,要想赢得战争,就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皇甫昭灌了一口酒,望向天边的云烟,沉醉的眼睛中,迸发出两道精锐的光芒。 “鱼发现有人叉它,只会掉头逃跑,而战争,会遭到猛虎一样的反噬,不死不休。” 公孙后土的目光,沉了一下,像是预感到,这场战争一旦爆发,就会很残酷。 “只要你足够强大,所有的战争,都像在叉鱼。” 皇甫昭风趣一笑,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并没有觉得,战争会有多么残酷。 “战争不是游戏,失败的代价,不是谁都能承担的起。” 公孙后土目光冷淡,这次出征,他是王朝舰队的统帅,胜败的后果,都将算在他的头上。 他忽然觉得,皇甫昭对于这次战争的胜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这个酒鬼,只想着快点结束,早日回归安乐窝。 皇甫昭灌了一口酒,风趣一笑,不经意间,看到了公孙淑瑶,她站在船舱门口,青丝纷飞,灵婉的眼波仿佛凝固,冻结着远方的悲凉。 皇甫昭感觉,这么久以来,到这个时候,才算第一次见到公孙淑瑶,他沉下眉头,没有心思再和公孙后土争论,转身走向船舱。 “你慢慢考虑。” 泪光隐约,还没有来得及流露出来,就被一道走来的人影吞噬。 公孙淑瑶眼波微颤,发觉皇甫昭的脸色,不是很好,像是喝到了劣质的酒,她灵婉一笑,走上前去,扶住他的醉意,说道:“怎么啦这是,身体不适么?” 皇甫昭灌了一口酒,看了公孙淑瑶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抬步走进船舱。 公孙淑瑶有些惊讶,皇甫昭一直对她热情似火,今天,怎么突然冷淡了起来。 她侧过眼波,看向公孙后土,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他今天没有叉到鱼,有些不高兴,你进去陪他就行,不用多虑。”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以他对皇甫昭的了解,这个骄横的世子王孙,肯定是因为没有达成目的,才会如此不满。 公孙淑瑶点头,转身走进船舱,走廊两边的油灯摇晃,像是在黑夜中徘徊的孤魂。 推开门,皇甫昭站在房间里,手中的酒壶难得放下,摆在桌子上。 他只要不喝醉,就不会放下手中的酒壶,这不是什么秘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现在,他站的很稳,却把酒壶放下,显然,有些反常。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公孙淑瑶刚想开口,皇甫昭的声音就已经响起,她身躯一颤,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 皇甫昭看的清楚,一双眼睛,更加深沉,他看中的女人,会对她很好,但同时,女人对他,必须一心一意。 “我……我哪有什么事情。” 公孙淑瑶眼波颤抖,走上前,扶住皇甫昭,想让他卧床休息。 要是在平时,皇甫昭会很顺从,今天却没有动静,公孙淑瑶怎么扶他,就是不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一个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皇甫昭盯着公孙淑瑶,想要看清,刚才站在船舱门口的人,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刚才看到的公孙淑瑶,为什么那样陌生? 公孙淑瑶抬起眼波,直视着皇甫昭,泪光涌现,淹没了烛光,开口说道:“我能想什么,跟你一起出海这么久,有些牵挂家中年迈的父母。” 皇甫昭坚固的目光,旋即融化不少,说道:“你要是牵挂家中父母,就应该劝劝后土,让他尽快解决掉这里的麻烦,快速返航。” “军机严密,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敢参与。” 公孙淑瑶眼中含泪,像是滴着露水的黄花,很是娇嫩。 皇甫昭风趣一笑,搂住公孙淑瑶的细腰,说道:“无妨,我们就在目标附近,随时可以出手。” 公孙淑瑶眼波微颤,说道:“兵事凶险,还是不要着急。” 皇甫昭目光一沉,公孙淑瑶的想法,居然和公孙后土大致相同。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孤独。 出海的日子越久,他就觉得越不安稳,难道是因为处身大海之中,浪潮起伏不断,船摇晃的厉害? 皇甫昭的身体不再僵持,公孙淑瑶扶着他,坐在床榻上。 公孙淑瑶眼波微颤,说道:“外面风大,你喝了酒后,要注意回房休息。” 皇甫昭点头,风趣一笑,握起桌子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抬起的目光中,醉意隔开,分出许多慎重。 刚开始,皇甫昭过于倾慕公孙淑瑶,对她坦诚相待,几乎没有遮拦,王朝中发生过的大小事,都会跟她讲讲。 现在,他突然觉得,那是一种非常愚蠢的行为。 公孙淑瑶是公孙后土的亲生小姑,血浓于水,如果只是想念家中父母,她完全可以和公孙后土诉说,为何会一个人偷偷流泪? 如果已经提起过,皇甫昭今天策划快速突击,公孙后土为什么会再三犹豫? 还是说,他们两个之间的亲情,已经不复存在,早就寡淡。 皇甫昭放下酒壶,醉意又沉重起来,他打了个酒嗝,仰头躺在床上,闭上的眼睛,有些微弱的折影,随着烛光晃动。 公孙淑瑶拉起被褥,正准备给皇甫昭盖上,转头的一瞬间,忽然看见他眼睛中漏出的光芒。 她眼波一颤,有些惊讶,皇甫昭的眼睛,到底闭上了没有?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四十七章 雾失楼台 …… 天刚亮,万物灰蒙,船舱里面,黑暗的气息依然沉重,像是一口枯寂万年的深井。 “他怎么会死?” 麟鸿眉头微沉,巡视着周围的人。 没有人说话,在场的人,面色凝重,看着走廊角落的尸体,地上的血液已经干涸,映在众人的眼睛里,却很活跃。 姜非站在人群中,清眸闪烁,死掉的人,他并不熟悉,甚至没有见过,只看了一眼,就没有了兴趣。 他沉下眉头,一直在思索,怎么才能找到这艘船的底舱,遗玉又不见了,连同消失的,还有判若两人的慕容霏晴。 大船的航向已经改变,这些人,都想找到传说中的四象灵盘。 慕容烈也说过,只有找到四象灵盘,破解其中的秘密,才有机会对抗澹台家族。 可是,慕容霏晴变成这个样子,姜非很心痛,如果不先解决掉遗玉,让心上人恢复正常,他没有心思去关注其他事情。 苍云的眼睛动了动,说道:“我发现的他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卷轴在哪?” “他交给了我。” 苍云抬起手,卷轴呈现出来,散发着微弱的金黄光芒,众人的目光一紧,齐齐看了过去。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他最后,有没有说什么?” 苍云摇头,说道:“他想说,却已经讲不出话。” 界破抬起眼睛,苍凉说道:“他会死,肯定是因为手中握着卷轴。” 在场的人,像是有了新的发现,眼睛一亮,盯向苍云。 角己的死亡,很突然,要是因为手中握着卷轴,那杀人动机最大的人,就是现在拿着卷轴的人。 苍云惨淡一笑,说道:“我们想要找的东西一样,抢过他手中的卷轴,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五皇子看了眼角落的尸体,虽然在笑,却不再散漫,正色说道:“他临死前,把卷轴交到了你手里?” 苍云点头,说道:“对。”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说道:“先不说他是怎么死的,卷轴易主,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方堙儒雅一笑,说道:“既然目标一样,不如就让他拿着。” 无尘扬起拂尘,平淡说道:“如果不找出是谁动的手,接下来,必定还会有人落得这样的下场。” 苍云的目光一颤,手中的卷轴,不由松开了许多,说道:“我认为,以防不测,应该推举一个实力高强的人,拿着这个卷轴。” 在场的人,实力高强的有很多,锐利男人和威严男人站在一旁,冷眼观看,还没有说过话。 界破的目光苍凉,望着走廊深处的灯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四大秘传弟子一如往常,只要能找到四象灵盘,这个卷轴在谁手里,他们不会在乎。 杜渐垂着头,狭长的眼睛里,漏出一道精光,他能活到现在,全因为界破等人,想留着他找到左澈。 现在,左澈已经见到,五皇子改变了主意,要是直接拿到上古卷轴,去找慕容烈,或许比依赖一个孩子,更加可靠。 杜渐不敢乱讲话,只想着所有人都忘记他的存在,就可以捡回一条命。 绝影目光冰冷,瞥了苍云一眼,说道:“怎么,你怕了?” 苍云苦笑,说到:“可以这么说,我自认为实力浅薄,还不足以拿着这张卷轴,带领各位找到四象灵盘。” 他的意思,很明确,如果没有人接手上古卷轴,要是再发生意外,转到其他人的手中,这艘船是不是还会继续寻找四象灵盘,就不好说了。 麟鸿抬起目光,明朗说道:“你放心,有了上次的疏忽,我们定会严加防范,保护好你的安危。” 很明显,如果杀掉角己的人,是为了上古卷轴,那么,势必是为了改变大船的航向,寻找其他宝贝。 这样以来,苍云的嫌疑,反而没有那么严重。 人群的深处,非烟站在那里,开叉的裙摆摇曳,像是春风中的桃枝,娇艳多姿。 她弯着唇角,抱着怀中的左澈,瞥了一眼角落的尸体,眼睛中流露出的光芒,有些轻蔑。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那个女人一直神出鬼没,是不是她在暗中捣乱。” 麟鸿明朗一笑,说道:“她会这么想,但不会这么做。”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有话直说。” 麟鸿道:“上古卷轴,是她从手里拿出来,交给这个人,如果这个人突然死掉,赔损的,将是她的信誉。如果船上的人都怀疑她,她就会没有容身之地,我猜,她即便想捣乱,也不会向手拿卷轴的人下手。” 众人听过,相继点头,麟鸿说的话,很符合情理,同时,角己的死因,越来越没有头绪。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这人的死,是一击致命,而且,没有发出剧烈的动静,即便是实力有差距,要想做到,也没有这么容易。” 面具女子的目光一抖,说道:“你是说,是熟悉的人下的手?” 五皇子点头,说道:“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解释。” 众人的目光,犹豫了一会,又看向手拿卷轴的苍云,所有人里面,好像只有他和角己最熟悉。 而且,现在卷轴在他手中。 苍云无奈一笑,说道:“我说过,我们一道前来,就是为了得到四象灵盘,少了他,我等于自断手足。” 麟鸿看向苍云,说道:“撇开卷轴来说,这个人,有没有其他纠纷?” 苍云的眼睛动了动,像是在想,说道:“他在抢到卷轴之前,杀了很多人。”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杀的都是哪些人?” 苍云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方堙儒雅一笑,说道:“既定发生的事情,不能改变,他已经死了,不论是因为仇怨,还是手中的卷轴。我们不能让他重新活过来,不如好好规划一下,防止有人再死。”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顾了方堙一眼,空灵说道:“不能改变的事情,有很多,怎么能轻易放弃?” 麟鸿道:“这人的死,必定是在昨天夜里,我们当中,有没有人发现,有谁行动异常?” 在场的人,接连摇头,能一击杀死角己的人,实力必然高强,他们即便有些发现,也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大船里的局面,已经越来越混乱,学会保全自己,才是明智的选择。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说道:“伤口贯穿心脏,一击致命,这是哪个门派的招数?” 界破目光苍凉,说道:“杀人,有时候不需要招数。” 无尘平淡说道:“以我看来,这人夜间来到走廊,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回头时,心脏已经被刺穿。”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防备?” 按说,角己拿到卷轴后,已经倍加小心,不会轻易和别人来往,夜半时分,居然会来到走廊,而且还放松警惕,被人从身后偷袭。 这死的,未免太过蹊跷。 方堙儒雅一笑,看向旁边站立的锐利男人和威严男人,说道:“二位看了这么久,还没有发表高见。” 锐利男人目光一沉,说道:“我不杀弱者。” 威严男人看向方堙,说道:“你认为,我们有嫌疑?” 在场的人中,锐利男人和威严男人的实力,可以说是居高不下,几乎没有对手,他们要想杀掉角己,只在一念之间。 方堙笑了笑,说道:“哪里,我只是觉得二位修为高深,想必见多识广,出于大局考虑,应该分析一下这人死亡的原因,为大家消解疑惑。” 锐利男人看了一角落的尸体,说道:“他死的位置,不是在这里。” 在场的人,不由惊声呼叫,锐利男人的话,可以说是一鸣惊人,如果说,角己不是在这里死亡,那只要找出他真正遇害的地方,就可以真相大白。 界破目光苍凉,说道:“你从哪里看出,他不是在这里死掉的。” 锐利男人道:“这里的光线很暗,他手中握着卷轴,即便是跟熟悉的人在一起,也不会放松防备。而且,他的修为不算太弱,要想在这种环境下,一招取掉他的性命,我都没有把握做到。” 这么说,角己是被引诱到其他地方,放松警惕时,才会被人杀掉,再把尸体转移到这里? 麟鸿看向苍云,说道:“你认为,什么情况下,这个人才会放松警惕?” 苍云无奈一笑,说道:“女人,漂亮的女人。” 这句话一出,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众人议论纷纭,打量着船舱里的女人。 百里映秋轻蹙黛眉,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她真的是受不了这些男人,一说起漂亮的女人,竟然两眼放光,很是向往,完全没有了对死亡的恐惧。 顾长安浓眉攒动,一手负在身后,眼睛眯起,环视着周围的女人,找了一圈,似乎没有满意的结果,咂了咂嘴,摆首叹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众人的目光,已经定格,盯着人群中的一个女人。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四十八章 神魂颠倒 感受到这么多人的注视,非烟弯起唇角,扭了扭腰,妩媚说道:“你们可不要冤枉好人,老娘是漂亮,可没有本事杀掉一个大男人!” 苍云笑了笑,说道:“你确实没有理由杀他。” 他们同为落日门的堂主,来到这里的目的,都是为了找到四象灵盘。 现在,船舱里面的势力,还有很多,非烟和苍云一样,不会因为觊觎功劳,而选择对角己下手。 在场的女人,没有几个,非烟的魅力,确实最让人怀疑。 麟鸿明朗一笑,看向苍云,说道:“除此之外,有没有其他可能?” 苍云犹豫了一下,说道:“几乎没有。” 非烟瞪了苍云一眼,气的直跺脚,开叉的裙摆上下掀飞,迷失了不少男人的目光。 界破目光苍凉,看向非烟,说道:“你的实力,可没有嘴里说的那么弱。” 非烟曾在他手下轻松逃走,虽然当时界破有些虚弱,可也没有到黔驴技穷的地步。 只能说,非烟可以逃走,不是意外。 非烟弯起唇角,妩媚一笑,说道:“你们这些男人,不会用脑子想想,我想要什么,他都会拱手让出,还用得着杀他?”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非烟说的话,确实不虚,她既然可以让角己着迷,自然就用不着杀他。 这么说,让角己放松警惕的,另有其人? 麟鸿明朗一笑,看向苍云,说道:“不如这样,卷轴你先拿着,我们会轮流保护你的周全。这人的死因,一时查不明白,等到时机成熟,自然就会水落石出。” “多谢。” 苍云垂下目光,阴沉的眼睛中,有云在动。 …… …… 徘徊了太久的人,难免失落。 走廊上,光线昏暗,一道身影轻快闪掠,来去如风。 像是在寻找,又好像刚刚失去所有。 姜非停下身影,漫步在走廊,找了这么久,这艘船的底舱,一直没有发现。 上次遇到的窗户,有时还可以看到,却没有什么奇异的地方,怎么也踏不进去。 唯一让姜非心安的,是慕容霏晴虽然变化很大,却没有受到伤害,可见,遗玉还没有对她下手。 要怎么样,才能进入这艘船的底舱? 姜非沉下眉头,脚步越来越慢,他很想休息一下,却不允许自己懈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慕容霏晴,越快越好。 走廊的角落,光影交错,一个人走了出来,他走的很慢,却像孤独一样蔓延,转瞬即至。 姜非心中一震,抬起目光看去,变成渔夫的慕容烈,身影孤寂,正在向他走来。 “贤侄,你的脸色,可不是很好。” 慕容烈目光沉寂,像是一条濒临死亡的鱼,饥渴了太久,期望一场洪流。 姜非淡然一笑,故作轻松,说道:“叔父,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在想事情。” 关于慕容霏晴已经被遗玉支配的事情,他想了想,还是不要和慕容烈提起。 毕竟,除了多让一个人担心,没有什么好处。 慕容烈目光沉寂,说道:“这艘船,已经在去寻找四象灵盘的路上,你要多加小心,不要轻信任何人。” 姜非点头,淡然说道:“多谢叔父提醒,你的脸色,也不是很好,要注意休息。” 他总觉的,慕容烈在变成渔夫后,虚弱了不少,像是身体里的血液流失过多,脸色煞白。 慕容烈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说道:“用不着休息,我现在跟个死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澹台家族还没有伏法,我很不甘心。”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叔父正值当年,可不要妄自菲薄。” 慕容烈道:“五皇子只说是来找我,没有讲过其他事情?”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他说,你在成名之前,曾与鹤羽机有过密切联系,你们的手里,有着可以控告澹台家族的证据,只要查清楚,依附澹台家族的人有哪些,王上就可以着手调查,逐个击破,一一排除。” 相比于五皇子,姜非当然更相信慕容烈,说出的话,几乎没有隐瞒。 慕容烈笑了笑,有些冷,说道:“他的动机,不会这么单纯,你要多加防范,不要和他提及我,赶快找到四象灵盘,到时候,我再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 姜非点头,虽然不太清楚,慕容烈这么说的用意,但最起码,为了慕容霏晴,他不会有所怀疑。 慕容烈目光沉寂,说道:“你知道,四象灵盘是什么样子么?” 姜非摇头,对于四象灵盘,他只是听说,要说起张什么样子,还真是没有印象。 慕容烈道:“你上次身中焚昧珠,到我府上拿的那个琉璃盏,就是四象灵盘。” “当真是这样?” 姜非心中一震,感到很惊奇,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滑腻的玉器,就是传说中的四象灵盘! 慕容烈点头,说道:“我后来找到那个琉璃盏,花了很大功夫,几经周转,才弄清楚它的来历。”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那里面,都有什么?” 对于四象灵盘,姜非虽然揣在怀里过,却是了解甚少,他始终觉得,那个琉璃盏,不是什么好东西。 慕容烈道:“移魂**。” “这移魂**,有什么作用?” 姜非沉下眉头,移魂**的名头,他还没有见识过,听起来,倒是很不一般。 慕容烈垂下目光,沉寂说道:“你看我现在,像不像换了一个人?” 姜非心中一惊,说道:“你是说,这具身体,不是你的?” 慕容烈点头,说道:“不错,我已经死过一次,用了移魂**,才可以继续苟活。” 怪不得,慕容烈的气息虽然熟悉,却成了一个渔夫,要不是和他开口对话,根本认不出来。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叔父在当初那个四象灵盘里,学得了移魂**?” 慕容烈点头,说道:“对,必要时,我会传授给你,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四象灵盘。” 姜非点头,说道:“后来,那块四象灵盘,去了哪里?” 慕容烈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他的身影转移,瞬息消失不见。 姜非沉下眉头,回首看去,一副笑语盈盈的面具,跃入眼帘。 “你怎么跑到这里,我找了你半天。” 面具女子的声音,依旧轻柔,还是男子的嗓音。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你找我,就是为了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面具女子轻笑一声,说道:“当然不是,我是担心你呀。” 姜非眉头一沉,说道:“担心我什么?” 他刚从慕容烈口中得知,五皇子的动机不算单纯,这个面具女子,是他的随从,要和她保持适当的距离。 不过,姜非奇怪的是,面具女子虽然前来一同调查慕容烈的下落,对于这件事,却几乎没有提起过。 “这艘船,很不安全,昨晚刚死了一个人,你又单独乱跑,我能不担心么?” “你有这功夫,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 面具女子凑了过来,眨了眨眼,说道:“你是不是,在找人?” 姜非清眸闪烁,点头说道:“对。” 面具女子轻柔一笑,说道:“我跟你一起找,说不定,还能帮得上忙。”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你觉得,能帮上什么忙?” 面具女子道:“多一个人,肯定比少一个人要好,你觉得呢?” 姜非道:“我觉得,要看多的那个人是谁。” 面具女子笑了笑,说道:“怎么,我来找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姜非道:“不会,我本来就不高兴。” 面具女子道:“没关系,我会陪你。” 姜非沉下目光,说道:“你明知道危险,还要陪我?” 面具女子轻柔一笑,说道:“有你的地方,才算安全啊。” 姜非无奈一笑,他始终觉得,这个面具女子,似乎很早就见过,却又想不起来,难道是多年以前的事? 面具女子道:“我知道你在找谁。” 姜非道:“这不算什么秘密。” 面具女子笑了笑,说道:“怎么样,有进展么?” 姜非想点头,却是摇晃的动作,他很清楚,虽然见了慕容霏晴一面,还不如不见。 面具女子的眼睛中,有雾浮起,喃喃道:“一直找,总会找得到。” 姜非有些惊奇,没有想到,面具女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她有过相同的经历? 面具女子看到姜非的表情,心中在想,要不要表明身份,可一想起,他心里惦记的全是慕容霏晴,又觉得有些酸楚。 让他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天荒地老!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你也找过人?” 面具女子道:“当然。” 姜非道:“找了多久?” 面具女子垂下目光,说道:“很久很久。” 姜非道:“找到了么?” 面具女子点头,说道:“找到了。”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那就好。” 面具女子笑了笑,说道:“你不想问,我找的是谁么?” 姜非道:“这不重要。” “不重要?” 面具女子的眼睛里,有风吹过,说话的声音,有着明显的颤抖。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四十九章 风外秋声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既然已经找到,找的是谁,就没有那么重要。” 面具女子轻柔一笑,说道:“等你找到了,就会知道,到底重不重要。” 姜非心中一震,忽然觉得,面具女子要找的人,或许跟他现在一样,是个至关重要的人。 他有些好奇,说道:“你找的人,是谁?” 面具女子的眼睛中,笑意盈动,说道:“不告诉你。” 姜非淡然一笑,没有再问,转身向走廊行去,他自己要找的人,还没有找到,对于面具女子的回答,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好。 有时候,藏在心里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人。 那个人,对面具女子来说,应该很重要。 “你找了这么久,可曾想过,也有人在找你?” 面具女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姜非没有回头,一直在走,说道:“没有想过。” 找过姜非的人,只有面具女子,他不认为,自己会有那么重要。 脚步声加快,面具女子追了上来,看着姜非,说道:“你心里想的,都是在找的人,对么?” 姜非点头,面具女子说的没错,他心里想的,全是慕容霏晴,其他事情,都可以抛到一边。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会陪你。” “随你。” …… …… 角己死后,苍云算是孤身一人。 他握着上古卷轴,在船舱的琴台上来回渡步,下面的座位上,很多人在大口吃喝,苍云看在眼里,却是种折磨。 虽然身边有人在保护,但苍云的心里,始终不安。 角己死的太突然,完全没有一点预兆,而且,尸体的位置,极有可能发生过移动。 他从角己手中接过卷轴,自然免不了嫌疑。 这里的人,虽然嘴上不说,看向他的眼神,始终有些防备的意思。 绝影立在琴台边,瞥了苍云一眼,冰冷说道:“你好像,很着急。” 苍云的脚步没有停下,却放慢很多,惨淡一笑,说道:“我只是觉得,这卷轴在我手里,很不妥当。”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你想甩掉?” “甩掉也没有用,我只想尽快找出凶手。” 苍云笑了笑,很是无奈,他知道,现在握着卷轴的话,会很不安全,没有人会愿意接手过去。 如果凶手的目标是卷轴,再次行动的话,必定会盯上苍云,这让他,很不放心。 绝影道:“这里的人都有嫌疑,要想找到,很不容易。” “是啊。” 苍云惨淡一笑,总感觉,手中的卷轴无比烫手,一不小心,就会融化自己的性命。 麟鸿笑了笑,说道:“你放心,有我们四大秘传弟子在此,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你的安全。” 无尘扬了下拂尘,平淡说道:“生死不过一场棋局,你现在,还不会输。”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安心前往绝神渊就行,其他的,不用多想。” 苍云听到这样一番话,才算踏实不少,走路的步子,也沉稳了很多。 百里鸿升坐在船舱的座位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向一旁的方堙,说道:“你觉得,是谁下的手。” 方堙儒雅一笑,说道:“看起来有嫌疑的人,都像是错觉。”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说道:“你是说,真正下手的人,还没有露出马脚?” 方堙道:“我只是这样猜测,具体是谁,还要等到真相大白,才会清楚。” 百里鸿升道:“我们在这船上,已经很难有所发现,不如趁早下去。” 顾长安抬起袖筒,抹了把溢在嘴边的油汁,说道:“以小道来看,水怪的起因,多半跟船的下面有关。”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说道:“船的下面,是什么?” 顾长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你们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么?大船的下面,好像会发光。”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说道:“确实,当时以为是光影折射的原因,现在想想,没有那么简单。” 方堙儒雅一笑,说道:“看来,我们有必要去这船的下面走一趟。”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说道:“要是真的在下面,我们怎么办呀?” 顾长安打了个酒嗝,攒起浓眉,说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小道挺身而出,惩治那些为非作歹的妖邪!” 百里映秋轻蹙黛眉,没有说话,她总觉的,顾长安的脸皮,比这无量海都要厚。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说道:“上来这么久,还没有见识过这艘船的底舱,我想,是时候去看一下了。” 方堙儒雅一笑,说道:“这艘船的下面,要当真是水怪的源头,那应该极其隐蔽,很难进去。”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说道:“无妨,只要想找,就没有隐蔽的地方。”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说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说道:“想找的话,随时都可以。” 方堙儒雅一笑,说道:“但不是现在。” 百里映秋有些惊讶,说道:“为什么?”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说道:“现在的局势,很不稳定,所有人都在留意,是谁杀了人,我们到处乱逛,会引起没有必要的怀疑。” 百里映秋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说道:“就是说,我们要等到找出杀人的凶手后,再去找这艘船的底舱?”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说道:“也不一定,至少要等到,我们完全没有嫌疑的时候。” 方堙儒雅一笑,说道:“只有这样,才不会惹上麻烦。”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看了一圈船舱里的人,说道:“有些人,不也在到处走动么?”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说道:“那是因为,他们不怕麻烦,而且,有足够的实力应对暗处的凶手。” 顾长安浓眉攒动,说道:“小道也可以去四处走走,却喜欢清静,不想劳顿。” …… 五皇子放下手中的酒杯,散漫一笑,看了眼琴台上的苍云,说道:“最有嫌疑的人,反而没有嫌疑,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界破坐在对面,苍凉的目光没有波动,说道:“杀人,只在一念之间,有没有嫌疑,不是很重要。” 五皇子道:“在这里找到慕容将军,几乎没有可能,我们可以等这艘船到达绝神渊,看看这张卷轴,是否灵验。” 界破目光苍凉,说道:“那个所谓的慕容将军,比起绝神渊的四象灵盘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五皇子目光一震,说道:“你是说,先找到四象灵盘?” 界破摇头,说道:“想找四象灵盘的人有很多,我们可以耐心等待,见机行事,现在,还是以找慕容烈为主。”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我们要不回那个孩子,就没有办法找到慕容将军。” 界破目光苍凉,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既然这艘船可以找到四象灵盘,慕容烈要是还活着,肯定会来这艘船上,要是确定死了,也没有再找的必要。” 五皇子的面色,难得严肃起来,说道:“你是说,他也要找四象灵盘?” 界破点头,说道:“不错,世上的人,没有谁能抵挡住四象灵盘的诱惑。” 五皇子目光沉重,说道:“四象灵盘,到底是什么东西?” 界破目光苍凉,说道:“可以主宰一切的东西。” “主宰一切?” 五皇子难免震撼,说道:“谁得到手都可以?” 他一直以为,界破仅仅是个修为强大的世外高人,没想到,居然知道那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界破道:“传说是这样。” 五皇子的兴趣淡化不少,散漫一笑,说道:“传说而已,可不能信以为真。” 界破目光苍凉,说道:“这么多人都相信,你有什么理由怀疑?” 五皇子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界破道:“等你见到的时候再出手,可就晚了。”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没有四象灵盘,我一样可以主宰一切。” 他身为王朝五皇子,正统皇储,只要能继承王位,对于主宰一切来说,也不算难事。 不过,传闻中说,五皇子对于主掌王权,并没有什么兴趣。 界破道:“祝你好运。” 五皇子散漫一笑,看向旁边的空位,说道:“我那意乱情迷的三姐,不知道又去哪里找她的如意郎君了。” 界破目光苍凉,说道:“你觉得,他们有可能么?” “你是说,三姐和姜非?” 五皇子有些惊讶,界破前面说过,要等到姜非和慕容霏晴相爱后,再拆散他们。 现在慕容霏晴突然消失,对于三公主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界破目光苍凉,说道:“不止是他们,要是两个人相爱,你觉得,谁和谁,更有可能?”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姜非还没有放下慕容霏晴,三姐又追的火热,我想,最后的结果,还不好说。” 界破没有说话,苍凉的目光稍微垂下,他的样子,看不出来是受困于感情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很执着于知道,谁和谁相爱的问题,就算有了结果以后,又能怎么样?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五十章 薄雾浓云 …… 灯火幽微,忽闪在昏暗的走廊,像是梦中人相望的眼神,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模糊。 迟迟没有找到这艘船的底舱,姜非已经漫无目的,随意晃荡在走廊上,像是一片飘零的叶子。 “找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么?” 面具女子跟在一旁,抬起明艳的眼波,看向姜非。 轻柔的声音不大,回荡在昏暗的走廊里,却响了很久。 姜非沉下眉头,他确实找了很久,却始终觉得,才刚刚开始。 走廊上的一切,都是那么缥缈,曾经像是能够进入的窗户,又变得无迹可寻,怎么找,都找不到。 这艘船的诡异,不能用言语来形容,像是一个古老的传说,知道的越多,就会越离奇。 姜非不知道怎么回答面具女子,他甚至觉得,现在的自己,除了沉默,什么都不想做。 面具女子的眼睛闪了两下,像是夜晚的烛火,消融的太多,淹没了光芒。 没有回应,面具女子也不再继续追问,她知道,一个人不想说话的时候,怎么问,都没有用。 她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甚至比现在的姜非还要孤僻,坐在窗台上,一坐就是一天,滴水不进。 想见的人一直找不到,对于寻找的人来说,是种可怕的折磨。 面具女子眼睛,在昏暗中闪了两下,她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一边希望姜非能够尽快摆脱折磨,一边希望他不要过早找到慕容霏晴。 走廊的深处,吹出一阵风,很微弱,像是花瓣飞舞时,牵绕着雾气。 曼妙的身影缓缓浮现,一个挨着一个,袅袅走动,像是一群翩翩游飞的蝴蝶,聚集在采蜜的时间。 姜非停下脚步,他看得清楚,慕容霏晴走在前面,面色如霜,不带一丝感情,她的手中,依旧抱着一张琴。 他想上前拉住慕容霏晴,却很清楚,并没有什么用,只会徒增伤感,浪费时间,还不如趁个时候抓住机会,找出问题的根源。 姜非运起灵力,朝着侍女走出的源头看去,那里迷蒙一片,像是刚起了一场雾。 清风掠动,薄雾纷扰。 姜非身影一闪,来到雾的深处,凝起目光,仔细打量。 面具女子正看得出奇,听到姜非离开的动静,急忙追了过去。 雾的深处,有一道缺口,散发着诡异的金光,排列的侍女,正是从那里走出。 姜非想进去,刚踏出一只脚,身后的衣摆发紧,被人拉住。 他回过头,面具女子的眼睛里,浮荡着焦急,说道:“你没看到么?你要找的人,刚才走了过去。” 姜非点头,说道:“看到了。” 面具女子不解,说道:“你找的不是她么?”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不是现在的她。” 面具女子垂下目光,抓着姜非衣服的手,不觉松开,喃喃说道:“现在跟以前,有什么不同么?” 姜非有些无奈,说道:“你没看出来么,她已经变了模样。” 面具女子没有明白,说道:“哪里变了?”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她已经不认得我,甚至可以说,谁都不认识。” 面具女子的眼睛亮了一下,说道:“那你进去这里面,就可以让她变回来么?” 姜非看向雾中的金光,说道:“我感觉是这样。” 面具女子道:“我陪你。” “不用,会有危险。” “正因为有危险,我才要陪你。” “你留在这,我万一回不来,还有人知道我是怎么没的。”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姜非苦笑,说道:“实话。” 面具女子似乎很生气,眼睛睁大了不少,说道:“你要找的人已经找到,却想着自寻短见?” 姜非无奈,他早就感觉,这个女人跟来,会是个麻烦,进入金光的主要原因,还是为了寻找这艘船的底舱。 倘若海王在底舱里,姜非把海灵珠还给他,遗玉那个恶毒的女人,自然会受到应有的处罚。 而被遗玉摄制的慕容霏晴,就会变回原来的模样。 但是,茉湘说过,不能告诉女人。 幸好已经知道面具女子的真实性别,所以,姜非不打算告诉她。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我进去看看就出来,你不用担心,在这里等我就行。” 面具女子有些不安,说道:“你……你要多久?” “很快。” 声音响起时,姜非的身影已经冲入金光中。 面具女子惊呼一声,探出身子,向里面喊道:“你要尽快呀!要是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你还没有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 …… 船舱里,悠扬的琴声响起,坐在琴台上的女人,却不是遗玉。 慕容霏晴面无表情,纤手灵巧,抚奏着琴弦,清悦的曲调很是美妙,陶冶着众人的眼神。 遗玉在空中飘落,娇笑一声,看了眼琴台上的慕容霏晴,低声说道:“这个小姑娘,长得这么俊俏,等到海王大人觉醒时献给他,肯定能让他满意。” 苍云还在琴台上,琴声响起的时候,他以为是遗玉在弹,看到是慕容霏晴时,有些诧异。 觉得奇怪的,不止他一个人,天宗圣女等人站在一旁,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琴声每次出现,都是遗玉撩拨出的动静,这次,居然换了个人。 空中香雾飘摇,牵引着男人的目光,遗玉的身影落在船舱,腻声说道:“奴家去洗了个澡,让各位客官久等了。” 香风弥漫,遗玉的一头黑发搭在肩上,还没有完全风干,水滴晶莹,在发梢滑落,滋润着男人饥渴的眼神。 火辣的身段轻盈摇曳,一颦一笑间尽显妖娆,魅惑十足。 有些男人的目光,逐渐迷离,眼睛的深处,有团金黄的光芒亮起,迅速蔓延。 如果灵魂迷失的时候,可以看到,那他们现在的样子,就是很好的对照。 麟鸿明朗一笑,看向遗玉,说道:“来的正好,昨天手握卷轴的人突然死掉,你身为这艘船的主人,应该给个交待。” 遗玉娇呼一声,用手掩住红唇,发出的声音,却是很酥媚,说道:“奴家好不容易有了依靠,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苍云阴柔一笑,说道:“你想有依靠,不是随时都可以,少在这装可怜,赶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遗玉的眼波中,水雾漾动,腻声说道:“奴家哪里知道啊,昨天还好好的一个大男人,突然就没了!”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他有没有,你都不会在乎,这次出来,又想做什么?” 遗玉妖媚浅笑,腻声说道:“奴家哪有什么想法,不是挂念着为各位客官添酒加菜嘛。” 从走廊出来的侍女,有很多,和上次一样,她们的手中端着金盘,盛满了美味佳肴,款款穿行在座位间,摆放在桌案上。 无尘扬了下拂尘,平淡说道:“无事献殷勤,弹的一手好琴。”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宴席总有结束的时候,你一直加菜,是不想结束么?” 遗玉的眼波颤动了一下,腻声说道:“奴家可没有这个意思,倒是你啊,一直蒙着脸,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 琴声突然一紧,像是感受到空中爆发的怒气,天宗圣女盯向遗玉,眼波中,迸发着点点寒芒。 粉红光焰凌飞,像阵暴雨,呼啸盖向遗玉,转瞬淹没她的身影。 船舱内,跃出很多男人的身影,他们的眼睛中,有金黄光芒明灭,很是诡异。 遗玉的身影,很快在粉红光焰中显露出来,她没有出手,有人甘愿挺身而出,为她解除困扰。 天宗圣女眼波一凝,看向突然冲出来的男人,空灵说道:“不关你们的事,赶快让开,要是再执迷不悟,别怪我手下无情。” 这些男人,像是没有听到天宗圣女在讲什么,腰板挺的很直,护在遗玉的身旁。 遗玉的眼波摇曳,噙着鲜艳的红唇,腻声说道:“不要走呀,奴家好害怕。” 男人的眼睛深处,金黄光芒闪耀的厉害,可惜,没有人注意他们的眼睛,就算看到,也是一闪而过。 “你们甘愿为这个女人垫背,我无话可说。” 天宗圣女轻蹙眉头,素手抬起,粉红光焰疾飞,旋转在空中,呼啸斩向挺立不动的男人。 黑影驰骋,在空中交错,这些男人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出动,强横的攻击竞相施放,纵横闪耀,劲烈爆发。 船舱里现在剩下的人,实力都不弱,何况,这些男人又是愤怒出战,当是更加不好对付。 天宗圣女陷入纠缠,绝影等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们身影一闪,转瞬加入战斗。 船舱内,已经陷入混乱,琴声没有停下,还在响,越来越激昂。 遗玉的眼波,仿佛融化了一样,痴迷注视着那些男人为她出生入死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船舱里面,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些人的眼睛中,亮起金黄光芒,缓缓转过身,向走廊行去。 热闹的时候,没有人会在意有人离开,就像不需要安静的时候,没有在意心跳是否还在。 离开的人,很快消失在走廊,他们,又会去哪里?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五十一章 镜花水月 …… 水雾缭绕,像层面纱,氤氲着流水的动静。 姜非运起灵力看去,前方有块巨大的水池,鲜艳的花瓣飘浮在上面,像是层层凋落的回忆。 好像来过这里。 他越看越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这片空间,很空寂,流水声虽然一直在响,却像来自遥远的地方。 雾气稀薄,却弥漫在整个空间,想看清水池的全部轮廓,没有那么容易。 姜非踏入水池,向里面走去,如果这里可以沐浴,那多半就是茉湘所说的底舱。 传说中的海王,会不会在这里? 水面上荡起涟漪,花瓣像是经不起烦扰,散了一圈又一圈。 姜非走在水面上,留意着水池下面的动静,没有风吹,花瓣却摇晃的厉害。 走的越深,迷茫的感觉就越强烈,姜非忽然觉得,他不该来这里。 这种奇怪的念头,是从何而来? 如果找不到海王,姜非就没有办法对付遗玉,慕容霏晴就会一直被她掌控,成为一具没有感情的傀儡。 水一直在流,哗啦哗啦的声音,很清脆,姜非听起来,却越来越诡异。 要是这水池里没有人,应该很安静才对,为什么,一直在响? 姜非凝起目光,仔细看向前方,要是海王在这里,就一定在沐浴? 噗通! 身后,忽然响起落水声,一个连着一个。 姜非回头看去,空间的边缘,有人影站立,他们像是受到呼唤,一个接着一个,往水池里跳。 虽然没有看清,跳下来的人是什么模样,但可以认定,他们的身材强壮,应该都是男人。 这些男人,从哪里过来? 姜非沉下眉头,忽然想起,他上次进入的地方,好像就是这里,当时,有一群男人在走廊行过,神情诡异。 他觉得奇怪,就跟了上去,上次,那些男人跳下的地方,也是这座水池? 落水声还在响,仿佛日暮时的鼓声,不急不缓,却声声激荡,震人心魂。 姜非运起灵力看去,跳下水的男人,纵情游弋,快速潜入池水的深处,像是在追寻着梦中的情人。 花瓣漂荡,晃漾着水中男人曲折的身影,池水的深处,有一双金黄的光芒亮起,像是忽然睁开的眼睛,精气十足。 流水声急剧,像是春天的潮水,夹带着暴雨。 姜非眼前一晃,游在池水深处的男人,竟然消失不见,剩下的男人,似乎没有发觉,继续往前游,浑然忘我。 消失的人,去了哪里? 泛动的水面上,浮出几片鲜艳的花瓣,即便可以看到,也实在想象不出,这些花瓣,会和那些男人有什么联系。 水面晃荡,游在水中的男人,正在消失,他们走的很安详,从始至终,都没有挣扎一下。 姜非越看越惊,想去阻止,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这些男人,好像甘愿如此。 他环首看去,想尽快知道,海王到底在不在这里。 水面的雾气,萦绕盘旋,汇聚出模糊的轮廓,勾勒的画面,像是一张人脸。 姜非行走在水面,忽然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 他转过身,水面荡漾了几下,只有缭绕的雾气。 远处游动的男人,已经全部消失,池水深处的金黄光芒,逐渐强盛,忽明闪烁,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标。 姜非停下脚步,额前的发梢晃动,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身后有一股诡异的气息,正在疾速攀升。 他握紧手中的剑,转过身,雾气的中央,有一团金黄的光芒,正在盛开。 金黄光芒越来越亮,强盛的光芒闪耀,像是午时的太阳。 姜非沉下眉头,他还没有遇到过这么奇怪的对手,正在快速思虑,该怎么应付。 雾气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是一张巨大的脸庞,金黄光芒突然绽放,一分为二,如同一双睁开的眼睛。 姜非清眸闪烁,额前的头发摇晃,他看着雾气中金黄的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金黄的光芒闪耀,雾气中睁开的眼睛,开始旋转,整个空间,仿佛都在转圈。 姜非沉下眉头,提聚灵力,横出手中的剑,快速斩出十几道剑气。 湛蓝光华亮起,一闪即逝,雾气中的眼睛还在旋转,根本没有丝毫变化。 剑影扬起,姜非的剑还没有挥出,手中的剑,却无力垂下,他感到眼前的一切,都在翻覆,一时间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金黄光芒的旋转,正在加剧,无数闪耀的光线射出,像是触手,抓在姜非身上,剥夺着他的意识。 姜非感到很痛苦,眼睛中全是金黄光芒,什么也看不见,头脑发胀,像是快要裂开一样。 “你在哪?” 轻柔的声音,在远处响起,虽然模糊,却足以听见。 姜非侧过头,看向水池的边缘,有一双眼睛,正在那里悬望。 他忽然觉得,不能再停在这里,还有人在等他。 不管等的那个人是谁,只要有人等,就不能让她失望! 灵台中,闪过一丝清明,姜非咬起牙关,强行支撑意识,勉强运起灵力,身影一闪,快速向声音响起的方位行去。 雾气中的金黄光芒还在旋转,水面上泛起涟漪,漂浮的花瓣剧烈颤抖,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 …… …… 船舱里,恢复了平静。 遗玉来的快,走的也快,她每次出来,似乎都要挑起一场事端。 天宗圣女站在琴台,脚下躺满了男人的尸体,他们本不该死,为何却甘愿为遗玉付出代价? 麟鸿道:“这个女人,是在蓄意挑衅,再有下次,圣女不必和她一般见识。”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说的轻巧,她要是这么说你,也能沉得住气?” 麟鸿笑了笑,说道:“我倒是想,她好像就愿意找你。” 天宗圣女道:“我找过她几次麻烦,现在有机会,她肯定要报复。” 无尘扬起拂尘,平淡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她步步紧逼,我怎么退?”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退什么?让她来。” 他一直不甘寂寞,遗玉要是找来,正好可以活动一下身手,不过,白白死掉的这些人,倒是有些可惜。 麟鸿道:“她每次出来,都有人甘愿为她赴死,再这样下去,这船上的人,很快就没了。” 经过几次拼杀,船舱里的人,确实缩减不少,原本坐的熙熙攘攘的座位,现在,已经稀稀落落。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或许,这正是她想达成的目的。” 麟鸿笑了笑,说道:“没错,船上的人剩的越少,对她就越有利。” 无尘平淡说道:“这么说,那个女人的目的,就是让船上的人变的越来越少,以便她掌控?” 天宗圣女道:“只是这样推测,她要是再出来,绝对不能放她走。”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好,我留下她。” 麟鸿笑了笑,明朗说道:“她想走,不见得能留的住。” 绝影道:“你是留不住,我可以。” 无尘扬了下拂尘,平淡说道:“留下她的人,却留不住她的心。”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留她的心,有什么用?” 无尘道:“只有留住她的心,才能让她甘愿说出对我们有用的事。” 麟鸿笑了笑,说道:“没错,攻心为上。” 绝影道:“我留不住。”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你们要是能留住的她的心,可以上去试试,要是不能,就让绝影出手。” 无尘道:“她的心,漂浮不定,像是水中的月亮。” 麟鸿笑了笑,明朗说道:“怎么,你看得出来?” 无尘道:“我可以感觉到。” 麟鸿道:“你的感觉,好像没有什么特别。” 无尘道:“凡是我感觉到的东西,都很真实。” 麟鸿道:“有什么用?” 无尘道:“她的心,是空的。” 麟鸿道:“空的?” 天宗圣女和绝影也感到很诧异,看向无尘,等待着他的解答。 无尘扬了下拂尘,说道:“她的心里,什么都没用。” 麟鸿笑了笑,说道:“你的意思,是她没有在乎的人,对么?” 无尘平淡说道:“不全是,她没有具体在乎的人。” 麟鸿道:“这对于留下她来说,有什么用?” 无尘道:“她的心思,捉摸不定,我觉得,还是不要白费力气。”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你是说,我们留不下她?” 无尘道:“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想留下她,结果怎么样?” 天宗圣女垂下眼波,没有说话,确实和无尘说的一样,她第一次见到遗玉,就想留下她,结果,每次都没有成功。 这个女人,像是镜子中的花影,可以看得很清楚,却怎么也接触不了。 船上的人都说,她是这里的主人,可这艘船,出来的诡异,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个女人,可以这艘船上来去自由,玩弄众人于股掌之间,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五十二章 梅影横窗 …… 金光强盛,旋转在姜非的脑海中,他已经从诡异的空间中走出,诡异的感觉,却紧紧跟随,如蛆附骨。 “你怎么样?” 面具女子扶着姜非,关切呼唤,她在外面等了一会,没有看到动静,心中一急,就走了进去。 姜非眉头紧锁,脑海中的金黄光芒逐渐消退,清醒了不少。 虽说面具女子平时有点麻烦,但这次,还真得感谢她,要不是她进去呼唤,那强盛的金光,极有可能会把姜非吞噬。 如果没有记错,那片空间里,有座巨大的水池,应该就是茉湘所说的底舱。 没有人在水池沐浴,只有些晕头转向的男人,相继跳下去,在里面消失。 这么说,海王已经不在这艘船上? 姜非沉下眉头,勉强站稳身体,看向面具女子,说道:“现在好多了。” 面具女子点头,用手拍了拍胸口,轻柔说道:“你刚才怎么啦?吓死我了。”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你害怕什么?” 面具女子道:“你刚才的脸色,很难看,像中邪了一样,我能不怕么!” 姜非看向走廊,刚才下去的缺口,已经消失不见,无奈说道:“没办法,这下面太诡异。” 面具女子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姜非沉下眉头,总感觉,刚才看到的事情,好像很不真实,不过,那双强盛的金黄眼睛,是真的恐怖。 若是底舱里没有海王,要想让慕容霏晴恢复过来,就只有找遗玉算账! 姜非握紧手中的剑,他觉得,不能再等了。 …… 夜幕降临,船舱外漆黑一片,灯火的光亮虽然很多,却比较虚弱,忽闪明灭的光芒,像是在寂寞中枯竭的眼神。 风吹进船舱,烛火摇晃了一阵。 这艘船上,每天都会有人死去,所以,角己的死,并不能让这些人感受到恐惧,他们在意的,是上古卷轴在谁手中,会不会对他们的目标造成影响。 走廊上,不时有人走过,虽然是夜晚,船舱里的光线,并不比白天暗上多少。 这艘船,仿佛一直置身在黑夜。 船舱的座位上,百里鸿升看着昏暗中走动的人影,说道:“这些人走来走去,在做什么?” 顾长安还在吃,匆忙咽下口中的食物,攒起浓眉,说道:“久静思动,这些人怕是坐的太久,想活动一下。” 百里映秋大眼无神,欣长的睫毛垂下,慵声说道:“无聊,有什么好动的,我都困了。”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说道:“他们好像并不担心,会遇到危险。” 顾长安看了眼琴台上的苍云,卷轴在他手中闪烁,微微发光,说道:“以小道看来,只要卷轴足够安全,就不会发生危险。”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说道:“你可知道,凶手既然可以杀掉那个人,也可以拿走卷轴,为何却没有那么做。” 顾长安正在喝酒,眼睛突然睁大,说道:“这么说的话,凶手知道卷轴会落在谁的手中?” 百里映秋的大眼扑闪了几下,困意消散不少,说道:“还是说,卷轴在谁手中,谁就是凶手?”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说道:“凶手是谁,并没有那么重要,只要卷轴还在,就不会有人追究到底。关键,杀人的动机要不是因为卷轴,还会不会有人继续死去?” 顾长安浓眉攒动,说道:“小道觉得,人生寄世,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还是看开点,不要自寻烦恼。” 百里映秋翻了个白眼,说道:“说什么风凉话,死的要是身边的人,你不会心痛么?” 顾长安虎眼中沧桑堆砌,缓缓摇头,说道:“小道可以超渡他们,缓解痛苦。”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看了眼旁边的空位,说道:“对了,他去了哪里?” 顾长安道:“你说方堙师兄啊,他刚才起身离开,还没有回来。” 百里鸿升道:“他没说去哪里?” 顾长安浓眉攒动,说道:“没有,他修为高强,应该不会害怕遇到危险,想来是闲来无事,去找这艘船的底舱了。” 百里鸿升笑了笑,没有说话,顾长安和方堙师出同门,应该很了解他,既然都已经这样说,再问下去,倒像是在怀疑。 灯火颤抖,空中飘来一阵腥味。 海水虽然有腥味,却比较潮湿沉重,而且,没有这么新鲜。 这股味道,是血腥的味道。 船舱里,亮起很多眼神,他们侧过身,看向血腥的来源。 …… 姜非正走在船舱里,空气突然有些刺鼻,他沉下眉头,看向昏暗的走廊,夜色中,一抹鲜艳的色彩绽放,正在快速凋落。 “怎么了?” 面具女子站在一旁,看到姜非停下脚步,面色逐渐凝重。 “有人死了。” 姜非身影一闪,来到血色沉没的地方,有几个人倒在甲板上,瞳孔正在涣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远处,有个人影闪过,正在离去。 姜非提聚灵力,风一般追去,他觉得,这个人跑的这么快,多半就是杀人的凶手。 “哎……哎!” 面具女子刚追上来,又看到姜非离开,有些生气,用力跺了几下脚。 她垂下眼波,看到倒在甲板上的尸体,惊呼一声,用手捂住嘴巴。 人影交错,出现几个人,他们闻着血腥来到这里,正看到面具女子站在尸体旁边。 绝影目光冰冷,看向面具女子,说道:“你动的手?” 面具女子惊讶,睁大眼睛,摆手说道:“什么我动的手,我刚到这。” 绝影没有直接认定是面具女子动的手,是可以感觉出,这个人,实力很弱。 而且,他们在楼层中见过,知道她的修为,低的可怜。 麟鸿笑了笑,看向面具女子,说道:“你在这做什么?” 面具女子目光一凝,说道:“我在这走走,不行么?”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既然不是你动的手,倒是可以说说,有没有看到什么?” 面具女子摇头,说道:“没有,我来到这的时候,他们已经这样了。”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五皇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随从,看到面具女子站在尸体旁边,难免觉得奇怪,说道:“离他们远点,不要沾上了血。” 他很清楚,三公主对修行兴趣不大,境界一直不高,想同时杀掉几个对手,根本没有可能。 面具女子点头,走到五皇子旁边,眼睛却一直在张望,看着姜非离开的方向。 姜非追到走廊的拐角时,前方的身影忽然不见,光影忽闪间,迎面走出一群人。 百里鸿升走在前面,看到姜非,嘴角微扬,说道:“你这是要去哪?”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说道:“你怎么在这里呀。” 顾长安浓眉攒动,说道:“你的身法如此玄妙,倒是有小道三分风采。” 方堙站在他们中间,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在闻到血腥的味道后,百里鸿升等人从座位上站起,正准备前去看个究竟,方堙恰巧赶了回去,和他们一同过来。 “刚才有人被杀,我看到一个人离开,就追了过来。” 姜非清眸闪烁,打量着船舱里的情况,人影已经消失,怎么也看不到。 “果然,又有人死了?”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他闻到血腥时,就感到不秒,已经可以预想到,会有人死掉。 方堙脸色一颤,回头看向站立的弟子,说道:“刚才从座位上离开的几位弟子,现在还没有回来么?” 顾长安虎眼微睁,说道:“师兄,你们不是一块走的么?” 方堙道:“我们只是一起离开,并没有一块走动。” 要是离开的几位弟子现在还没有回来,不是已经赶到有人死掉的地方,就是……已经死了! 百里鸿升剑眉一沉,说道:“死的是什么人,你有没有看到?”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我当时想着追人,没有看清。” 顾长安浓眉攒动,长叹一声,说道:“命运如此朦胧,怎么也看不清。” “快去看看。” 百里鸿升身影一晃,已经走远,其他人看到,相继跟上。 姜非没有走,他巡视着船舱,想再看一下,那个身影,还会不会出现。 百里映秋也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看着姜非,大眼扑闪了几下,说道:“你在找什么?”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找人。” 百里映秋向船舱张望了几下,说道:“找谁呀?” 姜非道:“刚才在尸体旁离开的人。” 百里映秋目露惊讶,说道:“你看到他动手了么?” 姜非道:“没有。”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说道:“你认为,是他杀的人么?”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极有可能。” 百里映秋点头,抬起眼波,顿了顿,脆声说道:“我和哥哥已经快要进入内门修行了,你现在怎么样?” 姜非淡然一笑,将目光从船舱收回,说道:“还好,应该也可以去。那个人动作很快,已经找不到,我们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不如一块过去看看。” 百里映秋点头,说道:“好。”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五十三章 孤飞自疑 灯火摇晃,人群快速聚集,死亡的气息不堪重负,蜷缩在墙边的阴影里。 “这是……我们三清观的弟子!” 顾长安看到躺在地上的尸体,大惊失色,他原本以为,死亡的不幸对他来说,还很遥远,没想到,转眼已经来到近前。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说道:“果然,杀人的动机,并不是因为卷轴。” 麟鸿看向顾长安,说道:“你既然认识他们,应该知道,他们是在什么时候来到的这里。” 顾长安浓眉攒动,虎眼颤抖了几下,说道:“好像……就在不久前。” 麟鸿道:“有没有人和他们一起?” 顾长安虎眼一醒,看向方堙,好像在确认,当时和这几名弟子一起离开的人,是不是他。 方堙面无表情,说道:“有,我和他们一起走到这附近。” 麟鸿笑了笑,说道:“你和他们走的这么近,没有发现动静?” 方堙道:“我们来到这之前,就已经分开,朝相反的方向走。” 麟鸿道:“也就是说,他们遇害的时候,你恰巧不在?” 方堙道:“不是恰巧,我们想找一下,这艘船有没有底舱,因此来到走廊就分开,我修为高一点,就单独行动。” 麟鸿垂下目光,像是在思量,方堙说的这些话,可信程度有多少。 百里鸿升得以有机会插话,似乎等了很久,剑眉一挑,看向方堙,说道:“他们受害的时候,你没有感觉到?” 方堙道:“我感觉到的时候,准备过来,正好碰到了你们。” 无尘扬了下拂尘,面向方堙,平淡说道:“我感觉,你说的话,并没有那么真实。” 方堙道:“我们师出同门,我要想对他们下手,早就可以,何必等到现在。” 船上的人,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减少很多,如方堙所说,既然他们势力相同,没有必要在去前往绝神渊的路上,对身边的人下手。 绝影目光冰冷,看了苍云一眼,说道:“卷轴还在他手里,这些人会死,很蹊跷。”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这只能说,杀人的目的,不在于得到卷轴。” 麟鸿道:“这人杀人的时候,可以悄无声息,修为必然高强。” 姜非和百里映秋走近人群,锐利男人和威严男人斜眼看来,脸上没有表情,杜渐颤抖了一下,瞳孔急剧收缩。 对于死的人是谁,姜非心中已经有了大概,刚才听百里鸿升他们说过,有几个弟子离开,一直没有回来,现在看他们的样子,满脸凝重,想必已是经过确认。 苍云握着卷轴,站在人群中,一直没有说话,一双冷峻的眼睛垂下,像是在想事情。 百里鸿升看到姜非,抬起眼睛,说道:“你刚才追的人,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对。” 百里鸿升剑眉微挑,说道:“他离开的方向,在我们走来的位置,对么?” 姜非点头,说道:“没错。”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看向方堙,说道:“你正好在那个时候碰到我们,该怎么解释?” 方堙面无表情,说道:“我在找底舱的时候,听到有动静,往这边赶,才碰到你们。”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说道:“也就是说,你从另一个方向赶来?” 方堙点头,说道:“对。” 毫无疑问,如果方堙是在姜非前面出来,必定就是在尸体旁边离开的那个人。 这几个人的死因,便有了头绪,可是,方堙说的话,似乎没有什么破绽。 百里鸿升看向姜非,说到:“你可以认出,刚才追赶的那个人是谁么?” 姜非眉头微沉,看向人群,一圈下去,没有发现相似的人,摇了摇头,表示不能认出。 他虽然追的很紧,却始终没有看清,那个人影,究竟是什么模样。 麟鸿笑了笑,说道:“人死的离奇,追究又没有线索,不如趁早散了,多多提防,不要到处乱走。” 无尘平淡说道:“聚散容易,有缘走到一起,不能忽视生死的距离。”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怎么,你能找到谁下的手?” 无尘道:“下手的人,就在我们中间。” 听到这句话,人群骚动了起来,很多人左顾右盼,想要看清楚,身边的人,有没有行凶的嫌疑。 杜渐的身体开始颤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慌乱,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向他。 界破目光苍凉,说道:“差点忘了,这个人,倒是一直有些不对劲。”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他这是,在害怕么?” 杜渐的颤抖,越来越厉害,他的身体踉跄,在往后退。 剑影呼啸,逆飞凌空,绝影身形交错,来到杜渐面前,目光冰冷,纵横着锋芒。 杜渐的身上,已经架满剑影,想后退,已经迈不动脚,他发出一声怪叫,身后的衣袍咔嚓碎裂,在空中散飞。 绝影的面前,剑影横斜,一具皮囊脱落,窸窣凋谢在地上,昏暗的灯火下,一道精悍的人影疾速蹿出。 剑影动了一下,疯狂逃窜的精悍人影顿时停住,绝影目光冰冷,剑影凌飞,架满空中。 冯不厌毒辣的眼睛转动,闪烁着阴狠的光芒,他想动,已经没有机会,精悍的身体周围,全是冰冷的剑影。 他能动的,只剩一双眼睛。 走廊上,干瘪的皮囊滑落在地上,像片枯萎的叶子。 杜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冯不厌杀死,并且做成了人体面具,这一点,谁都没有注意到。 姜非清眸闪烁,他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曾经的对手,当初在云天楼时,冯不厌的刁钻毒辣,依然历历在目。 他果然没有死,而且追到了这里。 绝影认得这个獐头鼠目的家伙,所幸锐利男人和威严男人的极力袒护,他才侥幸捡回一条小命,没想到,还敢出现在这里。 无尘扬起拂尘,面向冯不厌,平淡说道:“我早感觉你在这里,确一直没有看到,原来,是换了具皮囊。” 按照当时的约定,只要冯不厌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就不允许他再活命。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偷偷换了具身体,这让很多人始料未及。 麟鸿笑了笑,看向锐利男人,说道:“这次,你们还要保住他的性命么?” 锐利男人目光一沉,没有说话,他很清楚,已经当着这么多人许下的约定,不可能再改口。 威严男人看了眼冯不厌,说道:“你们杀了他,又有什么好处?”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他死了,也没有坏处。” 威严男人道:“他有活着的自由,你们不该这样逼迫。” 麟鸿道:“我们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现在他死性不改,乱杀无辜,当然要就地正法,还各位一个清静。” 威严男人顿了顿,看向墙边的尸体,说道:“这些人,可不能证明是死在他手上。” 麟鸿明朗一笑,说道:“他钻在别人的身体里,又在这个时候想着逃跑,不是他下的手,还能有谁?” 威严男人沉下眉头,说道:“这些人的死,是胸口贯穿,一击致命,而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你们认为,他能做的到?” 麟鸿看向角落的尸体,确实,这些弟子的死法,和上次角己死的时候一模一样,攻击威力强大,足以贯穿人的胸口,却不会发出声音。 能做到这样,不仅需要高强的修为,还必须对运用灵力有着近乎至臻的掌控手法。 冯不厌虽然狠毒,却只会东躲西藏,从背后下手,即便可以杀掉人,也不可能同时杀掉三个,更不可能杀掉实力强劲的角己,只能对付杜渐那样的三流货色。 这样以来,冯不厌虽然有行凶的嫌疑,却不具备那种高超的能力。 仅仅只能从杜渐的死,来追究他的罪名。 而杜渐又是个本就该死的人,冯不厌即便杀了他,也是罪有应得,不会遭到其他人的责怪。 无尘扬了下拂尘,平淡说道:“他是做不到,却没有理由再留下他的性命。” 在楼层上的时候,冯不厌死不悔改,已经无药可救,杀掉他,只是早晚的事情。 无尘虽然不喜欢杀生,却也放弃了挽救冯不厌的念头。 威严男人目光一寒,沉声说道:“这么说,他非死不可?” 麟鸿笑了笑,说道:“你们可是许诺过,倘若这人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就撒手不管,现在,是想反悔么?” 威严男人道:“他只是想活命而已,你们可以放他一马,不要赶尽杀绝。”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你们可以再试一次,赢了我们,就可以不杀他。”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此时正在前往绝神渊的路上,我们没有必要大动干戈,不如就先放他一条生路,日后再说。” 绝影目光冰冷,他清楚,天宗圣女的决定很明智,已经到了快要找到四象灵盘的时候,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威严男人这两个强大的高手树敌,确实不合时宜。 同样,锐利男人和威严男人也会这么想,不过,要是冯不厌就这样死掉,他们的颜面受损,定会找机会打击回来,对四大秘传弟子得到四象灵盘来说,会很不利。 即便他们终有一战,也不该提前耗费精力,能不能在绝神渊找到四象灵盘,还不确定。 绝影迈动脚步,身影交错,走远的同时,身后的剑影快速分散,消失在空中。 突然,一声怪异的鸣叫响起,像是隔着很远,却传播的很清晰,震撼在所有人的心底。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五十四章 敛光混尘 阴邪的黑气滋生,蔓延在船舱中,肆意缠绕在众人的身上,像是一根根从地狱探出的绳索,束缚着游离的魂魄。 “这是什么东西?” “绝神瘴气?” “绝神渊到了!” 很多人露出震惊的神色,他们对于绝神渊的向往,完全是因为里面有四象灵盘,除此之外,没有人多么愿意涉足如此凶恶的地方。 虽说在前往的路上一直没有人害怕,可一到接近的时候,就会真正体会到,绝神渊的凶恶气息,可不比传闻中的差。 甚至,还要强上许多。 这股足以吞噬灵魂的阴邪气息,像是年幼的时候,孤身走在幽暗的长巷,即便不是黑夜,也会有种失落的感觉。 这种感觉,来源于自身的弱小,无论多么强大的高手,来到绝神渊后,都会认清自己的渺小。 绝神渊,像是恐惧的根源。 “不要大惊小怪,只是接近,还没有到!”有人喊道。 传言中说,绝神渊的黑色瘴气绵延上百里,现在才刚刚看到,这说明,距离真正到达,还需要些时间。 绝影离开的时候,冯不厌就已经蹿走,船舱中的黑气涌出,缭绕在空中,模糊着人与人之间的轮廓。 姜非沉下眉头,眼前越来越昏暗,不安的感觉随之强烈,在心中浮起,快速膨胀。 对于旁人口中的绝神渊,他并不了解,但从他们惊慌的口气,就可以断定,即将到达的地方,极其恐怖。 不知道为什么,姜非突然想起,在底舱时遇到的那双金黄色的眼睛。 若论起恐怖,那双眼睛,真的是无可比拟。 走廊的角落里,一双孤寂的目光抬起,他走出阴影,漫步在黑气中,草鞋踏过甲板时发出的声音很轻。 轻到没有动静。 一身蓑衣穿梭在黑气中,像是黑夜中出海的渔夫,他的目光很孤独,因为面对大海的时候,没有那么容易满足。 空虚的感觉来于自身,伴随着灵魂沉浮。 昏暗中,气息紊乱,血腥的味道飘出,快速扩散。 墙边尸体的血还没有流干,这个时候,又有新鲜的尸体倒下,灯火越来越暗,有些人的惊恐刚刚亮起,又快速黯淡。 没有声音,只有血腥的味道在飘洒,弥漫着死亡的沉重。 冷风呼啸,贯彻在走廊,人群陷入慌乱,不断有尸体倒下。 一道白焰光团亮起,像是天边破晓时的曙光,驱散着黑暗的侵蚀。 空中闪掠的身影快速消失,有几个人摇摇欲坠,眼睛中的光芒快速暗淡,跌入无尽的黑暗,身体倒下的时候,鲜血喷洒,已经成为尸体。 百里鸿升托起手中的白焰光团,想要看清,刚才闪过的人影,落在了哪里。 很多人的目光扬起,随着百里鸿升手中的光芒看去,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在快要定格的时候,圣洁的气息飘飞,逐渐清晰,天宗圣女的眼波中,闪过一道阴森的寒芒。 周围的空气骤然绷紧,人群中,阴影腾动,亮起一道刀光,闪电般刺入一人的胸膛,鲜血喷出时,握刀的人已经远去。 剑影凌飞,绝影身影交错,疾速冲出,向正在消逝的刀光追去。 这个对手的实力,让他很期待,闪掠前行的冰冷眼睛中,难得露出渴望的光芒。 刀法凶狠,快若雷霆,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于连被杀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没有发出声音,鲜血洒落的时候,瞳孔正在熄灭,尸体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颓废的动静,宣告着生命走向终结。 麟鸿沉下眉头,说道:“这人是谁,好大的胆子,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行凶作乱!”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无妨,绝影已经去追,他跑不了多远。” 无尘平淡说道:“我感觉,离绝神渊越近,死的人就会越多。” 界破目光苍凉,说道:“你好像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无尘道:“人死不能复生,还能怎么说。” 血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弥漫在黑暗中,像是在北风中凋落的梅花。 姜非看见刀光的时候,有些惊讶,一把刀出的这么快,竟然没有发出声音,像是潜藏在黑夜中的月光,出现的那么自然,没有一丝破绽。 被杀的人,到死都不会知道,夺走自己性命的,会是一把刀。 临死前看到的画面,仿佛只有一道月光。 黑夜中,没有人会防备月光,那把刀,却可以和月光一样,轻易穿梭在别人的生命中,一刀了断。 快的出乎意料,倒在地上的时候,都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们只知道,月光照在脸上的时候,这个世界,还很平静。 走廊上,倒下不少尸体,冷风吹了一阵,血雾散开,隐没在空中。 百里鸿升手中托着白焰光团,剑眉一挑,像是发现了什么,说道:“方堙呢?” 顾长安攒起浓眉,看了一圈,说道:“他刚才不是还在这里?”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睫毛颤抖,说道:“他该不会,已经倒在地上了吧……”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说道:“不会,他要是这么容易倒下,早就倒了。” 顾长安虎眼一醒,说道:“小道怎么觉得,方堙师兄好像已经跑了。” 百里映秋轻蹙黛眉,说道:“跑到哪里去啦?”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说道:“还用说么,刚才杀掉人离去的人,就是他。” 在刚才过来的路上,突然碰到方堙,百里鸿升就开始怀疑,这个行动反常的师兄,没有那么简单。 接连质问下,又没有找出破绽,只好暂时作罢,没有想到,转眼过后,他就展露出了真实面目。 “怎么会这样!”百里映秋惊呼。 同时惊异的,还有周围的三元天宗弟子,他们认识方堙的时间,有长有短,却一直认为,这个儒雅随和的师兄,风度翩翩,怎么会是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最难以置信的人,还是顾长安,他和方堙认识的最早,一起拜入三清观,可没有发现,这个在一起谈笑风生的师兄,居然这么冷血无情,短短时间内,杀掉了这么多的人。 而且,其中有很多,还是自己的同门! 麟鸿看向地面的尸体,说道:“他要是没有倒在地上,就是绝影正在追的人。”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等绝影回来,自然就会清楚。” 无尘扬起拂尘,平淡说道:“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追不回来的。” 界破目光苍凉,说道:“除了时光,还有什么?” 无尘面向地上的尸体,说道:“这些人的生命。” 界破道:“他们实力不济,早晚都会死,你这是在白费心思。” 无尘扬了下拂尘,平淡说道:“虽然早晚会死,却不该这么突然。” 界破抬起苍凉的目光,说道:“死亡,总是措不及防。” 无尘平淡说道:“生可以预知,死一样可以。” 界破道:“生死无常,何必知道的那么清楚。” 无尘道:“活得清楚的人,不会死的那么糊涂。” 界破目光冰冷,说道:“你现在清楚么?” 无尘道:“半清半楚。” 界破道:“是不想清楚,还是宁愿糊涂?” 无尘道:“敛合光耀,混同尘世。不贪生,也不求死。” 界破道:“这就是,你所修的道?” 无尘道:“道可道,非常道,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界破目光苍凉,说道:“这么说,你一直在胡说八道。” 无尘平淡道:“自然而然,你觉得我在说什么,就是什么。” 姜非听着二人的交谈,觉得有些惊奇,斗篷男人向来话少,居然能和无尘聊得起来。 按理说,他们两个,一个是名门道派的秘传大弟子,一个是世外修行的皇家随从,本不该有所交际,却在这阴差阳错下相逢,还聊的这么投机。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走廊上,剑影横飞,一道身影交错,转瞬走了过来。 绝影目光冰冷,一步一步的走着,他孤身一人回来,并没有像别人预想的那样,把杀人后逃离的那个人给抓回来。 麟鸿看向绝影,有些诧异,他并不认为,这世上,还有绝影追不到的人。 很多人看向绝影,周围安静了下来,却没有人愿意率先开口,问他是怎么回事。 因为,绝影的脸色,不太好看,像是雪后的松柏上,又下了一层寒霜,全是冰冷的锋芒。 绝影停下脚步,众人的目光却没有停下,还在探索,想从他冰冷的表情上,提前发现一点消息。 “他逃出了船。”绝影道。 听到这样的消息,很多人暗暗心惊,这里距离绝神渊已经比较近,若是出了船,没有容身之处,可是分外凶险。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确定么?” 绝影点头,说道:“他出了船后,就没有回头。” 麟鸿笑了笑,说道:“他这是自寻死路,无量海这么大,离开了船,可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无尘平淡说道:“有一种可能。” 天宗圣女道:“什么可能?”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五十五章 风暴囚笼 无尘道:“他要是前往绝神渊,还有可能活命。” 麟鸿笑了笑,说道:“我觉得,他只是想换一种死法。”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没错,他就算在进入绝神渊后侥幸不死,碰到我们后,还是一样的下场。” 经过多人认证,可以确定,行凶后持刀逃离的那个人,就是方堙。 谁也不明白,方堙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身为三清观的弟子,修为不俗,完全可以得到门派元老的赏识,进入内门深造。 何苦行凶作恶,杀害这么多人,自毁前程。 苍云手中的卷轴,忽然大放光芒,金黄的色泽澎湃爆发,像是一座开了锁的宝藏,闪烁着宝贵的光华。 大船外面,弥漫着黑色雾气,巨浪翻涌,电闪雷鸣,在空中交错驰骋,桀骜张狂,仿佛一只从天上探出的巨大手掌,正在抓合。 海水深处,一股风暴酿起,快速旋转,如同一只沉寂很久的眼睛,突然睁开。 天空陷入晦暗,海面上,有个巨大的漩涡快速形成,狂风怒号,大船摇晃了几下,陷入漩涡中,像只被猛兽吞下的猎物。 雷电驰骋中,亮起一道庞大的虚影,蜿蜒腾动,撑破苍穹,像是蛰伏的巨龙。 同时,海水深处,风暴正在加剧,汇聚成一道奇异的景象,一头怪状嶙峋的硕大黑影浮出水面,呼啸奔腾。 …… …… 公孙后土站在船头眺望,看着前方的大船消失在漩涡中,正在考虑怎么进去,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动静。 他沉下眉头,风暴中的雷声,向来很大,出海了这么久,已经习惯了这种特别的“问候”。 远远就可以看出,前方的地方异常凶险,他已经命令部下,传达指令,让全体兵士打起精神,做好战斗准备。 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传达指令的部下还没回来复命,公孙后土觉得有些奇怪,虽然海面上出现风暴,浪翻的有点大,可前面的战舰和后方的战舰,不会拉开太远的距离,不管是用什么方法进行传令,都该已经结束。 怎么会迟迟没有反应?这不符合常理。 公孙后土转过身,登上船头的高台,向后回望。 他突然明白,刚才发出的沉闷动静,并不是空中的雷声,跟在后面的五百艘战舰,已经七零八散。 最近的这一艘战舰,冒着黑烟,在风暴中左摇右晃,像是断翅的海鸥,随时都有可能沉入水中。 五百艘战舰,已经毁于一旦? 公孙后土握紧拳头,眼看就要派上用场的兵力,居然损失殆尽。 而且,这其中的过程,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是谁干的? 公孙后土不会轻易发怒,这个时候,却再也不想克制体内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想释放,即便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怒火蔓延的方向,最近的一艘战舰栽倒,在狂风中陨落,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缓缓浮现,冲入公孙后土的视线。 奇形怪状的模样,看不出是一艘船,不过,漆黑的船帆鼓胀的厉害,像是正在酝酿暴雨的乌云。 这艘船,也冒着黑烟,却不是因为受到损伤,而是船体周围的火炮开火不久,还没有收回。 对面的船头,也站着一个人,他像是踏在天上,威风八面,老辣的眼睛寒芒迸射,飞扬着居高临下的强横威势。 独角龙看着对面的公孙后土,露出轻蔑的笑意,冯不厌前去追杀时,他就准备好这艘船,召集了帮派里的所有高手,立帆出海。 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前来接应冯不厌,而是要跟住寻找宝藏的大船,在最后关头出手,不但可以收拾掉联手烧他后院的那几个人,还可以顺手捞上一笔财宝。 不过,前来的路上,独角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居然有人和他有着一样的打算,想等到前方大船上的人斗得不可开交时,坐收渔翁之利。 独角龙向来霸道,怎么会允许有人威胁到他的利益,果断绕到他们后面,放出手下的高手,潜入王朝战舰上,杀掉他们的头目,控制住船上的兵士。 在前方剩下最后几艘战舰的时候,海面上有风暴来袭,独角龙突然想换一种手段。 他知道,这些兵士的统领,必定在最前方的那艘战舰,不如切断舰队的阵型,驾着狂浪帮的怪船追上,试一试多年没有开动的火炮,威力是否还和当年一样强大。 在雷声的震荡下,独角龙下令开火,击沉了他和公孙后土之间的那艘战舰。 公孙后土冷淡注视,身后的披风张扬,像是出鞘的利剑,他很清楚,站在对面的独角龙,是个可怕的对手,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厉害的角色。 换作平时,他会选择忍让,但今天,眼看就要到达期待已久的地方,准备大干一场时,绸缪已久的心血,却在这个不速之客的手里,毁得一片狼藉。 独角龙的怪船加速逼近,前段的齿勾亮出,咬在最后一艘王朝战舰的后尾上。 海风呼啸,雷火打了几个霹雳。 独角龙身影横飞,走上公孙后土的船,像走在自己的船上一样,肆无忌惮,随意扫视了一圈船头,他摆正强横的眼睛,悬浮在空中,盯着公孙后土。 在独角龙的眼里,这个年轻的统领,已经是抓在手中的肥鱼,可以肆意摆弄,做成什么样的味道,全看自己的心情。 不过,公孙后土并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他当然紧张,却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示弱。 再强大的对手,也会有弱点,公孙后土冷淡注视,想看一看,独角龙的弱点,会在哪里。 独角龙气势强横,老辣的目光很是锋利,一眼就就能看穿,这个脸色冷淡的年轻人,在打什么主意,他以前年轻的时候,也经常这么做,实力不如别人,就只能以静制动,等待对手露出破绽。 “怎么样,我送的礼物,会不会让你太惊喜?” 独角龙盯着公孙后土,老辣的眼睛上,粗犷的眉毛动了一下,饶有兴致。 “不会。” 公孙后土冷淡开口,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他到现在还不会害怕,是因为,独角龙的话里,没有杀机。 独角龙目光强横,说道:“你这些船,很不错,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独霸一方,征服这片海域。” 公孙后土眉头一沉,独角龙的脸上,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虽然表面友善,要是不答应他的话,很快就会反转,露出最凶恶的模样。 这是公孙后土最后的机会,也是独角龙施舍的仁慈,要是拒绝,毫无疑问,刚才沉入海水的那艘战舰,就是他的下场。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说道:“当然可以,我一身抱负,正愁没有地方大展宏图,承蒙阁下赏识,愿意垂爱,能在你的手下做事,我想,会更有前途。” 独角龙笑了,虽然明白这个年轻人是在恭维,可没有谁听到这样的话后,还会想着生气,识趣的迎合强者的意愿,无疑是很好的选择。 独角龙完全可以省些口舌,直接杀掉公孙后土,夺取战舰的控制权。 但是,他没有那样做。 因为,狂狼帮的精锐人员,在经过四大秘传弟子的一场大闹后,损失惨重,独角龙急需补充人手,来稳固帮派的实力,如果选择对公孙后土强行逼迫,多半会鱼死网破。 这样的结果,很不乐观。 而且,跟踪已久的大船,已经消失在前方,形势紧迫,他即便可以收编这些战舰,却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股势力。 在权衡利弊后,独角龙觉得,不如和公孙后土好好谈一下,倘若这个年轻人有些头脑,应该知道怎么做。 还好,公孙后土的回答,没有让独角龙失望,他们可以暂时达成合作,一块跟在大船的后面。 而公孙后土,也将失去统帅的地位,受独角龙掌控,这样虽然难受,总比死了好。 船舱门口,皇甫昭摇晃走出,他听到外面剧烈的动静,想出来看看热闹。 不料刚走出船舱,就看到公孙后土站在高台,和一个浮在空中的男人两相对峙。 皇甫昭醉意朦胧,空中电闪雷鸣,这个男人气势强横,浮在高处,像是一个叱咤风云的巨神。 他越看越惊,笑了笑,大声喊道:“喂!后土兄,这人是谁啊,不会就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爹吧?” 公孙后土侧首,垂下冷淡的目光,皇甫昭果然是个酒鬼,要看就要沦为别人的俘虏,他还浑然不知,喝得这么尽兴。 他冷淡一笑,说道:“外面风大,你要是没有什么事,还是少出来闲晃!” “好,你也别站的这么高,小心被雷劈到!” 皇甫昭呵呵一笑,仰天灌了一口酒,看向独角龙时,醉意朦胧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警觉。 他站在那里,摇摇晃晃,没有回去的意思,船舱里暗香涌动,一双灵婉的眼波袅袅浮出,人还未至,浅黄云裳上的丝带,已经拂出门口。 独角龙强横的目光垂下,看向船舱门口的方向,皇甫昭的醉态**,他不屑一顾,让他提起兴趣的,是船舱里朦胧欲出的绝代风华。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五十六章 陨羽漂洋 公孙后土沉下眉头,他很清楚,即将走出的公孙淑瑶,要是被独角龙这样盯着,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这次率兵出海,将血本无归! 他笑了笑,却很不自然,看向独角龙,想吸引注意,挽回一些损失,说道:“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独角龙没有回应,强横的目光,明显的颤抖一下,他嘴边的胡须上扬,像是尝到满意的肉宴。 公孙淑瑶走出船舱门口,准备搀扶皇甫昭,纤手刚刚抬起,就定格在翩飞的袖带中。 她看到了公孙后土的眼睛,充满了戒备和无奈,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从小跟在身后的小侄,露出这样的目光。 一道雷电闪起,划破深沉的天空,另一道老辣的眼神露出锋芒,闯入公孙淑瑶的眼波,激起千层涟漪。 这艘船上,突然出现这么这样一个粗犷的男人,公孙淑瑶难免惊讶,红润的嘴唇微微颤抖,不过,她很快就已经明白,公孙后土的变化,都是因为这个人而起。 独角龙盯着公孙淑瑶,像是看到一盘精心烹制的鲜嫩肉排,正飘着诱人的香味,缓缓靠近,摆放在他的面前。 他的鼻翼抽动了一下,强横的目光中,有些满足的陶醉,好像真的闻到了肉排的香味。 公孙淑瑶的眼波,盈盈摇晃,她看到独角龙后,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皇甫昭若无其事,仰天灌着酒,掩在酒壶后的眼睛,悄悄瞥向独角龙,看到他对公孙淑瑶露出垂涎的意图,醉意朦胧的嘴角,弯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 …… 天地一片迷蒙,黑色雾气缭绕盘旋,无数沟壑林立,像是苍穹垂下的头发。 姜非的意识,正在疯狂颠倒,手中的剑颤抖,发出清亮的铮鸣,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旋转在空中。 天边上,洒下很多黑点,巨大无比的极乐方舟快速缩小,逐渐隐没在虚空。 清醒的最后一刻,姜非记得,极乐方舟发出剧烈的摇晃,船上的人东倒西歪,体内的灵力紊乱,翻江倒海。 这就是……绝神渊? 姜非稳住身影,悬在半空,打量着眼前的景象,无数沟壑延伸,像是地狱敞开的门,沟壑下面,是无尽的深渊,曾经翻涌的海水,已经不复存在,但是,隐隐可以听到,浪潮起伏的声音。 怪异的鸣叫不时响起,在沟壑之间回荡,震荡心魂,听到后,脊背不由一紧。 这些状况虽然诡异,却不能让姜非感到恐惧,他悬在心头的忧虑,是慕容霏晴还在遗玉的手里,他要想办法,把心爱的人救回来。 姜非握紧手中的剑,盯着极乐方舟消失的方向,仿佛看到慕容霏晴含泪相望的眼神,他不想再耽搁,身影一闪,快速追去。 走了没多久,天空洒下一片粉红印记,圣洁的气息扶摇飘落,拽住姜非的身影。 “去哪里?”空灵的声音响起。 姜非停下,天宗圣女倩影飘飞,立在他面前,雪白丝带轻舞,摇曳着圣洁的清辉,她额头的粉红印记闪烁,比起刚见到的时候,又明亮很多。 “去找那艘船。”姜非道。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面纱上的雾气凝炼,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姜非却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刚才在笑。 “你总是在寻找消逝的东西。”天宗圣女空灵说道。 姜非清眸闪烁,淡然说道:“师姐你呢,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找东西么?” 天宗圣女道:“我要找的,跟你恰恰相反,是重现的东西。”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四象灵盘?” “对。”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轻轻点头。 姜非也想找到四象灵盘,不是为了占有,是因为慕容烈嘱托过,但是,在这之前,他更想找到慕容霏晴。 他虽然知道四象灵盘是个举世罕见的宝贝,可以有很大的用处,甚至能够击垮澹台家族。 可是,却无法和慕容霏晴相提并论。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有些话,一直憋在心里,肯定很难受,对么?” 姜非心中一震,天宗圣女的话,明显意有所指,她在暗示什么? “师姐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明白。”姜非道。 天宗圣女道:“还在装糊涂么?” 姜非暗暗心惊,天宗圣女到底知道些什么,怎么会这样肯定,自己在隐瞒事情。 要说他真正隐瞒的事情,确实有不少,从皇甫世家的身份,到和慕容烈密谋对付澹台家族,以及和五皇子暂时协议的合作,还有在楼层时,受到茉湘托付海灵珠,再则是,要找到四象灵盘…… 若是从和天宗圣女认识后推断的话,她一直想找到四象灵盘,莫非是,已经知道姜非也有这种想法? 看到姜非的表情闪烁不定,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怎么样,找到海王了么?” 姜非沉下眉头,心中跌宕,他记得在和茉湘对话时,天宗圣女已经走出房间,她不可能知道,即便知道,也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连去找海王都已经知道,那海灵珠的事情,肯定也瞒不住了。 他无奈一笑,说道:“师姐既然知道我找过海王,想必也清楚,我没有找到。”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不必奇怪,当时你灵力虚弱,我放心不下,才留神注意,无心听到你和那个女人的谈话。” 姜非清眸闪烁,他虽然说不上多么相信天宗圣女,但在听到她的这番话后,却没有怀疑的必要。 因为,无论天宗圣女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不算什么,她会不会知道这件事,完全取决于她的自由。 他感到奇怪的,是天宗圣女早就已经知道,居然可以忍耐不说,直到现在才问起。 难道,是因为海灵珠? 姜非已经去过底舱,并没有见到什么海王,这海灵珠,不要也罢。 他想着,探向怀中,摸向那颗冰凉的珠子,沁润的感觉光滑舒适,在指尖流淌,萦绕着神爽的气息。 天宗圣女似乎知道姜非在想什么,眼波流转,空灵说道:“绝神渊异常凶险,你还是保管好那颗珠子,暂时不要想着一个人行动,去找那艘船。” 姜非正想掏出海灵珠,听到天宗圣女这样说,把手拿出来,释然不少,说道:“多谢师姐提醒。” 天宗圣女侧过眼波,看向林立的沟壑,空灵说道:“这里气氛诡异,会出现四象灵盘的几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我们要结伴同行,提防变故。” 姜非点头,心中放松不少,这位修为高强的师姐,不愧为天宗圣女,不仅身段飘然,气息圣洁,筹划起事情来,也是滴水不漏。 虚空中,响起轰鸣,雷电交错,像是天边迸发的裂痕,一头庞然大物呼啸钻出,怪异的形状剧烈摇晃,更显张狂。 姜非看过去,这头巨大的怪物,并不是什么猛兽,乌黑的船帆在风中凌乱,倒像是一艘船。 这艘船,造型奇特,爆发着狂野的气势,却是比猛兽更像猛兽。 高空中,怪船颠簸过的轨迹上,不断洒下黑点,姜非运起灵力看去,散乱在风中的一个黑点,竟然都是人。 他们的模样,半睡半醒,像是灵魂受到强大的冲击,陷入麻痹。 姜非忽然想到,这些人,会不会和他刚进来的时候一样,意识封闭,模糊不清。 怪异的大船逐渐行远,虚空中纵横的雷电忽然加剧,天上的空间荡起波纹,一艘战舰破空坠落。 姜非的目光,露出惊奇,天边上的波纹晃荡,许多战舰紧跟着浮现,像是飓风中吹落的树叶,片片凌飞。 天宗圣女轻轻皱眉,空灵说道:“我早就感觉,有船跟在我们后面,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 这些船,都是跟在后面进来的? 姜非心中一震,他从上船开始,就没有留意过后方,有这么多船尾随在后面,居然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无数战舰散乱坠落,飘浮在空中,轨迹混相交错,接连发生碰撞,漫天黑点洒下,像是乌云中倾泻的暴雨。 姜非清亮的眼睛中,洒满雨滴,他的眉头逐渐沉下,这些坠落的人,居然身穿尊域王朝的战甲。 这些人,都是王朝的兵士? 他有些怀疑,提聚灵力,想要看清楚,这些战舰要是全部出自尊域王朝,怎么会来到这里? 坠落的黑点越来越多,这些战舰上,载满了精锐的兵士,他们在风中凌乱,如同一群飘摇过海的飞蓬。 姜非沉下眉头,他从别人口中听说过,绝神渊自发现以来,就十分凶险,凡是知道这个地方的人,都敬而远之,如今,竟然一反常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他们为什么愿意冒这么大风险,来到这么穷凶极恶的地方,是为了传说中的宝藏,还是很多人惦记的四象灵盘? 天边的裂痕缩小,许多战舰悬浮在空中,晃晃荡荡,像是在流水中飘零的片片羽毛。 命运的羽翼若是坠落,乱流在未知的湖泊,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五十七章 黑云欲摧 …… 空间浩瀚,青冥无边,极乐方舟停泊在里面,暂时安分了下来。 遗玉款款走出,立在船头,她抬起妖媚的眼波,看向一片虚无,这片空间,仿佛是世界的尽头。 两道黑影纵横在空中,疾速驰骋,转眼来到船头,雷霆迸现。 一人虎背熊腰,粗眉窄眼,身型高大,穿着一件乌黑锁甲,肌肉壮实,藏青色的眼睛狂乱玄幽,散发着晦暗的气息,像是酝酿着一股滔天风暴。 另一人英姿勃发,横眉竖眼,体型偏瘦,身穿深蓝色半身铠甲,露出的手臂上,闪烁着暗淡电光,像是参差的鳞片。 遗玉妖媚的眼波流转,看向这两个人,微微一笑,说道:“多亏二位护法接应,极乐方舟才能顺利返回绝神渊,海王大人要是醒来,肯定很高兴。” “你带来的这些人,当真有用处?” 雄壮男人狂乱的眼睛中,风暴逆袭,嘴巴动了动,发出浑厚的声音。 遗玉妖媚浅笑,腻声说道:“当然,海王大人在封印中禁锢万年,现在刚出来不久,很是虚弱,需要这些灵力精纯的凡人,来为他献祭力量,恢复神通。” 瘦长男人的眼睛眯起,闪过一道凌厉的电光,深沉开口:“靠这些凡人,就能让海王恢复,我怎么觉得,不太可能。” 遗玉的眼波,颤抖了一下,妖媚的笑容,却更加灿烂,看向瘦长男人,腻声说道:“玄螭护法,我是海王的女人,说出的话,应该跟他说的一样,对不对?” “你要搞清楚,海王的女人有很多,赐封的王后,只有茉湘一个,你说的话,并不能代表什么。” 玄螭的眼睛,眯的更紧,一阵电光交错,闪烁出锐利的锋芒。 遗玉妖媚的笑容凝固,又缓缓晕开,说道:“就算是这样,我们要想让海王重新觉醒,只有刚才那个办法。” 雄壮男人幽暗的眼睛中,风暴狂乱,浑厚说道:“你没有资格命令我们,我们迎接的人,只有海王,带我们去见他。” 遗玉的眼波中,荡起一阵涟漪,看向雄壮男人,说道:“罔象,连你也要违抗我?” “我们只听命于海王。” 罔象浑厚开口,幽暗的眼睛中,风暴依旧。 遗玉的眼波中,飘过一阵骤雨,她跺了下脚,扭起腰肢,转身向船舱内走去。 “好,你们跟我来。” 她的声音,在妖娆的背影后响起。 罔象和玄螭对视一眼,身影横移,闪入船舱。 …… …… 虚空中一片混乱,飘浮着很多船影,洒下的黑点数之不尽,有些坠落在沟壑之间的深渊,消失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 一道黑影疾飞如电,像是夜晚中闪过的流光,无比迅速。 幕遮站在一座沟壑的巅峰,阴郁的眼睛昏暗,他看着高空中泛动的船影,阴桀说道:“居然有人率领王朝舰队前来,真是不知死活。” 身为落日门的首领,他从不涉身参加任务,但这一次,是个例外。 第三块四象灵盘能否得手,不仅关乎到落日门的存亡,还会使筹谋多年的计划落空,功亏一篑。 幕遮清楚,不能再留余力。 他潜藏在极乐方舟上,一直没有露面,只为等到四象灵盘出现,奋起全力争取。 幕遮的身边,黑气散乱,一道模糊的人影张合聚敛,正在形成。 残影湮灭在空中,方堙的身影出现,他的脸上,不再有笑容,目光阴森,像是墓碑上残缺的月光。 他在五年前接到幕遮的命令,潜入三清观,时刻待命,为落日门提供有利的情报,谋取四象灵盘。 他没有刻意伪装,只是经常保持笑容,在白日下露出天生的面目,除了幕遮,还没有人知道,方堙就是赢刃。 极乐方舟里的人不断死去,方堙隐藏多年的身份即将暴露,眼看就要到达绝神渊,他才狠下念头,开始大杀特杀。 绝影追向他的时候,锋芒凌厉,几乎就要得手,幸好,船舱里黑气弥漫,影响着绝影的判断,方堙才有机会逃出门口。 方堙虽然逃出门口,却并没有远走,而是贴附在船外高处的角落里,绝影追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知道,要是继续追的话,肯定能追上方堙。 但是,绝影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继续,因为,他清楚这次前来无量海的目的,不是为了追捕凶手,而是为了找到四象灵盘。 方堙逃出船外,肯定不敢再回来,而且,极有可能会死。 绝影要想把方堙抓回来,就要和他冒着同样的风险,走出船外,面临绝神渊滋生的无尽凶恶。 他可以追回方堙,却不值得。 当时的船外是黑夜,风暴席卷,雷电交闪,绝影想到过,方堙可能会隐匿在船舱外面,他在门口观察了一会,没有什么发现,才转身回去。 方堙能够杀人于无形,全因为多年在黑夜中穿行,可以让自身的气息隐蔽,和黑夜融为一体。要想不被人发现,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因为这样,他才能够来到绝神渊。 幕遮阴郁的眼睛动了一下,斜向方堙,说道:“四象灵盘还没有发现,你的身份,暴露的有些过早!” 方堙杀人的时候,幕遮也在船里,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的身份,已经隐瞒不住,不暴露,就会牵连到其他人。” 赢刃的声音冷酷,没有一丝温度,他的身份暴露,方堙也就在这世上消失,不复存在。 幕遮勾起嘴角,阴郁一笑,说道:“角己那个蠢货,是怎么死的?” 赢刃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是不知道,也像不想说。 幕遮阴郁的眼睛望向远处,对于他来说,角己的生死,并没有那么重要,他只是奇怪,这个蠢货,怎么死的这么突然。 角己手里拿着的卷轴,是很多人觊觎的宝物,他应该会倍加小心,要是轻信别人,就没有好下场。 这样的错误,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犯,有的人,只能犯一次。 幕遮嘴角勾起,说道:“上次交给你的东西,还在么?” “在。”赢刃道。 “很好,我们要召集人手,做好准备,好戏,随时都会开场。” 赢刃没有说话,他在想,幕遮上次交给他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居然这么重视。 幕遮阴郁的眼睛沉下,说道:“待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那个东西,该怎么用。” 赢刃目光阴森,冷酷说道:“机会只有一次,是么?” 幕遮勾起嘴角,目光锁紧,说道:“没错,绝对不能失手。” 赢刃道:“你既然把东西交给我,就应该清楚,只有我可以做到。” 幕遮阴郁的眼睛动了一下,说道:“当然,你做不到的事情,我会交给其他人做。” 赢刃目光一沉,冷酷说道:“什么样的事情,我做不到?” 幕遮哈哈大笑,过了一会,才斜过阴郁的眼睛,看向赢刃,说道:“每个人都有做不到的事情,你只要清楚,自己能做到什么事情,就够了。” 赢刃目光阴森,冷酷说道:“做不到的事情,可以想办法。” 幕遮勾起唇角,笑了笑,说道:“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想办法也没有用。” 赢刃道:“只有没有的人,没有没用的办法。” 幕遮阴郁的眼睛抬起,看向空中坠落的黑点,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们这次主要的对手,就是三元天宗的那几个秘传大弟子,你要是真能想出办法,就跟踪他们,找机会动手,先解决一个。” 赢刃目光阴森,冷酷说道:“要跟踪他们,不算难事,想杀掉一个,没有什么好办法。” 幕遮勾起嘴角,说道:“你没有发现他们的弱点?” 赢刃道:“我跟他们接触的机会,并不算多,他们的修为,比起门派掌门,也差不了多少,弱点必定极其隐蔽。” 身为落日门的头号杀手,赢刃有个原则,在没有发现目标弱点的时候,绝不出手。 有些人的弱点,一眼就能看穿,就像赢刃在极乐方舟里杀的那些人,刀刀致命。 他们的弱点,根本不用找,因为修为不是太高,只要不是全力防范,完全没有抵挡赢刃的机会。 四大秘传弟子的修为,个个高强,所谓找到弱点,就是发现他们疏忽的时候,有可能是走神,或者是分心,这些情况,很多时候会受周围环境的影响。 为了找到别人的弱点,赢刃经常制造混乱,来使目标分散注意。 在赢刃逃出船舱之前,由于刚死过几个人,绝神瘴气又弥漫出来,缭绕在空中,场面相当混乱,很多人难以安神,暴露出弱点。 而四大秘传弟子,却一个比一个镇静,不但没有露出任何弱点,还临危不乱,高度警觉。 赢刃只看了一眼,就可以确定,他要是向那些秘传弟子出手,肯定会失败。 而且,极有可能因此丧命。 每个人都会有弱点,只是隐藏的深浅不一样,修为越高的人,越不容易发现弱点。 杀手为了不让自己有弱点,不但潜心修行,还杜绝产生感情,一个人流露感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时候。 同时,也是最致命的时候。 赢刃看向幕遮,目光中的人影,很是模糊,曾几何时,他们并不是以这样冷酷的方式来相处。 赢刃已经记不清,脑海中一片混乱,那个以另一种方式相处的时候,又是在什么时候呢?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五十八章 貌合神离 …… 远处的沟壑间,传出一声怪异的鸣叫,声音响彻苍穹,环绕了好几圈。 漂浮在空中的黑点,正在下坠,突然停顿了不少,定格数息,开始疯狂逆飞,像群迷失的飞蛾,寻找黑夜深处的灯火。 虚空中,船影密布,一个挨着一个,像阴天的乌云一样,盖满苍穹。 姜非身影闪掠,行过长空,来到一艘王朝战舰上,风呼啸了一阵,他站在船舱门口,里面空旷寂静,一个人都没有。 天宗圣女倩影飘飞,飘摇在空中,看了眼站在船上的姜非,空灵说道:“你在看什么?船上的人,都已经掉了下去。” 姜非清眸闪烁,没有说话,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想要看什么,只是觉得,看到王朝战舰后,有些特殊的亲切,像是见到多年前居住的房间,忍不住想走上一遍。 这种感觉,可能来源于皇甫胤,他身为王朝的腾龙将军,直属通圣大帝指挥,可以自行发布军令,调遣任何一支部队。 战舰的桅杆上,飘荡着尊域王朝的旗帜,黑底金纹的荣耀,在姜非的眼睛中沉浮,他很怀念皇甫胤尚在的日子,却没有办法挽回。 他握紧手中的剑,对澹台家族的仇恨,在心中苏醒,要不是这些奸臣贼子暗中构陷,皇甫胤根本不会出事。 姜非突然感到羞愧,不久前,他还满心想着找到慕容霏晴,将家破人亡的仇怨抛在脑后,皇甫胤和姜玉柔若是在天有灵,肯定会很失望。 慕容霏晴虽然在遗玉手里,却暂时安全,在极乐方舟见到她的那两次,就可以看出,她虽然丧失了感情,却颇受遗玉器重,可以在船舱里弹琴。 姜非想找到慕容霏晴的念头,只是出于个人意愿,不甘失去相恋多年的佳人。 慕容烈已经找过姜非两次,嘱咐过他,只有找到四象灵盘,才能对抗澹台家族。 现在,来到绝神渊的人越来越多,绝大数都是为了得到四象灵盘,姜非知道,他不能再犹豫,要是再犹豫,就会错失良机。 一定要找到四象灵盘,让澹台家族偿还血债,得到该有的报应! 姜非握紧手中剑,作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你在想什么?” 天宗圣女看到姜非一直站在船上,没有反应,觉得有些奇怪,就飘飞身影落下。 姜非回过神来,看向天宗圣女,淡然一笑,说道:“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船,有些稀奇,忍不住多看一会,让师姐见笑了。”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找到四象灵盘,对于天宗圣女来说,就会有竞争的威胁,要保留心思,不能说的太多。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看够了么?” “够了。”姜非点头。 天宗圣女额头的粉红印记闪烁了一下,说道:“看够了,我们就走,尽快和其他门派弟子汇合,找到四象灵盘,回去复命。” 姜非清眸闪烁,看向天宗圣女,问道:“四象灵盘,确定在这里么?”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还不确定。” 姜非心中一震,脸上却尽量没有发生变化,他还想再问,却害怕引起天宗圣女的注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天宗圣女道:“四象灵盘的方位,是逍遥子掌门推算出来的,他说会在这里,应该就不会错。” 空灵的声音响在船头,倩影扶摇行去,转瞬移远,已经飘在空中。 黑底金纹的旗帜,在风中起落,姜非回头看了一眼,握紧手中的剑,向天宗圣女追去。 …… …… …… 极乐方舟。 “海王只剩下这道元神?” 玄螭目光紧缩,看着眼前的水池,鲜艳的花瓣漂浮漫流,一道金黄光芒游荡在深处,若隐若现。 遗玉点头,噙着鲜艳的嘴唇,幽怨说道:“海王大人从封印中出来后,就已经这样了。” 罔象幽暗的眼睛动了一下,浑厚说道:“他的真身,怎么会脱离元神?” 遗玉的眼波中,浮起一层水雾,她轻蹙眉头,凄然说道:“奴家也想知道,怎么会这样呢。” “海王的真身,你有找过么?” 玄螭锁紧目光,一阵电光迸现,霹雳打闪。 “找过啊,只要奴家知道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可就是找不到呀。” 遗玉匆忙点头,眼波一阵晃荡,差点掉下眼泪。 罔象沉下眉头,浑厚说道:“你都去哪里找过?” 遗玉看向水池上的花瓣,悠悠说道:“奴家乘着极乐方舟,从海王大人突破封印的地方出发,顺着浪潮推动的方向找到岸边,在附近打听了几日,返回绝神渊的时候,又找了一遍。” 玄螭目光紧缩,深沉说道:“没有真身,海王就只能寄身在这艘船上,是么?” 遗玉噙着鲜艳的红唇,说道:“二位护法不用担心,只要海王的力量得到恢复,就可以感应到真身在哪里。” 罔象幽暗的眼睛中,卷起一场风暴,浑厚说道:“除非海王亲自下达命令,否则,我们不会为你做任何事,明白么?”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为海王大人抓来那些灵力精纯的凡人,助他恢复力量,只要奴家能做到,你们尽管开口。” 遗玉的眼波颤抖了一下,噙着的嘴唇下,流出鲜艳的血迹。 “你不过是个女人,能做什么?” 玄螭的唇角动了动,像是在笑,他看向遗玉,紧缩的目光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遗玉的眼波融化起来,绽放出无限春风,顾了玄螭一眼,腻声说道:“当然是女人能做的事呀。” 罔象冷笑一声,遗玉的媚态尽显妖娆,他懒的看一眼,浑厚说:“怪不得能迷住海王,果然有些本事。” “奴家对海王大人情真意切,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遗玉垂下眼波,抬起玉手拢了下耳边的头发,妖媚的诱惑顿时消退,有泪水涌出,在目光中打转。 玄螭紧缩的眼睛中,闪过遗玉脸上坠落的泪光,他不为所动,嘴边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浓,说道:“一万年前,你站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可不会这么柔弱。” 遗玉火辣的身躯颤抖了一下,一万年前,她取代茉湘的地位,春风得意,除了在海王面前娇声娇气,对谁都是颐指气使。 这些往事,她早就忘的一干二净,可玄螭和罔象,是海王的左右护法,统领着百万海兽大军,一点没有注意,就会被这个女人心生抵触,当着海王的面厉声斥责,受了不少气。 遗玉这个女人,本来只是个普通的奴仆,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博得了海王的宠爱,还把曾经的王后打入冷宫。 玄螭和罔象向海王劝解,为茉湘求情,刚起到一点作用,就会被遗玉发觉,万般刁难。 二人无奈忍受,干脆不再插手,因此,遗玉的地位愈加牢固,不可撼动。 遗玉抬起妖媚的眼波,泪光浸满酸楚,说道:“以前的事,都是奴家不对,二位护法宽宏大量,多多海涵,不要和我这个弱女子一般见识。” 罔象的目光,放松了起来,嘴巴动了动,刚要开口,却被一旁的玄螭打断。 他眼睛紧缩,盯着遗玉,说道:“除非海王的元神回归真身,亲自下达命令,否则,你说再多,也没有用!” 遗玉的眼波剧烈颤抖,罔象刚才的变化,她看在眼里,得意的笑容刚要在唇边凝成,又被玄螭说的话震散。 她很清楚,被这样拒绝后,代表着什么,海王只剩下一道元神,不能下达命令,要想恢复神通,还需要很多人前来献祭,失去的真身,又找不到下落。 没有了海王的宠爱,她将一无所有,更没有资格命令玄螭和罔象。 极乐方舟带来的那些人,正在外面的绝神渊中,只要把他们全部抓来,填进这座水池,海王的力量,就会差不多恢复。 遗玉想去,却没有那样的本事,玄螭和罔象可以做到,又偏偏不愿听从她的办法。 池水上的花瓣,在漂浮中打转,遗玉的心情,像是被暴雨蹂躏的花蕊,她侧过妖媚的眼波,看向潜游在深处的海王元神,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甲板上,发出啪嗒破碎的伤心节奏。 一个女人,要是没有了庇护,就像花园没有了篱笆,虽然不会影响蜂蝶前来寻觅,却会遭到一些野蛮的破坏,受尽欺凌。 玄螭和罔象转过身,走出船外,遗玉瞥过眼波,泪光婆娑,二人的背影逐渐虚幻,消失在门口。 遗玉能取得现在的地位,当然明白,海王能不能觉醒,对于这两个护法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他们能力强大,有独挡一面的本事。 而她,就像玄螭说的,不过是个女人,能做什么? 她不会就这样放弃,让海王恢复神通,就是让她恢复往日的神气。 与其说玄螭和罔象不愿意让海王恢复神通,不如说,是他们不想让遗玉恢复神气。 现在的局面,似乎已经僵持,遗玉的眼波里,凝固着不甘的冰霜。 她想打破这种局面,让玄螭和罔象对他唯命是从,要做到这样,只有借助海王的力量。 船舱外面,吹起一阵风,一道人影从空中坠落,遗玉侧过眼波看去,露出妖媚的笑容。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五十九章 剑问九天 …… 轰隆! 虚空中,爆发出一阵强劲的威势,像是一道酝酿很久的惊雷,忽然炸开。 剑影逆飞,闪烁着冰冷的锋芒,呼啸在空中,周旋冲折,像是雪夜中吹袭的杳杳寒霜。 狂霸悬浮在空中,灰暗的眼睛里,亮起一片冰冷的光点,他跟随独角龙乘着怪船出海,追踪寻找宝藏的极乐方舟,途中遇到一队战舰。 独角龙下令,从后方突袭,挨个控制住这些战舰,补充势力。 狂霸第一个冲上去,潜入船中,打听出首领的下落,一举擒在手中,震慑全场。 风暴来袭的时候,狂霸站在船头,他抬起灰暗的眼睛,凶猛的气势高涨,滋生出满天阴霾。 他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在海域征战的场景,杀人无数,却很少碰到过对手。 风暴越来越大,吞噬了船体,剧烈的摇晃后,狂霸清醒过来,发现已经置身在这片灰蒙的空间。 这样的结果,很是意外,狂霸想找到独角龙,商议一下,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没有走多远,狂霸就停了下来,他看到一个人,一个无比冰冷的人。 狂霸灰暗的眼睛中,亮起一道人影,从尘封的回忆中走出,打破了他的平静。 绝影的目光,还是那么冰冷,他挥起手中的剑,雪白的光芒亮起,飞出一排凌厉的剑影。 能在这里碰到狂霸,他很意外,不过,也很惊喜。 突然来到这片诡异的空间,与同门失散,绝影正心烦意乱,想找个像样的对手发泄一番,狂霸不请自来,当是雪中送炭。 当时在云天楼,绝影和狂霸打的痛快淋漓,全力一搏的感觉,现在还记忆尤新。 狂霸脸上的横疤抽搐,一只巨大的漆黑手爪探出,抓住漫天疾飞的剑影,凶猛攥紧。 与绝影的那一战,对他来说,可没有多么痛快,由于速度的压制,他只能处于被动,很难有还手的机会,非常憋屈。 轰鸣声响起,贯彻在整个空间,漆黑手爪中,千缕黑气逸散,游离在空中。 绝影身影交错,悬立在空中,手中横着剑,目光冰冷,盯着狂霸说道:“上次,我有事要提前离开,没有和你分出胜负,这一次,我们可以决战到底,不会再有人打扰。” 狂霸灰暗的眼睛中,亮起凶猛的光芒,握紧拳头,说道:“正有此意。” 在云天楼的时候,绝影来的快,走的也快,狂霸正要全力爆发,已经找不到目标。 所以,前来追踪极乐方舟的时候,狂霸就做好打算,一定要亲手和绝影作出了断,用他流出的血,来清洗受过的屈辱! 绝影目光冰冷,雪白的剑斩出,像道闪电,无数剑影疾速冲飞,锋芒林立,刺碎了天空。 狂霸灰暗的眼睛沉下,大手抬起,凶猛的气势爆发,雄厚的灵力涌出,化为强劲的罡流,在身体周围高速旋转。 剑影凌厉斩下,一波接着一波,击打在狂霸的强劲罡流上,碰撞出霹雳的火光。 绝影的身影,在空中分裂,很快,已经和斩出的剑影一样多,冰冷的目光聚集在一起,比剑还要锋利。 狂霸正准备发动招势,看到绝影的变化后,犹豫起来,抬起的大手悬在空中,迟迟没有动静。 他知道,绝影的招数不但快,而且变化莫测,在没有找到破绽时发动攻击,只会白费力气,耗费灵力。 空中的剑影越来越多,闪耀着冰冷的锋芒,寒光纵横,威势交错,一层接着一层递增,比闪电还要密集。 狂霸的手,终究还是放了下来,灰暗的眼睛中,剑影林立,盖住了他的凶猛。 再次和绝影交手,还是和上次一样,他只能全力防御,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 他很清楚,现在要是急着反击,只会自取其辱,不如积攒灵力,等待绝影松懈的时候,一举爆发,后发制人。 剑影疾速斩下,汹涌澎湃,像是一场雪崩,冲击着狂霸的身躯,他虽然没有动摇,却很快淹没在冰冷的锋芒中。 绝影悬立在空中,身影分裂过后,有很多,他眼睛中的目光,更加冰冷,并没有因为压制住狂霸,占到上风后,就感到满意。 他不喜欢纠缠,也知道,狂霸没有那么脆弱,不会这么快就倒下。 所以,他不想给狂霸留下喘息的机会,打算一鼓作气,发动最强的攻击,早点结束战斗。 天空忽然暗沉,冰冷的气势疾速扩张,一道巨大的黑影显露,在空中浮现,锋利的气息凝聚,直冲霄汉,像是一把横亘万古的巨剑。 …… …… 姜非身影闪掠,跟在天宗圣女飘飞的身影后面,越过漂浮的战舰,向着黑点密集的方位行去。 空中的黑点,全是人影,很多已经清醒过来,不再下坠,天宗圣女想尽快和其他门派弟子汇合,当然要往人多的地方去。 黑点越来越大,有些人已经完全清醒,左顾右盼,打量着诡异的空间,有些人的脸上,还残留着迷惑的神情,以为身在梦中。 天宗圣女飘飞的身影停下,浮在空中,垂下眼波看向密集的人群,空灵说道:“这些人,应该是跟在我们后面那些船上过来的。” 姜非清眸闪烁,前方的这群人,有很多身披战甲,显然,都是王朝战舰上坠落的兵士。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姜非道。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姜非点头,身影闪掠,来道一位清醒的王朝兵士面前,说道:“你是尊域王朝的兵士?” 兵士犹豫了一下,看到姜非没有恶意,才点头说道:“是。” 姜非道:“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兵士道:“公孙将军率领我们前来围剿断云港的匪徒,平复祸乱,行在海上时,遇到一场巨大的风暴,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哪个公孙将军?” 兵士道:“公孙后土。” 姜非沉下眉头,他对这个名字,并不是完全没有印象,模糊中记得,公孙后土和澹台夜姬的儿子皇甫昭关系密切。 不过,那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他们现在的关系如何,姜非也不清楚。 公孙世家的人,主要负责王宫护卫,居然也可以调动兵权,前来断云港平乱。 姜非点头,说道:“他还好么?” 兵士打了个哆嗦,眼睛睁大了不少,侧首看向左右,像是有所忌惮。 “怎么,不方便说么?” 姜非有些不解,这个兵士,既然愿意跟他讲话,应该就已经看出,他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兵士强作镇静,说道:“不……不是。” 姜非觉得奇怪,顺着兵士刚才的目光看去,密集的人群中,有些衣着野蛮的人,已经清醒过来,目光凶狠,扫视着王朝兵士。 他沉下眉头,说道:“这些人,就是断云港的匪徒?” 兵士摇头,小心说道:“他们不知道什么来历,突然出现在海上,劫持了我们的战舰。” 劫持王朝军队的战舰,真是无法无天。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你们这么多兵力,还对付不了他们?” 兵士睁大眼睛,说道:“我们想对付他们的时候,公孙将军已经在落在他们手上。” 姜非无奈苦笑,公孙后土身为王朝战舰的统领,竟然如此不济,还没有开始平乱,就已经被恶徒抓在手中。 他不想让王朝舰队沦为笑柄,身影闪掠,挥起手中的剑,斩出数十道凌风剑气。 一阵风吹过,匪徒凶恶的目光呆滞,身体陷入僵硬,定格在空中。 匪徒的数量,并没有多少,姜非很快就已经解决的差不多,当他把剑指在最后一位匪徒脸上的时候,四周有黑色光羽飞出,在空中消散,其他匪徒的身影快速剥落,化为乌有。 最后一位匪徒看在眼里,眼中的凶恶溃散,随着黑色光羽一同隐没,堆笑说道:“少……少侠……好……好剑法。” 姜非黑发扶摇,淡然一笑,说道:“你是什么人?敢劫持王朝军队的战舰。” 匪徒颤巍说道:“我……我是狂浪帮的人。” 姜非有些惊讶,狂浪帮的人,居然也来到了这里,他沉下眉头,说道:“谁指使的你们?” 匪徒像是要哭,却没有掉下眼泪,哀痛说道:“是我们的帮主!他作恶多端,死性不改!非要带我们出海,看上了这些战舰,就逼迫我们下手,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姜非没有心思听他诉苦,沉声打断:“独角龙?” 匪徒一脸悲痛,很有痛改前非的决心,疯狂点头,恨声说道:“对,就是那个混蛋!他十恶不赦,他罪该万死!” “你在做什么?” 空灵的声音响起,天宗圣女已经看出,这里没有其他门派的弟子,等了一会,看到姜非还没回去,就在远处呼唤。 姜非知道,天宗圣女已经等不及,扬起手中的剑,转身离开。 匪徒脸上的悲哀快速消退,忍不住的窃喜涌出,在眼中高涨,重获新生的感觉,真是美妙。 他还没有来得及感叹,身上一轻,糟糕的生命已经随风流逝,化为黑色光羽消散。 姜非觉得,这个匪徒能在他面前这样痛骂独角龙,肯定也会在独角龙面前这样痛骂他,有可能,还会更加厉害。 所以,不能留下这个祸患。 他身影闪掠,转瞬来到天宗圣女身边,天空中,涌出一波人影,像是一群沉重的乌云,赶着去下雨。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六十章 狂风逆影 …… 极乐方舟。 独角龙胡须颤抖,看着眼前林立的美人,她们身段曼妙,眼波柔媚,玉手雪白,捧着名贵稀有的珠宝。 遗玉妖媚浅笑,扭动纤细的腰肢,看着独角龙,腻声说道:“奴家等了这么久,终于遇到官人这样真正的男人,怎么样,这些宝贝,你觉得满意么?” 独角龙私藏的宝贝,也有很多,可要与眼前的这些比起来,却逊色不少,特别是后院着火后,他失去了宠爱的那些女人。 他老辣的目光转动,说道:“只有这些?” 遗玉的眼波,颤抖了一下,腻声说道:“只要官人愿意,这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是你的呀。” 独角龙强横一笑,盯着遗玉火辣的身段,毫不掩饰占有的想法,说道:“包括你?” 遗玉噙着鲜艳的红唇,眼波融化了起来,说道:“当然。” 独角龙沉下目光,说道:“在这之前,不妨说说你的条件。” 他知道,像遗玉这样的人间绝色,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投怀送抱,而且,但凡找上他的女人,都会有些条件。 遗玉妖媚浅笑,看向漂浮着花瓣的池水,腻声说道:“奴家在沐浴时,不小心把心爱的星泪珠掉进这水池里,官人只要能找到,就可以成为这里的主人。” 独角龙瞥了眼水池,说道:“你找不到的东西,我怎么找?” 遗玉的眼波中,浮起一层水雾,妖媚说道:“这个水池呀,是上古遗留的圣水池,要想摸到底,需要有深厚的灵力才行,奴家一个弱女子,怎么做的到呢。” 独角龙嘴边的胡须颤抖一下,走向水池,说道:“我试试。” “哎,不要着急嘛。” 遗玉拉住独角龙,妖媚说道:“这个圣水池,可比看起来大的多,你一个人,怎么找的到呢。” 独角龙会意,说道:“需要多少人?” 遗玉妖媚浅笑,说道:“这个嘛,奴家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只要人手足够,肯定就能找到。” 独角龙老辣的目光沉下,遗玉是不是丢了宝贝,他不是多么在乎,关键是这个女人开出的条件,很不一般,需要很多灵力深厚的人,跳入这座水池中寻找,才能有结果。 他遒劲的胡须颤抖了一下,说道:“你的胃口,可真不小。” 遗玉噙着鲜艳的红唇,妖媚说道:“奴家等了官人这么久,可没有抱怨过什么啊。” 独角龙强横一笑,女人的甜言蜜语,他见识过不少,春风十里扬州路,卷起珠帘总不如,遗玉的妖媚,像是与生俱来,从骨子里散发着一股酥麻,扣人心弦,摄魂夺魄。 虽然知道她说的话多半是虚情假意,但独角龙愿意尝试一下,他渴望在这样的女人面前大展威风,证明自己强横的实力,说不定,就可以让她死心塌地。 “外面的人很多,要做到你说的条件,可不容易。” 独角龙侧过老辣的目光,看向船外,缩成黑点的人影密密麻麻,在虚空中沉浮。 遗玉妖媚的眼波溶曳,盯着独角龙,腻声说道:“要是有那么容易,奴家早就是别人的人啦,哪还能见到官人你呢。” “你确定,没有比我更强的人?” 独角龙露出强横的笑容,不可否认,遗玉说的没有错,要想得到美人的认可,确实没有那么容易。 遗玉妖媚浅笑,眼波中浮起一层水雾,腻声说道:“当然确定啊,这世间,怎么会有比官人还要厉害的男人呢。” 独角龙老辣的目光转动,他很清楚,遗玉这样说,无非是在取悦他,不过,这样的话听起来,倒很受用。 他盯着遗玉火辣的身段,一双强横的目光横扫乱射,说道:“不过,在去完成条件之前,我想休息一会。” 遗玉噙着鲜艳的红唇,眼波晃荡,妖媚说道:“这是当然啦,奴家还等着好好服侍官人呢。” 独角龙老辣的眼神爆发,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炽烈燃烧,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浑身的血液滚烫,像是回到年少热血的时候。 遗玉的眼波抬起,融化出似水柔情,滋润着独角龙迫切的冲动,她玉手轻拂,身上的纱裙褪下不少,雪嫩白腻的诱惑显露,晶莹着妖媚的色泽,魅力剧增。 独角龙老辣的目光凝固,紧紧盯着遗玉,嘴边的胡须颤抖,遒劲有力,他好像看到一块鲜嫩流汁的肉排,在飘着美味的热气。 遗玉妖媚浅笑,纤细的腰肢摇摆,玉手拂弄着发梢,像是在弹奏**的乐曲,眼波荡漾,亮起一道金黄光芒,像是初生的朝阳。 金黄光芒强盛,倒映在独角龙的眼中,更加炽烈,像是快要炸开。 …… …… 虚空中的黑影成型,是一把巨大的长剑,通体黝黑,剑刃雪白如霜,在上可以决散浮云,在下可以断绝地纪,气势恢宏,苍劲玄邃,冰冷的气息无比凌厉,像是天空冻结后,坠下一根的尖锐的冰锥。 铮! 巨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在空中定格两息,疾速坠落,刺向刚从冰冷剑影中探出身影的狂霸。 这一剑,要是斩在狂霸身上,足可以奠定胜负,绝影目光冰冷,周围的分身消散,很快,只剩下一道。 在他的眼里,现在的狂霸,已经和倒下没有区别,只要空中的巨剑斩落,就会证实这个结果。 绝影手中的剑,已经收起,他目光冰冷,注视着巨剑坠落的轨迹,只要再等上数息,就可以赢得这场战斗。 狂霸灰暗的眼睛收缩,空中的巨剑,已经压到头顶,他要是继续硬抗,毫无疑问,不会有好下场。 他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压迫,见识过那么多强大的对手,他都没有想过退缩。 这次,他也不想。 狂霸抬起两只大手,凶狠握紧,体内的气海疯狂运转,周围的玄罡气流高速增幅,又强劲了数倍不止。 为了不退缩,他发动全力,身体内的第二个气海开启,快速运转。 当两个气海的灵力交汇时,狂霸的身体已经看不清,只有一团强劲雄厚的罡流,在加速旋转中不断增强,像是一场在沙漠中盘旋的飓风。 疾飞在空中的冰冷剑影,都成了黄沙,连空中的巨剑,也威势骤减,发出一阵摇晃,落下的轨迹,居然变得缓慢,几乎停顿。 狂霸的凶猛气势,还在攀升,很快,已经将空中的巨剑卷入飓风中,剑鸣呼啸了一阵,对抗产生,爆发出激烈的斗争,乱流澎湃,像是雨夜中叱咤的雷霆。 绝影的目光沉重下来,他看得出,动用绝学发动的巨剑,已经不能击倒狂霸,这个大块头,实力突然剧增,居然提升了数倍不止。 飓风狂乱,撕裂天空,搅碎出漫天疾飞的冰冷气息,卷入飓风的巨剑,正在消逝。 绝影忽然明白,要是选择硬碰硬,狂霸绝对不会输,他似乎可以在对抗中提升实力,达到一种可怕的高度。 不过,从这可以看出,狂霸已经展露出隐藏的实力,他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气势,肯定会加剧消耗灵力,撑不了太久。 绝影并不急着追击,他想看看,狂霸完全抵消他的招数后,会是什么模样。 他觉得,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对手。 飓风狂暴旋转,盘绕在空中,一道漆黑的巨大人影亮起,在飓风的根源挺立。 狂霸灰暗的眼睛中,有血光喷涌,他每次动用第二个气海的时候,都会变成这样。 所以,他的师傅告诫他,这道血光很不吉祥,是凶杀之兆,第二个气海,最好少用。 杀人太多的人,也会被杀,这像是大道的规律,种什么样的因,就会得到什么样的果。 狂霸曾经问过自己,师傅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有道理,要是不用第二个气海,他跟一般人又有什么区别? 但是,出于对师傅的尊敬,他还是保守着秘密,一直没有和别人讲过。 到了生死关头的时候,狂霸的第二个气海,就会不受控制,自动爆发出来,或许,这就是上天对他的恩惠。 让他在危急关头反败为胜,成为一个沾满血腥的人。 这些,早就该忘掉。 只要能获胜,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狂霸的眼睛沉下,灰暗中夹杂着血光,他的身体周围,强劲的罡流逐渐安分,空中的飓风,停了下来。 绝影冰冷的目光还在,他悬立在空中,有道惊讶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 他看到狂霸眼睛中的血光,像是嗜血的凶兽,残忍冷酷,狂霸的凶猛,竟是这样来的? 雪白的锋芒亮起,绝影祭出手中的剑,冰冷说道:“我低估了你的实力,现在,我们再来一次。” 狂霸的嘴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低吼,他抬起灰暗的眼睛,盯着绝影,凶猛说道:“这一次,就让你后悔和我作对!” 虚空中,光影交错,冲出很多人,他们的急切在风中散射,像是在追赶逝去的时光。 绝影目光冰冷,正准备挥剑,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亦真亦假 …… “你说,那艘船上有四象灵盘?” 姜非沉下眉头,仔细思虑眼前这个人说的话,刚才过去一群神色匆匆的人,天宗圣女拦下一个,打听他们要去哪。 结果有些出乎意料,这个人居然说,空中漂浮的一艘船上,竟然有四象灵盘!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额前的粉红印记闪烁一下,空灵说道:“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得知?” 拦下的男人相貌普通,身穿青黑相间的长袍,他皱起眉头,像是在思索,过了数息,说道:“我也是刚才听到有人说,看到有艘船上亮起一道白玉光华,那是只有四象灵盘才会发出的异象。” 姜非看向空中,船影衔接,像是一群徘徊在沉睡边缘的巨兽,最为密集的那一片,有道白玉般的光华隐约冲浮,远远看去,像是凌飞的云气。 不过,云气没有这么灵动。 仔细看的话,确实有些不同凡响的气息。 他清眸闪烁,看向青黑长袍的男人,说道:“散布这个消息的人,你见过么?” “见过,很多人都在说。” 青黑长袍的男人点头,他的眉毛比较特别,眉梢略长,打了个弯,像是一条干瘪的黑虫,随着脑袋的起伏在上下打甩。 “多谢告知。” 姜非淡然一笑,示意这个弯眉男人离开。 弯眉男人愣了一会,恍然点头,又看了天宗圣女一眼,才匆忙离去。 待弯眉男人走远后,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你觉得,是有人故意散布消息,对么?” 姜非点头,说道:“四象灵盘既然这么重要,要是有人发现,肯定不会轻易泄露出来,现在,居然散播的这么快,多半有些蹊跷。” 天宗圣女道:“很显然,有人在制造假象,吸引这里的人过去。”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可能是为了延续那艘船最终的目的,也有可能,是为了先解决掉一些威胁过大的对手。” “我们要过去么?” 姜非沉下眉头,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但凡想得到四象灵盘的人,都会去看个清楚。 因为,他们唯恐错失机会。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看向空中的船影,过了一会,才空灵说道:“不急,已经去了这么多人,要是消息有假,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好。” 姜非点头,天宗圣女考虑的很周全,既然有人冲在前面,他们在这观望一阵,就可以看出,那艘船上到底有没有四象灵盘,确实不用急着过去。 而且,在这里可以看清,到底有多少人想要得到四象灵盘。 空中的黑点横飞,像雨水一样密集,奔赴的方向,皆是一艘泛动着浅玉光华的船影。 当想要得到的东西终于有消息时,有些人,总会迫不及待的去追求,但结果,往往出乎意料。 正因为这样,世间的人,多半都是不如意。 四象灵盘只有一个,想得到手的人,像沙子一样多,最终拿在手中的人,也只有一个。 可见,一个人的得意,多少要踩在其他人的失意上面。 一道黑影交错,转瞬来到天宗圣女的面前,人的模样还没有显现,冰冷的气息就已经毕露,贯彻在风中。 绝影孤傲悬立,他的身旁,冲过一道龙影,麟鸿潇洒现身,明朗一笑,说道:“圣女,四象灵盘已经出现,你怎么不过去?”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我觉得,消息可能有假。”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不管是真是假,过去一看,就会揭晓。” 当他即将和狂霸展开第二次较量的时候,忽然看到麟鸿的身影,交谈过后,得知四象灵盘出现,便暂时放下斗志,一起向高空的那艘船赶去。 姜非看向二人,淡然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他很欣赏绝影的剑法,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请教一下。 不过,看绝影的态度,应该没有那么好接触,他的目光,还是那么冰冷,并不会因为遇到同门,就有所消融。 麟鸿看向姜非,明朗一笑,说道:“这位师弟,是和圣女一起的么?” “对。” 姜非点头,淡然一笑。 麟鸿有些诧异,看向天宗圣女,他觉得,姜非的修为虽然不算低,但要和这些秘传大弟子比起来,可就差了一大截。不知道,怎么会赢得天宗圣女的青睐,可以和她一道同行。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看出麟鸿的不解,空灵说道:“这位师弟帮过我的忙,一起行动,可以有个照应。” 姜非清眸闪烁,他还以为,天宗圣女会提起海灵珠的事情,没有想到,居然会这样说。 要说帮过她什么忙,姜非完全想不起来,她修为高强,哪会用得着姜非帮忙。 姜非看向天宗圣女,她的眼中,居然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波动,像是羞怯,又夹带着愠怒。 他忽然明白,在极乐方舟上的时候,天宗圣女身中暗器,灵力受到封禁,确实请求过姜非的帮助,“亲口”为她取出。 姜非清眸闪烁,当时情势紧张,他没有理由不帮忙,难道,天宗圣女会因为这件事感激? 麟鸿明朗一笑,看向姜非,说道:“师弟居然帮助过天宗圣女,真是让人钦佩。” 姜非淡然一笑,没有说话,麟鸿说的话,表面是在赞赏,语气中,却充满质疑。 显然,他很不相信,姜非会帮过天宗圣女。 绝影冰冷的目光微移,终于看了姜非一眼,却是在注意他手中的剑,说道:“你一直在用这把剑?” 姜非点头,握了握手中的剑,淡然说道:“这把剑,虽然不锋利,却很好用。”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无锋的剑,不容易断。” 姜非清眸闪烁,看向绝影,说道:“我见识过师兄的剑,很锋利,也没有断。” 在云天楼的时候,一把剑从影子中斩出,瞬息间解决掉几位把守狂浪帮入口的守卫,姜非看得很过瘾,绝影的剑,不仅锋利,还很快。 绝影道:“锋利的不是我的剑,而是我的影子。” 影子? 姜非诧异,绝影用的不是剑,而是他的影子? 麟鸿看到姜非惊奇的模样,明朗一笑,说道:“绝影之所以叫绝影,是因为,他可以用影子作武器,手中剑,只是一种虚设。” 姜非算是明白过来,怪不得绝影的剑那么快,原来,他从来没有真正挥出,解决对手的武器,只有影子。 天边上,空中的黑点越聚越多,像是一群扑向灯笼的虫影。 如果夜晚太黑,一切发光的东西,都像是太阳。只不过,没有人会想用追逐来得到太阳。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看向远处的船影,空灵说道:“再过一会,就可以看出,四象灵盘到底有没有出现。” 麟鸿明朗一笑,说道:“圣女是在等这些过去的人发生变化后,来判断消息的真假?” 天宗圣女道:“没错。”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你们在这等,我先去看看。” 话还没有说话,他的身影已经驰飞,疾速远去。 姜非清眸闪烁,绝影离去的身影,比闪电还要快,他有些好奇,要是施展御风而行,和绝影同时动身,谁更快一些? 要想知道结果,恐怕只有找机会比试一下。 麟鸿笑了笑,有些无奈,说道:“没办法,绝影向来不喜欢等。”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他只是耐不住寂寞。” 麟鸿道:“对,他一会不打架,就会觉得空虚。” 天宗圣女看向麟鸿,空灵说道:“无尘呢,有没有见到他?” 麟鸿道:“我没有见到他,但可以肯定,这种热闹,他绝对不会去凑。”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你怎么知道?” 麟鸿明朗一笑,说道:“他就像块木头,为了不让自己腐朽,甘愿心如止水。” 天宗圣女道:“这么说,他不想拿到四象灵盘?” 麟鸿笑了笑,说道:“不是不想,是顺其自然。”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他应该知道,修道过于严谨,反而不能得道。” 麟鸿道:“谁知道,他到底知不道。” 姜非听的清楚,他们在说那个闭眼道士,无尘的名字,应该取自: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无尘的修为,很是高深,一招就可以封锁住云天楼,姜非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那需要多少灵力才能做到? 或许,他不是用灵力来封锁的云天楼。 空中游飞的黑点,逐渐稀疏,几乎全部跑到了那艘船上,天边上,没有太阳,只有一片暗淡的昏光。 “我们过去。” 等了这么久,没有看到有人返回,天宗圣女不再犹豫,倩影飘飞,扶摇行在空中,凌动的丝带扬洒,恍惚着快速拉开的距离。 麟鸿笑了笑,招呼姜非跟上,二人身影闪掠,转瞬行远。 雪白的丝带已经远去,圣洁的气息,却久久盈动在一双眼睛中。 一人挺立在风中,目光神驰,像是长了翅膀,敛收着姜非三人远去的背影。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六十二章 风雷聚息 …… 虚空浩瀚,万壑峥嵘。 一道土黄光华冲天飞起,疾速直升,飞快在高空中扩张,吞噬着虚空的暗淡,很快,形成一副狂乱的图案,像是一条大鱼,在破浪腾跃。 独角龙站在一道沟壑的顶巅,老辣的目光横扫虚空,大鱼腾浪的图案,在他眼中亮起,像是夜幕降临时,熊熊燃烧的篝火。 他露出强横的冷笑,正在放下的手上,还有些土黄颜色的余光,天边上,大鱼的轮廓横偃苍穹,整个天地,仿佛只是一汪潭水。 天边上,很多黑点游离,消逝在虚空的边际,狂风呼啸了一阵,一道巨大的身影雷霆驰骋,撞破虚空,呼啸出现。 狂霸灰暗的眼睛里,有光芒起伏,他看着独角龙,稍微低了一下头,却很是恭敬。 来到这片空间后,狂霸一直在找独角龙,途中被绝影拦下,展开一场激烈的对决,还没有分出胜负,绝影又不见了踪影。 狂霸没有想着去追,他虽然很想打败绝影,血洗曾经的屈辱,却不能放下寻找独角龙的念头。 他很凶猛,却也需要首领,在狂霸看来,这世上,只有两个人值得他尊敬,一个是师傅,还有一个,就是独角龙。 狂霸曾经认为,除了师傅,没有人可以打败他,但是来到断云港后,他遇到了独角龙。 独角龙很强横,完全无视狂霸的凶猛,他们第一次照面的时候,乌云压满断云港的苍穹,电闪雷鸣。 雨下的很大,他们像是没有说话,直接就开始对决,战斗很壮烈,持续了三天三夜,独角龙最后使出的招数,狂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狂霸败了,败得心服口服,击败他的,就是天边上这条巨大无比的鱼。 独角龙抬起双手的时候,天空上落下这条大鱼,气势强横,比巨龙还要恢宏,横摆直冲,撑破天空的时候,也击倒了狂霸。 即便两个气海同时运转,也不能抵挡。 所以,当狂霸看到这条大鱼出现在天空的时候,他就知道,独角龙肯定在这里。 当然,不止狂霸一个人知道,但凡是狂浪帮的高层人员看到,都会知道。 这条大鱼,是独角龙的成名绝技,只要使出,必定能击倒对手。 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得到狂浪帮众多高手的认可,成为无量海域的一方霸主。 独角龙嘴边的胡须颤抖,目光强横,看向狂霸,说道:“我们的船在哪,你知道么?” 狂霸侧首,望向广阔的天边,灰暗的眼睛闪过一道血光,回过头来,说道:“和其他的船一样,浮在天上。” 独角龙冷笑,眼睛深处,有道金黄光芒闪烁,说道:“冯不厌这么久没有回复,看来已经确定失手,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狂霸突然感觉,现在的独角龙,跟以前相比,有些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又说不清楚。 他沉下灰暗的眼睛,没有当真,权当是错觉,说道:“刚才,我碰到当初闯入帮派中的那个人。” 狂霸的话,虽然没有明说冯不厌已经死掉,但只要当初闯入狂浪帮的那些人,还有一个活着,就可以说明,冯不厌必定没有完成任务。 独角龙胡须颤抖,老辣的目光绷紧,射出一道寒芒,说道:“哪一个?” 狂霸道:“我上次的对手,用剑的那个。” 独角龙道:“很好,我们很快就要让他们知道,得罪狂浪帮,会是什么后果!” 狂霸沉下灰暗的眼睛,说道:“他刚走没多久,我去追。” 见到独角龙后,狂霸心安不少,对绝影的恨意再度燃烧,想尽快向让他付出代价。 独角龙强横一笑,说道:“不用,等召集人手,一块收拾他们。” “要召集多少人?” 狂霸不解,以前的独角龙,不会作出这样的决定,只要有人敢触犯狂浪帮,他不待召集人手,就会让他先去打头阵。 虽然这次的对手很强,但独角龙从来不甘示弱,狂霸更不会。 独角龙嘴边的胡须颤抖,说道:“我们上次召集的时候,有多少人?” 狂霸明白,独角龙所召集的人手,都是狂浪帮的高层,实力强劲,除了四大堂主,就是担任雷霆追杀的顶尖杀手。 他想了想,说道:“上次召集,是总舵被烧的时候。” 独角龙强横冷笑,说道:“除了冯不厌,和他带去的那些杀手,剩下的人到齐,我就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计划有变?” 狂霸脸上的横疤抽搐,他每次忍耐凶猛的时候,都是这幅模样。 他记得很清楚,独角龙这次率领他们乘船出海,是为了防止冯不厌追杀失手后,让那些挑衅狂浪帮总舵的人远走。 而且,极乐方舟上的宝物和美女,都很不错,足以让狂浪帮的任何一个人心动。 狂霸知道,早已部署的计划,独角龙不会再重复一遍,他要是再讲一次,肯定会有变化。 那么,他要想找到绝影报复,又要等上很久。 独角龙老辣的目光动了一下,说道:“对,有点变动。” 狂霸沉下灰暗的眼睛,没有说话,脸上的横疤抽搐,止不住的颤抖,体内的凶猛翻滚,不可遏制。 他已经决定要去杀掉绝影,却不能即刻实行,实在窝火,难受至极。 独角龙强横冷笑,看出狂霸的极度不甘,说道:“别急,只不过在计划中,加点乐子。” 狂霸抬起灰暗的眼睛,说道:“乐子?” 他知道,不该提前打听独角龙的意图,却实在没有忍住疑惑。 独角龙道:“对,乐子。” 疾风响起,一道强壮的身影交闪出现,露出一张发黄的面目。 吴灭看向狂霸,点了下头,又转向独角龙,笑了笑,说道:“真是难得,时隔多年,竟是这样重新见识帮主的绝招。” 独角龙沉下老辣的目光,看向吴灭,说道:“曾经的四大堂主,现在,就剩下你们两个。” 吴灭点头,说道:“没错,这是十年来,我们帮派损失最严重的一次。” 独角龙强横冷笑,说道:“他们都在这里,是么?” 吴灭沉下眉头,想了想,说道:“他们四个人一起行动,应该不会分开太远。” “很好。” 独角龙的声音中,有着克制的怒意,显然,对于狂浪帮近期的损失,他感到很生气。 黑影忽闪,一道接着一道,交错浮现在空中,强烈的杀气涌现,腾腾呼啸。 没有多久,沟壑的周围,就站满了神色残酷的杀手,他们个个实力高强,是狂浪帮的中坚力量。 没有了他们,狂浪帮就会像拔掉牙的老虎,不再具有致命的威慑。 独角龙老辣的目光转动,打量了一圈,说道:“这次召集各位,是有件事,要跟你们交待一下。” 他说着,露出强横的笑容,“除了烧毁我们总舵的那四个人,必须杀掉。碰到其他修为不错的人,都要抓回来,我有用处。” 林立在周围的人同时一惊,他们没有料到,独角龙居然会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 抓人,可比杀人更加困难。 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杀手,他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抓到人。 吴灭的眼睛动了动,说道:“帮主,只要诱饵足够香,鱼儿不用抓,就会自动上钩。据说,来到这里的人,都想得到四象灵盘,我们不如……” 独角龙强横冷笑,打断吴灭的话,说道:“诱饵已经用完了。” 他知道,遗玉曾用极乐方舟上的美人和珠宝,来吸引海域附近的人上船,来到绝神渊,要是故技重施,恐怕不会再有人相信。 吴灭低下头,没有再说话,他知道,独角龙做下的决定,要是第一次的建议没有效果,再说的话,就会触犯他的强横。 其他杀手的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他们杀人无数,还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沦落到抓人的地步。 他们虽然惊异,却没有到抵制独角龙的地步。 “无思无虑始知道,无从无道始得道。” 虚空中,传出一道缥缈的声音,虽然不响,却很震撼。 独角龙抬头看去,天边上,大鱼的轮廓已经暗淡,几近消散,虚空辽阔,没有一个人影。 这道缥缈的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感到奇怪的人,不止独角龙一个,围立在周围的人,也在环首观望。 狂浪帮的高手,都已经集结在这里,还有人敢来造次,故弄玄虚? 虚空晃荡,泛起奇异的波纹,一道裂缝打开,像是天上开了一扇门。 独角龙沉下老辣的目光,盯着虚空中的裂缝,抬起大手,挥出一道土黄光华,轰然撞击在正在打开的门上,爆裂出漫天火星。 虚空荡起一层波浪,淹没土黄光华的威力,天上的那扇门没有一点变化,还在缓缓打开。 独角龙嘴边的胡须颤抖,他本想,在空中的人出来之前,就宰了他,没有想到,竟然有些失算。 他顾虑的是,这个装神弄鬼的人,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现,要是就这样出来,结果不用想,肯定必死无疑。 围立的狂浪帮高层人员,都在看着空中那扇门,他们和独角龙想的一样,这个人要是现身,就是来送死。 不过,虚空上的门打开的很慢,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六十三章 玉光碎泻 空中的裂缝逐渐扩大,那扇门,已经打开。 独角龙老抬起老辣的目光,紧紧盯着门后的虚空,他不相信,这里面的人,敢走出来。 轰! 决绝的气势爆发,打开的门中,爆发出无比强劲的威力,怒风席卷,呼啸在整片天地。 独角龙沉下目光,他已经可以确定,这扇门后面,不会有人,只有一股惊天动地的杀机。 门中的威势强劲盖下,林立的杀手挺立不动,眼睛中,爆发出更加残酷的杀意,狂风吹乱了他们目光,虚空辽阔,还是看不见有人出现。 狂霸沉下灰暗的眼睛,他没有看空中的门,却可以清楚知道独角龙的意图,这个人要是现身,他会第一个冲上去,把他击倒! 轰隆! 空中的门庭中,突然冲出一股灭绝的气势,站得最近的几位杀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跌乱在风中,身影在翻转中破碎,快速湮灭。 “以你们的实力,要想对付我们,恐怕还不够用。” 平淡的身影,在门庭相反的位置响起,狂浪帮的人转头看去,一个闭着眼睛的道士,凌虚立在空中。 他出现的时候,空中的门庭,也开始隐没,就像日出东方的时候,西边的月亮,也正在落下。 独角龙嘴边的胡须抽搐,看向空中的无尘,咬牙说道:“你想怎么死?” 他身为狂浪帮的首领,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过这样的触犯,断云港有成千上万的恶徒,都不敢得罪狂浪帮,无尘只有一个人,竟然能杀掉他们的高层人员。 而且,还是这么多狂浪帮成员的眼皮底下。 无尘扬了下拂尘,平淡说道:“我的死期自有定数,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 …… 这艘船,并不算什么奇特,是一艘普通的王朝战舰,船舱幽暗,白玉般的光华从里面漏出,散飞在无尽的虚空。 船的外面,站了很多人,他们对着船舱看,目光有些躲闪,看似想进去看个究竟,却又有所忌惮,成了这幅望而却步的模样。 姜非刚来到这艘船附近,他看着虚空中荡漾的白玉光华,恍惚中,竟然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不用多想,看这些人的脸色就可以知道,这股血腥的味道,肯定是从船舱里传出。 天宗圣女倩影飘然,踏在虚空中,空灵说道:“有人进去过。” 麟鸿潇洒临立,笑了笑,说道:“没错,而且已经死了。”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到:“看样子,进去的人,还没有出来过。” 麟鸿明朗一笑,说道:“他们既然进去,恐怕就没有想着出来。” 天宗圣女道:“不见得,要真是拿到四象灵盘,就会有人出来。”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这里面,真有四象灵盘么?” 他总感觉,白玉光华虽然一直在莹莹律动,却散发着幽冥森寒的气息,难道,是因为染了血的缘故? 麟鸿笑了笑,说道:“只要进去,自然就会知道,我想,绝影肯定已经在里面。” 天宗圣女轻皱眉头,空灵说道:“早知道,就不该让他先来。” 麟鸿道:“无妨,我进去看看,也好让绝影有个照应。”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犹豫了一下,空灵说道:“你们多加小心。” 麟鸿点头,明朗一笑,身影化为一道紫金闪电,呼啸冲入船舱。 晃漾在四周的白玉光华发出猛烈的颤抖,过了数息,又恢复如初,像是湖面落入一颗石子,荡起一层涟漪后,转为平静。 姜非沉下眉头,他认为,在没有明确船舱里是否有四象灵盘时,不该再让麟鸿进去。 但是,又觉得天宗圣女想必考虑的更加长远,所以没有出言劝阻。 天宗圣女额头的粉红印记闪烁,她转过头,看向人群,似乎有一道目光在里面,朝这里看,她看过去的时候,又忽然不见。 妩媚的笑声响起,像是晴天时吹奏的管弦,拂起漫天花影,清脆悠扬。 非烟从人群中行出,开叉的裙摆摇曳,笑着说道:“呀,想不到,在这里还能碰到老相识啊。” 姜非看过去,左澈还在非烟的怀里,闭着眼睛,头埋的很深,这孩子是怎么了,居然一直在睡。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看向来到近前的非烟,空灵说道:“怎么,你不打算进去看看?” 非烟勾起唇角,妩媚说道:“我可不敢进去,你不知道么?进去了这么多人,可没有一个出来的。” 姜非清眸闪烁,非烟既然知道的比他们多,肯定也比他们来的早,这个女人总是神出鬼没,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他看向非烟,说道:“你可知道,这船里有什么?” 非烟睁大媚眼,惊声说道:“还用说么?在这里的人,谁不知道啊。”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你来到这,也是为了四象灵盘,对么?” 非烟笑容妩媚,垂下眼帘,又坦然抬起面容,说道:“我只是好奇呀,这四象灵盘到底是什么宝贝,别人听说了以后,都争着往这赶。” 姜非淡然一笑,可以看出,非烟说的话,并不真实。 当然,姜非也知道,不可能因为这样一问,就会让非烟交待清楚,他这样做,是为了让这个女人明白,既然来到这里的人,都是为了四象灵盘,就没有必要这么伪善。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瞥了非烟一眼,空灵说道:“你知不知道,很多人会死,都是因为好奇。” 非烟娇笑一声,妩媚说道:“小丫头说话真有意思,你放心,我只是好奇,不会想着去送死。” 天宗圣女道:“我也不希望你死,那样的话,就不会知道,你到底在好奇什么。” 非烟弯起唇角,妩媚说道:“你来到这,不是因为好奇么?”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不是。” 非烟娇笑一声,说道:“我猜,你肯定不止是好奇。” 天宗圣女道:“我感觉,你是在说自己。” 非烟扭动腰肢,裙摆摇晃了一阵,妩媚说道:“我倒是想说说自己,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姜非清眸闪烁,这两个人一照面,就少不了一番唇枪舌战,女人之间,似乎有种天生的敌意,越是漂亮的女人,敌意就越深。 她们都很漂亮,敌意自然更重几分。 两个女人之间的争风,姜非没有心思关注,他不时看向非烟怀里的左澈,无论非烟动还是不动,这个孩子,都睡的一样安稳。 在临海渔村的时候,左澈虽然不算太精神,但也没有到长睡不醒的地步,不知道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瞥向非烟,空灵说道:“是不是出来的太久,忘了该怎么回去。” 非烟娇笑一声,妩媚说道:“回去?你要是知道回去,就不会再这里啦。” 天宗圣女道:“我在不在这里,跟想不想回去,并没有什么关系。” 非烟弯起唇角,笑了笑,妩媚说道:“好啦,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怎么,不打算进去么?” 她说着,媚波倾泻,瞥向船舱的方位,像是在有意无意的挑逗。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进去做什么?不如在这里,等别人出来。” 非烟娇笑一声,说道:“要是没有人出来,怎么办呢?” 天宗圣女道:“那就等你进去后,我再进去。” 非烟弯起唇角,妩媚说道:“我可不想去送死,你怕是要白等了。” 人群中,有道目光亮起,像是大雪飞在炎热的火海,周围的温度,瞬间寒冷下来。 姜非看过去,有不少人在关注这边,他们都是男人,两个女人的斗嘴,对他们来说,当然很有吸引力。 何况,还是两个漂亮的女人。 他们的眼睛,都很亮,那道目光的出处,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来。 姜非正准备回头的时候,忽然瞥道一张苍白的脸,他心中一震,再次看去。 那张苍白的脸,是个渔夫。 同时,也是慕容烈。 刚才那道目光,是慕容烈的? 姜非沉下眉头,他明白,现在这个时候,不是上前打招呼的时候,慕容烈似乎也看到了他,沉寂的目光微微一斜,又继续看向船舱。 他知道,要想得到四象灵盘,光靠自己,还远远不够,肯定需要慕容烈在暗中相助。 慕容烈现在的模样,毫不起眼,倒是挺适合潜藏,姜非要不是见过,恐怕也不会注意。 姜非回过目光,面前的这两个女人,还在有一句没一句的拌嘴,像是曾经很好的朋友,因为一些事情发生不合,就开始用刻薄的言语作武器,来互相伤害。 天宗圣女也想得到四象灵盘,看她的样子,倒是有恃无恐,一点也不着急,她额头上的月牙印记,会时不时的闪烁,像是扑闪在水雾中的渔灯。 光影交错,人群中走出几个人,他们朝着姜非的方向行来,目光参差,有的冷,有的热。 时光本来没有颜色,在回忆中浸染后,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颜色。 目光,也是一样。 天生的目光,都是一样的明亮透澈,到了一定时候,就会发生变化。 这些走过来的人,他们的目光,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六十四章 流光飞羽 这几个过来的人,姜非并不陌生,是五皇子,还有他的随从。 这些随从的目光,一个比一个冷,奇怪的是,界破竟然没有在里面。 面具女子的目光,还是那么火热,她看着姜非,即便隔着面具,也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在笑。 他们很快已经来到近前,五皇子看向姜非,散漫一笑,正准备开口说话,面具女子从一旁凑了上来,轻柔说道:“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这么巧,我刚到这不久。” 面具女子道:“你也是过来看这艘船的么?”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对。” 面具女子稍微停顿,五皇子抓住机会,看向姜非,说道:“这些船,可是王朝的舰队,你知道么?” 姜非道:“知道。” 他一直在想,如果五皇子前来无量海,是来找慕容烈。 那么,在见到慕容烈后,他却告诉姜非,不要和五皇子走的太近,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原因? 难道,五皇子找到慕容烈,不是为了搜罗罪状,对澹台家族作出惩治?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王朝战舰会来到这,你觉得,是谁的主意?” “不知道。” 姜非清眸闪烁,对于王朝舰队的到来,他也很意外,要说背后的主使,无论是谁,通圣大帝不会不知。 他已经知道,这些王朝舰队的统领,是公孙后土,看五皇子的样子,似乎也知道。 公孙后土虽然是统领,却不一定是主使,难道说,连公孙后土,也和澹台家族有牵连? …… …… 无尘立在虚空,道袍凌飞,他无意经过这里,却听到独角龙召集人手的密谋。 倘若事不关己,他也许会选择拂袖离去。 但是,很不幸,独角龙下达的指令,就是取掉无尘以及其他三位秘传弟子的性命。 无尘想,既然早晚都要遭遇,不如先和他们较量一下,看看这些人的实力,到底如何,想同时杀掉三元天宗的四大秘传弟子,纵观全世,有资格做到的人,也没有几个。 独角龙胡须颤抖,老辣的目光像把长枪,直指凌空站立的无尘,他不仅想杀掉这个闭着眼睛的道士,更想让他生不如死! 就凭他一个人,也敢和狂狼帮这么多高手叫板,针锋相对? 独角龙当然不会相信,他纵横海域多年,还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人,但凡他们还有眼睛,看到狂浪帮的人,就不敢嚣张。 无尘的实力高强,他可以看出,但是,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弱者。 狂霸沉下灰暗的目光,无尘已经出现,他的凶猛早就蠢蠢欲动,现在,是个发泄的好时机。 呼! 凶猛的气势酝酿已久,终于爆发,狂霸发出一声低吼,巨大的身影冲起,大手挥出,一道黑雷猛虎瞬间成型,呼啸扑出。 无尘立在空中,扬起手中的拂尘,金光虚晃呈现,像是一块巨大的铜镜。 巨大铜镜金光流转,反射着狂霸的凶猛,突然,玄奥的符文涌出,演化成一张巨网,凌空撒下,盖在黑雷猛虎身上,闪电般缩紧,死死束缚。 黑雷猛虎发出一声怒吼,转瞬消散,化为浓重的黑气,游荡在空中。 狂霸脸上的横疤抽搐,他看得出,无尘不但化解了他的招式,还很轻松,这说明,这个闭眼道士的实力,比看起来还要强一些。 独角龙老辣的目光沉下,他只要一挥手,周围的狂狼帮高手就会一拥而上,把无尘撕成碎片,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想给狂霸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当初狂霸手撕蛟龙的时候,也是这样,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而是,只有一个对手。 这个对手可能不会死,但在这么多狂狼帮高手的包围下,绝对别想逃。 无尘的耳朵动了动,可以清晰感应到,周围的空气疾速破裂,在疯狂流转,他知道,这些人,已经封锁住附近所有的方位。 不过,他既然决定要和这些人较量,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四大秘传弟子,正在全力寻找四象灵盘,要是在无暇顾及身后的情况下,遭到狂浪帮的暗算,肯定会有所损失。 这样的局面,无尘当然不想看到。 所以,他才会挺身出现,先和这些人较量一番,胜败如何暂且不提,主要是想他们知道,密谋的事情已经暴露,不值得再继续筹划。 如果这些人能成功拿下无尘,那么,密谋的事情,还是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独角龙紧紧盯着无尘,眼睛都没有眨,若是这个瞎眼道士,在他面前杀掉几个狂浪帮的顶尖杀手后,还能安然离去,他帮主的颜面,将会一扫而光。 狂霸意识到,独角龙非常生气,身为狂浪帮的头号打手,独角龙越是生气,他的使命,也就越重大。 他抬起大手,一道巨大的漆黑手爪凌空探出,凶猛抓向无尘。 无尘的面前,巨大铜镜还没有消散,金光不再流转,像是已经凝固,散发出的光芒,却更加强盛。 铜镜的平面虚晃,金光交错,霹雳纵横,迸发出凌盛的气息,冲出万丈光芒。 光芒游飞,凌越在虚空,极速蜕化,转瞬成峥嵘,九条龙影呼啸腾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吟啸,蜿蜒驰骋。 漆黑巨爪凶猛抓合,动作还没有定型,就已经快速溃散,九条龙影腾跃疾冲,从颓败的黑气中穿过,直奔狂霸。 狂霸灰暗的眼睛中,亮起阵阵金光,漆黑巨爪正准备大显威力,就已经不复存在,只有九条龙影腾飞,桀骜疾冲。 龙吟长啸,响彻在天边,九条龙影纵横扶摆,狂霸抬起灰暗的眼睛,金色的鳞片闪耀,支离着他的凶猛。 九条龙影压在狂霸的头顶,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这股排山倒海的强大气势,神圣恢宏,似乎可以摧毁一切。 他抬起两只大手,在空中握紧,体内的气海高速运转,漆黑的罡流涌出,在周围形成一股飓风。 独角龙老辣的目光转动,他很清楚,这是狂霸最后的机会,倘若在九条龙影的冲击下倒地,这个狂浪帮的头号打手,不但会失去往日的荣耀,还会成为以后的笑柄。 出于对狂霸的了解,独角龙觉得,他不会选择逃避,这个好强的手下,始终认为,那种屈辱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所以,狂霸从不后退,即便知道会死,也绝不后退。 飓风狂啸,狂霸沉下灰暗的眼睛,九条龙影呼啸盖下,卷入体外运转的漆黑罡流中,一阵金光飞射,翻山倒海的气势爆发,整片天地都在摇晃。 无尘凌立在空中,神色平淡,他可以感受到,九条龙影的强势冲击,已经让狂霸陷入僵持。 狂霸只有完全化解这股威力,才能重新施展凶猛。 周围的黑影交错,带起腾腾杀气,这些狂浪帮的顶尖杀手,像是早已忍耐不住,随时都会出手。 无尘明白,他面临的对手,不止狂霸一个,击退一个对手后,就会有一个更强的对手上来,或者,是更多的对手。 独角龙嘴边的胡须颤抖,目光凶狠,他想杀死无尘的念头,已经澎湃涌出,不能在等。 他已经决定,这次,狂霸既然不能做到,就让这个闭眼的道士,尝尝他鲲鹏圣象的厉害。 土黄光华亮起,独角龙刚抬起一只大手,一旁的吴灭看来,说道:“帮主息怒,让我来摆平他。” 独角龙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吴灭已经闪身冲出,奔向空中的无尘。 灰褐色的光芒亮起,天空忽然变得压抑,一道巨大的轮廓在空中勾勒,首先成型的,是一双振动的翅膀。 吴灭站在空中,举起的手中,旋转着一道灰褐色的光圈,他脸上的笑容蜡黄,有些凶残。 他看得出,无尘还没有怎么发挥,就已经让狂霸不能动弹,这样高强的实力,即便独角龙亲自出马,也没有那么容易取胜。 所以,吴灭想上来施展一下身手,他很清楚,自己多半不是无尘的对手。 这样做,一是为了在独角龙面前证明自身的价值,二是即便实力不支,也可以尽量消耗无尘的灵力,独角龙就是再出手,也不会难堪。 虚空中,一双巨大的翅膀展开,灰褐色的羽翼嶙峋,像是只有骨头。 翅膀呼啸煽动,电光交错,阵阵雷云涌现,在翅膀下疾速融合,演变成许多灰褐色的雷球,流星般坠落,砸向空中的无尘。 无尘的脸轻微抬起,空中霹雳交错,灰褐雷球疾速坠下,无数电光闪耀,撕裂虚空,倒映出万回千转的沟壑。 拂尘扬起,无尘面前的巨大铜镜金光闪耀,暴涨的光华汹涌澎湃,冲在虚空中,化为一道金色的光罩。 灰褐雷球疯狂盖下,砸在金色光罩上,涟漪荡起,一波接着一波。 虚空中,巨大翅膀缓慢扇动,气势却十分迅猛,周边的轮廓逐渐清晰,一只庞大的怪鸟成型,浑身削瘦,滚动着灰褐色的雷光。 灰褐雷球很快已经全部坠落,无尘的身前,金色光罩光华流转,没有明显的缺痕,依然强盛。 无尘扬起拂尘,金色光罩快速聚拢,周围的光华内敛,形成一个巨大的金光雷球,旋转了几圈,疾速飞驰,冲向虚空中的灰鹤怪鸟。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尸居龙见 金光雷球光芒强盛,像是端午的太阳,在虚空中疾驰,划过一道裂痕,转眼已经冲在灰褐怪鸟的身上。 轰隆! 一声巨响,强盛的威势爆裂,灰褐怪鸟的翅膀还在扇动,却已经是临终前的挣扎。 虚空中,漫天金光散射,模糊了灰褐怪鸟的轮廓。 吴灭沉下眉头,蜡黄的脸上,不再有笑容,他总算明白,狂霸在短暂的交手后,就落得不能动弹的地步,不是偶然。 无尘的实力,不止是强,还很玄奥,无论什么样的招式,他不但能轻松化解,还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且,还击的威力会更加强盛。 黑烟散裂在虚空,灰褐怪鸟发出一声鸣叫,却是有气无力,吴灭的手上,灰褐光圈快速暗淡。 独角龙老辣的目光中,怒焰翻滚,他已经看出,无尘只用了一招,就让吴灭丧失了继续战斗的勇气。 他抬起大手,土黄光华亮起,化为一阵光球,纵横在空中,疾速冲向无尘。 空中的灰褐怪鸟,已经消散,在无尘平淡的身影旁凋落,土黄光球气势强横,转瞬已经压到近前。 无尘扬起拂尘,挥出一道金光,晃飞在空中,像是矫健的游龙,快速缠绕在所有土黄光球上,光华爆发,一阵流光泻下。 空中一片虚无,两人发出的攻击,经过碰撞后,已然一同抵消。 独角龙身影奔飞,强横立在空中,他狠狠盯着无尘,嘴边的胡须,在剧烈颤抖。 他的愤怒,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述。 他抬起大手,土黄光华闪耀,虚空中,一柄巨大的长枪形成,雷霆刺出,天地为之震荡。 无尘平淡凌立,他的表情,一直没有变化,当雷霆长枪穿透他身前的巨大铜镜,刺在他的身上时,也没有变化。 他的身影,承接着雷霆长枪的锋芒,却没有一丝动摇,坚固的像是一堵城墙。 独角龙露出强横的笑容,他看得出,无尘已经快要不支,只要再发动一次攻击,这个瞎眼道士,就会倒下。 可是,当他再次抬起大手的时候,却发现,雷霆长枪下,有金光逸散,无尘的身影,正在消失! 他忽然明白过来,狠狠咬牙,转过头,看向曾出现在虚空中的门庭。 果然,那扇门还在。 一道平淡的身影在门中隐没,虚空上的门,正在闭合。 …… …… 白玉光华悠荡,像是东风中的罗帐,那艘船,不断有人进去,却始终没有动静。 姜非沉下眉头,五皇子刚才说,在来调查慕容烈的失踪之前,曾在王宫中听闻,皇甫昭向王上请命,打算调遣王朝舰队,来平复断云港的祸乱。 而这次统领王朝战舰的人,却是公孙后土。 看来,皇甫昭和公孙后土的关系,应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亲密无间。 五皇子散漫一笑,看向空中漂浮的船影,说道:“我当初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没想到,真的来了。” 姜非清眸闪烁,对于王朝舰队的到来,他本来并不是很在意,没想到,居然跟皇甫昭有些关联,这个养尊处优的堂兄,不知道在见了面后,还能不能认出他。 五皇子看向姜非,说道:“如果没记错的话,皇甫昭已经承袭了冠军侯的爵位。” 姜非心中一震,抓紧手中的剑,说道:“什么时候?” 他记得清楚,冠军侯的爵位,是王朝将魔族扫荡出境后,通圣大帝论功行赏,赐封给皇甫胤的。 没想到,居然落在皇甫昭的头上。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在确定皇甫将军不能生还后。” 姜非沉下眉头,皇甫胤并非后继无人,冠军侯的爵位,应该由他来继承。 他忽然明白,澹台夜合逼迫他离开皇甫家的真正目的。 只要他没有了消息,皇甫昭就可以顺理成章,承袭冠军侯的爵位,不会有争议。 但是,姜非觉得,比起皇甫胤的冤屈来说,冠军侯的爵位,就显得不是多么重要。 姜非道:“他身为皇甫家的长子,继承冠军侯的爵位,也没有什么不妥。”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你不在乎?” 姜非清眸闪烁,要说一点都不在乎,也不可能,他只是觉得,冠军侯的爵位,本来就不是他的。 他虽然身为皇甫家族的人,却不能被认可,即便在承袭爵位的时候,他还在皇甫家,但只要皇甫胤不能出面,他也争不过皇甫昭。 再说,他现在已经拜入门派修行,对于爵位,早就没有什么兴趣。 他现在想做的,只有找出澹台家族的罪状,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澄清皇甫胤出征的真相。 姜非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五皇子,说道:“要是找到慕容将军,该怎么做,才能摸清那些依附澹台家族的人。” 五皇子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想,说道:“很简单,直接问他。” 姜非有些惊讶,说道:“直接问,他就会说?” 五皇子道:“当然,换作以前,慕容将军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说出来。但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只要慕容小姐亲自出面证实,已经为他举办过丧礼,他没有理由再隐瞒什么事情。” 姜非沉下眉头,不可否认,五皇子说的没错,按说,慕容烈已经不在人世,有些事情,确实可以直说。 他看向人群,沦为渔夫的慕容烈,已经不在那里。 两个女人的斗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非烟抱着左澈,袅袅婷立。 天宗圣女额头的月牙印记闪烁,看向五皇子等人,空灵说道:“你们刚才在说,要去找一个死人?”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还没有见到尸首,怎么能说是死人。”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说道:“要是不死心,见到尸首,或许还能起死回生。” 面具女子轻笑一声,说道:“要是见到尸首,我们就打道回府,哪还能指望他起死回生。” 姜非清眸闪烁,他知道,慕容烈现在,算是起死回生,但是,他却不能说。 通过上次和慕容烈的交谈,姜非可以看出,慕容烈对于五皇子,并不信任。 所以,他没有打算讲出来,已经见到慕容烈的经过。 五皇子看向天宗圣女,笑着说道:“莫非,你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说道:“人死不能复生。” 非烟娇笑一声,妩媚说道:“谁说的!只要得到四象灵盘,也可以起死回生呢。” 姜非心中一震,看了眼非烟,这个女人对四象灵盘,似乎很了解。 他清眸闪烁,说道:“你怎么知道?” 非烟弯起唇角,眨了下眼,说道:“我只是听说,到底能不能,只有试过才知道。”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瞥向非烟,空灵说道:“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 “是啊,就当我在乱说。” 非烟扭动腰肢,妩媚说道。 五皇子散漫一笑,看向非烟,说道:“我怎么感觉,你不像是在乱说。” 非烟娇笑一声,妩媚说道:“男人的感觉,可是一点也靠不住呢。” 五皇子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看得出,非烟知道一些四象灵盘的事情,却不愿多说。 正好,他也不想多知道。 剧烈的震荡爆发,漂浮在周围的白玉光华,突然混乱起来,一股狂暴的煞气蹿出,席卷在苍穹。 人群惊动,不少人目露恐惧,向后退动,有些实力不济的,更是掀翻后倒,沉落在虚空。 姜非黑发凌扬,握紧手中的剑,散发白玉光华的那艘船上,有团猩红的血光涌动,逆折冲摆,周旋不止。 进去船里的人,还没有出来,这团血光突然出现,不像是好兆头。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丝带飘飞,轻舞着圣洁的气息,空灵说道:“凶象突现,这艘船里,应该不会有四象灵盘。” 非烟弯起唇角,妩媚说道:“这可不一定,越凶险的地方,越是有宝贝。” 五皇子散漫一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船舱里的血光,他似乎觉得,这艘船忽然变了模样,倒是挺有意思。 面具女子凑到姜非身旁,抬起明艳的眼波,轻柔说道:“你说,这艘船里,到底有什么?”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该有什么,就会有什么。” 他知道,面具女子总是会问些奇怪的话,所以,并没有认真回答。 面具女子轻笑一声,说道:“是么?”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怎么,你很想知道?” 面具女子轻柔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来到这里,也是为了里面的东西么?” 姜非清眸闪烁,他很想拒绝回答,又觉得不妥,面具女子是五皇子的随从,跟她讲的太多,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要是不讲,肯定会让她起疑心。 “不全是。”他道。 面具女子轻柔一笑,正准备讲话,一阵血光涌现,冲散了她的目光。 血光暴烈,染红了半边天,白玉光华逐渐黯淡,像是一张安详的面纱,终究是轻薄,没有遮住凶煞的面目。 船舱里,冲出几道人影,他们立在空中,回首对向船舱,身上沾满血迹,像是刚从尸体上抽离的武器。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六十六章 血影化象 绝影悬立在空中,目光冰冷,手中横着剑,流转着锋利的寒光,剑刃上,有鲜血流淌,正沿着剑尖滑落,还没有滴下,就已经全部隐没。 麟鸿立在一旁,眉头有些沉重,他身上的衣袍,竟然有几道破裂的痕迹,沾着缕缕血迹。 不过,麟鸿的脸上,风采依旧,不像是他身上流出的血。 另外两道人影,是锐利男人和威严男人,他们的神色,相对没有变化,看不出有什么波澜。 血光消散,虚空恢复平静,有两道人影从船中走出,他们的身上,布满伤痕。 这两个人体型强壮,身上的衣袍多半碎裂,耷拉漫垂,像是枯败的树枝,脸上沾满血污,看不清容貌。 姜非看到,觉得有些惊奇,这两个人的面孔,虽然看不清楚,却很是陌生,像是从来都没有见过。 不过,他们的实力,竟然可以和绝影这些高手对决,想必,不会太差。 这两个人出来后,一言不发,沉重的目光紧缩,看向空中悬立的几道人影。 “人生由命非由他,有酒不饮待明何?” 含糊的声音响起,船舱里,已经恢复幽暗,一道身影走出,摇摇欲坠。 皇甫昭手提酒壶,摇晃走到船头,停下脚步,抬起朦胧的醉眼,打量着四周,看到有这么多人,不由一惊,说道:“我不过是放了些战术烟雾,来掩盖这艘船的位置,没想到,居然招来这么多人。” 在经历风暴的时候,皇甫昭正和公孙淑瑶躲在船舱的房间里,紧闭房门,并让家族暗中保护他的高手召出,把守在外面。 他看得清楚,独角龙在见到公孙淑瑶后,已经动了邪念,必须要做好防范,不能让这个狂野的匪徒,试图染指他的女人。 正因为有了准备,在进入这片空间时,战舰剧烈摇晃,皇甫昭和公孙淑瑶虽然在房间里颠倒碰撞,却没有掉下去。 把守在门外的五名皇甫家高手,也因为收到皇甫昭的命令,早有提防,才能在战舰摇晃的时候,及时稳固身体,避免了一场漂游虚空的经历。 来到这片空间后,皇甫昭曾打开窗户看过,他觉得,这里实在太诡异,为了防止独角龙找来,有必要放些王朝行军时用的烟雾,来掩盖这艘船的形体。 没想到,弄巧成拙,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曾经的五大高手,在经历过一场天大的误会后,只剩下两个。 他们为了完成保护皇甫昭的使命,但凡进入船舱的人,一律格杀勿论,当时烟蔼弥漫,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 他们也不清楚来了多少人,只知道,杀到最后的时候,越来越难应付,身边的同伴,开始逐个倒下。 突然冲现的血光,就是那三位皇甫家族的高手,抱着和对手同归于尽的念头,在临死前爆破灵力,炸起层层血雾。 因此,才会爆发出凶煞的气息。 王朝特制的烟雾,本来是为了掩护行军踪迹,谁也没有想到,在这片迷蒙的虚空中放出来后,居然会是白玉般的光华。 姜非清眸闪烁,虽然多年不见,但皇甫昭一出来的时候,他就认出了这位堂兄。 他已经忘了,该以怎样的方式,来和皇甫昭相处。 …… …… 漂浮的船影中,有一艘很怪异,樯橹张狂,像是仰天嘶吼的猛兽。 “帮主,计划已经暴露,我们还要继续么?” 吴灭站在船头,看向独角龙,他面朝虚空,负手而立,只露出强横的背影。 独角龙没有说话,嘴边的胡须颤抖,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瞎眼的道士,居然可以逃走! 当时,虚空中的门打开,所有的人都以为,无尘不会在里面,即便在里面,也不敢走出来。 独角龙最后才明白,无尘确实在里面,也没有走出来,虚空对面的那个无尘,只是一个化身! 能够运用身外化身,到以假乱真的地步,那个闭眼道士的修为,至少要在“无双”境界。 独角龙想到过,无尘的修为会很高强,但没有想到,他已经达到“无双”境界,更没有想到,打得狂浪帮两个堂主毫无还手之力的,只是一道化身! 有些人即便达到“无双”境界,也不一定能够施展身外化身,就算能施展出来,也没有这么厉害。 那个瞎眼的道士,不但能够施展出身外化身,而且,貌似比真身还要厉害! 难道,是因为他瞎了眼? 还是虚空中那扇门,在无形中为他加持力量? 独角龙沉下老辣的目光,他想了个大概,却始终没有完全想明白,他听到刚才有人在讲话,却没有听清,说道:“那个瞎眼道士,只是一名弟子?” 吴灭一直在等独角龙下达指令,没想到,他又提起了那个瞎眼道士,真的,这是狂浪帮这么多年来,最丢脸的一次! 他虽然在想,却没敢犹豫,连忙说道:“没错,他叫无尘,是三清观的秘传大弟子。” 独角龙嘴边的胡须颤抖,他很想冲出去,找到无尘,奋起全力战斗,把他大卸八块! 可是,他没有失去理智,在这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狂霸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讲话,他感觉,近来这段日子,像他的眼睛一样,充满灰暗。 很久没有遇到对手的他,居然接连受挫,虽说没有失败退场,但他明白,战斗到最后,不见得能赢。 他想找绝影报复的念头,淡化不少,现在的耳边上,好像还能听到九条龙影咆哮的声音。 那个瞎眼道士,不是一般的厉害,狂霸要不是有两个气海,绝对会在那九条龙影的冲击下倒地。 而且,再也站不起来。 独角龙老辣的目光沉下,横扫无尽的虚空,说道:“三清观一个弟子就这么厉害,要是再来上几个,我们狂浪帮,还谈何在无量海立足?” 吴灭的目光,沉落在风中,他知道,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要是回答的不好,独角龙肯定会很生气。 他顿了一下,说道:“帮主放心,三清观的秘传大弟子,实力已经接近掌门,不会再有第二个。” 独角龙强横一笑,像是有些满意,老辣的目光深处,有金黄光芒亮起,狠声说道:“不管有几个,我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吴灭没有说话,他很清楚,独角龙在愤怒时作出的决定,根本不能劝解。 无尘已经展露出真正的实力,虽然这些人不愿承认,但是,狂浪帮确实已经受到震慑,像只受惊的猛虎,不敢再轻易出洞。 狂浪帮要是再去找无尘的麻烦,只会白白损失人手,自讨没趣。 独角龙老辣的目光转动,他没有糊涂,虽然决定要去杀掉无尘,却没有立即施行。 他转过身,面向站立在船头的狂浪帮高层人员,老辣的目光转动,落在沉默的狂霸身上,可以看得出,这个狂浪帮的头号打手,受到不小的打击。 他露出强横的笑容,对狂霸说道:“你还没有败在他们的手上,对么?” 狂霸抬起起灰暗的眼睛,说道:“对。” 独角龙走过去,抬起大手,拍在狂霸的肩膀上,说道:“我一直相信,他们不是你的对手。” 狂霸灰暗的眼睛亮起一道光芒,握紧拳头,狠狠点了下头,说道:“嗯。” 独角龙沉下老辣的目光,狂浪帮的高手,已经越来越少,这意味着,他需要巩固现在的实力,以免出现松散。 狂霸的存在,像是狂浪帮的脊梁,很多人见证过他的辉煌,现在,正是他坚持顶立的时候。 每个人都会失落,但不是每一天,都会让人失落。 独角龙希望,狂霸能重新振作,看他现在的样子,还没有让人失望。 吴灭看向独角龙,说道:“帮主,你带我们回到船上,是要重新召集人手么?” 独角龙强横冷笑,侧过老辣的目光,看向虚空,说道:“人手已经足够,不用再召集。” 吴灭笑了笑,有些难看,他们现在的人手,可算不上多,无论是报复四大秘传弟子,还是和来到这里的人争夺宝藏,都不够用。 他觉得,独角龙说出的话,向来很有把握,这次,却很勉强。 独角龙看出吴灭的不解,却没有说话,他知道,有些事情,不必说的太清楚。 他沉下老辣的目光,扫向虚空,远处,有很多黑点聚集在一起,像是游飞的黑虫。 那些黑点,全是人影,独角龙看向他们的目光,却没有一丝人性。 或者说,他看向任何人的时候,都没有人性。 独角龙强横冷笑,他始终觉得,人性过于软弱,一个人要想强大,就要像野兽一样,不择手段。 他曾经也有人性,为了在断云港更好的生存下去,才决定磨掉那根软肋,要不然,陨灭的就是自己的性命。 相比于性命来说,人性当然没有那么重要。 独角龙嘴边的胡须颤抖,眼睛中,有血腥浮现,他仿佛又看到,当初在断云港浴血拼杀的场景,生死一线的感觉,刺激着体内沉寂的热血。 他老辣的目光燃烧起来,想让曾经的画面重现,这个念头逐渐疯狂,在心底呐喊,越来越强烈……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六十七章 残烟寒雨 …… 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 人群来的快,去的也快。 举世罕见的白玉光华,只是船舱里放出的烟雾,在场的人得知后,大失所望,胡乱咒骂了几句,火速离去。 姜非没有走,他来到船头,看着醉眼朦胧的皇甫昭,他在考虑,要不要把对澹台家族的仇恨,波及到这个堂兄的身上。 虽说皇甫昭的母亲,是澹台夜合,但同时,他的父亲,也是皇甫锋。 他不过比姜非年长两岁,应该不能左右当年皇甫胤的出征。 所以,姜非觉得,在没有清楚皇甫胤冤屈的来龙去脉之前,还是不要牵连到其他人。 再说,皇甫昭愿不愿意承认他这个堂弟,还不好说。 皇甫昭似乎看到了姜非,他提起酒壶灌了口酒,眼睛中,露出精锐的光芒,笑了笑,说道:“有没人想喝酒,我请!” 五皇子来到近前,看向皇甫昭,散漫一笑,说道:“皇甫昭,你喝了这么多酒,还没有喝够?” 见到五皇子,皇甫昭朦胧的眼睛睁大不少,说道:“五皇子殿下?” 他说着,露出难以置信的笑容,笑了几声,说道:“真没想到,在去年王宫御宴一别后,竟会在这里和你重见。” 五皇子目光转动,在姜非和皇甫昭之间折了两圈,他知道姜非的隐情,两个人虽说是堂兄弟,却没有亲情可言。 甚至见了面,都已经认不清楚。 他没有说破,目光停留在皇甫昭身上,散漫一笑,说道:“早就听闻,你要率领王朝舰队,前来平复断云港的祸乱,我放心不下,特意向王上请求,来观察你行军的情况。” 皇甫昭笑了笑,说道:“多谢五皇子殿下的关照,我皇甫昭何德何能,哪里可以担任统帅王朝舰队的重任。” 五皇子有些惊讶,说道:“不是你?” 皇甫昭灌了口酒,身体摇晃两下,说道:“当然不是,这次统帅王朝舰队的大将军,可是公孙后土。” 五皇子笑了一下,说道:“这么说,你们是一道过来的?” 他很清楚,以公孙世家的实力,还不足以调动兵权,公孙后土肯定是借助于皇甫昭的背景,才得已统帅王朝舰队。 皇甫昭风趣一笑,抬起朦胧的眼睛,望向空中飘浮的船影,说道:“当然,他是个很出色的将军。” 他说的话中,并没有嘲弄的意思,可看向漫天船影的眼神,却充满揶揄。 姜非看得出,皇甫昭已经成为一个酒徒浪子,这更让他觉得,没有相认的必要。 他转过身,看向虚空,天宗圣女还没走,绝影和麟鸿立在一旁,他们交错相对,正在进行交谈。 四大秘传弟子,还有一个没有到,看样子,他们在等无尘,或者,打算去找他。 姜非觉得,和这四个秘传大弟子一起,找到四象灵盘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他抬起脚步,准备凌空飞起,回到天宗圣女的身旁,手上一紧,传来温热的触感。 面具女子凑过来,拉住姜非的手,说道:“这么急着走,要去哪?” 姜非回过头,看向面具女子,淡然说道:“你拉着我,是想一起去么?” 面具女子的眼波中,亮起光芒,说道:“可以么?” 姜非道:“不可以。” 面具女子的眼波颤抖,轻柔的声音,很是不满,说道:“为什么?” “因为,不太方便。” 姜非始终不明白,这个面具女子,为什么要一直缠着自己,幸亏已经知道,她是女儿身,不然的话,还真难以忍受。 面具女子道:“放心,我跟着你就行,不会添麻烦。” 姜非不解,说道:“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 面具女子顿住,眼波摇曳,她很想把曾经和姜非有过婚约的事实讲出来,却有些难言之隐。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啊。”她说。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有些事,不是想想就可以。” “包括让我跟着你么?” “对。” “没想到,你这么嫌弃我。” “不是嫌弃。” “那是什么?” “我要去的地方,会很危险。” “只是危险么?” “可能不止。” “那你说说,在这里,算不算安全?” 姜非道:“算。” 面具女子眼波摇曳,说道:“刚才呢?” 姜非清眸闪烁,刚才的打斗,很激烈,弥漫在空中的血腥,现在还可以闻到,不过,要是说危险的话,肯定甩不掉面具女子。 他想了想,说道:“你非要跟着我?” 面具女子犹豫了一下,轻轻摇头,黯然转身,向五皇子走去。 窈窕的背影远离,姜非忽然觉得,像是错过了什么,他可以感觉到,面具女子对他的感觉,很不一般。 不过,有些感觉,并没有那么真实。 他觉得,和面具女子不明不白,没有必要拉拉扯扯。 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专心去找四象灵盘。 …… …… 幕遮抬起阴郁的眼睛,虚空上的船影倾泻,像一场暴雨,降落在他的目光中。 落日门的人手,由于在极乐方舟上经历过激烈的拼杀,如今急剧缩减,剩下的人,已经不足满百。 幸好,剩下的这些人,都是高手,他们围立在幕遮的周围,目光森冷。 由于经常在黑暗中游走,他们的脸色很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要是躺在地上,估计会被当成尸体。 苍云站在人群中,阴沉的眼睛低垂,他手中的卷轴,在进入这片空间后,就已经不翼而飞。 他见到过很多人流血,都是为了得到那张卷轴,现在,卷轴凭空消失,像是没有出现过。 那些曾经争夺上古卷轴的人,他们的血,却已经流干。 角己临死前的眼神,很不甘心,像个燃烧的灯笼,在苍云的脑海中亮起。 当从角己手中拿过卷轴的时候,苍云的手上,也沾了血。 幕遮斜过阴郁的眼睛,看向围立的这些人,阴桀说道:“四象灵盘很快会在这里出现,我们必须要得到,不能出现一点意外!” 围立的人没有说话,森冷的眼睛中,闪过一道寒光,他们知道,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苍云抬起阴沉的眼睛,看向幕遮,说道:“门主,那张卷轴突然消失,我们是不是应该,找那个女人问清楚。” 幕遮沉下阴郁的眼睛,笑了两声,阴桀说道:“找她?” 苍云有些犹豫,目光错乱了起来,他知道,幕遮只在乎四象灵盘,其他的东西再好,都不会多看一眼。 在幕遮决定去找四象灵盘的时候,居然建议他改变主意,苍云觉得,自己犯了个不小的错误。 他以前不会犯这种错误,自从角己死后,他才有机会。 因为,角己活着的时候,这种错误,他都会抢着去犯,落日门的人,也早已司空见惯。 幕遮勒紧阴郁的眼神,盯向苍云,阴桀说道:“你还不明白?找她,只会越问越糊涂!” 苍云阴沉的目光震散,仿佛乌云被狂风吹乱,他很是不解,说道:“带我们寻找四象灵盘来到绝神渊的人,不就是她么?” 幕遮斜起阴郁的眼睛,嘴边勾出笑意,说道:“当然不是。” 苍云的眼睛中,充满震撼,说道:“她要是不拿出卷轴,我们也会来到绝神渊?” 幕遮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说道:“不会。” 苍云疑惑,他实在不明白,幕遮不相信遗玉的话,却又认可那张卷轴的作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说道:“那张卷轴,可是从她手里拿出来的。” 幕遮阴郁的眼睛转动,说道:“没错,她拿出卷轴,就是要让我们来到绝神渊。” 苍云目光迷惑,说道:“她说过,那张卷轴能让人找到想要的东西,四象灵盘既然在这里,她说的话,难道不对?” 幕遮笑了两声,阴桀说道:“角己可从来没有说,他想要什么。” 苍云沉下眉头,说道:“但是,他却说了绝神渊。” 幕遮勒紧阴郁的眼睛,说道:“他说出绝神渊,是迫不得已。” 苍云目光涣散,他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角己站在船舱里,身上架满冰冷的剑影,进行逼迫的人,正是绝影。 他半知半解,说道:“这么说,角己当时说出绝神渊,并不是因为看到卷轴上显示的地点?” 幕遮笑了两声,说道:“卷轴上什么也没有。” 苍云大惊,说道:“你看过?” 幕遮勾起嘴边的笑意,说道:“当然。” “什么时候?” “角己死之前。” “他死之前,去见过你?” 幕遮道:“对,我找到他,看了卷轴。” 苍云目光凌乱,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角己死后,卷轴还在手上。 原来,那张卷轴上,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阴沉的眼睛,说道:“卷轴上什么都没有,角己又怎么会知道,四象灵盘就在绝神渊?” 幕遮勒紧阴郁的眼睛,说道:“在看过卷轴后,我问过那个蠢货,他说当时那个女人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出现绝神渊的名字。” 苍云的目光中,充满不解,说道:“他为什么不说破?” 幕遮勾起笑意,阴桀说道:“还用说么,他喜欢美色。” 苍云阴沉的眼睛中,乌云密布,说道:“那门主又怎么能确定,四象灵盘就在绝神渊?” 幕遮勒紧阴郁的目光,说道:“因为,我有更可靠的消息。” 他斜过眼睛,望向空中的船影,暴雨呼啸,在目光中疾飞,“四象灵盘不在这里,但会在这里出现。” 苍云还是有些明白,无论那艘船去哪,四象都会出现? 还是只是需要停下来,来看清楚,四象灵盘到底在哪? 还是说,四象灵盘已经被人得手,但却不知道是谁,只要来到绝神渊,就可以断绝后路,慢慢找出来?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六十八章 流电残星 …… 虚空浩渺,沟壑一道连着一道,像是地狱中伸出的锁链。 顾长安圆硕的身型立在风中,道袍翻飞,浓眉攒动,悠悠长叹一声,说道:“小道早已万寿无疆,没有想到,还有人毫不知情,特意为我打造如此气派的陵墓。” 他转身环望,头上的道冠晃动了几下,差点栽倒,看到沟壑连绵起伏,迢迢没有尽头,才满意点头,咂了咂嘴,说道:“虽然有些荒僻,但用这么辽阔的地方来收容小道的肉身,也算下了不少功夫。” 他从极乐方舟上掉落后,栽倒在虚空中,沟壑间的怪异鸣叫响起时,惊醒了他的意识,他找了几圈,没有发现什么怪物,才安下心来,立在虚空中,长嗟短吁,故作萧索。 顾长安头上的黑发晃荡了几下,伸出胖手,摸向背在身后的桃木短剑,浓眉攒动,说道:“有谁知道,一个万古长青的强者,会有多么寂寞。” 他的眼睛中,凝聚着莫名的沧桑,保持着胖手摸剑的动作,久久没有动静。 虚空中,闪起一阵流电,花火疾射,蔓延出很多裂痕,像是冰封已久的湖面,突然破碎。 顾长安还是没有动静,不过,他摸着桃木短剑的胖手,却明显的发出一下颤抖,他浓眉攒动,抬起眼睛,看向虚空中的流电裂痕,振声喝道:“哪个不长眼的妖怪,敢在小道面前装神弄鬼,有种现出原形,让你尝尝太上真雷的厉害!” 流电持续纵横,数息过后,开始衰弱,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聚敛,在虚空中显现。 顾长安胖脸哆嗦,脖子悚然往后一缩,握着桃木剑的胖手,松开不少。 他知道,一直握着身后的剑,会影响转身,万一眼前出现的人影不战而逃,好快速去追。 可是,他担心的万一,总会一万不会发生。 很快,虚空中的流电湮灭,人影清晰,一张沾着血渍的脸露出,朝向顾长安,露出诡异的微笑。 顾长安浓眉攒动,轻叹一声,转过圆硕的身影,撂下话说:“小道从不趁人之危,今日你负伤在身,还是暂且休战,赶快找个地方疗伤,等恢复了再说!” 人影虚晃,泰然出现在顾长安面前,挡住他的去路,说道:“这位师弟,你从哪看出,我是妖怪。” 顾长安虎眼一醒,睁大精神看去,人影的脸上,虽然沾着缕缕血迹,可他的身上的道袍,却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他攒动浓眉,极力思索了一会,才恍然大悟,说道:“你是……无尘师兄!” 无尘平淡点头,手中的拂尘上,有些烧焦的痕迹,他的眼睛一直紧闭,像是没有感觉到,脸上有血污。 顾长安很是惊奇,不忿说道:“师兄,谁把你伤成这样,你说出来,小道回去禀告掌门,让他为你讨回公道!” 无尘平淡摇头,说道:“不必大惊小怪,只是一点小伤。” 他在发现狂浪帮等人的密谋,和他们较量时,动用了自己的道像:太乙玄门。 每个修行的人,到了“无双”境界,都会演化出自己的道像。 可有些天赋异禀的人,可以提前领悟这门绝技,在还没有达到“无双”境界的时候,就能施展出道像。 无尘就是这样。 独角龙推测的没错,无尘是用了身外化身,但他却没有达到“无双”境界,却也非常接近,是“御天”巅峰的修为。 他在“明窍”境界时,就已经领悟出道像。 太乙玄门深奥绝伦,无尘苦练多年,才可以运用自如,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施展出来。 他脸上的血渍,是因为分身承受压力过重后,气海受到冲击,经脉不堪重负,血液逆流,从口中喷出。 当时,无尘连败狂浪帮两大堂主,分身的威力,已经发挥的所剩无几。 独角龙紧接上阵,招式强横,在抵挡住第一轮攻击后,无尘就已经打算撤身离开。 但是,有这么多狂浪帮高手在一旁虎视眈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无尘要想离开,可没有那么容易。 他为了防止有人发现,极力进行阻挠,才没有直接离去,而是用分身硬扛,撑住独角龙接下来的攻击,借助浩荡的声势,悄然切断与分身的联系,隐没在虚空的太乙玄门中。 为此,无尘也付出不小的代价,脸上的血,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干固。 他在虚空中潜行一阵后,灵力快速消耗,发觉有三清观同门的气息,才算觉得心安,现身出来。 顾长安浓眉攒动,看向无尘,说道:“师兄,这里就是绝神渊?” 无尘点头,平淡说道:“怎么,不像么?” 顾长安环望一圈,嘟囔说道:“我是第一次来这,哪知道像不像。” 无尘的耳朵颤动,平淡说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 顾长安嘿嘿一笑,掩饰被无尘听到他发牢骚的尴尬,说道:“师兄,其他人在哪里,你知道吗?” 无尘侧过脸,面相虚空,说道:“都在这里,不会离得太远。” 顾长安学着无尘的样子,侧脸望向远处,却什么也没看到,攒动浓眉,说道:“师兄,你是不是打算去找他们,小道和你一起,可以保护你,直到恢复伤势。” 无尘摇头,平淡说道:“不必去找,该遇到的时候,自然就会遇到。” 顾长安不解,睁大虎眼,惊奇说道:“该遇到的时候?师兄,那要到什么时候?” 无尘道:“不会太快,也不会太久。” 顾长安垂下脑袋,叹息了一阵,攒动浓眉,悲声说道:“我曾经以为,要达到真人境界,也不会太久。” 真人境界,是道家的顶尖境界,一般要到“无双”境界,才能算是真人。 无尘平淡说道:“你哪来的勇气,敢那样以为?” 他感觉得出,顾长安的资质,算不上极佳,年龄也已不小,修为又在“明窍”左右,要想达到“无双”境界,快则百年,慢则……没有尽头。 顾长安浓眉攒动,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师兄又是哪里来的把握,认定不会太久,就能遇到其他师兄弟?” 无尘道:“来到这里的人,都在找四象灵盘,我们只要留意观察,就能遇到他们。” 顾长安看着无尘,说道:“师兄,这么说的话,你也在找四象灵盘?” 无尘扬了下拂尘,平淡说道:“四象灵盘不能找到,只会遇到。” 顾长安虎眼一醒,说道:“你是说,他们都在找不可能找到的东西?” 无尘道:“寻找,是相遇的前提。” “那不还是要去找?” 顾长安浓眉攒动,很是不解,他总觉得,无尘说的话,是在前后兜转。 无尘道:“相遇,是寻找的结局。” “到底是找,还是不找?” 顾长安很是无奈,他看得出,无论是找还是不找,无尘是一点也不着急,说出的话,也是莫名其妙。 无尘道:“想找,就去找。不想找,就等待相遇。” 顾长安攒动浓眉,把胖手负在身后,仰天长叹一声,悠悠说道:“人生长恨水长东,何堪无语对西风!” 他突然明白,无尘说出的话,都是废话,对于现在的处境,没有一点帮助! 怪异的鸣叫声响起,回荡在沟壑中,像是深水中潜伏的蛟龙,发出愤怒的厉吼。 顾长安打个了哆嗦,忽然感觉有点冷,刺骨的寒意在脊背上升起,像雷电一样扩散,麻痹灵魂。 无尘扬起拂尘,侧过脸,面向脚下的沟壑,他感觉的到,这声吼叫响的清晰,应该离得很近。 他心中的眼睁开,灵识快速扩张,越过参差的沟壑,向深处探寻。 深不见底的沟壑下,黑雾缭绕,阴风呼啸,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凄厉哀嚎。 忽然,黑雾狂乱,像落叶一样散开,一道巨大的阴影探出,冲破深渊的黑暗,狰狞迸现。 无尘灵台一震,灵识弹回,心中的视线中,已是一黑暗,他转过头,面向顾长安,狰狞的气势爆发,仿佛就在眼前。 顾长安还在颤抖,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像是置身在冰窟中。 而且,还是午夜时分,乱葬岗里的冰窟。 无尘的脸上,一道阴影盖下,先是一角,而后迅速攀升,变得狰狞凶横,搅乱他脸上的平淡,遮住周围的虚空。 无尘扬起拂尘,挥出一道金光。 顾长安睁大眼睛,目露惊骇,胖脸上,满是金光照下的锋芒,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淡洒脱的无尘,会向他出手。 爆裂声响起,漫天星火疾飞。 顾长安的身后,一条巨大的怪物从深渊中探出,像只邪恶的利爪,却没有分叉,像根粗壮的触角,却又无比尖锐,浑身漆黑,像是布满坚硬的鳞片,又散发着尸斑一样泛黄的污光,狰狞恐怖,怪异离奇。 无尘手中结印,一道玄奥的图案呈现在面前,道袍凌飞时,龙吟长啸。 图案快速旋转,瞬息立定,一条金光龙影蜿蜒腾出,气势恢宏,冲向虚空中张狂乱舞的狰狞怪物。 顾长安咽下口中的惊骇,抬起头,朝金光龙影冲击的方向看去,一阵流光飞驰,落下漫天残星。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六十九章 渊默风破 金光疾驰,华光四射,像流星坠落,驰骋在姜非的眼睛中,他挥出剑,凌风剑气斩出,眼前的金光快速枯萎,像萤火一样凋零,消散在虚空中。 天宗圣女手中结印,菩萨虚影在身后浮现,推出的巨掌上,流动着残余的金光,正在快速隐没。 周围的沟壑中,有很多怪物探出,狂暴冲甩,狰狞的黑影逆乱横摆,像是烽火连天的狼烟,焚寂着虚伪的安详。 麟鸿挥出一排戟形光刃,明朗一笑,说道:“这些怪物,居然一直潜藏在深渊中,你们知道,是什么来历么?” 绝影目光冰冷,眼睛中,剑影疾飞,锋芒闪耀,像雷电一样纵横,铿锵斩退扑进的怪物黑影,说道:“知不知道,又能怎么样?”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麟鸿笑了笑,身影潇洒,轻松躲开一条怪物黑影的俯冲,飘逸挥袖,斩出一阵戟形光刃,寒芒疾速飞驰,冲击在远处,爆发出宏壮的的威力,他立在空中,风轻云淡。 “等你彻底了解对手,就不会有兴趣和他争斗。” 绝影挥起手中的剑,寒霜吹落,在空中横扫,疾风轻吼,演化出漫天剑影,呼啸飞斩。 麟鸿明朗一笑,没有说话,挥起袖摆,紫金光芒冲飞,散射在空中,击斩在狂乱横摆的怪物黑影上,爆发出霹雳异彩。 他知道,绝影了解过的对手,都已经是败在手下的对手。 在开战之前,绝影很少和对手讲话,更不会想着去做什么了解,他的战斗方式,就是这么直接。 同时,也很有效。 怪异的鸣叫响起,震荡在天边,空中的怪物黑影快速隐退,潜缩回沟壑间,转眼间,都已不见踪迹。 姜非停下手中的剑,凝起目光看去,天边上,倒戈着黑雾,远处游飞的黑点,稀疏了不少。 他觉得,这些怪物黑影邪恶嚣张,可没有这么简单就会退缩,极有可能,还会卷土重来。 天宗圣女立在空中,丝带飘飞,屈指掐算,空灵说道:“凶象见,吉利现。八卦伏门,大业生衍。” 麟鸿的脸,突然绷紧,看向天宗圣女,正色说道:“圣女的意思,四象灵盘已经出现?” 天宗轻轻点头,空灵说道:“虽然还不知道在哪,但可以确定,已经出现。” “无妨,我去找。” 绝影目光冰冷,说话间,身影开始交错,光影跃动了一阵,突然停止,他要离去的方向,出现一堵金光。 “别着急,凶象险恶,还是一起行动为好。”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抬起的素手上,流转着淡淡金光。 绝影没有说话,按下冰冷目光中的寒芒,凌飞的黑色衣袍缓冲降低,徐徐垂落。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违抗天宗圣女,就像从来没有想过,要违抗掌门一样。 只是突然被迫停止行动,有些不悦。 姜非清眸闪烁,他知道,天宗圣女这次没有纵容绝影,是因为四象灵盘出现后,局势会越来越紧张,单独行动的话,确实很不安全。 麟鸿明朗一笑,说道:“圣女说的很对,我们这次任务重大,不能掉以轻心。” 绝影侧过冰冷的目光,看向麟鸿,说道:“你知道的,可真不少。” 很明显,他为了发泄不满,要迁怒于麟鸿。 麟鸿笑了笑,说道:“这些你也知道,我不过是想提醒一下。” 绝影没有说话,孤傲悬立,转过冰冷的目光,对向虚空。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四象灵盘随时都会出现,我们要做好准备,不能大意。” 绝影道:“怎么准备?” 天宗圣女道:“不要分心,注意四象灵盘出现的时机。” 麟鸿道:“四象灵盘出现的时机,该怎么把握?”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看造化。” 造化? 姜非沉下眉头,看来,天宗圣女也不能确定,四象灵盘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难道,要知道四象灵盘出现的时机,只能凭运气? …… …… 黑雾萦绕,曲折着苍穹的容貌。 无尽的虚空不再沉寂,换上一副狰狞的面具。 一团炫白的火焰熄灭,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在黑云中淹没。 百里鸿升立在空中,剑眉微沉,白色衣袍在风中起落,像是加重不少。 “哥哥,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可怕的东西?” 清悦的声音响起,百里映秋立在一旁,蹙着眉头,看向百里鸿升。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清朗说道:“绝神渊本来就是凶恶之地,要是没有怪物,反倒稀奇。” 百里映秋哼了一声,嘟起嘴巴,幽怨说道:“哎呀,早知道我就不来啦。” 百里鸿升剑眉微挑,说道:“既然已经来了,就安下心来。” 百里映秋翻了个白眼,说道:“怎么安心啊,我一看到这些怪物,就觉得恶心。” 百里鸿升笑道:“你以前还说,看到打雷,就觉得害怕。”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说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啦,哥哥怎么还要取笑我!”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说道:“一心想要退缩,永远也长不大。” 百里映秋睁大明媚的眼睛,说道:“我只是说说而已,哪想着退缩了!” 百里鸿升道:“我可没有说,要退缩的人是你。”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气愤说道:“哥哥,你……” 疾烈的破风声响起,打断了百里映秋的羞怒。 一张披风在黑雾中穿出,猎猎张扬,像是半倒的旗帜,强撑着沉重的荣耀。 坚毅的铠甲浮现,纵横着几道裂痕,凹陷的沟痕不深不浅,像是翻卷的白刃。 公孙后土在黑雾中行出,冷淡的目光看向百里兄妹,说道:“你们,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怎么,有事?”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眼前出现的这个人,很是陌生,问出的话,更是生分,他不想回答。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说道:“方便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么?” 进入这片空间时,他正站在船头,和独角龙进行游刃。 公孙后土本想,先假意向独角龙臣服,等到他松懈大意的时候,抓住机会出手,让这个狂野的流匪,得到惨痛的教训。 没有想到,风暴很快吞噬战舰,他在颠倒中坠落,酝酿的计谋,也沉没在狂风巨浪中。 百里鸿升剑眉微挑,看向虚空中悬浮的船影,说道:“你跟这些船,是什么关系?” 公孙后土眉头锁紧,要说出来历,很轻松,可要说出关系,他却有些不情愿。 毕竟,没有哪个统帅,会愿意回味自己的失败。 “这些船,是尊域王朝的战舰。”他道。 百里鸿升眉头微沉,说道:“那你呢?是将军,还是士兵?” 他说话时,居然有些急切,这样的情况,确实很少见。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打量着公孙后土的铠甲,像是想要找出些什么。 忽然,一枚徽章映入眼帘,黑底金纹,咄咄闪耀,镶嵌在铠甲胸口的位置。 她蹙着眉头,看向公孙后土,大眼中,凝固着微冷的寒意。 因为,徽章上面,点缀着一颗猩红的宝石,虽然很小,却像染了血一样,鲜艳欲滴。 公孙后土没有急着回答,他沉下冷淡的目光,像是在思索。 百里鸿升看向公孙后土,说道:“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士兵。” 公孙后土怅然一笑,他知道,有些事情,终究要面对。 何况,本来就无法逃避。 “对,我是王朝战舰的统帅。”他道。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他原以为,公孙后土年纪轻轻,顶多是个副将,没有想到,居然是个统帅。 堂堂王朝舰队的统帅,居然沦落到单枪匹马的地步,百里鸿升不想故意取笑,却已经做不到。 “你孤身一人,不想着找回失散的部下,居然要问,这是什么地方。”他嘴角微扬,看着公孙后土。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说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又怎么能找到他们。”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他不想进行无聊的争议,说道:“你带这么多战舰过来,要做什么?” 公孙后土道:“剿灭流匪,平定边境祸乱。” 百里鸿升道:“包括这里的祸乱?” 公孙后土转动冷淡的目光,环视周围,摇了摇头,说道:“这里不属于王朝的边境。” 百里鸿升道:“既然这样,你怎么还会来到这?” 公孙后土道:“我在海上追踪流匪,受到风暴干扰,航向偏差,战舰失去控制,才会来到这里。” 百里鸿升剑眉微挑,说道:“这里可是十分险恶,你不想离开?” 公孙后土冷淡一笑,说道:“我一个人离开,不算离开。率领王朝舰队离开,就是不战而败。” 百里鸿升道:“你还想在这开战?” 公孙后土道:“当然,进入这里时,我追踪的流匪,也在附近。” 百里鸿升道:“你认为,他们也会在这里?” “对。” 公孙后土记得清楚,战舰在风暴中摇晃时,独角龙就站在他的对面。 现在,应该离得也不远。 他觉得,说了这么多,百里鸿升还没有说出这是什么地方。甚至,连要说出来的意思也没有。 他可以感觉到,这两个人虽然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接触后,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友善。 公孙后土侧过冷淡的眼睛,看向虚空中潦倒的黑雾,他在想,还要不要继续问他们?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七十章 雷云压城 …… 顾长安浓眉攒动,虎眼中暗光折旋,沉淀着黑雾迂回的轨迹,道袍翻飞了一阵,他摇动脑袋,垂首叹息,说道:“小道就知道,总有些妖魔鬼怪自不量力,想来触犯我道家正气!” 从怪物黑影冲出时,他就站在那里,现在,怪物黑影已经全部潜退,他还是站在那里。 动的人,只有无尘。 拂尘扬起,周围的黑雾晃荡,稀疏不少,无尘侧过脸,平淡面向顾长安,说道:“你怎么样?” 顾长安挺直腰板,把胖手负在身后,浓眉攒动,说道:“师兄,我知道你有伤在身。不用担心,刚才小道已经动用绝技,将怪物震退。” 无尘道:“你的绝技,就是一动不动?” 顾长安胖脸一震,睁大眼睛,长叹一声,说道:“以不变应万变。怪物虽然凶恶,小道只要稍微发动神力,就能把它们震退,何须动身?” 无尘知道,顾长安刚才的样子,和他这个时候说出的话,有着巨大的反差。 不过,只要人没有事,就不必较真。 虚空虽然安静了下来,潜伏的危机,却在黑雾的掩饰下蠢蠢欲动,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恶灵,恍惚间,露出阴森的目光。 无尘心想,要是再过一会没有动静,他就带着顾长安,向别处看看,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忽然,一股强劲的气势冲出,极其凌厉,无尘还没有动,顾长安圆硕的身型已经呼啸蹿出,滚出好远。 沟壑中,悬出一道人影,他穿着灰暗斗篷,目光苍凉,像是横亘着万丈冰川。 界破的脸,掩盖在斗篷下,他看向无尘,说道:“你在这,要做什么?” 无尘转过脸,平淡说道:“什么也不做。” 他和界破有过交际,可以感觉到,这股苍凉的气息,像是冰天雪地时,在荒原行走的过客。 这个过客,是寒冷刺骨的西风。 界破目光苍凉,说道:“你身为三清观的秘传大弟子,来到这,不是为了四象灵盘?” 无尘手中的拂尘扬飞,平淡说道:“我说不是,你信么?” 界破道:“你会说么?” 无尘道:“也许会。” 界破道:“我觉得,你不会说。” 无尘道:“对,现在不会。” 顾长安御气飞蹿,感到身后的气势安稳下来,回眼看去,发现界破没有敌意,才放下心来,故作轻松,横卧在云气上,悠哉折回,头上的道冠歪斜,像是折断的树枝,勉强牵连,几乎就要掉落。 界破苍凉的眼睛动了一下,看到顾长安,对无尘说道:“这个人,你认识?” 无尘平淡点头,没有说话。 顾长安浓眉攒动,一屁股从云气上跳起来,伸出胖手,摸向身后的桃木短剑,一手负在身后,道袍翻飞时,沉下目光,看向界破,说道:“小道顾长安,三清观压轴弟子。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界破目光苍凉,瞥了一眼顾长安,说道:“压轴弟子?” 他的声音中,充满质疑,很难想象,顾长安除了一身肥肉可以拿的出手,还能拿什么来压轴? 顾长安满脸正色,点头说道:“对,镇观之才。” 界破嗤然一笑,说道:“三清观要是轮到你镇守,妖魔鬼怪可以横着走。” 顾长安浓眉攒动,说道:“阁下说的没错,妖魔鬼怪听闻小道的名号,都会吓的走不成路。” 界破沉默了一会,说道:“但愿如此。” …… …… …… 黑雾环绕,勾勒着怪异的气息,像是时空崩陷,碎裂出许多缝隙。 姜非御风疾行,闪掠在沟壑上空,像是一道流光。 突然,风声止住,前方的三位秘传弟子停下身影。 不远处,传出嘈杂混乱的声音,像是争吵,又没有那么激烈。黑雾间,隐约有人影闪动,却看不真切。 姜非清眸闪烁,这三个秘传弟子,一心想着去找四象灵盘,很难得,遇到这些动静,就停了下来。 难道,四象灵盘这么快就要出现? 黑雾冲摆,慌乱的气息随风蔓延。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抬起素手,拂起一道洁白光华,驱散浓重的黑雾。 人影交错,在沟壑间来回蹿动,神态急切,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们的穿着,都比较正统,看样子,应该是各大门派的弟子。 麟鸿笑了笑,说道:“该不会,是有人掉下去了吧?”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谁这么蠢,会掉下去。”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能来到这里,都有不俗的实力,想掉下去,可没有那么容易。” 姜非看向沟壑间的深渊,黑暗阴沉,没有一点光亮,说道:“他们应该知道,掉下去后,这样找只是徒劳。” 人群中,转过一道目光,看向姜非众人。 两道细长的虚影漫甩,一人闪身行出,来到众人面前,说道:“你们从哪里过来?” 这个人,姜非见过。 两道眉须很长,在风中摇摆,像是濒死的黑虫,拼尽所有疯狂,扭曲伸缩,奋力挣扎。 麟鸿笑了笑,说道:“从该来的地方过来。” 长眉男子看到麟鸿,震惊起来,又看向一旁的绝影,停顿数息,再看向丝带飘飞的天宗圣女,失声呼道:“你们……你们都是秘传大弟子!” 绝影皱起眉头,目光冰冷,看向长眉男子,说道:“你要是不想变成哑巴,就小点声音。” 长眉男子快速点头,眉须飞甩,在空中摇摆,他的脸上,有红潮涌现。 显然,是因为过于兴奋。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看向长眉男子,空灵说道:“这里怎么回事?” 长眉男子回头看了一眼,余悸未消,压迫在眉梢,叹息一声,说道:“刚才有怪物出现,退去后,有很多人消失不见。” 麟鸿沉下目光,说道:“你们就是在找,那些不见的人?” 长眉男子道:“我们是想找出,怪物在哪里藏身,看看能不能救回他们。”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他们要是被怪物带入深渊,就没有办法搭救。” 长眉男子惊呼一声,说道:“你是说,他们已经死了?” 天宗圣女点头,轻皱眉头,像是有些不适,她微微侧首,瞥向长眉男子,空灵的眼波中,黑影冲飞,狂乱疾扑。 长眉男子的身后,黑雾张狂,沟壑间,不断蹿出人影,闪露出凶恶的锋芒。 姜非沉下目光,他看得很清楚,黑雾晃荡中,长眉男子的面目,逐渐猖狂。 杀气奔腾,人影越来越多,林立在虚空,目光凶狠,像是一群挣脱锁链的恶犬,将姜非四人重重包围。 麟鸿环视一圈,看向长眉男子,说道:“你们埋伏在这里,就是为了等我们?” 长眉男子猖狂大笑,数声过后,说道:“你们的命,可是很值钱,我们帮主已经下令,要全力追杀你们。” “狂浪帮?” 绝影目光冰冷,黑袍凌动,雪白的长剑锋芒流飞,已经握在手中。 长眉男子冷笑一声,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 因为,绝影的剑已经挥出,流影冲飞,漫扬在空中,疾射如电。 虚空中,围立的人影盖下,寒芒竞发,狂乱奔啸,像是黑云压城,雷霆交加。 “你们的帮主,还真是执着。” 明朗的声音在空中逸飞,转化成嘹亮的龙吟,虚空中,紫金巨龙腾现,鳞角流光,神圣的威势爆发,巨尾横摆,扫向盖冲的人影。 天宗圣女抬起素手,粉红光焰凌飞,旋转出优美的轨迹,像是一群飞向花影的蝴蝶,振动的翅膀上,沾满鲜血。 姜非清眸闪烁,剑影扬起,凌风剑气挥出,化为一阵疾风,斩乱密集的人影。 他没想到,这个长眉男子,竟然是狂浪帮的人,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可有各大门派的标志。 难道,是抢来的?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七十一章 墨滴流霞 …… 酒杯碰撞,震散船边的黑雾。 游丝千缕,漫挂四垂,飘荡向远处,像是夜晚时分,有风吹起,轻柔掀动帷幔。 皇甫昭仰头灌下杯中的酒,看向坐在对面的五皇子,风趣一笑,说道:“皇子殿下,这么久没见,我可是一直想着能和你好好喝几杯,苦苦等到今天,总算是如愿以偿。” “我的酒量,可是远不如你。” 五皇子端着酒杯,没有喝,也没有放下。琥珀色的酒水上,倒映着轮廓分明的脸庞,一阵波纹轻漾,折皱了他散漫的笑容。 皇甫昭伸出手,搂住一旁的公孙淑瑶,笑了笑,说道:“殿下说笑了。你要是想喝的话,可是千杯不醉。” “你的意思,是我不想喝?” 五皇子看了眼公孙淑瑶,他认得这个女人,公孙世家的倾城红颜,藏娇这么多年,没想到,居然舍得让她出来。 他目光一沉,忽然明白,公孙后土能够统帅王朝舰队,不是偶然。 皇甫昭笑了笑,摆手说道:“哪里哪里,殿下只是不想多喝。” 他对五皇子虽然客气,却远没有到敬畏的地步。 按理说,世子在皇子面前,应该是毕恭毕敬,可皇甫昭,却是个例外。 要论起权势,皇甫世家或许还不够看,但是,只要有澹台家族照应,就不会比五皇子差。 这一点,皇甫昭很清楚,所以,他没有必要放低姿态,五皇子要是想册立太子的话,恐怕还要拉拢他。 “你的将军和士兵,都已经分崩离析,不打算去召集?” 五皇子散漫一笑,他虽然在看着皇甫昭,却感觉得很清楚,公孙淑瑶垂下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晶莹的水雾溢出,仿佛化为流霞,飘散在空中。 皇甫昭放下酒杯,侧过朦胧的目光,看向虚空,说道:“我倒是想召集,却没有资格发号施令。” “你们来到这,只是为了剿灭流匪?” 五皇子散漫一笑,他觉得,断云港的流匪虽然很多,却不会向外扩张势力,只能盘踞在海边,像群流浪的饿虎。 他们一旦向外扩张,就是自取灭亡。 若是失去沿海峡谷的天然屏障,不必王朝出动,光是海里的水怪,就能让他们自顾不暇。 皇甫昭风趣一笑,说道:“公孙将军壮志凌云,却一直没有机会施展抱负。我想,他或许还有更重要的打算。” “哦?什么打算。” 五皇子的眼中,闪过一道雷电,以他的了解,公孙世家已经日渐衰落,要是用公孙淑瑶作筹码,投好皇甫昭,搭建桥梁,交换澹台世家的影响力,倒是可以恢复不少权势。 可是,澹台世家会允许么? 皇甫昭毕竟是皇甫世家的人。 皇甫胤出征不返后,皇甫世家的地位,在王朝中一落千丈。 现在,已是外强中干。 全靠澹台夜合,动用澹台世家的权势在中间帮带,才得以维持名声。 皇甫昭能够调动兵权,可以看出,澹台夜合很疼爱这个儿子。 这样以来,公孙世家的筹划,倒还不算失策。 从皇甫昭对公孙淑瑶的态度来看,已经快要成功。公孙后土来到这,还要做什么打算? 皇甫昭举起酒杯,灌了一口,说道:“剿灭流匪的功劳,会让他得到赏赐,却不能让他满意。” “你是说,他想封侯?” 五皇子散漫一笑,余光中,娇柔的身影颤抖一下,公孙淑瑶垂低目光,脸庞微侧向一旁,睫毛纤长,穿透过往的黑雾。 皇甫昭笑了笑,感受到怀中人发出的惊颤,说道:“我只是猜测,或许,他只是想建功立业,为家族争光添彩。” 五皇子笑了笑,侧过脸,望向苍穹,手握着酒杯,却始终没有动一下。 面具女子立在船头,背影修长,晾在微凉的天光中,像是在风干忧伤。 背影破碎,天边的黑雾惊飞,她忽然转过身,快步走到桌前,抓过五皇子手中的酒杯,一手掀起面具,明艳的红唇刚刚露出,就已经衔住酒杯,仰天灌下。 “三公主?” 皇甫昭惊呼,面具掀起时,三公主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瞬间,可还是瞒不过皇甫昭的眼睛,对于美人,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轻松识破三公伪装已久的身份。 三公主握紧手中的酒杯,手指雪白,这个时候,又结了一层寒霜。面具已经盖上,有水珠滴落,像是酒水,又没有香味。 五皇子转过头,看向三公主,轻锁眉头,说道:“你向来不喝酒。” “对,今天突然很想喝。” 三公主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清寒,像是因为幽怨。 五皇子沉下目光,看向三公主手中的酒杯,里面已经空空如也,满满一杯酒,她一口喝完,居然没有呛到。 “因为他?”他问。 “才不是。” 三公主握着酒杯的手,松开不少,她把酒杯放回桌上,比抓过去的时候,慢了很多。 五皇子笑了笑,说道:“不是才怪。” 三公主没有说话,脸上只有笑语盈盈的面具,看不到情绪,更不清楚她现在,是不是在生气。 皇甫昭看向三公主,说道:“难得见到三公主的喝酒,要不要再来一杯?” 笑语盈盈的面具转动,面向皇甫昭,停顿两息,又转向一旁,还是没有讲话。 皇甫昭目光转动,轻笑一声,说道:“我猜猜看,能让三公主喝酒的人,会是谁。”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你肯定猜不到。” 皇甫昭很是惊奇,看向五皇子,说道:“殿下这么确定?” 五皇子道:“当然。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皇甫昭眼睛微抬,说道:“意中人。” 五皇子笑了笑,说道:“差不多。不过,你绝对说不出名字。” 皇甫昭沉下眉头,过了一会,说道:“能让三公主看上的人,必定是将相之才,天人之姿。” 三公主终于开口,道:“你乱说什么!” 皇甫昭笑了笑,说道:“三公主要是介意的话,我就不猜了。” 三公主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五皇子看向皇甫昭,说道:“他和你同在一个家族,却不是一个姓氏。” 皇甫昭睁大眼睛,惊讶说道:“怎么可能!” 他不用猜,好像就已经知道,五皇子说的人是谁。 五皇子笑了笑,看着皇甫昭,说道:“怎么不可能?” 皇甫昭沉下目光,喃喃说道:“他已经远走多年,怎么还会回来?” 五皇子道:“他好歹是皇甫将军的血脉,怎么会甘心做个懦夫,一直逃避?” “殿下见过他?” 皇甫昭抬起眼睛,搂着公孙淑瑶的手,已经抽出,捧在酒杯上。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当然。” “什么时候?” “不久前。” “殿下和他,可没有什么来往,怎么会遇到他?” “凑巧的话,难免会见到。” “他现在怎么样?” 五皇子道:“怎么,你想去找他?” 皇甫昭双手握住酒杯,看着五皇子,笑了笑,说道:“有这个打算。” 五皇子道:“他刚才还在这。” 皇甫昭眼睛微睁,醉意消散不少,停顿了一会,说道:“穿黑袍的那个?” 五皇子道:“没错。” 皇甫昭笑了笑,说道:“怪不得,我说怎么看着很熟悉,又想不起是谁。” 五皇子道:“看来,你没想过他要回来。” “哪里。”皇甫昭摇了摇头,“只是太久不见,一时没有认出来。对了,殿下是在哪里和堂弟相遇?” 五皇子道:“船上。” 皇甫昭道:“寻找宝藏的那艘船上?” 五皇子道:“没错。” 皇甫昭一手端起酒杯,放在嘴边,仰头灌下的时间,要比平时长上许多。 这一点,很少能有人看出。 酒杯重新放在桌上的时候,震动了公孙淑瑶的眼波,她纤长的睫毛颤抖一阵,张了张嘴唇,像是要说些什么,又没有出口。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七十二章 血杀逆云 …… 龙吟长啸,在虚空中激昂,黑雾逆散,避让神圣的威严。 虚空中,一道紫金光芒掠过,龙鳞峥嵘,在腾进中逸散。 麟鸿潇洒立出,身后血洒如雨,埋伏在沟壑间的杀手,已经全部消失。 姜非立在空中,握紧手中的剑,抬起眼睛看向远处,黑雾游蹿,像是在匆忙逃遁。 解决这些埋伏的人手,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只是,没有留住那个长眉男子。 交战刚开始的时候,长眉男子就被满天黑影遮住,为了抓到他,姜非特意排开人潮,却发现,他已经不在。 天宗圣女丝带飘飞,空灵说道:“这些人,可没有预想中那么厉害。” “当然,中途跑了不少。” 绝影悬在空中,手中寒光闪烁,如霜的长剑,已经收回。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说道:“他们是狂浪帮的人?”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应该是。” 麟鸿笑了笑,说道:“还好他们跑的快,不然的话,都要交待在这里。”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那个长眉毛的人很可疑,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会从这里经过。” 第一次见到长眉男子的时候,他就感觉,这个人的神态,有些反常,当时认为,只是着急赶往那艘船,就没有多想。 麟鸿回首看去,说道:“或许,有人跟踪我们。”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不会,有人跟踪,我们早该发现。” 麟鸿笑了笑,说道:“这可未必,要是跟的太远,还真不易察觉。” 绝影道:“跟的太远,还能跟的上?” 麟鸿道:“只要知道我们行进的方向,就可以预先设下埋伏。” 绝影道:“我们并没有明确,要去哪个地方。”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在高处的话,可以看得更远,也能看得更清楚,我们会向哪个方向移动。” 麟鸿笑了笑,抬起头,远处船影如云,说道:“你是说,在高空的那艘船上,他们就已经开始留意我们?” “应该是这样。”姜非沉下目光,道:“我们在去船上之前,见到过那个长眉毛的人。” 在船边的时候,有很多人,那个长眉男子在不在里面,姜非也没有看清楚。 他会这样认为,是觉得,既然长眉男子不可能追得上他们,只会在远处观望,看准时机后,才有机会赶到前面。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你的意思,他在船上等到我们离去,看清楚方向后,再追到前面,作下埋伏?” 姜非道:“对,除了这样,他没有其他办法。” 麟鸿笑了笑,说道:“要是中间没有怪物出现,他们不可能赶在我们前面。”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他们也会遇到怪物。而且,比我们应对的时间,还要长。”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可有各大门派弟子的标志。” 在第一眼看到长眉男子的时候,姜非就注意到,他身上穿的衣袍,和其他门派弟子的一样。 正因为这样,才暂时相信他的身份,没有过多的怀疑。 麟鸿笑了笑,说道:“我也觉得奇怪,狂浪帮的人,怎么会穿着门派弟子的衣服?”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可惜,没有留下活口,不然的话,还能问出些线索。”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他们预谋埋伏,自然不会落下马脚。” 麟鸿道:“四象灵盘快要出现,深渊中的怪物都已经惊动,不知道,狂浪帮在这个时候截击我们,是何用意。”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狂浪帮的人争强好胜,心狠手辣。我们杀了他们那么多手下,他们肯定很不甘心,会一直找机会,来报复我们。” 他记得很清楚,刚来到断云港的时候,为了向狂浪帮的人打听租船的地方,无意耽误他们捕杀白发女妖,和方不遇产生口角,展开交战。 虽然把他们一举击溃,却遭到疯狂的报复,一发不可收拾。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麟鸿笑了笑,说道:“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没有想到,来找我们的麻烦,会赔上自己的性命。” 姜非道:“他们是没有想到,可作出这个决定的人,应该可以想到。” 他觉得,狂浪帮的人虽然凶狠,可还不算愚蠢。前面几次,已经在各大秘传弟子的手里吃了亏,见识到厉害,虽然肯定会要报复,但这样草率的前来截杀,未免太过鲁莽。 而且,他见识过方不遇的报复,找来的帮手,不仅要多,还要比他们更强。 这些人的数量,算是充足,可实力,却有些不济。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这些人,本来就不怕死。他们穿着门派弟子的衣服,应该是想掩饰身份。” 麟鸿笑了笑,说道:“他们倒是着急下手。不然的话,我还真不敢相信,这些人在这里,是为了埋伏截杀我们。”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没有衣服掩护,他们连接近我们的机会,都不会有。”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他们的衣服,能从哪里得来?” 在这里埋伏的杀手,有数百名,他们的身上,都穿着门派弟子的衣服,要想同时找来,可不容易。 麟鸿笑了笑,说道:“他们既然打算这样做,肯定早就准备好了这些衣服。”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衣服都比较完整,不像是从其他门派弟子的身上抢去,应该是伪造。” 麟鸿道:“我们是来到断云港后,才和狂浪帮结仇。他们要想伪造这么多衣服,在这个时候穿上,恐怕时间还不够。”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而且,断云港里的人,要想做出和门派里一样品质精细的衣服,也不见得可以。” 他来到断云港的时间,虽然不长,却记得清楚。这里的人粗犷野蛮,身上的穿着,多半是粗布麻衣,野革兽皮。 可见,他们并不具备精良的造工本领。 也有些绫罗绸缎,却极为昂贵。而且,都是寄居在这里的商贾,耗费不少功夫,从远处采购回来。 狂浪帮的人,要想穿上这些门派弟子的衣服,不仅要委托远处的城镇伪造,还要花费一定的时间运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几乎没有可能。 “这么说的话,这些人不仅冒充各大门派的弟子,还想假借狂浪帮的名号,故意挑拨仇怨?” 麟鸿笑了笑,看向林立的沟壑,上面沾染着血迹,还很淋漓。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他们这样做,可是多此一举。我们来到这,是为了找到四象灵盘,就算有仇怨,也没空去解决。” 姜非道:“这些人,既然可以穿上各大门派弟子的衣服,也知道我们和狂浪帮有过节,会是什么来历?” 麟鸿笑了笑,说道:“他们想制造假象,迷惑我们去对付狂浪帮,应该已经密谋很久。”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无妨,实力不够,密谋的再好,也没有用。”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空灵说道:“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历,我们不必理会,先去找四象灵盘。” 他们正要离开,怪异的鸣叫响起,在沟壑间回荡,天边的黑雾震散,向远处飘摇。 怪状触手张狂冲出,狰狞邪异,在虚空中横扫逆折,疯狂摇摆。 姜非黑发飞扬,握紧手中的剑,狰狞怪物已经撑满虚空,张狂横摆,沟壑中,邪异的身躯还在蔓延,没有中断的迹象。 他沉下眉头,道:“这个怪物,究竟有多大?”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七十三章 落日临渊 …… 怪物触手张狂蹿动,塞满虚空,参差的鳞片上,怪异的暗黄光芒迸射,穿透天际,像是黄昏的獠牙。 当苍穹陷入晦暗的时候,长眉男子的身影忽闪迸现,立在一道沟壑上,他侧过头,望向远处,眼睛中,燃烧着极度不甘的火焰。 他咬起牙关,说道:“这些秘传大弟子,居然这么厉害,早知道,就不该对他们下手。” 沟壑间,冲过一道黑影,疾速无比,刚现出形状,又快速散裂。 长眉男子的身边,一道黑影虚幻呈现,凝聚敛合。 赢刃的身影出现,目光阴森,说道:“早劝过你,不要和他们交手。” 长眉男子低笑几声,脸上有黑雾升起,快速蜕化后,显露出真实的面目。 幕遮斜过阴郁的眼睛,说道:“你以为,还有其他办法?” 赢刃沉下阴森的目光,他知道,幕遮了解秘传弟子的实力,选择对他们出手,可能是形势所迫。 “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他道。 幕遮咬紧牙关,说道:“没错,先前的安排,是我带领这批人进行伪装,冒充各大门派弟子的身份,找到狂浪帮的人手,强烈扰乱,挑动仇怨,放出虚假的消息,让他们误以为,是秘传弟子在向他们宣战。 狂浪帮的人受到损失后,就会展开反击,疯狂报复秘传大弟子。这样以来,我们落日门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就能够保留最大的实力,来争夺即将出现的四象灵盘。” 幕遮伪装成长眉男子,遇到姜非和天宗圣女的时候,还没有想着,要对秘传大弟子下手。 只是让赢刃进行跟踪,留意他们的动向,他则带领人手,伪装成各大门派的弟子,去找狂浪帮的麻烦。 没想到,中途遇到怪物出现,拖延一阵后,人手白白损失不少。 幕遮很是恼火,却突然看到,一条怪物触手上,竟然闪烁着柔和的白玉光华,他转而无比振奋。 因为,他见过四象灵盘,知道是只有那种宝物才能散发出的光芒,他命令手下找出那条怪物触手的藏身之处,想一探究竟。 就在这个时候,姜非和三位秘传弟子路过,遇到他们火急火燎的模样。 为了防止姜非他们过去时,看到那道光芒,幕遮改变主意。 他觉得,不必舍近求远,应该及时转换目标,对这几个秘传弟子下手,假称是狂浪帮前来寻仇,不但可以掩盖四象灵盘的踪迹,也可以达到挑拨仇怨的效果。 可是,他似乎过于低估秘传大弟子的实力,一场激战后,人手损失的更加惨重。 幕遮咬紧牙关,说道:“他们没有出现伤亡,必定不会急着去找狂浪帮报仇,我们的人手,可是损失严重。” 计划出现紊乱,他的声音,已经像是边塞的羌笛,沙哑的厉害。 赢刃道:“他们已经留意,我们不能再出手。” 他跟秘传大弟子接触的时间,算是比较长,深知他们的厉害,还没有想过,要先对他们下手。 “难道,只能指望她们?” 幕遮抬起阴郁的眼睛,虚空中,狰狞怪物张狂俯冲,扭曲着他的目光。 赢刃道:“你是说,非烟和她的徒弟?” 幕遮低笑两声,说道:“她们现在,怎么样?” 赢刃道:“很好。” 人影跃动,在周围林立,他们的身上,还穿着门派弟子的衣服。 苍云从人群中行出,看向幕遮,说道:“门主,我们又去观察一遍,原来的地方,已经看不到任何光芒。” 幕遮没有动,狠狠咬紧牙关,他不用想,就可以知道,怪物触手再次从深渊中蹿出,要是还能在原处找到,才算是稀奇。 对于这次的行动,他很心痛,不仅是因为损失不少人手,更因为,又失去四象灵盘的下落。 苍云看到赢刃后,眉头一沉,眼睛中,有云在动。 对于这个落日门的顶尖杀手,他有些了解,却很少见过面,据说,他一直在闭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这里。 赢刃感受到苍云的注意,阴森的眼睛微微一沉,没有什么反应。 在他的认知里,落日门中,值得他正眼相看的人,只有幕遮。 幕遮勒紧阴郁的眼睛,说道:“有谁能想到,找寻这么久的四象灵盘,会出现在这怪物身上。” 苍云阴柔一笑,说道:“到现在为止,只有我们知道。” 幕遮咬紧牙关,说道:“怪物再次出现,这个秘密,很快就会瞒不住。” 苍云抬起眼睛,说道:“我们可以率先出手,赶在其他人发觉之前,拿到四象灵盘。” 幕遮斜过阴郁的眼睛,说道:“你以为,有这么容易?” 这怪物的厉害,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落日门众多高手同时出动,都不能与之抗衡。 何况,现在又少上许多人。 苍云道:“门主,我们现在选择退步,很可能会错失机会,把四象灵盘拱手让人。” 幕遮低笑数声,说道:“放心,只要机会出现,就会抓在我们手中。” “门主,我们现在的人手,可不如以往。” 苍云垂下眼睛,小心提醒,他很不明白,幕遮怎么会这般自信,落日门的人手,已经所剩不多,要想得到四象灵盘,可不再轻松。 幕遮勒紧目光,说道:“非烟堂主在哪? 苍云眼睛一怔,没有说话,幕遮像是在问他,可是,来到绝神渊后,他就没见过非烟。 赢刃目光一沉,说道:“她现在,距离我们不远。” 幕遮点头,斜过阴郁的眼睛,望向虚空,怪物黑影缭绕翻腾,像是地狱中焚烧的火焰。 赢刃目光一沉,说道:“要召回她?” 幕遮低笑,道:“不用,她知道该怎么做。” 苍云眼睛微缩,上次和非烟一同寻找四象灵盘,可是很不愉快,这次,会有意外? 他不敢再相信非烟,这个女人,不仅幻术高明,骗起人来,更是可以不着痕迹。当开始怀疑她的时候,就已经被骗。 角己最为痛恨她的谎言,同时,也最垂涎她的美色。 不过,角己已经死去,在爱恨交织中死去,可以很痛苦,也可以很安详。 苍云抬起眼睛,看向幕遮,说道:“门主,非烟堂主的手段固然高明,可毕竟孤身一人,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她增派些人手。” 他会这么说,并不是担心非烟,而是清楚,绝神渊的险恶,已经远远超出预料,即便得到四象灵盘,也不能保证能够全身而退,适当派出些人手过去接应,可以避免出现闪失。 幕遮斜过阴郁的眼睛,说道:“会有人照应她,你不必担心。” 苍云沉下眼睛,非烟这个女人,一向独来独往,从来不相信别人,幕遮居然说,会有人照应,难道,是她的徒弟? 对于那个神秘的少女,苍云更是没有什么了解,只知道,她会执行些隐秘的任务,和赢刃一样,在落日门中,只听命于幕遮的号令。 他很想问,照应非烟的人是谁。 但是,他更清楚,问出这句话,不但得不到解答,还会遭到幕遮的反感。 幕遮不喜欢回答问题,特别是,没有用处的问题。 虚空中一片晦暗,张开许多阴森的缝隙,像是现实的皮囊撑裂,溢出沉重的**。 怪物黑影张狂奔腾,狰狞的背后,似乎有一道怪异的虚影,在深处忽闪交现。 幕遮斜过阴郁的眼睛,目光中,无数怪物疯狂扭曲,冲摆逆昂,像是在释放痛苦,又像在吞噬凶恶。 围立的人群中,一道身影散裂,化为数道黑色雷电,驰骋疾飞过后,消遁在远处,留下一行残影。 残影缓缓湮灭,阴森的目光仍旧清晰,还在远处纵横。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七十四章 怪影离人 …… 怪异的鸣叫响起,环绕在虚空,黑影猖狂蹿动,席卷苍穹。 顾长安浓眉攒动,握紧(shēn)后的桃木剑柄,道袍适时翻飞,他正色开口:“哪里来的妖怪,真是不长眼睛,看到小道前来,还不搞快退下!” 无尘仰面朝天,平淡说道:“这不是妖怪。” 界破眼睛苍凉,说道:“不是妖怪,还能是什么?” 无尘道:“是凶象。” 界破道:“何为凶象?” 无尘道:“掩盖太多的真相。” 界破抬起苍凉的眼睛,望向虚空,他并不认为,这些怪物黑影会是凶象。也更不觉得,和掩盖太多的真相有什么关系。 无尘是个瞎子,说出的话,好像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 顾长安头上的道冠倾斜,虎眼中,怪物黑影疯狂俯冲,震破苍穹。 他握剑的胖手颤抖几下,脸上倒是一片正色,没有慌乱的迹象,振声说道:“小道盖世无双,不会和你这等小妖一般见识,倘若不想灰飞烟灭的话,就赶快让开,不要挡住我们的去路!” 界破的眼睛中,有波澜起伏,他侧过头,瞥向顾长安,说道:“你这装模作样的本事,倒是能够以假乱真。” “小道的实力,从来不会轻易显露,在必要的时候,会让阁下见识到,什么是深藏不露!” 顾长安浓眉攒动,一手负在(shēn)后,宽大的道袍临风掀扬,像是立在万丈夕阳中的船帆。 界破没有再看顾长安,侧过头,面向无尘,说道:“这怪物什么来头,你可知道?” 无尘道:“它不属于这里。” 界破沉下苍凉的眼睛,说道:“你是说,不属于绝神渊?” 无尘道:“不止是绝神渊,包括整个天地间。” “这么说,它的来头,确实不小。”界破侧过眼睛,望向虚空,狰狞怪物横扫直冲,像是群蟒出洞,搅碎苍穹,“你从哪看出,它不属于这里?” 无尘平淡道:“感觉。” 界破道:“你的感觉,有这么准确?” 无尘道:“至少,不会差太多。” 界破沉下苍凉的眼睛,说道:“这怪物要是不属于这里,还能从哪出来?” 无尘道:“过去。” 界破沉默,像是在思虑,过一会,才开口说道:“过去的东西,会来到现在?” 无尘侧过脸,面相界破,平淡说道:“我只能感觉到这里。” 界破目光微沉,宽大的袖袍扬动,猎猎作响,等到无尘别过脸去,才缓缓垂落,安静下来。 嘶鸣加剧,像是暴雨中的雷电,密集高亢。 顾长安浓眉攒动,头顶上,狰狞怪物扭曲张狂,黑影混乱,蜿蜒的动作盖下,映在他的脸庞。 他松开握着剑柄的胖手,伸入包裹,抓住一把符箓,沉声喝道:“大胆妖怪,还敢如此猖狂,若是再不退下,就不要怪小道手下无(qing),打得你满地找牙!” 怪物黑影猛然下沉,像是听到顾长安的叫嚣,在空中疯狂延伸,疾速盖下。 无尘仰起头,怪物黑影猖狂乱窜,模糊着虚空的轮廓。 …… …… 狰狞黑影翻腾,在空中震退,百里鸿升剑眉微沉,不远处,白焰光龙昂首游动,长啸过后,化为点星流光,在眼睛中消散。 “哎呀,这怪物老是出来闹腾,烦死了!” 百里映秋纤手舞动,挥出一排冰锥,疾速冲飞,刺向空中的怪物黑影。 公孙后土站在一旁,面色凝重,说道:“这是什么怪物?”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瞥了一下公孙后土,暗暗摇头,没有说话。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说道:“你要是肯和它过上两招,想必就会知道。” 公孙后土眉头一沉,没有说话,他见到百里兄妹的时间,已经有过一阵。 他们两个,似乎比较冷漠,到现在没有讲出,这是什么地方。 公孙后土很想知道,却不打算再问他们,但是,怪物黑影的出现,让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他曾遭遇过这怪物黑影,不过,当时面对的只有一头,即便这样,他也是费劲浑(shēn)解数,才得已保住(xing)命。 现在,怪物黑影倾巢出动,竟然布满天空,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怪物。 百里鸿升倒是想告诉公孙后土,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可是,他自己也不清楚,又能怎么说? “我已经和它交过手。” 公孙后土抬起冷淡的眼睛,虚空中,怪物黑影横摆竖冲,像是在交织着一场梦魇。 百里鸿升挥出一阵白焰光刃,击退一道扑下的怪物黑影,说道:“感觉怎么样?” 公孙后土沉下眉头,说道:“很难应付。” 他的修为,比起百里鸿升来说,也差不上多少。 由于他没有加入门派,施展出来的招数,都是家族流传,或者自己创造出来。即便是同样的修为,在威力上,也没有门派弟子施展出来的强大。 何况,百里鸿升又(shēn)承至尊火种,招数的威力,比起寻常的弟子,更是要强大数倍不止。 正因为这样,百里鸿升面对怪物黑影的扑袭时,才没有那么吃力。 百里鸿升剑眉一挑,说道:“应付的多了,自然就会容易。” 公孙后土冷淡的眼睛微动,对于百里鸿升的提议,他并不觉得会有什么用。 他和怪物黑影交手过一次,就已经落得满(shēn)伤痕的下场,要是再上去挑战一次,恐怕会更惨。 再则说,他(shēn)为王朝战舰的统帅,深知道,保全自己才最重要,当然不会愿意去(ting)(shēn)涉险。 白焰光龙冲天飞起,蜿蜒腾进。 百里鸿升手托白焰光团,嘴角微扬,他看得出,这个所谓的统帅,已经是孤(shēn)一人,落魄的样子,已经看不出有什么斗志。就连出言刺激他,都没有起到效果,看来,他是甘愿如此。 公孙后土沉下眼睛,他似乎看到百里鸿升的笑容,有些轻蔑,又夹带着嘲笑,而百里鸿升觉得,他只是在笑,和往常一样。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恰巧遇到公孙后土,他现在的心(qing),可容不下这样的笑容。 黑色的披风掀扬,上面纵横着数道裂痕,像是残缺的斗志,破出几块颓废的窟窿,分裂着公孙后土的背影,他转过(shēn),向虚空中行去。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回过头,看向公孙后土离去的(shēn)影,说道:“你要去哪?” “召集我的将士。” 冷淡的声音响起,公孙后土没有回头。 百里鸿升道:“你知道他们在哪?” 他觉得,公孙后土这样一走,很可能就会落入巨大怪物的虎口,能活过今天,就算是走运,还要去召集分散的将士,简直是异想天开。 “现在不知道。” 公孙后土还在远去,冷淡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 百里鸿升想拦住公孙后土,又觉得没有必要,他是生是死,都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看向百里鸿升,说道:“哥哥,他真要走么?” “看样子,是没错。”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远处,公孙的后土的(shēn)影已经隐没,只剩下一道破损的披风,在黑雾中翻飞。 百里映秋黛眉轻皱,说道:“他可是王朝舰队的统帅,就这样让他走啦?” “留住他,又能怎么样?” 百里鸿升星目微睨,对他来说,公孙后土在与不在,并没有什么区别。 百里映秋点头,说道:“也对。” 虚空中,怪物黑影交错蔓延,忽起忽落,集焦的深处,黑雾狂乱,有道怪异的(shēn)影亮起,在缓慢移动,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巨大的拳头,正在握紧。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再犹豫 …… 光羽逆冲,在虚空中横飞。 姜非横剑挥斩,凌风剑气呼啸疾驰,击退一道俯冲下来的怪物黑影。 这头怪物的巨大,已经远远超乎想象,他可以确定,这是有生之年,见过最大的一头怪物,没有什么可以比拟。 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很多单个的怪物汇合,聚集过多才会这样,等它完全显露后,才知道,这些怪物,居然是一个整体! 要不是亲眼看到,谁也想不出,这天地间,还有一个怪物,可以这么大! 剑影飞扬,姜非接连挥出手中的剑,阻挡怪物黑影的扑袭,怪物如此巨大,盘错在虚空中的狰狞分肢,倒像是它的触角。 什么样的怪物,会有这么多触角? 姜非想起来就觉得头皮发麻,干脆不再去想,沉下心思,专心击退这些俯冲下来的狰狞触角。 嘹亮的龙吟响起,紫金巨龙蜿蜒升空,利爪上,钳着一柄半月长戟,光华一闪,呼啸劈斩在盘错的狰狞触角上。 闪耀的光芒迸(shè),散飞在虚空中,像是星雨坠落,乱驰奔(shè)。 “中看的兵器,可不一定中用。” 绝影目光冰冷,挥出一阵剑影,抬起眼睛,看向空中,冲飞的星火中,闪烁着那柄半月长戟。 紫金巨龙垂下眼睛,在绝影(shēn)上瞥过,麟鸿虽然化(shēn)为巨龙,却不影响讲话,嘴巴开合,说道:“那要看,在谁手上。” 绝影道:“说的就是你。” 紫金巨龙长啸一声,利爪上光华闪耀,半月长戟发生变化,一分为二,左右同时开弓,疾速劈斩,纵横在空中,灿若雷霆。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素手轻挥,甩出一排粉红光焰,丝带飘飞时,眼波流转。 忽然,一道怪异的黑影驶出,冲破缭绕黑雾,驰骋在虚空中。 黑影虽然庞大,却不像是怪物,上面有桅杆横斜,显然,是一艘船。 独角龙站在船头,眼睛中金光湛湛,强横闪耀,他似乎发生奇异的变化,显得更加强大。 怪船疾速驶近,很快,停泊在紫金巨龙的对面,独角龙强横一笑,说道:“我早说过,要吃上一顿龙(rou)。” 紫金巨龙盯向怪船,发出明朗的笑声,说道:“你上次说过,却没有得逞,这次,又凭什么想做到?” 独角龙冷笑,强横的眼睛中,闪过几道雷霆,空中的狰狞触角顿时聚拢,盘绕在他的(shēn)后,像是一群待命的恶龙。 “就凭这个。”他道。 紫金巨龙眼睛微睁,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头巨大的怪物,居然会是独角龙在(cāo)控。 看来,独角龙是有备而来,特意寻仇。 姜非也很惊奇,独角龙是狂浪帮的帮主,长期盘踞在断云港中,怎么可以(cāo)控这头巨大的怪物? 还是说,他到绝神渊后,才得已(cāo)控这头怪物?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看向怪船上的独角龙,空灵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能(cāo)控这种怪物。” 金光闪耀,独角龙垂下强横的眼睛,说道:“小娘们,你烧毁本帮主的云天楼,还没有找你算账!这次,正好一块解决。” 天宗圣女眉头微皱,她知道,放火烧掉狂浪帮的总舵后,会招来麻烦,没想到,居然会和这巨大的怪物有所关联。 倘若只是独角龙前来报复,还可以应付,要是再加上这巨大怪物,结果将会很难预料。 绝影目光冰冷,手中的剑抬起,寒光四(shè),说道:“你现在出手,还来得及。” 他向不来不喜欢等待,特别是在即将开战的时候。 因为,他只要先出手,对手就会陷入被动,很难找到反击的机会。 这是绝影第一次面对独角龙,他觉得,也会是最后一次。 独角龙强横冷笑,说道:“你的剑,确实很快。不过,还不够看。” 剑影疾飞,迅速斩向高空,独角龙强横的眼睛中,刺满密集的黑点。 独角龙没有动,锋利的剑影已经消失,他的面前,盘绕着数根狰狞的触角,怪异的鳞甲上,残留着几点寒光。 “想挑战我,要先打败它。”他道。 绝影目光微沉,手中的剑横起,寒光凌厉,虚空中,仿佛有寒霜吹袭,冰冷刺骨。 他很清楚,打败这头巨大的怪物,可能比打败独角龙还要困难,但是,他从来不会退缩,只要还能挥动手中的剑,就要一往无前。 剑,再次挥出。 光影四(shè),虚空中,分裂出许多(shēn)影,遍布四面八方,手中,都握着疾速飞驰的剑影,迅捷闪掠,同时朝狰狞触角斩下,势如奔雷。 怪异的鸣叫响起,震(dàng)在苍穹,回响着激烈的对决。 狰狞触角似乎很痛苦,但是,当漫天剑影冷却的时候,才发现,这头怪物,已经不能用强大来形容。 简直是恐怖异常! 绝影的每道剑影,都有千钧之力,疾速斩下时,威力会得到翻倍的提升,几乎接近万钧。 数之不尽的剑影同时斩下,狰狞怪物的(shēn)上,竟然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还是和刚开始一样,怪异冷硬! 姜非刚抬起手中的剑,扬到半空,又放回下去,他本来还想上去帮忙,看到这样的(qing)形,不由心中打颤。 论起剑道的威力,他自认为,还比不上绝影。 要是连绝影大发雷霆,都不能奈何这怪物,姜非觉得,他要是坚持上去,就是在故意献丑。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她的手已经抬起,却一直没有发动招式。 她在犹豫,犹豫是和独角龙大打出手,还是继续去找四象灵盘。 想比之下,她觉得,还是后者更为重要。 可是,绝影已经出手,天宗圣女怎么会抛下他,带着其他人走掉。 但是,要是就这么开战,四象灵盘的下落,又该怎样去找? 天宗圣女轻皱眉头,额头上,粉红的月牙印记闪烁,数息过后,她忽然不再犹豫,丝带一振,凌风飘飞,挥起素手,漫天粉红光焰旋转,凌厉刺向空中的狰狞怪物。 麟鸿化为人形,立在空中,长时间维持“升龙诀”,会消耗太多灵力,不宜于持久的战斗。 他原以为,这些狰狞触角,不过是些实力强劲的怪物,但是,经过交手后,才发现,远没有那么简单。 光是绝影挥出的那几剑,就可以看出,这狰狞怪物,不是寻常货色。 独角龙原本的实力,就比较强劲,现在,又加上无法估量的狰狞怪物,麟鸿觉得,他们的处境,已经很不乐观。 要是无尘在,或许可以挽回些局面,可是,那个瞎子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一直没有过来会合。 独角龙站在怪船上,目光睥睨,他的眼睛中,闪耀着金黄的璀璨光芒,像是升在空中的太阳,下面的人,全是影子。 他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候出手,很不凑巧,怪物触手传来消息,这片地方,有几个修为高强的弟子,一时不能拿下,他觉得,有必要过来看看。 没想到,碰到的人,都是老对手。 粉红光焰凌飞,在空中缤纷环绕,所过之处,锋芒闪烁,击斩在狰狞触角上,碰撞出漫天星火。 姜非刚才还在奇怪,天宗圣女怎么没有出手,现在,居然全面爆发,攻击的威力,丝毫不亚于绝影。 是什么(qing)况,让她发生这样的转变,按理说,她应该想着去找四象灵盘才对。 姜非知道,这些秘传弟子中,天宗圣女好像最在乎四象灵盘。 或许,这只是感觉。 既然他们都已经出手,姜非虽然不想献丑,但更不想袖手旁观。 剑影扬起,他挥出数道凌风剑气,斩向空中的狰狞怪物,目光飞驰间,瞥到一抹亮光。 他忽然明白,天宗圣女为何不再犹豫。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丝网千结 …… 五皇子立在王朝战舰上,望向远处,目光中,狰狞触角猖狂伸张,压迫苍穹。 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明白,这头怪物,是本来就在绝神渊,还是后来才来到这里? 若是本来就在的话,有这么多人来到这里,它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要是后来才来的话,它又是什么时候进入的这里? 所幸,王朝战舰悬浮在高处的边缘,不是狰狞触角关照的方位,五皇子才得已有闲(qing),思考这些没头没尾的事(qing)。 黑雾游转,轻轻飘(dàng)一阵。 三公主走来,侧过笑语盈盈的面具,一双眼睛对向五皇子,说道:“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五皇子散漫一笑,并不惊讶,他似乎早就知道,三公主会这样问,说道:“你说的打算,是找慕容烈?” 三公主摇头,说道:“你明知道姜非是被赶出皇甫家,还要跟皇甫昭提起他?” 五皇子笑道:“他毕竟是皇甫家的人,有些事,终究要面对。” 三公主道:“是要面对,但不是现在!” 五皇子侧过头,看向三公主,说道:“你在担心什么?皇甫昭不会对他怎么样。” 三公主的眼中,有波纹泛动,说道:“你怎么知道?”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皇甫昭已经承袭冠军侯的爵位,姜非即便能返回皇甫家,也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 三公主轻哼一声,说道:“即便皇甫昭不会把他怎么样,你能保证,其他人也不会把他怎么样么?” 五皇子知道,三公主所指的其他人,多半就是澹台家族,如果姜非还活着的消息泄露出去,被他们的人知道,为了以绝后患,难免会要斩草除根。 “你放心,他现在可以保全自己。”他道。 三公主垂下眼波,她见识过姜非的实力,要是说可以保全自己,确实不算为过。思量一会,继续道:“你们不是已经说好,要一起找到慕容烈,再找出依附澹台家族的人有哪些,暗中削弱他们的势力么?” “对。”五皇子散漫一笑,“可现在,慕容烈一直找不到,我们不妨借助皇甫昭的人力,在他们去找姜非的时候,顺便找找慕容烈。” 三公主眼波一颤,说道:“你怎么知道,皇甫昭会去找姜非?” 以她的了解,皇甫昭整(ri)花天酒地,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怎么会一听到姜非的消息,就立刻派人去找?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他们好歹是堂兄弟,失散多年,自然急着见上一面。” “胡说!”三公主道:“他们已经见过面,却没有相认,你当时也在场,怎么不说出来?” 五皇子沉下眼睛,说道:“我觉得,那个时候人多眼杂,还不是他们相认的时候。” 他觉得,皇甫昭和姜非相遇的时候,他要是作出提醒,等于是锦上添花,得不到太大的好处。 若是他们没有认出,他在事后提供消息的话,等于是雪中送炭,可以交换一些条件,相比之下,当然更划算一些。 三公主侧过眼波,看向幽暗的船舱,皇甫昭已经喝醉,在里面呼呼大睡,她还是不太相信,这个酒鬼醒过来,会想着去找姜非。 她忽然睁大眼睛,看向五皇子,说道:“你忘了?皇甫昭的母亲,可是澹台家族的人!” 皇甫胤由于和澹台无忌矛盾不合,才落得万里出征,一去不返的下场,这件事,各大世家的人,几乎都知道。 但是,他们不会选择告发,因为,在皇甫胤出征前夕,通圣大帝曾征询过各大世家的意见,让他们密奏上书,说明是否同意。 各大世家中,以澹台家族为大,皇甫家族又由澹台夜合暗中掌权,可想而知,他们的奏章中,会怎么写。 五皇子点头,说道:“我知道,但皇甫昭已经长大,不会什么事都会和他母亲说。” 三公主轻轻摇头,她始终觉得,五皇子说的这些话,不过是在敷衍。 可她又想不明白,五皇子到底在敷衍什么,皇甫昭找到姜非相认,对他有又什么好处? 难道,只是因为可以顺便寻找慕容烈? 五皇子看出三公主眼中的担忧,散漫一笑,继续道:“即便皇甫昭会告诉他母亲,也没有关系。姜非已经拜入门派修行,澹台家族不能在天剑宗下手,只能默许他的存在。” 在金雍城沦陷后,王朝幸赖于各大门派的庇护,才得以延祚。澹台家族的势力虽然庞大,却不敢把爪牙伸向各大门派。 因为,王朝迁徙到灵虚山脉后,算是寄人篱下,凡事都要看各大门派的脸色,更别说去得罪他们。 虽然异军已经瓦解,但王朝的元气还没有恢复,只能安分休养生息。 澹台家族自然知道这些,所以五皇子认为,他们不会因为一个姜非,而选择去触犯各大门派的威严。 三公主看向五皇子,说道:“他现在可不在门派。”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皇甫昭要想把这件事说出去,只有等到离开这里。那个时候,姜非也已经回到门派。” 他知道,三公主还是担心姜非,要不然,不会一直这样问。 可是,这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就算没有把姜非的消息告诉皇甫昭,绝神渊如此凶恶,姜非在这里,也会有危险。 “(diàn)下和公主真是好雅兴,天(yin)的这么厉害,你们还看的下去。” 含糊的声音响起,皇甫昭在公孙淑瑶的搀扶下走出,来到船头。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论起雅兴,我们可比不上你。”他说着,扬起眉头,用下巴指向苍穹,“你看这天,像是在(yin)么?” 皇甫昭仔细看去,满天狰狞触角盘绕逆折,横冲直撞,他迷醉的眼睛睁大不少,说道:“这是……什么怪物?” 五皇子道:“怎么,不担心你的堂弟么?他可是还在下面。” 皇甫昭笑了笑,说道:“当然担心。” 三公主侧过眼波,她想看看,皇甫昭的脸上,是不是真的有担忧之色,不过,扫过一眼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她感到有些失望,不过,又觉得没有必要,皇甫昭和姜非,本来就没有什么感(qing),要是真的能看出担忧,倒像是在装模作样。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他要是知道你在担心,肯定会很欣慰。” 皇甫昭摇头,脸上流露出些许悲哀,说道:“可惜,他不知道。” 五皇子道:“你可以想想办法,让他知道。” 皇甫昭抬起眼睛,望向虚空,整个空间,都是狰狞触角横摆逆扫的虚影,入目,尽是混乱的晦暗,尽头处,隐隐有些光亮,却不过是些惨淡的缝隙。 他皱起眉头,说道:“这个怪物,会有消停的时候么?” 显然,有这头怪物在前方张狂阻拦,他就算有办法,也无处可行。 五皇子沉下目光,说道:“会,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皇甫昭笑了笑,说道:“这么说来,要想和堂弟相见,应该尽快才是。” 三公主眼波颤动,望向远处的晦暗,皇甫昭说的这些话,倒是比较诚恳。 可是,她仍然觉得,皇甫昭没有下定决心要去找姜非。 狂风疾啸,远处的虚空中,盘绕交错的狰狞触角突然暴躁,像是受到剧烈的刺激。 怪异的嘶鸣响起,贯穿整个空间,黑雾散飞,公孙淑瑶垂下眼波,望向战舰的下方,公孙后土来到这里后,就一直没有消息,她想跟皇甫昭提议,去搜寻他的下落。 可是,皇甫昭已经答应五皇子,要去寻找他失散多年的堂弟,尽快相认。 这个时候,要是提起去找公孙后土的下落,倒显得很不适宜。 她的心中,比这片空间还要混乱,像是千丝回转的细网,打满死结。 第一百七十七章 残阳远照 …… 百里鸿升立在空中,白袍凌飞,手中托着白焰光团,光华闪耀间,不时有白焰光龙腾空,矫健游动,冲向逆摆的狰狞触角。 他已经记不清,击退狰狞触角的次数,到底有多少。只知道,这些狰狞触角的数量,好像不会穷尽,他的灵力,已经消耗很多,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枯竭。 百里映秋纤手舞动,放出一片冰锥霜针,她站在百里鸿升的(shēn)后,面对的狰狞触角,相对要少上许多。 不过,她所剩的灵力,却不比百里鸿升的多。 她的修为,本来就没有百里鸿升的高,而且又(shēn)为女子,体内储存的灵力,也远不如同等境界的男子。 虚空中,狰狞触角不断扑下,一直没有停歇,这头怪物,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说道:“妹妹,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家族修炼的时候,长老的要求特别严格,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放松,直到灵力枯竭,倒在地上。” 百里映秋嘟起嘴巴,说道:“当然记得。哥哥你倒下的次数,可是没有几次,不像我,每次都会倒下。” 百里鸿升剑眉微挑,说道:“现在,我们就当是在家族修炼,看看谁先倒下。” 百里映秋大眼扑闪,说道:“哥哥,我哪里比得过你!” 百里鸿升星目微沉,说道:“所以,你想放弃?” 百里映秋黛眉轻蹙,说道:“不要,这或许是我可以赢你的机会。” 她知道,要想赢过百里鸿升,几乎没有可能。 但是,她清楚这场比试的意义,不是为了赢过谁,而是坚持下去,就不会输。 狰狞怪物猖狂俯冲,气势凶恶,仿佛压迫太久的怨恨,突然爆发。 百里鸿升的手上,白焰光团快速暗淡,腾飞出的白焰光龙,也远不如先前威猛,他沉下眉头,这是灵力不支的征兆。 他侧过脸,百里映秋纤手舞动,释放出的招数,还很凌厉,可能这一次,他真的要输给妹妹。 忽然,强大的威压盖下,灰暗龙影冲啸,狂怒摆尾,震退虚空中的狰狞怪物。 威严的吼声响起,大雪漫天横飞,席卷苍穹,一阵严寒过后,周围重归平静,再也看不到狰狞触角的影子。 “少主,老臣救驾来迟,还望恕罪。” 白影一闪,(shēn)穿雪白兽皮的男人出现,立在百里鸿升面前,气势依旧威严,却掩盖不住由内而发的忠诚。 一旁,还有(shēn)穿灰暗兽皮的锐利男人,他高傲的脑袋微垂,以示恭敬。 “三长老!” 百里映秋惊呼,扑闪着大眼,看着威严男人,笑靥如花。 威严男人点头,露出慈(ài)的笑容。 百里鸿升嘴角微扬,巡视两人过后,说道:“三长老,龙雀,好久不见。怎么样,有没有查清楚,他们要找的四象灵盘,到底是什么东西?” 三长老道:“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四象灵盘是上古圣物,无论是各大门派,还是其他势力,都想得到手。” 百里鸿升剑眉微沉,说道:“会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三长老道:“少主放心,暂时不会。” 百里鸿升点头,说道:“这样最好。” 龙雀沉下锐利的目光,看向百里鸿升,说道:“少主,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百里鸿升剑眉微挑,侧过首,看向混乱的虚空,说道:“先不要着急,我很快就能学到升龙诀,到那个时候,再作定夺。” …… …… 顾长安立在空中,额头上,道冠斜歪,几缕黑发无风自动,他浓眉攒动,胖手握在(shēn)后的桃木剑柄上,像是刚刚收回,又像准备拔出。 他的(shēn)后,华光迸(shè),狰狞触角狂乱倒飞,像是退潮的海水。 天地重归清净。 顾长安长叹一声,说道:“小道还没有出手,这怪物就已经吓走,真是徒有一场气势,而不能用有所作为。” 无尘收起拂尘,点点金光残飞,洋洒在空中,他面色平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界破目光苍凉,袖袍中,还有风在吹动,他侧过脸,才发现,一个人的背影,竟然可以这么无耻。 顾长安一直站在那里,握着剑柄的手,时紧时松,却始终没有动静,等到狰狞怪物全部击退,他又开始大言不惭。 界破有些奇怪,看顾长安的样子,应该和无尘师出同门,为何他们两个之间的差距,会有这么大? 顾长安侧过胖脸,额头上的黑发摇晃,看向界破,说道:“阁下,小道的实力,你可还满意?” 界破目光苍凉,看向一旁的无尘,说道:“他有实力可言?” 无尘道:“言,则有。不言,则无。” 界破没有兴趣多看顾长安一眼,转过苍凉的目光,对向晦暗的虚空,说道:“很多人都在找四象灵盘,你不着急?” 无尘道:“着急的话,就能找到?” 界破道:“不着急的话,肯定找不到。” 无尘道:“催促别人的人,往往也在催促自己。” 界破道:“你以为,我在催促你?” 无尘道:“没错。” 界破冷笑一声,说道:“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忘记来到这里的目的。” 无尘道:“你清楚我的目的?” 界破道:“当然。” 无尘摇头,平淡说道:“我自己都不清楚。” 界破沉下苍凉的目光,说道:“来到这里的人,都是为了四象灵盘,你想装糊涂?” 无尘道:“我一直很糊涂。” 界破不再说话。 一个甘愿糊涂的人,必定不愿意清醒,和他讲的再多,又有什么用? 无尘的脸上,忽然罩上一层金光,金光较淡,像是一张黄纸。他的脸色,本来就有些泛黄,现在看去,就像是座镀金的雕像。 界破的眼睛没有对着无尘,但现在,他的眼睛里,竟然也充满浅淡的金光。 他目光苍凉,注视着虚空,远处,有金光亮起,闪耀璀璨,照到他们(shēn)上时,已经被距离冲淡。 他侧过眼睛,像是要和无尘讲话,嘴巴却是紧紧闭着,一直没有动,过了一会,他转过目光,袖袍猎猎飞扬,转瞬已经远去。 袖袍宽大,在风中起浮,像是一双振动的翅膀,在顾长安的目光中快速缩小。 他浓眉攒动,抓着桃木剑柄的手还没有放下,他知道,一旦放下手中的剑柄,凝聚在(shēn)上的浩然正气,就会消散许多。 置(shēn)在如此凶恶的地方,惟有让(shēn)上充满正气,才能时刻凛然不惧。 金光加重,在无尘脸上移动,他的脸色已经不再平淡,华光闪闪,像是降世的真仙。 顾长安看过去,没有过多的惊异,说道:“师兄,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无尘嘴巴开合,金光破开,在脸上洋溢,发出的声音,居然也有些神圣的气息:“在这就能看到,何必过去。” 顾长安浓眉攒动,轻叹一声,说道:“在哪里都能修行,又何必拜入门派。” 无尘闭上嘴巴,不可否认,顾长安虽然没有反驳,他却已经无话可说。 不过,他还是没有要动(shēn)的意思,安稳立在空中,全(shēn)上下,只有道袍不甘寂寞,迎风振袂,时起时落。 无尘没有动静,顾长安不觉得奇怪,可是话都不再说,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黑雾晃动了几下,快速飘散,金光扩大,越来越强盛。 顾长安来到无尘面前,浓眉攒动,说道:“师兄,我们真的不用过去?” 无尘虽然闭着眼,可脸上,已经全是金光,他心中明亮,自然清楚金光的方向。 过了一会,他平淡说道:“你很想过去?” 顾长安浓眉攒动,看向远处,天边上,金色光芒辉煌,冉冉升起,像是黄昏时的夕阳,霞光万丈。 他本想开口,忽然看到,金光中,有些奇异的轮廓显露,若隐若现。 他没有说话,像是在思量,到底有没有过去的必要。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一败涂地 ……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姜非绝对不会相信,有一种怪物,可以大到撑满苍穹。 狰狞触角蜿蜒交错,在空中曲折盘绕,鳞甲浑浊,泛黄的污光洒下,像荒川上游荡的黄云。 其中一条触角上,光华清亮,莹莹如白玉。和其他触角截然不同,像是密布的黑云中,穿出一道白虹。 姜非看到后,总算是明白,天宗圣女会选择出手,就是因为这道光华。 这道光华,和传说中的四象灵盘极其相似。 上古传说的四象灵盘,怎么会在这怪物身上? 这个问题,恐怕不仅是他一个人在思考。 他很清楚,其他三位秘传弟子,在看到这道光华时,肯定已经认出,这是只有上古四象灵盘才会发出的光华。 而且,肯定比他认出的要早。 “只有找到四象灵盘,破解其中的奥秘,才能扳倒澹台家族……” 慕容烈的嘱托在耳边回响,姜非握紧手中的剑,蓝光疾飞,数十道凌风剑气斩出,如雷电交驰,神龙怒冲,劈击在汹涌翻腾的狰狞触角上。 漫天星火洒下时,他好像看到一个人影,一个很亲切的人影。 人影高大,英明神武,骑着矫健的龙马,回望的眼神充满神采,张扬的的披风高高翻起,虽然挡在这眼神前面,但和这眼神相比之下,竟显得如此渺小。 姜非看得很清楚,这道人影,就是出征未返的腾龙将军——皇甫胤。 他临走时,姜非前去送行,最后看到的模样,就是这跃马回望的眼神。 如今,他已战死在极北之境,连尸首都没有找到,回望的人影忽然碎裂,姜非的眼中,已经染满鲜血。 他狠狠握紧手中的剑,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四象灵盘,让策划这场出征的澹台家族伏法,让漂泊在极北之境的英魂安息。 “父亲,你放心,我可以做到……” 凌风剑气纵横斩出,姜非的身影疾速闪掠,剑影飘逸如龙,驰骋游飞,布满苍穹。 独角龙还没有出手,他立在船头,老辣的目光强横俯视,进攻的三个秘传大弟子,虽然招数强势,接连爆发,却一直没有触及到他身上。 因为,攻击到半途中,就会被狰狞触角环绕截下,而且,狂霸和吴灭已经从船中跃下,伺机出手。 他们凌立在空中,目光转动,挑选着自己的对手。 狂霸根本不用找,刚开始看到绝影时,他就已经握紧拳头。 他和绝影已经交过两次手,一直没有分出胜负,这一次,他觉得,必须要有个结果。 狂风呼啸,绝影目光冰冷,横着雪亮的剑,悬立在空中,漫天剑影疾飞,冲击在俯冲的狰狞触角上,抗拒着疯狂的侵袭。 忽然,一股凶猛的气势盖下,如山崩地裂,海潮怒啸。 绝影的眼睛微微抬起,他不必看清,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很好,你在这里。”他道。 狂霸灰暗的眼睛沉下,拳头握的更紧,说道:“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 绝影道:“这次可以。” 狂霸脸上的横疤抽搐,说道:“对。” 绝影的眼睛中,闪过一道寒光,他挥起手中的剑,漫天剑影呼啸疾飞,凌厉斩向狂霸。 轰! 漆黑巨爪伸出,疯狂扩张,一把抓住斩下的剑影。 狂霸清楚,剑影离得越近,他就越被动,所以他不再选择防守,打算挑战绝影的速度,强势出击,硬碰硬的情况下,他不见得会落入下风。 戟形光刃连番飞斩,麟鸿潇洒挥动袖袍,紫金光华在空中闪耀,忽明忽灭。 周围的狰狞触角狂乱倒飞,麟鸿却隐隐感到不安,他始终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抬起眼睛,看向高处,怪异的船影上,独角龙目光强横,却是在留意飘飞的天宗圣女。 那么,会是谁在盯着他? 当一道怪异的轮廓显现,在虚空中展露时,麟鸿忽然明白,盯着他的那个人,一直躲在狰狞触角的后面。 那人手中托着一团灰褐色的光团,嘴边有道凶残的笑容。 正是吴灭。 在狂霸冲下时,吴灭就已经确定目标,他看得出,天宗圣女虽然是个女人,却气势高绝,很不好对付。 而且独角龙已经放出话,要亲手收拾这个女人,他当然不会去多管闲事。 随后他又看向姜非,发现这人实力不算太强,却身法飘逸,来去如风,让人捉摸不透,犹豫一会,还是打算再找下一个。 终于,他盯上了麟鸿,这人一直立在空中,发出的攻击不强不弱,刚好能够击退狰狞触角。 吴灭觉得,不管这人是不是在保留实力,总比其他两个看起来,要好对付一些。 他打定主意,躲在狰狞触角后,悄然移动,接近麟鸿后,开始发动攻击。 怪异的大鸟逐渐清晰,嶙峋削瘦,像是骨头拼成的架子。 麟鸿笑了笑,看向空中的吴灭,说道:“我们两个,可是第一次见面,还没有认识一下,你怎么就要下狠手?” 吴灭道:“我们狂狼帮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麟鸿道:“哦?说来听听。” 吴灭冷笑,说道:“不打不相识!” 麟鸿笑道:“好一个不打不相识!” 话音未落,嘹亮的龙吟响起,贯彻苍穹,紫金巨龙盘绕升空,爪中擎着一把半月长戟,呼啸斩向怪异大鸟。 轰隆一声巨响,吴灭嘴边的凶残坍塌,他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眼光,难道精挑细选后的对手,居然是最强的一个? 空中碎骨残飞,怪异大鸟还没有来得及发威,就已经被紫金巨龙一击斩落,化为斑驳的碎片,层层凋谢。 吴灭手中的灰褐光团旋转,神圣的威严疾速冲下,他嘴角抽搐,抬起一只手,准备发动攻击,却是在忍不住颤抖。 他很清楚,以紫金巨龙冲击的速度,他已经来不及发动任何攻击,要是就这样承认失败,他怎么会甘心? 很快,一双龙目亮起,充满神圣的威严,距离吴灭,不过一丈的距离。 紫金巨龙已经停下,盯着吴灭,大口开合,发出明朗的声音:“现在,我们算是认识了么?” 吴灭眼睛转动,紫金巨龙的速度,似乎没有预算的那么快,他要发动的攻击,已经酝酿完成。 他冷笑摇头,准备发动攻击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低头看去,手中的灰褐光团上,已经指着一把巨大的半月长戟,尖芒锐利,透着强劲的寒意。 他刚要有所动作,半月长戟的锋芒闪耀,已经刺入他手中的灰褐光团上。 就在这时,紫金巨龙的鳞甲开始逸散,一同消散的,还有吴灭手中的灰褐光团,以及他还未腾高,就已经坠落的凶残。 灰褐光团碎裂后,吴灭的眼睛已经黯然失彩,他体内的灵力快速枯竭,想要发动的攻击,当然也已不复存在。 龙影虚幻,麟鸿化为人型,笑了笑,看着无精打采的吴灭,说道:“现在,我们算不算认识?” 吴灭的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话,一双手无力垂下,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他整个人已经呆住,因为他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对手,也从未败得这么快。 这不是对决,简直是场屈辱! 他垂下头,没有勇气再面对麟鸿,不止是麟鸿,也许他再也有没有勇气和任何一个人对决。 这场失败,已经化为一场梦魇,凶狠撕咬着他的灵魂。 独角龙立在船头,强横冷笑,在看到麟鸿化身为紫金巨龙,一击斩落吴灭施展的怪异大鸟时,他就已经转过目光,并且,不打算再看吴灭一眼。 他没有想到,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手下,居然会这么弱。 弱得让他不屑一顾。 狂浪帮从不收留弱者,在独角龙眼里,战败的吴灭,已然成为丧家之犬。 他要是不死,就会带着这场屈辱四处流浪,像条套着枷锁的狗。 谁看他不顺眼,都可以去踹上一脚。 吴灭也觉得,自己会死,他可以感觉到,要是再活下去,会比死还要难受。 麟鸿会杀他么? 他没有去看,一直垂着头,像是在等。 麟鸿笑了笑,说道:“你在等死?” 吴灭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颜面再开口,无尽的屈辱充斥在他的身体,吞噬他的心,扼住他的喉咙,甚至连手都被钳住,想动一下,都已经很难。 麟鸿沉下眉头,说道:“你这么想死?” 吴灭的身体开始颤抖,止不住的颤抖,他发出低沉的笑声,连笑声也在颤抖,嘶哑又凄凉,像是秋风中的号角,催杀着无边的落叶。 他终于开口,道:“我可以不死?” 麟鸿道:“当然,只要你想活着。” 这是施舍么? 还是怜悯? 吴灭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一条狗。 一条可怜的野狗。 连活着都要别人施舍,这样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他没有回头,却已经可以感受到独角龙的冷漠,他败得那么彻底,当然没有脸再回去。 即便腆着脸回去,也会被拒之门外。 他身为狂浪帮的高层人员,当然清楚帮里的规矩,一个在独角龙面前失败的人,已经是个死人。 吴灭忽然抬起头,眼睛中布满阴影,像是堆积的落叶,又像升腾的屈辱,一道灰褐的光芒亮起,驱散眼中的阴暗。 灰褐光芒越来越亮,在他的眼睛中扩张,是一双振动的翅膀。 没有羽翼的翅膀。 怪异的大鸟成型,在他的眼睛中横飞,嶙峋的骨架突然炸裂。 一同炸裂的,还有他的生命。 剧烈的轰响中,血雨飞洒。 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随后,是无边的沉寂。 第一百七十九章 泪眼问花 …… “他们能去哪里?” 五皇子沉声低吟,他侧过头,看向无尽的虚空,混乱已经平息,现在,是死一般的沉寂。 皇甫昭灌了一口酒,醉眼朦胧,说道:“这片空间,能有多大?” 五皇子瞥向皇甫昭手中的酒壶,说道:“你要是肯放下手中的酒,应该很快就会知道。” 皇甫昭笑了笑,说道:“殿下说笑了,我只能拿得起酒壶,要是放下,岂不就一无所有了。” “那她呢?” 三公主横起眼波,看了眼扶着皇甫昭的公孙淑瑶。 皇甫昭转过脸,对向公孙淑瑶,她一直垂着头,看不到眼睛,只露出一双纤长的睫毛。 他笑了笑,说道:“三公主有所不知,我是她的人,当然不能算拥有。” 三公主轻笑一声,却没有温度,说道:“人不可以拥有么?” 皇甫昭笑道:“能么?” 三公主道:“人也是东西,怎么不可以拥有?” 她说的话,要是乍听之下,倒像是在骂人。 不过皇甫昭清楚,三公主不是在骂人,因为她骂人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 况且,就算三公主真的是在骂人,皇甫昭也不会生气。 能被金枝玉叶的三公主骂,也是种难得的荣幸。 他笑容不变,说道:“我可不觉得自己不是东西,当然不能算拥有。” 三公主没有再说话,眼睛中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皇甫昭已经和公孙淑瑶在一起,居然不承认互相拥有。 公孙淑瑶也没有什么变化,没有惊,也没有喜,还是垂着头,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心,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可惜,这世上最难看透的东西,就是人心。 人心变得太快,比天气还要快。 天气出现变化时,无论是阴晴雪雨,都会有些预兆,而人心变化时,却没有一点征兆。 公孙淑瑶的心,在变么? 没有人知道。 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个人是不是已经变心,往往没有那么容易知道。 五皇子沉下眉头,说道:“来到这里的人,都已经不见踪影,你们还有心思说笑?” 皇甫昭笑了笑,说道:“殿下不必着急,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 在狰狞触角全部消失后,他们决定下船去找姜非,可找了半天后,才发现,这片空间里,居然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其他的人,能去哪里? 难道,都随着狰狞触角一块消失了? 五皇子看向皇甫昭,道:“你要清楚,我们可是在找人。” 皇甫昭道:“对,我当然清楚。” 五皇子道:“既然清楚,就要用心去找。” 皇甫昭轻叹一声,说道:“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找他。结果发现,用心的时候没有找到,无意间倒是可以相遇。”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这就是你闲散的理由?” 皇甫昭摇了摇头,说道:“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殿下是知道的。” 五皇子抬起眼睛仰望虚空,没有再说话。 一个不想着急的人,就像没有点燃的柴火,再怎么扇风,都没有用。 三公主瞥向皇甫昭,说道:“你就不担心,他会遇到危险。” 他们找了很久,皇甫昭一直是这幅不紧不慢的样子,还时不时喝上几口酒。 三公主更加怀疑,这个酒徒浪子,不过是在敷衍应付。 皇甫昭正仰头向嘴里灌酒,眼睛微微转动,从五皇子的背影上收回,说道:“当然担心。血浓于水,我们身体里留着相同的血脉,怎么会不担心。” 皇甫昭说话的时候,三公主一直在看着他。 她想从皇甫昭的脸上,看出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可皇甫昭的脸上,除了朦胧的醉意外,什么也看不到。 一个整天醉生梦死的人,还会担心什么事? 恐怕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多眨一下眼。 三公主别过头,不想再看皇甫昭一眼。她觉得,不管皇甫昭是不是真的要找到姜非和他相认,都不必再和他多说什么。 五皇子背对着众人,衣袍缓飞,姜非和他,并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说去找他,不过是个借口。 公孙后土也没有见到人,他是王朝舰队的统帅,如今战舰都已经搁浅,找到他,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还有一个人,他找了很久,一直没有找到。 慕容烈发丧后,相当于一个死人,虽然五皇子想通过他,搜罗出依附澹台家族的人。 不过要想在这片空间找到他,五皇子觉得,也没有多少可能。 他现在想找的人,是个非常需要的人。 界破是他所有随从中最强的一个,进入这片空间后分散,现在还没有重逢,这让五皇子有些焦虑,总感觉身边少了点什么。 他很想知道,界破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公孙淑瑶抬起眼睛,她刚才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提起公孙后土。 一个王朝战舰的统帅失去下落,这么久没有消息,难道不该找一下么? 这句话,她本该说出口。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张不开嘴。 她总感觉,只要在这种场合下开口,无论讲什么,都是在多嘴。 她身为公孙世家的千金小姐,自幼家教严格,做什么事都是规规矩矩,讲什么话都是彬彬有礼,连走路都要端端正正。 从未抵触过家族中的要求,也从未放纵过自己的想法。 就像现在,她本该一口说出,要去找公孙后土的想法,内心却在顾虑。 顾虑别人对她的看法,顾虑皇甫昭会不会生气,顾虑讲出这句话,会不会很恰当。 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同时,也很怯弱。 像是深秋时节盛开的金菊,很娇嫩,经不住寒风的吹袭。 虚空中,响起阵阵激鸣。 五皇子转过身,说道:“声音听起来很清晰,应该距离不远,我们去看看。” 三公主点头。 皇甫昭笑了笑,说道:“正有此意。” 公孙淑瑶的手紧紧握起,指甲顶在掌心上,几乎快要扎进白嫩的肉里。 她眼波颤动,这阵激鸣,像是响亮的钟声,敲打在她的心里,像是在提醒她,要鼓起勇气,把该说的话讲出来。 “你是公孙后土最亲近的人,是他的亲生小姑,你不说出这句话,这里的人,都会装作不知道!” “公孙后土可是公孙世家的继承人,他要是有什么闪失,你回去怎么跟家里的人交待?” …… 心中一直有道声音在回荡。 公孙淑瑶的眼睛中,水雾盈动,她紧握的手缓缓松开,又狠狠抓起。 “公孙将军一直没有下落,我们不去找一下么?” 她终于说出这句话,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烈,语气反而很平静,因为这句话,已经在心中构思很久,反反复复,重重叠叠。 皇甫昭眼睛微睁,他显然没有料到,一向百依百顺,逆来顺受的公孙淑瑶,居然会主动提出建议。 他笑了笑,说道:“我们不是在找么?” 其他人都已转过眼睛,看着公孙淑瑶,他们的目光有些惊奇,更多的,是种新鲜的感觉。 他们很少听到公孙淑瑶讲话,即便听到,也是微不可闻。 没想到,现在她居然开口讲话,而且讲的这么大声。 公孙淑瑶垂下眼波,又快速抬起,看着皇甫昭,说道:“你们现在,是要去找后土?” 皇甫昭点头,正色说道:“失散的人有很多,我们总要一个一个找,先找到谁,就是谁。” 公孙淑瑶眉头微颦,她虽然怯弱,却不愚钝,皇甫昭这样说,无非是在安慰。 他们一直计划要去找姜非,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就改变主意? 可话已说到这种份上,她再执意要求,就是在无理取闹,这些人中,只有她和公孙后土是同一家族的人,要想找到公孙后土的人,无非也只有她一个。 她虽然把该说的话说出了口,却不能改变什么,甚至,只能当做没有说过。 公孙淑瑶抬起眼波,泪光扑闪了几下,在目光中打转,她看着皇甫昭,想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可皇甫昭的脸上,依然只有醉意。 难道,只能这样了么?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八十章 恍然隔世 …… 没有阳光。 这世上,居然也有阳光不能到达的地方。 姜非醒来时,四周一片晦暗,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什么地方? 怪物触角密布苍穹,疯狂盘绕,如群龙怒啸,铺天盖地般冲下,剑挥得再快,也不能抵挡…… 这是姜非昏睡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姜非苦笑,试着挪动身体,却发现周围光滑松软,柔腻细顺,还有些莫名的暖意…… 他心中一惊。 难道,是在那怪物的肚子里? 他站起身,向四处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脚下摇晃了一阵,还好,勉强能够站稳。 他伸出手,向旁边摸索,想看看,这片黑暗有没有边缘。 摸索了一阵,只有光滑的触感,却变的轻盈许多,不如刚才那么厚重。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姜非心中诧异,要真是在怪物的肚子里,应该会有些粘稠的液体,但他的手在摸索一阵后,还是很干燥。 可要是不在怪物的肚子里,又怎么会如此黑暗? 一点光亮都没有,死一般的黑暗。 姜非闭上眼睛,提聚气海中的灵力,过了一会,发出无奈的叹息。 体内的灵力已经完全枯竭,一点也没有剩下,像是干涸的池塘,不但空空如也,还布满空虚的裂痕。 他重新睁开眼,试着迈动脚步,却感觉有种奇异的力量在紧密缠绕,束缚着两条腿,想迈出一步,都很难。 他沉下眉头,低头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又是一声叹息。 姜非无力抬起眼睛,感到很无奈。 忽然白光一闪,像阵尖锐的针芒,凌厉刺入眼中,他沉下眉头,瞳孔快速锁紧,随后,缓缓散开。 眼睛中,布满明亮的星辰。 这些星辰,全是晶莹清亮的水晶珠,摆设在华贵奢侈的房间内,照亮满堂豪华。 这里,居然是个房间? 姜非不敢相信,垂首看去,一直缠绕在他腿上的东西,竟然是床上的锦绣衾被,手上摸索的东西,全是轻盈华贵的绸缎…… 他的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丝袍,由冰蚕丝和金缕线交错编织而成,轻透舒适,轻凉怡爽。 他抬头看去,房间很大,摆设精致,一物一台,都十分讲究。 房间两侧,支架着许多琉璃台,雕纹精美,玲珑剔透,柱体盈盈一握,上面有金虬盘绕,蜿蜒攀升,大口正好张开在顶端,承接着人头大小的水晶珠。 中间有地毯铺展,不知是什么材质,毛发微长,茸茸顺开,颜色虽然暗哑,却更显奢华。 轻烟飘摇,地毯上面,摆放着金炉。 金炉中香火旺盛,像是刚刚点燃,星火扑闪,明灭着火红的光晕。 光晕的尽头,有扇窗户,窗户四周有金边镶嵌,反映着明亮的水晶荧光,富丽堂皇。 窗户旁边上,屏风曲展,上面绘着一副图画。 姜非心中一动,跳下床,来到屏风前,他想看看,这上面的图画,到底是什么。 图画上,云烟缥缈,一缕一线,都清晰可见,画工何其高超,可见一斑。 缥缈的云烟中,是起伏的海浪,浪翻如屋,水气四溢。 浪花中,有艘大船。 船体危耸,像座高楼。 高楼上有很多窗户,迎空敞开,里面彩袖招摇,有丝带飘飞,扬洒在外面。 画中看不到一个人,姜非却感觉,有很多眼神在看着他,正看的入迷,身后清香拂动,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他还没有回头,就听见一道声音。 “好看么?” 声音清脆柔媚,是个女子的声音。 而且,还是个很年轻的女子。 姜非转过身,忽然感到一阵清冷。 他的面前,站立着一位女子。 女子面无表情,长得却是格外甜美,翠眉淡扫,粉面芙蓉,唇若点樱,冰肌雪骨。 明眸如层波细翦,秋水盈盈。 素颈若腻玉圆搓,温润无暇。 她身穿淡蓝抹胸,香酥朦胧,外罩杏黄长裙,逶迤拖地。腰束火红绣带,纤纤一握。臂挽翠绿丝带,轻飘缓舞。**挺直,浑圆与纤细并存,柔嫩洁白,完美无瑕。 姜非目光游动,上下打量了好几遍,除却惊艳之外,就只剩下陌生。 这个女子固然很美,可他从来没有见过。 “看什么,不认识我了?” 女子冷笑,顾盼之间,有意无意瞥向房间深处的华丽床榻。 姜非眉头微沉,说道:“我们认识?” 他醒来时就在床榻上,可从未和这个女子见过面。 女子冷眼横扫,说道:“你这个人,真是忘恩负义,亏我还这么用心服侍你。” 服侍? 姜非心中一震,低头看去,突然想起来,身上的衣服,都已经从内到外换过一遍。 莫非,是这个女子动的手? 他感到疑惑,环顾四周,说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女子冷笑,说道:“你居然不知道?” 姜非道:“我要是知道,又何必问。” 女子轻笑一声,说道:“这里是玄冥宫,我们主人很快就要成亲,你是受邀前来参加婚礼的贵宾。”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婚礼?你的主人是谁?” 女子翠眉紧蹙,幽怨道:“你这么关心她么?我无微不至的照顾你,怎么不先问问我是谁。”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你要想说,就不必等着我问。” 女子展颜冷笑,说道:“你这个人,可是真无聊啊。人家想跟你多说两句话,你倒好,一点也不领情。” 这女子,很是特别。 姜非感觉,她的声音像是无比热情,态度却十分清冷,喜怒又交替无常,当真让人捉摸不定。 女子看到姜非不说话,眨了眨右眼,说道:“我不是说了么,只要你问,我就告诉你啊。” 姜非清眸闪烁,他当然不会认为,这女子会情愿说出她的主人是谁。 他笑了笑,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莹莹。” “很好听的名字。” “有多好听?” “像风一样好听。” “风能听么?” 姜非道:“当然,只要想听。” 莹莹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风会像名字那样好听。” 姜非道:“不用奇怪,你以后会经常听到。” 莹莹板起脸色,冰冷说道:“没有以后。婚礼举行完,你们就会走。” 姜非道:“去哪里?” 莹莹道:“去该去的地方。”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来到这个地方。你觉得,我现在站在这里,算不算应该?” 莹莹冷笑,说道:“你明知道自己已经站在这里,还要问应不应该,不觉得很可笑么?” 姜非道:“你明知道我去什么地方都是应该,却还说去应该去的地方,不更可笑么?” 莹莹“噗嗤”一笑,说道:“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呀,非要跟人家争口舌之长,算什么男人。” 姜非笑了笑,不再说话,他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个女子就会开口。 果然,女子看了他数十息后,轻叹一声,说道:“你睡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快来吃饭。” 她说着,招了招手,转身向里面走去。 姜非跟上,还没走出几步,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房间中央的玉桌上,已经摆满丰盛的佳肴。 他走到近处,才发现,这些菜肴,不仅是丰盛,简直是豪华奢侈。 油爆龙虾,清蒸闸蟹,椒盐鲍鱼,生蚝煎蛋,醋溜生鱼片,黑椒三文鱼,蒜蓉粉丝扇贝,葱烧海参…… 莹莹笑了笑,扶着姜非坐下,说道:“喝酒还是喝茶?” 看到这样豪华丰盛的海鲜大餐,就算不饿,也会食指大动。 姜非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只顾盯着桌上的龙虾,龙虾倒卧在银盘中,虽然只有一只,却如茶壶般大小,还冒着丝丝热气,一双眼睛虽然沉寂,似乎还有亮光。 莹莹白了一眼,玉手从轻袖中伸出,提起桌上的茶壶,对向玉杯,倾下一泓碧绿的茶水。 几缕轻烟弥漫。 姜非恍然,如同置身在梦中,他抬起眼睛,顺着倒茶的纤纤玉手看去,莹莹的脸上,居然有种奇特的笑容。 他只感觉一股寒意涌起,在后背蔓延,瞬间席卷四肢,浑身冰冷。 茶已倒完,茶水碧绿如玉。 “怎么了?” 莹莹款款坐下,一双明眸晶莹剔透。 姜非沉下眉头,仔细看去,莹莹现在的脸上,依旧有笑容,却很正常,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难道,刚才只是一场错觉? 他正在沉思,美味缓缓接近,莹莹已经掰开龙虾,用银勺挖出里面的嫩肉,伸手送来。 莹莹抬着手,银勺里,鲜美的虾肉微微颤抖,姜非却没有张开嘴。 莹莹轻笑一声,眨了下眼,说道:“张嘴呀。” 姜非沉下目光,说道:“你的主人,什么时候成婚?” “我说你怎么没有心思吃饭,原来,还在想着别人。” 莹莹撇嘴,玉手往后一甩,银勺重新放下,洁净如洗,刚才盛出的虾肉,已经抛在地上。 姜非笑了笑,道:“我只是想知道,能在这里呆多久。” 他很想知道,莹莹口中的主人,到底是谁,为何会邀请他来参加婚礼。 否则,怎么安心吃下这盛情招待的美味佳肴?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八十一章 逆旅行人 莹莹道:“三天。三天后,就会举行婚礼。” 姜非清眸闪烁,他还想问下去,却已经清楚,这已是莹莹能回答的极限。 因为莹莹在说这句话时,脸上有些不耐烦的情绪浮现,虽然一闪即逝,姜非却没有错过。 要是接着问下去,肯定会适得其反。 茶烟萦绕。 姜非低头看去,杯中的茶水更加碧绿,像是已经凝结,有些茶叶的粉末在里面沉浮,像他的心情。 茶叶虽然沉浮,却会在茶水稳定后,很快安静下来。 而他起伏的心情,却没有那么容易平复。 在激烈的战斗中昏迷,醒来后,竟然来到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摆设,陌生的图画,陌生的饭菜,陌生的人…… 这一切,是意外,还是有人在刻意安排? 姜非很想知道,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清楚来到这里的原因,更不会觉得,只是像莹莹说的那样,是为了参加一场莫名的婚礼。 既来之,则安之。 不管这里的主人出于什么目的,等到灵力恢复再说。 他端起茶杯,轻嘬一口,顿觉喉头温润,清香溢齿,像是漫步在雨后的西湖堤畔,芳草碧阔,微风习习。 姜非点头,意犹未尽,忍不住又喝上一口。 这样的念头来回几遍,杯中的茶,很快饮尽。 他只感觉浑身轻飘,腋下振奋,像是要插翅高飞,乘风遨游。 莹莹冷笑,说道:“好喝么?” 姜非点头,说道:“这是什么茶?” 莹莹道:“好茶。” 姜非惊讶,看向莹莹,发现她嘴边挂着笑意,才明白,这不过是句玩笑话。 “我知道。”他笑了笑。 莹莹冷笑,说道:“知道还问?” 姜非道:“我只知道你穿在身上的衣服很好看,却叫不出名字。” 莹莹笑道:“水龙焙。” 姜非点头,说道:“好名字。” 用完饭后,莹莹就收拾桌子,随后把残余的饭菜端了出去。 姜非虽然很饿,却没有吃下多少,他心中疑惑,胃口自然放不大开。 这里的主人是谁? 为什么会邀请他来参加婚礼? 他想问莹莹,却很清楚,这个女子虽然说不上守口如瓶,却不会再透露什么消息。 她为什么要隐瞒,难道,是害怕主人知道后,对她作出惩罚? 这里的主人既然要举行婚礼,还不肯公开身份? 姜非想不明白,干脆不再去想,他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向外走去。 刚迈出房间,他就一下站住,眼睛中充满震撼。 房间外面,灯火萤煌,有条幽邃的回廊,不知有多长。 回廊外,碧泉喷涌,珊瑚锦簇,上面架着一座九曲桥,桥身的中间,有座亭阁。 亭阁精致华美,飞檐画柱,金鎏玉瓦。 悠扬的笛声响起,清越灵动。 不知觉中,姜非已经走在桥上,听到笛声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这笛声虽然优美,却忽远忽近,不知从哪里传出。 姜非向四处环望,不禁大为惊奇。 空中鳞光晃飞,似乎有无数银线垂落。 姜非抬起头,顺着银线看去,才发现,高处没有天空,却有微雨飘摇。 高处的尽头,是一片浅黄的光罩,像是结界,隔绝着外面的世界。 结界边上,不时有大鱼游过,口中吐着气泡,长得奇形怪状,颜色各异,却姿态悠闲,不慌不忙,像是对这里的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这玄冥宫,居然在海中? 姜非沉下眉头,细雨迷濛,模糊了他的目光。 笛声还在响,时断时续。 他回过头,看向桥上的亭阁,笛声虽然缥缈,却可以认定,就是在这座亭阁上。 声音只有从高处传下,才会如此飘忽。 亭阁架在桥上,又有圆柱顶立,自然高出许多。 微雨迷离。 亭阁相距不远,姜非却站在原地,抬眼相望。 他在想,就这样走过去,会不会惊扰吹笛人的兴致,如此动听的笛声,还是第一次听到。 既然在这里就可以听到,又何必过去。 雨一直在飘,千丝万缕,随着笛声招摇。 姜非的眼中,已布满丝线。 细雨如情丝,缠绕着他的灵魂,笛声如轻语,安抚着他的心情。 这一刻,很安定。 姜非不知站了多久,身上沾满多情的痕迹,细雨凝结成露水,在衣袍上滑落。 笛声停止。 细雨为之疏顿,又继续飘摇。 微雨如烟,朦胧着亭阁的轮廓。 忽然间,亭阁上有光芒亮起,那是一道眼神,却像星辰一样闪耀。 姜非再也站不住,拼命向亭阁奔跑,他的灵力还没有恢复,只能这样奔跑。 他很快就来到亭阁,胸口起伏,剧烈的喘息。 亭阁内,空无一人。 那道眼神,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像是慕容霏晴的眼神,虽然冰冷,却依然熟悉。 姜非握紧拳头,如果慕容霏晴也在这里,以此推测,这里的主人,多半就是遗玉。 遗玉要举行婚礼?她要跟谁成婚? 绝神渊中的人,是不是都在这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有声音响起,姜非转头看去,莹莹从桥上走来,袖带缓曳,风姿绰约。 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姜非笑了笑,说道:“房间里太闷,我出来走走。” 莹莹冷笑,说道:“你虽然是这里的客人,却不能到处乱跑。” 姜非道:“为什么?” “因为……” 莹莹眼睛转动,瞥向亭阁下的涌泉,珊瑚掩映的潭水中,水波碧清,忽然有逆鳞蛰伏,峥嵘的气息疾速迫近,明镜般的水面轰然破开,水花四溅。 咆哮响起,一条瘦蛟探出头颅,巨口大张,亮出一排獠牙,尖锐锋利,目光幽冷,凌厉盯来。 姜非忍不住后退一步,他没有想到,这宁静的潭水中,居然会有这么凶猛的水兽。 莹莹的眼中古井无波,唇边含着笑意,继续道:“这里很不安全。” 显然,她想戏弄姜非,才刻意把话拖到这个时候说完。 姜非没有说话,瘦蛟的眼睛犀利,如同寒芒闪烁的利剑,一直在盯着他,像是守门的猛兽,在打量陌生的来客,很不友善。 过了数息,瘦蛟的眼睛转动,对向姜非身后的莹莹,像是颇为忌惮,轻啸一声,快速缩回身躯,噗通潜入水中。 姜非笑了笑,看向莹莹,说道:“怎么,它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莹莹冷笑,说道:“吃倒不会,不过,它们可是会咬人。” 它们? 姜非心中震惊,说道:“你是说,这水中不止一只蛟,还有很多?” 莹莹道:“当然,我们养蛟,就像你们凡人养鱼一样,只养一只的话,岂不是太无趣了?” 姜非沉下眉头,莹莹居然称呼他为凡人,这种称呼,他在极乐方舟中也听过,是茉湘说的。 茉湘不但说起过凡人,还说起过海王! 这玄冥宫,是不是就是海王的府邸? 难道,海王已经出现? 这句话,姜非很想对莹莹问出,却明白,莹莹不会轻易答复。 即便莹莹肯答复,他也不能就这样问她,因为现在还不能确定,莹莹口中的主人,到底是遗玉,还是海王。 何况,海灵珠还在他手中,要想对付遗玉,救回慕容霏晴,就更不能提起海王,也更不能多问,让莹莹生起疑心。 他看向莹莹,笑了笑,说道:“这么说,你们主人成婚,肯定不会只邀请我一个人,要不然,岂不是也很无趣?” 莹莹冷笑,说道:“当然,你们很快就会见面。” 姜非道:“他们也在这里?” 莹莹道:“怎么,你想去找他们?” 姜非摇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主人邀请的贵客,我是不是也认识。” 莹莹横起冷眼,说道:“相逢何必曾相识。反正,婚礼一举行完,你们都会走。” 姜非点头,环首看向走廊,微雨霏霏中,灯火朦胧。 这么大的宫苑,应该住着很多人。 他看完过后才发现,深长的走廊上,除了闪烁的灯光,居然没有一个人影。 难道,他们还在房间里? “时候不早了,你要是不想被当成鱼粮吃掉,就赶快回房。” 莹莹的声音悠然响起,姜非侧首看去,她已经走在九曲桥上,微雨如酥中,背影曼妙袅娜,显得更加优雅。 姜非脊背一紧,隐约感觉到,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瞬间,逗留的兴趣丧失,当即迈开脚步,向莹莹追去。 不知怎么,归去时的感觉,似乎永远比来时的要快上许多。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可能因为,去的时候比较陌生,回来的时候熟悉不少,来去之间的时间,便有了差距。 姜非很快就已经走到桥的尽头,背后的眼神似乎还在,他转过身,隔桥望去,细雨疏摇,亭阁内,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人影模糊,怎么也看不清楚。 推门声响起,莹莹已经走进房间,一缕白烟飘忽游出,追逐着雨丝。 姜非沉下眉头,他虽然看不清那个人影,却可以确定,人影很陌生,像这座宫苑一样陌生。 一缕白烟拂过眼睛,在细雨中消散,姜非回过神,转身走进房间。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夜半风声 什么样的夜最漫长? 难以入眠的夜。 床榻很舒适,帘帐上垂挂着水晶流苏。 帘帐没有放下,姜非不习惯在封闭中沉睡,所以,他没有放下床帘。 更何况,他根本睡不着,帘帐上的流苏,已经数过三遍,两次有九百八十一条,一次九百八十二条。 夜已深,窗外一片乌黑。 姜非躺在锦绣鸾凤枕上,万转千回,眼睛刚刚闭上,又缓缓睁开。 对于怎么来到的这里,他感到很奇异,总感觉,像是在做梦。 可这里的一切,又是那么真实。 他很想走出去,看看其他的房间,到底有没有人,但体内的灵力还在枯竭,完全没有恢复的预兆。 忧虑像条火线,在他的胸口中燃烧。 四象灵盘还没有找到,灵力要是一直不恢复,该怎么办? 当时一起在绝神渊中的人,都去了哪里? 这里这么大,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吃过晚饭后,莹莹就已走出房间,现在还没有回来,她又去了哪里? 姜非觉得,他不能一直在这房间里耗着,有必要出去看看,要是有人和他一起来到这里,应该也没有睡着。 他坐起身,窗外一片漆黑。 还好,只是漆黑,不足以让他畏惧。 他沉下目光,踏上鞋子,披上清凉的丝袍,向门口走去。 炉中的香快要燃尽,几缕残烟弥漫,迎风呜咽。 门已经推开,姜非向外望去,夜沉如水,只不过,比在房间时要黑上一些。 这不算什么。 比这还黑的路他都走过。 他抬起脚,踏向门外,房间里的屏风上,一双眼睛亮起,幽幽闪烁。 眼睛森冷,像是蓄势待发的暗箭,射向姜非的背影…… 走廊上,灯笼漫挂,亮光不知何时暗淡,像是受到黑夜的影响。 姜非走在长廊上,丝袍凌扬,许多灯笼轻摇慢晃,带起一阵流影,纷纭掠动。 流影乖张,阴冷又黑暗,他的眼睛,却很亮。 灯笼摇晃的越来越快。 走廊上,有风吹过。 冷风凄紧。 姜非沉下目光,没有打算回头,他既然已经作下决定,就不会轻易放弃。 他觉得,每一个决定都来之不易,只有坚持到底,才会明白其中的意义。 灯火幽微,在冷风中颤抖。 前面房间的门,已经可以看到。 姜非的脚步,并没有变动,不快也不慢,像是在闲庭信步,安定淡然。 但他的心中,早已绷紧了弦,走廊上的风,吹得越来越紧,他不能不留意提防。 暗中观察后,却发现,四周只有风声。 这风,不会无故生起。 难道是因为这宫苑奇特,白天有雨,晚上就会有风? 前面房间的门,离得越来越近。 姜非停下脚步,他只要伸出手,就已经可以推开这扇门。 但他没有着急,而是转过身,面对门口,凝起目光,想透过门缝,看看里面有没有动静。 如果里面的人已经睡着,必定不是客人。 这里如此诡异,要是有客人初来乍到,还能够安心睡着,那肯定不是正常人。 或者,根本不是人。 数息过后,姜非沉下眉头,房间里面一片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要是有人,必定也是死人。 姜非转过身,灯笼摇晃了一阵,恍惚中,似乎看到有人掠过。 要是有人走过,应该会有脚步声响起,他却没有听到脚步声。 只有风声。 萧瑟入骨的风声。 难道,是风声掩盖住了脚步声? 姜非继续向前走,脚步声响起,他没有惊讶。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脚步声。 自己的脚步声可以听到,刚才要是有人走过,应该也可以听到。 姜非清眸闪烁,刚才闪过的那道人影,并没有多远,要是自己的脚步声可以听到,那道人影,也绝不会悄无声息! 灯光摇摆,像是在剧烈的颤抖。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变化,脸上也淡然自若,一双目光却已经沉下,明显慎重很多。 这么多年以来,姜非最为自信的东西,就是他的眼睛。这双眼睛,从未看错过任何东西。 这一次,他当然也不会相信,刚才闪过的人影,是因为看花了眼。 冷风呼啸,幽长的走廊上,已是清寒刺骨。 姜非还在走,灯光散乱,忽然间,前方的转角处,出现一道人影。 人影穿着斗篷,高大消瘦,他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风很大,却吹不起人影身上的斗篷。 周围的灯笼大起大落,他身上的斗篷,只是轻微的晃动。 斗篷漆黑,像夜色一样漆黑。 若不是长廊上还有灯光,姜非的眼神就算再好,也不能发现前面的转角处,会站着一个人影。 姜非没有停下,脚步如常,向斗篷人影走去,转角处,灯光相对明亮一些,却照不清人影的脸。 难道,是因为风吹的厉害,灯光都已混乱,才会看不清斗篷人影的脸? 人影一直站在那里,斗篷宽大,从上覆盖到下,他的脸,也遮掩在斗篷里面,一片漆黑。 姜非走的越来越近,他一直看着斗篷人影,发现除了斗篷在动,这个人影,倒是安静的可怕。 忽然,人影头上的斗篷摇动,一双锐利的眼睛浮现,猛然亮起。 姜非刚看到,正准备加快脚步,灯光忽闪,转角处流影摇晃,那道人影,竟已消失不见! 冷风消减。 他终于停下脚步,侧首看去,灯火阑珊中,走廊幽邃,又深又长,很是沉寂。 像陵墓一样沉寂。 身穿斗篷的高瘦人影,竟再也看不到。 好像从来没有出现。 他要是真的出现,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离去的时候,也没有一点动静。 这怎么可能? 难道他是幽魂? 可姜非明明看到,斗篷人影亮起一双眼睛,幽寒冷酷,尖利锋锐。 要是再走下去,还会不会看到他? 姜非想着,又迈起脚步,他毕竟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走廊很长,长到没有尽头。 冷风时吹时停,灯光随之起伏。 他走了很久,却再也没有看到斗篷人影,路过的房间,也没有一点动静,更不像会有人。 这里的主人到底是谁,怎么会单单邀请他一个人来参加婚礼? 这不合常理。 可找了这么久,居然没有再看到一个人。 他沉下眉头,回首看去,宽松的丝袍翻飞,他却一下怔住,久久没有动静。 远处,有一间房里亮起灯光,明亮通明,像是正午的太阳,璀璨闪耀。 黑夜不再沉寂,冷风还在吹,却已不再诡异,灯笼继续摇摆,也十分安详。 姜非即便还想继续找下去,却已没有心情,因为他看得清楚,亮起灯光的那个房间,正是他走出的那个房间! 他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并没有亮灯,现在灯光已经亮起,这个时候,谁会跑到他的房间? 难道,是莹莹回去了? 他想看个究竟,向着亮光的房间走去,步子不由加快,所过之处,灯笼随风摇摆。 灯光越来越亮,周围的景物,也越来越清晰,很快,已经接近那个房间,门把上有珠宝镶嵌,散射出缤纷的光彩。 姜非眉头一沉,忽然停下脚步,门把上的彩光闪烁,他并没有在意,停下的位置,在窗口旁,房间里格外明亮,一道人影投出,映在锦绣的窗纸上。 房间里有人? 看窗户上的人影,不像是莹莹。 因为莹莹梳着精致的发髻,身上还挽系着丝带,即便只有影子,也可以轻易识别。 而窗户上的人影,却很单调,只是一个干巴巴的影子。 姜非很想进去,却隐约感到不安,他现在没有恢复灵力,要是有什么危险,根本不能应付。 窗纸上,人影晃动。 姜非一直在看着,心中明白,动的不是人影,而是走廊上的灯笼。 冷风还没有停,是不是只有到天亮,冷风才会停? 姜非看向高空,浅黄光罩黯淡不见,只有稀疏几点荧光,在闲散游弋,像是大鱼的眼睛。 这玄冥宫,不比外面,连天什么时候会亮,都看不出来。 姜非回过目光,继续盯着窗户,窗纸上人影虚晃,像是在动。 “你打算在外面站多久?” 忽然,房间里传出一道声音,算不上洪亮,却有失方刚,显得油腔滑调。 姜非有些惊讶,却淡然不动,说道:“你打算在我房间里呆多久?” 房间里的声音道:“你的房间?别忘了,你只是这里的客人,这些房间,可不属于你!” 姜非道:“难道属于你?” 房间里传出笑声:“你不进来,就是属于我。” 姜非道:“你这么想让我进去?” 他不清楚,房间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对于这种随便进入别人房间的人,无论是谁,都不会有什么好感。 房间的声音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我已经知道。” “为什么?” “来参加婚礼。” 房间里的声音大笑,说道:“谁的婚礼?” 姜非犹豫一下,说道:“不清楚。” “你要是举行婚礼,会对邀请来的客人隐瞒姓名么?” “不会。” “那么,你还相信,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为了参加婚礼?”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不然呢?” “你进来,我就告诉你。” “为什么非要进去?” “这是你的房间,你早晚都要进来,对不对?” 第一百八十三章 池中鳞物 “不错。” 姜非点头,走到门前,抬手推开。 眼睛一酸,锋锐的气息射来。 他的眼前,灯火漫乱,忽然浮现出刚才走在长廊上,在转角处看到斗篷人影的画面。 斗篷人影当时的眼神,也是这样犀利。 房间的门完全推开,锋锐的气息快速清晰,姜非现在看到的人,就是斗篷人影。 灯光很亮,斗篷人影还是看不清脸,他站在房间中间,像一副漆黑的骨架。 披着斗篷的骨架。 姜非走进房间,看着斗篷人影,道:“你也是这里的客人?” 斗篷人影道:“不是。” 姜非笑了笑,道:“你半夜跑到这里,想做什么?” 斗篷摇晃,人影发出笑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这里很不安全。” 姜非道:“怎么个不安全?” 斗篷人影转过头,面向窗口的屏风,说道:“你来到这里后,是不是有个女人在陪你?” 姜非道:“没错。” 斗篷人影道:“她告诉你,来到这里,是为了参加婚礼?” 姜非道:“对。” 斗篷人影大笑,说道:“你居然深信不疑?”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难道她在说谎?” 斗篷人影道:“还不明白么?要是真的来参加婚礼,你身为客人,应该清楚是谁要成婚。” 姜非心中一震,昨日坐在海鲜盛宴前时,莹莹露出过一种奇特的笑容,现在想起,仍然不寒而栗。 她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笑容? 难道真的如斗篷人影所说,她一直在说谎。 他笑了笑,缓解疑虑,说道:“你又是谁?” 斗篷人影道:“我叫空空,是这里的守护神。” 姜非惊异,说道:“守护神?” 空空道:“对,守护神。” 姜非实在看不出,这个瘦的跟骨架一样的人,会是守护神,忍不住道:“你要守护什么?” 空空道:“当然是守护这里的一切。” 姜非道:“包括我?” 空空道:“当然,你是这里的客人。” 姜非道:“那莹莹呢?” 空空大笑,说道:“你是说,陪你的那个女人?” 姜非道:“没错。” 空空看向窗口的屏风,又转过头,面对姜非,说道:“你今天,是不是听到了笛声?” 姜非点头。 空空道:“笛声是不是很美妙,让你听到后,就忍不住想看看,吹笛的人是谁?” 姜非惊奇,说道:“你怎么知道?” 空空笑道:“因为我今天也听到了。” 姜非看向空空,忽然发现,他斗篷下的锐利眼神,竟然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记忆的水面破碎,水花飞溅,一头瘦蛟猛然冲出,眼睛幽冷,又十分锋锐。 他沉下目光,说道:“你就是今天,在池水中冲出的那头蛟?” 空空道:“对,你可知道,我当时为什么出现?” 姜非道:“不知道。” 空空道:“我要是不出现,你现在,你恐怕已不会站在这里。” 姜非道:“为什么?” 空空道:“那个女人想用笛声迷惑你,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姜非震惊,目光颤抖了几下,没有说话。 空空看向窗口边的屏风,说道:“她是画中的妖灵,笛声魔幻,可以迷惑众生,无论人鬼,最多听到三次,就必定会遭受控制,成为一具傀儡。”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因为这样,她才会对我说,婚礼在三天后举行?” 空空道:“没错,所以你要当心。” 姜非看向屏风,说道:“她要是这画中的妖灵,我们就这样在她面前讲话,她会不会知道?” 空空点头,道:“不会。” 姜非道:“为什么?” 空空道:“因为她只能在白天出现。” 姜非沉下眉头,怪不得莹莹在吃过晚饭后,就一直没有见到。 可莹莹也劝诫过他,这里很不安全,池水中的蛟,只是饲养的玩物。 而空空却说,他是这里的守护神。 他笑了笑,看向空空,说道:“你要是可以说出,我为什么在这里,就相信你。” 空空头上的斗篷仰起,一双锋锐的眼睛盯来,说道:“你真的想知道?” 他的态度很认真,可声音还是那么尖细,有些与生俱来的滑稽。 姜非点头,说道:“对。” 空空道:“你现在使不出灵力,是么?”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没错。” 空空笑了两声,说道:“你可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姜非道:“不知道。” 空空道:“这座宫殿在海底深处,天地灵气本来就非常稀薄,而且还有结界加持,将这里完全封闭,与外面隔绝。你就是在这呆到天荒地老,也不绝对使不出灵力!” 姜非震惊,今天在九曲桥上,他看到过那道浅黄的结界,而且到现在为止,体内的灵力,确实没有恢复一点。 空空说的话,并不是胡编乱造。 他沉下眉头,说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空空笑道:“这里是冷宫。” 姜非道:“冷宫?谁的冷宫?” 空空道:“多年前,海王大人姬妾无数,有些不幸失宠的女人,就会遣送到这里,孤独终老。” 姜非惊奇,说道:“我可不是女人!” 空空大笑,说道:“对,可我们现在的主人,却是个女人!阴阳异位,你现在的处境,可想而知。” 姜非道:“这个女人,是不是遗玉?” 空空斗篷下的眼睛睁大不少,说道:“你知道她?” 姜非沉下目光,点了点头,他不想说的太多,现在的处境,已不允许他说的太多。 如果这里的主人是遗玉,他被囚禁在这里,灵力又不能恢复,该怎么办? 最关键的是,海灵珠还在他身上,若是海王已经出现,没有海灵珠,也是对遗玉无可奈何。 慕容霏晴的自由,就会永远控制在遗玉手中! 姜非握紧拳头,一定要想办法恢复灵力,一定要赶快出去! 漆黑斗篷下,空空的两只眼睛闪烁了几下,说道:“你想不想恢复灵力?”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怎么恢复?” 空空瞥向窗口旁的屏风,说道:“机会只有一次。” 姜非点头。 空空轻叹一声,说道:“在这完全封闭的空间里,要想恢复灵力,可谓是难上加难。”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有多难?” 空空道:“你能生出孩子么?” 姜非摇头,说道:“不能。” 空空道:“在这里恢复灵力,就像让你单独一个人生出孩子一样,你说难不难?”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果然很难。” 空空道:“不过,要是借助别人的话,还有机会。” 姜非道:“谁?” 空空侧过眼睛,瞥向屏风上的图画,说道:“当然是她。” 姜非惊异,说道:“怎么可能?” 空空道:“你来到之后,我看到她拿过一颗玉珠,里面蕴含的灵力很是丰厚,你若是能拿到手,就可以恢复灵力。” 玉珠? 姜非心中一紧,摸向胸口,发现带在身上的海灵珠,已经消失不见。 为他换掉衣服的人是莹莹,这么说的话,海灵珠现在一定在她手里。 他侧过目光,看向屏风,明亮的灯光下,上面的图画竟显得有些诡异。 “海灵珠是海王的本命真元,不能告诉任何人,特别是女人。” 茉湘的叮嘱在姜非耳边回响,还好,他们只能看出,海灵珠是颗蕴含灵力的玉珠。 他清眸闪烁,说道:“既然玉珠在她手里,我又怎么能拿过来?” 空空笑了两声,说道:“所以说,很难。” 姜非道:“我只要拿到那颗玉珠,就能恢复灵力?” 空空道:“你一个人的话,当然还不够,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忙。” 姜非道:“怎么帮忙?” 空空道:“你只要能从她手里拿过玉珠,就到今天的那个亭阁来找我。到时候,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空空大笑,说道:“我是这里的守护神。” 姜非沉下目光,他现在要想恢复灵力,只能按空空说的去做。 何况,莹莹那女子,本来就有很多可疑的地方,一会冷,一会热,还总是甩脸色。 他看向空空,说道:“好,你等我。” 空空道:“你可要尽快。” 姜非道:“要多快?” 空空斗篷下的眼神亮起,说道:“你忘了?只要超过三天,她的笛声,就能让你成为一具傀儡!” 姜非心中震惊,他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一天,也就是说,只剩下两天的时间。 他清眸闪烁,说道:“好,我尽快。” “还有……” 空空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斗篷下的眼睛忽明忽暗,像是在犹豫。 姜非道:“还有什么?” 空空轻叹一声,说道:“算啦,说了也没有。” 姜非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没用?” 空空抬起眼睛,说道:“除非,你向我保证。” 姜非道:“怎么保证?” 空空大笑,说道:“这还用教?你们凡人,不是最会做保证的么?” 又是凡人? 姜非有些无奈,来到这里后,总是听到这样的称呼,他笑了笑,说道:“好,我保证。” 空空道:“你确定?” 姜非道:“确定。” 空空道:“否则怎么办?” 姜非愕然,看来空空不止想让他保证,还要发誓。 他苦涩一笑,说到:“否则,我不得好死!” 空空大笑,连声说好。 姜非看向他,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空空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无论你事成与否,都不要和她提起我。” 姜非沉下眉头,正想问因为什么,却发现,灯光突然熄灭,背后吹来一阵冷风,他转过身,迎向一片昏暗,房间的门,已经敞开。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八十四章 油茶风波 外面并没有人,是谁打开的门? 姜非回过头,疑惑消除,原本站在房间里的空空,这时已经不见踪影。 空空的人,已经离去。 姜非走出门口,走廊上的灯笼,也已全部熄灭,高空处亮起微光,像是刚刚破晓。 房间里,香炉明灭了一阵,似乎将要复燃,屏风上的图画中,一双眼睛亮起,又缓缓隐没。 姜非站在走廊上,思绪万千,莹莹拿走海灵珠后,会不会认出? 她要是已经认出,又怎么会还回来? 空空既然愿意帮忙,又为什么不让提及他? 难道,他害怕姜非失手后,会遭到莹莹的报复?他身为这里的守护神,怎么会忌惮一个妖灵? 莫非,莹莹的笛声,也可以把空空变成傀儡? 姜非就这样站着,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有一道声音响起。 “怎么样,昨晚睡得好么?” 姜非惊醒,抬头看去,高处的浅黄光罩清透明亮,群鱼游动,细雨绵绵垂落。 这说明,天已大亮。 他转过身,莹莹站在门口,袖带飘扬,一双眼睛,还是那么清冷。 他笑了笑,说道:“还好。” 莹莹冷笑,说道:“过来吃饭。” 姜非突然明白,莹莹为什么一直要这样冷笑,一个人,在目的快要达成的时候,难免会有些高傲。 他点了点头,一阵清香拂动,莹莹已经转过身,向房间走去。 早餐虽不及中晚那样丰盛,却也十分精美。 各式各样的糕点摆满桌子,还有些奶酪,鲜果,以及一杯冒着热气的酥油茶。 姜非看着盈盈,盈盈也看着他,他们坐在那里,面前摆满可口的早餐,却没有一点享用的意思。 莹莹的脸上,笑容依旧清冷,迎视着姜非,平静从容。 姜非并没有看莹莹,只不过是在走神,想着怎么开口提起海灵珠,又怎么才能把海灵珠要回手中,赶快恢复灵力。 过了一会,莹莹的笑容越来越冷,她已经看出,姜非不过是在发呆。 因为她发现,姜非一直没有眨眼。 莹莹眨了眨眼,说道:“怎么,早点不合胃口么?” 姜非回过神,笑了笑,端起酥油茶浅尝一口,说道:“很好。” 莹莹眼睛转动,说道:“你是不是在想着别人?” 姜非目光躲闪,说道:“能跟你坐在一起,已是受宠若惊,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人?” 莹莹笑了笑,似乎比较满意,说道:“你是不是奇怪,我昨天晚上去了哪里?” 姜非清眸闪烁,轻叹一声,说道:“我正想……” 莹莹打断他的话,轻皱翠眉,继续说道:“我们主人马上就要举行婚礼,还有许多场景需要布置,时间紧迫,最近晚上,我都没得休息。” 姜非看着莹莹,说道:“原来你这么辛苦。” 莹莹冷笑,说道:“还不是为了你?” 姜非诧异,说道:“为了我?” 莹莹道:“要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客人满意,我们又何必这么辛苦!” 姜非苦笑,说道:“这么说的话,倒还真是。” 莹莹眨眼,盯着姜非,说道:“所以,你要补偿我。” 姜非道:“怎么补偿?” 莹莹道:“晚上不要想着一个睡,最好把我的觉也一并睡下。”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可以的话,我倒是想试试。” 莹莹冷笑,说道:“还是算啦,我怕你会一睡不起,还要我回来叫你。” 姜非笑了笑,说道:“这不是更好,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你。” 莹莹凑过来,明眸凝波,盯着姜非,说道:“你这么想看我?” 姜非目不斜视,深情说道:“当然,要是能这样一直看着你,该有多好。” 莹莹眼波颤动,嘴边的冷笑渐渐融化,温柔说道:“你说的是真话?”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如有半点虚心假意,天打五雷轰!” 莹莹掩嘴轻笑,笑声清脆柔媚,像是春风中的银铃,轻灵悦耳。 她笑完后,脸上透着红润,喘气说道:“这么认真做什么?你……你忘了,婚礼一举行完,你就会走!” 姜非道:“我没忘。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莹莹不再说话,一双眼波已经融化,清波滉漾,像是蕴含着千言万语。 姜非端起酥油茶,正准备喝,手上忽然颤抖,油茶泼出,洒在身上的丝袍。 他慌忙放下玉杯,抖落身上的茶水,胡乱在身上抹了几下,突然,脸上大惊失色,一手摸着胸口,久久没有动静。 莹莹看到,柔声道:“怎么了?” 姜非道:“娘亲在满月时为我定制的平安珠,我一直带在身上,现在却已不见,你看到了么?” 莹莹冷笑,一手抬起,拈起一颗晶莹的圆珠,说道:“是这个么?” 姜非凝起目光看去,玉珠晶莹剔透,闪烁着清亮的光华,正是当初在极乐方舟时,茉湘托付给他的海灵珠。 他看了一会,确定没有认错,心中暗喜,点头说道:“没错。” 莹莹翻下手腕,把海灵珠收起,冷笑道:“这么好看的珠子,我还以为,是你特意带过来送给我的呢。” 姜非苦涩一笑,说道:“我是很想送你,只怕……娘亲不会同意。” 莹莹睁大眼睛,说道:“东西是你的,她不同意,你就不送了?” 姜非皱紧眉头,说道:“不瞒你说,娘亲已经过世,这颗平安珠,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一直当作纪念,从不离身。” 莹莹的眼中,秋波滉漾,像是快要下雨,她看着姜非,柔声说道:“既然这颗珠子对你这么重要,我再向你索取,岂不是太过无礼。” 姜非清眸闪烁,凝视着莹莹,说道:“这么说,你愿意还给我?” 莹莹撅起红润的嘴唇,眼波溶曳,说道:“可你要是执意相送的话,我也不会忍心拒绝的。” 姜非心中一震,说不出话来。 执意相送?亏她想的出来,都已经要的这么明显,她还想着占为己有? 莹莹忽然笑了起来,说道:“看样子,你还真是舍不得这珠子。”她说着板起脸色,看向姜非,“其实,你就算真的送给我,我也不会要。” 姜非清眸闪烁,暗自松了一口气,说道:“我正想送给你。” 莹莹眼睛发亮,说道:“真的?”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可我还想再带两天。” 不管莹莹是真想要,还是假想要,他要想恢复灵力,就必须先把海灵珠要回手中。 莹莹伸手拈起海灵珠,轻叹一声,说道:“这东西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替你保管,本想等到你走的时候,再还给你。” 她说着,眼波横起,冷笑道:“既然对你这么重要,就先还给你。” 说完,莹莹伸出纤手,把海灵珠递到姜非面前。 姜非没有犹豫,伸手接过海灵珠,心中却在狐疑,看样子,莹莹应该没有认出,这个东西,就是海灵珠。 可她居然说,等到姜非走的时候,就会再还回来? 她是真的不想要,还是故意这样做,来打消姜非的防备? 不管怎样,海灵珠已经重回手中,只待见到空空,就可以恢复灵力。 姜非拿起海灵珠,放在眼前,看了很久,他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和空空说的那样,里面蕴含着浑厚的灵力。 半天过后,只是感受到轻微的灵力波动,远没有空空说的那样雄厚。 要回海灵珠,也并不像空空说的那么困难。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收拾桌子的莹莹,说道:“今天,怎么没有听到笛声?” 莹莹自顾忙活,冷笑说道:“怎么,你很想听?” 姜非心中一震,突然明白,无论海灵珠能不能要过来,只要听到三天笛声,就会成为一具傀儡。 怪不得,莹莹这么简单就把海灵珠还回来,她一定还不知道,空空已经找过姜非。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 姜非明白过来,莹莹这时还在房间里,怎么会有笛声响起,他已经有些迫切,期待莹莹赶快出去,他好去找空空。 莹莹似乎并不着急,桌上的早点,根本没有吃下多少,姜非只喝下半杯酥油茶,要回海灵珠后,就再也没有动一下。 满满一桌糕点,收拾起来,确实没有那么快。 莹莹的动作很轻巧,而且,从不轻易弯腰,这使她的姿态看起来很优雅,气质也更显高贵,像是经历过很长时间的培养。 姜非静静看着,竟已着迷,莹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演练多年的舞步,轻盈曼妙,灵动高雅。 这样的女子,当真不会属于凡尘。 “看够了么?” 清冷的声音响起,姜非回过神来,看到莹莹已经收拾完桌子,端起黄金托盘,翩然倩立,原本洁白如玉的脸上,竟有些红晕浮现。 姜非笑了笑,说道:“怎么会……” 莹莹轻叹一声,打断道:“我整宿没睡,要去休息一会,你待在房间里,可不要乱跑。” 姜非点头,说道:“好。” 他转过身,目送莹莹走出房间,一身袖带袅袅,翩然凌飞,在走廊上渐行渐远。 这时,房间里的屏风上,也有一双眼睛亮起,幽幽凝视着姜非。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八十五章 易学宁神 莹莹走后,姜非坐在房间里,看着手中的海灵珠,陷入沉思,他正在想,要到什么时候,去找空空才合适。 笛声响起,缥缈如幻,隐约传入耳中。 姜非看向门外,忽然决定,不能再等下去,现在就要去找空空。 莹莹刚离开不久,笛声就已经响起。 笛声虽然好听,却已是第二次响起,如果空空说的没错,明天再响一次,姜非就会成为傀儡。 他现在不能使用灵力,当然不想冒险,现在海灵珠已经要回手中,还是赶快去找空空,先恢复灵力再说。 姜非走出房间,站在长廊上,雨又开始下起,浩渺空濛,九曲桥蜿蜒在水池上,曲折的尽头,亭阁耸立在缥缈雨色中,像是罩上一层白纱。 笛声隐约浮动,姜非正要走上桥,却突然停下。 莹莹要是在那里吹笛,就这样走过去,她会不会看到。 她可是再三叮嘱过,不让姜非到处乱跑。 姜非侧首看去,长廊静寂幽邃,没有一个人影,笛声的方向,似乎还在亭阁上。 莹莹是在亭阁上吹笛? 要是走过去时,正好碰到她,该怎么解释? 姜非思虑过后,想到一个办法,他转过身,回到房间里,没过多久,又重新走出来。 笛声越来越小,姜非走上桥,快步向亭阁走去,水烟轻绕,旋升在雨中。 亭阁越来越近。 姜非总算得已看清,暗松一口气,亭阁里面,并没有人,也更不会遇到莹莹。 在快要踏上亭阁的台阶时,笛声突然消失,姜非心中一紧,略微停顿后,又继续向里走去。 第二次笛声已经结束,只有这一次机会,要是明天再响一次…… 姜非想着,已经走上亭阁,流水明泠,珊瑚堆列如云,他扶上朱红的栏杆,面向流水,低声喊道:“空空,你在么?” 没有回应。 池水澄澈,凝着一层清净的微光,珊瑚荟萃林列,像是堆砌在水上的岁月。 姜非走向另一边的栏杆,继续喊道:“空空,你在哪?” 还是没有回应。 姜非感到奇怪,空空昨晚说过,海灵珠一到手,就到亭阁来找他。 难道,他不在这里? 姜非不甘心,接着喊道:“空空……” “别叫了,这里没有聋子!” 一道声音响起,打断姜非的呼喊。 姜非询声看去,空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正站在亭阁中,身上的斗篷还是那么漆黑,像是一团墨水。 现在是白天,空空的脸盖在斗篷下面,还是看不清楚,只露出薄如刀削的嘴唇,和他的眼睛一样,锋锐凌厉。 姜非笑了笑,说道:“喊了这么多次都没有看到你,我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瞎了。” 空空道:“你既然来找我,想必已经得手。” 姜非摇头,说道:“你说过,很难做到。” 空空道:“怎么,你失手了?” 姜非摇头,说道:“没有。” 空空道:“你一直摇头,是什么意思?”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没什么意思。” 空空道:“你要清楚,时间紧迫,可没有功夫开玩笑。” 姜非道:“当然。” 空空道:“你要是没有拿到那颗玉珠,就安心回去睡觉,等着明天醒来,顺利成为傀儡。” 姜非笑了笑,说道:“玉珠已经到手,不然我怎么会来找你。” 空空身上的斗篷,忽然晃动一阵,一双眼睛亮起,露出犀利的光芒,说道:“既然已经到手,为什么不直接拿出来?” 姜非道:“我只是有些不明白。” 空空道:“哪里不明白?” 姜非道:“你要怎么帮忙,才能让我恢复灵力?” 空空道:“你只要把玉珠拿出来,自然就会明白。” 姜非道:“恢复灵力后,我就可以不再受到笛声的影响?” 空空大笑,说道:“当然。”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你会受到笛声的影响么?” 空空道:“不会。” 姜非道:“为什么?” 空空略微停顿,说道:“这里的笛声,本是海王大人传给画中的妖灵,用来为打入冷宫的姬妾安抚情绪,但为了防止她们耐不住寂寞,产生轻生的想法,就在笛声中加持了‘摄魂咒,’只要听到超过三次,就必定会成为傀儡。” 他说到这里,笑了两声,继续道:“而我,有海王大人传授的‘宁神诀,’当然不会受到影响。”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这么说,我要是学得‘宁神诀,’是不是也可以不受笛声的影响?” 空空道:“但是,你要先恢复灵力,才能施动‘宁神诀。’” 姜非道:“好。” 空空道:“还等什么?只要把那颗珠子拿出来,我就能帮你恢复灵力。”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我还是不明白。” 空空的声音顿住,头上的斗篷摇动,虽然看不清脸,却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睛,睁大了不少。 姜非没有等着他问,继续说道:“恢复灵力后,我怎么出去?” 空空轻叹一声,说道:“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我既然已经决定帮你,就再麻烦一下,在你恢复灵力后,再把你送出去。” 姜非道:“你这么好心,不怕妖灵找你麻烦?” 空空嗤笑,说道:“她找我麻烦?别忘了,我可是这里的守护神。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我要是现在恢复灵力,就可以出去?” 空空侧过头,看向亭阁外,过了一会,才回过头,说道:“出口离这很远,现在不行。” 姜非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空空道:“我白天不能离开水池,要等到晚上才可以。”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好。” 空空道:“现在,你可以把玉珠拿出来,先恢复灵力。” 姜非道:“我也想等到晚上,再恢复灵力。” 空空道:“你不怕浪费时间,耽误晚上出去?” 姜非摇头,说道:“晚饭还没吃,莹莹一会就要过来,我要是现在恢复灵力,肯定会被她发现,还怎么出去?” 空空没有说话,像是已经默认。 姜非笑了笑,说道:“‘宁神诀’好学么?” 空空道:“怎么,你现在就想学?” 姜非道:“对,笛声已经响起两次,现在学的话,可以避免出现闪失。” 空空道:“宁神诀不算难,等到你可以使用灵力时,再学也不晚。” 姜非道:“防患于未然,我感觉,还是先学会为好。” 空空笑了两声,说道:“你是不是想看看,这宁神经诀是真是假?” 姜非道:“对,不然的话,我即便恢复灵力,还是很不安全。” 空空道:“你只要恢复灵力,晚上就能走,学不学宁神诀,又有什么区别?” 姜非道:“当然有区别,万一今天晚上出去的时候,遇到什么麻烦,耽误到明天,笛声只要再响起一次,我就会变成傀儡!” 空空道:“看来,你确实考虑的很周祥,无妨,就先教给你。” 他说着,身上乌光泛动,斗篷微微敞开,伸出一只削瘦的手,递出一张陈旧的卷轴。 姜非接到手中,卷轴很薄,展开后,上面记载着数几行文字,不过寥寥数语,看个两遍,便可以轻松记下。 空空说的没错,这宁神诀,果然不算难。 空空身上,漆黑斗篷翻飞,看向姜非,说道:“‘宁神诀’你已看过,可有问题?” 姜非摇头,说道:“没有问题。” 空空道:“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拿到玉珠?” 姜非笑了笑,说道:“我没有把玉珠带在身上。” 空空身上,漆黑斗篷晃动了几下,说道:“没有带在身上?”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对,我来找你的时候,听到笛声在这附近响起,以为会在路上遇到莹莹,就把玉珠先藏起来,避免被她发现,看出我想恢复灵力。” 漆黑斗篷垂下,空空没有再说话。 学会宁神诀后,姜非把卷轴还给空空,和他约好,等到他晚上可以离开水池时,莹莹应该也已不在房间。 到那时,空空再去找姜非,帮他恢复灵力,离开这座幽冷的宫苑。 姜非走在九曲桥上,脚步轻松,现在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唯一担心的事,就是今天的晚饭。 要是不出意外,这将是在这里的最后一顿晚饭,同时,也是最关键的一顿晚饭。 吃晚饭时,姜非不得不面对莹莹,这个女子精灵古怪,会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或者突然反悔,把海灵珠再要回去? 如果她真的开口,该怎么办? 姜非想着,步子不由慢了下来,机会只有一次,他不会放弃,更不能逃避。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再把海灵珠还给莹莹,只要坚持到晚上,一切都会结束。 桥上有雾,雨雾。 雨比昨天还要细,像仙子垂下的发丝一样,缥缈如烟。 雨雾氤氲,缭绕在九曲桥上,朦胧中,似乎有一个人影。 莹莹? 姜非看到雨雾中的人影,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莹莹。 因为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出现的人要不是莹莹,还会是谁? 人影似乎立在雾中很久,又像一直在走。 姜非没有看到人影有什么动作,却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很快,已经不到一丈。 雨雾漾动,人影逐渐清晰,露出面目。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八十六章 乱山浮云 姜非看清后,很是惊讶。 雨雾中的人影,是个女人。 仙子一样的女人。 她站在那里,漫天雨雾萦绕,像是她飘飞的衣带,玉骨冰清,比雾还要洁白,散发着微润的光泽,像是可以掐出水来。 一双眼波灵雅妍清,像是桃花上凝结的雨露,脸上没有脂粉,却胜若敷粉,不用打扮,就足以赛过这世上最美的妆容,颦月临眉,醉霞横脸,仿佛一转眼,就会飘飞不见。 姜非不知看了多久,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石化的雕像,又冻上一层寒冰。 他会这样震撼,不全是因为这个女人有多美。 而是在想,这个女人从哪里来? 女人也在看着姜非,眉黛微蹙,雨雾渺茫环绕,整个天地,仿佛都已惊艳,她的眼波,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像是蕴含着轻微的忧伤,又像泛动着浅淡的喜悦。 “你去了哪里?” 她轻启樱唇,清灵的声音如雏凤出谷,青鸾归巢,说不出的动听,说不出的美妙。 姜非怔住,他可不认识这个女人,为什么一见面,就好像很熟的样子,直接问这样的话? 记得和莹莹刚见面的时候,她也是在这样问。 雨雾荡漾,女人莲步走来,眼波中,有云气浮动,关切说道:“你怎么了这是?” 她说着,抬起一只纤纤玉手,在姜非眼前晃了几下,雪白云裳上的袖带随之起舞,轻盈袅娜,像是月光化成的素练。 姜非并没有怎么样,他只是还没有想明白,这个女人,是从哪里来? 灵力恢复在望,马上就要到最关键的一步,他可不想无事生非,出什么岔子。 他笑了笑,看着眼前的女人,不解道:“我们见过?” 女人眨了眨眼,樱唇微微撅起,又很快平复,悠悠说道:“这不能怪你,当时你已经昏迷,只能说,是我见过你。”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什么时候?” 女人道:“当然是两天前。这两天我比较忙,无暇照看你,特意喂你喝下“安元汤”,按说,你应该刚刚醒来才对。” 姜非道:“你肯定认错了人,两天前,我就已经醒来。” “这不可能。”女人摇头,随后凝起眼波,看着姜非,说道:“你在这里,是不是见过其他人?”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对。” 女人道:“莹莹?还是空空?” 姜非惊讶,说道:“你也认识他们?” 女人轻哼一声,说道:“他们两个,一个是画中的妖灵,一个是池中的鳞物,闲来无事,专门愚弄这里的客人。” 姜非心中震撼,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不但认识莹莹和空空,还知道他们的来历。 如果这个女人说的没错,空空岂不是一直在愚弄姜非? 打算在今天晚上恢复灵力,不过是妄想? 女人看到姜非没有说话,笑了笑,继续说道:“她们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说,这里的笛声可以让人成为傀儡,特别是没有灵力的人……” 姜非没有心思再听下去,打断道:“你怎么知道?” 女人道:“因为,每来一个客人,他们都会这样做,愚弄别人,是他们最大的乐趣。” 姜非看着女人,说道:“你又是谁?” 女人嫣然一笑,说道:“差点忘记介绍,我叫晶晶,是这里的女官,也是宫主特意安排,负责你的招待接引。” 姜非不解,说道:“接引?” 晶晶道:“没错。” 姜非道:“去哪?” 晶晶道:“海王殿。” 姜非震惊,说道:“你们的宫主,是海王?” 晶晶点头。 海王已经重归旧位? 这怎么可能,茉湘说过,即便是海王,没有海灵珠,也不能对付遗玉。 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非越想越乱,还是静下心来,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 他看向晶晶,说道:“什么时候去海王殿?” 晶晶道:“明天。” 姜非道:“去做什么?” 晶晶嫣然一笑,说道:“宫主没有说,只是吩咐我,时候一到,就带你过去。” 姜非清眸闪烁,莹莹,空空,还有晶晶,这三个人,到底谁说的话可以相信? 他们当中,一定有人在说谎,到底是谁要欺骗姜非,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像晶晶说的那样,莹莹和空空他们两个,只是因为获得乐趣,才故意愚弄别人? 姜非沉下眉头,看向晶晶,说道:“我一直不能恢复灵力,是怎么回事?” 晶晶眼波顾盼,说道:“这里是玄冥宫,没有凡人能在这里恢复灵力。” 姜非道:“你们现在的宫主,是不是叫遗玉?” 晶晶道:“你虽然是这里的客人,却无权知道我们宫主的名讳。” 姜非沉下眉头,现在可以认定一件事,无论是莹莹,空空,还是晶晶,这三个人对他的态度,无疑表明,都像是在对待一个阶下之囚。 当时激战未止,就突然昏迷,难道,都被狰狞触角抓了过来? 如果真的是被抓到这里,以遗玉的手段,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连慕容霏晴都已经成为她的傀儡…… 傀儡! 姜非心中一惊,忽然明白一件事。 他看向晶晶,笑了笑,说道:“他们要是再来找我,该怎么办?” 他们,当然就是莹莹和空空。 晶晶眼波流转,说道:“不要理会他们,明天一过,你就会离开这里。” 姜非清眸闪烁,不想再说什么。 晶晶嫣然一笑,漫天雨雾招摇,说道:“好好休息一下,我还有事要忙,明天再过来,接引你到海王殿。” 她说完,曼妙转身,雪白的霓裳轻盈飘飞,背影绰约,像是行走在云间的仙子。 晚饭的时间,很快就要来临。 姜非坐在房间里,没有一点胃口。 无论是谁,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连一个可以相信的人都没有,恐怕都不会有心情吃饭。 晶晶这么快就离开,说是有事要忙,姜非实在想不明白,她有什么事可以忙,不过,也已不想明白。 因为,门外的光亮逐渐暗淡,这说明,天色已经越来越晚。 要是在外面,这个时候,应该是黄昏时分,姜非的心中,却早已陷入黑暗。 难道,只能等下去? 脚步声响起,很轻。 姜非抬眼看去,莹莹款款走来,逆光立在门口,翠袖拂曳,脸上还是在笑,却怎么也看不清。 饭菜的香味飘来,她的手中,端着一盘丰盛的晚餐。 莹莹冷笑,说道:“看你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胃口。” 她说着走进房间,把托盘放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昨天的场景,在姜非眼前浮现。 莹莹收拾餐桌时的动作,美妙轻灵,每一下都优雅得体,婀娜多姿,像是演练多年的舞步。 姜非笑了笑,忽然觉得很轻松,心中的黑暗,似乎有了光明,说道:“我不是没有胃口,而是,一看到你就饱了。” 莹莹盯着他,说道:“为什么?” 姜非道:“秀色可餐。” 莹莹拢了下头发,忽然笑的很甜,说道:“我美么?” 姜非道:“美艳不可方物。” 莹莹轻轻摇头,低声道:“可惜……”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可惜什么?” 莹莹冷笑,说道:“没什么。” 姜非笑了笑,说道:“可惜我很快就要走,没有人再欣赏你的美,对么?” 莹莹眨了下眼,说道:“你很聪明。” 姜非道:“我没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对么?” 莹莹点头,说道:“对。” 姜非笑了笑,敞怀不少,说道:“我走后,你会不会很无聊?” 莹莹冷眼横扫,说道:“怎么,你舍不得走?” 姜非道:“我不是舍不得走,而是舍不得你。” 莹莹轻笑两声,说道:“舍不得要是有用,就不会有人伤心了。” 姜非道:“这么说,我只能伤心?” 莹莹冷笑,说道:“你伤不伤心,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会伤心。” 姜非道:“因为我么?” 莹莹道:“对。” 姜非道:“为什么?” 莹莹道:“因为,我也舍不得你。” 姜非清眸闪烁,凝视着莹莹,说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脸怎么不会红?” 莹莹冷笑,说道:“为什么要脸红?” 姜非道:“因为你要是脸红,会更好看。” 他忽然想起,昨天莹莹临走时,脸上有红晕浮现,煞是好看。 莹莹冷眼横起,说道:“你见过我脸红么?” 姜非笑了笑,说道:“好像没有。” 一个女人,要是不愿意承认已经发生的事情,当面揭穿的话,只会惹上麻烦。 莹莹眼波流转,瞥向桌上的饭菜,说道:“你真的不吃?” 姜非点头,说道:“真的。” 莹莹冷哼一声,端起托盘,向门外走去,转眼过后,就已消失在长廊。 姜非走到屏风前,看着上面的图画,一动不动。 画还是原来的画,一点都没有变,而他的心情,却已不似当初,像是乱山中的浮云。 这画中,当真有妖灵? 莹莹和空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愚弄姜非? 不知过了多久,姜非转过身,沉下目光。 门口外面,已是越来越暗。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八十七章 破晓残象 黑夜降临。 姜非的心中,依然存有光明,因为他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放弃,期待着空空的到来。 无论空空说的是真是假,姜非都想尝试一下。 因为他实在没有其他办法,要想恢复灵力,摆脱困境,只有求助于空空。 夜越来越深。 姜非坐在房间里,望着窗外,久久没有动静。 等了这么长时间,空空还没有来。 其实,天不过刚黑,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 姜非会觉得已经过去很久,是因为他在等,等待的时间,岂非都很漫长? 他有些坐不住,站起(shēn),扭动(chuáng)榻旁的开关,排列在房间的琉璃台上,光华流转,盘虬的口中,水晶圆珠冉冉升起。 一瞬间,房间转暗为明,光耀亮堂,如同白昼。 姜非走出房间,站在长廊上,向亭阁望去,微光朦胧,亭阁更加朦胧,只能隐约看到轮廓。 按照约定的时间,空空应该已经过来,可是,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他既然说要来,应该不会食言。 姜非的人,虽然站在走廊上,心神却早已驰飞,前往亭阁。 远处,亭阁耸立在黑暗中,又仿佛近在眼前。 他不知站了多久,亭阁的方向,一直没有动静。 灯影晃动。 他忽然迈动脚步,踏上九曲桥,快步走向亭阁。 等待是种煎熬,他不想再继续下去。 还没有到近前,姜非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夜间的水雾很湿,打在轻薄的丝袍上。 脊背间,已是一片冰凉,滋生出阵阵寒意。 姜非来到亭阁中,流水淙淙,似乎永远不会停歇,他站了一会,还是没有看到空空。 “空空!” 他扶上栏杆,向池水中看去,忽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来,将他紧紧包围。 池水中,微光泛动,一条瘦长的黑影蜿蜒倒翻,扭曲朝上,参差的鳞片间,纵横着鲜艳的痕迹。 鲜艳的痕迹缓缓流淌,滴落在池水中,渲染出暗红的光晕。 “空空?” 姜非惊异,他看得出,这条倒翻在池水中的东西,是一条瘦蛟,(shēn)上流满鲜血。 这是空空的真(shēn),现在,竟然倒在水池中。 他跳下水池,游到瘦蛟旁边,用力推动,灰暗的鳞甲上,鲜血翻涌一阵,水池中的血光,越来越重。 姜非无论怎么推,瘦蛟都不会再有反应,水池中的血,流的越来越多。 空空已经死去。 是谁杀的他? 为什么要这样做? 姜非心中震惊,忽然明白,如果空空突然死掉的话,那么他口中说出的话,多半是真的。 明天笛声再响起一次,他就会变成傀儡。 他虽然已学会“宁神诀”,却没有恢复灵力,根本不能抵挡。 难道,真的要变成一具傀儡? 莹莹的冷笑亮起,在姜非眼前浮现,怪不得她会一直这样笑,原来,早已胜券在握。 晶晶要是这里的女官,又怎么能放任不管,任凭妖灵作祟? 姜非今天见到晶晶时,却看得清楚,她并没有什么担心的迹象。 他忽然想起,晶晶虽然说空空和莹莹是在愚弄人,却没有说,笛声会不会真的让人变成傀儡。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蹊跷? 难道在晶晶看来,姜非无论是不是傀儡,都没有影响? 空空在这个时候死去,只能说明,他确实有办法,可以帮助姜非恢复灵力。 唯一可以恢复灵力的机会,已经失去,接下来,该怎么办? 无论是变成傀儡,还是前往海王(diàn),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姜非游上亭阁,瘫坐在栏杆旁,久久没有动静。 他的手上,沾满鲜血。 空空的血。 细雨斜飞,空中亮起微光。 姜非的眼中,却深沉冷寂,没有一点光采,他还是想不出,该怎么恢复灵力。 空空要是帮助他,会用什么办法? 姜非沉下眉头,从衣袍中拿出海灵珠,端在眼睛前,一动不动的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沉下眉头,张开嘴,一口将手中的海灵珠吞下。 微光转亮。 亭阁旁,一道人影走来,仪态轻灵,微步凌波。 姜非抬眼看去,莹莹未语先笑,冷笑。 她盯着姜非,说道:“你坐在这里,是不想走么?” 姜非道:“想。” 莹莹道:“想走还不回房,真不怕喂鱼么?” 姜非道:“鱼已经死了。” “死了?” 莹莹的脸上,冷笑如故,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姜非道:“你不觉得奇怪?” 莹莹道:“奇怪什么?” 姜非道:“这里的守护神死了,你居然没有一点反应?” 莹莹大笑,花枝乱颤,说道:“守……守护神?” 她笑了很久才停下,像是听到一个极其好笑的事(qing),继续说道:“谁跟你说,他是这里的守护神?”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他自己。” 莹莹道:“你居然相信?” 姜非道:“难道不能相信?” 莹莹冷笑,说道:“你要明白,他要是这里的守护神,又怎么会死。” 姜非道:“那他是谁?” 莹莹道:“我跟你讲过,它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一条鱼。” 姜非道:“鱼要是无故被杀,养鱼的人看到,会撒手不管?” 他看着莹莹,莹莹的脸上,却还是只有冷笑。 他忽然明白,紧紧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莹莹蹙起眉头,像是终于发现不对,清澈的眼波中,映入一抹鲜艳,她看到了姜非的手,上面沾满血迹。 空空的血。 她走到栏杆旁,向下看了一眼,(shēn)影颤抖,又转过(shēn),盯着姜非的手。 姜非不再说话,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 莹莹咬着嘴唇,眼波颤动,看了看水池,又看了看姜非,忽然转(shēn),快步向桥上走去。 姜非还是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笛声响起,悠扬清越,像是从梦中传出 姜非的心中,却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他看向水池,瘦蛟依旧翻倒在里面,鳞甲间的血,已经止住。 他张开口,沉声低吟,念念有词,像是在悼念空空。 这笛声,已是第三次响起。 姜非的眼中,亮起光芒,像是仅存的期待燃烧,将要化为灰烬。 笛声越来越清晰。 远处,响起一道落水声,很清脆。 笛声停止。 水雾飘(dàng),九曲桥上,一道人影走来,步步生莲。 来人很美,脸上的笑容更美,像是天边初生的朝霞。 晶晶踏上亭阁的时候,水烟为之一顿,她看着姜非,很久没有说话。 姜非坐在那里,目光呆滞,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像是一块腐朽的木头。 晶晶嫣然一笑,对姜非现在的模样,似乎很满意,袖带扬起,她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轻启樱唇,说道:“拿来。” 姜非木然开口:“什么?” 晶晶目光凌厉,说道:“海灵珠。” 姜非点头,站起(shēn),向九曲桥上走去,走到一半时,忽然停下,站在那里,再也没有动静。 晶晶走在后面,眼波流转,盯着姜非的背影,说道:“为什么停下?” 姜非转过(shēn),淡然一笑,说道:“果然,你才是画中的妖灵。” 晶晶樱唇微张,美丽的脸上,已是花容失色,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她不断摇头,(shēn)影快速虚幻,化为一缕白烟,向房间飘去。 姜非侧过眼睛,池水中,浮动着一个人影,杏黄色的长裙漂泊在水面,像是一堆枯萎的树叶。 清脆的落水声响起,在姜非脑海中回(dàng)。 姜非伸出手,推出一道湛蓝光华,把莹莹从水中拉起,放在桥上。 水中漂浮的人,正是莹莹 莹莹躺在桥上,没有动静,浑(shēn)池水漫流,面如死灰,已经看不出,到底是死是活。 姜非转过头,看向空中飘飞的白烟,(shēn)影一闪,已经站在房间门口,衣袍凌飞间,一道剑影亮起,斩向空中的白烟。 惨叫响起,白烟急剧扩散,晶晶的(shēn)影浮现,扑通摔倒在地上。 姜非沉下目光,握紧手中的剑,走向前去,盯着晶晶,淡然道:“想不到,你居然认得海灵珠。” 晶晶倒在地上,唇角淌出鲜血,雪白的云裳,已是凌乱不堪,她大惊失色,樱唇圆张,呼道:“你怎么可能恢复灵力,难道,你知道海灵珠怎么用?” 姜非笑了笑,说道:“当然。空空死后,我想了很久,要想恢复灵力,只有吞下这海灵珠。” 晶晶咬起银牙,恨恨道:“空空那笨蛋,他不该教你‘宁神诀!’’”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看来,昨天我去找空空的时候,你也知道。” 晶晶道:“当然,是我让他找的你!” 姜非道:“为什么?” 晶晶道:“他一直想重获自由,离开这座冷宫,却没有机会。你来了之后,我在房间中看到莹莹拿走海灵珠,便找上空空,答应帮他出去。只要他能想出办法,趁晚上莹莹不在的时候找你,让你把海灵珠要回来,交到我手中。” 姜非道:“他已经按你说的去做,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晶晶道:“因为他若是见到海灵珠,一定可以认出,就会占为己有,不可能再交给我。” 姜非道:“莹莹呢?她认不出?” 晶晶道:“她没有见过海灵珠,当然认不出。” 姜非道:“这么说,你们见过海灵珠?” 支持(狂沙文学网)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 第一百八十八章 喜闻乐见 晶晶道:“当初茉湘曾在这里住过,四下无人的时候,会拿出海灵珠独自埋怨,说海王既然把海灵珠相送,又怎么会忍心抛弃她。”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她拿着海灵珠的时候,你怎么没有动手?” 晶晶垂下眼波,说道:“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那个时候,我和空空还没有化为灵体。况且,茉湘来到这里两天就被人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这么说,莹莹根本就不知道,你们两个已经化为灵体?” 晶晶道:“她只知道,你会在今天变成傀儡,然后,前往海王(diàn)。” 姜非忽然明白,莹莹会一直冷笑,原来是因为这样,说道:“这么说,吹笛的人,一直是莹莹。” 晶晶道:“对。” 姜非道:“既然是莹莹吹的笛,空空怎么会‘宁神诀?’” 晶晶道:“吹笛的人,也要念‘宁神诀,否则,也会受到‘摄魂咒’的影响,变成傀儡。” 姜非道:“这些,你都知道?” 晶晶道:“莹莹每次在亭阁吹完笛,就会念一遍‘宁神诀,’我和空空当时都在旁边偷看,便记了下来。” 姜非道:“因此,你以为我今天必定会变成傀儡,就把莹莹也杀掉?” 晶晶点头,眼波凄颤,说道:“为了得到海灵珠,我只有这样做。”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莹莹拿着海灵珠的时候,你就不能下手?” 晶晶道:“我们骗不了她,更不是她的对手。”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刚才,你又是怎么把莹莹打落在水中?” 晶晶垂下眼波,刚要喘口气,姜非手中的剑,已经指在她白嫩的脖子上。 “最近,是空空化龙的关键时期,每到傍晚,他都要躲在水池中蜕皮,十分虚弱。我趁那个时候赶去,把它杀掉,吸收它的灵元,才能在莹莹没有防备的时候,把她打成重伤。” 姜非沉下眉头,说道:“所以,你才在昨天出现,告诉我说,莹莹和空空不过是画中的妖灵,池中的鳞物,要我不用理会他们。其实,你无论有没有对我说,都没有太大的关系,因为你当时,已经决定去杀空空。” 晶晶轻叹一声,说道:“对,我本想在房间里找到海灵珠,偷偷拿走,没想到,你说是藏了起来,其实一直带在(shēn)上。所以我才现(shēn),跟你说那些话,让你安心等待。”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当然,我本想藏在房间里,却突然想起,画中还有个妖灵,又觉得不妥,才放在(shēn)上。” 晶晶睁大眼睛,说道:“这么说,你一直都没有真正相信过空空?” 姜非道:“我去找他,无非是想知道,他能用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恢复灵力。” 晶晶黯然垂首,不再说话。 姜非继续道:“所以,他不帮我恢复灵力,我绝不会让他看到海灵珠。” 晶晶拼命摇头,满头青丝散落,漫挂在洁白的脸上,她眼波闪烁,说道:“你是不是打算杀了我?” 姜非淡然一笑,没有说话,对于一个想死的人,杀掉她,反倒是种成全。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成全晶晶。 因为,他看到一个人。 九曲桥上,一道(shēn)影扶摇冲出,一支纤长的玉笛扬起,拂出一道淡紫光华,炫目惊心,像闪电一样迅捷,凌厉打在晶晶的后背。 光华碎飞。 晶晶的(shēn)躯开始颤抖,又很快停顿,风雾一样的黑发更加散乱,眼睛悚然睁大,雪白的云裳散漫浮起,化为游(dàng)的白烟。 莹莹从白烟中走出,横起冷眼,看着逐渐虚幻的晶晶。 白烟很快消散,晶晶的人,也已经不见。 姜非的眼前,莹莹收拾餐桌的画面浮现,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优雅,那么灵动,像是演练多年的舞步…… 他看着莹莹,笑了笑,说道:“我就知道,你不像是妖灵。” 莹莹眼波涣散,俏脸苍白,显然,(shēn)上的伤势,还没有恢复。 她睁大眼睛,说道:“谁说我是妖灵?” 姜非道:“还能有谁?” 莹莹蹙起眉头,看向晶晶消失的地方,说道:“我早就该想到,房间的画中,已有灵体产生。” 姜非清眸闪烁,说道:“说你是妖灵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莹莹道:“还有谁?” 姜非道:“你说呢?” 莹莹回过头,看了眼亭阁的方向,面向姜非,说道:“这么说,你杀了我的鱼,我还得谢谢你。” 姜非淡然一笑,摇头道:“你的鱼,可不是死在我的手中。” 莹莹睁大眼睛,又看了眼晶晶消失的地方,唇边泛起苦笑,说道:“这两个妖孽,在打什么算盘?” 姜非道:“我想,他们是闲来无事,想愚弄我们,找点乐趣,没想到,却弄巧成拙,双双死去。” 莹莹冷笑,看着姜非,说道:“你是怎么恢复的灵力?”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你既然知道我已经恢复灵力,还敢这样讲话?” 莹莹横起冷眼,说道:“怎么,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姜非苦笑,说道:“我可是救了你一命。” 莹莹瞪起眼睛,说道:“那又怎样?” 姜非轻叹一声,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成为傀儡?” 莹莹道:“难道……” 剑影扬起,湛蓝光华呼啸闪烁,疾速斩向水池。 须臾,光华隐没。 水池上簇列的珊瑚,已经全部消失,只有漫天黑色光羽流飞,回转飘(dàng),缓缓湮灭在空中。 莹莹目瞪口呆,已经说不出话来。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告诉我,怎么出去。” …… …… 灯笼火红,绣着鲜艳的囍字,挂在整齐排列的画柱上,祥瑞升腾,撑满宽阔的大(diàn)。 独角龙站在大(diàn)高处的台阶上,(shēn)穿鲜红长袍,他目光强横,扫视着大(diàn)中的喜庆氛围,嘴边的强横,似乎也开始活跃起来。 酥媚的(jiāo)笑声响起,遗玉走在台阶上,(shēn)段曼妙摇曳,妖冶生姿,艳丽绝世。 她也穿着一(shēn)红装,凤冠霞帔,红袖飘摇,一双红唇涂上胭脂,显得更加丰满,像颗圆润的玛瑙,鲜艳夺目。 独角龙横眼看去,遗玉已经走到旁边,伸出一双水嫩雪白的手,抚在他雄厚的肩膀上,(jiāo)声说道:“官人,今天过后,奴家就是你的人啦。” “可以这么说。” 遗玉嘟起红润的嘴唇,说道:“怎么,官人对奴家,是不是还有哪里不满意?” 独角龙胡须颤抖,说道:“在我完成对你的承诺后,才算满意。” 遗玉(jiāo)波溶曳,说道:“奴家觉得,先完成承诺再成婚,才算圆满,你还不乐意。” 独角龙道:“要是先完成承诺,岂不是少了很多宾客。” 遗玉(jiāo)笑一声,说道:“他们都已变成傀儡,来不来,又能怎么样?” 独角龙强横冷笑,说道:“当然不一样。” 遗玉眼波(dàng)漾,说道:“怎么不一样?” “他们,可都是我的聘礼。”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聘礼由我准备,你当然想不到。” 遗玉(jiāo)笑,妖媚说道:“还是官人想的周到。” 独角龙强横一笑,看向遗玉,说道:“水池里掉落的那个东西,对你真的那么重要?” 遗玉道:“当然,那是奴家最喜欢的一块宝石。” 独角龙点头,说道:“成婚过后,我们就去找。” 遗玉(jiāo)笑一声,柔声说道:“有劳官人啦。” 独角龙强横一笑,斜眼看向遗玉,说道:“你跟我客气什么?” 遗玉眼波(dàng)漾,说道:“官人不辞辛苦,愿意为奴家找回宝石,奴家感激不尽,只是道个谢,哪能算得上客气呢。” 独角龙沉下老辣的目光,看向大(diàn)中央,红绸绣球漫挂四周,各式各样的装具琳琅满目,都已经准备妥当。 这场婚礼,布置的很豪华。 大(diàn)上方,有一圈金黄色的结界笼罩,外面是一片沧溟,不时有蛟龙游过,苍健如松。 还有些稀奇古怪的深海生物,闪烁着荧光,浮动飘游,像是天上罗布的星辰。 水气飘飞,滋生出万缕银线,漫垂在空中。 大(diàn)周围,突然有气泡冒出。 气泡有数丈大小,透明晶亮,不知从哪里出来,悬浮在空中,向大(diàn)靠拢。 气泡越冒越多,聚拢在大(diàn)上方,像是漂浮流动的云彩。 独角龙抬起老辣的目光,看向升腾的气泡,遒劲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看到这一刻。 因为,每一个气泡中,都容纳着一个人。 这些人,浮立在透明的气泡中,目光呆滞,面无表(qing),如同行尸走(rou)。 气泡浮到大(diàn)上时,开始下坠,待落到石面后,怦然破碎。 水气散游中,气泡中的人已经站在大(diàn)上,木然静候。 独角龙一直在看着,嘴边的胡须,已经开始颤抖,这些人,能够这样安分下来,全依仗他的本事。 曾经拼命顽抗的对手,现在都已唯命是从,独角龙看到,怎么会不激动。 况且,还是这么多对手。 遗玉(jiāo)笑两声,拉住独角龙的大手,眼波(dàng)漾,柔声说道:“官人,贵客已经来临,我们的婚礼,什么时候开始?” 支持(狂沙文学网)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 第一百八十九章 横空霹雳 独角龙道:“待贵客全部到场,我们就开始。” 遗玉眼波颤动,看向大殿,气泡接连飘浮,不断在下方升出,一时间,竟数不清有多少。 不过,她内心的喜悦,可是一清二楚,洋溢在眼波中,盈盈欲滴。 像是下了一整夜的雨,淋漓在窗外,浸透回忆。 她轻咬红唇,看着独角龙,说道:“官人,依你所说,我们很快就可以开始了。” 独角龙点头,嘴边的胡须颤抖,像是已经迫不及待。 他忽然皱眉,说道:“你曾说,海王旧时的部属,对你颇有成见,我们在这里成婚,他们不会反对?” 遗玉眼波荡漾,说道:“官人大可放心,奴家早有安排,不让下人声张,只要我们举行完婚礼,他们就是想反对,也管不着!” 独角龙冷笑,说道:“你何必那么小心,尽管让他们过来,正好可以让我见识一下,他们的实力,是否和传说中一样强大。” 遗玉娇笑一声,说道:“官人,我们即将大喜,是千载难逢的好日子,多一事呀,不如少一事。” 独角龙冷笑,说道:“你应该知道,既然是大喜的日子,要是再多来一些宾客,我也不会介意。” 遗玉眼波荡漾,说道:“官人,宾客已经足够,要是再来,可就站不下啦。” 独角龙抬起老辣的目光,果然,满天气泡碎裂后,大殿上已经站满了人,只留出一道数丈宽的通道,以便过往。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安分,站在那里,就像刚铸成的雕像,新鲜又安静。 …… 大殿上,气泡不断碎裂,水气飘摇。 两三点水珠坠落,倒映着无尽的沧溟,渺小的水珠中,怎么可以装下这么辽阔的景象? 姜非没有去想,因为,他拳头大小的心中,也装着沉重如山的事情。 他身在气泡中,正向大殿漂浮,垂眼看去,下方的景象鳞次栉比,全是横竖排列的宫苑,却并不混乱。 而是像蜂巢一样,布置整齐,井然有序,连接的中间,泛动着奇异的金黄光芒,如同蜂蜜。 蜂巢一样的宫苑中,不断有气泡冒出,每一个气泡中,都装着一个人。 这些人,都是在绝神渊中,被狰狞触角抓来的? 姜非实在想不明白,离开宫苑,竟然要用这种新奇的方法,不过,当他接近大殿时,才算看出些苗头。 莹莹没有说谎,大殿内,红绸绣球无数,垂挂堆列,喜庆的氛围豪华气派,引人注目。 显然,是要举行婚礼。 到底是谁要成婚? 气泡碎裂。 姜非落在大殿上后,终于看清,站在台阶高处的一对新人,竟然是独角龙和遗玉! 他大为惊奇,差点跳起来,反观其他人,倒是平静如常,没有一点异常的反应。 姜非沉下眉头,突然发现,周围的这些人,都是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像是木头雕刻的一样。 怎么会这样? 难道…… 他心中一惊,忽然想起,不是每个人都有海灵珠,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恢复灵力。 果然如先前所想,这些人,都已经变成傀儡! 参加婚礼的宾客虽多,清醒的人,只有他一个。 姜非暗暗苦笑,收敛自己的动作,尽量和其他人的模样保持一致,看起来,也像是一个傀儡。 礼乐响起,喜庆的氛围开始发热,逐渐沸腾。 姜非清眸闪烁,乐声充而,他却怎么也听不进去,遗玉这个女人,可是个蛇蝎心肠的狠角色,宫苑中的“摄魂咒”,肯定是她一手安排。 让这么多傀儡来参加婚礼,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暗香盈动,漫天花瓣飞洒,飘摇旋转。 大殿中间,走过两排婀娜的侍女,宫装雾鬟,彩袖缓飘,手中挽着花篮,素手一挥,花瓣扬洒,如虹霓经天,绚烂多彩。 姜非侧过目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莹莹也走在侍女的行列中,嫣然浅笑,妩媚多姿,一举一动,还是那么轻盈,那么优雅,像是演练多年的舞步。 侍女渐渐行远,大殿中暗香浮动,漫天花瓣晃漾,像是彩凤飞过,洒落绮美的羽翎。 姜非沉下目光,看向莹莹远去的曼妙背影,这个女人,虽然嘴巴不饶人,却没有说过什么谎话。 但愿,她不要忘记答应自己的事情。 画柱上,彩灯缤纷亮起,迎风招展,远远看去,像是陨落的星雨。 悠然,玉箫声婉转吹动,悠扬灵飞。 大殿中的宾客,终于有所动作,抬起脚步,向大殿两侧靠拢,排列出整齐的阵型。 大殿的中间,已然留出一片宽阔的场地。 姜非看到,快步跟紧,和周围的人一样,站在侧面的位置。 大殿高处,独角龙强横一笑,伸开双臂,轻微俯身,算是行了个礼。 到这个时候,他的满面容光,才开始焕发,嘴边的胡须,也已经颤抖,低哼一声,振声说道:“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承蒙各位赏脸,愿意前来捧场,真是令蓬荜生辉,添光加彩。如凤凰来仪,庶允尹谐,神光并见,俱受祯祥。鄙人感激不尽,无以回报,唯有美酒万觞,聊表寸心。愿各位可以走在醉乡路上,恣意遨游。”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冷笑,横起眼睛,俯视大殿的宾客,随后继续开口:“下面,我宣布,婚礼正式开始!” 姜非皱着眉头,越听越难受,这些人,都已成为傀儡,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独角龙居然还在这装模作样,说些什么欢迎祝愿的话,真是厚颜无耻,阴奉阳违。 还好他这时已经说完,不然的话,姜非几乎就要忍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一口吐出来。 礼乐重新响起,比上次还要激昂,振奋人心,鼓舞欢乐。 大殿高处,遗玉弯起唇角,伸出红酥嫩手,挽住独角龙的手臂,他们并肩走下台阶,花瓣起浮,在行动的脚步间环绕。 他们步上大殿的红毯,侍女鱼贯行出,尾随在后面,倩影飘摇间,花瓣飞洒。 姜非沉下目光,独角龙和遗玉并肩走来,离得越来越近,其他的人,都已变成傀儡,他孤身一人,该怎么应付? 以遗玉和独角龙的手段,如此大费周章,肯定不只是为了让他们变成傀儡。 接下来,必然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姜非觉得,这个时候他尚且清醒,遗玉和独角龙还没有发觉,可以趁他们走来的时候出手,先解决一个。 可是,他要在这个时候出手的话,最多可以解决遗玉。 因为他见识过独角龙的实力,强悍可怖,还可以操控狰狞触角,要是向他出手,无疑是自取灭亡。 若是向遗玉出手,即便能解决掉她,还是要面对独角龙,最后的结果,仍然是毫无胜算。 姜非暗自叹息,看着独角龙和遗玉从面前走过,这个出手的时机,固然很好,却只能放弃。 明知必败,还要坚持出手,拼个鱼死网破,这不是明智的选择。 花瓣扬飞,独角龙和遗玉,已经走到大殿的中央,正含笑相望,准备举行对拜之礼。 忽然,霹雳响起。 空中雷火交错,电闪纵横。 “遗玉,你这个下贱的奴才,竟然恬不知耻!海王的真身下落不明,你非但不去寻找,还敢和外人勾结,在此举办婚礼!” 低沉的声音响起,大殿上霹雳闪烁,玄螭的身影迸现,英挺站立。 他的身旁,雷霆震荡,罔象的雄壮身影,也已出现。 遗玉睁大眼睛,紧紧抓着独角龙的手臂,说不出话来,像是一个偷吃鱼腥的猫,突然被抓个现形。 独角龙瞳孔收缩,盯着突然出现的罔象二人,强横冷笑,说道:“我正愁你们不会过来,没想到,居然要等到这个时候。” 玄螭沉下眉锋,阴沉的眼睛中,雷弧迸发,说道:“你一介凡人,胆敢冒犯海王,不但在此逗留,还要迎娶遗玉,当真是无法无天,罪该万死!” 独角龙道:“海王是谁,我并不知道。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我为何不能用?” 罔象雄厚开口:“因为,你不配。” 独角龙冷笑,嘴边的胡须颤抖,说道:“你们两个,要是现在肯臣服于我,还可免于一死。” 玄螭道:“自不量力的凡人,找死!” 他抬起一手,霹雳腾冲,化为一头无角的深蓝长龙,长啸一声,蜿蜒奔向独角龙。 无角长龙鳞甲峥嵘,气势玄幽,腾飞在空中,像是一道横亘千古的冰川。 大殿上方,湛湛乌云垂落,夹杂着电闪雷鸣,助涨着无角长龙的威势。 这一击威势滔天,冠绝乾坤,已经远远超出凡人的力量,无限接近于天神。 独角龙强横冷笑,像是浑然不惧,非但没有退缩,还向前跨出一步,挡在遗玉前面,伸出一只大手,运转出土黄光团,迎向深蓝巨龙。 轰响爆发。 大殿中,红绸彩灯呼啸扬起,漫天散飞。 良久过后,深蓝长龙的气势才逐渐衰弱,消逝在空中。 一缕鲜血涌出,滴落在大殿上。 独角龙眉头紧锁,伸出的手臂,还没有放下,颤抖的胡须上,却垂泻着斑驳血迹。 玄螭阴沉一笑,狭长的眼睛中,交闪着不屑的电芒,道:“你的实力如此不济,还敢大言不惭?” 记住剑与混沌永久地址 第一百九十章 万足邪蛟 独角龙放下手臂,冷笑道:“我的实力,你恐怕还没有看到。” 玄螭道:“很好,我给你机会,你大可把实力全部展露出来。” 独角龙目光发狠,盯着玄螭,说道:“你最好,也使出全力。” 玄螭露出讥屑的冷笑,道:“要我使出全力,你还不够资格。” 独角龙道:“很快你就会知道,我够不够资格。” 他说着,爆发出邪异强劲的气势,一(shēn)红袍刺啦破碎,零散在空中,胡飞乱坠。 怪异的鸣叫响起。 (yin)影升腾,盖压在空中的金黄结界上,随后加剧蔓延,密集笼罩。 怪异触角再度迸现,逆摆在大(diàn)上方。 玄螭目光缩紧,沉声道:“万足邪蛟?” 罔象沉下眉头,道:“万足邪蛟在万年前就已消失,怎么会重新出现?” 玄螭道:“这个凡人如此大胆,原来是因为万足邪蛟。” 罔象道:“怎么样,有没有胜算?” 玄螭道:“凡人终究是凡人,即便有万足邪蛟助阵,又能怎样?” 罔象点头,说道:“需要我出手,你尽管开口。” 玄螭道:“你老实看着就行,对付一个凡人,还需要我们联手?” 独角龙抬起老辣的目光,眼睛中,金黄光芒闪烁,他的(shēn)后,无数狰狞触角浮现,横冲逆摆,遮蔽住整个大(diàn)。 姜非清眸闪烁,盯着大(diàn)中的遗玉,她正躲在独角龙(shēn)后,神色慌乱,手足无措,像头受惊的麋鹿。 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 等到独角龙大打出手,抽不开(shēn)的时候,就可以趁机行动,先解决遗玉。 他转念一想,突然过来的这两个人,虽然看起来实力高深,可以轻松打败独角龙。 可现在的独角龙,已是今非昔比,居然能够(cāo)控狰狞触角,万一这两个人应付不了,该怎么办? 这样以来,他就算可以解决掉遗玉,却仍然不是独角龙的对手,岂非还是徒劳一场? 姜非转动目光,看向周围的人,他们虽然已经成为傀儡,可面目并没有发生变化,依稀可以认出,有各大门派的弟子,王朝舰队的兵士,除此之外,还有些不明势力的人。 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要是可以让他们恢复清醒,应该会好上很多。 狂风怒扫。 大(diàn)中,很多人不能抵挡这邪异的威势,脚下摇晃,像是乘船在海上,忽然有巨浪掀起,开始东歪西倒。 独角龙目露凶光,沉喝一声,狰狞触角疯狂盖下,如群龙出海,汹涌浩(dàng),火速冲向玄螭。 玄螭泰然不动,推出一只手臂,幽蓝电光交错,很快,(shēn)体前方,已经凝聚出一道漩涡。 漩涡迅速扩大,撑满大(diàn),狰狞触角奔涌冲下,竟然被漩涡纳入,消失不见。 可狰狞触角的数量,似乎没有穷尽,接连从空中盖下,源源不断。 原本幽蓝的巨大漩涡,已经逐渐漆黑,并透露着些许黄光,斑驳陆离。 独角龙强横冷笑,(shēn)上的邪异气势,还在急剧攀升,如果说,刚才没有(cāo)控怪异触角的时候,他是一条巨蟒。 而现在,则已全面脱胎换骨,化为一条庞大无比的恶龙。 狰狞邪异的恶龙。 玄螭的眼中,闪过几道霹雳,(shēn)前的漩涡中,充满邪异的光泽,像是一口清邃的寒潭,在岁月的无(qing)侵蚀下,演变为一片沼泽。 污浊不堪。 他的(shēn)体,还是没有动,只有眼睛中的寒光,渐渐锁紧,像是慎重不少。 在玄螭看来,这一战,不过是对付一个凡人。 在他们的眼里,凡人的实力,和鱼虾一样弱小,对付他们,根本用不着大费周章,只需在谈笑挥手间,便可取其(xing)命。 不过,独角龙现在的实力,已经超脱凡人的窠臼,而且,还在向上攀升,正在跨入一个未知的领域。 他可以发生这样的蜕变,完全依赖于(shēn)后的怪异触角,玄螭和罔象似乎知道这怪物的来历,称它为:万足邪蛟。 对战似乎陷入僵持。 怪异触角疾速俯冲,巨大漩涡巍然不动。 玄螭侧过眼睛,看向一旁的罔象,道:“万足邪蛟在万年前就很怪异,怎么会甘心遭受一个凡人的驱使?” 罔象道:“遗玉这个女人,在万年前就很刁蛮,怎么会委(shēn)嫁给一个凡人?” 玄螭锁紧目光,道:“你是说,这个凡人,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神通?” 罔象道:“现在看来,至少是这样。” 玄螭道:“既然他不再是凡人,我也该换种方式,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霹雳交错,他伸出另一只手,幽蓝光华闪耀,祭出一柄双头枪。 枪(shēn)幽邃沉峻,有电芒密布,刺啦闪烁,枪头森寒,星芒飞孛,像是冻结着万年冰霜。 大(diàn)为之一沉,像是感受到这柄双头枪的分量。 玄螭沉下眉头,盯着对面的独角龙,双头枪上,电芒纵横激涨,在手中逐渐握紧。 忽然,天地震(dàng),雷电呼啸。玄螭手中的双头枪,已经横扫斩出,威力超绝,震裂虚空。 枪芒处,一道神芒飞烁,如白虹贯(ri),化为万千雷蛇,呼啸冲腾。 独角龙沉下眉头,神色微变,这一击尚未发动时,他似乎就已经感受到,对面的玄螭,即将展露出真正的实力。 他纵横海域多年,恐怕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人发动的攻击,可以强大到如此地步。 像是天帝震怒,降下刑罚的雷霆。 半空中,怪异触角急剧收拢,盘错成团,挡在独角龙面前。 万千雷蛇疾速冲驰,眨眼间,已经撞击在怪异触角上,霹雳沸腾,整个大(diàn),都充斥着爆破后的焦灼气息。 电光弥漫。 玄螭目光幽冷,放下手,巨大漩涡消逝,双头枪上,电芒还在闪烁,却已经安分许多,像是发怒后的巨龙,逆竖的鳞甲,都已戢潜。 罔象看向玄螭,浑厚开口:“他若只是凡人,绝对挡不住你这一击。” 玄螭道:“我知道。” 罔象道:“可是,他却不止是凡人。” 玄螭道:“对。” 罔象道:“所以,你还不准备把枪收起来。” 玄螭道:“我还没有收起手中的枪,是因为我还知道,打败这个凡人,易如反掌,可要打败万足邪蛟,要费上不小功夫。” 罔象沉重点头。 电光稀释,大(diàn)中的一切,逐渐清晰。 很多人经受不住这般阵势,纷乱倒下。 姜非已经站不住脚,只感到头晕目眩,神魂飘忽,随时都可能栽倒。 像是置(shēn)在狂乱的风暴中,又遭遇一场雷劫,浑(shēn)疼痛如裂,难以承受。 幸好,他可以用灵力护住(shēn)体,威势消散后,心神也已快速恢复,稍稍稳固。 刚才他还在想,一旦独角龙对战失利,受到制约,他就抓住机会,向遗玉出手。 现在,他已断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的目标,已经转换,怪异触角中,有一只不同寻常,闪烁着清莹的微亮光芒。 他一直在看着,如果没有记错,传说中的四象灵盘,就在那条闪烁着荧光的触角中。 现在,其他人都已变成傀儡,只有他一个人清醒,这四象灵盘,可以说,只有他有机会得到。 但同样的好处下,有着同等比例的坏处,正是只有他一个人,想得到四象灵盘,却没有人可以帮助,孤(shēn)一人下,必定很难得手。 他凝聚目光,盘错的怪异触角中,闪烁着一道清亮的莹光。 电光全部消失后,可以看清,大(diàn)中央的独角龙,竟然还站在那里,没有太大的变化,他(shēn)后的遗玉,也只是发髻出现散乱,增添不少柔弱,很是凄美。 唯一明显的变化,是独角龙收拢在(shēn)前的怪异触角,已经残缺多半,像是暴雨后的乌云,稀薄削弱。 玄螭锁紧目光,盯着独角龙,沉声道:“你不过是个凡人,怎么可以(cāo)控万足邪蛟?” 独角龙强横冷笑,说道:“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玄螭道:“莫非,你自己也不知道?” 独角龙冷笑:“有些事,不必知道的那么清楚。” 玄螭道:“你要是说出来,我兴许可以饶你一命。” 独角龙道:“恐怕,你还没有本事杀我。” 玄螭锁紧目光,沉声道:“万足邪蛟替你挡下刚才一击,已经元气大伤,你要是想死,我很快就能成全你。” 独角龙强横冷笑,道:“是么?” 他说着,(shēn)上黄光缭绕,残缺的怪异触角,居然开始快速恢复,没过多久,就已经完好如初。 玄螭沉下眉头,看样子,怪异触角可以快速修复,让他很是意外,对于独角龙的实力,他不得不重新估量,认真对待。 姜非也感到很惊讶,眼看独角龙已经受挫,元气大伤,他正想伺机出手,斩下那只闪着清莹玉光的怪异触角。 可瞬息过后,独角龙就已恢复原样,(shēn)上的邪异气势,更是不减反增。 这样以来,姜非要想得到四象灵盘,就得更加小心,步步为营,如果贸然出手,肯定会被独角龙发现,功亏一篑。 他微侧目光,观察那两个神秘强者,心中安稳不少。 因为,这两个人站在那里,不但威势高绝,而且气定神闲,并没有在看到狰狞触角可以快速恢复后,就出现慌张,方寸大乱。 这说明,他们很有信心,可以对付独角龙,和他(shēn)后的怪异触角。 况且,他们只有一人出手,便可以对抗独角龙。 要是两个人同时出手的话,岂不是很快就能解决独角龙? 支持(狂沙文学网)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过往灰烬 电芒闪耀。 玄螭扬起手中的双头枪,直指独角龙,目光紧锁,说道:“你最好考虑清楚。” 独角龙冷笑道:“考虑什么?” 玄螭道:“考虑刚才我问你的话。” 独角龙侧过老辣的目光,半空中,怪异触角曲折盘绕,气势磅礴。 他道:“我是怎么操控的它?” 玄螭道:“对。” 独角龙冷笑,说道:“告诉了你,我就能不死?” 玄螭道:“没错。” 独角龙道:“曾经,我也这样问过别人。” 玄螭沉下目光。 独角龙冷笑,说道:“逼出别人口中的秘密后,假装很不满意,再把人杀掉,以绝后患。” 玄螭道:“你是你,我是我。” 独角龙道:“同样的事情,即便能区分你我,可不见得,会改变最后的结果。” 玄螭道:“这么说,你不同意?” 独角龙道:“这个问题,我刚才已经回答过,说出的话,不能轻易改口。” 玄螭冷笑,沉下目光,说道:“好,很好。” 独角龙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再问我一次。” 玄螭道:“说下去。” 独角龙冷笑,说道:“因为你害怕失手,害怕会败在我的手里。” 玄螭摇头,说道:“凡人毕竟是凡人,总喜欢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独角龙冷笑。 玄螭忽然笑了,说道:“你是个很有经验的对手,看来,死在在你手下的人,肯定不少。” 独角龙道:“你知道?” 玄螭道:“你刚才说的话,不过是为了激怒我。一个人在愤怒的时候,往往会忽视自身的安全,急于求胜。心急的情况下,便容易失误,一旦失误,就会露出致命的破绽,接着,就会遭受惨败。” 独角龙道:“你并没有发怒。” 玄螭道:“当然,你用来应付凡人的办法,在我身上,可不会奏效。” 独角龙冷笑,说道:“是么?” 电芒交闪。 玄螭沉下目光,手中的双头枪,正在高高举起,虚空崩裂,纵横着闪电的轨迹。 枪芒飞烁,驰骋在大殿。 独角龙的脸上,已经布满电光,他却安定自若,没有一丝慌乱,甚至,看不出一点紧张。 他伸出大手,从身上取出一个玉瓶,大殿中的温度,瞬间升腾,像是置身在火炉中。 玄螭看向独角龙手中的玉瓶,双头枪挥击的动作顿下,他像是感觉到什么可怕的事情,神色突变。 独角龙抬起老辣的目光,盯着手中的玉瓶,忽然冷笑,把玉瓶抛向空中,抬手挥出一道土黄光刃,疾速飞斩。 一声脆响。 空中的玉瓶斩碎,一点火光绽放,迅速蔓延,很快,已经撑满大殿,气势汹汹,扑向玄螭和罔象。 玄螭眉头紧锁,伸出一手挡在眼前,英挺的身体,竟然在不住颤栗。 罔象看向玄螭,皱起眉头,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无法战胜自己。” 电芒忽闪,双头枪逐渐虚幻,消失在玄螭手中。 他双手抱在头上,咬紧牙关,一颗颗冷汗渗出,漫流在脸上,啪嗒滴落。 汗水飞溅,残忍的画面重现。 火焰滔天中,一条幼螭狼狈钻出,满身焦痕,泣血的眼睛中,交闪着雷光,它回过头,万钧雷霆纵横,在空中闪耀,电光密集,粗硕苍遒,一道庞大的身影,正在倒下…… 画面旋转。 火光深处,独角龙强横冷笑,挥动袖摆,鼓起阵阵狂风,呼啸冲荡,助涨火焰的势头,使其蔓延的更加凶猛,爆发出嗜血的火舌,嚣张跋扈。 罔象摆直目光,盯向火光后的独角龙,雄壮的身体上,雷霆奔啸,霍然张开嘴,喷出一股幽暗的寒霜,朝着滔天的火焰吹袭。 这股寒霜一出,整个炙热的大殿,顿时清凉不少。 可是,待寒霜和火焰遭遇,发生冲击时,这阵凉意,便很快消弭,了无踪迹。 火焰猛烈,轻易吞噬掉寒霜后,竟泛动着些许幽暗光泽,不过,又很快恢复原本的颜色,姹紫如电。 罔象沉下眉头,幽暗的眼睛中,火焰再度暴涨,已经攀上大殿的画柱,像是愤怒张开的巨口,吞向浑身颤抖的玄螭。 他浑身雷霆迸现,正欲冲身向前,转而叹息一声,身影停顿,转过眼睛,看向痛苦抱头的玄螭,说道:“如果我这时走开,你恐怕就会陨落在这大火中。” …… 娇笑声响起,火焰快速缩小,熄灭。 一点猩红亮起,像是樱桃抽枝,逐渐清晰,是遗玉弯起的唇角。 她停下笑声,看向独角龙,说道:“官人,奴家刚才悄悄对你说的话,是不是没错。那个玄螭,法力高强,刀枪不入,唯一的弱点,就是惧怕烈火。” 独角龙端详着手中的玉瓶,一朵血红的莲花若隐若现,在里面旋转,他露出冷笑,说道:“没错,你怎么知道?” 遗玉道:“早些年啊,海王大人醉酒后,不经意说过,玄螭幼年时,曾亲眼目睹他的父亲,葬身在火海中,从那以后,每看到烈火,他都会非常害怕。” 独角龙道:“他叫玄螭?” 遗玉道:“对。” 独角龙道:“另一个呢?” 遗玉道:“罔象。” 独角龙道:“他们两个,都是海王曾经的手下?” 遗玉道:“对,他们是海王座下的左右护法。” 独角龙道:“很好,待我完成对你的承诺,再去收服他们。” 遗玉眼睛转动,盯向独角龙手中的玉瓶,说道:“官人,你这火,一放就着,还扑不灭,是什么来历啊?” 独角龙冷笑,说道:“这火,本来是打算用来对付别人。” 遗玉妖媚浅笑,说道:“官人这么厉害,还有对手?” 独角龙胡须颤抖,说道:“她曾用这火,烧了我的总舵。” 遗玉道:“所以你才留着这火,打算烧了她?” 独角龙道:“没错。” 遗玉盯着玉瓶中的莲花,说道:“这火这么好看,像莲花一样。” 独角龙道:“这是红莲业火。” 他说着,老辣的眼睛中,爆发出焚天烈火。 烈火中,一座座高耸的楼头,不断倾斜,坍塌,倒下。 烫皱的画面中,独角龙冒着烈火,进入最大的那座楼头,找到宝库,翻出收藏多年的玉净瓶,攥在手中。 他愤怒咬牙,冲出楼头,立在云天楼上空,握出玉净瓶,祭出法诀,漫天烈火受到吸引,化作一股红流,纳入瓶中。 遗玉看向大殿,全是焚烧后的焦灼痕迹,堆列的红绸绣球,都已残缺不堪,垂挂的灯笼,也已化为灰烬。 她轻咬红唇,说道:“好好的婚礼,已经变成这样,官人,我们还要继续么?” 独角龙冷笑,说道:“当然。” 遗玉道:“怎么继续?” 独角龙盯向遗玉,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抱起,横在怀中,转过身,向大殿深处走去。 烟灰飞扬,两人逐渐走远。 姜非长出一口气,暗自惊叹,玄螭的实力,如此高强,居然会惧怕烈火,要是没有人提示,恐怕谁也不会想到。 可是,另一个叫罔象的人,怎么也会一走了之? 就算玄螭受到恐惧,不能出手,以罔象的实力,也可以对付独角龙。 他却没有出手,只是喷出一股寒霜,迎向漫天火焰,寒霜消溶后,他和玄螭,也已经不见。 转念一想,姜非忽然明白。 烈火无情。 何况,又是可以焚天化地的红莲业火。 罔象肯定想到,火焰既然不能扑灭,一旦他前去和独角龙交手,烈火加剧蔓延,很快,就会烧到玄螭的身上。 当时即将开战,姜非也注意到玄螭的变化,面对熊熊烈火,他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只能抱头颤抖,连身体都快站不住。 想来,罔象是为了不让玄螭遭受烈火焚身,才不甘罢手,带着他快速离开。 他们这一走,姜非心中失落,像是两个相交多年的好友,突然远离,不知何时才能重逢。 他原本,还指望这两个人大发神威,把独角龙制服,他就可以趁机出手,将四象灵盘收入囊中,再对付遗玉,救出慕容霏晴。 事与愿违。 姜非现在,可谓是苦不堪言。 周围的人,都已成为傀儡,他只有一个人,能有什么作为? 前不能对付独角龙,后不能带这些人离开这里。 只能眼睁睁看着,坐以待毙? 按独角龙和遗玉所说,今天婚礼举行完,一到明天,这些傀儡就会派上用场,实现他们最终的价值。 他们煞费苦心,让这些人变成傀儡,想必,是要让这些人,做出原本不情愿做的事情。 这件事,究竟又是什么? 大殿中,一道人影浮现,缓缓走出,不急不慢,优雅又有风度,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早已不再迷茫。 因为,一个人在走了很长时间的路后,会懂得以沿途的风景作为收获,当然不再迷茫。 一个人走过太长的路,会显得沧桑,而这人走路的姿态,却很安然,像是刚刚洗完热水澡,更换过新衣,走在雨后的花园。 没有动静。 这人走到姜非面前的时候,姜非也没有发现任何动静,像是寒风隐起,没有明显的痕迹,只能恍然看到。 第一百九十二章 命悬一线 如果秋风萧瑟,这漫天飘零的灰烬,岂不都像落叶? 莹莹徐步走来,冷笑依旧,看向姜非,说道:“没想到,你这么冷漠。” 姜非苦笑,说道:“我冷漠?” 莹莹顾盼四周,大殿中的傀儡,多数已东倒西歪,只有寥寥几个,还可以站立。 “你明明可以救他们,为何不出手?”她道。 姜非摇头道:“还不是时候。” 莹莹冷笑道:“非要等到把我牵扯进去,才算是时候?”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除了这样,没有更好的办法。” 莹莹睁大眼睛,盯着姜非,说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姜非道:“你帮我的同时,也在帮你自己。” 莹莹冷笑道:“你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敢这么自信?” 姜非道:“要是没有自信,就不会有把握。” 莹莹蹙起翠眉,说道:“你没看到么?连海王大人座下的两大护法,都对他们无可奈何,你又怎么能应付得了?” 姜非淡笑,说道:“我自然有办法,怎么,你想反悔?” 莹莹眼波流转,冷笑道:“你要是死的太快,可别怪我没有帮你。” 姜非道:“我还想再喝到你烹的茶,怎么舍得死掉。” 莹莹道:“就凭你这句话,你就是死了,我也会烧一壶给你。” 姜非皱眉,说道:“你这么想我死?” 莹莹道:“不是想你死,是害怕是你活着。” 姜非笑道:“这有什么区别?” 莹莹冷笑,说道:“当然有区别。” “哪里有区别?” “我也不想让你死,可你要是一直活着,我的心里,就不踏实。” “这么说,你倒是很无奈。” “对呀。” “你放心,我死之前,一定会拉上你。” “你!” “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再无奈。” “哼!” “而且,在黄泉路上,还可以陪我作伴。” “做梦吧你!” 莹莹铺眉苫眼,拂袖离去,一身丝带飘飞,摇曳在漫天灰烬中,像是沙漠中的绿洲,生机盎然。 …… 第二天,很快来临。 姜非睁开眼,精神饱满,神采奕奕,昨天一晚,他睡的很踏实。 难以想象,一个人落魄在灰烬中,与傀儡为伍,还可以睡得这么安稳。 姜非也想过,在昨晚找点事做,可想了半天,没有一点头绪,索性找个干净的地方,大睡一场,养足精神。 只要等到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会终结。 这或许,是他生前的最后一觉,当然要睡好。 姜非侧望虚空,金黄结界已经亮起,群蛟游弋,身躯苍健嶙峋,像是一根根锁链,束缚着这座大殿。 他露出淡笑,一个人,有时候什么都不能做,有时候,又什么都可以做。 因为只有一个人,才会畏手畏脚,瞻前顾后。 相反,又因为只有个人,才可以无所顾忌,横冲直闯。 笛声响起,悠扬环绕,这片天地,似乎还很美好。 满地灰烬浮动,摇摆起浮,像是命运的舞步,牵动着生存的追求,如游丝一线,瞬息万变。 这世间,有多少人的穷通,承接在这条看不见的细线上。 生死同在一条线上,不正是命? 姜非的命,就悬在这条看不见的线上。 花香拂动。 霓裳羽衣翩飞,在花瓣中飘摇,如彩云追月,晴霞结绮,散落在大殿中。 一排宫女莲步行出,身段婀娜,妆容素雅,面貌精致,清新靓丽,典雅灵秀,华贵而不俗艳,高洁而不凌盛。 这些宫女,还是昨天的那些宫女,只不过更换了装束,已是焕然一新,就像季节转换,原本开出玫瑰的园林,长出了梅花。 宫女横起玉笛,吹奏行过,大殿中倒下的傀儡,接连站起,整齐排列。 大殿高处,遗玉妖媚走出,娇波流转,像是池塘中的红莲,经过一夜微雨的润泽,显得更加玲珑饱满。 独角龙身穿劲装,雄壮威武,他强横冷笑,说道:“今天开始,这玄冥宫,就完全归我所有。” 遗玉妖媚浅笑,说道:“官人,这是当然,海王已经失落,不可能再回来,你又击退了两大护法,这玄冥宫的人,还有谁敢不从?” 独角龙笑道:“现在,你应该召集所有人过来,举行朝拜我的仪式。” 遗玉皱起红眉,说道:“官人,我们不是说好,今天一到,就去为奴家寻找那颗宝贝么?” 独角龙沉下老辣的目光,说道:“对,我刚才还在想,什么时候过去。” 遗玉道:“以奴家看来,还是越早越好。” 独角龙道:“那个宝贝,究竟有什么作用?” 遗玉眼波颤动,说道:“哪有什么作用,只是奴家珍爱多年的宝贝。” 独角龙侧过老辣的目光,眼睛中,闪烁着金黄光芒,说道:“可否不去找,你想要什么,我再送你。” 遗玉垂下眼波,腻声说道:“什么都可以?” 独角龙道:“什么都可以。” 遗玉眼波荡漾,说道:“要是将来有其他男人,对奴家说出这样的话,奴家是不是也可以把官人忘记,重新开始?” 独角龙胡须颤抖,说道:“那颗宝石,跟我有关系?” 遗玉道:“那颗宝石,是当年海王相赠,意义非凡。官人已经接替海王的位置,奴家虽欣喜不已,却不能忘记海王的旧恩,要是能找回,当是感激不尽。” 独角龙沉下老辣的目光,嘴角边,露出笑容。 遗玉越是不忘旧情,他就越满意。 如果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很快就对另一个男人死心塌地,将前时的恩情,忘得一干二净。 那这个女人,或许会讨人欢喜,却不会受到珍惜。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没有人会珍惜。 独角龙已经得到遗玉,又举办过婚礼,当是心中欢喜,在考虑的事情,多半也是,接下来,该怎么对待这个女人? 花瓣飘洒。 宫女吹奏完毕,盈立在大殿尽头,静候吩咐。 独角龙侧过目光,遗玉眼波溶曳,似乎含着一股忧伤,竟显得很柔弱,像是暴雨中的梨花。 他露出笑容,说道:“寻找宝石,需要多少人?” 遗玉眼波荡漾,说道:“最好全部过去,那个水池,确实很深。” 独角龙道:“好,我去吩咐手下,准备出发。” 遗玉点头,唇角边,弯起喜悦的弧度。 水池? 姜非站在大殿中,听的很清楚,独角龙和遗玉,要带着这些傀儡,去水池中寻找宝贝? 他的眼前,闪过氤氲水雾,一座漂浮着花瓣的水池,在记忆中显露。 他们说的水池,就是极乐方舟的那座水池? 茉湘说过,海王要是还在,每天都会去那座水池沐浴,遗玉公然带人前去,想必也没有说谎。 海王已经失落,不可能再回来。 姜非微侧眼睛,看向大殿高处的遗玉,一道弧度亮起,闪烁着诡秘的光芒。 遗玉的笑容,可不止欢喜那么简单。 姜非忽然明白,以遗玉这女人的心肠,要是带这么多人前去水池,怎么会单单因为一个宝贝? 这其中,必定还有蹊跷。 他沉下目光,落水的噗通声响起,在耳边环绕,模糊的印象中,他似乎看到过,有些神志不清的男人,甘愿跳入水池中,消失不见。 难道,遗玉要求这么多人过去,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这就是她不可告人的秘密? 水池中,究竟有什么? 花瓣炫飞。 独角龙回到大殿上,扬起老辣的目光,强横冷笑。 他的身后,涌出一群人影,其中一个,尤其高大,脸上有道横疤,气势凶猛。 狂霸握紧拳头,自来到玄冥宫,他就一直很难受,憋屈的难受。 像是一头桀骜的天马,突然受到羁绊,桎梏在围栏中,丧失自由。 他向往热血沸腾的生活,痛恨苟且,痛恨平淡,痛恨安逸! 他觉得,要是一直生活在这里,跟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这里丹墀碧瓦,金鎏玉柱,又在海底深处,岂不正是一座华丽的陵墓? 他要是向往这样的生活,早已死去,在断云港死去,在浴血拼杀中死去,在弱肉强食的法则下死去。 他的血性,就像汹涌的海水,从未安分。 他的生命,早已与战斗融为一体。 只有战斗,才能让他感受到的生存的意义,他不断挑战强大的对手,就是为了寻找生命的激情。 或许,他早该死去。 在战斗中死去。 可是,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不该想着去死。 狂霸灰暗的眼睛中,燃烧出光芒,血腥的光芒。 血红的光芒,笼罩在断云港的上空,他走在路上,过关斩将,一步一步走向强大,大手一挥,血雨横飞。 江湖的路上,有许多是非,他的眼里,却只能看到阻碍,挡在他面前的人,都是妖魔鬼怪。 狂霸的背影,在斑驳的血雨中凋谢,一艘大船,正在缓缓浮现,像座屹立万古的高山。 这世上,要是有一艘船,可以像山一样高,那一定是极乐方舟。 姜非并没有走出大殿,极乐方舟,却已经近在眼前,周围的人,还是和原先一样,没有一点变化。 甚至于,没有动一下。 这极乐方舟,难道就停泊在大殿边上?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天马脱羁 脚下传来一阵波动。 姜非趁机环顾一眼,不禁叹为观止。 大殿周围,金黄结界稀薄不少,原本游弋在边上的蛟龙,都已直挺竖立,向上争游。 这些蛟龙的存在,原来都是为了拉动这座大殿。 只要想出海,便命令这些蛟龙拖拽大殿,上浮过后,就会来到海面。 如此宏壮的气派,在这无量海中,也只有海王能够驾驭。 极乐方舟的轮廓,逐渐清晰,依旧停靠在绝神渊的边缘,像是一座荒芜的高山,绝无人迹。 姜非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极乐方舟的船舱,一一浮现,撑满记忆。 当初与慕容霏晴走散,为了找到她,极乐方舟里的楼层,姜非几乎跑遍。 直到现在,仍不能和慕容霏晴重新团聚。 大殿恢复平稳,正好升浮在极乐方舟的甲板旁,连接在一起。 笛声奏响,婉转悠扬。 大殿中的人,开始行动,一个跟着一个,走向极乐方舟的船舱。 遗玉走在前面,轻车熟路,带领大殿中的人,行入楼梯口,一道暗格打开,露出底舱。 流水声响起,明泠轻快。 底舱的入口,居然在这里? 姜非很是惊奇,当时,他在船舱中找过很多遍,都没有发现底舱的入口。 遗玉一来到,就能轻松打开底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 难道,她在极乐方舟上不见的时候,都是潜藏在底舱? 水雾空濛。 池水上漂浮的花瓣,却少了很多,几乎不能看见。 遗玉一进去,唇边的笑意就已沉没,脸色微变,停下脚步,眼波颤动一阵,又很快恢复平静。 她妖媚浅笑,看向独角龙,说道:“官人,奴家的宝贝,就在这水池下。” 独角龙点头。 遗玉道:“官人要是同意,奴家这就让人下去寻找。” 独角龙沉下老辣的目光,说道:“好。” 遗玉弯起唇角,一挥袖摆,婉转的笛声响起,船舱中,傀儡迈动脚步,鱼贯行进,向水池走去。 落水噗通,声音虽然不重,却震撼在姜非的心底,掀起千重波浪。 这水池的厉害,他早已见识过,但凡跳进去的人,都会很快消失。 遗玉要找宝贝,多半只是借口,她或许,是想用这些傀儡,达成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究竟要做什么,连独角龙都要隐瞒? 姜非沉下目光,用力握紧拳头,他已经忍不住要出手,跳下水池的人,多数是三元天宗的弟子,也是他的同门。 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送死,他的心中,已是电闪雷鸣,暴雨交加。 阻止遗玉的念头,正在快速生长,几乎就要撑破胸膛,无尽的怒火,在目光中燃烧。 怒火爆发,焚寂着姜非的理智,站立的身影,已经开始颤抖。 如果这个时候出手,姜非的怒火,肯定会得到平息,可要付出的代价,却承受不起。 他的性命,会随着怒火一块沉寂。 而且,这个时候,他即便出手,也不能靠近遗玉。 狂浪帮的人,遍布周围,正虎视眈眈的盯着,稍有动静,他们就会发觉。 落水声还在持续。 姜非的视线,已经模糊,目极之处,全是延烧的怒火,他向前迈出一步,正要冲向遗玉,忽然听到一声怒喝,如惊雷乍响,轰天裂地。 姜非神色一怔,清醒不少,稳住脚步,站回到原地。 巨影横闪。 狂霸立在独角龙面前,脸上的横疤抽搐,灰暗的眼睛,已经通红,像是染上鲜血。 他就这样盯着独角龙,很久没有说话,只有脸上的横疤,在一直抽搐。 独角龙皱起眉头,冷笑道:“我没有让你过来。” 狂霸道:“是。” 独角龙道:“你没有收到命令,为何要过来?” 狂霸道:“有几句话,我很想问你。” 独角龙冷笑,说道:“现在?” 狂霸道:“对。” 独角龙道:“现在不是时候。” 狂霸道:“我只想现在问。” 独角龙胡须颤抖,说道:“你想问什么?” 狂霸横起眼睛,水池边,遗玉火辣倩立,身影妖娆,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道:“向这个女人兑现承诺后,你就打算带领我们,一直留在这里?” 独角龙冷笑,说道:“可以这么说。” 狂霸抬起眼睛,说道:“如果是这样,我要走。” 独角龙皱眉,说道:“怎么,你不想留下?” 狂霸道:“除非死。” 独角龙道:“这就是,你要问的话?” 狂霸道:“没错。” 独角龙道:“狂浪帮,只剩你一个舵主。” 狂霸道:“我知道。” 独角龙道:“你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你这一走,我们狂浪帮,就会分崩离析,不解自散。” 狂霸的脸上,横疤抽搐,说道:“你们已经决定留在这里,狂浪帮解不解散,还有分别?” 独角龙道:“狂浪帮,是我们共同创立,这么多年的心血,你忍心毁于一旦?” 狂霸道:“我可以不离开狂浪帮。” 独角龙道:“狂浪帮就在这里,你又能去哪?” 狂霸侧过头,看向底舱外,说道:“去可以让我流血的地方。” 独角龙道:“断云港?” 狂霸道:“对。” 独角龙道:“你在断云港结下的仇人,数之不清,一个人回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狂霸摇头,说道:“留在这里,我生不如死。” 独角龙道:“除了去留,就没有其他办法?” 狂霸沉默一会,眼睛中,爆发出强盛的血光,他忽然转过头,盯向遗玉,说道:“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他说着,身影横闪,已经抓住遗玉的雪嫩的脖子,扼在手中,他侧过眼睛,看向独角龙,说道:“只要杀掉这个女人,你才会对这里失去兴趣,带领我们的狂浪帮,返回断云港。” 独角龙喟叹一声,说道:“你怎么会认为,我留下来,是因为她?” 狂霸道:“你们已经成婚,按常理来说,不正该长相厮守,白首偕老?” 独角龙胡须颤抖,说道:“你忘了?令我们帮派损失惨重的那几个人,就在这些傀儡中。我留在这,是想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狂霸脸上的横疤抽搐,眼睛中,血红的光芒退却,露出灰暗的色彩,像是断云港上的天空,扼在遗玉脖子上的手,不觉放松。 遗玉得已喘息,眼波骤然凌厉,反转抬起酥手,挥出一道火红光华,击打在狂霸的眼睛上。 断云港的天空,迅速枯萎,禁闭在黑暗中。 噗通一声巨响。 狂霸踉跄栽倒,落入水池中。 独角龙迅速赶来,横眼看向水池,挥出一道土黄光芒,像是在打捞,长叹一声,说道:“狂霸,你只要留在狂浪帮中,这世间想的东西,是应有尽有,为何还不知足?” 水池中,狂霸的身影,却在逐渐下沉。 遗玉眼波荡漾,看向身旁的独角龙,弯起唇角。 他手中的土黄光芒,正缠绕在狂霸的身上。 水花飞溅。 池水中,凶猛的气势爆发,黑影横闪,狂霸的人,已经冲出水面。 他立在空中,眼睛中,再次染上血光,脸上的横疤,正在剧烈抽搐。 独角龙冷笑,说道:“你要走,我可以不阻拦,这个女人很重要,你不能动她。” 狂霸怒吼一声,盯向独角龙,说道:“你要因为一个女人,让狂浪帮永远留在这里?” 独角龙道:“你已经决定要走,就不必再过问狂浪帮的事。” 狂霸大笑,却很悲凉,脸上横疤抽搐,说道:“没想到,你会因为她,要置我……” “我已经破例,允许你活着离开狂浪帮,若是再执迷不悟,别怪我手下无情。” 独角龙挥手,甩出一阵土黄光刃,打断狂霸的话。 狂霸的眼睛中,血光喷涌,他狠狠咬牙,说道:“能死在你手中,我狂霸死而无憾!” 独角龙道:“好。” 狂霸抬起大手,漆黑巨爪伸出,锋利凶猛,疾速抓向独角龙。 土黄光芒闪耀。 独角龙的身前,飞出一柄巨大长枪,气势超绝,轻松洞穿空中的漆黑巨爪,刺向狂霸。 咆哮响起,一头黑雷猛虎跃出,拍出巨大的利爪,震倒长枪,凶势不减,疾行如电,直冲独角龙。 一声哀鸣凋落,黑雷猛虎倒在空中,化做数缕黑气,缓缓消散。 独角龙冷笑,一手托起,运转着土黄光球,他看向狂霸,强横说道:“你现在就走,我既往不咎。” 狂霸脸上的横疤抽搐,说道:“我已经出手,还没有分出胜负,怎能认输?” 独角龙道:“你从未赢过我。” 狂霸道:“也从未输过你。” 独角龙道:“你要能赢我,这狂浪帮的帮主,早就该有你来做。” 狂霸道:“所以你才认为,我赢不了你?” 独角龙冷笑,说道:“你可以试试。” 狂霸的眼中,血光暴涨,高大的身体,竟然膨胀不少,本就十分凶猛的气势,还在不断攀升。 独角龙皱起眉头,似乎感觉到压力,他手中的土黄光球,开始快速运转。 船舱高处,亮起一点微光,随后快速扩大,很快,一个巨大的窟窿,已经形成。 第一百九十四章 白雨跳珠 窟窿中,响起一阵鸣叫,幽邃浑厚,又清彻嘹亮,像是飞龙长啸。 狂霸抬起眼睛,盯向空中的窟窿,他知道,这窟窿中会有什么,要是能够挡住,与独角龙接下来的对决,将不足为惧。 这一击,是独角龙的成名绝技,但凡出手,还没有人能够完好接下。 不是付出生命,就是损失尊严。 狂霸当初,也不能接下。 不过,他当时只运行一个气海。 这个时候,他已经全面爆发,殊死一搏,两个气海同时运行,火速运转。 他相信,可以挡下这一击。 窟窿越来越大,一道土黄巨影跃出,飞速降落,像颗陨落的星辰,石破惊天,轰然撞向狂霸。 狂霸没有动。 两个气海同时运转,让他倍加自信,土黄巨影的强劲威压,似乎都隔绝在天外。 他矗立在狂风中,头上巨影盖落,金光交错,一副高大雄壮的身体,却岿然不动,像是雷雨中的石塔,历尽岁月的谩辱,仍然坚毅不屈。 他抬起头,灰暗的眼睛中,撑满土黄巨影的轮廓,轮廓倾泻,爆发,狂乱在凶猛的目光中。 轰隆巨响。 金光漫天疾射,像是太阳坠落,神芒闪耀。 独角龙冷笑,老辣的目光略微垂下,弱者的倒下,他向来不屑看到。 绝招已出,并且完全爆发,轰击在狂霸的身上。 独角龙很清楚,狂霸纵然还能撑上一会,却还是顶不住就此倒下的命运。 命运坍塌的时候,谁可以顶住? 金光爆射中,狂霸沉下目光,他从来不相信命运,发现体内有两个气海后,这种特别的想法,就更加强烈。 他只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的人,在别人看来,也是相信命运,只是寄托的信念,正好相反。 相信命运的人,寄托于天。 相信自己的人,寄托于己。 这一切,在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差别。 狂霸相信自己,所以,这个时候,他没有想过,会就此倒下。 土黄巨影的威势,已经消耗多半,狂霸的身影,还站的很直,身体周围的黑色飓风,还是那么强劲。 独角龙胡须颤抖,他虽然没有看,却感受的到,现在的狂霸,确实与先前判若两人。 他引以为傲的绝招,正在遭受挫折。 这一击,要是失败,他将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面对狂霸。 他横起老辣的目光,眼睛中,亮起金光,风雷混乱,一道狰狞触角伸出,绕向狂霸的身后…… 时间,仿佛静止。 狂霸的意识中,就是这种感受,周围的声光震荡,瞬间消停,体内的力量,似乎陷入沉睡,又仿佛,已经完全消逝。 他突然觉得很疲惫,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耳边,有道声音在环绕。 是师父的嘱托。 “两个气海同时运行,你的眼睛中,会有血光显露,这是不祥之兆。第二个气海,最好少用。” 船舱中的窟窿,迅速缝合,土黄巨影的轮廓,也已消失不见。 落水声响起,很沉重。 狂霸虽然没有倒下,却还是落入水中。 独角龙强横冷笑,池水中,亮起闪耀的金黄光芒,狂霸的身影迅速沉没,不见踪影。 遗玉妖媚浅笑,看向独角龙,说道:“手下毕竟是手下,怎么会是官人的对手。” 独角龙道:“正因为是手下,才会成为对手。” 遗玉眼波荡漾,说道:“他成为官人的手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和你作对?” 独角龙道:“不是。” 遗玉妖媚浅笑,说道:“那是因为什么?” 独角龙冷笑,说道:“因为他是个好手下。” 遗玉皱眉,嘟起红润的嘴唇。 独角龙看出她的不解,继续道:“一个不想成为头领的手下,不是个好手下。” 遗玉娇笑,说道:“原来是这样。” 狂霸沉寂不久,笛声悠扬响起,傀儡闻声行动,继续向水池走去。 落水声再次回响,环绕在船舱。 姜非的拳头逐渐握紧,他看得清楚,有几个变成傀儡的同门,已经沉入池水中。 他们的离去,就像白雨跳珠,转瞬在风中消散,如此自然,姜非的心里,却已掀起万重波澜。 他曾预想过这样的结果,总以为,可以应付得过去,等待最佳的时机到来,开始动手,解救这些傀儡。 可当亲身经历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看到同门师兄弟接连落入水中,他已经克制不住体内的怒火,随时都会出手。 水雾绦绕,像是裂开的光,又如愈合的影。 水雾中,有人影走动。 遗玉察觉到动静,横波凝视,酥手一挥,悠扬的笛声停止,走向水池的傀儡,也安分下来。 她盯着水雾中的人影,眼波荡漾,这个底舱,她很熟悉,能来到这里的人,她也很清楚。 这几个人影,似乎很陌生,会是谁? 水雾破开,一群人露出面目。 五皇子走在前面,笑容散漫,风度翩翩,一双眼睛睥睨闪耀,像是飞云中的阳光。 忽然,他脸上的笑容凝固,像是吃了一惊。 他的身后,三公主和皇甫昭等人陆续走出,脸上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原本空空如也,现在,突然出现这么多人,怎么会不诧异。 换作是谁,都要吃上一惊。 五皇子沉下眉头,侧过眼睛,看向一旁的皇甫昭,说道:“这些人,本已经消失不见,怎么会来到这里?” 皇甫昭道:“殿下问的好。” 他说着,风趣一笑,看向林立的傀儡,“说实话,我也想知道。” 三公主冷哼一声,说道:“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一个人,休息了一会,这些人就已经重新出现,真不清楚,这样无声无息,来去无踪,要怎么才能做到。” 她虽然在说话,一双明艳的眼睛,也没有闲着,一直在人群中巡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遗玉轻咬红唇,妖媚的眼波中,荡起惊奇的涟漪,在她看来,五皇子一众,才是突然出现的人。 她看了很久,娇笑一声,说道:“都怪奴家招待不周,竟然疏漏了几位贵客,没能请你们到玄冥宫去,喝上我们的喜酒。” 五皇子眼睛一震,看向遗玉,显然,他已经认出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不仅漂亮,还是这艘船的主人。 独角龙强横冷笑,说道:“无妨,在这里,也可以让他们喝上喜酒。” 遗玉看向独角龙,说道:“官人的意思,是请他们到水池中,喝上几口浊醪?” 独角龙点头。 五皇子笑了笑,说道:“主人如此殷勤,一番好意,我等已经心领,还望不要劳烦,这喜酒改天补上,也并非不妥。” 独角龙道:“改天再喝,还算是喜酒?” 五皇子道:“算。” 独角龙冷笑道:“今天煮熟的饭,留到改天吃,不会变味?” 五皇子笑了笑,说道:“酒和饭不一样,酒是越放越香,饭当然是要趁热吃。” 独角龙道:“我说的是这个道理,不是酒和饭。” 五皇子沉下眉头,看了遗玉一眼,又看向独角龙,说道:“莫非,是你们两个的喜酒?” 独角龙道:“没错。”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二位金玉良缘,天造地设,真是可喜可贺。” 独角龙道:“这喜酒,你喝不喝?” 五皇子道:“喝,当然要喝。” 他说着,笑了笑,“但不是今天。” 独角龙冷笑,说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今天该做的事,最好不要推脱。” 五皇子道:“今天得知的仓促,连贺礼都没有准备,又怎能继续冒昧,厚颜喝你们的喜酒。” 独角龙冷笑,说道:“我诚意邀请,并非贪图各位的贺礼,喜酒已备,还望赏脸。” 他横扫老辣的目光,掠过五皇子身后的随从,其实,他们之间,本没有这么多话可说。 姜非清眸闪烁,他看得出,独角龙迟迟没有出手,无非是忌惮五皇子身后的随从,他们实力高强,镇定稳重,从不轻举妄动。 独角龙蓄意挑衅,就是要激怒五皇子,让他身后的随从率先出手,这样以来,便能探知他们的深浅,即使不能敌过,也不算失礼,还有挽回的余地,握手言和。 可五皇子深谙权术,又向来沉着冷静,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因此,他们表面笑脸相迎,温和有礼,内心深处,想必已是狂风暴雨,昏天暗地。 对于五皇子等人的出现,姜非也感到很意外,按说,他们应该难逃厄运,和这些人一同落入玄冥宫,变成傀儡。 事实恰恰相反,他们不但没有变成傀儡,还安然无恙,任意出入在船上。 遗玉刚才说,是她的疏漏,可把这些人抓到玄冥宫的人,却是独角龙。 虽然没有明确埋怨,独角龙的脸上,已是毫无光彩。 因为,他嘴边的胡须,正在颤抖。 遗玉的眼波,在水池中停留很久,忽然勾起红润的唇角,看向五皇子众人,说道:“奴家走的时候,这水池上的花瓣,还有很多,现在就剩下这么点,你们是不是,该有个解释?” 第一百九十五章 谁与争锋 五皇子看一眼池水,涟漪轻荡,花瓣招摇起伏,他散漫一笑,说道:“这些花瓣,能有什么用处?” 遗玉娇笑一声,勾起唇角,说道:“自有用处。” 五皇子看向遗玉,说道:“我们可没有收藏花瓣的爱好,你要是急用,我倒可以想办法找来一些。” 遗玉道:“这花瓣,可不是普通的花瓣。” 五皇子笑了笑,说道:“有什么特别?” 遗玉勾起唇角,说道:“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五皇子道:“我要是不需要知道,还需要解释?” 遗玉红眉微竖,说道:“当然需要!”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花瓣到底有多少,我们本就不知道,怎么解释?” 遗玉道:“没法解释,就乖乖接受惩罚。” 五皇子沉下眉锋,说道:“你不能证明花瓣是因我们变少,就想作出惩罚?” 遗玉娇笑一声,妖媚说道:“当然可以证明。” 五皇子道:“说来听听。” 遗玉道:“花瓣没少的时候,我和这里的其他人一同前往玄冥宫,回来的时候,你们还留在这里,花瓣却无故变少,这些,还不够证明么?” 五皇子笑了笑,正要说话,一旁响起大笑,皇甫昭走上前,看向遗玉,说道:“你若是再过些时日回来,发现这艘船已经腐朽,倒也可以证明是我们所为,对么?” 遗玉娇笑一声,说道:“那倒不必。花瓣确实少上很多,这里的人都可以作证,你们休想抵赖!” 光华闪耀。 独角龙强横冷笑,大手抬出,土黄光团狂暴亮起,他摆直老辣的目光,盯向五皇子众人,叹息一声,说道:“事已至此,你们只要作出偿还,便可无事,否则……” 五皇子看向独角龙,他早就可以看出,遗玉提起花瓣无故变少的事,对他们来说,不会有好结果。 遗玉的意图很明显,无论怎样,就是要让五皇子他们摊上罪名,无法脱身。 其实,这里的人,都已经变成傀儡,遗玉要想留下五皇子一众,本不必这样周折,但这里还有很多侍女和手下,他们的眼睛,都睁得很大,并且很亮。 正因如此,为了不让自己的地位出现动摇,她和独角龙,宁愿麻烦一些。 光芒孛射。 独角龙手中的土黄光团,已经开始旋转,五皇子要是再不作出回应,不出三息,他恐怕就会出手。 搭在弦上的箭,可没有那么容易放下。 五皇子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正在考虑,考虑如何选择,是接下这支拉满弓弦的利箭,还是避免争斗,答应他们的条件,就此作出偿还。 “你在等什么?我们可没有动过什么花瓣,怎么可能偿还你们!” 白色面具闪出,三公主昂起明艳的眼波,瞪向独角龙。 独角龙冷笑道:“好!” 他说着,反起大手,土黄光团散飞,化为阵阵光刀,像一群饥饿的秃鹫,凶残唳啸,凌厉盖向五皇子众人。 人影交错。 五皇子身后,数名随从冲出,林立在半空中,手中印诀结定,光华纵横,迎向漫天飞刀。 独角龙沉下老辣的目光,扫向一旁的狂狼帮手下,他们神情惊异,似乎还没有料到,交战会这么快开始。 四大舵主相继失去后,狂浪帮的实力,可谓是直线下滑,帮众出手怠慢,就连独角龙亲自上阵,也不能有所好转。 独角龙没空鼓舞士气,在他看来,对付五皇子这些人,即便只身一人,也没有什么不妥。 要是手下前来助阵,他反而会觉得,是在添乱。 底舱中,人影纵横,五皇子的数位随从掠向空中,印诀频结,出招如电,威力极其强劲,震撼苍穹。 可以看出,他们的修为,都相当高深。 怪异的鸣叫响起。 虚空中,甩出一只狰狞触角,鳞甲浃锋,横扫几位随从,轰响爆发,一位随从闪避不利,当场倒下。 独角龙强横冷笑,俯视五皇子众人,说道:“你们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五皇子沉下眉头,他可以感觉到,狰狞触角的气息邪异奇特,诡秘可怖,不像是人间的生物,仿佛从地狱中探出。 这场交战,已经出乎预料,本来可以稳中求胜的局面,也完全失去控制。 这个时候,他想过屈服。 但体内流淌的皇室血统,不允许他有这样的念头。 他抬起眼睛,盯向独角龙,正色说道:“恕我直言。本殿下自出生到现在,还不曾明白,这反悔两个字,有何用处!” 独角龙冷笑,说道:“好,今天,我就让你明白一下。” 狰狞触角逆摆,在空中凶猛旋折,袭向五皇子众人,直冲猛盖。 三公主轻笑,看向五皇子,说道:“五弟,姐姐今天突然发现一件事。”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什么事?” 三公主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姐姐突然发现,你长大了。” 五皇子笑了笑,看向三公主,说道:“你要是肯换个场合对我说,感觉会更好。” 皇甫昭灌下一口酒,笑道:“我说殿下,有些话憋的太久,可就变了味道。” 五皇子正要开口,狰狞触角已经冲到眼前,盘绕迫近,他沉下眉锋,横出一只手臂,金光亮起,疾速变大,尊贵的气息显露,撑满船舱。 待光华内敛,一把环首刀出现在五皇子手中,寒光流飞,锋芒微烁,宛若从天而降的神兵。 刀斩出,光芒横飞,尊贵的威势极其超绝,像是飞龙在天,无可匹敌。 独角龙冷笑,盯着五皇子手中的环首刀,说道:“刀不错,用在你手里,不知道够不够看。” 五皇子像是没有听到独角龙的话,自顾挥刀,光芒交错间,隐约有峥嵘之势。 瞬息过后,峥嵘之势愈加强烈,轰然爆发,漫天金光灿烈,龙吟震天,一条金黄龙影冲出,利爪前探,勇猛排开狰狞触角,攻向空中的独角龙。 龙爪疾速变大,撑满独角龙的眼睛,他的脸上,不再有笑容,可也没有就此退缩,大手横挥,一道土黄光团形成,快速壮大。 轰响爆发。 整个空间都在震荡,像是天雷怒滚,山崩地裂。 姜非清眸闪烁,眼前的动荡虽然激烈,可要和心中的忧虑相比起来,还是相形见绌。 独角龙的强横实力,他已见证多次,连海王曾经的得力手下,都不能将其制服。 五皇子众人的实力虽然高强,可要和玄螭、罔象二人相比,还是略有不足,要想打败独角龙,更是难上加难。 一点莹光闪烁,空中的怪异触角中,有一只格外奇特,和其他的截然不同。 姜非的眼睛,也一直留意着那条奇特的触角,如果不出意外,很多人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四象灵盘,就在里面。 可惜,他们都已变成傀儡,即便当真看到四象灵盘,也已身不由主,不会有什么反应。 姜非尚还清醒,当然明白四象灵盘的重要性,光是足以扳倒澹台家族这一个条件,就能够让他奋不顾身,不惜一切去得到这个传说中的上古圣物。 可眼下,要想得到四象灵盘,就必须斩下那条奇特的触角,要斩下那条触角,还必须要先打败独角龙。 独角龙心狠手辣,强横剽悍,又可以操纵怪异触角,怎么才能打败他? 这正是姜非忧虑的原因。 他如果现在出手,相助五皇子众人,不见得能够打败独角龙,却一定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要是不出手,就只能看着五皇子他们和独角龙大打出手,难分难解。 龙吟衰弱,金黄龙影的威势已经殆尽,逐风在空中消散。 五皇子握紧手中的刀,散漫一笑,盯向空中,金黄光芒几近隐没,独角龙的身影,似乎已经不复存在。 皇甫昭灌下一口酒,风趣道:“多时不曾见识殿下出手,没想到,修为精进神速,比当年更胜一筹。” 五皇子看了眼皇甫昭,道:“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你面前展露修为。” “是么……” 皇甫昭笑了笑,用酒壶塞住嘴巴,掩饰尴尬。 三公主注视着人群,白色面具上,一双眼波蕴涵秋影,像是盈立在渡口的佳人,辨识着归来的船只。 金黄光芒消失殆尽,冷笑响起。 独角龙的身影在空中显露,头发散乱,衣袍上,有几道混乱的缺口,一双老辣的目光垂下,盯着五皇子,道:“你还没有使出全力?” 五皇子散漫一笑,说道:“当然。” 独角龙冷笑,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五皇子沉下眉头,说道:“你这么着急去死?” 独角龙道:“不是。” 五皇子道:“那是因为什么?” 独角龙冷笑道:“因为,我不杀弱者。” 五皇子握紧手中的环首刀,说道:“你敢小看我?” 独角龙道:“我不曾小看你,是你高估了自己。” 五皇子道:“废话少说!我会让你知道,到底是谁在高估自己!” 他说着,手中的环首刀飞快斩出,金光闪耀,尊贵的威势疾速叠加,很快,形成一道奇异的形状。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枝独秀 独角龙没有动。 他一直在看,看着五皇子纵刀挥斩,完成这些壮举。 尊贵的气势极速攀升,五皇子目迸金光,手中的刀已经举过头顶,像是一只拉满弦的长弓,势必要置对手于死地。 五皇子很清楚,这一刀下去,独角龙若是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就是自己的实力不济,无需再战,就能知晓,他已是胜算无几。 但他可不会相信,独角龙能做到这一步。 金光飞溅。 五皇子手中的刀挥出,一条金光长龙呼啸腾出,飞快冲向独角龙。 独角龙还是不动声色,只见他抬起大手,土黄光芒亮起,又很快熄灭。 金光长龙气势超绝,瞬息之间,就已经撞击在独角龙身上,一声巨响,整个船舱都在剧烈的摇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要坍塌。 五皇子长出一口气,眉头微沉,盯着金光中的动静,忽然,他的瞳孔迅速锁紧,一道人影冲出,甩出几道土黄光团。 刀挥出,还没有来得及斩开,就已经撞上土黄光团,五皇子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将刀端横在胸前,抵挡强烈的冲击。 五皇子的身体,正在快速向后滑行,直到空中的金光殆尽,他才得已站稳,嘴角边,有鲜血溢出,滴在地上,绽放出炫目的心惊。 独角龙立在他的对面,衣袍已成褴褛,身上的伤痕虽然不少,却不足以致命,只是伤及皮肉。 五皇子看到,怎么不会心惊,他自从学会此招,还没有人能挡下这全力一击,没想到,今天居然得已见识。 这独角龙的实力,当真是非同一般。 独角龙强横冷笑,说道:“我早说过,你不行。” 五皇子擦掉嘴边的血渍,笑道:“你也好不到哪去。” 独角龙道:“是么?” 他说着,反手抬起,土黄光团飞速旋转,光影四射,无数刀刃形成,林立在空中。 独角龙盯向五皇子,沉声喝道:“接你的刀,还给你!” 刀刃肃然绷紧,忽然全部朝前,飞速盖向五皇子。 “五弟小心!” 三公主目露焦虑,看向五皇子。 “不用担心我。” 五皇子横斩一刀,又翻身纵砍一刀,气势横绝,迎向空中盖下的刀刃。 轰隆乱响过后,五皇子的身影萎缩,他单膝跪地,手中的刀插在地上,盯向空中的独角龙,说道:“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独角龙冷笑,道:“你已是强弩之末,还敢逞强?” 五皇子扶刀站起,说道:“谁是强弩之末,还很难说。” 独角龙道:“无知。” 他的身后,一条邪异触角甩出,蜿蜒伸向五皇子。 几道身影闪出,挡在五皇子面前。 独角龙冷笑一声,邪异触角继续甩出,飞速盖下,救护的随从顷刻崩溃,倒在地上。 五皇子眉头锁起,正要起身躲开,邪异触角已经扑来,凶狠盖下。 他横刀抵挡时,身体已经斜飞在空中。 姜非看在眼里,很是揪心,五皇子虽然实力不俗,能够应付独角龙,可独角龙可以操控邪异触角。只要触角缠绕在五皇子身上,他就会失去继续作战的意志,很有可能,也会变成傀儡。 如果这个时候出手,姜非即便有把握能够阻挡独角龙,也没有办法拿到空中的四象灵盘。 倘若冒昧行事,岂不是功亏一篑。 姜非握紧双手,看着空中飞速蹿腾的邪异触角,他觉得,不能再这样等下去,趁着五皇子还可以牵制独角龙,自己要赶快行动,先拿到四象灵盘。 空中的一只触角时隐时现,闪烁着白光。 姜非作下决定,悄然移动,向接近触角的位置行去。 独角龙强横冷笑,身后的邪异触角张狂攀升,五皇子已是疲于应对,连身影都慢下许多。 对于独角龙来说,战胜五皇子,是早晚的事情,可是他并不急着取胜,而是慢慢折磨对手,想看到他无计可施,跪地求饶。 五皇子横刀在手,奋力抵挡着空中的邪异触角,他的眼前,随从正在一个个的倒下,要是等到这些人全部倒下,他也很快就会步入后尘。 他不甘心就这样失败,握紧手中的环首刀,拼命挥斩,尊贵的气势接连爆发,也只能暂时阻挡怪异触角的侵袭。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五皇子的灵力就会耗尽。 “五弟,坚持住!” 三公主已是心急如焚,她纵身跃出,抽出一条九节鞭,向上甩出数道血红光波。 独角龙看到,冷哼一声,说道:“跳梁小丑。” 他运转起手中的土黄光团,一条邪异触角腾出,挡下空中的血红血红光波,又凶狠下摆,砸向三公主。 三公主挥鞭迎上,一声厉响,身体已如狂风中的落叶,倒飞出去。 五皇子侧首看去,说道:“三姐,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应付。” 光华闪烁。 姜非距离邪异触角,已经是越来越近,只要趁独角龙不注意的时候出手,先斩下那条触角,再联合五皇子等人,共同对付独角龙。 他想着,瞥向众多傀儡,恍惚中,似乎看到了莹莹的冷笑。 姜非苦笑,要是出手没有成功,让独角龙发现,从玄冥宫出来的人,还有一个清醒的存在,肯定会被莹莹笑掉大牙。 所以,出手的时机一定要把握好,不能失败。 所幸,独角龙一直在忙着对付五皇子等人,没有注意到,姜非已经接近到他的附近。 邪异触角不断摆动,姜非屏气凝神,观察着空中的那条不一样的触角,只需要再抬手一剑,就能拿到这传说中的四象灵盘。 他想着,握紧手中的剑,提动灵力,准备出手。 独角龙强横冷笑,下方的五皇子等人,已是节节败退,他忽然失去了继续对付他们的兴趣,手中的土黄光团飞快旋转,邪异触角加速窜动,飞一般扑下。 五皇子的刀,挥得很快,可已斩不开这成团成堆的邪异触角,只能任由它们穿绕,将身旁的随从一个个击倒。 姜非抬手挥剑时,邪异触角突然加速掠过,凌风剑气虽然斩到那根触角,却没能斩下,不过,也留下一道狭长的伤痕。 独角龙眉头微皱,看向下方的五皇子,说道:“没想到,你的刀还有些看头。” 五皇子的发髻已经有些散乱,他大口喘气,说道:“不止有看头,还要斩下你的脑袋。” 独角龙并没有生气,冷笑一声,说道:“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最好不要说出来,否则,会很难堪。” 他很清楚,五皇子没有能力斩下他的头,要是有的话,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五皇子说出这番话,不过是想刺激他,刺激他大发雷霆,以便让其找到破晓,从而一举翻身,扭转乾坤。 独角龙杀过的人,恐怕比在场的还要多,他哪会吃上这样的圈套,眼下已经稳操胜券,只要不陷入慌乱,就完全可以让五皇子等人一败涂地。 邪异触角有条不紊的窜动。继续向五皇子等人围绕。 姜非暗送一口气,还好场面比较混乱,独角龙还以为,触角上的伤痕,是五皇子所为。 他暂时没有被发现,还可以再次出手,这一次,不能再有差池,否则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失去得到四象灵盘的机会。 他握紧手中的剑,盯着空中那条奇异的触角,待到全部伸展开的时候,提聚全身灵力,闪电般出手。 剑气湛蓝,如雷霆闪耀,风火驰骋,转眼间,就已经斩在那条触角上。 独角龙闷哼一声,嘴角边,溢出暗红的鲜血,他的眼睛悚然睁大,瞳孔中,一段翻腾的触角掉落,消遁在下方的人群中。 这一次,他终于醒悟,现场还有其他人存在,他的对手,不仅是五皇子等人。 这个对手到底是谁,为什么隐藏这么久才出手,难道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独角龙强横冷笑,他自得到可以操控邪异触角的神力以来,就不怕遇到对手,只要找到他藏身何处,就可以让他受到应有的教训。 他似乎并没有在意,丢失的那段触角,有什么重要,还以为只是条普通的触角。 这样的触角,他还有很多,当然不会在意。 他在意的是,斩下这条触角的人,到底是谁! 他睁大眼睛,巡视着下方的人群,这些傀儡,在没有听到笛声的情况下,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一下。 独角龙也相信,这些安分的傀儡,不会向他出手。 忽然,悠扬的笛声响起,穿过人群,环绕在整个船舱。 独角龙猛然侧首,看向遗玉,这里的侍女,全都听命于这个女人,这个时候笛声响起,是何用意? 遗玉眼波摇曳,花容失色道:“官人,奴家没有下达命令,这笛声,怎么会突然响起?” 她说着,朝向林立的侍女,大声喊道:“谁允许你吹的笛,赶快停下!” 侍女们盈盈倩立,一脸茫然,只有一个侍女,裾带斜飞,站立在角落,横笛吹奏。 遗玉紧咬红唇,这么多年来,在玄冥宫中,还没有侍女敢违抗她的命令。 今天,居然出现一个? 第一百九十七章 密云衔雨 姜非趁机收敛灵力,重新装作傀儡,眼看着暗藏四象灵盘的触角掉落,却不能去捡,他心急如焚。 可眼下独角龙正虎视眈眈,要是正面出手,又没有赢下的可能,只能躲在一旁,忍气吞声。 所幸,莹莹没有失约。 姜非清眸闪烁,记忆的涟漪荡漾,浮出离开玄冥宫之前的画面…… 姜非把剑指向莹莹,说道:“出去之后,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 莹莹皱眉,说道:“你这是得寸进尺!”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不是我得寸进尺,而是,要帮你一把。” 莹莹冷笑,道:“帮我?你不连累我,已经是谢天谢地。” 姜非道:“你我出去后,可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到时候一旦暴露,你可很快就会遭殃。” 莹莹面无表情,说道:“你就不会行行好,别暴露。” 姜非笑了笑,说道:“不行。” 莹莹道:“活着不好么?” 姜非道:“试想一下,倘若你是这里的主人,有下人办砸了很严重的事情,你会怎么对她?” 莹莹道:“千刀万剐。” 姜非神色一震,说道:“连你都这么想,何况你的主人。” 莹莹道:“你还有什么条件,说。” 姜非淡然一笑,说道:“我们出去之后,我极有可能会找机会出手。到时候,你一定要吹笛,让其他人苏醒。只要你答应,事成之后,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莹莹皱眉,说道:“除此之外呢,没有其他办法?” 姜非道:“没有。” …… …… …… 吹笛的人,正是莹莹。 遗玉很是恼怒,她抬起袖摆,甩出一道浅红光芒,直直打向莹莹的俏脸。 笛声紊乱。 莹莹有些慌张,却没有停止吹奏,因为她明白,就像姜非说的一样,只有让这些人全部苏醒,才能挽救自身的性命。 呼哧。 一道金光亮起,撞向空中的浅红光芒,随即各自消散。 “小道觉得,这笛声很是不错,你为何要打断?” 顾长安从船舱深处信步走出,手执桃木短剑,他的身后,尾随着界破和无尘。 无尘的拂尘上,隐隐有金光闪烁,显然,刚才打下遗玉招数的人是他,并非顾长安。 遗玉红眉倒竖,叱道:“哪里来的臭道士?” 顾长安浓眉攒动,说道:“从这里来,到这里去。” 原来,他们三人在寻找四象灵盘的时候,来到这艘船上,找了几个来回,都没有下落,走出到外面,又发现有股奇异的气息在这里若隐若现,索性再次回到这里。 因此,他们没有遭遇到独角龙操控的邪异触角,才得已保持清醒,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显然,也在暗中观察了不少时间。 独角龙强横冷笑,老辣的眼睛锋芒闪烁,他没有去看刚出现的顾长安等人,而是紧紧盯着姜非手中的剑。 显然,他已经发现姜非的行动。 姜非也发觉到,独角龙已经打量过来,他还想再忍耐一会,却已经没有办法再伪装下去。 因为,周围的傀儡都已逐渐苏醒,他要是再一动不动,就可以一眼看出,是假装的傀儡,要是现在动的话,也瞒不过独角龙老辣的目光,还是会被看出,是假装的傀儡。 他握紧手中的剑,现在看来,五皇子等人还没有完全败北,又有刚出现的顾长安等人,再加上不断苏醒的傀儡,完全可以和独角龙搏上一搏。 只不过,翻腾在地上的那段奇异触角,已经来不及去捡。 独角龙嘴边的胡须颤抖,盯着姜非,说道:“想不到,还有一只漏网之鱼。” 姜非知道,已经瞒不下去,索性提起灵力,准备殊死一搏,还没有挥出剑,几条邪异触角就已经扭转盖下。 他横起剑,运出湛蓝结界抵挡,邪异触角轰隆扑上,发出几声巨响。 独角龙强横冷笑,说道:“你可知道,漏网的鱼,是怎样的下场?” 姜非支撑着湛蓝结界,淡然一笑,说道:“我不想知道。” 独角龙道:“死路一条!” 邪异触角上的力道突然加剧,湛蓝结界顷刻碎裂,姜非闷哼一声,在空中向后翻飞。 他沉喝一声,稳住灵力站住身型,眼角边,闪过一道目光。 这道目光,居然如此熟悉。 姜非侧首看去,慕容霏晴盈立在船舱中,丝带翩飞,凝起秋水一样澄澈的眼睛,注视着这个方向。 可惜,慕容霏晴虽然在看姜非,却没有流露出一丝感情,不知道盈盈吹奏的“宁神诀”,对她有没有效果。 姜非还没转过目光,邪异触角就已经再次袭来,扑卷着强横的气势,火速盖下。 他抬起手中的剑,斩出数道凌风剑气,迎上扑到面前的邪异触角。 呼哧一声。 邪异触角快速翻转,凌风剑气快速消弭,只在空中留下几点残星般的光点。 姜非还想再次挥剑,邪异触角已经压到脸上,他来不及躲闪,只好横剑抵挡。 邪异触角撞上姜非手中的剑,极速扭转,形成螺旋一样的形状,带起阵阵狂风。 螺旋的顶头,忽然亮起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姜非抵挡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向下仰倒。 他落在地上,又喷出一口鲜血,这次的鲜血中,竟然夹杂着一道晶莹的色彩。 一颗晶莹的珠子从血液中滑出,像个袖珍的雪球一样,滚落在船舱中,卷起缥缈的烟尘。 珠子顺流滚下,穿梭在人群中,忽左忽右,像是张了脚一般,颇为灵动。 姜非只感到气海中一阵空虚,身体上的全部关节都在打颤,才不过交手两个回合,灵力就已经耗尽,这邪异触角的威力,太过强硬。 难怪独角龙这么蛮横,谁都不放在眼里。 独角龙看到姜非倒地,露出强横的冷笑,在他看来,敢和他作对的人,就应该是这个下场。 他操控邪异触角,正准备向地上的姜非盖去,数道光芒闪过,飞快向他袭去。 这次的攻击,姜非正愁不能应对,还好船舱中的傀儡已经苏醒过来不少,开始向独角龙发动攻击。 能率先苏醒的人,修为肯定要比其他傀儡高出不少,其中就是三元天宗的几位秘传大弟子。 黑影腾啸,化为锐利的剑刃,像阵快风一样,袭向空中的独角龙。 绝影挥出手中的剑,冰冷的眼睛中,残留着几丝迷茫。 显然,他刚从傀儡中苏醒过来,对于眼前的一切,还感到很陌生。 不过,独角龙这个强大对手的气息,他很熟悉,所以一看到空中的邪异触角,就迅速挥剑出击。 同时醒来的人,还有麟鸿和澹台圣女,他们两个不比绝影这么果断,而是先运转体内的气海恢复灵力,尽快回升到最佳状态。 独角龙嘴边的胡须颤抖,挡住绝影的剑气后,又操控邪异触角,朝地上的姜非盖去。 可见,他很想解决掉姜非。 一道金光闪耀,袭向空中的邪异触角。 无尘察觉到天宗圣女等人后,不再袖手旁观,扬起手中的拂尘,替姜非挡下了凶猛扑下的邪异触角。 顾长安看着漫天席卷的邪异触角,浓眉攒动,说道:“小道早就知道,这些怪异的触角,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界破道:“你要是早就知道,就不会等到现在才说。” 他说着,身影一闪,已经移到五皇子的身旁。 五皇子道:“你要是再不出现,我们恐怕就没有机会见面了。” 界破抬起袖袍,苍凉的气息极速冲腾,打歪几条扑下的邪异触角。 “这种丧气的话,怎么会从你五皇子的口中说出。”他道。 五皇子道:“事实如此,怎么能怪我说话丧气。” 界破横起苍凉的眼睛,盯向空中的独角龙,又看向衣袍破裂的五皇子,说道:“就是这个人,把你打成这样?” 五皇子道:“他不是一个人,你应该知道。” 界破点头。 姜非暗自庆幸,各大高手相继苏醒,独角龙已经没有功夫再找他的麻烦,他看向人群,寻找那段斩下来的奇异触角。 他半躺在地上,正好看得清楚,断下的触角就在几丈外的地方,只要走过去,就可以拿到。 可是,以他现在的状况,连站起身都很困难,又怎么去拿?只好眼睁睁盯着那段奇异触角在地上翻腾。 独角龙眼角抽搐,瞥向还在吹笛的莹莹,他忽然明白,这些傀儡相继苏醒,和这个女人吹奏的笛声有关。 一条邪异触角伸出,蜿蜒冲向莹莹,迅捷如电。 笛声停止。 莹莹不再吹奏,翻身腾到空中,躲开冲击的邪异触角,身影一闪,已经飘到船舱的角落。 这个时候,船舱的傀儡,已经苏醒多半,他们看着空中的邪异触角,目光延伸,对向共同的敌人——独角龙。 他们虽然还不明白,这么多人怎么会突然聚集在这个船舱中,却很清楚,都是出自独角龙之手。 清醒前的最后一刻,就是这样。 他们对付漫天的邪异触角,打得天昏地暗,又没有办法将其击退,等到灵力全部耗尽,才会把抓到玄冥宫。 这次,还会是一样的结果么? 第一百九十八章 流影戾碎 咿呀! 空中响起凄厉的鸣叫,许多白发女妖聚集到船舱上空,盘旋飞舞。 不时有白色的羽毛落下,飘扬旋转,像鹅毛大雪一样。 姜非看得清楚,这些白发女妖,都是从船中飞出,而且,还在继续向外冲,不知道还有多少。 他曾经救过一只白发女妖,不知道是否也在这艘船上,还是已经和这些白发女妖飞在了一起? 他没空多想,眼下情况危急,还是先恢复灵力要紧。 怪异触角扭转翻腾,撑满整个船舱,白发女妖环绕在上空,凄厉鸣叫。 船舱外,响起诡异的声音,一群绿毛水怪涌出,跃动在门口。 这些绿毛水怪只是停留在门口,并没有向船舱里面蔓延,很快,就已经把船舱外围堵得水泄不通。 流影呼啸,锐利的剑气四处冲飞。 绝影立在空中,看向独角龙,说道:“这些触角,都是出自你手?” 独角龙强横冷笑,说道:“你已经看到,为何还要多问。” 绝影道:“我只是,想让你死个明白。” 独角龙道:“口气不小。你想跟我作对,就是因为这些触角?” 绝影道:“没错。” 黑影呼啸,空中林立出锋利的剑刃,排开邪异触角,化为一阵流光,斩向独角龙。 邪异触角横摆,挡在独角龙面前,迎上黑色流光,发出锐利的铮鸣。 独角龙道:“实力不错,我听手下提起过你。” “手下?” 绝影迟疑数息,“你就是独角龙?” 独角龙点头,说道:“死在我的手上,你大可安息。” 绝影沉下目光,横起手中的剑,空气肃然绷紧,流影疾速聚合,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巨大漩涡中,涌出一排剑刃,锋利尖锐,指向独角龙,蓄势待发。 “你手下没告诉你,我还没遇到过真正的对手?”他道。 独角龙摇头,说道:“以你的实力,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不过,在我面前,还不够看。” 绝影挥出手中的剑,漩涡快速旋转,剑刃齐发,像是一群密集的闪电,斩向独角龙。 空中的邪异触角翻腾,缭绕突冲,像张打开的巨伞,吞掉空中的密集剑刃,发出轻微的波澜。 绝影沉下眉头,暗自惊奇邪异触角的的威力,这招“雷刃漩涡”,他颇为自信,一经出手,就能让对手不寒而栗,没有想到,独角龙竟然能够轻松接下。 独角龙强横冷笑,邪异触角反转扭动,打开的伞快速合上,一道土黄光芒涌出,冲向绝影。 黑影闪烁。 绝影的身影在空中消失,又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地方,可空中的土黄光芒并没有击空,而是一个转折,再次冲去。 看来,独角龙已经锁定绝影的气息,不让土黄光芒打在他的身上,是不肯罢休。 绝影情知如此,也不在躲闪,横起手中的剑,运起一层黑色的结界,挡向冲去的土黄光芒。 轰隆一声巨响。 一道黑影在空中翻飞,差点撞上船舱间的柱子。 “没想到,你还有遇到对手的时候。” 一道明澈的声音响起,麟鸿的身影浮现,扶下在空中翻飞的绝影。 绝影瞥过冰冷的眼睛,看了一眼麟鸿。 花香扶摇。 天宗圣女的身影飘在空中,圣洁的眼波荡漾,曲起玉葱般的手指掐算,说道:“四象灵盘就在这附近,速战速决。” 麟鸿点头,身上玄光闪烁,化为一条紫金长龙,尾巴一甩,打向独角龙。 邪异触角疾速缠绕,编织成一张巨网,拦下挥摆的龙尾。 独角龙嘴边的胡须颤抖,说道:“我要是没有看错的话,诸位都曾来到云天楼做过客,是么?” 他看到曾经焚烧老巢的几个罪魁祸首,老辣的眼睛中,已是烧起冲天怒火。 “没错,这次又有幸见面。” 明澈的声音响起,紫金长龙嘴巴开合。 天宗圣女沉下粉眉,用心感应四象灵盘的气息,没有理睬独角龙。 绝影目光冰冷,悬在空中,横起手中的剑刃,看向麟鸿,说道:“你们既然在云天楼交过手,就不该让他再出现在这里。” 鳞鸿道:“他要出现在这里,我有什么办法。” 绝影沉下冰冷的目光,挥剑斩出一阵光影,盖向独角龙。 “这次,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独角龙托起手中的土黄光芒,空中的邪异触角旋转冲腾,挡下绝影的剑刃,将他们重重包围。 忽然,一道金光亮起,呼啸冲在空中,打断邪异触角的攻势。 无尘来到天宗圣女旁,平淡说道:“各位同门,别来无恙。” 天宗圣女轻盈颔首,光洁如玉的额头上,粉红光芒明灭交替。 绝影横起冰冷的目光,说道:“你这个瞎子,也能找到这来?” 无尘道:“我一直就在这里,又何须去找?” 麟鸿笑了笑,说道:“无尘来的正好,可以一道试试这个怪物的威力。” 独角龙嘴角的胡须颤抖,显然已经听出,麟鸿口中的怪物,就是他。 无尘的眼睛看不见,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怪物就是曾经将他打伤的强劲敌手——独角龙。 但独角龙没有瞎,他可看得清楚,无尘这个道士的实力高强,能在纵多狂浪帮高手的围攻下不落下风,并杀掉多人后成功遁走。 这让他心中忿怒,曾经的对头像雨后的春笋,一个接着一个重新出现,要不是仗着可以操控邪异触角,他也没有把握面对。 邪异触角横冲逆摆,密遮空中,怒腾直下,围向天宗圣女四人。 四人各自施展手段,同满天邪异触角进行一场激烈的恶战。 顾长安道袍翻飞,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横着桃木短剑,浓眉攒动,轻叹一声道:“这维护人间正道的职责,终究是在小道身上,又怎么忍心让你们多受劳罪?” 他虽是说的慷慨激昂,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趁着四大弟子引开独角龙的注意,姜非得已有机会恢复灵力,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不远处。 那段奇异触角斩下后,不停在地上翻腾,一道圆盘的形状,已经是越来越清晰,像是镶在上面的宝石。 如慕容烈所言,这个圆盘,应该就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四象灵盘,只要得手,就可以揭穿澹台家族的阴谋,为皇甫胤的一去不返讨回公道。 船舱中的人,已经苏醒大半,开始熙熙攘攘,很多人还在暗自销魂,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 忽然,一道黑影闪起,掠过那段翻腾的奇异触角,像是一把快刀,斩沉了一只在湖面上跳跃的大鱼。 奇异触角不再有动静,那道黑影,也已不见踪影。 姜非看在眼里,暗自惊奇这道人影的速度,要不是绝影正在和独角龙交手,恐怕就会以为是他。 看到奇异触角出现变故,姜非没有心思再恢复灵力,几个起落来到近旁,定睛看去。 奇异触角上有一道狭长的刀痕,很新鲜,还在淌血,有个圆盘形状的东西滚落在地上,上面沾染着些许血迹。 姜非心中一喜,没有细看,拿起那块圆盘,快速揣进怀里,不知怎样,他有种熟悉的触感,似乎在哪里见识过这个像玉器一样的东西。 他转到船舱角落,环首张望,寻找慕容烈的身影,只待重新相见,就可以共同破解四象灵盘的奥秘,扳倒澹台家族。 可自从慕容烈沦落为渔夫后,就像是可以来无影,去无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离开,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 姜非找了很久,还是没有发现那道沧桑的身影,他觉得,还是静观其变,先恢复灵力再说。 正在这时,空中响起一道凄厉的哀鸣,紫金长龙扭曲翻下,摔倒在地上,麟鸿化为原形,张口吐出一股鲜血。 独角龙强横冷笑,双手托起土黄光团,邪异触角变得更加凶猛,横摆绕向剩下的三大弟子。 有些试图接近的人,由于实力不济,更是直接被邪异触角缠绕而起,一把扔到池水中。 随着扔进池水中的人越来越多,独角龙手中的土黄光团,也更加强盛。 铮! 剑骨铮鸣的声音响起,流影戾碎。 一道黑影在空中凋落,绝影落在倒在地上,身上挂满伤痕。 天宗圣女眼波荡漾,她虽身影缥缈,可以躲过很多邪异触角的攻击,可眼下也是因为灵力消耗太快,移动的速度变得忽快忽慢。 无尘立在空中,身上有金光龙影环绕,手中的拂尘不断扬起,带起阵阵金光,忽然,邪异触角扭转成一团,凶猛盖在他的身上。 龙影发出剧烈的颤抖,一泓鲜艳的色彩喷出,扬洒在空中,像是下起了一场红雨。 那是无尘吐出的血。 他挺立在空中,嘴上挂着血迹,虽然还没有倒下,身上环绕的龙影却暗淡不少。 澹台圣女粉眉紧锁,她并没有心思专注对付独角龙,而是分心搜寻四象灵盘的气息,现在不知怎么回事,那道气息的波动,似乎离得越来越远。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麟鸿和绝影都已经受伤倒地,无尘又喷出一口鲜血,情况很是不妙。 她倩影翩移,来到无尘身旁,扬起袖摆,打开侵袭的邪异触角,道:“无尘,你怎么样?” 第一百九十九章 拨云见日 无尘笑了笑,平淡说道:“有劳圣女费心,我并无大碍。”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点了点头,说道:“这人手段诡异,我不知从何下手,你能看出关键么?” 无尘摇头,说道:“连圣女都看不出,我更无能为力。” 天宗圣女粉眉锁紧,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四象灵盘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模糊。” 无尘了然一笑,像是看出天宗圣女的心思,说道:“我还能撑上一会,你大可前去寻找。” 天宗圣女眼波荡漾,轻颔螓首,说道:“你多加小心,我很快就回来。” 他说着,倩影飘摇,翻过缭绕的邪异触角,向船舱的角落行去。 无尘扬起拂尘,一道八卦的图案形成,不断扩大,直到抵住船舱上方时才定型,随后旋转出玄奥的轨迹,飞速撞向独角龙。 空中的邪异触角向外倒退,一碰到这道八卦图案,就层层荡开。 独角龙嘴边的胡须颤抖,盯向无尘,说道:“上次让你侥幸逃走,这一次,休想有机会。” 他说着,手中的土黄光团快速运转,一道光波涌出,撞向空中的八卦图案,发出剧烈的冲击。 同时,邪异触角得已缓过威势,瞬间围向无尘,封锁住他的动向。 无尘看得出,独角龙已是杀心毕露,所以,他这次没有想着离开。 …… …… “我已经按你说的去做,什么时候带我离开?” 姜非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莹莹秀面紧绷,款款走来。 “不要急,很快。”他道。 莹莹杏眼圆睁,说道:“很快是多快?” 姜非道:“我也不清楚。” 莹莹道:“你应该知道,再在这里待下去,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姜非道:“我知道。” 莹莹道:“那还不快带我走!” 姜非摇头,道:“还不是时候。” 他说着,指向船舱的门口,那里泛动着幽森的绿光,成群的绿毛水怪正徘徊游走,堵的严严实实。 莹莹俏脸一白,盯着姜非,说道:“你敢骗我?” 姜非道:“我怎么骗你?” 莹莹道:“你根本就不能带我出去,对不对?” 姜非摇头,说道:“你没发现,我的灵力已经耗尽,需要等到恢复后才可以带你出去。” 莹莹松了一口气,说道:“要多久?” 姜非道:“很快。” 莹莹竖眉,正要发火,空中发出一阵巨响。 金光爆裂。 一道人影在空中坠落,像是狂风中的一片树叶。 姜非看去,他认得出,那是无尘的身影。 连三元天宗的秘传大弟子联手,都不是这独角龙的对手,还有谁可以对付他? 姜非心中一惊,要是灵力再没有恢复,他可能真的就要自食其言,交代在这里。 独角龙强横冷笑,空中的邪异触角更加猖狂,一阵逆摆,直把围上去的人群全部掀翻,拦腰卷起,扔进池水中。 船舱中的人,已是越来越少。 “官人真是神武,让奴家白担心一场。” 遗玉不知从哪里出现,娇波荡漾。 独角龙道:“你担心什么?” 遗玉来到独角龙近旁,说道:“担心官人会受伤啊。” 独角龙冷笑一声,说道:“确实是白费心思。” 遗玉妖媚浅笑,看向逐渐填满的水池,说道:“官人只要把这些人全扔进去,必定可以找到奴家丢失的宝石。” 独角龙点头,说道:“我也这样觉得。” 人群变得稀疏,很多人来不及出手,就已经被邪异触角缠住,扯向空中,扔进池水里。 一道光芒亮起,一个孩童的身影升起,盯向空中的独角龙,他的手中,攥着一个奇异的珠子。 这个孩童,正是左澈。 他把手放到眼前,缓缓打开,珠子发出奇异的光彩,照亮整个船舱。 姜非心中一惊,左澈手中的珠子,正是他曾吞下的海灵珠,没想到,和独角龙交手的时候被打出,滚在了人群中。 他当时吐血后头晕眼花,没有看到滚走的海灵珠,现在左澈拿在手里,才忽然发觉,体内的海灵珠,已经消失不见。 左澈紧紧盯着海灵珠,像是在注视着倾心相爱的情人,他的身体,居然正在缓缓长大。 独角龙注意到光芒的动静,强横冷笑,一条邪异触角伸出,缭绕缠向左澈。 邪异触角发出剧烈的颤抖,还没有接近到左澈,就被一阵光芒弹飞。 独角龙嘴边的胡须颤抖,他没有想到,这个孩童居然这么厉害,没有出手,就可以将邪异触角震开。 他托起手中的土黄光团,成群的邪异触角聚拢,横冲逆摆,全部盖向左澈。 左澈还是看着手中的海灵珠,像是没有发现独角龙在向他出手,这颗珠子,似乎就是他的一切。 邪异触角席卷扑下,吞没左澈的身影,团团围绕。 独角龙强横冷笑,这么多邪异触角同时出动,他不相信,左澈还能再撑下去。 奇异的光华亮起,透过邪异触角的躯体,散射在空中。 独角龙沉下老辣的目光,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一个无比强大的气息,好像正在苏醒。 他还是不甘心,双手搓起土黄光团,邪异触角穿绕交叉,围绕在左澈身上,凶猛紧勒。 邪异触角越勒越紧,奇异的光华却没有熄灭,反而更加强盛,像是一个巨大的灯笼。 池水中,忽然形成一个漩涡,一双巨大的金黄眼睛沉浸在里面,若隐若现。 漩涡越卷越大,一道光华冲起,注向空中被邪异触角围绕的左澈。 一道碧蓝光芒亮起,左澈周围的邪异触角快速枯萎,化为乌黑的光影,窸窣凋落在地上。 怒吼响起,震彻整个船舱。 缭绕在空中的邪异触角顷刻崩裂,像是秋风中肃杀的树叶,层层卷飞。 左澈的身影重新浮现,整个身体都长大了不少,变成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 他的手中,海灵珠已经消失不见,胸口上,却有一个圆形珠体的光芒,正在不断闪烁。 遗玉俏脸一怔,妖媚的眼波像是快要融化,随时都可能滴下水来,她痴痴看向空中的左澈,说道:“海皇大人,你终于回来了。” 独角龙嘴边的胡须颤抖,盯向遗玉,说道:“你在利用我?” 遗玉眼波荡漾,翘起唇角,冷哼一声,说道:“你以为,你区区一个凡人,就能操控万足邪蛟?” 独角龙道:“你处心积虑的盘算,让我把这些人引进水池,就是为了让他觉醒?” 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女人居然变化的这么快,比天气还要快。 遗玉横瞥一眼,没有理睬独角龙的不甘,身影一摇,已经飘向空中,盈立在左澈身旁。 左澈的眼睛中,闪过一阵金光,他看了一眼遗玉,又盯向独角龙,说道:“万年之前,我把万足邪蛟囚禁,永不释放,谁这么大胆,敢把它放出来?” 遗玉眼波一颤,说道:“海皇大人,奴家也是为了尽快找到你,迫不得已,才这样做。” 金光一闪。 遗玉的脸上,多出一道巴掌印痕,嘴角边,流出鲜艳的血迹。 左澈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盯向遗玉,说道:“你这个贱人,万年前霍乱玄冥宫,遣人打造极乐方舟,穷奢极欲,害得本皇沦落凡尘,还有脸来见我?” 遗玉的肩膀发出颤抖,嘤咛一声,说道:“海皇大人,奴家早已知罪,求你宽恕。” 左澈冷哼一声,目光一转,环视船舱,说道:“想不到,玄冥宫当真成了连凡人都可以涉足的地方。” 水池中,漩涡已经平息,一道金黄的眼睛浮现,映射在独角龙的脸上。 “遗玉,你居然敢背叛我?” 一道邪异的声音响起,响彻在船舱。 遗玉俏脸一震,纤手抓紧裙角,说道:“我听你差遣,是因为海皇大人的元神在你身上,现在,海皇大人的元神已经回归真身,你休想再命令我!” 独角龙嘴边的胡须颤抖,发出邪异的声音,说道:“好,你这个贱人!” 左澈眼中的金光一闪,盯向独角龙,说道:“我已觉醒,你还敢造次?” 独角龙道:“你的实力,可没有完全恢复。” 左澈道:“即便如此,对付你,绰绰有余。” 独角龙冷哼一声,说道:“大言不惭。” 左澈横伸一手,碧蓝光华流转,一把三叉戟浮现,幽光闪烁。 独角龙道:“万年前,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左澈道:“那是因为,本座的海灵珠不在身上,元神又被你摄去了一道。” 独角龙发出怪异的笑声,说道:“万年前我可以让你失去元神,现在也可以。” 他说着,猛然睁大眼睛,一双巨大的金光眼睛浮现在空中,邪异交闪。 遗玉娇躯一震,眼波底处亮起金光,看向左澈,娇声道:“海皇大人……” 左澈斜霓一眼遗玉,又盯向独角龙,说道:“万年前你能摄走我的元神,是因为极乐方舟中的轮回空间,我发现后为时已晚,想出去,只有丢下一道元神。现在,你根本没有机会。” 独角龙沉下眉头,说道:“这么说,极乐方舟中的轮回空间,是被你摧毁?” 第二百章 还童振枯 左澈笑了笑,说道:“你打造的轮回空间机关精妙,想要摧毁,可没有那么容易。” 独角龙道:“我感觉得到,这里的空间,已经不再轮回。不过没有关系,对付你,我不介意再打造一次。” 左澈道:“正好,我也想看看,如此精妙的机关,是怎么打造出来的。” 独角龙冷哼一声,说道:“好,我让你看个够!” 空中的邪异巨眼开始旋转,一时间天摇地晃,一道虚无的光圈形成,快速扩展。 左澈笑了笑,说道:“赤奋若,劝你不要白费功夫,万年前你能够打败我,是因为我太过大意,现在,你完全没有机会。” 独角龙的眼中,金光闪烁,说道:“是么?” 左澈横起手中的三叉戟,挥出一道碧蓝光华,雷霆驰骋,斩向独角龙。 所过之处,空中的虚无光圈竟数碎裂,化为点点碎沫,飘洒在空中,像钻石一样晶莹。 独角龙运转土黄光团,形成一道结界,抵挡碧蓝光华的击斩。 姜非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曾经被赶出渔村的左澈,竟然就是海皇。 而且还在吞下海灵珠后,快速壮大,变成少年模样。 话说左澈本是海皇,为何会沦为一个渔村的孩童。 这还要从万年之前说起。 万年之前,遗玉不过是个寻常的宫女,她很爱慕海皇,却很少有机会相见。 很多年过去,她对海皇的爱意不减反增,想尽办法也要见上他一面,却很少能够如愿。 有一天,她在海上游玩,偶然看到水中有一块玉盘,遂打捞起来,仔细端详,没过一会,里面涌出一道黑影,问她想要什么。 这道黑影,就是上古原始真魔——赤奋若。 遗玉不假思索,说想天天见到海皇,与其长相厮守,赤奋若答应她的要求,并随她回到玄冥宫,传授她“摄魂大法”,并说道,只要练成,就可以摄控人的灵魂。 为了早日见到海皇,遗玉勤加练习,终于有一天,可以通过摄控灵魂的方式魅惑海皇,陪侍在他的身边。 又通过赤奋若的暗示,唆使海皇打造极乐方舟,乘浪游玩,整日出海不归,笙歌燕舞。 久而久之,海皇不知中了赤奋若设下的轮回空间,只要登上极乐方舟,就会忘却时间,在一刻钟之间轮回。 因此,遗玉得已报复曾经备受海皇钟爱的茉湘,将她押禁在冷宫,又对她动用酷刑,带到极乐方舟中,让她永远承受痛苦煎熬的滋味。 后来,海皇发现不对,想要走出极乐方舟,却发现破解不了船中的轮回空间,又受到遗玉的魅惑,难以招架,只能在沐浴的时候从底舱逃出,还因此损失了一道元神。 他走出极乐方舟后才发现,沧海桑田,万年光景已过,体内的灵力早已枯竭,只有找茉湘取回海灵珠,才能快速恢复。 赤奋若发现海皇逃走,追上去和他大战一场,把他击沉在海水中。 海皇被打回真身,变成一个孩童,漂泊到海边,被左安捡到,收为孙子抚养。 赤奋若则吞噬掉海皇的那道元神,号令极乐方舟上的宫女,率领她们迁徙到大海中央,化为一座孤岛,他为了防止海皇复苏,在海水中种下诅咒,凡是动过情欲的人,只要沾染上海水的气息,男人则变为绿毛水怪,女人则变成白发女妖。 所幸海皇的真身变成孩童,才能幸免于难。 独角龙能够操控万足邪蛟,显然是因为受到赤奋若的摄控,成为一具傀儡。 只不过由于修为不俗,还能保留一部分意识。 …… …… …… 倩影纷飞。 天宗圣女搜寻一圈后,来到无尘等人的身旁,为他们罩上一层洁白的结界,守护他们恢复灵力。 麟鸿露出牵强的笑容,说道:“圣女,怎么样,找到四象灵盘了么?”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轻轻摇头,说道:“四象灵盘的气息太过微弱,很难察觉。等你们恢复灵力,我们再一起去找。” 绝影目光冰冷,抬起一手,擦掉嘴边的血迹,说道:“我现在就可以去找。” 天宗圣女轻皱眉头,说道:“你的伤势不轻,还是先休养一会再说。” 绝影沉下目光,勉强站起身体,却不禁晃了几晃,想动用灵力,又无奈不够调动,才就此作罢,没有向外走去。 无尘盘坐在地上,平淡说道:“越是在意的东西,往往越不容易得到。” 天宗圣女横瞥一眼,说道:“倘若不在意,就根本得不到。” 无尘道:“在意极了,仿佛不在意。” 天宗圣女眼波流转,说道:“我自有分寸,不劳你费心。” 无尘道:“我说的不是圣女。” 绝影冷哼一声,说道:“你一个瞎子,无论在不在意四象灵盘,都看不到。” 显然,绝影早已听出,无尘会喋喋不休,就是在说他。 无尘道:“就算我看不到,也好过你找不到。” 绝影目光冰冷,说道:“等我找到,再跟你算账。” …… 邪异触角瓦解后,独角龙的实力大减,还没有交手几个回合,就已经节节败退。 左澈气定神闲,手中的三叉戟矫若游龙,划出阵阵碧蓝光华,像是层层叠叠的海浪。 他盯着独角龙,说道:“赤奋若,你没有了万足邪蛟,若想单靠一个凡人的躯体来跟我交手,根本没有胜算。” 独角龙眼中的金光闪烁,邪异说道:“看清楚,你的对手,可不止我一个。” 人群中,亮起一阵邪异的光采,不少人挺身站起,跃到空中,联手攻向左澈。 左澈笑了笑,镇静说道:“一群凡人,和一个凡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三叉戟横扫,一道碧蓝光华涌出,打在飞起的那群人身上,如同漂泊的海藻,被巨浪打翻。 电弧交闪。 两道人影闪烁,出现在船舱中。 “海皇大人,属下护驾来迟,还请恕罪。” 罔象和玄螭站立在船舱中,朝着空中的左澈作揖。 左澈侧眼看去,手中的三叉戟也没有停下,轻松对付着独角龙,说道:“二位护法,玄冥宫由你们坐镇,应该不会轮到让凡人来进出自如,你们该作何解释?” 玄螭沉下眉头,说道:“是属下失职,败在这个凡人手里,才会如此。” 罔象长叹一声,看向玄螭,说道:“你不是败在他手里,而是败在自己手里。” 左澈大笑一声,将手中的三叉戟凌厉刺出,掷出手掌,化为一道碧蓝的闪电,独角龙躲闪不及,身体一下洞穿,钉在了船舱的柱子上。 独角龙的身体上,一道黑影从中涌出,化为一阵浓厚的黑烟,环绕在船舱上空,发出邪异的怪叫。 左澈身影一闪,来到罔象和玄螭的面前,说道:“此话怎讲?” 罔象道:“当时,我和玄螭本来可以阻止这些凡人涉足玄冥宫,无奈遗玉这个贱人与外人勾结,并操控万足邪蛟对付我们。” 他说着,斜眼看了一眼遗玉,“我们交手时,遭到烈火的攻击,玄螭护法难以应对,我迫于无奈,才选择带他离开。” 左澈看了一眼玄螭,说道:“能让玄螭惧怕的火焰,想必不是凡火。” 罔象点头。 左澈笑了笑,看向空中环绕的黑影,说道:“无妨,我已从赤奋若手中夺回元神,二位护法大可放心,这无量海,已该重归平静。” 罔象点头,忽然眼睛一睁,说道:“海皇大人,遗玉这个女人妖言惑众,欺上瞒下,可万万留不得。” 遗玉眼波溶曳,红眉倒竖,瞪向罔象,凄厉说道:“亏你还是个护法,居然如此诋毁奴家。” 左澈沉下眉头,侧眼看向遗玉,说道:“我且问你,茉湘呢?” 听到茉湘的名字,遗玉的俏脸瞬间苍白,她口中支吾做声,惊得说不出话来。 左澈闭上眼睛,胸口间,碧蓝光华闪烁,过了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盯向遗玉,说道:“没想到,你居然敢这样对待我的女人。” 遗玉道:“不是这样的海皇大人,茉湘……茉湘她……” 左澈沉声喝道:“还敢狡辩!玄螭护法,把她押进大牢,届时,我会亲自审问!” 玄螭道:“是。” 他转身走向遗玉,抓住她的衣领,一把扣在手中,随后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海皇大人……海皇大人!” 人已走远,遗玉凄厉的叫声逐渐平息。 罔象沉下眉头,说道:“海皇大人,这些凡人如何处置?” 左澈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罔象沉吟数息,拱手说道:“遵命!” 空中的白发女妖纷纷坠落,化为一个个女人,船舱门口的绿毛水怪,也全部变回男人。 他们左顾右盼,似乎不认得这是哪里,像是一群迷失在夜晚中的行人,走了很久,终于看到光芒,又觉得太过刺眼,没有回过神来。 左澈抬起一手,碧蓝光华闪烁,极乐方舟发出颤抖,开始调转船头。 没过多久,极乐方舟重新出现在海上,乘风破浪,驶向曾经的轨迹。 这一次,再也没有宝藏的谣言,只有失踪人口重新回归的喜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