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景》 第1章 教训庶姐 虞国三月,花光柳影,枝叶扶疏,天空澄碧如洗,微风轻盈若水。 热闹的上京被浓浓春意晕染出一抹别样的韵味。 顾王府小世子顾淮景从清幽的江南赶回上京,可眼前的繁华美景没能让他心底掀起一丝波澜。 偏偏远处华丽马车前晃过的一抹青绿,竟引起了他的注意。 青衣少女背对着顾淮景,她的背影令他似曾相识。 “在府里耽误了些时辰,又着急来取绣针,但愿还能赶上皇家绣院的比试。” 少女轻提裙摆翩然踏上马车,动作利落却不失矜贵,远远望去仿若一片碧波微微浮动。 这声音颇为耳熟,让顾淮景不禁挑了下眉。 一炷香后,气喘吁吁的苏府七小姐、苏绣传人苏暖暖终于赶在比试开始前抵达了皇家绣院。 “小姐别急,之前江南苍暖绣院的比试小姐不轻轻松松就拔得了头筹吗?奖给您的那件明月醉百合双面绣锦衣现在还在绣房里挂着呢,所以小姐这回皇家绣院的比试必定也能一举夺魁!” 贴身丫鬟木槿见小姐有些慌乱,忙从旁轻声细语地安抚鼓励。 “话虽如此,但终究不能掉以轻心,放心吧,我不紧张。” 说完,苏暖暖举止大方的站到被安排的绣桌前,听候主评官介绍。 比试题目是将一幅百花争春图绣于一块月白色云锦手帕上,绣工顶尖超绝者即为魁首。 “绣帕乃是皇家绣院所供,每位参选者仅有一块手帕,不得替换。” 主评官仔细叮嘱后,宣布比试正式开始。 苏暖暖一心夺魁,也顾不得喘匀气息,便着手捋起丝线娴熟穿针,脑海中早已布局好该从何处起针。 可还未等她落下第一针,却发现手指上竟沾满了花花绿绿的染料。 糟了,苏暖暖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去检查所有丝线。 如她所料,皇家绣院发放给她的上乘丝线都被人掉包成了市面上最劣质的。 苏暖暖用余光扫过旁边满脸喜色正打算开始穿针引线的苏筱儿,嘴角冷冷勾了起来。 苏筱儿是苏府庶女,府上的五小姐。 这位庶姐算计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么拙劣的手段,亏她敢在皇家绣院上用出来。 苏筱儿哎呀一声,几句不咸不淡的风凉话听来极尽讽刺。 “妹妹的丝线晕色啦?真是时运不济啊,比试已经开始了,这可如何是好?” 苏筱儿嘴上同情,却抬手掩唇一笑,精明的眸子暗暗瞟向为她们分发丝线的绣娘瑶杏。 她不过是花费几两纹银,就让瑶杏悄悄替换了苏暖暖的绣线,这么劣质的绣线不但掉色,还容易断开,她倒要看看苏暖暖这回还怎么翻身! “不劳记挂,姐姐还是关心下你自己吧。” 苏暖暖似笑非笑,狡黠的眸光从苏筱儿面前的绣帕上一扫而过。 苏筱儿不明白苏暖暖的意思,只当她是嘴硬,随后捧起绣帕起了针脚,哪知她手指一戳,那帕子就破开好大的一个洞。 “这帕子……这……” 苏筱儿惊惶地盯着绣帕上那个大窟窿,模样活像是一只呆鹅。 苏暖暖轻啧一声,语气凉凉,“主评官说了,比试的绣帕不容替换,姐姐,你该怎么办?” 苏筱儿咬紧牙根,转头质问:“苏暖暖,是不是你叫人更换了我的帕子?” 苏暖暖轻飘飘地哦了一声,“是又如何,你有证据吗?” 第2章 庶姐搞事 要不是苏筱儿太吝啬,只用几两银子就想买通皇家绣院的绣娘,也不会被瑶杏被扭头出卖。 她只是往上加了十两,瑶杏就把分给苏筱儿的月白色云锦绣帕调换成了掺了细蚕丝的手帕。这两种手帕表面看上去并无不同,哪怕是内行人也未必能分辨,只是掺了细蚕丝的极易破损,无法刺绣。 比起苏筱儿的歹毒用心,她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焦头烂额的苏筱儿生怕因为弄坏了皇家绣帕而被取消资格,赶忙跑去跟主评官解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主评官本该秉公执法,但却担心被苏筱儿弄出大动静,再搅乱皇家绣院的比试。于是,主评官悄悄让人给苏筱儿换了一块月白色云锦绣帕。 虽然丢尽颜面,但还是可以继续比试,苏筱儿得意地走到苏暖暖跟前,哼笑摇晃着新绣帕。 “瞧瞧,就算我的绣帕毁了又怎样,还不是可以新得一块?” 苏暖暖懒得搭理她,只让人抬来几个小染缸和一木架的染料桶。 这举动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便见苏暖暖动作纯熟的调配颜色涂染丝线。 原来她是要将劣质丝线重新着色。 “重新染好色后不会掉色,但这种劣质棉线稍不留神就断了,苏家七小姐怎么不换一盘绣线?” “是啊,莫不是想故意显露绣工?等会儿别丢人现眼。” “不说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就是皇家绣院的绣娘也难保能绣得成。” 旁人不懂,苏筱儿在家却偶然见识过苏暖暖的绣工,万一真让苏暖暖走了运怎么办? 思及此,苏筱儿暗中给陪同她前来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没过多久,一只大雁飞入绣院之中,刺耳的叫声扰得人心烦意乱,唯独苏暖暖全神贯注,分秒必争地萃染着每一根的丝线。 这种大雁形若凤凰,神似青雀,极为罕见。乍看贵气逼人,在空中盘旋起来却犹如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凶猛异常。 突然,那只大雁径直飞向苏暖暖这边,未等她起身闪躲,旁边的苏筱儿却大义凛然地起身护她,“妹妹小心!” 苏筱儿故意舞动衣袖,转眼打翻木架之上的染料桶。 这时,苏筱儿又狠狠地推了苏暖暖一把,没有防备的苏暖暖向前踉跄,就在即将摔倒之际,腰间忽然被人扣住。 没等她站稳,被打翻的烟紫色染料就从半空中泼下,将她和身后的男子浇了个满身。 今日苏暖暖穿的是青绿白莲锦鲤纹对襟襦裙,腰束藕荷色细绫,盈盈身姿美若星光月华。 眼下被淋了一身烟紫染料,虽说狼狈,但又有几分生趣。 顾淮景敛眸扯唇,本想等苏暖暖向他道歉,可她却脸色骤变,径直走向了另一位粉衣女子。 “大雁是你引来的?” 苏筱儿眸光忽闪,一脸心虚,“少诬赖人,我方才可是在好心救你。” “救我?”苏暖暖冷笑勾唇,“是救我,还是在害我,姐姐心里不清楚?” 第3章 跑得真快 刹那间,苏筱儿头皮发麻,后背也惊出了一层冷汗。 苏暖暖见案台上的香燃了一半,便想抓紧时间比试,可又要跟扶稳她的人道谢,便转身施礼,声音略有几分着急,“多谢。” 顾淮景看她压根儿没抬头,眸底快速闪过一丝不悦。 “这就完了?” 苏暖暖听他声音耳熟,抬眸一看,顿时回想起半月前在江南墨安亭外与他的争执,脸色微变。 当日她在亭中刺绣,所绣之物是要用作苍暖绣院比试的,但此人的一只飞箭惊扰到了她,还射伤了她养的兔子,所以她才与他斗嘴几句。 若非要说有什么过节能让他揪着不放,大概就是她离开墨安亭前,悄悄弄断了他的弓弦…… “想起来了?” 顾淮景凉声提醒,衣服上虽沾有染料,但仍清流恣意,惹得不少闺中少女羞红双颊。 复杂的思绪袭来,苏暖暖暗暗咬唇,她怕耽误比试,便压低了声音道:“你我之事,待到比试后再议。” 顾淮景微挑眉尾,还未同意,少女就回到绣案前开始飞速刺绣,速度快到让旁观者们眼花缭乱,全然看不清她的手势。 “世子爷,咱们还是快回府换衣服吧。” “不急。” 顾淮景冷冽扬唇,让凌泉找了件淡紫色葡萄缠枝纹披风披上,视线如浮光掠影般扫过眼前一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先办事儿。” 他随意地寻了把黄花梨木椅落座,通体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气息。 凌泉无奈叹气,本来世子爷对这种俗事就缺乏兴趣,要不是谢晏之谢大学士不慎摔伤了腿,世子爷也不用替他来当这个监察官。 不多时,一炷檀香燃尽,比试也宣告停止。 苏暖暖终于赶在规定时间内大功告成,一幅绣制的百花争春图跃然出现在月白云锦上。 有人连连惊叹,想不通这少女是怎么做到在经历过一波三折后,又用那么短的时间绣出如此活灵活现的纹样的? 反观苏筱儿,最终竟连一半都未能绣完,恨得只能站在原地磨牙。 随后,参选者的绣品们被一一呈至主评官和三位副评官面前。 主评官严大人先殷勤跑去请示顾淮景,恭恭敬敬一拜,“世子爷,评选之事还请您来定夺。” 顾淮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以为然地笑道:“本世子代谢学士监审,不会越俎代庖。” 严主评摸不准顾淮景的心思,悄悄看了看凌泉的眼色,见凌泉点头这才静静退下。 四位评审官研究刺绣十余载,决判参选者的水平高低并非难事,绣工上乘的几幅绣品很快就被挑选出来,只是由谁当魁首,还需再三斟酌。 严主评捧起苏暖暖的绣品,连连称赞,“针脚细密,刺绣传神,我看……” 就在严主评要宣布苏暖暖为魁首时,副评官徐大人忽然啧了一声,高声道:“苏家七小姐虽然绣得好,但京城最大茶商孟家的三小姐绣得也不差。” 提及孟家,徐副评似乎有意加重语气,意有所指。 他清了清喉咙,低声提醒,“严大人,苏暖暖在比试过程中很不安分,倘若是她夺得魁首面见圣上,再惹出什么乱子,你我吃罪的起吗?” 说完,徐副评又把孟依澜的绣品捧到严主评面前,“可这孟小姐就不一样了,圣上那是非孟家出产的茶叶不喝啊。” “这……”严主评眉头微皱,权衡片刻后,犹豫开口:“谁为魁首,还是该由顾世子做主,你且去问问他的意思。” 徐副评乐颠乐颠地把苏暖暖和孟依澜的绣品呈给顾淮景看,哪知顾淮景毫不在意地把玩着茶杯,“随你做主。” 徐副评心里暗暗得意,腰背弯得更低了,“世子爷,下官与几位评审官商议后,更属意推举孟家小姐孟依澜为魁。” 顾淮景摆了摆手,徐副评立马高兴地走回去。 凌泉多年跟随顾淮景多年,耳濡目染下自然看出几分端倪,“世子爷,您不管吗?” 这徐副评明显是收了孟家的好处,不然以孟依澜的绣品,哪里配与苏绣传人的苏家七小姐相提并论? 顾淮景啧了一声,眸光落在正摆弄袖口的苏暖暖身上,眸色渐浓。 这时,绣院里众人也知魁首隐隐定下了,几位大人更喜欢孟依澜的作品,令那孟家小姐喜笑颜开,骄傲自豪。 苏暖暖抿起唇角,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非是她自负,而是孟依澜的水平如何她十分清楚,以往多次比试,孟依澜也从未胜过她,今日比试,怕不是掺了莫大的水分! 她气鼓鼓地盯着徐副评,忍不住说道:“徐大人喜欢这样的绣品?” 徐副评心虚地对上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这可是世子爷亲自定下来的!苏七小姐此话是在不满世子爷的决定?” 苏暖暖鼓起脸颊,还没反驳,便听那玩世不恭的小世子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徐副评瞳孔颤动,心惊胆战地偷瞄了一眼,不敢说话。 顾淮景缓缓坐直身子,单手支着额头,唇角似笑非笑,“本世子什么时候定下魁首了?” 徐副评冷汗津津,硬着头皮道:“世子爷刚才不是说……” “随你这贪官做主么?” 顾淮景意兴阑珊地接过他的话,吓得徐副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忙磕头。 “世子爷说笑了,下官不敢啊。” “既然你不愿主动招认,那就上报圣上吧。” 轻飘飘地一句话似是定了徐副评的罪,徐副评脸色煞白,整个皇家绣院也陷入一片寂静。 众人噤若寒蝉,徐副评更是惊恐得魂飞魄散。 “世子爷饶命,饶命啊!下官都招,是下官收了孟小姐的钱,下官再也不敢了!” 顾淮景睇向凌泉,凌泉立马会意地吩咐人将徐副评押解送官。 等徐副评被押走,皇家绣院里又安静下来。 严主评捋着胡须,壮起胆子问向主位那尊贵的少年,“世子爷,那今日这场比试……” 顾淮景懒洋洋地起身,轻描淡写道:“自是作废,明日你去请示谢大学士,择日重新比试。” 说话间,顾淮景的眸光不经意对上苏暖暖的清澈眼神,他微微扬唇,还在等着她跟自己道谢,哪知木槿十万火急地赶来,着急道:“小姐,咱们府里失火了。” 苏暖暖心底一惊,也顾不上比试不比试了,甚至没来得及跟顾淮景行礼,便匆匆忙忙地离开。 瞧着那抹身影逐渐走远,顾淮景敛眸面冷,手指弯曲轻敲桌面,悠悠道:“怎么就逃了……” 第4章 她在勾引顾世子 苏家着火了! 苏暖暖还在回家路上,就听到马车外的百姓们在议论纷纷,等马车在苏府门外停下,苏暖暖拎起裙角,着急忙慌地往里冲。 偏巧,这时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里面跑出来,两人险些撞上,苏暖暖脚步一顿,抬头看他。 辨认了许久,苏暖暖才不敢置信地问:“二哥?” 男人脸上被浓烟熏出了黑色痕迹,眼角一团团青黑让人忍不住笑出声。 苏清谨赶忙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把脸,洒脱一笑,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七,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家里走水,大家都没事儿吧?” 苏清谨摆摆手,黑灰擦去,露出一张俊逸清朗的面容,“放心,火灭了,只是一个小库房的蜡烛倒了。” 闻言,苏暖暖心里松了口气,朝苏清谨递上自己的帕子。 苏清谨擦了两下忽然停下动作,看着她问:“皇家绣院的比试结束了?” 苏暖暖努了努嘴,眼底带着明显的不屑,轻哼了声,“评审官被人买通,再比下去也没有意义,这场比试不参加也罢。” 苏清谨皱起眉头,从她话中听出几分不甘,但更多的却是一丝委屈,遂压低了声音,“他们欺负你了?” 说罢,他撸起袖子就要往外走,他们家小七乃是苏家最珍贵的宝贝,他人就算是言语上的羞辱也不行! 苏暖暖瞧他一副要干架的架势,赶忙将人拦住,笑眯眯地开口:“没人敢欺负我,好哥哥,你别动怒,咱们还是进去吧。” 苏清谨将信将疑的朝她身后的木槿睇去,木槿心虚地讪笑,立马顺着苏暖暖的话说,这才打消了他的疑虑。 …… 皇家绣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唯有孟依澜与苏筱儿还停在原地。 微风拂过,两人不约而同的相互对视,孟依澜恨恨地拧着绣帕,她未料到苏暖暖胆敢当众羞辱她的绣品,以及顾世子毫不留情地指责徐副评收受贿赂。 今日她颜面尽失,重新比试也没脸再参加,这份耻辱让她无法在众人面前抬起头,都怪苏暖暖,往后她定要让苏暖暖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苏筱儿眼睛一转,眸光在她身上扫视,唇角勾起一抹讥笑。 “你嘲笑我?” 孟依澜怒不可遏,拧紧了手里的绢帕,将边角的丝线扯得七零八落。 苏筱儿冷哼两声,“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在嘲笑你,孟依澜,你可真给你们孟家丢脸!” “你……”孟依澜恨恨咬牙,就听她又道:“就凭你这点本事,哪里会是苏暖暖的对手?不如咱俩联手,一同让她好看,你看如何?” 苏暖暖在苏家备受宠爱,而苏筱儿却总被冷落,孟依澜脑子一转就知道她是什么心思,故而压下心里的火,高傲地抬起下巴,“你有什么办法?” 鱼儿咬钩,苏筱儿得意地笑了,“你与朝月公主关系交好,如若你同公主透露苏暖暖勾引顾世子,使得世子爷为她说话,依照公主的性子,岂会容得下她?” 孟依澜眯了眯眼,声音压低,“你的意思是……利用公主之手除掉苏暖暖?” 苏筱儿见她还不傻,便点点头,“你去向公主传递消息,而我则让人去搅乱她手里那些产业,双管齐下,有她苦头吃的!” 翌日,天刚微亮,孟依澜便捧着精致的孔雀纹紫檀木盒入了皇宫。 长乐宫内,孟依澜耐着性子在偏殿等候许久,朝月公主宋萱才在两位宫女的轻搀下姗姗来迟,像是才睡醒似的。 宋萱姿态慵懒地坐靠在金丝软榻上,纤指理了理身上的五彩镶金绣团蝶华贵长裙,又慢悠悠地品了口清茶,随后才想起来给孟依澜赐座。 双腿早已站酸的孟依澜虽心有怨言,却顾不上落座,迫不及待地向公主进献礼物。 “公主,这是我爹在西域高僧那里求得的灯笼珠南红玛瑙手串,也不知道公主能否瞧得上。” 孟依澜打开木盒,恭恭敬敬地呈到宋萱面前。 宋萱略抬眼皮,目光扫在那玛瑙手串上,高傲的神情仿佛柔和了些许,“色泽纯正,毫无杂质,确是佳品。” 见公主喜欢,孟依澜得意不已,可紧接着宋萱却话锋一转,“不过,佳品虽是佳品,却没什么稀罕。” 闻言,孟依澜脸色僵了僵,随即赔着笑脸奉承道:“那是那是,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只是那高僧曾说,这手串的神奇之处在于能保佑所戴之人与心上人长长久久。我心想或许灵验,这才急着过来献给公主。” 与心上人长长久久?那自己与淮景哥哥岂不是…… 宋萱眉心微动,眼神示意贴身宫女晴雪收下,又开口吩咐另一宫女上壶好茶。 “这叶泉含翠是父皇前日赏给本宫的。别说普通百姓,就连王公贵族也没机会尝上一尝。” 宋萱看似客气地邀请孟依澜品茶,可语气里的高高在上却从未消减。 “民女明白,我是托了公主的福才能喝到圣上御赐的茶。” 孟依澜行礼感谢,极尽阿谀,心里却不服气。 她家可是京城最大的茶商,想喝什么茶喝不到?况且这叶泉含翠本来就是父亲献给圣上的。 这时,宋萱的视线停在孟依澜捏在手心的月白蔷薇纹手帕上,眼底起了轻蔑笑意,“说起来那位徐副评可真被你连累惨了,革职下狱受刑,一样没少。” “公主明察,我……”孟依澜自觉丢人,着急忙慌地要辩解。 然而,宋萱却打断了她的话。 “打狗还要看主人,不用跟我解释,我只保你这一次,你可明白?” 孟依澜满脸惶恐,却不得不叩首谢恩。 随后,她恨恨咬牙,扯着手帕话锋一转,“此事我本不会被揭穿的!都怪那个苏暖暖蓄意勾引顾世子,搬弄是非,不然顾世子看在公主的份上,定不会为难我!” “勾引?你说谁勾引淮景哥哥?” 宋萱瞬间把茶杯摔到桌上,洒出的水花溅了孟依澜一脸。 孟依澜低下头,不紧不慢地擦掉茶水,继续泼脏水,“是苏家小七苏暖暖!也不知道她是施了什么媚术,当着大家的面儿就敢跟顾世子眉目传情。顾世子似乎很受用,不但为她解围,还有意推举她为魁首。再这样下去,难保顾世子不会为她神魂颠倒……” 刹那间,宋萱紧紧攥住桌角,一口冷气从胸口直蹿脑顶,愤怒无比。 “不可能!淮景哥哥不可能喜欢别的女人!” 第5章 你哪能跟妹妹比 眼见公主失态,孟依澜的计谋也已达成,她被宋萱赶了出去,便听身后传来陶瓷碎裂的声响。 直到宋萱把桌上所有的物件都砸光,才算消了气。 她紧紧皱着眉,把晴雪叫到身边,压低声音,“本宫就是不信淮景哥哥会对哪个女子动心!你即刻去打听打听,看是否确有其事。” “奴婢遵命。” 晴雪立即出宫打听,殊不知孟依澜早就布置了人手,在城内各处散布苏暖暖与顾淮景关系不清不楚的谣言。 顾淮景这般风靡京城的潇洒世子,难得出了一桩与女子的绯闻,怎能不令人好奇?再加上孟依澜的推波助澜,几乎顷刻间便流言如沸。 未过多时,晴雪回宫禀报,将坊间传闻悉数告知。宋萱这才完全相信了孟依澜的话,将恨意全都转嫁到苏暖暖的身上。 “公主打算如何惩治苏暖暖?”晴雪恭敬请示。 “前日宋念秋不是进宫来,说宋家要在京城开设一家新染房吗?你去告诉宋念秋,如果宋家能抢走苏暖暖手里的客源,城中玉安街那块寸土寸金的地方就是宋家的。” “公主英明,宋家世代为官,对付苏暖暖的这点手腕肯定是有的。” 宋萱望着窗外盛开的牡丹,脸上显露一抹阴暗。 “苏暖暖,难道你不知道路边的野草与尊贵的牡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本宫就先给你点颜色看看!” 自从在皇家绣院的比试中吃了亏,苏暖暖便转而操持自家布行、绣庄的生意。可谁知才没安生几天,就开始状况百出了。 是日,苏暖暖照常到绣庄清点账目,却发现近日不但几个主顾流失,还有不少客人频繁退货。 不等她询问掌柜,绣庄门外又哄乱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怎么围着这么多人?” 苏暖暖快步行至门口,见十几个地痞模样的人将绣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掌柜急得满头大汗,指了指旁边一位面相凶恶的中年妇人。 “七小姐,方才这位夫人来退货,说咱们绣庄给她缝制的这件云烟衫不好,可这衣服压根不是从咱们绣庄卖出去的。可外面这些人忽然跑来,说要为这位夫人打抱不平,怎么劝说都不肯离开。” 苏暖暖接过掌柜手中的衣服,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端倪,旋即倒了杯茶递给中年妇人,礼貌解释,“夫人,恕我直言,你拿来的这件衣服绣工粗糙、丝线劣质,绝不是出自我家绣庄,又如何能让我们以薄丝蚕锦露水百合云烟衫的价格退你银两?” 中年妇人蛮不讲理,打掉了苏暖暖递过来的茶杯,气势汹汹吼道:“我不听这些,你们苏家就是欺负人!” 在中年妇人的高声煽动下,门口的地痞们又一起叫嚣起来。 “苏家绣庄店大欺客,我们哥儿几个就是要主持公道!” “对!不给说法咱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要么退钱,要么就别想做生意了!” 苏暖暖凤眸微凛,看穿这伙人是早有预谋,只是不知是受谁指使,实在欺人太甚。 木槿也看不下去,着急问苏暖暖,“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听说这些人是京城出了名的地痞无赖,连官府的人都拿他们没办法。” “那可未必。” 倏地,一道沉稳有力的男声从几人身后传来。 苏暖暖回头,见是苏和谦身着一袭绛紫色官服从后门走来。 “大哥,你怎么来了?” 见到大哥,苏暖暖面上带喜,三两步跑到他身旁,轻拽着他的衣角,蹙眉发问。 “我刚下朝,路过见有人在绣庄闹事,怎能不来给你撑腰?” 苏和谦满眼慈爱地盯着妹妹,轻抚着她柔顺的发顶,语气温和。 苏暖暖甜甜一笑,如秋日海棠般清丽可人,乖巧说道:“大哥你真好。” 就在这时,一青一蓝两道人影从天而降,鞋尖一路踩着地痞们的肩膀进了绣庄,地痞们还没看清是谁,就被踩得东倒西歪了。 “二哥,三哥,你们怎么都来了?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我自己能处理的。” 苏暖暖只是觉得对付几个地痞还劳烦哥哥们亲自跑来,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小七,你的事在咱们苏家就是大事。” 苏清谨一袭青衣,黑发高绾,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气韵。 “就是,二哥说得对,有哥哥们在,哪能让你自己处理?” 苏臣煜正义凛然,湛蓝长袍衬得他犹如一个江湖侠客,倒是与他冲动直率的性格很相配。 “可我记得最近二哥都在肃虹居闭关,怎么今日破例出关了?”苏暖暖眨巴着大眼睛,好奇问道。 苏臣煜话最密,当即解释道:“哎,我今日闲得无聊,想约二哥出来喝酒,谁知怎么劝他都不肯出关。可绣庄的伙计跑来,说你的绣庄出事了,二哥二话不说就赶来了,你说二哥是不是偏心?” 谁知一贯为人疏离的苏清谨竟朝苏臣煜幽幽来了一句,“你哪能跟暖暖比?” “……好好好,我承认,我不配。”苏臣煜尴尬挠了挠头,笑声很是爽朗。 兄妹几人正打趣着,外面地痞们却倒打一耙,污蔑苏家出手伤人,坐在地上哭着喊着索要赔偿。 苏臣煜是个急性子,哪能任由地痞们撒泼,当即一个箭步冲出去,厉声喝道:“现在离开,我饶你们不死。” 为首的地痞却从地上爬起来,不知死活地叫板,“我呸,你算哪根葱哪根蒜?也敢在老子面前站出来帮着苏家?快给我滚!” 苏清谨也走出来,寒声逼问,“居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见地痞们毫无配合的态度,苏臣煜也不愿再多话,一边利落地卷起袖口开打,一边朝苏清谨喊道:“二哥,还跟他们啰嗦什么,敢欺负暖暖就不可饶恕,快跟我一起教训他们!” 说罢,苏臣煜左右开弓,顷刻间便将地痞们打得落花流水,全都趴在地上叫喊连篇。 苏清谨扶额无奈,那你好歹给我留一个人啊…… 第6章 谁敢上门提亲? 苏清谨扫视一圈,抓来了为首的地痞交给大哥苏和谦处置。 作为朝廷的二品官员,苏和谦早已通知了官府,让官差们把所有地痞带回府衙审问。 至于那位中年妇人,看到这阵仗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也一并被带走了。 人群散去后,苏和谦还给了苏暖暖一份名单。 “暖暖,我已经帮你调查过了,名单上的客人是受人指使故意退货,并非是我们的绣品有问题。至于那几位老主顾,近日多出现在宋家绣庄,具体原因我会继续查证。”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绣庄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苏暖暖仿佛自己置身云端,还没来得及反击事情就结束了,原来这就是有哥哥撑腰的感觉啊…… 不过,生意上的事情虽然轻松解决,但针对苏暖暖与顾淮景在皇家绣院眉目传情,私相授受的流言却闹得满城风雨,甚至都传到了苏老太爷的耳朵里。 苏老太爷当即差人将兄妹四人唤回到府上,苏暖暖刚踏进前院,就察觉到院内气氛微妙。 她悄悄抬眼,远远望见祖父正在正堂内来回踱步,情绪似是有些复杂。 苏暖暖带着疑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位哥哥,然而三人却是同步摇头,也不知道祖父叫他们来要做什么。 “祖父。” 苏暖暖脚步轻快地跑进正堂,脸上笑意可爱得好似一块甜而不腻的桂花糖糕。 不管出了什么事,笑着哄祖父开心总不会错。 看见宝贝孙女来了,苏老太爷皱起的眉头舒展了许多,拉着苏暖暖坐下,煞有介事地问:“暖暖,听说你……你在京城快要家喻户晓了?” 苏老太爷照顾孙女的面子,没好意思直接问。 家喻户晓?苏暖暖觉得祖父吞吞吐吐的,像是话里有话。 “祖父,您还是有话直说吧。” “这个——我是听府上的人说你对顾王府的顾世子一见钟情,心生爱慕,这是不是真的?” “什么?” 闻言,兄妹四人异口同声。 哥哥们震惊自家妹妹居然有了心上人,苏暖暖则是诧异她的流言对象竟然是那位只有两面之缘的桀骜世子顾淮景。 苏暖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假思索地否认,“祖父,我与顾世子毫无关系,怎么会喜欢他?” 显然,苏老太爷对这个回答是不太相信的,嘿嘿一笑,再次向苏暖暖确认,“可我听小厮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顾世子对你也与众不同,我觉得那顾世子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你当真不喜欢他?” 苏暖暖颇有种跳进黄河洗不清之感,甚至竖起手指发誓,“祖父,我就算去庵里当尼姑,也不会喜欢顾淮景!” 然而,苏暖暖的赌咒发誓却恰好被奉命前来的凌泉听了个清清楚楚。 近日,顾淮景也对他与苏暖暖的那些无稽之谈有所耳闻。他厌恶与任何一个女人有所牵扯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才吩咐凌泉到苏府传话,好让苏暖暖别误会。 可听到苏暖暖的话之后,凌泉顿时尴尬,才迈进门槛的左脚一时之间不知该落下还是收回了。 凌泉转念一想,既然苏暖暖对世子爷没有倾慕之心,那世子爷的话他岂不是不必传了? 趁着无人注意,凌泉果断收回左脚,掉头便要离开。 可正堂里早就注意到凌泉的苏和谦朗声唤出他的名字,“凌泉,怎么还没进门就要走?” 仅在须臾之间,凌泉便被苏和谦拎住衣领带入了正堂。 苏和谦在朝中做官,与世子爷有几分交情,凌泉自然不好意思动武挣脱,只得乖乖跟着进来拜见苏家人。 “不知顾世子派你前来有何吩咐?” 苏和谦早已看穿凌泉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故而客气询问。 凌泉硬着头皮如实告知,“世子吩咐我代为转达,他会处理好京城里的流言蜚语,望苏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原本苏暖暖还在纳闷这件事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顾淮景怎么会没有半点动作。敢情是等流言都发酵了,他才出手处理。 “那便多谢顾世子了。” 苏暖暖也不希望此事影响到彼此清誉,她朝凌泉轻颔首,仿若深谷中典雅却不失灵动的幽兰。 “苏小姐客气。” 凌泉总觉得这回是自家世子爷自作多情了,不由得干笑两声,以此来掩饰尴尬,“既然话已带到,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告辞告辞。” 纵然苏家与顾王府平日并不多来往,但对于桀骜不驯但生性灵慧的顾淮景还是极有耳闻的。所以苏家相信顾淮景能将此事解决,便都松了口气。 “暖暖,放心吧,你不用去做世子妃了!” 苏臣煜向来心直口快,高兴起来那双圆而有神的大眼也是笑成两条细缝,脱口便道。 苏清谨对于苏臣煜提及的“世子妃”三个字颇有微词,不满纠正道:“世子妃?与暖暖传了几句不知所云的闲话就能娶暖暖?未免想得太美了。我家小七须嫁给品行高洁的君子,顾世子虽家世显赫,但听说为人放浪形骸,绝非良配。” 苏和谦略摇了摇头,“二弟未免武断了,顾世子行事虽不拘小节,但绝对是个正直之人。若暖暖与他共结连理,未尝不是一桩好姻缘。” 苏和谦与顾淮景共事过一段时间,对他的为人较为了解,认为他并不像传言中那样不务正业。 听着居然哥哥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她的婚事,苏暖暖懊恼扶额,感叹道:“好了好了,什么出嫁不出嫁的,我年纪还小,才不急着嫁人。” 哥哥们以为妹妹害羞了,又是一阵打趣,哄笑声溢满厅堂。 然而,此刻苏老太爷却没那么好的兴致。 “亏你们还笑得出来!” 年事已高的苏老太爷仍旧声如洪钟,只一句话就令在场的几人闭了口。 “祖父,事情已经解决,您怎么又动怒了?总劳心伤神的可对身子不好。” 苏暖暖走到苏老爷子身旁,缓缓捋了捋他的后背,轻软的语气像是哄小孩似的。 被孙女一哄,苏老太爷本来到了嘴边的愠怒之语又生生被他咽了回去,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唉,暖暖,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就算顾世子有手腕能让谣言停止,可这次的流言蜚语还是影响了你的名声,祖父是怕京城中人都以为你与顾世子有染,便无人敢上门提亲了。” 第7章 入他怀 “这……” 未等苏暖暖开口劝说好让祖父宽心,苏老太爷又把矛头对准了旁边的兄弟三人。 “归根结底还是你们兄弟几人没有做好表率,一个个要样有样,要才有才,却连一个娶亲的都没有!从今往后,都给我把心思放在未来的婚姻大事上!” 苏老太爷一脸严肃,灰白的眉毛纠结在一起,显得威严异常。 苏家兄弟个个孝顺,表面上自然不会忤逆祖父的意愿让祖父生气,但他们目前也都没有要成亲的打算。 阳奉阴违,便成了他们不得不用的一招。 “刚想起来,我灵玉轩还有几块玉雕没刻完!祖父,我先去忙了,晚饭不用等我——” 苏臣煜一拍脑门,表情略显生硬,浮夸地装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不等苏老太爷回应便溜之大吉。 “按道理此刻我应在肃虹居闭关,也先走一步。” 苏清谨紧随其后,清瘦俊逸的身影转瞬间就飞离了正堂。 “祖父,朝廷有些事还等着我去处理。我先去忙,晚上回来陪您用晚膳。” 一向成熟稳重的苏和谦也破例编了个谎,行礼离开。 顷刻间,正堂内只剩下不知所措的苏暖暖和摇头慨叹的苏老太爷了。 “暖暖,你今后一定要注意言行。” “还有,记住不要再与顾世子来往了。” “不,最好跟他连面也不要见。” 不吐不快的苏老太爷只好把想教训孙子们的话憋了回去,然后转化成为对苏暖暖的叮嘱,一股脑倾倒在了宝贝孙女身上。 苏暖暖被祖父滔滔不绝的说教弄得头都大了,哥哥们就这就抛下她跑了,也太没义气了吧! 顾王府内,庭院里两棵梨树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树上纯白洁净的梨花一簇簇开着,恍若一片白雪。 不过,树下随意躺在黄花梨木雕海棠纹藤心摇椅上小憩的顾淮景,自成一派风流。 “查清楚了?” 听到脚步声靠近,顾淮景徐徐睁开双眸,懒洋洋地抻着懒腰,细长的手指按了按眉心,大约是睡饱了。 凌泉走到顾淮景跟前,低声汇报,“属下仔细打听了,此事系孟家三小姐孟依澜所为。” “孟家?”顾淮景抬了抬眼皮,慵懒地哼出一声不屑,“胆子倒是不小。” 随后,他缓缓坐起,唇角带着凉薄笑意,朝凌泉略一挑眉,“既然她都算计到爷的头上了,不出点血怎么行?” 凌泉会意一笑,“属下明白。” 凡是触及顾淮景底线的人,有谁能全身而退? 今日清闲,顾淮景本打算在庭院里看书赏花,却发现实在无聊得紧,正思忖着要去哪找点乐子,结果听小厮汇报朝月公主正匆匆赶来府上。 对于宋萱,顾淮景早已疲于应付,当机立断吩咐道:“准备马车,去谢府。” 谢府不似顾王府奢华贵气,但也清雅幽静,以至于顾淮景都走进谢晏之的卧房了,后者却还没有发现。 “谢晏之,本世子这几日无辜陷入非议,你倒是躺在床上清闲自在。” 顾淮景笑着打趣一句,随手将折扇扔到了谢晏之的床尾,把正在专心读书的俊俏白衣郎吓了一跳。 谢晏之合上书,抬眼一看,发觉顾淮景也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关于顾淮景和苏暖暖的流言,他也有所耳闻,不过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太了解这位世子爷了。以顾淮景的性子,是不可能对任何一位女子动心的。 “你哪里看出我自在了? ”谢晏之无奈地指向自己不能动弹的左腿,轻笑着说:“况且我怎么瞧着你还有些乐在其中?莫不是那位苏小姐美若天仙,让你也动了凡心?” “苏暖暖?” 不知不觉,顾淮景想起来这个小姑娘神不知鬼不觉弄断了他的弓弦,还有那满身染料却坚持绣出完美绣品,并心怀不满与副评官理论的模样,当即皱眉。 “你在胡说什么?本世子只是不想沦为京城笑谈!” “素来玩世不恭的世子爷居然也在意起名声来了,真是稀奇。” 温润谦和的谢晏之挖苦起人来不带半分杀气。 “呵,少转移话题,这回我的名声可是因你受损,我看——就用你那把赤影无双剑作为赔礼吧。” 说罢,顾淮景长袖一挥,拿起了墙上挂着的青铜染鸽血红蟒纹宝剑,只略挥舞两下就露出了人与剑汇成一体的气度。 赤影无双剑乃谢晏之父亲谢文忠的故交所赠,是让他父亲用来防身的。无奈谢文忠一介文官实在用不上,便送给了儿子谢晏之。 可这把宝剑,却让顾淮景惦记许久。 “谢伯父与你都钟爱舞文弄墨,不喜舞刀弄枪,这把剑留在你这里也只是装饰。” 顾淮景说得理所当然,目光还时不时在宝剑上流连。 以两人的交情,哪怕有一日托妻献子也不奇怪,只是谢晏之见顾淮景如此理直气壮,真是哭笑不得,“好歹我也是个腿伤未愈的病人,你这么横抢直夺,还有良心吗?” “良心?”顾淮景轻笑了声,一双星目攒着不羁的笑意。 号称文曲星转世的谢大学士可不会逆来顺受,转而便提出一个请求。 “将这宝剑赠你也不是不行,只是过几日我家老爷子五十岁寿辰,我为他订制了两尊玉雕貔貅镇纸,我不方便去取,拜托别人去我也不放心,所以……” 谢晏之当然是希望顾淮景代他去取。 “哟,谢学士都开始使唤起我了?”顾淮景眉尾上挑,朗声打趣。 不待谢晏之再说,顾淮景便答应下来,“罢了,我便替你走一遭,在哪?” “苏家三公子开在宝德街的灵玉轩。” 闻及其,顾淮景剑眉微皱,又是苏家? “看来你与苏家还真是有缘。”谢晏之忍不住又调侃一句。 顾淮景却没理会,一手捡起折扇一手握着宝剑转身就走,潇洒背影移出门外时,还懒洋洋地补了一句,“就算你欠我一回人情。” “……你这位爷是真不客气。”谢晏之拿他从来没有办法。 未过多时,顾淮景的马车停在了灵玉轩外。 他不疾不徐地下车,闲庭信步般走到门口,才用折扇轻撩起门帘,就被一个冒冒失失从里面冲出来的娇小身影给撞了个满怀。 顾淮景皱着眉欲将人推开,垂眸一看,是她啊…… 苏暖暖。 第8章 冤家路窄 半个时辰前,苏暖暖为了躲避爷爷的说教,从苏府跑到了三哥苏臣煜所开的灵玉轩,偏巧小伙计说三哥去南城淘古玩了,估摸天黑前就能回来。 苏暖暖心想着,反正她当下是不能回苏府的,不如留下来等三哥,晚上再同他一起回去,到时候也好有个人能帮她分担一些爷爷的唠叨。 哼,谁让哥哥们方才抛下她各自跑了,她这么做应该也不算太过分吧? 谁知这个苏臣煜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苏暖暖困意来袭,不小心打了个盹,还做了一个短暂却可怕的梦。 梦里,大哥苏和谦似乎遇到了麻烦,他被关在一间屋子里怎么也逃不出来,她被隔在门外,任凭她如何用器物敲打就是砸不破那扇门! 梦境逼真至极,沉浸其中的苏暖暖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一激动不慎打碎了桌上的茶杯,这才得以从噩梦中挣脱,惊醒过来。 回想梦中景象,苏暖暖一阵后怕。 大哥一向与人为善,做事周全,怎会让自己置身险境? 会不会是她多虑了?可没理由好端端地做这种怪梦。 罢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苏暖暖还是决定亲眼看看苏和谦此刻是否无恙。 她派人去问苏和谦的手下,对方却支支吾吾,逼问之下才说出苏和谦竟然被人约去了夜香楼。 青楼?苏暖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大哥会愿意去那种腌臜之地,那么也就说明他极有可能是被蒙骗或者胁迫才去的! 事有蹊跷,苏暖暖决定冒险走上一遭。 但没成想她才一出门就撞到了顾淮景,还尴尬地扑倒在了他的胸口上。 仔细想来,每次碰上他,她都会倒霉,苏暖暖下意识吐出两个字,“晦气!” 向来耳力惊人的顾淮景轻易便捕捉到了苏暖暖的怨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随后,他挑起眉梢,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从来都是他不喜与人触碰,哪里有旁人嫌弃他的份儿?敢这么骂他的,苏家七小姐还真是头一个! 没等苏暖暖扶着门框站稳,顾淮景便用折扇抵在她的左肩,使她与自己分出距离。 还有他那向后倾身的动作仿佛在避开什么洪水猛兽,令苏暖暖心里有些不适。 “几日不见,苏小姐的牙好像更利了。” 苏暖暖柳眉一横,双手掐腰,并不想搭理他。 这人越搭理越来劲儿,她可不想京中再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思及此,苏暖暖提起裙摆准备离开,可她还没跨出门槛,那把折扇又横在了身前。 “要走?” 漫不经心的两个字透着几抹风流意味,苏暖暖怒目嗔视,哼了又哼,“好狗不挡道!” “啧。”顾淮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而吩咐身后的侍卫,“给爷把地方清出来。” 侍卫们听令进去轰人,刹那间灵玉轩里的客人们都跑光了,只剩下小伙计刘二一脸茫然地杵在账台前,手足无措。 “苏小姐,里边请。” 顾淮景步态悠闲地走进灵玉轩,还故意邀请苏暖暖一同进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似乎也不期待苏暖暖有所回应,顾淮景便随意落座,身上那件垂坠轻柔的玄色蝠纹长袍抚过桌角,更显得他别有一份恣意不羁。 男人玩世不恭的态度惹得苏暖暖心中无名火起,偏想要问出个所以然。 “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暖暖转过身,固执地返回灵玉轩内,怒而圆睁的杏眼直直盯着他。 “也不做什么,就想请苏小姐坐下来聊聊天。” 顾淮景敛眸轻笑,手上不时拨弄着腰间墨玉玲珑佩下的流苏,一言一行都像是在故意挑衅她一样。 闻听此言,苏暖暖紧紧蹙眉,语气忿忿:“我敬你是顾王府世子,对你多加礼让。如若今日你想在这里找人供你消遣玩乐,恐怕是选错了地方,也挑错了人。” 之前顾淮景也算见识过苏暖暖的口齿伶俐,可当这张利嘴火力全开地向他攻击,他一时之间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不过顾淮景哪里是认输的主儿,小丫头的还击反倒让他起了兴致。 “请苏小姐慎言。” 顾淮景轻挥两下折扇,打断了苏暖暖的话,笑着纠正道:“本世子今日可不是来找乐子的,而是要找你算几笔账。” “什么账?” 顾淮景揉按着眉心,如数家珍般地列举道:“当日你在江南用假身份诓骗我,弄断了我的弓弦,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计较。前几日在皇家绣院你又连累我淋了一身染料,苏小姐说这些账该怎么算?” 提及江南,苏暖暖不可避免地想到顾淮景扔进她马车里的金创药。多亏那瓶金创药,雪绒才没遭多少罪,伤口不但很快愈合,甚至连疤痕都没留下。 虽说那箭伤是顾淮景造成的,但她到底欠了份恩情,心里难免变得底气不足。 可眼下这种情势,顾淮景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她怎能退让? “第一,那日在江南,我一个姑娘用假身份保护自己。不被素不相识的轻狂浪子调戏,怎么能叫欺骗?” “第二,你的弓弦断了,如何能证明是我弄坏的?” “第三,在皇家绣院时,我也是遭人算计被泼染料,世子乃意外牵连,怎得就能怪到我头上?” 苏暖暖抬起下巴,气势强硬,犹如傲立霜雪之中的一枝红梅,不为寒风倾折。 可她心里清楚,方才的话仍有破绽,并不能彻底说服这个男人。 的确,这番话对顾淮景来说就是胡搅蛮缠,但他从不是能吃亏的主儿,故而将折扇往桌上一扣,响声清脆,“本世子可不愿意白受这罪,苏小姐,今日我先不同你计较,此事咱们来日再议。” 接着,他朝灵玉轩的小伙计招招手,悠悠笑道:“去把那两尊玉雕貔貅镇纸给爷拿来。” 刘二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世……世子爷说的可是谢晏之谢学士前段时间来订的那两尊貔貅?” 顾淮景散漫点头,神色也恢复了平日的慵懒之态。 “得嘞,小的这就给世子爷去拿。” 刘二赶忙就要去后屋取东西,却被苏暖暖一声唤住:“且慢——” “这貔貅镇纸乃是谢学士找我三哥订制的,你凭什么拿了去?” 第9章 姑娘喜欢女人? 苏暖暖气鼓鼓地板着一张小脸,理不直气也壮。 顾淮景嗤笑了下,“依苏小姐之意,我是在强抢他人订好的物件儿?” 苏暖暖哼了两声,“不是吗?” 顾淮景好胜心起,有意跟苏暖暖叫板,凉声道:“伙计,吏部尚书谢文忠大人寿宴在即,耽误了他儿子给他祝寿的贺礼,你才真是吃罪不起。何去何从,你自己选吧。” 刘二脸色骤变,赶忙拱手作揖求饶:“两位祖宗,你们别冲着我来啊。小的就是个小伙计,谁也不敢得罪。那两尊玉雕貔貅镇纸就在后院库房里搁着,您二位谁要去拿就拿吧。” 闻言,顾淮景给身边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会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身进了后院,直奔库房。 苏暖暖阻拦不及,气得跺了跺脚,娇纵女儿家的仪态尽显,在顾淮景眼里还多了几分娇憨之意。 “想必世子也知,近来京中盛传我对世子一见倾心,本来我听了只道人们无聊,没放在心上。可今日与世子只多接触了一盏茶的时间,便觉得着实委屈。我不疯不傻,怎么可能爱慕一个抢夺无忌的纨绔子弟!” 苏暖暖咬着粉唇,直言不讳。 自从得知京城传扬着她与顾淮景的绯闻,她便怀疑此事有人从中捣鬼。 说起来她的仇家不多,可今日见到顾淮景,发觉他似乎玩闹起来不讲章法,万一这只是他的一个恶作剧也未可知,所以才有心试探一二。 听到苏暖暖的控诉,顾淮景猝然怔住。 他头回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如此一无是处,气得眉心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呵!就算本世子不计较苏小姐对我的贬损,但那日我不过是代好友到绣院监察比试,哪料到却被牵连其中,如今京城谣言四起,论起来本世子才比较冤枉吧?” 顾淮景抬手扶额,看似是在为无辜受难而懊恼,实则是气愤苏暖暖居然那么瞧不上他。 静了片刻,苏暖暖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便低声向他确认,“所以那些谣言当真不是你在幕后操纵?” 顾淮景对上她干净的目光,冷冷嗤笑,“爷像是那种闲人吗?” 苏暖暖努努嘴,发现好像真是她误会顾淮景了,而且从一开始她就在咄咄逼人,实在有失苏家小姐的身份。 “哎呀。”苏暖暖陡然想起被耽搁下来的正事,顾不上解释,便将顾淮景撂在一边儿跑了出去。 “嗯?” 顾淮景缓缓抬眸,眸光落在少女慌张跑远的背影上,眉尾上扬。 他还没跟她算完账,她就跑了? 想到这里,顾淮景莫名想跟上去一探究竟。 这时,侍卫已经将两尊玉雕貔貅镇纸从库房里取了出来,垂手侍立。 “将东西送去谢府。” “世子不回府?”侍卫关心询问。 顾淮景打开折扇晃了两下,扯唇轻笑:“爷还有别的事要办,不用跟着。” 他倒想看看这小丫头急匆匆地是要往哪儿去。 未过多时,苏暖暖到了青烟巷,此地以赌场妓院居多,龙蛇混杂乱套的很。 顾淮景目睹苏暖暖踏入夜香楼,心中霍然勾起几分玩味。 姑娘家家的也敢只身进入青楼,不愧是苏府一群大老爷们骄纵出来的‘乖乖女’。 夜香楼里,苏暖暖早已趁人不备换上了一套男装。 那天青色流云飞鹰纹华丽锦袍,束着银丝勾边的竹叶纹玉带,她又手持一把白玉骨扇,扇尾缀着苍紫色璎珞流苏,分明就是一个丰神俊朗的富家公子。 一见来了大财主,老鸨子不由分说就凑了上来,满脸堆笑时把眼睛都挤成了两条缝,“这位爷瞧着面生啊,头回来咱们夜香楼吧?咱们这儿什么样的姑娘都有。” 说完,老鸨子薅来几位姑娘,直往苏暖暖怀里推。 苏暖暖不喜欢跟人勾肩搭背,可是为了救大哥,她强忍着不适,严肃出声。 “我说老鸨子,你可别把小爷当傻子哄,小爷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一般的庸脂俗粉可看不上,我得上楼一个个地挑。” 苏暖暖逢场作戏,宛如一个常年混迹在秦楼楚馆的浪荡公子,没让人起半分疑心。 老鸨子一看对方是个行家,连忙唤来一位更加伶俐妖媚的姑娘,“媚儿,这位爷嘴可刁着呢,你快来伺候伺候。” 媚儿本还懒懒散散地摇着团扇朝这边走,可一仔细瞧,发现是位模样俊朗的翩翩公子,旋即小跑似的赶了过来。 “哎哟!还没见过这么俊的爷呢!” 媚儿顺势挽上苏暖暖的手臂,拉着她就要往楼上走。 苏暖暖见此人虽没穿着绿衣粉裙,但看上去也在夜香楼待了几年,应该知道些关于梦中那位女子的消息。 “这么标致的姑娘我也是头回见,走,今儿个爷就让你陪了。” 苏暖暖抬起手指,勾了勾媚儿的下巴,眼神极其暧昧。 媚儿被迷得神魂颠倒,推杯换盏之际,与苏暖暖掏心掏肺的聊了起来。 “媚儿姑娘,今晚可有朝廷官员来这儿找乐子?” “京城来咱们这儿逍遥快活的大官可太多了,爷问这个,莫不是来查案的?难道爷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俊捕快?” 媚儿媚眼如丝,脱掉了外罩的橙色薄衫,靠在了苏暖暖的肩膀上。 苏暖暖哪里经历过这些,不免一阵尴尬,连耳朵都有些红了,只好尽可能地跟媚儿保持距离。 “我哪能当得了捕快,随口问问罢了。只是听说今晚有位苏大人也在这里,想找机会认识认识,你可知道他在哪?” “苏大人?”媚儿皱起眉头回忆,忽然眼睛一亮,“对!好像是有位苏大人,头回来,这会儿正在云烟房里呢。” “云烟的房间在哪?快带我去!” 苏暖暖毫不留情地将媚儿推开,起身便要往外走,可媚儿却从身后将她抱住,又一把将她推到了床上。 “你——你要做什么?” 漂亮娇艳的小脸被吓出一团红色,苏暖暖面露惊恐,紧紧咬唇。 “爷来这儿出了快活,还能做什么?” 苏暖暖焦急苦笑,用手将她分隔开来,小脸偏向一侧。 “媚儿姑娘,我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要先走了。放心,银子一文钱也不会少给你!” 可无奈媚儿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居然将她按得死死的。 “银子不银子的不重要,能跟这么俊俏的公子共度良宵,就是不给银子也值了。不过——爷不肯与我共上牙床,该不会只有嘴坏,其实还是个雏儿吧?是也没关系,不还有我教你呢吗?” 媚儿一声声笑着,可在苏暖暖听来只觉得头皮发麻。 砰—— 就在这时,屋门被猛地踢开。 苏暖暖顺着声响望去,却见顾淮景正斜倚在门口,脸上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瞧着苏暖暖一副惨状,顾淮景啧了一声,戏谑调侃:“原来你喜欢女人啊?” 第10章 又投怀送抱啊 千算万算没料到竟会被顾淮景撞见这一幕,苏暖暖那张娇艳的小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让人瞧着既羞恼又嗔怒。 她努了努嘴,正想要说话,身上的压力忽然消失,只见媚儿身段妖娆的起身,朝顾淮景抛了个媚眼,“这位公子,奴家现在还有客人呢。” 往常她也不是没见过猴急的客人,只不过像顾淮景这般俊美无俦又有气质的,还真是头一个。 媚儿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来此地寻欢的少年公子,顾淮景脸色冷沉下来,唇角也泛起一丝讥讽的冷笑。 他在媚儿欲贴过来之际嫌恶地抬起折扇,媚儿立即昏倒在地。 苏暖暖趁此机会爬下床整理衣裳,目光错愕地盯着他手里的扇子,惊讶道:“你把她打晕了?” 顾淮景厌恶地看着手里的扇子,被那刺鼻扰人的胭脂香熏得紧皱眉心,声线微冷,“不打晕她,你还打算与她共度春宵?” 闻言,苏暖暖怔了一下,心底也快速划过一抹异样,顾淮景这是在替她解围? 她低下头,靠近顾淮景身边小声地道了谢。 “你说什么?爷没听见。”顾淮景唇角微勾,闲闲开口。 苏暖暖一向知恩图报,在意识到顾淮景是在帮她之后,便对他的故意刁难没放在心上,还抬高了音调重复道:“多谢世子。” “这才像话。” 话音刚落,苏暖暖却因不习惯穿男人衣衫而一脚踩在了衣角上,她控制不住的往前趔趄,接着直挺挺地倒进顾淮景怀里。 顾淮景反应了半晌,随后感到好笑地看着她,“苏小姐怎么又投怀送抱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戏谑,苏暖暖气恼地羞红整张小脸,狠狠将他推开,语气里多了一丝赧然,“我没站住。” “哦……”顾淮景拖长了音调,看那漫不经心的模样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说辞。 苏暖暖咬着粉嫩的下唇,转眸看向他,“堂堂顾王府世子也会有雅兴来这种温柔乡里消遣?” 顾淮景甩开折扇,驱散满屋胭脂香,哼笑了下,“哪比得上苏七小姐在女人香闺内打滚,真香艳啊。” “你……” 苏暖暖跺了跺脚,原本穿着这身锦袍就无处辩驳,现在又被顾淮景恶意曲解,方才心底那一丝异样瞬间消失,她想起正经事,便从双莲纹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忽视顾淮景走出房间。 有银子自然好办事,她从路过的龟奴口中得知云烟的房间所在,便一路小跑过去,撩起衣角一脚踹开房门,恰好瞧见花娘云烟俯下身来,那饱满的红唇都要抵在苏和谦的脸上了。 “住嘴!” 苏暖暖横眉怒目地上去阻止,她用力推开云烟,后面是座博古架,云烟撞在上面激得博古架上的瓷器叮当作响。 云烟吃痛惊呼,不高兴地沉下脸,指着她怒斥:“大胆!谁准你擅闯我与苏大人的房间!” “你才大胆!竟敢迷晕当朝二品官员!” 苏暖暖自进来时就闻见屋子里有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她看大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颜色,加之桌上的酒杯东倒西歪,她不用问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以大哥的为人,定不会主动来这烟花酒巷找花娘作陪,他又为人谨慎,怎会轻易醉倒在人尽可夫的花娘怀里?再看云烟惊慌的眼神,惶恐的神色,便知这花娘定有异常! 她见云烟眼中暗藏精明,暗暗推测大哥遇到的麻烦来自这位花娘。 只是还不能断定云烟是图财图名,还是受人指使。 “你……你胡说!” 云烟扯着粉色帕子,咬牙切齿地看着咄咄逼人却俊俏清逸的少年郎,反唇相讥,“苏大人酒量较浅,几杯下肚就醉过去了,小女子身份卑贱,怎敢对朝廷官员不敬?” “不敢?爷看你敢得很。” 随着一道幽凉的声线传来,顾淮景缓步从外走来,他用折扇挑翻了门口的香炉,里面的香灰洒落一地,惊起的动静令外面来往之人纷纷往里探头。 为防苏和谦名誉受损,苏暖暖赶紧关上房门,顺带拉了一把顾淮景,将他拽进屋内,隔绝外面一众好奇的目光。 没有燃尽的香灰里掺杂了一种白色的粉末,苏暖暖抄起桌上酒壶砸在粉末上,那白色粉末立即溶于酒水当中,朝云烟脚下流淌而去。 “这就是证据,说,你为什么要迷晕苏大人,企图对他不轨!” 云烟脸色惨白,栗栗危惧的朝后退了几步,嘴唇颤抖,“没……没有,我……” “不说实话,那就送官吧。” 顾淮景轻飘飘地一句话让人分辨不出是真是假,他斜倚着门口,散漫悠闲的姿态像是来这里的看戏的,可浑身散发出的威压令云烟望而生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望两位公子见谅,是有人花费重金胁迫小女子这样做的。” “那人是谁?” “是……是宋家的管事。” 苏暖暖扶着苏和谦,脸色不大好看,宋家与苏家少有争端,宋管事之举必是宋家授意,可宋家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说,前些日子到绣庄闹事的地痞们也是宋家买通派去的? 正巧大哥还在盘查那件事情,跑去宋家的老主顾们也未查出原因,莫不是这些事情都与宋家有关? 一瞬间,苏暖暖周身泛起冷意,如若此事真是宋家所为,那她自要讨回场子,不能白白被宋家给算计了! 思及此,她看向顾淮景,抿了抿唇,“顾世子,能否烦请你送我大哥回府,我要去京正府走一趟。” “你想告官?”顾淮景敛眸轻笑,“你就不怕京正府尹与宋家沆瀣一气,去了也是白费力气。” 他的话像是在提醒她似的,苏暖暖灵机一动,挑挑眉,“今日之事顾世子也是人证,若是顾世子肯出面作证,那……” 不等她的话说完,顾淮景就用折扇虚空往她的方向轻点,打断道:“那要是我不肯呢?” 第11章 有他撑腰 他不肯? 顾淮景的拒绝在苏暖暖意料之外,她愣在原地,粉嫩的唇瓣张了张,想说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个来回,又咽了回去。 事贵从权,她不想在这夜香楼里耗费时间,便道:“敢问要什么条件才能请动顾世子出面作证?” 顾淮景抬手摩挲着下巴,精致的眉眼染上三分笑意,啧了一声,“还没想好,不过你可以先欠着,等爷想到了再告诉你。” 瞧着顾暖暖那满含戒备的模样,顾淮景悠哉悠哉地又加了句,“不会太过分。” 有了这句保证,苏暖暖那张娇艳的小脸上似是松了口气,勉强点头答应。 接着,顾淮景轻拍掌心,窗外陡然响起一声破空,旋即便有两名身着黑衣的暗卫破窗而入,他们动作轻微,并未惊动夜香楼的龟奴们。 “世子爷。”二人双双单膝跪地,拱手朝顾淮景颔首行礼。 “送苏大公子回府休息,再把那个花娘押去京正府。” 云烟惊惧于顾淮景的身份,含泪双眸瞪得有如铜铃,声泪俱下地磕头认错,“求顾世子开恩,小女子也是逼不得已啊。” 顾淮景朝暗卫们摆手,两人立马一手拎着一人,转瞬间从窗前闪身而出,消失在天色渐暗的傍晚彩霞里。 窗子大开,落日余晖落在窗棂一角,折射出的光晕泛起柔和的橙黄色,房内脂粉气随风往外飘散,顾淮景的心情也好上些许,便抬脚踢开房门,端着双臂朝苏暖暖挑眉,“走吧。” 有了顾王府小世子这块金字招牌,苏暖暖跟在他后面进入京正府犹入无人之境,府衙门外的衙役们无人敢拦,而京正府尹提前得知了消息,忙不迭从内院跑到前庭,毕恭毕敬地俯首行礼。 “不知世子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世子恕罪。” 顾淮景不以为然地瞥了他一眼,桀骜抬眸,“既然知道本世子来了,那还不赶紧去办正事儿?” “是是是。”京正府尹深知顾王府这位世子爷深受圣上喜爱,又玩世不羁惯了,就连顾王府的老王爷都管不住他,这样一尊大佛遽然到访,惊出他一身冷汗不说,还有种惶惶不安的感觉。 顾淮景与苏暖暖被请去正厅,京正府尹还命人奉上热茶,顾淮景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用杯盖刮着杯沿,里面漂浮的茶叶散发着茶香,可瓷器研磨的声音却在这安静的正厅显得有些渗人。 顾淮景每刮一下,京正府尹心里就慌上几分,直到顾淮景眸光微凉地朝他看去,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在顾淮景面前。 “顾、顾世子,您命人送来的那名花娘已经被关押起来了,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 顾淮景放下茶杯,唇角微勾,“李大人是真不知道本世子前来所为何事,还是在故意装傻?” “这……请世子爷明言。” 顾淮景看向从进来后就在闷头喝茶的苏暖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点,“苏小姐,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苏暖暖呀了一声,双手捧着碧绿色的茶杯,歪了歪头,“难为顾世子还能想起我,敢情这里还有我说话的份儿。” 她看顾淮景的世子架子摆得不小,贸然出声若是将他得罪了,那谁来当她的人证?况且这京正府的茶叶不错,喝起来像是孟家出品的毛尖。 京正府尹擦着额头上冒出的虚汗,忙对苏暖暖拱手,客客气气地说:“苏小姐,请问您状告何事?” 苏暖暖放下茶杯,好像有人给她撑腰似的,清了清嗓子道:“宋家管事买通了夜香楼的花娘云烟,对我大哥苏和谦下了迷药不说,还蓄意污蔑我大哥的清白,幸亏我及时发现,这才从云烟手里救下亲人。另外,我大哥这两日也在调查几名地痞在苏家绣庄闹事一案,此事宋家亦有嫌疑,希望李大人彻查宋家,立即捉拿宋家管事!” 听苏暖暖说完,京正府尹下意识看向顾淮景,却见他面上没有半分异色,只是捏着茶杯轻晃里面的茶水,那漫不经心的姿态随适且安然,叫人拿不准他是何态度。 “顾世子,依您看……” “看什么看?”顾淮景觑着他,俊美的面容上笑意散漫,“本世子可是这件案子的人证,李大人,苏大人乃咱们虞国二品官员,此事你若办不好,那你头上的乌纱帽可就摘定了。” 闻言,京正府尹浑身一颤,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没一会儿便打湿了衣衫,脸色也变得惨白,连连弯腰称是,并让人清查这两桩事,保证会给苏家一个合理的交代。 事已办妥,他们便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苏暖暖头也不回的起身往外走,颇有种过河拆桥的意味。 顾淮景扬起眉梢,低头轻掸衣袍上的褶皱,眸光扫向京正府尹,闲闲开口:“此事,李大人可要上点心,最好能把宋家背后之人挖出来,爷还等着看场好戏。” 京正府尹低下头,两边的衣袖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莫敢不从。 “下官遵命。” 入了夜,宋家忽然涌入一群腰携刀剑的衙役,他们不由分说开始拿人,整个宋家闹得鸡飞狗跳,到最后就连宋家千金宋念秋也被请去了京正府,整条街被吵得无法入睡,直到第二日一早还是街坊邻居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要说这宋家世代为官,京正府拿人可不敢如此大张旗鼓,可谁让宋家得罪了能掀翻京正府屋顶的顾王府,京正府尹急于破案,只能冒着开罪宋家的风险,早早了结此事。 天微亮,苏和谦便醒了过来,他扶着隐隐作痛的脑袋,踉跄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屋外石阶上背靠门口睡了一夜的小姑娘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恍然惊醒。 她推开门,声音里带着几分初醒的困倦,“大哥,你醒啦。” “暖暖,你昨夜这是……” 苏和谦满目惊讶,刚要起身,却又因脑中传来的阵痛坐了回去。 “大哥,我昨夜已经找了大夫给你查看,大夫说你中迷药过多,对身体大有影响,需要在家调养几日。” 苏和谦缓了半晌,一脸怔楞地问:“我,中迷药?” 第12章 小姐叹什么气? 看来这迷药的效力还不小,苏和谦连昨儿个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 苏暖暖倒了杯水慢吞吞喝着,喝完才说:“昨日大哥在夜香楼里被人迷晕,好在发现及时,才没让大哥清白受损。” 她就担心苏和谦醒来后会出事,所以连夜守在门外,寸步不敢离开,现在看大哥一头雾水,显然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于是,她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等她说完,苏和谦脸上的神色也开始变幻莫测。 “难怪宋诚修非要我去夜香楼商谈公事,原来宋家打的是这个主意!” 苏和谦面色微冷,搭在桌面的双手缓缓握成拳头,若是暖暖没有将他从青楼里救出,那后果简直不堪想象! 他自认性格温和,不管是在朝中,还是在平常,皆不会与人争执,产生矛盾。可这宋家怕不是为了家中绣庄的生意,屡次三番针对苏家,如今更是将矛头直指在他身上! 苏和谦不想平白咽下这口气,撑着身子要往外走,苏暖暖赶紧拦住他,急忙道:“大哥,宋家一事自有京正府审理,有顾世子充当人证,宋家岂敢不认罪?” 苏和谦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顿了顿,“顾世子为何会答应当这人证?” “可能是……他心善?” 苏暖暖轻撇嘴角,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可又不能告诉大哥她答应了顾淮景条件,便拽住苏和谦的衣角,声音放柔,“顾世子昨个儿也在夜香楼,他确实瞧见了你昏倒在花娘房中,眼下家中还不知道你昨日发生的事情,大哥,可要告诉二哥三哥他们?” 这事说出去委实不太光彩,苏和谦并非注重颜面,可在弟弟们面前说起又过于丢人,他抿了下唇,沉默半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不准。” * 经过一夜的发酵,宋家之事流传开来,只是众人只知宋家为夺客源在暗中做了阴暗勾当,却不知为给苏家泼脏水而想摧毁苏和谦的名声。 很快,宋诚修与宋念秋进了京正府的消息传进宋萱耳中。 此刻的长乐宫内碎了一地琉璃,晶莹透剔的光芒在阳光的覆盖上更显朦胧,晴雪担心这些碎片割伤了公主,赶忙喊来宫女将殿内狼藉收拾干净。 宋萱火冒三丈的坐在扶手椅上,待宫女端上茶杯,她又将茶盏摔了个四分五裂,气急败坏地拍着黄花梨桌面。 “来人,召孟依澜进宫!” 晴雪咬着下唇,小声答道:“公主,孟小姐被家中禁足了。” 宋萱拧紧眉头,一双美眸里似能喷出火焰,冷声质问:“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奴婢也无从知晓,只是听说孟小姐似乎得罪了顾王府,不但受了家法,还被禁足一个月,好像伤得不轻。” 得罪顾王府? 宋萱逐渐冷静下来,回想这些日子孟依澜所做之事,怒火难平。 “派人去查,本宫要知道她因何得罪了顾王府!” “是。”晴雪领命,转身准备退下,却被宋萱凉声叫住。 “现如今孟依澜被禁足,宋念秋进了京正府,这一个两个都是废物!你说本宫要是想对付那苏暖暖,还能用何办法?” 晴雪眉眼低垂,思索半天,才试探地说:“不如公主以做客为由请苏小姐入宫一叙,再在宫中众人面前给她难堪,这宫里可是公主您的地盘,谅她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胡来。” 宋萱满是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瞧瞧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本宫若是在宫里叫她受了委屈,待她回府告状后,苏老太爷必会入宫面圣,届时本宫能讨得了好?” 晴雪小声告罪,“恕奴婢愚钝,暂且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宋萱冷冷嗤笑,摆弄着腕间清透细腻的缠丝玛瑙手镯,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眸光大亮。 “本宫记得皇家绣院的比试在这两日重赛,那谢学士腿伤未愈,如若此次是由本宫代主监察官,那苏暖暖……” 便不可能在此次比试中夺魁! 晴雪瞬间会意,忙不迭地附和道:“公主英明。” 午后,苏暖暖自房内醒来,她掀开重紫绣牡丹的暗纹床幔,轻揉眉眼,“木槿,几时了?” 木槿闻声绕过屏风进入内室,欠身施礼,“小姐,还有一刻便到未时了。” 苏暖暖掩唇打了个哈欠,补了一觉后仍然觉得困顿,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准备马车,咱们去趟绣庄。” “小姐,要不您在歇息一会儿吧。” 木槿有些心疼,她家小姐昨夜守着大公子的房门并未睡好,辰时后刚补了几个时辰,这便又要去劳心劳力,不得憩息。 “宋家闹了这么一出,被挖走的老主顾们定会回流,不管他们有何理由,生意场上以利为本,咱们总不能放着大笔的金山银山不赚。” 木槿扶她下了床,待苏暖暖简单梳洗了下,却见木槿一脸为难的拿着封烫金的帖子走进来。 “这是谁家小姐要成亲了,让你脸色这么难看?”苏暖暖揶揄打趣。 “小姐,这是皇家绣院比试重赛的请帖,方才有人送了帖子后便离开了。两日后重赛,您要去吗?” 苏暖暖看都没看帖子一眼,径直摆手,“烧了吧,与皇家沾边儿定没好事。” 且不说再比试会不会出现孟依澜、苏筱儿之流,就说那几个被收买的评审官,难保不会再有人昧着良心决断。 木槿应了一声,还真听话地将帖子移到烛火旁边,任由火舌将请帖缓缓吞没,不消片刻便留下一桌的灰色痕迹。 临出门前,苏暖暖看了眼烧剩下的黑灰,面含笑意地上了马车。 依她看,这次皇家绣院比试重赛并不简单,只要她不去,麻烦自然与她无关。就是欠着顾王府那位世子爷的条件让人食不下咽,也不知顾淮景何时会来找她兑现。 愁人啊。 马车徐徐行驶起来,车内,木槿好奇地询问:“小姐,您叹什么气?” 闻言,苏暖暖放下吃了一半的糕点,眨眨眼睛,“我叹气了吗?” 第13章 为她叫停比试 木槿想了想,不大确定地说:“可能是奴婢听错了吧……” 两日后,皇家绣院的重赛比试吸引了不少人前去观看,令人目瞪口呆的是,主监察官谢晏之谢大学士竟然也到了! 他腿脚不便,是由顾王府的世子爷随行推着轮椅,即便面露不悦,却凭借那张神采飞扬,俊美无俦的面容让众多少女芳心沦陷。 宋萱以为谢晏之今日不在,这才代监主监察官的位置,哪能想到谢晏之坐着轮椅也要前来,她面露尴尬地站起身,挪腾到副评官的椅子上。 可随后,她的目光就变得火热起来,多日不见顾淮景,她心里甚是惦念,没想到今日竟能在这皇家绣院看见他,宋萱心花怒放,赶忙让晴雪拿出随身携带的脂粉,侧身补了补妆面。 待顾淮景慢悠悠地推着谢晏之走到近前,宋萱面露笑容,小意拳拳地说:“淮景哥哥,你也来了。” 饶是顾淮景有心理准备,也厌极了宋萱同他说话时的音调。 他嘴角轻抽,并未回答,早知道朝月公主在此,谢晏之就是哭着求他他也不来! 谢晏之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当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朝宋萱拱手施礼,“不知公主也会来参与今日的重赛,微臣未能尽到应尽之礼,还望公主恕罪。” 宋萱扯动嘴角,干笑了两声,“谢学士客气了,是本宫冒昧前来当这副评官,未能提前告知,还望谢学士不要见怪才好。” 若不是顾淮景坐在谢晏之身侧,依照宋萱那趾高气昂的性子,定不会这般自谦的与谢晏之说话。 可即便如此,顾淮景也没分得她半个眼神儿,宋萱频频往他的方向看,直到面子上委实挂不住,方才收回目光,独自在心里生着闷气。 她对顾淮景心生爱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自认京中不会有比她还喜欢顾淮景的女子,可他怎地也不看她一眼? 片刻后,宋萱忍不住又道:“谢学士,你这腿伤如此严重,不在府内好生歇息,怎么还来这皇家绣院走上一遭?” 谢晏之居于正中之位,居高临下地看着正鱼贯而入来参与比试的各家千金们,闻言唇角微微扬起,含笑说道:“多谢公主挂怀,微臣本就是这场比试的主监察官,上回因腿伤没能参与结果出了桩丑闻,此次重赛,怎敢再次因病耽搁差事?自然不敢劳烦公主为我代劳监察比试,不过,若公主得闲,副监察一职倒还有空缺。” 宋萱听出了谢宴之的言外之意,这不就是说她闲她多事?可偏偏他的话又挑不出半点错处,让宋萱想趁机发作都寻不到由头,只得强颜欢笑,答应下来。 监察官的权利可比主评副评大上许多,严主评还在,宋萱又想暂代谢晏之行监察官之权,可谢晏之既然来了,那宋萱此次的计划也落空了。 她悄悄在桌面下拧着锦帕,眸光环视绣院四处,却没找见苏暖暖的身影。 她脸色沉了沉,刚欲开口,却听顾淮景的声音悠悠袭来,“苏家七小姐何在?” 此言一出,稍显聒噪的绣院场地蓦地安静下来。 沉默须臾,有位千金壮着胆子出声:“回世子,苏七小姐不来了。” 不来了? 顾淮景懒懒勾唇,挺直的脊背朝椅背上倚靠,身姿慵懒,端的是风流之态。 他侧首朝凌泉勾了勾手指,凌泉会意快步走来。 “世子有何吩咐?” “比试暂停,去把苏家七小姐给爷请过来。” 凌泉没有犹豫,立即领命离开。 可这比试十分重要,谢晏之既然来了,顾淮景便没资格叫停比试,但位顾王府的小世子随性惯了,连谢晏之都默许他的行为,谁还敢说什么? 严主评咽了下口水,默默吞回去想要说出口的话。 宋萱盯着顾淮景那张令人心动的俊颜,险些撕烂了锦帕,看来她果然不能放过苏暖暖,否则这人定会是她与淮景哥哥在一起的最大绊脚石! 凌泉动作很快,他运着轻功来到苏府,让门房传话后,没多久便被带到苏暖暖所在的小院。 他立在院外,恭敬地道:“苏小姐,我家世子爷请您移步皇家绣院,参与重赛。” 凌泉到来时,苏暖暖正在给院中的迎春花浇水,那鹅黄色的花朵仿若金叶,丛丛蔟蔟,散发着令人愉悦的清香。 她头也不回,只有声音飘了出去,“我不去。” 凌泉胸有成竹地笑笑,又道:“不知苏小姐可还记得欠了我家世子一个条件?世子爷说了,只要苏小姐今日前往皇家绣院,那这个条件就一笔勾销。” 苏暖暖动作一顿,回身看向凌泉,狐疑地问:“顾世子为什么一定要我参与此次重赛?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凌泉并未回答,只是伸出手臂,侧身相请,“苏小姐莫要为难在下,请吧。” 苏暖暖端起双臂,明亮的眸子里流转起斑驳深意,她让木槿收拾好比试所需之物,没有耽搁太久,便同凌泉一起出了苏府。 尽管苏暖暖速度再快,等到皇家绣院的时候也已过了小半个时辰,有些千金心生不悦,当即窃窃私语起来,可她说着说着就拔高了音调,被场上众人听了个真切。 “苏暖暖凭什么叫我们等这么久!她都放弃了比试,显然是技不如人,不敢来了!” 这话没人敢搭腔,偏生顾淮景想折腾,笑吟吟地回了句,“苏家绣庄的绣品巧夺天工,听说大半皆出自苏小姐之手,这位小姐如此胜券在握,看来是对魁首志在必得了。” 那千金不敢想顾家世子爷会偏帮苏暖暖,还当众讥讽她负材矜地,在所有人朝她看来之时,她满面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说一字。 热闹未过,凌泉便领着苏暖暖快步而来,好巧不巧的,顾淮景那话被她听了个完全。 她略显尴尬地瞥开目光,却不经意与宋萱对视,就听宋萱刻意抬了抬音量,吩咐道:“快瞧,那不就是姗姗来迟的苏家七小姐吗?既然她都来了,那今日的比试就快开始吧。” 第14章 激她就激她 因为宋萱的这一句话,让本就不悦等待的众人齐刷刷将目光集中到了苏暖暖的身上。 如宋萱所料,才消停不久的千金小姐们又窸窸窣窣讨论起来,其中自然掺杂着许多对苏暖暖的怨气。 苏暖暖感受到比试者们投过来的眼神并不友善,倒也没太在意,自顾自地往绣案那边走,仪态一如既往地端庄和雅,宛若古画中走出来的神女,对凡人的评头论足不予理睬。 此事她虽说问心无愧,但毕竟连累这么多人等着,心里终究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想来想去,这都怪顾淮景,好端端的管她来不来参加比试做什么? 可顾淮景才替她出了头,她哪还好意思去找他理论?况且先前她也确实允诺过欠他一份人情,所以才照他所言前来比试。 宋萱哪里能看穿苏暖暖的纠结,还只当是她小瞧了苏暖暖,恼怒于苏暖暖怎么能如此云淡风轻。 无论如何,苏暖暖越一脸镇定,就越令她生厌! 原本宋萱就等得不耐烦,现下又见她如此泰然自若,心中怒火怦然上涨。 但,即便宋萱是地位尊贵的公主,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欺负苏暖暖,以免落得个仗势欺人的骂名。 宋萱只好暂且忍耐,还一本正经地交代晴雪,“本宫瞧着东南角阴凉的很,你带苏小姐去那边的绣桌,别晒坏了人家。” 东南角偏僻,离顾淮景最远,她才不会给苏暖暖在淮景哥哥面前卖弄风情的机会! 谁知宋萱这招用的有些隐晦,晴雪显然没明白她的意图,只知道一味地讨好,故作愤慨地为她打抱不平。 “公主何苦为苏暖暖考虑?她敢勾引顾世子,惹公主生气,让她在日头底下晒着才好呢!”晴雪小声在宋萱耳边嘀咕。 “你懂什么?”宋萱极力压低嗓音,呵斥晴雪一句,眼神示意她看向顾淮景。 晴雪这下才悟到了宋萱的心计,原来公主是不想让苏暖暖在顾世子眼前晃悠。 “公主深谋远虑,奴婢这就去办。” 纵然是在身边伺候多年的贴身宫女,也未能将她的心思全然猜中。宋萱以为自己的微末心思掩藏的很好,为此还稍稍得意。 殊不知,她们主仆二人的举动早已被顾淮景和谢晏之识破。 只是顾淮景压根不将宋萱的这点小把戏放在心上,但谢晏之却是个爱看好戏的。 他瞟了眼远处被带去东南角的苏暖暖,又盯向身旁目光一直追随苏暖暖的顾淮景,随口调侃:“世子爷,要不我命人在苏姑娘身边给你安排把椅子?” 顾淮景未将视线从苏暖暖的身上收回,只不屑地扯了扯唇尾,轻飘飘吐出一句:“先坐稳你的轮椅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谢晏之自讨没趣,倒也不生气,无奈地笑了笑。 眼看时候不早了,谢晏之收敛了轻松神色,在比试开始前严肃地做出提醒。 “诸位应当知晓今日因何要重试,那便不要再以身试法。本官及主副评官们自会公平公正评选,但若有违规者,决不姑息!” 警告过后,谢晏之宣布比试正式开始。 紧接着,每位参试者仍旧被分发一块月白色云锦手帕。但比试题目与上回不同,未再限定所绣图样,而是让参试者们自由发挥。 原以为经过上次的教训,参试的各府千金们懂得收敛了,没成想现场还是状况百出。 “哎呀!题目怎么变了?我在家练了好几日的百花争春图呢!”有的千金抱怨试题的变更,脑子里想不出好的绣样来,慌了神。 “天啊,我的丝线都缠在一起了,这可如何是好!”有的千金因为过于紧张,捋线时失手,把线团弄得一团糟,着急地哭喊。 还有位许家千金,学上次苏暖暖那样重新给绣线上色,还娇滴滴地向主管绣娘请示:“这染出来的颜色我不喜欢,想重新调,能不能再多给我拿些丝线和染料来?” “对不住了,许二小姐。这回比试一人只有一次机会,不能重新调色,您恐怕只能用这盘线绣了。”绣娘无奈告知。 许二小姐顿时气恼,娇滴滴的嗓音不见,怒声表达不满:“凭什么上回苏暖暖就能随便再染绣线?这不公平!” 说着,许二小姐就将手中的染刷气哄哄地丢进了染料桶里,未曾想染料四溅,溅了旁边程家的五小姐一身。 眼看雪白的留仙裙被染上了一片青蓝,程五小姐登时恼了,愤愤地过来质问:“你做什么呢!自己染错了颜色,拿我撒气是不是?” “谁告诉你我染错颜色了?你是什么身份,也敢看我的笑话?再说了,我又不是成心泼你的。”许二小姐正在气头上,不但没给她好脸色,语气还更冲了。 “别装清高,你分明就是故意的!”程五小姐哪里肯饶,气得直拍桌案。 两位千金越吵越凶,大有要大打出手的架势,坐在上位的谢晏之赶忙吩咐人将她们分开,又好声好气地出言调停。 “二位切莫动怒,不过是个比试,可不要伤了平日里的情分。再者说,这里是皇家绣院,若是闹得难堪了,恐怕圣上还会怪罪。” 比试之前谢晏之虽然话说得狠,但终究不好意思发怒处置,可顾淮景却没有他那么好的性子。 顾淮景厌烦两人的聒噪,略一皱眉,反问谢晏之:“这还有什么规劝的必要?” “你的意思是?” 前一秒谢晏之刚问出口,下一刻顾淮景就替他做了主。 “取消资格,打发出去。” 顾淮景不耐挥手,声凉似铁,恍若地狱里手握凡人生死的阎罗。 两位千金瞬间心里一凉,后悔不该冲动,哭喊着认错,声音楚楚可怜。 “世子,我知错了——” “世子,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然而,顾淮景连半个眼神都不曾分给二人,目光却在绣院东南角驻留。 众人纷纷感叹这二位千金真是不开眼,居然得罪了顾淮景。可与此同时,再也没人敢以身试法了。 独坐在东南角的苏暖暖此刻悠闲地仿佛一位置身事外的看客,目睹了这出闹剧的全过程后心下暗暗感叹:得亏她离得远,没有卷入这场是非。 不过,即便今日没出什么意外,她也没有多少刺绣的兴致,手持绣花针不紧不慢地在绣帕上穿来引去,似乎根本不把这场比试放在眼里。 倒不是她自视甚高,只是有了前车之鉴,再加上她今日本就没想来参试,所以仅仅用了三五分的功力,只想随便绣点东西草草了事。 忽然,苏暖暖感觉头顶的光影被覆盖,一抬头竟是顾淮景卓然站在了身旁,正盯着她的绣品看。 “世子好大的威风。” 苏暖暖随意打趣一句,指得当然是顾淮景对二位吵闹千金的发落。 顾淮景没有回答,反而对她绣帕上的海东青更感兴趣。 旁观片刻,顾淮景倏地轻笑一声,懒洋洋地道:“绣的是家雀?有点意思。” 第15章 多谢世子爷 苏暖暖陡然一愣,家雀?顾淮景在说什么笑话?这可是被称为“万鹰之神”的海东青! 听出顾淮景这是在挖苦她,苏暖暖暗自气恼,却未张口与他分辩,而是自觉地加快了手上的针法。 转眼间,那只孤零零毫无生气的海东青就变得凶猛凌厉、精神抖擞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跃然出现在月白色绣帕上的就成了一幅气势磅礴的雪松苍鹰图! 随着最后一针的完成,苏暖暖霎时间意识到,原来刚刚顾淮景并非是存心讥讽,而是不想让她破罐破摔、甘心屈居人后。 说来奇怪,不过是招激将法,她竟然没有早早识破。 她放下绣品,微微抬首,略带探究的眼神望向了顾淮景。 视线相撞的刹那仿佛什么改变了,又好像没有,两人就那样静静地对视着。 顾淮景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做派,可那一双凤眸里却隐隐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颜色。 天近正午,谢晏之宣布比试结束。 一幅幅绣品被分别摆在绣院中央的长桌上,由主评官及几位副评官先行评判,讨论出结果后再呈报给谢晏之裁断。 虽说苏暖暖此番只用了几成绣功,但她的绣品在一众参试绣品中仍然一骑绝尘,引得评审官们啧啧称奇。 “奇了!真是奇了!本官还没见过有谁能把海东青绣得如此栩栩如生!” “以月白色布料充当雪景,再用黛褐、深绿两种绣线寥寥几针勾勒出雪地里的枯枝残叶。既节省了刺绣时间又渲染出了苍凉意境。不得不说,这位苏小姐可太聪慧了!” “我认为没有任何争议了,苏小姐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吧?” 主评官和副评官们的意见头回出奇的一致,立即上报给了谢晏之。 谢晏之接过苏暖暖的绣品,也是眼前一亮。 对于苏家七小姐的绣艺,他早有耳闻,但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诸位同僚颇具慧眼,本官也以为苏小姐堪当魁首。” 对于评审官们的结论,谢晏之没有异议,但他并未急着宣布结果,反而故意拿着苏暖暖的绣品去问顾淮景的意见,目的自然是想拿顾淮景打趣。 “淮景,依你看苏小姐绣的如何?”谢晏之稍忍笑意,将绣帕摆在了顾淮景的面前,明知故问道。 谁知顾淮景连看都不看一眼,片刻后才漫不经心地反问:“平庸之辈里挑了个看得上眼的,也值得你如此激动?” 既然苏暖暖没有认真对待,那他也就没有了点评的必要。他向来欣赏全力以赴之人,很明显苏暖暖不在其列。 谢晏之微微一怔,心下有些疑惑,压低嗓音问他;“我还以为你跟苏小姐有几分交情,怎么对她也这么不留情面?” “交情?不过几面之缘。”顾淮景直率回应,沉冷的黑瞳却扫向了绣院东南角那位神色清傲的少女。 苏暖暖隐约感觉到有暗光向她射来,可等她环顾四周找寻,那道略感熟悉的目光又消失不见了。 她下意识地望向了高台上顾淮景所在的位置,发现他正闭目养神,俨然对比试结果并不关心。 其实苏暖暖也不在乎是否得中魁首,反而盼着能快快回府,因为今早田厨娘说午膳会有芙蓉云片糕,这可是她最喜欢的糕点。 方才顾淮景及时敛回了视线,没让苏暖暖察觉,可这会儿他又后知后觉地陷入困惑,不对,他坦坦荡荡,为何要躲她? 谢晏之了解顾淮景的脾气,也没在意他对苏暖暖的轻讽,当即便要宣布结果。 可就在这时,公主宋萱却忽然开口打断了谢晏之的话。 “这么快就拿定主意未免武断,不妨谢学士说给本宫听听,这件绣品它到底好在哪儿?倘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本宫就不得不怀疑谢学士偏心苏小姐了。” 宋萱不满让苏暖暖在淮景哥哥面前出风头,故而特意抛出疑问,还暗中瞥了一眼顾淮景的脸色。 令她满意的是,顾淮景仍合着眼没做什么反应。 谢晏之一早便看出宋萱有意针对苏暖暖,且不说他不会徇私枉法,单单是冲着他与苏和谦师出同门的交情,他也不会放任苏暖暖被欺负。 于是,谢晏之向宋萱仔仔细细地分析了苏暖暖的这件绣品。 “启禀公主,今日比试比的不仅是刺绣技艺,还意在考察审美与才思。其他参试者多选以芳草鸟雀来绣,美则美矣,但总占了些小家碧玉,无甚新意,也难显皇家天威。” “可苏小姐别出心裁,竟然绣了雪松苍鹰图,且绣得活灵活现,气势恢宏中又透着独属于海东青与雪松的遗世独立。所以,微臣及诸位大人都属意于苏暖暖。” “公主若认为微臣偏心于苏小姐,大可以唤来评审官和绣娘们一一询问。” 平日里谢晏之虽然为人谦和,但身为文人的一身傲骨却不曾舍弃。 不过他也并没有让宋萱太过难堪,讲出这番话时一直是温和谦恭的姿态。 事实上,顾淮景早就料到谢晏之不可能坐视不理,听他讲完后才缓缓睁眼,音色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倒是护着她。” 谢晏之知道他指的是苏暖暖,故意打趣:“怎么,你吃醋?” “爷从来没沾过那东西。”顾淮景不屑冷哼,潇洒甩手展开了折扇,一脸不以为然。 闻言,谢晏之神秘一笑,这家伙到底是不喜食酸还是没吃过女人的醋,就不得而知了。 相比起这二人的轻松悠闲,旁边宋萱可都要憋闷坏了。 她当然不想让苏暖暖当魁首,可奈何这件绣品实在找不出半点纰漏。 事到如今,她便只好做个顺水人情了。 “谢学士不要误会,本宫怎么会疑心你呢?只不过是担心苏暖暖的绣品不能服众。方才听了你的分析,本宫心服口服。既然苏小姐心思灵巧,绣技高超,那本宫做主就选她为魁。” 说罢,宋萱吩咐人把苏暖暖带了过来,还把魁首应得的三匹珊瑚浮光锦和圣上亲书的“绣中之魁”牌匾亲自交给了她。 反正这第一终究是苏暖暖的,宋萱索性讨个巧,好让淮景哥哥以为她顾大局、识大体。 从评审开始苏暖暖就觉察到了高台上的暗潮汹涌,但她没心情去揣测宋萱等人的心思,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比试。 但该有的礼数她一样没落下,在告谢皇恩后,苏暖暖还特意谢过了各位评审官以及高台上的三人。 “多谢公主殿下,多谢谢大人,还有——”苏暖暖眉眼微动,清冷眸光落在了顾淮景桀骜的脸上,“多谢世子爷。” 第16章 淮景哥哥,你不想我吗? 她是该感谢顾淮景,若非他强迫她来,若非他言辞激将,她后来也不会一气之下开始认真刺绣。 只不过她着实对此番比试不甚在意,故而也没有多么高兴,让木槿收好赏赐便要离开。 “苏小姐且等等——”忽然,谢晏之却从身后叫住了她。 苏暖暖转过身见是谢晏之,知道他坐着轮椅不好挪动,于是走过去礼貌询问:“谢大人还有事?” “恕我冒昧,不知和谦兄身体可痊愈了?我有心探望,无奈实在行动不便,怕给贵府添麻烦。” 谢晏之与苏和谦都曾在京城名师章继崇门下学习,是正经的师兄弟,又是同年举子。虽然为官之后政务上交集不多,但一直私交不错。 “有劳谢大人挂怀,我大哥已经好多了,大人的心意我会代为转达。”苏暖暖莞尔一笑,暗暗推断谢晏之已经知道她大哥被陷害的事了。 “苏小姐客气了,改日我定和淮景一起登门拜访。”谢晏之谈正事时也不忘捎带上顾淮景。 “我?”顾淮景一记眼刀刺向谢晏之。 “对。”谢晏之点点头,笑道:“和谦兄好歹也算是你的朋友,去探望一下不过分吧?” 一听顾淮景要去苏府,宋萱可坐不住了,忙起身走到他面前,“淮景哥哥,萱儿难得出宫,你就不请我去你府上坐坐吗?” 顾淮景负手而立,玩世不恭的神情里多了一丝疏离,“家中事忙,改日吧。” 可宋萱哪肯罢休,瘪着嘴央求道:“我不耽搁你很久,略坐坐就走,也不行吗?淮景哥哥,多日不见,你就一点都不想我?” 此番情景恰被苏暖暖扫进眼中,她见顾淮景难得显露为难之色,不自觉掩唇轻笑,“桃花运还不错。” 苏暖暖本以为声音很小,没成想她话音刚落,顾淮景幽深的眸子就朝她瞥了一眼。 她可不想招惹到这位阴晴不定的世子爷,连忙拉着木槿就要走,万万没想到这回又被宋萱给拦住了。 这是苏暖暖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路好漫长…… 接二连三被顾淮景婉拒的宋萱正愁找不到宣泄口,一转眼瞧见了苏暖暖,自然不肯放过,当即让晴雪拦下她。 “苏小姐——”晴雪一边追一边喊着苏暖暖。 苏暖暖早就听说这位朝月公主不好惹,不想横生枝节,只好硬着头皮假装没听见,抓着木槿的手紧走了几步。 眼看着就要迈出绣院的大门,苏暖暖却被身后追来的宋萱给生生吼住了。 “苏暖暖!本宫让你站住!”宋萱气喘吁吁地站定在苏暖暖身后。 心知这一劫是躲不开了,苏暖暖淡定转身,唇角挤出一抹浅笑,“不知公主还有何吩咐?” 宋萱喘匀了气息,眼尾暗藏狡猾,“本宫很欣赏你,不如就将你今日的所绣之物送给本宫,等哪天本宫心情好了,拿它来赏赐宫女太监,也不算辜负了这块手帕。” 即便是才跟过来的顾淮景和谢晏之,也听出了宋萱这话摆明就是在侮辱人,苏暖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好歹对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苏暖暖还是要给她几分薄面的。 “民女绣艺不精,公主若将绣品拿进宫中,难免贻笑大方。”苏暖暖未将话挑明,只是那块绣帕仍牢牢地抓在掌心里。 宋萱没料到苏暖暖会拒绝她,登时动了气,言辞锋利地斥责:“苏暖暖,本宫看上了你的绣品是你的福气,你应当感恩戴德才对,可不要不识抬举!” 从小到大宋萱都是最受宠的,除了顾淮景,哪怕是圣上都不曾违背过她的意愿,区区一个苏暖暖凭什么敢堂而皇之地拒绝她? 然而,苏暖暖也不是好欺负的,她在家也是被当宝贝似的宠着、护着,还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逆来顺受,更不会屈服于公主的淫威! “恕、难、从、命。”苏暖暖冷脸直视宋萱,一字一顿道。 但紧接着,苏暖暖又话锋一转,赶在宋萱发怒之前解释了缘由,“不是我不想把绣帕献给公主,只是这绣帕我还要送人以作谢礼。” “哦?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跟本宫抢东西?”宋萱火气未消,怒声质问。 只见苏暖暖款款走到顾淮景的面前,嫣然一笑,“先是赠我金创药,后又帮我救出哥哥,今日还请我来参加比试,世子几次三番相助,我无以为报,若世子不嫌弃就请收下这块手帕,今后也好两不相欠。” 苏暖暖刻意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觉得肉麻,但也实属无奈。 她虽然顶撞公主过了嘴瘾,可绝不会傻到真让自己犯上忤逆公主的罪名然后等着掉脑袋。 所以才想了这个既不落人口实,又可全身而退的法子。 况且借着这个机会与顾淮景一笔勾销前几日的纠葛,也不算太坏。 顾淮景还只当贸然顶撞公主的苏暖暖是个有勇无谋的莽撞人,没成想这小丫头竟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好一招祸水东引。”顾淮景微微欠身,凑近苏暖暖的耳边,嗓音邪野不拘。 男人看似冷硬的剑眉略微舒展,反添了几分风流韵致,身上那缕古质清幽的乌沉香萦绕在苏暖暖的鼻间,久久不散。 “世子在说什么?我可听不懂。”苏暖暖弯唇轻笑,杏眸中划过一抹狡黠。 “什么?你要送给淮景哥哥?”宋萱登时傻眼。 “不错,倘若公主瞧得上民女绣的这个小玩意儿,不妨去找世子爷要。”苏暖暖顺利地转移了矛盾,只是不免有些心虚。 可顾淮景才不会甘愿为人利用,正想拒绝,“损友”谢晏之居然就擅自主张的替他收下了。 “淮景,既然苏小姐一番好意,那你就收下吧。” 谢晏之二话不说就接过了苏暖暖手中的绣帕,与此同时也再次收获了顾淮景的眼刀。 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苏暖暖忙道告辞,“公主既无别的吩咐,那民女就先告退了。” “等等!”宋萱还是不甘心,忽而再生一计,当即要求道:“本宫近日对刺绣颇有兴趣,就由你明日进宫教教本宫。” 苏暖暖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个公主怎么没完没了? “民女学艺尚浅,恐不能担此重任,公主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苏暖暖连口气也不喘,拽着木槿就跑,迈门槛的时候还故意装作崴了脚。 “哎呀!嘶——好疼,木槿,快扶我上马车。” 木槿瞬间了然,忙配合演戏,“小姐的脚扭伤得好厉害,看来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了!” 主仆二人凭着多年的默契,成功坐上马车,一路疾驰到家。 等马车走远,宋萱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耍了,可为了保持公主气度,她又不能再拿苏暖暖如何。 她狠狠地咬着下唇,刚想跟顾淮景去顾王府上坐坐,可一转头,身边哪还有顾淮景的影子?! 第17章 作恶多端 踏进苏府的门槛,苏暖暖才算真正松了口气,朝月公主的难缠,她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木槿安排人将三匹珊瑚浮光锦和圣上手书牌匾从马车上搬下来抬进府中,苏暖暖先一步往后厅走,等不及想去吃芙蓉云片糕。 谁知在廊中就碰上了步履匆匆的三位哥哥,其中三哥苏臣煜手中端的正是苏暖暖心心念念的那盘糕点。 “暖暖!” 苏臣煜最先瞧见了妹妹,足尖一点地飞身而来,停在了苏暖暖面前,手上的一块块糕点居然纹丝未动。 “三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暖暖诧异地盯着苏臣煜,余光瞥见大哥苏和谦与二哥苏清谨也快步向她这边走来。 苏臣煜挑了挑眉,指着手中的瓷盘,“田厨娘刚做的芙蓉云片糕,知道你最爱吃,见你迟迟不回来,我正要给你送去。” 还没等苏暖暖回话,就听苏清谨感叹起了苏臣煜的急性子。 “属你心急,就不能让暖暖到后厅坐下来好好用午膳?”苏清谨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向来不会对莽撞的三弟嘴下留情。 苏臣煜却不认同二哥的说教,坚持道:“不是我心急,是我记得暖暖都念叨了好久想吃田厨娘做的芙蓉云片糕,可田厨娘前些日子病了做不了。这不,今日她刚做好就被我全拿来了。二哥不关心暖暖,还不许我关心?” “一派胡言,我若不关心暖暖,不记得她想吃芙蓉云片糕,哪至于托朋友请了江南名医来给田厨娘诊治?” 苏清谨向来不愿参与苏府日常事务,却会为了苏暖暖一次次破例。 眼看弟弟们争论不休,苏和谦轻咳一声示意两人安静,又笑着提醒他们,“好了,再啰嗦下去暖暖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你们该不会想让她用抢的吧?” “……大哥。”苏暖暖羞赧一笑,嗔怪苏和谦拿她取笑,但悄悄伸向芙蓉云片糕的小手可没缩回去,反而正大光明地把盘子从苏臣煜那里接了过来。 见状,苏清谨和苏臣煜同步一怔,又都开怀大笑。 苏暖暖以手帕轻掩,捏起一块糕点送进入口中,瞬间感到芙蓉的清甜香气溢满了口腔,软糯绵密的口感使得她心情都变得明朗欢愉了许多。 “二哥,三哥,方才我不是不想劝你们的,只是我实在插不上嘴。”三五块糕点下肚,苏暖暖才心虚地想起来为自己“开脱”。 闻听其言,三位哥哥哄堂大笑,望向苏暖暖的眼神里皆是宠溺。 “罢了罢了,如今吃够了也该谈正事了。” 苏清谨温柔地抚了抚苏暖暖的发顶,示意让她不用觉得抱歉。 洁癖的苏清谨从不与人产生肢体接触,但苏小七除外。 苏臣煜却觉得苏清谨不够体贴,又反驳道:“二哥,让暖暖吃的开心才最要紧,宋家的事早晚都能讲。” 说着,他牵起苏暖暖的手往后厅走,“田厨娘还做了好多吃食,走,咱们边吃边聊。” “二哥刚才说到宋家?莫非宋诚修构陷大哥的案子有了结果?” 苏暖暖陡然对美食失去兴趣,忙追问起正事。 兄妹四人在后厅落座,由苏和谦将来龙去脉阐明。 苏和谦毕竟有官职在身,又是此案的受害者,消息自然灵通。 原来因为此案牵涉到了朝中重要官员,所以很快就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圣上对此案十分重视,严令仔细查办。 “圣上都发了话,谁敢不尽心竭力?所以此案才会耗时较长,不过我推断至多七日也就会结案了,放心吧,到时圣上自有公断。”苏和谦怕苏暖暖担心,特意解释得很详细。 苏暖暖略微颔首,“嗯,此事证据确凿,量宋家也难以脱身。只不过宋家世代为官,宋老太爷在朝中又身居要职,圣上恐怕会念及老臣功劳,从轻发落吧?” “不错啊暖暖,什么时候对朝堂之事也琢磨的如此透彻了?你要是男儿身,恐怕官位做的会比大哥还高!”苏臣煜滔滔不绝的赞叹引得其他三人不断发笑。 整个晌午,兄妹四人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地响彻于苏府后厅。 …… 五日过去,对于宋家的调查宣告结束,最终证明宋家千金宋念秋和宋家公子宋诚修确实做了阴亏之事,被押入京正府听候发落。 宋念秋不择手段抢夺苏暖暖名下产业的客源,还找地痞到苏暖暖的绣庄闹事。 宋诚修则是早就对苏和谦心存嫉妒,这回又因政见不合,再加上想为妹妹出气,所以才设计让云烟污蔑苏和谦。 京正府尹秉公办案,判定宋念秋罚银一千两。至于宋诚修,因其身披官职,便交由圣上亲自裁决。 这下可让圣上为难了,罚的太重会寒了老臣之心,罚的太轻又不足以震慑其他官宦子弟。 没想到宋老太爷深夜入宫,为圣上解开了这道难题。 宋老太爷面见圣上,虔心告罪,请辞归乡。圣上念及宋家三朝为官,真心挽留,非但没有答应宋老太爷的请求,还劝他宽心。 然而,宋老太爷深知经此事后宋家名声已然受损,也觉得没有教导好晚辈愧对于圣上,哪还有脸继续留在京中,便自请降职迁至别城为官。 昨日圣上准许的旨意才下,今日宋老太爷就要带着宋家人连夜离开京城。 在听说了宋家的遭遇后,苏暖暖也为宋老太爷唏嘘不已,忠心耿耿的一位老臣,活生生被孙子孙女连累,落了个晚节不保。 但嫉恶如仇的苏臣煜却没苏暖暖那么好的心性,愤愤不平道:“宋诚修宋念秋兄妹二人作恶多端,断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依你的意思是要把他们抓起来暴打一顿?”苏和谦故意反问。 苏臣煜闻言一愣,有些懊恼:“收拾宋诚修倒还好办,可宋念秋毕竟是个弱女子,总不好对她动粗,这可就伤脑筋了。” “弱女子?”苏清谨忽然冷笑,冷峻的狭眸瞥向苏臣煜,“谁家的弱女子会干些逼良为娼的勾当?” 第18章 应得的下场 “逼良为娼?”苏暖暖难以置信,旋即追问,“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会当上了青楼老鸨?” 其实苏臣煜也有此疑问,只是惊讶的还没来得及问出口。 苏清谨轻摆手指,纠正苏暖暖,“宋念秋不是青楼里的老鸨,而是专门为其兄宋诚修物色美女,送入宋诚修的私宅,行些腌臜之事。” 原来苏清谨又特意让人去深入调查了这对兄妹,发现宋诚修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最可恨的是居然还有虐打女性的癖好。 宋念秋非但不制止其兄,反而助纣为虐,凡是碰到比她漂亮的、惹她不高兴的女子,便会不择手段地将女子送到宋诚修床上。 一听这话,苏暖暖恨得牙痒,“既然这两人如此可恶,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青烟巷,夜香楼。 被迷晕的宋诚修不省人事,手脚都被绑着,周围站的都是曾被他虐待过的女子,一个个死死盯着他,恨不得要将他生吞活剥。 哗—— 一桶凉水浇下,宋诚修被泼醒,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张张人脸,又见四肢被绑,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深深的恐惧恍如无数只毒虫正在蚕食着他的骨髓。 在他的不远处,宋念秋也被绑在椅子上,嘴巴里还塞着布条,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没用。 她还不知道,接下来她要亲眼目睹的是怎样一副惨状。 未过多时,一下下的鞭打声从房间中蔓延开来,紧跟其后的便是宋诚修那鬼哭狼嚎般的求饶声、求救声…… “救救我——” “姑奶奶们,我再也不敢了!” “我要找我娘——” 苏暖暖和三位哥哥悠闲地坐在隔壁房间,把宋诚修的惨叫和宋念秋的哭喊听得清清楚楚。 “呵,他还好意思找娘,打那些姑娘时怎么不想想他娘也是女人!恶有恶报,真是活该!”苏暖暖心头愤懑,懒得再听下去,便同哥哥们一起回府了。 狠狠收拾了宋家兄妹,为苏暖暖、苏和谦以及那些无辜的姑娘们出了这口恶气,确实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所以苏臣煜特意安排了一桌酒席,扬言要不醉不归。 苏暖暖等人都以为苏臣煜是在说笑话,没想到他一高兴还真把大家都灌醉了。 大家都恭喜苏和谦洗清污名,满脸醉色的苏臣煜却冷不丁地抛出一句,“我听说顾淮景不爱管闲事,怎么这回如此痛快地为大哥出面作证?” 然而,苏臣煜的发问却如石沉大海,没能惊起一丝波澜,因为房中几人早已醉倒,甚至还传出了几声熟睡时的沉沉呼吸...... * 随着宋家离京,事情闹大,宋萱也开始后怕起来。 她知道,淮景哥哥命京正府尹深挖背后之人,可此事绝不能将她牵扯出来,如若她想逃开追查,那便只有找人顶罪,否则…… 宋萱正在冥思苦想,不知晴雪惴惴不安地走到她身侧,等她反应过来后,险些被吓了一跳,脸色当即难看起来,“何事?” 晴雪忐忑地福身行礼,压低了声音道:“回禀公主,您让奴婢去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快说。”宋萱正了正身体,满脸焦急。 “孟小姐之所以会得罪顾王府,是因她冒犯了顾世子,还……还对外编排流言,损害世子爷的名声。”晴雪边说边抬头去看她的脸色,只见宋萱的神色越来越阴冷,晴雪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编排流言?” “……是。”晴雪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据奴婢所知,孟小姐同您告状那苏家七小姐与顾世子有染一事,是孟小姐为了借您之手除掉苏七小姐,才故意编造的谎话。” “什么?”宋萱怒从心头起,重重地拍着桌面,声音狠厉,“好一个孟依澜,竟敢编造谎话来欺瞒本宫!本宫看她是活腻了!” “公主息怒。”晴雪浑身颤抖,生怕宋萱会迁怒到她身上。 宋萱虽然气急,但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这次孟依澜诓骗她,还利用她去对付苏暖暖,等孟依澜走出孟府,她定会让其尝到苦头!不过,孟依澜此举也算是警醒了她,只因她先前并不相信淮景哥哥会看上别家女子,可自皇家绣院后…… 宋萱恨恨咬牙,淮景哥哥那时对苏暖暖的态度分明与其他女子不同!他还特意把苏暖暖喊来参与重赛,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她才不信!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留着苏暖暖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 如若请父皇为苏暖暖指一门亲事,将她早早许了人,那她就不足为惧了。 彼时,孟家。 经过了几日的调养,孟依澜却依旧无法下床。那日孟老太爷动家法时下手颇狠,仿佛为了给顾王府赔罪,要生生将她打死似的。 回想起那天笼罩的恐惧,孟依澜身上冒着虚汗,脸色苍白难看的倚靠在床头,从丫鬟松苓手里接过递来的茶杯。 “小姐,奴婢听说这两日京城里发生了一桩骇人听闻的大事,城东宋家买通了地痞流氓去捣毁苏家绣庄的生意,宋家小姐宋念秋被京正府尹抓起来了。后来宋老太爷进宫面圣,宋小姐才被放出来,宋家已由昨儿个举家搬离京城,如今城东的宋家仅留几名旁支子弟,甚是凄凉。” 闻言,孟依澜心头一惊,宋念秋竟然进过京正府,那她可有供出自己?是她奉公主之名让宋念秋做的此事,那公主的安危…… 孟依澜紧抓身下的床褥,冰凉的触感宛如她此刻的内心,眼里写满了惊慌害怕之色。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松苓见她打翻了茶杯犹不自知,忙将杯子端走,轻声唤她回神。 当时孟依澜替宋萱传话一事松苓并不知晓,她这才刚因顾淮景受了罚,要是因宋念秋再受一次,那她这条命也不知保不保得住。 不行,她绝不能让家中得知此事与她也有关系! 思及此,孟依澜抓住松苓的手腕,力道之大,瞬间将松苓的手腕捏得通红。松苓吃痛低呼,挣也挣不脱。 “松苓,宋念秋离京之前可有在京正府说过什么?这两日是否有衙役来过孟府?” 松苓只觉得她这问话很是奇怪,满面痛色的摇头,“宋小姐在京正府说过什么奴婢不知,但这两日并没有衙役上门,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孟依澜神思恍惚地缓缓松开她的手腕,目光游离,只喃喃有词:“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看来宋念秋也怕得罪公主,不敢将实话和盘托出,不然此刻京中不会如此平静。而她也因此逃过一劫,否则以孟老太爷的雷霆手段,定是饶她不得! 没想到宋念秋会以这样的方式惨淡收场,连她都不是苏暖暖的对手,那京中还有谁能遏制苏家绣庄迅猛发展的势头? 孟依澜猛然意识到苏家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她开始打起了退堂鼓,更踯蹰是否还要与苏暖暖为敌,忽地想到一人,她又问:“苏筱儿呢?她做的事情可有进展?” 第19章 臭丫头也想巴结世子爷? 松苓怔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奴婢没听到苏五小姐做了什么事情,这些时日苏五小姐在苏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连皇家绣院的重赛比试都没参加。” “什么!”孟依澜瞪大双眼,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来,“她不是说要找人去搅乱苏家绣庄?敢情她没出过一份力,还骗我去找公主搬弄是非!要不是她,本小姐会落得今日这样的地步?” 松苓害怕地垂下头不敢说话,而孟依澜身上有伤,只要稍微大点的动作就会牵扯到她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直冒冷汗。 孟依澜喘着粗气夺过杯子摔在地上,陶瓷倏地碎裂成几瓣,清脆的声响令守在外头的丫鬟也不禁往屋里看了看。 “苏筱儿,这个贱人居然敢算计我!且先等着,等我身体好了,一定不会放过她!” 然而,满腹心思的苏筱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孟依澜恨上了,只顾着盘算另外一件事。 她虽未参加皇家绣院的重试,但可没少让人打听比试的细节,特别是与顾淮景有关的。 得知苏暖暖不但成为魁首,还将比试的绣帕送给了顾世子,苏筱儿心里便不大痛快。 苏暖暖平白无故送顾世子礼物做什么?莫不是那个臭丫头也想巴结世子爷? 实在想得心烦,苏筱儿便吩咐丫鬟白芍随便拿上两匹布,随她一起去给苏暖暖贺喜,看能不能探听出什么。 此刻苏暖暖的房间正热闹着。几位哥哥不约而同地带着礼物来正式祝贺她夺魁,还非要比谁送的东西更得苏暖暖的心。 “暖暖,这是特制的绣花针,是我让人从江南买的,针尖锋利不勾丝,绣苏绣再合适不过。” 苏和谦将一整套绣花针铺到桌上,待苏暖暖看完一遍后才利落收起,放到了她的手上。 “多谢大哥,我正觉得这几日用的针不顺手呢。”苏暖暖爱不释手,没急着让木槿收起来。 苏臣煜迫不及待地要给苏暖暖看他准备的礼物,越过苏清谨走到她面前,刚要开口,却被苏清谨捷足先登。 “小七,看看这上面画的是谁。”苏清谨从身后拿出一幅画,小心翼翼地展开,神秘笑道。 苏暖暖一阵惊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因为画上女子长相气质几乎与她一模一样。 “看来二哥的画艺又精湛了。不过这是什么时候画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她了解苏清谨的画技,他能把人物画得如此有神韵,定是比照实物所画,可近日二哥并不曾请她配合作画。 “是你昨日在湖边散步,我恰好经过便顺手画了下来,一气呵成,倒很有意境,不知你可喜欢?”苏清谨喜好书画,送的礼物也不落俗套, “喜欢,自然喜欢。” 旁边苏臣煜却有些不满,撇着嘴挑剔地说:“二哥只会弄些字画哄暖暖,还不如我送暖暖的这块和田玉梳来得实用。” “你——”苏清谨瞧出三弟又故意找他麻烦,刚要还嘴,却被苏臣煜截断了话茬。 “暖暖,用这把玉梳梳头可以健脑怡神。快说说,三哥的礼物是不是比二哥的好许多?” 苏臣煜从小就爱惹苏清谨,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不想看到他总是一副超然物外的道士模样。 这下可让苏暖暖犯了难,说二哥好三哥不高兴,说三哥好二哥又生气,索性来个一碗水端平。 苏暖暖把三件礼物放到一起,慢慢悠悠地点评起来。 “大哥送了绣花针,用起来当真顺手,不过有了好针也得有好绸缎相配。” “二哥送了我一副画,画我自己固然好,可要是多画些新奇绣样我可能会更欢喜。” “三哥送了我一把和田玉梳,玉是好玉,可用在我身上有点浪费,倘若用来装裱我的绣品就完美了。” 三人起初还频频点头,到最后可听出这位宝贝妹妹的弦外之音了。 “你这个鬼机灵,合着不但想收了这些礼物,还惦记着要旁的礼物?”苏臣煜被苏暖暖逗得开怀大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苏暖暖无奈地摊了摊手,“你们为难我,我就只好出此下策了。” 三位哥哥又哄笑一阵,却主动满足了苏暖暖的玩笑话。 正当四人说笑时,不速之客却悄然而至。 事实上,苏筱儿也没料到几位兄长会在苏暖暖这里,一时之间有些进退为难,但还是硬着头皮进了门,一一向兄长们问好。 “暖暖,我是来特意恭喜你的,你看这是我给你的贺礼——”苏筱儿从白芍手中接过两匹布,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相比起苏和谦等人送的贵重礼物,她的这两匹布可就显得太寒酸了。 该死!早知道就让白芍挑几件像样的礼物了。 还没等苏筱儿想到掩饰的说辞,苏暖暖居然已经下了逐客令。 “姐姐若是待在府里无事,那就多出去逛逛。我胆子小,怕再被人用明枪暗箭的伤着,就不留你了。”苏暖暖眸光冷冷,语气淡漠。 苏筱儿瞬间怔住,不悦反驳,“妹妹,我好心好意来恭喜你,你怎么反倒要赶我?这是做人的礼数吗?” 没成想苏筱儿一句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哥哥们哪能听得苏暖暖被人数落,一个接一个地驳斥起苏筱儿。 “苏筱儿,你自己做过什么事儿心里不清楚吗?若你真心待暖暖,也不会连皇家绣院的重赛都不敢去!”苏臣煜最沉不住气,直截了当地训斥道。 苏清谨素来不怎么跟苏筱儿讲话,这回为了苏暖暖也开了金口,语调极为冷冽,“暖暖的礼数是我教的,你有意见?” 最后还是处事稳重的苏和谦发话,“小五,毕竟你之前伤害过暖暖,她躲着你也是应当,你就先回去吧。” 见所有人都偏心苏暖暖,苏筱儿恨得攥紧拳头,指甲都快把掌心掐出血了。 苏筱儿愤然离去,自然也就没来得及问有关顾淮景的事。 “去给我打听顾世子的喜好,记住,要事无巨细!”苏筱儿一出门就吩咐了白芍。 就算苏暖暖有哥哥们护着又怎么样?等她攀附上顾淮景,成了顾王府的世子妃,看谁还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只是苏暖暖突然给顾世子送手帕,莫非她也有意世子妃之位? 罢了!无论是谁跟她争,她都不会让对方好过! 第20章 她想嫁人想疯了 转眼又过了一日,顾王府外熙熙攘攘,府内却很安静。不多时,一辆马车在王府外停下,门房瞧见马车上挂的印章,不等车里的人下来,便跑进府内通报。 半炷香后,门房恭敬地请京正府尹进入王府内宅,绕过影壁,途经曲径通幽的小花园,最后来到书房门前。 “世子爷,李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随着书房里传来的慵懒声音,房门也被打开,只见顾淮景懒懒散散地倚在太师椅上,手里还拿着一支毛笔写写画画,四周充斥着一股泼茶香。 京正府尹俯身立于书案前,拱手说道:“顾世子,您让下官彻查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顾淮景神色不改,像是没什么兴致似的,轻轻颔首,“说来听听。” “自宋诚修落马后,便由他牵扯出多桩案子,下官已经查出指使宋诚修的始作俑者是谁了。” 顾淮景放下毛笔,眸光凉凉地朝他瞥去一眼,轻笑道:“李大人不把话说完,是在等本世子主动问你?” “下官不敢。”京正府尹赶忙摇头,抬起衣袖擦拭着额头,接着道:“是在朝中与宋诚修关系交好的户部侍郎常柏青,眼下常大人已经承认了,刚被收监,下官也已将此事禀告给了圣上,等候圣上发落。” 京正府尹说完,书房内骤然静了下来。 顾淮景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把玩起盘子里的柑橘,黄澄澄的,一看就很甜。 他不说话,京正府尹也不敢再开口,等他玩腻了,便将那柑橘扔进京正府尹的怀里,眉头轻挑,“常柏青?” “是。”京正府尹赶忙接住柑橘,解释道:“常大人坦白,他在朝中与苏大人暗有争端,且又想在圣上指派的事上抢功,故而与宋诚修合作,意图谋害苏大人。” “啧。”顾淮景不屑地嗤笑,“本世子若没记错,常柏青此人以没脑子出名,他怎么可能想出这么周密的计划?另外,他不过区区正三品官员,如何指使得动有三朝为官背景的宋家公子去针对苏家?” “这……这……” 京正府尹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想了半天也没想好该如何回答。 “李大人。” “下官在。” “本世子对此结果不满意,命你重新调查。”顾淮景眼底闪烁过斑驳笑意,可那笑意却透着一丝沉冷,话语里满含压迫,压得京正府尹有些喘不过气。 正当京正府尹硬着头皮准备应下之际,门外响起一阵阵拐杖拄地的声音,凌泉听到动静率先反应过来,闪身到门外接应。 “老王爷。” 顾老王爷今年六十有八,步伐稳健,红光满面。他重重一哼,抬起拐杖推开了凌泉,踏进书房之内,扫视了一圈。 京正府尹倒吸一口凉气,急忙躬身行礼,颤颤巍巍地开口:“下官见过顾老王爷。” 顾老王爷觑向他,摆了摆手,“李大人不必多礼,今日多谢大人登门相告,既然常柏青是陷害苏大人的幕后黑手,那此事便告一段落吧。大人这几日查案辛苦了,凌泉,你去库房把我珍藏的茶叶拿出来赠予李大人,再送大人出府。” 京正府尹浸淫官场,岂会听不出这是顾老王爷的逐客之言?他悄悄看了眼不发一言的顾淮景,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只要顾小世子不再为难于他,便是多跑几趟顾王府他也心甘情愿。 “李大人,这边请。” 凌泉微笑着请京正府尹出了书房,房门一关,顾老王爷立马变了脸色,不但用拐杖去敲顾淮景的肩膀,还吹胡子瞪眼的怒斥:“臭小子,谁给你的胆子!平时在府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现在竟敢欺负到朝廷官员头上?” “老爷子,您这就冤枉我了,我只是请李大人严谨办案,别放过不该放过的人。” “胡说!此事与你有何关系?即便要调查,那也是苏家的事儿,你少给我多管闲事,不然这顾王府迟早要败在你手上!”顾老王爷没打到他,便撒气似的敲了敲桌面。 顾淮景含笑起身,扶着顾老王爷入座,满含深意地问:“祖父,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顾老王爷眼睛乱瞟,顾左右而言他,“没个正形!给我站在这儿乖乖挨训!” 顾小世子可不是那种轻易听话的性子,他靠在桌边,给老王爷扒了个柑橘,往人眼前一递,端的是抓巧卖乖,“祖父,您吃个橘子消消气。” 顾老王爷气鼓鼓地瞪着他,手却很诚实地拿过他扒好的柑橘,一瓣瓣放进嘴里,语重心长地说:“你向来聪明,该知道苏家与宋家之事的幕后推手另有其人,再让京正府尹查下去,虞国唯恐会变天。如今朝堂稳固方是大事,你且记住,莫要插手朝堂之争。这苏家一事,你也不准再过问了。” 顾淮景垂眸掰着橘皮,周身气势收敛,并未说话。顾老王爷看他这副神色,又叹了口气,“淮景,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为何要赶你去江南?” 提起这事儿,顾淮景眼角眉梢皆带笑意,“不小心射伤了您那头心爱的梅花鹿。” 顾老王爷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是白去江南反省了,当日那头梅花鹿不知因何发了狂,在险些朝他扑去之时被顾淮景一箭射伤,尽管此事错不在顾淮景,但他还是被顾老王爷赶去了江南。 “我罚你去江南悔过,是要你躲避与朝月公主的婚事,圣上有意与顾王府结亲,让公主下嫁于你,我深知你是何脾性,只好将你赶去江南暂避风头。在你回来后,我本以为圣上打消了此念头,未料今早圣上又托人来探我口风,要不……你今日收拾收拾包袱,再去江南一趟?” 顾老王爷生怕他留下把整个王府都砸了,所以好声好气地与他打着商量,就盼他这软硬不吃的性子能进一回油盐。 “不去!”顾淮景冷笑了下,精致的下巴高昂,眼里饱含轻蔑,“朝月公主这是想嫁人想疯了!” “放肆!你怎能对公主如此无礼!”顾老王爷到底还是忍不住用拐杖打了他一下,虽说不重,但脸上也流露出几分心疼之色。 顾淮景缓缓站直身子,负手而立,更衬得他天姿秀出,芝兰玉树。 “我对她无感,为了躲人就要离京?” 顾淮景在心里冷笑,虞国的女子一向最注重脸面,可朝月公主却喜欢死缠乱打,如果她敢不请自来,那就别怪他不给尊贵的公主殿下留颜面! “你……”顾老王爷甚是无奈,只得又叹了声气,还想再规劝的时候,府中下人忽然来报,慕统领家的小公子来访,现下人已过二门了。 第21章 慕家少年郎 闻言,顾老王爷脸色微变,他缓缓握紧拐杖,沉下声音,“既然慕小公子来了,那你便去吧。” 顾淮景拱手作揖,行过礼后,慢吞吞地出了书房。 今日天朗气清,适合饮酒作对,也适合赏花踏青,顾淮景原想着待会儿出门赏景,哪成想慕长安会挑这时候上门。 说起这位慕小公子,那是京城慕统领放在心尖尖上的幼子,更是顾淮景从小到大的玩伴,二人年岁相差无几,感情颇深。 日前慕长安去了趟百越,领略不少当地的风土人情,他还给顾淮景带了一把宝剑,脚刚落地上京城,便匆匆赶来顾王府,足见情深义重。 “淮景,淮景。” 人未至,声先到。慕长安还穿着那身风尘仆仆的宝石蓝撮晕缬锦袍,腰系一条红祥云纹金带,俊逸隽秀,风趣如斯,满脸的少年气。 他的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双手捧着宝剑一路递到顾淮景面前,束起的长发在脑后来回摆动,咧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淮景,这是给你的。” 两人于廊上相见,顾淮景踏上台阶,倚靠在旁边的枣红色木柱上,眉梢一扬,“剑身上雕刻的纹路不错,多谢。” 他也没跟慕长安客气,收下宝剑别挂在腰间,却见慕长安反朝他伸出一只手。 “嗯?”顾淮景挑眉看着他,眼底似有几分不解。 慕长安努了努嘴,不大高兴地说:“我的呢?” “什么?”顾淮景还是没反应过来。 “我的礼物啊。”慕长安放下手,往他身边又凑了凑,声音里多了几分埋怨,“你去江南,我去百越,我在百越那么远都能想着给你带礼物,你下江南不会没想着我吧?” 话落,顾淮景沉默了一瞬。 他去江南那是被罚去反省的,与游历百越的慕长安不同,可慕小公子的脾气有点倔,如果他说没想着,那慕长安能把顾王府闹个底朝天。 顾淮景抬手摩挲着下巴,略略沉吟,“江南盛景,多以刺绣闻名,南吴北通,我这里有一方苏绣制成的桌椅帔,你要吗?” “要要要。”慕长安忙不迭地点头,立马眉开眼笑,“我正好想换一块新的桌椅帔,而且这还是你从江南带回来的,怎能不要?” “成。” 顾淮景招手唤来刚折回来的凌泉,让他去找那块桌椅帔,凌泉俯首称是,可嘴角却不由得抽了抽。 还记得他与世子在回京途中买了辆崭新的马车,行驶没多久,世子爷便嫌那马车车板太硬,这才随手多买了块桌椅帔垫在车里,没想到这也能成为世子爷送人的一份礼物。 经过多日舟车劳顿,慕长安感到有些口渴,便拉着顾淮景去了他的院子,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去。 房内桌上有壶刚添的热茶,慕长安倒了两杯,一杯递给顾淮景,一杯自己饮尽后,喘了口气,又道:“淮景,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顾淮景对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他不以为然地端着茶杯,却听慕长安自顾自地说:“此次我从百越回京,途经广陵的时候遇见一位姑娘,那姑娘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我好像对她一见钟情了。” 顾淮景懒懒抬眼,淡淡地哦了一声。 “你别这么冷淡,我说我喜欢上一位姑娘,你应该……应该感到震惊才对。”慕长安很不满意他的反应,还要出言纠正,提起那位姑娘时,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顾淮景将茶杯搁在桌上,眉心轻蹙,“你喜欢的是姑娘,爷为何要震惊?” 如若慕长安喜欢的不是姑娘,那他才要感到震惊。 慕长安一噎,面对顾淮景的话竟不知该怎么反驳,他咂了咂舌,只能绕过这个话题,继续说:“那姑娘当时去的方向是上京城,我猜她也是京城人士,淮景,你最神通广大,能不能帮我找找这位姑娘?” “样貌。” “就很好看,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身边还跟了个模样秀气的丫鬟。” 听完慕长安的赘述,顾淮景顿感头疼。 怪不得粗犷豪放的慕统领最喜欢这个小儿子,他又蠢又笨,还不会说话,要是不多疼爱着点儿,早被京中环伺的那群豺狼虎豹给撕了。 “你觉得天下女子有几人不长你说的这般模样?” 慕长安想了想,淮景说的有道理啊。他形容的确实有问题,可他说不出那姑娘确切的模样,要不…… “我给你画出来?” 顾淮景抬了抬下巴,“画吧。” 好在桌上就有纸和笔,慕长安画工不差,没一会儿,便把少女的面部轮廓画了出来。 顾淮景眸光悠悠地扫了眼,旋即敛下眸,只觉得他画得这人有些面熟。 等慕长安停笔,少女回眸莞尔一笑的草图便绘制完成了,少女的笑容跃然于纸上,顾淮景越看越熟悉,却没有出声。 慕长安珍视地轻吹了下图上未干的墨渍,拿到顾淮景面前显摆,“我忘了说,这位姑娘还会刺绣,因为我捡到了她丢下的锦帕,那块锦帕一看就是亲手锈制,绣工着实一绝!我想找到人,再把绣帕还给她。” 顾淮景端着双臂,入鬓剑眉忽地凌厉,“想找绣工好的姑娘,那你去找谢晏之,他方才结束皇家绣院重赛的评定,对各个前来参与比试的千金绣技皆有了解。” “行!那我现在去找他!”慕长安收起草图揣在怀里,回身拉上顾淮景,非要他跟着一起去。 走上长廊,慕长安喋喋不休地说:“我忽然想起来,那位姑娘好似姓舒,有一店铺掌柜管她叫舒小姐。淮景,你可知京中哪家的千金姓舒又会刺绣?” 顾淮景往前行走的步伐微顿,他毫无意识地抿了下唇,脑海中蓦然浮现起苏暖暖那张同他争执时的怒颜,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暗色。 他就说看慕长安画的人像怎么那么眼熟,敢情画上的人是苏暖暖!而慕长安估摸是听错了,掌柜喊的不是舒,而是苏。 上京城苏府七小姐,绣工精湛,模样好看,桩桩件件,全都与慕长安说的对上了。 第22章 天假良缘 尽管顾淮景猜出慕长安喜欢的女子身份,他也没多说半个字。 巧的是,两人刚跨过王府大门,苏家的马车便从门前经过,慕长安眼尖的认出了这辆马车,扯着顾淮景的衣袖道:“淮景,就是这辆马车,当时那位姑娘就坐在这辆马车里。” 顾淮景眯了眯眸,苏家的马车他自然也认得,只是苏府与顾王府并不在一条街上,且方向相反,苏家的马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顾淮景细想,热情洋溢的少年郎便如一阵风似的跑过去将马车拦停下来。 车夫诚惶诚恐地勒紧缰绳,直到听里面传出一道温柔的女子声线,方才松了口气。 坐在马车里的女子似有不解,没有掀开车帘,只是问道:“不知公子为何要拦截我的马车?” 慕长安从香囊里掏出一块折叠地整整齐齐的锦帕,面带微笑地说:“终于找到姑娘了,那日在广陵与姑娘匆匆一见,姑娘有东西落下了,今日天假良缘,特想将这锦帕还与姑娘。” 等他说完,马车里的人反而安静下来。慕长安觉得奇怪,便试探地喊了句,“姑娘?” 这时,车内女子轻咳了声,她掀开车帘,缓步走下马车,莲步轻移至慕长安身前,微微福身,“公子可是认错了人?小女子从未去过广陵,也未与公子见过面。” 不用她说,慕长安也发现了不对,脸上笑容消失,语气一转,“你是谁?” 苏筱儿眼帘轻颤,稍稍退后两步,柔着嗓音,“小女子乃苏府千金,闺名筱儿。” “苏筱儿……”慕长安端着锦帕低喃,而后将锦帕收回,抬手告罪,“方才确实是我认错人了,如若冒犯到苏小姐,还望小姐勿怪。” “无妨。”苏筱儿一边回答,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顾淮景所在的方向,殊不知在顾淮景出来之前,她已让车夫绕着整条街转了五圈,要是今日再碰不上顾世子,她就要打道回府了。 顾淮景虽然离得远,但他耳力好,他悠悠轻笑,踱步过来时,漫不经心地开口:“本世子认识苏府千金,她不长你这模样,你是哪里来的小姐,也敢冒认苏府千金?” 闻言,苏筱儿脸色惊变,神情难看的揪紧衣角。 她曾与苏暖暖共同出席在皇家绣院的比试上,可顾世子对她竟没有半点印象?而且顾世子此言明显是打她的脸,在为苏暖暖撑腰,他们的关系何时熟稔到这种地步了! “回顾世子,暖暖在家中排行第七,我是……是她的庶姐。” 是庶非嫡,这在苏筱儿心里是她永远无法抚平的痛楚,她害怕苏暖暖始终压她一头,无论她多努力,也无法得到苏老太爷半分宠爱。 顾淮景轻嗤了声,手臂搭在慕长安的肩膀上,“走了,去找谢晏之。 “再等等。”慕长安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看向苏筱儿道:“这是苏府的马车?” 苏筱儿咬唇点头,“是的。” “那你可识得此锦帕的主人?” 说罢,慕长安又拿出锦帕放在苏筱儿面前,瞧着那细密整齐的针脚,栩栩如生的图案,苏筱儿几乎一眼就能断定此锦帕出自苏暖暖之手。 她犹豫片刻,干笑着摇头,“小女子不识。” “这就奇怪了。”慕长安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你说你是苏府的小姐,又坐在苏府的马车上,可这绣帕的主人先前也坐这辆马车,你为何会不认识她?” 慕长安只在顾淮景面前犯傻,对于苏筱儿这种满是漏洞的话,他立刻就能识破。好在他不愿意为难女子,便拉上顾淮景走了。 “顾世子……”苏筱儿心急地跺脚,她在顾王府门前折腾这么一通就是为了见见顾淮景,哪知他连看都不愿意多她看一眼。她不相信自己不如顾暖暖,只要顾世子肯与她相处,定会喜欢上她! 苏筱儿含恨伫在原地,待那两抹俊俏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坐上马车,朝车夫吩咐道:“让人查查与我说话的那位是谁家公子。” 他与顾世子关系交好,如果从他身上下手,没准儿能更快地接近顾世子。 车夫应下之后,立即驾着马车离开。 正因今儿个天气好,一大早苏暖暖就喊上木槿出去放纸鸢了,原本苏和谦有意陪同,但圣上临时唤他入宫,他便叫了苏臣煜来,让他多加照看。 能陪妹妹放纸鸢,这是苏臣煜求之不得的事儿,他放下打磨玉石的斩铊,换了件崭新的天青色竹叶纹锦衫,一身清爽的出了门。 苏府门外,苏暖暖抱着纸鸢等了片刻,却听府里小厮说她的马车被五小姐借用走了。 “借用?”木槿横眉怒目,往前一步,“五小姐不曾与我家小姐打招呼,何来借用一词?” 看守马厩的小厮也甚是为难,小声地说:“木槿姑娘消消气,五小姐早上来借马车时还放了狠话,如若小的不听话,她就要把小的赶出府去。” “苏筱儿好大的架子!”赶来的苏臣煜听到这话,愤怒哼笑。 苏暖暖不想被这种小事破坏放纸鸢的心情,就让小厮去驾辆其他的马车来,尽管坐不习惯,但也不会耽误他们出城。 苏臣煜可不想让暖暖白白吃了亏,他双手掐腰,冷声阵阵,“等苏筱儿回来后,我定要让她好好的抄抄家规!” “三哥。”苏暖暖无奈扶额,“此事还不值得你生气,等咱们放完纸鸢,就去挽香楼给大哥带一壶竹叶青回来。” 苏臣煜斜了她一眼,心知她有意转移话题,倒也没多说什么。 很快,小厮驾着马车停在苏府门口,苏暖暖拎起裙角走上马车,苏臣煜则是绕着马车周围检查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安心坐上马车。 “咱们走吧。” “是。”小厮扬起马鞭,驱使马儿行驶起来。 马车方寸之内,苏暖暖放下纸鸢,好奇地翻看着每一个暗格,等她拉开最后一个,发现里面藏了块女人的手帕,上面还沾染了残留的脂粉香。 她捏着手帕抖到矮桌上,盯着苏臣煜问:“三哥,这辆马车……是你的吧?” 第23章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苏臣煜很是尴尬,单手摸着鼻尖,干笑了两声。 “这手帕上的香味儿来自玉露坊,能用得起玉露坊的胭脂,想来是上京城内哪家闺阁千金。三哥,你在车里藏娇啦?” 苏暖暖一脸玩味地笑着,看苏臣煜一杯接着一杯的往嘴里灌茶,忍俊不禁地打趣。 几杯热茶下肚,苏臣煜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这是那日城北的容家小姐上灵玉轩一口气买走十数件玉雕,东西不好搬运,我便借了这马车给她运玉雕,哪有什么藏娇之说。” “那她为何要把自己的手帕放进车内的暗格之中?三哥,容家小姐莫不是对你有意?” 苏臣煜脸色微红,赶忙转移话题,“暖暖,不准胡言,当心叫人听见再辱了容小姐的名声。” 苏暖暖揶揄地指着手帕,“那三哥打算怎么办,等容小姐上门来取吗?” 苏臣煜咳嗽了下,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晚些时候我会亲自上容府一趟,将手帕给容小姐还回去,估计这是她无意落在马车里的。” 无意丢失会落在马车的暗格里吗?苏暖暖不相信,可谁让三哥嘴硬,问半天也问不出什么来,亏得她还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要多个嫂嫂了。 两人正聊得开心,岂料下一刻,马车骤然停下,马叫声阵阵,引得街上百姓纷纷侧目。 苏暖暖收敛唇边笑意,坐稳后掀开车帘,朝外问道:“怎么了?” 小厮下了马车,站在一旁恭敬道:“小姐,有位公子走路不看路,方才险些撞上咱们的马车。” 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拉紧缰绳,这会儿那男子就该躺地上了。 苏暖暖顺着小厮指的方向看过去,恰巧与捂拍胸口,轻喘着气的慕长安对上目光,慕长安眼眸清亮,急快地往前走了两步,惊喜道:“是你?” 苏暖暖怔了片刻,缓缓凝眉,脑海中对慕长安并无印象。 险些被马车撞翻,慕长安却没有计较,他拿出绣帕递到苏暖暖面前,喜出望外,“姑娘,这是你先前遗落在广陵的绣帕,如今物归原主,万望姑娘收好。” 苏暖暖仅扫了一眼,便知这是她遗失的绣帕,她微微一笑,吩咐木槿从慕长安手中拿走绣帕,然后走下马车朝他道谢。 自从看见她,慕长安的视线就没从她的脸上离开过。多日不见,梦中魂牵梦绕的姑娘依旧是那副花容月貌,真叫他兴高采烈,心花怒放。 苏臣煜听见慕长安的声音,也跟着下了马车,旋即吃了一惊,“慕兄,你回京了?” 慕长安哪能料到苏臣煜也在这辆马车当中,当即眉飞色舞的去拍苏臣煜的肩膀,“今日刚回,没想到我与臣煜兄如此有缘,在这大街上都能相遇,你们这是去……” 瞧马车行驶的方向是上京城门,慕长安悄悄又看了苏暖暖一眼,却被苏臣煜捕捉了个正着。 苏臣煜甩开他的手,刻意与他拉开些距离,将苏暖暖护在身后,“我与妹妹要出城踏青,慕兄一路奔波,既然刚到上京,那便早些回府歇息,我们先行告辞。” “慢慢慢。” 慕长安笑盈盈地把人喊住,又扬高声调将顾淮景唤来,令苏臣煜脸色稍变。 顾王府的世子爷居然也在! “淮景淮景,我找到那位姑娘了。” 他迫不及待地与顾淮景分享刚才发生的事情,未瞧见顾淮景早就与苏暖暖视线相对,顾淮景散漫勾唇,无意听慕长安的絮絮叨叨,打断了他的话,“你已将绣帕归还,可以回去了。” “不行,今日天气这么好,不如我们随臣煜兄一同出城踏青吧。” 苏臣煜拉下一张脸,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拒绝慕小公子的话,就听顾淮景道:“人家兄妹出游,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淮景……”俊俏翩翩的少年郎耷拉着眼睛,看那神色也变得委屈起来。 苏臣煜不想同慕家交恶,又怕慕长安盯上了他家小白菜,犹豫过后,迟疑着说:“如若慕兄与顾世子也想出城踏青,那便坐我们的马车吧。” 左右城外可观赏的地方那么大,他带着暖暖不跟他们在一处就是了。 顾淮景轻啧了声,虚虚朝苏臣煜抬手,“却之不恭。” 话落,苏暖暖脸上露出几分错愕的神色,她本以为顾淮景会果断拒绝,毕竟他们也不像是要出城,可他怎么就答应了,难道他又有什么新招数? 宽大的马车因为徒增两人而显得狭小拥挤,木槿出去同小厮坐在一处,苏暖暖则挨着苏臣煜,与顾淮景隔出最大的距离。 进了马车后,顾淮景就没再看她,只是拎起桌上的茶壶,径自倒了杯茶,轻嗅茶香,“孟家的茶叶。” 苏臣煜点点头,把玩腰间绿松石挂坠,“孟家这批茶叶炒得香,我便购了一些。” 慕长安抓住机会,插了句话,“臣煜兄一如既往的好品味,只是不知臣煜兄还有一位绣技精湛的妹妹。” 慕长安的话题又绕到苏暖暖身上,这让苏臣煜坚定他对小七心怀不轨,声音跟着冷下几分,“多谢慕兄特意归还舍妹的锦帕,舍妹喜好刺绣,绣技为她所长。” 慕长安听出他话里的冷意,想表明自己不是别有用心,可碍于苏臣煜的视线压迫,又不知要如何开口。 马车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古怪,顾淮景却背靠着车壁,屈起一条腿的身姿洒脱清流,他的目光不经意扫向苏暖暖那张娇艳如花的小脸,唇畔轻勾,也不为慕长安说上一句话。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在长青山脚停下,车里寂静才被打破。 “小姐,三公子,我们到了。” 随着木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苏暖暖赶忙抱着纸鸢离开马车,苏臣煜却不着急,他朝扭头往外看的慕长安身上踢了一脚,高抬下巴,音色沉沉,“我们到了,慕兄在看什么?” 第24章 苏小姐玩累了? 慕长安被口水呛了下,哪敢说他是在看美人,只得心虚的笑了笑,还不能与苏臣煜计较被踢的那一下。 “慕兄对舍妹的恩情,我已经替舍妹还了。城门既出,两位还请自便。” 说完,苏臣煜走出马车,拉上苏暖暖寻了个清净的地方放纸鸢。 马车内,慕长安愣了愣神,不解地看向顾淮景,问道:“他还什么了?” 顾淮景恣意悠然,眸光笑意点点,眉尾微挑,“你以为,这趟马车是白坐的?” 才刚入春,长青山下便长满了绿色的青草,抬头望,碧空如洗,春光明媚。如此草长莺飞的时节来此地踏青,真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苏暖暖在木槿的帮助下放飞了纸鸢,她慢步轻跑,时而放线,时而收线。那纸鸢如同鹞鹰般在万里碧空上徜徉遨游,乐趣无限,让人心生愉悦。 “折竹装泥燕,添丝放纸鸢。淮景,你可知臣煜兄之妹的闺名?” 慕长安将双手负在身后,目光遥遥望着那抹灵动的身影,心底无端生出几分紧张之感。 “不知。”顾淮景的声音似有些不耐。 “你不是认识她吗?” “认识便要知她姓名?”顾淮景转头看他,话里有话,“苏三公子叫你自便,就是不想让你再去打扰。你不是要踏青?踏吧。” “我……”慕长安努了努嘴,话到嘴边又无处反驳,只能往另一边山脚走,沿途遍览青山景色。 半山腰上枝繁叶茂,慕长安忽然想去爬山,可顾淮景却懒得动弹,他随意找了处圆石坐着,眸光扫向空中飞着正高的纸鸢,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无人作陪,慕长安便失了爬山的兴致,他记得马车里有一副棋盘,便在苏臣煜去车里拿糕点的时候与他撞见。 “臣煜兄,我们来下棋吧。” 苏臣煜眯起眼眸,心想他要是把慕长安支走,那暖暖那里就无人会去打扰,他也不用担心这人再出现在暖暖面前,遂一口答应,“你去那边的八角亭里等我,我给舍妹送些吃食。” 慕长安含笑点头,从苏臣煜手里接过棋盘,笑吟吟地抱在怀里先一步进了凉亭。 顾淮景在远处看着两人的动作,目光落在慕长安嘴角露出的傻笑上,轻啧了声,“这个小蠢货。” 人家怕他对宝贝妹妹心存不良,所以将他支去看不见苏暖暖放纸鸢的地方,可他丝毫不知苏臣煜的用心良苦,还真以为人家要与他对弈。 不一会儿,八角亭里响起了棋子落子的声音,顾淮景眸光微动,脚步抬了起来。 微风渐起,调皮的纸鸢又往上空升去,苏暖暖费力地拽着线轴,随着风的方向借力。可在这时,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嗓音,“高了。” 苏暖暖回过头,目光相视间,撇了撇嘴角。 顾淮景端着双臂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见那纸鸢俯冲而下,又在风的带动下扶摇而上,飘飘散散,左右摇晃。 “又低了。” 苏暖暖不想听他指点,遂把线辘递给他,“你来?” 顾淮景瞧了眼线辘,轻笑出声,径自接过,“苏小姐玩累了?” 苏暖暖气鼓鼓地睇着他,分明是这人一会儿高了一会儿低了的打扰她,若非如此,她还能再玩一会儿。 可线辘已经到了顾淮景手里,她便不想再放了,于是拍拍手走去木槿身边,端来糕点慢条斯理的吃着。 顾淮景空闲时瞥去一眼,只见小姑娘吃东西时毫不在意形象,粉嫩的颊边蹭上了几许糕点碎屑犹不自知。 倒是几分娇憨之态。 线辘上留有余温,微热的触感让顾淮景有些许不自在,他敛下眼眸,缓缓握住线辘,很快便将纸鸢放得更高。 “小姐快看,顾世子放的纸鸢比您一开始放的还高。” “有什么好得意的。”苏暖暖哼了哼,故意不抬头,没多久就把碟子里的糕点都吃光了。 她心里气性未消,正想着再让木槿回马车里拿其他吃食,线辘的一端便轻碰在她脸颊上,一抬眸,是顾淮景持着线辘另一端将其归还。 “顾世子也玩累了呀。”苏暖暖笑着接过,“可惜我这里没有糕点能招待世子爷了。” “无妨。”顾淮景眸底隐隐含着一缕戏谑,悠悠道:“苏小姐可要擦擦脸颊?” “我为什么要……”苏暖暖用手背抹了一下,蹭掉一些糕点碎屑后,声音戛然而止,而后脸色浮起红霞,唇瓣微张。 她竟然吃到脸上了!丢人的是,还被顾淮景瞧见用来打趣她! “你不准看!” 女儿家的嗔怒让人听起来也觉得软绵绵的,苏暖暖赶忙背过身去,叫木槿拿出帕子将脸上擦干净,然后握紧线辘,却发现线辘上的温度莫名的烫。 天上还没出大太阳,阳光也不刺目,这样的温度难道是顾淮景握出来的? 思及此,苏暖暖冷不防没拿住线辘,掉在柔软的草地里毫无声响,纸鸢没了线辘的牵扯,宛如飘零的树叶在空中打旋落下。 “哎呀,小姐,我们的纸鸢!” 木槿急急忙忙跑过去将落在草丛里的纸鸢捡起来,左看右看,生怕给摔坏了。 苏暖暖蜷了蜷手心,视线与顾淮景递来的目光交错,心生暗恼。 彼时的八角凉亭,慕长安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在苏臣煜手中赢下一子,他抓耳挠腮地看着棋盘,手指捻着黑子,迟迟无法落下。 苏臣煜也不着急,还悠哉悠哉地品着茶,眼角余光往天上一瞟,蹭的一下站起来,“纸鸢呢?” 难道暖暖已经玩累了,将纸鸢收了起来? 苏臣煜抻着脖子往凉亭外面看,可他忘记这里压根儿看不见苏暖暖的身影,一时间竟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慕长安放下棋子,也跟着看向天空,问道:“臣煜兄,是我技不如人,这一盘棋我必输无疑,不如我们去令妹那里看看?” 苏臣煜转过头,瞧他还不死心,便冷笑两声,稳稳地坐在石凳上,朗声道:“你未落子,胜负未定,不下完这一盘棋,谁也不许走!” 慕长安又重新捻起棋子,面露苦色,盯着这副陷入僵局的棋盘,抬头打着商量,“要不我喊淮景过来,让他替我继续,你看如何?” 顾淮景?苏臣煜又朝亭外看去,这才发现,顾淮景怎么也不见了? 第25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淮景呢?” 慕长安顺着苏臣煜的视线朝亭外看去,瞧了好半天,也没看见顾淮景的身影。 “估摸是觉得无聊,所以独自赏景去了。” 苏臣煜作出猜想,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他要紧紧看住眼前的人,不能让慕长安有丝毫机会与暖暖接触。 他们苏家的小白菜可不是那么好摘的。 慕长安也没多想,只是叹了口气,无奈道:“淮景棋艺高超,如果是他来落子,定不会像我这样犯愁该走哪步。” 可惜淮景不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 可随着他在棋盘上被苏臣煜杀的怀疑人生,心态也渐渐被蚕食,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终于,慕长安将棋子扔回棋奁,抬手告罪,“臣煜兄,我认输。” 到底是少年心性,他知道自己不是苏臣煜的对手,索性主动结束这场对弈。 苏臣煜有一会儿没瞧见苏暖暖,心里也多了些焦急,便收起棋盘走出八角凉亭。 绕过这面山脚,少女娇俏的身形便映在眼前,苏臣煜微微松了口气,可接着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只因顾淮景竟然站在暖暖对面!从苏臣煜的角度看去,两人挨得极近,像是在说话,更像是顾淮景在欺负人。 “顾!淮!景!”苏臣煜暴跳如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苏暖暖身边,一把将她护在身后,同顾淮景拉出一段间隔,“你们在做什么?” 苏暖暖扯了扯他的衣袖,心想三哥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便想开口解释,可苏臣煜不让她开口,生怕她为顾淮景说话。 “放纸鸢。”顾淮景言简意赅,神色坦坦荡荡。 “只放纸鸢?”苏臣煜紧盯着他,见他确实不像是在说谎,可语气仍有几分狐疑,“你没欺负我妹妹吧?” “他没有……”苏暖暖小声接过话,底气似有几分不足,但也算是为顾淮景做了解释。 饶是如此,苏臣煜依旧不放心,上下打量了顾淮景好几眼。 恰好此刻临近正午,到了该回府用饭的时候,苏臣煜拉着苏暖暖的衣袖往马车的方向走,边走边告诫道:“以后离顾世子和慕公子远些,不然有碍你的名声。” 苏暖暖轻轻地哦了一声,临上马车,不经意间对上顾淮景的目光,宛如被烛火烫了下,赶忙收回视线,弯腰进入马车。 两人的话传进慕长安的耳朵里,慕长安不自在地瘪瘪嘴,委屈道:“我怎么了……” 苏臣煜冷哼一声,站在马车边上,朝二人拱了拱手,脸色不大好看地说:“顾世子,慕兄,我与舍妹要回府用膳,今日就此别过。” “臣煜兄,能否可以给分薄面,我请大家去珍馐阁尝尝近来新出的菜色?” 慕长安还以为他惹苏臣煜生气了,便想请客赔罪,却听苏臣煜毫不领情地说:“慕兄好意心领,再会。” 苏臣煜吩咐小厮驾马车离开,直到苏府的马车逐渐在眼前消失,慕长安方回过神来,唉声叹气地摇头,“我今日是不是哪里得罪臣煜兄了?他对我这态度……” 与从前也太不一样了。 慕长安在跟苏臣煜对弈的棋盘上节节败退,到现在还没找回自信心,整个人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顾淮景懒懒地觑着他,扬了扬唇,“苏家七小姐自小就被家人捧在手上,而你司马昭之心,苏臣煜又怎会给你好脸色。” “唉……”慕长安叹着气,耸耸肩膀,“看来我与苏小姐是不可能了。” 人都走得没影儿了,他还连姑娘芳名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平白被苏臣煜虐了一顿,太失败了。 顾淮景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收回手,慢悠悠地看向别处,满目苍绿,风景如画,这里的空气也比上京城内清新许多。 这时,前面那片草地上闪烁过一道浅粉色光芒,顾淮景踱步过去,见是女儿家本来应系在腰间的浅粉水晶桃花坠,回想起苏暖暖下马车时腰间挂坠还在,想来这是她放纸鸢跑动时滑落的。 “怎么又丢东西。” 顾淮景轻笑一声,俯下身将那桃花坠拾起来,在慕长安看过来时把坠子握在手心。 “淮景,你捡到什么好东西了?” “没什么。”顾淮景收起桃花坠,抬步走出草地,衣袖被风吹得扬了起来,“走了,回京。” 慕长安摸了摸鼻尖,俊逸的面容上展颜一笑,忙不迭地朝顾淮景追去,嘴里喊道:“淮景,你等等我。” 回府前,苏暖暖还不忘到挽香楼给大哥打了一壶竹叶青,在等打酒的时候,苏臣煜又多打包了几份糕点。 二人回了苏府,守门的小厮识趣地说:“三公子,五小姐在您走后不久就回来了。” “暖暖的马车里外都清理干净了?” 苏臣煜横了小厮一眼,小厮连忙点头,“请三公子放心,小的们将马车里里外外擦洗了多遍。” 苏臣煜神色严肃,抬了抬下巴,“苏筱儿人在院子里?” “是。” 苏臣煜嗯了一声,对小厮摆摆手,便让苏暖暖先回去休息,他要以哥哥的身份去惩治苏筱儿一番。 不管怎么说,苏筱儿不问自取的行为太让人瞧不上,又自恃身份狐假虎威,如若放任苏筱儿继续下去,哪日在府外惹了大祸怎么办? 苏暖暖不想见苏筱儿,就先回了院子给苏和谦温酒。 可天近傍晚了,苏和谦仍未归家,也没让小厮传回口信,这引得苏暖暖有些担忧,便站在院中等候。 得知小七不吃晚饭还从冷风口里站着,苏清谨和苏臣煜快步来至前院关心。 果然看到她独自在院中踱步徘徊,连指间的湖蓝色百合纹织锦缎手帕都被她捏出了几道浅浅的褶皱。 “日落风冷,着了风寒怎么办?” 苏臣煜赶忙脱下身上的青黑色软锦外袍给苏暖暖披上。 “三哥,我穿了披风的。” 苏暖暖乖巧地指了指身上的云锦绣绿芜青羽披风,就要把外袍还给苏臣煜,却被后者按住手,不许她解下来。 第26章 潋光蚕丝 紧接着,苏清谨也行至苏暖暖面前,轻轻捏了下她并不圆润的脸蛋,故作严肃,“即便没被冻着,那不用晚膳又怎么解释?” 苏暖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神情仿似一只灵动的小奶猫,解释道:“晚膳前糕点用多了,又喝了两杯玫瑰露,腹中自然就没位置放别的了。” “所以你该不会是在这里散步消食吧?”苏清谨和苏臣煜难得异口同声,落下话音后还互相嫌弃地对视了一眼。 “当然不是!”苏暖暖一阵无奈。 她还以为哥哥们知道她因何站在这里,原来两人一听说她不吃晚饭就匆匆跑了来,竟还没顾得上问丫鬟小厮出了什么事。 “我是在想,这么晚了大哥还不回来该不会在宫里出事了吧?”苏暖暖皱着两道柳眉,面上略带愁容。 “原来就为了这事儿?” 苏臣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还只当是白天慕长安或是顾淮景惹了苏暖暖不高兴,本想着明天去盘问两人一番的。 “小七,大哥公务繁忙,忙到半夜也是常有的事,别担心了。”苏清谨骨节分明的手掌在苏暖暖的后背上安慰似的地轻抚了两下。 “二哥说得对,大哥一向勤勉谨慎,圣上重用他还来不及呢。”苏臣煜也附和着。 被两位哥哥这么一宽慰,苏暖暖的焦虑情绪逐渐化解。 大概是宋家的事让她见识了人心险恶,才会担心为官清正的苏和谦再遭暗算。 就在这时,苏和谦终于伴着垂垂暮色从宫里回到苏府,苏暖暖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大哥怎么才回来?”苏暖暖拉着苏和谦进了后厅,把那壶竹叶青从桌上端起来,手背在壶身贴了贴,惋惜道:“看,酒都冷透了。” 苏和谦笑容温煦,言语中满是对苏暖暖的宠溺,“无妨,酒凉了再去热便是。暖暖给我买的酒,我肯定喝个一滴不剩。” “好!”苏暖暖笑得清甜,转身吩咐人去热酒。 看到大哥和七妹有说有笑,旁边苏清谨和苏臣煜心里却有点酸溜溜的。 “小七,我在肃虹居偶尔闭关,从不知会府里,似乎也没见你这么担心。”苏清谨面上看着风轻云淡,语气里却透着一股醋意。 “对啊!我在灵玉轩有时雕刻到很晚,不回府休息,怎么你也不在院子里等我?”苏臣煜也凑热闹,学着苏清谨的语气发问。 苏暖暖被二哥三哥左右夹击,颇感无奈,忽然灵机一动,嗔笑回应:“二哥闲云野鹤,三哥行踪不定,我和全府上下都习惯了。可大哥作息有时有卯,偶有一次不准时,我自然担心。” 这话却让苏清谨和苏臣煜一时之间挑不出什么错处,而苏暖暖也不给他们时间反应,旋即转移了话题。 “大哥,你还没说圣上唤你去宫里做什么呢。”苏暖暖接过热好的酒给苏和谦倒上,酒香清冽,沁人心脾。 苏和谦饮下一杯,神秘笑道:“说起来这件事暖暖一定感兴趣。” 原来不久前淮城养蚕世家白家发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潋光蚕。消息一出,附近的绣庄、织造行、布行都争相前去购进,可白家并不是谁的账都买。 “不久后便是太后寿宴,圣上想用潋光蚕丝让宫中绣娘为太后织一件锦袍以表孝心,故命我明日便动身去淮城。”苏和谦娓娓道出来龙去脉。 闻听有机会得到潋光蚕丝,苏暖暖两只本就晶晶亮亮的眸子更加放光了。 不过她还有个疑问:“如果圣上想要潋光丝,大可以让宫中内侍下道旨意让白家送来上京,何必再让大哥跑一趟?” “还是暖暖聪明。”苏和谦忍不住夸赞妹妹一句,又继续解释,“圣上听闻白家家主脾气古怪,不想用强,以免折损君威,所以才派我前去尽量不以皇家名义买进蚕丝。” 苏暖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圣上果然思虑周全。” 但很快她又话锋一转,“想必圣上也念及苏家经营绣坊布行,不如我也同大哥前往淮城可好?一方面路上有个照应,另一方面到了白家也可帮忙出出主意。” 苏和谦幽幽一笑,“放心吧,你不说我也要带上你的。” 一来苏和谦知道七妹最喜欢收集各种珍稀名贵的丝绸布料,就算圣上没有命令,他也会想办法帮她买到。 二来他对针线刺绣不甚精通,还真没有几成把握能说服白家卖他潋光蚕丝,但偏偏暖暖是个刺绣天才,所以有她一同前往也是好事。 “你们去淮城可不能落下我,一路上我也好保护你们。”苏臣煜当即也说要去,热情极其高涨。 “听闻有几位书法名家就住在淮城,我一直想去拜访却不得空,这回就趁兴跟你们一起去了。”苏清谨随意找了个理由,为的自然是陪苏暖暖游玩。 然而,两人的想法惨遭苏和谦拒绝。 “不可。清谨,臣煜,眼下上京暗潮汹涌,若我们都离开,家中难免会生变故,所以你们两个还是在家坐镇,我和暖暖不出几日也便回来了。”苏和谦严肃提醒,没给二人讨价还价的机会。 他知道两位弟弟是疼七妹才抢着要去淮城,故而刻意提及他和苏暖暖很快就会回到上京。 “二哥,三哥,你们就听大哥的吧,等我到了淮城一定给你们捎些稀罕玩意儿回来。”苏暖暖眨巴着眼睛真诚地许诺。 一听暖暖如此记挂着他们,苏清谨和苏臣煜自然也就答应留守上京了。 夜色深沉,九霄之上月光皎洁,顾老王爷的书房里亦是烛火明亮。 此刻,顾老王爷正坐在书房里跟顾淮景讲话,准确地说是爷孙俩正在眼神对峙。 顾淮景如墨一般的瞳眸流连在那橘红的烛火之上,素日里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稍有收敛,但还是能从他的眼神里窥见几分恣意潇洒。 然而终于还是顾老王爷没能沉住气,冷着脸发问,稳如磐石的声音中听不出半分苍老,“你何时启程到江南去?” “我几时答应过去江南?”顾淮景挑眉反问,语气轻飘飘的,静静观察着顾老王爷的反应。 没成想,顾老王爷并未向从前那样发脾气,反而平静地说:“那就去淮城暂避。” 第27章 与我同住,你很委屈? “淮城?” 顾淮景轻佻的口吻里掺杂一丝疑惑,不知道祖父又想打什么主意。 顾老王爷点了点头,银白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却更衬出他的威严庄肃,“淮城出了个什么潋光蚕丝,听着挺有趣儿。你去替我抱回一匹来,也省得你在上京游手好闲让公主惦记。” “……”顾淮景倍感憋屈,耐不住轻咳了一声。 是他情愿被宋萱惦记吗? “你怎么对丝绸有了兴趣?”顾淮景把玩着桌案上一尊黄金镶玉蟾蜍摆件,丝毫不似在接受长辈的训话,更像是来祖父书房闲逛的。 顾老王爷脸上几不可察闪过一抹迟疑,但旋即恢复沉着神色,“谈不上兴趣,想着送慕统领点什么,恰好今日上朝听圣上提了一嘴淮城潋光蚕,我就……” 还没说完顾老王爷就突然意识到,他什么时候被顾淮景的问题牵着鼻子走了? “我在问你话,你怎么反倒盘问起我来了?”顾老王爷又把话头拉回来,沉着脸质问:“你说,到底肯不肯去淮城?” 毕竟今日圣上又提及让宋萱和顾淮景定亲的事,倘若再不找个理由搪塞过去,难免会惹恼了圣上。所以顾老王爷才有意把顾淮景先赶去淮城,借此逃避婚事。 顾淮景对祖父的想法心知肚明,转而藏起眼底的戏谑,口气故作顺从,“当然去,为祖父效犬马之力是我的荣幸。” 然而他这看似恭敬的话在顾老王爷听来却是十成十的讽刺,心中暗道:这小子又想搞什么鬼?他可不信顾淮景能乖乖听话。 “确定明早可以启程?”顾老王爷再三向顾淮景确认,以防他突然反悔。 “放心,明早您一睁眼就瞧不见我了。” 顾淮景满不在乎地给出保证,离开书房前故意顺走了桌上的黄金镶玉蟾蜍,举起来背朝顾老王爷随意扬了扬手,“这个就当是给我的酬谢了。” 望着顾淮景离去的嚣张背影,顾老王爷气极反笑,脸上是不曾在人前表露的慈爱,“这臭小子……之前送他蟾蜍不还嫌老气吗?这会儿又看上了?” 不过顾老王爷心里却清楚,顾淮景的嘴硬与年轻时的自己如出一辙,自然也就不生顾淮景的气了。 …… 次日清早,苏暖暖和苏和谦乘着马车静悄悄离开了苏府,没有惊动太多人。 由于是去秘密办皇差的,两人还特意选了一驾装饰低调朴素的马车,以免路上太过扎眼引起贼人惦记。 与此同时,顾王府门前的马车也载着顾淮景和凌泉快速驶离,直奔北城门而去。 相比于苏暖暖所乘马车的简朴,顾淮景的马车则堪称极尽奢华,马匹的鞍鞯采用金银花丝镶嵌,马车四角缀着紫玉宝石,四面则以宝蓝色绸缎装裹,窗帘上的祥云瑞兽苏绣更是彰显矜贵奢靡。 乘着徐徐清风,马车出离上京后已经行了大半日。 顾淮景闲来无事,则一直在马车里翻看兵书,专心致志,未发一言。 快要经过一片山林时,凌泉忽然停下了马车,向顾淮景请示道:“世子,要不要在附近找个地方落脚,不然天黑就只能露宿山林了。” 顾淮景正看的专注,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凌泉去找,但仿佛又想起什么,回过神后吩咐凌泉:“找家干净客栈。” “是。”凌泉应声,驾着马车寻找客栈。 他知道世子爷爱干净,本想找家上等客栈,无奈附近只有一家名为“四海客栈”的普通客栈。 所幸顾淮景没有挑挑拣拣,跳下马车,径直走进了客栈。凌泉紧随其后。 谁知,顾淮景才踏进客栈的门槛,就听到店小二喊了一句,“二位来得真是凑巧,小店刚好就剩下两间客房了!” 凌泉听到这话,当即从怀里掏出金子就要定下客房。 然而,店小二的这句话却不是对顾淮景和凌泉说的,而是对排在他们前面的苏暖暖与苏和谦说的。 “哟,这么巧?”顾淮景步调慵懒地走到苏和谦身前,轻笑调侃:“看来谢晏之说的不错,爷与苏家是很有缘。” “顾世子,好久不见。” 苏和谦客气地问候一句,并不理睬顾淮景提及的“有缘一说”。 旁边苏暖暖悄悄瞥了眼凌泉手中黄灿灿的金子,暗暗腹诽:纨绔子弟,挥金如土。 仿佛是感受到了来自苏暖暖的目光,凌泉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抓着金子的手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可店小二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金锭子,两只眼睛都快放绿光了,当即满脸堆笑地冲顾淮景和凌泉点头哈腰,“我看二位爷舟车劳顿,刚好楼上还有两间上房,要不我带二位爷上去看看?” 苏和谦瞬间察觉到店小二的意图,当即厉声道:“且不说我先到的,单单是为了照顾女眷,小二,你也得先给我腾出一间上房来。” 他能理解店家都是以利为先,但绝不可能让暖暖受委屈。一路奔波已经够累了,哪能再让暖暖没地儿歇息? 店小二被苏和谦凌厉的气势震慑到,既不敢得罪苏和谦,又不想放弃那眼看就要到手的金子,顿时陷入纠结。 就在这时,顾淮景递给凌泉一个眼神,示意他先带苏暖暖去休息。 他堂堂一个男人怎么可能跟女子争房间? 凌泉会意,暗道世子爷什么时候懂得怜香惜玉了? “苏小姐,我先送你上楼吧。”凌泉恭敬地对苏暖暖说。 此话一出,苏暖暖自然明白顾淮景这是打算让出一间房了,可她却不忍心让大哥去马车里睡。 “大哥,你去房间里睡吧,我在马车里凑合一晚就行了。”苏暖暖满眼真诚,丝毫不见富家千金的娇气。 闻言,苏和谦虽然感慨妹妹懂事,但还是严词拒绝,“不行,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自己睡马车?快上楼去。” “那怎么了?又不是没睡过。” 苏暖暖从前为了绣庄去远处购买蚕丝时,也偶尔会在马车上过宿,只是从来没跟家里人说过。 苏和谦一惊,连忙追问:“什么?你还曾在马车上过夜?” 他倒不像苏家长辈一样担心什么女儿家的名声,只是觉得暖暖没睡在舒服的地方太过委屈。 意识到说漏嘴了,苏暖暖冲着苏和谦调皮一笑,赶紧脚底抹油,随凌泉上楼。 但因为心里还是牵挂着大哥,所以上楼梯的途中还一步三回头的。 少女因紧张而仿若蝶翼般微微颤动的眼睫被顾淮景捕捉得一清二楚,但他并未过多关注,反而收回眼神,故意跟苏和谦争了起来。 顾淮景轻啧一声,漫不经心地打趣:“苏大公子,令妹既已上楼,你还不去马车上歇着?” “楼上还有空房,我为何要去马车上?倒是顾世子,还不带着凌侍卫再去另寻住处?”苏和谦也并不好惹,三言两语就驳了回去。 虽说两人有些交情,但为了守护暖暖的周全,苏和谦是不打算离开客栈半步的。 店小二生怕这两位祖宗打起来,眼珠子一转,提议道:“二位客官,小店二楼上房的床宽敞得很,既然你们都认识,不如同睡一间?” 听了这话,苏和谦反而有些左右为难,虽然两个男子睡在一起也没什么,但他终究还不曾与人同床共枕,更何况是跟顾淮景了,到底还是觉得别扭。 始料未及的是,顾淮景却脱口而出:“可以。” 苏和谦登时愣住,盯了顾淮景好一会儿,却吐不出半个字。 反倒是顾淮景仍旧气定神闲,挑眉反问:“怎么?与我同住,苏大公子觉得委屈?” 第28章 为她彻夜守房门 苏和谦嘴角狠抽,瞧着顾小世子眼底泛起的那抹轻挑笑意,忍了片刻才道:“不敢当。” “那就这么定了。” 顾淮景用眼神示意凌泉付钱,凌泉想了想,便把金子收了回来,反倒往桌上砸出一锭银子。 “客、客官,您这是……” 凌泉抬起下巴,颇有种居高临下地道:“两位贵人被迫挤一间房,给你银子都是看在我家主子的份儿上,还不赶紧把房间收拾出来,好让两位贵人早点休息?” 店小二立马苦着一张脸,可又不敢反驳,只能点头哈腰的上楼去准备两套床褥。 长这么大,苏和谦就没同人睡过一张床,夜晚熄了烛火,他躺在里侧翻了几次身,来回碾转,最终还是叹着气从床榻上起身。 他睡不着。 而在他身侧,顾淮景姿态懒散地平躺在床上,双手搭在脑后,左腿微屈,浅闭双眸,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顾世子?” 苏和谦压低了声音,像是害怕吵醒他,可又像是想与他交谈。 正当他以为顾淮景不会有所回应,想从顾淮景身上跨过去时,男人倏地睁开一双璀璨的凤眸,眉尾一扬,“苏大公子想做什么?” 眼下两人的动作颇有些尴尬,苏和谦的一条腿还搭在顾淮景的腰上,姿态暧昧,引人无限遐想。 苏和谦像是做了坏事被人抓包似的,赶忙心虚地收回腿,盘膝而坐,尴尬地开口:“本以为顾世子睡了,便想下床去喝杯水。” 顾淮景不以为然地掸了掸腰间褶皱,缓慢坐起身,轻笑了声,“原来如此。我还当是苏大公子对本世子起了歹意。” “你……我……” 他这揶揄的如此明显,饶是苏和谦平日里舌灿莲花,今夜在顾淮景面前依旧是有口难言,与顾淮景争辩,真真像是在哑巴吃黄连。 他心里涌起一股子怒意,但又不好发作,下床后连灌了几大杯茶水泻火。 顾淮景扬唇轻笑,信步来到苏和谦身边,手刚搭在他的肩膀上,隔壁房间就响起木椅倒地的声音。 “不好!”苏和谦脸色骤变,急忙放下茶杯往苏暖暖的房间跑去。 顾淮景也沉起俊颜,声音颇冷,“凌泉,去看看怎么回事。” 身为侍卫,凌泉一直守在门外,此刻房门大敞,凌泉听到吩咐后立即领命。不一会儿,房内就传来陌生男人哭叫哀嚎的求饶。 顾淮景终究还是出了房间,凌泉当即禀告道:“世子爷,有人夜闯苏小姐的房间,已被苏大公子当场擒住。” 闻言,顾淮景凌厉深邃的视线朝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射去,男人感受到这股莫名的压力,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求二位爷开恩啊,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想求点财,小人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求财求到姑娘的房间,你当我们不长脑子?”苏和谦单脚踩在他的肩膀上,男人忍不住哀嚎出声,痛不欲生。 屋子里的响动令客栈内的客人纷纷跑来查看,顾淮景递给凌泉一记眼神,凌泉会意地叫来店小二,并把人全部驱离门外。 店小二悄悄看了眼房内情况,笑眯眯地收下金子,满脸讨好地说:“还请这位爷放心,客栈里的客人们定不会生事的。” 此时,男人泗涕横流地把事情全交代了。只因他见凌泉进来后出手阔绰,随便挥挥手就能拿出一锭黄金,所以知道这两位是有钱的主儿,便想趁夜深偷摸溜进房内盗点银两,岂料他走错了房间,还不小心惊动了木槿,随后苏和谦就进来将他制服了。 听他说完,苏和谦踩动他肩膀的力道更重,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刺耳又难听。 苏暖暖被木槿护在身后,她捂住双耳,眸光夹杂着愤恨,怒道:“官府应离此地不远,大哥,我们送他见官!” 苏和谦原本也没打算放过这人,立刻说了句好,便听顾淮景幽幽插了一句话,“此事因凌泉不慎露白才起,就由他押送此人见官。且过错难抵,待回京后,我自会让凌泉到暗房领罚。” 凌泉欲哭无泪的拱手应下,“属下遵命。” 接着,凌泉就从苏和谦手中将男人拧成了麻花带走,又在去往官府的路上没少折磨他,等到了官府门口,凌泉掏出顾淮景的令牌一脚将大门踹开,又把奄奄一息的男人踹了进去。 凌泉走后,苏和谦不放心地打量着苏暖暖,见她只是受了点惊吓,心底方松了口气。 “暖暖,你快休息吧,大哥今夜守在门口,不会再有贼人闯入了。” “大哥,我们明日还要赶路,你也赶紧回去睡觉吧。” 苏暖暖自认没那么胆小,现在心绪也平复下来了,之后路途跋涉,怎能让大哥如此辛劳? 苏和谦置若罔闻,强硬地站在门外守着,命木槿熄灭烛火。 顾淮景立在他身侧,瞧着没有要走的意思,苏和谦颇有些吃惊地问道:“顾世子,你怎么不回房?” 以他事不关己的性格,这会儿应当是回去躺下了。 顾淮景倚靠着身后的栏杆,端起双臂,慢悠悠道:“本世子的侍卫给苏小姐带来了无妄之灾,于情于理,本世子都不会独善其身。” “那你这是……” “陪你守会儿,权当是爷替凌泉给苏小姐赔罪了。” “这怎么行?”苏和谦吸了一口凉气,到底还是顾及顾淮景的世子身份,认为他此举不妥,赶忙拱手,“凌侍卫也不是有意为之,世子爷还是回房安歇吧。” 顾淮景没受他的礼,只是换了个地方倚靠,笑道:“苏大公子,守好苏小姐的房门,后半夜还长着呢。” 两人的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苏暖暖躺在床上全听了进去,木槿侧躺在外侧,小声地说:“小姐,顾世子也在给您守门,没想到他并非是那种狂妄自大的纨绔子弟,反而很有担当呢!”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莫要背后评判他人。” 苏暖暖的语气像是训斥,但也没那么严肃,木槿赶忙闭上嘴不敢再说,可苏暖暖盯着窗户却开始难眠。 顾淮景,有时候他还真让人刮目相看。 他也在门外守着吗?真不像是他的性格啊…… 第29章 你也去淮城? 这一夜,苏暖暖心事重重,寝不安席,睡得并不舒坦。 天还未亮,她便从床上起来,尽管放轻动作,但还是吵醒了脸上携卷倦意的木槿。 “小姐,您要起床梳洗吗?” 苏暖暖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坐起身,朝房门的方向看去,门口抵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想来是大哥彻夜值守。 木槿赶忙起床,端着铜盆出去打水,刚拉开房门,昏昏欲睡的苏和谦便朝后倒去,差点倒进木槿怀里。 木槿往旁边躲闪,并扶了苏和谦一把,好在他立马清醒过来,赶忙站直了身体。 “暖暖醒了?”苏和谦的声音裹挟着朦胧喑哑,他揉了揉眼睛,满是血丝的双眼有些混沌,看得苏暖暖心疼极了。 “大哥,现下天色还早,你上床去歇一会儿吧。” 苏和谦摆了摆手,还想拒绝,却被苏暖暖强制拉到床边,命令他必须睡上几个时辰。 苏和谦哈欠连天,事已至此,也只好阖上双眼,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了。 苏暖暖梳洗的动作很快,她怕吵醒苏和谦,还特意放轻声音,然后拉上木槿出了房门,下楼去大堂坐着。 岂料她刚走下木阶,便瞧见身着暗紫色缠枝牡丹纹锦衫,腰系同色云纹金带系,容颜俊美的顾淮景坐在大堂正中。他拎着酒壶自饮自斟,看着也像是一夜未眠,可他的神情不似苏和谦那般倦怠,仍有几分神采飞扬的劲儿。 “顾世子。” 苏暖暖轻声见礼,回想到这人不知在她房外守了多久,心底渐渐生出一种别样的情绪。 顾淮景懒洋洋地朝她看去一眼,吩咐店小二上些吃食,对她道:“昧旦晨兴,苏小姐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奔波在外,转侧不安,起得早也是情理之中。顾世子这个时辰独酌,莫不是夜不能寐?” “凌泉还未回来,本世子睡不踏实。”顾淮景扬起唇角,眸光似在闪烁,修长的手指轻点桌面,示意店小二将吃食放在这边,然后朝苏暖暖笑了笑,“刚出锅的鸡丝粥,一起吃点儿?” 苏暖暖这么早下来确实是想来吃早饭的,但她没想跟顾淮景一起,便要找个理由拒绝,却听店小二道:“这位小姐,我们客栈里的鸡丝粥乃是当地一绝,您虽然起得早,但鸡丝粥只剩下这一碗了,要不您坐下尝尝?保管您不虚此行。” 苏暖暖目光迟疑地落在热气腾腾的鸡丝粥上,早在店小二端过来的时候她就闻见香味儿了,要说不想品尝那纯是客套话,但当着顾淮景的面儿,她又不好将整碗粥端走。 一时间,苏暖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本世子可是屈尊为苏小姐守了一夜的门,苏小姐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苏暖暖心底一惊,未成想顾淮景竟然真的在她门口站到了现在!难怪他这时会在楼下饮酒,如若换做常人,理应是在房内酣睡。 愧疚之情极快的涌上心头,苏暖暖头回郑重地朝他福身施礼,正正经经地说:“多谢顾世子。” 顾淮景唇角的笑意加深,手指又点了下桌面,“难得苏小姐这么好说话,请坐。”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苏暖暖也不能再拒绝,她拘谨地坐在顾淮景对面,拿起纯白色的汤匙,轻轻搅拌着鸡丝粥。 食物的香气钻入鼻尖,苏暖暖眸光清亮,便在顾淮景的注视下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旋即笑意盈盈,仿佛一夜累计的疲惫也在此刻尽数消退,连带着精神都好上许多。 果真一绝。 苏暖暖在心里暗自夸赞,她在上京可没尝过味道如此鲜美,口感这般细腻的粥品。 顾淮景又把其他吃食往她面前推了推,苏暖暖仅看了他一眼,便毫不客气地夹了起来。她吃东西时的动作十分文雅,安静且好看,顾淮景不紧不慢地饮着酒,喉头微动,唇角笑意缓缓流泻。 用过早饭,苏暖暖心情大好,正巧这时凌泉回来了,他朝顾淮景行礼,一字一句地禀报官府的判决。 昨夜抓住的贼人乃是惯犯,前两天刚从大牢里放出来,一转眼又因图财好色被送进官府。县令得知贼人得罪了顾王府的世子爷,当即下令把贼人重打五十大板,扔进囚牢。不出意外,此贼后半辈子是出不来了。 顾淮景没说什么,见凌泉一身灰尘,便让他先去梳洗一番,待天色大亮的时候再继续赶路。 苏暖暖放下汤匙,不自觉地问道:“顾世子此番要去往何处?” 顾淮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句,“苏小姐呢?” 苏暖暖鼓了鼓脸颊,心道明明是她先问的话,要是他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反正她也就是顺口一问。 顾淮景将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沉吟了下,“奉祖父之命,去淮城一趟。” “淮城?”苏暖暖与木槿同时出声,两人相互对视,眼底均快速划过一抹诧异。 “难道苏小姐与苏大公子此次目的也是淮城?” 顾淮景端着酒杯轻晃,酒香四溢,波纹粼粼,映着他那俊美的面容更添几分不羁。 苏暖暖轻抿起下唇,小脸娇俏,“真巧啊……” “确实很巧。”顾淮景隐去眼底略有起伏的情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潇洒起身,随手朝路过的店小二怀里扔了锭银子,便独自上了楼。 望着顾淮景朗俊的背影,苏暖暖蹙起了柳眉:奇怪,他的反应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时,木槿也发出了疑问:“小姐,顾世子要与我们同行吗?” “你想让他同行?”苏暖暖斜睨了她一眼,用打趣的语气遮掩她心底一瞬的紧张。 木槿赶忙摇头,“奴婢是担心如果顾世子要与我们一同去淮城,那您和顾世子……” 苏暖暖拦住木槿的话,让她又付了银子,然后吩咐店小二端些吃食上楼,以便等苏和谦醒来可以填饱肚子。 晨光熹微,苏暖暖带上木槿走出客栈在附近逛了逛,想买些此地的特色物件儿,谁知却在一片小吃摊上绊住了脚。 这时候沿街叫卖吃食的摊贩不少,形形色色的食物冒着诱人的香气,彻底勾起了苏暖暖肚里的馋虫。很快,她的两只手就提满了各色各样的美食,兴冲冲地要拿回去给大哥分享。 辰时一刻,苏和谦徐徐睁开眼睛,他还有倦意,但也知不能再歇下去,便起身下床。 然而,他才堪堪站定,就被桌上满满当当的食物给惊了个目瞪口呆。 这是谁把小吃摊摆到他房里来了? 第30章 顾淮景要与她竞争了吗 食物的香气交杂混合,每样吃食都散发着不同的香味儿,苏和谦犹疑地看向桌面,最终在一包杏仁荷花酥底下找到一张油乎乎的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工整娟秀,刚柔相济,显然是出自苏暖暖之手,上写着:大哥,桌上的吃食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你敞开了吃,别浪费。 面对一桌的吃食还不能浪费么? 苏和谦揉着眉心苦笑,敢情暖暖这是拿他当猪来喂了。 他满脸无奈的坐下,每一样都认真地品尝,但叫他全部吃完,着实是有些为难了。 等苏和谦把桌上的食物吃了个大半,圆鼓鼓的肚子也显露出来,这还是他头回吃的如此撑肠拄腹,几乎需要扶着桌角才能起身站稳。 苏和谦步伐艰难地走出房间,单手扶住墙,刚推开房门,就见木槿端着茶杯向他走来。 木槿瞧见他后微微一愣,忙递上茶杯,“大公子,这是小姐给您沏的消食茶。” “暖暖还挺贴心。”苏和谦的嘴角扯起一抹笑,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旋即抬步下楼。 在苏和谦吃东西之时,苏暖暖就让木槿收拾好了随行的包袱,此刻天光大亮,踏着春光出门最是惹人心情愉悦。 “大哥。” 苏暖暖见他下楼,立马上前迎了几步,笑盈盈道:“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苏和谦轻颔首,目光在客栈内搜寻,忽然说:“顾世子走了?” 苏暖暖正要回答,客栈大门就被两人从外推开,旋即大大咧咧的话传了过来。 “我说着淮城白家也是真真奇怪,突然出了这引人注意的潋光蚕不说,还只接待做丝绸生意的有缘人,早说像咱们这种就是去了也落不着好,咱们何苦白跑那一趟?” “谁说不是,非要等我们到了才说我们与潋光蚕无缘。我看那白家就是故意找茬儿,想借潋光蚕抬高白家的名声,压根儿不是真心对外售卖。” “可惜咱们此去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且在这客栈里歇歇脚,养足了精神后,就回京吧。” 二人边说边扬声让店小二上两坛烈酒,还要添桌吃食,然后慢慢降低了声调,难再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苏暖暖与苏和谦互相对视,尽管知道此次前往淮城未必能顺利取得潋光蚕,但仍被旁人带来的消息惊了惊。 如若白家无意对外出售潋光蚕,那他们此番是否也会空手而归?可这是圣上交代下来的任务,无论多难都必须办到。 “大哥,此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几个字未能说出口,苏暖暖就看见顾淮景不知何时倚在了楼梯角,那袭暗紫色锦衫衬得他芝兰玉树,身姿华贵,可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却浅浅勾了起来。 “顾世子。”苏和谦回过身,朝顾淮景轻点头,顾淮景却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只道:“苏大公子要上路了?” 苏和谦拿不准他的心思,犹豫须臾,才在顾淮景的视线压迫下说了句是。 “那正好,一起走吧。” 顾淮景漫不经心地走下楼梯,与苏和谦擦身而过时,苏和谦惊诧地问:“世子也要去淮城?” “苏大公子有意见?” 苏和谦到嘴边的话忍了又忍,扯起嘴角,“不敢。” 话落,顾淮景先一步出了客栈,那店小二也是个人精,瞧着出手如此阔绰的贵客离开,急急忙躬身相送,嘴里说着请他下回再来的话。 顾淮景上了马车,而凌泉已在车外准备驾车,对于世子爷要同苏家人一起赶路,凌泉表示不太理解。 “世子爷,咱们为什么要跟他们一道走?” 顾淮景捞起马车内矮桌上的玉骨折扇,轻轻敲着桌沿儿,眸光扫向车窗之外,轻笑出声,“你没听见那两人说了什么?苏家兄妹此去淮城定是与我们目的一致,若是白家不肯贾售潋光蚕,那本世子此行岂不是无功而返?” “可他们说白家只将潋光蚕售与做丝绸生意的有缘人,咱们顾王府名下又没有绸缎庄,这……”凌泉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猛然反应过来,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原来世子爷是这个意思,只要我们跟着苏家兄妹,到时候再一起登门拜访,就可以与苏家通力合作拿到潋光蚕。” 顾王府虽然不做丝绸生意,但苏家持有绣庄,且名气不小,只要苏家兄妹肯合作,那想要潋光蚕就容易许多了。 顾淮景吟吟笑着,看苏暖暖和苏和谦走出客栈,便关上车窗,音调悠悠,“跟上苏家的马车。” “属下遵命。” 自顾淮景说完,苏和谦还停留在惊诧之中,他是有皇命在身,这才从上京奔波赶往淮城,可顾王府的小世子向来无所事事,他去淮城做什么? “暖暖,你也知道顾世子要去淮城?” 苏暖暖从腰间的葡萄缠枝莲纹香囊里拿出一小块没绣完的帕子,皙白的手指拂过上面的刺绣,将帕子两边拽的平整。 “刚知道不久,但未料到顾世子会与我们同去淮城。” 就像是刚转变的主意一样,没准……还真是他在听到那二人谈话之后临时做出的决定。 苏暖暖蓦然抬首,呆呆的目光落在苏和谦身上,张了张唇,“大哥,顾世子也想要潋光蚕?” 听闻白家此次发现潋光蚕也属偶然,且数量极少,尤其珍贵,要是顾淮景也为了潋光蚕而来,那他们就多了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不好说,但有这个可能。”苏和谦没有妄下论断,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到淮城还要两日路程,这两日我们观察下顾世子与凌侍卫的举动,不过你身为女儿家,还是与顾世子保持些距离为好。” 苏暖暖乖巧点头,殊不知早上用饭时她就已经没能与顾淮景保持距离了,甚至还坐在顾淮景对面,那距离近到可以看清他眼睛上浓密卷翘的睫毛。 马车不疾不徐的向前行驶,哪成想上一秒还艳阳高照的天,下一刻便下起瓢泼大雨,雨声滂沱,道路很快变得泥泞,车夫不得不寻到一处密林里停下马车。 “大公子,暴雨倾盆,前方路途难行,我们可要找个地方避避雨?” 第31章 顾淮景,你吃吗? 风雨如晦,来得如此突然,犹如天边银河倒泻,洒下一池浓墨重彩。 这种天气马车确实不适合继续前行,苏和谦从暗格里找出两把油纸伞,先撑着伞跳下马车,继而一手打伞一手扶着苏暖暖,护送她安全落地。 苏和谦一转头却见顾王府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马车四角点缀的紫玉宝石随大风飘荡,晃晃悠悠间敲击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敲冰戛玉般的声音。 大雨很快便打湿了窗帘上的祥云瑞兽苏绣,顾淮景略皱起眉头,连伞都没打便出了马车,随身只带了一把观赏性极高的玉骨折扇,显然不能用来遮风挡雨。 凌泉赶忙抽出油伞给顾淮景遮在头上,疾风夹着雨水砸落在伞上,噼里啪啦地宛若冰雹坠落。 凌泉张开嘴,立马灌了一肚子的冷风,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牙关发颤,“世子爷,咱们也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顾淮景脸色不悦地嗯了一声,垂眸去看被雨水打湿的袖口,神色又沉了几分。 暴雨如注,苏和谦眼里心里只有保证妹妹的安危,他在前面找路,让苏暖暖跟在后头,一步一个脚印的在密林里走出痕迹,直到衣裳被雨水完全打湿,方才找到一个不大的山洞。 既是同行,苏和谦总不能独占山洞,便邀请顾淮景与凌泉进来避雨。二人自是不会客气,凌泉进来后,就包揽了生火的活儿,好在火折子没被大雨淋湿,只消一两下便把火堆点燃了。 “暖暖,你身上沾了不少雨水,为防受寒,快去烤烤火。” 苏和谦推着她的肩膀到火堆前面,苏暖暖有一角衣裳被雨水浸透,她轻轻拧了下,地上快速流淌出一滩水渍。 再看顾淮景,他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场大雨突如其来,打的人措手不及,此刻明明是清晨,天边却黑压压的暗了一大片。 “也不知这场雨何时能停。”苏和谦叹了口气,念及女眷在场不好换下衣物,只得在肩上草草披了件披风防寒。 顾淮景仍是沉着一张俊颜,命凌泉搭个简易的木架,再把湿衣服挂上去,不但能与苏暖暖之间隔开视线,还可以让火堆快点烤干衣物。 苏暖暖背对着顾淮景而坐,也不敢抬头去看被雨淋湿的男人们,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催促着大哥赶紧换衣服。 可苏和谦恪守礼数,不肯像顾淮景那样洒脱恣意的脱衣,即便苏暖暖和木槿没瞧见,他也抹不开这份面子。 几人在洞中等了一两个时辰,偏偏大雨还在继续,且没有要停下的势头,这让苏和谦感到为难起来。 “要是今日这场雨不停,那我们岂不是要在山洞里委屈一晚?更何况原定两日后到淮城,现下不知是否要耽误了。” 苏暖暖挨着苏和谦,跟着叹了声气。 顾淮景似乎不喜下雨天,但也没表现得太明显,只是全程面无表情,也不接苏家兄妹的话,与平日那玩世不恭,笑意散漫的模样大相径庭。 凌泉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噤若寒蝉。 顾王爷与顾王妃战死沙场那日,下的就是这样一场倾盆大雨,犹记得顾世子猩红着眼眶收敛亲人尸骨时的模样,叫他此生难以忘怀。 在此期间,苏暖暖悄悄朝他打量了两眼,这时的顾淮景让她感到陌生,他就像是在遏抑着什么,但又无法宣泄出来。 她从袖袋里找到两块用手帕包好的桃花糕,准备递给顾淮景之时,他蓦地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语气沉沉,“我出去看看。” 看?看什么?看外面雨有多大吗? 苏暖暖只好把桃花糕收回来,小嘴不自觉地努了努。 许是山洞里的气氛太过压抑,苏和谦也站起身,轻拍了拍苏暖暖的右肩,“暖暖,洞里空气太闷,我去洞口待会儿。” 苏暖暖点了下头,目送着苏和谦走了出去,旋即拉上木槿,道:“雨势好像小了,咱们再去捡点木柴。” 木槿立刻拉住她,“小姐,找木柴这种事让奴婢来做就是了,您快待在这里休息,别再淋雨了。” 苏暖暖打小身子骨也不是特别强健,如果因此病倒,那苏家的几位公子们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说罢,木槿便请凌泉看住苏暖暖,独自走出了山洞。 不多时,顾淮景一人从外进来,苏暖暖见苏和谦不在他身边,疑惑地问道:“顾世子,我大哥还在洞口吗?” 顾淮景抬起下巴,面上的阴郁散去些许,瞧着阳光了几分,“苏大公子向来怜香惜玉,不放心那丫头,与她一道去了。” 听着男人略带轻佻的话,苏暖暖心下有些不快,但还是尽可能保持平静的语气询问:“那外面雨势如何?待到下午我们是否可以启程?” “难说。” 顾淮景看向快要熄灭的火堆,眉心拧了拧,吩咐凌泉道:“你也去捡些木柴来,速去速回。” “是。” 凌泉走之前带上了苏家的车夫,转眼间山洞内就仅剩下顾淮景与苏暖暖两人,苏暖暖踌躇了下,又掏出那两块桃花糕,送到顾淮景面前。 “饿吗?要不要垫垫肚子?” 虽然顾淮景举止轻浮,可毕竟昨晚他替她彻夜守门,这桃花糕就当是送给他的谢礼了。 她这可是鼓足了勇气说的,如果顾淮景出言拒绝,那她也跑出去拾木柴算了。 顾淮景目光安静地注视着她,没有伸手,也没有拒绝,等苏暖暖举累了准备放下时,他才勾了勾唇角,“我不嗜甜,可还有别的……谢礼?” 闻听此言,苏暖暖心下一惊:他怎么会看穿她的心思,知道这是谢礼? 她哪里知道,顾淮景才不认为她会无缘无故地关心他,自然也就想到了是因为昨晚之事。 既然顾淮景都挑明问了,苏暖暖自然不会吝啬,于是将藏在身上的吃食一股脑全都掏了出来。 有软软糯糯的红豆糕,有用油纸包裹起来的麦芽糖,还有红绿相间的云片糕,一眼望去全是甜食。 当然,也都是顾淮景极为抗拒的食物…… “算了。”顾淮景眉尾轻挑,俊颜浮起三分笑意,“苏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想不到她出门在外竟在身上囤了这些吃食,怪不得苏家七小姐在苏家甚是受宠,光是看她热情往外掏东西时的可爱模样,便能感染人心底催生出一份愉悦。 苏暖暖讪讪地摸着鼻尖,想了又想,还是将麦芽糖递给了他。 “做什么?”顾淮景挑眉看着她。 “顾世子虽不喜甜食,但这麦芽糖口感清甜,吃起来会让人心情甚好,顾世子不妨试试?” 第32章 独处 麦芽糖的香味儿在这湿潮的空气里显得尤为香甜,顾淮景低下头,看着苏暖暖手里的麦芽糖,犹豫了会儿,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他确实不喜甜食,但也不知为何就愿意尝试看看,许是苏七小姐的眼神过于干净,许是受飘风急雨的影响,令这糖看起来格外的具有吸引力。 看似粘稠的金色麦芽糖入口即化,口感柔软,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甜,只是顾淮景的眼底仍然快速闪过一抹嫌弃。 嫌弃归嫌弃,顾淮景到底是在苏暖暖的注视下将麦芽糖吞了下去。 “好吃吗?”苏暖暖目光灼灼,脸上充满了分享食物之后的喜悦。 顾淮景不想扫她的兴,便蹙着眉回答:“还行。” “我这儿还有,你还要吗?” 顾淮景嘴角轻抽,刻意转移话题,“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苏暖暖咂了咂舌,“大约是外面的路不好走,还在回来的路上吧。” 随着外面的雨声逐渐减弱,顾淮景单手摩挲着玉骨折扇,扇骨忽然碰到香囊里搁置的物什儿,他猛地想起什么,立即拿出里面的东西,递向苏暖暖。 “这桃花坠可是苏小姐之物?” 苏暖暖咬着云片糕的动作一顿,忙不迭地点头,“正是,我还以为丢在了长青山,原来被顾世子捡到了。” 顾淮景又往前递去,苏暖暖含笑道谢,小心妥帖地将桃花坠放在香囊里收好。 这枚桃花坠是她祖母苏老太太在道观里求来的,自苏母病逝后,苏父便立马续弦,抬了苏暖暖的姨娘小秦氏为平妻,苏老太太对苏季城倍感失望,担心苏暖暖的同时又怕她寻不到好姻缘,便常去道观清修,还特意为她求了这桃花坠。 那日天朗气清,苏暖暖一时高兴便带着桃花坠出门,岂料放完纸鸢回家便发现坠子不见了,之后她心急懊恼的回长青山寻了许久未果,还以为坠子彻底丢了,未料是被顾淮景捡了去。 思及此,苏暖暖对顾淮景又道了一番谢,顾淮景见她嘴角沾着云片糕的碎屑,正想出言提醒,苏和谦却在此时回来了,还见两人挨得这般近,当即变了脸色,大喝道:“顾世子,你要对暖暖做什么!” 顾淮景回过身,不紧不慢地开口:“苏大公子误会了。” “我误会?”苏和谦三步并两步走到苏暖暖身边,将她护在身后,眸光犹如利剑,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我方才可都看见了!顾世子不能因为自己身份尊贵,便做出调戏女流之举!如若我家暖暖受了欺负,便是得罪圣上,我也要状告御前!” 顾淮景感到好笑地瞅着他,这才发现苏家的男人们在苏暖暖这里都变得如此蛮横不讲理。 苏臣煜是,苏和谦亦然。 他并不想与苏家的男人发生争端,这位苏大公子饱读诗书,说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如果争论不休,顾淮景只会觉得头疼。 他的沉默在苏和谦眼里就是证据确凿。 苏和谦将苏暖暖拉到另一边,跟顾淮景隔出数十米的距离,沉声开口:“不是说让你离他远点吗?” 苏暖暖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立马回答:“大哥真的误会了,顾世子刚才将我丢失的桃花坠还给了我,我还没能好好的感谢他。” “是……这样吗?”苏和谦愣了愣,再看向顾淮景时,脸上的神色已由恼怒转为惭愧,摸着鼻子上前道歉,“是我鲁莽了,望顾世子勿怪。” 顾淮景端着双臂,懒洋洋地站在火堆旁边,指使着刚回来的凌泉,并未回应苏和谦。 “凌泉,添柴。” “是。” 有了新柴的燃烧,洞内很快又变得暖和起来,众人寂静不言,直到雨声淅淅沥沥开始转小,才商量起是否要继续赶路。 “赶路吧,再不走等天色黑透,咱们便只能在这洞里过夜了。” 春三月,夜晚的温差太大,以他们现有的保暖衣物可无法抵御黑夜里的寒风。 苏暖暖提议过后,顾淮景与苏和谦并没有异议,于是众人重新赶路,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碧山镇。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耽搁了将近一日,眼下只能先在碧山镇上歇脚,待明日放晴,再启程去往淮城。 碧山镇上有几家客栈并排挨着,好在家家客栈都有空房,苏和谦选了家看起来较为干净宽敞的,命木槿伺候苏暖暖沐浴驱寒,再送上一碗姜汤,不让苏暖暖有任何着凉受寒的可能。 与此同时,凌泉也有模有样的送上一碗姜汤,可顾淮景看都不看,更是嫌姜味儿难闻,叫凌泉端出去倒了。 “世子爷,属下看苏小姐也喝了,苏大公子说在雨天喝姜汤对身体好,要不您也来一碗?”凌泉苦口婆心地劝着。 “拿走。” 顾淮景信手一挥,那碗姜汤险些砸落在地,凌泉眼疾手快地接着,无奈叹气,“那属下便替您享受了吧。” 顾淮景勾了勾唇,让凌泉退下休息后,便将窗子打开,吹进一室风雨。 这场雨还在下,虽说雨势变小,但如玉珠落盘的声音在这宁静夜里仍显突兀。绵绵雨丝被风吹得斜飘进房内,顾淮景不甚在意地倚着窗边赏月。 云层太厚,漆黑夜幕里依稀可见淡黄色的柔和月光,顾淮景瞧不出云层之后那月华的形状,正想仔细分辨,客栈外便有一人衣衫残破跌跌撞撞而来,身后还跟着一群手拿棍棒,凶神恶煞的家丁们。 那人慌不择路,直接跑进客栈,不由分说地抱住刚下楼欲打酒的凌泉大腿,苦苦哀求,“少侠,拜托行行好!救我!” 凌泉怔楞了下,还未回神,客栈大门就被家丁们用脚踢开,其中一人满面横肉,贼眉鼠眼,拎着棍棒不怀好意地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凌泉道:“臭小子,赶紧把人给老子交出来!” 凌泉再不济也是顾王府世子爷身边的侍卫首领,除了顾老王爷和顾世子,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地说一句凌侍卫?这碧山镇地方不大,口气大的刁民却不少!敢自称是他老子? 好,那他就让这帮眼瞎的东西开开眼! 第33章 奇珍异兽 凌泉冷笑一声,可没惯着这群人,一把扯过为首那人的衣领,将其狠狠砸向地面,激起地上灰尘扬起一阵尘雾,嚎叫声骤起。 “你……你……”其他人见这阵仗,纷纷吓得不住后退,还有人吓脱了手里的棍棒,脸色发白。 一伙人虽然被凌泉的气势吓怕,但毕竟仗势欺人惯了,心里仍旧猖狂。他们乃是扈府的家丁,这人胆敢得罪扈府,怕是不想活着走出碧山镇! 凌泉抬脚踩在男人的肩膀上,听他哭天喊地,不为所动。 “说!你们是什么人?” 家丁们害怕这等有功夫底子的人,在凌泉问后急忙回答:“我们是扈府家丁,受家主之命,拿这贼人回去交差。” “不、不,我不是贼人,不是……”男人急忙开口,生怕凌泉听信这群人的话。 他做一身猎户打扮,模样老实本分,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已有红痕,想来是被这群人殴打一番后逃出来的。 “贼人?他偷拿扈府东西了?” “是啊是啊。”一家丁客客气气地对凌泉道:“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闯进我们扈府行窃,还想盗走府内奇珍,被我们发现后逃窜到这儿的,麻烦少侠把他交给我们带回去处置。” “哦?”凌泉面露好奇,转头看着想解释却无从开口的猎户,猎户嘴笨,被凌泉盯了半天也只能吐出三个字,“他说谎!” 大堂掀起的动静吵到了楼上,店小二满脸难色,客气地对凌泉说道:“少侠,要不您几人出去理论,小人这地方店小怕砸,要是吵醒了楼上的贵客们……” 话音未完,木槿就端着用过的木盆从楼上下来,发现大堂里站了不少人,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无事。”凌泉摆摆手,对木槿笑道:“姑娘只管去做自己的事,这里我来处理。” 凌泉本不是那种喜好多管闲事的性子,但谁让家丁们先辱骂于他,尽管他动了手,心里仍不解气。 木槿看那群家丁不好招惹,便对凌泉说了句小心,旋即转身上楼。 “走吧,我们出去说。” 凌泉先一步抬脚往外走,那猎户紧紧跟在他后面,生怕被家丁们寻到契机再将他抓走折磨。 “说说吧。”凌泉一脚踩在客栈前的半截椴木上,一边慢吞吞地说:“究竟是因为什么事?你们既然骂了我,那此事可没那么容易善了。” 凌泉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顾淮景仍倚着雕木花窗,眸光浅淡地落在下方,清清楚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就是这人偷盗……”家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凌泉一脚踹出老远。 “还想骗我!” 凌泉冷冷哼笑,他要是这么容易被骗,那还怎么留在顾王府为世子办事? 被踹的家丁倒在地上吃痛哀嚎,顾淮景嫌他声音吵闹,声线凉凉,“凌泉,少跟他们废话,将这些人绑了送官。” 凌泉面色一惊,这才察觉出世子爷竟站在二楼窗前注视着这一幕,当下心虚地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猎户,“主子,那他呢?” “找个房间将他安顿下来,其余之事,明日再说。” “属下明白。” 凌泉拱手行礼,在这群家丁打算逃跑之际,以极快地速度点住每个人的穴道,又跟店小二要来足够长的绳子,将他们绑了用马车拖在后面。 “小二,劳烦给他安排间上房。”凌泉甩出一锭银子,店小二笑盈盈地接过,便见凌泉驾着马车拖上一群人离开。 猎户不大安心,大抵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人救下来了,也或许是怕扈府的人再找来,但看那位少侠与楼上的贵人皆不似坏人,况且他也无处安身,便只好待在客栈,总好过落到扈府手上。 是夜,凌泉打着哈欠从县衙里出来,见天色已晚,便赶紧回去同世子爷交差。 次日清早,云开日出,雨过天晴。 苏暖暖带着木槿下楼用饭,昨夜雨声助眠,苏和谦与苏暖暖皆不知客栈里发生的事情,直到凌泉带着猎户下楼,苏暖暖才吃惊地问:“他是?” 凌泉笑了下,恭恭敬敬地回答:“山中猎户,昨夜被我所救。” 苏暖暖轻点了下头,坐在长椅上继续搅动着面前的一碗阳春面。 苏和谦瞧向猎户,眸光微顿,思索道:“顾世子还在睡?” 凌泉道了句是,“世子爷雨夜不好入眠,今日怕是要晚些时候再赶路了。” 猎户听到他们谈话才知他们的身份,面露惊骇之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做什么?”凌泉皱了下眉,似是对他的行为有所不解。 猎户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板着脸说:“小人不知各位大人的身份如此尊贵,昨夜惊扰大人们,万望恕罪。” “无妨。”苏和谦温和地笑着扶他起身,让他坐在对面桌旁,徐徐问道:“你既是山中猎户,又为何会得罪人?” 猎户不敢隐瞒,赶忙把事情和盘托出,原来猎户名叫尹二柱,在附近山村以打猎为生,而追杀他的是当地恶霸扈老三府上的人。 扈老三喜食奇珍异兽,日前山上有人看见一头珍贵的豚鹿,扈老三就命人找到尹二柱,想让他将豚鹿猎来。 可猎人并不会随意捕杀山中兽类,这豚鹿不可多见,乃是无价之宝,尹二柱怎忍这种珍兽落在扈老三那样阴辣狠毒之人的手里?于是一口回绝了扈府。可扈老三却没有放过他,不但逼迫他屡屡进山,还要他活捉豚鹿,否则便要他受尽折磨。 昨日天降大雨,尹二柱趁扈府家丁松懈时逃了出来,随后被凌泉所救,而那群欺压百姓的家丁已被凌泉送入县衙,想来上午就能出个结果。 “豚鹿……”苏和谦暗自称奇,他亦知道豚鹿的珍贵,时至今日更是未曾见过豚鹿的模样,如若尹二柱所言为真,那扈家家主还真是可恨! “此乃恶霸行径,长此以往还不知要欺压多少无辜百姓。”苏暖暖放下筷子,同仇敌忾道:“大哥,能不能将扈老三也送进官府?” 苏和谦略微沉吟,“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此事还是等顾世子醒后再说吧。” 尹二柱知道有人给他撑腰后,高兴又激动地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 凌泉得意地挑起眉毛,看向从他面前路过的木槿,轻快道:“这么看来我倒是立了一功,对吧?” 木槿掩嘴嗤笑,还不等她答话,却听楼上凉凉传来一声:“扰了爷的清梦,也算立功?” 第34章 小东西还挺有灵性 凌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赶紧回身行礼作陪罪状,“世子爷,属下知罪,请您责罚。” 顾淮景懒懒地扫了他一眼,眸含冷意,下颚轻抬,“昨夜闹事的都是何人?” 凌泉心神一凛,事无巨细地把情况交代了一遍,不敢有任何遗漏。 听后,顾淮景轻笑出声,对上苏和谦看来的目光,挑了挑眉。 “去搜集扈老三犯事儿的证据,在离开碧山镇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属下领命。”凌泉生怕世子爷会追究他方才的过错,半刻也不敢多待,急急忙忙离开了客栈。 店小二善懂眼色,趁此功夫给顾淮景布了一桌菜,笑着请他入座,顺带说几句扈家平时在碧山镇为非作歹,欺压百姓的荒唐事。 顾淮景不是喜欢管闲事的性子,他今日愿意出手,无非是因为那只不可多得的豚鹿。 顾老太爷喜养动物,若是能抓到豚鹿送给老爷子圈养,他必定高兴。 顾淮景下楼落座,只是所坐的位置距离苏暖暖颇近,苏和谦不悦地皱起眉,叫苏暖暖往旁边挪了挪。 不是他这个当大哥的古板,而是暖暖与顾世子之间必须有男女之防! 顾淮景轻啧了声,倒是没计较,只朝尹二柱勾了勾手指,含笑道:“尹猎户,你可愿帮本世子猎到那头豚鹿?你放心,本世子带回王府,绝不伤它分毫。” 尹二柱左右为难,猎取飞禽走兽本就是猎户的营生,这位贵人又救了他,按理说他不该拒绝,可这豚鹿难得一见,要是贵人骗他,也想杀鹿取其精华,那怎么办? 顾淮景瞧他跋前疐后,也不生气,只姿态悠闲地等着他回答。 没多久,尹二柱咬咬牙,问道:“您没骗我?当真不会伤害豚鹿?” “本世子不屑于信口诳言。” “好!”尹二柱见顾淮景也不像是会出尔反尔的,于是痛快答应下来,朝顾淮景行了一礼,“我现在就进山!” 尹二柱走后,苏暖暖满脸诧异地拽了拽苏和谦的衣袖,小声说:“大哥,顾世子想养豚鹿?” 苏和谦压低了声音,害怕顾淮景听见似的回:“应该是送给顾老王爷的。” 苏暖暖点点头,眸光不经意与顾淮景看来的视线在半空相撞,他不以为然地掸着袖口,缓慢道:“想说就大声说,本世子又不怪罪你们在背后议论。” 苏暖暖讪讪地摸了下鼻尖,说了句我吃饱了,便拉着木槿飞快地上楼,徒留苏和谦一人在楼下面露尴尬。 他站起身,指了指楼上房间,“我也上去歇一会儿,世子爷,您自便。” 要说凌泉办事的速度从不让人失望,从他领命离开到县令吩咐衙役们去扈家抓人只用了两个时辰,也怪扈老三罪证太多,凌泉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人证物证,县令怕惹世子爷发怒,当即抓了扈老三锒铛下狱,扈家得来的不义之财也全数还给无辜的百姓。 日落西山,尹二柱抱着猎到的豚鹿回到客栈,他就像是在泥地里打过滚似的,不但蓬头垢面,就连昨夜刚换过的衣衫如今也已经破旧不堪。 趴在他怀里的豚鹿甚是乖巧,通体褐色,四肢短小,三叉角十分细长。它好像不惧怕生人,一双眼滴溜溜地转,偶尔还用鹿角蹭蹭尹二柱的肩膀。 苏暖暖听说尹二柱猎到了豚鹿,为长见识,不顾苏和谦的劝阻来到大堂,苏和谦低声叹气,跟在苏暖暖后面下楼。 见到那头豚鹿后,苏暖暖当即眼睛一亮。 真乖啊。 苏暖暖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三叉角,豚鹿不闹也不动,就这么任由苏暖暖触碰,还得了正在下楼的顾世子一句夸赞,“这小东西,还挺有灵性。” “顾世子。” 尹二柱将豚鹿放在地上,恭敬地朝顾淮景行礼,随意地抹了把脸上的灰,说道:“这头豚鹿性情温顺,不会对人发起攻击,小的是在一片芦苇丛里抓住它的。” 顾淮景方才还在房内听凌泉的回禀,看见这豚鹿后,眼底笑意明了几分,“辛苦了。” 随后他又吩咐凌泉:“去找个镖局,让他们好生将这小东西送回府去。” 苏暖暖才跟豚鹿玩了一会儿,就被苏和谦无情拽上了楼,他眯着眼看向外面的天色,沉声开口:“顾世子,我们又在此地耽搁了一日,不知何时启程?” “苏大公子等不及了?若想趁夜出发,本世子倒没意见。” 苏和谦抿了抿唇,顾淮景明知他要照顾暖暖,还提议夜晚动身,真是气得人牙痒痒。 尹二柱送完豚鹿就走了,店小二端着一碟豆子,讨好地说:“爷,您要不要喂一喂它?” 顾淮景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店小二喜笑颜开的捧在怀里,很有眼力见儿的去了小厨房。 顾淮景敲了敲桌角,示意豚鹿走到这边来,又晃了晃碟子里的豆子,豚鹿听到声响,慢慢悠悠地走到他跟前,仰起三叉角,眼睛炯炯有神。 顾淮景碰了碰它的鹿角,把豆子放在它能够到的地方,轻笑了声,“有你做伴,老爷子必定欢喜。” 又歇了一夜,次日清早,镖局的人带走豚鹿,以押镖的方式把豚鹿绑在马车里。凌泉站在客栈门口,不忘提醒道:“你们动作轻点,要是伤了这头珍兽,世子爷饶不了你们!” 镖局的人都是大老粗,闻言赶紧把绳子松了松,朝凌泉拱拱手,便押着豚鹿离开了。 没多久,众人坐上马车继续启程,苏暖暖掩唇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把下巴抵在车窗上朝外看,提议道:“大哥,我们回京后是不是也可以给祖父和外祖父送点什么当宠物养?” 苏和谦给她倒了杯热茶醒神,无奈地笑,“祖父连鱼和鸟都不养,你还指望他能养什么奇珍异兽当宠物?” “那外祖父呢?” “你给外祖父送宠物,不给祖父送,祖父不会生气么?” “嗯……说的在理。”苏暖暖赞同地点头,那两位老爷子都不是好相与的主儿,反正离回京还有一段时间,有的是时间给他们挑选礼物。 由于耽误了两日路程,顾王府与苏府的马车也开始加速赶路,终于在两日后,他们到了淮城。 淮城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马车放慢了速度,却引起了周围百姓们的注意。 只因顾淮景那辆马车上的装饰实在是富丽豪华,光是一角琉璃就引得大家竞相观望,而顾淮景没有要刻意隐瞒身份之意,一路招摇过市,引人注目。 苏家的马车跟在后面略显寒酸,苏暖暖原本小憩了一会儿,但被马车外熙熙攘攘的吵闹声给惊醒了。她揉着肩膀坐起身,问道:“我们到了?” 苏和谦点了点头。 “外面怎么这样吵?” 苏和谦无语扶额,语气说不上来多好,但也维持着世家公子的风度,“树大招风,顾世子的马车太过惹眼,估计用不了多久,整个淮城都知道上京顾王府的世子爷来了。” 第35章 沾世子的光 苏暖暖咂舌,她忘了顾淮景一向喜欢气派,把自己的身份昭告整个淮城,倒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不多时,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中央街道上的聚福酒楼,凌泉下了马车,掏出腰牌表明身份,对点头哈腰的掌柜道:“顾王府世子亲临,还不速速腾出一间上房?” 要说淮城也不是个小地方,掌柜的也接待过不少从上京来的达官显贵,但像顾淮景这么尊贵的客人,他还真是头一回遇上。 掌柜的眼睛笑眯出一条缝隙,赶忙吩咐店小二去准备,却听凌泉又道:“我家世子爷不喜外人打扰,你这酒楼住起来可足够清净?” “清净,绝对清净。”掌柜拍着胸脯保证,还给另一个小二使眼色,意思是为了迎接世子入住,要把酒楼里的客人全部清走。 他这酒楼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有朝一日竟能让世子屈驾于此,掌柜的大喜过望,腰弯得更低了。 顾淮景慢条斯理的步出马车,围在四周的女子们皆亮了眼睛,有人一见钟情,有人含羞带怯,还以为传言中的顾世子是那等粗犷野蛮,容貌丑陋的纨绔子弟,没想到竟是如此清隽俊美,谢庭兰玉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掌柜的恭敬地请顾淮景入内,而苏和谦与苏暖暖也下了马车,二人刚要走进酒楼,却被掌柜拦在外头,一脸严肃地说:“抱歉,二位客官,本店今日客满不再待客了。” 苏暖暖嘴角轻抽,指了指顾淮景的背影,莞尔笑道:“你就没想过,我们是一起的?” “什、什么?”掌柜的怔在原地,眼里只有世子爷的他自是没瞧见苏家兄妹是与顾世子一起来的。 凌泉走到苏和谦面前抬手告罪,然后回身目光冷厉,怒斥道:“不长眼的东西!连苏大人与苏小姐也敢拦?还不快点滚开!” 掌柜的惶恐不安,被凌泉呵斥完心惊胆战,急忙给苏家兄妹赔礼,恨不得跪在地上多磕几个响头。 苏和谦与人为善,也不会因此同人发生争端,尤其官场上踩低捧高他也见得多了,因此没跟掌柜计较便走了进去。 聚福酒楼是淮城最大的酒楼,掌柜的方才做了错事,于是特命人给苏家兄妹送些吃食以作赔罪。 苏和谦瞧这掌柜倒会做人,温和地笑道:“暖暖,我们算是沾了顾世子的光。” 苏暖暖顺手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忿忿地说:“他这么招摇,也不怕惹来惦记。”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一道敲门声,苏暖暖示意木槿去开门,便见顾淮景手持玉骨扇,懒洋洋地倚在门口,状似无意地说:“这酒楼的隔音不太好,苏小姐说说,谁会惦记本世子?” 苏暖暖撇过脸不答话,咬着桂花糕的力道变重。 苏和谦适时起身,朝顾淮景微微行礼,“顾世子有事?” “是有事要与你们商量。” 顾淮景抬步踏入房内,命凌泉守在门外,房门一关,他主动走到苏和谦身边坐下,径自倒茶。 “不知顾世子想商量何事?” 顾淮景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苏大公子此番跋涉来此,可是为了白家的潋光蚕?” 房内静了一瞬,苏和谦没打算隐瞒,大方承认,“正是,莫非顾世子也是为此而来?” 顾淮景晃动杯子里的茶水,茶香四散溢开,但缺了点应有的茶色。他笑了笑,放下茶杯,语气正经,“想来苏大公子先前也听到了那番话,想购得白家的潋光蚕,需符合白家所述条件。如若本世子诚心想与你二人合作,只为分得一匹潋光蚕,你们可愿?” 苏和谦敛眸沉思,暖暖说的不错,顾世子竟也是为了潋光蚕而来。没想到他会主动找上自己商量合作,想来是白家的条件于顾淮景不利,否则以他的心性,岂会如此? “顾世子的要求并不过分,可我们与你合作,有何好处?” 万事以利为先,苏和谦想探探他的虚实,自然不会轻易答应。 “苏大公子想要什么好处?”顾淮景不以为然地反问,似乎无论苏和谦提出什么,他都有能力办到。 苏和谦语塞,他想不到好处,也没想好怎么回答,刚要点头应允之时,苏暖暖发了话,“京城玉安街。” “嗯?”顾淮景将扇骨压在桌面上,身子微微朝她的方向倾斜,话里有话道:“苏小姐胃口不小。” 能让苏暖暖看中的,必是京城玉安街上那处还空置的地皮,那里寸土寸金,却是有钱都买不到。宋萱就曾许诺宋念秋可在那里开设新染坊,由此可见,那里有多炙手可热。 苏暖暖毫不心虚地扬起一抹笑容,眨了眨眼,“世子爷要是真心想合作,那就以玉安街换潋光蚕,否则没得谈。” “暖暖……”苏和谦轻声提醒,感觉她要的好处太重,就算顾淮景给的起,苏家也不见得敢收。 “大哥,你可别小看顾世子,只要世子爷想,京中没有哪处是他得不到的。” 猝不及防地被她戴高帽儿,顾淮景偏头轻笑,玉骨扇一下下地轻敲在膝上,似在认真考虑。 苏暖暖被他清幽的目光盯得开始发慌,视线落在他的唇角,却见他动了动唇,缓慢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第36章 拜访白府 他竟然同意了? 顾淮景泰然自若,却见苏暖暖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苏和谦张了张嘴,看了看顾淮景,又看了看苏暖暖,最终缄口无言。 苏暖暖不如顾淮景那般从容不迫,暗暗斟酌,等顾淮景面前的那杯茶水已经冷透,她才试探地开口:“顾世子此话当真?” “本世子金口玉言,可用我给苏小姐立个字据?” 有苏和谦旁观见证,苏暖暖自是不担心顾淮景事后诓骗,只不过他答应得如此干脆,难道不知玉安街上那块宝地有市无价? “顾世子说笑了,我信世子为人,那就这么定了。” 于是,三人敲定合作事宜,又因刚到淮城,便先暂作休整,待到未时前后再同去白家拜访。 在这期间,上京城顾王府的世子爷亲临淮城的消息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淮城的百姓们几乎都知道了,不少闺阁千金对顾淮景之名有所耳闻,纷纷对镜梳妆,施丹傅粉,想去聚福酒楼一睹顾世子的风采。 未时一刻,顾淮景换了身蓝紫色缠枝莲妆花绒缎锦袍,腰系一条银色龙凤纹宽腰带,腰间别挂一把玉骨扇,墨发高高束起,仅用一根青色玉簪固定,衬得身姿飘逸,华贵清流。 他负着双手,慢慢悠悠地走下楼梯,眸光扫向鼎沸拥挤的酒楼门口,眉心一拧,“凌泉,外面怎么这么多人?” 乌泱泱的人潮堵住了他们出去的路,众楚群咻,实属聒噪。 苏和谦与苏暖暖下楼后看见这一幕被吓了一跳,苏暖暖戴上由南海珍珠点缀的浅粉色幕篱,老老实实地跟在苏和谦后面。 “世子爷,这群百姓都是听说您在此下榻,特来观瞻的。” 顾淮景不悦地沉下眸,玉骨扇敲了敲一旁的桌角,“本世子喜静,把人都赶走!” “是。”凌泉虽然答应,但心里很是为难,他要如何在不伤到这些百姓的情况下把人清干净? 略略思索片刻,凌泉命掌柜和店小二随他一起出去清人。百姓们把聚福酒楼围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甚至影响了正常道路,造成马车无法经过,只得在原地打转的情景。 凌泉守在门外,扬高了声调出言奉劝,大家沸沸扬扬的说话声逐渐变小,直到让出一条直路,凌泉方才回去请顾淮景出门。 苏和谦与苏暖暖赶忙跟上,他们各自坐上马车,很快便疾驰而去。 百姓们站在聚福酒楼外仍未离开,有那千金遥遥瞧见顾淮景那张俊颜,芳心暗许,红着脸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暗自决定要守在这里等顾世子回来。 终于出了人群,苏暖暖才敢松口气,她趴在车窗上,撇了撇嘴说:“顾世子若提前想到今日盛况,不知可还会招摇过市,万众瞩目。” 苏和谦扶了扶额,思索半天,说了句话,“这两日避免与顾世子同行,以免招来麻烦。” 苏暖暖赞同地点头,一路再无话。 在顾淮景来之前,白家就已接到消息,得知顾世子要来府中做客后,白府当家的白老夫人立马让人出去迎接,还在花厅备好待客之物,只等贵客到临。 只余一里时,白府管家亲自前来相迎,他躬身立在马车前面,待凌泉勒紧马缰停下马车,方恭敬唤道:“小人是白府管事,听闻顾世子要光临府上,惠然肯来,老夫人命小人在此礼迎世子。” 顾淮景用玉骨扇挑起车帘一角,眸光淡然地觑了眼还在行礼的白管家,悠悠笑道:“白老夫人客气,前面领路吧。” 白管家点了点头,随后直起身,在马车前方引路,直到在白府门外停下。 许是潋光蚕的缘故,白府近来登门的客人颇多,那门槛也有要被踩破的架势。顾淮景走下马车,这回特意多等了苏家兄妹片刻,在不经意间看了苏暖暖一眼,见她仍未摘掉幕篱,不禁勾了勾唇。 “顾世子,两位贵客,里边请。” 白管家甚懂眼色,他并未怠慢苏家兄妹,只知能跟在顾世子身边的定非普通人,便一视同仁相请入内。 苏和谦轻颔首,进了白府之后,绕过影壁便是一座九曲桥,桥下水波粼粼,红尾金翅,鱼群如云。 白老夫人拄着拐杖站在桥的另一端,在顾淮景走近之时,朝前迈开几步,弯腰行礼,“老妇白何氏见过顾世子。” “白老夫人请起。”顾淮景虚扶了她一把,笑意弥漫,“承蒙老夫人亲自相迎,本世子今日登门拜访未提前通知,望老夫人勿怪。” 白老夫人摆摆手,喜笑颜开地道:“顾世子肯莅临敝府,老妇不胜荣幸,自该倒屣迎宾,为顾世子接风洗尘。” 顾淮景悠悠一笑,心道这白老夫人还是个厉害人物,三言两句就能让人对她刮目相看,白家虽然式微,但在淮城仍有一席之地,想来与这白老夫人有莫大联系。 这时,白老夫人看见缓步而来的苏家兄妹,笑着问道:“敢问这二位贵客可是世子的朋友?” 顾淮景轻挑眉,不紧不慢地为她介绍,“上京苏家的苏大公子与苏七小姐。” “……苏七小姐!”白老夫人讶然,在他们这行或许没听过苏和谦的名字,但这苏暖暖的名声却是响当当的。 前些日子苏暖暖在江南苍暖绣院举办的刺绣比试中刚拔得头筹,后又在京城皇家绣院的重赛中夺得魁首,她所绣出来的绣品无论放在哪里都是让人竞相争抢的佳品。 白老夫人对苏暖暖那手苏绣敬佩已久,未料今日亲见遐迩闻名的苏绣传人,心中激动不已。 “不知苏七小姐到来,老妇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老夫人您客气了。”苏暖暖掀开幕篱,露出那张娇艳可人的小脸,甜甜地对白老夫人露齿一笑。 白老夫人惊觉这苏家小姐不但绣技了得,连长相也如此出众,顿时感慨了句后生可畏。 回过神后,白老夫人急忙带他们去花厅落座,还奉上府内珍藏的上等茶叶,喜上眉梢,“顾世子、苏大公子、苏七小姐,请用茶。” 第37章 娶白家小姐? 殊不知,在顾淮景与苏家兄妹走后,聚福酒楼又匆匆赶来一位大人物。 此人乃是淮城县衙的方县令,他自衙役转告顾淮景来淮城的消息后,便急忙坐车赶来,哪知到了聚福酒楼后还是扑了个空。 这时的聚福酒楼门外少了许多百姓,但方县令下马车后仍觉不满,便把一衙役叫到身边,吩咐道:“派几人守在酒楼外面保护顾世子的安危。” 酒楼内,掌柜着急忙慌出来迎接,弯腰请方县令入内,主动说:“县令大人,顾世子此刻不在酒楼,他与苏家的大公子七小姐去白府拜访白老夫人了。” 方县令惊愕不已,立马问:“苏大人也来了?” 掌柜的点点头,邀请方县令入座,又给他端茶递水,伺候的好不周到。 方县令脸上神色变换,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又问:“那顾世子可说什么时候回来?” 掌柜的摇头,“大人可要在此等候顾世子?楼上还有雅间,不如大人在雅间里休息等待?” 方县令此来就是为了见顾淮景,所以他暂时不会离开,就随掌柜的意思上楼静候。 在掌柜的即将关门之时,方县令忽然反应过来,询问道:“你刚刚说顾世子去白家见白老夫人,可是为了潋光蚕?” 掌柜的回了句不知,可方县令的脸色却有些难看,他一拍大腿,暗叫声糟糕。 如果顾世子也是为了潋光蚕,那白家开出那种条件岂不是胆大包天? 白府之内,几人端起茶盏,苏暖暖见这湛蓝色的杯身绘着年年有鱼,心想白老夫人许是很喜欢鱼类,连九曲桥下的莲花池里的鱼也养得那么好。 用过茶后,顾淮景直抒来意,他问如何才能购买潋光蚕,却见白老夫人脸上的笑意减了几分。 须臾,白老夫人放下茶杯,看向几人,“顾世子与苏七小姐皆是为了潋光蚕而来?” 苏暖暖毫不犹豫地点头,顾淮景也轻颔首,可白老夫人却说这潋光蚕并非是那么好得的。 苏和谦察觉出白老夫人的神色变化,试探地问:“听闻欲得潋光蚕需满足白府开出的条件,请问老夫人,这有缘之人要如何判定?” 白老夫人方才没仔细看他,等他说了话,才发现苏家这位大公子长得仪表堂堂,气质不凡,看着像是个好相与的。 “苏大公子既有此问,那老妇便作答了吧,只是几位贵人听后莫要起怒,毕竟老妇也要为白府的以后考虑。” “请老夫人明言。” “所谓这有缘人,便是有资格能够迎娶我那宝贝孙女的有缘人。老妇自知顾世子身份尊贵,不敢奢望,但这得到潋光蚕的条件也无法更改。” 白老夫人说完,苏暖暖脸上一阵惭愧。 回想先前她还与顾淮景讨价还价,岂料她被这一条件直接踢出了局,她是女儿身,无法娶白府小姐为妻,而大哥目前无意成亲,这条件听起来就是在为难人。 顾淮景发出一声淡淡的轻嗤,怪不得那群登门的人全都铩羽而归,以区区蚕丝换此生终身大事,白府开出的条件未免也太自大了! 花厅里气氛沉默,苏和谦与苏暖暖面面相觑,二人准备起身告辞,却听顾淮景慢悠悠地说了句,“除此外,当真别无他法了?” 白老夫人果断地回:“世子见谅,别无他法。” 顾淮景扬了扬眉,玉骨扇按在桌面上,正要借力站起身,苏和谦也在此时开了口:“老夫人,我们心知潋光蚕珍贵难得,但我们此番有任务在身,希望老夫人能再考虑考虑,让我们以条件换条件如何?” “怎么换?” “在下尚无成亲打算,如若老夫人肯将潋光蚕卖与我,那我愿意以十倍价格买入。” 白老夫人放下茶盖,锐利的眼里射出深意,意味深长地说:“我知苏家富可敌国,可我们白家也不缺银子,听闻苏府除了大公子外,还有其他几位公子。要是大公子不想娶妻,那亦可让苏府其他公子娶我白府千金,如此,潋光蚕便已嫁妆赠予苏府,苏大公子意下如何?” 苏和谦渐渐冷起一张脸,抿唇不言。 白老夫人能维持住整个白家,果然有些本事!见此事不成,就把主意打到苏家其他人身上,可苏和谦又怎会同意? “我看老夫人还是莫要强人所难了。”顾淮景笑着起身,“这条件恕我们不予考虑,况且白家小姐受老夫人宠爱,万一嫁给了她不喜欢之人,那此生岂不是不能幸福?老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 顾淮景言语之大胆让白老夫人渐渐眯起眼睛,矍铄的双眼精光遍布,苍老的面皮上也泛起一丝冷笑,“顾世子,您要是无意,那便请吧。” 老夫人态度转变之快,在顾淮景的意料之中。 他含笑走出花厅,离开前还用玉骨扇打了下苏和谦的肩膀,苏和谦立即会意,拉上苏暖暖朝白老夫人行了一礼,而后离开。 三人走出白府,坐上马车,始终不见白府之人出来相送。 苏暖暖靠着窗边,腹诽了句,“还以为白府的人有多懂礼数,原来也不过如此。” 苏和谦皱着眉,叹了口气,“咱们拿话落了白老夫人的面子,她生气也是应当的。不过这条件确实无法答应,看来潋光蚕咱们是拿不到了。” 苏暖暖单手撑着下巴,狐疑地说:“可白老夫人为什么一定要让人娶她的孙女呢?淮城也不是没有品性良好的世家子弟。” “这也是我疑惑的一点。”苏和谦细细琢磨,可等马车到了聚福酒楼,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两人索性下车回去休息,可方县令早早就在大堂内等候,三步并两步地跑上前去行礼。 “下官见过顾世子、见过苏大人。” 顾淮景从进来之前就瞧见了酒楼门口的衙役,他不动声色地扫视着酒楼各处,慢悠悠道:“县令大人怎么过来了?” 方县令弓着腰,赶忙回答:“顾世子与苏大人驾临淮城,下官自是要来拜见,且听掌柜的说几位去了白府,便在此恭候,如若打扰了二位,还请降罪。” 第38章 美男计 顾淮景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用玉骨扇点了点门外的方向,“那些人是你带来的?” 方县令脸上冒着虚汗,连连点头。 “把人撤了,本世子这里不需衙役。” “是、是。”方县令连忙答应,生怕惹这位祖宗不高兴。但随后,他又问:“世子今日去白家可有什么收获?” 顾淮景觑着他,方县令立即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懊悔地弯腰赔罪。 “世子爷,下官并无冒犯之意。” “听你的意思,是早就知道白家以潋光蚕之名为白小姐招揽夫婿?” 方县令赶紧应声,答道:“这几年随着白老爷和白夫人相继故去,白家家业全靠白老夫人一人撑着,白老夫人之所以会拿迎娶白小姐作为条件,是因白家小姐天生聋哑,无法与人正常交流。白老夫人担心白小姐往后无人照顾,所以提出这种条件,当是为白家谋求后路。” 白小姐竟然天生聋哑,苏暖暖惊诧不已,怪不得白老夫人不肯退让,此举倒是能够让人理解。不过苏和谦身怀圣命,他不能娶白小姐,又一定要拿到潋光蚕,这还真是叫人为难。 “只凭潋光蚕,就想招得如意快婿,白老夫人倒是异想天开。”顾淮景慢悠悠地出言讥讽,显然对此举有诸多不屑。 苏和谦叹了口气,回想起离京前圣上交代过的话,心知这潋光蚕他是必须要拿的。 就在苏和谦一筹莫展之际,白府内反倒一派安宁,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白家小姐白柠沐满脸娇羞的从落地八扇花鸟紫檀木屏风后面走出,她手里握着合欢花图样的团扇,微微挡在面前,看向白老夫人的眸子有如双瞳剪水,盈盈泛波。 这是个清丽素雅的美人,可惜先天不足。 白老夫人满是怜爱地看着她,把她唤到身边落座,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问道:“柠柠,你方才在屏风后可瞧清楚了贵客们的模样?” 白柠沐小意点头,眸光清澈,听白老夫人又问:“那你可有中意之人?” 白柠沐抿了下唇,脸颊飘起一团可疑的红晕,又抬起团扇挡脸,含羞带怯的再次点头。 白老夫人见她这样忍俊不禁,心里却很高兴,便追问道:“是那身份尊贵的顾世子,还是温和敦厚的苏家公子?” 白柠沐用团扇在半空写了个笔画,白老夫人辨认出来,满意地笑了,“原来是苏家的公子。” 实际上,白老夫人也更属意苏和谦,因为顾王府世子好虽好,却是富贵骄人,有权有势。 虽然论及身份地位,有官职在身的苏和谦无法与世子顾淮景相提并论,但毕竟苏和谦也出自名门望族,且又不如顾世子那般张扬,反而性格温良,必定很会照顾人,把孙女嫁给他,白老夫人自然放心。 白柠沐身有缺陷,只有寻常男子才愿意入赘,并无世家公子愿意求娶,可白老夫人偏偏想给白柠沐找个家世相当的夫婿,不然担心宝贝孙女低嫁过去会吃苦。 白老夫人长叹一声,“你放心,苏家此次不辞辛苦的来到淮城,要么是为了家中生意,要么是别有所图,这些人意在潋光蚕,只要他们一日没拿到,就一定会再上门。” 到时候,白老夫人请君入瓮,何愁不能给白柠沐找到一位好夫婿? …… 方县令走后,酒楼内又恢复安静空旷的环境,苏和谦在房内待了没多久,便推开门走到顾淮景的房门外。 “顾世子。” 他抬手轻叩房门,礼仪周到。 顾淮景捧着一本典籍看得入神,听见苏和谦的声音后,将典籍倒扣在桌上,懒懒出声,“进。” 苏和谦进来后顺手关好房门,朝顾淮景行了一礼,面露难色。 “苏大公子有话不妨直说。”顾淮景凤眸微抬,一眼看穿苏和谦的犹豫,直言点明。 苏和谦沉吟了下,“我想与顾世子商议购买潋光蚕的法子,现如今往上提价自是行不通,可我们总不能空手而归。” 顾淮景请他坐下,命凌泉给他奉茶,而后合上桌面的典籍,指了指上面的几个大字,“其实爷也没什么主意,不过在看了这本典籍后,突然心生一计,苏大公子可要听听?” “愿闻其详。” “自古流传美人计,少有不成之事。既然白老夫人意在招婿,那我们何不来个美男计?” “世子的意思是……”苏和谦没有理解,他的思绪在男女感情之事上转动的较慢,以往还被苏家几个兄弟嘲笑过。 “白老夫人软硬不吃,一心只为白家和孙女,那我们就找十个八个能让人看得上的世家子弟送过去,白老夫人喜欢哪个,便挑哪个。” 此等做法恐怕也就只有京城里最玩世不恭的王府世子才能想出来了,苏和谦扶了扶额,没有赞同。 “不可,万一惹恼了白老夫人,那我们想要拿到潋光蚕就更难了。” “那你说,还有什么法子?”顾淮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苏和谦的拒绝在他意料之内,毕竟苏大公子可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苏和谦面带苦色,犹豫半天,没有说话。 他也确实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顾淮景摊了摊手,“方法是取巧了些,但不妨一试,不试试怎么知道白老夫人不会同意?” 苏和谦想了又想,沉默良久,终是没辙的点了点头。 说时迟那时快,顾淮景让凌泉去办此事,凌泉拱手领命,出门前还特意看了眼苏和谦的脸色,然后忍着笑离开。 这位苏家大公子多半是从没做过坏事,只是选几个男人让白老夫人挑选罢了,他怎么露出一副罪大恶极的模样? 有趣。 另一间房内,苏暖暖也把木槿叫来商量对策,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平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点子,但都被苏暖暖给否了。 “这种方法不行,白老夫人不会同意。” “小姐,那咱们把白家小姐约出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从白小姐身上入手怎么样?”木槿没有灰心,接着提议。 苏暖暖咬着毛笔笔端,露出几颗洁白的贝齿,脑袋微微偏过去,说了句不妥,“白家小姐先天有缺,白老夫人定不会让她轻易出门,而且会让白老夫人对我们增加戒心,潋光蚕更不易得。” “那怎么办呀……”木槿泄了气地趴在桌上。 “要不……”苏暖暖放下毛笔,抚掌一笑,明快地说道:“你去找十个模样不错、品行端庄的公子送去白府,让白小姐好好挑选,说不定会有她中意的男子呢?” 第39章 牛皮糖一样难缠的男人 “小姐,这方法……能行吗?” 木槿满是为难的看着她,咬了咬唇。 “听我的没错,你快去办,我等你的好消息。”苏暖暖笑眯起眼睛,心道只要让白小姐先有了心仪之人,那白家就不会再以此条件限制他们购买潋光蚕,不单为了皇命,她是真怕大哥会英勇献身。 木槿与凌泉一前一后离开酒楼,木槿去了东市,凌泉去了西市,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在白府外相遇。 木槿怔怔地看着凌泉身后那十名气质各异的公子哥,狐疑地问:“这些人是送给白小姐的?” 凌泉摆摆手,“不是,是送给白老夫人。” 木槿心里松了口气,听凌泉反问,“你呢?这十人打算送给白府小姐?” 木槿点点头,一言难尽地笑了笑,“没想到我家小姐与你家世子想到了一处,连法子也别无二致。” 凌泉啧了一声,招来门房让他进去禀报,而他和木槿则是在门外候着。 木槿悄悄打量着凌泉身后的公子哥,小声问道:“他们也是你出银子买下来的吗?” 凌泉挑了下眉,当即明白木槿带来的人是从哪儿来的了。 “他们早年间受过我家世子的恩惠,如今只消一句话,便可肝脑涂地为我家世子办事。” 闻言,木槿收回羡慕的目光,不用花钱买人,真好。 很快,门房匆匆跑回来,恭敬地邀请他们入内。 白老夫人胸有成竹的坐在花厅里等待,身旁坐着白柠沐,手里的扇骨被她抓出津津汗渍,看起来是紧张极了。 直到凌泉和木槿带人入内,白老夫人还在往他们身后看,在确定顾淮景与苏和谦没来之后,白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也少了几分。 “怎么不见顾世子与苏大公子?” 凌泉拱手做礼,含笑说道:“世子爷与苏大公子舟车劳顿,如今还在酒楼内歇息,两位爷命我等来给白老夫人送礼,望老夫人可再考虑出售潋光蚕一事。” “什么礼?”白老夫人不是没瞧见那二十名俊俏青年,他们挤满了整个花厅,却不知来意。 凌泉朝木槿看了一眼,娓娓道来:“两位爷心知白老夫人经营白家不易,又要为白小姐操劳的苦心,故而让我等特地挑选出这二十位品性良好,光明磊落的公子让老夫人和白小姐品鉴。” 白老夫人捏着茶杯杯身,目光陡然变得凌厉,笑容一冷,“这是何意?” 凌泉摸了摸鼻尖,并未有半分弱势,反倒迎上老夫人刺骨的视线,继续笑着说:“两位爷无法迎娶白小姐,为表歉意,可帮白小姐促成一段天赐良缘。这些人里有高风亮节的童家公子,也有满腹经纶的祝家少爷,白老夫人与白小姐可要挑挑?莫要错失了这大好姻缘。” 凌泉说完,白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要不是为了在人前保持颜面,此刻她已摔碎茶杯,破口大骂。 白柠沐揪紧袖口的刺绣,脸上没有半分怒气,回头去看老夫人的神色,急忙顺了顺她的背。 她不能开口说话,但总能觉察到旁人的情绪。 白老夫人的脸色逐渐好转,可矍铄的眼底仍然冒着火气。 “世子爷与苏大公子此礼过重,白家无福消受。请恕老妇无礼,来人,送客!” 白老夫人不欲多说,拉上白柠沐愤恨的起身离开,走之前还重重冷哼一声,怒目而视。 凌泉在顾淮景身边待得久了,练就出一身面不改色的本领,他摆摆手,示意这些人直接散了,可木槿花钱买下来的男人们无处可去,便一直跟着他们。 出了白府,木槿又想去掏银子遣散这些男人,却被凌泉拦了下来。 “你们都是自由身,不赶紧滚,还想赖着一名未出阁的姑娘不成?” 离木槿最近的男人急忙发话,“我们感念这位姑娘出钱买下我们,但大家不知去哪儿,希望能跟在姑娘身边伺候。” 木槿一脸的苦瓜色,才知道男人也会像牛皮糖一样难缠。 “这怎么办?” 凌泉扫视着那群男人,唇角一弯,“那就带回去,听候你家小姐发落。” 木槿点点头,心里已经没了被人从白府撵出来的那种窘态,很快就回了酒楼。 凌泉和木槿各自将在白府里发生的事情禀告给各家主子,苏暖暖听后感到惭愧,其实早在木槿出门后她就后悔了,她也知道这种行为不对,但总不能真让大哥献身,如今木已成舟,只能顺其自然。 她看木槿吞吞吐吐的,遂放在手里的针线,诧异扬眉,“还有什么事?” 木槿顿了顿,语气不太连贯,“就是……您让奴婢去找十个品性端庄的男人送给白小姐,白小姐拒绝后,他们……他们说无处可去,就跟着奴婢回来了。” “他们人呢?” “在……在楼下大堂。” “先安排他们住下,等事情结束就带回京城,让他们去绣庄做伙计。”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顾世子和大公子撞见了他们,眼下人都在楼下大堂,大公子……会跟您生气吗?” 苏暖暖脸色微变,腾地站起身,“快下楼,绝不能让大哥误会了!” 木槿跑去给她开门,苏暖暖提起裙角就往楼下跑,苏和谦听见蹬蹬蹬下楼的声音,转头朝上看去,眉目一敛。 “暖暖,你慢点。” “大、大哥。”苏暖暖轻喘了口气,在苏和谦面前站定,视线游移在十名男子身上,然后朝苏和谦咧嘴笑了笑。 “听木槿说,这些人是你买回来的?” 苏暖暖咽了下口水,诚实地点头,“绣庄缺人,买他们回去帮佣。” “缺人不能在京城牙行买?跑到淮城来折腾什么?” 第40章 粤绣传人楚潇然 “唔。” 苏暖暖没想好怎么解释,却见顾淮景眼角微挑,轻笑道:“许是苏小姐觉得淮城男子有不同于京城男子的特别之处。” 苏暖暖气鼓鼓的朝他瞪去,喜怒形于色,活像一只想要咬人的小兔子。 苏和谦听出顾淮景话里的解围之意,无奈叹气。 这些人买都买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让木槿把人都安置妥当,再行打算。 日傍西山,余霞成绮。 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摊贩们收了摊子各自回家,一辆繁贵富丽的马车踏着余晖进入淮城,四角挂着纯金打造的小巧铃铛,徐徐驶过长街,最后在聚福酒楼门口停下。 掌柜的出来迎接,赔笑道:“真不巧,我家酒楼暂不待客,还望这位贵人移步其他酒楼,另寻住处。” 马车上缓缓下来一位姑娘,梳着双髻,做丫鬟的打扮,身穿浅黄色小碎花的百褶裙,脸圆个小。 “我说掌柜,你这酒楼分明还没客满,为何不允许我们进来住宿?” “这位姑娘,酒楼里已有贵客不便打扰,请您莫要为难小的。” 丫鬟不大高兴,踮着脚要往酒楼里面看,可门口被掌柜的挡的严严实实,她什么都看不见。 “春枝,天色已晚,再寻住处多有不便,你给掌柜加些银子,让他给我们腾几间房。” 一道温柔清婉的嗓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轻声细语,抑扬动听。 春枝居高临下地看着掌柜,从荷包里掏出几锭银子,语气略有不满,“这些总够了吧?” 掌柜干笑了声,并未收下银子,反而站直了身体,扬了扬下巴,“抱歉,酒楼暂拒外客,小姐还是去其他家看看吧。” “你这人怎么给脸不要!”春枝恼怒地单手掐腰,另一只手指着掌柜好一通叫骂。 楼下的吵闹声不绝于耳,木槿好奇下楼观望,哪知却瞧见了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当即跺了跺脚,回身折返上楼。 “小姐,小姐。”木槿敲开苏暖暖的房门,打扰了此刻正在房内认真刺绣的人。 苏暖暖抬起头,分神瞥了她一眼,又继续绣起未完的香囊,语气娇软,“何事?” 木槿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内心的冲动,拧着眉道:“楚三小姐来了,那个讨人厌的春枝也在。” “嗯?”苏暖暖心神一凛,银色的针尖险些扎进她的指腹,她恍惚了下,将针和香囊放在桌上,小脸微沉,“楚潇然?” 木槿点点头,眼里闪烁过一抹厌恶,可见她是真的很不喜欢楚家主仆。 “她来淮城做什么?” “会不会……也是为了潋光蚕?” “可她不是在番禺吗?从番禺到淮城,少说也要半个月的路程。这样看来,从白家对外宣称潋光蚕之后,她就已经动身了。” 苏暖暖眸光忽闪,如果楚潇然志在潋光蚕,那她说什么也要争一争! 这楚潇然乃是番禺楚家的三小姐,自小在京城长大,不但与公主宋萱是至交好友,还是粤绣的传承人,同苏暖暖针锋相对多年,互相看不顺眼。 两年前,楚潇然随家人回了番禺,苏暖暖还以为她不会回京了,哪知竟在淮城冤家路窄! “她想住在这里?” 木槿赶忙点头,“但掌柜的把她拦下了,春枝还与掌柜起了争执。” 苏暖暖略作思索,随即吩咐道:“你去监视她们的举动,务必让掌柜把人拦住。” “奴婢明白。”木槿急匆匆走出房间,转到楼梯口时,差点撞进凌泉怀里。 凌泉及时往后仰去,等站稳后,诧异地问:“木槿姑娘,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木槿没回答,绕过凌泉蹬蹬蹬跑下楼,凌泉注视着她的背影,感到好笑的同时又好奇的跟了上去。 木槿躲在柜台后面,没叫春枝看见她,可凌泉不知情,也没隐匿身形,自然就被眼尖的春枝抓了个正着。 “小姐小姐,是凌侍卫,顾世子身边的凌侍卫。” 春枝不再跟掌柜争吵,而是通知马车里的女子。此番她们正是听说顾淮景落榻于此,这才赶在天黑前进了淮城。不然以她们的脚程,需待明日方才能到。 楚潇然与宋萱一样,爱慕顾淮景多年,可她不像宋萱那样闹得人尽皆知。她执意要在这里落脚,无非是想趁宋萱不在,离顾淮景更近一些。 春枝的叫嚷使得凌泉皱起眉头,他下意识朝木槿看去,木槿连忙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春枝趁机钻了个空子跑到掌柜身后,打眼一瞧,愣了半晌。 “小贱蹄子,你怎么也来了?” 木槿顺手拿起柜台上的秤砣丢向春枝,毫不示弱地反击,“小贱蹄子骂谁?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凌泉咋舌,没想到这两人刚见面就骂的如此激烈,他往前走了几步,不经意地挡在木槿前面,隔绝了春枝的视线。 “春枝姑娘,我家世子正在楼上休息,如若吵醒了世子,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想到顾淮景,春枝嚣张的气焰逐渐熄灭,她缩起脖子,有些畏惧地说:“凌侍卫,我家小姐赶了几日的路,现下想在这家酒楼歇息,可掌柜的不许,您能行个方便吗?” 凌泉一本正经地将她请出酒楼,果断拒绝,“世子爷喜静,这里不便有外人同住,请几位另寻他处。” 春枝忿然作色,气急败坏地盯着木槿,“那她凭什么可以住在这里?” 凌泉未答,马车里的女子也意识到气氛微妙,声音夹杂冷凝,“春枝,不准对凌侍卫无礼!” 春枝惴惴不安地低下头,“小姐我错了。” 女子掀开车帘,柔胰洁白,手指纤细,指甲染了凤仙花汁,衬得腕间那串南红更显成色。 楚潇然翩然走下马车,她着一件云雁纹锦滚宽水影红领口的对襟长衣,下配一条白色烟笼梅花锦裙,温婉贤淑,语笑嫣然。 “凌侍卫,许久不见。” 凌泉微微颔首,客气地回了句,“楚三小姐。” 楚潇然眸光流转,眉眼带笑,温声说:“可否请凌侍卫禀告世子一声,潇然舟车劳顿,也想在此住下,望世子爷恩准。” 第41章 痴心妄想! 凌泉的脸色稍显不快,是因楚潇然明知世子不喜外人再住,还偏要让他去禀告一声,着实让人心生不悦。 念及楚潇然的身份,凌泉到底还是拱了拱手,转身上楼时,不忘将木槿一起带上去。 木槿心里仍有怒气,她走在凌泉身边,小声地说:“你一定要阻止她们住进来,这两人肯定会给世子爷带来麻烦。” 凌泉不禁笑了下,好奇地问:“她们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能让你讨厌到这种地步?” “那可多了。”木槿板着一张脸,如果凌泉想听,她就是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不多时,凌泉便将酒楼外发生的事情告知顾淮景,顾淮景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闭起眼眸不以为然地说:“楚潇然是谁?” 凌泉嘴角轻抽,没想到世子爷压根儿不记得这号人物,只好作答:“番禺楚家的三小姐,粤绣传承人,也是苏小姐的死对头。” “嗯?”也不知是凌泉的哪句话让顾淮景提起了兴趣,他睁开凤眸,唇角轻轻勾起,“苏小姐的死对头?” “正是,楚三小姐与苏七小姐在刺绣上分庭抗礼。根据木槿姑娘的反应来看,两位小姐并不对付,关系甚至有些交恶。” 顾淮景满脸兴味,啧了一声,“估计她也是为了白家潋光蚕而来,把人赶走,别扰了爷的清净。” “遵命。” 不一会儿,凌泉下了楼,脸上尤带笑意。 楚潇然眸光一亮,莲步轻移,袅袅娜娜,“如何?世子爷可应允了?” 凌泉收敛笑容,一字一句地说:“世子已经睡下了,楚三小姐,这条街上还有好几家不错的客栈供您挑选,您慢走,我就不送了。” 楚潇然对这样的结果始料未及,温婉的面容青白交加,银牙暗咬,“世子爷不准?” 凌泉笑而不语,话已至此,再说下去只怕落了人家姑娘的颜面。 楚潇然心中羞恼,抬眸望向酒楼内,甩袖转身,“春枝,我们走。” 随着楚家的马车在眼前走远,凌泉也放心地回了酒楼,并勾着掌柜的肩膀,压低声音,“在我家世子住店期间,不准任何人前来打扰。如若楚三小姐再上门,就像今日一样拦在外面,明白吗?” 掌柜畏惧地连连点头,奉承道:“请放心,小的一定谨记。” 楼上客房,木槿守在窗边,春风吹乱了她的发髻,可她不为所动,等看见楚家的马车越行越远,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得意地笑容。 “小姐,楚家主仆走了。” 苏暖暖绣完香囊,又拿起绣了一半的手帕继续刺绣。 还好楚潇然没能住在这里,不然她们随时随地都能大吵一架。 “小姐,您说顾世子此番拒绝了楚三小姐,会不会让楚三小姐怀恨在心?” 毕竟在木槿心里,楚潇然的心眼跟米粒大小没什么区别。 苏暖暖抬起下巴,笑意散漫,“想什么呢,楚三爱慕顾世子,怎么可能记恨他?她只会记恨我,恨我凭什么能同世子爷住在一家酒楼。” 苏暖暖说的果然不错,此时的楚潇然就是这样想的,她端坐在马车里,语气里遍布冷意,“还没找到休息的地方吗?” 春枝跟在马车旁,闻言浑身一颤,小声说:“距聚福酒楼最近的就是这家了,不过这家客满,奴婢正在与掌柜的协商,马上就能为小姐收拾好房间了。” “快点儿!” 楚潇然的声音里充满不耐烦,她掐着手心,恨恨地想要是被苏暖暖瞧见她被赶走的一幕,心里还不知会有多得意! 再过几日,便是朝月公主的生辰,她从番禺赶去上京就是为了给宋萱过生辰,临出门前听说淮城白家出了潋光蚕,就想以潋光蚕作为生辰礼赠予宋萱。哪知购买潋光蚕还需符合白家的条件,楚潇然想了又想,打算先来淮城再说。 就在昨日,楚潇然听人说顾王府的世子爷来了淮城,她虽不知顾淮景为何会来,但一想有多年未见,心中对顾淮景自是思念万分,便匆忙赶路,提前到了淮城。结果却被拦在聚福酒楼外面,连顾淮景的面儿都没见到。 楚潇然咬紧银牙,眸底射出阴沉的光芒。这时,春枝请她出马车,由掌柜带领去房内休息。 春枝手脚利落地给她斟茶,然后退到一边,低头不说话。 楚潇然敛着眸子,思索片刻后,对春枝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苏暖暖来淮城的原因。” “是。”春枝刚要离开,又被楚潇然叫住,“再去问问她与顾世子住的房间是否紧挨着。” 春枝不敢多留,快速离开了房间。 房内,楚潇然忧思过重,她不知道苏暖暖是不是独自来到淮城,如若她有意勾引顾世子,那这孤男寡女花前月下,岂不是被她近水楼台了? 不行,想到这里楚潇然就坐不住了,她起身往外面走,连掌柜的端来吃食也不看一眼,好在这里离聚福酒楼不远,步行百米后,楚潇然站在了酒楼对面,还在小贩摊上买了个幕篱戴着。 遮住容貌,便无人会认出她来,她就在这里观察,能否发现二人出格的举动。 夜色浓郁,楚潇然被蚊虫叮咬了满手的包,又过了半炷香,她气愤不已地丢掉幕篱,起身回到客栈,眼里满是怒意。 这苏暖暖与顾世子根本就没下过楼!二人许是一直在房内,她只能看得到大堂里的情况,无法得知他们在做什么! 春枝早就打听好在房内等着,见楚潇然火冒三丈的进来,立马迎了上去。 “小姐,您这手……” 番禺的蚊虫可比淮城厉害得多,楚潇然随意扫了眼,脸色黑沉,“无碍!叫你查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小姐,奴婢打听到苏小姐是跟苏家大公子一道来的,他们此番与咱们目的一致,都是为了那白家的潋光蚕。” “她也想要潋光蚕?”楚潇然发出阵阵冷笑,从袖袋里拿出止痒的膏药,药膏通体绿色,涂上去冰冰凉凉的,瞬间止痒止疼,见效奇快。 春枝点了点头。 楚潇然放下膏药,扶着桌角站起身,眸光闪烁,“就凭她也妄想拿到潋光蚕?简直不自量力!等着瞧,这潋光蚕一定是我楚家的!” 第42章 强扭这个瓜 楚潇然在聚福酒楼带来的风波逐渐消弭,直到次日清早,苏暖暖与苏和谦下楼用早饭,二人刚落座,就有一小厮打扮的人躬身进来。 小厮在桌前站定,恭敬地问:“敢问两位可是苏大公子与苏小姐?” 苏和谦轻颔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诧异道:“你是……” “小的是白府的仆人,受老夫人之令,特请苏大公子入府商谈潋光蚕的买卖。” 闻言,苏和谦与苏暖暖相互对视了眼,两人眼底满是惊讶。 白老夫人这是同意正常售卖潋光蚕了?可她为何会突然转变想法? 别说苏和谦,就是苏暖暖也万分不解。 “大哥……”苏暖暖语带提醒,担心这只是白家设下的圈套,毕竟昨日他们刚惹恼了白老夫人,按理说老夫人不可能放下芥蒂请人上门商谈这么重要的事情。 亦或者,是白老夫人见到那二十名男子后一下子想通了,所以不再用白柠沐的婚事来作为交换条件。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苏暖暖立马提议,她也不放心让苏和谦一人再入白府。 苏和谦轻抿启唇,看着她道:“暖暖,白老夫人只要我一人前去,你随我同去着实不妥,若因此又惹恼了白老夫人岂非得不偿失?你在酒楼里等着我,待买下潋光蚕,咱们便动身回京。” 苏暖暖犹豫片刻,见苏和谦很是坚持,只好无奈答应。 于是,苏和谦同小厮离开酒楼,外面是白府准备好的宽敞马车,苏暖暖走到门口相送,直到马车的影子在眼前消失,她才转身让店小二上一桌吃食。 不多时,顾淮景悠哉悠哉地下了楼,眸光轻转,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苏暖暖身上,唇角浅勾起一抹笑意。 “苏大公子呢?” 苏暖暖用完一小碗粥,拿着手帕轻轻擦拭嘴角,不紧不慢地说:“被白老夫人请去府里商谈潋光蚕。” “哦?”顾淮景眸底快速闪过一抹清光,旋即唤来凌泉,让他跟上去看看情况。 昨儿个白老夫人还被气得火冒三丈,今日怎么就单独邀请了苏和谦?这其中必定有诈。 苏暖暖没有阻拦,她也怀疑白老夫人的动机,所以顾淮景的举动正中她下怀。 另一边,苏和谦警惕地坐在马车里,不住地四处张望,他攥紧了搭在木板上的衣角,等马车在白府门口停下,心里方才松了口气。 “苏大公子,到了。” 小厮恭恭敬敬地请他进去,又重走了一遍昨日来时的路,进了花厅,见白老夫人笑意盈盈地坐在主位,还命人给他沏茶。 “苏大公子,请坐。” 苏和谦从容地坐在下方的花梨木椅子上,再接过茶水,对上白老夫人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老夫人能主动请晚辈上门,晚辈不胜荣幸,昨日舍妹与顾世子举止冲动,并非有意得罪,望老夫人能够见谅。” 白老夫人低下头,用紫砂茶盖慢慢撇了撇浮在面上的碧绿茶尖儿,眸光陡然变得幽远,语气也深了几分,“苏大公子先尝尝这茶可合你心意?” 苏和谦轻叹一声,依言开始品茶,然后赞叹,“齿颊留香,沁人心脾,好茶。” 白老夫人笑着点头,又让人上些茶点,可苏和谦却放下茶杯,笑吟吟地道:“老夫人派小厮去酒楼,说是要与我商议潋光蚕的买卖,不知老夫人出价多少?” “不急。”白老夫人摆了摆手,只道:“我那孙女听闻大公子品性纯良,怀瑾握瑜,特为大公子准备了一份礼物,万望笑纳。” 音落,突然有人搬了乐器进来,苏和谦转头去看,除了古琴和排萧,还有琵琶和瑟。他缓缓皱起眉心,没有说话。 随着以团扇遮挡面容的白柠沐迈着莲步轻移入内,白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加深,“苏大公子,我这孙女自幼习舞,身姿曼妙,多才多艺。既然来者是客,那便让我孙女为你舞一曲,之后我们再谈潋光蚕。” 苏和谦没敢看向白柠沐,瞥过头,婉言拒绝。可曲子却是在这时响了起来,紧接着,白柠沐翩然起舞,似翥凤翔鸾,绰约多姿。 尽管白柠沐跳的很好,苏和谦也没抬头看上一眼,渐渐地,白柠沐停下舞蹈,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尴尬起来。 她下意识看向白老夫人,只见老夫人脸色也不佳,像是苏和谦落了她颜面,故冷声问道:“苏大公子,我这孙女跳得如何?” 苏和谦捧着茶杯,干笑了一声,“很好。” 白老夫人在心底冷哼一声,接下来说出的话让苏和谦打翻了手里的茶杯,“既然苏大公子也认为我孙女不错,那便结下这门亲事,以后苏白两家就是亲家了。” 茶杯里的茶水洒了一地,苏和谦的衣服上也不免沾了些,这还是他头回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更是从未想过白老夫人会说这样的话。 强买强卖,也无异于此。 苏和谦赶紧站起身,朝白老夫人行了一礼,脸色稍显苍白,“老夫人,请恕晚辈无法答应您,晚辈与白小姐只见过今日一面,就定下终身大事未免草率。看来今日无法再谈潋光蚕了,晚辈先行告辞,待明日再登门拜访。” 苏和谦转身欲走,路过白柠沐身边时,却听白老夫人呵斥一声,疾言厉色道:“苏大公子,你以为我们白府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地方?” 气氛一时间变的剑拔弩张,花厅内安静的仿佛只能听到白老夫人愤懑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小厮跑进来禀告,算是打破了这暂时的死寂。 “老夫人,门外有客来访,说一定要见您。” 白老夫人正在气头上,哪肯再见旁人,况且不用想也知道近日的客人都是冲着潋光蚕而来。 “今日我没功夫待客,让客人离开。” 白老夫人纵然正生着气,倒也还是端着架子守着礼数,并未口出粗言。 小厮却没急着离开,又硬着头皮提醒了一句,“可,可外面的客人是番禺的楚家三小姐。” 一听是楚潇然,白老夫人脸色才稍有缓和,思忖片刻后便让小厮把人请进来。 楚潇然笑盈盈进门,恭敬地与白老夫人寒暄一番后,终于还是道明了来意。 “老夫人,实不相瞒,此次我来淮城除了看望您以外,还想求取几匹潋光蚕丝,还望您能……” 然而不等楚潇然说完,白老夫人就打断了她的话,“对不住了潇然,我已经打算把潋光蚕卖给苏家了。” “什,什么?”楚潇然愣住,视线转到了一旁的苏和谦身上。 得不到潋光蚕她已经很生气了,偏偏这潋光蚕还落到了苏家手上!不行,她决不允许自己输给苏暖暖! 楚潇然怒火中烧,把所有的错都算到了苏暖暖头上,认为是苏暖暖明知她想要潋光蚕却故意抢在她前头派了苏和谦来白家求取。 顾不上什么礼数,楚潇然脸色难看地向白老夫人道了告辞,甚至没跟苏和谦打招呼就离开了白府。 走出白府,楚潇然狰狞的眼神更加暴露无遗,这笔账一定要去找苏暖暖讨回来! 第43章 小贱人快闭嘴吧 楚潇然乘着马车匆匆赶来聚福酒楼,怒气冲冲的情绪仿佛也感染到了马儿,使得那哒哒的马蹄声听上去都掺杂了不小的火气。 然而此刻酒楼大堂内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清风徐徐,暖阳斜照。 苏暖暖悠闲地坐在窗边的一方桌案前,专心绣着一块新的织锦,一根根彩色丝线在她的一双巧手之下落成了布料上细密的针脚,华丽繁复却又不失生动活泼。 从前她总钻研如何用最简单的技法绣出最丰富的绣品,可近日她想要反其道而行之,要在看似错综复杂的针脚里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简洁之美。 少女时而穿针引线,时而停下思考的专注模样早就引起了顾淮景的注意。 他负手站在二楼走廊俯望良久,稍稍诧异于这位苏小姐居然迟迟没有发现他的注视。 难道此刻发生什么都不足以令她分神? 不知是好奇心驱使还是好胜心作祟,顾淮景轻摇着折扇信步下了楼,只是才到大堂,掌柜的就满脸殷勤笑意地朝他迎了过来。 “世子爷,您有什么吩咐跟小人说就行了,哪敢劳烦您亲自下楼。” 顾淮景倒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瞥见账台旁边放着一坛女儿红,随口道:“打壶酒。” 掌柜的连连应下,又画蛇添足地提议:“要不世子爷上楼歇着,我打好酒再备上几盘下酒菜,亲自给您送上去。” 看腻了掌柜谄媚的嘴脸,顾淮景眉头微压,疾收折扇,扇柄在他细长的指间悠悠一绕直冲前方,轻轻敲击在了酒坛的坛壁之上,发出邦的一声闷响,旋即又乖乖返回到他的手上。 “本世子说了,打、壶、酒。”顾淮景一字一顿,声寒如铁。 掌柜的被顾淮景的气势吓到,看了看那把比刀剑还厉害的折扇以及似被砸出裂纹的酒坛,不自觉地摸了摸脑袋,庆幸刚才折扇不是冲他来的。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打酒!” 支走了话唠掌柜的,顾淮景随意落座在距离苏暖暖几米远的一张方桌前,却发现苏暖暖并未注意到他的举动,反倒是站在她身旁的木槿朝他望了望,略施一礼。 看来还真是旁若无物。 顾淮景不免觉得有趣,轻轻敲打在右膝上的指节节奏都轻快了些许。 可酒楼内的一片祥和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伴随着一声马儿的嘶鸣,楚潇然的马车停在了聚福酒楼的门口,这回楚潇然没有坐在马车里等,而是被春枝搀扶着走下来,满身戾气地站定。 一抬头见到聚福酒楼高悬的招牌,楚潇然就回想起昨日在这里是如何被驱逐离开的,屈辱至极,不由得银牙紧咬,终于怒火喷涌! “苏暖暖,你给我出来,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只会叫旁人打发我算什么本事?” “快让我进去,我要跟你新账旧账一并算!” 见自家小姐骂的这般激烈,春枝当然也上赶着帮忙,但她终究不敢直接针对苏暖暖,于是攻击的对象仍旧是木槿。 可此时苏暖暖和木槿却并不知道是楚家主仆二人来了。 苏暖暖正绣到最考验绣技的部分,不可分散心神,偏偏外面的叫嚣声实在聒噪,扰的她无法集中精力。 “木槿,去看看门口是谁在闹事。”苏暖暖不悦地蹙了蹙眉,吩咐道。 “是。”木槿赶忙出门去瞧。 旁边顾淮景本打算取了酒上楼,见苏暖暖停止了刺绣,也跟着停住了脚步折返回去,步调慵懒地走到了她的身旁,轻笑调侃,“本世子还以为苏小姐心如止水,原来你也会心有旁骛。” 不等苏暖暖答话,木槿就怒气冲冲地跑了回来,“小姐,又是楚三小姐和那个讨人厌的春枝来闹事了!还在外面辱骂小姐,真是没完没了!” 闻言,苏暖暖杏眸中燃起怒火,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她正要出去与楚潇然分辩,不曾想木槿却冲在了她前头。 “不行,我得把她们都轰走!”木槿气恼地重新跑回酒楼门口。 苏暖暖生怕木槿吃亏,自然也要快步跟出去,只是经过顾淮景身边时,冷冷留下一句话算是对他方才讥讽之言的回答。 “再平静的心湖也受不住旁边的声声犬吠。” 顾淮景自然听懂了苏暖暖言下之意是把外面的叫嚣声当成了狗叫,嗤笑着摇了摇头,暗道有趣。 这姑娘讥讽人的时候倒有点意思。 苏暖暖赶到门口时,正是春枝和木槿斗嘴最激烈的时候,只见两人双手掐腰,互相谩骂,仿佛势要一较高低。 “早就跟你说了别自讨没趣,何苦还癞皮狗似的赖在这儿不走?”木槿言辞尖锐的讥讽春枝,每句句尾还加上一声不屑地轻哼。 “闭嘴,小贱人!你要不是哈巴狗似的跟在你主子身边,能住在这家酒楼里吗?能跟世子爷和凌侍卫住在一起吗?”春枝也不甘示弱地回击。 听到木槿被骂,苏暖暖哪能袖手旁观,当即怒声质问:“我视木槿为姐妹,你倒是问问你家小姐把你当做什么?” 苏暖暖言出有因,她可是记得当年跋扈狠辣的楚潇然是怎么用非人的手段整蛊楚家的家丁丫鬟的,包括春枝在内的下人可都是叫苦不迭。 果不其然,苏暖暖此话一出,楚潇然的脸色便闪过一丝心虚,春枝下意识地瑟缩了下身子,本想继续反击可张了张嘴却忘了要说什么。 木槿不禁暗暗佩服自家小姐,竟然一句话就让春枝哑了火! 不过苏暖暖可没打算只收拾一个丫鬟了事,转而便将凌厉的眼神落到了楚潇然身上。 “楚三,才几年不见怎么你就不通人言了?”苏暖暖冷笑一声,故布疑阵地诘问道。 “你什么意思?”楚潇然知道苏暖暖不会说什么好话,可又确实没想明白苏暖暖意欲何指,于是没好气地问回去。 苏暖暖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强忍下笑意,淡定地做出了解释。 “不是说过这家酒楼已经不待客了,你却三番两次的还来闹事,这不是听不懂人话,又是什么?” 第44章 来呀对骂呀 “你竟敢骂我不是人!” 楚潇然双眉紧拧,脸色发青,怒火集中到了右手食指指尖,利剑般愤愤指向苏暖暖。 “咦?不错嘛,这回居然听懂了。” 苏暖暖却未见愠色,连嘲讽的口气也愈发游刃有余。 趁楚潇然还未在愤怒的沼泽中脱身,苏暖暖当即下了逐客令,“楚三小姐既已知晓没有可能入住聚福酒楼,那便速速离开,倘若光天化日之下被轰走,就不怕失了颜面?” 她才不想浪费时间陪楚潇然在街上斗嘴。 很可惜,楚潇然却不这样想。 楚潇然猛吸了几口气,才勉强不致让急愤情绪影响了吐字清晰,厉声质问:“苏暖暖!你为什么事事都要跟我争?你凭什么抢走白家的潋光蚕?” 闻听此言,苏暖暖不免觉得好笑,白家分明都还没同意把潋光蚕卖给她,怎么楚潇然就一口咬定她得到了潋光蚕? 除非——大哥已经跟白老夫人谈妥了? 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但谨慎起见,苏暖暖还是打算先套一套楚潇然的话。 “说我得了潋光蚕,有何凭证?” 苏暖暖唇角幽幽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显然,楚潇然并未发现她的玲珑心思,直白呵斥:“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谁知道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购买潋光蚕,大家各凭本事。更何况本就是你比我迟一步来到淮城,所以无论我是否得到潋光蚕,都不能算我抢你的。你若不服,大可以也去白家求取,看看白老夫人会不会卖于你!犯不上在这里无理取闹!” 苏暖暖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驳斥得楚潇然哑口无言,可为了面子还是强行争辩:“哼,你明明就是不敢承认!坦白告诉你,我就是刚打白府出来的,白老夫人明明说要把潋光蚕卖给苏家了!” 听了这话,苏暖暖更以为苏和谦已然得手,暗叹大哥厉害。 “我说楚三小姐怎么这么大的火气,敢情是在白府碰了一鼻子灰跑来找我撒气了?不好意思,我没功夫陪你闹。木槿,咱们走!” 苏暖暖四两拨千斤地回怼,拉着木槿便要回酒楼去。 “不许走!” 楚潇然仍是不依不饶,一跃步又拦在了苏暖暖面前,连身下的水绿荷纹云缎裙摆上沾染了尘泥都未发觉。 厌倦了楚潇然的纠缠不休,苏暖暖心头的不满扬升到了一个节点,顿时沉下了脸色,冷目斜扬,“你还要怎样?” 鲜少见到苏暖暖有如此不耐神色的楚潇然,一时之间却被她的气势给震慑住了,没能接上话。 然而此时围观的百姓却越聚越多,议论声也从一开始窸窸窣窣的猜测转为了光明正大的起哄。 “哎哟喂,两个这么漂亮的年轻姑娘当街吵架,还真是头一遭见啊!” “不是说顾王府世子就住在聚福酒楼吗?这俩人怎么还敢在这里吵吵嚷嚷的啊?” “我看啊,八成她们都是爱慕顾世子的痴情女,为世子爷起争执,这可比唱戏的有趣儿多了!” 一瞧自家小姐被人当成唱戏唱曲的打趣,苏家和楚家的两个贴身丫鬟可都忍不了了,当即开始驱逐站在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 “看什么啊,有什么好看的,都走开!” 木槿手里抓着一方湖蓝暗花巾帕,来回甩动着好让人们后退。 拿着桃红绿藻纹方绢轰人的春枝,见木槿跟她在做同样的事,立即不满道:“喂!你学我做什么啊?” “谁学你了?我是在护着我家小姐!”木槿怒而回叱,丝毫没有要落下风的意思。 春枝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又挑衅道:“好啊,那咱们就比比谁能先把人群驱散!” “比就比,你以为我怕你啊?” 木槿不屑地撇撇嘴,转而更加投入地喝令人们退散,凶巴巴的眼神倒真有几分唬人。 好在淮城百姓们还算知趣,况且大白天也要为生计奔忙,没那么多时间凑热闹,所以在木槿和春枝的驱赶下很快也就散了。 两家丫鬟这回算是一致对外,自然也就没能分出胜负。 没了围观群众,楚潇然的嚣张气焰却更胜方才,扬着下巴,盛气凌人地向苏暖暖叫嚣,“我是番禺人尽皆知的粤绣传人,只有我才配得到潋光蚕,跟我抢,你简直是自不量力!” 苏暖暖本不擅长自夸也不屑于炫耀,但对方明摆着跟她叫板,她哪还有不应战的道理? “粤绣传人又如何?我还是名正言顺的苏绣传人呢!对了,还有数日前皇家绣院的比试,本小姐轻松拿了魁首,却未在赛场上瞥见楚三小姐的身影,不知是为何呢?” “那是因为……”楚潇然听出苏暖暖在讽刺她不够资格参加皇家绣院比试,急忙想要解释她并非没有收到邀请,而是恰逢身体不适。 然而苏暖暖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凌厉截断了她的话,“不必狡辩,因为——越、描、越、黑!不过我倒忘了,楚三小姐常年不在上京居住,自然对上京的事孤陋寡闻。既然如此,那就更不必在我面前摆谱了!” “你,你!”楚潇然气结于胸,紧咬着两排银牙,生生吐不出一句整话。 见楚潇然气到憋红整张脸的模样,苏暖暖才稍微解气,眼底映出几分扬眉吐气的笑意。 殊不知在酒楼内遥遥看了一场乐子的顾淮景此刻也是笑吟吟的。 他以前很讨厌女人吵架,只认为那是泼妇骂街,既没教养又失礼数,可今日观察苏暖暖据理力争的场景,他却从中发觉了些许乐趣,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看她总是一副憨傻娇甜的模样,没想到吵起架来倒是口齿伶俐。 不自觉地,顾淮景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些许。 第45章 救出苏和谦 正当顾淮景想看看此事会如何收场之时,凌泉从后门疾步而来,躬身汇报白家那边的情况,顾淮景这才将视线从外面苏暖暖傲霜般冷冽的面庞上收回。 “启禀世子,苏大公子被白家扣下了。” 凌泉皱着眉,紧攥的拳头昭示着他对白老夫人的不满。 “看来老人家是铁了心。” 顾淮景扯唇轻笑,并未露出半分讶异与担忧。 原来自苏和谦离开酒楼去了白家,顾淮景便派人暗中跟随,一方面是保护苏和谦,另一方面也是试探白老夫人为孙女择选夫婿的决心。 果然如他所料,白家还是选择对苏和谦下手了。 “世子爷,那我们要不要救苏大公子?” 凌泉赶忙追问,一路上相处了这几日总归是有些感情的,况且苏和谦素来与人为善,待他也很客气。 顾淮景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不羁的笑,“当然救!把他救出来,才好继续跟白家谈判。” 既然白老夫人对苏和谦比较看重,那就说明苏家还是有几分胜算的,如果苏家有机会拿到潋光蚕,他也好分一杯羹。 他本就对潋光蚕无感,只要能得到一匹半匹,拿回府上哄祖父高兴便罢了。 于是,顾淮景吩咐凌泉尽快把苏和谦从白府带回来。 而此时酒楼门口的气氛依旧暗藏刀光剑影,苏暖暖与楚潇然互不相让,但很明显后者已然落了下风,单从楚潇然被气得发紫的脸色上便可窥见一二。 凌泉回来时就是急着禀报才走了酒楼后门,如今离开时经过前门才得知原来又是楚家主仆二人前来闹事,心下暗道:楚三小姐定是没瞧见世子爷也在大堂,才会如此猖狂。 谁知还没等凌泉想到妥帖的办法警告楚潇然,她就自己发现了他家世子爷。 从苏暖暖身上讨不到便宜,楚潇然想找个人来评理,往四处一瞟,恰好看到了正倚靠在大堂楼梯口处一脸戏谑的顾淮景。 楚潇然心头一惊,生怕他看到了她刚才粗鲁的样子,于是瞬间收敛起刚刚嚣张跋扈的做派,一脸爱慕地望向顾淮景,语气柔弱地请求道:“世子,其实我有很多想跟你说,能不能让我……” 可楚潇然还没讲完,顾淮景就转身上了楼,连半个眼神都未分给她,凛冽的身影仿佛让投射进来的阳光都没有了温度。 颜面扫地四个字绝不足以形容楚潇然此刻的尴尬与羞愤。 凌泉倒是乐得看到楚家主仆吃瘪,路过苏暖暖身边时除了赞她和木槿是女中豪杰外,还提了一嘴苏和谦的事。 “苏小姐,苏大公子可能有麻烦了。” “你说什么?” 苏暖暖心口骤紧,全然没了教训楚潇然时的顽笑心情。 “不过苏小姐不用担心,世子爷已经命我现在就去将苏大公子带回来。” 说着,凌泉睨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楚潇然和春枝,又抬头望了望二楼顾淮景所在的房间,恭敬道:“苏小姐还是早些回房歇息为好,莫要为旁的事费了心神。” 苏暖暖冰雪聪明,自然听出了凌泉的弦外之音,他是想说门口太吵会扰了世子爷的清静。 “我大哥的事有劳凌侍卫了,至于这边的麻烦我自会妥善处理。”苏暖暖所指的麻烦自然是楚家主仆。 目送凌泉离开的同时,苏暖暖余光游移到了楚潇然身上,从而将事件的脉络串联了起来。 既然大哥根本没得到潋光蚕,那么她推测白老夫人必定是谎称要把潋光蚕卖给苏家以打发了楚潇然,所以楚潇然才会怒气冲冲找上门来,还信誓旦旦说苏家抢走了潋光蚕。 呵,她还以为楚潇然有多聪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白家骗过去了。 可苏暖暖不知道的是,楚潇然平日里是精明狡猾,可一碰到与苏暖暖有关的事就会失去理智地生气,所以今朝才会被人下套了还浑然不觉。 没再给楚潇然任何讲话的机会,苏暖暖朝木槿使了个眼色,便带着木槿头也不转地回了房间,不管楚潇然在她们身后怎么叫喊,她们也没有回应。 到头来还是闹了个自讨没趣,楚潇然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对着空气怒骂一声苏暖暖该死,然后气冲冲地离开了。 未过多时,凌泉架着苏和谦回了酒楼,在房中焦急等待的苏暖暖一听见隔壁的房门响,连忙跑了出来,见大哥脸色发白、脚步虚浮,顿时担心不已。 “大哥,白家把你怎么了?” 苏暖暖一边问一边帮苏和谦检查,生怕他哪里受了伤。 苏和谦安抚地笑了笑,拉着苏暖暖的手示意她坐下,“别急,我什么事都没有。” 他不想暖暖为她担心,所以并不打算细说,可苏暖暖哪里肯信,转而去问凌泉。 凌泉不敢有所欺瞒,便如实作答:“苏小姐别担心,苏大公子只是中了点会使人身体发软的药,没有大碍。” 说罢,凌泉便匆匆离开赶去顾淮景房间复命。 “大哥,就算你并无大碍,可白家想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逼迫你就范,实在可恶!” 苏暖暖气得鼓着两腮,颇为不忿地拍了下桌案。 见状,苏和谦赶忙抓起她的手,仔细看她掌心有没有拍红,关心询问:“傻丫头,手疼不疼?” 苏暖暖笑着摇摇头,却不受控制地握了握拳,嘶——早知道就轻点儿拍了! “经此一事我已看清,淮城就是龙潭虎穴,不宜久留。”苏和谦明显已经有了要离开淮城的意思。 “可拿不到潋光蚕就完不成圣上的旨意,等回了上京大哥如何向圣上交待?”苏暖暖担心圣上会怪罪苏和谦。 “圣上一向宽仁为怀,只要我向他言明,他定能体恤。” 事实上,就算圣上不能体恤,苏和谦也不会拿苏暖暖的安危冒险再待在淮城了,白家一计不成定会再用别的法子,难保白老夫人不会把主意打到苏暖暖身上,他要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办不成圣上交待给的差事,大不了丢官降职,可若让暖暖犯险,那他第一个不答应! 苏家兄妹的话碰巧被前来探望苏和谦的顾淮景听了个一字不落。 原来,苏和谦此番来到淮城是为圣上办事的。 圣上平日对顾淮景很是纵容,再加上顾老王爷的嘱咐,倒是让顾淮景有了必须拿到潋光蚕的理由。 蓦地,顾淮景推门而入。 第46章 他夸她了 “苏大公子是要临阵脱逃?” 随着一股劲风扑入房内,顾淮景凛然现身,出言调侃的口吻与往日大相径庭,隐隐裹挟着几分来自上位者的威压。 他的确不认可苏和谦知难而退的行为。 许是被顾淮景的举动惊到,苏和谦与苏暖暖脸上皆是疑惑神情,既像是纳闷为何顾世子会突然闯入,又像是介意被偷听了谈话而略显不快。 跟着顾淮景进来的凌泉担心苏家兄妹误会,忙替自家世子解释:“二位别多心,世子爷没有偷听,他是专程来看望苏大公子的。” “多嘴。爷要真想听还用偷偷摸摸?”顾淮景不以为然地斜睨了凌泉一眼,语气却略有缓和。 听顾淮景仍旧言辞轻狂,苏暖暖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话的意思是世子就能正大光明地偷听了? 还是苏和谦脾性温和,微微抬手示意顾淮景落座,又真诚道谢,“多谢世子让凌侍卫将我从白府接回,否则我还真是不好抽身。” 当时被困白府的他中了迷药,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多少力气,确实很焦急。 “无妨,算起来苏大公子也不是头回中招了。” 顾淮景邪肆如妖的凤眸里划过一丝戏谑,言外之意夜香楼那回才是苏和谦第一次中迷药。 想起夜香楼的经历,苏和谦面上旋即浮现一抹窘色,干笑了两声,没有回应。 顾淮景本也只是打趣一句,并不打算让苏和谦难堪,于是说回正题,沉声询问:“本世子进门时所言之事,二位谁能回答?” 他有些好奇苏暖暖是否会出面为苏和谦开脱,但遗憾的是苏和谦几乎在他话音刚落之时便给出了解释。 “世子,并非我要临阵脱逃,只是白家开出的条件太过苛刻,再在淮城耽搁时日也于事无补。” “苏大公子就甘心被白白算计?”顾淮景并不需要苏和谦回答这个问题,旋即郑重其事道:“潋光蚕本世子拿定了,所以——你们不可能走的掉。” 苏和谦闻言皱起眉头,措辞严谨地反驳,“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白家在淮城就是地头蛇一样的存在,我们如何奈何得了?依我之见,倒不如息事宁人。” 始料未及的是,顾淮景还没反对,苏暖暖就忽然站起身拒绝了苏和谦的提议。 “不行,决不能就此作罢!” 虽然之前她和顾淮景给白府送去二十多个男人任其挑选的行为欠妥,但好歹也做的正大光明,可今日白老夫人先是诓骗大哥去白府,又暗中下迷药,还不由分说要把人扣下,实在为人不齿! 所以她认为即便不追究白家的过错,也不能忍气吞声,最后空手而归。 “听世子方才言语中颇有几分胸有成竹,莫非已有良策?”苏暖暖明眸灵动,好奇地望向顾淮景。 “那是自然。不过,先前商量好的事成之后分给本世子一匹潋光蚕,也要作数。” “一言为定。”苏暖暖欣然应允。 苏和谦眼见这两个人把他晾在了一边,只好无奈默许继续留在淮城,也追问起顾淮景,“世子当真有办法说服白老夫人?” 顾淮景弯了弯唇,将视线幽幽移到了苏暖暖身上,“只是要劳烦苏小姐帮个小忙。” “我?”苏暖暖娇艳如花的小脸上写满迷惑。 若是在上京,顾淮景只要开口,就没有拿不到手的东西!可这里是淮城,且潋光蚕是白家独有,白老夫人又如此固执,所以凭借权势地位显然是行不通的。 “归根结底,白老夫人无非是想让白小姐后半辈子有个依靠,那我们就为白小姐找一个依靠。” “让我成为白小姐的依靠?”苏暖暖一时没反应过来,思路滑到了奇怪的方向,惊愕地反问:“顾世子该不会是想让我女扮男装迎娶白小姐吧?” “……”顾淮景忍不住朗笑几声,愈来愈感觉到了苏暖暖的有趣,随后阐明了本意。 “并非成亲嫁人才是依靠,要是苏小姐肯收白小姐为徒,传她技艺,再由本世子向圣上请求给白小姐赐个封号,那便可保证白小姐后半辈子的荣光,对白家来说也是一种恩赐,难保白老夫人不会动心。” 听了顾淮景这番话,苏暖暖顿时醍醐灌顶,尴尬地笑了笑,暗怪自己刚才都在瞎想些什么…… “世子此法虽好,只是我担心绣技不精,入不了白家的眼。” 苏暖暖纠结地摆弄着手上的绛紫海棠纹丝帕,看上去有些信心不足。 顾淮景却不认同她的说法,当即赞道:“苏小姐不必妄自菲薄,若以你的绣技都当不了白小姐的师父,那天底下恐怕也没人能教得了她了。” 无论如何苏暖暖也没想到一向桀骜不驯的世子爷居然会当面赞赏她的绣技,心下难免有些欣喜,自然也就答应了顾淮景的提议。 最后,两人把目光同时投向了苏和谦。 苏和谦虽然不满,但也认为此法可行,便没有反对。 他倒不是埋怨顾世子和暖暖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计划敲定了,而是不喜欢这两人走得太近。 不再拖延,三人立即动身前往白府,却不料刚到门口就吃了闭门羹。 “实在是对不住,老夫人刚才已经吩咐过今日谁也不见了。”白家的门房小厮例行公事地通知苏暖暖等人。 “劳烦你再通报一声,就说是苏家人来赔罪的。”苏暖暖诚恳地请求,刻意提及了赔罪。 门房倒也识趣,他听说老夫人就是在为苏家人生气,若因为他耽误了苏家赔罪,他可吃罪不起,便快步进去请示。 白老夫人一听是苏家人来了,心中有气,仍是不想见,黑着脸吩咐:“我说了谁也不见,让他们请回吧。” 门房心里纳闷:老夫人怎么连赔罪的也要轰出去? 但他也不敢不照做,正要出门,却被白柠沐伸手拦下。 白柠沐走到白老夫人面前,白嫩的手掌轻轻在老夫人的胸口捋了捋,示意她别动怒,又摆出一个请的手势,意思是来者是客,希望老夫人能把苏暖暖等人先请进门来。 纵然白老夫人再生气,可看在孙女的面子上也只好勉强答应。 “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说辞!” 第47章 收徒 很快,三人步入花厅,苏和谦与苏暖暖走在前面,顾淮景步履悠闲地跟在后面。 见端坐在上位的白老夫人脸色并不好看,苏暖暖当即拉着苏和谦上前赔罪。 “白老夫人,之前是晚辈行事鲁莽,未思虑周全就擅自做主选了一些青年才俊送来贵府,晚辈已然知错,望老夫人莫再介怀。” 苏暖暖举止端庄地俯身施礼,起身时还朝站在白老夫人旁边的白柠沐投去一抹歉疚的微笑。 幸好白柠沐性情纯善,并未把那件事放在心上,浅笑着朝她摆了摆手。 苏暖暖心里陡然松了口气,旋即看向一脸严肃的白老夫人,又笑了笑,“可老夫人那日为何要给我大哥下药?老夫人可知何为强人所难?” 似乎对苏暖暖的突然质问始料未及,白老夫人面露诧异的同时也有些暗暗心虚,轻咳一声以平静情绪,随后道:“我家柠柠除了那一点缺陷,其他样样出挑,哪里配不上苏大少爷?我不过是希望成就这段天赐良缘才用了不得已的手段,谈不上强人所难。” 苏暖暖听出这是白老夫人的辩解,苏和谦也不例外,于是再次强调:“老夫人,白小姐如此才情双绝的女子,值得被更好的男子真心对待,并不是非我不可。” 苏暖暖赞同地点了点头。 “老夫人,恕我直言,两心相悦之人在一起才称得上是天赐良缘。强扭的瓜不甜,想来老夫人也深知这个道理。” 白老夫人当然清楚苏暖暖话中深意,只不过为了孙女,她必须一意孤行。 但老夫人仍然欣赏苏家兄妹的品格,便缓了缓先前的抗拒脸色,邀请三人落座。 “潋光蚕,你们买不走。” 白老夫人说完,顾淮景不以为然地发出一声冷嗤。 苏暖暖瞧了他一眼,二人目光相对,她赶忙调转目光,看向白老夫人。 “既然老夫人如此牵挂白小姐的将来,何必把她的幸福寄托到另一个男人身上?如果老夫人不嫌弃,我愿意收白小姐为徒,教她刺绣,让她有一技之长可以傍身。不知老夫人意下如何?” 闻听此言,白老夫人登时眼前一亮。 她怎么就没想到让柠柠学样手艺? 纵然白家家境殷实,但天意难测,如果让柠柠拜师于苏绣大家苏暖暖,即便有朝一日白家败落,柠柠也不致会无法存活。况且若柠柠学有所成,对白家今后的名望也有所裨益。 可这么快就答应了苏家的小丫头,她这个老太婆岂不是会颜面尽失? “苏小姐是以为我们白家请不起刺绣师傅,还要劳你大驾教柠柠刺绣?”白老夫人冷哼一声,表面上不屑一顾,眼神却注意到了苏暖暖腰间挂着的金丝莲纹苏绣香囊。 苏暖暖精准捕捉到了这个小细节,又记得白老夫人是喜欢苏绣的,当即解下香囊,又从怀中取出一块黛青色柳枝纹手帕,一并送给了白老夫人。 “老夫人,我并不怀疑白家的财力,可并非所有事情都可以靠权势富贵做成,比如购买白家的潋光蚕、比如成为苏绣传人的第一位爱徒。” 苏暖暖不卑不亢地回应了白老夫人的话,既不着痕迹地抬高了白家的地位,又明确地表示了,白老夫人口中那些用钱就能请来的刺绣师傅不足以与她相提并论。 听完这席话,白老夫人不仅很受用,还对苏暖暖更加刮目相看了,短暂权衡后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答应了她的提议。 尽管白老夫人应允了,苏和谦与苏暖暖仍要以出银购买的方式买下潋光蚕。 不能让白家吃亏,也不能因为她收白柠沐为徒就占人家便宜。 白老夫人内心复杂,虽知苏家兄妹心胸坦荡,光明磊落,但人家毕竟要收柠柠为徒,依礼这潋光蚕当作拜师礼送给苏暖暖倒也应当。 白老夫人欲推辞苏和谦递来的银票,可苏和谦却道:“老夫人莫要与我们客气,一码归一码,您既然肯将潋光蚕卖与我们,那这银票您是一定要收的。” 银货两讫,也是苏家经商多年维持的准则。 白老夫人无奈,只得叹了口气,面露惭愧地收下银票。 她没有细数,也知这些银票有数十张,加起来少说有三千两。 白柠沐以手掩唇,似是想说苏家给的银票太多,可她发不出声音,身为晚辈又要恪守礼数,便只能用眼神看着苏暖暖,但见她笑着摆手,意思明白。 苏家本就抱着购买潋光蚕的想法而来,白家慷慨,苏家也自然不能失了风度。 随后,苏暖暖拿出一块玉佩,拉过白柠沐的手,放进她手心。 “这块玉佩你收好,是你可以自由进入苏府的凭证。往后每月初六你需上京来找我学习苏绣,只要你肯用功,我必倾囊相授。” 白柠沐眼眸明亮,脸上笑意弥漫,忙不迭地屈膝行礼,重重点头。 尽管淮城距离上京不近,但她愿意每个月来回往返,只要能学得本事,苦点累点都没关系。 白柠沐答应下来,可今日行为仓促,苏家兄妹在外耽搁数日又急着回京,因此来不及准备拜师仪式,于是两方商定好了等白柠沐入京之日,便是苏府举办拜师礼之时。 白柠沐乖巧地站起身,朝苏暖暖抬手鞠躬,然后笑盈盈地挨着苏暖暖坐下,听白老夫人吩咐下人们准备上菜。 他们要走,也该在白府用了饭再走。 顾淮景悠哉地蹭了顿饭,总算是品尝到淮城最正宗的美食,期间还与苏和谦对饮了二两小酒。 用过饭后,几次起身告辞,白老夫人才亲自带着白柠沐送他们出门,走上九曲桥,鱼儿欢欣跳跃,白柠沐扯着裙边,小步小步地跟在苏暖暖身后。 白府门外,苏暖暖与白柠沐道别后,方与苏和谦上了马车。 顾淮景把玩着玉骨折扇,单手支着下巴靠在窗边,笑盈盈地吩咐凌泉驾车。 眼看着两辆马车渐行渐远,白老夫人轻拍着白柠沐的手臂,语重心长地说:“你能拜入苏绣传人门下,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你要持之以恒,孜孜不倦,方才有机会重振我白家门楣。” 白柠沐郑重地点头,不想辜负自己,亦不想辜负白老夫人的苦心。 回了酒楼,几人也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淮城,不过眼下天色将黑,几人商量了下,决定明日一早便上路。 方县令不知又是打哪儿得来的消息,知道世子爷和苏大人要走了,急急忙忙命人拎了不少淮城的土特产,非要请他们走前带回京城。 方县令很有眼力价儿,没在酒楼里打扰太久,简单说了几句话后便带人离开。 苏暖暖站在苏和谦的房间门口往里望,笑容软糯,“回去的路上有口福了,大哥,你这不算是受贿吧?” 第48章 抢夺潋光蚕 苏和谦抬手敲了下她的脑门,无奈地笑道:“我与方县令又没进行什么交易,哪里来的受贿?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屋休息。” 苏暖暖哦了一声,临走前还眼巴巴地看了眼桌上那些糕点。 苏和谦把她的神色看在眼里,故意没让她带走,而是收拾起来放进马车的暗格,用作回程路上食用的干粮。 一夜好眠,清醒后,苏暖暖梳洗完出了房间,她照例下楼,却见门外乌泱泱的挤了一帮百姓,顿时愣住。 “小二哥,外面是什么情况?” 掌柜的与凌泉站在门口拦住那群人,店小二弯着腰过来,满脸愁苦之色。 “苏小姐,淮城百姓知道顾世子要回京了,天没亮就在外面排起长队,自发想要送世子出城。” 这些人里多是对顾淮景一见钟情的姑娘,临别之际,她们大胆的想给顾淮景送上各自准备的礼物,不管世子爷收不收,能在这里见上他一面她们也心满意足了。 苏暖暖听完不禁咂舌,顾王府的世子魅力这么大吗? 未过多时,苏和谦和顾淮景一前一后下楼,到大堂时却不约而同地先将视线扫向苏暖暖。 满心满眼寄于美食之上的少女没有觉察到不远处的两道目光,反而柳眉微蹙地纠结着该先宠幸牛乳蟹粉酥还是冰皮豆沙糕,仿佛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抉择。 终于还是蟹粉酥略胜一筹,但紧接着豆沙糕也被她放入口中。 对于苏暖暖大快朵颐的样子,苏和谦早已司空见惯,很开心暖暖在赶路前能有这样的好胃口。 不过这一幕落在顾淮景眼里却恍然生出一丝别样的意趣。 他没见过哪个女子进食时如此认真到近乎虔诚,苏暖暖是第一个,大概也是最后一个。 见顾淮景落座,凌泉立即示意掌柜的关上了酒楼的大门,还把门闩也插上了,以防热情的百姓们冲进大堂。 几人同桌享用早膳,只有顾淮景几乎没怎么动筷子,脸色也不是太好。 虽然看着苏暖暖吃饭让他心情不错,但酒楼外的吵嚷声的确影响了他的食欲。 苏暖暖与顾淮景对面相坐,一抬眼便留意到了他似乎对桌上的食物都兴致缺缺。 起初她还以为是没有合他口味的吃食,但见他眉头深锁且不时冷眼望着紧闭的酒楼大门,这才想起他是喜静的,这般喧闹的环境必定是破坏了他吃饭的心情。 她暗暗感叹:原来魅力太大也是一种负担。 早饭过后,一行人收拾好包袱没有停留片刻便打算离开。 谨慎起见,由苏和谦亲自抱着六匹来之不易的潋光蚕出门,苏暖暖紧跟其侧以便守护。 门外仍是人山人海,爱慕者都企图抓住最后这个能亲睹顾王府世子俊容的机会,谁也不肯离去,害得凌泉和木槿只好一左一右尽可能拦出一段通道,护着三位主子先上马车。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伸出一只大手猛推了一下苏和谦的后背,苏和谦踉跄几步,苏暖暖赶忙从旁搀扶。 “大哥小心!”苏暖暖话音刚落,就见身前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苏和谦手中的潋光蚕就只剩下了五匹。 有人趁她分神抢走了潋光蚕! 站在一旁的顾淮景眸色一冷,旋即飞给凌泉一个眼神,示意他尽快去追,并淡淡提醒:“黑衣蓝鞋,小厮打扮,活捉。” “是!”凌泉领命去追。 原来顾淮景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对事事洞若观火,那双鹰隼一般锐利的眸子早已经记下了抢夺者的外貌特征。 苏暖暖偶然听见顾淮景与凌泉的对话,向顾淮景投以感谢的眼神,没想到他还有几分临危不乱与心细如发,她自愧不如。 似乎读懂了她眼神里传达的意思,顾淮景微微颔首以作回应,邪魅的唇尾却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出闹剧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致使恐慌的人们散了大半,聚福酒楼门口顷刻间变得宽敞了许多。 仅一盏茶的功夫,凌泉便拎着被打得两拳乌眼青的抢夺者回来了。 “是楚家的小厮。”路上凌泉已经审问了抢夺者的身份。 顾淮景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厮,虽然未置一词,可周身散发的冷峻气息早已在无形中将小厮吞没。 再也经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压力,小厮开始疯狂磕头求饶,“求世子爷饶了小人吧!小人知罪了!” “明知有罪还敢求饶?”顾淮景不屑地轻嗤一声,只觉得小厮的行为可笑。 可小厮哪敢停下,还是连哭带喊地乞求得到顾淮景的宽恕。 “楚三小姐派你来的?”顾淮景漫不经心地发问,仿佛并不在意小厮如何回答。 小厮陡然一愣,随后慌张地否认,“不是不是!三小姐根本不知情!是小人见小姐这两日为潋光蚕的事愁眉不展,才想了这个蠢办法为小姐分忧。” 除了为自己开罪,小厮还有意提到了楚潇然对顾淮景的爱慕,“世子爷!三小姐是真心喜欢您的,她一心想来送别却又不敢,求你相信小人吧世子爷!” 然而顾淮景可听不进去这些花言巧语,也不相信此事与楚潇然无关。 “送去官府。”顾淮景从凌泉手中取过那一匹潋光蚕,然后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好巧不好,正在这时楚潇然的马车却姗姗来迟。 楚潇然身着碧色轻纱对襟襦裙,眼圈周围以浅红脂粉晕染,与她此刻低低抽泣的动作倒是相得益彰,妥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求世子开恩,不要降罪于他!若我早知道他存了这等心思,必定会阻拦他的。” 楚潇然三言两语便将自己撇清,但还是尽可能地希望能保住小厮以免到时候牵连自身。 然而顾淮景不为所动,并未回应楚潇然,反而盯向了凌泉,“还不走?” “是。”凌泉抱拳领命,看了眼楚潇然,随后一把抓住小厮的衣领将人带去见官。 “小姐救我!三小姐——”得知真的要被送去衙门,小厮吓得六神无主,连忙向楚潇然求救。 楚潇然不敢顶撞顾淮景,心知肚明是不可能救回小厮了,当即决定弃车保帅,进一步撇清自身。 “你还好意思喊冤,要不是春枝告诉我,我至今还被你蒙在鼓里呢,让你去衙门受受教训也好!” 第49章 你下作! 对于楚潇然并不高明的演技,顾淮景无意评价,只静待凌泉回来再上路。 不过,与楚潇然有过节的苏暖暖却做不到无动于衷,内心对楚潇然的鄙夷又增了几分。 暗争争不过就改明抢?当真下作! 可此时的楚潇然哪有心思留意苏暖暖的嫌恶目光,眼神只顾着望向顾淮景了。 “世子,恰好我也要去上京,路途遥远难免会有危险,不如我们同行,路上也好做伴?”楚潇然微微低下头做害羞状,小意拳拳地请求道。 顾淮景自然不同意,只是没想到他还没开口,苏暖暖就一口回绝了楚潇然。 “同行?大可不必!楚三小姐一路从番禺赶来都不害怕,怎么从淮城回上京这么短的路程反倒胆小起来了?” 苏暖暖不禁掩唇轻笑,与木槿一起朝楚家主仆投以嘲讽的眼神。 苏暖暖并不关心楚潇然是否在找借口接近顾淮景,但与矫揉造作的楚潇然同行是她万万不能忍受的。 眼看心思被揭穿,楚潇然顿时被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正要反驳之时,凌泉已速速赶回。 人齐,启程,无人在意怔在原地的楚潇然。 “小姐,这下可怎么办?” 见苏暖暖和木槿如此张狂,春枝也气坏了,赶忙询问自家小姐。 楚潇然脸上浮现一抹阴狠的固执,当即吩咐车夫,“悄悄跟上他们。” 顾王府与苏府的马车一前一后行走着,因为是原路返回,凌泉和苏家的车夫皆是轻车熟路。 可没走出多远后,撩开窗帘望风景的木槿就忽然惊呼一声:“小姐,楚三小姐的马车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呢!” 苏暖暖正闭目养神,闻言也微微探出头往后看,发现果真如此,不由得忿忿道:“恬不知耻,甩都甩不掉。” “就是!”木槿也气得握紧了拳头。 凌泉虽然驾着马车走在最前面,但也洞察着周围的情况,他早就发现了楚家的马车,只是没以为对方会一直跟着,故而只好向顾淮景汇报。 得知楚潇然纠缠不休,顾淮景当即不悦,厌恶的神情毫不遮掩,同时向凌泉下达命令:“在下一个落脚处前甩开她。” 凌泉当然喜欢这种刺激的任务,旋即来了精神,回头朝苏家的车夫打了个手势,示意车夫等会紧跟在他的马车后面。 苏家车夫会意,马上提醒车内的苏和谦三人坐稳。 三人面面相觑,瞬间明白了顾淮景想要甩开楚潇然的意图。 于是,两辆马车几乎在同一时间突然加速并快速闯入了一片树林,不见了踪影。楚家的马车被搞得措手不及,紧追猛赶也未能再寻到顾淮景等人的踪迹。 “小姐,实在是追不上了。” 楚家车夫在树林里绕了好几圈,最终不得不向楚潇然说了实话。 楚潇然霎那间火冒三丈,气急败坏地怒斥车夫,“废物!连两辆那么大的马车都能跟丢了!” 她无法预估顾淮景等人会在哪里落脚,只好认命地按照熟知的路线去往上京。 无功而返还受到羞辱,楚潇然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一股脑地把过错都堆到了苏暖暖身上。 都怪苏暖暖,要不是她在世子面前搬弄是非,世子怎么会不与自己同行?说不定甩开自己也是苏暖暖给世子出的主意! 等到了上京,她一定要把苏暖暖如何勾引顾淮景之事全都讲给朝月公主。朝月公主一生气,肯定会好好收拾苏暖暖一顿的! 然而楚潇然却不知道,宋萱早就在苏暖暖这里碰过壁了。 甩开楚家的马车后,顾淮景吩咐凌泉选另一条路回京,凌泉没有迟疑,立即调转车头。 苏家的车夫见状,也跟着行驶在后。 途中,他们停下来歇息时,顾淮景让凌泉把那匹潋光蚕还给苏家兄妹。 苏和谦看着凌泉捧了潋光蚕到近前,眉头一挑,不解地道:“这是何意?” 凌泉笑了笑,小心地把潋光蚕放在马车上,回身拱手,“奉世子之命,归还被抢的那匹潋光蚕。” 苏和谦见状,转念一想才有了答案。 他与顾淮景早有约定,只要事成便会分顾王府一匹,想来顾淮景不愿要这夺回来的,是想让他依言送到面前。 不多时,几人重新赶路,等找到落脚的地方时,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苏和谦先一步走下马车,抱着潋光蚕等在顾淮景的车前,见他出来,方上前一步,微微弯腰,“世子,这是许诺您的潋光蚕,敬请收下。” 顾淮景眸光淡扫,唇角勾起一抹悠悠笑意,示意凌泉接过。 “多谢苏大公子。” “应该的。” 顾淮景余光瞥见苏暖暖也出了马车,俊美无俦的面容隐在夕阳里,音调提高,“待回了京,苏小姐想要的那块地便会归在苏家名下。” 苏暖暖本想直接进客栈,未料顾淮景会对她说话,便停下脚步,轻轻点头,“谢顾世子。” 她的回应有些许冷淡,这叫顾淮景的眸光也沉了下去。 这时,凌泉上前低声道:“世子,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顾淮景冷着一张俊颜未给回应,只抬步走进客栈,与苏和谦错身而过。 凌泉想不通地揉了揉鼻子,随后赶紧跟了上去。 一进房间,苏暖暖便扶着桌角坐下,倒了杯热水慢慢啜饮,让木槿去厨房给她端碗红糖水来。 莫怪她忽然的情绪异常,早在半个时辰前她就发现自己来了月事,而后顾及大哥也在马车上,便一直忍着疼,只想快点到休息的地方。 几口热水顺着喉咙流进体内,苏暖暖觉得身体暖了过来,但她仍然蜷着趴在桌面上,眼眸紧闭,脸色苍白。 随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暖暖还以为是木槿回来了,便在人敲门后随口道了声进,待那人到近前才发现进来的人不是木槿。 “顾、顾世子……” 苏暖暖直起身,一只手还抵在小腹上,小脸转向他的时候颇有几分费力。 顾淮景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眼睑低垂,声音悄然放轻,“苏小姐身体不舒服?” 第50章 用你多嘴 苏暖暖轻咬着下唇,尽管心里不太想回答,可还是点点头,“抱歉,世子若有事,可否明日再说?” 顾淮景蹙起眉头,欲让凌泉去找大夫,但见木槿端着红糖水进来,眉心皱的更深,“这是什么?” 木槿哪能料到世子爷竟在小姐的房里,她赶忙放下碗,行礼过后,挡在苏暖暖身前,“夜深了,顾世子一人身处小姐房内多有不便,还请世子先到门外等候。” 顾淮景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离开之前,深邃的眸光还停留在女子失了血色的脸上。 他走到门外,凌泉也抱着潋光蚕走了上来,行礼后惊讶道:“世子,您不是找苏小姐还有话说?怎么出来了?” 顾淮景敛下眉眼,双臂环胸倚着门口,斜睨了他一眼,“苏小姐是不是病了?她在里面喝药,我不便打扰。” 生病?喝药? 凌泉目瞪口呆,他没发现苏小姐生病了啊……主子这是不是关心则乱了? “去找个大夫来,给苏小姐看看。” 凌泉摸了摸鼻尖,点头应下,将潋光蚕放回房内,却在转身下楼时遇见刚上楼的苏和谦。 “凌侍卫,你要出去?” 凌泉犹豫了下,支支吾吾地说:“苏小姐好像身体不大舒服,世子让我去请大夫。” “什么?”苏和谦一听与苏暖暖有关,脸色立马变的难看起来,并快速跑到苏暖暖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暖暖,我能进来吗?” 苏暖暖刚喝完红糖水,放下碗,与木槿对视了眼,眼底均有一丝不解。 木槿去给苏和谦开门,苏和谦神色着急,一进来就看着苏暖暖问道:“暖暖,你哪里不舒服?” 苏暖暖咂舌,事关女儿家私事,她本不愿说,但又不想让大哥担心一场,便压低了声音,“大哥你误会了,我只是每月都要难受几日,你快回房休息,我无碍的。” 苏和谦平时与女人接触的少,一时半会还未了解是什么意思,等木槿轻咳一声小声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而后红了半边俊颜,清了清嗓子。 “既然你无事,那我也就放心了,你早些休息,我回房了。” 苏暖暖让木槿送他出去,木槿却在门外看见了顾淮景,当即愣住。 “见、见过顾世子。” 顾淮景眸光清淡地瞥了她一眼,接着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木槿满脸诧异,也不确定屋里的谈话是否被他听了去,便回房对苏暖暖道:“小姐,顾世子好像有事找您。” 苏暖暖趴在桌上,闻言侧目而视,轻轻地啊了一声,“方才他一直都在门外?” “好像是的。” 苏暖暖抿抿唇,耳廓渐渐染上一丝红晕,眼神似有若无地往门口瞟,轻声问:“顾世子现在可还在门外?” 木槿摇摇头,“已经回房休息了。” 苏暖暖把脸埋回弯曲手臂里,声音闷闷地,“那就等明日再说吧,木槿,准备熄灯。” 当房内烛火熄灭的一刹那,顾淮景也低声把凌泉喊了回来。 凌泉不明所以地问:“世子爷,不请大夫了吗?” 顾淮景懒懒地斜睨了他一眼,凌泉心里陡然一惊,赶忙闭上嘴不再多话。 一夜平静。 清早,苏和谦下楼时发现顾淮景已经坐在大堂里了,他温和笑着上前,拱了拱手,“晓行夜宿,顾世子怎么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早起。”顾淮景抬手请他落座,并指了指桌上的两个壶问:“苏大公子是要喝茶,还是喝酒?” 苏和谦拎起茶壶,悠然笑道:“顾世子可要来一杯?” 顾淮景颔首,旋即接过苏和谦递来的茶水,轻晃着茶杯,眸光不禁往楼上看去。 “往常这个时辰苏小姐应当是醒了,今日这是还在睡?” 苏和谦歉疚地笑笑,“暖暖确实身体不大舒服,今日怕是要迟些才能上路了。” “无妨。”顾淮景本意也不是在怪罪,他暗自收回目光,刚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楼上便有了动静。 苏暖暖脸色泛着虚白,在木槿的搀扶下缓慢下楼,苏和谦见状,立马让店小二上壶热水,再给苏暖暖倒了半杯。 “暖暖,早上你想吃点什么?” 喜爱品尝各类美食的姑娘此刻毫无胃口,她神情恹恹地摇头,只道:“大哥,简单吃点我们就启程吧。” “好。” 顾淮景不禁看了看她,思忖片刻,收敛起唇边散漫的笑意,“如若苏小姐身体不适,今日可在这里再休息一日,明日再上路。” 苏暖暖摇头,“世子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大哥还要同圣上交差,还是早点赶回去吧。” 顾淮景沉默不言,待用了早饭,临上马车之际,苏暖暖忽然站在原地问道:“世子爷昨夜找我可是有事要说?” 顾淮景难得犹豫,见她眸光如水,小脸苍白,顿了顿,快速说道:“谢晏之的父亲寿宴在即,我想请你帮忙绣一幅福如东海的如意台屏。不过此事不急,可等苏小姐身体恢复后再做考虑。” 顾淮景毕竟送了她玉安街上寸土寸金的土地,苏暖暖自认没有拒绝之理,况且这一路上他也帮了苏家不少,故而干脆的答应下来。 几人各自走上马车,凌泉坐在马车外,牵起马缰,疑惑地问:“世子爷,您不是早就给谢大人准备好寿礼了吗?” 车内气息微冷,顾淮景抽出玉骨扇敲着小桌,冷冷笑道:“用你多嘴?” 凌泉缩了缩肩膀,赶紧驾起马车,朝上京的方向赶去。 苏家的马车跟在后面,两辆马车相距不远,如此又行了几日,终于在这日午后进了上京城门。 两辆马车先后停下,苏和谦探出头去,与顾淮景拱手告别,旋即两辆马车分开,各自朝着府门驶去。 殊不知,在顾王府的马车回京之际,城门口便有一穿着灰色衣裳的男人紧紧盯着他们了。男人躲进暗处,悄悄看了顾王府的马车许久,直到马车在眼前消失不见,方离开城门,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能那么快回到上京,最欣喜之人莫过于苏暖暖,一路催促着车夫快些赶车。 终于,正午之前马车停在了苏府门前。 第51章 暖暖都瘦了 苏暖暖与苏和谦刚刚步入苏府,就听见前院石桥方向传来一声苏老太爷大喜过望的高喊。 “是不是暖暖回来了?” 听祖父嗓音如此铿锵有力,苏暖暖便知他近日身体十分硬朗,心下欢喜,也快步往石桥处迎去,苏和谦则紧随其后。 才走出没几步,便能望见苏老太爷拄着檀木雕松鹤头拐杖,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赶来,苏清谨和苏臣煜分别在苏老太爷的一左一右护驾,生怕他走太快会摔着。 “祖父,您脚下当心些!”苏暖暖忙跑过去搀扶苏老太爷。 苏老太爷这才渐渐缓下脚步,但脸上的笑容却是藏不住的,语气慈爱地埋怨,“这丫头,出去那么久终于知道回来了。” 苏暖暖粲然一笑,弯起的眉眼好似月牙,清丽恬静,口气却像是在撒娇,“祖父,我和大哥出门也不过十几日,还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日夜兼程?那岂不是很辛苦?怪不得看着好像瘦了。” 苏臣煜绕着苏暖暖转了一圈,有些心疼地嘟囔道。 见状,苏清谨也皱起眉头,视线移向苏和谦,“大哥,小七哪经得起奔波劳碌,一路上身子是否无恙?” 苏和谦刚想说暖暖这一路吃得饱睡得香,但偶然记起她来葵水时的憔悴模样,于是欲言又止。 苏暖暖隐约看出苏和谦的犹豫,也担心大家误会他没照顾好她,旋即开口为他解围,“二哥,怪我刚才说的太夸张了,我和大哥身体都好着呢!祖母呢?怎么不见祖母?” “她还在道观清修,过两日才回来。” 苏老太爷回答后,又对苏暖暖嘘寒问暖了一阵,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身负皇命的苏和谦。 “和谦,这趟去淮城可有收获?圣上交待的差事办的还顺利吗?” 苏老太爷的口气明显相较之前多了几分作为长辈的威严,但还是关心他的。 “祖父放心,一切顺利。” 说着,苏和谦命小厮将潋光蚕取了来。 灿阳之下,潋光蚕泛起湖水般的粼粼光泽,触感亦是轻薄柔韧,丝滑如脂,引起众人惊叹。 “看来这潋光蚕果然不是俗物,难怪那么多人不惜千里迢迢赶往淮城。” 苏老太爷对潋光蚕大加赞赏,肉眼可见地喜欢。 “能为圣上取得如此珍稀的丝绸,大哥也算立了一功,不过小七也是咱们苏家的功臣。”能让寡言少语的苏清谨说出此话,自然是因为他着重想夸的是苏暖暖。 苏臣煜虽然也认同这些潋光蚕世间难得,不过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要尽快给苏暖暖补身子,于是提议道:“暖暖,祖父特意让厨娘准备了许多你爱吃的东西,你还不快去尝尝?” 经苏臣煜一提醒,苏老太爷也恍然大悟地敲了下自己的脑门,“怪我怪我,只顾着说话了,都忘了这一路辛苦暖暖肯定饿坏了,快,咱们去后堂吃饭。” 于是在苏老太爷的带领下,苏家上下簇拥着苏暖暖离开,没人记起苏和谦也是经历了舟车劳顿,风尘仆仆赶回来的…… 苏和谦尴尬地愣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嗯,好像不饿。 反正他急着去向圣上复命,也确实顾不上吃东西。 …… 苏和谦进宫复命,圣上龙颜大悦。 “好!朕就知道苏大人不会令朕失望。朕就赐你两匹潋光蚕以作奖赏。” 圣上向来慷慨爽快,长袖一挥,示意随侍太监将潋光蚕拿给苏和谦。 苏和谦赶忙躬身推辞,“潋光蚕乃是圣上要送给太后的寿礼,微臣岂敢接受,还望圣上收回成命。” “朕知道你此行求得潋光蚕不易,这两匹潋光蚕是你应得的,快收下,再推辞朕可要不高兴了。” 圣上佯装生气板起了脸,但常常伴君左右的苏和谦自然了解圣上并非真的动怒,而是真心希望他能收下。 苏和谦不好再言拒绝,当即行礼谢恩,“微臣叩谢圣上。” 从大殿告退后,苏和谦抱着两匹潋光蚕快步出宫,却在廊上偶然碰见了疾步匆匆的楚潇然。 看起来她像是往朝月公主的寝宫去了,但苏和谦没多想,仍快速离开了皇宫。 回到府上,苏和谦将一匹潋光蚕送给了苏老太爷,另一一匹自然是送给了他最疼爱的妹妹。 “潋光蚕如此珍贵,大哥真要送我?” 像苏暖暖这般痴迷于刺绣的人,得到一匹上乘丝绸于她而言就是如虎添翼。 “当然送你。多亏有你,白老夫人才肯将潋光蚕卖给我们,所以于情于理也该给你一匹。” “多谢大哥!那我就收下啦。” 苏暖暖也没有过多推诿,她把潋光蚕抱在怀里,上扬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第一次见到潋光蚕时,她就在想如果能用它给家人缝制几身衣服该有多好,没想到真的美梦成真了。不过现在只有一匹潋光蚕,用来做衣服必定是不够的。 思来想去,苏暖暖终于有了主意。 再过些时日就入夏了,她打算拿潋光蚕做几把扇子,到时候用来扇风袪暑最好不过。 与此同时,顾淮景也回到了顾王府向顾老王爷交差。 书房里,顾老王爷见顾淮景圆满完成任务,旋即满眼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办的好。” 看到祖父这么热情待他,顾淮景莫名有些不适应,几不可察地耸了耸方才被祖父拍过的地方,没做回应。 倒是顾老王爷忽然想起一件事,谨慎问道:“回京时可曾看到朝月公主的人?” 顾淮景眸光一暗,“不曾,怎么了?” “没什么,你既已回京,万事还是小心为上,毕竟圣上还未打消为你和朝月公主赐婚的念头。”顾老王爷严肃提醒道。 事实上,顾老王爷是听到了点儿有关宋萱正暗中密谋些什么的风声,才有此一问。 只是他知道以顾淮景的性子万一对宋萱动怒,不一定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所以他觉得还是先不让他家这位小祖宗知道为好。 顾淮景察觉到祖父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故而也懒得问,漫不经心地想要告辞,“没什么事我就……” 谁知顾老王爷一下截断了他的话。 “当然有事。” 第52章 不信你袖手旁观 顾淮景挺拔的后背陡然一僵,才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他早该猜到祖父会抓他壮丁。 “什么事?” “既已拿到了潋光蚕,那你就替我送去慕家交给慕统领。” 顾老王爷瞧出了顾淮景的不情愿,但不想放任他游手好闲下去,所以才给他又找了件事做,反正他对慕统领家轻车熟路,也不算为难他。 就当是为了哄祖父高兴,顾淮景只好带着潋光蚕走上一趟。 未多时,顾淮景抵达慕统领府邸,但慕统领并不在家,他本打算交给慕府管家就走,但慕长安忽然赶来缠住了他。 “淮景淮景!” 见到顾淮景来府上,慕长安喜不自胜,朗声唤他,快步行至他身前,“你怎么有空过来?” 他前几日两次去顾王府,顾老王爷都说顾淮景有事出门还未回来,不曾想今日就见到了。 “老爷子新得了一匹潋光蚕,让我来送给慕统领。” 顾淮景懒洋洋地回应,并示意小厮将潋光蚕交给慕长安。 慕长安连连道谢,“只要老王爷一有好东西,就总是想着我爹,淮景,你可一定代我向老王爷表达谢意。” “好。”顾淮景淡淡应下,又道告辞,可慕长安却拦住他,“别急着走,今日天朗气清,不如咱们去城外骑马吧。” “没空。” 顾淮景勾了勾唇,他从淮城回来的路上坐累了马车,哪里还愿意再骑马。 慕长安满脸不解,听声音很是郁闷,“可平日里你不是最清闲的吗?” 被他这么直白地点破,顾淮景有些忍俊不禁,轻笑着解释,“约了谢大学士游湖。” 闻言,慕长安不由得心中大加赞赏,不愧是淮景,再忙也是忙着玩乐。 他就是欣赏淮景那些离经叛道的思想和行为。 “那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游湖!” 慕长安眸光闪闪,满怀赤诚地询问,身上散发着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意气。 顾淮景轻挑眉,轻啧了声,“如若你还像小时候那样掉进湖里,就只有谢晏之救你,我可没力气。” 慕长安一抬下巴,语气肯定地道:“我才不信你会袖手旁观!” 见他如此笃定,顾淮景悠悠笑着,只告诉他游湖时间定于三日后,便步伐悠哉地打道回府了。 望着顾淮景离开的背影,慕长安笑容明快,转头就去准备了出城游湖所需要的东西。 一晃过去两日,恰好是朝月公主宋萱的生辰,宋萱打听过孟依澜已经被孟家解除禁足,便派人到孟府请她参加生辰宴。 虽然孟家长辈不再限制孟依澜出门,但她出门还是要经过许可,总还是有些不自由。 可这回是来自朝月公主的邀请,孟依澜出门的理由名正言顺,孟家长辈非但没有反对,甚至还帮她准备好了一尊上好的翡翠如意作为送给公主的贺礼。 孟依澜亦极为重视生辰宴,挑选了半个多时辰才将一件草绿色绣碧梅缠枝纹杭绸长裙穿在身上,上妆时又吩咐松苓,“妆化的素一点。” “小姐,公主生辰宴必定不少达官显贵家的千金都在,您的妆容这么寡淡……总归不太好吧?”松苓心有疑惑,谨慎询问。 “你懂什么,公主最忌讳有人比她出挑,今日我可不能让她觉得我喧宾夺主,以免招她记恨。” 孟依澜方才选衣时不穿红只着绿,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一切准备妥当,孟依澜坐进轿辇,随行的松苓吩咐轿夫,“去皇宫。” 可孟依澜却微掀起帘幔,纠正道:“不,去苏府。” 之前苏筱儿诓骗她说会去找苏暖暖所开绣庄的麻烦,可实际上苏筱儿根本什么都没做,她一心想要教训苏筱儿,今日生辰宴正是个好时机。 抵达苏府,孟依澜直奔苏筱儿的卧房,苏筱儿闻讯心慌,却也不得不出门相迎。 然而未等苏筱儿开口,孟依澜便略过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 “苏五小姐可是忘了今日乃是朝月公主的寿辰?不过我可替你记着呢,这不,赶着来邀你同去皇宫赴宴呢。” 孟依澜热络地握着苏筱儿的手,眼底却是笑里藏刀。 “多谢孟小姐费心,不是我不想去,只是公主不曾提及让我参加生辰宴,我若贸然前去怕是不妥。”苏筱儿就怕孟依澜会使一招请君入瓮,赶忙推辞道。 她一直担心孟依澜会因为之前的事报复她,所以这段时间闭门不出,生怕被人逮到机会算计,没想到孟依澜今日还找上门来了,但她才不会轻易上当。 没以为苏筱儿会这么难请,孟依澜只好搬出公主的名号暗暗震慑她。 “哎,公主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哪会给每个参加生辰宴的人都送去请帖,可你我都算是公主的好友,即便公主没发话,我们也该不请自到。再者说,若你不去,惹得公主发怒,吃亏的终究是你自己,不是吗?” 孟依澜一番话讲的十分客气,却句句不给苏筱儿拒绝的可能性。 原本还犹豫不决的苏筱儿终于还是被孟依澜说服,她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不该对孟依澜多加揣测的,所以收拾一下便随孟依澜入宫了。 殊不知,孟依澜的招数还在后头。 生辰宴设在皇宫东南方向的流芳庭,此处繁花似锦,池塘碧清。尤其一阵春风拂过,吹落如雨的桃花瓣更使得这里恍如世外桃源。 宾客到齐后,众望所归的朝月公主才在宫娥太监的簇拥之下盛装出席。 宋萱身着蜜合色金蝶流苏曳地宫裙,头戴并蒂海棠金簪,步态高贵,气度芳华,微微扬起的下巴显示出的不仅是她骄傲张扬的性格,更是她无比尊贵的身份。 在场之人无不夸赞她的耀眼夺目,其中自然也不乏许多溢美之词。 “公主殿下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貌若天仙,我等凡人真是自愧不如!”有人竭力地感叹,将毕生所学的赞美之词都用上了。 “快瞧!蝴蝶也围着公主飞呢!看来连蝴蝶都为公主倾倒了!” 有人悄悄放出手中藏着的蝴蝶,借此大肆奉承宋萱。 第53章 这种货色也敢来丢人现眼 对于周围人耍的小把戏,宋萱了然于胸,却不生气。 从小到大她听惯了无数人的恭维与吹捧,她很清楚这是她应得的,因为她是虞国独一无二的公主。 宋萱坐于上位,示意众人也依次落座,余光瞥见了孟依澜和苏筱儿,心底当即发出一声冷笑。 “依澜,筱儿,怎么不坐到本宫身边?” 宋萱佯装疑惑,特意吩咐贴身宫女晴雪将孟依澜和苏筱儿请到她身边的两个位子上。 这一举动隐晦向众人表示了宋萱同她二人最为交好,孟依澜受宠若惊,只是不满自己竟然与苏筱儿平起平坐。 不过苏筱儿却不这么想,反而沉浸于被公主垂青的喜悦之中。 孟依澜和苏筱儿同时入座,却同一时间发出惊恐的尖叫。 “啊!好疼!” 苏筱儿手指在触碰到桌面的一刹那,就被桌上琉璃碗身的缺口刺破了手指。 “啊——是青蛙!” 孟依澜的椅子上突然扑过来一只青蛙,吓得她急忙躲闪,险些摔倒。 望着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宋萱眼底划过一丝快意,办事不力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宋萱故作关心,并勒令晴雪去调查,晴雪按照宋萱交待的一一解释。 琉璃碗是风冷被吹裂了,青蛙是偶然跳出池塘的,总之都是巧合。 听了这番解释,孟依澜和苏筱儿心知肚明,这是宋萱在故意针对,但也不敢生气,只好赔着笑脸,道歉在公主面前失仪,然后照常落座。 宋萱料到她们不敢怎样,还故意挖苦孟依澜。 “依澜,许是因为你今日穿了件绿裙子,那池塘里的青蛙把你当成了同类。” 聪明人都听出宋萱这是在暗讽孟依澜穿的像只青蛙,也都跟着宋萱笑了起来。 孟依澜很是尴尬,一抬眼见苏筱儿也在忍笑,心底的恨意顿时更深了。 席间有人提议以歌舞助兴,而在座之人皆是出自高门贵府,才艺不凡,故而都想借此展露才华讨好宋萱。 这让孟依澜找到了机会,当即高声推举苏筱儿,“苏五小姐可是能歌善舞的,不如先让她来高歌一曲?” 苏筱儿猛然心惊,孟依澜明知道她五音不全,居然还点名让她唱歌。 原来孟依澜之前是故意虚情假意哄骗她来的,其实是想设计报复她! “既然依澜都这么说了,那你就随意唱一首。”宋萱也想看好戏,所以并没有反对孟依澜的提议。 公主已经发话了,苏筱儿哪敢拒绝,手指用力扣着桌角站了起来。 “今日既然是公主生辰,你就唱一首《南山有台》吧。”孟依澜笑里藏刀,故意说了首难度较大的祝寿曲子。 闻言,苏筱儿猛地瞪向孟依澜,怒火淤积在胸口无法发作,再加上对于唱歌的恐惧,导致她上半身不住地颤抖,可这时琴声已起,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唱了起来。 苏筱儿声色喑哑发颤,音准聊胜于无,还没唱几句就引起哄堂大笑。 “这也叫唱歌?我还以为谁家的鸡鸭跑出笼子了呢!” “啧啧,虽然出身名门,但只是个资质平庸之辈,我记得苏家七小姐似乎颇通音律,比这位五小姐厉害许多。” 面对众人的嘲笑,苏筱儿泫然欲泣,却只能强忍着,一来是不想再次出丑被人嘲笑,二来今日毕竟公主生辰是喜事,她若大哭恐怕公主会觉得不吉利而怪罪于她。 见苏筱儿出了这么大的丑,孟依澜心中大快,不过她也不敢太过分,只能暗地里用些小手段,毕竟苏筱儿是苏家的人,圣上一向看重苏和谦,她可不敢对苏府多加得罪。 正当孟依澜得意之时,宋萱却忽然朗声唤她,提议道:“苏筱儿不善歌唱都起身献丑了,依澜,你也该展示一门才艺。” “我?”孟依澜顿时生出不详之感,刚要拒绝却被宋萱打断,“本宫记得你刺绣精湛,不如就应着此景绣个扇坠送给本宫?” 说罢,宋萱拿出了前几日圣上赏给她的玉柄荷纹团扇。 提起孟依澜的刺绣,大家不免想起了皇家绣院的那次比试,瞬间开始对孟依澜指指点点。 “还记得吗?皇家绣院比试,孟依澜使手段买通了副评官,所以她肯定绣艺不精!” “手段多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被英明神武的顾世子发现了?” “看来她这回要当众显眼了!” 孟依澜听到了旁人的议论声、取笑声,顿时感觉脸颊烧的滚烫。 不行,她坚决不能成为笑柄! “公主,今日时间匆忙,还是等民女回府精心绣好,明日再给公主送来吧?”孟依澜近乎哀求地向宋萱提议。 然而宋萱才没打算放过她,当即摆摆手,“你绣工那么好,本宫相信你短短时间内就能绣出佳品,就得当众刺绣才有趣儿,不是吗?” 看出宋萱是铁了心要让她当着大家的面展示刺绣,孟依澜心一横,不再推辞,“民女遵命。” 幸而孟依澜刺绣技艺也算上乘,很快就绣好了一个金丝双蝶的流苏扇坠,可宋萱却说不满意,要让她重新绣。 孟依澜只好又再绣,可宋萱还是不喜欢,直到她绣了四五个不同图案的扇坠,宋萱方才叫停,但并不是因为满意了。 “本宫还以为你的绣艺已经无出其右,没想到只能绣出这种货色?” 宋萱登时不悦,一脸鄙夷地将那几个扇坠扔到了地上。 直到这一刻,孟依澜才真正意识到今日乃是鸿门宴,宋萱是特意设局要让她难堪的,她实在忍受不住,哭着向宋萱道了告辞,狼狈离去。 苏筱儿再一次体会到了宋萱的可怕,也赶忙称病先行出宫。 教训二人的目的达到了,宋萱便没有强留她们,随即宣布生辰宴继续。 眼睁睁看着孟依澜和苏筱儿都被整的这么惨,在座之人也都战战兢兢,心里对宋萱更多了几分忌惮。 好在宋萱没有再为难任何人,宾客们也都尽兴而归。 被这么多人众星捧月似的奉承着,宋萱的确很受用,只是今日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差人去请淮景哥哥,可他却没来。 突然,宋萱眼神骤冷,心底冒出一个让她窝火的猜测,淮景哥哥不会是跟苏暖暖在一起吧? 第54章 苏暖暖头回对他乖巧 宋萱还真没想错,此时苏暖暖与顾淮景就在一起。 回京前,顾淮景便命人将玉安街那块地拿了下来,今日他便是请苏暖暖前来看地,并移交地契给她的。 苏暖暖带上木槿,二人刚下马车,就被等待多时的凌泉请到旁边的茶楼里。 茶香清冽,桂馥兰馨。 顾淮景请苏暖暖落座,轻勾起唇角,将桌上的地契往苏暖暖那边移了移。 苏暖暖低眸看了眼,眼角卷起笑意,却并未拿起来细看。 顾淮景见她不动,眉尾不禁上扬了几分,语气里颇含讶异,“苏小姐不看看?” “我信顾世子的为人。” 说实在的,一匹潋光蚕换一块人人争抢的宝地,苏暖暖本就觉得她像是占了顾淮景的便宜。更未料到顾淮景会这般爽快,居然刚回京就约她办理此事。 此刻她正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还这份人情,便没有立即收走地契。 顾淮景手握茶杯,青色的葡萄缠枝花纹顺着杯子的纹路蜿蜒向上,飘散的茶香沁人心脾,他敛眸轻嗅,在听到苏暖暖的话后不禁轻笑了笑。 凌泉站在旁边不敢说话,还是木槿给他使了眼色,才把他带离此处。 这样的气氛对苏暖暖来说很不习惯,她双手捧起茶杯以掩饰尴尬,竭力想找句话题,忽然想起了答应给顾淮景绣的台屏,立马眉开眼笑地说:“不知顾世子哪日得空,给谢学士父亲绣的寿礼这两日便能完工。” “苏小姐速度不慢。”顾淮景看起来并不像是着急的模样,“只是明日我与谢晏之要去东郊栖月湖游湖,怕是不在府内。” 苏暖暖点点头,眸光再次落在那张地契上,思虑了下,“顾世子,以潋光蚕换玉安街到底是你吃了亏,不如你再提个条件?只要我能办到,必不会推辞。” 顾淮景不以为然地耸了下肩,既然是他答应下来的,就不会赖账。 他把地契径直推到苏暖暖面前,修长的手指白皙如玉,苏暖暖有一瞬间觉得他这手不去刺绣都可惜了。 “苏小姐,收下吧。” 话已至此,苏暖暖也不好再推辞,只能将地契收在袖袋里,听顾淮景又说:“爷带你去看看那块地?” 左右苏暖暖眼下无事,她不假思索地点头,跟顾淮景一道出了茶楼。 茶楼外,木槿小心谨慎地跟在他们身后,小声地对凌泉说:“你家世子真的把玉安街那块地送给我们家小姐了?” 凌泉昂首挺胸地端着双臂,闻言哼哼两声,“还能有假?” “京中多是贵族小姐为了那地竞相争抢,世子爷是怎么拿下来的?” “世子爷自有世子爷的能耐。”凌泉骄傲又自豪地扬起头,就好像拿下来那块地的人是他一样。 木槿瞥了他两眼,然后收回眼神,迈着小碎步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这块地还是搁置状态,周边商铺林立,但未有绣坊,行人如织。 苏暖暖也很喜欢这里的地段,摸了摸袖袋里的地契,她喜笑颜开,心底对顾淮景多出些许感激之情。 她已经对顾淮景道过谢了,若是再说,难免听了让人觉得絮叨,就想着等给谢晏之父亲的如意台屏绣完,再给绣个双面缂丝的物件儿赠予顾王府。 看完地方,苏暖暖甚是满意,她打算在这里再开一家苏家绣坊,且只卖孤品,永不再售,如此每个人买到的绣品皆是独一无二,为苏家的刺绣生意开创更多的可能。 她回身对顾淮景福了福身,模样是顾淮景从未见过的乖巧,“有劳世子特意带来我参观此处,待绣坊牌匾挂上那日,我会请世子前来参加开店喜宴。” 顾淮景若是早知送她这块地会叫她放下心中成见,对他如此和颜悦色,那他早就把这块地买下来送她了。 他轻啧一声,眸光渐渐从她身上收回,唇瓣笑意清淡,“那本世子就等着苏小姐的喜宴了。” 说罢,二人打算各自离去。 苏暖暖要找苏府的管家来操持此事,顾淮景则是想回王府补觉,两人走的方向截然相反,可明媚的阳光却洒落在二人身上,照得双双影子仿若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小姐,咱们现在就回府吗?” 苏暖暖点点头,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立马顿住脚步,转身快速朝顾淮景追去。 “顾世子。”小姑娘的声音带了点微喘,娇娇嫩嫩,令人不自觉停下脚步。 顾淮景偏过头,眸光瞧见苏暖暖快步而来,眉梢轻扬,“怎么?” “出来前大哥让我将这八宝如意金镶玉佩赠予你,以此感念你在淮城对我们兄妹的帮助。” “苏大公子客气了。” 顾淮景眯了眯眸,视线落在苏暖暖双手递来的玉佩上,眸色深邃几许。 不知苏和谦是想与他划清界限,还是真的为了感谢他,竟送来成色如此上乘,质地清润的玉佩!不说是在上京城,便是整个虞国只怕也找不出第二块来! “顾世子,你……不收吗?” 苏暖暖端着手臂有些累了,她轻声问着,眼眸清澈如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还好临别时她想起来了,不然辜负大哥的交代,她都没有颜面回到苏家。 “这玉佩很是珍贵,本世子莫不能收。” 顾淮景轻摆了摆手,示意苏暖暖把玉佩收回去。 可真是苏和谦吩咐的,苏暖暖又怎能不完成大哥的嘱托? 她咬了咬唇瓣,眼底露出为难之色,“世子爷赠了我们玉安街这块地,本就是我们占了好处,这块玉佩虽然贵重,但只与世子爷的身份匹配。若是世子爷不要,那便是拂了我们兄妹的一片好心。” 听她如此说,顾淮景哂笑了下,负在身后的手缓缓向前,从她手里拿走了玉佩。 男人手指的温度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苏暖暖眸光忽闪,立马蜷起指尖,交握着双手,神情不大自在。 “既是好意,那本世子便却之不恭了。” 苏暖暖没有抬头看他,匆忙地点点头,便拉着木槿走去了自家马车。 望着少女近乎于落荒而逃的背影,顾淮景不解地皱了皱眉,唇角却勾勒出玩味的笑意。 第55章 暖暖被误认为喜欢淮景啦 苏暖暖从玉安街回来,才踏进苏府便心底一沉,顿感苏家上下隐约笼罩着一种人心惶惶的紧张氛围。 恰在这时,老管家苏安步履匆匆地迎了过来,苏暖暖更觉不对,蹙眉发问,“安叔,府上是不是出事了?” 苏府的几位少爷小姐之中,苏管家最疼的就是苏暖暖,着急赶来为的就是先跟她知会一声此刻府里的情况,以防万一。 “小姐,是五小姐做了些出格的事,大少爷还没回来,现下老太爷和二少爷,三少爷正在花厅训话。” 原来苏筱儿在朝月公主生辰宴上被公主当众羞辱,离宫后又与孟依澜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闹得很难看,而且一回来就找到苏老太爷哭闹。 没想到半日不在,苏筱儿竟给家里惹出这种麻烦,苏暖暖不忿的同时也讶异于宋萱的手腕。 “此事的确棘手,不知祖父那边是否已有决断?” 苏管家叹了口气,回道:“老太爷和几位少爷们得知此事后很生气,本不想管五小姐的,但毕竟事关苏家颜面,所以不得不从长计议。” 苏暖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便随苏管家一同前往花厅。 倘若只是苏筱儿犯错,她倒没有心情去旁观苏筱儿如何被罚,可既然此事已经关系到苏家了,她便做不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才拐入通往花厅的回廊,苏暖暖便远远听到苏筱儿尖锐刺耳的哭诉声,无奈与苏管家对视一眼后,加快脚步溜进了花厅躲在屏风后面,没惊动任何人。 “祖父,您一定要替筱儿做主啊!否则筱儿再也没脸见人了!” 苏筱儿跪在地上,头发蓬乱,脸上带伤,哭的梨花带雨,却还时不时地偷瞄苏老太爷的脸色。 苏老太爷眉心紧拧,目光阴沉地盯着苏筱儿,愠怒质问:“你说,公主为何偏偏针对你,你和孟依澜又因为什么打架?” 被问的心虚,苏筱儿低着头,声如蚊呐地辩解,“是,是她们看我不顺眼才欺负我的……” “撒谎!” 不等苏老太爷开口,一旁的苏清谨就冷冷地翻了翻眼皮,直接戳破了苏筱儿的谎言。 苏臣煜也看不惯谎话连篇的苏筱儿,当即厉声反问:“小五,事到如今你怎么还不肯说实话!你当真以为出了这事,我们会不去仔细调查?” 被祖父和两位兄长威严的气势吓到,苏筱儿惊恐地承认了,是她撺掇着孟依澜到宋萱面前,编排苏暖暖和顾淮景的流言蜚语。 苏老太爷闻言大怒,眼睛几乎要瞪出血丝,狠狠呵斥道:“胡闹!暖暖是你的妹妹,你竟然敢,竟然忍心用如此恶毒的手段中伤她!” “苏筱儿!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混账事!” 苏臣煜气得直发抖,紧咬着后槽牙冷声诘责。 从来不屑跟苏筱儿讲话的苏清谨,此刻对她更加厌恶,旋即提醒苏老太爷,“苏筱儿,不可轻饶。” 直到这一刻苏筱儿才真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惊恐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痛哭求饶,“祖父,筱儿冤枉啊!一切都怪苏暖暖欺人太甚——不,不对,我是被孟依澜蛊惑了,我没想害暖暖的!” 苏老太爷不想再听苏筱儿狡辩,示意小厮将她拉到一边,依照家法处置,并罚她禁足数月。 纵然宋萱跋扈,苏筱儿从她那里受了委屈,可苏筱儿陷害苏暖暖也是事实,苏老太爷如此心疼苏暖暖,当然要重罚苏筱儿,为他的暖暖讨个公道。 暗中观察的苏暖暖认为苏筱儿是咎由自取,并不同情她,但深深感动于祖父和哥哥们对她的维护,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鼻头也隐隐发酸。 虽然苏筱儿已经被罚,但这件事却还没有了结,如何用妥当的法子维护苏家尊严,还需好好商议一番。 苏暖暖本想现身帮苏老太爷出出主意,可没想到这时圣上突然派人来到苏府,赏赐了黄金百两、一尊和田玉佛以及一块亲书牌匾,牌匾上写着“海纳百川”四个字。 圣上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一来是彰显对苏家的重视,二来也算是替朝月公主赔罪,暗示苏家不要再深究宋萱的过错。 见此情状,苏老太爷心下了然,此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吩咐下去,今后谁也不许再提及此事。” 祖父已经做了决定,苏暖暖自然不会再插手,又悄悄离开了花厅,吩咐木槿把从淮城带回来的男子们送去苏家绣坊,让他们先跟着绣坊里的师傅做事。等她的新绣坊建成了,再为他们具体安排活计。 处理完这些琐事后,苏暖暖回到房中,绣起那幅福如东海的如意台屏。 听说谢晏之的父亲寿宴在即,她怕耽误了顾淮景送礼,所以不眠不休地一直坐在绣案前刺绣。 期间木槿劝她早点歇着,她只是随口应下,却并未去休息。 就这么绣了几乎一天一夜,终于在次日清早大功告成,困意来袭,不等去到床上,她就直接伏在桌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下午,苏暖暖拿着绣好的如意台屏去往顾王府,却被告知顾淮景不在府内。 苏暖暖思忖了下,猛然想起顾淮景昨儿个告诉过她,今日他去游湖,是她给忘在了脑后。 门房得知她是苏暖暖,想到了之前关于她和世子爷的流言,自然不敢怠慢,好心提醒道:“苏小姐要是有急事可到东郊栖月湖去,世子爷就在那里。” 苏暖暖认为贸然前去不妥,便要打道回府,可就在这时顾老王爷却气宇轩昂地走了过来,不见半分老态。 “原来你就是苏家七小姐!” 顾老王爷听门房禀告了苏暖暖的来意,登时笑得合不拢嘴。 一来他没想到京中还有这么优秀的姑娘喜欢他的孙子淮景,二来他也早已听说过苏暖暖的才名,对她很是欣赏。 “暖暖拜见老王爷,老王爷万安。” 苏暖暖落落大方地福身行礼。 顾老王爷示意苏暖暖起身,又提议道:“不巧今日淮景没在府上,不如我带你去东郊找他?” 闻言,苏暖暖微微一怔,忙道谢推,“多谢老王爷好意,但我找世子并非有很要紧的事,还是等世子回府后我再来拜见吧,就不麻烦您陪我走一趟了。” “不麻烦,正巧我也有事要找淮景,你同我一起去就好。” 见顾老王爷如此热心,苏暖暖一时之间很是为难。 第56章 抱上了 素来行事果决的顾老王爷没给苏暖暖犹豫的机会,当即吩咐小厮备好马车。 苏暖暖无法推脱,只好茫然跟上,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东郊栖月湖畔。 风和日暖,气朗天湛,岸上垂柳青青,湖面清波荡荡,恍如人间仙境一般。 “这臭小子,倒挺会挑地方玩。” 顾老王爷不假思索地嘟哝一句,又忽然住了口,眼神瞟向苏暖暖,像担心她听到似的。 幸好苏暖暖心领神会,假装没听见,扭头看向了旁边划桨驶来的船夫。 顾老王爷示意苏暖暖上船,坐稳后竟改口夸赞起顾淮景,“淮景品味一向不俗,不然哪能寻到这种清净雅致的地方,你说是吧,苏小姐?” 面对顾老王爷对顾淮景前后大相径庭的评价,苏暖暖稍有疑惑,但随即想到老爷子是想维护孙儿的面子,便笑着附和道:“老王爷所言极是。” 苏暖暖望着浮游在碧湖之上的几艘风格迥异的画舫,下意识推测起顾淮景会在哪一艘上。 距离湖岸较近的一艘悬山顶式画舫,青苔黑瓦,古朴沉郁,但她猜测顾淮景一定觉得它乏味无趣。 湖中心有艘三层楼阁式画舫,四角张挂七彩琉璃莲花灯,船头形似蛟龙,船身雕梁画栋,仅远远一观便知其何等的富丽堂皇。 起初苏暖暖以为顾淮景会选择这般奢华无比的画舫,但直到她发现了船尾几位拨弦弹唱的风尘女子,便断定他不会在这此,甚至能想象出顾淮景嗤之以鼻的神情。 再看远处那艘状似仙鹤的画舫,在粉莲绿荷的掩映下清淡飘逸又不失意趣,苏暖暖在心底暗暗认定顾淮景必在此舫之上。 但她见顾老王爷胸有成竹的样子,以为他早就知道顾淮景的位置,故而没有讲出她的猜测。 谁知顾老王爷带着她兜兜转转,闯了好几艘画舫都扑了个空,这才抬手一指那艘仙鹤画舫,委婉提议,“老王爷,咱们不妨去那边瞧瞧?” 顾老王爷从楼阁画舫上下来,点头应准,又回身睨了一眼船尾几位搔首弄姿的花娘,鄙夷冷斥,“靡靡之音!” 不过苏暖暖反而觉得她们的琴音嗓音堪比天籁,但惋惜于她们只能卖笑为生。 “苏小姐别误会,淮景洁身自好,从不沾染这些花娘粉头,本王没看到她们,否则才不会去那艘画舫上找。”顾老王爷略显尴尬地笑笑,但周身凛然正气不减。 苏暖暖轻颔首,表示认同。 虽然顾淮景看似玩世不恭、放荡不羁,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了解到他不像那些纨绔子弟一样整日花天酒地、纸醉金迷。 相反地,他行事磊落,从不拖泥带水,所以她相信顾老王爷的话,只是不明白顾老王爷怎么如此在意她对顾淮景的看法。 苏暖暖随顾老王爷登上仙鹤船舫,见凌泉在舱外守护便知找对了地方,凌泉忙请二人进去。 岂料舱门一开,竟撞见顾淮景和慕长安抱在了一起! 刹那间,门内门外的人都傻了眼。 “孽障!你俩给我分开!” 顾老王爷瞬间火冒三丈,气得胡须都翘了起来,不好去说慕长安,就指着顾淮景大骂,“我看你是越发没有分寸了!” 对于顾老王爷的愤怒,顾淮景不以为然,没做任何解释,因为他觉得毫无必要,反而好奇苏暖暖怎么会来。 “老王爷,别动气别动气,这事儿怪我。” 慕长安急忙跑过来,尴尬地看了眼苏暖暖,甚觉丢人,又赔着笑脸向顾老王爷解释了一通。 原来方才慕长安吃着柑橘颇甜,顾淮景非但不信还不肯尝,他就蹦着高硬要让顾淮景尝尝,没想到不慎绊倒摔在了顾淮景身上,可还没等顾淮景推开他,就被顾老王爷等人撞见了。 听了慕长安的解释,苏暖暖瞬间想起了那回在青楼她被花娘压在床上的情景,不免有些忍俊不禁,悄悄瞥了瞥顾淮景,眼神染着一丝戏谑。 这么快就轮到他被她看热闹了? 顾淮景捕捉到了苏暖暖略带调侃的目光,却不觉得生气,故意直直望了回去,视线停留于少女灵动的杏眸。 四目相对,苏暖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佯装淡定地转头看向别处。 一旁的顾老王爷隐隐察觉出两个年轻人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立即决定要推波助澜一把。 “本王说过淮景不是会乱来的男子,刚才的事苏小姐可别见怪。” 顾老王爷担心苏暖暖对顾淮景产生不好的印象,所以才转变态度夸起了顾淮景。 说着,顾老王爷还主动为二人创造起了独处的机会,“苏小姐不是找淮景有事吗?你们先聊,我和长安、晏之到舱外透透风。” 可慕长安还想多跟苏暖暖说会话,正欲开口留下,却被谢晏之和凌泉架走了…… 一时之间舱内只剩她和顾淮景,苏暖暖心跳微微加快,眼睛在旁边那扇八角棂花窗上游移,佯装是在欣赏花窗上的苏绣海棠纹窗纱。 顾淮景却显得自如许多,指了指他左侧雕琢别致的美人靠,示意苏暖暖请坐。 忽地,苏暖暖想起了手中抱着的如意台屏,便收了收心神,淡定说明来意。 “世子托我绣的福如东海如意台屏已经完成,本是给世子送到府上,世子不在,老王爷便热情带我来此,若有打扰,还请见谅。” 苏暖暖特意解释得详细,以免让顾淮景误以为她是故意追来。 “这么快就绣成了。” 顾淮景轻挑眉尾,生来邪肆的凤眸在苏暖暖稍显黯淡的小脸上打量了一下,顿时拧起了眉头。 脸色这么差,肯定熬夜赶工了。 顾淮景接过如意台屏,顾不上看一眼,便温声向苏暖暖说道:“辛苦了,我让凌泉送你回去休息。” 话音未落,顾老王爷就推门又闯进了船舱,生气顾淮景不会把握时机,话里有话地点拨,“淮景,哪能让苏小姐白跑一趟?苏小姐,你就留下与我们一同游湖吧。” 没料到顾老王爷盛情至此,苏暖暖抿了抿唇瓣,不自觉地望向顾淮景,眼底暗藏探究。 第57章 怎么欺负苏小姐 顾淮景知道他家老爷子今日前来没安好心,却不知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莞尔轻笑,似是溢出一声叹气,倒也没拒绝。 不经意对上苏暖暖看来的视线,顾淮景眸光微动,片刻后才道:“那就辛苦苏小姐了。” 苏暖暖抿起唇角,顺势摇头,“能与诸位一起游湖,是我的荣幸。” 今日苏暖暖能留下,最高兴的莫过于顾老王爷,可他见二人少有互动,还以为是苏家小姐面皮羞涩,便想给他们创造点机会。 在慕长安与谢晏之又打算进来时,顾老王爷不由分说地将他们推出船舱,临走之前提醒顾淮景要对苏暖暖以礼相待,不能怠慢了人家。 谢晏之玲珑心思,瞧了眼慕长安那傻乎乎的劲儿,不由得勾唇淡笑,并与顾老王爷达成共识,乐意为此事尽一份心。 慕长安站在外面欣赏了会儿湖色山景,转过身,目光落在船舱门上,努了努嘴,“我还想跟淮景下会儿棋,苏小姐与淮景什么时候能聊完?” 谢晏之倚着画舫一角,脸上笑意悠然,“听你这话,是又不喜欢苏家小姐了?” 顾老王爷还在幻想苏暖暖与顾淮景以后相处的场景,听到谢晏之的话,立马皱起眉毛,板起一张脸问道:“你喜欢苏小姐?” 不知为何,慕长安在面对顾老王爷时总觉得有些畏惧,往常顾老王爷也不会和颜悦色地对他,现下又听出老王爷的逼问之意,吞吞吐吐地说:“是有一点点喜欢……” 可随着多日见不到苏暖暖,那点喜欢的感觉也在逐渐消散。 顾老王爷沉下一张脸,语气严肃,“苏小姐是来找淮景的,你们谁都不准去打扰!” 言下之意,他可是看好苏暖暖与淮景能成为一对的。 慕长安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地道:“可我也有点喜欢苏小姐……” 谢晏之不等他说完,便抬起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借力站着,语气里不无打趣,“说到底你也不是真心苏七小姐,放弃吧。” 慕长安张了张嘴,最后心虚地叹了口气,立马转移话题,“你的腿伤好得真快,这就能走路了,现在走路的时候还疼吗?” “有顾世子给的疗伤圣药,早在几日前便已无碍。” 谢晏之立在船头,微风吹起白色衣角,衬得他列松如翠,温润如玉。 船舱内,苏暖暖尴尬地低下头,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她已将如意台屏给了顾淮景,若说心无旁骛地坐在这里观赏湖景,那她自认还做不到。 画舫在湖面上徐徐前行,顾淮景将她紧张的小表情收归眼底,为了缓和气氛,主动开了口,“苏小姐绣的如意台屏果然是巧夺天工,想来谢大人收到这份贺礼后也会心生欢喜。” 苏暖暖客套地附和,“谢大人会喜欢就好。” 也不枉她熬了一宿将这东西绣出,结果送来却与顾淮景待在一起待在舱内,出也出不得。 说完,船舱里又归于沉默,顾淮景鲜少与女子相处,苏暖暖虽让他刮目相看,可这舱外还有旁人,他抬手抵着额角,轻勾唇角。 老爷子真会给他找事情做。 “苏小姐喝茶么?” 苏暖暖悄悄咽了下口水,点点头,“不麻烦世子,我自己倒便好。” 她拎起茶壶,径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可画舫不知碰到了哪里,竟在此时猛烈晃荡了下。茶壶里的茶水倾洒而出,一大半打湿了苏暖暖的衣袖,还有一大半…… 待画舫平静下来,苏暖暖拎着空空的茶壶不知所措。 她的视线落在顾淮景腰间,那里被茶水晕出一大片水渍,衣衫轻薄,水渍很快便朝周边扩散,不一会儿就蔓延到腰腹。 苏暖暖赶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她手忙脚乱地把茶壶搁在桌上,满面羞愧,“顾世子,我不是故意的。” 顾淮景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不然她现在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茶水微烫,这感觉委实不大好受,尤其对面还是位娇滴滴的姑娘。 他敛下眉眼,用宽大的衣袖遮挡身前,声音蓦地一扬,“慕长安!” 音落,慕长安如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他笑盈盈地看向顾淮景,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折来的柳条,“淮景,怎么啦?” 顾淮景眯了眯眼,语气阴森,“这根柳条是怎么来的?” “刚刚画舫经过一棵柳树,我说给晏之编个蚂蚱,就跳上树折了几根。” 所以刚刚画舫的震感是因为这人折柳条而产生的晃动! 顾淮景冷勾唇畔,“原来是你啊……” 上了画舫也闲不住,上蹿下跳的,少年气无处可使,平白让顾小世子跟着遭了殃。 “嗯?你说什么是我?你叫我何事?要是无事我就出去啦。” 此时的慕长安还不知他即将大祸临头,脸上笑眯眯的,打算给淮景也编一只蛐蛐儿。 顾淮景冷下脸,在谢晏之慢步走来之前,沉声开口:“凌泉,把慕长安给我扔下去。” “哎哎哎,淮景,你先别动手,我怎么得罪你了?”慕长安看着凌泉越走越近,赶紧跑着躲开,还想躲在顾老王爷身后,可顾老王爷并没有要护着他的意思。 无奈之下,慕长安抓住谢晏之的衣袖,一脸无辜。 谢晏之走到船舱门口,仅是淡扫了眼顾淮景遮住的地方,又看桌上残余的茶水,便知方才发生了何事。 他无奈地摇摇头,先让凌泉找身干净衣裳给顾淮景换上,又拍了拍慕长安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自求多福吧。” 顾淮景明显是在气头上,要是他为慕长安说话,指不定也会被扔下船。到底都是慕长安干的好事,理应他独自受着。 凌泉很快找到了一套崭新的锦衫,恭敬地递到顾淮景面前。顾淮景斜睇了眼,语气不太好地问:“没有姑娘家能穿的衣裳?苏小姐的衣袖也湿了。” 顾老王爷可不像谢晏之那样心思通明,他一听到两人衣服湿了,赶忙贴在门口,睁大眼睛好奇地往里看,轻咳了声,“淮景,你怎么欺负苏小姐还把人袖子弄湿了?” 第58章 众人遇刺 门外顾老王爷突然的责备声使得画舫顷刻间陷入寂静,几人不约而同地盯向慕长安。 作为罪魁祸首的慕长安赧然一笑,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向苏暖暖和顾淮景投以歉意的目光,正要向顾老王爷解释,却听苏暖暖已然开口。 “老王爷误会了,顾世子并未欺负我,只是方才船舫颠簸,我倒茶时不慎洒水,溅湿了世子的衣衫与我的袖口。” 毕竟不是什么大事,苏暖暖没供出是慕长安之过,自然也不会让顾淮景无端蒙冤。 慕长安望向苏暖暖的眼神瞬间从歉疚转为欣赏,感叹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心胸宽广,知情达理的女子! 得知来龙去脉,顾老王爷反而一脸惋惜,白高兴一场啊。 他可巴不得顾淮景能跟苏家小姐多多接触,再发生点故事。 “怎么一说苏小姐弄湿了袖子,祖父就先怀疑到我身上?” 顾淮景难得抓到一回顾老王爷判断失误的时刻,故意扬起声音,可眸光却几不可察地在苏暖暖身上一扫,唇角勾勒浅浅笑意。 “你还好意思问?谁让你平日里就……” 顾老王爷突然想到苏暖暖也在,立即将后面数落顾淮景向来行为出格,不循规蹈矩的话咽了回去。 还是凌泉机灵,马上接话,“老王爷,世子,那我即刻下船去给苏小姐买些替换衣裳。” “凌侍卫,不用麻烦了,木槿备了我的衣服放在马车里,让她取来便可。” 外出时难免会遇到意外情况,所以木槿都会为自家小姐带好换洗衣物。 凌泉赶忙点头,出去后便与木槿说了船舱里的情况,木槿指了指苏家马车的方向,道:“小姐的衣服在马车里。” “那我与你一同去取。” 考虑到顾淮景要在船舱内换衣服,她在此多有不便,于是苏暖暖谎称要去研究画舫上的雕刻,便快步走出船舱。 当然地,凌泉离开时也把慕长安拖了出去,以免顾淮景再想起来收拾他。 几人之中只有谢晏之刻意没出船舱,反招致顾淮景的调侃。 “谢大学士这是有兴趣参观爷换衣服?” 顾淮景挑起一侧剑眉,戏谑反问,手上正解着系于外衫之上的银丝滚边祥云纹腰带。 受不了顾淮景的这张嘴,谢晏之无奈摇头,随后背过身去,却不甘示弱地打趣,“怎么没见世子跟苏小姐也这样讲话?” 闻言,顾淮景手上动作一停,回想起了之前与苏暖暖斗嘴时的情景,但很快收回思绪,换好了一身深紫色金丝蟒纹锦衫。 顾淮景没有正面回应,语气懒懒地提醒,“说正事。” 他早就看出谢晏之留下来是有话要避开旁人说。 果然,谢晏之敛起笑容,正色道:“近日边疆不太平,圣上考虑到顾老王爷年事已高,似乎有意于让慕统领前去平乱。” 这也就意味着慕统领很可能随时就要离开上京,出兵边疆。 顾淮景眉心一蹙,扫了眼门口处,沉声道:“知道了。”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便准备出去,打开舱门的刹那,顾淮景绷紧的脸色恢复了与往常一样的玩世不恭。 凌泉和木槿很快将衣服取来,苏暖暖抱着衣服走到舱门口时,恰撞见顾淮景和谢晏之出来,双方点头致意后,苏暖暖便进入了船舱。 “世子这是有兴趣在这里当护花使者?” 见顾淮景略停了停脚步,谢晏之故意学着顾淮景之前的口气调侃道。 顾淮景微一侧目,冷冷甩给他一记眼刀,便走去船尾赏景了,谢晏之和凌泉笑着跟在他身后离开。 船舱内,苏暖暖脱下被茶水溅湿的外衫,换上了一件浅蓝色梅花纹羽衣,微微展臂整理袖口时却不慎碰倒了桌上的灯盏,灯盏顺着桌边掉在地板上,滚到了角落里方才停下。 幸而此时并未入夜,灯盏上的蜡烛没有点燃,苏暖暖赶忙走过去将灯盏拾起,却不经意间瞥见了地上的一些略显突兀的黑褐色粉末。 她用指尖捏起一点,放在鼻前闻了闻,心里陡然一惊。 这居然是火药! 再一细查,这艘船舫上果然藏着火药。 按理说这样供人游湖赏景的画舫是不可能允许藏匿这种东西的,苏暖暖顿时生出不祥之感,忙要去告诉顾淮景。 可就在这时,船舱外的一声“有刺客”拦住了她。 十几名黑衣刺客突然闯上画舫,来势汹汹。而在船尾,顾淮景也在第一时间吩咐凌泉保护好老王爷和苏暖暖。 “本王还没老到需要人保护!” 顾老王爷老当益壮,抢来对方的一把佩剑加入战斗,凌泉只好先去找苏暖暖。 眼下船舱内还未有刺客闯进,苏暖暖也就没有害怕到六神无主的地步,但她还是当机立断,取下了挂于墙上原本用作装饰的一把锋利弯刀防身。 凌泉匆匆赶来,还差点被躲在门口的苏暖暖当成此刻误伤,幸好她及时收手。 见暂时无人发现,苏暖暖忙对凌泉提及她发现画舫内暗藏火药一事。 凌泉听后,心里万分震惊。 莫不是这艘画舫被人用来暗送过火药? 可运送的火药会送去哪里?难道是在上京附近?否则不可能在东郊这一带的画舫输送,若真如此,那上京就面临极大危险了! “事关重大,你还是尽快告知顾世子,让他早做打算。”苏暖暖催促凌泉离开。 凌泉陷入纠结,“可世子让我来保护苏小姐,若我离开,苏小姐会很危险。” “画舫上藏有火药,万一刺客将其点燃,那才是真的麻烦。” 凌泉犹豫了下,转身跑出去与顾淮景汇报,临走之前特意将船舱门锁好,以保证她的安全。 刺客个个武艺高强,凌泉费了一番力气才赶到顾淮景的身边。 此时,顾淮景正被几人围住,他抬手执剑,唇角蔓延冷眼,朝凌泉瞥去一眼,“不是让你保护苏小姐?” 凌泉面带愧疚,急忙说起在船舱内发现了火药。 “当真?” 凌泉重重点头。 顾淮景来不及思索,正要前往船舱之时,却听到里面传来矮柜倒地的声响。 “不好!”顾淮景暗叫糟糕,立即冲进舱内,却见里面的花窗已被人破开,而苏暖暖恰好跌出了花窗,犹如断线风筝般掉入湖里。 顾淮景神色骤变,竟然没有半分犹豫,纵身一跃,激起了湖面阵阵水花。 第59章 亲她渡气 落水声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谢晏之立于顾老王爷身前,只瞧见一片浅蓝色的衣角从眼前划过,接着又见顾淮景也跃入水中。 “是苏小姐!”慕长安情急大喊,顾老王爷面色一变,随之斥道:“淮景呢?他竟然没照顾好苏家小姐!” 苏暖暖是他请上船的,如若今日在这里发生意外,那他要怎么跟苏家交代! 思及此,顾老王爷也要跳进湖里,却被谢晏之急忙拦下。 “老王爷,淮景已经下水救人了。” 有了谢晏之这句话,顾老王爷心里暂时松了口气,可脸色并不好看,声音立马沉了下去,“王府侍卫何在!” 音落,十几名顾王府的侍卫从各处现身,他们将黑衣人们团团包围,神情严肃,只待顾老王爷一声令下。 谢晏之知道顾老王爷出门在外不可能毫无准备,他回头睇向顾淮景跃下的方向,那里只有一圈圈水波泛着涟漪,并无人影。 淮景呢! 谢晏之脸上浮起一丝慌张,但听顾老王爷沉稳地说:“不用担心他,那小子命大!赶紧让人一起寻找苏家小姐,莫要让苏小姐出事!” 初春微凉,苏暖暖跌落水中后便被猛灌了一口湖水,她在水中呛咳,肺部灼痛,难以呼吸。随着失力她愈发下沉,身体也跟灌了铅似的沉重压抑。 恐惧与惊慌在脑海中来回交错,就当苏暖暖以为自己要葬身湖底时,眼前忽然涌动起巨大的水花,一抹修长的身影如游鱼般飞速滑到面前,她还未能反应过来,微张的唇瓣上便覆上一层温热气息。 “……唔。”苏暖暖能够感觉到男人正在给她渡气,可水面下巨大的压力迫使她难以睁开眼睛,她紧闭双眼,很快便陷入了昏迷。 好在湖水不深,顾淮景气息微乱,他抬眸朝湖面看去,单手紧搂住女人纤细的腰肢,迅速将她带出了水面。 这里距离岸边颇近,但和画舫却有不小的距离,两人无法再回画舫,顾淮景便将她带到岸边,在人们纷纷攘攘挤过来时,运起轻功闪身进入旁边的摘星楼。 这摘星楼乃是栖月湖畔文人雅士的聚集之地,里面有人念诗作诗,泼墨作画,亦有人对个对子,净出些难题。 若是往常,顾淮景许会停下听上几分雅趣,可眼下怀里娇人昏迷不醒,两人浑身湿透,他不想引人注目,便遮住苏暖暖的脸,命小二赶快腾出一间空房。 小二识得顾淮景的身份,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不无敬畏地说:“世子爷,您有事可以吩咐小的。” 顾淮景轻轻将苏暖暖放在床上,腰身微弯,侧眸看向小二,语气冷凝,“找个大夫,再拿两身干净衣裳。” “是。”小二不敢耽搁,急忙跑出去办事。 顾淮景浑身湿透,袖口沉甸甸的能够拧出水来,他偏头看着衣角往下流淌的水珠,一串串在地面上形成鲜明的水渍。 他直起身,抬步走到窗边,见画舫方向竟然起了火,眉头顿时拧紧,俊颜上一片暗沉。 老爷子出门必会带有随从,可画舫里遗留了零星火药,难免不会伤到大家…… 他正想着,凌泉倏然喘着气出现在房门外,他拱起双手,衣服也蓄满了湖水,满身狼狈。 “世子爷,谢学士和慕小公子已经送老王爷平安离开了。” “那些人抓到了?” 凌泉咬了咬牙,“画舫起火时死伤两人,还有两人跳水逃走,其余人已被府内侍卫拿下。” “此事重大,且全权请老王爷出面处理。不过,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顾淮景在得知老王爷无事后,脸上的阴沉散去几分。 凌泉深吸了一口气,没敢看向躺在里面的苏暖暖,低头道:“属下上岸后,听人说看见世子爷朝这边来了,担心世子爷有恙,便找了过来。” 他进摘星楼后碰见跑出去的小二,稍微一问就问出了世子所在之处。 顾淮景移动目光,薄唇轻轻抿起,“老爷子离开栖月湖前可有留下什么吩咐?” “有。”凌泉点点头,忙不迭地回:“老王爷让我们务必要找到苏小姐,并保证她的安全。” 可苏小姐被世子爷救上了岸,等他们下水后两人早就没了踪影。 大夫还没有来,顾淮景心里莫名烦躁起来,他声线冰冷,嘴角笑意犹如掺了冰渣,“今日苏小姐无辜受累,回头我自会上苏府请罪。不过偷袭的那些人竟敢在爷头上动土,不把他们大卸八块,爷不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世子放心,老王爷也必不会放过他们。” 凌泉耳尖的听到大夫跑上楼的声音,他回头去看,赶忙给拎着药箱粗喘阵阵的大夫让开身位。 小二请来的大夫姓林,是这条街上开医馆的年轻大夫,他医术卓绝,心地良善,听说摘星楼里有小姐昏迷,立马就跑过来了。 “顾世子,小的已为您将林大夫请过来了。” 小二也跟着跑了一路,他的喘气声回响在房内,引得顾淮景侧目睇了他一眼。 凌泉从腰间掏了锭银子,小二捧着银锭笑眯起眼睛,也不敢走远,只是道:“小的不打扰您,就在外面时刻等您的吩咐。” 不多时,他又送来两套崭新的衣裳,恭敬地搁在桌上。 林大夫耐心地在给苏暖暖诊脉,顾淮景则是看向凌泉,眉心轻皱,“你也去换套衣服。” “世子爷,那您……” 这一身湿衣要是不赶快换下,只怕会着凉生病。 顾淮景不等凌泉把话说完,就将人撵了出去,房门一关,他朝床边走了两步,敛眸问道:“苏小姐情况如何?” 林大夫收回把脉的手指,神色严肃,“体内仍有积水,需胸外按压,可这……” 虽说在大夫眼里没有性别之分,但这位小姐显然并非普通人,他不敢贸然侵犯,便想询问顾淮景的意见。 “胸外按压,只要让她咳出水来就会无事?” “还需好好调整,这位小姐受惊过度,恐怕会留下畏水的后遗症。” “你先出去。” 轻飘飘的四个字看似毫无气势,却让林大夫乖乖听了话。 “苏小姐,得罪了。”顾淮景敛下深邃的凤眸,脑中遽然闪过水下渡气的画面,他缓缓伸出手,解开了少女腰间的系带。 第60章 喂她喝药 房内静谧安宁,一缕暗香飘然浮动,顾淮景自认能做到非礼勿视,可修长手指搭在系带上时仍颤了颤眼睫。 系带向两侧松散开,露出里面淡粉色的小衣,顾淮景偏过头并未去看,俊颜收敛起斑驳笑意,神情无比认真。 他的双手向下按压,不一会儿,苏暖暖又吐出几口呛水,睫毛颤抖,却未有要转醒的迹象。 在顾淮景命令林大夫进来之前,小心谨慎地给苏暖暖系好衣带,深邃的眸光浅浅从那张紧闭双眸的小脸上划过,唇角弯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今日是他与老爷子连累了她,待她清醒后,他定会前往苏府赔罪。 林大夫推门而入,眼睛直愣愣地看向前方不敢乱瞟,他朝顾淮景拱了拱手,“世子爷,可方便让我给那位小姐再把把脉?” 没有顾淮景的首肯,他也不敢有其他的动作。 “把脉的时候仔细点。” 林大夫点点头,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屏气凝神,细心地给苏暖暖再次把脉。 顾淮景立在不远处,眸光深深浅浅地落在那晶莹如玉的手腕上,片刻后,主动出声询问,“如何?” 林大夫收回手,脸上的紧张消散些许,“无大碍了,但在湖里浸泡过难免会感染风寒,这位小姐身子骨偏弱,这两日定要注意休养,否则病榻缠绵,恐有心疾。” 顾淮景皱起眉心,唇角弧度向下轻扯,亲自给苏暖暖盖上薄被。 这时,凌泉换了身衣服回来,他将世子爷给人家盖被子的举动看在眼里,神色从吃惊转变为平静,而后躬身站在门外等世子爷吩咐。 早在他来时顾淮景就发现了,于是,顾淮景让他送林大夫出去,并给苏暖暖抓药煎药。 期间,顾淮景找了一位姑娘给苏暖暖换了身干净衣裳,再进房内,手里已然端着一碗药汤了。 这药汤是凌泉刚刚煎好的,他走到床边,将还处于昏迷的少女扶起来靠在床头,再亲自喂她慢慢喝药。 这是顾淮景长这么大头回伺候人,偏生还是个女人。 可谁让苏暖暖落得如此皆因他之过,那群黑衣人显然就是冲着顾王府来的,如若他没让苏暖暖留在画舫,她也不会被连累上这一遭。 顾淮景低垂眉眼,在心里想了一番说辞,也不知是为了说服他自己,还是真的想给人家姑娘喂药,十几汤匙下去,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 “世子爷。” 凌泉有事禀告,急匆匆进来后却看见他心里最尊敬的世子爷竟然在亲手为人喝药,他顿时停下脚步,犹犹豫豫地往回倒了几步,退到门外。 “世子爷。”凌泉拱手行礼,重新唤了一声。 等一碗药全部喂完,顾淮景才收了手,扶着苏暖暖重新躺下,单手端着药碗侧眸看向门外,“何事?” “老王爷让您这边事情一了,就赶快回府。” 顾淮景抿了下唇,俊美的面容上充满了高深莫测,他思忖片刻,吩咐道:“备马车,先送苏小姐回家。” “是。” 不多时,顾淮景将苏暖暖放进马车内,凌泉驱动骏马,驾着马车快速驶离摘星楼。 一路疾驰,马车内却很平稳,顾淮景单手支着额头,虚虚阖着双眼,未再言语。 当马车停在苏府门外,门房赶忙过来相迎,但见顾世子抱着自家小姐走下马车,面色惊骇。 七小姐和顾世子这是……这是…… 有猫腻啊! 凌泉觑着他,见他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声音一沉,“苏七小姐落水昏迷,我家世子特送苏七小姐回府休息,还不赶快前面带路!” 门房回过神来,连连说是,然后走在前面带他们去了苏暖暖的院子外。 苏和谦听说苏暖暖被顾世子送回府,急忙大步赶来,却见顾淮景将人抱在怀里,脸色登时一变。 “顾世子!”苏和谦的音调也发生几分变化,立马从顾淮景怀里将人夺走,语气冷凝,“暖暖怎么了?” “落水昏迷。” 言简意赅,属实是顾淮景不爱说废话的风格。 苏和谦心里着急,忙让人去请大夫,但听顾淮景接过话道:“本世子已经请大夫给苏小姐看过了,还喂了药。” 苏和谦板起一张脸,“多谢顾世子为暖暖所做的这一切,暖暖需要休息,我就不多留世子了,世子请回吧。” 顾淮景听出他话里的赶客之意,倒是没计较,仅轻瞥了昏迷的少女一眼,便带着凌泉离开了。 栖月湖遇袭一事顾王府没有刻意封锁消息,故而京中很快便传的沸沸扬扬。 顾老王爷未做耽搁,直接带人押送数名贼人进宫面圣,一路面色凝重,直至抵达御书房。 圣上的贴身太监喜公公亲自在门相迎,恭恭敬敬地请老王爷进去。 御书房金丝楠木作梁,七彩琉璃为瓦,气派奢华,无可比拟。 圣上身着明黄色缎绣彩云金龙纹龙袍,坐于金碧辉煌的龙椅之上,开口第一句便是问顾老王爷等人是否无恙。 “劳圣上挂怀,臣等无碍,只是听淮景说苏家七小姐落水后身体抱恙。” “苏七小姐?” 圣上听着耳熟,随后想起是之前宋萱提过要让他为她指婚的那位姑娘,便让人准备了名贵药材晚点送去苏家,以示安抚。 接着,顾老王爷仔细交代了遇袭时的情况,并提及了藏在船舫中的火药,“老臣怀疑已有大量火药囤积在京城附近,若不清查,恐成大患。” 圣上闻言一惊,自然知晓其中利害,当即全权交给顾老王爷侦办,“那便由你彻查此事,务必要将雇凶杀人、私运火药的罪魁抓来见朕。” “老臣遵命。” 被圣上委以重任,不服老的顾老王爷欣然领旨。 殊不知,圣上此刻还存了另一番心思。 圣上暗暗示意喜公公,让他吩咐人将等候在外的慕统领请进来。 第61章 顾世子上门探望 早在得知顾老王爷入宫后,圣上便派人宣慕统领入宫了,为的就是想委婉暗示顾老王爷,他年事已高不再适合领兵打仗。 “近日边疆不定,或要生起战乱,慕统领,你可要早做准备,随时领兵赶赴边疆平乱。” 圣上言语间对慕统领很是器重,余光却在打量顾老王爷的反应。 果不其然,顾老王爷皱起了长眉,正欲开口表示他也愿与慕统领前往边疆,却听后殿传来朝月公主的声音。 “萱儿有要事与父皇相商。” 圣上暗道宋萱来的及时,随即借着这个由头示意顾老王爷和慕统领可以退下了。 虽然顾老王爷有点不甘,但也不好违背圣命,便告退离开了。 见御书房内已无外人,宋萱急忙跑到圣上面前,撒娇问道:“父皇,给苏暖暖赐婚一事,您可已经想好了?” 听说苏暖暖居然与淮景哥哥同游,宋萱气坏了,这才迫不及待地找来御书房,想求父皇尽快给苏暖暖赐婚,让这个女人再无与她争抢淮景哥哥的可能! 见宋萱旧事重提,似乎很在意此事,圣上反而对苏暖暖产生些许好奇,他没有任由宋萱的性子,但温声安抚她道:“萱儿,婚姻之事绝非儿戏,朕总要先问问苏家的想法再做决定。” 碰巧这时苏和谦赶来面圣,圣上便让宋萱先回去,宋萱不肯,偏要躲在屏风后听着。 得知苏暖暖不慎落水,正在宫中奉旨与几位大臣商议要事的苏和谦顿时坐不住了,这才急匆匆跑来向圣上说明,就要赶回苏府。 圣上看出苏和谦的着急,没有多言,只旁敲侧击了几句,“落水一事虽属意外,但为表安抚,不如朕为苏七小姐赐一桩婚事,苏爱卿意下如何?” 闻及其,苏和谦又惊又疑,好端端的圣上怎么会想起给暖暖赐婚? “谢圣上恩泽,但暖暖早有婚约在身,实在不好接受圣上美意。” 苏和谦俯身一拜,婉言谢绝。 既然如此,圣上只得作罢,让苏和谦带着名贵药材速速回府。 旁听全程的宋萱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好再从别的地方想法子解决掉苏暖暖。 次日,顾老王爷带着顾淮景一大早便赶往苏府赔罪,赔礼装了一马车,随行的凌泉觉得这阵势有些夸张,但顾家祖孙二人却都认为这并不足以补偿苏暖暖。 抵达苏府门口,凌泉上前与苏府门房交涉,得知是顾王府的人,门房自然毕恭毕敬,但思及苏老太爷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吵到七小姐养病,所以只得先去通报。 彼时苏老太爷与苏和谦、苏清谨、苏臣煜都在花厅,一个个坐立不安,脸色沉重。 在苏暖暖没有痊愈之前,他们哪能放下心来,更没有心情做别的事。 得知顾王府来人,苏老太爷脸色更难看了,苏臣煜心直口快,认为应将他们拒之门外。 “暖暖是同他们一起去栖月湖的,没有保护好她,现在来赔罪有什么用?坚决不可原谅!”苏臣煜激动扼腕,忿忿不平。 苏清谨虽不像苏臣煜这般情绪激烈,但也冷冷地说:“顾王府是该表达歉意,但暖暖此时还在休养,倒不如让他们晚些时候再来。” 但苏和谦却认为不妥,“可毕竟顾老王爷也来了,总不好拂他的面子,祖父,您说呢?” 纵然苏和谦也十分心疼暖暖,但他心里清楚,栖月湖遇袭事发突然,画舫上的人当时必定皆是自顾不暇,暖暖能活着回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所以苏家也不必太过为难顾王府。 苏老太爷点点头,认可了苏和谦的说法,示意苏管家去请顾老王爷进来。 步入花厅,一向不苟言笑的顾老王爷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歉疚的苦笑,开口便向苏老太爷赔罪。 “苏老弟,真是对不住,本王本想着让年轻人一起游湖散心,没料到出了这么档子事,真是委屈你家暖暖了。” 提及可怜的宝贝孙女,苏老太爷一脸心疼,“唉!现在只要暖暖能快点好起来,我什么都不计较。” 考虑到苏老太爷的情绪,顾淮景先给苏和谦使了个眼色,随即才提议道:“我想去看望苏小姐,也好当面赔罪。” 闻言,苏老太爷不悦地拧了拧眉,用并不友善的目光瞥了顾淮景一眼,未置一词。 “祖父,暖暖此时多半已经醒了。”苏和谦附在苏老太爷耳边,小声提醒。 他之所以给顾淮景当说客,一来是两人确实有几分交情,二来也是因为毕竟是顾淮景救了暖暖。 苏老太爷还不肯松口,倒是苏臣煜有些着急了,硬声硬气地说:“暖暖还在养病,不宜见人。” 见状,顾老王爷未见愠色,反而更感抱歉,他听说苏暖暖是被苏家当宝贝一样宠着长大的,却因为昨日的事而险些丧命,苏家人不给他们好脸色也是应该的。 “既然苏小姐在静心养病,那就让淮景在门外看一眼也好,否则本王终究良心难安,苏老弟要不就行个方便?” 既然顾老王爷都开口了,苏老太爷即便不愿也不好拒绝,便答应了。 得到首肯,顾淮景暗松了口气,暂收起不羁做派,一本正经地跟随引路的小厮去往苏暖暖所居的庭院。 事实上即便苏家人不同意,他也打算潜入苏暖暖房中,确认她是否安好。只不过这样正大光明地去见她,确实更为妥当。 才穿过回廊,顾淮景身后便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苏臣煜。 “三公子也要同行?”顾淮景看出苏臣煜最不待见他,也懒得赘言,只随口一问。 苏臣煜眼神示意小厮退下,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顾世子鲜少到苏府来,我当然得亲自带路。” 原本苏臣煜就对暖暖与顾淮景的几次接触颇有微词,这回居然还差点出了大事,所以即便得罪了顾王府,他也要盯着顾淮景,不能让顾淮景对暖暖做出出格举动。 “有劳了。”顾淮景冷嗤一声,语气略带讽刺。 “不客气。”苏臣煜也不甘示弱,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顾淮景也不与他计较,摇头一笑,跟了上去。 抵达苏暖暖所居庭院,木槿正在处理药渣,见顾淮景和苏臣煜来了,赶忙行礼。 “暖暖醒了吗?”苏臣煜朝窗口望了望,有意压低声音问木槿。 “许是还没有。要不奴婢进去瞧瞧?” 苏臣煜刚要说不用,想以此支走顾淮景,没成想顾淮景抢先一步开口。 “好,有劳木槿姑娘。”顾淮景突然的客气让木槿都有点不适应了。 瞥见苏臣煜带刺的目光,顾淮景凉凉啧了一声,“若苏小姐还在休息,本世子自不会打扰。” 好巧不巧,木槿才一进屋,苏暖暖就醒了。 “是谁在外面?”苏暖暖缓缓睁开疲倦的双眸,眼皮似有千斤重,低低地问。 木槿轻轻将苏暖暖搀起,在她身后垫了一个金丝蜀锦软枕,答道:“是三少爷和顾世子来探望小姐了。” “他?”苏暖暖低喃一句,脑海中莫名浮现顾淮景的面孔,忙收回神思,让木槿将人请进来。 见顾淮景进去,苏臣煜自然紧随其后。 踏进卧房,顾淮景闻见了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儿,不禁皱了皱眉,一抬眼看到苏暖暖脸色苍白,唇上也毫无血色,眉心就皱得更紧了。 “还是着了风寒?” 顾淮景难得语气这般平易近人,让苏暖暖惊讶之余,心底还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第62章 拿她没辙 苏暖暖对昨日落水之后的场面并没有印象,她不知道顾淮景在摘星楼给她喂了药,但依稀记得在水下男人以唇渡气,为她争得了一线生机。 回想当时场面,苏暖暖难免羞红面颊,又不可能当众提起,就隐忍着不发,在顾淮景言语关心时,心尖儿轻颤了两下。 “……不算严重,有劳顾世子挂怀。” 苏臣煜不想让两人交集过深,便往顾淮景身前挪动几步,将他挡在身后,满脸笑意的朝苏暖暖咧开嘴角。 “暖暖,你是不是还没喝药?既然你需要休息,那我和顾世子就不打扰了。” 说完,苏臣煜就打算推着顾淮景离开,哪知顾淮景没有要走的意思,还避开了苏臣煜撘过来的手,朝前迈开脚步,“苏小姐会受寒乃因我顾王府之过,回头本世子让人送些食补之物。” 苏臣煜在旁听了直皱眉,这人安的是什么心思?怎么忽然对暖暖关照起来了? 这可不像是顾小世子的行事作风! 苏臣煜抿紧唇瓣,盯着顾淮景的背影露出一丝深沉来。 苏暖暖下意识准备拒绝,却听顾淮景接着道:“这是顾王府对苏小姐的赔礼,万望莫要推辞。” 苏暖暖揉了揉脖颈,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她没有与顾淮景目光相对,自然也没瞧见上京城里最不可一世的少年眼底遽然闪过一抹神采飞扬。 这时,木槿端了熬好的药碗进屋,放轻声音,“小姐,该喝药了。” 苏暖暖接过药碗,脸上露出明显抗拒的神色。 苏臣煜知道她不喜吃药,就让木槿再去端盘蜜饯来。每次苏暖暖喝药都要靠哄,家里这几个哥哥们使尽浑身解数,最后发现小姑娘嗜甜,只要在她喝完药后再吃上一颗蜜饯,那她就会乖乖地不洒出一滴药汁。 昨日她陷入昏迷毫无意识,所以顾淮景喂药时没有抵抗,不然顾淮景可拿她没辙。 待木槿端来了蜜饯,苏暖暖才捧着药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自始至终,顾淮景都站在旁边观看,苏臣煜心里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堂堂顾王府的世子爷竟然赖在姑娘闺房里不走,还打着探病的旗号,真真是叫人束手无措。 等苏暖暖喝完药,压抑着脾气的苏臣煜也再度开口:“世子爷,暖暖要歇息了,我送你出去。” 顾淮景轻挑眉梢,这么一会儿苏臣煜已经赶了他两次,苏府这几个当哥哥的还真是把人看得够紧,让他想找机会与苏暖暖单独说说话都不行。 而依靠在床榻上的苏暖暖露出明显欲言又止的神色,她目送顾淮景出去,转头对上苏臣煜的视线。 苏臣煜似是不悦地沉下眉眼,语气严峻,“我送送顾世子。” 他看暖暖好像有话要对顾淮景说,可苏家兄弟几个都不乐意见到两人走得太近,所以要杜绝他们相处的机会。 出了房间,顾淮景偏过头,侧目轻笑,“三公子防本世子怎么跟防贼一样?” 顾淮景又不蠢,自是把苏臣煜的态度看在眼里,明白这是何意。 苏臣煜哼了哼,双臂环胸,“暖暖都是因为世子爷才卧床不起,希望顾世子离我家暖暖远点儿,免得让她再遭其他的罪。” 面对苏臣煜的指责,顾淮景并未反驳,他勾了勾唇,见一小厮匆匆赶来,朝他们行了行礼。 “三公子,老太爷让您移步花厅。” 祖父怎么会在这时候找他? 苏臣煜不高兴地拉下脸,放下手臂,回头睇着顾淮景,“世子爷,请你谨记,男女有别。” 他怕自己一走,顾淮景又进去叨扰暖暖,所以放话威胁。 顾淮景不以为然地扬唇,眸光落在苏臣煜三步一回头的身影上,站着没动。 当苏臣煜在眼前完全消失,顾淮景也打算离开小院,木槿却急匆匆的快步走出,赶忙拦住他的去路。 顾淮景脚步微顿,“何意?” 木槿低下头行礼,畏惧于顾世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连忙说:“小姐请顾世子进屋说话。” 闻言,顾淮景眸色深了深,毫不犹豫地转身进入房内,但并未离得太近,仅在屏风之后站定。 “苏七小姐。” 他的声音里染上几分玩世不恭,偏偏唤她的时候给人晦涩复杂的意味。 苏暖暖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抓紧被褥上的绣花纹样,抿了抿唇,“冒昧请顾世子进来是有一事想问。” “请问。” 屏风上投下的身影长身玉立,他回的干脆,不拖泥带水。 “就是……就是昨日我坠入湖里,顾世子为了救我……的举动,可有第三人知晓?” 苏暖暖到底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将他的行为大方说出,她还把木槿给遣出去了,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昨日在水下发生之事。 顾淮景轻笑出声,偏坏心地故意逗弄,“什么举动?” 苏暖暖咬着下唇,支支吾吾又吞吞吐吐,半晌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尽管隔着屏风,顾淮景也能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他轻啧一声,手指弯曲弹了下屏风上的紫檀木雕,“放心,无他人知晓。” 听他这么说,苏暖暖悬起来的那颗心终于放下,“那便请顾世子为我们保守秘密,莫要……告诉别人。” 虽说顾淮景知道她在怕什么,但当少女将心思剖开摊平放在他面前,叫他没由来得生出一股悸动。 原来她犹豫半天请他进来是为了这事儿。 顾淮景笑着歪头,绕出屏风,双眸璀璨熠熠生光,他见小姑娘垂着头不敢看他,声音无端温轻下来,“此事关乎本世子的名节,旁人自然不会知道。” “那便多谢世子爷了。” 苏暖暖笑着抬起头,脸上犹带病色苍白,但那抹笑如同天光破雾般落入顾淮景眼底,他搭在屏风上的手指微蜷,须臾后,懒懒出声,“苏小姐客气了。” 随后,苏暖暖喊来木槿送顾淮景出去,直到双脚踏出少女闺房,顾淮景方才垂下眼眸,唇角逐渐浮起一抹悠然,意气风发。 第63章 世子爷留步 顾淮景走出苏暖暖所住的春明苑,依照来时的路拐入一条通往前院的幽静甬道,步履清逸若风,不疾不徐,面上神情亦是透着一种独特的闲适不羁。 同样身处苏府,被禁足于芍药庭的苏筱儿此时却没有顾淮景那样好的兴致。 房内,苏筱儿脸色难看地倚在榻上,抬头望着四四方方的承尘,眼前忽然浮现出苏暖暖的样子,顿时眸中怒火愈演愈烈,恨不得将她烧为灰烬。 都是苏暖暖害的,否则她也不会被宋萱和孟依澜欺负,更不会受到家法处置! 忽然,白芍兴冲冲地推门而入,脸上满是喜悦,可未等她开口,苏筱儿便陡然起身,一巴掌拍在了旁边的松木方桌上。 “放肆!瞧着我如今势微,就敢这么没规没矩了吗?连个门都不敲!” 苏筱儿狠狠瞪着白芍,显然把对苏暖暖的怒火发泄在了白芍身上。 白芍吓得连声道歉,“奴婢知错了,小姐息怒,奴婢是听说世子爷来府上了,赶着来告诉小姐,所以才……” 苏筱儿登时眼睛一亮,急忙追问:“你说什么?顾世子来府上了?” “是,奴婢买香料回来时听门房说的,顾老王爷带着世子爷为了七小姐的事儿前来赔罪。” “又是苏暖暖!”苏筱儿哼了一声,愤怒中带着鄙夷,“不就是落个水,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可恨当时栖月湖的水怎么就没把她给淹死!” 白芍也附和着帮腔诅咒,又替苏筱儿惋惜,“可惜顾世子难得来咱们府上,偏偏小姐正被禁足不得相见。要是老爷和夫人在就好了,还能帮小姐向老太爷求求情。” 这话却提醒了苏筱儿,虽然她正被禁足,可无论如何她都要把握这个能见到世子爷的机会。 为了当上世子妃,苏筱儿决定冒险偷溜出去。 “不行啊小姐,要是老太爷知道了肯定会大发雷霆的,请小姐三思!” 白芍担心自己也受到牵连,拽着苏筱儿的衣角,赶忙劝阻,都有点后悔告诉她这个消息了。 苏筱儿却一把甩开白芍的手,阴险威胁,“你就待在屋里替我,谁来了也别开门,要是敢搞砸了,小心我拿你是问!” 苏筱儿换上桃红团锦琢花对襟襦裙,外面还罩着一件浅粉敞口轻纱,色彩艳丽却显得冗杂刻意。 紧接着她又走到红木梅纹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精心打扮一番,这才从芍药庭的后门溜去了前院。 与此同时,顾淮景也已来到前院,却没急着返回花厅,反而在几棵海棠树前驻足,一朵朵粉白娇嫩的海棠仿似胭脂凝成,玲珑洁雅,迎风摇曳。 他隐约记得有人提过苏暖暖喜爱海棠,难怪苏府中海棠开的最盛。不过她这一病,恐怕要好几日不能下床赏花。 他懒懒轻笑,正当准备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轻唤,“请世子爷留步。” 顾淮景并未搭理,可那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甚是扰人。 顾淮景不耐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见是苏筱儿满眼期待地盯着他。 他懒得理会,正打算置若罔闻地绕过去,苏筱儿却气愤跺脚,慌忙追去,“世子爷,世子爷等等我——” 顾淮景冷冷一笑,一双黑眸里淬了寒意,扬眉冷睨,冰冽的眼神仿佛是在居高临下的无声质问。 苏筱儿被这幽冷的眼神吓得低呼一声,但想到要拼命坐上顾王府世子妃的位子,便硬着头皮攀谈道:“世子爷也喜欢赏花吗?我住的芍药庭里种着许多芍药,若世子有兴趣,不妨随我一起去……” “没兴趣。” 顾淮景脸色一沉,语气生硬地截断了苏筱儿的话,扬长而去。 岂料苏筱儿仍不依不饶,一直追他到了花厅外的回廊。 不堪其扰的顾淮景正欲让凌泉随便打发了这人,却碰上顾老王爷和苏老太爷从花厅出来,当即上前向苏老太爷拜别。 方才,苏老太爷与顾老王爷相谈甚欢,又见顾淮景态度谦恭,心下早已消气不少,可一转眼瞧见从顾淮景身后追来的苏筱儿,登时火冒三丈。 这个苏筱儿,禁足期间私自出门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明目张胆地勾引顾世子?简直是不知羞耻! 碍于顾王府的人在,苏老太爷不好发作,只能竭力隐忍着怒气,低声吩咐站在他身后的苏清谨,“快把小五带走,别让她在这里丢人现眼!” “是。”苏清谨痛快应下,转头支使上了苏臣煜,“你去。” 苏臣煜有些懵,一脸不满地问道:“凭什么我去?” “就凭为了不让顾王府的人看笑话。”苏清谨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忽悠着苏臣煜快去动手。 在暖暖出事后,苏臣煜尤其看不惯顾淮景,当然也不愿意让顾王府的人看他们苏家的笑话,就把苏筱儿不动声色地拉到一边。 洞若观火的顾老王爷自然不会插手苏府的家事,只是略瞥了一眼苏筱儿,随即心想,这女子也是苏家小姐,却与苏暖暖有着天壤之别。 一心攀附权贵,趋炎附势,真是小人之心! 送走了顾老王爷和顾淮景,苏老太爷面沉似水地坐回花厅内,粗声喊苏臣煜将苏筱儿带过来。 隔着门,苏臣煜都能感受到祖父的怒火,便朝旁边正闲坐喝茶的苏清谨丢去一个带着怨气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倒是会躲清闲。 苏筱儿私自出屋,现下被吓得直哆嗦,都不敢抬头看向众人。 “我让你待在屋里好好悔过,这才过了几日你就胆敢私自跑出来,还光天化日之下缠着顾世子不放,你将苏家的颜面置于何地了?去,抄写家规一百遍!” 面对盛怒之下的苏老太爷,府上无一人敢求情,当然也没人打算求情。 “老太爷,老太爷,老爷回来了。” 一声嘹亮的禀告从外传来,门房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苏老太爷顿时站起身,面沉如水。 “他倒是会挑时候!” 苏清谨与苏臣煜相互对视了眼,两人眼底均划过一抹厌恶。 父亲赶在这时候回京,估摸是为了给苏筱儿求情。果然,在他眼里嫡庶不分,眼盲心瞎,把爬床婢女偷生下来的庶女看得比明媒正娶进门的嫡女还要重要! 苏清谨端起茶杯,尽管苏父喘着气跑进来,他仍未站起身,也没抬头看过一眼。 苏臣煜更是露出满不在乎之色,闲闲地翘着二郎腿,侧耳听听苏季城想怎么为苏筱儿求情。 第64章 亲祖母来撑腰 进门的时候,苏季城脚步太急,不慎绊在门槛上。 他往前踉跄了下,险些摔倒,可苏清谨和苏臣煜只是冷眼旁观,毫不关心。 这叫苏筱儿终于找到看装可怜的机会,她快步上前,假模假式地搀扶了一把,“父亲,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 苏季城见女儿眼睛哭红,满脸泪珠,顿时心疼不已,赶忙掏出一块青色方巾给她擦眼泪,同时愧疚道:“筱儿,委屈你了。” 这种“父慈女孝”的场景,苏清谨看了只觉得碍眼,便低头研究起了茶壶上的彩绘。 苏臣煜则是感到有些反胃,一连灌了好几杯茶水才生生压下那股不适。 旁的不说,就是苏老太爷也看不惯苏季城和苏筱儿的举动,一瞬间眉间更染不悦,板着脸轻咳一声,好以警告他这个识人不清的儿子。 苏季城回过神来,轻抖了下身上的宝蓝底销金云纹团花锦长袍,向苏老太爷跪拜行礼,“季城拜见父亲。” “不是说要在聊城住上两月,怎么这就回来了?”苏老太爷没急着让苏季城起身,老眸微沉,冷冰冰地问。 苏季城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苏筱儿,冠冕堂皇地回答,“儿子记挂家里,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记挂家里?我看你是记挂着怎么袒护你的好庶女吧!” 苏老太爷脸色骤黑,大掌拍上桌角,立即揭穿苏季城的谎言。 苏季城见无法掩饰,只好缓缓起身,双手捋平腰间的褶皱,郑重恳请道:“父亲,筱儿她年纪尚轻,会犯些错在所难免,还请父亲不要怪罪,我既然回来了,就一定会好好教导她。” “你能教出什么好孩子?”苏老太爷冷冷嗤笑,怒气难消,“你记住,有些错能犯,有些错不能犯!有些错犯了可以原谅,有些错犯了不可原谅!” 言下之意,苏筱儿所犯之错本就不能犯,更不可原谅。 苏季城见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想到苏筱儿要被重罚,便为难地咬起牙根,暗暗决定哪怕是得罪父亲,也要为苏筱儿撑腰! “既然父亲执意要将筱儿关起来,那我就带她出去住,以免您看见我们生气。” 苏季城口气强硬,看似是退了一步,实则却更像是以此来要挟苏老太爷。 闻言,苏老太爷怒目斜扬,正要开口斥责,却听门外忽然传来了苏老夫人的高声喝斥。 “苏季城!我和你父亲还没升天,你就急着把我们送上西天?苏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从道观清修回来的苏老夫人明明穿着一身素服,但却显出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她被丫鬟搀扶进门,精锐的眸子直直刺向苏季城。 苏老夫人脾气火爆,哪管花厅内还站着丫鬟小厮,一把拎起苏季城的耳朵厉声质问,“敢这么跟你父亲说话?” “母亲,我……” 苏季城有口难辩,殊不知整个苏府他最犯怵的人就是苏老夫人。 “小五私底下干的那些勾当我都听说了,简直是无法无天!但凡她有点人性,就不可能陷害暖暖!你只知道替她求情,怎么不为暖暖多做考虑?” 苏季城宠妾灭妻,偏心爬床妾室私生的庶女,苏暖暖在他那里就没得过什么父爱,苏老夫人自是对嫡孙女万分心疼。 可苏季城匆匆赶回来只是想给苏筱儿求情,便对苏老夫人和苏老太爷拜了两拜。 “父亲,母亲,筱儿虽然做错了事,但她已经知罪,还请二老饶恕她吧。” 苏老夫人朝他翻了个白眼,不屑冷哼,“你刚从聊城回来,一路舟车劳顿,府里之事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可是……” “来人,送老爷回房!” 苏老夫人不给苏季城再求情的机会,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话,吩咐小厮带他走。 苏家上下人人都知道,表面苏老太爷是一家之主,可苏老太爷惧内,凡事都听苏老夫人的,所以苏老夫人才是府里真正的掌权者,无人不敢遵从她的命令。 小厮们哪怕看出了苏季城的不高兴,却也只能按照苏老夫人说的请他离开。 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没了,苏筱儿顿时心底一凉,惊恐地望向苏老夫人。 她知道,祖母眼里容不得沙子,更不会饶过她! 果然,苏老夫人无情下令,“把五小姐带下去,没我的命令不许她再踏出芍药庭半步!” 自然,苏老太爷罚的那一百遍家规苏筱儿也不能逃掉。 随后,苏筱儿目光空洞,脸色难看的被人架离花厅,离开前殷殷看向两位兄长,却没换来他们的半分眼神。 花厅里终于清净下来,苏臣煜与苏清谨面面相觑。 料理完这些琐事后,苏老夫人打眼一扫,没见小秦氏的影子,抬手示意跟随苏季城一同回京的小厮过来,询问道:“那个妾室人呢?” “回老夫人的话,老爷得知五小姐受了委屈,便先一步往京城赶,而秦姨娘坐马车要晚几日才到,她还让小的替她问候……”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 苏老夫人才懒得听那个贱胚子说了些什么,立马拦住截小厮的话,摆手让他出去。 苏臣煜跟苏清谨小声腹诽,苏清谨见祖母向他们看过来,低声提醒,“小点声,当心祖母也朝你开刀。” “不可能,我最近可没犯什么事。” 苏臣煜自信满满地挑了挑眉,可话音刚落,苏老夫人就找上了他。 “臣煜。” “……孙儿在。”苏臣煜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灵玉轩的生意不忙?没事在这里凑什么热闹?”苏老夫人微皱着眉心,直言道。 还不等苏臣煜回话,苏老夫人又盯上了正看笑话的苏清谨,“笑什么,不是不愿住府上吗?回你的肃虹居去!” 苏清谨顿觉如鲠在喉,敢怒不敢言。 “孙儿拜别祖母。” 苏清谨和苏臣煜齐声告辞,灰溜溜地离开了。 苏老太爷知道苏老夫人看着人多心烦,便将人都打发出去,忙赔着笑脸,给她斟茶。 “夫人息怒……” 顷刻间,花厅被苏老太爷的一句句软语填满,连原本停在房檐上的几只松雀都飞至门口,仿佛要跟着苏老太爷学些哄人的本领。 第65章 顾世子来的可真勤快 翌日清晨,一缕阳光穿过微启的轩窗,在轻薄纤软的幔帐上映出斑驳的影子,苏暖暖睁开惺忪睡眸,隐隐觉得精神远胜昨日。 “小姐醒了。” 木槿听到房中有动静,忙打了水进来伺候她梳洗,同时小声嘀咕,“听说老爷昨日就回来了,应是已经知道小姐落水的事儿,怎么也不过来瞧瞧。” “父亲路上辛苦,多歇歇也是应该的。” 苏暖暖弯眼微笑,嗓音温和,面上看不出一丝失落,多是习惯了。 恰在这时,院子里传来鞋底踩过落叶枯枝的声音,想来是有人进了院子。 木槿踮脚张望,心下一喜,转头欢欣地说:“小姐,是老爷来看你了!” 苏暖暖面露诧异,来不及多思索,便吩咐木槿,“请父亲进来。” 很快,两手空空的苏季城进了屋,他从聊城回来后给苏筱儿送去不少礼物,但在苏暖暖这里却只有一句明面的关心问候。 “暖暖,我听说你落水感染风寒,现在身子骨可是好些了?” “劳父亲关怀,无大碍了。” 苏季城笑着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飘忽不定,说出的话也缺乏几分底气。 “其实……你这回生病筱儿也十分记挂,只不过她被老爷子禁了足,便让我替她来看看你。” 苏季城尴尬地扯起唇角,话题终究引到了苏筱儿身上。 话落,苏暖暖眸光微暗,平静的小脸上面色不改,语调微凉,“那就请父亲代我谢谢她。” 这么多年来,苏筱儿一直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怎么可能会关心她? 更何况,她与苏筱儿是什么关系府里上下众人皆知,父亲此话过于虚伪,无端破坏早起之后的明朗心情。 “筱儿……她现在被罚抄一百遍家规。暖暖,她毕竟是你姐姐,你能不能帮帮她?你祖母平日里最是疼你,只要你替筱儿求求情,筱儿便不用抄这一百遍家规了……” 为了苏筱儿,苏季城放低身段,一脸期待地哄着苏暖暖。 可苏暖暖却瞬间冷下脸色,不想再看他的虚情假意,声音也多了些许寒意,“这是祖父祖母的惩罚,我如何能求情?父亲,我今日身子不适,请您先回吧。” 苏季城未料她拒绝的如此干脆,陡然一怔,还在试图说服她:“暖暖,你就帮……” 不等他说完,苏暖暖便站起身,朝木槿招手,“木槿,我去喝药,你替我送送父亲。” 木槿眼底淬着火焰,几步上前朝苏季城伸手,恭敬却又不失怒气地道:“老爷,您请吧。” 苏季城怒而起身,恼火地盯着走到屏风后的苏暖暖,狠狠甩袖。 如此小肚鸡肠,还是苏府嫡小姐,她都不如筱儿贴心,还冷血冷情,宁愿看筱儿受罚,都不肯伸出援手! 不一会儿,屋内便只剩下苏暖暖与木槿主仆二人。 木槿双手掐腰,明知是冒犯,却仍是忍不住地开口:“小姐,老爷他是不是太偏心了!他来看望您,结果句句不离五小姐。连奴婢都听出来了,老爷是想让您为五小姐求情才走了这一趟,您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木槿,不许置喙家中长辈!或许父亲是有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背后议论人也非明智之举。” 苏暖暖正色提醒,柳叶般的弯眉下压成了直线,凉声警告。 “奴婢明白了。” 木槿脸上带了几分委屈,可却欣赏小姐的正直良善。 这会儿趁着苏暖暖有精神,她坐下来教木槿刺绣,主仆二人正闲情逸致地绣着花样儿,忽然听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木槿正要起身去看,苏暖暖便听出了来者是谁。 “是大哥二哥和三哥。” 三哥的笑声如此明显,她想不知道也很难。 话音才落,苏臣煜便笑声朗朗的跨进门,身后跟着的人还真是苏和谦和苏清谨。 三人无一例外地手上都拿了好几件东西,苏暖暖一眼就注意到了苏和谦手上的几个新奇玩意儿,赶忙追问,“大哥,这些都是什么有趣的物事儿?” “一大早老三拉着我去早市淘货,他说买这些回来可以给你解闷儿玩。” “暖暖要卧床养病,哪会玩你这些逗小孩的玩意儿,还是静静地看几本书更有助于身子痊愈。” 苏清谨跟苏臣煜不同,他拿出几本古书,依次摆在床边的方凳上,“小七,你来看看喜不喜欢。” 苏臣煜很不服气地瞥向苏清谨,立马把他的书推到边角,将手里的鲁班锁、磨喝乐、九连环又摆满了方凳,含笑问着苏暖暖,挑了挑眉,“怎么样,暖暖,还是三哥给你带来的东西好玩儿吧?” 苏暖暖狡黠一笑,两手一勾,把书和玩物揽到了一起,“都好都好,几位哥哥有心啦,你们带来的东西我都要。” 苏臣煜轻啧一声,非想让她选出一样最好的,可一名门房在这时出现在院外,朝里喊道:“七小姐,顾世子登门拜访,让小的跟您通禀一声。” 声音打破了房内的笑声,几位苏家公子神色各异,纷纷相互对视。 顾淮景,他来得可真够勤的! 该说不说,顾淮景是来兑现承诺的。 昨个儿他来时曾对苏暖暖说会送些食补之物,今日这就亲自来送了。他准备了满满一马车,由凌泉堆叠成一摞摞的抱进苏府。 苏老太爷听到顾淮景在府外时便想找个由头把人请走,可苏老夫人却正襟危坐,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抬眼,说道:“那就把人请进来吧。” 苏老太爷面露急色,毫不给顾淮景面子的说:“顾小世子玩世不恭,就没对哪家姑娘上过心,你不怕他和暖暖走太近反而误了咱们孙女的名声?” 苏老夫人闲闲地睇了他一眼,哼笑道:“真是个老顽固!你又不知顾世子真正品性,旁听来两句就对人评头论足,你怎知顾世子不是真心实意来给暖暖送礼的?” 第66章 不能让他们同处一室 苏老太爷被苏老夫人训了两句,立马变得安静下来,丝毫不敢顶嘴。 他还怕惹苏老夫人生气,一手抚着老夫人的后背,一边笑道:“息怒息怒,我这就让人请顾世子进来。” 春明苑里,苏臣煜满脸不悦,立即对门房说道:“怎么又来?这是把苏府当成他自己家了?把人请走,别让他进我家暖暖的院子半步!” “可……”门房很是为难地拱手,“老夫人和老太爷已经把人请进来了。” 也就是说,这会儿顾淮景都过二门了。 苏臣煜不赞同地拧眉,祖父祖母怎么不拦着点,顾淮景三天两头的往苏府跑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到底是苏和谦最为成熟稳重,他温和笑着,一本正经地说:“那就让他过来吧。” 左右他们在这里也不会离去,料顾淮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也不会对暖暖做什么。 苏暖暖没插上一句话,却见三个哥哥同仇敌忾似的瞪向门外,直到顾淮景的身影逐渐清晰,直至站在春明苑外,美如冠玉,风流恣意。 苏和谦迈开脚步,主动出去迎接,苏清谨跟在后面,只有苏臣煜一动不动。 在他二人出去后,苏臣煜还转过身小声地对苏暖暖道:“暖暖,待会儿你离顾世子远点,你要当心,他肯定不怀好意!” 苏暖暖默不作声地低头绣花,等苏家兄弟带顾淮景进入房内,她才放下针线,浅浅起身施礼。 “顾世子。” 没想到她昨日还无力在床,今日就能下地绣花,顾淮景轻轻勾唇,“不必多礼。” 苏和谦邀请他入座,顾淮景顺势放下手里的提盒,姿态悠闲。 他眸光淡扫,注意到桌上摆放许多珍奇的小玩意儿,心知这些是苏家兄弟送过来的,视线偏移,对上苏暖暖看来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扬。 “看来苏小姐已经好多了,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苏小姐理应多加调理,所以本世子依言带了些温补之物,还望笑纳。” 桌面已经摆不下东西了,可顾淮景偏用眼神示意苏和谦把那些物件儿拿远些。 苏和谦摸了摸鼻尖,注意到顾淮景掀开的拎盒第一层一角里有几味珍稀药材,便自发捧走了桌上的东西,虽然此举引来其他两位弟弟不满,但当顾淮景将珍稀药材搁在桌面后,苏清谨与苏臣煜同时噤声。 顾王府不愧财大气粗,送来的东西都是在市面上有钱也买不到的,想不到顾世子心这么诚,真心实意来致歉,赔礼也叫人挑不出丁点儿毛病。 瞬间,苏臣煜对顾淮景的态度好了几分,苏清谨也满意地点头,“顾世子有心了。” 可还没完呢,顾淮景又揭开拎盒的第二层,里面是由几味补药制成的糕点,图案可爱,色泽鲜艳,闻起来香香甜甜的。 “这是什么?” 苏暖暖对此很感兴趣,她抻着脖子往那边看,忍不住询问出声。 顾淮景仿佛预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便耐心回答:“补血行气的草药制成的糕点,吃下后有助于身体恢复,醒脑明目。” 苏暖暖长时间刺绣确实是会导致目力受损,一听这糕点还有明目的作用,脸上顿时喜色蔓延。 顾淮景把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又揭开拎盒的最后一层,里面整齐的摆放着几本与古画相关的典籍,这对苏清谨来说甚是有趣,他认真地看了会儿,笑意渐渐在嘴角浮现。 “二公子也喜欢?” 顾淮景用余光瞥见了苏清谨的模样,苏清谨并未掩饰,还大方点头,“确想拿来一看。” 顾淮景挑了下眉,“这是本世子送给苏小姐的东西,只要苏小姐同意,二公子即可自便。” 苏暖暖本意是不太想收,可顾淮景都这么说了,二哥也把喜爱之情摆在了明面上,她只好硬着头皮收下。 苏清谨立马抽走其中一本典籍,走到房外翻开去看。 苏和谦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手臂搭上苏臣煜的肩膀,温声开口:“你先跟我出来。” 苏臣煜不明所以,“大哥,去哪儿啊?怎么能让顾世子与暖暖独处一室?” 苏和谦没有回答,强硬地把苏臣煜带出房间,但并未走远,毕竟他不放心让两人单独相处。 木槿出去给顾淮景沏茶,顷刻间,姑娘家的闺房里就只有苏暖暖与顾淮景四目相对。 顾淮景将拎盒里第二层里的糕点递给她,唇角微弯,“那日在栖月湖遇刺,苏小姐可还记得行刺你的男人模样?” 苏暖暖蹙起眉心,一手捏着糕点,无意识地往嘴里放,咀嚼了两下后,才道:“眼睛上有一道疤,但不明显,听他的口音不像是虞国人。” 顾淮景遮掩眸底闪过的清光,脸上笑意散漫,“多谢苏小姐相告,如此便好抓人了。” “有眉目了?” 顾淮景刚要点头,苏臣煜就失去耐心地闯了进来。他第一时间看向两人的动作,却见他们还保持着先前的距离,交谈时也无异常,心下这才松了口气。 “顾世子既已探望了暖暖,是不是就该回府了?” 苏和谦状似提醒,实则也想将人往外赶了。 顾淮景没有久留之意,旋即掸袖起身,轻啧了声,与苏暖暖告辞后,便走出了春明苑。 苏清谨立在院内花架下,即便顾淮景离开也没有抬头。 苏和谦作为苏府长子,自是要恭敬地送人出府。只有苏臣煜返回房间,不敢置信地说:“暖暖,你是没瞧见,顾世子让人搬了一马车的东西,凌泉把那些全送去库房了。” 所以顾淮景单拎过来的拎盒只是其中一份。 苏暖暖又吃下一块糕点,嘴角沾了一点碎屑,她咂了咂舌,缓慢道:“顾王府堆金积玉,富埒王侯,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第67章 顾淮景失踪 从苏府出来后,顾淮景未发一言。 他步履轻逸地踏上轿辇,不经意侧眸,瞧见左肩上沾着几片被清风吹散的桃花瓣,长指轻掸了掸,随后吩咐凌泉回府。 街道上熙熙攘攘,寻常街景落入眼中,倒与平日有些不同。 行至半路,凌泉忽然叫停轿辇,往旁边挪了两步。 “有事?” 顾淮景单手支着下巴,眸光微抬,在凌泉挑起纱帘时斜目而问。 “世子爷,圣上召你即刻入宫。” 顾淮景敛回眼神,幽深的黑眸稍一流转,心下便已有了几分猜测,“改路,去皇宫。” 御书房内,圣上伏案批阅来自边疆的几道奏折,神思专注,时而皱眉拈须,时而愤愤扼腕。 伺候在旁的喜公公呈上热茶,可等到茶凉了圣上也一口未动,接连换了几杯,仍是这样,却也不敢劝上一句。 “圣上,世子爷来了。” 一筹莫展的喜公公瞧见外面阔步而来的顾淮景,仿佛看到了救星,小心翼翼地提醒圣上。 圣上抬眼一看,立马放下奏折,紧皱的眉头变得稍微放松,视线一路跟随,直至顾淮景进入御书房。 “拜见圣上。” 顾淮景微微俯身,清朗疏狂的气质在圣上眼里并无不妥。 圣上点点头,抬手示意他起身,“淮景啊,你就不用拘礼了,朕今日召你前来是为了栖月湖一案。” 早在来的路上,顾淮景就已经预料到了,他眸光轻闪,也没急着追问,只漫不经心地笑道:“还请圣上明示。” 栖月湖一事圣上全权交给了祖父,且没有让他插手。 经过几日,顾淮景也没打算追查,今日只是问上苏家小姐两句,可不曾想,圣上似乎是想让他参与查案。 “老王爷雷厉风行,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刺客一事就有了眉目。不过,画舫运送的火药还没找到,你心思活络,办事得力,朕决定就由你去追查,万不能让这些火药在上京炸响。” 如果只是些刺客还有得可防,无非是京中加强戒备,可若是囤积火药,那就非同小可了。 圣上越想越觉得不踏实,昨日更是一夜未眠。 顾淮景眉头一挑,深邃莫测的黑眸划过一丝锐利。 接着,他听圣上又提议道:“你将慕长安也带上,他身手不错,又一向听你的,必能帮上些忙。” 顾淮景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他眸光轻转,视线落在圣上手边的奏折上,那奏折纸张边角微卷,略有浮尘,估计是边疆传来的。 顾淮景正思忖间,圣君缓慢道:“淮景,还有一事,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顾淮景嗯了一声,见圣上将手扣在奏折上,面色沉重,语气掺杂了几分无奈,“近来边疆冲突不断,朕本想与之谈判以希求和平共处,奈何那蛮夷小国仍得寸进尺,朕不打算再退让,想命慕统领带兵出征,平定边疆,你以为如何?” “慕统领骁勇善战,运筹帷幄,又曾屡立战功,由他出马,自无不妥。” “慕统领是老王爷一手调教出来的,朕自然放心,只是担心慕统领太过顾念与老王爷的交情,若是老王爷也想前去……” 圣上端起茶杯却没有饮下,不禁长叹了口气。 如今顾老王爷年事已高,再出征上战场已然不妥,况且圣上想让顾老王爷留在京中颐养天年,只是怕老王爷的脾气…… 顾淮景拧起眉心,略感烦躁地抬手揉动额头。 若说奋勇杀敌,谁也不如顾老王爷英勇,但圣上考虑之事也是顾淮景所忧之事。 也不知他能否劝动祖父打消随慕统领领兵作战的念头。 不多时,顾淮景出了御书房,殊不知他进宫的消息早早就传到了宋萱那里。 宋萱面色大喜,赶忙盛装打扮了一番,想着能在哪里碰到淮景哥哥都好,只要说上一两句话,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急匆匆地出了寝宫,宫女太监们生怕她磕着碰着,一股脑的跟在后面,那场面真是既笨拙又壮观。 哪知,等宋萱赶到时,却已不见顾淮景和圣上的身影。 她咬着唇往里看了眼,抓着喜公公问道:“淮景哥哥呢?他不是被召进宫来议事吗?怎么不见人?” 喜公公小心翼翼地,苦笑两下,“回禀公主,顾世子已经离宫了。” 朝月公主毕竟是圣上的心头肉,就算是他也不敢怠慢半分。 “离宫?”宋萱脸色难看,她紧赶慢赶地还是没赶上吗? 淮景哥哥也真是的,竟然不等等她! 宋萱气得直跺脚,但现在追上去也追不到人了,只能遥遥望向宫门方向,然后生气地回了寝殿。 宫外,凌泉露齿一笑,得意地想跟顾淮景讨赏,“世子爷,这回可是我的功劳吧?” 要不是凌泉侦查到有宫女去宋萱那里报信儿,顾淮景也不会抄近路快速离宫。 自然,凌泉想要跟他讨个赏赐。 可顾淮景却睐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嗤笑,“去慕府。” 凌泉讪讪地摸了下鼻子,急忙点头应下。 这个时候,慕长安要么在房里睡觉,要么就是在府里花园内拔草。 可当顾淮景来时,慕长安竟在园子里练习起了剑法。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顾淮景,笑容灿烂,“淮景,淮景,你来的正好,咱们比比剑吧。” 顾淮景皱眉,与他隔出一段距离,没有回答。 “那就去骑马,上回我可已经陪你游湖了,你也该陪我骑马了,再叫上谢学士一起!” 慕长安看他不愿意,又眉飞色舞地提议,可顾淮景却悠悠道:“净想着玩,我今日来找你是为了洽谈栖月湖一事。圣上命你我二人追查火药的下落。” “让我也去?”慕长安瞪大了眼睛,颇感诧异。 顾淮景哼了一声,“你不愿意?” 慕长安咧唇笑笑,“哪能呀!只要跟淮景在一起,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闻言,顾淮景嘴角轻抽,不由得与他又拉开一段距离,同时回头看他,“那就走吧。” “成!” 两人前后离开慕府,直至天黑,二人也未踏进城门。 顾王府内,顾老王爷坐在花厅里等待用饭,瞥见顾淮景的位置空着,不悦皱眉,“那个臭小子呢?” 府里下人还没回话,便有侍卫匆忙跑来,噗通一声跪在老王爷面前,满脸惊慌。 “老王爷,世子爷他……他失踪了。” 第68章 淮景,我害怕 顾老王爷夹在手上的木筷应声掉落,他扶着桌角起身,强自镇定地开口:“怎么回事?” 下人颤抖着身体,哆哆嗦嗦地说:“午前,圣上要世子爷入宫,让他帮您追查画舫运送的火药,世子爷与慕小公子一路追出上京,在……在竹城附近失踪了。” 顾老王爷愀然变换着脸色,紧捏桌角的手掌逐渐露起青筋,“吩咐府内侍卫,全都给我去世子失踪之处寻人!” “……是。”下人不敢耽搁,立马跑出去告知老王爷的命令。 花厅内,顾老王爷拧紧眉心,面容上如笼罩一层幽深的浓雾,片刻后,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眉眼低垂,脸色属实不大好看。 一个时辰前,顾淮景与慕长安循着线索出京,直到竹城外的一处密林时,慕长安说他听见了刀凿斧锤的声音,在这里会出现这种声音让人感到十分奇怪,慕长安便想进林子里瞧一瞧。 顾淮景没有阻拦,还跟着慕长安一起往里走,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刀凿斧锤的声音也就越来越清晰。 两人相互对视了眼,慕长安凑到顾淮景身边,压低声音道:“淮景,里面危险未知,我先进去查探,等我消息你再进来。” 顾淮景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眉头微挑,“老实在这儿待着,什么时候轮到你身先士卒。” 慕长安才不放心让他自己一人进去,嘴角一瘪,态度强硬地说:“那我跟你同进退。” 顾淮景偏过头,嘴角轻扬,与慕长安抬步朝林子深处前行。 又往前五百米,那铛铛的敲击声忽然停了下来,风吹得四周树叶哗哗作响,令周围的气氛无端多了几分阴森深沉。 “淮景,我们是不是被人发现了……” 慕长安少不更事,到底是露了怯,他面色惊慌,忍不住向四周看去,可周围除了抖动的树枝树叶,哪有生人的影子。 可若是没有人,那一下下敲击声又是怎么来的? “此处有古怪。” 顾淮景冷笑勾唇,看起来丝毫不惧,甚至还有些漫不经心,只是那双淬了深意的双眸染上一丝沉冷。 “淮景……这有什么古怪?” 慕长安发怵地站在他背后,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得浑身一激灵。 “有人藏起来了。” 顾淮景轻嗤一声,语气里满含不屑,好像根本不把发出动静之人放在眼里。 他继续抬脚往里走,但被慕长安害怕的拽住,“淮景,要不我们出去吧。” “你怕就留在这里。” “不行。”慕长安虽然胆子小,可还是很讲义气的,“那我跟着你。” 话落,他扯着顾淮景的袖角跟在后面。这时,那敲击声骤然又响了一下,吓得慕长安跳了脚,要不是顾淮景捂住他的嘴巴,估计他已经喊出来了。 “淮……淮景。” “别出声!” 顾淮景轻皱眉心,凤眸轻眯,“我怀疑这里是一处矿山。” 所以并没有人发现他们,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敲击声也许是在敲打矿石。 “什么?”慕长安发出一声惊呼,“私采矿石可是重罪!” 顾淮景睨着他,慕长安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闷闷地说:“真有人敢在这里开矿采石?” 顾淮景冷笑了声,“万一呢?我们过去看看。” 于是,二人隐匿起身形,运起轻功,几个起落间便在密林内消失了踪影。 …… 顾老王爷是最先知道顾淮景失踪了的,没多久,慕统领也得知此消息,惊怒不已。 慕长安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子竟然跟着顾世子前去探查,他确定不是去添乱的? 慕统领虽然担心儿子的安危,但也堪忧顾淮景的安全,他命人赶紧去找,然后想了又想,不放心地亲自出京。 一日夜过去,顾王府与慕府皆未找到两人身影。彼时知道顾世子与慕小公子失踪的人数也逐渐增多,但有顾老王爷压着,消息并未广泛流传。 不过,这消息传进了苏和谦的耳里,他紧皱眉头,打算等天亮便去找谢晏之问问。 清早,天清云淡。 苏暖暖的精神好多了,她披了件蜜合色月华莲纹外衫,施施然下床。 她轻抬起双臂,转动着脖颈,又舒展了下身体,眸光轻瞥,便留意到平放在紫檀木圆桌上的几本账册。 水蓝色封面的那本是苏家绣坊的伙计一大早呈上来的,上面不但写着来往账目,还细致记载了客人们的购买偏好。 这是她特意要求的,因为有利于更精确地给客人们提供合适的绣品,也方便为购进丝线等原料做参照。 苏暖暖仔细翻阅着,细长的手指缓缓点动,似是在掐算时日,忽而杏眸一转,低喃自语:“该去买丝线了。” 按照惯例,她每月都要去为绣坊采买丝线,暮春夏初生意好,就更需要大量的优质丝线。 苏暖暖揉按着眉心,换了身低调轻便的烟霞色芙蓉缎裳,下配水绿云水烟轻罗百合裙,薄施脂粉,淡扫蛾眉,一盏茶的功夫便收拾好了包袱。 “木槿,让人去备一辆马车,你随我出门。” 苏暖暖推门而出,轻唤了声还在院子里煎药的木槿。 木槿放下扇火的小蒲扇,小碎步跑来,疑惑道:“小姐,你这身子还没痊愈,就要出门吗?” “放心,有顾世子送来的补药,我感觉好得差不多了。” 与前两日相比,苏暖暖的脚步明显变得轻快许多,她缓缓走动,荡起的裙边仿似一片清润的荷叶。 木槿还有些犹豫,却听苏暖暖催促道:“这个时辰正好去竹城采买丝线,再耽搁下去天黑后就回不来了。” 话落,院门外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暖暖要去什么地方?怎么就回不来了?” 苏暖暖无奈叹气,听出这是三哥的声音,刚要回答,苏臣煜与苏和谦便推门而入。 “大哥,三哥,你们来了。” 苏暖暖朝前走了两步,唇角微微勾起。 今日的她脸色红润了几分,瞧着健康许多,但还没有大病初愈,又给人一种弱柳扶风之感。 苏臣煜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她,轻啧了声,“怎么?能下床走动了,就不想让我们来看你了?” 第69章 把暖暖弄丢了 苏暖暖脸上带着明显的心虚,可却连忙否认道:“三哥乱说,我怎么会不想让你过来。” 苏臣煜刚咧嘴笑开,就被苏和谦抬手拍了下肩膀。 “老三,暖暖这才刚好点,你不准欺负她。” 苏臣煜直呼冤枉,他哪有啊…… 苏和谦上下打量着苏暖暖,温声问道:“暖暖,看你这身打扮是要出门?” 苏暖暖点点头,毫不隐瞒地说:“我想出去走走。” 苏和谦皱着眉,还没开口,就被苏臣煜就抢先问话,“你这病还没彻底好全,现在出门,如果再受了冷风那怎么办?” “三哥,我没有那么娇弱。” 苏暖暖顺势接过木槿端来的汤药,虽然一脸抗拒,但还在是两位哥哥的视线压迫下将药喝光。 木槿不忘递上一块蜜饯,苏暖暖赶忙压在舌尖儿底下想驱散这股难闻的苦味儿。 苏和谦无奈摇头,见她今日喝药都这么痛快,便没打算再强加阻拦。 “也罢,你想出门散散心也好,我还有事要处理,就让老三陪你上街转转。” 苏暖暖下意识拒绝,直言道:“大哥,我要带木槿去竹城给绣坊进一些丝线。” 并非是要上街打转。 “去竹城?” 苏和谦脸色顿时一变,声音也沉了几分。 苏暖暖不明所以地点头。 就见苏臣煜摆出一副严厉的模样,厉声拒绝,“你不能去。” 苏暖暖满面诧异,语气犹带不解,“为何?” 苏和谦抿着下唇,无视苏臣煜投来的眼色,一本正经地说:“暖暖,眼下正值多事之秋,竹城内外鱼龙混杂,那里不安全。” 要不是他知道顾淮景在竹城附近失踪,定不会阻拦苏暖暖去那里采买丝线。如今出城便有危险,他绝不能让苏暖暖置身于危险之中。 “别的都可依你,唯独这次,为了你的身体和安全考虑,你就听我和大哥的话。”苏臣煜好言相劝,絮絮叨叨地说:“如若绣坊丝线短缺,就派几个伙计去竹城采买,你留在府里等信儿。” 苏暖暖皱了皱眉,“三哥,绣坊好几个老主顾订制的衣裳都需要捻金蚕丝,这种丝线只能由我亲自去挑,事关我们苏家绣坊的声誉,给主顾们的交衣日期不可拖延。” 苏暖暖一向精益求精,她不愿意因为供应不上丝线而耽误刺绣的进度,要是客人们到时候无法按时取货,定会影响绣坊名声。 苏和谦瞧她这般坚持,又不想与她起争执,思虑了半天,方才退一步道:“那让老三陪你同去竹城,路上你务必要听他的话,一旦察觉危险,即刻回京。” 苏暖暖没有异议。 而接下重任的苏臣煜信誓旦旦地保证,“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暖暖的。” 苏和谦愁眉不展,叮嘱道:“多带几名小厮,让他们机灵点。” 两个时辰后,从上京驶出的马车一路安稳的抵达竹城,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家名为多宝丝行的丝线商铺前。 苏暖暖轻提裙摆,被木槿和苏臣煜搀扶下车。 她环顾四周,眉眼沉沉。 “暖暖,你这是在瞧什么?” 苏臣煜面带困惑,也跟着她向四周扫了一圈。 苏暖暖咂了咂舌,缓缓道:“三哥,你没发现一路上有几家常去的商铺都没有开门吗?” 苏臣煜并未放在心上,毕竟这里还开着门,他想等暖暖买了丝线就走,绝不在竹城多待一刻! 随后,几人踏入多宝丝行,哪知店铺里十分冷静,与平常甚是不符。 掌柜的还在里面算账,抬头瞧见是苏暖暖这位大买家来了,顿时脸上焕发光亮,快步走出相迎。 “苏七小姐,您怎么今日来了?不过您来的也真是时候,我刚进了一批上好的柳蚕丝特意给你留了。” 苏暖暖垂眸一扫,望向铺满柜台的柳蚕丝,眼底眸光闪烁,“掌柜的,你这怎么掺了些普通蚕丝冒充柳蚕丝放在柜台?做生意要是不诚心,那可不行。” 掌柜摸着鼻子讪讪一笑,“苏七小姐,您别误会,我这是摆给外人看的。” “怎么说?” 苏暖暖还想细问,可苏臣煜却没那份耐心,他知道掌柜摆放这些柳蚕丝不是为了糊弄他们,便摆摆手,催促道:“快去取丝线,我们急着回京。” “是是是。”掌柜不敢违背苏家三公子的话,连忙进库房把苏暖暖要的丝线抱了出来。 苏暖暖仔细地检查过后,对掌柜笑笑,“丝线没问题,有劳了。” 掌柜摇摇头,“苏七小姐喜欢购买我们家丝线,那是我们多宝丝行的荣幸。” 苏暖暖让苏臣煜帮忙把丝线放进马车,然后又接过掌柜递来的捻金蚕丝,眉头一挑,“掌柜的,现在竹城里哪家丝行还有卖这捻金蚕丝的?” 这捻金蚕丝真是好东西,光是掌柜给的一匹可不够,她要多买些回京。 掌柜毫不犹豫,立马告诉她北边有家丝行是新开张的,恰好还在卖捻金蚕丝。 苏暖暖高兴点头,“多谢掌柜,今日我们赶时间,待下回给你带酒。” 掌柜一脸喜色,送苏家马车离开后,便转身回了丝行。 苏臣煜本以为他们可以回京了,哪知宝贝妹妹还要去买捻金蚕丝,无奈只能吩咐车夫快些去往城北。 途径几家糕点铺子,苏暖暖趴在车窗上,转头说道:“三哥,我有点饿了。” 他们出来的急,马车里没放糕点,从出京到现在也过了几个时辰,苏暖暖会感到饥饿实属寻常。 苏臣煜叹了口气,“你乖乖在车里待着,我去给你买糕点。” 苏臣煜走后,苏暖暖垂眸瞧见掉落在马车里的钱袋,她努努嘴,捡起钱袋走下马车,对木槿招了招手,“三哥忘记带钱了,你去给他送过去。” 木槿依言点头,抱着钱袋跑进糕点铺子,可等她再出来时,马车旁边哪还有苏暖暖的身影? 她急忙跑到车夫面前,质问道:“小姐呢?” 车夫满脸惊讶,“七小姐不在马车后面吗?” 木槿着急跺脚,“你没看见小姐去哪里了吗?” 第70章 暖暖出逃 车夫没听到任何古怪的声响,也未注意苏暖暖竟然消失了。他一脸惊恐的跑到马车后面去寻人,可哪里还有苏暖暖的身影? 苏臣煜买完糕点出来,瞥见木槿模样焦急,心里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木槿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三公子,小姐她不见了。” 声落,苏臣煜手里的糕点立即掉落在地,他急忙去马车里查看,结果当真没有暖暖的影子。 他的脸色略显慌张,明明出门前大哥吩咐过他要保护好暖暖,可他竟把暖暖给弄丢了! 须臾,苏臣煜闭上眼眸定了定神,暖暖消失的蹊跷,她不可能不打招呼便离开此处,而能在车夫和木槿眼底悄无声息的把她带走的人,武功必定不弱! 等苏臣煜再睁开眼时,神色已然镇定下来。 “去找!务必在天黑前把人给我找回来!暖暖在竹城绝不容许有半点闪失!” 木槿和车夫纷纷应下,苏臣煜也不敢耽误,连忙在竹城找起人来。 被一黑衣人带走时,苏暖暖已经陷入了昏迷,等她清醒过来后,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光线微弱狭小阴冷的山洞内。 洞口设了一道铁门,铁门紧闭,将她牢牢地关在山洞里。 苏暖暖抓着铁门四下张望,见外面没人,便快速取下头上的发簪,蹲下身来,尝试着用发簪去开那把铁锁。 可即便是发簪最细的一端也难以插入铁锁,试了好一会儿后,苏暖暖急得满头大汗,可那把铁锁纹丝不动,怎么撬都撬不开。 正当这时,不远处传来两名男人压着嗓子的低声交谈,苏暖暖赶忙收手,起身贴着石壁藏匿,侧耳倾听他们说话。 “老大说那天计划行刺顾淮景的时候苏家七小姐也在,咱们没抓错人吧?听说京城苏家有两位小姐。” “管她呢,要是抓错了,咱们再找机会把另一位苏家小姐也抓来!反正老大还没回来,咱们还有时间能够交差。” 听他们说完,苏暖暖目光清明,也明白了事情始末。 看来是指挥黑衣人们在栖月湖画舫行刺的首领知道她出了京城,所以命人趁她不备将她擒住,可他们为什么要抓她? 他们想刺杀的人是顾淮景,抓她的意义又是什么? 愁思之间,苏暖暖开始琢磨要怎么从这里逃出去。 三哥发现她失踪后必定心急,而这些人来者不善,她又不知道他们的目的,若是被他们当做要挟对象,那无论是对顾王府还是对苏家来说,都会处于劣势之位。 这时,一人转身朝山洞走来,边走边说:“我去看看那位苏小姐醒了没有,你给她找两口吃的,别把人饿死在这儿。” 苏暖暖赶忙回洞里躺下,等男人打开铁锁进来,她便开始计算从这里跑到洞口的距离。 她悄悄握紧藏在身侧的发簪,待男人走近低头查看她是否醒着的时候,苏暖暖猛然睁开双眼,抬手带起一阵冷冽寒风,直直地朝男人脸上刺去。 男人吓得往后一躲,苏暖暖便趁着这个空档往洞外跑去。 “该死!她竟然装昏!兄弟,苏家那女人往外跑了,你快把人给我拦住!” 男人咬着牙在后面追赶,同时提高音量朝刚走不远的另一名男人高声提醒。 洞外尘灰入喉,苏暖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她慌不择路,朝最近的林子里跑去,甚至不敢回头看,并借林子里高矮不一的灌木丛遮掩身形。 两名男人在灌木丛外汇合,双双对视一眼,脸色狰狞。 “这女人甚是狡猾,竟然被她给跑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 两人分头追击,毕竟只要绕过这片灌木丛就能发现她了。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苏暖暖也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她鼓起勇气回头去看,却发现两个男人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 或许是她将人甩开,苏暖暖紧贴着一棵大树树干坐下喘气。 遥望密林前方,一望无际的树木葱葱茏茏,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 寒夜漆黑,一轮明月遥挂天际,几只寒鸦从高高的枝头飞过,地上树影斑驳摇晃,荒芜的矿山更添几分冷骇。 忽然之间,又一拨人举着明晃晃的火把呼啸而过,杂乱的脚步踩在沙石土砾上,飞扬起阵阵尘土。 他们是这里的看守,东家是私自在此开采矿石的人。 顾淮景和慕长安不甚被发现后,与这里的看守们交战后脱逃,夜色降临,看守们却没有放弃一直在四处搜寻着他们。 殊不知,此刻顾淮景与慕长安就隐匿于距离这伙人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透过针叶缝隙,屏息探视着周围的动静。 顾淮景微眯起凤眸,瞳仁噙着点点光华,俊美无俦的面容在月光映照下流露出一丝幽深凝重。 他冷冷勾唇,即便被人追杀,神色也依旧是一以贯之的慵懒散漫,与此刻惊险危急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方才在正面交锋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受伤,但敌众我寡的情势下还是消耗了不少体力。 顾淮景敛下眼眸,四周冷风轻灌,为这无边夜色里又徒增了几许凉意。 在顾淮景身侧的,是斜倚在冰凉岩石上呼吸虚弱的慕长安,他的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左肩上也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那件青葱色云纹长衫浸染了一大片,幸而顾淮景及时用方巾给他包扎了伤口,不然他此刻早就因失血过多而亡了。 “淮景,淮景,他们走了吗?” 慕长安神色疲惫,干涸的嘴唇轻启,手指无力地扯动顾淮景的衣角,轻轻晃动两下。 顾淮景垂眸看了他一眼,眸色微深,“还没走。” 以慕长安这种情况来看,他们耽搁不了太久,必须尽快送慕长安去附近的医馆诊治。 思及此,顾淮景身形一动,那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拨开挡在眼前的一丛灌木,隐约看到远处的火光又折返回来,顾淮景冷笑扬唇,并未发出半点动静。 果不其然,脚步声接踵而至,灌木丛外再次火光漫天。 “这片地都已经搜过三回了,连只蛐蛐儿都没有,哪里有人?” 其中一看守找的又累又困,一屁股坐到身后的岩石上,不耐烦地抱怨。 “就是,他娘的!这俩人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另一名看守显然也失去了耐心,他跟着坐下,哈欠连天,粗着嗓子骂娘。 眼见手下的人都有了情绪,带头的看守高声喊道:“再给我仔细搜搜!他们之中有一个受了伤,肯定逃不远,谁要是能抓到他们,将其灭口,老子重重有赏!” 第71章 牵手 私自开采矿山可是重罪,他们今儿个被发现了,决不能让人走漏风声! 为首的看守并没有认出顾淮景的世子爷身份,否则就是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顾王府的人下杀手。 一听说杀人就有银子可拿,这些看守们顿时又来了精神,继续分头仔细搜查。 “淮景,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的,怎么办?” 慕长安听到了对方的谈话,眉头紧拧,脸上满是愧疚之色,“都怪我拖累你了。” 在顾淮景与慕长安刚来到这里时,便发现这里果然如顾淮景所料那般,这不仅是座矿山,还是座被人偷凿开采的矿山! 许多采矿的工人不是被骗来的,就是被绑来的,这些人在这里吃不饱穿不暖,动辄还要挨鞭子,瞧着是真真可怜。 但仅凭他们人无法解救这里的工人,而且也不能打草惊蛇,就想等调查清楚了再回去搬救兵。 始料未及的是,一名惨遭虐打的工人被打的血肉模糊,皮开肉绽,慕长安当下看了于心不忍,忍不住惊叫了下,就被这里的看守们听了个真切。 接着,慕长安与顾淮景就这样暴露于人前。 慕长安低着头,眼底泪光闪烁,“淮景,你先逃命去吧,我不能当你的累赘。” 他避开胸前的伤口缓缓坐起,攒着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大有壮士断腕的架势,“反正我就算落在他们手里,也不见得会……” 不等他说完,顾淮景便轻斥道:“闭嘴!”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想想该怎么逃出去。 慕长安是顾淮景自小的玩伴,他怎么可能自私自利把人丢在这里? 顾淮景冷笑了声,“不过是些臭鱼烂虾罢了,我们都不会落在他们手里。” 慕长安自是相信他的话,但还是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 “我去引开他们,你待在这里藏好。” 顾淮景也知道他们再排查下去势必会找到这里,便只留下一句话,就霍然起身,如残影般从带头看守的眼前飞过。 “他在那儿!快给我追!” 带头的看守指着顾淮景飞离的方向大喊,其他人闻声也追了上去。 黑夜前路难行,顾淮景对这里的路不熟悉,尽管避开了几处危险之地,但仍被堵截在陡峭的悬崖边上。 他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便会葬送于万丈深渊。 顾淮景低头看向悬崖,轻啧了声,“还挺高。” “臭小子,你跑不掉了,识相的就快给我过来,老子饶你不死!” 带头的看守眼睛滴溜一转,忽然觉得不能就这么让顾淮景死了,总得问问他是谁派来的,所以想要恐吓他束手就擒。 顾淮景冷眸如刀,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唇角。 他并未将看守的话放在心上,在他们得意的目光中陡然向悬崖下纵身一跃,顷刻间就不见了踪影。 看守们被顾淮景这突然的举动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纷纷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跳崖了? 带头的看守不相信地走到悬崖前,眼前漆黑一片,浓雾遮着崖底,让人不知这悬崖究竟有多深。 从这里跳下去,能活命才怪! 带头的看守命人收起兵器,往地上啐了一口,“奶奶的,敢情是个怂货!这个短命鬼跳下去肯定尸骨无存,咱们走!” 然而,当看守们刚离开,顾淮景就从悬崖下飞身上来。 黑夜之中,衣袂飘飘。 原来早在他站在悬崖边上时,顾淮景就瞥见下方有个可以藏身的极小山洞,他不过是使了个障眼法,就能蒙混过去,看来这群看守的脑子不怎么够用。 可悬崖下面的石头锋利,顾淮景跳下去时不慎被尖石划伤了手臂,此刻鲜血直流,很快蔓延了整片衣袖。 他顾不上包扎,疾步折返回去寻找慕长安。 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带慕长安尽快离开。 前面丛林密布,顾淮景忽然停下脚步,屏气凝神,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难道是看守追过来了? 他眸中登时寒光四射,看似漫不经心地从地上捡了根树枝,转着树枝在掌心打旋时,猛地出手,直逼来人死穴。 “啊——” 女子的轻呼声在这暗夜里清晰可闻,顾淮景只觉得这声音有几分耳熟,便停下动作,借着月光看了过去,脸色微变。 “苏小姐?” 苏暖暖瞪圆了眼睛,更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顾王府的世子爷! 他怎么会在此处? “你这是在逃命?” 顾淮景的视线落在她乱糟糟还掺杂着杂草的发髻上,手指轻抬,抽走她发间一片落叶。 苏暖暖喘着气点头,顾不上解释什么,当即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继续往前跑。 顾淮景眸光轻转,视线落在她的手掌上,还未开口说话,便有两名黑衣男人将两人前后围住。 “苏小姐,你跑得够快的啊!看你这下还能跑到哪里去!” 男人冷冷笑着,只把顾淮景当做路过的山野村夫,语气也就不太客气,“小子,奉劝你现在赶紧离开,这女人跟我们有点仇怨,你要是不走,那就别怪我们连你一起收拾!” 幽冷黑夜,顾淮景眉头轻挑,眼底冷意遍布,缓缓往前走了两步,看似不经意地将苏暖暖挡在身后。 “哦,那你们一起上吧。” 苏暖暖闻见从他身上传来的血腥气息,惊讶他竟然受了伤,便不想让他在此刻出手,当即上前抓住他的衣袖,“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快走!” 许是天黑夜深,也许是他们并不认识顾淮景的模样,不然他们若是知道眼前人就是那日要刺杀的顾世子,她和顾淮景就谁也走不了! 顾淮景皱起眉头,视线落在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唇角轻抿,半晌无话。 “小子,我给过你机会,这可是你自己要送死的!” 男人抽出腰间兵刃,大步朝两人走近。 苏暖暖紧张地抓紧了顾淮景的袖口,顾淮景回眸,反握住苏暖暖的小手,带着她刚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忽然凌空,接着瞬间掉进陷阱之内。 这陷阱是猎户用作捕猎野兽的,里面虽然没有机关,但坑底很深,很难离开。 两名男人顿时哈哈大笑,没想到他们会愚蠢的掉进别人的陷阱,正当他们对视了眼,以为瓮中捉鳖时,四周土地蓦然坍塌,随之而来的是他们也跟着掉了进去。 坑底一片漆黑,苏暖暖声线抖动,微微泻出三分惧意,“世子爷,你……你还在吗?” 第72章 给他包扎伤口 蓦地,她身后悠悠响起顾淮景那恣意慵懒的嗓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玩味,“苏小姐也有害怕的时候?” 幽暗的坑底里,男人调侃的字眼仿佛贴着她的耳边灌入,引得苏暖暖耳根莫名发热。 她低垂着眼帘,蹙起眉头,“顾世子身份尊贵,我不过是担心世子出事罢了……” 顾淮景眼力好,黑暗之中也能看清苏暖暖倔犟的背影,他勾了勾唇,唇边溢出一声轻笑,“原来苏小姐是为了本世子着想。” 苏暖暖一噎,总觉得被他曲解了含义,才刚要开口,便感到头顶有一阵疾风呼啸。 没等到她抬起头去瞧,腰间就被一只大掌牢牢扣住,随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进顾淮景怀里,温热的触感让那张小脸瞬间染上两片绯红。 苏暖暖鼓起双颊,正欲恼怒,上面竟有两人直直地掉落下来,先后砸在她刚刚站过的地方。 原来顾淮景抱着她,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哎哟!摔死我了!” “你还好意思喊,你砸我身上了,赶紧给我滚开!” 这时,苏暖暖听出是那两个男人的声音,脸色骤然一变,手掌下意识攥紧顾淮景腰侧两旁的的衣料,没有出声。 真是奇怪,他们怎么也跟着掉下来了? 顾淮景眸光闪烁,抬起手虚虚扶在苏暖暖的肩膀处上,指尖轻点了两下。 苏暖暖下意识抬眸,仿佛望进男人眼底,依稀可辨那抹浅薄笑意。 顾淮景微微勾唇,示意她不必担心,而后偏过头,眸光宛若亘古幽潭般寒冷,瞥向那边试图爬起来的两个男人。 哪知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便有一道凌厉袖风将他们狠狠压在地上,两人从直立起身体到摔倒在地,猛然发出剧烈的咚咚两道巨响。 接着,两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呼吸。 苏暖暖悄悄从顾淮景身前探出头,小声问道:“他们死了吗?” 顾淮景轻啧一声,收回手掌时,有意无意地摸了下她的发顶,轻笑着说:“苏小姐想让我杀人啊……” 苏暖暖感觉他是在调侃自己,回过神后,赶忙朝后退开两步,后背紧紧贴着坑壁。 或许是女儿家都喜娇嗔,顾淮景只当她害羞不答话,便与她拉开距离,撩起衣角,左手端着受伤的右臂席地而坐,漫不经心地倚在身背后的坑壁上。 沉默片刻,苏暖暖动了动鼻尖,仿佛闻到一股腥甜的血腥气息。 微弱的月光洒落坑底,苏暖暖眯起眼眸,顺着光亮看向了顾淮景。 “顾世子,你的伤……”早在上面的时候她就从他身上闻到过这股味道。 “无碍。” 顾淮景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他懒懒阖眸,不知在想什么,却察觉有人往他身边慢慢挪动两步,然后就有一只嫩白的小手轻轻晃动了下他的衣袖。 “嗯?”顾淮景徐徐睁眼,声音比以往轻了不少。 “顾世子的伤口渗血严重,若不处理,恐会失血过多。” 说完,她掏出一块青绿色暗花唐草纹锦帕,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淮景扬起眉尾,慢条斯理地道:“我单手包扎不方便,苏小姐可愿帮忙?” 苏暖暖略犹豫了下,咬着牙答应,“行吧。” 听她这么说,顾淮景也毫不客气地挽起右手衣袖,被尖石划伤的地方顿时暴露在空气之中。 “有劳。” 深长的划痕突兀地从男人白玉般的肌肤上绽开,鲜红的血液还在往外流淌,伤口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细看。 苏暖暖咂舌,又往他身边挪了两下,然后低头看向那道伤口。 “有、有水吗?” 伤口四周黏着污秽的尘土,想要包扎伤口,必须先把尘土清理干净。 可他们眼下掉落坑底,哪会有水给她用? “苏小姐觉得呢?”顾淮景语气闲闲,好像事不关己似的。 苏暖暖无奈地揉按眉心,给他包扎之前轻吹了下伤口周围,忽然侵入肌肤的气流让顾淮景周身窜起一阵微麻的痒意,他略拧起眉心,视线却扫到苏暖暖从额角处顺着脸颊滑下的两缕发丝。 细软的发丝随着少女的鼻息缓缓飘动几乎盖住了她的侧脸,顾淮景扬起唇角,又朝后面靠了靠。 苏暖暖丝毫没意识到此刻的氛围有多不同,她将锦帕折叠成长条的形状,皱着眉头系在顾淮景的伤口上。 打结时,她的手指不经意蹭到了男人的手臂,肌肤相触,苏暖暖默不作声却又快速收回手,没有抬头。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男人鼻息清浅,不知是谁的心跳有些急促,搅乱了斜照下来的一抹月光。 没多久,苏暖暖往旁边移去,起身动作间,不小心撞上男人睇来的目光,他的情绪难以揣测,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苏暖暖赶忙轻咳一声,打破这瞬的古怪氛围,离顾淮景稍远一些后靠着坑壁坐下。 这坑底确实很深,单凭她与顾淮景无法离开,苏暖暖抿起唇角,又问了一遍,“顾世子,他们两个……” “只是晕了,人还活着。” 苏暖暖摸了摸鼻子,小小地哦了一下,又道:“那你可知这两人的来头?” 顾淮景垂下眼眸,左手缓缓搭在右臂上,指尖蹭到包扎好的锦帕边缘,手指磋磨,漫不经心地问:“你知道?” 苏暖暖轻应一声,倒也没有隐瞒,开门见山地说:“我与三哥今日来竹城是为了采买丝线,期间三哥去给我买吃食,我被人迷晕带走。这两人与那日画舫刺杀的刺客有关,他们是一伙的。” “哦?”顾淮景眸底快速闪过一抹清光,“这么说,他们知道火药藏在何处?” 苏暖暖摇头,“我被他们关在一处山洞内,并未听他们提起火药,只知他们还有头领未回,也许……” 顾淮景忽然打断她的话,因为坑洞上方竟然传来一道道清晰的马蹄声。 顾淮景神色一凛,还想凝神去听上面的动静,奈何声音过于细微,什么都听不真切。 苏暖暖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等骑马的人过去,才讶异问道:“顾世子也是被人追杀至此吗?” 第73章 得救 她竟忘了问顾淮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身负伤势。 “我在此处发现一座矿山。” “矿山?”苏暖暖惊讶不已。 顾淮景轻颔首,“只不过有人胆敢违反虞国律法,私自开采这里的矿山,我与长安一时不察被人发现,故受伤出现在此。” 苏暖暖张了张嘴巴,没想到慕家的小公子也在,他们能从私采矿山的人手里逃脱,想来定是十分不易。 这样看来,他们现在是腹背受敌。 不但要担心会被私采矿山的人抓住,更要顾忌这两名刺客的头领是否也会找到这里。 画舫遇刺之事本该与苏暖暖无关,结果今日又将她牵连进来,顾淮景脸上带着明显的惭愧,凤眸微动。 “连累苏小姐实属过意不去,若是我们能平安回到上京,自会再上苏府赔罪。” 苏暖暖尴尬地笑了笑,“这也不是顾世子的错,眼下我们最要紧的是如何从这里离开。” 夜晚风冷,如果让他们在坑洞待上一夜,只怕熬不过夜晚寒风。 顾淮景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他受了伤,无法带苏暖暖离开,便蹙紧眉峰,并未回答。 一阵冷风拂过,苏暖暖不禁打了个哆嗦,但又秉持着男女之防没往顾淮景身边再靠一步。 “顾世子,这两人不知什么时候会醒,你可有离开此地的办法?”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上方,心里不禁有些怀疑。 这里的猎户竟挖如此深的坑洞,即便猎到了猎物,当真能把猎物从洞里捞出去吗? 顾淮景静了片刻,懒洋洋地支起一条腿,单手搭在膝盖上,缓缓扬唇,“暂未想到,苏小姐有主意吗?” 苏暖暖没料到他会把问题反抛给她,唇角轻颤,摇摇头,“没有。” 她就是没想到才问顾淮景的。 “那就等吧。” 顾淮景老神在在,看起来是真的不急,还打算闭上眼小憩一会儿。 可苏暖暖不知道他在等什么,等月黑风高,再生其他事端? 苏暖暖撇撇嘴角,见他如此也就不再说话了。 坑洞里又开始一片无边寂静,外面传来一阵阵青蛙叫声,无端惹得人有些心烦意乱。 苏暖暖揪着旁边的杂草,绕在手指间一圈圈的打结。 不多时,外面似乎又多了一些响动,顾淮景适时睁开双眼,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苏暖暖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星眸里满是不解。 随着那动静越来越近,苏暖暖猛然起身,咬了咬下唇,眼底露出一丝惊色。 顾淮景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别慌。” “会不会是……” 话音未完,坑洞上竟然传来一阵马蹄奔腾,其中还掺杂着些许脚步声。 苏暖暖不免往顾淮景的方向躲了一下,却听坑洞上面的人惊喜喊道:“是世子爷的玉佩!” 这声音……为何听起来有些耳熟? 顾淮景缓缓起身,像是印证了她的猜想,徐徐道:“是凌泉。” 闻言,苏暖暖面上惊喜万分,终于有人来救他们了! 要是真在这坑底待上一夜,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 原来在跌入深坑的那一刹那,顾淮景就将腰间玉佩扔向远处,如此只要有人找到这里,就能发现他的玉佩。 不论那人是自己人,还是仇敌,都不会任由他待在这里。 “世子爷,您在下面吗?属下带谢学士来救您了!”凌泉唯恐顾淮景出事,声嘶力竭地朝坑里连声大喊,“世子爷——” “闭嘴!” 不耐烦的嗓音从坑底传了出去,凌泉反倒摸着后脑傻乎乎的笑了下,“真好,世子爷没事儿。” 一旁,谢晏之翻身下马,他走到坑洞旁边,沉声问道:“你受伤了?” 他见四周留有血迹,故而有此一问。 顾淮景没有回答,反而道:“苏小姐与本世子在一起,你先扔绳子下来。” “苏七小姐?”谢晏之脸上露出几分玩味,“那慕长安呢?” “等本世子上去再说。” 有人来援,顾淮景自然懒得废话,等凌泉拿着两个粗麻绳往下甩去,顾淮景握住麻绳一端,朝苏暖暖抬了抬下颚。 苏暖暖反手指了下自己,“顾世子让我过来?” 顾淮景颔首,等苏暖暖走到近前,就把麻绳系在她腰间,动作利落,十分迅速。 最先出去的人是苏暖暖,凌泉想扶她一把,但不知想到什么,又快速把手收了回来。 好在苏暖暖站得稳,她对上谢晏之看来的目光,略显尴尬地垂首。 紧接着,顾淮景也被拉了上来,但等他上来后,便对凌泉吩咐道:“里面还有两名参与画舫刺杀的刺客,把人带上来。” “是。” 凌泉没有多问,指挥侍卫们下去捞人。 谢晏之一眼就瞥见顾淮景手臂上的伤口,眉头紧皱,从腰间拿出一瓶伤药。 “慕长安呢?” “藏起来了。”顾淮景接过伤药,顿了顿,又说:“他也受伤了。” “你们这是遇到了什么?竟然如此棘手。” 从小到大,谢晏之就没见顾淮景受过几次伤,多半是他违抗顾老王爷被打出来的。 顾淮景沉吟了下,余光瞥见被抓上来的两个男人,冷笑了下,“把人带走,问出火药下落,务必让他们吐得渣都不剩。” 凌泉领了命,命两名侍卫先将他们带走。 月上中天,夜色彻底浓成了一片墨的颜色。 与苏臣煜分开太久,苏暖暖忧心忡忡。 顾淮景正在与谢晏之说话,余光却瞥见苏暖暖脸上的焦急神色,动作微顿。 “怎么了?”谢晏之很少见他说话时会停顿,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脸上露出几分明了的笑意,“我在这儿等你,苏小姐怕不是有话要与你说。” 顾淮景没在意谢晏之话里的打趣,抬步走到苏暖暖身边,语气一轻,“苏小姐。” 苏暖暖看着他,焦急之色略缓,“顾世子,可否请你的人现在送我去竹城?” 天黑路远,她不敢独自前行。 “嗯?现在么?” 苏暖暖点点头,“三哥恐怕还在城里找我,我要尽快赶回去与他汇合。” 第74章 世子爷,还你披风 苏暖暖说这话的时候谢晏之离得不远,他不经意都听到了,视线落在顾淮景身上,缓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站在顾淮景身后,手掌搭在世子爷的肩膀上,略作沉吟,“眼下危机未除,苏小姐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不如让淮景护送你去竹城。” 有顾淮景帮衬,料想苏暖暖也不会再出事端。 顾淮景听了谢晏之的提议,未置一词,只是目光深深浅浅地落在苏暖暖身上,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苏暖暖轻抿唇角,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自在,笑了笑说:“承蒙谢学士为我周全考虑,只是顾世子还需留在此地主持大局,烦请派一名侍卫送我到竹城就好。” 区区小事,她自认不必叨扰顾淮景亲自出马,但又不能否了谢晏之的颜面,只能如此作答。 顾淮景听她拒绝的如此干脆,唇角勾起的笑容一点点消散,眸光深邃幽冷,似笼上一层薄雾。 …… 夜凉如水,晚风呼啸,疾驰的马车上幔帘被风吹起,扯出一声声闷响。 侵袭的寒风令马车里的苏暖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裹紧一件玄色杭绸藤纹男子披风,微微低下头。 对面而坐的顾淮景眸光微动,他留意到她的动作,顺势勾起脚边的矮凳,利落地一踢,凳腿瞬间便压住幔帘的两角,刺骨冷风被拒之帘外。 苏暖暖抬头看了眼车门口的矮凳,心底对顾淮景多了几分感激。 经过与顾淮景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位桀骜不驯的世子爷并非传言那般不通情达理,果然,传言误人。 未过多时,马车便行至距竹城城门十几米远的地方,苏暖暖推开车窗一角,从窗口往远处望,隐约能看到一人站在城门下方,焦急地来回踱步。 从身形上看,很像是她三哥。 顾淮景把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嘴角轻撇,正要开口时,听车夫恭敬地禀告道:“世子爷,我们到了。” 马车被稳稳地停了下来,顾淮景却不禁拧动眉心,看着着急下车的苏暖暖,仿若不悦。 苏暖暖见他一动不动,诧异地对上他的视线,问道:“顾世子不下去么?” 顾淮景抬手揉按眉心,漫不经心地说:“苏小姐先请吧。” 苏暖暖轻轻地哦了一声,提起裙角走下马车,便见苏臣煜快步而来,惶恐与惊慌全部写在脸上,离得老远便朝她喊道:“暖暖,暖暖!” 他的声音略带颤动,明显是苏暖暖的失踪把他吓坏了,亏得家里这位小祖宗没事儿,不然苏家绝对要翻天。 “三哥,你怎么会在城门口?” 苏臣煜上下打量着她,眼底的担忧久久未散,“顾世子提前派人传了消息,让我在这里等你。” 由此,他也知道是顾淮景救了暖暖,往后苏家倒欠了顾淮景一个人情。 苏暖暖下意识回过头,顾淮景徐徐走出马车,与她四目相对。 此刻的苏臣煜满眼都是宝贝妹妹,没有注意到二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也没察觉出其他的特别,只是不断问着:“暖暖,你受伤了吗?” 苏暖暖摇摇头,“三哥放心,我没事的。” 苏臣煜不放心地又盯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苏暖暖平安无恙,心底悬起来的那颗石头才悄然落下。 他站在苏暖暖面前,重重地舒出一口气,余光瞥见沉默多时的顾淮景,赶忙拱手抱拳,行了个大礼。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顾世子对苏家的大恩大德,苏家没齿难忘。” 他见顾淮景手臂上有被包扎过,还以为是他为了救暖暖而受伤的,先前那些敌意自是烟消云散,涣然冰释。 顾淮景扬了扬眉,没想到这才过了两日,苏臣煜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三公子客气了,苏小姐因本世子无端备受牵连,这些都是爷应该做的。” 苏臣煜听他这么说,头回对他刮目相看,言语间也多加赞赏,“顾世子能救回暖暖就是于苏家有恩,日后世子爷若有求,苏家必当在所不辞。” 苏臣煜说的真诚,并非是在客套,顾淮景却不想要这份恩情,淡声道:“苏小姐已经给你送回来了,本世子还有要事处理,先告辞了。” “且慢。” 苏臣煜见他要上马车,立马跑过去送上一份干粮。 “这是……”顾淮景挑眉,似有不解。 苏臣煜笑着说:“顾世子忙到现在只怕是滴水未进,这干粮你先拿上,总归是能补补体力。” 苏臣煜想的周到,顾淮景到现在确实没有吃过东西,但他并不饿,放在平时也看不上这些干粮,可这毕竟是苏臣煜给的,顾淮景没有多说便收下了。 他朝苏臣煜轻颔首,眸光轻转,转身走上马车。 就在马车即将离开之际,苏暖暖猛然想起身上的披风忘记归还。 她小步跑向马车,听苏臣煜不明所以地喊了句,“暖暖,你要做什么?” 苏暖暖拦下马车,解下肩膀上的披风,叠好后敲了敲车窗。 顾淮景推开窗子,目光闲闲散散的落在她脸上,看她把披风举过眼前,轻声说:“世子爷,你的披风。” 顾淮景顿了下,抬手去接披风,却不小心碰到姑娘家的手指,触感微凉。 苏暖暖忍不住瑟缩了下,她朝后退开两步,尴尬地没敢抬头。 许是怕她害羞,顾淮景收下披风后就关了窗子,随后吩咐车夫,“原路返回。” “是。”车夫扬起马鞭,马车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顾淮景赶回去与谢晏之汇合,殊不知矿山之内,谢晏之已带人瓮中捉鳖,快速地将那群私自开采矿山的一干人等全部捉拿。 别看谢晏之平日性情温润,办起事来倒是十分利索。 他站在矿山外面,命侍卫将人捆绑起来,眼眸注视着天上明月,勾唇笑道:“把人都绑结实点,一切就等顾世子到了再行定夺。” 第75章 他抱你了? 眼下已临近子时,这个时辰不便赶路,苏臣煜便带着苏暖暖进了城里,进入客栈歇上一晚,待明日一早再回京城。 客栈门前,灯影摇晃,木槿举着灯笼在台阶上来回踱步,翘首以盼。 不一会儿,她远远地瞧见苏暖暖与苏臣煜并肩而行,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赶忙三步并两步地迎上前去。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奴婢都快担心死了!”木槿很是激动,仔细看了两眼又道:“您身上怎么弄得这么脏,是受伤了吗?快让奴婢看看。” 木槿欢喜中掺杂着忧虑,不停歇地连连追问。 苏暖暖的手摸到腰间,正想拿出锦帕擦擦身上的灰,可转念一想,她的帕子拿去给顾世子包扎伤口了。 “我没受伤,你去打桶热水,我想泡泡澡。” 她掉进坑洞的时候沾了一身泥土,现在瞧着就跟像是在泥地里打过滚一样。 难为谢晏之在救她上来时给她留足了颜面,不然她这模样定会引人发笑。 木槿连忙点头,又关心问道:“那小姐饿不饿?我让客栈的厨子给你做些吃食。” 木槿不说还好,这一说倒让她感到腹内空虚,饥肠辘辘。 苏暖暖抿抿唇,偏头看了眼苏臣煜,然后说:“那就多做些吧,我与三哥一起吃。” 看苏臣煜的模样就知道他今日没进食过,不吃饱明日怎么会有力气赶路?苏暖暖跨步进入客栈,往大堂里一坐,乖巧地等着食物上桌。 好在此刻大堂里没有生人,看不见她这狼狈样,苏臣煜坐在她对面,操心地问:“暖暖,你快与我说说,你是怎么被人掳走的,又是怎么被顾世子救下来的?” 苏暖暖垂下眼眸,下意识想逃避这个话题,但又深知苏臣煜刨根问底的脾气,便只能道:“抓走我的人是在画舫行刺的同伙,他们趁我落单就将我迷晕带走,后来我逃了出去,就在林子里遇到了顾世子。” 自然而然地,她被顾淮景救下,直到双双跌入猎人设下的坑洞,后又阴差阳错地抓住那两名刺客,等谢晏之和凌泉出现后才将他们救了上来。 方才苏臣煜看见苏暖暖过于激动,甚至忘记这其中的重中之重。 如今理智回笼,他眯起眼眸,冷声质问:“所以,你掉下坑洞的时候与顾世子孤男寡女的被关在一处?” 苏暖暖神色略带迟疑地点头。 “那他可有对你动手动脚?” 苏暖暖立刻摇头,“顾世子乃是正人君子,除了在我坠落时抱着我站稳,其他……” “什么?”苏臣煜愤怒拍桌,腾地一下子站起身,“他抱你了?” 事关宝贝妹妹的名节,他必须将此事盘问清楚。 苏暖暖闭上嘴,迎上苏臣煜淬火的目光,犹豫片刻后道:“三哥,顾世子这是在救我。” “那也不行!” 苏臣煜护妹心切,恶狠狠地磨了磨牙,“等我再见到他,一定要找他算个清楚!” 苏暖暖没有作声,等木槿端上茶点吃食,她低下头,一块接着一块吃了起来。 翌日,春光明媚,风柔气清。 苏暖暖起的很早,她先走出房门,知道苏臣煜还在睡,便去苏府的马车上清点昨儿个购买好的丝线。 经历一番波折,总不能忘了这回来竹城的正事。 一炷香后,苏臣煜打着哈欠走出房门,眸光一扫,见苏暖暖的房门开着,立马朝里走去。 “木槿,小姐呢?” 房里只有木槿在收拾东西,这让苏臣煜皱起眉头。 木槿赶忙回身行礼,“三公子,小姐说要看看有没有漏买的丝线,这会儿正在马车上一一排查呢。” 闻言,苏臣煜转身走到廊边,打眼瞧见自家马车,心里松了口气。 “人没丢就好。” 说完,苏臣煜准备出门帮忙,路过一间客房时,那客房的门忽然被人打开,紧接着,一袭青衣闲适淡然的谢晏之抬脚跨过门槛,悠悠出现。 “嗯?谢大学士?” 苏臣煜脚步一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也住在这家客栈?” 谢晏之不是与顾淮景在一起么?他们是何时进入这家客栈的? 谢晏之眼底染笑,朝苏臣煜浅浅颔首,“苏三公子,我与世子爷昨夜忙完事儿就进了城,恰巧这家客栈门还开着,便进来歇上半夜。” 苏臣煜眉心拧的更深,“那顾世子……” “哦,他应该是还没醒。” 谢晏之指了指旁边紧闭的房门,声音刚落,隔壁房门吱呀一声响,顾淮景换了身蓝紫色的锦衫,信步而出, 看见他,苏臣煜可有太多话想问了。 “顾世子,我有一事……” 苏臣煜想起昨晚上那茬儿,刚起了个头,结果就见其他房间里出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只好闭上嘴,打算等人少了再单独与顾淮景说。 他的神色略显不太自然,顾淮景仅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苏臣煜似乎有些奇怪。 顾淮景负着双手,眸光随意地扫向楼下,不知瞥见什么,半晌没动。 “淮景,你在瞧什么呢?” 慕长安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顺着顾淮景的视线往下看。 顾淮景扯起唇角,眸光落在他身上,见他神采奕奕,不禁轻啧了声。 慕长安伤势不轻,一大早他就这么朝气蓬勃,果然年轻…… “呀,那不是苏小姐吗?” 慕长安灿烂地笑了笑,只想过去跟苏暖暖打个招呼。 他捂着伤口下楼,令顾淮景神色冷了下去,嗤笑道:“伤好了是吧。” 慕长安没听见他的话,出了客栈,就与苏暖暖寒暄上了。 这时,苏暖暖刚清点好各类丝线,等她确认一切无误,便转身要喊苏臣煜和木槿上路,哪知慕长安突然出现,叫她尴尬地站在原地。 “慕公子。” 慕长安咧嘴笑着,“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苏暖暖点点头,她看见慕长安不知该说什么,沉吟间,顾淮景缓步而来,将慕长安提到后面。 “回去用早饭,该启程了。” 第76章 怎么得罪他啦 慕长安盯着前面顾淮景的背影,很是迷惑地眨了眨眼睛。 淮景怎么把他和苏小姐给隔开了? 难道这年头他跟苏小姐说句话都要备受钳制? 慕长安努了努嘴角,转身哼了一声,“那我进去了,你也快点过来。” 说完,慕长安便转身走进客栈,临进去之前还频频回头看向两人,直到谢晏之过来搂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他带去饭桌旁。 客栈外,顾淮景面无波澜,视线却落在苏暖暖整理好的丝线上,眉头轻挑,“苏小姐不用早饭?” 苏家的马车已经整装待发了,看样子随时都会离开。 苏暖暖浅浅一笑,“正要回客栈用早饭,结果碰上了慕公子。” 闻言,顾淮景侧过身,给她让出一条道,示意她进客栈。 苏暖暖倒也没扭捏,只是路过顾淮景身边时,袖口擦过他的衣角,无端带起一阵微风。 苏暖暖快走了几步,进客栈后就被苏臣煜拉到一旁。 一夜过去,苏臣煜看着顾淮景的目光又带了几分警惕,他冷哼两声,拉着苏暖暖到另一桌坐下。 “暖暖,等下我们用了早饭就回京。” 苏暖暖轻颔首,目光在苏臣煜和顾淮景身上游移,不解地问:“三哥,你跟顾世子怎么了?” 昨夜三哥对顾世子还有说有笑的,怎么今儿个一早就满怀敌意? 苏臣煜咬着牙,心道暖暖就是太善良了,昨夜她与顾淮景孤男寡女被困在陷阱之中,谁知顾淮景除了抱她还做过什么,若是被人传出闲话,暖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苏臣煜没有回话,在小二送上来一屉包子后,埋头猛吃。 相较于苏臣煜,苏暖暖用饭的举动堪称斯文,她不紧不慢地喝着粥,等用完饭,苏臣煜立马起身,看着她道:“暖暖,我们走吧。” 苏暖暖转头要与顾淮景打个招呼,岂料直接被苏臣煜拽出客栈。 方桌旁,谢晏之朝顾淮景使了个眼色,调笑着说:“淮景,你又怎么得罪苏三公子了?” 一早起来火气就这么大。 顾淮景觑了他一暗,瞅见苏暖暖直接上了马车,脸色立马深沉几分。 见状,谢晏之起身快步走到苏家马车旁边,轻拍了下苏臣煜的肩膀,“苏三公子,既然咱们同时回京,不如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苏臣煜嘴角一抽,下意识想要拒绝,苏暖暖却掀开车帘朝外看了眼,含笑道:“那就麻烦谢大学士了。” 苏臣煜立马拧着眉,想不通宝贝妹妹怎么会答应跟他们同行。 可这时苏臣煜已没有借口拒绝,只好干笑两声,点了点头。 不过,其实说是结伴同行,其实就是各自的马车一前一后行驶,期间苏臣煜还提防着不让顾淮景与苏暖暖有过多接触,以免再产生新的瓜葛。 从竹城到上京多不过半日的时间,苏臣煜下过一次马车,但看顾淮景身边有人,就没法儿问出他想质问的话题。 于是,他气鼓鼓地回到马车上,这模样被苏暖暖看在眼里,面露疑惑,“三哥,谁给你气受了?” 苏臣煜瞥着她,愈发觉得自家妹妹性格单纯,怎么她被顾淮景占了便宜到现在也没表现出半点儿委屈? 他暗自磨了磨牙,过了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无事。” 乘着徐徐微风,马车在官道上一路疾驰,时至下午,两辆马车才抵达了上京。 城门楼下,苏和谦与苏清谨早早就在此等候,幸亏顾淮景提前派人给他们传了消息,他们看见苏家的马车愈发近了,相互对视一眼,赶忙快步上前相迎。 “小七!” “暖暖!” 苏清谨清冷孤傲,苏和谦稳重自持,但在两人经历了妹妹被人掳走之后,难得情绪外露。 两人的喊声传到了马车之上,苏暖暖隐约听见了,她掀开车帘,一眼就瞧见了上京城的城门。 “是大哥和二哥!” 苏暖暖高兴地扯住苏臣煜的衣袖,苏臣煜伸出头往外面看,见苏和谦与苏清谨步履匆匆,离他们的马车越来越近了。 苏臣煜露出一丝惊讶,二哥这不问世事的人怎么跑城门口来了? 很快,马车在距离苏和谦不远处停下,苏暖暖便从马车上跑了下来,喘着气站在两位哥哥面前。 苏臣煜和木槿也紧随其后下车,苏臣煜悄悄往苏暖暖身后躲了躲,怕是大哥知道暖暖遭了危机而来追责的。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都来了?” 苏暖暖虽然惊奇,但脸上还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看他们像是在城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该不会……也是顾世子提前给他们递了消息吧? 实际上,苏暖暖猜的不错,就是顾淮景差人到苏家报了信儿,两位兄长也得知了苏暖暖在竹城发生的一切。 苏和谦急着确认苏暖暖的状况,等确定她毫发未伤后,紧绷的神情这这才放松下来。 “竹城近日不太平,你又一夜未归,家里实在担心,好在昨夜顾世子派人来传了口信儿,说你一切无恙,我们这才放心,天没亮就来等你了。” 这时,顾淮景的马车也停了下来,苏和谦抬眼看去,神色复杂。 “大哥二哥,让你们担心了。” 苏暖暖笑眼弯弯地回应,顺着苏和谦的视线看过去,结果看见站在身后的苏臣煜,小声地问:“三哥,你怎么躲在我后面?” 苏臣煜急忙做了个噤声的表情,恨不得大哥此刻没看见他。 “小七,虽然你此番没有受伤,但也必定受了不小的惊吓,更何况你之前落水的病根还没好利索,这几日可要听话,在家好生休息。” 苏清谨语气温柔地关心完苏暖暖,接着脸色一冷,不悦地盯向苏臣煜,“老三,你还有脸躲在暖暖身后?暖暖刚失踪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们传信?” 就知道逃不过苏和谦的一顿批评,苏臣煜心虚地笑了笑,从苏暖暖身后走出来。 “大哥,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么,想等找到暖暖了再告诉你们……” 苏清谨对他的回答可不买账,当即轻哼一声,凉凉道:“等回了家,看祖父祖母怎么跟你算账!” “算账?”一想到祖母的强大气场,苏臣煜觉得头都大了,转身挎着脸去央求苏和谦,“大哥,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第77章 该给什么好脸色? “你怎么不求求我?” 苏清谨本就担心苏暖暖是否受伤,看她无事,一颗心也落到实处,在对待苏臣煜的时候也能轻松打趣了。 “因为我很清楚求你也没用,你巴不得我被祖母骂,好在一旁看戏!” 苏臣煜翻了个白眼,回想起以前被二哥坑过的场面,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他。 “嗯,算你有自知之明。” 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苏和谦也颇为无奈,温声劝道:“好了,你俩别吵了,快送暖暖回家歇着吧。” 这一路毕竟劳累,总不能让他们在城门口吵到天黑再让别人看了笑话,苏和谦搬出苏暖暖,果不其然,苏清谨与苏臣煜立马不说话了。 顾王府的马车并未离去,苏和谦思忖了下,抬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他站在马车外,听见了谢晏之的声音,眉头轻轻下压,礼貌地拱手道谢:“此番暖暖能够安然无恙,全都仰仗世子帮助,和谦改日定当备上厚礼,登门道谢。” 音落,顾淮景那骨节分明的手掌随意一拨,掀开车帘,勾起的唇角染着一分潇洒不羁,“苏大公子客气了。” 谢晏之出现在顾淮景身后,朝他挑眉,“确实,你不用跟他客气,苏小姐因他受罪,这都是淮景应该做的。” 谢晏之与苏和谦还算相熟,本来苏和谦出了事儿后他想找机会上苏府看看,但一直没得空,今儿个在这城门下遇见,谢晏之顺势道:“等淮景解决了手头上的这些事儿,咱们一同去西郊马场溜溜。” 苏和谦没有拒绝,脸上也露出一抹淡笑,“好。” 顾淮景轻抬下巴,眼底也溢出一丝笑意,“本世子现下要进宫面圣,就不下马车与你叙话了。” 苏和谦听出他话里的含义,立即让开道路,温和笑道:“世子爷慢走。” 马车与苏暖暖擦身而过时,车上的帘子又被人掀开一角,苏暖暖撞上那双淬着笑的漂亮凤眸,耳垂当即泛起一抹红晕,杏眸盈盈。 耳根开始发烫,苏暖暖赶忙移开视线,听那哒哒的马蹄声越行越远。 才进入京中不久,顾淮景就吩咐车夫先送慕长安回慕府。 慕长安却不情愿,满眼热切地请求道:“我也要跟你们一起进宫!” 顾淮景拒绝的干脆,“你给我回府养伤,爷可没耐心拖着个病秧子。” “淮景,我不是病秧子!” 慕长安愤怒地瞪大双眼,他不就是伤口又裂开了吗,这也不是要人命的大事儿。 他不满地转过身,问向谢晏之,“我哪里像个病秧子?” 谢晏之摇头轻笑,“瞧瞧你的伤,你就听淮景的吧,他也是为了你好。况且你带着伤进宫面圣,难免会让圣上挂心。” 慕长安努努嘴,仍有些不服气地说:“那好吧,如果圣上夸了我,你们可要到府上讲给我听。” 顾淮景瞥着他,立马让凌泉把人送走。 而此时,圣上也收到了顾淮景的信,从晌午就坐在御书房里等着,连午膳都是草草了事。 圣上正在批阅奏折,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便吩咐从旁伺候的喜公公,“你去看看,要是淮景他们回来了,不用通报,直接请进来见朕。” “奴才遵命。” 喜公公才出御书房,就见顾淮景和谢晏之阔步而来,忙上前迎道:“世子爷,谢学士,你们可算来了,圣上都等好半天了。” 顾淮景与谢晏之抬步踏入御书房,齐齐见礼。 “拜见圣上。” 圣上立即放下奏折,关心道:“朕听说慕小公子受了伤,他伤势如何?” “不打紧,人已送回慕府休养。” 圣上渐松了口气,“那就好,慕统领不日便要领兵到边疆平乱,万不可让他临行前再添烦扰。” 谢晏之也跟着回应:“臣等明白,慕小公子年少体壮又强于健身,定不会有事的。” 可顾淮景也受了伤,圣上更为关心,不但要喜公公去拿上好的疗伤药物,还让顾淮景坐下来聊。 顾淮景没那么娇气,却又无法拒绝,只能扯了扯唇,敛起神色,正色道:“昨夜抓住了两名与火药案有关的刺客,他们不知火药藏匿的地点,但臣已经让人继续追查了。” 圣上点点头,听他继续道:“还有一事,臣此行发现竹城附近的矿山被人私自开采,私采矿山的一干人等已尽数归案,不过……这幕后主使的处置还需圣上裁决。” “竟有人敢冒犯我国律法,私采矿山?”圣上脸色严肃,手掌拍动桌面,“幕后主使是谁?” 顾淮景抬了抬眼,扯动的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慢道:“户部侍郎曹业。” “什么?怎会是曹侍郎?” 圣上脸色骤变,不敢置信地问:“他可是我朝赫赫有名的清官!” 正因为曹业为官清廉,乐善好施,圣上对他尤为看重。 顾淮景轻嗤了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装出来的清官,谢大学士还查到曹大人在矿山所赚的脏银大部分流入他国,保不准这曹大人还有里通外国之嫌。” 圣上身上聚满怒气,火冒三丈的打翻了桌上的砚台,“想不到平日里两袖清风的曹侍郎背地里竟做这样的勾当!给朕前去曹府拿人!此等祸国殃民之大罪,朕必将严惩不贷!” 半个时辰后,顾淮景与谢晏之站在停靠宫门口的马车旁,尽管折腾了一宿,顾淮景还是打算去慕府看看慕长安的情况。 “我随你一起去。” 谢晏之叹了口气,谁让慕长安大大咧咧的,从竹城回京的路上又把伤口崩裂了,一进上京,顾淮景就让人送慕长安回府治疗。 就在两人坐上马车即将离开的时候,宋萱提着裙摆匆匆忙忙跑来,她不顾形象地拦住顾淮景的马车,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淮、淮景哥哥,听说你、你受伤了。” 顾淮景失踪时她害怕的六神无主,也吩咐人出去寻找,担忧了一日夜后,听宫人来报顾世子竟进宫复命了,只是身上有伤,精神不济。 宋萱忧心如焚地追了过来,却只看到顾淮景进了马车。 马车内,谢晏之略感无奈地揉着眉心,眸光瞥向顾淮景,见他神色难辨,但眼底透着清晰的不喜。 顾淮景掀开车帘,露出半张俊美的脸庞,说出来的话冷漠无情,“多谢公主挂念,本世子无碍。不过慕长安受伤颇重,本世子要去探望,公主请回吧。” “淮景哥哥……” 宋萱不甘心地想去推开窗子,哪知顾淮景在这时吩咐车夫驾起马车,丝毫不顾宋萱百感交集的心绪,窗子一关,朝后靠向车壁。 马车行驶离去,宋萱顿时眼眶就红了起来。 她好心跑来关心淮景哥哥,可淮景哥哥却对她这般冷淡,难道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不对? 她不高兴地跺了跺脚,吩咐后面跟来的晴雪道:“去小库房里找些疗伤圣药,给淮景哥哥送到顾王府去。” 晴雪低下头行礼,小声地回了句是。 马车驶离宫门,谢晏之也学着顾淮景靠在车壁上,偏头看他,“公主对你有情,你就这么回应?” 顾淮景懒洋洋地阖着眼眸,脸上布满冷意,“我拒绝过她不止一次,还为此躲去江南,你觉得我应该给她什么好脸色?” 谢晏之低头摸了摸鼻子,嘴角轻扯,“若是朝月公主始终纠缠于你,你怎么办?” 顾淮景冷嗤一声,“那就请示圣上,早点把她嫁出去。” 第78章 给我争点气 不愧是顾淮景,这种话都敢说得出口。 谢晏之啧啧两声,接下来一路无话,直到马车在慕府门外停下。 二人出马车后,慕府门房急忙迎了上来 ,弯腰笑道:“顾世子,谢大学士。” 谢晏之轻轻颔首,淡声问道:“长安看过大夫了?” “看过了,小公子一回来便找大夫重新包扎了伤口。” 谢晏之轻嗯一声,抬眉示意门房前面带路,他与顾淮景走在后面,临近慕长安的院子,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声呼痛。 “哎呀疼疼疼疼疼……下手轻儿点啊。” 谢晏之不禁回眸与顾淮景相互对视了眼,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屋子,见是慕统领正在给他揉按身上有淤血的地方。 “让你出去帮世子查案,你不但没帮上忙,还净给世子拖后腿,你也好意思喊疼!” 慕统领教训起慕长安来毫不留情,但手下揉按的劲道却轻上许多。 慕长安趴在窗边一方软榻上,龇牙咧嘴地吸着凉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是一事无成,您就别骂了。” “不想让我骂,你就给我争点气。” 慕长安努努嘴,羞愧地把脸埋在金银丝大迎枕里,转而听见谢晏之的声音随之袭来,“慕伯父,我与淮景不请自来了。” 慕统领听见谢晏之的声音,立即停下动作,转头看见顾淮景慢步而来,赶忙起身行礼。 “顾世子。” 顾淮景摆摆手,让他不必多礼。 慕长安自知道顾淮景来看他后高兴地眉飞色舞,他忍着疼痛从软榻上起来,回身跟顾淮景招手,“淮景淮景,你来啦。” 顾淮景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朝慕统领道:“要不是长安,我也无法发现有人私采矿山。” 顾淮景显然是在为慕长安说话,慕统领听出他话中深意,不由得笑笑。 随后,慕统领请两人坐下,慕长安则是跟个话痨似的拉着他们说话,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伤口疼痛了。 慕统领在旁边听了会儿,怕打扰到他们说话,便主动起身出去,给足了他们聊天的空间。 房门一关,慕长安好奇地往顾淮景身边凑了凑,小声问:“淮景,圣上夸我了吗?” 他眨眨眼睛,露出一副想要求夸的模样,还想知道圣上要怎么侦办矿山一案。 谢晏之适时接过话茬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圣上不仅夸了,还很关心你。至于矿山案圣上交由我来负责,等我收集完全部证据,就会出手。” 慕长安盘着双腿坐在榻上,单手托腮,“那淮景呢?火药案不是还没查完么?” 顾淮景破天荒地给他倒了杯茶水,送到他手里,端着双臂轻笑,“就快要水落石出了。” 小半个时辰后,慕统领留顾淮景与谢晏之在府内用饭,但两人还有事需处理,便委婉拒绝了。 慕统领亲自送他们出府,上了马车,谢晏之伸了个懒腰,言笑晏晏道:“你回顾王府,我回谢府,咱们正好顺路,你送送我?” 人都坐上来了,顾淮景总不能再把人赶下马车,他睐了谢晏之一眼,然后吩咐凌泉驾马车先停谢府。 又过了一刻钟,顾淮景终于踏进顾王府的大门,却被堆叠在门外的补品给惊着了。 “这都是谁送的?” 王府侍卫当即拱手,恭敬地说:“回世子爷,是朝月公主。” 顾淮景不悦地挑起眉梢,“凌泉,把东西都给爷退回去。” 凌泉知道世子看了这些东西觉得碍眼,二话不说就指挥侍卫把补品全都抱走,给顾淮景清出了一条路。 顾老王爷知道顾淮景受了伤,闻讯从府内快步出来,在雕花廊上与他相遇,立马打量起来。 “受伤了?” 顾淮景动了动右臂,虽不是很灵活,但正常活动不成问题。 顾老王爷关心地撩开他的衣袖,见上面还包着一块独属于女子的青绿色暗花唐草纹锦帕,脸上快速浮起一抹笑容,“这是苏七小姐给你包的?” 有人传信,顾老王爷自然知道顾淮景与苏暖暖在坑洞里单独相处过。 顾淮景敛眸放下衣袖,将手负到身后,顾左右而言他,“祖父不问问我此行都发现了什么?” 顾老王爷心知他是在转移话题,清了清嗓子,把他带去了书房。 书房内分外安静,须臾,顾淮景将火药案与矿山案尽数告知顾老王爷,老王爷听后,矍铄的双眼中闪着精光。 “你怀疑曹侍郎与火药案也有关联?” 顾淮景仰躺在贵妃榻上,端的是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轻笑了声,“八九不离十吧。” “那你不赶紧去帮晏之拿人,跑回来做什么?” 顾淮景摊开手,一脸的不情愿,“圣上又没让我操办此案,有谢晏之呢,他又不是查不出来。” 正事说完,顾老王爷又把话题引到苏暖暖身上,故意问了句,“淮景啊,你同苏七小姐单独相处的时候没有欺负人家吧?” 顾淮景转眸对上老王爷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帮我包扎伤口,算么?” “那她都碰到你哪儿了?” “怎么着?是不是您孙子金尊玉贵旁人碰不得,碰一下就得让人把一辈子都搭进去?” “怎么说话呢!”顾老王爷横眉怒目,见他不肯好好说话,就想教育他一顿,可顾淮景溜得快,在顾老王爷拿砚台的时候先一步跑出书房,临了还掩上了房门。 “祖父,我先回去换药了。” 顾淮景脚底抹油,顷刻间就消失在书房外面。 顾老王爷放下砚台陷入深思,过了会儿,他喊来两名侍卫,吩咐道:“你们去苏家周边探探情况,要是苏府有传出关乎世子的言论,即可来报。” “是。” 侍卫们领命退下,书房里也只剩下顾老王爷一人。 他拉开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镶有祖母绿的小锦盒,轻轻地用手拍了拍,笑叹道:“兴许这东西就快能用上了。” 第79章 国师阮昭 不过半日功夫,谢晏之便集齐了能够上曹府查抄的证据。 圣上吩咐谢晏之时,让他务必要将曹业为官这些年中饱私囊的钱财全部查清。 临近正午,谢晏之带人赶往曹府。 期间,他并未对外透露过半点风声,但等他到曹府之时,却发现曹府的下人们正忙着收拾东西,显然是要跑路。 谢晏之双臂环胸,命两名侍卫悄悄绕到曹府后门停着的一辆马车上。 很快,侍卫们将车夫制服,而马车里的曹业却毫无察觉,还一个劲儿的着急催促,“还磨蹭什么?赶快驾车出城!” 谢晏之已然来到马车边上,他鄙夷地冷笑,温润的嗓音中透着几分凉薄,“这么急着逃命,看来曹侍郎是知道自己要大祸临头了?” 听到这声音,曹业身体僵硬,哆哆嗦嗦地掀开车帘。 “谢,谢大学士?” 曹业手指颤抖,不敢对上谢晏之的目光,强颜欢笑地装傻道:“老夫不明白谢学士方才所言之意。” 谢晏之轻易看穿他的伪装,凉凉笑道:“曹侍郎,明人不说暗话,您今儿个是走不掉了。” 接着,他对带来的侍卫一字一句地说:“速速将曹府围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剩下的跟我进府搜查。” 一瞬间,曹业如坠冰窟,双手紧紧扒着马车门框一动不动。 经过了一番搜查后,侍卫们在曹府的密库里搜得黄金十万两,白银数百万两,更有古董字画,奇珍异宝不胜枚举。 望着摆了满院子的金银财宝,谢晏之眸色深浓,周身散发出阵阵寒意。 他让人把曹业押来,冷脸质问,“曹侍郎以清廉自居,不知对这些东西作何解释?” 曹业脸色苍白,赃物在前,知道跟谢晏之辩解已经无用,便厚着脸皮去攀关系,还忽然跪在地上,拱手恳求。 “晏之,看在我与你父亲是同年进士,又曾同朝为官几载的份儿上,你放我一马吧。” 谢晏之不屑冷笑,“凭你,也配提我父亲?” 眼见曹业还要纠缠,谢晏之声音一沉,“把人带走。” 虽然抓了曹业,但谢晏之心下并无多少欢喜。 他来上京做官的日子不长,曾以为曹业是个两袖清风的清官,哪知今日所查结果让他窥见人性与官场阴暗的一角,内心受到不小的冲击。 他站在曹府院内,沉默半晌,便命人将曹府查封,而后回宫复命。 …… “启禀圣上,户部侍郎曹业为官多年敛财无数。经过严加拷问,曹业对所有赃物供认不讳,臣已命他将每笔钱财的来源记录在册。” 说完,谢晏之把手里的账册交给喜公公,喜公公又呈给圣上,圣上只是略看一眼便怒眸圆瞪,气愤地将账册摔在了桌案上。 “大胆!好一个曹业,竟然以权谋私贪了这么些银两,简直罪无可赦!” “圣上息怒。除此之外,臣还发现曹业与火药案亦有关联,或许……曹业会交代火药的藏匿地点。” “什么?他竟与火药案……罢了,那就请谢爱卿就与淮景尽快查明,凡是参与此案的人,朕决不姑息!” 圣上被气得脑袋发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缓声摆手道:“朕有些头疼,谢爱卿先退下吧。” “圣上保重龙体,臣告退。” 谢晏之轻轻颔首,转身走出御书房时,前面随风传来一抹绮罗香。 他蓦然顿住脚步,抬头看去,见是一名身着紫黑色道袍,乌发及腰,将容颜深藏于重纱之内的神秘人正缓步而来。 从穿着上来看,此人性别成迷,但身材瘦小高挑,唯一露出的双眸如盛开的紫罗兰,空灵诡秘,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那人与谢晏之擦身而过,谢晏之并未走太远,瞧着喜公公亲自出来迎接,还毕恭毕敬道:“国师大人,请进。” “国师?” 谢晏之微微一怔,是新任国师吗? 听闻国师姜意将自己的国师之位传给了最得意的徒弟阮昭,要知道姜国师在虞国备受尊敬,而且驻颜有术,年近五十仍是童颜玉骨。 可她喜好游历,常年在各地采诗,前不久向圣上请命退隐朝堂,圣上见她去意已决,便只能答应了。 姜国师的道术出神入化,想必她的徒弟也绝非等闲之辈。 出离皇宫,谢晏之抬眼见天色还早,便打算去街市上采买些东西上慕府探望。 上京城内最不缺的就是繁华街道,谢晏之信步来到一条店肆林立的街上,逛了许多家店铺,买了一些墨子酥、如意糕、青梅羹等慕长安喜欢且有益于他养伤的吃食。 就凭慕长安那待不住的性子,谢晏之寻思还要再给他买点新鲜玩意儿解闷,转了一圈后,踏入一家名为多宝阁的古玩铺子。 精挑细选之后,谢晏之最欣赏的还是那个纯白琉璃的月兔,瞧着幼稚,却又实在可爱。 买完东西,谢晏之打算离开,无意间瞥见当街有两个人在耍杂技,动作惊险,刺激异常。 他颇感好奇地驻足观看了一会儿,旋即走出人潮, 街道上人声鼎沸,摩肩擦踵。谢晏之皱起眉头,有人推搡时不知是谁撞了他一下,等他站稳后又被一少女撞进了怀里。 谢晏之脸色微沉,正想将少女推开,那白琉璃月兔却不小心被少女打掉摔了个粉碎。 琉璃摔在人声里听不清声响,碎了几片散落在少女脚边。 少女愧疚地后退两步,身上的浅紫色杜若暗纹长裙随之摆动,她面有慌乱,直直地注视着谢晏之。 少女面若粉樱,蛾眉浓黑,秀鼻玲珑,尤其是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睛,显得她古灵精怪,惹人喜爱。 她羞愧地捡起琉璃碎片,红唇轻抿,目光真诚道:“抱歉,我会赔的……” 人来人往,谢晏之不会为难一个小姑娘,他清淡地扫了眼,缓慢摇头,“无妨,也不是你的错。” “我不能平白弄坏你的东西,你若不让我赔偿,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谢晏之略显无奈地拨开人群,等他站在人少的街道上,发现那少女竟也跟了上来。 “姑娘,你这是……” 少女还没丢掉那些碎片,更不怕琉璃碎片划伤手心,就这么摊开在谢晏之面前,执拗地说:“要赔的。” 第80章 我手都酸了,你不收吗? 空气中似乎安静了一瞬,谢晏之低垂眼眸,见少女眉眼弯弯,粉颜温顺无邪,偏偏固执的很。 “当真不必。” 他还没有小气到这种地步,也不想再被人继续纠缠下去。 可少女秀眉一蹙,灵眸流转间,似是有了主意,又提议道:“那我给你银钱,双倍。” 能说出这种话的姑娘多是不谙世事的千金,谢晏之抬了抬眼,看她目光单纯,委实是那种好骗的类型。 他轻勾起唇角,语气温和,“我知姑娘是无心之举,姑娘不必介怀,不过是个寻常玩意儿罢了。” 少女撅起嘴,看他抬步要走,又不好意思强加阻拦。 谢晏之并未再多言,转身离开后,不知少女端着那些碎片在阳光下熠熠闪耀。 少女扯动嘴角,问了不少路过之人,最终得知这东西出自多宝阁,只要她再往前走便能找到。 她回眸望向谢晏之已经消失的背影,眉头微抬,唇角流泻出一抹戏谑的笑。 谢晏之啊,果然不负高风峻节之名,这人可真有意思。 少女那双剪瞳澄澈如水,笑起来又弯似月牙儿,她提着裙摆,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多宝阁所在的方向小跑而去。 少女的背影轻灵娇小,引得街上路人不禁侧目。 约莫两刻钟后,谢晏之徒步走到了慕府门外,门房远远地看见他急忙跑来相迎。 “谢大学士,您来了。” 谢晏之顺势把手里提的东西交给门房,悠悠笑问:“长安今日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门房赶忙点头,“小公子年轻气盛,伤势恢复得也快,他要是知道您这么快又来看他,指定高兴得不行。” 谢晏之微微一笑,跟着门房缓步朝府内走去,可正当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等等我呀。” 谢晏之听这声音有几分耳熟,脚步一停,转过头,见是当街碰撞过的那位少女。 谢晏之皱起眉头,温润的嗓音凉下几分,“姑娘怎么跟来了?” 少女吐了吐舌头,不自然地说:“摔了你的东西,不还赔礼属实过意不去,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她伸出手,脸上笑容粲然,掌心明晃晃地摊放着一尊琉璃月兔。 谢晏之敛眸淡扫,还未说话,便听那少女又道:“掌柜的说白琉璃月兔仅那一件,我没法子,只能买了个七彩琉璃。你看……能算给你的赔偿吗?” 谢晏之怔了怔,看少女唇尾荡着弯弯的弧度,浅笑的模样好似一朵春日里的白色茉莉。他不禁拧动眉心,却没有接过。 这女子有些奇怪,他明明已经拒绝了她,可她仍然跟了过来,还执意要赔件一样的东西,按理说京中少有闺阁千金如此不识礼数,莫非她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少女见他没接,有些不高兴地努努嘴,“我手都酸了,你不收吗?” 谢晏之看向门房,门房立即会意双手接过,还微微弯下身体,询问道:“谢大学士,这是给我们小公子的?” 谢晏之轻嗯了一声,淡淡地朝少女道了声谢,而后抬脚跨入慕府大门。 谢晏之的反应这般冷淡,叫少女甩袖冷哼,也就只有他那么不解风情,圣上在她面前可不是这样夸谢晏之的。 少女站在慕府门口的石狮子后面,眯起猫儿般灵气逼人的眼眸,正想进慕府里瞧一瞧,身后忽然多出一抹黑色身影,那人恭谨地朝她行礼,低声道:“国师大人,圣上请您回宫。” 听到这声音,少女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消失,眼底那抹灵动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七分压抑的深邃。 “你替我在这里盯着谢晏之。” “为何要盯着谢学士?” 阮昭笑弯眉眼,轻轻勾唇,“满朝文武,他最有趣呀。” 彼时,谢晏之已进了慕长安的院子,听房里传出毫无感情的念诗声,他无奈摇头,从门房手里接过用油纸包好摞起来的一串儿吃食,大步走进屋内。 很快,里面就传出慕长安惊喜的喊叫声,“晏之,还是你有良心,知道来陪我玩!” 慕长安转手就扔了手里的书,兴冲冲地去拿谢晏之带来的东西,然后放在桌上挨个打开,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府里缺你吃了?怎么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 谢晏之坐在他对面,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轻呷。慕家重武轻文,茶叶也就没那么讲究,谢晏之呷了几口便放下茶杯,眸光落在慕长安身上。 须臾,他问道:“你知道国师阮昭么?” 慕长安从如意糕里抬起头,嘴角粘了一圈碎屑,摇摇头,“听说过,但没见过。” 谢晏之朝后倚在椅背上,一脸的若有所思。 慕长安诧异扬眉,疑问道:“你见到她了?” 谢晏之点了点头,“不过没瞧见是何模样,看着尤为神秘,兴许淮景了解一些。” 慕长安笑眯眯地附和,“淮景那么厉害,肯定知道!要不咱们待会儿去找淮景,我还想让他陪我练剑呢。” “你的伤都好全了就敢练剑?” “已经不疼了……” “那你问问慕伯父是否会答应。” 慕长安摸了摸鼻子,不自觉地噤声。 他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如果让他成天都待在府里,那还不得闷死。 谢晏之又陪慕长安聊了一会儿,直到慕统领进来抽查让慕长安背诵的诗词,谢晏之方才起身离开。 自谢晏之来后,慕长安就没翻过半页书,他嘴角狠抽,在慕统领手里连声求饶,最终将书捡了起来,继续没感情的朗读起来。 再说苏家,苏暖暖回府后,苏老太爷就关了苏臣煜禁闭,苏老夫人禁止下人给他送食物,说要饿上他几天让他长长记性。 虽说苏暖暖也给苏臣煜求了情,但效果甚微。苏和谦送她回院子休息,并道:“老三的事情就让他自己受着,身为兄长,没保护好自己妹妹理应受罚。祖父祖母还在气头上,你就不要插手了。” 苏暖暖咋舌,只能私下偷偷让木槿给三哥送些糕点,免得真把人给饿着了。 第81章 听话,好么 又是一日匆匆而过,顾淮景养了些精神,主动去找谢晏之,让他从曹业身上入手寻找火药的藏匿地点。 一开始曹业还守口如瓶,直到顾淮景威胁上刑,曹业才害怕地吐露密辛。 他果然与火药案有关,不过他并非是直接参与,火药就藏在苏臣煜的灵玉轩。 选择此处,一来是因为这里为上京城中心交界处,二来则是过往行人如织,一旦引爆火药,必然死伤惨重。 得知地点后,谢晏之马不停蹄地带人前去排查,而今日苏臣煜恰巧不在灵玉轩,他还被关在苏府,灵玉轩里的伙计们没有苏臣煜的首肯,自是不敢放谢晏之等人进来。 谢晏之总不能直言灵玉轩内极有可能埋了火药,就算说出来这些伙计也不见得会相信,无奈之下,他让人给顾淮景传信,请顾淮景去苏府走上一趟,他则是在灵玉轩外守着。 顾淮景收到消息时正好还没回府,他脚步一顿,转而往苏府的方向走,凌泉立即跟上,多了句嘴,“世子,要是苏三公子不能出府,咱们怎么办?” 顾淮景递给他一记眼神,凌泉赶紧闭上嘴,转而想到那就可以请苏七小姐出府啊! 很快,两人到了苏府门前,苏府门房已经认识顾世子了,瞧见他后也不敢耽搁,急忙进府去禀报。 该说不说,苏老太爷此番感激顾淮景救了苏暖暖一命,便一改先前的态度,赶忙请人去了花厅。 苏老夫人也跟着露面,她头戴碧绿色翡翠的抹额,身着一件大气端庄的深木绿松针直裰,手上还戴了攒丝绿独玉的戒指,往那里一坐便透着老成持重。 进入花厅,顾淮景朝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拱手施礼,神采飞扬的眉眼间染上三分桀骜,勾唇笑道:“晚辈见过两位长辈。” 苏老夫人仔细地打量着他,见他优游自如,气度不凡,遂满意地笑了笑,“顾世子请上座。” 事态紧急,顾淮景没有客套,他坐下后就与两人说起灵玉轩之事,苏老太爷听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找了这么久的火药祸患,最后竟是在灵玉轩。 反观苏老夫人,从容不迫地点头,“既然顾世子需要排查灵玉轩,那我们苏家自然没有不应之理。只是老三被禁足府内,我让老二与你走一趟吧。” 苏和谦现下不在府内,能跟着去的就只有苏清谨了。 顾淮景没有异议,等苏老夫人让人去把苏清谨带来花厅,哪知仆人们找了半天,才从木槿那里得知二公子一早就出去了。 苏老太爷端着茶杯,悄悄看了苏老夫人一眼,小声说:“要不把臣煜放出来,先让他跟顾世子走一遭?” 苏老夫人正襟危坐,闻言睨了他一眼,吓得苏老太爷手腕哆嗦了下,险些没端稳茶杯。 “你知道老三的性子,如果因此放他出来,他势必不会长记性!” “那怎么办?” 此事迫在眉睫,苏老太爷心想总不能让他随顾淮景去灵玉轩吧? 思忖间,苏老夫人脑中灵光一闪,眉眼间溢出一丝笑意,“不然让暖暖跟去吧。” 苏家无人不识七小姐,有苏暖暖在场,顾世子没准儿还能排查得更仔细。 “不行,我不同意。”苏老太爷耷拉着脸,立马拒绝,“暖暖是女孩子,怎么能参与这么危险的事儿?再说咱孙女跟顾世子的流言刚平息,这要是再……” “再什么?”苏老夫人沉着脸打断他的话,“在竹城是顾世子救了暖暖,你还怕在上京城内无人能保护暖暖?”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苏老太爷摸了摸鼻子,看向顾淮景的目光也透着几分不友善。 “就这么定了!” 苏老夫人当即让人去找苏暖暖,等苏暖暖匆匆赶来花厅时,看见的却是言笑晏晏的顾小世子。 苏暖暖停在门口,听苏老夫人将事情叙述了一番,她脸色微变,语气变得焦急起来,“那我们快走吧。” 且不说灵玉轩内有多少古玩珍奇,就说那四周路过的百姓亦有可能随时会有危险! 苏暖暖连忙提裙往外走,错过身后传来一道漫不经心地嗓音,“慢点。” 苏老夫人见顾淮景抬步跟了上去,回头看向苏老太爷,眼底笑意弥漫,“你看顾世子对暖暖是否不太一样?” 苏老太爷吹胡子瞪眼,敢怒又不敢言,“有什么不一样,咱们孙女可不能找顾世子那样玩世不恭游手好闲的世家子弟,万一暖暖心里有喜欢的人呢?你别乱点鸳鸯谱。” 苏老夫人啧啧两声,视线从苏老太爷身上收回,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着,轻叹了句,“你啊,没品。” 出了苏府,门外只有一辆顾淮景来时的马车,事贵从权,苏暖暖只能坐上这辆马车,与顾淮景挨得极近。 马车行驶起来,苏暖暖没有坐稳,身子往前趔趄了下,亏得顾淮景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肩膀。 苏暖暖略感尴尬地朝后面靠了靠,垂眸看向顾淮景还没收回去的手,咬咬唇,“多谢顾世子。” “苏小姐客气了。” 顾淮景缓慢地将手收回,推开一扇车窗,微风轻拂,吹动苏暖暖垂落在肩膀上的发丝,她眸光微动,轻声问了句,“不知顾世子手臂上的伤……” “已经愈合了。” 苏暖暖眨眨眼睛,“那不知我给世子包扎伤口用的锦帕可方便归还?” 顾淮景眸色偏暗,静了片刻,唇角缓缓扬起,“洗了,还没干。” 苏暖暖轻点头,心道顾世子的意思应该是等锦帕干了,就会还给她的。 顾淮景并未明说,他又看向窗外,直到灵玉轩的牌匾越来越清晰,他才开口:“到了。” 待马车停下,苏暖暖率先下了马车,命令伙计们帮忙一起寻找可能藏匿火药的地方。 她提着裙角,也想帮一帮忙,但被顾淮景拦在身后,不让她进内。 “里面危险未知,你回马车上等着。” 苏暖暖抿起唇角,“我很熟悉灵玉轩的布局,兴许可以帮到你们。” 话落,顾淮景转眸对上她的眼睛,语气轻上几分,“你若出事,本世子无法与苏家交代,听话,好么?” 第82章 谢晏之,你别动 苏暖暖怔愣片刻,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顾淮景说这话时是不是比以往温柔了许多? 眼前这人……当真是顾王府那玩世不恭的跋扈世子吗? 苏暖暖半晌没回话,而顾淮景似乎也没想过要她回复,他抬步迈入灵玉轩内,喊上谢晏之便里里外外的排查起来。 苏暖暖踮着脚站在灵玉轩外,忍不住频频抻着脖子往里面看,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里面的人依旧毫无所获。 灵玉轩并不小,找起来颇为费力 ,况且任何地方都可能藏有火药,而灵玉轩里奇珍又多,他们怕给碰坏了,找起来更加小心翼翼。 又过了会儿,苏暖暖在外面出声提醒,“靠最里面的桌子下方有一道暗格,那是个机关,打开后可以触发博古架后的暗门,你们要不要进那里瞧瞧?” 知道这处机关的人不多,但终归是有人知道,此举难保没被泄露,万一火药就藏在那里面呢? 闻言,顾淮景与谢晏之相互对视了眼,顾淮景依言打开暗格,苏暖暖所说的暗门当即在眼前出现。 谢晏之面露喜色,轻拍了下顾淮景的肩膀,先一步跨进暗门,仔细巡视了几圈,却未见火药的影子。 谢晏之摇头叹息,从暗门里退出来,刚要开口,听顾淮景忽然出声:“别动!” 顾淮景说不动,谢晏之就真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接着,顾淮景指向他脚下踩着的半根灰色的绳结,眉头轻蹙,“那是不是引线?” 谢晏之挪动脚尖,低头顺势看去,随后眼底快速划过一抹清光。 “不错,这正是火药的引线!” 既然引线在此,那火药必定在这暗门之内。 谢晏之静下心,再次环顾四周,旋即命人将脚下的地毯掀开,果不其然,他们寻找多日的火药竟密密麻麻地铺在灵玉轩的暗门地毯下面! 顾淮景眸光深邃,让侍卫进去将火药全部清理出来,同时望向谢晏之,朝他抬了抬下巴。 谢晏之会意地走去后门,这里无人打扰,两人谈话也不必顾忌太多。 “为什么火药会被人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 谢晏之十分想不通,灵玉轩的暗门并非是谁都能进的,尽管苏臣煜不是时刻待在这里,但也不该发现不了暗门里的异样。 顾淮景挑起眉梢,“你的意思是灵玉轩里也有那伙人的眼线?” 谢晏之不能确定,但这件事在他看来又很蹊跷,要是苏家伙计里有人被买通,那火药藏于暗门内也就说得通了。 “灵玉轩的伙计都在这里?”顾淮景问。 谢晏之嗯了一声,“你来之前我就让人一一核对过。” 顾淮景却不放心,让谢晏之查明每个伙计的身份,这时候凌泉走了过来,拱手道:“殿下,灵玉轩内的火药已全部处理妥当。” 顾淮景偏过脸,视线越过凌泉看见探头往这里看的苏暖暖,唇角微勾,“那就请苏小姐进来吧。” “是。” 终于能踏入灵玉轩,苏暖暖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谢晏之将探明的情况告诉她,并问起店里的这些伙计,哪知苏暖暖果断摇头,声称这里不会有伙计为利出卖苏家。 但是,在灵玉轩里发现火药却是不争的事实。 由此可见,曹业所言非虚,大难临头,他招的都是真话。 这事儿无法仅凭苏暖暖一面之词就放弃对伙计们的调查,顾淮景略沉吟,缓声说:“希望苏小姐能答应谢学士先将店里的伙计们带走,只要调查结束,就会将人完好无损的送回。” “带走可以,你们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是自然。” 有了顾淮景的保证,苏暖暖放心许多,她与伙计们说明情况,让他们不必害怕。 苏臣煜不在,这些伙计很是听苏暖暖的话,所以全都跟谢晏之走了。 因这一遭,灵玉轩被迫歇业调整,这无妄的损失难以估计,苏暖暖走出灵玉轩后便垮下一张小脸,正想着回府后要怎么跟三哥交代。 就以三哥那财迷的性子,指不定要把顾淮景和谢晏之当作仇人了。 她想得认真,上马车时不注意被绊了一跤,亏得顾淮景在旁轻扶了一把,她才站稳了脚跟。 苏暖暖不好意思地笑笑,扶着车门坐进马车,来时不觉得与顾淮景单独相处有何不妥,现下回去心境不同,苏暖暖愣是不敢抬头。 顾淮景斜倚着车壁,闲闲地觑了眼坐姿乖巧地少女,不由得扯起唇角。 她怎么像个鹌鹑?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像是极力不引起他的注意似的。 “苏小姐。” “嗯?”苏暖暖连忙抬头,两人视线相对,她又快速把头低了下去。 “今日灵玉轩因排查而受的损失皆由本世子负责,回头你让人拟个账本,损失多少来顾王府兑现。” 苏暖暖本就在琢磨此事,没想到顾淮景会主动承担这份损失,她当下笑容绽开,“顾世子宅心仁厚,那便多谢世子爷了。” 顾淮景轻啧一声,待马车停在苏府门前时,慢悠悠地又落下一句,“只有苏小姐亲自上王府来取,才算作数。” …… 春日朗朗,和风轻轻,蔚蓝的天空仿佛一匹无限延伸的轻薄柔软绸缎,美得令人心安。 可此刻站在顾王府门前翘首以待的楚潇然,却无心欣赏头顶的这片苍茫蓝天。 她回上京已经有段有些时日了,但还没能见上顾淮景一面。 本以为前几日在宋萱的生辰宴上能寻个由头与其攀谈几句,哪成想顾世子根本没来,反倒是孟依澜和苏筱儿席间丑态毕露,害得她白白浪费功夫看了出猴戏。 今日,楚潇然特意以看望世子爷为借口主动上门,期望能有机会与顾淮景一起叙话,设法引起他的注意。 为了见顾淮景,楚潇然特意换上一身极为珍爱的莲青色玉兰银枝羽纱裙衫,挽起精雅别致的芙蓉美人髻,斜插在发间的鎏金云雀纹银簪更是她所精挑细选。 她满怀期待地盯着顾王府里的情况,蹙起的前额却暗藏几分惴惴不安。 “小姐,顾世子会不会不想见我们?” 第83章 给世子绣香囊 春枝见进去通报的门房迟迟不回,等得有些心焦,便试探地问了句。 然而,这句话无疑踩中了楚潇然的雷区。 她正担心顾淮景会避而不见,结果就被春枝明晃晃地问了出来。 楚潇然脸色难看,怒目而视,气息略促地呵斥道:“贱婢!何时轮到你多嘴了?我与顾世子乃是故交,他怎么可能将我拒之门外?” 春枝被吓得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言。 话虽如此,楚潇然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直到看着门房快步向她走来,她紧张的情绪又不觉间攀升了一个高度。 “楚三小姐,我家世子正在与老王爷下棋,怕是不能见你了。” 楚潇然脸色变幻,刚刚说过的话就像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似的,心里也聚起一团火焰,烧得她几乎扯碎了手里的锦帕。 她来之前打听过,顾老王爷今日一早就出门垂钓去了,并不在府上。所以这门房说什么正在什么下棋,分明就是顾淮景想要打发她的借口! 可楚潇然又不能当众发火,还要端着名门千金的仪态,从牙缝里逼出一抹笑意,“无妨无妨,既然世子不得空,那我就先告辞了。” 转身离开的同时,楚潇然脸色骤冷,恶狠狠地剜了眼春枝,仿佛在怨恨她之前的乌鸦嘴。 春枝后背一凉,把头向胸口处埋的更深,小心翼翼地问:“小姐现在要去哪儿?” 楚潇然冷冷一笑,坐上马车之后,高傲地扬起下巴,“入宫求见,找公主叙旧。” 长乐宫内,舞态绝伦的舞姬与琴技高超的乐师搭配默契,悠扬的乐声从殿内传出,可侧卧在紫檀木雕如意纹贵妃榻上的宋萱却兴致缺缺,脸上神色不耐,眉头蹙起。 “跳来跳去没有半点儿新意!都给本宫滚出去!” 宋萱忿而起身,用眼神示意晴雪将人都打发走。 那些人自是不敢多留,急忙离开宫殿,有一人因害怕还被绊了一跤,引得宋萱不屑嗤笑。 “公主,楚三小姐在宫外求见。” 晴雪顺时躬身,听宋萱笑着说:“快去把人带过来。” “是。” 不过几盏茶的功夫,晴雪就带着楚潇然和春枝从宫外进来,楚潇然进入殿内,察觉出公主今日情绪不佳,立马转换心思,恭敬施礼,“潇然拜见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宋萱从榻上起身,身上的玫瑰色软银流苏垂绦宫裙也随之微动,在阳光的映射下恍如波光粼粼的湖面,衬得她更加华贵难言。 “快起来,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只有你我二人单独的时候相处,不必太守那些规矩。” 楚潇然莞尔一笑,坐在宋萱身侧,听宋萱问道:“几日不见你进宫陪我,今日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楚潇然轻叹了口气,对春枝招招手,让她献上准备好的礼物,笑着说:“我可一直都在心里想着公主,你瞧瞧,这是我让春枝给公主找到的小玩意,公主可还喜欢?” 宋萱扫了一眼摆在眼前的民间物件儿,黯淡的眼光稍微亮起。 袖珍小算盘、九连环、纸翻花…… “都是我们以前玩过的,难为你还记得。” 宋萱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她让晴雪把东西收下,轻叹了口气,“喜欢是喜欢,可我最近倒是对刺绣更有兴趣。前些日子,我想请苏家的七小姐细心教导,可惜被她百般推辞。” “刺绣?”楚潇然抿起唇角,“公主为何想请苏暖暖来教?” 她可是粤绣传人,公主想学刺绣却不找她,叫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苏七小姐乃是上京唯一的苏绣传人,父皇又喜欢她绣出来的东西。” 楚潇然在心里冷哼,表面露着笑容,可心里很不服气。她自认不比苏暖暖差多少,公主要学应该先想到她才对。 “苏暖暖从小就心气儿高,她可不见得能教得好公主。” 楚潇然撇撇嘴,这模样被宋萱看在眼里,惹得宋萱挑眉轻笑,“生气了?不想让我跟苏暖暖学刺绣?” 楚潇然睐着她,瘪着嘴,言不由衷地说:“公主误会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要是苏暖暖真会轻易教人苏绣,怎么到现在还没收半个徒弟? 也难怪楚潇然不知道,苏暖暖收白柠沐为徒的事情还未传开,且还有十多日白柠沐才会进京,等苏家大摆宴席后,苏暖暖收徒之事才会流传开来。 宋萱给她倒了杯茶,递到她手里,温声说道:“潇然,不如你来教我刺绣吧,你与苏七小姐的绣技不相上下,你总不会拒绝我吧?” “自然不会。” 楚潇然接过茶杯,侧头看着她,语气变得轻松许多。“公主想学什么?” 宋萱略思索了下,缓慢说:“你是粤绣传人,那就教教我用粤绣技法绣一个男子佩戴的香囊。” “男子香囊?”楚潇然面露惊讶,不禁问道:“公主想要送给圣上?那必得用金丝线才能衬出圣上的……” 宋萱抬起手打断她的话,下巴一抬,“父皇哪用得上我绣的东西,我是要绣来送给淮景哥哥。” 顾世子…… 闻言,楚潇然的脸上笑容有些僵硬,一盆冷水从头上浇灌而下,刺得她浑身发凉。 她怎么忘了,宋萱爱慕顾世子多年,又一直想让圣上给她和顾世子赐婚,因为身份,她从不敢在宋萱面前表露她对顾淮景的情意…… 要是圣上真答应了他们的婚事,那自己…… 只要想到这里,楚潇然就觉得很不甘心。 “怎么,有何不妥吗?” 宋萱看她迟迟没说话,还以为是楚潇然不愿意教。 楚潇然赶忙回神,故作淡定地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顾世子身份尊贵,所佩戴香囊必不能太过普通,不如就以洒插针法,辅以钉金绣,绣一个紫云金丝蝠纹的香囊可好?” 宋萱点点头,急忙让晴雪去拿针线来,摆出一副好好学的架势,当即就要跟楚潇然学习。 然而,刺绣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学成,宋萱又在深宫中养尊处优惯了,平时哪里碰过针线活?即是她头脑活络,理论知识学得快,等上手后依旧觉得很吃力。 半个时辰后,宋萱望着绣面上绣出来的乱糟糟一团,耐心终于消磨殆尽。 “这刺绣怎么如此繁琐,学的本宫头都疼了!”宋萱眉眼一横,气急败坏地将绣绷扔到了案子上,怒声抱怨,“罢了罢了,本宫不学了。” 楚潇然无奈叹息,“刺绣讲究平心静气,你要是心浮气躁,自然不好学成。” 第84章 你能拿我怎样? 被楚潇然点破,宋萱面子上挂不住却也没真生气,不满地纵了纵鼻梁,垮着脸丧丧道:“不是我心急,是这粤绣的技法也太繁复了,我哪有那么多功夫学啊!” 早料到宋萱是个没耐心没长性的,楚潇然没再劝她,抿了抿嘴角,“那公主是想……” 宋萱单手撑着下颌,下巴高抬,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比起粤绣,苏绣的针法是否会简单一些?” 楚潇然心里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点头,“是。” 宋萱放下手,目光落在楚潇然身上,缓慢道:“我知道你与苏暖暖有怨,但为了给淮景哥哥绣香囊,定要向她讨教一番,尽管我也不喜欢她。” 楚潇然悄悄撇了下嘴,不甘不愿地说:“我知道,苏暖暖在苏绣上造诣非凡,但谁知道她会不会答应,毕竟她眼高于顶,在苏家又被宠上了天。” 宋萱听出她的抱怨,转而对晴雪招招手,晴雪立马走到她身边,弯腰附耳,“公主殿下。” “你亲自出宫去趟苏府,请苏七小姐进宫一趟。” 宋萱也是被人从小宠到大的,她自信骄傲,认为苏暖暖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况且她都自降身份了,苏暖暖敢不来么? 晴雪领命屈膝,“是,奴婢即刻就去。” 晴雪走后,楚潇然又端起茶杯,杯盖轻刮了下浮起来的茶沫,一言不发。 像是在顾及她的心情,宋萱扭头说道:“等苏暖暖来了,你要控制自己的脾气,别在我面前与她吵架。” 她还想让苏暖暖多教自己点东西,万一人来之后被楚潇然气跑了怎么办? 楚潇然不情愿地点点头,“知道了。” 然而,宋萱高兴得太早,等晴雪无功而返后,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 眼看晴雪独自一人进了大殿,宋萱还诧异地朝外瞟了眼,疑惑问道:“苏七小姐呢?” 晴雪低下头,赶忙回答:“回禀公主,苏七小姐因前些天落水着了风寒,后又在竹城被人掳走受了惊吓,说是精神还未大好,不能入宫。” 闻言,宋萱脸色一沉,抓着扶手的手指缓缓握紧,言语间多了几分讽刺,“还真是个病秧子!不过受了点儿惊吓,也至于不能出门?” 看见苏暖暖没来,楚潇然心里松了口气,但也跟着哼了一声,“苏暖暖自小就娇气,她体质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是不知她是否还会参加叶氏绣坊的初夏绣试,我还想与她较个高下。” 先前两场刺绣比试她都没能参与上,昨儿个听说叶家要举办十年一度的初夏绣试,她首当其冲,立马让春枝去报了名。 要是苏暖暖也参加,她有自信能赢过苏暖暖,可就怕人不参加,到时候她与谁比试? 除了苏暖暖,京城里的其他人她可看不上! 再说,赢得初夏绣试的最终得胜者,可以跟随叶家学习一种古法刺绣,这种古法刺绣让楚潇然梦寐以求,如果她能得胜,往后就再也不用跟苏绣传人平分秋色了! 宋萱皱了皱眉,“什么初夏绣试?” 宋萱平时也不关注刺绣,上回皇家绣院的比试要不是皇室举办的,她也不会在意。而叶家人在朝中并无官职,初夏绣试又是民间举办的一场比试,宋萱自然不知。 楚潇然简单解释了一番,宋萱了然。 “本宫想找个配教我刺绣的人,到时候我去观摩看看。” 与宋萱话别后,楚潇然弯着嘴角走出皇宫,眼下天空响晴,时辰尚早。 她坐上马车,好心情地吩咐道:“去苏氏绣坊。” 春枝不解地皱眉,“小姐,咱们跑苏家的地盘上做什么?” 楚潇然轻哼一声,“既然苏暖暖人在府里休养,那咱们就到苏氏绣坊去看看最近是否有新摆的绣样。” 在制作绣样上,楚潇然别具一格,可又很欣赏苏暖暖的风格,所以从不说出来,但会找机会偷偷去看。 随后,马车行驶起来,朝着绣坊的方向驶去。 苏氏绣坊里,苏暖暖立于账台前,垂眸翻阅着这几日的账册,身上那件浅紫色芙蓉连波水纹长裙经风一吹,显得她如扶风弱柳,仙逸出尘。 志得意满的楚潇然高扬下巴,迈步踏入绣坊后,目光瞥见苏暖暖,倏地一沉。 她不是应该在苏家吗?怎么会出现在绣坊里? 楚潇然暗自咬牙,脸上泛起几分恼怒。 她重重一哼,言语中满含讥讽,“哟,苏七小姐身体好了?这么快就出来吹风,连公主的邀请都能拒绝,也不怕今日风大再病回去?” 楚潇然来了。 苏暖暖不用抬头,都知道说话的人是她。 苏暖暖慢条斯理地翻动纸页,缓缓合上账册,抬眸看她。 “不劳楚三小姐惦记,自家绣坊有事我来巡视,难道楚三小姐也要置喙?” 苏暖暖声淡如水,但字字珠玑,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楚潇然的讽刺。 楚潇然愤愤的双眉几近拧成死结,“谁管你家绣坊有没有事!苏暖暖,你少跟我贫嘴,过些日子叶家举办初夏绣试,你要是有胆量,就与我比一比。” 苏暖暖笑着歪头,把她的怒气看在眼里,咋舌道:“那我要是不参加,你岂不是觉得我怕了你?” 楚潇然讶然不已,“你没打算参加叶家举办的初夏绣试?古法绣技难得,你想错过这个精进绣艺的机会?” 这场比试是最适合让她二人一较高下的,她都做足了准备,苏暖暖不能不参加。 可苏暖暖却没有要报名的意思,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气她,语气变得有点不以为然,“我的身体还没恢复好,苏家又有绣坊的生意需要操心,恐怕无暇去参加比试了。” “不行!” 楚潇然恨恨咬牙,朝前走了好几步,直到站在苏暖暖面前方才停下。 她就要跟苏暖暖比,而且一定要比出个结果来! 凭什么从小到大苏暖暖做任何事都那么胸有成竹,举重若轻,她不想再低人一头,这场比试就是最好的证明机会。 更何况,她不想跟苏暖暖比试一场都要人家有没有时间。 “你是不是怕输给我?苏七,你要是不怕,就必须报名。” 苏暖暖轻啧了声,“楚三,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她就不报名,楚三能拿她怎样? 第85章 顾淮景是不是有企图 “你……” 楚潇然跟她吵架的时候从来没赢过,当下更是气的嘴唇发抖,半晌没再憋出一个字。 偏偏苏暖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又让她无可奈何,楚潇然站在原地气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一身怒火拂袖离去。 “哼,非要来找事儿。” 苏暖暖望着她的背影轻嗤,又检查了一遍账目,直到确认没问题才回苏府。 而苏臣煜还在被禁足之中,苏暖暖于心不忍,就偷偷带了些精致的糕点前去看望。 可当苏暖暖提着食盒走到苏臣煜所居院子的门外时,却发现往日里意气风发,乐观自在的三哥正坐在院子里愁云密布。 苏暖暖咬着下唇,心里暗暗推测,看三哥这副模样,是不是已经知道灵玉轩里发生的事儿了? 苏臣煜转头瞥见苏暖暖在外面徘徊,扬高声调,“暖暖,你来了怎么不进来?” 苏暖暖应声推门而入,“三哥。” 苏臣煜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糕点上,视线偏移,挑眉问:“灵玉轩情况如何?” “嗯?”苏暖暖怔了下,很快反问,“三哥都知道了?” 苏臣煜哼哼两声,“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想不知道也难。是祖父派人告诉我的,你也跟去了,难不成灵玉轩里真有火药?” 苏暖暖小小地点了下头,“确实有……” “啊?”苏臣煜震惊万分,他的店铺里怎么会藏有火药? 苏暖暖知道他在想什么,便道:“是在暗门后的地毯下,你又不常开那道暗门,如果火药是人这两天藏进去的,那你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苏臣煜目瞪口呆,谁跟他有这么大仇,竟把火药那么危险的东西藏在他装满宝贝的铺子里! “抓到藏火药的人了吗?”提起这个,苏臣煜就恨得牙痒痒。 苏暖暖摇摇头,“抓住了几名手下,幕后之人还在潜逃,但谢大学士还在追查,估计不久后就能落网。三哥,你的灵玉轩暂时歇业了,估摸明日便能重新开张。” 苏臣煜狠狠磨牙,“我灵玉轩从开门之日起就没关过门!若让我知道藏火药的人是谁,我定会将他大卸八块!还有,灵玉轩今日关门,那多出的损失怎么算?” 苏暖暖唔了一声,躲避苏臣煜的视线,小声说:“顾世子说他会负责。” “谁?”因为苏暖暖说话的声音太小了,苏臣煜没有听清。 “顾……世子。” 这下苏臣煜听清了,可脸上立马露出不相信的神色,声音也拔高了几个调,“我不信!这事儿是谢晏之在查,他负什么责?暖暖,你可别被他给骗了!” “火药案与顾王府也有关联,所以顾世子承诺给予赔偿。三哥,难道你不想要?” 苏臣煜虽然看顾淮景不爽,但是不想跟银子过不去,他努努嘴,深吸了一口气后,直接道:“自然想要!那如果他愿意给,咱们就收着,总不能查到最后让咱们苏家吃亏了。” 苏暖暖又点点头,觉得三哥说得对,这属于无妄之灾,该拿的银子不能不要。 苏臣煜的心气顺了几分,坐下来开始享用苏暖暖带来的点心,他正认真吃着,木槿匆匆跑来,喘匀了气息后说:“三少爷,小姐,方才谢大学士遣人来说,灵玉轩的伙计们都没问题,现下已将人全部送回。” 苏臣煜面上一喜,激动地拍了两下面前的石桌,“这可真是太好了!” 不然他还在怀疑是不是伙计们通了敌,才让灵玉轩里布满火药。 苏暖暖的神色也舒展几分,高兴道:“谢大学士处事神速,三哥,改明儿你要谢一谢他。” 苏臣煜点头,但又有些哀愁,“暖暖,我现在不能出府,待明日灵玉轩重新开张,你替我前去打理几日。” 苏暖暖含笑应下,“没问题。” 次日,经历了搜查与审问,灵玉轩的伙计们人心惶惶,有的担心店铺要彻底关门,有的则生怕万一东家出事受连累,便商量着何去何从。 一大早,苏暖暖步履从容地踏进灵玉轩,围在一起的伙计们不自觉地为她让出一条路。 “木槿,先把银子发下去。” 灵玉轩里,伙计们捧着木槿发的碎银,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大家不用担心,这些银子是三哥吩咐要为你们被审问一遭聊表安慰。灵玉轩今日重新开张。我会暂时打理灵玉轩,大家各司其职,不要乱了方寸。” 众伙计也不想离开,便异口同声地说:“都听七小姐的。” 众人去忙事情,苏暖暖也唤来了木槿,“去备马车,我们去趟顾王府。” 王府之内,顾淮景倚着藤椅晃悠悠地看着书, 当门房进来通报时,他还悠哉地抿了口放在一旁的清茶。 “世子爷,苏小姐来了。” 顾淮景摇晃在藤椅上的身形一顿,反手将书籍扣在桌上,眉梢轻扬,“把人请进来。” “是。” 半炷香后,苏暖暖被门房带到顾淮景的院落,她站在院外,见里面种了一排青竹,墙角下还有一丛丛冬青,再想往里面看时,面前视线蓦然被一抹淡紫色的身影挡住。 她转眸,见顾淮景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忍不住朝后退开一步,轻颔首,“顾世子。” 顾淮景眸光忽闪,微微侧过身,嗓音含笑,“苏小姐进来说吧。” 苏暖暖犹豫了下,就这么进入顾世子的院子,不大好吧? 可凌泉像是助攻似的,忽然出现在院门口,手里提了个食盒,还不小心撞了苏暖暖一下。 这一撞,就把苏暖暖撞得越了界,她整个人朝前倾倒,右脚也先迈进了院落。 见状,顾淮景不假思索地扶住她,同时睨了凌泉一眼,吓得凌泉身上冷汗直冒。 他又不是故意撞到苏小姐的…… “谢谢顾世子。” 苏暖暖站稳后立马朝旁边挪了两步,状似欣赏院中景色,实则在考虑如何缓解此刻的尴尬。 多亏凌泉壮着胆子出声,“世子爷,这是您吩咐属下给苏小姐准备的糕点。” 顾淮景示意他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但门口就那么大,进去的路又被苏暖暖挡住大半,凌泉硬着头皮说道:“苏小姐,可否请您移驾几步?” 苏暖暖赶忙挪开身位,但这么一挪,便又与顾淮景近了几分,近到仿若能闻见从他身上传来的清新茶香。 “顾世子在看《孙子兵法》?” 顾淮景轻嗯一声,转身走到石桌旁,给苏暖暖沏了杯茶,“闲来无事,随便翻翻。” 凌泉把食盒里的糕点拿出来就退下了,转眼间,院内就只有苏暖暖与顾淮景两人。 苏暖暖不得不抬步走近,坐在顾淮景对面的石凳上,双手接过他递来的茶水,扯唇笑了笑,“多谢。” 从她进来到现在,顾淮景已听到好几声道谢,不禁高挑眉梢,轻笑了声,“苏小姐未免也太客气了。” 苏暖暖张了张嘴,心里只想跟他聊兑现灵玉轩损失的事儿,可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原本她不想来,可她不来,灵玉轩岂不是白白受损了? 像是怕她难堪,亦或是不想让她尴尬,顾淮景拿出几张银票,轻轻搁在桌上,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这是补偿给灵玉轩的损失,苏小姐可要清点一下?” 单张银票上的数额是百两,顾淮景少说也拿了五张,苏暖暖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摇摇头,“太多了……” 若说净利润,灵玉轩一日也不过百两,而顾淮景出手这么大方,叫她反倒不敢收了。 他……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呀? 第86章 给暖暖布菜 顾王府的世子爷一向出手阔绰,区区几百两或许他并未看在眼里,也或许是他觉得苏臣煜的灵玉轩值得,所以送出后就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不多。”顾淮景微微勾唇,“收下吧。” 苏暖暖犹豫片刻,还是很纠结。她脸皮薄,今日能站在这里都是鼓足了勇气来的,如若真收下这些银票,她心里会很不安。 顾淮景慢悠悠地品茶,视线在她脸上淡扫,唇角笑意悠然。 “苏小姐为何会有顾虑?” 不过百两银票,按需赔偿,他觉得没什么不妥。 苏暖暖心知自己不能再犹豫下去,否则在旁人眼里就变成了矫情,她收下银票,朝顾淮景道谢:“顾世子为人慷概,这些银票早已远超灵玉轩歇业一日的损失,日后世子若有需要,可随时到灵玉轩来挑您看上的文玩。” 顾淮景倒是没客气,“那就这么说定了。” 苏暖暖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地轻抿,她的目光在院子里环顾,等一杯茶终于见了底,她也打算起身告辞,偏偏这时顾老王爷笑呵呵地跨进院子,声音甚是洪亮,“我听说苏家七小姐登门来访,淮景,你可有好好招待人家?” 顾淮景转过眼眸,在顾老王爷进来后站起身。 苏暖暖知道顾老王爷很热情,怕他会做更热情的事儿,急忙接话,“老王爷,顾世子以礼相待,炊金爨玉。只是我今日出来已久,是时候该回府了,所以……” “别急着走啊。”顾老王爷立即让人准备午膳,非要留苏暖暖在府内用饭。 苏暖暖委婉推脱,耐不住顾老王爷热心招待,最后无奈被请去花厅,看一道道八珍玉食被端上桌,嘴角轻抽了一下。 顾淮景一言不发,他挑在顾老王爷身边坐下,结果被老王爷抽走椅子,非要他挨着苏暖暖近了些。 待丰盛的珍馐美馔都上齐了,顾老王爷也动了筷,他先给顾淮景夹了道菜,然后用眼神示意他要尽地主之谊,务必给苏家小姐布菜。 顾淮景长这么大还没伺候过谁,瞧着像是不想跟顾老王爷起争执,便懒洋洋地给苏暖暖布了菜,端到她面前。 “苏小姐,请慢用。” 苏暖暖并不习惯除家人之外的人给她布菜,她略显尴尬地轻点头,细嚼慢咽,吃了没一会儿,顾老王爷便问:“苏小姐,王府的饭菜可合你胃口?” 苏暖暖点点头,“甘旨肥浓,酸甜可口。” 顾老王爷笑了笑,他快速用完饭,就将花厅留给二人,立即走了出去。 顾老王爷一走,苏暖暖也放下筷子,欲言又止。 顾淮景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道:“苏小姐吃完了?” 苏暖暖嗯了一声,可顾淮景又给她夹了两道菜,意味深长地说:“苏小姐并未吃多少,但却夸府上厨子厨艺不错,若是苏小姐饿着肚子从王府离开,别人还以为是我们亏待了你,再吃点吧。” 苏暖暖摸摸鼻尖,无奈地拿起筷子,再度咀嚼起来。 一顿饭用得安静无声,两人都不喜在饭桌上说话,等用完饭,顾淮景亲自送她出府。 苏府的马车已在王府外面等待,木槿站在马车旁边,看见苏暖暖缓缓走出,赶忙上前两步,“小姐。” 苏暖暖回身朝顾淮景福了福身,弯唇笑道:“今日多谢顾世子热情款待,还请留步。” 顾淮景凤眸深邃,眼底染着暖阳般的笑意,状似无意地提及,“本世子听说叶家将要举办一场刺绣比试,苏小姐可要参加?” 苏暖暖下意识摇头,“府上还有诸多事宜需要打点,分不出精力。” 顾淮景轻颔首,没再说什么,只是目送着苏家的马车渐行渐远,躲在门柱后面的凌泉方才出现。 “世子爷,谢大学士查出火药案幕后主使的下落了,请您现在去谢府一趟。” 顾淮景敛下眼眸,语气散漫,“备马。” “是。”在凌泉准备往马厩走的时候,听顾淮景又道:“叶家是不是派人请爷在比试那日前去观礼?” 凌泉点点头。 “推了。” 凌泉下意识询问,“谢大学士和慕小公子都会去,世子爷,您当真不去?” 顾淮景懒洋洋地觑了他一眼,凌泉当即反手拍打自己的嘴巴,同时吐出一句话,“是属下多嘴。” …… 回了苏府后,苏暖暖第一时间就是去找了苏臣煜,将从顾淮景那里得来的五百两银票拍在他面前。 苏臣煜捧着银票笑弯了眉眼,“没想到顾世子竟如此大方。” 苏暖暖午饭吃咸了,坐在桌旁开始喝水,直到饮尽两杯,才惹来苏臣煜的狐疑。 “你中午吃什么了?” 苏暖暖眨眨眼,“也没什么,正好口渴。” 苏臣煜对她的说辞不大相信,但苏暖暖也没待太久,把银子给了苏臣煜后就起身离开。 “三哥,绣坊还有不少事儿等我去处理,我先走了。” “暖暖……”苏臣煜唤了一声,可苏暖暖脚步不停,一看就有问题。 苏臣煜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冷哼了哼,“等我解了禁足,定要好好查查你跟顾世子之间发生过的那点事儿!” 而这时,顾淮景也到了谢府,谢晏之主动出来迎接,门房忙不迭地行礼。 “幕后人抓住了?” 谢晏之摇头,“已设陷阱,但鱼儿还未咬钩,我请你来便是想与你商议如何能快速稳妥的将人抓住。” 此案已耗费太长时间,谢晏之不想再等下去,他知道顾淮景许会有办法,便想找他商量一二。 两人步入谢晏之的院落,期间,谢晏之将那人身份和布置火药的目的全部告知,顾淮景听完,勾唇冷笑,“他们就这么急不可耐,蓄意挑起两国争斗。” 火药案的主使者来自邻国怀国,他是怀国大将李将军的手下,奉命在虞国上京放置火药,等待时机点燃后企图祸乱上京,扰乱民心,可助怀国趁机对虞国边境发起进攻。 而曹业贪的那些银两也多数进了怀国,他当真与怀国勾结,其心可诛! 谢晏之脸色沉沉,轻叹了口气,“待抓到主使者,圣上应该就会下令让慕统领带兵去往边疆了吧……” 第87章 上钩 顾淮景眸光深邃,听了谢晏之的话,只字未言。 “淮景,那人现在就在上京城内,你可有办法将人引出来?” 顾淮景眯起眼眸,唇角冷勾,“用曹业做饵,诱他上钩。” 谢晏之与他对视了眼,好似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入夜,正是赌坊银钩热闹之时,花街柳巷也不乏醉酒之人,曹业换了一身装束,头戴斗笠,低着头拐进一家赌坊内。 不远处,谢晏之与顾淮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谢晏之抬了抬眉,端着双臂依靠在墙角,缓慢道:“你就不怕曹业跑了?” 顾淮景不以为然地挑眉,“爷早就在他身上下了毒,他敢跑么?” 谢晏之摸了摸鼻尖,“怪不得你提议让曹业与那人会面,不过单是下毒,只怕不能拿捏住他吧?” 顾淮景轻哼了声,没有回答。 他自是有其他准备,只要谢晏之将人抓住快些结案,也省得他家老爷子一天天跑前跑后的。 曹业进去已有一段时间了,谢晏之迟迟未动,直到月上中天,他才指挥侍卫们进去查看。 顾淮景让人守住赌坊能逃的各个出口,就连西北角的狗洞也不能放过。随后,他与谢晏之悠闲地朝赌坊里面走,门口站着的小厮弯腰赔笑,赶忙请他们入内。 随着耳边传来一声声嘈杂的叫嚷,顾淮景不悦地皱眉,他凉凉地朝那边扫去一眼,正在摇晃骰子的男人顿时感到身体发凉,不禁四下打量,思忖着他是不是得罪了哪位贵人。 曹业与人约定在二楼转角的雅间,谢晏之走在前面,眸光跟潜藏在四周的侍卫们对视,几名侍卫纷纷打着手势,示意曹业等人还在屋内。 上了楼,谢晏之停下脚步,偏头笑问:“现在抓人?” “不急。”顾淮景靠着木柱,神色散漫,“曹业被擒一事早就传遍了上京,里面那人不见得这么快就会相信曹业所言,如果现在冲进去,没准儿会打草惊蛇。” 果不其然,房内之事还真叫顾淮景给料准了。 此刻,曹业坐在男人面前,双手紧紧握着茶杯,低声劝道:“陶兄,你不会不信我吧?” 陶武眼里充满警惕,小麦色的肌肤看起来孔武有力,他与曹业之间始终保持着十米的距离,就连曹业递来的茶水也没有接。 “曹大人,你不是已经被抓进去了?为何又会被人放出来?” 他们是与曹业合作不假,但这曹业毕竟是虞国之人,不能全信。 “我是逃出来的。” “逃?”陶武拧眉,听语气不太相信。 曹业连忙点头,“这两日谢晏之那几个毛头小子一心在追查你的下落,他们对我自然就放松了防范,我趁守卫松懈的时候逃出来的,你要是再不走,待会儿我也走不掉了。” 曹业边说边回头看着门口,脸上神色惊慌,头发凌乱,瞧着还真像是时刻害怕一样。 “你要帮我逃出上京?”陶武不确定地问。 “如今上京城里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这么大的事情被发现,圣上定会将我问斩的。陶兄,我带你出京,你帮我在怀国找一个落脚的地方,你看如何?” 陶武仔细盘算了下,琢磨半天,觉得曹业此言可行,“怎么逃?” “你有所不知,我在京城还有一名亲信,他会帮我们改装成卖菜老伯,子时又是城门侍卫换班的时候,等空档出现,咱们立即出京。” 闻言,陶武虽心有疑虑,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他简单收拾了下包袱,走到曹业身边,“那就走吧,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我知道你是在骗我,那你应该知道后果!” 曹业忍不住颤抖了下身体,他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干笑两声,“陶兄多虑了。” 曹业先一步推开房门,探出头朝外巡视,见赌坊里没有异常,便带着陶武走下楼梯。 赌坊里热火朝天,少有人会注意到往外走的陌生人,等曹业与陶武走出赌坊,隐藏在暗处的侍卫们也即刻跟上。 他们来到赌坊后门,还真有一名小厮打扮的男人守在这里,那人自称是曹业的亲信,给陶武拿了身破旧的衣服让他换上。 陶武没有起疑,换好衣服后,便坐在拉菜的车上,从男人手里接过缰绳,粗着嗓音催促,“曹大人,你动作快点!” “来了来了。” 曹业眼睛一转,悄悄跟男人摆了下手,然后坐在陶武身边,马儿拉着菜车缓缓朝城门的方向驶去。 这时,谢晏之不解地挑眉,“真就先把人放走?刚刚他们出来的时候,怎么不下令将人拿下?” 顾淮景勾起唇角,幽幽道:“那个叫陶武的男人生性多疑,我看他并未全然相信曹业,且放他们行一段路,待到无人时再下手,还必须抓活的。” “你是指……”谢晏之深思了下,忽然恍然大悟,“陶武若被抓,很有可能会自尽?” 顾淮景颔首,他看见陶武腰间别挂着一把匕首,但那匕首不见得是为了防身,抓活的总归是大有益处。 随后,顾淮景与谢晏之就这么跟在他们后面,让曹业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真的轻易出了上京城门。 曹业脸色发白,频频往后面看,心里直打鼓,完全不知顾世子这是何意。 他的家人全在顾世子手里,他在出发前又被迫服下毒药,即便他有机会逃走,也不敢行动。 陶武很是谨慎,见他一直回头,目光也沉了几分,冷声质问道:“曹大人,你在看什么?” 曹业咽着口水,立马摇头,“没、没什么。” 陶武握紧马缰,将菜车驶到一处荒无人烟的空地上,马儿缓缓停下。 曹业看向他,一脸疑惑,“陶兄,你怎么停下了?咱们不继续逃跑吗?” “跑?”陶武忽然冷笑,缓缓从腰间抽出那把匕首,刀身泛着冷光,映着曹业眼里的惊恐。“多谢曹大人助我逃出上京,只是两个人跑得太慢,有劳曹大人为我开路了。” 曹业身体僵硬,指着他哆哆嗦嗦地问:“你……你想做什么?” 第88章 议和 想做什么?自然是杀人了! 陶武狰狞着挥刀,就在刀身即将逼近曹业的脖子时,凌泉忽然出现将曹业踢下菜车,又转动刀柄打掉陶武手里的匕首,匕首落地,陶武赤手空拳,满脸惊惧。 为防他咬舌自尽,凌泉在制服陶武后就将他的嘴巴堵了起来,又找来绳子把人捆住,旋即朝缓步而来的顾淮景一拱手,“世子爷,人已抓住。” 顾淮景眸光淡扫,见曹业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便让后面的侍卫将他也带走。 “世、世子爷,解药……”曹业回过神后,惶恐不安的哆嗦出声。 顾淮景下巴轻抬,让凌泉往他嘴里喂了解药,等人都被带走后,这里又是一片安静。 谢晏之端着双臂,不禁赞叹,“还是你的方法奏效,不但活捉了陶武,还让曹业不敢再生出逃跑的心思,如此一箭双雕,可谓是一举两得。” 顾淮景轻挑眉梢,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轻笑道:“别捧了,赶紧了结此事,我先回府了。” 当夜,谢晏之就进宫同圣上禀告此事,眼下已抓住幕后主使,虞国随时可与怀国开战,但打仗必要深思熟虑,若起兵戈,难免生灵涂炭。 谢晏之思虑良久,抬手献策,“圣上,既然是怀国先派刺客对我虞国行为不轨,那我们便占据理的一方,可派使臣先与怀国约法三章,以火药案来迫使怀国答应我方条件。若无法议和,再行开战之举,我们出兵有理,饶是其他邻国也无话可说。” “你的意思是……先不开战,先议和?” 谢晏之点了点头,“为了两国百姓生活安稳,也为了慕统领与顾老王爷……微臣认为,两国议和利大于弊。” 圣上陷入沉默,斟酌许久,朝旁边的喜公公看了一眼。 喜公公赶忙给圣上沏上热茶,脸上露出笑容,没敢搭话。 谢晏之就这么躬身立在圣上面前,不知过了多久,圣上终于开口,看向谢晏之道:“便依谢学士所言,先议和。” 当谢晏之离开皇宫时,漆黑的夜色上只有繁星点缀,他伸了个懒腰,缓缓走向宫外,殊不知在他身后闪过一抹人影。 阮昭贴在廊上的木柱旁,悄悄探出头去看谢晏之的背影,眸光灵动。 这么晚了,他还进宫回禀政事,真是勤恳。 她随谢晏之一路悄悄溜出宫,等谢晏之坐上马车行了一段路后,听车夫诧异开口:“公子,马车后面好像有人在跟着。” 谢晏之正在马车里看书,听到车夫的话,他停下翻页的动作,将书倒扣在桌面上,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许是那人闪躲的速度太快,他只看到一抹嫩黄色的残影,倒也证实了车夫的话。 “停下马车。” “是。” 待车夫将马车停下后,谢晏之走出去,双手负在身后,朝四周扫视,温和笑道:“不知跟着我的是哪位仁兄,可否出来一见?” 话落,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并没有人影现身。而谢晏之也没太在意,转身回了马车,吩咐车夫继续行驶。 车夫拽紧缰绳,不解地问:“公子,我们不把人找出来吗?” “不必。”谢晏之重新拿起书慢条斯理地看着,音色温润,“有人但是没有恶意,不必深究。” 车夫应下,驾起马车快速离开此地。 当马车的影子越来越远,阮昭也从树后冒出头来,她就是想看看谢晏之这么晚还会去哪儿,没成想被他发现了她在跟踪。 她瘪瘪嘴,甩动起衣袖,轻轻地叹息出声。 次日一早,苏府里便传出了热闹的动静,只因苏老太爷今日放苏臣煜出了院子,他就像是被放飞的家雀似的叽叽喳喳地找人说个不停。 他先是去了苏和谦的院子,可苏和谦急着上朝没搭理他。 无奈,苏臣煜又去找了苏清谨,哪知苏清谨的院门紧闭,不管他怎么敲也敲不开。 最后,苏臣煜只能前往苏暖暖的院落,但又怕打扰人家休息,便站在院外等了许久,直到里面传出轻微动静,他才上前轻敲院门。 “暖暖,你起了吗?” 苏暖暖恰好刚起床,她换好衣裳,让木槿前去开门,苏臣煜就这么被放了进来。 他笑呵呵地站在房门口,探着头往里面看,眸光锃亮,“暖暖,祖父放我出来了。” 他被关在院内几日,现在终于得了自由,脸上眉飞色舞的,手舞足蹈。 “那三哥可以去打理灵玉轩的事务了。” 苏暖暖近日还有一幅绣品要绣,赶忙将杂事推回给苏臣煜。 可苏臣煜却摆摆手,大刺刺地说:“不急,我现在只想去外面呼吸口新鲜气儿!暖暖,你上午陪我去东市吧,我想买点花花草草装扮下我的院子。” 往常他没发现,这两日被关在院子里才注意到他的院子里光秃秃的,与其他几位兄长比起来甚是无趣,所以他来之前就列好了清单,打算在自己院子里种一排花草。 苏暖暖揉了下眉心,试探地问:“要不让二哥陪你去?” “你二哥不给我开门,他又没耐心。好妹妹,你就陪我走一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 苏臣煜撒起娇来让苏暖暖瞬间投降,她急忙抬手打断他的话,“三哥,你出去等我一会儿,我梳洗后就来。” 苏臣煜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目光又亮了几分,“就知道暖暖对我最好,那我出去等你。” 一炷香后,苏暖暖梳洗完毕,带上木槿出了房门。他们先是去花厅用早膳,没想到苏老太爷也在,苏老太爷注视着苏臣煜,知道他今天要出门后,声音一沉,“出门在外稳重点,不准再生事端。” 苏臣煜连连点头,吃饭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没多久,他们走出苏府坐上马车,苏臣煜趴在车窗上呼吸着空气,满足地笑,“还是外面舒服,在家这两日可把我闷坏了。” 苏暖暖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绣布,对着阳光的方向看了看,分出半分眼神看向苏臣煜,“三哥,你答应过祖父只去东市买花草,不能乱跑。” 第89章 争抢 苏臣煜转了转眼球,笑着答应,“知道知道,我就是感慨一下。” 今日天朗气清,东市还真有些热闹,这里来了一帮杂耍团,路过的百姓们纷纷驻足认真观看。 苏臣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最后被苏暖暖拉走,直奔卖花种的店铺。 “三哥,你都想买什么花种?” 苏臣煜盯着一粒粒花种皱眉,“就没有生长好的花儿吗?让我从花种开始种,这得到什么时候才能长出花来?” 况且他又不是苏清谨,对伺候花草没有那么大的耐心,若买花种回去,能不能把这些花儿种活都是一说。 “有的。”一名伙计跟在苏臣煜身边,接过他的话,含笑点头,“这位客官,请您跟我到后院来,我们店里种好的盆景都会摆放在后院,以供客人挑选。” 苏臣煜与苏暖暖相视一眼,两人齐齐跟在伙计身后,绕过水晶帘子走到后院,看见摆放在遮阳棚下一盆盆盛开艳丽的花朵。 苏臣煜一眼就瞧中了两三盆婀娜多姿的兰花,他指过去,笑着说:“就要那几盆兰花了。” 伙计笑盈盈地给他捧过来,见苏暖暖走到一盆绿意盎然的青松前面,便适时开口:“小姐可是要这盆青松?” 苏暖暖点头,“帮我一并送到门外的苏家马车上。” “好嘞。” 伙计高兴地把两人看上的盆景往外搬,而苏暖暖还在观看其他盆景,在后两排有一盆金英绿萼的迎春艳丽逼人,长势极好,令人一眼便喜欢上了。 “小二,帮我把这盆迎春花也记上。” 苏暖暖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一道偏高的声线,“这盆迎春我要了。” 苏暖暖蹙眉转头,对上楚潇然那略带挑衅的眉眼,轻嗤一声,“这你也要抢?” “什么叫抢?我们一起说的,我也看上了。” 楚潇然站在苏暖暖身侧,单手一掐腰,看模样又要和苏暖暖互不相让。 而苏臣煜不知何时离开了后院,此时后院就只有苏暖暖与楚潇然两人,苏暖暖也不肯让,并站在迎春花盆景前面,抬高下巴,“我要的时候你可不在。” “谁说我不在?”楚潇然翻了个白眼,“你那是没看见我!” 两人都喜欢这盆迎春花,但偏偏只有一盆,伙计在这时候终于匆匆赶来,见两位小姐互呛,急忙出声:“我们店其实还有一盆没长开的迎春,不知哪位小姐……” “不行,我就要这盆已经长好的!”楚潇然拦住伙计的话,语气强势。 苏暖暖冷哼一声,“先来后到,我也只要这一盆。” “可是……”伙计很是为难地咬牙,可是她们这样争夺下去,会影响店铺的生意。 但看这二人都是世家千金,明显是不能招惹的贵客,伙计不敢多说,但又很是心急,只能转身去找苏臣煜,希望他能解决此事。 但当苏臣煜赶到时,楚潇然不小心打翻了那盆迎春,陶瓷的花盆碎裂开来,地上铺满了黄色的迎春花瓣,气得苏暖暖指着楚潇然道:“楚三,你别太过分!” 楚潇然不禁后退一步,心虚地回:“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怎么知道自己一挥手就能把盆景给打到地上,她本意也不想如此,但现在盆景毁了,她自然没有要与苏暖暖继续争夺的必要。 她抿抿唇,趁着苏暖暖发火之前快速离开,走之前还说:“这盆迎春给你,我不要了。” 苏暖暖盯着楚潇然的背景淬满了怒火,她攥紧拳头,看苏臣煜蹲在地上收拾花盆的碎片,她立马跟着蹲下来,阻止苏臣煜的动作。 “三哥,你做什么?” “这花儿还活着,咱们可以抱回府里重新移植。” 苏暖暖心底的火焰熄灭了几分,她吩咐伙计把这盆摔坏的迎春也放进马车,伙计原以为今日会有损失,哪成想迎春花都摔成那样了这对兄妹还肯买下,他感激涕零地道谢,连忙抱着花离开。 苏臣煜也知道宝贝妹妹还在气头上,便拍了下她的肩膀,笑着说:“别生气,哥哥我帮你想办法收拾她。” 苏暖暖摇头,“不要你帮,我跟楚三从小斗到大,我什么时候输过她?” 付了钱后,两人走出店铺,守在马车旁边的木槿也迎了过来,一脸糟心地说:“小姐,春枝刚刚又在说您坏话了。” 为此,她还跟春枝斗了半天嘴,等楚潇然带着春枝离开,木槿才能歇上一口气。 苏暖暖眸光闪动,嘴角冷勾起一抹冷笑,“木槿,你替我去叶家应下那场比试,既然楚三想要参加,还对得胜志在必得,那我说什么也不能缺席。” 木槿瞬间明白了自家小姐的意思,笑着点头,“小姐,我现在就去给您报名。” 回府路上,苏臣煜左想右想还是不甘心,他就见不得妹妹受气,可对方又是个女人,还是跟暖暖斗了十几年的死对头,他怎么做似乎都不对,想着想着就开始生闷气。 苏暖暖注意到苏臣煜阴沉下去的脸,倒了杯茶握在手里,轻呷了口后道:“三哥,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帮你出气。” “我不是说自己来吗?”苏暖暖不想让哥哥们插手,她跟楚三的事情从来都要自己出手,这样才能解气! 苏臣煜撇嘴,“等我回去把这事儿告诉大哥,大哥也不会放任不管。” 苏暖暖顿感头疼,“你别告诉大哥,我真的可以自己处理。” 苏臣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还想再说什么,马车忽然剧烈振动了下。苏暖暖手里的茶杯没拿稳,里面的茶水全部倾洒出来,顷刻间便打湿了她的领口。 苏臣煜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等马车挺稳,他在车里找了件披风给她披上,然后掀开车帘,怒声问道:“发生何事了?” 车夫畏惧地站在一旁,小声说:“三公子,咱们的马车不小心撞到了那位老妇人……” 苏臣煜顺着车夫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地上躺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而周围的百姓也围了过来,对着他们的马车指指点点。 第90章 盼着我点儿好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暖暖也不禁走出马车去看情况,而苏臣煜已来到那名老妇人身边,抬手想将人扶起来,却被赶来的苏暖暖拦了下来。 “三哥。” 苏臣煜回过头,语气中多了几分焦急,“暖暖,我们的马车撞到人了。” 苏暖暖看向四周,又注视着马车车轮走过的痕迹,柳眉轻蹙。 真是她家马车撞到人了吗?她瞧马车行驶的路线并不像。 “暖暖,你在想什么?” 苏臣煜见她站着不动,又不让自己去扶那名倒地的老人,心里难免有些疑惑。 “三哥,有没有人注意过这位婆婆是怎么倒地的?” 苏臣煜也不傻,听她这么说,立马会意道:“你的意思是她在碰瓷儿?” 苏暖暖也不敢妄下定论,只能道:“不管是不是我们的过失,先让人去找大夫来,再找人问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儿。” 苏臣煜点点头,“你说得对。” 他赶紧让车夫去把大夫请到这里来,在大夫来之前也不敢碰那位老婆婆,免得让人伤上加伤。 刚刚注意到这边情况的行人不多,即便是有,也没人瞧见老婆婆是怎么倒下的。 这时,车夫带着大夫快速跑过来,那大夫将药箱搁在地上,给躺在地上的老人全身检查了一番,摇头道:“这位老人家身体无碍。” “无碍怎么会倒地不起?”苏臣煜皱眉,看向那老人的目光已带了几分寒意。 若是此人碰瓷儿,那他可不会客气! 大夫又给老人把了脉,片刻后,再次肯定道:“确实无碍。” 闻听此言,苏暖暖与苏臣煜相互对视了眼,苏臣煜冷笑了下,“老婆婆,你听见了?大夫说你无事,你要是再装下去,我可就送你去见官了。” 那老人赶忙睁开眼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讪笑道:“见官,见什么官?又不怪你们,是我走路不小心。我啊,年纪大了,起身不容易。” 老人这才知道眼前两人不好惹,便在他们说话前灰溜溜地走了。 苏暖暖给了大夫一锭碎银,然后拉苏臣煜坐上马车,轻叹了口气,“三哥,今日出门前真该看看黄历。” 苏臣煜挠挠后脑,撇着嘴说:“确实不宜出门,暖暖,方才要是没有你,哥哥我可就被人赖上了。” 苏暖暖用双手撑着下巴,歪头看他,“谁让你那么粗心大意,你要是扶她起来,现在指不定要赔多少银两。” 苏臣煜连连称是,立即吩咐车夫重新驾马车离开。 回府后,苏暖暖抱着那盆碎掉的迎春花先一步回了院子,她怕耽误太久花儿会难以存活,就移植到院子里,沾了满手的泥土。 苏和谦碰巧回府遇到正在往府里搬花的苏臣煜,脚步一停,“打哪儿买来的花儿?” 苏臣煜直起半弯下去的腰,抬头对上苏和谦的视线,脸上蹭了几块黑灰,不在意地扯动唇角,“拉暖暖陪我去街市上买的,大哥,你今日回来挺早的。” 苏和谦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走,声音沉稳,“我回来拿点东西,谢晏之约我赴宴,我稍后就走。” 苏臣煜双手掐腰,眼睛滴溜一转,笑盈盈地跟在苏和谦身后,讨好地说:“大哥,你能不能把我也带着?我也想跟你去。” “你去什么去?你给我好好在家里待着。” 苏和谦看都没看他一眼,更没想带着这个累赘,万一苏臣煜到了那边再给他惹事,他还要收拾烂摊子。 “大哥……” 眼看苏和谦不近人情的越走越远,苏臣煜一边拖长了音调一边跟在后面,可苏和谦才不吃他这一套,等苏臣煜跟到他院子外面,他毫不留情的关上院门,将苏臣煜一同关在了外面。 路过的苏清谨将这一幕收紧眼底,走过去轻拍着苏臣煜的肩膀,声音一低,“你又惹大哥生气了?” “没有啊……”苏臣煜努努嘴,朝他翻了个白彦,“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儿?” 苏清谨放开他,朝后退了几步,端着手臂哼笑,“不能。” 与此同时,苏暖暖也回房洗干净了手掌,等她换了套衣裳坐在竹椅里看书,木槿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办成了?” 苏暖暖放下话本,看向站在门口的木槿。 木槿点点头,脸上满是笑意,“小姐你就放心吧,赶在最后的时候给您报上名了。” 苏暖暖弯唇一笑,“你去休息,容我想想比试那日怎么对付楚三。” 木槿满身汗水,也怕这副模样进去冲撞了小姐,就回身换了件衣裳,等天色稍晚些,才进去伺候苏暖暖,结果发现自家小姐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 安静入睡的苏暖暖睡颜恬静,木槿不敢打扰,直到苏臣煜咋呼地过来喊人用饭,苏暖暖才从睡梦中惊醒。 搭在脸上的话本脱落在地,苏暖暖睁开眼,就见苏臣煜站在面前,眸子还有些朦胧。 “三、三哥?” 苏臣煜从地上捡起话本,视线落在书页上的字儿时,眉头紧紧皱起,“你这平时看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没收了。” “三哥……” 苏臣煜目视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祖父让我来喊你去花厅用饭,大家就等你了。” 苏暖暖瞥着被他藏在身后的话本,低低地哦了一声。 说什么没收,假模假样的,三哥明显是自己想看却又不好意思直说…… 也罢,这样的话本她还有的是,这本权当是她送给三哥了。 踏入花厅,苏暖暖挨着苏老夫人入座,老夫人慈祥地给她夹了不少菜,然后笑着问:“暖暖,听说你打算去参加许家的那个比试?” 苏暖暖咕哝了句,“本来不想去的。” 老夫人没听见,只继续道:“既然参加了,那就好好比,你吃完这顿饭就回去养精蓄锐,这两日绣庄的活计让老三帮你分担。” “啊?”苏臣煜本来还在品尝每道美食,听老夫人这么说,脸色立即垮了下去,也顿时失去了食欲,“祖母,我才刚被放出来,您不能让我逍遥两天吗?” 苏老夫人满是威压地看着他,平静地说:“那你就回那个院子里,再被关上两日吧。” 、 第91章 长进了啊 几场绵绵春雨,让夏日仿佛越发的近了。 晴朗初夏,长空澄碧如洗,轻薄云层遮不住缕缕暖阳,大地融进一片蕴满生机的浓翠。 上京城内鼎鼎有名的叶氏绣坊,恰选在这个万物始盛、草木繁茂的时节举办初夏绣试,引得参试者一个个精神振奋、跃跃欲试。 作为参试者之一的楚潇然,当然也十分看重这场比试,一番精心打扮后,就早早赶至了叶府。 叶府庭院中,花蔓绕廊,细竹青青,微风拂走热意,只留下阵阵清凉。 楚潇然身穿桃红织锦水仙纹长裙,端庄地站在树荫下等待比试开始。 她抬手点了点头上的金丝镂空珍珠簪,在确认仪态完美无瑕后,下巴高抬起来,举手投足皆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 “小姐,苏七小姐果然没来,看来绣试魁首非您莫属了。” 春枝眼望四周不见苏暖暖的踪影,俯下身低声拍着楚潇然的马屁。 不料,一下就拍到了马蹄子上。 “你的意思是,她来我就当不成魁首吗?” 楚潇然怒骂了句,在意识到音量略大后,她赶忙掩着嘴,继续呵斥道:“就算苏暖暖参加比试,这个魁首本小姐也当定了!” 春枝吓的浑身直哆嗦,还担心被旁人发现了小姐又要怪罪,赶紧认错,“是是是,奴婢笨嘴拙舌说错话了,请小姐息怒!” “算了,我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楚潇然看似大度地摆摆手,但心下暗松了口气。 虽然她很想与苏暖暖一较高下,可如果苏暖暖真来参加绣试,她并无几分取胜的把握。 眼看参试者尽数到场,叶老掌柜缓缓走到了观台上,楚潇然也踱步行到属于她的绣案前面。 她不经意瞥见旁边绣案空着,皱了皱眉,心里还在纳闷是谁没来,一抬眼竟看到苏暖暖迈着碎步姗姗来迟,恰停在了她身旁的那张绣案。 楚潇然目光惊愕,垮了脸色,不满地质问:“苏暖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得闲来玩玩,你管得着吗?” 苏暖暖秀眉轻挑,眸底快速闪过一抹亮光,唇角笑意盈盈。 今日她并未细细梳妆,只是随意穿了件碧霞云锦莲纹对襟裙,外罩着水青色月华暗纹轻纱,发间只簪了一支翠玉嵌红珊瑚珠钗。 看似素雅,却别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美,与她身后一池塘的荷花彼此映衬,相得益彰。 此番前来,苏暖暖谨记祖母的告诫,既然来了就要好好比,更要将楚潇然踩在脚下,以报那日楚潇然故意摔碎盆景之仇! 这时,叶老掌柜示意众人安静,缓缓道出比试规则。 “按照往年惯例,初夏绣试仍以夏为题,在锦衣上刺绣。谁的绣品得到几位老师傅的青睐,谁就是魁首。” 说罢,叶老掌柜宣布比试开始,参试者们纷纷落座,唯有楚潇然慢了半拍,经春枝提醒后才尴尬坐下。 苏暖暖不紧不慢地抬手,熟稔地捋着各色丝线,她见楚潇然许久不动,悠悠提醒道:“楚三,你要认输了?” 楚潇然赶紧回神,恨恨咬牙,“胡说!我不见得会输给你,少拿话激我!” “长进了啊,还听出这是激将法了。” 苏暖暖的话气得楚潇然长眉倒竖,举起针刺进面前的绣布上,像是把绣布当成了苏暖暖似的,一针针下得又狠又重,失去她刺绣时应有的风范。 苏暖暖轻啧了声,转眸凝神,看着面前的杭绸锦衣,指间捻动绣针起开始从容地刺绣。 早在来叶府之前,她就构思好了要绣的图样,此刻自然是信手拈来。 没过多久,轻柔的浅紫色锦衣上跃然出现了一幅碧叶粉荷图,甚至比叶府庭院里的荷花还要清丽怡人。 规定用时为一炷香,苏暖暖仅用短短半柱香就绣成了。 她看向四周,见众人都在奋力刺绣,便感到百无聊赖地轻托起下巴,侧头与木槿闲谈讲趣,打发时间。 “小姐,奴婢瞧着楚三小姐都绣岔好几回了,照理说她不会犯这种错的。”木槿语带困惑,悄声发问。 苏暖暖侧目瞥了眼楚潇然那边的境遇,口气淡然,“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刺绣时应当摒弃杂念,她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对付我上了,会出现失误也不足为奇。” 在刺绣方面,苏暖暖的好胜心不比任何人少,不过一旦陷入对绣品的创作时,她就不会在意输赢得失了。 反观楚潇然,从比试开始就手忙脚乱,一会儿穿错针,一会儿选岔线,几经反复,耐心快要磨没了。 此时,楚潇然盯着进展艰难的绣品心烦意乱,她的额头上沁出层密密的汗珠,气息开始变得急促。 不行,她才不能输给苏暖暖,她要平复心情,调整呼吸。 楚潇然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做了几息吐纳后,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抹挺拔俊朗,疏狂不羁的身影。 这是…… 待那人缓缓转身,她才辨认出是谁,且蓦然睁大双眼,眼底露出一抹欣喜之色。 竟然,竟然是顾世子! 顾淮景既然出现,她就更不能在他面前丢脸了! 楚潇然定了定心神,毅然决然地放弃之前保守的绣法,改换了最近常常练习的金绒绣。 这金绒绣针法繁复,极为难学,必定能让刺绣老师傅们眼前一亮! 顾不上再思考别的,楚潇然赶忙埋头刺绣。 而顾淮景身着玄紫色柳叶纹长袍,步调慵懒又不失气度,手持一柄玉骨折扇随意把玩着,绝美凤眸漫不经心地扫过正专心刺绣的参试者们。 但当他经过苏暖暖身边时,顾淮景似有意若无意地放慢了脚步,走在顾淮景身后的凌泉一个不察,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世子爷……” 凌泉刚开口,就顺着顾淮景的视线看去,然后赶紧闭上嘴巴,当做无事发生。 怪不得世子爷会突然改变主意来这里找乐子,感情苏家小姐也在啊…… 顾淮景低垂眼眸,视线缓慢地移到少女清雅的笑靥上,慢悠悠地说:“苏小姐绣完了?” 苏暖暖与木槿说笑的动作一顿,急忙回头,满脸讶然,“顾世子?” 第92章 技惊四座 仿若未料到顾淮景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苏暖暖呆若木鸡,那模样瞧着甚是有趣。 顾淮景敛下眼眸,剑眉上挑,视线从她脸上划过,笑问道:“怎么,本世子吓到你了?” “世子爷说笑了……”苏暖暖立马回神,嘴角抿出一抹礼貌的浅笑,轻声解释道:“只是没想到顾世子也会来观摩绣试。” 明明之前没有听说他会出现,况且比试都开始了,他才姗姗来迟,让人不得不怀疑其中深意。 顾淮景轻啧一声,眸光从场上其他人身上快速划过,下巴微抬,“谢大学士都到场了,爷来看个热闹,不足为奇。” 今日叶府确实热闹,除了比试者,还有不少来这里观礼的,即使是在窃窃私语,仍显得有些聒噪。 按理说,顾淮景科不愿意来这种地方。 苏暖暖转换目光,单手托腮望着自己的绣品,嘴角轻撇。 顾淮景竟然没有要走的意思,精亮的黑眸掠过绣案,还继续跟她寒暄,“苏小姐好像势在必得了。” 苏暖暖弯起唇角,慢条斯理地说:“尽力而为,便是输了也无妨。” 顾淮景听她语气随意,可脸上却散发着自信的光芒,他浅浅扬唇,眉宇间暗藏了几分兴致。 随着比试时间临近,顾淮景也不打算再打扰她,而是抬起头,对上观台上谢晏之的目光。 旁边的慕长安咧嘴笑着,招招手向他致意。 凌泉站在顾淮景身后,低声嘟囔了句,“慕小公子的伤还没好,他可真能折腾。” 顾淮景不可置否,他抬起脚步,正准备去往观看,哪知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软绵绵的声音。 “顾世子——” 顾淮景没有理会,但那声音不依不饶地又说:“潇然见过世子。” 楚潇然放下绣线,看向顾淮景的眼里闪烁着晶亮的光芒,举止声调颇为拘谨,但不乏欣喜之色。 顾淮景懒懒抬眸,面上波澜未起,又将眼眸转了回去。 楚潇然神色黯然,又马上拿起刚刚绣好的锦衣,妄图得到他的赞赏,“世子可听说过金绒绣……” 然而,她话音才起,顾淮景却已转身离开,一晃而过的侧颜都显露着些许不耐。 楚潇然身形一颤,用力咬住下唇,愤而攥紧袖口,朝苏暖暖那边睇去的眼神满是嫉妒。 为什么顾世子能在苏暖暖身旁驻足谈笑,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留给她? 苏暖暖感受到了来自楚潇然的敌意,视线并不避让地望了回去。 她心中坦荡,与顾世子亦是清清白白,若刻意避嫌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至于楚潇然怎么想,她没有义务负责。 香炷燃尽,时间已到。 老掌柜请叶氏绣坊的老师傅们对绣品一一点评,最后评价的两件绣品分别出自楚潇然与苏暖暖之手,更巧的是,两人都绣了荷花。 “楚三小姐绣技出众,夏荷图样也很别致,不过——” “不过构图过于松散,缺乏美感,甚是遗憾。” “还有,今日是以夏为题,楚三小姐却采用了粤绣中冬日常用的金绒绣,恐有炫技之嫌,可见刺绣前未曾考虑穿衣之人所需的透气清凉。” 老师傅们一生以艺傍身,向来直言不讳,自然不会对楚潇然嘴下留情。 原本信心满满的楚潇然恍若置身山间彻骨的冷泉,从头顶凉到了脚心,但她没有像有些参试者那样羞愤离席,因为她偏要听听看老师傅们会怎样贬损苏暖暖。 怎料,老师傅们看到苏暖暖的绣品后,竟一改方才的挑剔嘴脸,大肆夸赞起来。 “荷叶连连,粉荷玉立,活灵活现,奇了,真是奇了!苏七小姐果真不负盛名。” “无论是针线起落还是丝理走向,都无可挑剔,令人眼前一亮,我可许久没见到如此有灵气的绣品了。” “这才是刺绣的精髓啊!瞧瞧这绣在衣料上的荷花,竟比池塘里的更具夏日意趣。” 此情此景,胜负再明显不过。 “能得到老师傅们的一致好评,可见苏七小姐是当之无愧的魁首。”老掌柜高声宣布比试结果,又向苏暖暖道了恭喜,“苏七小姐真有福气,这几位老师傅可不轻易传授古法绣技。” 苏暖暖却面露难色,贝齿轻咬嫣唇,眉心蹙起,思量一会后才抱歉道:“晚辈深知老师傅们的湘绣技艺出神入化,也感念叶家的不吝传授,只是晚辈乃是苏绣传人,按照规矩不能修习其他绣法,还请老掌柜见谅。” 她参加初夏绣试无非是想给楚潇然一个狠狠的教训,当然不会因为叶家奖励而违背苏绣传人应该遵守的规矩。 老掌柜倍感诧异,像是没以为会有人拒绝学习如此珍贵的古法绣技,但也没有强逼苏暖暖。 “既然如此,苏七小姐稍等片刻,待我与老师傅们商议过后再做决定。” “有劳了。”苏暖暖礼貌道谢。 在场之人听说苏暖暖拒绝学习古绣,都觉得不可思议。 相比于众人的惋惜,楚潇然更多的则是嫉妒,还暗骂苏暖暖不识好歹。 唯有顾淮景一双黑瞳遥望着神色平静的苏暖暖,唇边笑意不经意间加深了。 他倒是领教过苏七小姐的恪守原则。 很快,老掌柜和老师傅们就商量出了结果。 虽然老师傅们对于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古法传承者很是惋惜,但仍然尊重苏暖暖的选择。 “苏七小姐,叶家已经承诺会传授古法绣技,自然不便再收回。不如你提出一个要求,叶家尽量满足,就算是你此番夺魁的奖赏了,不知你可愿意?”老掌柜客气地询问。 “叶家这般慷慨,晚辈哪有不愿的道理。”道谢过后,苏暖暖眸光轻动,继而微掀眼睫,似是有了主意,“事实上,晚辈还真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叶家能够答允。” “苏七小姐尽管说。” “再过几日晚辈的徒弟就要来上京了,届时拜师宴上晚辈想请叶家做个见证,以示体面。” 一旁的楚潇然从未听说苏暖暖收徒的事,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第93章 拜师宴 苏暖暖收徒了? 顷刻间,无人再在意叶家是否答应了苏暖暖的请求,大家纷纷陷入了谁是苏暖暖徒弟的讨论之中。 “从来没听说过苏七小姐还有徒弟啊,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好的运气!” “看这意思,好像不是上京人,否则也不会从别处赶来拜师了。” “那人竟然得到苏七小姐的垂青,想必本事不小,等拜师宴那日,我可得去好好瞧瞧!” 众人争论的热火朝天,苏暖暖却对此不甚在意,向叶家再次道谢后便带着木槿离开了。 随着魁首的离去,初夏绣试宣告圆满落幕。 顾淮景也未做逗留,步履悠然地要打道回府,心如明镜,知是白柠沐要来上京了。 说起来苏暖暖会收她为徒,也有他的几分缘故,那么拜师宴…… 慕长安追上了顾淮景,一脸好奇地打听,“淮景,你可知道苏小姐的徒弟是谁?” 顾淮景故弄玄虚地轻笑,未做回应,转身出了叶府。 “他到底知不知道?” 望着远去的身影,慕长安茫然地去问身旁的谢晏之。 谢晏之温和一笑,拍了拍慕长安的肩膀,不答反道:“走了。” 回去路上,楚潇然耿耿于怀,还在计较苏暖暖收徒的事儿。 对此,春枝也想不通,“苏七小姐年纪轻轻,怎么会有人要做她的徒弟?小姐不觉得蹊跷吗?” 楚潇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不甘道:“收不收徒与年纪关系不大,拜师之人看重的是师父的技艺。”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凭借苏暖暖的刺绣技艺,收上多少徒弟都不奇怪。 她只是气愤苏暖暖居然比自己更早收徒! “小姐的绣技也不比苏七小姐差,要不要也收一个徒弟?”春枝转了转眼睛,谄笑着提议。 楚潇然听了这话,脸色一黑,忿忿训斥,“愚蠢!你见过哪个师父去上赶着收徒弟的?” 纵使她刚输给了苏暖暖,但平日里也算与苏暖暖齐名,为什么有人争着给苏暖暖当徒弟,却没人来找她拜师? 不行,不亲眼所见,她绝不罢休。 春枝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打算怎么办?” 楚潇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冷笑回应:“苏暖暖不是还要办拜师宴么?我倒要去瞧瞧她收了个什么样的徒弟。” 过了两日,苏府隆重举办拜师宴。 为了让苏暖暖欢喜,苏家人极其重视这次宴会,不但邀请了各方宾朋,还给予了白柠沐很高的礼遇。 白柠沐受宠若惊,变换着手势向苏暖暖以及苏家人表示感谢。 偏偏这一幕被楚潇然撞上了,她当即后知后觉,原来苏暖暖是这样得到潋光蚕的! 收白柠沐为徒,所以白家就将潋光蚕送与苏家,她自然无功而返。 可恶,当真是可恶! 拜师宴还在进行,可楚潇然却无心继续观看下去,她满含恨意地拧着手帕,眼底露出一抹狰狞之色。 春枝跟在她身后小跑出来,还不敢大声喘气,只能小声地问:“小姐,咱们现在回客栈歇息吗?” 楚潇然遽然停下脚步,眸中冷意直冒,身后传来的欢喜声时刻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站在苏府门外,手里的帕子被她拧出一道道深刻的褶皱。 “不回!” “那咱们……” “去见见孟依澜。” 楚潇然冷笑着抬眸,似乎想好了什么主意,带上春枝快速离开。 随着拜师宴结束,白柠沐也被安排在苏家暂且住下,白柠沐虽然不能开口说话,但她对苏家很是好奇,不管见到什么绣品都要停下来仔细欣赏一番。 带领她去客院休息的小厮也不敢催促,等白柠沐欣赏完了,才继续往前走。 期间,小厮给她简单讲了下苏府的规矩,又指了指府里几位公子的院落。白柠沐小心翼翼地点头,直到站在她要住的院子外面,小厮躬身请她入内。 “白小姐,您请。” 白柠沐此番只带了一个丫鬟前来,她与丫鬟拂袖走进院内,看向院里的布置,很是满意的点头。 苏家文雅,连一个客院都收拾的如此干净。 “白小姐,若有需要您可以随时唤小的们。” 小厮就站在院门外,看白柠沐走进屋子,随后里面传来拂袖的赞叹声,“小姐,这里也有好多绣品,您快看。” 不知这是不是苏暖暖特意给她准备的,每一幅绣品都很得白柠沐的喜爱,她谨慎地拿起一幅百花图,转而坐在榻上,抬手落在图样的绣线上轻轻摩挲,那珍视的模样像是怕把绣品给碰坏了似的。 “小姐,您渴不渴?奴婢去给您倒点儿水。” 拂袖把包袱放在桌上,给白柠沐倒了水后,她却没有接过,只认真地去看绣品,朝拂袖摆了摆手。 彼时,苏暖暖也回到小院,一脸疲惫的趴在贵妃榻上,木槿在旁边给她捏了捏肩膀,笑着说:“小姐,您歇一会儿吧,白小姐那边奴婢替您去照看一眼。” 苏暖暖摇头,轻声叹气,“如今她已是我的徒弟,自然要我照顾周全,你帮我把前些日子放在绣篓子里的绣样拿出来,我给柠柠练练手。” 木槿收回手,点点头,赶忙去找绣篓子里的绣样。 这里有苏暖暖珍藏了百十来件绣样,每一件苏暖暖平时都不舍得拿出来观看,今日却要亲自送给白柠沐,俨然是把白柠沐当做下一代苏绣传人了。 “小姐,您要给白小姐哪些绣样?” 苏暖暖低下头,从中挑了几件最好的,便让木槿把剩下的收起来,然后从榻上起身。 “咱们走吧。” 她整理了下衣裳,与木槿刚出院门,苏和谦就迎面走来,看样是来找她的。 “大哥?” 苏和谦看着她问:“暖暖,你要出门?” 苏暖暖摇头,“我去见柠柠,给她几件绣样。” 苏和谦顺势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随后道:“你让木槿替你跑一趟,你先跟我去趟书房。” “出什么事情了吗?” 苏暖暖很不解,这拜师宴才刚结束,按理说府上应该无事了才对。 “事发突然,是祖父让我来找你的。” “因为何事?” “我也不知,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无奈之下,苏暖暖只能把绣样交给木槿,并嘱咐要照看下白柠沐的饮食起居,然后才跟苏和谦走向书房。 进了书房,苏暖暖却见苏清谨与苏臣煜都在里面,苏清谨坐的还算规矩,可苏臣煜整个人蹲在花梨木椅子上,神色难看,像是别人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第94章 派他出使怀国 苏暖暖的到来让书房里的人正色了不少,苏臣煜立马坐在椅子上,朝苏暖暖露出一抹笑容,“暖暖刚举办完拜师宴必定累了,快过来坐。” 苏暖暖坐在苏清谨与苏臣煜中间,抬头看向神情严肃的苏老太爷,面露几分疑惑,“祖父,您把大家都叫来是为了何事?” 苏老太爷那双眼精光矍铄,扫视了圈书房里的几人,命小厮关上门。 此番举动惹得苏暖暖更为茫然,随后,听苏老太爷沉声开口:“想必你们都知道顾世子在栖月湖畔遇袭一事,圣上已查出此乃怀国所为,其目的是想祸乱上京,发兵侵吞边疆土地。眼下人证物证皆在,但谢学士提议以百姓为本,在怀国能接受我国开出的条件下讲和。不过……” 苏老太爷停顿了下,让苏暖暖不禁追问了句,“不过什么?” 苏老太爷注视着她,摇了摇头,“不过圣上命和谦去当这个使臣,要他代表虞国出使怀国。” 且不说这一路山高路远,就说到了怀国后必定危险丛生,苏老太爷很不放心,却又不好让他抗命。 苏臣煜撇撇嘴,表达不满,“朝中又不是没人不能胜任使臣,为什么要让大哥去?” 苏老太爷瞪了他一眼,“口无遮拦!” 苏臣煜悻悻地耸耸肩膀,拿起旁边桌上的梨子啃了几口。 苏清谨没有开口,但脸上充斥着明显的不悦,他张了张嘴,在对上苏老太爷的视线后又无奈闭上。 算了,不管他说什么祖父都不会爱听的。 苏和谦沉默地坐在苏老太爷身侧,双手抓着扶手,没有说话。 初得知圣上命他去出使时,他心里也有过抗拒,但身为臣子必当为国分忧,思来想去,他还是接下了这份重任。 但苏老太爷不太乐意,还把众人都叫到书房来,果然会有人抗议。 苏暖暖惊了片刻,问出跟苏臣煜一样的问题,“圣上为什么会派大哥前去?” 苏老太爷轻叹口气,甚是无奈地道:“和谦是文官,为人沉稳冷静,玲珑心思,圣上觉得最为合适。” “那大哥一定要去?” “一定。”苏和谦接过话,语气分外肯定,他神色温和,瞧起来没有半分不愿,只是眉眼间掺杂着一缕忧心忡忡。 闻听此言,苏暖暖也不好再说什么。 苏臣煜安静了会儿,忽然语出惊人,“我不放心,我要陪大哥一起去!” 如若出事,他还能替大哥分担。 “荒唐!”苏老太爷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这两日把你关在府里关出了个榆木脑袋?你跟着去添什么乱?” “祖父,我不是去添乱,我是想帮上大哥。” “你留在京城,不准乱跑。”苏和谦怕老太爷动怒,赶紧在人发火前朝苏臣煜呵斥,并递去一记安抚性的眼神,叫苏臣煜努努嘴,露出一脸的不情愿。 “既然三弟不能跟着,那大哥走前就多带些仆人,我会安排几名武功较好的小厮跟着你。” 苏清谨终于开口,也见苏和谦同意地点头。 苏老太爷觉得苏清谨这种还算靠谱,就朝他们摆了摆手,“和谦心意已决,我也懒得再劝,都散了吧。” 书房里的兄妹们面面相觑,走出去后,苏暖暖小声问:“大哥,你要何时启程?” 苏和谦与她并肩而行,说话的声音温柔许多,“三日后。” 苏暖暖轻点头,“这个季节边疆还很寒冷,你要多带些防寒的衣物和干粮,免得过去后水土不服。” 苏和谦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和笑道:“知道了。” 此时,楚潇然与春枝也来到了孟府门外。 要说自从楚潇然离京后,就与孟依澜再无联系,从前二人的关系也比较微妙,多是孟依澜恭维奉承,而那日孟依澜在宋萱的生日宴上受尽屈辱,楚潇然虽冷眼旁观,但未落井下石,所以在门房通报过后,就领着楚潇然进了孟府。 这些天来,孟依澜躲在府里不敢见人,她难过又愤怒,没想到楚潇然会主动来找她,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将人拒之门外。 房内,孟依澜戴着一方面纱遮脸,邀请楚潇然落座,又让松苓去倒茶,小心翼翼地对上她的视线,声音里掺着三分惊喜,“楚三小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楚潇然接过松苓递来的茶,轻嗅着芳香馥郁的茶香,轻笑着回:“几日不见孟小姐,有些刺绣上的问题想与孟小姐共同探讨。” 孟依澜学的是普通刺绣,而楚潇然是粤绣传人,要说楚潇然在刺绣上有问题要与她探讨,孟依澜并不相信。 可抬手不打笑脸人,楚潇然既然亲自上门,就说明必定有事。 孟依澜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狐疑,微微笑道:“敢问是什么问题?” 楚潇然低头轻呷清茶,不疾不徐地说:“果然是好茶,探讨问题之事不急,孟小姐,过两日我打算去西郊马场骑马,不知你可要一起?” 能被楚潇然邀约,孟依澜不假思索地点头,“若是楚三小姐不嫌弃我的马术,我也想去。” 楚潇然悠悠一笑,接着道:“只有你我二人未免无聊,不如再多邀请几人。” “邀请……谁?” “我来攒局,只要是与孟小姐交好的,都可以邀请过来。” 孟依澜虽不知楚潇然此举何意,但能与楚潇然拉近关系,她自是满心欢喜。 楚潇然只略坐坐便离开了,孟依澜送她出府,可直到楚潇然走远了,孟依澜才反应过来,楚三小姐还没说想在刺绣上探讨什么问题。 莫非这只是楚潇然登府的借口? 孟依澜紧紧皱眉,抬手唤松苓过来,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楚三小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如若查到立刻回来告诉我。” 松苓点点头,赶忙出府去查消息了。 孟依澜转身回府,越想越觉得奇怪,谁不知道楚潇然与公主关系亲密,可去策马玩乐她竟然不叫公主,反倒来找关系浅淡的自己,难道她与公主闹掰了? 第95章 苏七小姐去不去? 抱着这样的想法,孟依澜回房品茶,直到日落西山,松苓终于从外面跑回来了。 “小姐,小姐,奴婢打听到了。” 松苓小跑进房,哪知孟依澜趴在桌上睡着了,被她的动静吵醒后,脸色不悦。 “小姐……”松苓害怕地后退了两步,生怕她会因此受到惩罚。 孟依澜脸上怒气未消,但却破天荒地没有计较,她抬起下巴,声音沙哑,“打听到什么了?” 松苓心里松了口气,赶紧说:“原来今日叶家举办了一场初夏绣试,楚三小姐与苏七小姐皆有参加,最后……最后是苏七小姐胜了。” 听到苏暖暖会赢,孟依澜并不感到意外,她知道苏暖暖的本事,也知道楚潇然在苏暖暖手里从未赢过。 难怪楚潇然会主动上门找她,这种丢脸的事儿怕是不好跟公主去说,而要拉着她去马场骑马,怕不是想拉拢她来对付苏暖暖。 孟依澜瞬间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她握住茶盏,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可她却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神智仿佛也更清醒了。 她得意地笑了下,这副模样看在松苓眼里却有些恐慌。 “小姐,那您还赴楚三小姐的约吗?” “赴!自然要赴!”孟依澜抬起下巴,声音加大,“我倒要看看楚三小姐究竟想做点什么。” 她虽然谈不上有多讨厌苏暖暖,但毕竟在苏暖暖手里吃了不少亏,要是楚潇然能让苏暖暖出丑,那她可是喜闻乐见的。 更何况她正愁变成了无用棋子被宋萱抛弃,要是能跟楚潇然的关系再近一步,那京中在背地里看她笑话的人也会少上许多。 入了夜,苏家一反常态的变得安静下来,苏老太爷蹲在地上给苏老夫人殷勤地捶腿捏脚,等他忙得满头大汗,才坐在苏老夫人身边,笑着说:“夫人,你今日刚回来,是不是在外头走累了?” 苏老夫人不动声色地旁观着他献殷勤的劲儿头,“有事要说?” 他们都是几十年的老夫妻了,不用苏老太爷表现的太明显,苏老夫人一看便知。 苏老太爷点点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犹豫再三,先提醒道:“事先声明,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这事儿是孩子们的决定,我也不能插手。” 苏老夫人抬手按压着太阳穴,然后去端旁边的茶杯,苏老太爷见状,赶紧把茶杯塞进她手里,深吸了一口气道:“圣上想让和谦出使怀国,和谦也已经答应了,三日后便会上路。” 话落,预想之中的怒火并没有袭来,苏老太爷感到奇怪地去看,哪知苏老夫人神色平静,与往常别无二致,还慢悠悠地品了口茶水,脸上没有半分怒气。 这让苏老太爷疑惑起来,他刚知道这事儿时气得火冒三丈,怎么他家夫人心态如此好,难道就不担心和谦在路上会出事吗? 苏老夫人饮尽茶水,等放下茶杯,才徐徐说:“他路上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苏老太爷迟疑地点头。 “等他出门前你再去检查检查,别让这孩子在路上吃苦。” 苏老太爷应下,但又不解地问:“你同意和谦去?” 苏老夫人睐了他一眼,冷笑道:“为何不同意?” “万一……” “这是圣命,你为官几十载,当知什么叫圣命难违。你想因为和谦违抗圣上的命令?那苏家将会被你置于何地?”苏老夫人平静地开口,字字戳在苏老太爷的心窝上。 苏老太爷沉默下来,半晌后,轻声叹气,“圣命难违,估计和谦也是因为此,所以才答应的吧。” 苏老夫人推了他一把,“和谦成熟稳重,我相信他会办好圣上交代的差事,你也不必过于担忧。” 苏老太爷笑了笑,“夫人说的是,是我钻牛角尖儿了。” 苏家的另一侧,苏清谨与苏和谦坐在凉亭之内,二人正在下棋,你来我往,棋盘上互不相让。 他们许久都没开口说过话,当苏清谨赢了苏和谦的棋子后,才笑了笑,“大哥,你怎么又输了。” 苏和谦揉按着眉心,轻声叹气,“有些疲惫,该早点回去休息了。” “不急。”苏清谨哂笑了下,眸光移到桥上正匆匆跑来的小厮身上,意味深长地说:“估计你还休息不了。” 苏和谦也跟着转过去看,小厮正好跑到凉亭外面,喘着气说:“大公子,谢大学士来了。” “谢晏之?”苏和谦挑了下眉,不假思索地说:“请人进来。” “是。” 那小厮忙不迭出去请人,等带着谢晏之过来的时候,苏和谦与苏清谨又重新开了一局。 谢晏之耐心十足,他就站在旁边观看,不管是谁落下风他也不会提醒半句。等这一局棋结束,天色俨然黑透了。 谢晏之动了动腿脚,站得有些发麻。 苏和谦恍然反应过来,赶紧邀请他进凉亭里来,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温和笑问:“谢学士这么过来,就是为了看我和胞弟下棋么?” “非也。”谢晏之摇摇头,脸上笑意悠然,“可还记得之前我们说过要去西郊马场?淮景知道你要代表虞国出使怀国,便想在你走之前去一趟马场,我只是来传话的,明日晌午后,咱们西郊马场见。” 苏和谦敛下眼眸,脸上露出几分无奈,“马上我就要离京了,这时候去马场……” “淮景说,这时候去马场才好散散心。” 苏和谦讶然抬眸,对上谢晏之的目光,苦笑了下。 顾世子的话倒是不无道理。 他果然洞察人心,知道此时苏和谦静不下心,临行前又必然多思虑。 “也罢,那我们明日马场上见。” 谢晏之轻点头,转身要走之时,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视线从苏清谨脸上划过,微微一笑,“要是二公子和三公子想去,也可以将他们一起带上。” 苏和谦看向苏清谨,苏清谨面无表情地拒绝,“你带上老三,我不去。” 谢晏之弯起唇畔,“二公子不喜热闹,那……大公子要不要问问苏七小姐,她去不去?” 第96章 不是一般千金小姐 问暖暖? 苏和谦下意识警惕起来,看向谢晏之的目光也没那么良善,“这是顾世子的意思?” 谢晏之察觉到苏和谦明显的态度变化,唇角勾起的笑容愈发温和,不紧不慢道:“莫要误会,是我想着苏七小姐刚行过收徒宴,白家小姐又是初次来到上京,如若苏七小姐带白小姐到马场转转,许是增进彼此关系的好机会。” 苏和谦不明白谢晏之为何会替暖暖考虑,但这话倒也点醒了他,白柠沐刚来定然不习惯,与他们一同出游不失为一个好提议。 “待我问过暖暖,一切遵从她的意思。” 谢晏之抬手抱拳,含笑点头,“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苏兄不必再送。” 苏和谦站在苏府门内,望着谢晏之坐上马车离开,回过身时,对上苏清谨冷淡的目光,会意地开口:“你想说什么?” 苏清谨跟在他身后走上桥,眉头轻皱,“谢晏之是帮顾世子来递话的,那他邀请小七也去马场……” 难保不是顾淮景的授意。 苏和谦回眸与他对视,轻抿起唇,沉默片刻后道:“先问问暖暖的意思吧。” 于是,趁着现下苏暖暖还未入睡,苏和谦与苏清谨快速来到春明苑,轻敲院门,木槿立马出来开门。 “大公子,二公子。” 木槿赶忙行礼,然后听苏和谦问道:“暖暖歇下了吗?” 木槿摇摇头,“小姐还在刺绣。” 苏清谨不赞成地蹙眉,“都这个时辰了,她怎么还在绣?往后不能让她忙到这么晚,眼睛要紧。” “是。”木槿点点头,侧身让两位公子进院,苏清谨一进去就夺走了苏暖暖手里的绣针,惊得苏暖暖突然抬头。 “大哥二哥?” 苏和谦瞥着她绣了一半的图样,语气温和,“暖暖,我这么晚来找你是有事想与你商量。” “大哥请说。” “白小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我想明日去西郊马场时带上你们,你觉得如何?” “去骑马吗?”苏暖暖眼眸一亮,看起来极有兴致。 苏和谦点了下头,而在他身后的苏清谨无奈叹气,插了句话,“顾世子邀请大哥去骑马,你要跟着他们一起去?” “还有顾世子?”苏暖暖面露惊讶,然后犹豫了一会儿,缓慢地说:“我与柠柠只在边上玩,不打扰你们,可好?” 这样说来,她是真的想去了。 苏清谨转过身,不再说话,苏和谦则是点头应下,并嘱咐她早些休息。 两兄弟离开春明苑后,苏清谨忍了半天,在苏和谦即将回去时说了句,“明日你照顾好小七,别让她与顾世子有过多接触。” 苏和谦郑重回答:“放心吧。” * 月明星稀,婆娑树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斑驳闪烁,晚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晏之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手里依旧卷着一本书,马车的速度不快,却在谢晏之翻页的时候渐渐更慢下来。 谢晏之掀开车帘,朝外问道:“怎么停了?” 车夫挠着头,疑惑地回:“公子,又有人跟在我们马车后头。” 上回便有人跟了他们的马车一路,这次同样如此,还不知这两次跟着他们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谢晏之放下书,背靠着车壁思忖了下,而后走下马车,视线在四周搜寻。 这个时辰街道上已无行人,他们的马车停在路中间稍显突兀,但一旁几棵有年头的大树随风晃动着树枝,谢晏之眯起眼眸,瞧见树后飘出的一片衣角,缓步朝那里走了过去。 藏在树后的人心跳如雷,她急忙查找其他能藏身的地方,身形微动,就被闪身出现的谢晏之拦住了去路。 “是你?” 谢晏之料想树后人会逃跑,便出其不意运起了轻功,哪成想这人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是那日碰碎白琉璃月兔的少女。 “上次跟着我的,也是你?” 谢晏之心思灵动,看她面带心虚,便知道自己猜的不错。 “你为何要跟着我?” 面对谢晏之的质问,阮昭撅起小嘴,从腰间掏出一锭黄金,递到他眼前,“赔你银子。” “这是金子。”他淡淡提醒。 阮昭哼了哼,“反正赔给你,我说了要赔的。” 谢晏之淡扫了眼,并未收下,只是说道:“天色黑了,姑娘还是早点回家吧,以免遇到什么危险。” 阮昭眨眨眼睛,强硬地把金子塞进他手里,弯唇笑道:“这里是上京,能有什么危险?公子要是不收,那我下次还跟着你。” 谢晏之攥起黄金,触摸到上面一层不属于他的温度,他轻皱起眉,语气恬淡,“你是谁家千金,这么晚了还能在京城里乱跑?” 看她衣着不凡,出手大方,显然不是一般的千金小姐。 而且,能两次准确地跟上他的马车,未免让人心生怀疑。 阮昭甜甜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天色是不早了,那你要送我回去吗?” 谢晏之并未好心到这种地步,他转身离开,岂料少女固执着跟在他后面,不肯离去。 车夫攥紧缰绳,诧异地问:“公子,这位姑娘……” “无需理会,驾车回府。” “是。”车夫扬起马鞭,驾着马儿离开此地,转眼就将阮昭抛在身后。 阮昭抱着双臂,唇角含笑注视着马车驶离的方向,不疾不徐地抬步前行。 她的速度看似很慢,可身形却如烟雾般在几个呼吸间闪落,她刻意藏起气息,便无人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公子,您明儿个要去西郊马场,可用小的送您过去?” 谢晏之重新翻动书页,一目十行的翻阅,声线清淡,“不必。” 这时,阮昭忽然停了下来,她望着马车在眼前消失,唇畔悠悠扬起。 西郊马场,谢晏之。 明日他要去西郊马场啊…… 阮昭笑了笑,清脆的笑声宛若银铃般悦耳好听。 那她也去。 第97章 救她于马上 翌日午后,天色湛蓝,阳光浅淡,卷舒变幻的层层白云遮蔽了夏日里的大半热气。 伴着徐徐清风,苏府的马车驶往西郊马场,顾淮景几人则在不久之前已经抵达,暂时在马场旁的凉亭等候。 慕长安早已按捺不住想要策马飞奔的迫切心情,来回踱步于凉亭外,极目远眺,一脸期待地盼着苏和谦早早赶到。 反观亭内的顾淮景,一身绛紫金丝蝠纹锦衣,指间握着玉杯,悠然闲坐,闭目品茶,丝毫不见心急神色。 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顾淮景眉心一动,缓缓睁眼。 “来了!” 慕长安见苏家马车疾疾而来,喜出望外地高喊一声,随即跑上前去。 顾淮景轻放茶杯,起身出了凉亭,慢步相迎。 苏家马车停于马场外,苏臣煜率先敏捷地跳下,紧随其后的是举止稳重的苏和谦。 “苏大公子,苏三公子!” 慕长安爽朗问候,顾淮景也微微颔首,向苏家的两位公子致意,一抬眼,视线却撞上正掀起车帘的苏家姑娘。 苏暖暖上穿月白色绣海棠碧叶薄衫,下着羽蓝云纹马面裙,没让人搀扶,便动作灵巧地下了马车。 “苏小姐也来了啊!” 慕长安面露惊喜,语气与先前问候苏和谦和苏臣煜时一样热情。 苏暖暖轻嗯一声,翩然行礼,又礼数周到地道歉,“让各位久等了。” 少女甘润如清泉的嗓音仿佛能抚平世间所有的浮躁,让人的心情舒畅不少。 “无妨。” 顾淮景唇角微勾,回答得慢条斯理。 苏暖暖没有抬头,站在苏和谦身后,听他提起了谢晏之。 “谢大学士呢?昨日盛情邀请我来此骑马,怎么反不见他的身影?” 慕长安指了指身后方的马厩,“晏之到马厩先行安排了,我们现在过去时间刚好。” 马厩里,心细如发的谢晏之亲自确认着一匹匹马儿的状态,以保证顾淮景等人的安全。 在走向最里侧的隔间时,谢晏之隐隐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担心有异常,于是屏息凝神,放缓步子渐渐逼近隔间。 墙边竖着一截木棍,他顺手拿起,掂了掂,刚用木棍挑开帘子,便见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正趴在马儿的耳边低语。 少女察觉到动静,立马回过头,却发现来人是谢晏之后,立即睁圆了灵动的粉眸。 “好巧呀。” 阮昭先发制人,扑闪了两下无辜的大眼睛,一脸的古灵精怪,“又见面啦。” 谢晏之挑起眉梢,眸底快速闪过一抹狐疑,“姑娘怎会在此?” “来骑马呀。”阮昭泰然自若地勾唇,“我还叮嘱它,等下可不要将我摔下来。” 谢晏之看着她不说话,阮昭摸了摸鼻子,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选中了这匹马?要不要我让你呀?” 谢晏之还未开口,不远处便有一行人阔步而来,他转身走向顾淮景等人,等几人再进入马厩,那灵动的少女竟消失了。 谢晏之皱了皱眉,一脸的高深莫测。 顾淮景侧目而视,轻笑着问:“有心事?” 谢晏之眸光扫向四周,摇了摇头。 “暖暖,我来陪你选,等会也由我教你骑马,好不好?”苏臣煜跟着苏暖暖身边,兴奋地提议。 “三哥很懂马?”苏暖暖惊讶地问。 苏臣煜毫不客气地点头,“那是当然。” 说着,他指着一匹通体黑亮的高大骏马,满脸欣赏,“你看这匹,体格健壮,毛色亮泽,骑上它必定能一骑绝尘。” 苏暖暖赞同三哥的话,只是看这匹马的块头,她总觉得驾驭起来比较有难度,摇了摇头,继续往后挑。 旁边顾淮景陪着谢晏之选马,洞悉一切的鹰眸自然没忽视掉苏暖暖皱起的眉头,他信步移动,在经过苏暖暖身边时,不经意第说了句,“小马适合女子。” “小马?” 苏暖暖抬眸望向顾淮景,发现他的视线恰落在对面的一个隔间,里面的棕色小矮马甚是活泼。 她眼前一亮,当即选定了这匹马儿,正要向顾淮景道谢,却见他已经随意牵了匹马与谢晏之去了马厩外的开阔地段。 很快,几人都选好了各自的马匹。 “苏大公子,我们比试一场如何?” 谢晏之牵着选定的黑色骏马,向苏和谦提议。 “好。”苏和谦欣然应允,紧接着翻身上马。 慕长安也一心想要比试,赶忙凑到顾淮景跟前,央求道:“淮景,咱们也好久没有赛过马了,我与你赛一场吧!” 然而顾淮景未置可否,淡然的目光微不可查地落在了伏在马背上的少女身上。 不远的地方,苏暖暖紧握缰绳,面色肃然,谨慎聆听着苏臣煜的教学。 可苏臣煜生怕暖暖摔着碰着,以至于过了那么久还不肯让她挥鞭试骑。 而另一边的谢晏之与苏和谦已然开始比试,两人昂首扬鞭,只见一黑一白两匹马儿撒开四蹄,狂奔出去,一时还分不出胜负。 苏暖暖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眼里显露羡慕,暗下决心要尽快学会骑马。 她正想再向苏臣煜请教,却发现自己身体开始左摇右晃,低头一看,身下的小矮马不知为何躁动起来,正不安分地拨动着蹄子。 下一刻,小矮马竟冲刺般冲了出去,恍如离弦之箭。 “三哥——”苏暖暖惊恐地喊了一声,但仍不忘记抓紧缰绳,试图按照苏臣煜说得那样安抚马儿,可小矮马仿佛受了惊吓,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 苏臣煜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急得满头大汗,连忙骑上马要去追,却见一抹紫色身影从他身边晃过,定睛一看,居然是顾世子。 眼看前方就是一棵大树,即便小矮马还知道躲,坐在马背上的她也必然得撞上去,苏暖暖焦急万分,无论怎么喊停都未能让马儿停住。 忽然,她感到身后一阵旋风呼啸掠过,继而落下一人,还来不及去看是谁,对方就握住了她抓着缰绳的手,旋即朝一侧猛拉,并低吟了一声。 紧接着,胯下马匹发出一声长嘶,终于平静下来。 苏暖暖惊魂未定,回眸望去,眸底闪烁过一缕失措。 此刻的顾淮景眉宇间有着一股万夫莫敌的气势,全然不见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多谢顾世子。” 等苏暖暖心中安定,便对顾淮景轻声道谢,她悄悄呼吸,不敢再度回眸。 第98章 被姑娘围住了 咫尺之遥,肌肤隔衣相触,苏暖暖没有得到顾淮景的回应,只觉得他清冽的鼻息在她颈后轻拂而过,引得她耳根隐隐发热。 两人皆是沉默不言,任由身下小马带他们在马场里游逛,这让静谧的气氛又掺杂进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然而,马场外的嬉笑声打破了这短暂的美好与安静。 紧接着,楚潇然就与孟依澜以及几位贵府千金结伴来到了马场。 她们个个打扮的光鲜亮丽,像极了春日里争奇斗艳的花朵,谁也不愿被对方比下去,可表面上仍旧交谈甚欢,笑音连绵。 妄图通过出游拉拢众千金的楚潇然,这回更是拿出了艳冠群芳的架势,从头到脚的装扮都极尽华贵。 她发间簪的是金镶玉流苏蝴蝶钗,身穿着霞彩烟笼梅花联珠长裙,足蹬一双鎏金绣百合锦鞋,但一颦一笑始终不忘端着大家闺秀的气度。 下马车后,楚潇然落落大方地邀请孟依澜等人一同进入马场,嘴角笑容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这里天高地阔,风景宜人,当真不错。” 话音刚落,楚潇然视线一移,恰撞上苏暖暖和顾淮景同骑一马的情景,远远看去两人动作甚是亲密。 她的脸色陡然阴沉,取而代之的是从眼底烧起的丛丛妒火,手中方帕仿佛被她当成了苏暖暖,被捏的褶皱不堪。 狐狸精!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勾引顾世子! 楚潇然暗自发恨之时,她身后的孟依澜一脸奉承地笑着跟了上来。 孟依澜正要恭维楚潇然几句,却无意中瞟见了对面凛凛坐于马背上的顾淮景,面上笑容瞬间凝固。 为什么没人告诉她,顾王府的世子爷也会在?! 自从上回见识到了顾淮景的可怕,她心底就对他埋下了深深的恐惧,时至今日也挥之不去,哪还敢跟他在同一场地骑马? 孟依澜吓得身形微颤,脚步虚浮,索性借故脱身,满脸憔悴地向楚潇然道歉,“楚三小姐,真对不住,我忽然不大舒服,没法儿陪你进去了。” 楚潇然匆忙收回视线,打量了孟依澜两眼,半信半疑道:“路上不是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身体不适了?” “大概是中了暑热,头痛得厉害。”孟依澜轻扶额头,佯装头疼目眩,且暗暗给松苓使眼色,让她上前搀扶自己。 不仅如此,孟依澜还用余光心虚地瞟着楚潇然,担心自己的谎言被识破。 “暑热?”楚潇然仰望着头顶遮天蔽日的云朵,又瞥了眼远处被清风吹动的树枝,似笑非笑地吩咐松苓,“扶你家小姐到外面的凉亭好生休息。” “是。”松苓已经看出孟依澜是装病,忙低头应下,搀着孟依澜赶紧离开。 楚潇然轻蔑的目光注视着主仆二人慌乱的背影,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暗暗在心里嘲笑,孟依澜真是个废物,难怪公主会不喜欢她。 虽然孟依澜暂时离开,但其她几位千金还在,她们望向顾淮景的眼神恍若饿狼看见了上乘的猎物。 可碍于顾淮景的身份,千金们不敢贸然上前搭话,只得小声讨论起来。 “听闻顾王府的世子爷轻狂顽劣,阴晴莫测,我看不过去行礼也罢,免得到时说错话得罪了他。” “说的也是。唉,可惜白白错过了这个与世子爷结识的机会。” “倘若是谢晏之谢学士,我倒还敢上前攀谈几句。不过据说谢学士与顾世子是知己好友,说不定他也在的。” 听着几位千金的谈话,楚潇然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高抬起下巴,径直朝顾淮景所在的方向走去,步履袅袅娜娜。 “顾世子,我们又遇见了。” 楚潇然停在小马前面,刻意笑得温婉,全然无视了同样坐于马上的苏暖暖。 顾淮景懒懒一瞥,对楚潇然的问候充耳不闻。 驭马向前时,男人面上的冷漠愈发可见。 没料到会被如此对待,楚潇然紧咬着后槽牙,发丝被一阵冷风吹过,让她觉得连风都在嘲笑她的狼狈。 另一边,谢晏之和苏和谦策马而归。 “谢大学士果然能文能武,改日一定如约请你喝酒。”苏和谦向谢晏之温声承诺。 纵然以微末距离输掉了比试,但苏和谦的心情丝毫未受影响,毕竟出使怀国前能这样恣意地骑马奔腾一回,也着实痛快。 “苏兄客气了,我不过是险胜。” 谢晏之谦虚地摆了摆手,还想说几句预祝苏和谦平安凯旋的话,声音却下意识顿住了,眸光停在了远处的苏暖暖和顾淮景身上。 “在看什么?” 苏和谦觉得奇怪,皱着眉头刚想遥遥观望,谢晏之心思一动,调转马头,巧妙地遮住了苏和谦的视线,笑道:“没什么,淮景好像被几个姑娘围住了。” “当真?那你我是否要上前去解围?”苏和谦信以为真,想去帮忙,可侧目一看,竟有几位佳人紧盯谢晏之而来。 苏和谦眼神示意谢晏之回头望望,温尔一笑,“恐怕谢大学士要先顾好自身了。” 语毕,苏和谦先一步驾马离开,想去看看苏暖暖学的如何。 说话间,几位千金已经到了谢晏之坐骑周围。 “见过谢大人,小女子姓谭。久闻谢学士满腹经纶,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谭家千金率先施礼,极尽溢美之词,眼冒星光地注视着谢晏之。 “谭小姐。”谢晏之没有下马,只颔首浅笑,笑未达眼底。 谭千金忙又上前一步,故作羞态地请求,“今日小女子有幸得见谢大人马上英姿,不知谢大人可否教我骑马?” 谢晏之还是温和笑对,但眉眼间已然逐渐变冷,“谭小姐身穿长裙,多有不便,抱歉。” 此话一出,算是一并隐晦拒绝了另外几位千金。 紧接着,谢晏之追上了苏和谦,从苏和谦隐忍不发但暗藏火光的眼睛里看出来,他已然瞧见苏暖暖与顾淮景共乘一骑。 谢晏之担心苏和谦生气,双眸轻转,高声唤来了慕长安。 “长安,你不是想赛马吗?我与淮景陪你比试一场如何?” “那太好了!”慕长安喜不自胜,急忙跑到顾淮景面前,“淮景,咱们去赛马!” 第99章 交个朋友 话落,苏暖暖已被苏和谦搀扶下马。 身前忽然少了一人,顾淮景轻皱起眉心,眼底绕着三分不悦。 他抬眸对上慕长安兴奋的目光,唇角轻扯,“行啊……” 马场后面设有雅室,苏和谦带苏暖暖走了过去,语气里似有几分冷沉,“暖暖,累了吧?我带你去吃些茶点。” 苏暖暖乖巧地跟在身后,并未抬头。 雅室里,苏和谦特意让人备了上好的茶叶和茶点,苏暖暖抬头看去,顿感腹中空虚。 “大哥真贴心。” 苏和谦面上没有一丝笑意,嘴唇将启,便被苏暖暖拦住了话茬儿,“我还想吃水果,大哥,你能替我去拿些来吗?” 苏和谦皱了皱眉,虽有话要说,但还是应下了她的请求。 苏暖暖主动送苏和谦出去,紧张的情绪随之外泄,她转过身,却见一位模样机灵的姑娘出现在茶几旁,小手还放在一碟栗子酥上。 苏暖暖愣了愣,慢慢启唇,“姑娘是……” “我姓阮,你可以唤我阮姑娘。” 阮昭笑眯眯地眨着眼睛,视线又落在旁边的梅花糕上,舌尖轻舔了下嘴角。 苏暖暖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端起整碟梅花糕递过去,轻声问:“吃吗?” 阮昭毫不客气地双手接过,朝苏暖暖弯唇笑了笑,嗓音甜美,“谢谢你。” 苏暖暖托着腮,歪头与她对视,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不禁询问:“阮姑娘是独自来的马场?” 阮昭点点头,吃得满脸糕点屑,活像是没吃过点心似的,那模样看得苏暖暖忍不住发笑,还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崭新的玉兔桂花绣帕。 “擦一擦?” 阮昭会意地接过绣帕,但并没有立即擦拭,反而认真地看着绣帕上的刺绣,发出哇的一声赞叹,“绣得真好看。” “我们能在马场相遇即是缘分,你若喜欢,那便送你吧。” 苏暖暖也很大方,她没由来的感觉这位阮姑娘很亲切,于是主动送出绣帕。 阮昭转了转眼眸,灵动的双眼泛着丝丝狡黠的光芒,她收下绣帕,转而从腰间解下一个铃铛放在她手心。 “这是……” “这是我的络音铃,今日权当是我交个朋友,往后只要你遇到难事,便可到上京东街八角亭内晃动此铃铛,只要铃铛响,不出一刻钟我就会出现。” 苏暖暖惊异地拿起铃铛放在耳边晃动两下,阮昭抱起双臂,笑盈盈地说:“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晃它做什么?” 苏暖暖放下铃铛妥帖地挂在腰侧,动作之间铃铛清响。 “我想看看有多神奇,只要我一晃,你就会出现?” 阮昭弯腰注视着她,发辫垂落肩膀,咧唇笑开,“自然,我可不是一般人哦。” 苏暖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苏和谦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 “暖暖。” 苏暖暖闻声转头,正打算给大哥介绍她刚认识的新朋友,可却不知阮昭何时不见了。 她努了努嘴,听苏和谦问着:“你在看什么?” 苏暖暖指向腰间的铃铛,“大哥,我刚刚认识一位阮姑娘,你有看见她吗?” 苏和谦笑着摇头,“没瞧见。” “那就奇怪了……”苏暖暖小声咕哝两句,端着苏和谦送来的果盘吃了两口,说:“大哥,今日天气那么好,你不用在这里陪我,你快去跟顾世子他们赛马吧。” 苏和谦挑眉,“无妨,外面日头太大,我躲在这里歇歇,估摸这会儿木槿他们也该到了,我出去接一下。” 大抵是因白柠沐不了解上京的气候,临出门前她穿得少了,苏暖暖便让木槿陪同回府再取一件衣裳。所以苏家兄妹先来了马场,白柠沐与木槿晚些会到。 苏和谦想得周到,他担心她们找不到位置,便亲自出去接人。哪知苏和谦前脚刚走,楚潇然后脚就自己过来躲避日头。 苏暖暖移开视线,一言不发地吃着梨子,直到楚潇然没忍住主动开口:“苏七,你现在的本事可真不小,能让顾世子陪你骑马,传出去也不怕毁了女儿家的名声。” 苏暖暖睐着她,唇间萦绕着果汁的清甜,懒懒地哼了一声,“懒得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我看你就是心虚!” “非愚则诬,你脑子里就不能装点别的东西?” “你……”楚潇然脸色阴沉,忿而咬牙,苏暖暖竟然骂她愚蠢!“别以为你在初夏绣试上赢了我就是比我厉害。” “唔,反正不比你差。” “苏暖暖!” “喊我有事?你又说不过我。” 楚潇然被气得面皮通红,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美眸里似能喷出火一样,恶狠狠地盯着她。 相识十几年,苏暖暖被楚潇然这么瞪着都习惯了,她不以为然地吃着糕点,直到苏和谦领着白柠沐进来,她才擦了擦手,起身相迎。 这是白柠沐第一次出远门,也是头回来马场,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脸上也始终带着笑容。 可进了雅室,白柠沐面上的微笑却僵硬住了。 她看向楚潇然,神色有些无措。 苏暖暖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腕,示意无碍,便拉着她坐在一边,让她尝尝上京城里的糕点。 雅室里都是姑娘家,苏和谦待在这里不太妥当,他吩咐木槿进去伺候,然后就去找谢晏之了。 楚潇然朝旁边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苏七,你这徒弟没有半点儿刺绣基础,苏绣难学,你能教会人家吗?” 苏暖暖露齿一笑,“不劳费心,柠柠她天资聪颖,即便没有基础也不会落于人后。” 楚潇然嗤了声,看白柠沐小心翼翼只觉得这人无趣,她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最好是如你所言,不然等过几年,你收的徒弟一事无成,我看上京城里会有多少人笑话你!” 苏暖暖没有反唇相讥,楚潇然便离开了雅室。木槿上前给两人奉茶,小声抱怨,“楚三小姐话真多,净会讨嫌。” 苏暖暖端着茶杯,莞尔笑道:“她没收到徒弟,狗急跳墙了呗。” 第100章 逐胜负 亏得楚潇然先一步出去了,不然听见这句戳肺管子的话,还不当场跟苏暖暖动起手来? 白柠沐安静地坐在一旁,这才知道师父与楚三小姐形同水火,势不两立。 苏暖暖忽然意识到白柠沐在这里,便不再提这个话题。 歇了一会儿,苏暖暖便带白柠沐去马厩挑马。白柠沐眼里充斥着对骑马的渴望,选马之时嘴角的笑容就没放下来过。 有了先前的经验,苏暖暖也会挑选良驹了,她帮白柠沐挑好矮脚小马,牵着走出马厩。 马场之上,谢晏之与顾淮景等人已经比过一轮了,谢晏之甘拜下风,转而就当起了裁判,让苏和谦与慕长安再比一场。 余光轻瞥,谢晏之看了苏暖暖与白柠沐一眼,朝顾淮景闲闲笑道:“苏七小姐出来了。” 顾淮景眉头轻挑,端着双臂倚在竖在地里的旗帜旁,侧目而视。 苏暖暖还在给白柠沐讲解骑马时需注意的事项,忽然感到一股视线向她袭来,她分神看去,恰巧对上男人的目光。 苏暖暖赶紧收回视线,低下头,又给白柠沐讲了两句,问道:“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吗?” 白柠沐摇摇头,眼底充斥着将要上马的喜悦。 苏暖暖仍是有些不放心,找来驺人随行照顾白柠沐的安全,等白柠沐在驺人的帮助下兴高采烈地坐上马背,马儿也扬了扬蹄,刨起地面黄沙,蓄势奔跑。 “骑马的时候跑慢点儿。”苏暖暖嘱咐了句,便看着白柠沐已经在学怎么策马了。 驺人教的认真,连带着苏暖暖也听了两句,就连顾淮景何时走到近前也没发现。 “苏小姐不上马再试试?”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苏暖暖蓦然回神,转过头去,发现顾淮景离得很近。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竟也没个声响。 苏暖暖不答反问,“顾世子不去比试骑术么?” “已经赢了。”顾淮景抬起下巴,自有一派风流,“只有苏大公子和长安还未角逐出胜负。” 苏暖暖咬了下唇,小声说:“大哥肯定会赢的。” 顾淮景勾了勾唇,听见终点处传来慕长安的欢呼,转眸望去,只见他跳下马背朝谢晏之跑去,狠狠地抱住谢晏之后,仰天大笑。 原来是他赢了。 苏暖暖尴尬地努嘴,心道大哥这也太不争气了,话刚出口就被打脸,此时顾淮景在心里还指不定会怎么笑话她呢。 顾淮景唇角笑意加深,偏在这时多说一句,“苏大公子的骑术还需精进啊……” 苏暖暖背对着他不说话,看模样就跟闹别扭了似的,顾淮景不动声色地朝她那边走了一步,随后夏风送来一抹馥郁的胭脂香。 顾淮景皱起眉心,听旁边传来一道刻意娇俏的声音,“苏暖暖,咱俩来比试一场如何?” 要不是有顾淮景在侧,楚潇然才不会夹着嗓子说话,她故意牵着马来搅乱两人之间的氛围,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心里少生几分怒气。 苏暖暖绷起唇角,面无表情地拒绝,“不比。” 楚潇然悄悄咬牙,怕被顾淮景生厌,但又不想就这么离开。 她知道苏暖暖不会被自己三两句话轻易激怒,眸光一转,看向刻苦学习骑马的白柠沐,下巴微抬,“白小姐也是初学骑术,不如我与白小姐沿着这条路策马到尽头,要是白小姐先到,我便送上几幅粤绣图样,以贺她拜入你门下。” 白柠沐拜师之时楚潇然还未送礼,昨日她也被气糊涂了,今儿个正好有借口补上。 苏暖暖抬起头,嗤笑了声,“楚三,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潇然没想到她在顾淮景面前丝毫不收敛对自己的态度,愣了片刻,嘴硬道:“你就说比不比。” “那要是柠柠输了呢?” “没有惩罚。”楚潇然头回这么讲理,她就是想找个机会把礼物送出去,总不能因为白柠沐拜入苏暖暖门下,她就跟淮城白家交恶了。 苏暖暖可不信有这种天降的好事儿,不过还是让白柠沐停下策马,将楚潇然的话如实转告。 白柠沐听后,眼里充满疑惑,思虑片刻,才用手语表示接受这场挑战。 她学得快,这会儿就已掌握骑马的精髓,左右输了也无妨,白柠沐就想跟楚潇然试上一试。 苏和谦在这时走了过来,他听见苏暖暖的话,不赞同地拧眉,“暖暖,要是白小姐从马背上摔下来,白家那边……” 可不好交代。 “放心吧大哥,我让驺人保护柠柠,一旦发生意外,柠柠不会有事。况且这是楚潇然先提出来的,如果柠柠赢了,她也想瞧瞧粤绣的图样与苏绣的图样有何不同。” 闻言,苏和谦只好站在栏杆外,目不转睛地盯着马场上的情况。 慕长安勾着谢晏之的肩膀朝这边走来,啧啧轻叹,“两位小姐怎么比起来了?” 与此同时,跟楚潇然一起来的几家千金也在给她支持。楚潇然摆摆手,示意她们离远点儿,然后翻身上马,瞥向笨重爬上马背的白柠沐。 “小姐,白小姐是不是输定了?” 木槿站在苏暖暖身后小声开口,心里不由得为白柠沐担心起来。毕竟楚潇然是会骑马的,而白柠沐方才刚学,谁胜谁负明眼人一瞧便知。 苏暖暖耸了下肩膀,洒脱道:“只要柠柠玩得高兴,输了也不碍事。” 说是这么说,苏暖暖心里还是希望白柠沐能赢的,谁让她跟楚潇然历来不对付。 比试即将开始,苏和谦于场外宣布,当楚潇然驾着马儿快速朝前方冲去,白柠沐却在为忽然低头吃草的小马心急如焚。 自然,楚潇然也发觉身旁并没有白柠沐的影子,她回头看了眼,哪知就是这一回头,马儿踢上一块谢晏之等人比试时所用的路障木桩,嘶鸣声陡然响起,惊得楚潇然坐在马背上左右摇晃。 她紧紧抓着缰绳,可马儿吃痛扬蹄,发了疯似的想把楚潇然甩下马背。 “楚三小姐有危险。”谢晏之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清光,与顾淮景相互对视了眼。 第101章 你哭什么啊 马场上,楚潇然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不绝于耳,跟随来的几名千金看的着急但又不敢上前。 楚潇然选的马儿是匹公马,速度快,力道也大。这马还在摇晃背部,只要楚潇然脱力松手,必然会被甩飞出去。 可谢晏之与顾淮景皆无动作,二人只是平静地看着,唯有慕长安着急地跺跺脚,说道:“我去救萧三小姐。” 他这人就是如此,少年一腔赤诚,肝胆相照。先前对苏暖暖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现下见楚潇然有危险,二话不说就飞身向前,如闪电般坐在楚潇然的身后,夺走她手里的缰绳,试图让马儿平复躁动。 可这匹马陷入癫狂状态,饶是慕长安也无法将其控制住,无奈之下,他对楚潇然说声得罪了,便揽住她的腰肢,飞身而起。 慕长安足尖点在马背之上,借力朝后飞跃,待稳稳地站在栏杆后的草地上,才将楚潇然放开。 楚潇然惊魂未定,脸色被吓得浮起一片苍白,她直愣愣地看向前方,连跑过来的千金们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慕长安摸了摸鼻子,看那马儿还在马场里横冲直撞,并且调转方向冲向苏暖暖,赶忙大喊,“淮景,马疯了——” 顾淮景目光沉冷,扬袖挥起一阵如刀割般的劲风,在马儿冲撞苏暖暖之前将它掀翻在地,痛苦地高声嘶叫。 驺人赶紧喊人来把马儿抬出马场医治,苏和谦也赶到苏暖暖身边,紧张地问:“暖暖,你怎么样?” 苏暖暖都没反应过来那匹马就被顾淮景拦下来了,她摇头,看白柠沐慢慢悠悠地到了终点,一时间哭笑不得。 要是楚潇然没有分心,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楚潇然站在原地愣神许久,等她分辨出周围嘈杂的声源后,才红着眼朝苏暖暖看去。 该死!她又让苏暖暖看自己的笑话了! 她强忍着眼泪,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慕长安还以为是他过于唐突惹得她陷入悲伤,赶忙开口道歉,“楚三小姐,我不是有意抱你的,我当时怕有危险,这才举动越界,你别哭啊……” 他可不会哄女人,在那种危急情况下又想不到其他的好办法,如果楚家小姐怪他怎么办? 慕长安抓了抓束发,为难地望向顾淮景,想让淮景给他支支招。 楚潇然原本没想这些,听慕长安提起,悲伤的情绪又涌动上来。 丢人就算了,还在顾世子面前被他看见这一幕,虽说慕长安是在救她,可要是被有心人传出去,那她的名声…… 想到此,楚潇然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看得慕长安更是一筹莫展了。 “你哭什么啊……” 慕长安语气里满含无奈,早知道这么麻烦他就不冲上去救人了,现在劝也劝不动,徒惹一身不快。 苏暖暖嘴角轻抽,她倒不是第一次看楚潇然痛哭流涕,就是在这种场景下显得有些无理取闹。慕小公子分明救了她,眼下却好像是害了她,哭声还不小,令人心生烦躁。 “别哭了!”苏暖暖轻斥一声,声音传到楚潇然耳里,立马停止了哭声。 楚潇然轻轻抽泣两下,眼眶通红,“关你什么事!” 苏暖暖冷哼,“柠柠赢了,记得送上图样。” 楚潇然狠狠咬着后槽牙,从怀里掏出几张粤绣图样的绣布,朝慕长安手里一塞,带上千金们扭头离开。 慕长安无端捧着绣布,茫然地咂咂舌,“怎么给我了?” 苏暖暖让木槿去取,慕长安挠着后脑笑笑,把绣布给了木槿后,便来到顾淮景身边,自夸地说:“淮景,我刚刚救人了。” 顾淮景睇了他一眼,不发一言的转身去往雅室,谢晏之捶了下他的肩膀,示意慕长安赶紧跟上。 不多时,白柠沐下马,木槿也把绣布递上。白柠沐欣喜地接过,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咱们也去休息吧。” 经过这么一遭,众人俨然没了继续赛马的兴致。苏暖暖勾着白柠沐的手臂,一边走一边给她讲解绣布上图样的奥妙之处。 雅室内,谢晏之拎起茶壶摸着壶壁,吩咐小厮换一壶新茶上来。 慕长安坐在他对面,双手拖着下巴,诧异道:“你们怎么不夸我,刚刚要不是我,楚三小姐非死即伤。” 谢晏之扬了扬眉,慢悠悠地说:“确实,但你看楚三小姐感激你了吗?” 慕长安摊摊手,“女人就是奇怪,她不道谢也就罢了,还哭个没完。” 话音刚落,苏家兄妹就进了雅室,这里能坐的椅子有限,出于君子之举,谢晏之抓着慕长安起身把座位让给了两位小姐。 苏暖暖笑着道谢,小厮也拎着刚沏好的茶水回来了。 顾淮景扫向苏和谦,意兴阑珊地开口:“不知苏大公子可有时间与本世子出去说说话?” 苏和谦温和点头,率先走出雅室。 路过苏暖暖身边时,顾淮景稍稍停顿了下,眸光流转间,暗芒闪烁。 慕长安端起茶杯,不明所以地问:“淮景有话要与苏大公子单独说?” 谢晏之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你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吗?”慕长安很想跟上去听听,但谢晏之不准,只能待在这里问上两句。 “喝你的茶。” 谢晏之倚靠着窗户,单手摩挲起茶杯杯沿,敛眸思忖。 茶桌旁,苏暖暖还在教白柠沐辨认粤绣的针法和绣线,白柠沐想了想,打手语问苏绣是否也有类似的图样。 “没有。”苏暖暖呷了口热茶,耐心地说:“不管是苏绣还是粤绣,或许都让你觉得所见到的图样大致相同,但其中差别万千,只是轻微的细节就有百种刺绣方式。” 白柠沐了然地点头,又抬起手,还在比划她想说的话,外面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苏暖暖猛地站起身,惊讶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大哥和顾世子吵起来了?” 谢晏之推开窗子,眉头轻蹙,“没吵架。” 慕长安来了兴趣,立马抬脚往外走,同时落下一句话,“我去看看,是不是苏大公子惹怒淮景啦?” 第102章 做戏 “等等,长安——”谢晏之忙回头去拦,却看慕长安已踏出房门,一片银白衣角随风晃过,慕长安旋即不见踪影。 听外面没了动静,谢晏之轻啧一声,也生起几分好奇,礼貌地向苏暖暖等人解释了句,便起身离开。 谢晏之快步出门,行至回廊拐角处,一抹青绿撞入他的眼里,细看后,竟是那位神出鬼没的少女。 他轻皱眉头,眸底暗藏一丝狐疑。 频频偶遇,当真是巧合? “别以为是巧合,我是专程来寻公子的。”阮昭轻摆纤手,展颜一笑,眼角眉梢灿若朝霞,先发制人地做了说明。 谢晏之稍稍怔愣,疑惑她怎么好像能读懂他的心思? “不知姑娘何故寻我?” 阮昭唇边笑容渐盛,嗓音软甜地回应:“方才我从糖人师傅那里看到这只月兔糖人,就想起了你——的琉璃月兔,所以买下来想送给你,可路上它的耳朵被我碰坏了。” 说着,她委屈地摇晃了两下手上兔子形状的糖人,透过阳光细看,果如琉璃般剔透光熠,只是这月兔还真少了左耳朵。 谢晏之被少女的纯真触动,清眸暗转,温尔笑道:“无妨,我不嫌弃它成了一只耳。” 阮昭摇头不依,亮如琥珀的明眸里写满坚定,“不好吧。我既是诚心诚意送礼物,自然要挑合你心意且完美无瑕的,怎好送你残缺之物呢?” “倒也有理。”谢晏之点头附和,收神间,捕捉到少女眼角的一抹狡色,心头了然,挑明问道:“想必姑娘已经有了两全其美之法?” 阮昭贝齿微露,粲笑时瞳中闪烁灵动的光彩,“不如公子同我一起过去,让糖人师傅当面做了给你?” “这——”谢晏之思忖之际,阮昭转身拐出回廊,还爽朗轻喊:“还请公子快些,不然糖人师傅要走啦。” 望着少女灵巧的背影,谢晏之舒缓了神情,无奈挑唇,鬼使神差地阔步跟了上去。 雅室内,苏暖暖还在等着离席未归的几人,玉指轻触茶杯,一股凉意渗入指间。 茶都凉了,大哥他们为何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想到这里,苏暖暖额心一紧,起身的同时吩咐木槿:“照顾好柠沐,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是,小姐。”木槿悄悄按住了紧跳不停的眼皮,有些悬心地应下。 白柠沐朝苏暖暖微笑点头,看表情像是不想让苏暖暖为她挂心。 紧接着,苏暖暖提着裙摆速速出了雅室,可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迎面碰上了身染怒气而回的苏和谦。 苏暖暖柳眉蹙起,暗自忧心:大哥性子最是温和,向来与人为善,可眼前怎么像是刚与人吵完架回来? 还不等她细问,苏和谦就快步来到她身前,语速稍快道:“暖暖,咱们回府!” 苏暖暖不明所以,但看穿了苏和谦面对她时才强压下的怒意,忙关心问:“大哥,出什么事了?” 她又移目望向苏和谦的身后,并不见顾淮景的踪影,更生疑惑:“顾世子呢?” 提起顾淮景,苏和谦怒意更浓,没有搭话,隔袖握住了苏暖暖的手腕,迈步就带她走。 两人穿过马场与雅室之间的大门时,顾淮景恰也出现在大门处,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那双黑亮的鹰眸仿佛又蒙上了一层捉摸不透。 顾淮景瞥了眼还在恼火的苏和谦,后者并不看他,他未介意,慢步从苏暖暖的那一侧进门,恰与她擦肩而过。 留意到女人的手腕被苏和谦抓着,顾淮景目光微沉,袖口翻动,轻抬了下手,但又缓缓放下,阔步而去。 苏暖暖隐约感觉身后之人仿似顿住过步子,想回头望望,可听身旁的苏和谦语气略有缓和地提醒:“走吧,暖暖。” “嗯。”苏暖暖乖巧颔首,跟着苏和谦出了马场,并吩咐小厮等下把木槿和白柠沐妥善送回苏府。 苏家马车疾驰返往城内,风声呼啸,从未间停。 一路上同样没有停下来的,还有苏暖暖纷扰的思绪。 马车内,苏和谦面色冷沉,一语不发,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苏暖暖打心里为苏和谦担心,咬唇纠结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大哥跟顾世子因何闹了不愉快?” 苏和谦回神,看向苏暖暖,嘴唇轻张一下又闭上了,仍旧不答。 “跟我也不能说吗?”苏暖暖眉心皱得愈紧,口气含着些许焦急。 可苏和谦这回竟默默垂下头,鼻腔中呼出几口浊气,看得出依旧是在压抑火气。 苏暖暖无可奈何,想到或许事关朝廷机密大哥不好详讲,她就没再追问,只不过仍然为他担心。 直到回了府上,苏和谦始终未说一字,倒是从花厅传来的啼哭声,引起了他的注意,招手唤来小厮询问:“府上可出什么事了?” 小厮低头瞟了瞟花厅那边,犹犹豫豫地回话:“是,是秦姨娘回来了。” 闻言,苏和谦和苏暖暖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并肩走向花厅。 秦姨娘定是在为苏筱儿求情。 花厅内,小秦氏一身素衣跪在苏老夫人跟前,泪珠挂了满脸。 苏暖暖从小秦氏身旁缓步经过,并未瞧她一眼,而是与苏和谦先向老夫人行礼。 可小秦氏一看苏暖暖回来了,忙上前去拦,几乎就要抓到苏暖暖后背的外衫,苏和谦当即护在苏暖暖身后,以背部挡住了她的手。 小秦氏面上显露出短暂的狰狞,但不敢对苏和谦怎么样,将手背到身后,故作亲热地唤了苏暖暖一声。 “暖暖啊,你回来的正好,快跟老夫人解释解释,筱儿没有做那些事,她是被冤枉的,对不对?”小秦氏一边委屈地啜泣,一边拿手帕擦眼泪。 苏暖暖垂眸见小秦氏看似痛哭,实则眉间显露促狭,显然在做戏,自然对其心生鄙夷。 连抹泪的动作都一样,不愧是亲母女。 “姨娘回来了。”苏暖暖没有理会小秦氏刚才的话,落落大方地问候了一句,语气很是平淡。 第103章 送行 小秦氏一愣,没以为苏暖暖会不接话,于是故意向苏老夫人挑拨:“老夫人,暖暖不愿救筱儿,奴家不怪她,可奴家真的替筱儿委屈,求老夫人就免了她的禁足吧!” 听到小秦氏诋毁暖暖,本就心情不佳的苏和谦脸色更加难看,但碍于老夫人在,没有发作。 苏老夫人气得手掌紧抓桌角,但表面云淡风轻,她轻笑一声,反问道:“小秦氏,你的意思是让我饶了筱儿?” 小秦氏误以为此事有戏,心思一活,连连点头,“是,是!筱儿毕竟年纪还小,身子又弱,长辈们嘴上说说她就行了,可不能动粗,不然……” “住口!”苏老夫人面上笑意骤褪,怒意突显,喝断了小秦氏后面的话,吓得她一激灵差点瘫在地上。 “你口口声声喊着苏筱儿冤枉,不就是在说我老糊涂了?我告诉你,苏家还没沦落到要由你一个姨娘当家做主!”苏老夫人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的警告声震耳欲聋,气势恢宏如同山崩。 “老夫人,奴家不是这个意思……”小秦氏这下用不着假哭了,全身发木,慌乱地想做辩解。 苏老夫人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冷脸道:“行了,既然回府了就给我安分点。来人,带秦姨娘下去。” 下人听令照做,将小秦氏架走,与前几日送老爷回房如出一辙。 闹剧结束,苏和谦眼底还是一片黯然,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安抚着苏暖暖,“刚才的事别放在心上,回房吧。” 苏暖暖嗯了一声,柔声开解他:“那大哥也不要介怀,回去好好休息。” 次日午前,苏暖暖去了白柠沐的房间,想要先教她苏绣,白柠沐很是欣喜。 “柠柠,你看这些是什么绣法所绣?”苏暖暖在桌上铺了一件件锦帕绣品。 她特意挑了些不同针法的绣品,就是想考验白柠沐的眼力。 白柠沐悟性极高,一看就认出每一件都是苏绣。 苏暖暖赞许地点头,两只笑眸仿似春日海棠,嗓音清甜:“不错,苏绣有多种针法,从今日开始我就一样样地教你。” 白柠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嘴角笑容如同恬静的弯月,温婉轻和。 虽然白柠沐无法讲话,但教学的过程还是比苏暖暖想象中轻松许多,使得她心情大好,忍不住想要多教白柠沐许多东西。 还是木槿提醒已经晌午了,苏暖暖才出离秋棠苑,去往后厅陪苏老太爷等人用午膳。 餐桌上,玉盘珍馐、饭菜飘香,还摆着苏暖暖最喜欢的几道菜品,可她目光一扫见苏和谦紧皱的眉头,就有些食不知味了。 想必大哥还在为昨日之事烦心。 她心里担忧,却不好提起,只能等着苏和谦愿意开口了再说。 一旁的苏老太爷也看出苏和谦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泛着精光的老眸左右一动,没有发言点破。 没过多久,苏和谦放下一口未动的碗筷,沉吟片刻,缓缓道:“祖父,有一件事我想向您讨个主意。” 苏老太爷搁下筷子,用手帕擦擦嘴,端正坐好,沉声问:“什么事?” 能让老大这孩子如此忧心忡忡的,不会是小事。 苏和谦叹了口气,“说来懊恼,昨日顾世子与我谈起出使怀国,他竟也有意同往。” 苏老太爷脸色稍变,追问:“可是圣上授意于他?” “没有。圣上命我出使怀国,顾世子本就无权同去,况且若是去个边陲小国,他跟去倒也无妨,可那怀国揣着什么心思,大家心知肚明,此番出使之困难更是不可预估。” “所以你拒绝了顾世子?”苏老太爷面色还算平缓,但已在暗暗思量。 苏和谦点了下头,眼神无比笃定,“如此龙潭虎穴之地,顾世子还欲执意前往,必是存了什么私心。为大局计,也为顾世子的安全考虑,我断然不能松口。” 苏暖暖一直竖耳旁听着祖父和大哥的对话,将来龙去脉在心中顺理一遍,也明白了昨日苏和谦与顾淮景是因何才争论不休,以致不欢而散。 她默默捻动着筷柄,低眸思索:顾世子为什么偏要去怀国?莫非火药一案还有隐情? “和谦,难为你了。”苏老太爷慨叹一声,拍了拍苏和谦的肩膀。 苏和谦撑起嘴角,露出一个让祖父放心的笑容,虚心求教:“依祖父之见,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苏老太爷略作思索,意味深长道:“和谦,此事我不便插手,但有一句,我劝你离京前与顾世子再谈一次,倘有什么误会,总归还要说开为好。” 误会?苏和谦眉峰一动,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逐渐舒缓开来。 “孙儿明白,多谢祖父指点迷津。” 苏暖暖见祖父三言两语就开解好了大哥,心生敬佩,悄悄朝祖父投去一个满是赞意的俏皮眼神。 苏老太爷被孙女哄的开心,眼睛一眯,笑得开怀,胃口也恢复不少,拿起筷子继续大快朵颐起来。 眨眼间,到了苏和谦启程出使怀国的日子。 天色方明,朝阳未盛,苏家人早早起来为苏和谦送行。 因太过牵挂苏和谦,苏暖暖与苏清谨、苏臣煜等人送了又送,一直送到城门外,才被苏和谦郑重拦下。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暖暖,你们几个快回去吧。”苏和谦眼带宠爱地依次从七妹、二弟、三弟身上扫过。 苏暖暖上前拥抱了一下苏和谦,从木槿手中接过一个青色包袱,亲手交到了苏和谦的手上。 “大哥,这包袱里装的是我特意给你缝制的几件夹层长袍,花色图样都是你喜欢的,怀国天气湿冷,你可要小心身子,别染上风寒。” 说着,苏暖暖又从袖带中取出一个宝蓝色湖绸祥云纹香囊,“还有这枚香囊,你也贴身带好,里面的平安符是我到庙里求的,必定能保佑大哥平安归来。” 得到暖暖如此挂念,苏和谦鼻头一酸,从他领旨到现在不过几日,暖暖就准备了这么些东西,必定是日夜不休赶制出来的。 苏和谦望着苏暖暖眼下因熬夜而造成的两片青黑,满眼怜爱,宠溺的语气里藏着些许欣慰:“还是暖暖贴心,大哥没有白疼你。未来这些日子大哥不在,你有任何事就找老二老三帮忙,不许委屈了自己。” “大哥不用挂心于我,办完差事早些回来就好。”苏暖暖轻吸一口气,粉面之上绽开明丽笑容,好让苏和谦放心。 苏清谨不习惯情绪外露,也就没有与苏和谦说几句话。 “这幅画,送给大哥。”苏清谨把一个信封交到苏和谦身后侍卫的手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不等苏和谦道谢,苏臣煜就笑着揶揄苏清谨:“谁家的画放在信封里啊,二哥是有话不好意思跟大哥当面说,才写成了书信,对不对?” 第104章 同行 苏清谨略觉尴尬,斜睨苏臣煜一眼,让他闭嘴,可只换来了苏臣煜朗朗的一声笑。 还是苏和谦抓过来爱说爱闹的苏臣煜,也心知苏臣煜是不想离别的气氛太过凝重,于是细细叮嘱道:“老三,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府上诸事你要多留心着,老二不爱掺和家里的事,你就多帮祖父祖母分担着。” 苏臣煜一拍胸脯,认真做出保证,“大哥放心,我一定护好咱们苏家!” 眼看时辰不早,为避免别离情绪泛滥,苏和谦没有过多逗留,旋即翻身上马,不给家人再话别的机会。 他正欲挥鞭启程,却听身后马蹄声渐近,循声回望,见一男子鲜衣怒马,奔腾而至,马上之人正是顾淮景。 顾淮景!他竟真的来了。 苏和谦面色一沉,唇角渐渐抿紧,眼底充斥着不赞同之色。 苏暖暖也愣了下,靠近苏和谦小声地问:“大哥,顾世子真的要和你一起去吗?” 苏和谦抿唇不言,在顾淮景打马过来之时,沉声开口:“顾世子,顾老王爷好像并未同意您一同前去。” 顾淮景勒住缰绳,停在苏和谦身侧,精致的下巴微抬,“圣上允许了。” “什么?” 苏和谦满脸惊讶,看起来并不相信。圣上与顾老王爷对顾淮景偏爱至极,怎么会放任他去怀国涉险? 顾淮景此番远行只带了凌泉一人,凌泉的马背上系着二人的包袱,他正色点头,“苏大公子,圣上确实答应了。” 即便如此,苏和谦也怕在途中出什么意外无法跟顾王府交代。 他沉默不语,顾淮景却勾唇笑道:“这个时辰出发,恰好能赶上傍晚在百里外的客栈歇脚,苏大公子可要在此浪费时间?” 苏和谦抿了抿唇,视线从苏清谨身上移开,让他带苏暖暖回府,然后便打算驾马离开。 顾淮景慢慢路过苏暖暖身侧,忽然停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苏小姐,边疆风冷,本世子临行前少带了衣裳,不知你那马车里可有闲置的防寒棉料?” 苏暖暖半张着唇,未料到顾淮景会主动开口同她索要这种东西,马车里有倒是还有,那是她给苏和谦缝制衣服后剩下的边角料,本想着待会儿回去就丢了的。 她犹豫片刻,轻点了下头,“木槿,你去把那个包袱拿来。” 木槿福身应下,很快便抱着包袱跑回来,双手递给凌泉。 凌泉赶忙接过,朝顾淮景看了眼,然后把包袱挂在马背上。 “听闻怀国天气湿寒,世子爷与我大哥一路同行,还请您对他多加照拂。” “这是自然。”顾淮景眉尾飞扬,深邃地眸光从苏暖暖脸上划过,没有耽搁太久,便与苏和谦一同驾马离去。 随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苏清谨也带着她回到马车里。他轻轻地拍了下苏暖暖的肩膀,叹着气道:“别担心,大哥会照顾好自己的。” 苏暖暖压下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连忙点头。 策马离开城门,凌泉发现木槿递来的包袱边角散出一条浅蓝色的绣帕,他急忙追上顾淮景的骏马,悄声说道:“世子爷,您看看这个。” 说罢,他将绣帕递了过去,顾淮景稳稳接过,丝滑的丝绸质感从指尖拂过,仿佛还带着一缕清甜的香气。 “这好像是苏小姐落下的帕子。”凌泉小声提醒,像是怕被在前面赶路的苏和谦听见一样。 顾淮景攥着绣帕,唇角缓缓溢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轻笑着说:“那就带着吧。” 暖风吹过,他的话渐渐消散在风中,凌泉发现自家世子爷许久没这么笑过了,也不禁跟着咧开嘴角,扬鞭策马而去。 回苏府后,苏暖暖便继续教白柠沐刺绣,白柠沐学得也很认真,直到午时该用饭了,她还在那里与丝线做争斗。 苏老夫人唤人叫苏暖暖过去,原是苏暖暖在叶家初夏绣试上夺魁后,便与叶家常有来往。叶家有意与苏家交好,就派人送了新绣线过来,为表感谢,苏暖暖也赠了回礼。 来送绣线的是叶家公子叶照时,他对苏绣一直都很感兴趣,为人幽默风趣,善解人意。他被苏老夫人留下在苏府用膳,叶照时略思索了下,并未拒绝。 “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叶照时拱手行礼,谦和有度。 苏老夫人摆摆手,看向苏暖暖时眼里满是慈爱,“暖暖,叶公子是客,你要行地主之谊,照顾好客人。” 苏暖暖点头说是,便带叶照时前往花厅。 等他们到了花厅时,白柠沐已经来了,她见府里又客到,立马站起身,很是拘谨。 “这是上京的叶家公子。”苏暖暖示意她坐下,然后做着介绍。 白柠沐点了点头,朝叶照时微微福身。 叶照时知道白柠沐是苏暖暖新收的徒弟,也知道她的缺陷,便抬手笑道:“白小姐快快请坐,小生这厢有礼了。” 随后,叶照时坐在两位千金对面。初来乍到,他倒不认生,席间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打趣。 苏臣煜拉着苏清谨站在外头,手肘弯曲搭在苏清谨的肩膀上,嘴角撇了撇,“二哥,你说祖母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让我们跟着一起用饭?还叫暖暖跟姓叶的单独相处,不单纯!” 苏清谨睐了他一眼,语气微低,“不是单独相处,还有白家小姐。” “白小姐又不能说话,这跟单独相处有区别吗?”苏臣煜冷哼,“祖母还不让我们进去打扰他们,该不会祖母是想撮合他们吧?” 要是这样的话,那他可就不乐意了! 依他看来,这叶照时根本配不上他的宝贝妹妹。 苏清谨满脸嫌弃地瞥着他,“你在胡说什么?” “那不然祖母为何这样做?” “叶家送礼上门,咱们请人吃顿饭还不应该了?” 苏臣煜努努嘴,咕哝了句,“反正我就是觉得不正常,等他们吃完,我非得把那个姓叶的小子拐走,不能让他纠缠暖暖。” 苏清谨拿掉他的手,倍感无语地转身离开,徒留苏臣煜愤愤不平地躲在树上,眸光如利剑般射向花厅里正准备倒茶的男人。 第105章 去见孙媳妇儿 叶照时不是没察觉到周围有一道尖刺似的目光,只是他觉得没什么恶意,所以自动忽略了。 他端起茶壶,倒了杯茶喝下后,笑着称赞,“真是好茶。” “叶公子喜欢就好。”苏暖暖不习惯与不熟的人一起用膳,她食欲缺缺,没怎么吃就放下了筷子。 这时,苏臣煜从外冲进来,径直坐在苏暖暖旁边,朝叶照时一挑眉,“叶公子,府上的饭菜可还合你的胃口?” 叶照时对上他的目光,含笑拱手,“原来是三公子,厨子手艺不错,令人食欲大动,回味无穷。” “既然吃饱了,那我陪叶公子出去走走?” 苏臣煜抬起下巴,话里隐隐有几分赶客之意。叶照时笑着起身,恍若不知地点头,“行啊,那我们现在就走。” 临出去前,叶照时回身朝苏暖暖和白柠沐拱了拱手,然后就看苏臣煜哥俩好似的把人带出去了。 木槿在旁给苏暖暖倒茶,瞧见这一幕,惊讶地说:“三公子与叶公子的关系何时这么好了。” 苏暖暖端茶摇头,没再说话。 苏府后院有几株桃树,桃花已谢,但桃树仍散发着翠绿的生机。 苏臣煜带人到这里散步,两人兴趣相仿,聊了没一会儿,就找到叶多共同的话题。 不多时,苏臣煜对叶照时的印象有所改观,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得空咱们一起去喝酒,我知道有家酒楼,里面的竹叶青味道最好。” 叶照时不假思索地应下,“行啊,我还知道有家唱曲儿的戏楼不错,回头我带你过去听曲儿。” 回头还不知道是哪天,正巧苏臣煜今日清闲,当下眼睛滴溜一转,“不如咱们现在过去?” 待明日又要处理灵玉轩那些琐事杂事,他可分不出空来。 叶照时也没犹豫,立马点头,“走。” 于是,二人雷厉风行地出门,直奔那家戏楼而去。 等苏暖暖知道苏臣煜与叶照时离府,已是午后了。她喜欢劳逸结合,便让白柠沐休息两个时辰再继续学。 顾淮景一离京,慕统领就上了顾王府,他见到顾老王爷,眉心拧成了死结。 “老王爷,顾世子出使怀国当真是圣上应允的?” 他本以为自己会先一步离开上京前往边疆镇守,哪成想圣上竟让顾淮景和苏和谦先行,要是他们过去后边疆大乱,那后果…… 顾老王爷端坐在主位之上,闻言重重地叹气,“这是淮景自己跟圣上求来的。” “顾世子他为何……” “有暗卫来报,说是在怀国发现他娘亲生前的随身玉坠,不论真假,他都要去怀国转转。” 这孩子脾气执拗,打小就一身反骨,顾老王爷虽知他此去怀国凶险万分,但亦无法阻拦。 慕统领脸上神色变幻,最终趋于平静,沉默下来。 如若是这样,那顾世子还真是要去怀国不可了。 “世子远行,身边可带足了暗卫?我怕他在路上遇到危险。” “放心。”顾老王爷神色幽深,正色道:“不只是我,就连圣上也派了人暗中随行保护,应当不会有事。” 慕统领感到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过了半晌,又吐出一句话,“老王爷,您也知道长安自小就与顾世子亲近,从他知道顾世子出京后,在府里吵着嚷着也要跟去,闹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想必过两日圣上就会让我带兵镇守边疆,不知那时我是否要带上他?” 提起慕长安,顾老王爷的脸色变得难看几分,他冷下目光,声音沉沉,“如果他再闹,就把他关起来,不必心慈手软!” “可他毕竟是您的……”慕统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赶忙闭上嘴,满脸悻色,还有些尴尬。 他像是做错了事情一样去摸鼻子,还悄悄偷窥顾老王爷的反应,等看老王爷并未生气后,心里方松了口气。 顾老王爷握住茶杯,拢起眉头,一字一句地说:“要是他真想跟去,你就把他带走,省得留在京里让人看了心烦。” 慕统领不敢违抗,只能闷闷地说了句是。 等慕统领离开王府后,顾老王爷招手叫来府上侍卫,语气轻松了些,“听说淮景今日在城门口遇见了苏家小姐?” 侍卫赶忙点头,“回老王爷,苏小姐还给了世子一个包袱,里面装的应是御寒的衣物。” 顾老王爷眸光大亮,一改先前不快,高兴地拍着大腿,“有出息,照他这个速度,估计等他回来我就能去苏家下聘了!” “可是……”侍卫欲言又止,不得不直言道:“叶公子今日去了苏家,还跟苏小姐一起用饭了。” 顾老王爷脸上的笑容停滞,缓缓转头,拧眉问道:“哪个叶公子?” “就是日前举办初夏绣试的叶家公子。” “他留在苏家跟我未来孙媳妇儿一起用饭了?”顾老王爷顿感不悦,淮景这才刚走,苏家就打算给苏暖暖招婿了? 侍卫苦笑点头。 见状,顾老王爷也坐不住了,他立马起身,抖了抖衣服上的褶皱,“备马车,去苏府。” “老王爷,您去苏府是为了……” 顾老王爷吹胡子瞪眼,抬脚踹在那名侍卫身上,怒骂了句,“磨磨唧唧,还不快点去办?我孙媳妇儿要是跟别人跑了拿你是问!” 侍卫不敢再言语,急忙出去备马车,不一会儿,便请顾老王爷坐上马车,往苏家驶去。 还在午休的苏暖暖得知顾老王爷亲自登门拜访,立即换了件衣裳,带木槿出去迎接。 顾王府的老王爷入府可是大事,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也出来相迎,他们站在苏府门口,不多时,看见顾王府的马车不紧不慢地来到面前。 苏老夫人给苏暖暖使了个眼色,让她过去扶上一把。苏暖暖拎起裙角走下台阶,等马车停下,浅笑道:“老王爷,我扶您。” 顾老王爷笑着掀开车帘,连说了三个好字,下了马车之后,看向立在大门前的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点了点头,“冒昧来访,还望苏老太爷勿怪。” 第106章 虚惊一场 苏老太爷眯眼笑着摇头,朝顾老王爷拱了拱手,“顾老王爷客气了,您光临府上,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岂能有怪罪之理?” 顾老王爷朗笑几声以示回应,余光打量着身边落落大方的苏暖暖,心下频频称赞,般配!跟淮景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见苏老太爷意欲与顾老王爷继续寒暄,向来最重礼数的苏老夫人暗瞥苏老太爷一眼,示意他别让贵客在府门口吹冷风。 经苏老夫人提醒,苏老太爷立即会意,闭了下眼睛表示让她放心,接着朝顾老王爷做出请的手势,语气恭敬:“老王爷,快请进。” 不过顾老王爷却将苏家二老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更觉苏家家风不错,培养出的孙女必定也是良善柔嘉,无可挑剔。 在苏家人的陪同下,顾老王爷迈步入府,有意与苏老太爷并行而走。 “本王看苏老太爷对妻子疼爱有加,甚好!”顾老王爷拍了下苏老太爷的肩膀,目光掠过身后侧的苏老夫人。 闻言,苏老太爷身形一怔,旋即想到顾老王爷大概方才看穿了他和苏老夫人的“眉目传情”,但他听的出顾老王爷言中并无嘲讽之意。 苏老太爷回头见苏老夫人正跟苏暖暖低谈,眼中隐露爱意,随后向顾老王爷坦诚作答:“老王爷玩笑了。得此贤妻,此生无憾,哪能不又敬又爱。” “苏老太爷如此胸襟,本王佩服。”顾老王爷赞许地点了点头,紧接着转了话锋,佯装随口一问:“想必苏七小姐也承袭了二位的美德,将来定是位贤妻。这么好的孙女,苏老太爷可曾为她定下婚配人选?” 提及苏暖暖的婚事,苏老太爷登时激动起来,满眼写着抗拒,“暖暖年纪还小,不急着出嫁,不瞒您说,我们都拿她当宝贝似的宠着,哪忍心让她离开苏府。” 听了这话,顾老王爷不知道该喜还是忧,只干笑着附和:“说的是,不急,不急。” 喜的是,他看中的孙媳妇一时半会还出不了阁。忧的是,怎么听苏老太爷的意思,是想为苏暖暖找个赘婿? 要是这样,那可就有些难办了。 顾老王爷担心叶家那位公子说不定愿意给苏家当上门女婿,环视四下,找寻着叶照时的踪影,灰白的眉间,威武英气不减当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可得替淮景看好了未来的媳妇儿。 没有见到叶照时,顾老王爷心生疑惑,待到花厅品茶闲话时,便旁敲侧击地问苏老夫人,“今日苏府可有来客?莫要因为本王前来,耽误了府上会客。” 苏老夫人放下茶杯,笑答道:“老王爷不必过虑,上午叶家公子是来送过新绣线,现下已与我家臣煜出门了。” “是吧,暖暖?”毕竟苏老夫人也只是听丫鬟这么说,就又向苏暖暖确认了一下。 苏暖暖微微颔首,笑容得体,嗓音清婉软甜,“三哥与叶公子似乎很是投缘。” 得知叶公子是到苏府送礼的,与之交好的还是苏臣煜而非苏暖暖,顾老王府的心这才放下来。 原来是虚惊一场。 顾老王爷却也没急着走,笑呵呵地跟苏暖暖说了好一会话,眼里始终闪烁着慈祥的笑意。 连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都奇怪,眼前这位还是那个不苟言笑、威风八面的顾老王爷吗? 这边苏暖暖被顾老王爷用诸多溢美之词盛赞,那边苏筱儿却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要给顾老王爷留下好印象。 得知顾老王爷来了府上,正被禁足的苏筱儿大喜,忙让白芍为她梳妆打扮,涂脂抹粉。 “顾老王爷位高权重,若小姐真成了她的孙媳妇,那可真是扬眉吐气了!”白芍满脸谄媚地恭维。 苏筱儿本来很受用,对着面前铜镜笑的得意,但转而眼珠上斜,瞪着芍药,生气反问:“你是觉得本小姐过得很惨吗?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连你也学着取笑我了!” “奴,奴婢不敢!”白芍顿时心凉,连忙下跪告罪,话都说不利索了。 可白芍忘了她刚刚正为苏筱儿梳发,手上的牛角梳还插在苏筱儿发间…… 白芍一跪下,梳齿狠狠扯住了苏筱儿的头发。 “啊——”苏筱儿尖声惨叫,手捂着发根处,气得狠踹了白芍一脚,白芍倒在地上,又疼又怕,直打哆嗦。 等痛感稍缓,苏筱儿一翻手掌,掌心竟躺着几根被生扯下来的发丝。 苏筱儿怒意骤增,两眼仿佛淬了毒,正要拿起藏在床下的鞭子抽打白芍,可想起当务之急是赶去拜见顾老王爷,只得暂时忍下。 “先跟我去花厅,回来我再收拾你!”苏筱儿怒斥一声,扭步出门时面上已然换了副端庄清纯的表情。 白芍捂着胸口艰难爬起,赶忙追上去,不敢有半分怠慢。 然而,等苏筱儿一身华服兴冲冲赶至花厅时,花厅里早就不见顾老王爷的踪影,只剩下两个丫鬟在收拾桌上的茶杯。 苏筱儿一问才知道,顾老王爷刚走。 忙活一场,却是白费心机。苏筱儿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在这里就要掌掴白芍。 要不是白芍耽搁时间,她肯定能赶上! 白芍看出了苏筱儿眼里的杀意,吓得瑟瑟发抖,急着想找个替罪羊。 “小姐,一定是七小姐怕您成了世子妃,故意从中作梗,不让您见顾老王爷的!” 苏筱儿两眉稍动,顿觉有理。 怎么这么巧,她快到的时候,顾老王爷就走了? 就算白芍不提,苏筱儿也没打算把苏暖暖往外摘。 听说方才顾老王爷还很欣赏苏暖暖来着,难道不是苏暖暖抢了她的风头吗?如果她在,绝不会让苏暖暖如此得意! 苏筱儿走出花厅,赶往小秦氏所居的地方,“算了,先解除禁足再说。” 归根结底,还是禁足这件事绊住了她,否则她大可以找个由头到顾王府亲自拜访顾老王爷。 “可是老夫人和七小姐会答应吗?”白芍跟在后面,问的小心翼翼。 苏筱儿不屑撇嘴,驳斥道:“苏暖暖算什么东西,还用她答应吗!况且父亲和娘……姨娘都回来了,你以为苏暖暖还能猖狂多久?” “小姐要怎么跟老爷和秦姨娘说呢?” 苏筱儿冷哼一声,眼中划过狡猾,“我自有办法。” 第107章 装病 时近傍晚,天边云霞泛着粉橘的光彩,令人望之心生安宁,可苏季城却无暇到屋外欣赏彩霞,因为小秦氏忽然病了。 病榻之上,小秦氏面色苍白,气若游丝,苏季城眉头紧锁,从旁照顾。 “季城,恐怕我这次要走了,能不能让我走之前再见见筱儿?”小秦氏两眼迷离,言语中都是关乎辞世的,听得苏季城心惊肉跳。 “别胡说,我亲自去请最好的郎中为你医治!” 苏季城刚要走,小秦氏却拉住了他的手,“让莺娘去吧,我想让你和筱儿多陪我一时半刻。” 未待苏季城开口,小秦氏的贴身丫鬟莺娘就上前哭道:“奴婢即刻就去,请老爷一定留住姨娘啊!” 莺娘拉着另一个丫鬟出了房门,她去请韩郎中,丫鬟去请苏筱儿。 早就候在不远处的苏筱儿,很快就到了,还佯装出着急忙慌赶来的模样。 苏筱儿拿出锦帕,扑到床边,痛哭流涕:“姨娘,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能舍我而去啊!” 见母女俩像在诀别,苏季城触动心房,也顿感肝肠寸断,真以为小秦氏即将不久于人世。 没过多久,莺娘带着韩郎中急匆匆回来,可小秦氏已经昏迷不醒。 韩郎中细细诊断,叹气摇头道:“病人恐有性命之忧。” “什么?你可诊仔细了?”苏季城如坠冰窟,一再确认。 韩郎中暗瞟了眼莺娘,点头道:“不过她的病乃是忧思成疾,让她疏解心结,倒还有救。” “心结……”苏季城面露困惑。 见状,苏筱儿忙给莺娘使眼色,莺娘会意,忙上前提醒苏季城,“老爷,姨娘一直挂心着三小姐被禁足的事,已经好几日不思饮食,夜不能寐了。” 苏季城恍然大悟,没有半点怀疑,笃定道:“我去求老夫人。” 苏筱儿起身拦下苏季城,“父亲,此事恐怕还要七妹妹答允才行。父亲知道的,祖母最疼七妹妹,她的话祖母想必肯听。” “倒也有理。”苏季城遂让人请来苏暖暖。 片刻后,苏暖暖步履从容地踏进小秦氏的卧房,清眸扫了一圈的景象,心下已有几分推测。 “姨娘可有好转?”苏暖暖语气淡淡地问韩郎中。 “回七小姐的话,我正在想办法。” 苏暖暖走近床边,垂眸望着双目紧闭的小秦氏,捕捉到她睫毛的颤动,呼吸也很平稳,更坚定了刚才进门时的猜测。 果然是在做戏。 苏暖暖看似平静的面容蒙了一丝疏离,故意转头问苏季城:“姨娘病了,郎中也在,不知父亲唤我前来是做什么?” 她既不会治病,也不会像苏筱儿那样伏在床边假哭。 这时,苏暖暖见站在一旁的莺娘和韩郎中神色似有异样,瞳眸一转,打算诈他们一诈。 “莫不是韩郎中一人无力诊治,父亲想让我亲自再去请个郎中?姨娘待我不薄,倒也使得。” 说到待我不薄四个字,苏暖暖刻意加重了语气。 一听要再请郎中,莺娘和韩郎中连忙心虚地说不必了。 苏筱儿后知后觉地听出这是苏暖暖的试探,瞪了莺娘一眼。 “暖暖,为父让你来是希望你能去劝一劝老夫人,让她解除筱儿的禁足,也好消除小秦氏的心结,让她尽快醒来?” 苏暖暖轻笑出声,反问道:“秦姨娘还昏迷着,如何知道三姐是否被解除了禁足?我看这个法子不妥,我倒知晓一个秘方,只需把知了、蜗牛、蚱蜢等九种虫子塞到昏迷之人的嘴里,病人当即就能苏醒。” 说话间,木槿走进来,手里捧着个木盒,任谁都会认为里面装的是九种虫子。 “木槿,帮莺娘一起给秦姨娘喂下去。”苏暖暖淡定吩咐。 “是。” 装晕的小秦氏一听这话,吓得惊坐而起,大喊了一声。 苏季城被吓了一跳,两眼发直地盯着她。 苏暖暖眉峰一挑,讽刺道:“这法子还真奇了,秦姨娘还没吃就醒了。” 小秦氏一看要穿帮,硬着头皮又倒在床上,装作昏死过去。 苏季城这下瞧出点端倪,但未挑明,还是劝苏暖暖,“暖暖,你就帮帮为父吧!” 就在这时,苏清谨和苏臣煜闯了进来。 二人听说苏暖暖来了小秦氏房里,当然以为七妹是进了龙潭虎穴,又在门外看了片刻,自然对苏季城失望透顶。 他们不许任何人为难暖暖! 苏臣煜冷瞥了眼躲在床上装死的小秦氏,强忍着怒气道:“望父亲别再因为旁人为难暖暖!” 说罢,苏臣煜带着苏暖暖扬长而去。 苏清谨不愿与苏季城讲话,紧随其后离开,只是出门前回眸扔给苏季城一个冰冷如刀的眼神。 “反了反了!我看他们是反天了!一个个全然不把我这个当父亲的放在眼里!” 苏季城暴跳如雷,手掌狠狠地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瓷器都跟着抖了几抖。 小秦氏害怕又恐惧地颤了颤眼皮,在苏季城再度开口谩骂前悄悄睁开眼,岂料正好对上苏季城投来的阴沉目光。 小秦氏浑身一抖,再想闭上眼睛已经来不及了,她胆战心惊地看着苏季城,磕磕巴巴地开口:“季、季城。” 苏季城眼底神色变化,或许是知道自己这样吓到了她,就在看向她时神色柔和了几分,“醒了?” 小秦氏犹犹豫豫,琢磨不出苏季城是否猜到她是在装昏,想了又想,硬着头皮轻点头,小意微笑,“让你担心了。” 苏季城紧抿唇角,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冷意,而后沉声开口:“为什么装病?” 猛然被最亲近的人拆穿,小秦氏脸上流露出尴尬又难堪之色,她泫然欲泣,唯唯诺诺地道:“我就筱儿这么一个女儿,往常她在府里不受待见人微言轻也就罢了,如今还被关在房里,孤独可怜。没人为筱儿说上一句话,我心疼女儿,便只能出此下策。” 要说苏季城也是偏疼苏筱儿的,在他看来,苏筱儿在府里没少受欺负,所以小秦氏这番话足以打动他,让他瞬间没了要深究的心思,同时也叹了口气,“筱儿处境艰难,老爷子那边又不肯松口,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往后这样的事情不准再做了。” 小秦氏声泪俱下地趴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委屈又噤若寒蝉地点了点头。 离开苏季城的院子,苏臣煜依旧愤愤不平,他重重甩动着衣袖,怫然不悦地说:“他就不该这么早回来!” 一回来处处给他们气受,一家人就从没同心过。 苏暖暖对此不置一词,但脸上也满含失望,轻声开口:“三哥,你再不去打理灵玉轩,客人们怕不是要跑光了。” 第108章 我不是没帮她吗 苏臣煜嘴角一抽,转头对上她的视线,语气里犹带不满,“那我现在去灵玉轩,之后不管他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心软。” 苏暖暖乖巧点头,目送苏臣煜离去后,又对苏清谨说:“二哥,你也去忙吧。” 苏清谨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慰道:“小七,你回去休息,今日就不必教白小姐刺绣了。” 伤心又伤神,不如养养精神,否则他们这几个当哥哥的都会为她担心。 苏暖暖轻嗯了一声,与苏清谨分别后便回了院落。 院子里,白柠沐坐在台阶上安静地等待,当苏暖暖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时,她立马站起身,却因起来太快而眼前黑了片刻。 拂袖赶忙扶住自家小姐,担忧地询问:“小姐,您怎么样?” 白柠沐摆摆手,这时苏暖暖也走了过来,语带忧心,“头晕不晕?进来坐吧。” 白柠沐微扶额角,眼神恢复了清明,为着方才的举动腼腆地笑了笑,踱步跟随苏暖暖进入房内。 拂袖则在旁小心搀着白柠沐,怕她再头晕摔着。 苏暖暖看白柠沐双颊发红,脸上挂着几滴汗珠,推测她是中了点暑热,回身吩咐木槿:“你去端四碗甘草绿豆冰汤来。” 即便已经过了日头最盛的时候,但夏日的热浪还是烧得人身上发烫。 “四碗?”木槿困惑地嘀咕一句,但还是依令应下,“是,小姐。” 木槿没进屋,径直去往小厨房,白柠沐轻拍了下拂袖的手背,示意她与木槿同去。 一来,白柠沐不好意思麻烦木槿,故让拂袖也去帮忙。 二来,白柠沐偶然听说苏季城与苏暖暖父女俩有些不睦,就过来看看苏暖暖是否安好。因是苏暖暖私事,所以白柠沐连拂袖也支走了。 白柠沐削葱般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苏暖暖略显苍白的面容,然后两手一摊,疑惑皱眉。 聪敏灵慧的苏暖暖读懂了白柠沐的意思,知道小徒弟是在担心她。 “不用担心,我没事,是天太热了。”苏暖暖莞尔一笑,眼角微微弯成了月牙,柔声回应。 她没有告诉白柠沐在苏季城院中发生的事,不是因为对白柠沐有所防备,而是认为苏季城、小秦氏、苏筱儿这几个人,都不值得她再多费口舌。 苏暖暖从帘幔后的黄杨木架上取下一把玉柄六角冰丝绣碧波青莲团扇赠予白柠沐,“这是我亲手所制,夏日用它扇风,最是凉爽。你看可还喜欢?” 端庄坐于八足红木圆凳上的白柠沐,稍稍欠身,双手接过团扇,指腹从扇面上轻轻抚过,果然触手生凉,又握住扇柄,在面前挥动两下,更觉热气尽消。 白柠沐颔首表示喜欢,起身施礼答谢,苏暖暖含笑摆摆手,让她别这么客气。 这时,木槿和拂袖一前一后进门,手上都端着一个檀木托盘,盘上各放着两碗甘草绿豆冰汤。 木槿按照苏暖暖之前教她的,专门用了四个雕花玉碗来盛,玉质纤薄,可以保持绿豆汤的冰凉口感。 苏暖暖接过木槿递给她的一碗,左手端着碗底,右手轻捏勺柄,没急着喝,眼底含笑,望向白柠沐,“柠柠,快尝尝。” 白柠沐微点了点首,挑起一勺送入口中,顿感一阵沁凉,绿豆的醇香与甘草的甜腻混合在一起,驱散了身体里的憋闷之感,使她神清气爽,耳目通明。 见白柠沐又连喝几口,唇边笑意不收,苏暖暖便知她是喜欢的,也跟着心情愉悦不少。 “拂袖,木槿,你们也喝一碗解解暑,不要得了热病。”苏暖暖叮嘱完,饮下了手中的绿豆冰汤。 木槿这才明白小姐让她准备四碗,是把她和拂袖都算在内的,不禁心生感动,抬眼瞟见拂袖有些怔愣的表情,木槿眼神示意拂袖:小姐赏的,尽管喝就是。 再次体会到苏暖暖的心善真诚,拂袖对这位苏七小姐的好感又增几分。 原本白老夫人对孙女进京存了些许担忧,故而让拂袖除了照顾好白柠沐的生活起居,也要仔细着别让白柠沐被苏家人欺负。 不过拂袖现在暗暗感觉,老夫人是有些多虑了。 苏暖暖答应了苏臣煜会回来好生休息,此刻也确实没有心力教白柠沐刺绣,于是跟白柠沐浅谈了点刺绣上的心得。 白柠沐很是受用,欲再讨教几句,可体贴想到苏暖暖应是比较疲惫,便起身告辞。 “天色较晚,我就不留你了。我在玉安街新盘下的绣坊过几日正式开张,到时带你一起过去。” 听到这话,白柠沐很是欢喜,温柔的笑靥仿佛一朵含羞待放的百合。 苏暖暖出门相送,望着白柠沐和拂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视线转向头顶的夜空,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今日所经历的烦扰之事都被她抛入茫茫夜色,明日朝阳升起,她还是会照常去几家铺面逐一清点,绝不能因为苏季城等人而坏了心境。 然而,翌日清早晨光初崭时,苏季城却成了秋棠苑的头一位不速之客。 苏季城听小厮说,苏暖暖居然在玉安街的黄金地段盘下了一间不小的铺面,似乎是要开绣坊,倍感诧异。 他的好友曾想在玉安街租赁小小的一间商铺,托了不少人都没办成,苏暖暖这个小丫头是怎么做到的? 由此,苏季城想到了他的宝贝闺女苏筱儿。筱儿不但什么都没有,如今还被禁足,可怜的很,得让暖暖帮一帮她。 屋内,苏暖暖正大快朵颐地用着早膳,因为柳厨娘又给她开小灶做了牛乳菱角糕,她喜欢极了。 “小姐,您慢点吃,时辰还早,不着急的。”木槿以为苏暖暖是急着要到绣坊去,忙劝道。 苏暖暖小松鼠似的咀嚼着糕点,刚咽下去嘴里的牛乳糕,又夹起一块荷花酥,俏皮笑道:“我不急着出门,我就是着急肚子太小,盛不下那么多美食。” 木槿一听,捂着嘴咯咯直笑,给苏暖暖倒了一碗清口的酸梅汤,刚要端给她,却穿过轩窗望见院外快步而来的苏季城。 “小姐,老爷来了。”木槿语气里带着不忿,老爷做了什么,她可替小姐记着呢! 苏暖暖端碗的动作一滞,还是静静地喝下了酸梅汤,擦拭漱口后,才让木槿带苏季城进来。 “暖暖,为父昨日为难你了,你不怪我吧?”苏季城一张口就先提到了昨日的事,眼神紧盯着苏暖暖的脸色,老好人似的笑笑,并不见分毫愧色。 苏暖暖视线落在眼前的茶壶上,懒得去看苏季城,面上更是没有一丝波澜,从容不迫道:“怎会?昨日我不一样没有帮苏筱儿吗?” 第109章 捧场 她故意将话挑明,也算是堵住了父亲的嘴,让他明白她是不可能为了苏筱儿去向祖母求情的。 苏季城一怔,也明白了苏暖暖的意思,心里虽然有怒,但想到今日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只好隐忍不发,又赔上了笑脸,有意提到了新绣坊。 “暖暖,我听人说你的新绣坊要开张了,你小小年纪,肯定忙不过来,要不让筱儿帮帮你?” 苏暖暖当即明白了苏季城的来意,鼻腔溢出一声冷哼,凌厉的眸光直逼苏季城。 “她能帮我什么?”苏暖暖直言不讳地质问。 可苏季城会错了意,还以为苏暖暖是松了口,大言不惭道:“筱儿刺绣技术也不错,虽然还在禁足中,但也能帮你参谋参谋,或是帮你绣东西,你们姐妹齐心,还愁有做不好的生意?” 苏暖暖眼里怒意横生。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苏筱儿。 “正因为我年轻,才更有精力,并不需要旁人帮忙!”苏暖暖语气更冷,用手指了指桌上的碗碟,冷脸道:“残羹剩饭,就不留父亲在我这用早膳了。” 苏季城一看苏暖暖明摆着是拒绝了他,气得扬长而去。 从昨日到今日,他接连被几个儿子女儿气到,甚至觉得也该分家了! 苏季城离开后,苏暖暖面色恢复平静,起身出门,上马车时,几缕青丝垂落,随风飘在她的耳际,更衬出她的清丽,可眼底的冷意仍未褪色。 抵达绣坊,苏暖暖恰好看到从苏城带来的几位青年才俊在认真帮忙,看起来像模像样,便吩咐木槿把给他们几位做好的锦袍分发下去,并提及新绣坊即将开张的事,希望他们都去帮忙。 几位虽然才华横溢,但都比较贫困,所以才跟着苏暖暖来了上京,自然愿意。 “我有一个请求,还望几位能够答允。”苏暖暖扫过眼前的几位青年才俊,隐约记得其中有两三位还是秀才。 “苏小姐但说无妨。”为首的一位痛快说道。 “开张那日,我希望几位都能换上送你们的锦袍,到绣坊门口免费发放蜀锦团扇。” 绣坊的一个老伙计在旁边听着,疑惑问道:“免费发扇子?小姐,那咱们不是要赔上好多钱?” 苏暖暖笑着摇了摇头。 老伙计还是更看重绣坊的利益,又小声问道:“小姐,蜀锦扇子多贵啊,要不就用些普通布料的,只要花样好看,来领的人分不出好坏的。” “不可。”苏暖暖当即否决了老伙计的提议,耐心解释道:“之所以分发质量上乘的团扇,就是要让客人们了解我们绣坊的绣品有多好。若用次品,岂不是刚开张就砸了自家的招牌?” 老伙计恍然大悟,羞赧地抓了抓后脑勺,“还是七小姐高明过人,小的知道该怎么做了。” 可几位青年才俊却是面面相觑,似乎欲言又止。 更有一位田秀才,误以为苏暖暖是想让他们牺牲色相,断然拒绝道:“苏七小姐,我来上京是为了寻个差事,可不是要卖身的!如此折损男儿尊严之事,我可不做!” 还不等苏暖暖开口解除误会,其他几位却对他的言论表示了不满。 “田兄,在淮城时,你都心甘情愿要给白家做上门女婿了,还谈什么尊严不尊严的?现在苏七小姐不过是让你在绣坊门口卖卖衣裳,你怎么反倒扭捏起来了?” “就是!苏七小姐,他不做,我们做!” “当初若非得到苏七小姐的收留,恐怕我此刻还在街头穷困潦倒地卖字画、攒车马费呢,哪能顺利来了上京?你只管吩咐,我们照做便是。” 苏暖暖感动不已,敛了敛心情,解释道:“其实我并非是要诸位以色事人,无论是发放团扇还是身穿锦袍,都只是为了给客人们展示我们绣品的独到之处。若几位肯帮忙,我自当感激不尽。” 经过苏暖暖的解释,田秀才也明白了她的用意,正想改口,其他几位却故意避开他,各忙各的去了。 田秀才甚感无奈,上赶着说好话赔罪。 “哎——各位仁兄,等等我啊,我没说不去!” 转眼间,到了新绣坊开张的日子,铺子内外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尤其是由这么多青年才俊分发扇子,就更引来了不少客人。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老妇的粗声叫喊:“嘿!你这小姑娘怎么插队啊?” “我没有啊。”阮昭身着藕粉对襟襦裙,茫然地盯着老妇。 “还说没有,明明我前面没人的!快闪开,我得站这里!” 阮昭知道老妇才是故意插队,心中怒意起,可余光瞥见谢晏之从不远处缓步走来,瞬间扑灭了她眼底的怒火,故意没有防备老妇的推搡,脚步一跌,就到了谢晏之的身前。 “怎么是公子?”阮昭尾音里带着一丝可怜。 谢晏之目光扫过推了少女的老妇,冷意横起,老妇被震慑到,灰溜溜地隐身进人群。 “苏小姐的新绣坊开张,在下特来捧场。”谢晏之淡淡道。 “我来玉安街买扇子,瞧着这里热闹,就寻过来了。不知怎的,这位婆婆竟说我抢占了她的位置。” 阮昭没再为了那个老妇多费口舌,话锋一转,嫣然笑道:“不过多谢公子相救。” “无妨。” “既然公子与绣坊掌柜相识,那我可否随你一同进去,或许可以挑到一把极好的团扇。”阮昭软声提议,灵猫似的瞳眸星光流动,掩住了她眼底的一丝狡黠。 闻言,谢晏之微蹙了眉头,心下又起狐疑。 她是来买团扇的? 谢晏之微微侧过身,阮昭便朝他眨眨眼,像阵轻风似的小跑进绣坊。 谢晏之抬步跟上,进了绣坊,里面的伙计赶忙迎过来介绍绣品,却在瞧见来人是谢晏之后,惊讶地哽住了。 “谢、谢大学士!” 谢晏之抬起眉眼,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浅浅颔首,“你去忙吧,我随意逛逛。” “是、是。”那伙计赶忙应下,同时也去禀告给苏暖暖。 不一会儿,苏暖暖见到了谢晏之,她请人进里面的雅间落座,命人奉茶后,惊讶问道:“谢大学士怎么会来?” 谢晏之本是跟阮昭一起进来的,哪成想自进来后就没看见阮昭的影子,他环顾四周,找了两圈后就被苏暖暖带到雅间,闻言唇角也略扬了扬,“苏小姐的新绣坊开业,我自是要来捧捧场,凑凑热闹。贺礼已让人先行送来,待七小姐得空时再去瞧瞧。” “谢大学士客气了。”苏暖暖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谢晏之还会送上随礼。 谢晏之端起茶杯轻呷,然后摆摆手,“苏七小姐要是忙就不用顾忌我,我正好到处转转。” 说实话,苏暖暖今日还真是走不开,她只能唤来一名伙计在旁等吩咐,然后便离开了。 那伙计站在门口,不多时,谢晏之放下茶杯,嗓音温和,“劳烦你去帮我找一位姑娘。” 那伙计赶忙躬身,拱手应下,“大学士,是什么样的姑娘?” “古灵精怪,模样可爱。” 第110章 姑娘别介怀 伙计不敢再多问,急忙领命退下。 谢晏之又自顾自的倒了杯茶,饮尽后,他才缓慢起身,走出雅间来到前堂,眸光扫过拥挤的人群,堪堪往后退了几步。 看这架势,苏家今日绣坊账上的流水必不会少。 谢晏之莞尔轻笑,正打算去后院转转,肩膀一侧忽然被人拍了下,他转头看去,发现阮昭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几株艳丽的小花。 “姑娘方才去哪儿了?” 谢晏之眼底闪过一抹深意,她好像很熟悉绣坊里的布局,难道她先前来过这里? 阮昭歪着头,唇角流泻出一抹软软的笑容,下巴轻抬,“伙计说绣坊里有不少新上的料子,让我去看看,我看完就到后院摘了几朵花。你看,好看吗?” 说罢,她把摘下来的花朵举到谢晏之面前,谢晏之扬眉,下意识后退一步,淡淡笑道:“好看。” 阮昭努努嘴,眸光直视着他,声音蓦地放轻,“那是花儿好看,还是我好看?” 阮昭的话让谢晏之愣在原地,他没想过这姑娘问话竟如此大胆,身为正人君子,一时间又不知如何回答。 阮昭悄悄抿了下唇,察觉到自己心直口快,不该这么问,又怕谢晏之因此而讨厌她,赶忙自圆其说:“还是花儿好看,如若不好看,我又怎么会摘?” 沉默过后的谢晏之依旧不言语,恰好这时伙计匆匆跑来,朝他行了一礼,“大学士,小的没找到人。” “不用找了。”谢晏之轻扯唇角,“人已经在这里了。” 那伙计往阮昭身上瞥了眼,反手拍了拍脑门,这姑娘果然如同谢大学士说的那般古灵精怪,十分可爱,只是他怎么没在绣坊里见过她? 她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阮昭对上伙计的视线,意识到他有话要问,立马朝他摆摆手,道:“我与这位公子还有话要说,你先下去吧。” 伙计忙不迭点头,走之前还频频看了阮昭两眼,然后偷偷去找苏暖暖了。 谢晏之留意到刚刚伙计看阮昭的眼神,眉心浅皱,心生疑惑,正欲试探,阮昭却先他一步开口。 “公子是被我的话吓到了,误以为我是轻薄女子吗?”阮昭抬头注视着谢晏之,灵动的双眼一下一下忽闪,令人看不出半分破绽。 连谢晏之竟也一时分辨不清少女是在刻意转换话题,还是真的在意方才之事。 阮昭低垂下脑袋,盈盈剔透的眸光里装满失落,委屈地瘪了瘪嘴,“抱歉,我一时唐突说错话,冲撞公子了。” 谢晏之拧了拧眉,隐觉莫名,这情状怎么倒像是他小肚鸡肠,缺乏气度了? 他略一拱手,温声向少女解释,“在下并无半点不敬之意,姑娘切莫介怀。” “真的吗?”阮昭抬起两汪灵眸,顷刻间扫去面上阴霾,重新展露灿烂的笑靥。 就在这时,苏暖暖款动莲步,翩然而至。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还请谢大学士和阮姑娘莫怪。”苏暖暖向二人福身施礼,杏眼弯弯地道歉。 她姓阮? 谢晏之看似平静的眼底飞快一抹不易察觉的讶异。 “苏姐姐——不,该称呼你为苏掌柜才是。”阮昭福身回礼,热络地打趣一句,又真诚道贺:“恭喜苏掌柜新绣坊开张。” “谢谢阮姑娘。绣坊开张本应邀请亲朋好友到场,只是我这几日着实忙碌,分身乏术,怠慢了二位,莫要怪罪。”苏暖暖言语简练,但回答得周到体面。 “不会。”谢晏之淡淡一笑。 其实苏暖暖并不意外谢晏之会来,但阮姑娘的出现确实让她有些吃惊,而且阮姑娘似乎消息很灵通,居然还知道她另有其他绣坊。 仅一面之缘,已经足够让苏暖暖认定这位阮姑娘底细并不简单。 “苏姐姐不必客气,我是来玉安街买扇子,碰巧走到这里的,大概是我们缘分匪浅吧!”阮昭眉眼飞扬地笑了笑,说辞与刚才对谢晏之讲的别无二致。 苏暖暖颔首笑道:“阮姑娘说的是。既然我们这么有缘,那你就在我这里挑一把,我送你,也算是上回你送我铃铛的回礼了。” “这样的话,那我就不跟客气啦。”阮昭机灵地眨了眨眼。 说话间,阮昭有意偷瞥了一眼谢晏之,恰捕捉到了他神色的微妙变化,心下猜测他已对她生疑。 原本苏暖暖听了伙计的禀告,还有些好奇阮姑娘和谢晏之怎会有点渊源,但并未问出口。哪成想,下一刻阮昭竟将她与谢晏之在绣坊门口偶遇、谢晏之为她解围的经过和盘托出。 苏暖暖自然不会料到,这是阮昭在谢晏之面前使的一计,好让他减轻对她的疑虑。 “谢大学士果然为人仗义慷慨。”苏暖暖听完,笑着赞许道。 “举手之劳罢了。”谢晏之摆手浅笑,视线扫过身旁的阮昭,眸底泛起一丝警惕的幽光。 见谢晏之无松懈之意,阮昭不想过早暴露身份,撒娇似的央求苏暖暖:“苏姐姐快带我去挑扇子好不好?听闻苏姐姐绣艺超凡,我可得要一把你亲手所绣的,才算不虚此行。” “阮姑娘放心好了,我定会送一把你最心仪的团扇。” 苏暖暖刚说完就被阮昭挽着手臂拉走了,临走之前,阮昭还用眼角余光扫了下谢晏之。 望着少女娇小的背影,谢晏之脸上显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 抵达前厅后,阮昭暗松了口气,暗暗思量着接下来的对策。 苏暖暖注意到了阮昭的心不在焉,只当是她心里还挂着谢晏之,便没打扰她,而是将几把上好的团扇取来,摆在了她的面前。 低眼看到桌案上琳琅满目的精致团扇,阮昭还真有几分被吸引了,眼睛不自觉瞪大了一点。 “阮姑娘看看,可有喜欢的?”苏暖暖唇尾轻抿,柔声问。 阮昭手指抵着下巴,看得出是在精挑细选,片刻后,她拿起了一把竹骨缂丝芙蓉纹团扇,“就这把了,我好喜欢。” 苏暖暖眉目温柔地点点头,眼神仿佛在看小孩子一样。 她还是头一回对不请自来的客人,非但不反感,还有些欣赏。 然而,今日绣坊开张还有一人不请自来,可她恐怕并不像阮昭和谢晏之那样受苏暖暖的欢迎。 第111章 骑虎难下 楚潇然不请自来,尽管苏暖暖没邀请她,这样的热闹她也一定会凑。 站在绣坊门外,楚潇然拧着绣帕磨了磨牙,络绎不绝的人们从她身边经过,这样的热闹让她分外不悦。 她抬步踏进绣坊,伙计赶忙过来迎接,瞧她服饰华丽,气质上乘,想来是哪家有身份的千金闺秀,喜笑颜开道:“不知这位小姐想买点什么?” 楚潇然环视周围,并未找到苏暖暖的身影,脸色一沉,“你们掌柜的人呢?” 伙计以为这是只能掌柜能接待的大主顾,立马去请了林掌柜过来,可看到人,楚潇然更不高兴了。 “苏暖暖呢?” 林掌柜面露讶异,觉得楚潇然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好问道:“小姐想见我们东家?” 楚潇然哼笑,“苏七小姐新绣坊开业,我这个老相识怎么不得来捧捧场?只是今日来得匆忙,未能准备礼物,万望莫怪。” 要是楚潇然真心来捧场,怎会不带礼物空手上门?她说了一番客气话,叫林掌柜与伙计面面相觑,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掌柜心道这位是贵客,不敢怠慢,就让伙计领她去雅间坐坐,他去禀告给苏暖暖,哪知苏暖暖这时走了过来,立即对掌柜的吩咐,“请楚三小姐出去。” 楚潇然立马瞪圆了眼睛,“苏暖暖,你今日开业,不待客竟然还敢赶客?” 苏暖暖微微一笑,挑挑眉道:“你是来买绣品的?” 楚潇然暗咬银牙,“当然!我倒要看看你这新店里的绣品与其他店里的有何不同!” “那你要买什么?”苏暖暖端起双臂,看起来像是想亲自给她介绍。 “绣帕。” 楚潇然说完,苏暖暖立马指向售卖绣帕的柜子,下巴轻抬,“我带你去瞧瞧。” 这还是楚潇然第一次跟在苏暖暖身后去看绣品,她没仔细看路,只恶狠狠盯着眼前人那纤细漂亮的背影,又暗自在心里跟自己的身材比较一番,然后对苏暖暖的厌恶更深了一层。 她怎么又瘦了!看起来比先前更好看了。 到了绣帕柜子前,楚潇然脸上的妒意还没消散,苏暖暖扭过头,眸光落在她脸上,微微扬唇,“买哪条?” 楚潇然赶忙转换脸上的表情,心虚地清了清嗓子,视线随意一扫,看都没看就指了一条,“就那条吧。” 苏暖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底忽然闪过一抹清亮之色,“确定?” 她给足了楚潇然机会,怎料楚潇然看都不看,还胸有成竹地点头,“我买了,掌柜的,还不快给我包起来?” 林掌柜下意识看向苏暖暖,苏暖暖笑着颔首,“既然楚三小姐都发话了,林掌柜,给她包起来,记得让楚三小姐把银子付完再走。” “笑话!”楚潇然目光流转,落在苏暖暖脸上,撇撇嘴角,“看不起谁呢?不就一条绣帕,春枝,付钱!” 春枝也没仔细看,从衣袖里掏出钱袋子,正要拿银子,却听林掌柜笑盈盈地说:“楚三小姐,这幅绣帕乃是我家小姐用苏绣双面缂丝绣出来的孤品,单单这一条便需千两银子,不知楚三小姐今日出门可带足了银两?” “你说什么?” 饶是楚潇然再想镇定,此刻听到这话也不禁变了脸色,她紧紧皱着眉,神色变得十分难看。 千两银子,苏暖暖也是敢标价!不过话说回来,这用苏绣绣出来的双面缂丝确实价值千金,别看只是一块小小的绣帕,如果拿到外面去卖,喊到万两以上也是不成问题。 一时间,楚潇然开始骑虎难下了,她紧紧捏着袖口,快速跟春枝对视了眼,可此刻的春枝已经傻眼了,她没想到小姐随手一指就指出来个天价绣帕,要是她们不买,那小姐还不落人话柄? 可楚潇然来之前没想过在这里花银子的,更何况这银子还是送进苏暖暖的口袋。她注意到旁边购买绣品的顾客们已经好奇地朝她看来,让她本就阴沉的一张脸变得羞愧了几分。 “小姐……”春枝悄悄开口,不知道这绣帕是买还是不买,如果要买,那她现在就得回去凑银子。 一千两白银,可不是短时间就能够凑到的。 楚潇然咬紧牙龈,一脸沉郁地盯着苏暖暖,出尔反尔地道:“这帕子我们不要了,春枝,我们走!” “慢着。” 苏暖暖不紧不慢地叫住她,“虽说我这绣坊干的不是强买强卖的勾当,但这绣帕毕竟是楚三小姐指名要的,又从绣架上拿了下来,楚三小姐因不想付款便转身走人,这是何道理?” “苏暖暖,你别强词夺理。” “有么?”苏暖暖眨眨眼,“不是你说是来买绣品的么?这绣帕如果你不要,我也不能再放回绣架上售卖,难道要我来承担你给的损失?” “就是就是,苏小姐说的没错,明明是她要这块帕子的,现在说不要,怕不是觉得价钱太贵,掏不出来吧。”有人在旁边忍不住为苏暖暖说话,同时狠踩了楚潇然一脚,气的楚潇然火冒三丈。 苏暖暖气定神闲,林掌柜便端着绣帕没有动作,直到熙熙攘攘过来窃窃私语的客人越来越多,楚潇然终究是失了颜面,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道:“好,我买了!” 苏暖暖点头,朝她伸出右手手心,“银两。” 楚潇然张了张嘴,脸色因羞愧而泛红,“我出门没带这么多,你让我先回去取,晚些时候给你送来。” “那不行。”苏暖暖轻嗤了声,“要是你带着丫鬟跑了呢?我到时候找谁去要账?” “那你说怎么办?” “你留下,春枝去取银两。” 楚潇然美眸淬着怒火,又不能当众跟苏暖暖撕扯,她强忍着怒气点头,“春枝,你去取钱。” 春枝一脸为难,犹犹豫豫地低声开口:“小姐,我们此次出门没带这么多银两,这怎么办呀?” 第112章 被惦记 春枝的话恰巧被苏家绣坊的几位老主顾听了去,他们今日是专门来给苏暖暖捧场的,见有人找她麻烦,当然不会嘴软,开始变着花样地挖苦起楚潇然来。 “哎哟呵,敢情是没钱,没钱还端什么千金架子啊?” “要我说还是苏七小姐端庄大气,遇到不讲理的人依旧能笑脸相商,不像有的人拿不出银子还在这儿摆谱。” “这人啊,穷点不丢人,觍着脸装阔气才让人瞧不起呐!” 老主顾们没提楚潇然一个字,可句句如刀,全扎在了楚潇然的心口上。 楚潇然急火攻心,面色发紫,嘴唇不住地抖动,她想要还嘴又恐失了贵门风度,只得把火全撒到了春枝身上。 “蠢材,还不快进宫去求公主!”楚潇然竭力把音量压到最低,言语中怒气不减。 春枝也替楚潇然难堪,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多问一句,“小姐,公主这时怕是还在午睡,我……” “休得废话!快去!”楚潇然已经没有耐心再听春枝磨叽,眉眼窜出怒火,厉声将春枝轰出绣坊。 凭楚潇然与宋萱的关系,苏暖暖相信春枝会带着足够的银子返回,可她一点也不着急。 对于苏暖暖来说,楚潇然买不买手帕并不要紧,借此杀一杀楚潇然的威风才算解气。 春枝离开后,苏暖暖拿着那块价值千两的手帕,施施然坐到旁边的红木方桌前,不疾不徐地吩咐伙计,“来人,给楚三小姐上茶。” 闻言,楚潇然白了苏暖暖一眼,忿忿道:“不必同我假客气!” 苏暖暖仍旧心平气和,端起青花茶杯抿了口,一挑柳眉,笑得有几分轻蔑。 “楚三小姐,别那么大火气,坐下喝杯茶,咱们慢慢等。” 苏暖暖满不在乎的口吻却更惹得楚潇然怨气倍增,楚潇然不好发作,只好黑着脸坐到了苏暖暖对面的红木椅上。 围观的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看来,便尽数散去。 过了半个时辰,春枝从长乐宫赶回绣坊,怀里揣着一张千两银票。 早已如坐针毡的楚潇然远远瞧着门外的身影像春枝,忙不迭地起身迎出去,悄悄让春枝把银票给她。 手里有了银子,本还灰溜溜的楚潇然当即挺直了腰板,她攥着银票走到苏暖暖面前,一巴掌把银票拍在桌上,恶狠狠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面对楚潇然的居高临下,苏暖暖不为所动,缓缓抬头,弯唇冷笑,口气很是从容:“恭喜楚小姐,筹到了银子。” 一个轻飘飘的“筹”字,击溃了楚潇然刚积攒起的底气,按在银票上的手掌也不似方才用力了。 苏暖暖冷眸微扬,不屑地发出一声冷嗤,一拨楚潇然的手,抽出了那张银票,拿给账房入账,又交待伙计:“务必把手帕好生包好,再交给楚三小姐。” 忍痛收下手帕,楚潇然又憋屈又愤怒,恨不得要把这块代表着耻辱的脏东西给扔了,可一想到这是用一千两银子买的,又犹豫了。 担心再留在绣坊会受到苏暖暖的奚落,楚潇然毅然决然,恨恨离开。 一出绣坊的门,楚潇然强撑的镇定彻底崩陷,双手紧攥成拳,面目也变得狰狞,连跟随她多年的春枝也被她的表情给吓得不轻。 楚潇然冷静下来后,先问了春枝长乐宫的情况。 “你去借银子,公主怎么说?” “公主她——”春枝支支吾吾。 “照实讲!”楚潇然的耐心早就在绣坊被磨的一干二净,严厉地催促春枝。 春枝只好实话实说,“公主气愤于小姐居然栽倒在苏七小姐的手上,但也说了会为小姐讨回公道。” 听到宋萱还算护着她,楚潇然暗松了口气,又吩咐道:“立即写信给禹城那边,让家里多送些银票过来。像今日这样的事决不允许再发生了!” “小姐,可公主说不用还了,咱们这一千两是不是就省了?” 楚潇然骤然发飙,一手指戳在了春枝的脑门上,“糊涂东西!还嫌我脸丢得不够吗!公主就是跟我客气几句,你还当真了!” 说来说去,都是苏暖暖害她颜面尽失的,她咽不下这口气!她今日所受的屈辱,改日一定要从苏暖暖身上讨回来! 可眼下苏暖暖正春风得意,她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什么好的法子可以对付苏暖暖。 另一边,谢晏之见苏暖暖和阮昭久久不回,便到绣坊前厅去寻,扫视四周却不见阮昭的身影,于是走到苏暖暖身前。 “苏七小姐,阮姑娘可是已经离开了?”谢晏之伪装出随口一问的姿态,不想引起苏暖暖的过多揣测。 苏暖暖微微一怔,这才惊觉阮昭不见了,喃喃道:“咦,刚才还在的,阮姑娘还真是有点神龙见首不见尾。” 想必是她刚才只顾着跟楚潇然斗嘴,阮姑娘不好与她道别才悄悄离开了。苏暖暖不免有些愧疚,想着下回必要给阮姑娘赔罪。 少女再一次的忽然消失,让谢晏之对其的怀疑更深了,他断定阮姑娘必定有着不同寻常的背景。 殊不知,此刻阮昭已经跟随圣上的暗卫,悄悄去了皇宫。 是夜,新绣坊的后院,晚风簌簌,隐有蝉鸣。 从淮城来的几位青年才俊忙活了一天,各自回房呼呼大睡,只有田启还在担心苏暖暖会因为上回的争论而对他抱持偏见,睡不着觉。 辗转难眠的田启,坐在绣坊后院廊下的黑影里惆怅嗟叹,冥思苦想。 他一介穷书生,能够被苏暖暖带到上京就是运气,可万一被穿了小鞋,他在上京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越想越急躁,田启抬头看夜色已深,就像要回房,却在这时听到后院的门发出了一些响动,他本能地打了个冷战。 怕不是有贼吧? 田启登时浑身一僵,不敢动弹,藏在廊柱后面眯眼观察,果然见到一个蒙面人挑开门闩,从后门摸了进来,在院中的染缸周围,鬼鬼祟祟。 他本想着这事跟他没关系,只要他不出声就能保命,可身后房间的灯却亮了起来,他眼珠一转,使出最大的力气朝房中嘶声呼喊:“有贼啊!” 第113章 我全都招! 贼人胆虚,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要逃跑,可这时后院里的几位青年才俊都已经冲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就将贼人制服。 其中身手最好的袁牧一脚踩在贼人的后背上,严声质问:“说!你是什么人!” 贼人魂飞魄散,连连告饶,“别,别打我,我全都招!我叫丁力,是孟小姐派我来给染缸倒东西的,可我也不知道是些什么。” 这时已有人把洒落在染缸边的纸包捡起,检验后发现这种粉末倒进染缸,会腐蚀掉染出来的布料。 何其阴毒的招数! 就在大家吵嚷着要把丁力抓起来送官时,田启注意到了丁力腰间的玉佩,心想与其费力气把这个贼人送官,还不如从他身上捞点好处,毕竟看丁力也应该是个有点钱的。 田启摆手提出异议:“我看他也是个苦命人,或许是为人所逼也未可知,不如就悄悄将他放了吧?” 可家道中落却一身正气的袁牧却不同意田启的说法,还暗中打量着丁力。 田启见袁牧的视线似乎留意到这枚玉佩,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苦命人?”袁牧冷哼一声,一把扯下了贼人藏于腰间的玉佩,横眉反问:“苦命人能戴这么好的玉佩?” “我是说他命苦,又不是穷苦。”田启故意抬高下巴,佯装出理直气壮的样子,争辩得振振有词。 袁牧不肯相让,疾言厉色道:“不管他是哪种苦,他蓄意在绣坊里行不轨勾当是事实!田启,你可要拎清了,既然承蒙苏七小姐收留,就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少血口喷人!我不过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何就对不起苏七小姐了?”田启怒眼一瞪,火冒三丈地质问起袁牧。 其他几位见势不好,忙上前分开了水火不容的田启和袁牧,以防两人一言不合动起拳脚。 终于,为首的秀才钟棋珩最后拍板决定,还是应把丁力交给苏七小姐处置。 天还未亮时,钟棋珩就让人去苏府递了消息,以至于苏暖暖刚起还没用早饭便要急匆匆赶往新绣坊。 她带上木槿出府前,苏臣煜便得知了此事,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生怕苏暖暖会受欺负。 两人踏进绣坊后,看见贼人丁力被五花大绑的捆在旁边,而田启立马迎了上来,脸上涎着讨好的笑容,“七小姐、三公子,您二位来了。” 苏臣煜随意地扫了眼,就一眼看穿他想要阿谀奉承的心思,便不屑地哼了一声,视线错过他落在钟棋珩身上,扬声开口:“可报过官了?” 钟棋珩急忙上前几步,朝二人拱手行礼,一本正经地说:“在等七小姐发落,还未报官。” 苏臣煜摸了摸鼻子,自觉地朝苏暖暖身后退开一步,然后听她道:“先报官吧。” 她抬步往绣坊里面走,见内外没什么损失,这才松了口气。 “三哥,我想请你帮我查查这人是否有其他身份。” 苏臣煜毫不犹豫地点头,“你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田启觉得受到冷落,热脸贴人冷屁股又不受待见,心里不禁对钟棋珩产生几分妒忌与厌恶。 他冷冷地站在旁边,听苏暖暖与钟棋珩对话,不高兴地撇着嘴角,这一幕正好被苏臣煜看在眼里。 苏臣煜缓缓眯起眼眸,朝袁牧招了招手,袁牧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副讶异的神色。 “叫我?”袁牧还反应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苏臣煜就是喊他过去,他才挪动脚步,懵懵懂懂地走到他面前。 苏臣煜不禁多看了他一眼,轻啧了声,压低声音道:“你与田书生交情如何?” 袁牧严肃地板起脸,毫不避讳地说:“我不喜田启的行事作风,与他交情尚浅,鲜少交谈。” 那就好办了。 苏臣煜勾了勾唇,又道:“这几日你替我看着点田书生,他看钟棋珩的眼神不大对劲儿,我妹妹这绣坊刚刚成立,不能因为一两个人闹翻了天。” 袁牧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遂点点头,“三公子放心,我会好好监视他的。” 苏臣煜赞赏地给他比了个手势,监视这个词用的好,就是要监视田启,以免日后酿出什么祸患。 没多久,京正府的衙役来了,他们正好负责玉安街这一片,又与苏暖暖是老相识,所以无需旁人多说,上来就把丁力给押走了。 苏暖暖与苏臣煜赶忙跟上,离开前,苏暖暖让林掌柜负责绣坊内的一切事务,又带上了钟棋珩,田启站在边上眼睛滴溜一转,自告奋勇地说:“苏小姐,我也是证人,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为您分分忧?” 苏暖暖轻摇头,“有钟公子一人足矣,你们留在绣坊,待会儿就要营业了,莫耽误今日的生意。” 田启听了这话,以为苏暖暖眼里只有铜臭金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在乎绣坊是否有生意,心里难免对她平添怨恨与鄙夷。 苏暖暖倒是没想那么多,她离开后,林掌柜就给每个人分派了活计,唯有田启一副兴致缺缺不太乐意的样子,让林掌柜的面色沉了下去。 “田书生,今日后院那片地该轮到你打扫了。” 田启从旁边抄起扫把,不情不愿地应声,“知道了。” 京正府内,京正府尹亲自操办此次案件,他想到顾淮景先前对苏暖暖的态度,便特意让人给苏家兄妹看座,笑吟吟地开口:“苏小姐,我这儿有刚沏好的茶,你也尝尝。” 说罢,苏暖暖与苏臣煜各捧了一杯茶水,丁力还没有松绑,他姿势别扭地跪在几人面前,看着京正府尹对苏暖暖的讨好之态,脸色从震惊逐渐变成了恐惧。 与此同时,松苓跑进府里大声喊着不好了,这一声声呼喊惊扰了府里不少人。 孟依澜刚用完一碗粥品,放下汤匙轻擦嘴角,就被松苓的举动吓了一跳。 “没大没小的,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府里发出噪声?” 孟依澜板着脸训斥,可松苓却跪在她面前,抽泣地着:“小姐,丁力被抓起来送官了。” “你说什么?” 孟依澜擦嘴的动作变得僵硬,腾地一下站起身,双眸陡然睁大好似铜铃,“他被谁抓了?” 松苓哭丧着脸,胆战心惊地说:“苏家绣坊的人,苏七小姐和苏三公子也去了,这会儿他们都在京正府审问丁力。小姐,这要是查到咱们头上,咱们该怎么办呀?要不然……您现在收拾东西先出去避避风头吧?” 第114章 莫敢不敬 松苓历来胆子小,又没做过坏事,她怕最后查到孟依澜身上会出大事儿,就想帮她收拾东西,在京正府的人还没上门前先离开。 孟依澜虽然心里害怕,但仍然强自镇定,抬起下巴道:“丁力不敢出卖我们,你出去守着,如果有京正府的人来,快些回来告诉我。” “小姐……”松苓惶恐不安,没经历过这种阵仗的她此刻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孟依澜朝她摆摆手,“快去,又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松苓出去后,孟依澜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不一会儿,她想出了法子,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台子上的胭脂水粉,犹豫了下,便混了水珠点在身上。 京正府里,京正府尹都不需上刑具,丁力跪在地上便道出了幕后主使。 苏暖暖虽然有过猜想,但却没料到这人还真是孟依澜。 那日她在马场就瞧见孟依澜了,可孟依澜很快便丢下楚潇然落荒而逃,估摸着是怕触怒顾世子。还以为孟依澜彻底消停了,岂料这么快就又动歪心思。 这一次人证物证俱在,孟依澜想逃门都没有! 小半个时辰后,京正府的衙役们手拿兵刃,整齐划一的出现在孟府门外。 孟老爷刚从京西给老友送了茶叶回来,一回家瞧见这么大架势,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这、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孟老爷问向身后的小厮,可那小厮也是全然不知。 为首的衙役正言厉颜,扬声开口:“孟老爷,贵府千金孟小姐现涉及毁坏苏家绣坊染料案,我们要将人带去京正府,望您行个方便。” 实际上,他们可以直接进去拿人,与孟老爷知会一声,不过是给个面子。 孟老爷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道:“这不可能!小女跟苏家毫无瓜葛,怎么会做这种勾当?你们听信了谁的谣言?可有什么证据?” 为首的衙役扯动嘴角,冷笑一声,“人证物证皆在,孟老爷要是不信,大可以跟我们同去。” 孟老爷的脸色逐渐发白,看着衙役们直奔府门,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亏得身后的小厮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等他站稳后,急忙开口:“快、快,我们快去找依澜。” 等孟老爷赶到时,衙役们已经堵在孟依澜的房门口,听到松苓发出一声声哭腔,气氛陷入一片僵硬。 “松苓,依澜她怎么了?”孟老爷紧紧拧着眉,神色不郁。 “老爷,小姐她从昨夜起就起了水痘,她怕您担心,就不敢告诉您。奴婢正要为小姐去请大夫,可这些人拦在门外,不让奴婢出去。” “水痘?”孟老爷震惊地瞪大双眼,也不管孟依澜究竟做过何事,一心为她的安全着想,急忙道:“快去,快去找大夫!” 水痘可不是小病,严重时可危及生命,他就孟依澜这么一个女儿,往常可罚可骂,但事关危急,他还是关心女儿的。 松苓连忙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珠,两只脚正要踏出院门,又被衙役们拦下。 为首的衙役满脸写着不相信,甚至强硬地说:“就算孟小姐发了水痘,我们今日也一定要将人带走!” 孟老爷试图为孟依澜求情,可衙役们哪能因他们三言两语就给予通融,这些人最是铁面无私,刚正不阿,即便也有感染水痘的危险,也要执意奉命行事。 躺在屋里床上的孟依澜听到外面的动静,面上一阵慌乱。 这丁力竟然把她给供出来了,真是个靠不住的东西! 她妄图用装病蒙混过去,可看外面那情形,是不想让她做抵抗,早知道就听信松苓的话,收拾东西先躲躲了。 孟依澜万般后悔,她正要起身,房门却被人一脚踹开,惊得她立马躺回床上,紧闭着双眼装作昏迷的模样。 为首的衙役捂住口鼻,进来视察一番,看孟依澜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脸上裸露出的地方长满红色斑点,他目光一深,大手一挥,“把人带走!” “是。” 冲进来的衙役也没做防护,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孟依澜从床上拽了下来。 没有防备的孟依澜惊叫一声,立马睁开眼,对上的却是为首那名衙役满含冷嘲的目光。 “原来孟小姐昏迷都是装的。” 孟依澜哑口无言,被人拖着往前走,只能开口朝孟老爷求救,“父亲救我,您救救我,我不想被他们带走。” 孟老爷还没开口,就被衙役们推开,那为首的衙役斜看了孟老爷一眼,道:“难道孟老爷想阻止京正府办案?” 孟老爷脸色难看的咬牙,“不敢。” 随后,孟依澜就被衙役们拖出孟府,路过的下人们看见自家小姐这副丑态,站在不远处捂着嘴偷笑,有那胆子大的对此指指点点,毕竟自身难保的孟依澜也根本顾不上这些下人的举动。 孟老爷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直至他们到了京正府。 苏臣煜坐在椅子上喝茶,等的却有些不耐烦了,他时不时抻着脖子往外面看,“怎么还没把孟依澜带来,那女人又在玩什么把戏?” 京正府尹脸上涎着笑,安慰道:“还请三公子再等等,估摸是路上有事被耽搁了,既然孟家小姐是幕后主使,那本官必会给苏家一个公道。” 苏臣煜眉头一挑,心道这人真是上道,殊不知京正府尹是看在顾淮景和苏和谦份上,不敢对苏家的人有半点不敬。 话音刚落,哭哭啼啼的孟依澜就被衙役们带了进来。这一路孟依澜身上蹭了不少灰尘,让她本就狼狈的模样更显滑稽。 她双膝跪地,顾不上分神去看苏暖暖,朝着京正府尹就磕头认错,“府尹大人,小女子知错了,小女子只想与苏家开个玩笑,并非真要毁坏苏家的生意,望大人能宽恕小女子的过错。” 京正府尹皱着眉,目光从孟依澜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名为首的衙役上,语气一沉,颇有几分问罪的架势,“怎么这么久才把人带来?” 第115章 洞察其奸 那为首的衙役严肃地低下头,拱手回答:“回大人,孟小姐说她得了水痘,孟家人又在外阻拦,小的们费了番功夫才把人带走。” 听见水痘二字,京正府尹神色骤变,他赶紧看向苏暖暖,并让人给苏家兄妹送面巾,还想找些艾条来杀菌。 这时,苏暖暖气定神闲地笑道:“孟小姐从未起过水痘,应当不知水痘的模样,你以为在自己脸上点几个红点儿,就能装病骗过大家?” 听苏暖暖这么说,京正府尹的脸色逐渐趋于正常,原来孟依澜是装得! 这要是真的,那他们现在可都处于危险之中。 为首的那名衙役也在此刻拱起手说道:“大人,小的也发现孟小姐似乎是在装病。” 京正府尹冷下脸,重重一拍桌案,呵斥道:“孟依澜,你好大的胆子!” 孟依澜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惊恐万状地弓起身子,不敢回答。 孟老爷在外面看见这一幕,又气又急。 苏臣煜斜睨着她,翘起二郎腿,讥讽地笑道:“孟小姐,不知我苏家与你有何仇怨,让你指使旁人捣毁我家染料,企图破坏我家生意?” 孟依澜本就心虚,又怎敢回苏臣煜的话?她深深低下头,惊慌失措。 京正府尹很快就宣判了结果,而孟依澜也没敢再反驳,孟老爷在外面听着,待惊堂木落下,他眼前一黑,彻底气晕过去。 孽女,他怎么就生了个孟依澜这样专给家里惹是生非,还满肚子坏水的孽障! 孟依澜被押入牢房,经她指使的丁力也被一并关押。两人同罪,皆被下狱三月,孟家还要给苏家相应的赔偿,否则苏家有权随时上告。 走出京正府,苏臣煜神清气爽地笑了笑,回头看京正府尹还出来相送,便客气道:“大人请留步,您今日明察秋毫,洞察其奸,我与暖暖就此告辞,多谢大人正义之举。” 平常恭维的话没少听,可今日京正府尹却尴尬地笑道:“三公子客气了,此乃本官应做之事,二人路上小心,那本官就不送了。” 苏暖暖坐上马车,掀起车帘,看京正府尹那小心翼翼地模样,心里只觉得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儿个京正府尹拘礼又客套,好像很怕断错此案,又怕得罪苏家似的。 马车逐渐行驶起来,苏暖暖回过头,看着苏臣煜道:“三哥,你有没有觉得府尹大人今日有些不同?” 苏臣煜粗心地摇头,“我与他又不熟悉,哪里不同?” 苏暖暖摸了摸鼻尖,压下心里的疑惑,唔了声,“或许是我感觉错了。” 马车并未回府,而是先去了新绣坊。绣坊未受到波折,来往的客人们仍是络绎不绝。 钟棋珩坐在马车外面,他下了马车,恭敬地朝两人行礼,便回身进去帮忙了。 “暖暖,你这绣坊的客人不少啊。” 苏臣煜在外面逛了一圈,赞赏地点头,“比我那灵玉轩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灵玉轩在京城里名头响亮,顾客众多那也是多年积累下来的,可苏暖暖的新绣坊不过两日便赶上了灵玉轩的热闹,看来这里除了有珍奇绣品外,玉安街也确实是块风水宝地。 “不行,回头我也得找顾世子求求情。” 苏暖暖诧异不已,“找他求情?” 苏臣煜一本正经地点头,“求顾世子也给我在玉安街安置一块土地,我要把灵玉轩的分店开在这里,不然把主店挪过来也成。” 苏暖暖嘴角轻抽,“玉安街没有空地了,再说这里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拿下来的,三哥,你还是早点回灵玉轩吧。” “这就赶我走?”苏臣煜挑挑眉,抬步往绣坊里面走,边走边说:“灵玉轩里有掌柜给我看店,我晚点儿去就行,我到里面逛逛,看看你这里都藏了什么好东西!” * 接连走了几日,苏和谦与顾淮景鲜少休息,他们一人一马经过不少城镇,直到天快黑了,苏和谦方道:“顾世子,我们到下一个地方歇歇如何?” 顾淮景打马经过他身边,没有停下,声音却随风飘了过来,“那就比比谁先到。” 苏和谦摇头笑了下,也跟着扬起马鞭,快速策马而去。 一个时辰后,两人先后到了落脚的镇子,这里不太繁荣,来往的百姓也不多,苏和谦警惕起来,低声说:“世子,我先去前面探探路。” “不必。”顾淮景扬起眉尾,不以为然地笑道:“我们还没出虞国,你这么谨慎做什么?凌泉,去找家能住宿的客栈,我们今夜不走了。” “是。”凌泉闻言赶紧策马上前,他先一步离开,不多时,策马而回。 “世子爷,前方五百米有家客栈,属下已让店小二准备好上房。” 顾淮景轻颔首,朝苏和谦看去一眼,苏和谦面露几分无奈之色,打马跟上前行。 与顾淮景相处了几日,他应习惯此人的作风,往往最大胆也最无谓,不过这些天在路上倒还真是风平浪静,让苏和谦心里隐隐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一样。 进了客栈,店小二谄媚地点头哈腰,急忙牵走他们的马匹去后院的马厩里喂食饲料,再回大堂对他们说道:“几位贵客,请问你们想吃点什么?” 苏和谦大略扫了眼客栈里面,温声开口:“几碗粥,几碟小菜即可。” 出门在外,粗茶淡饭最适合食用,再说他们也不能露财,以免被有心人盯上。 结果苏和谦刚在心里这么想,凌泉就抛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扬声说:“来一桌上好的酒菜。” 店小二捧着那锭银子喜笑颜开,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直线,忙不迭地点头,“贵客们放心,小的这就去准备。” 等店小二离开,苏和谦不大赞同地沉下脸,冷声道:“我知顾王府富可敌国,可这里地处偏僻,顾世子不该走到哪里都这么大方。” 顾淮景轻啧一声,言笑晏晏,“本世子才不大方,只是有钱为何不用?” 第116章 书生陆言微 有钱就能随意挥霍? 大抵是苏和谦与顾淮景的消费观念不同,他无法苟同,但也不会揪着不放,等店小二端来一桌吃食,苏和谦只对面前那碗鸡丝凉面感兴趣。 顾淮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品着酒,眸光眺向窗外,望着空中那团挡住皎月的乌云,散漫道:“今夜要下雨了。” 这头话音刚落,外边便下起哗啦啦的瓢泼大雨。 雨声淅沥,来得突然,苏和谦刚咽下嘴里的食物,便怔怔地看向外面。 还真让顾淮景给说准了。 他诧异地问:“世子爷还懂辨认天象?” 顾淮景笑而不语,这时,一粗布麻衣打扮的书生从外面冒雨跑来,他被这场雨淋了个精光,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干爽的地方。 店小二赶忙迎上去,给他递了块白色巾布,让他简单擦拭了下还在淌水的头发。 书生看起来有些腼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还很别扭地挪动两下,好像弄湿了客栈的地板让他分外惭愧。 “这位客官,您是要打尖儿,还是要住店?” 书生从袖袋里掏出几文钱,小声地问:“有没有柴房能让我凑合一晚?” 店小二看他衣着打扮就知道他不是什么有钱的大主顾,但今儿个店里来了贵客,店小二满心愉悦,便没像往常那样吝啬,点头道:“有柴房,没被褥,客官可愿意将就一晚?” 书生笑着点头,“愿意愿意,那就麻烦小二哥了。” 店小二领着那书生往柴房走,途经顾淮景身边,听他懒洋洋出声,“公子是哪里人?” 书生停下脚步,一脸懵然地反手指着自己,“您是在问小生吗?” 顾淮景颔首,那书生立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白净的面容憨厚老实,诚实地回答:“我是怀国人,此番来虞国是特意去上京城参加文会宴的。” 文会宴乃是各国文人凑在一起饮酒吟诗、作文会友的交流盛宴,席间美酒佳肴,赋诗唱和,年年都有文人墨客慕名而来。这书生显然是头回参加,提起文会宴,眼底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 要是苏和谦没有出使怀国,他也会去参与文会宴。他温和的目光落在书生身上,微微笑道:“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小生陆言微。” “陆公子若是不嫌弃,与我们一同用饭如何?” 陆言微站在原地,尴尬地笑道:“小生此番出门所带银两不多,只怕无法与二位一起了。” “无妨。”苏和谦示意店小二再拿双碗筷,继续道:“能遇到秉性相同的人实属不易,这顿饭便当是我请客,陆公子莫要客气。” 说完,苏和谦从荷包里拿出银子,想要补偿给顾淮景,可顾淮景却挑起眉尾,抬手拦住他的动作。 “大公子这是做什么?” 当着外人的面,苏和谦不好直呼顾淮景的世子身份,只得换了称呼,含笑道:“陆公子从怀国赶来多有不易,顾公子,我想请陆公子与我们一同用饭,不知你意下如何?” 顾淮景哂笑三分,让苏和谦收起银两后,方才开口:“爷是那么小气的人么?请陆公子坐吧。” 正好这时店小二端了碗筷过来,放在苏和谦对面,讨好地笑着:“几位贵客请慢用,小的先下去了。” 苏和谦对陆言微招了招手,话说到这儿,陆言微也不能再扭捏下去,他腼腆地坐下,双手拘谨地搁在桌面上。 “吃吧。”苏和谦想到他或许会不好意思夹菜,还亲自给他布菜,令陆言微感动至此,端着碗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明明他与苏和谦是第一次见面,却无端感受到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情感。 陆言微用饭的速度不快,等他吃完,外面的雨声也逐渐弱了下来。 一顿饭的功夫让几人拉近了几分距离,陆言微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真挚地问道:“两位公子此行是要去往何处?如若日后再见,能否让小生也请二位用一顿饭?” 苏和谦笑了笑,道:“我们从上京城来,欲往远方而行,陆公子自怀国来的路上可遇到什么不平之事?” 陆言微听到他们来自上京,喜出望外,“原来你们就是京城人士,虞国的上京城是不是空前繁华,济济一堂?” 苏和谦浅浅颔首,陆言微像是对虞国上京充满了向往,夸了几句后,才想起苏和谦后面那句问话,赶忙回道:“从怀国到虞国的边境一路畅通,就是虞国边上有个不知名的小村庄似乎正在闹瘟疫,大家都不敢靠近,我也是绕着走的。” “瘟疫?”苏和谦皱起眉心,与顾淮景相视一眼,诧异地问:“怎么会闹瘟疫?” “不知道。”陆言微摇摇头,“我是道听途说,也不知道那个村庄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要是经过那里,最好也绕绕道。” 顾淮景单手撑着下巴,敛眸深思。 苏和谦想了想,问:“那个村庄叫什么?” 陆言微又摇头,“没仔细问,但如果你们经过两国边境,定会有人提醒的。” 那边有两国军队驻扎,应当不会让瘟疫扩散的。 不多时,店小二领陆言微去柴房休息,苏和谦也与顾淮景上了楼。 走过楼梯,苏和谦没有回房,反倒是直接进了顾淮景的房间,回身将房门关上,压低了声音,“顾世子,此事怕有蹊跷,我们路过边境时,可要去那个村庄探探情况?” “不用这么麻烦。” 顾淮景说完,苏和谦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紧接着,顾淮景轻拍手掌,窗子应声而开,随后便有两名身着黑衣的侍卫翻窗落地,跪在他面前听候吩咐。 “世子爷。” 顾淮景抬起下颚,眸光深邃,悠悠道:“去查查边境有瘟疫的村庄是怎么回事,再派一人跟着陆言微进京。” 两名暗卫领命退下,苏和谦压下心底的疑惑,抿了抿唇,“你在怀疑陆言微?” 顾淮景慵懒地勾起唇畔,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个时候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任何一人,都值得被怀疑。” 第117章 小秦氏要有儿子了 赶路途中的顾淮景与苏和谦二人处境扑朔迷离,忙于生意的苏暖暖这几日倒还算顺风顺水。 眼下,上京城中最为人称道的商铺,绝对非玉安街新开的绣坊莫属。 新绣坊开张不足半月已经人尽皆知,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生意一好,苏暖暖就跟着忙了起来,整日里起早贪黑,忙得不可开交。 木槿看不得小姐奔波劳碌,趁着苏暖暖用早膳的这会儿功夫,赶忙好言相劝。 “小姐,如今新绣坊顺利开张,生意也很好,您还有必要事事亲力亲为吗?奴婢瞧着您这几日消瘦不少,下巴都尖了,真的心疼。” 苏暖暖看木槿眼中泪珠打转,拉住她的手,会心一笑,柔声安抚道:“好木槿,我去新绣坊只是负责监督,又不干重活,你又不是没看到,哪就那么容易累着了,是不是?” 木槿成日里跟在苏暖暖身后,觉得她讲的倒也是事实,嘟着嘴巴点了点头,“小姐说的是。可小姐看着是真的瘦了,不是劳累所致吗?” “我只是天热没胃口,可能清减了些许,不碍事的。”苏暖暖瞥了眼桌上的几个空空如也的碗碟,直视着木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做出解释。 木槿长长地噢了一声,明显不信苏暖暖的话,伸出小手指了指桌上,“可是小姐刚才明明吃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吃了一碟豌豆黄、一碟蟹粉酥、几个酱肉包,还喝了一碗瘦肉粥,这不是没到晌午最热的时候嘛,所以胃口还可以。” 与其被拆穿,还不如主动承认主动辩解,苏暖暖是这么想的…… 好在木槿知道小姐是为了让她安心,所以没有继续追问。 事实上,苏暖暖本打算等新绣坊步入正轨,她就不再时刻盯着的,毕竟她有意培养从淮城带来的那些青年才俊,希望他们能与林掌柜形成默契,乃至于以后可以独当一面。 可接连发生的几件事让她提高了警惕,她可以逐渐放手,但绝不是现在。 虽然新绣坊有林掌柜看着,成为绣坊伙计的青年才俊们干起活来也很卖力,但苏暖暖还是不会掉以轻心。 越是生意红火,越是容易忙中出错。她必须绷紧神经,盯好了有关新绣坊的每一个步骤、每一点细节。 仅仅通过让青年才俊穿样衣展示、设计新颖别致的绣样、推出夏季专供成衣这几招,苏暖暖就为新绣坊招揽了许多新客,其中还不乏一些大手笔的客人。更有甚者,动辄就要预订几十件的苏绣襦裙。 苏府上下许多人都为苏暖暖高兴,但绝对不会包括小秦氏。 是日晌午,小秦氏和贴身丫鬟莺娘顶着毒辣的日头外出归来,还生了一肚子的气。 小秦氏出门闲逛,路过苏暖暖的新绣坊时,恰好碰到几位平日里相熟的官家夫人,几位夫人轮番夸赞苏暖暖,还拿苏暖暖和苏筱儿做比较。 结果再明显不过,一个正如火如荼地做生意,一个被罚禁足在家中悔过,高下立判。 夫人们照顾小秦氏的面子,没有点破,可小秦氏哪能不明白她们的话中深意和脸上微妙的表情,故而才满腹怨气地回了苏府。 “姨娘莫要动怒,那些人无非是想巴结苏家、巴结大少爷才会到七小姐的绣坊捧场,才不是因为七小姐的绣技有多好,您不用跟他们置气。”莺娘殷勤地开解小秦氏。 小秦氏冷哼一声,“要我说也是,就算开在玉安街生意也不该那么好。唉,筱儿真是不给我长脸面啊!” “姨娘快别这么说,不是咱们五小姐不好,是那七小姐太拔尖儿了,早晚有她受的。”莺娘意味深长地笑笑,言语里暗含对苏暖暖的诅咒。 这话小秦氏听着高兴,抿嘴一笑,“我就等着瞧苏暖暖登高跌重的那天!走,咱们去看看筱儿。” 天气暑热,小秦氏边擦着脸上的汗珠,边往苏筱儿所居的院子赶,只觉得燥热难耐。 在经过无可遮阳的小石桥时,小秦氏忽然两眼一黑,昏了过去,莺娘慌乱之中赶忙将她搀住,焦急地叫来小厮把她先送回卧房。 等小秦氏再度醒来,先看到的就是苏季城那张笑得快拧成麻花的长脸。 小秦氏有些迷惑,悄悄瞟了眼莺娘,见莺娘指了指肚子,她立即想到自己可能有了身孕。 “老爷,奴家都病了,您还如此高兴。”小秦氏佯装不知,故作委屈地别过脸去,娇嗔一声。 苏季城太过激动,没看破小秦氏的伪装,大喜道:“你有了身孕,我要有儿子了!” “老爷说得可是真话,没有骗奴家吗?”小秦氏装出单纯的模样,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 “是真的,已经让郎中号过脉了。” 小秦氏慢慢起身,捂着嘴,喜极而泣,心下却暗道:孩子来的真是时候,这下她可要扬眉吐气了! 见小秦氏哭的伤心,苏季城赶紧为她擦眼泪,嘘寒问暖地嘱咐道:“你怀着孕可不能掉泪,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若不在,你就派人去跟老夫人和老太爷说。” 小秦氏怀孕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苏府,然而除了苏季城和小秦氏,苏家的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反应,连一个前来恭贺的都没有。 苏季城脸上挂不住,想去找苏老夫人讨个公道,“再怎么说,你腹中也是苏家的血脉,老太爷老夫人不该如此淡漠,我得亲自去找他们一趟。” “万万不可。”小秦氏赶忙拉住苏季城的手,巧言阻止道:“老爷莫要为了奴家去惹恼了老太爷和老夫人。” “可这太委屈你了。”苏季城一脸愧疚。 “既然老爷都说了,我肚子里是苏家的孩子,想必老太爷和老夫人也会疼他的,不如让莺娘再去禀报一声,无论二老赏下什么,都是这个孩子的福气。” 小秦氏摆出一副贤良淑德的姿态,其实心里早就打好了小算盘。 与其让苏季城跟老夫人吵一架,倒不如以退为进,趁机从老夫人手底下捞点值钱的东西。 然而,小秦氏的如意算盘终究是白打了。 老夫人和老太爷得知小秦氏怀了孩子后,非但一件东西没送,居然还让莺娘转告小秦氏,让她好自为之。 靠在床上的小秦氏听完莺娘的转述,登时黑了脸,手中的药碗被她攥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啪—— 小秦氏一怒之下将药碗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第118章 绣样丢失 苏季城正在院门口吩咐丫鬟,让她去一趟苏筱儿那里,把小秦氏有身孕的好消息告诉苏筱儿,听到摔东西的动静,以为出事,忙跑回房中。 “这是怎么了?”苏季城看到满地的碎瓷片,又见小秦氏一脸怒色,焦急地坐到床边,抓着她的手关心道。 “老爷还是问莺娘吧!”小秦氏故意抽回手,声音满是气恼。 苏季城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旁边垂手侍立的莺娘,语气一沉:“到底因为何事?” 与此同时,小秦氏促狭的双眼一挑,冲莺娘使了个眼色。 她不能直接数落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以免苏季城觉得她不懂礼数,但她可以借由莺娘之口向苏季城告状。 莺娘跟随小秦氏多年,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立刻把苏家二老对小秦氏的不待见向苏季城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苏季城听完,脸色难看得像一块黑炭,不停地喘着粗气。 身边小秦氏瞧着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地抽泣两下,然后哭出了声,大闹起来。 “老爷,奴家受点委屈没什么,可就是心疼孩子,还没出生就不招人待见,连他的亲祖父、亲祖母都不喜欢他,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苏季城焦头烂额,既觉得对不住小秦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又生气老夫人和老太爷做的太过分。 实在顶不住小秦氏的哭闹,苏季城愤然起身,答应要去找两位长辈讨个说法。 苏季城前脚刚走,后脚小秦氏就止住哭泣,露出了得逞的笑。 另一边,尚不知情的苏筱儿还在为被禁足而心烦意乱。 苏筱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砸东西解气,隐约听到院中白芍的叫嚷声,心情愈发暴躁,狠斥道:“吵什么吵?还嫌我不够烦啊?” “小姐,喜事,是天大的喜事!”白芍面带喜色,叫喊着跑进房里。 “什么事儿啊,毛毛躁躁的。”苏筱儿兴致不高,垮着脸嘟哝一句,忽又想到什么似的,一脸期待地拉着白芍追问:“是不是老夫人同意解除禁足了?” “比这个还好哪!”白芍声调又拔高了几分,回答道:“刚才老爷派人来说秦姨娘有了身孕!” 白芍在院门口碰上了前来传话的小丫鬟,得知此事后,想借此在苏筱儿面前讨个好,所以让小丫鬟先回去,由她亲自告诉苏筱儿。 苏筱儿大喜,黯淡的脸色顷刻间亮了起来,“姨娘怀上了孩子,那可真是太好了!那父亲说没说,我不用再继续禁足了?” “关于小姐禁足……来传话的人没说,奴婢也忘记问了。”白芍缩缩脖子,低头紧张回应。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不问问!”苏筱儿气得跺了几下脚。 但苏筱儿转念一想,现在秦姨娘有身孕了,苏家都得让着秦姨娘三分,她可是秦姨娘亲生的,想必她也已经被苏老夫人饶恕了。 她要出门去给秦姨娘买份贺礼,看谁敢拦着她! 然而,苏筱儿带着白芍刚走到苏府大门前,就被两个门房给拦住了。 “老夫人有吩咐,禁足期间五小姐不可擅自出门,还请五小姐不要为难小的。” 苏筱儿哼了一声,两臂抱在胸前,言语张扬道:“你们还真是拎不清,如今秦姨娘怀有身孕,是全府上下都不敢得罪的人,今日你们拦我,就不怕我去跟她告状吗?” 门房平日里没少受小秦氏和苏筱儿的使唤,本就看不惯这两个人,一听苏筱儿这么颐指气使的,也跟着语气更强硬了。 “无论五小姐有谁撑腰,没老夫人的命令,五小姐就是不能离开府上半步!”门房们态度坚决,才不管秦姨娘怀没怀孕。 苏筱儿一时语噎,“你们……” 不但没依靠秦姨娘扬眉吐气,反倒被门房教训了,苏筱儿心里恨得不行,却也只好乖乖回去了。 可苏筱儿不知道的是,小秦氏那边的处境也与她相差无几。 小秦氏仰仗自己怀着孩子,对苏家其他人的小厮丫鬟们也耀武扬威,支使他们为自己干活,哪曾想这些人根本不听她的,有的阳奉阴违,有的躲着她,有的还敢顶撞她几句。 受了大半天的气,小秦氏回到房中大喊大叫,忽觉腹内疼痛,竟见了红,惊慌失措的她赶紧让莺娘又叫来了郎中。 得知因为生气导致差点滑胎,小秦氏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轻易动怒。 苏季城在苏老夫人那边碰了一鼻子灰,正生着气,听说小秦氏的胎差点保不住,吓得魂儿都没了,连忙跑回来看望。 小秦氏这回转换了策略,没有哭闹,媚眼轻抬,娇滴滴地央求道:“季城,奴家知道你喜欢这个孩子,可你能不能也疼一疼筱儿?筱儿被禁足后,日渐憔悴,奴家真的怕她万一……” 苏季城心软,又刚好对苏老夫人有怨气,于是心一横,私自决定道:“罢了,我就替老夫人做回主,免除筱儿的禁足!” 他才不信老夫人和老太爷能拿他如何! 无论是小秦氏怀孕,还是苏筱儿被苏季城解除禁足,苏清谨都一概不知,因为他这几日正忙着为苏暖暖设计新绣样,整日都在肃虹居中饮酒作画。 他前几日偶然听苏暖暖提起对夏季衣衫上绣样的构想,遂暗暗记下,想绘画完成给她一个惊喜。 在经过三日闭关后,苏清谨所作的青峦玉湖绣样,终于大功告成。 他虽然最擅长画美人,但所画的山水图也颇具意境。 看着跃然纸上的巍峨青峦、清澈玉湖,苏清谨满意地点点头,小心折好,一摆手,唤来了两个常年伺候他的小厮。 “务必将这幅新绣样妥善送到七小姐那里。”苏清谨吩咐一声,便步履飘然地回屋去了。 这三日他还没好好睡过觉,此刻自然要饮酒几杯,卧床酣睡。 两位小厮按照苏清谨的吩咐,即刻赶去玉安街,偏巧到新绣坊时苏暖暖不在,林掌柜又被好几个客人围着,他们只好先将新绣样放到柜台上,遥遥嘱咐了林掌柜一声,便离开了。 自开张起,新绣坊的生意日日兴隆,可不知怎地这几日却有些门庭冷落,反而隔壁街的锦瑟绣坊生意日常火爆,就连苏家的几个老主顾都溜到锦瑟绣坊了。 苏暖暖觉得蹊跷,派木槿去打听,这才得知锦瑟绣坊出了极好的新绣样,引得百姓们连连称道。 得知此事,苏暖暖倒并不急躁,毕竟对方不是恶意竞争,况且她最近几日也正想着新绣样的事,于是想着等看完今日的账目就去肃虹居找一趟二哥。 谁知还不等她去,苏清谨就一身怒气地来了她这里。 “二哥,何事这般动怒?”苏暖暖看出苏清谨脸色不对劲,放下手中账本,绕出账台,走过去关心询问。 “小七,我送你的新绣样,怎么跑到那锦瑟绣坊了?”面对苏暖暖,苏清谨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 他不是生苏暖暖的气,而是气愤他的心血落到了别人手上。 苏清谨也是今日偶然路过锦瑟绣坊,看到了他们摆出的新绣样,才发现他的作品被人挪用了去。 苏暖暖疑惑,蹙眉道:“二哥何时送来了新绣样?我为何不知?” “你不知道?”苏清谨微微诧异,忽觉有些不对劲。 两人一核对,才知那新绣样竟不明不白地丢失了! 苏清谨也是今日偶然路过锦瑟绣坊,看到了他们摆出的新绣样,才发现他的作品被人挪用了。 第119章 楚三,你又来讨骂? 绣样丢失,令苏家新绣坊里的人们人心惶惶,苏暖暖立马叫来送绣样的两名伙计,盘问之下,发现绣样确实送到了绣坊,林掌柜还瞧了几眼,可后来不知怎的就不见了。 适时赶上生意繁忙,林掌柜就没顾上绣样,而在锦瑟绣坊的绣品刚出时,林掌柜只觉得有几分眼熟,但并未细想,如今再一寻思,惊觉那绣样竟是从自家绣坊里流出去的! 他急忙躬身,朝苏暖暖行礼赔罪,“七小姐,是我失职,还请您降罪责罚。” 苏暖暖面沉如水,将林掌柜扶了起来,语气略显严厉,“给我仔细查,二哥让人送来的绣样到绣坊后都经过谁的手,本该存放起来的绣样又为何会到锦瑟绣坊,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务必一五一十查验清楚!” 这是林掌柜将功折罪的机会,他自然一口应下,且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一双精锐的眸子扫过垂首而立的众人,当即开始彻查起来。 苏清谨心里怒气犹在,苏暖暖怕他气坏身体,便道:“二哥,你随我先去后院。” 苏清谨很听苏暖暖的话,冰冷的视线在绣坊里环视一圈,跟在她后面走去了后院。 人群里,田启神色慌乱,单手捂着肚子,痛苦地弯下腰。旁边的袁牧见状,不禁问了句,“你哪里不舒服?” 田启哎哟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林掌柜的耳朵里,听起来还很急的样子,“吃坏了食物,现在肚子疼,我想去茅房。” 林掌柜正在排查每个人的嫌疑,按理说这时候不会让任何人离开,但看田启的模样不像作假,又实在着急,就对他摆摆手,同时警告道:“快去快回。” 田启忙不迭地道谢,一路捂着肚子小跑到后院,在林掌柜的注视下进了茅房。 随后,林掌柜继续排查其他人的嫌疑,直到钟棋珩和袁牧都没问题,林掌柜不由得拧紧眉头,“绣样送来那日,你俩是不是也瞧见了?” 钟棋珩点头,“只瞥见一角,没看到全貌,也未注意最后交到了谁手上。” 袁牧仔细回忆,半晌后,方才开口:“好像给了齐舟,但齐舟昨夜染了风寒,今日告病在房间里歇息。” 林掌柜神色一冷,立即吩咐,“把齐舟带过来。” 钟棋珩与齐舟的关系还算不错,他自认齐舟人品上乘,不会出卖绣坊,便朝林掌柜道:“我深知齐舟为人,他将绣坊当成家,绝不会做对七小姐不利之事,望林掌柜明察。” 林掌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多时,袁牧带着齐舟来了,齐舟还在发热,额头温度滚烫,但从袁牧口中得知绣坊新绣样被盗用一事后,强打起精神向林掌柜解释,“掌柜的,那日是我负责存放的绣样,但我拿到后就收在了柜台下第三格抽屉里,还上了锁。” “谁能作证?” 齐舟揉按着不舒服的太阳穴,睁大眼睛去人群里找人,结果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他想找的人,脸上一片愕然,“田启呢?” 钟棋珩脸色微变,看着他问:“你给抽屉上锁时,田启也在旁边?” 来之前齐舟服了药,现下头脑昏沉,模样困倦,挣扎着点头,“我把钥匙给了田启,钥匙应该还在他手里。” 话落,林掌柜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得嗓音都变了个调,“快!快去茅房!” 袁牧动作最快,他跑出去踹开了茅房的门,岂料里面根本没有田启的身影! 苏暖暖听到动静,同苏清谨走过来,诧异地道:“怎么回事?” 林掌柜汗颜上前,语气里满是懊悔,“七小姐,绣样丢失一事恐与田启有关,齐舟将绣样放在抽屉里,而田启手里有这抽屉的钥匙。方才他说肚子疼便去了茅房,结果他并不在里面。” 说起这田启,苏清谨对他隐隐有几分印象,这还是苏臣煜闲来无事找他闲聊,说到此人心术不正,阿谀谄媚,哪知真让苏臣煜给说着了。 “他对京城尚不熟悉,如果真是他,想必跑不远。”苏清谨思绪冷静,一字一句地吩咐:“林掌柜,你带几人沿着绣坊周围去找人,我与小七在绣坊其他地方盘查。” 人在后院消失,不见得就是逃了出去,也有可能是藏在了绣坊某处,所以苏清谨没让所有人都出去找人,这也是他的高明之处。 林掌柜带上几人离开,其中就包括袁牧,而发高烧的齐舟则被送回了房间。钟棋珩留下陪同苏清谨搜查绣坊,他找的仔细,连院子里的杂草丛里都要去看里面是否藏了人。 靠近茅房一侧的墙壁上有被人用脚踹出的黑色印象,这墙头也算不上高,钟棋珩抿起唇,表达自己的观点,“田启大概是从这里翻墙出去了。” 苏清谨冷着一张俊颜,他命人到墙外去看,果然发现有人翻墙的痕迹,地上还掉落着一把钥匙,伙计将钥匙交到苏清谨手上,苏清谨低头看过后,冷声一笑,“这应该就是锁着绣样的钥匙了。” 如此,也说明盗走绣样,与锦瑟绣坊勾结的人就是田启! 伙计十分生气,愤愤不平地咒骂,“小姐心善,还出钱将这种腌臜人买了回来,且让他在绣坊里讨生计,结果此等小人竟然背叛我们苏家!” 苏暖暖敛下眼眸,神色也不大好看。 “赶紧去追人。” 判定田启潜逃出绣坊后,苏清谨睨了那伙计一眼,然后让苏暖暖留在绣坊内,他则是带人顺着前面的路去追击。 苏暖暖深知自己的体力,她也怕跟上去会变成累赘,就回绣坊耐心等待。 今日绣坊定是无法正常营业,她一脸郁闷地坐在柜台后面,手指缠绕起腰间的彩色璎珞,正想着之后要怎么办时,门外传来楚潇然看戏的声音。 “哟,苏七,你家这绣坊今儿个怎么这么乱呀。” 楚潇然站在外面没进来,她左顾右盼的,虽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可看外面甚是萧条,便猜出绣坊里是出了事儿。 她的语气里满含讥讽,激得苏暖暖瞬间燃起斗志,腾地一下站起身,大步走出绣坊,站在台阶上望向楚潇然,语气不悦,“楚三,你又来讨骂?” 第120章 顾世子留下的命令 楚潇然不禁翻了个白眼,没想到来玉安街随便走走就能看见苏家新绣坊这杂乱的样子,她压下心里翻涌而上的喜悦,清了清嗓子,“苏七,你家绣坊乱成一锅粥,还不让人说了?” 苏暖暖端起双臂,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冷冷一哼,“与你何干?识相的话赶紧走人,别等我动手赶你离开。” 这里可是上京城数一数二的繁华地带,楚潇然谅她不敢做出有损身份的举动,于是有恃无恐地站在外面叫嚣:“那你赶我啊。” 苏暖暖可不给她面子,立马喊来木槿驱逐楚潇然,木槿也端来一盆水,二话不说就往门外倒。 楚潇然动作迅速地往旁边躲,可还是有一部分染料水溅到了身上,她气得脸色铁青,低头看向沾了红红绿绿染料的衣角,恶狠狠地跺了跺脚。 “苏暖暖!你竟然敢泼我水?我今天要是不还手,我就不叫楚潇然!” 她一边说一边撸袖子上前,春枝见状赶紧拦在她面前,余光瞟着附近朝这里看来的百姓们,低声说道:“小姐,这里人太多,您别在这里跟苏七小姐计较,咱们先回去换身衣裳。” 若是楚潇然就这样跟苏暖暖闹起来,势必会被周围的百姓们笑话,她也想到这一点,可又咽不下这口气,一双眼如淬了毒似的布满阴暗,戳在苏暖暖身上仿佛是想戳出几个洞。 苏暖暖不为所动地站在她面前,还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俨然是不怕她做什么报复的举动。 楚潇然还保持着一丝理智,被春枝的提醒后仍不甘地咬牙,临走之前咬牙切齿地说:“苏暖暖,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苏暖暖哼笑着朝她摆手,泼了楚潇然后心情也无端好上许多,等楚潇然逐渐走远,她也转身回了绣坊。 木槿拎着木盆,抿着唇道:“小姐,您要不要去歇一会儿?二公子可能不会这么快回来。” 苏暖暖趴在柜台上,轻轻叹了口气,“歇也歇不好,不如干等着。” 木槿贴心地端来几碟小点心,可苏暖暖无心食用,思绪也很杂乱。过了会儿,她直起上半身,眨了眨眼,“木槿,你带名伙计去趟锦瑟绣庄。” 木槿闲不住地正在拖地,闻言停下动作,脸上换了副义愤填膺的神情,“好,我现在就去把咱家的绣样给抢回来!” 苏暖暖见她会错意,嘴角轻抽了下,在她还没出门前,把人喊了回来。 “你去打听打听,是谁从田启手里拿走了绣样,如果能找到跟田启勾结的人,就把他带回来。” 苏暖暖也是为了做两手准备,如若二哥把田启抓回来后,田启咬死不承认偷过绣样,那他们也缺少确实的证据。 木槿这才明白过来,急忙点头,“小姐放心,我会办好这件事情的。” 说完,她就带上一名手脚麻利的伙计快速离开。 不多时,苏臣煜大步跨进门槛,他离这里本来就不算远,又听说了绣坊里发生的事儿,急忙交代灵玉轩管事几句话,就朝这里赶来。 他看绣坊里只有苏暖暖和两名伙计在,眉心紧紧拧了起来。 “暖暖,人抓到了吗?” 苏暖暖听到苏臣煜的声音,立马抬起眼,摇摇头,“二哥去追了。” 苏臣煜怒火中烧,携带了一身火气前来,吓得两名伙计不敢贸然靠近。 “想不到这个田启还是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暖暖,等二哥抓他回来,你别拦我,我要狠狠揍他一顿!” 苏暖暖摸了摸鼻子,心想她肯定不拦着。 她正要开口,苏清谨便拎着田启的衣领扔进了绣坊。 绣坊大门被人立即关上,钟棋珩与袁牧守在门口,摆明了新绣坊今日歇业,也隔绝了路过百姓们好事儿的目光。 田启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不敢动弹。苏臣煜二话不说上去踹了他几脚,疼得田启在地上打滚,发出阵阵求饶哀嚎。 苏清谨脸色沉冷,视线落在苏臣煜身上,冷声问:“事情传的这么快,你在灵玉轩都知道了?” 苏臣煜双手掐腰,喘着气说:“绣坊伙计给我传的话,就是他泄露你的绣样?长得一张贼眉鼠脸的样儿,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东西!” 苏清谨靠着桌边坐了下来,苏暖暖立马给他送上一杯热茶,他抬手接过,冰冷的目光落在田启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没多久,苏臣煜也揍累了,他挨着苏清谨坐下,手握成拳敲了敲桌面,目光对上苏暖暖清澈的双眼。 “要喝茶。” 苏臣煜委屈地撇起嘴角,暖暖太厚此薄彼了,给二哥倒茶不给他倒,好歹他也出了力的。 苏暖暖赶紧给他倒了一杯,苏臣煜豪饮而尽,大刺刺地用衣袖抹去唇角的水渍,斜斜看向苏清谨,笑问道:“二哥,现在人抓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左右是他们买下的仆人,死活都是他们苏家说了算。 苏清谨眯起眼眸,声音里泛着无尽的冷意,“他不承认将绣样给了锦瑟绣坊,并且说那是锦瑟绣坊偷走的。” “我呸!钥匙在他身上,锦瑟绣坊怎么偷?” 苏暖暖单手撑着脸,面色沉郁,方才她就想到田启或许会不承认,如果没有证据,还真不能就这么认罪。 她抿了抿唇,在苏臣煜休息够了准备再揍田启一轮时,抬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瞧了瞧。 苏臣煜对她的行为感到不解,“暖暖,你看什么?” “看看木槿回来了没有。” “嗯?” 苏臣煜不明白,还与苏清谨相互对视了眼,下一刻,一名身着青色衣服的年轻男子带着一中年男人便来到了绣坊门外。 青衣男子看见苏暖暖,急忙恭敬地行礼,嗓音平稳,“苏小姐,在下空青,是顾世子的随侍。” “你来是……” 空青踢了中年男人一脚,迫使他跪在苏暖暖面前,脸上犹带笑容,不疾不徐地说:“世子爷离京之前,命在下留守绣坊之外,如若有人对苏小姐不利,便要助苏小姐扫除障碍。” 第121章 边疆调查 苏暖暖错愕了下,恍然听见顾世子这三个字,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 空青的话被里面的苏家两兄弟听见,苏臣煜坐不住地走出来,视线落在空青身上,扬声问道:“顾世子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派你监视我家绣坊?” 空青微微一笑,朝苏臣煜拱了拱手,“苏三公子误会了,这不是监视,世子爷命在下守着绣坊,是怕有人跑到这里闹事。” 这里毕竟是顾淮景买下来的地方,他派人在这里看守,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苏臣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他还想深究,就被苏清谨拽住肩膀扯到后面。 苏清谨抬起下颚,冷声说道:“进来吧。” 几人站在外面难免会引来路人猜测,此事不宜太过声张,免得影响苏家和绣坊的声誉。 空青说了句是,便扣住中年男人的肩膀,将他带进绣坊之内。 “他是谁?” 苏臣煜翘着二郎腿坐在花梨木椅子上,身子往后一靠,看那中年男人神色惊慌,脸色发白,显然是畏惧旁边的空青。 空青笑了笑,礼貌地回:“此人乃是锦瑟绣坊的陈管事,就是他给了田启一笔银两,让田启偷出苏二公子的绣样。” “哦?”苏臣煜音调扬起,转眸又盯着田启,冷酷笑道:“田启,你认识他么?” 田启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畏畏缩缩地抖了下身体,嘴硬道:“不、不认识。” * 顾淮景与苏和谦仍在客栈等候消息。 房间里有些闷热,让苏和谦本就掺杂忐忑的心情又添几分浮躁。 “不知边疆那边情况如何,若真起了瘟疫,世子,你我要早做打算才好。”苏和谦微蹙着眉头,来回踱步,语带担忧。 出使怀国之事不能有半分差错,倘若在边疆惹上瘟疫,恐会误事。再者说,若真看到百姓受苦、哀鸿遍野,苏和谦也不忍心一走了之,最好先想好应对之策。 顾淮景闲坐于桌案前,神色一贯的散漫随性,凤眸幽幽瞥向窗外,慵懒的音调里透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淡定,“今日该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凌泉在外叩门,低声回禀:“世子,来信了。” “进来。” 顾淮景吩咐一声,苏和谦离房门近,先一步为凌泉开门,看见了凌泉手中抱着的信鸽,不可思议地盯向顾淮景,“世子难道能掐会算?” “没准能。”顾淮景眉峰斜挑,轻笑调侃。 凌泉按照顾淮景所交待的,在院中等候。不出顾淮景所料,派去边疆打探的侍卫果然飞鸽传书,送来了边疆的消息。 信上说,边疆确有异常,但据侍卫们甄别,似乎不像是被瘟疫笼罩。 顾淮景把信往桌上随手一抛,口气仍旧波澜不惊,“事有蹊跷。” 苏和谦赞同地点点头,额心拧的更紧了,“看来得亲自去查看一番。只是路途遥远,即使明日起快马加鞭地赶路,至少也要十日方能抵达。十日,边疆不知又会发生什么变故。” 关于苏和谦的顾虑,顾淮景也想到了,他波澜不惊地吩咐凌泉:“去找几匹可以日行千里的宝马。” “是,世子。”凌泉领命离开。 如此一来,他们三日左右便可赶至边疆了。 苏和谦向顾淮景投去一个欣赏的眼神,“还是世子高瞻远瞩。” “苏大公子也学会恭维人了?爷还真不适应。”顾淮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知道顾淮景是在玩笑,苏和谦没有计较,笑着跟他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事不宜迟,得尽快收拾东西动身。 经过三天的日夜兼程,顾淮景与苏和谦等人终于到了边疆,眼看就要进入那位书生所提的村落,他们却被镇守边疆的几个士兵拦住了去路。 “站住!什么人?”为首的士兵两手持戟,腰间配刀,挡在苏和谦的面前,粗声盘问。 苏和谦目光微闪,没急着挑明身份,故意套话对方:“不知军爷为何要拦着我们?” 为首士兵见他说话客气,语气略有缓和道:“甭问,我是为你们好,前面村子里危险的很,怕死就快闪远些。” 说罢,几个士兵就要轰走苏和谦,以及他身旁的顾淮景等人。 顾淮景眸子一沉,凉凉啧了声,眉间隐有不悦。 凌泉见有个士兵伸手要推搡顾淮景,护主心切,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士兵衣领,将其甩开,怒道:“放肆!” 为首的士兵以为面前几人要动手开打,又瞧出凌泉身手不凡,忙要召集士兵们与之抗衡。 冷眼旁观当前的局面,顾淮景脸上闪过一丝邪冷,寒声嘲讽:“与本国人兵戎相见,你们可真是出息了!” 顾淮景的声音不大,周身散发出的威严气势却让士兵们当场一愣。 凌泉听出世子爷不打算隐瞒身份了,旋即拔高音量,亮明了顾淮景和苏和谦的身份。 “这位是顾王府世子,这位是官居二品的使臣苏大人,还不快见礼!” 士兵们当即跪拜行礼,为首的士兵还看了眼凌泉亮出的令牌,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不知是世子爷和使臣大人驾到,多有冒犯,请恕罪!只是前面那个村子确实不太平,世子爷和苏大人……还要去吗?” “带路。”顾淮景漫不经心地吐出两字,士兵们担心世子爷和使臣的安危,赶忙随行在侧,一直把他们送进村子都没敢离开。 远看时这里不过是个普通村庄,可走进来后,竟令人隐约觉出一种重重的压迫感,明明天还亮着,村子里却仿佛被阴霾笼罩。 村子比较安静,也看不到什么人,偶有百姓出现,也能瞧出对方脸色苍白、身上染病,大概就是所传言的瘟疫。 苏和谦细细观察着村中景象,不错眼珠地研究了每一个从旁经过的百姓,其实也只有几个,暗觉有些不对劲。 “世子不觉得奇怪吗?”苏和谦压低声音,悄悄询问顾淮景。 顾淮景瞥了眼苏和谦,明白两人应该都察觉到了那个关键问题。 人都去哪儿了? 第122章 爷会怕这个? 即便瘟疫肆虐,偌大的村子里有那么多村民,总该活见人、死见尸,绝不可能只剩下这么零星几个病患。 顾淮景长指一勾,示意为首的士兵过来答话,动作随意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为首士兵乖乖附耳上前。 “近几日可有百姓逃离出村?” 为首士兵过于紧张,思考着该怎么回答,察觉顾淮景脸上似有不耐,顿时胆战心惊。 “回世子爷,卑职前两日才奉上头命令带人在村外戍守,还没摸准情况。不过卑职戍守期间的确没人出村。卑职猜测——村民们怕是先前都已逃得差不多了吧?”为首士兵谨慎作答。 “上头的命令?”顾淮景剑眉一挑,语气耐人寻味,继而转头去问苏和谦:“苏大公子也认为村民们逃走了?” 苏和谦摇头否认,说出了他的疑惑:“倘若村民四逃,为何我与世子来时一位也没见到?况且,若染上瘟疫的村民真逃去了别的村子,那瘟疫早该蔓延开来,怎么周围村子仍旧安然无恙?” “这个,卑职也……不甚清楚。”面对苏和谦的提问,为首士兵束手无策,忐忑地低下头,生怕被世子爷和使臣大人怪罪。 出乎意料,顾淮景没有降罪于士兵们,反而给一筹莫展的众人开拓了一条新思路。 “附近有无乱葬岗?”顾淮景冷不丁问出一句。 “据卑职所知,没有。” 顾淮景眯眼远眺,视线落在了村后的一片荒山上,吩咐为首士兵:“带人去后山,看有无新坟。” 为首士兵面露不解,但不敢不立即照顾淮景说的办,“卑职遵命!” 士兵们走后,顾淮景低声吩咐凌泉几句,凌泉领命离开,同样去往了后山方向。 苏和谦在一旁看着,猜测顾淮景是让凌泉去盯着士兵们了,轻声发问:“世子是不信任那些士兵还是派他们来的人?” 顾淮景竖起修长的食指,左右一摆,勾唇道:“本世子只信真相。” 这附近没有乱葬岗,此地又盛行土葬,所以感染了瘟疫的尸体必定都埋在后山。 如果后山果真出现大量刚被掩埋的尸骸,那瘟疫之说倒有几分可信了。 可如果没有新坟包,村民们又没出过村子,就说明村民们只是藏在或被迫待在某个隐蔽地方。而周围能藏得了那么多人的地方,就只有后山。 所以,后山是关键。 “既然他们去了后山,那世子与我不妨在村子里转转?”苏和谦想查一查村中是否还有其他异样,于是提议道。 顾淮景嗯了一声,随手指向斜前方一户有着几间大瓦房的人家,“去那儿吧。” 院门大敞,门前却打扫的很干净,所以住在这里的村民应该刚离开不久。房屋装潢的不错,粮食晒了满院,可见这家是个富户。 一进院子,苏和谦就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他仔细检查着屋内屋外,走进一间了卧房,眉头始终紧皱。 顾淮景将苏和谦的迷惑尽收眼底,语带调侃:“苏大公子眉间的褶皱都能夹死一只蚂蚁了,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咳——”苏和谦被提醒后,不自觉放松了下额眉处,正色道:“为何我觉得这户人不像是为了逃难离开,反而像是无声无息地凭空消失了?” 这话说出口,连苏和谦自己都觉得荒谬,可他却没从顾淮景脸上找到惊讶的神情。 莫非,世子也这样想? 顾淮景指了指梳妆台上的金银首饰,轻飘飘地反问:“逃难会连家当都不带?” “不错,就算只是出去躲躲也该带些值钱的东西傍身。”苏和谦对顾淮景的分析深以为然。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却把两人的好奇心拔高到了极点。 就在顾淮景要走出卧房时,余光不经意瞥见了床榻旁边墙壁上的一抹断断续续的血迹。 他走近蹲下细看,判断血迹是两日内留下的。也就是说,两日前这家还住着人,为首士兵又一口咬定他戍守的两日并无村民出村。 那么,这家人一定还在村子里。 苏和谦跟过来,站在顾淮景身后俯视血迹,莫名觉得血迹更像是故意抹上去的,忙提醒道:“涂抹血迹的人是不是想留下什么话?” 这话点醒了顾淮景,他稍稍站远,很快辨认出血迹表达的几个字。 “这上面说,他们被怀国人抓走了。”顾淮景的指腹缓缓抚过墙上干涸的血迹,脸色阴沉下来。 “怀国人?”苏和谦惊愕不已,但细细一想,又觉得极有可能。 边疆常有怀国人骚扰虞国百姓,这回竟敢明目张胆地抓人,若说其中没有军营官兵的默许,他是不信的。 顾淮景瞥到凌泉从大门前经过,似是在找寻他们,抚袖一挥,一颗石子如离弦之箭飞向院外,刚好落在了凌泉的脚边。 凌泉快步寻来,“世子,后山没有掩埋新尸的迹象。士兵们正在原地待命。” “你带暗卫悄悄搜查村内所有房屋,看是否有怀国人来过的痕迹,查完到后山找我。”直觉告诉顾淮景,他应该相信这里的血迹,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要再检验一番。 说完,顾淮景墨眉一纵,意识到他还漏掉了一处细节。 那几个看似病重的百姓…… “凌泉,先把村里还剩下的人全抓来。”顾淮景喊住凌泉,改口道。 闻言,凌泉一惊,口气带着几分犹豫:“世子爷,可那些人还染着瘟疫,万一……” 凌泉是担心顾淮景的安危。 “爷会怕这个?快去!”顾淮景平日里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认真起来却有着睥睨四野的气魄。 “是!”凌泉当即风一样地飞出院门,可还是晚了一步,一个村民都没有了。 顾淮景和苏和谦预感不妙,也飞身出去,惊觉进村时路边看见的濒死村民已经不见踪影。 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人是假扮成染上瘟疫的样子,想造成瘟疫侵袭村子的假象,好让顾淮景等人尽快离开。 这会儿对方大概是看他们真要调查,才躲了起来。 “消息看来已经走漏。”苏和谦后悔一开始没有看穿那些村民的伪装。 顾淮景摇头,冷哼一声,嗓音极冷,“说不定是想请君入瓮。” 第123章 你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对方故意引他们来?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暗卫们检查了村里的房屋,找到了怀国人留下的蛛丝马迹,比如怀国独有的尖顶鹿皮帽。 不仅如此,暗卫们还发现了一些村民用各种方式留下了记号,证明是怀国人绑走了他们。 罪魁基本确认就是怀国人。 顾淮景见苏和谦还有些沮丧,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抚:“当务之急是找到失踪的村民。走,先去后山。” “好!”苏和谦被顾淮景的话点醒,打起了精神,誓要救回村民,查明真相。 三人赶至后山,但没让士兵们发现,以防他们之中有人通风报信。 顾淮景判断对方应该藏在极大的山洞内,遂带领暗卫在后山悄悄寻找隐蔽洞口。 探入一片密林,顾淮景发觉有处树丛生长方向很是异样,一甩宽袖,树丛被一股劲风劈开,露出了其后的隐蔽洞口。 顾淮景和苏和谦对视一眼,先后走进洞内。 山洞里面的情景令人不忍直视! 累累尸骨在洞内横七竖八地堆积着,还有不少刚刚被迫害致死的,不是被开膛破肚就是浑身发黑。 苏和谦看得头皮发麻,胸口愤恨的火焰几乎要喷涌而出,忍不住骂道:“简直丧心病狂!” 就在这时,一帮怀国人从暗处闪身而出,个个凶神恶煞。 顾淮景轻蔑地笑笑,递给凌泉一个眼神,凌泉当即带领暗卫与对方厮杀起来,没过多久就尽数解决了。 顾淮景等人走到山洞最深处,发现几位怀国装扮的巫师正围着被绑在石板上的村民,对村民进行蛊虫实验! 原来这些巫师是要用活生生的人体,培养最生猛的蛊虫,好给怀国士兵服下,使他们在战场上如狼人般战斗。 可这样做的代价是无数的无辜生命被葬送,况且他们利用的还是虞国人! 巫师们专注到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可周围还活着的村民们却仿佛看到了救星,眼巴巴地盯着顾淮景和苏和谦。 这时,又一群武力高强的怀国士兵冲进山洞,他们一个个猩红着眼睛,似乎已经吃了蛊虫,顷刻间向着顾淮景等人冲杀上来! 望着这群怀国杂碎,顾淮景脸上闪过一抹杀意,齿间冷冷溢出几个字。 “全部活捉!” 服了蛊虫的怀国士兵武力大增,就连苏和谦和暗卫们都有些招架不住。 见状,顾淮景眸中寒光乍现,果断出手,转瞬间就撂倒了一众怀国士兵。 被解救村民们感恩戴德,簇拥着顾淮景和苏和谦欢呼,顾淮景不习惯这种场面,趁机离开了山洞,吩咐凌泉去边疆军营调查。 果如顾淮景所料,军中确有勾结怀国者,为巫师们的活体实验大开方便之门! 军官认罪,巫师被抓,铁证如山。 顾淮景望着远处的怀国地界,唇尾勾起一抹蔑笑:这下谈判可就更顺利了。 * 绣坊之内,空青都把贿赂田启的人抓了过来,他却还在嘴硬,令人鄙夷嗤笑。 田启红着一张脸,厚脸皮重申,“我真不认识他,你们可别误会。” 田启试图撇清干系,可陈掌柜却不容许他独善其身,当即指证,“我跟他交易时立了字据,我这里有字条,他还按了手印。” 这本就是一场商业竞争,尽管手段卑鄙了点,但陈掌柜敢于承认。只因空青把他揪走的时候他就不敢反抗,生怕因此得罪了顾王府。 陈掌柜赶紧从袖袋里掏出字据,双手递上前。 空青低头接过,仅扫一眼就交到苏暖暖手里,这字据被折的全是压痕,抽抽巴巴的,却显得那个红手印愈发明显。 红色的拇指印痕下赫然写着田启的全名,苏暖暖冷下眼眸,漂亮的小脸上怒火遍布,她将字据拍在桌上,苏臣煜立马拿起来看了看,刚熄下去的怒气瞬间重新燃起。 苏臣煜反手将茶杯丢了出去,杯角蹭过田启的脑袋,鲜血直流,也疼得他撒泼打滚,痛哭流涕。 苏臣煜朝他翻了个白眼,回头看向苏清谨,“送官还是咱们自己处理?” “苏家不可沾人命,自然是送官。” 苏臣煜冷嗤,“那还真是便宜他了!” 说罢,苏臣煜对林掌柜招手,让他押着田启去京正府。 可田启怕极了,事已至此还在垂死挣扎,他从地上爬起来奋力往外跑,全然忘了屋里有会武功的人,当他一脚踏出门槛,便被一阵烈风猛地拽回来,像是被人在半空中扼制住脖颈一样,后背狠狠砸在地上,激起一阵灰尘。 空青笑眯眯地拍了拍手,走到田启身边,抬脚踩在他的肩胛骨上,轻轻转动。 “想跑啊?那可不行。” 见识到空青的内力如此深厚,苏清谨脸色微变,似是想不通顾淮景前往怀国为何不多带几名厉害的侍卫,反倒把人留在上京,如此,不是大材小用了么? 苏臣煜看他一脸深沉,不禁问道:“二哥,你在想什么?” 苏清谨没有回答,视线落在空青身上,意味深长地开口:“空侍卫好身手。” 空青扬了下眉,状似没听出他话中深意,还很谦虚地摆摆手,“承蒙二公子看得起,在下就会一点功夫,不然殿下也不能派我在暗中保护绣坊不是?” 苏清谨勾了勾唇,命人把田启绑了,同锦瑟绣坊的徐掌柜一起送去京正府。 徐掌柜坦白从宽,虽说不见得会重判,但这刑罚却是免不了的。 事以解决,空青对苏暖暖拱了拱手,客气道:“苏小姐,人既已带到,在下就先告退了。” 苏暖暖张了张嘴,还想想说什么,空青却没给机会,快速离开。 这时,空跑了一趟的木槿气喘吁吁地回来,结果发现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她讶异地张大嘴巴,小碎步上前,“小姐,奴婢到锦瑟绣坊后,那里的伙计说掌柜被咱们的人带走了。” 苏暖暖点点头,“你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确是有人帮了我们。” 木槿愕然睁大双眼,从腰间掏出几张精美的绣样图纸,恭敬地递到她面前,“小姐,奴婢把绣样给咱们抢回来了。” 苏暖暖挑了下眉,接过绣样,让苏清谨看过确认后,拉着木槿到一边好奇询问抢来的经过。 苏清谨背靠木椅,略微沉吟,拍了下苏臣煜的肩膀,把他叫到后院,沉声说:“顾世子留人在暗中看着绣坊不见得是好事儿,为了小七,你要多留心。” 苏臣煜点点头,“你放心,我早就觉得顾世子不对劲儿了,回头让暖暖少来这里。” 苏清谨嗯了一声,“今日绣坊因田启歇业,你在这里陪小七整顿,我回趟府里。” 苏臣煜看着苏清谨离开绣坊,喊了绣坊里的伙计们将绣坊里里外外收拾好,又以田启之事做警告,无人敢再生出异心来。 晚间,苏臣煜与苏暖暖一同回府,马车里,苏臣煜支起一条腿,侧头看了苏暖暖好几眼,见她在认真描摹苏清谨的绣样,不好意思打扰。 过了会儿,苏暖暖收起绣样,对上苏臣煜充满探究的目光,唇角轻抿,“三哥,你有话想跟我说?” 苏臣煜点点头,“你发现了?” 苏暖暖尴尬一笑,他表现的不能更明显了,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暖暖,你实话告诉我,你跟顾世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苏臣煜忽然顿住,发觉用见不得人这四个字很不妥当,咬咬牙,又换了个词儿,“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苏暖暖大大方方地摇头,语气肯定,“没有。” “那顾世子为何对你如此关照?还特意留下空青守着绣坊?” “不知道。” 苏暖暖实话实说,苏臣煜却不相信,眼底还闪过一抹质疑之色。 第124章 发小祁云初 苏臣煜还想再提醒几句,可又担心惹了苏暖暖的不高兴,只好暂时保持缄默,心中盘算着等顾淮景从怀国回来,自己一定得多盯紧点这两人。 然而,苏臣煜没等到顾淮景回京,却等到了来接苏暖暖去江南的马车。 苏暖暖的生母程菡青出自江南越州程家,程老太爷在越州任职高官,程老夫人则是绣得一手好苏绣。 自从程菡青过世,程家二老郁郁寡欢,最牵挂的莫过于程菡青留下的几个孩子,其中最得他们疼爱的便是苏暖暖。 此番程老太爷和程老夫人派人到苏府,就是想接苏暖暖去越州小住几日。 苏暖暖心中很是惦念外公外婆,只是近日忙于新绣坊开张之事才脱不开身,如今新绣坊逐渐步入正轨,她离开十几日倒也不碍事。 拜别祖父祖母后,苏暖暖收拾好东西,带着木槿坐上马车。 就在这时,苏臣煜从苏府追了出来,脚步疾疾地跑到马车前。 闻声,苏暖暖撩开蓝缎梅花纹布帘,一垂眸,瞟见了苏臣煜手中拎着的藏青色包袱,心下一紧。 三哥不会是要同她一起去江南吧? “三哥,你怎么出来了?不用担心我,去江南的路我熟的很。”苏暖暖甜甜一笑,连挂着笑的嘴角都在努力暗示苏臣煜,千万别跟着她…… 她不想一直被苏臣煜追问与顾淮景的关系,所以趁着去看望外公外婆,也算是到越州躲个清净。 这要是苏臣煜也跟着她,那她哪还能清净得了? “暖暖,我不放心你独自出门,还是我陪你一起,一路上也好保护你啊,是不是?”苏臣煜说着就要跳上马车。 苏暖暖猛一抬手,在身前做了个拒绝的动作,却险些把苏臣煜给推下去,尴尬地缩回了罪魁祸“手”。 “三哥忘了大哥离开前的叮嘱了吗?大哥出使怀国,二哥待在肃虹居,府里同辈之中就只有三哥堪当重任了,所以三哥还是留在上京吧。” 苏暖暖委婉劝说,趁着苏臣煜正低头思索的功夫,她一拍马背,示意车夫快走。 “哎——暖暖——” 等苏臣煜反应过来,马车早已跑远,只留下他在冷风中凌乱。 这个丫头,越来越鬼机灵了。 一路颠簸,苏暖暖抵达江南越州,赶路的疲惫仿佛都被越州的天青水碧、风和气润给消解掉了。 为了迎接苏暖暖,程府提前几日就在准备,而且是由程老太爷程定山亲自坐镇指挥。 从装饰庭院到烹饪菜肴,程老太爷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全是按照苏暖暖的喜好来操办的。 可等苏暖暖真的登门,程老太爷又对先前的费心筹备只字不提了,还高高在上地坐在花厅里,板着脸,一言不发。 相比之下,程老夫人就要慈眉善目的多了,和蔼的模样好像一尊悲天悯人的老菩萨。 苏暖暖步入花厅,按照礼数端庄行礼,声音也是轻轻柔柔:“暖暖见过外公外婆。” 她看似从容不迫,实则一双杏眸里早已蓄满了泪花。 一直以来,她都不是个轻易将悲伤情绪外露的人,可每每踏进程府,她就忍不住想起早早过世的母亲。 母亲是她最敏感的心事,故而才会如此。 “暖暖,我的好孩子,快起来,让我好好看看!”程老夫人赶忙招招手,示意苏暖暖到她身边来,慈祥的声音快要将苏暖暖的心融化了。 “外婆身体可好些了?药还常吃着吗?”苏暖暖屈膝微蹲,轻轻伏在程老夫人的腿上,仰着脑袋,关心问道。 程老夫人身子骨弱,还患有肺病,所以常年吃药,身上总带着一股药香,让苏暖暖从小就觉得格外亲近。 “好,好多了,外婆看见小暖暖以后,什么病都好了。”程老夫人慢慢抚着苏暖暖的发丝,一脸慈爱。 程老夫人此言不虚,自从程老太爷说要接苏暖暖来江南,程老夫人就觉得整个人容光焕发,成日里盼着能见到她的宝贝外孙女。 见外公一脸冷峻地偷瞄着她和外婆,苏暖暖忍俊不禁,知道外公又在装样子了,肯定是怪她前段时间到江南来却没来看望他们。 “外公,我可是很挂念您的,这回来江南还给您带了一副和田玉棋,您要不要瞧瞧?”苏暖暖起身走到程老太爷跟前,示意木槿把手中的一个精致木盒放到了桌上。 “这回来江南?那上回呢?怎么也不知道来越州瞧瞧我这个老头子?”程老太爷看都不看一眼木盒,嘴巴向里一瘪,唇线抿成直的,俨然像个小孩一样在闹情绪。 “外公,上回我到江南是为着苍暖绣院的比试,本打算比试完就来看望您和外婆的,可又因为皇家绣院的比试急着回京,所以才没来得及,这回不就赶着来越州给您们赔罪了吗?” 程老太爷面色缓和许多,但还是闷闷地嗫嚅了一句:“哼,你外婆不让人去接你,你才不会来。” “才不是呢,是我和外公外婆心有灵犀,我刚想来,您们就派人去接我了。”苏暖暖弯了弯唇,笑外公的可爱,耐心地哄着他。 “鬼丫头,就你会说话。” 程老太爷也没有真生气,甚至憋不住乐着嗔恼了苏暖暖一句,但又马上恢复冷脸。 苏暖暖暗暗摇头:越来越不好哄了啊。 不过她也不着急,自顾自地将木盒打开,喃喃自语:“生我的气可以,总不能跟您最喜欢的围棋置气吧?” 说着,苏暖暖拿起一颗棋子放于掌心,在程老太爷面前晃了晃,“您看,是不是质地格外通透,还触手生温?” 视线触及那上好的玉棋,程老太爷眼睛一亮,却假装不在乎,还是程老夫人看不下去了,不悦地戳破了他的伪装。 “你这老头子啊,嘴就是硬,不是你先提出让人去接暖暖的吗?怎么孩子来了,你反倒像是要撵她走?要是真把孙女气走了,有你后悔的!” 程老太爷眨了眨眼睛,没有回嘴,算是默认了舍不得苏暖暖走。 “好啦好啦,外公外婆,这几日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着你们。”苏暖暖笑着打圆场,忽然鼻间飘过一阵饭菜香气,好奇地问道:“咦?什么味道这么香啊?” “光顾着说话了,都忘记暖暖这个小馋猫肯定肚子饿了,快,外婆领你去后堂吃好吃的。” 程老夫人拉着苏暖暖就往后堂走,程老太爷默默跟在后面,脸上是极力隐藏的笑意。 后堂的红木圆桌上,各色吃食琳琅满目,吸引了苏暖暖的注意力。 桂花蜜汁藕片、龙井虾仁、玉露糕、还有甜甜的冰凉荔枝冻…… 望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苏暖暖自认很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这么丰盛?” “都是你喜欢吃的,快吃吧。”程老夫人满眼慈爱地盯着孙女,怎么也看不够。 在自己的外公外婆面前,苏暖暖也不拘谨,随即落座,大快朵颐起来,还不住地给程老太爷和程老夫人夹菜。 可老两口光是看孙女都看饱了,根本顾不上吃。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正想好好叙话,门外却传来了一道气喘吁吁的男声。 “暖暖,你终于回来了!” 苏暖暖几乎瞬间就听出是她的发小祁云初来了,心下大喜,放下筷子朝门口望去,只见祁云初一身宝蓝色书生打扮,阔步走进了后堂。 “云初!”苏暖暖赶紧招呼着祁云初坐到她身边的位置。 祁云初向程家二老行过礼后,朝苏暖暖埋怨道:“暖暖,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啊?你回越州竟然不告诉我?” 苏暖暖直呼冤枉,“我也是才到,还没来得及去找你呢,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越州发生的事儿,有一件能逃得过我的耳朵吗?”祁云初爽朗一笑,颇为嘚瑟地挑挑眉。 苏暖暖倒是忘了,祁云初从小就淘气爱玩,还广交朋友,估计她的马车刚进越州地界,就有人告诉他了。 虽然许久不见,但苏暖暖与祁云初彼此之间并无半点生疏,顺其自然就热络地谈起了各自的近况。 第125章 这话我记下了 程府之内,祁云初还在与苏暖暖谈天说地,祁府的小厮忽然跑了来,行礼之后,朝祁云初道:“大公子,到时间了,老爷和夫人让您回去读书。” 小厮的话让祁云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瘪着嘴,看向苏暖暖的目光竟多了分祈求。 “暖暖,你能不能跟我回去劝劝我爹娘,他们天天盯着让我读书,也不管我是不是那块读书的材料儿,一门心思想让家里出个状元,我整日被困在书房念书,都快念傻了。” 苏家门风自由,从不强迫子孙后辈读书科举,所以苏暖暖体会不到祁云初那种发自内心的痛苦,但祁云初毕竟是她朋友,朋友有事相求,她岂会坐视不理? 苏暖暖揉了揉眉心,眸底透出几分无奈,“那我随你走一趟,你在这里等着,我回房拿些东西。” 好在此次出京她带足了礼物,其中有一份就是给祁父祁母准备的,原想着明日再去祁府拜访,现在看来要提前登门了。 苏暖暖带上木槿回房,祁云初则是留在后堂里陪程老夫人闲话家常,他嘴甜会说话,把程老夫人逗得分外开怀,程老太爷对他也很满意,不一会儿,苏暖暖抱着一扇年年有余的苏绣荷叶摆台回来了。 木槿在她身后也抱着一样东西,祁云初好奇地看过去,惊讶笑道:“这是什么绣?我好像头回见。” 苏暖暖扬了扬唇,就知道祁云初肯定会喜欢,愉悦地说:“古法绣技,出自上京城叶家,叶家的老师傅们可不比那些出名的绣坊差,这古绣走线灵活,色彩繁复,保准人见了就会喜欢。” “喜欢喜欢。”祁云初笑着点头,“你要送谁?能不能送给我?正好我有把扇子就缺这副扇套。” 说着,祁云初便笑眯眯地伸手上前去拿,可苏暖暖却一本正经打掉他的手,微微抬起下巴,拒绝道:“这是送给你家老爷子的,你怎么能和长辈抢东西。” 祁云初端着双臂哼哼两声,“他又用不上。” 苏暖暖不理会,跟程老太爷和程老夫人行礼后,便拉着木槿向程府外走去。 祁云初赶紧放下手臂,在她身后摆摆手,诶了一声,“你等等我啊。” 祁云初非要跟苏暖暖一辆马车,也没顾及男女之防,两人毕竟打小就认识,就没那么见外。 上了马车后,祁云初还在喋喋不休,目光流连在花纹漂亮色彩鲜艳的古法扇套上,趁着苏暖暖不注意,伸出手就要去摸摸触感。 木槿眼尖地瞥见他的动作,急忙阻止,且大声喊道:“祁公子!” 苏暖暖闻声抬头,视线对上祁云初略显尴尬地眼神,唇角轻勾,“把手拿开。” 祁云初哎哟一声,抱着胳膊往后靠,神色忿忿,“苏暖暖,你对我是越来越不够意思了啊,以前还知道给我带礼物,今日怎么什么都没有?亏得我蹦着高来程府找你。” “敢情你来见我就是为了要礼物?”苏暖暖挑眉一问,直击要害。 祁云初心虚地摸着鼻子,“话也不能这么说……” 苏暖暖弯了弯唇,看他一副吃瘪的模样,便给木槿递了个眼神儿,木槿会意地打开马车里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一块裁剪的四四方方的古法绣布。 祁云初的眼睛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视线紧紧盯着绣布上栩栩如生的葡萄缠枝小松鼠,嘴角勾起一抹向上的弧度。 不等苏暖暖开口,他就道:“这是给我的?是给我的吧!” 没有苏暖暖首肯,他也不敢上手去抢,可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像是要认真钻研这古法刺绣的奥妙与纹路。 “木槿。”苏暖暖浅浅唤了一声,木槿就把绣布双手送给祁云初,含笑道:“祁公子,这是小姐在叶家专门帮您订制的绣布,您可以拿来装裱、做成绣帕、亦或是其他用途,随您措置。” 祁云初喜笑颜开,小心又珍视地接过绣布,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咧到后脑勺了。 “刚刚是我说错了话,咱们苏七小姐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计较。这古绣我是真喜欢,暖暖,大恩不言谢,只要你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鼎力相助!” 苏暖暖也不客气地点头,“这话我记下了。” 接下来一路安静,祁云初沉迷探究古绣上的针脚,苏暖暖则是翻开一本典籍慢悠悠地看,一刻钟后,马车停在祁府门外,早早得到消息的祁父祁母竟亲自出来相迎。 苏暖暖走下马车,见二老站在门口,赶忙快步上前,“祁伯父,祁伯母,你们怎么出来了?” 祁母上下看着她,笑着说:“听说你回了越州,我们怎能不出来见见?在上京待得如何?看起来好像瘦了。” 苏暖暖一来就被嘘寒问暖,祁云初双手负在身后,咂了咂舌,“母亲,您别挡着门口,我还进不进去了?” 祁母白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在暖暖面前还这么没形象,我要是不让人找你,你都不知道回来读书!” 说起读书,祁云初耷拉着俊颜,悄悄给苏暖暖使了个眼色,在祁母还要出言教训他时,脚底抹油悄悄溜了。 祁父看着苏暖暖笑了笑,说:“咱们赶紧请暖暖进来,家里还有上好的茶叶,给暖暖沏上。” 祁母挽着苏暖暖的手臂往里走,边走边道:“上京城里什么好茶没有?你就别在暖暖面前丢人了。” 苏暖暖不自在地笑笑,“伯母说笑了,伯父也是一片好意,我还给您二位带了礼物,咱们去花厅拆。” 祁母讶然,她知道苏暖暖孝顺,但没想到这次回来还会专程给他们带礼物,心里对苏暖暖更加喜欢了。 到了花厅,祁母将小厮叫了过来,吩咐道:“先让云初过来,暖暖好不容易来府一趟,叫他晚点再看书。” 小厮领命离开,苏暖暖则被祁母安排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没多久祁云初就捧着一卷书大步走来,恭敬地朝祁母拱了拱手,“母亲。” 祁母点了点下巴,眼底笑意弥漫,“暖暖来了你都不知道作陪?真是个榆木脑袋!赶紧坐这儿陪暖暖聊会儿天!” 第126章 乱点鸳鸯谱 得到母亲的首肯,祁云初当即把手上的书卷往后一抛,笑嘻嘻地坐在了苏暖暖身边的位置。 只要不让他念书,让他陪谁他陪谁,更何况是陪他最好的玩伴苏暖暖呢! 苏暖暖扫见小厮熟练的接书动作,又留意到了祁云初得逞的表情,心下了然,“你是故意捧着书来装用功的吧?” “不愧是从小培养起来的默契,还是你懂我。”祁云初狡猾一笑,朝她挑了挑眉。 暖暖在这,母亲出于礼数定会留他作陪,不可能让他再回书房的,他就趁这个机会假装一把勤奋,反正毫无风险。 没有介意祁云初的耍小聪明,苏暖暖示意木槿将带给祁父祁母的礼物依次打开。 “祁伯母,这尊摆台是送给您的,知道您喜欢夏景,我就特意绣了荷叶纹的。”苏暖暖柔声解释,举手投足都透露出大家闺秀的得体。 祁母看着苏绣荷叶摆台好,看着苏暖暖更好! “暖暖真是有心,还记得我爱看夏景,这礼物送的太合我心意了。” 祁母止不住地夸赞着苏暖暖,还回赠了她一只鸽血红翡翠玉镯,苏暖暖觉得太贵重,赶忙推辞,无奈祁母太过热情,苏暖暖只好暂时收下,打算等有机会再送还给祁母。 苏暖暖又向祁父简单介绍了送他的古法绣扇套,祁父不懂刺绣,但也看出了这扇套的精致,又听说是苏暖暖亲手所绣,便更珍爱了,连连称赞她心灵手巧。 “暖暖,你在上京一切可好?怎么得空回越州了?”祁母握着苏暖暖的手,关心问道。 “说来惭愧,这回是外公外婆派人到上京接我的。近日忙于新绣坊的生意,忙得脚不沾地,但好在已经打理得差不多了,这才匆匆赶回越州来。”苏暖暖如实回答。 听到苏暖暖又开了间绣坊,祁母的眼里又多了几分欣赏,“你这孩子从小就要强,不过是好事,女孩子就也该在外面长长见识。只是,肯定很辛苦吧?” “还好,怕是没有云初念书考科举辛苦。”苏暖暖语气平缓地把话题转到了祁云初读书科举的问题上。 这自然的过渡,连祁云初都差点没反应过来,悄悄投给苏暖暖一个钦佩的眼神。 “云初才不辛苦呢,我和你祁伯父整日哄着、劝着、伺候着,就是期望他能有出息,可惜云初压根就不把心思放在念书上,反而对刺绣格外感兴趣。” 提起为儿子操碎的心,祁母滔滔不绝,浑然不知已经落入了苏暖暖的“圈套”。 苏暖暖抿唇一笑,语气仍旧乖巧,“云初头脑灵活,就算不走科举这条路,日后也会有出息的,伯父伯母不要太多虑了。” 祁母叹了口气,道出难处:“话虽如此,可这刺绣终究是女人做的活计,他堂堂七尺男儿如果整日坐在绣案前,总归好说不好听,暖暖你说是吧?” “母亲,可我是真心喜欢刺绣的,你……”祁云初才回了一句,就被苏暖暖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只好乖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目光隐带委屈。 苏暖暖听得出,祁母也是为祁云初的前途着想,所以不赞成祁云初用偏强硬的口气反驳祁母。 “伯母说的有理。只不过,您知道吗?做刺绣行当的男子其实不在少数呢。”苏暖暖满眼真诚。 “真的吗?”祁父和祁母均露出讶异神色,异口同声地问。 苏暖暖微微颔首,“是真的。就像是上京城叶家的几位刺绣老师傅,还有他们的徒弟,都是男子,但针线活一点都不比女子差。” “依我拙见,伯父伯母不妨让云初也试试,倘若他真不适合经营刺绣生意,到时候再让他继续念书,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对吗?” 苏暖暖此话一出,祁云初配合着点头如捣蒜,感慨于她的好口才。 就连祁父和祁母也被苏暖暖提出的方法动摇了心思,两人对视一眼,似乎还是有些犹豫。 “暖暖,伯母不拿你当外人,也知道你说的有理,可男儿读书考取功名终究不是坏事。”祁母先开口,算是婉拒了苏暖暖的提议。 祁父也附和着解释道:“是啊,我和你伯母并非真心要阻止他经营刺绣生意,只是希望他能先有份官职,我们也好放心。” 苏暖暖理解祁父祁母的想法,也料到他们不会轻易同意, “既然如此,我倒还有一个主意,只是不知伯父伯母可还愿听上一听?”苏暖暖态度恭敬,使了招以退为进。 当下祁父祁母已经看出她是祁云初请来的说客了,若她一味劝说恐怕会让他们心生反感。 反而是她这么放低身段地一问,倒让祁父祁母不好意思不听听了。 “暖暖,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说话伯母是最喜欢听的。”祁母摆摆手,让苏暖暖不必这么客气。 于是,苏暖暖缓缓道出另一良策。 “其实刺绣和科举并不冲突的,朝廷不是设有丝织局吗?而且我听我大哥说丝织局有不少职位空缺,今年必定会招人的,不如让云初试试?当然,前提是他要先考中进士。” “真的吗?暖暖,你居然想出了这么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都不告诉我!这可太好了!”祁云初激动得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满脸期待地看向祁父祁母。 丝织局这条道路倒是给祁父祁母打开了一扇新大门,可他们忧虑的是丝织局会不会为祁云初敞开大门。 “这个法子好事好,不过就云初那念书的水平能考上进士我们就烧高香了,哪里还指望他考入丝织局?丝织局可是为皇家办事的,在京城做官,尤其是为宫里当差,可比当知县知州都难。”祁父紧皱眉头,担忧道。 祁云初可坐不住了,立即起身,一脸地苦大仇深,表起了决心,“父亲母亲也太小瞧我了,只要你们准许我刺绣,我发誓,从今日起就发奋读书,一定要考进丝织局!” 祁父祁母看他这个雄赳赳的架势,也不好再拒绝了,相视一笑,答应了。 第127章 选个中意的 没想到苏暖暖一回来就解决了祁家最大的心事,祁母不由得感慨道:“暖暖啊,我要是有你这么个乖女儿就好了,可惜我福薄,就只能摊上这么个不听话的臭小子。” 说着,祁母没好气地瞥了一眼祁云初,眼神甚至带了一丝嫌弃。 一旁的祁父轻咳一声,暗暗提醒祁母,“当着暖暖的面,就别揭咱家云初的短了,让人笑话。” 祁母先是一愣,又猛地想起两人还合计过要撮合暖暖和云初的,可不能让云初在暖暖面前太丢人,忙改了口:“是,是,说起来咱们家云初也不错的。暖暖,你觉得云初怎么样?” 苏暖暖眉头微动,察觉到了祁母的心思,四两拨千斤道:“伯父,伯母,我与云初一同长大,他的脾气秉性我是了解的,他虽然贪玩了些,但心地善良,人很好,不然我也不会将他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了。” 这句话里,苏暖暖想表达的重点就是,她跟祁云初真的只是青梅竹马的友情,不掺杂分毫杂质的那种。 祁父祁母的眼里明显露出一丝失望。 聪明的祁云初听出了父母的撮合之意,果断跳出来澄清,挑明道:“二位月老大人,我和暖暖只是朋友,求求你们可别瞎想,更不要乱点鸳鸯谱!” 祁父祁母知道自己儿子心里藏不住事儿,见祁云初这般斩钉截铁地否认,也就明白了这两个孩子是真彼此无意,自然也就不强求了。 比起什么成家,祁云初更关心的是考中进士后,丝织局的选拔比试,向苏暖暖献上一个委以重任的笑容,“暖暖,刺绣选拔的事,我可就指望你了!” “指望我?”苏暖暖眨巴两下眼睛,大概猜出了祁云初的心思。 果然,祁云初没有辜负她的猜测,当即提议道:“要不我拜你为师吧?” 祁云初天赋异禀,她倒还真不介意收他为徒,不过这家伙未必真能听她的话,万一不好管教怎么办? 仿佛看出了苏暖暖的心思,祁云初立即做出一连串的保证。 耐不住他的一再央求,又顾及着祁父祁母的面子,苏暖暖终究还是答应了。 “从今往后,我可就是你的首席弟子了!”祁云初还不知道苏暖暖之前收白柠沐为徒的事,得意洋洋地道。 “不好意思,我已经收下一名徒弟了,你只好委屈一下,当二师弟啦。”苏暖暖一边纠正着祁云初,一边悄悄起身,往门外挪步,同时示意木槿赶快跟上。 就在这时,祁云初也反应过来,听出了刚才苏暖暖的调侃,气道:“好啊你!苏暖暖,你竟然讽刺我是猪八戒?” “大胆徒儿,竟敢直呼师父姓名!待我改日再来收拾你!” 苏暖暖丢下一句话,就拉上木槿逃之夭夭了,一路上都为此笑个不停。 她也不是真的害怕祁云初与她纠缠,只是她今日刚回越州,还没说几句话就被祁云初拉到祁府了,所以赶着回来再多陪外公外婆说说话。 可一踏进程府后院,苏暖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她所站的位置正对着母亲尚在闺阁时的闺房,此刻外公外婆正坐在门口,两人皆是一脸哀容。 苏暖暖的视线落在了外婆手上的一件浅紫色金丝苏绣披风上,一眼认出那是母亲的遗物。 “外婆——”苏暖暖轻唤一声,走到了程老夫人身旁。 程老夫人正捧着披风回神,见是苏暖暖来了,忙将披风往身后藏,程老太爷则默契地从程老夫人接过披风,重新锁回了檀木箱子里。 苏暖暖明白,外公外婆是怕提起母亲她会难过,没有去拦。 “唉,暖暖,外婆不该惹你伤心的。”程老夫人愧疚地低下头,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童,“只是你一回来,我就想到了你母亲,她要是还活着该多好。” 距离母亲病逝,已经十年了。 “外婆别这么说,我知道您也跟我一样悲痛。我一直很想念她,真的。”苏暖暖忍着悲伤情绪,话锋一转:“我想,母亲在天上看到此刻我和外公外婆在一起,一定欢喜极了,所以我们可不能哭,要是让母亲看到,她也要跟着难过了。” 程老夫人被苏暖暖的话提醒到了,拿手帕抹了抹眼泪,露出微笑:“你说得对,不能掉泪珠子,你母亲性格要强,不喜欢人哭哭啼啼,” 旁边的程老太爷听了这话,也偷偷吸了吸鼻子,深呼吸后才压住了悲伤情绪,还若无其事地走过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程老夫人。 程老夫人本还纳闷,但很快想起来暖暖刚才不在时,两人聊起了多日前听到的一桩事,于是打算亲自问问暖暖。 “暖暖啊,要是你母亲还在世,这时候她恐怕也该操心你的婚事了。你在上京有没有意中人啊?”程老夫人语带好奇,循循善诱。 “外婆,我还小呢,不急着嫁人。”苏暖暖撒娇似的扑在程老夫人的怀里,低喃道。 程老夫人抚摸着她的小脸,笑着说:“外婆没说非让你嫁人,就是想着如果你有个中意的,就带到越州来,让我和你外公帮你掌掌眼。” 程老太爷见程老夫人说了半天还不提那个传闻,有些焦急地提醒:“怎么净说些没用的?” “瞧你急的,我还不得一步步地问啊?”程老夫人瘪着嘴,不满地解释:“暖暖是个姑娘家,总要照顾着她的颜面,你懂不懂?”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你继续问。” 程老太爷为官作风强硬,可面对程老夫人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妥协。 苏暖暖可是将两位长辈的挤眉弄眼的动作尽收眼底,抬起头,坦白问:“外公,外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 没料到暖暖这么爽快,程老太爷就直白地问了,“前段时间,我听人说你与顾王府世子情投意合,还当众……举止亲密,可是真的?” 甚是离谱的流言让苏暖暖立马摇头否认,“没这回事儿。” 第128章 挖番薯 不过细算起来,她的确很久没见到过顾淮景了。 想到这里,苏暖暖一时之间有些出神。 程老夫人显然不信,但见苏暖暖出神,追问道:“暖暖,你在想什么?” 苏暖暖赶忙回神,眼神慌张闪躲,脸上露出一抹尴尬地笑容,“大哥出使怀国,多日来杳无音信,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提起苏和谦,程老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和你外公早就想让你们从京城搬回来住,你那个父亲平日里对你们不闻不问,和谦大智若愚,若能达成皇命,回来后必是大功一件,你也不必为此担忧。” 苏暖暖轻点头,而后听外祖母又道:“不过你们要是都能搬回来那就好了,我和你外公时常会想你们兄妹几人,就怕那个小秦氏会在暗中使绊子,对你们不利。” 程老太爷轻轻地拍了拍程老夫人的手背,“净说这些不现实的,上京城哪儿不比越州好?和谦在上京还能大展抱负,只要他们过得好,在哪里都随他们心意。” “这倒也是。”程老夫人垂下眼睑,深深沉沉地叹着气。 苏暖暖坐在旁边抿唇不言,她怕说多了反倒让二老跟着操心,两位老人都上了年纪,一切当以身体为主。 又坐了片刻,程老夫人感到疲惫,程老太爷便扶着她回房歇息了。 苏暖暖站起身,朝木槿看去一眼,木槿赶忙过来扶她。 坐太久了,苏暖暖起来后感到腿脚发麻,她跺了跺脚,等腿上那股麻劲儿过去后,才启唇道:“咱们去趟医馆,找找越州有名的大夫,看能否为外婆治疗肺病。” 程老夫人的病还没到最严重的地步,俨然有的医治,越州人杰地灵,名医众多,保不齐哪位名医就能治好她的病症。 木槿点点头,但又担心地说:“小姐,要不您也先回房歇一会儿,奴婢先出去打听一下,问问看哪家医馆的大夫医术最高明。” 苏暖暖摆摆手,“不必,咱们挨家挨户的转,总能找到适合的大夫。” “那奴婢现在去安排马车。” 半炷香后,苏暖暖出现在程府门外,木槿站在马车旁边,脸上带着笑,“小姐,您请上马车。” 苏暖暖拎起裙角,似是想到什么,回头问了句,“银两都带够了吗?” 木槿赶紧应声,“带够了,小姐您就放心吧。” 苏暖暖轻嗯一声,刚坐上马车,外面就传来祁云初的喊声。她掀开马车车帘朝外看去,见祁云初骑马而来,马背上绑着一卷画轴,将她叫停在原地。 苏暖暖讶异地看着他下马,抱着画轴过来,不解问道:“做什么?” 祁云初直接推开马车的车窗,把那画轴往里面扔,挑了挑眉头,“母亲让我给你的,她特意给你画的,结果忘记给你了,就让我给你送来。” 苏暖暖赶紧抱起画轴,动作比他要小心的多,还拍了拍上面沾到的灰尘,面露不悦,“祁伯母画功了得,这可是拿真心都换不来的宝贝,你就这么粗鲁对待?要是里面的画儿让你给弄坏了,我非要叫伯母揍你一顿。” 祁云初轻嗤一声,端起双臂,靠着马车,“我好心给你送画轴,你还想让我挨揍?苏暖暖,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他看了眼待命的车夫,视线挪回苏暖暖身上。 “去给外祖母找大夫看病。” 提起这事儿,祁云初脸上的笑容消失,神色一沉,微微正色了几分,“祁老夫人的病情我也知晓,只是越州本就没有几人能治得了她的病,你这么去找,怎么能找得到?” “试一试吧。”苏暖暖也知机会不大,可外婆不肯同她去上京,病症就这么拖着也不是回事儿。 祁云初会意地叹了口气,“也罢,恰好我不急着回去,陪你转转,毕竟这地儿我比你熟。” 马车在街道上走走停停,只要看见一个医馆苏暖暖就进去探探情况,不过大多是失望而出,是以肺病难治,这些大夫又不敢妄下定论,故而委婉拒绝,也实属无奈。 苏暖暖自是清楚,所以没有强求,再次走出一家医馆时,祁云初递上一杯倒好的热茶,轻声叹气,“歇歇再继续,只是越州有名的医馆已经跑的差不多了,如若不行,明儿个去婺州看看,再不行,就去余杭。” 好在越州距离婺州与余杭都很近,来回不会耗时太久。 苏暖暖喝了一杯茶,疲惫地揉按眉心,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继续前行,又进了两家医馆,直到日落西山,夜幕降临,苏暖暖才惊觉已经很晚了。 “今日先回吧。” 苏暖暖也不好让祁云初继续陪同,这个时辰若不回府,两家人都会着急的。 祁云初抿起唇角,送苏暖暖坐上马车,他策马跟在后面,一路送苏暖暖回府,等人平安进了府邸,他才驾马离开。 白跑了一个下午,苏暖暖不免感到有些沮丧,木槿忍了半天,不禁劝道:“小姐,您别气馁,还有两家医馆没去,兴许就有名医能为老夫人治病呢。” 苏暖暖低着头不答话,直到路过主院,看见程老太爷与程老夫人坐在院子里花架下纳凉,她立马转换一副笑容,停在门外朝里看去。 “外公外婆,你们种的番薯熟了吗?” 小院一侧有一片番薯地,是程老夫人闲来无事种下的,苏暖暖想吃烤番薯,在上京城里又吃不到,她从午后到现在又没有进食,自是感到腹中饥饿。 程老夫人闻声看去,语气里不无打趣,“咱们家的野丫头回来了。” 苏暖暖笑盈盈地跨过门槛,拉着木槿站在院内,听程老夫人又说:“野丫头下午到哪里去疯玩了?整个下午都没瞧见影子。” 苏暖暖往程老夫人身边走,边走边笑道:“外婆,您莫要打趣我,我带木槿出去转转,逛了大半个越州。” 程老夫人眼底含笑,指了指地里的番薯,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明显的宠溺,“想吃就自己去挖。” 第129章 抵达怀国 “谢谢外婆。” 得了首肯,苏暖暖立马卷起衣袖,快步走向那片番薯地,从墙根下捡起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去铲旁边的土壤。 恰逢四月,这边的番薯开始成熟。木槿在旁边帮忙把红薯藤拨到一边,看苏暖暖一点点松动番薯周围的土,当番薯露出大部分时,苏暖暖立马用小铲子撬了出来。 “外婆,我挖到了。” 她笑盈盈地把番薯捧在手心,嫩白的小脸上不小心蹭到几点泥土的痕迹,她却毫不在意地用衣袖擦了擦。 “一个就够吃?”程老夫人始终注意着她这边的举动。 苏暖暖看了眼木槿,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又挖出一个番薯,然后丢下小铲子,一手捧着一个,轻轻地掂了掂。 “我拿去小厨房,让厨子给我烤了吃。” 不等程老夫人回应,苏暖暖便拽上木槿跑了。 程老夫人看她半点不稳重的样子,跟程老太爷摇了摇头,“这孩子,跑那么快也不怕摔着。” 程老太爷知道她是出于关心,不免轻拍着她的手心,宽慰道:“这是在自己家里,无妨。” 话虽如此,程老夫人还是不太赞同,忍不住剜了老太爷一眼,“你啊,就惯着她,迟早给惯出毛病来!” 程老太爷骄傲地挑起眉尾,笑呵呵地开口:“女娃娃惯一惯实属正常,暖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少说几句,她还能多待上几日。” * 天地辽阔,长空蔚蓝,明明时节还处于夏日,虞国与怀国的边境交界处却是寒风呼啸。 顾淮景和苏和谦乘坐马车迎风赶至怀国的第一道城门前,可守城士兵竟将他们这一行人拦了下来。 “你们是从虞国来的?圣上有令,禁止外来人进入怀国。劝你们痛快离开,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守城士兵一脸耀武扬威,丝毫没把顾淮景等人放在眼里。 近几年来,怀国国力日渐强盛,对虞国虎视眈眈,所以怀国官兵对虞国人抱有如此敌意倒也不稀奇。 守城士兵的嚣张态度,使得顾淮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苏和谦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冲突,见顾淮景面露不悦,忙朝他使了个眼色,出面向守城士兵做出解释。 “本官奉虞国圣上之命出使怀国,这是本官的通关文牒,还不放行?”苏和谦抱着好说好商量的心思,让侍卫将圣上给的通关文牒拿给守城士兵看。 守城士兵冷哼一声,不耐烦地一挥手,差点打掉了侍卫手中的通关文牒,语气傲慢道:“我不管你是谁,今日都别想进城!” 苏和谦没料到区区一个守城士兵居然猖狂至此,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但理智还在告诉他:不能节外生枝。 正当苏和谦打算压下怒火,继续跟守城士兵理论时,却听顾淮景寒声吩咐凌泉:“把门给爷踹开。” 顾淮景没苏和谦那样的耐心,才懒得跟这些小喽啰磨牙。 凌泉领命,手持利剑,一脸杀气地向着前方的城门阔步走去。 这恐怖如斯的架势让守城士兵瞬间慌了,还以为顾淮景是要恶意毁坏城门、入侵怀国,赶忙召集众多士兵前来,共同抵御虞国人。 苏和谦见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压低声音,谨慎地与顾淮景商议:“顾世子,圣上此番派我出使怀国是要与怀国君主谈判议和的,这刚到怀国我们就与对方兵戎相见,是否有些不妥?” “不妥,但必须这么做。” 顾淮景轻飘飘的口吻让苏和谦哭笑不得,可又承认顾淮景说的是事实。 两方对峙,电光火石,一触即发。 顾淮景冷冷望着眼前的局面,眉心微动,隐约听到达达的马蹄声离城门这边愈来愈近。 搬救兵了? 但很快顾淮景就打消了这个猜测,他眯起鹰隼般的眸子,遥见一位彪形大汉策马而来。 “都给我退下!” 伴随着一声怒斥,彪形大汉黑着脸翻身下马,守城士兵们被吓得一激灵,自觉让出了一条道路,个个战战兢兢。 彪形大汉身披盔甲,气宇轩昂,不难判断出应该是一位怀国将领。 “顾世子远道而来,詹某有失远迎,手底下的人不懂事,还望世子莫怪!”詹怀威毕恭毕敬地向顾淮景赔罪。 顾淮景凉声轻笑,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口气慵懒地回应:“哦,原来是鼎鼎大名的詹将军。” 怀国地位最高、战绩最强的将军当属三十五岁的詹怀威,自然,他也是被虞国圣上以及各国君主颇为忌惮的一位将军。 “怎么,詹将军也是来轰人的?”顾淮景漫不经心地斜挑眉锋,明知故问。 “岂敢,岂敢,本将是奉圣上之命来请世子入宫的。” 顾淮景嗯了一声,并未有要动身同往的意思。 詹怀威看出顾淮景是在逼他惩处那几位冲撞了虞国人的守城官兵。 当着敌国人的面惩处自己部下,此举无疑是让敌国人给自己下马威,但为了顺利请这位重要人物入宫,詹怀威只得这样做。 “这几个人,带下去军法处置!”詹怀威不留情面地厉声吩咐一声,又赔着笑脸邀请顾淮景,“顾世子,请快随我入宫吧?” 顾淮景视线移到苏和谦身上,勾了勾唇角,提醒詹怀威道:“苏大人才是虞国使臣,本世子不过是从旁作陪。” 言下之意,怀国不该怠慢了使臣大人苏和谦。 詹怀威当即又盛情邀请了一次苏和谦。 苏和谦虽不计较是否被冷落,但为了虞国的颜面,也佯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只朝詹怀威微微颔首,既保持了风度又在暗示怀国不要过分狂妄。 他们才到怀国,怀国君主就派人前来迎接,若说没有人通风报信,顾淮景和苏和谦是不相信的,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这一点。 然而,顾淮景与苏和谦手中铁证累累,并不担心那一两个细作。 先是破获怀国勾结虞国官员私运火药,后又抓到怀国巫师用虞国百姓进行人体蛊毒实验。 这两件事无论拎出来哪一件,都足以让怀国君主哑口无言。 况且,即便没有证据,顾淮景也不会坐以待毙,任由怀国牵着鼻子走! 第130章 本世子哪敢坐 在詹怀威将军的带领下,顾淮景一行人赶至怀国皇宫,没有经过禀告就进入了怀国君主拓跋峻所在的议政殿。 怀国宫殿的装饰不似虞国那般富丽堂皇,没有描龙画凤的精雕细琢,也没有金碧辉煌的繁复装饰,反而更像是军营里的布置。 尤其是拓跋峻身下长榻上的那张虎皮,将怀国人好勇斗狠的性格展现的淋漓尽致。 身材健硕的拓跋峻正襟危坐,右脸的一道弯月长疤从太阳穴蔓延至眼下,让不怒自威的他显得更加凶悍霸道。 “吾乃虞国使臣苏和谦,奉我主之命出使怀国。见过陛下。” 作为虞国使臣的苏和谦以虞国的方式向拓跋峻行礼,始终保持着虞国的风度,未出丝毫差错。 顾淮景站在苏和谦身旁,也只是简单抱拳见礼,慢条斯理的动作,并没有因为拓跋峻的威严气势而受到任何影响。 反倒是拓跋峻,先是诧异于苏和谦的不卑不亢,后又惊叹于顾淮景的举重若轻。 早在之前拓跋峻就听人说起顾王府世子并非池中之物,今日一见顾淮景和苏和谦,他不得不承认是他小瞧了虞国的年轻人。 “给顾世子赐座。”拓跋峻高声吩咐身旁太监。 纵然顾淮景地位尊贵,但他可没打算大摇大摆地落座,眉弓上挑,看着苏和谦调侃道:“正牌的使臣大人都还没坐下,本世子哪敢坐?” 苏和谦心领神会,知道顾淮景是在暗示他,拓跋峻此举显然是想给虞国一个下马威。 因为此刻的使臣苏和谦代表的是虞国圣上,可拓跋峻却有意把他晾在一边,而对顾淮景百般礼遇。 一来,拓跋峻是对虞国圣上不敬。二来,拓跋峻有拉拢顾王府之嫌。 很快,太监们将木椅搬到了顾淮景身后,可顾淮景仍旧岿然不动,朗声反问:“陛下似乎少赐了一把椅子。这位苏大人才是虞国使臣。” 拓跋峻闪了闪暗藏锋芒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说:“顾世子身份高贵,哪能与一个二品官员同坐。苏大人,你应该明白朕的意思吧?” 说着,拓跋峻投给苏和谦一个不太友善的眼神,仿佛是在提醒他放老实点。 苏和谦素来温柔的眼瞳里,鲜有的露出强硬之色,凉声回应:“陛下的意思,我不明白。” 拓跋峻脸色一僵,眉眼锋芒毕露,话里有话地威胁道:“苏大人初来乍到就已经打算不给朕面子了吗?”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拓跋峻指的不只是当下的赐座之事,而是接下来的谈判。 苏和谦毫不示弱,还是将话题引到了议和的问题上,“陛下,我此番前来是皇命在身,我主圣上令我尽快与陛下商定议和之事,不知陛下有何高见?” 没有的话,苏和谦和顾淮景有,而且有很多。 然而,拓跋峻本想道出他的看法时,一位太监匆匆跑进议和殿,附在拓跋峻的耳边嘀咕了几句,随后拓跋峻居然改变了口风。 “顾世子,苏大人,依朕之见议和一事要从长计议,二位就暂且先住在宫中,待朕想好了再议吧。” 说罢,拓跋峻就阔步离开了议和殿,没留给顾淮景和苏和谦拦下他的机会。 事实上,苏和谦本想出言质问拓跋峻,但被顾淮景一个眼神制止了。 顾淮景认为,与其身处宫外,等着怀国人下黑手,还不如就住在宫里,让暗处的敌人走到明处。 如此一来,倒真能为他们省去不少麻烦。 身处敌国皇宫的顾淮景等人如履薄冰,事事需要谨慎提防。 人在江南越州的苏暖暖这几日却惬意的很,常常陪外公下棋,陪外婆刺绣,感受着与在上京时不同的亲人给予的温暖。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偶尔要经受来自祁云初的“骚扰”。 她在上京的玩伴不多,此番回到越州还真觉得重拾起了童年与祁云初时时做伴的快乐,所以也渐渐习惯了祁云初每日光临。 是日,清风徐徐,天朗气清,祁云初一大早就来到程府,赶至苏暖暖的卧房前,笃笃地叩了两下门。 “暖暖,该起来了,早上游湖还能看见旭日东升呢。” 睡眼惺忪的苏暖暖打了个呵欠,抬了抬眼皮,看窗户还是灰蒙蒙的,语带幽怨地朝外面喊道:“祁云初,原来你也知道天还没亮呢?” 那他还把她叫起来! 门外祁云初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担心你在府上事情太多,教不了我多长时间刺绣,所以请你泛舟湖上,也好安安静静地教我呗!” “多日不见,你还真长了不少心眼儿。”苏暖暖渐渐有了精神,笑着打趣一句后,故意逗他,“可是为师困倦的很,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徒儿你就先去湖上等着吧。” “别呀!暖暖,你不能不讲义气啊,还记得小时候有人欺负你,都是我帮你出头,保护你的,现在我需要你帮助了,你怎么就要袖手旁观?” 祁云初在屋外委屈吧啦地诉着苦,苏暖暖在屋内笑得乐不可支。 这个祁云初,做戏做的越来越像那么回事儿了。 “是吗?我怎么记得每回都是大哥他们帮我摆平的,你似乎总是打架回来哭鼻子的那个呢。”苏暖暖很快就收拾妥帖,隔着门,放轻声音打趣道。 “……我的苏七小姐,咱们可不带这么当人面揭短的。” 苏暖暖忽然开门,盯着祁云初倍感尴尬的样子,捂嘴咯咯直笑,“好了,今日你想学什么?” “苏绣中的精微绣我最欣赏,能不能教我这个?”祁云初满眼期待地望着苏暖暖。 苏暖暖微怔,目光有些难以置信,“精微绣非常考验刺绣者的功底,且在用料、用针、用线等方面十分讲究,学起来也很复杂,你当真要学?” 祁云初重重点头,“既然要学,自然就得学最难的,我打算到时候丝织局选拔,就以精微绣让各位评审官眼前一亮!” 见祁云初如此信心百倍,苏暖暖倒还真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于是随他去了城外的竹清湖。 第131章 多谢姑娘搭救 孩提时,苏暖暖常与祁云初来竹清湖玩,无论是两岸的绿竹猗猗,还是湖底的水草蔓蔓,仿佛都与曾经别无二致。 两人相对坐于一艘小画舫里,苏暖暖视线无意中瞥见窗格上的暗花纹路,莫名想起了当日在上京城外画舫之上的那场惊心动魄,以及与她一起经历险境的那个人。 也不知道他们在怀国是否一切无恙。 “暖暖,想什么呢?当师父的不专心,我这个做徒弟的还怎么好好学?”祁云初拿着手中的绛紫色丝绸绣布在苏暖暖眼前晃了晃,开玩笑地说道。 眼前的这抹绛紫拉回了苏暖暖纷扰的思绪,她速定心神,故意板起脸,装出一副教书老先生的架势,清了清喉咙,教导起祁云初。 “你这徒弟可真会倒打一耙,自己不专心学,还污蔑师父走神?为师就罚你绣一天的精微绣。” 岂料,这正合祁云初的心意,顿时激动道:“一言为定,我绣,你从旁指导。” “……” 一粒汗珠从苏暖暖的额角滴落,她内心无奈:这家伙小算盘打的还挺精! 时光一晃而过,潜心于教授精微绣的苏暖暖都没发现此时已是晚霞漫天。 趁着祁云初还在对着那张绣布拧眉钻研,她走到船头,望着橘红的霞光,心情格外舒畅。 就在这时,苏暖暖隐约听见远处似有拍打湖水的声音,心底一沉,忙吩咐船夫划船前去细看。 “救,救命啊!” 一声年轻男子的急促叫声,印证了苏暖暖先前的猜测。 “快去救人!”苏暖暖指着男子溺水的方向,吩咐船夫。 船夫熟识水性,拿起绳子绑在腰上,扑通一下跳入湖中,很快就抓住了落水男子,带着他一起顺着绳子爬了上来。 男子呛了几口水,索性无碍,抓着船夫一通感谢。船夫大叔是个老实人,哪禁得起他不住嘴的感激,赶忙解释道:“你要感谢就感谢这位小姐吧!是他听到你落水了,命我下水救人的。” “小生宁星河多谢姑娘搭救!今日身无长物,无可为报,改日定当报答!” 苏暖暖不由得好笑:这位公子怎么说话像是戏文里的措辞,有趣,也足可见此人心性之单纯。 心思恪纯却不愚蠢,恰好是苏暖暖很欣赏的一种性格,故而本能地对此人少了几分戒心。 画舫之上,宁星河与苏暖暖和祁云初热络交谈起来,其他二人这才知道宁星河是吏部侍郎家的小公子。 苏暖暖隐隐记得外公似与上京宁家有几分交情,便邀请宁星河到府上做客。 谁知宁星河一自报家门,程老太爷就说与宁星河祖父是故友旧交。任宁星河如何推辞,程老太爷也要留他在府上住下。 受程老太爷盛情邀请,宁星河无奈只好暂且在程府住下,可他被安排的院子与苏暖暖所住之处颇有些远,叫他想跟苏暖暖说说话都很困难。 宁星河耷拉着一张脸,在小厮的带领下走去休憩的院子,小厮离开之前,他还问了句,“苏小姐晚上一般都什么时候休息?” 小厮摇摇头,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不知道。” 宁星河失落地叹了口气,见那小厮快步走了,他也转身进了院落休息。 与此同时,木槿正在给苏暖暖铺床,想起宁星河,木槿撇着嘴说:“小姐,那位宁公子总是跟您套近乎,姐姐长姐姐短的,您可不能跟他走得太近。” 这种嘴甜长得又好看的少年最容易讨姑娘家的欢心,木槿害怕自家小姐被宁星河可骗了,转念又不自觉地拿宁星河与顾淮景做比较,最后觉得还是顾世子更好。 苏暖暖用绣花针挑了挑油灯,闻言抬眸睨向木槿,“宁公子并无恶意。” 木槿停下动作,瞪大了眼睛,“小姐,您这是在为宁公子说话?” 苏暖暖咂舌,“想多了。” 她可没有为谁说话的意思,不过是陈述下自己的观点。她继续认真地去绣没完成的刺绣,木槿努努嘴,给苏暖暖铺好床后,便拘着双手立在一边。 直到油灯里的油逐渐见底,苏暖暖才放下绣花针,掩唇打了个哈欠,转头见木槿还没走,惊讶道:“你还不去休息?” 木槿担心她为刺绣又熬到后半夜,就站在这里守着她,看她终于要歇着了,方才放下心,点点头,“奴婢这就去。” 木槿出去后,苏暖暖也上床侧躺下来,她单手撑着脸颊,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浮现起男人那玩世不恭又俊美无俦的笑脸。 苏暖暖瞬间睁开双眸,视线落在角落的床幔上,眨了眨眼。 怎么又会想到他?莫非真是多日不见的缘故? 苏暖暖再次闭上眼,刻意控制思绪,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清早,天色微微亮,苏暖暖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一夜她睡得不算安稳,也不知是不是府里住进生人的缘故,她困倦又低迷地走下床,推开房门,一束阳光斜着洒落而下,照在她的肩膀上。 迎着清晨金色的光线,苏暖暖站着清醒了一会儿,等木槿来时发现她已经起床了,顿时惊讶万分。 “小姐,您今儿个起的好早。” 苏暖暖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唇角微微绽开一抹笑容,“外公外婆起了吗?” 木槿嗯了两声,“奴婢方才去给您打水路过主院,听见老夫人正在训斥老太爷。” 苏暖暖摇头轻笑,“怎么外婆总是喜欢在大早上教训外公,咱们快点梳洗,过去陪外公外婆用早饭。” “是。” 音落,木槿端着木盆进入了房内。 然而,在苏暖暖换了身嫩绿色对襟长裙去后堂时,早早起床的宁星河比她先到一步,他正陪着程老太爷说话,把老太爷逗得笑容开怀。 苏暖暖站在门外,见里面其乐融融,登时有想转身的心思,岂料程老太爷眼尖地将她叫住,笑着说:“暖暖,你快进来啊。” 苏暖暖扯起一抹笑,提起裙角跨过门槛,视线一扫,眉头缓缓皱起,“外婆呢?” 程老太爷轻叹一声,让她挨着自己坐下,随后道:“你外祖母的老毛病又犯了,今儿个就不过来了,稍后我回去给她送饭。” 苏暖暖抿起唇角,漂亮的小脸沉了几分,“外婆的病症一直没有好转吗?请的那些大夫开的药也毫无用处?” “倒是能压制几分,可一旦受凉受寒,就容易咳嗽不止。” 闻听此言,苏暖暖脸色彻底沉郁,旁边的宁星河也跟着忧心起来。 “病情如此严重,为何不找其他名医?” 程老太爷不说话,叫宁星河立马猜到了缘由,他当即请缨,主动说道:“来前我听人说越州附近有个南乡县,县里有位专治疑难杂症的赤脚大夫,那大夫很是厉害,不如我替老夫人去南乡县看看,没准儿还能把那名大夫请来给老夫人治病。” 第132章 迷路小奶狗 “这个——” 见宁星河如此热心,程老太爷一番权衡后还是不想太拂了他的面子,缓缓道:“星河,程家总不能麻烦你一个客人去请,还是我派个小厮到南乡县跑一趟吧。” “老太爷不必跟我客气,小厮未必能找到那个大夫,就算找到了也未必能瞧出什么,还是我亲自去请最好,您老就放心好了!” 说罢,宁星河就牵上马,独自一人去往南乡县了。 程老太爷心里过意不去,但很欣赏宁星河的热情慷慨。 连苏暖暖都没想到,宁星河竟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跑去偏远县城。 太阳西沉,天色渐晚,出城去南乡县为程老夫人请大夫的宁星河却迟迟未归。 苏暖暖担心他初来乍到又心思单纯,恐遭人哄骗,便想要出门找寻宁星河,才走到院中,就见管家带着好几个小厮快步跑出了府。 她猜测这些人大概是奉外公的命令去找宁星河了,忙不迭地追了上去,只匆匆回头交待木槿一句:“你留下知会外公外婆一声,我先走了!” “哎——小姐——”木槿赶忙要跟上,可身后响起了程老太爷的声音。 “木槿,方才跑出去的是暖暖吗?” 程老太爷和程老夫人相互搀扶着走到院中,伸长脖颈张望着刚刚从大门处闪过的一抹青衫。 木槿身子一僵,苦着脸转过头,战战兢兢地挤出一张笑脸,“回老太爷老夫人的话,小姐出去找宁公子了。” 果然,程家二老双双露出担忧神色。 “天都快黑了,暖暖一个姑娘家跑出去多危险啊,这可如何是好!”程老夫人心下发慌,连带着手也有点哆嗦。 程老太爷握住她的手,笑着安抚道:“嗐,暖暖肯定跟管家他们一起找呢,出不了什么事。” 说完,程老太爷想了想,又吩咐木槿:“你先去吃晚饭,再让厨房准备些暖暖爱吃的东西,等会儿她回来肯定喊饿。” “是。”木槿本还记挂着苏暖暖,想出门找她,可眼下程老太爷都已做了安排,她只得照做。 唯恐人手不够,程老太爷又派出去几个小厮,让他们务必把苏暖暖和宁星河都找回来,一侧眼见程老夫人正出神,关心道:“还担心哪?” “没有。”程老夫人回过神来,嘴角露出祥和沉静的笑容,“暖暖这孩子慌慌张张就跑出去了,好像很在意宁家小公子?” 程老太爷默契地会意,拧着眉连连摇头,“别瞎想,暖暖从小就这么善良单纯,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才不愿相信自己外孙女这么快就有了意中人。 “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你就着急了,到底是我瞎想还是你瞎想?”程老夫人抿着嘴笑,情绪一激动还咳嗽了一声。 程老太爷生怕把她气得病重了,瞬间认输,“好好好,是我瞎想。外面风凉,我扶你回屋去。” …… 一路寻出了城门,苏暖暖都未看到宁星河,心跳如擂鼓,迫使她不停往远处去找。 南乡县与越州城内还隔着一座山,她推测宁星河很可能耽搁在山上了。 刚刚出府时,管家带着人已经没了踪影,所以她一直是独自寻找的。 与宁星河相识不过两日,但她看得出他是个可以交往的朋友,她不允许自己的朋友出事。 再者说,是外公一再邀请宁星河留在府上小住,宁星河又是为着外婆的病去请大夫的,倘若他真出了什么事,终究不好跟宁家交待。 只是苏暖暖没意识到,她竟然一路找到了山上,再抬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从前她离京购置丝线时也会在外面过夜,可独自过夜却是头一遭,内心不免生起一丝恐惧。 恐惧的驱使下,周围的风呼鸟鸣仿佛都与厉鬼野兽扯上了关系,引得苏暖暖头皮发紧,脚下的步子也愈发没了章法。 一片漆黑中,苏暖暖眯起眸子,恍惚看到远处有一座破庙,本还犹豫要不要进去暂住一晚,可忽听天上雷声滚滚,怕是要下场急雨,于是不假思索地提起裙摆,朝破庙奔去。 苏暖暖前脚踏入破庙,后脚天空就落下了瓢泼大雨,她用手遮在头顶,急忙往正堂里跑,终于躲过了被淋湿的风险。 等她定下心神,凝眸一看,才发现角落里缩着一个有些颤抖的人影,本能谨慎起来,攥紧了袖袋中的银针防身。 “谁在那里?”苏暖暖压抑着内心的紧张,朗声发问。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后似乎卸下防备,肩膀也不发颤了,起身挪步向她走过来。 一道闪电亮起,苏暖暖顿时认出对方,松了口气,疑惑道:“宁公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苏小姐!”宁星河也看清楚了来人是苏暖暖,张开双臂激动地跑到她的面前,在快要抱到她的时,意识到了不妥,紧急放下了手臂。 “山路曲折,我迷了路,下马到河边喝口水的功夫,马儿竟然舍弃我跑了!天太黑,我就暂时找了这座破庙凑合一晚。”宁星河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今日的坎坷。 苏暖暖朝他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又观察他仿佛怕黑,便找了几根还没被雨水打湿的干柴,生起了火,大堂里很快变得暖融融的。 透过明亮的火光,宁星河望着对面而坐的苏暖暖,明眸善睐,温和大方。 宁星河心中隐隐有暖意攒动,不自觉地跟苏暖暖讲起了他的成长经历。 早些年,宁星河的兄长带兵打仗战死沙场,自此宁星河就成了宁家的独苗,被亲人们过度保护在家,因丧子之痛而备受打击的宁老太爷甚至几乎不许他出门。 所以,这回宁星河是偷跑出京的,他本打算一路向南,只是途径越州。 宁星河讲完后发现苏暖暖还是抱膝坐着,面上未有多少波澜,还以为她也会像其他人那样劝他尽早回京,皱眉道:“你是不是也劝我……” 然而,苏暖暖没有,她左手托着腮,勾起略带神秘的唇角,反问:“嗯,敢于挣脱禁锢,勇气可嘉。但外出许久,抽空给家中报个平安,也不代表认输吧?” 宁星河当即愣住,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等反应过来,又乖乖嘟哝一句,“明日我就给家中写信。” 第133章 给阮昭上酒 彼时上京城灵玉轩内,苏臣煜单手支着下巴,倚靠在半敞开的窗边唉声叹气。 店内一伙计见东家近日来心情不大好,就主动凑上去问:“三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苏臣煜睐着他,嘴角轻撇,“这两日客人好像变少了。” 伙计挠挠头,脸上也添了几分愁容,“日前连着下了两天的雨,客人们都不爱出门,今儿这天气才刚转晴,兴许要从下午人才会多起来。” 苏臣煜朝他摆摆手,那伙计赶忙退下,接着继续叹气。 大哥与暖暖都不在京城,这几日他过得无聊至极,苏清谨又是个不爱说话的,以至于他想找人聊天都找不到。 苏臣煜心情憋闷,寻思找个地方喝点酒,哪知一转头就看见谢晏之的身影,眸光顿时亮了起来。 “谢大学士!”苏臣煜搭在窗边朝外面招手,不停地喊着谢晏之,等那人听见回身,他也用双臂撑住窗框,动作敏捷地从里面跳了出去。 谢晏之挑挑眉,见苏臣煜大步走来,疑惑不解地询问,“苏三公子今日不看店了?” 苏臣煜咧开嘴角,“想出去走走,这不瞧见你了?谢大学士,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刚从顾王府出来,陪老王爷下了盘棋,正打算四处转转。” “那可巧了。”苏臣煜意味深长地说:“不如我们找家酒楼坐下来边喝边聊会儿?” 左右谢晏之今日也无其他要事,想了想,遂点头答应了。 于是,苏臣煜吩咐灵玉轩里的伙计们认真做事,他则是高兴地跟谢晏之走了。路上没少抱怨牢骚,说的多是暖暖一走就没人陪他玩了。 酒楼门外,苏臣煜停下脚步,抬头看了几眼招牌,满意地开口:“就这家吧。” 谢晏之点点头,“好。” 于是,两人踏进酒楼,店小二赶忙迎上来,招呼着他们坐下来点酒。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外面行人如织,但下过雨后的潮气还是很重。 苏臣煜与谢晏之闲聊,偶然说起顾淮景,谢晏之摇头,表明他也不知顾淮景如今的情况。 估算着日子,他应当已到怀国了,此去危机重重,险象迭生,若非谢晏之有要务在身无法离开,必会跟随顾淮景一同去往怀国。 “苏大公子可有传信回京?”谢晏之径自倒了杯酒,悠悠反问。 苏臣煜瘪嘴,“没有,我也担心大哥的安危。” 两人举杯碰了一下,敛眸之时,各藏心事。 直到一坛子酒被两人瓜分,苏臣煜仍觉得意犹未尽地舔舔唇角,眸光与谢晏之对视,勾了勾唇,“再来一坛?” 外面不知从何时又开始飘起了细雨,绵绵小雨如牛毛落在地面上,方才还在逛街的行人们立马跑去躲雨,整个街道很快便空无一人了。 “春雨贵如油,这雨怕是还要再下上几天几夜。” 谢晏之摇头轻笑,往年每到这个季节上京也会时常下雨,只是没有今年雨水多。 苏臣煜轻啧一声,“是啊,这雨下个没完,我灵玉轩的生意都受了影响。也不知暖暖在越州睡得好不好,要是也遇到这样的天气,她怕是连门都不想出一步。” 苏臣煜刚说完,酒楼外面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铃铛细响。谢晏之眸光微动,缓缓转眸朝声音的来源看去,温和的目光渐渐深浓。 苏臣煜看着他转变的神色,不禁感到好奇地朝门外看去,见是一名身穿嫩黄色绣花长裙的可爱女子,她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低头在门口跺了跺鞋子上沾染的雨水。 “你认识?”苏臣煜压低声音,忍不住发问。 谢晏之略微沉吟,“见过几面。” “那还不请人过来坐坐?” 苏臣煜可是个热心肠的,不等谢晏之回应,他立马站起身,扬起手臂朝那黄衣少女吆喝,“姑娘姑娘,过来坐吧。” 少女闻声对上苏臣煜的目光,视线移到他对面的谢晏之身上,甜美的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把伞给了店小二,然后小跑到谢晏之身前停下。 “在这里都能遇到你,我们真有缘分。” 谢晏之淡淡一笑,起身往苏臣煜旁边靠了靠,将位置腾给少女,客客气气地说:“阮姑娘请坐。” 阮昭也不客气,她坐在谢晏之先前坐过的地方,小手搭在桌面上,眉眼弯弯。 “阮姑娘怎么会来酒楼?” 谢晏之把玩着空杯,语气里似是对阮昭会出现在这里多了几分疑惑,阮昭也不怕他问,还有模有样地回答:“逛街的时候下雨了,我想暖暖身子,就来这里打碗酒喝。” 会喝酒的姑娘可不多,苏臣煜当即给她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姑娘竟然会喝酒?” 阮昭笑着点头,视线却是落在谢晏之身上,“能喝几杯。” 谢晏之想拿走她面前的酒杯,但被阮昭眼疾手快地握着酒杯躲过去了。 阮昭快速喝完了一杯酒,用衣角抹了抹唇角,咋舌道:“这酒不够烈,喝起来都没味道。” 谢晏之收回手指,见她的酒量比他想的还要好,似是松了口气,也端着酒杯自饮自斟。 苏臣煜对阮昭倒是没什么想法,可看见会喝酒的姑娘家难免感到好奇,他与阮昭聊了几句,说到兴头上,又去给她倒酒,这一次却被谢晏之给拦了下来。 苏臣煜偏过头,眼底有一丝不解,听谢晏之沉声说道:“阮姑娘是女子,不宜饮太多酒。” 苏臣煜这才惊觉阮昭已然喝了不少,赶紧收回手,歉疚地开口:“是我的错,一时间忘了阮姑娘是女儿家。谢学士,那咱俩继续喝。” 谢晏之轻点头,余光瞥见窗外雨势又变小了,心道这时最适合赶路,可阮昭却没有要走之意,还捧着脸颊笑眯眯地看他二人饮酒。 第134章 迷香 小雨逐渐停歇,谢晏之端起酒杯,余光瞥向阮昭,唇角笑意加深。 “雨停了,阮姑娘还不回家吗?” 阮昭笑吟吟地歪着头,单手撑着脸颊一侧,“天色还早,我又不急着回去,留在这里可是打搅到你们了?” 谢晏之沉默了下,再开口时声音仿佛混了细雨残留的缠绵,“不打搅。” 阮昭不自觉地往谢晏之的方向靠近了几分,谢晏之仿若毫无察觉,他依旧品着酒,与苏臣煜聊着天,直到提起空时再去马场赛马,阮昭才跟着说了句,“我能否也跟去?” 苏臣煜饶有兴致地开口:“阮姑娘会骑马?” 阮昭先是看了谢晏之一眼,然后点头,“会呀。” 谢晏之慢吞吞地饮着酒,脑海中遽然划过那日阮昭在马场时的情景,当即敛眸垂首,不置一词。 相较于谢晏之的安静,苏臣煜显得尤为热情,他盛情邀请阮昭后日一同赛马,可阮昭却睇向谢晏之,见他没有拒绝,方才点头答应。 “那就这么说定啦。” 离开之前,阮昭留下一个绑着嫩黄色绳结的小铃铛,她把铃铛推到谢晏之那侧的桌面,甜甜道:“这是送给你们的礼物,一定要收好哦。” 说完,阮昭便离开酒楼,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谢晏之的视线之内。 苏臣煜感到好奇地拎起那个小铃铛,轻轻地晃动两下,铃铛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响声。 苏臣煜嘴角轻撇,把铃铛搁在谢晏之面前,摇摇头,“这个小东西也算是礼物?你收吧,我的灵玉轩里有比这更大材质更珍贵的铃铛。” 谢晏之抿唇不言,他垂眸,清浅的目光落在铃铛华丽繁复的纹路上,抬起手,缓缓握住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铃铛发出的声音令人沉醉,谢晏之眸光忽闪,转而将铃铛收了起来。 又是一坛子酒下肚,两人皆喝了不少,苏臣煜掩唇打了个哈欠,起身说:“谢学士,今日就喝到这里吧,我有些困了,想回府歇息,咱们后日马场再聚。” 谢晏之轻颔首,与苏臣煜告别后,缓步离开。 而苏臣煜回到苏府后正好碰上准备外出的苏清谨,他伸出手臂将人拦下,笑着开口:“二哥,你要去哪儿啊?” 苏清谨闻见他身上那股浓重的酒味儿,皱起鼻子,不答反问:“你跟谁喝酒去了?” 苏臣煜也没隐瞒,大大方方地说:“谢大学士。” “谢晏之?”苏清谨不赞同地沉下眉眼,“少与朝堂上那些炙手可热的官员有来往,以免被人抓住把柄,再对大哥不利。” 苏臣煜觉得他太小题大做了,自己不过是跟谢晏之喝了点酒,也没做其他事情,便道:“二哥,你想太多了,谢大学士与大哥的交情也不错,我们还约了后日去赛马,你要不要一起来?” 苏清谨摇头,“不去。” 对于苏清谨不给面子的行为,苏臣煜虽然早就习惯了,可被这么直接的拒绝,心里难免还是有点受伤,垮着脸嘟哝道:“不来就不来,我回房了,睡一觉起来后就给暖暖写信。” 然而,此刻苏清谨和苏臣煜还浑然不知,他们的七妹苏暖暖正跟宁家小公子惨兮兮地躲在破庙,只求今晚赶快度过。 * 疾风骤雨吹打在虞国的山间破庙,扰得苏暖暖夜不能寐。远在怀国皇宫的顾淮景今晚亦是无眠。 再舒适的锦被软枕,也没能勾起顾淮景丝毫的困意,莫名心烦气躁的他索性起身走出房门,打算找苏和谦喝酒解闷。 茫茫夜空仿似一匹染了墨的丝绸,几缕银白月光倾泻,倒将怀国皇宫勾勒得颇有些意境。 顾淮景一身霜色蝠纹金丝织锦长袍,步伐悠闲地穿梭于回廊之间,身姿挺拔,仿若琼林玉树,俊逸不羁。 走到距苏和谦房间几米远处,顾淮景陡然顿住脚步,利落转身,隐匿于廊柱之后,微微眯起凤眸,在影影绰绰之间发现有一道黑影闪至苏和谦的门前。 顾淮景定睛一看,那黑衣男子竟不是生人。 此番苏和谦出使怀国,圣上派了不少暗卫在路上暗中护送,这黑衣男子就是其中之一,名叫耿虎。 原本顾淮景还打算让人查一查,看究竟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受拓跋崎之命,留在他和苏和谦身边当细作。 怎料想,眼下这细作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只见耿虎贴在门上听了听房中的动静,又猫腰绕到旁边的一扇窗前,用匕首在窗棂纸上迅速划出一个小口,紧接着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一节竹筒状的东西。 顾淮景认出那是怀国特产的一种迷情香,只需闻上一丁点,就可使人神志不清,意乱情迷。 用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对付别国使臣,可见怀国君主之下作。 耿虎用黑布条蒙上口鼻,动作熟练地将点燃的香探进窗去,过了一会儿,他把用过的迷情香竹筒往草丛里一扔,便快步逃离现场。 顾淮景旋即飞身跟上,经过窗前时看到了苏和谦屋内的迷烟缭绕,勾唇轻笑:这么重的迷香,是想把苏大公子榨干殆尽? 一抹残影划过长空,顾淮景翩然落在拓跋崎的寝殿门外,周围寂静无声,更利于他听清寝殿内拓跋崎与耿虎的谈话。 “启禀陛下,苏和谦已被奴才用迷情香弄晕了,此刻正酣睡在房中。”耿虎谄媚地向拓跋崎邀功。 拓跋崎满意地点点头,问道:“那瓶催情药可给莺贵人灌下去了?” “陛下放心,一切准备妥当。” 见耿虎如此忠心,拓跋崎看似一脸器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故作惋惜道:“耿虎,这段时间委屈你了,若没有你在虞国皇宫做内应,刺探情报,朕吞并虞国的计划可就成纸上谈兵了。” 耿虎赶忙跪下,力表忠心,“能为陛下效力是奴才的福气!” “放心,等朕成功收服虞国,朕不会亏待你的。”拓跋崎面不改色地向耿虎许诺。 “多谢陛下!”耿虎闻言大喜,连连磕头谢恩。 拓跋崎笑得冷漠,语气却佯装平易近人:“好了,快把莺贵人带过去吧。记住,务必让她弄醒苏和谦,再——” 拓跋崎没有挑明,毕竟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并不是件光荣的事。 还是耿虎会来事,抢先喊道:“奴才遵命!” 耿虎出离了拓跋崎的寝殿,又匆忙赶去了莺贵人所居之处。 这一回,顾淮景没有跟踪耿虎,反而疾步回往苏和谦的房间。 他已然看穿了拓跋崎的阴谋。 眼下怀国被虞国抓住了不少把柄,谈判于怀国不利,拓跋崎不想退让,这才急于要给苏和谦安上个秽乱后宫的罪名。 一来可以搅乱这次谈判,二来也是为了让今后怀国再次犯边作乱,师出有名。 顾淮景疾步行至苏和谦门前,房中仍未亮灯,他推开门,借着盈盈月光恰好看到了正襟危坐于桌前的苏和谦。 第135章 捉奸大戏 苏和谦面沉似水,目光炯炯,身上的紫棠色长袍平整的一丝不苟,显然今晚并未宽衣入睡过。 事实上,顾淮景和苏和谦早就预判过,拓跋崎或许会狗急跳墙,对他们二人使出各种手段,所以两人早有防备,无论是饮食还是睡眠都格外谨慎。 顾淮景径直走进去,一拂袖关了房门,忍俊不禁地啧了一声,调侃道:“苏大公子今晚怕是艳福不浅。” “何以见得?”苏和谦皱起眉头,脱口而问,但很快想到了那筒迷香,难以置信道:“莫非——” “嗯,跟你想的一样。”顾淮景看的出来,苏和谦大概已经猜到拓跋崎想对他做什么了,便将拓跋崎和耿虎的对话简略地复述给苏和谦。 总而言之,拓跋崎是想让苏和谦与莺贵人厮混在一起,好让他有机会前来发难。 “什么!”苏和谦虽然猜出大半,但等他真听完拓跋崎的阴损招数,还是无法接受,怒骂道:“为了污蔑我,拓跋崎居然甘愿当王八?” 顾淮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苏和谦控制情绪,淡淡分析道:“拓跋崎一向不择手段,莺贵人这样的普通妃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能用一个女人就解决棘手问题,他当然乐意为之。” 即便顾淮景语气轻巧,但说出这些话时还是生出一丝恶心之感。 “我疑惑的是,拓跋崎为何要对我一个使臣用这种伎俩,用在顾世子身上不是影响更大吗?”苏和谦真诚发问。 顾淮景身躯一怔,忙摆手道:“苏大公子可别拖本世子下水。不过我猜测,拓跋崎是不敢玩儿的太过,毕竟怀国还远远没有足够的兵力可以吞并虞国。” 毕竟顾淮景是顾王府世子,倘若拓跋崎拿他开刀,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惹怒虞国圣上,所以还是对苏和谦下手比较稳妥。 “不管怎样,等会儿拓跋崎带人闯进门,你我一定要给他来个人赃并获,看他还有什么好狡辩的!”苏和谦如此温良的人都被拓跋崎气得扼腕。 他要当众揭穿拓跋崎的阴谋诡计,让怀国人看看他们君主的丑陋嘴脸。 然而,顾淮景却摇了摇头,认为仅仅如此还不够。 “只揭穿拓跋崎多没意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更有趣。” 苏和谦平复了下心情,好奇问:“看来顾世子已有良策了?” 顾淮景没有回应,脸上显露出诡秘冷冽的笑意。 片刻后,凌泉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扛来一个麻袋,扔在了苏和谦房间的床榻上。 “这是——”苏和谦困惑地蹙着眉心,上前解开麻袋上的绳子,登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怀国太子?” 初到怀国那日,苏和谦等人曾在当晚的宴席上见过这个其貌不扬、身材肥硕的怀国太子。 方才顾淮景提出要报复回去的时候,苏和谦就猜到顾淮景的计策必定比较出格,但他万万没想到顾淮景会玩儿这么大。 “顾世子,这恐怕不妥吧?万一怀国太子与莺贵人……那岂不是……”苏和谦几乎可以想象到,拓跋崎见到这二人同床共枕时的愤怒表情。 顾淮景眼神示意苏和谦尽快离开,等两人藏到安全处时,顾淮景才挑眉反问:“苏大公子,前怕狼后怕虎的怎么行,嗯?” “罢了!终究是拓跋崎欺人太甚,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维护虞国的颜面,无可指摘。”苏和谦是在回答顾淮景,但更多的是在说服自己,默许顾淮景的荒唐做法是正确的。 很快耿虎便带人将莺贵人抬到了床上,此时的怀国太子早已被凌泉从麻袋里弄了出来,头上还蒙着被子。 时间紧急,耿虎根本没有功夫去检查床上的人是不是苏和谦,也想不到会有人暗中掉包。 被灌了媚药的莺贵人早已意乱情迷,迫不及待地推醒了怀国太子。 而被打晕捉来这里的怀国太子,在路上也被凌泉用了迷香,醒来后自然也是欲火焚身。 眨眼间,屋内气氛旖旎,情欲弥漫,声音此起彼伏地传到了外面。 耿虎一脸坏笑地离开,以为差事办完等着回去领赏,殊不知,他早已被凌泉盯上了。 没过多久,拓跋崎果然气势汹汹地赶来,要完成这场捉奸大戏。 躲在暗处的顾淮景与苏和谦相视一笑,等待观看接下来的这出好戏。 拓跋崎一脸愠怒之色,踹门而入,还没等看清床上颠鸾倒凤的是何人,就怒声喊道:“苏和谦,朕看你是虞国使臣才准许你住在宫中,可你却与朕的嫔妃行此等污秽之事!朕是绝不会与你谈判了,还不快……” “怎么是你!拓跋业,你在胡闹什么!”拓跋崎一掀幔帐,登时愣在当场,面上惊愕万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腥风血雨般的暴怒。 拓跋崎命人将两人按在地上,正要严厉处置,但精明如狐狸的他马上意识到中计了,赶忙吩咐:“快把这里打扫干净,一定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谁要敢把今晚的事说出去,朕要了谁的脑袋!” 然而,正当拓跋崎要掩盖所有的痕迹,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顾淮景和苏和谦幽幽现身了。 苏和谦装出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目光平静地看向神色有些慌张的拓跋崎。 “陛下方才可是在叫我?”苏和谦指的自然是拓跋崎进门时的那句责骂,又随口解释道:“我今晚睡不着,与顾世子在他房中饮酒,回来时就听到陛下兴师动众地前来问罪,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淮景冷冷瞥了眼屋内那场刚刚结束的活春宫痕迹,又鄙夷地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怀国太子,朝拓跋崎挑衅似的问:“雁过留声,人过留痕,不知陛下急于抹去这里的痕迹,意欲为何?” 第136章 谈判 众目睽睽之下,顾淮景与苏和谦的出现杀了拓跋崎一个措手不及,所有人都在等着拓跋崎的反应。 面对顾淮景透着无形威压的逼问,一向游刃有余的拓跋崎竟感到片刻的心慌,眼珠飞速转动,终于想出了脱身的办法。 “哎!”拓跋崎长叹一声,眉心皱成了包子褶儿,痛心疾首道:“顾世子,苏大人,说起来这是朕的家丑啊!还请希望二位万万不要外传。” 说着,拓跋崎怒而抬手,一巴掌甩在拓拔业的脸上,“你这个不孝子,竟敢觊觎朕的女人,还做出这等苟且之事,朕恨不得没有你这个儿子!” 见此情状,顾淮景和苏和谦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对拓跋崎此举之意心知肚明。 想必拓跋崎料到了:对于怀国给苏和谦用迷情香、企图构陷于他一事,苏和谦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顾淮景和苏和谦也绑了拓跋业,但毕竟是怀国理亏在先又无确切证据,根本无法向这两人讨要说法。 与其硬碰硬,还不如暂且忍一忍,吃下这个哑巴亏,把事情大而化小地归结为太子私通后宫嫔妃。如此一来,迷香一事便被轻易遮掩过去了。 还没等顾淮景掀翻拓跋崎的如意算盘,拓跋业就先蹦出来给他父皇拖后腿了。 “父皇,儿臣没有啊!儿臣是被下药了!”拓跋业满口叫屈,还粗鲁地拉过莺贵人,厉声道:“你说,你是不是也被下药了,一定是有人要害儿臣,父皇要为儿臣做主啊!” “你给朕闭嘴!”拓跋崎的脸被拓跋业登时气成了猪肝色,狂怒地喝断了他的辩解。 拓跋崎心中愤懑:这孩子怎么光长身子不长脑子! 要是顾淮景与苏和谦借着拓跋业的话,真追查迷情药的来源,拓跋崎和耿虎必然脱不了干系,到时候怀国岂不是又有把柄落在虞国手上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偏偏拓跋崎的傻儿子就是想不到。 “还不快把太子和莺贵人押走!再给苏大人另准备一间房。”拓跋崎匆匆吩咐几句,随即就要带人赶快离开。 然而,顾淮景哪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等等。”顾淮景快如幻影地闪身拦在拓跋崎身前,一翻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截竹筒,筒内还残留着未燃尽的香灰。 “陛下可认得这是何物?”顾淮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眉,明知故问道。 “不认识。朕从未见过。”拓跋崎甚至都没细看,就一口咬定他与迷香毫无关系。 “哦?是吗?”顾淮景冷哼一声,侧眸睨向不远处的矮树丛,“凌泉,带他过来。” 下一刻,凌泉揪着耿虎的脖颈子跳出了矮树丛,耿虎面上还带着些许淤青,一看就是刚打的。 拓跋崎双眼睁大,连有些下垂的眼皮都绷紧了,忍不住咬牙道:“这……怎么可能!” 早在刚才意识到自己的计划被顾淮景他们看穿时,拓跋崎就暗中示意让人将耿虎灭口,可是现在耿虎为什么会落到了顾淮景手上? 顾淮景不在意拓跋崎如何惊讶,只轻蔑地瞥向被教训老实的耿虎,寒声道:“说说今晚你都做了什么‘好事儿’吧?” 耿虎胆怯地看向指使他的拓跋崎,恰好撞上拓跋崎充满杀意的眼神,吓得他一激灵,整个人抖如筛糠。 事实上,顾淮景早就料到耿虎会这么不中用,也没指望他敢开口指认拓跋崎,耿虎只不过是他用来逼迫拓跋崎的工具。 果不其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拓跋崎表现得愈发不淡定,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接连流了下来。 “顾世子,想如何处置这个人随便你,别为了这样一个宵小之辈耽误了怀国和虞国的大事。”拓跋崎终于不堪重负,先一步开口,基本算是认输了。 这样人证物证齐备的场景,绝不利于拓跋崎,更何况身边都是他的人,若是当众被揭穿,会大大损害他的威信。 因小利而失民心,得不偿失。 顾淮景和苏和谦初到怀国时见了拓跋崎一面,从那以后拓跋崎就称病对他们避而不见,明显是不想磋商谈判。如今却主动提及两国的大事,可见拓跋崎的心虚。 “真是难得,陛下的病已经好到可以谈判的程度了吗?”苏和谦语带讽刺,眉梢眼角都藏了几分愠怒。 拓跋崎一怔,干笑一声,硬着头皮回答:“是,朕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如过几日……” 苏和谦虽然心里有火,但对待拓跋崎的态度也还算客气。可顾淮景却没苏和谦那么好说话,一听拓跋琪琪这是又想稳住他们后继续拖延时间,当即截住了他的话。 “既然陛下今夜得空,不妨咱们就趁着姣好月色,议一议两国今后的邦交问题?”顾淮景唇尾轻勾,慢条斯理地向拓跋崎提议,黑眸明明带着笑意,却让人看了心生畏惧。 夜长梦多,顾淮景才不会给拓跋崎任何反悔的机会,所以今晚必须要让谈判之事尘埃落定。 于是,拓跋崎生平头一回在半夜与别国使臣开始了谈判。 先是勾结大臣私运火药,图谋不轨,后又拿虞国百姓做人体蛊毒实验,今日又企图用迷香陷害使臣,在这一桩桩人赃并获的丑事面前,拓跋崎别无选择地同意了顾淮景和苏和谦提出的一条条盟约。 其中最重要的两条便是:永不犯境和年年纳贡。 自然地,顾淮景和苏和谦也答应了拓跋崎,等回到虞国就会放了先前抓到的那个刺客。 黑夜过去,旭日生起,怀国皇宫恢复了一片宁静。而虞国的那座小破庙里,苏暖暖和宁星河也早早出发去南乡县请那位传说中的大夫了。 大夫姓陶,虽居于偏僻县城却医者仁心,一听苏暖暖和宁星河来的艰辛,当即答应随他们一同去到程府。 陶大夫妙手回春,只往程老夫人的手上一搭脉,就将她的症状丝毫不差地讲了出来,很快就分析出了病理病情,只开了一张方子,说是吃上十日,便可见效。 程老夫人和程老太爷高兴不已,连连道谢。 送走了陶大夫,苏暖暖拿着取好的药材就要亲自给外婆煎药。 宁星河得知后,也想着帮忙,就跑去了伙房。 第137章 共赴越州 宁星河来回踱步,犹犹豫豫,他想帮苏暖暖煎药,可又不好意思开口。 他在廊上走来走去,木槿端着托盘从他身旁路过,还狐疑地瞥了他两眼。 宁星河现在的动作鬼鬼祟祟的,不外乎木槿看了生疑,也就是苏暖暖半蹲在凉亭外认真煎药没往他身上看。 “小姐,宁公子好像是想过来帮忙。”木槿把托盘放在石桌上,凑到苏暖暖身边小声开口。 苏暖暖并未朝那边看去一眼,她还在认真煎药,时不时看看柴火烧得旺不旺。 犹豫许久,宁星河终于有所动作,他果断走到苏暖暖身侧,笑容灿烂,“苏小姐,我来帮你吧。” 煎药的烟灰呛得人嗓子不舒服,宁星河正是想到这点,便要主动揽下这活儿,可苏暖暖却觉得这药由她自己来煎比较诚心,而且她也不是没煎过药,区区小事,实在不必劳烦他人。 “宁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这药马上就煎好了,我自己来就好。” 苏暖暖委婉的拒绝让宁星河眸子里的光微微暗淡了几分,可随后脸上又露出一抹璀璨的笑,“那我等下帮你端药吧,这药刚煎好肯定很烫,万一烫着你怎么办?” 苏暖暖想说她不会被烫到,可看见宁星河的眼神,又不忍心再度拒绝,只好轻点了下头。 于是,宁星河兴高采烈地围着她,那狗腿的模样叫木槿心生不平,她瞬间觉得自己没了用武之地。 木槿悄悄把宁星河挤开,自己站在苏暖暖身边,还扬了扬下巴,装作趾高气扬的模样,不让宁星河离苏暖暖太近。 被挤走的宁星河自是不高兴,但他也不会当着苏暖暖表露得太明显,等苏暖暖煎好药,他立马上前接过,速度快到连木槿都没有反应过来。 “苏小姐,我帮你端。” 苏暖暖尴尬地放开手,朝宁星河道了句谢谢,抬步要往廊上走。碰巧这时候祁云初进了府,他与苏暖暖打了个照面,视线落在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上,又移向旁边的宁星河,“你现在都懒到这份儿上了?” 苏暖暖刚启唇,宁星河就接过他的话说:“是我要帮苏小姐端药的。” 祁云初拧拧眉,显然对宁星河比较冷淡,他淡然自若地拿走宁星河手里的药碗,忽然两手变空的宁星河愕然瞪大了双眼。 “你……” 祁云初挑眉,直接从宁星河身边越过,给苏暖暖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自己,便把宁星河抛在身后。 见状,宁星河也不生气,他知道祁云初这是不喜欢自己,左右祁云初只是跟苏暖暖一起长大的人,又没有其他关系,他不至于因为这个跟祁云初置气。 他快步跟了上去,祁云初用余光扫了眼,嘴角轻撇。 等到了主院,祁云初见到程老夫人,急忙恭敬地把药碗端了过去。 “老夫人,这是暖暖替您煎的。” 程老夫人正在跟程老太爷对弈,闻言掀起眼皮,见苏暖暖脸颊外侧还沾了几抹黑色的灰烬,不禁笑了笑,“暖暖,快擦擦你的脸。” 苏暖暖不紧不慢地拿出绣帕,让木槿给她擦了几下,然后说:“外婆,药放凉就没效果了。” 程老夫人生平最讨厌喝药,暖暖这是知道她想逃避,所以偏留在这里盯着她喝完。 程老太爷放下棋子,小心翼翼却又壮着胆子说:“暖暖说得对,这可是她亲自给你熬的,不能放凉。” 说完,程老太爷还给苏暖暖使了个眼色。 苏暖暖会意地笑了笑,走上前坐在程老夫人身边,“外婆,您喝完我们就出去了。” 被几个小辈儿这么盯着饶是程老夫人也自觉惭愧,她暗自咬牙,端起那碗汤药,仰起头一饮而尽。 程老太爷早就偷偷准备好了蜜饯,他顺势从袖袋里掏出蜜饯递到老夫人嘴边,程老夫人皱着脸看了眼,张嘴咀嚼咽下,神色不郁。 “外婆真厉害。”苏暖暖像模像样地夸了夸,目光与程老太爷对视后,赶紧带上木槿转身离开。 祁云初眼睛一转,抬手给程老夫人告了个罪,脚底抹油快速跟着苏暖暖出去。 只有宁星河还傻傻地站在原地,想上前再跟老夫人说说话,结果程老太爷不断给他摆手让他离开,宁星河眨眨眼,急忙转身往外跑,不敢再多留。 * 另一边,苏和谦这回出使怀国,非但没让怀国讨到任何便宜,反而让拓跋峻吃了不少苦头。 但拓跋崎出于礼数,还是不得不装模作样地要留苏和谦和顾淮景在怀国多待几日。 好在苏和谦知趣,心里清楚拓跋崎早就巴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了,又怎么会再做逗留,给人添堵呢? 至于顾淮景,他倒不在乎拓跋崎的心情,只是单纯地不喜欢怀国的湿寒气候,想要趁早离开。 于是,在签订完和平盟约的次日,两人就启程返回虞国了。 在抵达虞国边境后,顾淮景与苏和谦一路策马飞奔,等两人都没了力气,才择了一处茶摊歇脚, “顾世子,此番回京我不打算原路返回了,想要换一条道走。” 说完,苏和谦饮下一大杯茶水,茶香带走了身上的热气,让他顿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顾淮景略一蹙眉,“理由?” “我想顺路去一趟江南越州,看望我的外公外婆。”苏和谦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毕竟此举似乎有假公济私之嫌,又补充问道:“若顾世子愿意同往,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顾淮景去,也好给他做个见证,证明他没有因私废公。 自从入朝为官后,苏和谦常年待在上京,除非圣上命他去往别处,否则他很少得空外出,故而心中对外公外婆有愧,才想一有机会就去看看他们。 “越州——”顾淮景垂眸思忖片刻,唇角露出笑意,“好,我与你一起去越州。” 第138章 被困心安寺 几日匆匆而过,这天正午,宁星河收到了宁家的回信,他拆开信笺,坐着刚看没两行,便腾地一下子站起身,面露惊慌。 家里人竟然要到越州来抓他! 怪他寄信的时候忘了隐藏所在位置,导致被家人发现,如若他被抓回去,那他此番可就白从家里跑出来了。 宁星河紧紧攥着信纸,心底涌起想逃的想法,可他往外走了两步后又停了下来。 不行,他要是离开,那就见不到苏暖暖了。 宁家人从出发到抵达越州怎么说都要几日的时间,这几日足够他想办法了。 思考过后,宁星河又坐了回去,他刚用完午饭有些撑得慌,便想出去走走,遂走出院子,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恰巧祁云初从他的院门前经过,他出声叫住,祁云初停下脚步,转头睇向他。 “有事?” 宁星河眯着眼笑,笑容依旧洋溢,“越州哪条街上有卖古玩的店铺?我想去转转。” 祁云初挑了下眉,与他说了几条街道,可宁星河没记住,眼睛一转,要拉着祁云初陪他过去。 左右他看祁云初这么闲,跟他出去走走应当无妨。 祁云初是为了给程家二老送东西来的,结果被宁星河拉着出去,他满脸的不情愿,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后强硬停下来。 “你等等。”祁云初抿了下唇,皱了皱眉,“我何时答应要陪你去了?” 他还真是自来熟,也不顾祁云初的意愿,就这么把人给拽走了。 幸亏祁云初脾气好,但凡换个脾气暴躁的,现在哪会有宁星河的好果子吃。 “可是……越州城里我不熟,万一迷路岂不是要让暖暖担心?” 祁云初嘴角一抽,他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苏暖暖才不会担心。 不过宁星河说的也有道理,故而他皱皱眉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那行吧,我陪你逛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就回家默书。” 祁家让祁云初每日出门的时间非常有限,他闷在院子里看书也倍感无趣,去逛街说不定还能买两件古玩回去讨家人欢心。 于是,二人前后走出程府,被从外回来的木槿撞见,木槿讶异地瞥了两眼,然后收回视线,在心里惊异这两人的感情何时变得那么好了,昨儿不还在争吵吗? 祁云初朝木槿摆摆手,道:“你跟暖暖说声我来过了,我陪宁公子去古玩铺子转转。” 木槿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应答,两人就已经走远了。 随后,木槿回了苏暖暖的院子,把怀里的布料放在桌上后,给正在刺绣的苏暖暖倒了杯热茶,轻声说:“小姐,祁公子让奴婢跟您打个招呼,他跟宁公子出去了。” “嗯?”苏暖暖放下绣花针,用手铺平布面,莞尔一笑,“他同宁公子交好了?” “奴婢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他们两人关系不错,还要去赏古玩。” 苏暖暖眸光忽闪,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拿起针继续在料子上绣着花样,缓缓笑开:“你再替我去准备一些东西,明日我想上城外心安寺祈福。” 木槿会意点头,赶忙应下。 待到太阳落山,在外游玩了半日的宁星河终于回来了,他买了好几样看上的古玩摆件,多是小东西,只因太大不好拿放,客宿程府也不能平白给人增添麻烦。 赶在晚饭之前,宁星河带着买好的古玩去看了程家二老。 程老太爷立马招呼他一起用晚饭,宁星河也饿的不行,就没推辞。他挨着程老太爷,拿出鼻烟壶与琉璃砚台,分别送与程家二老。 程老太爷双手接过,手指描绘着鼻烟壶上憨态可掬地兔子报喜的图案,高兴地眉开眼笑,“这是你专门给我买的?有心了。” 宁星河点点头,笑容灿烂地看向程老夫人,“老夫人,这个砚台要是您不喜欢,我这里还有其他的摆件。” 程老夫人喜欢文房四宝,又怎么会不喜欢他送的砚台?便在宁星河说完接过话道:“我很喜欢,星河啊,回头你去小库房挑挑,看看你喜欢什么,想要就拿,别跟我们客气。” 宁星河赶忙摇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苏暖暖就走了进来。 宁星河顿住,回头去看,苏暖暖大大方方地坐在程老夫人身侧,瞅见两位老人手里拿的东西,心下了然。 程老夫人轻轻地拍了下她的手背,朗声说:“暖暖,宁公子初来乍到,应当多在越州城走走,明日你去心安寺将宁公子也带上,让他跟着去看一看。” 苏暖暖下意识摇头,可程老夫人心意已决,苏暖暖略显为难地揉按眉心,没再开口。 次日一早,马车提前在程府门外等候,宁星河为了跟着去心安寺,特意起了个大早。他穿戴整齐,俊俏英朗,身着一袭白衣立在程府门外,脸上笑容灿烂。 苏暖暖不想单独跟宁星河出门,所以昨夜派人给祁云初传了信,祁云初也很靠谱,天刚亮就来了程府,主动提议要跟他们一起去。 一路无话,当几人到了心安寺后,苏暖暖率先下马车往山上走,祁云初回过身,目光落在宁星河身上,扬了扬唇,“你怎么想着来寺庙了?” 宁星河摸摸鼻子,小声嘟囔:“是老夫人让我跟着来的。” 祁云初轻嗤,没在理会他,而是抬步上山。 岂料几人在寺庙刚祈过福,山下就有一群官兵忽然将山脚围住,不允许任何人下山。 心安寺里乱糟糟一片,苏暖暖不明所以地抬眸,问向路过的小沙弥,“请问外面发生了何事?” 那小沙弥满脸焦急,“我们的镇寺之宝玉佛头丢了,这位施主,还请你们在庙里稍作等待,在佛头没有找回之前,大家都不能下山。” 苏暖暖怔了怔,她与其他二人被困在庙里,好在心安寺的老主持认识她,便在她一头雾水之时为她和祁云初宁星河安排了禅房。 老主持还有要事要办,就对苏暖暖点点头,然后出去了。 禅房环境清幽,可苏暖暖却满心压抑,宁星河盘膝坐在她对面,笑着说:“苏小姐,你别担心,这镇寺之宝一定能被找回来的。” 祁云初也嗯了一声,“不如我们下棋来打发时间。” 第139章 顾世子怎么来了? 不久之前,日夜兼程的顾淮景与苏和谦抵达越州,没有停歇片刻便赶往程府,却在行至半路时,遇上了行色匆匆的程府管家和几个小厮。 “程管家?如此着急是要去哪?”苏和谦勒住缰绳停了马,拦在程管家的前面,疑惑询问。 “大少爷!大少爷怎么突然来越州了?”五旬有余的程管家在程府伺候多年,一眼就认出了骏马之上的苏和谦,惊呼一声,激动地上前行礼,解释道:“老奴这是要去接小姐的。” “暖暖来越州了?” 苏和谦惊喜不已,原本有些倦色的眉眼都舒展开了,还以为恰好苏暖暖也来越州看望外公外婆。 离开这么久,他最牵挂的就是暖暖。 “迎接从上京来的人,不该走这条路。”顾淮景敏锐如斯,口气仍旧漫不经心,唇角勾起了一丝兴味。 在越州也能碰上苏暖暖? 程管家迷茫地望向顾淮景,纵起的眉毛显然是在判断对方的身份,此人一言一行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势,又与大少爷一同骑行而来,绝非平庸之辈。 看出程管家的困惑,苏和谦温声替其介绍:“这位是上京顾王府世子顾淮景。” “老奴见过世子爷。”程管家忙跪拜行礼,动作比方才又恭敬了几分。 顾淮景微一拂袖,示意程管家起身,神色暗藏些许肃然,“你还没回答本世子的话。” 这下程管家才反应过来,敢情二位是误会了。 “世子爷,大少爷,小姐近十日前就已经来越州了,老奴现下是要去心安寺接她。 “心安寺?”顾淮景眉心一蹙,竟比苏和谦提问的还早,“天色已晚,苏七小姐怎么还会待在寺里?” “回世子爷的话,一切皆因心安寺的镇寺之宝玉佛头今日被盗。事发后,官兵守住寺门,不让寺中香客下山,说是要搜出盗贼。” “我们老太爷听说此事后,担心小姐有危险,就让老奴带人将小姐赶紧接回来。” 不管怎样,程老太爷在江南身居要职,越州一带的官员还是要给他几分薄面的,所以今夜接回苏暖暖,应该不是难事。 程管家将来龙去脉解释地清清楚楚,顾淮景的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得知苏暖暖被困在心安寺,苏和谦瞬间忧心,急忙调转马头,要与程管家一起到心安寺接回七妹。 “顾世子,此地距程府不远,让小厮先送你回府上休息吧。”离开之前,苏和谦向顾淮景提议。 顾淮景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身形,眸底漾出一抹复杂。 他下意识清了清喉咙,煞有介事地道:“圣上向来潜心礼佛,心安寺又是越州极重要的寺庙,所以玉佛头失窃一事非同小可,本世子得与你们一同前去看看。” 事实上,顾淮景对心安寺并没有多少印象,也不甚清楚那尊玉佛头到底重不重要,只是听到苏暖暖被困在山上时,隐隐觉得不安。 苏和谦心系苏暖暖的安危,并未从顾淮景看似能说通但又有些牵强的理由中,察觉什么破绽。 一行人快马加鞭地赶到心安寺,而顾淮景先一步找到了这间禅房,这才目睹了苏暖暖与两名陌生男子说说笑笑的一幕。 顾淮景一身玄紫色蟒纹锦袍,俊拔的姿态立于门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方桌前坐着的三人。 祁云初与宁星河面面相觑,都不认识眼前寒气逼人的这位,但从他的穿着判断,应当身份不凡,毕竟蟒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穿在身上的。 “看来苏七小姐自在得很。”顾淮景轻佻的视线从祁云初、宁星河的脸上扫过,最终还是落在了苏暖暖那里,慵懒的语调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苏暖暖微微拧眉,没理解顾淮景话中的深意,只是被他盯得莫名心虚,缓缓起身,故作淡定地问:“顾世子怎么会在此?你不是去……” 讲到这里,苏暖暖停顿了一下,改口道:“这趟出门可还顺利?我大哥呢?” 她是想到苏和谦与顾淮景出使怀国一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才没当着祁云初和宁星河的面挑明了问。 顾淮景却对苏暖暖这一刻的谨慎比较满意,暗染霜寒的凤眸逐渐回暖,语气也平缓了些许。 “一切顺利。苏大公子即刻就会赶到。”顾淮景简单回应一句,眸光微移,射向了有些眼熟的宁星河。 与此同时,宁星河也在默默打量着顾淮景,心中生出不少疑惑:顾世子?是顾王府的那位吗? 碍于宁家的严格管教,宁星河很少接触王孙贵胄,所以并未亲眼见过名扬上京的顾淮景。 相比起宁星河的静默,祁云初就显得要聒噪多了,他看出苏暖暖和顾淮景似乎熟识,满怀好奇地凑到苏暖暖身边,打趣道:“这位是什么来头,你怎么也不给我们引见引见?” “他是顾王府的顾世子。”苏暖暖用手肘碰了碰祁云初,提醒他收敛点:悄声道:“别惹着他,不然你进丝织局的事就彻底没戏了。” 她了解祁云初说话没顾忌的性格,担心他惹祸上身,刻意拿进丝织局来约束他。 况且,顾淮景的性子本就喜怒难测,不然方才那奇怪的语气是缘于何故? 如果不是顾淮景就站在这里,祁云初或许还真会觉得苏暖暖在危言耸听,可亲眼见证了顾淮景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放浪不羁的邪气后,祁云初还是选择乖乖按照苏暖暖说的做。 “原来是顾世子,久仰久仰。”祁云初随即抱拳行礼,脸上笑容依旧。 顾淮景将祁云初与苏暖暖的亲昵互动收于眼底,本还算平静的脸上又掀起波澜,只冷冷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苏和谦从门外跑了进来,满眼里只装的下苏暖暖,“暖暖,你没事吧?那盗贼可伤到你了吗?” “大哥,你平安回来了!”苏暖暖大喜过望,眉眼皆染上欢欣之色,“大哥,对方是盗贼又不是土匪,我当然没事了。再说还有祁云初陪着我呢。” 听了苏暖暖的话,苏和谦转过头,这才注意到房中还有其他人,只是…… 顾世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第140章 撮合 方才刚到山下,苏和谦就发现与他一同前来的顾淮景消失了,他还以为顾淮景是着急追踪盗贼而先行上山,没成想顾淮景竟然是来寻暖暖了。 至于祁云初,苏和谦与他还算熟识,知道他是暖暖自幼的玩伴,对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不过,另一位倒是眼生的很。 没等苏和谦开口问,宁星河就举止得体地站起身,做起了自我介绍。 “苏大公子,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宁星河向苏和谦抱拳行礼,文质彬彬的样子很难让人对他心生防备,“我是苏小姐和祁公子朋友,宁星河。家父是吏部侍郎宁泊。” “原来你是宁侍郎的儿子。” 一听宁泊的名字,苏和谦略带生疏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许多,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惊喜,他听说过宁侍郎膝下育有两子,多年前长子战死,想必眼前这位就是宁侍郎的小儿子了。 朝堂势力盘根错节,党同伐异之人不在少数,但苏和谦认为宁泊是其中的一股清流,为官恪守公正,从不结党营私,使得苏和谦一直很欣赏他。 虎父无犬子,苏和谦相信宁星河必定也非庸碌奸佞之辈。 苏和谦与宁星河热络地谈起宁家,顾淮景不屑地瞟了苏和谦一眼,负手转身,漫步离开。 可顾淮景并未发觉,一道探究的目光追随在了他的身后,直至他走出禅房。 注视着顾淮景的人,正是苏暖暖。 她轻咬着贝齿,一双粉眸清若芙蓉,远远打量着顾淮景隐带冷冽的背影,总觉得他好像生了气。 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从怀国回来后,他就有些怪怪的? 事实上,顾淮景对于自己此刻为何莫名心烦也不甚了解,又怎么可能向苏暖暖解释的清楚。 没过多久,几个不知情的捕快见这间禅房站着不少人,怀疑盗贼藏匿于此,气势汹汹地就要进去搜查。 “里面是什么人,快滚出来,要是让我们搜出了盗贼,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捕快们肆无忌惮地叫嚣着,心想反正就算搜不到盗贼,还能顺便从香客身上拿点东西。 每逢遇上类似的差事,他们都这么干,屡试不爽。 然而,这回他们遇上了一只拦路虎。 就在捕快们要冲进禅房时,顾淮景灵狐般勾起了凛然不羁的唇角,一闪身挡在了禅房门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们。 这快如魅影的动作把捕快们吓得僵在原地,还以为撞上了什么鬼魔邪祟,再加之顾淮景与生俱来的冷峻气势,更让捕快们不由得心惊胆战。 “今晚自觉回县衙请辞领罚,别让爷费事。”顾淮景墨眉下压,漫不经心地警告捕快们。 用这样的捕快保护越州,百姓们怎么可能安居乐业,盗贼也不可能抓住。 也许是不想就这么束手就擒,一位嘴硬的捕快居然拔出刀来,壮着胆子朝顾淮景叫嚣:“你是什么人,敢这么命令我们?识相的就给老子让开,要不然——啊——” 捕快的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就是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不知何时,捕快的刀已被顾淮景打飞, “敢在爷面前自称老子,你是头一位。”顾淮景稍一用力,只听嘎巴一下,捕快的手腕应声折断,疼得捕快痛苦哀嚎。 “忘了说,也是最后一位。”顾淮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身上因打架而皱起的衣衫,嗓音平静却透着无尽的冷邪,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其他捕快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跪地求饶,不敢再有半分造次。 “都活的不耐烦了?竟敢对世子爷无礼。”凌泉去追查盗贼的踪迹,刚回来就碰到这一幕,忠心护主的同时也内心生出一丝疑惑。 是谁惹世子爷气儿不顺了,他可鲜少见世子爷下手这么黑…… 殊不知,令凌泉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在后面。 “查的如何了?”顾淮景言简意赅,没多费一个字。 凌泉知道顾淮景是在问盗取玉佛头的盗贼,忙答道:“盗贼行踪尚不精确,但可以肯定他藏在了寺内西南方向。” 早在山下时,顾淮景就看出这帮捕快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所以他来找苏暖暖时,就吩咐了凌泉亲自去捉拿盗贼。 “抓个小毛贼也这么慢吞吞的,爷看你是安生日子过久了。”本就气不顺的顾淮景当然不会对凌泉意外宽容,不悦地呵斥了一声,视线向着西南方向望去。 “西南只有一间茅草房,还用我亲自去搜?”顾淮景一挑眉,凉声问道。 “属下这就去办!” 凌泉随即赶去茅草房,全面翻找后竟在一堆茅草下的地洞里抓到了盗贼。 原来盗贼本是熹安寺的一名武僧,因犯了戒律被赶出去,这几日赌钱输光了家产,才想起来熹安寺偷玉佛头。 得知是虚惊一场,熹安寺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向顾淮景和凌泉等人连声道谢。 老住持还特意送给了顾淮景一个平安玉珠手串,且意味深长地说:“危急关头,此手串或可保施主一命。” “谢了。”顾淮景对神佛之说并不十分相信,但还是道了声谢,随意将手串戴在了手腕上。 这种被人簇拥着感激恭维的场面,顾淮景不太喜欢,离开人群,吩咐人带信给此地的知州,务必将昏聩庸碌的知县和那一批猖狂无能的捕快按律惩处。 解决了熹安寺一事,苏暖暖一行人没有停留,很快便下了山,要返回越州城内。 看守城门的官兵得知顾王府世子也在其中,自然不敢阻拦,恭恭敬敬地将顾淮景他们迎进了城。 祁云初担心家中双亲挂念,便先向众人告辞回家,临走之前还调侃似的冲苏暖暖挤了挤眼睛,又故意看向顾淮景。 苏暖暖看出祁云初是误会了什么,想要澄清,但祁云初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其余人则都跟随苏暖暖和苏和谦回了程府,自然也包括顾淮景。 程老太爷和程老夫人还在花厅内焦急等待着苏暖暖和宁星河的消息,没成想回来的还有苏和谦等人。 “和谦,你怎么跟暖暖一起回来的?你们都没事吧?”程老太爷又惊又喜,扶着桌角起身,高兴的连眼角的皱纹都纵起来了。 苏和谦简洁明了地将熹安寺的情况讲给了外公外婆,还贴心地略去了一些过于惊险和血腥的部分。 得知宝贝孙女一切无恙后,程老夫人的眼睛可就没离开过顾淮景了。 原来这位俊朗的年轻人就是跟暖暖闹出不少传闻的顾世子,倒真是仪表堂堂,气宇不凡。 程老夫人也不知是怎么了,一见到顾淮景就满心的喜欢,打心底里觉得她的宝贝孙女与顾淮景十分般配。 第141章 你关心我? “顾世子相貌出众,胆识过人,文武双全,真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啊!”程老夫人对顾淮景连连称赞道。 见外婆如此激动,苏和谦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疑惑地问:“外婆,您不是头一回见顾世子吗?怎么知道他如此多的好处?” “我活了这么多年,看人还是很准的,就算刚见面也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程老夫人笑眯眯地跟苏和谦解释。 说完,程老夫人又拉起苏暖暖的手,抿着嘴笑了一会,压低声音道:“暖暖啊,我瞧着这位顾世子比宁公子还好哪,要不要我帮你们两个撮合撮合?” 眼看被误会,苏暖暖脸色愀变,赶忙开口澄清,“外婆,您别误会。” 程老夫人挑高了一边眉毛,意有所指地道:“你说说,我误会什么了。” 苏暖暖张了张嘴,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我跟顾世子不是您想的那样。” “哦?”程老夫人满眼笑意,怎么听怎么觉得她这话里透着几分心虚。 顾淮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口,也没开口,只是看向苏暖暖的目光中染着几分揶揄,仿佛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苏暖暖见程老夫人明显不信,便给顾淮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说两句,可顾淮景即便和她对视,也未说话,甚至悠哉悠哉地品着茶,唇角勾起的笑意很是散漫。 程老夫人坐在主位,只看两个人在那里眉来眼去的,顿感开怀。 她不再听苏暖暖作何解释,还让人一个劲儿的给顾淮景添茶,生怕怠慢了这位身份尊贵的世子爷。 期间,宁星河插不上半句话,着急的拿桌上的糕点不断地往嘴里塞,他不喜欢顾淮景,可又不敢得罪,只好用吃食来泄愤。 苏和谦与顾淮景一路舟车劳顿,到越州后也没歇息,程老夫人也是关心外孙,让人带苏和谦去院子休息。 顾淮景也跟着起身,老夫人却急忙道:“顾世子,我让人为你安排好了休息之处。” 顾淮景扬起眉尾,眸光流转,“不是与苏大公子同住一处?” “和谦的房间较小,恐不能住下两人,烦请世子爷移步暖暖旁边的院落,那个院子宽敞,以前是清谨的住处。” 闻言,苏暖暖惊异地瞪大了双眼,外婆竟然要把二哥的院子腾给顾世子住?府上明明还有不少客房,就像是宁星河那样,住个远一点的,左右出府时多走几步路。 宁星河听了不由得努努嘴,他同样是府上客人,都只能住远点的院子,他好羡慕顾淮景一来就有这样的待遇! “外婆……”苏暖暖低低出声,私心并不想让顾淮景住的这么近。 可程老夫人却道:“暖暖,只有那间院子来得及收拾,这两日你莫要打扰顾世子休息。” 苏暖暖咂舌,她才不会去打扰顾淮景! 原本顾淮景想要拒绝,但不知想到什么,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朝程老夫人拱手道谢,“多谢老夫人。” 程老夫人摇摇头,让人领着他去院子,宁星河立马跟上去,想找机会跟顾淮景说上两句话。 可顾淮景并没搭理他,不管宁星河陪伴一路喋喋不休,等站在小院门外,他才睇了宁星河一眼。 “宁公子,你该回去了。” 宁星河怔在原地,没想到跟这人相处竟那么困难,他愣愣地看着顾淮景走进小院,想试探跟进去的脚还未伸出,凌泉便已出现在他身侧,凉凉提醒,“宁公子,世子爷要歇息了,还请离开。” 宁星河吃瘪,知道自己不是凌泉的对手,只好悻悻转身离去。 凌泉站在院门外盯着宁星河的背影逐渐走远,一转头,瞥见苏暖暖沉着一张脸回来,急忙换了脸色,弯腰拱手,“苏七小姐。” “顾世子此番打算在越州待上多久?” 凌泉摇头,“属下不知。” 话音方落,顾淮景就慢悠悠地从房间里出来,一手拿着玉骨折扇,一手负在身后,眸光清亮,笑意吟吟,“想问我何时走,怎么不直接开口?” 苏暖暖想到刚刚他不肯出言解释的场面,抿着唇不说话。 顾淮景倒也没放在心上,他看起来神采奕奕,半点也没有要休息的模样。 凌泉抬步跟在顾淮景后面,苏暖暖回眸,蹙眉轻问:“顾世子要出去?” 因为她的话,顾淮景停下脚步,唇角笑意勾勒,“苏小姐关心我?” 这不正经的话让苏暖暖立马停止了想要探究的心思,她转过身,大步走进院子,看都没再看顾淮景一眼。 顾淮景轻笑出声,转而朝凌泉招招手,带上他缓步走出程府。 殊不知,宁星河并未回去休息,他走到一半想起还有话要说,就又折返回来,岂料看见顾淮景往外走,他也连忙跟上。 宁星河的武功不太好,他不会放轻脚步,跟了没几步就被凌泉发现了。 凌泉回头睨去,往顾淮景身侧靠近几分,压低声音,“世子爷,宁公子跟上来了。” “把他打发走。” 凌泉领命,待顾淮景先出程府大门,他便转身迎上宁星河,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慌。 宁星河脚步骤停,差点撞在凌泉身上,脸上露出一抹讪笑,“凌侍卫。” 凌泉眯了迷眸子,下巴轻抬,“宁公子没回去休息,这是要去哪儿?” 第142章 那小东西不错 宁星河到底是没经过了什么,很快便在凌泉面前露了怯。 他一边后退一边摆手,“就……想出来走走。” 凌泉看破不说破的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开口:“我与世子爷要去办事,想来与宁公子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宁公子不会跟上来吧?” 宁星河略显尴尬地摇摇头,“自、自然不会。” “那就好。” 凌泉笑眯眯地朝他摆摆手,然后转身跟上了顾淮景。 宁星河自是无法再跟,垂头丧气地回了小院。 离开程府,凌泉四处寻找茶具铺子,都说越州也叫瓷器之乡,他们既然来了越州,便淘弄些顾老王爷能看得上眼的茶器,左不过不算是白来一趟。 “世子,您看这家茶具品相如何?” 凌泉路过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铺子停下脚步,这家铺子顾客颇多,里面热热闹闹的,想来茶器的品质也受人喜爱。 顾淮景偏过头,目光扫过大堂里整齐摆放的各式茶具,片刻后,轻嗯了一声,“进去看看。” 两人刚走进去,店小二便笑盈盈地迎上来。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店小二就知道这是大主顾,定不能怠慢。 “两位客官里边请,请问你们想要点什么啊?” 凌泉不动声色地将店小二跟顾淮景之间隔开一人的距离,下巴高抬,“你们这儿最好的茶具在哪儿?” 店小二一听他上来就要看最好的茶具,眼睛登时就亮了,赶忙迎他们上二楼雅座稍作等候,然后去禀告掌柜。 不多时,茶具铺子的掌柜亲自过来伺候,他还命人端来几套成色最佳的茶具,颜色不一,材质各异,尤其是那套蓝色琉璃盏,在光线的渗透下熠熠生辉,流动泛起的冰蓝色泽犹如海天一色,漂亮极了。 顾淮景侧目看去,眼底闪过一丝光芒,抬指轻点了点,“这套我要了。” 掌柜的料想眼前男人并非是缺钱的主儿,便端起旁边的透明发光的青瓷,把绘着麒麟纹的那一面展现给顾淮景看,含笑说道:“公子,您看看这套,可是小店里独一无二的藏品,此乃瓷质细腻的青瓷,色泽纯洁斑斓,您可喜欢这套?” 顾淮景不为所动,目光从青瓷茶具上扫过,与凌泉对视了眼,瞧着凌泉显然喜欢这一套,便颔首,“那就一起包了。” 凌泉满脸讶然,因为他知道世子爷并不喜欢这套青瓷,难道是因为他多看了两眼,所以就想买下来? “世子爷……” 顾淮景抬起手,打断了凌泉想要说的话,让掌柜的继续讲解。但后面的茶具明显不如前面两套,花里胡哨的。 掌柜的也识趣,在发现顾淮景对其他的茶具没有兴趣后,立马闭上嘴,然后让人把贵客没看上的茶具端走。 他倒是会看脸色,脸上也始终挂着笑,还亲自给顾淮景奉茶,同时侧头问向凌泉,也想给他倒一杯茶。 凌泉目光平静,从掌柜的手里接过茶杯,搁置在桌面上,然后从钱袋子里掏出几张银票递过去。 “这两套茶具一共多少银两?” 掌柜的看见那几张银票眼睛都直了,脸上的笑容也几乎咧到了脑后,赶紧双手去接,仔细地数了数,才道:“三百两,三百两足矣。” 说是三百两,实则都有些哄抬价格,但这茶具做的确实不错,成色也佳,顾淮景自是不会吝啬这点银子。 掌柜的将多出的三百两退回,在面对顾淮景时更加恭敬了。 “这位贵客,敢问您还有何吩咐?小的今儿个得空,可以随时伺候。” 顾淮景视线淡扫,眸光落在楼下博古架子上摆放的小型兔子摆件上,唇线轻扬,手里的玉骨折扇遥遥一指,笑声清幽,“那个小东西不错。” 掌柜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笑容堆叠,急忙回应,“那是一个善雕刻瓷器的伙计放上去的,一直以来都没有客人要买,您要是喜欢,直接拿走便是。” 掌柜卖的是茶具,压根儿看不上这么一个小件的兔子摆件,没想到这么尊贵的客人竟然会喜欢这种东西,心里不理解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凌泉习惯跟顾淮景在一起的时候用银子办事,可听掌柜的说那兔子无需购买,还要送给他们,他撇撇嘴,还是掏出几锭银子丢给掌柜。 “我们爷赏你的。” 掌柜的欣喜若狂,未成想有朝一日银子会赚的如此轻松,他捧着银两差点给顾淮景跪下,两眼泪汪汪的,叫凌泉看了直撇嘴。 为了银子还真是没骨气。 第143章 他要留在越州 虽然这个掌柜不怎么样,但并不影响凌泉对越州的喜爱,湿润的空气,旖旎的风光,都令人心旷神怡。 可凌泉很清楚,他是不能在越州多待的,因为他得随着世子爷和洛大人尽早回京,毕竟皇命在身,身不由己。 从越州赶往上京还需几日的路程,苏和谦急着回去向圣上复命,不能在程府耽搁太久。 可他能看出外公外婆有多么盼望他和苏暖暖来越州,不忍让他们伤心,于是挑选了用晚膳的时间,趁着他们被苏暖暖逗得开心,用平缓的语气讲出了明日要启程回京的决定。 “暖暖也跟你一起走吗?” 程老太爷和程老夫人脸上笑容陡然凝固,动作统一地放下碗筷,直勾勾地盯着苏和谦,异口同声发问。 苏和谦怔住,就像是胸口被人猛捶了一拳似的,两只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原来外公外婆并不在意他的离开,只关心暖暖会不会走…… 见到苏暖暖如此被疼爱是好事,苏和谦自然高兴,仅仅觉得此刻有些许尴尬。 坐在苏和谦身旁的顾淮景似乎看穿了他须臾间的茫然,眉眼斜勾,朝他投去一个忍俊不禁的眼神,像是在笑苏和谦的自作多情。 苏和谦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恢复了素日的温和谦恭,笑着向苏暖暖征询意见。 “暖暖,你是如何打算的,要与我一道回京吗?”他向来尊重暖暖的意愿。 苏暖暖摇摇头,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还要多住些时日,大哥先走吧,进宫复命要紧,不必过多惦念这边,我会好好照顾外公外婆的。” “好,那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到时候我再派人来接你。”苏和谦细心地嘱咐苏暖暖几句,转而提醒顾淮景,“顾世子,烦请今晚收拾下东西,明日我们就启程。” 闻言,顾淮景眉心微蹙,口气慵懒的如同夏日阳光下的一只橘猫,反问道:“本世子好像没有说过要跟你一起返回上京吧?” “世子不回去?”苏和谦微微一惊,再次向顾淮景确认。 顾淮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不错。” “可按照规矩,使臣出使回来必得向圣上禀报的,你不在的话——” “本世子不在,苏大公子不是在吗?本世子鲜少来越州,这回要好好逛一逛,先不回上京了。”顾淮景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反而让苏和谦无可反驳了。 说着,顾淮景身子向苏和谦那边倾了倾,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又提醒了一句,“苏大公子,圣上只钦点了你为使臣,所以只你一人回去就够了。” “好吧。” 苏和谦承认顾淮景说的话没有破绽,可隐隐觉得他这回留在越州没那么简单。 程老夫人一听顾淮景要在越州逗留一段时间,当即心思一转,提议道:“顾世子如果不嫌弃,在越州的这几日就都住在我们府上吧?” “方便吗?”顾淮景余光扫过对面坐着的苏暖暖,明知故问道。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顾世子尽管住。况且,如果到时顾世子与暖暖恰好同一天回京,我还要麻烦顾世子路上多多照应暖暖呢。” 虽然之前苏暖暖否认了与顾淮景的那些传言,但程老夫人还是想把这两人往一处凑。 除去宁星河外,餐桌上的几人都看出了程老夫人的撮合之意,一时之间各怀心思。 程老太爷更多的是担心宝贝孙女一旦嫁入顾王府这样的名门望族,难免会受气受管束,所以心里并不十分看好苏暖暖与顾淮景。 可碍于程老夫人的一腔热忱,程老太爷也就不好在明面上阻拦太多。 苏暖暖则是心情复杂,单手撑着下巴,暗暗思索着。 一方面,她懊恼于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外婆停止对她和顾淮景的撮合,另一方面,她实在看不透顾淮景此时的态度。 “老夫人,还有我,到时或许我会与他们一同回京!” 宁星河爽朗的声音打破了餐桌上方才那短暂的静默。 程老夫人忙掩住嘴,差点笑出声来,她倒是很喜欢这位宁小公子的,如果暖暖更喜欢宁星河,她也是很赞成的。 次日一早,苏和谦带人悄悄离开程府,没有惊动程老太爷和程老夫人,也不想让太多人发觉。 但天刚蒙蒙亮就醒来的苏暖暖,还是赶来送别了本想要不辞而别的大哥。 送走了苏和谦,苏暖暖料到外公外婆会很难过,就跑去他们的房间外,想看看二老是否还好,却不慎听到里面传来了微弱的抽泣声。 她闭目细听,鼻头一酸:是外婆在掉眼泪。 苏暖暖恍然大悟,原来昨晚在餐桌上外公外婆是故意表现得不在意,好让大哥不要带着歉疚心情离开。 程老太爷作为朝廷命官,深知君命不敢违的道理,程老夫人也是个识大体的人,所以两人纵有万般不舍,也不好强留苏和谦。 等听着里面恢复正常了,苏暖暖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去,陪着外公外婆说笑,还陪着外婆到花园赏花喂鱼。 午前,宁星河跑来花园向苏暖暖提议,“姐姐,云初兄要到集市上买些笔墨纸砚,要不我们也一起去集市上看看?” 宁星河前几年在宁府憋坏了,如今出来对什么都觉得新鲜。 “我想在家陪外婆,你和祁云初去吧。”苏暖暖靠在外婆的肩膀上,动作像是在跟外婆撒娇一样,不过跟宁星河讲话的语气一如往常。 这时,苏暖暖瞄见顾淮景闲步经过,朗声道:“顾世子不是要逛越州吗?不妨跟宁星河和祁云初同去?” 顾淮景脚步一顿,傲然道:“不必,本世子——” 然而程老夫人没听到顾淮景要讲话,笑着催促起苏暖暖,也就不小心阻断了顾淮景的回答。 “暖暖,你们年轻人一起去集市逛逛玩玩挺好,外婆正好困了,要回屋歇着,不用你陪的。” “再者说,你熟悉越州,也该好好给上京的客人介绍介绍我们这里的人情风貌,不是吗?” 外婆都这么说了,苏暖暖哪还好意思拒绝,只得换了身衣服,同宁星河出门与祁云初汇合。 然而,顾淮景默默收回了方才的答话,跟在苏暖暖身后一起去了集市。 越州的集市虽不抵上京热闹繁华,但胜在摊位装饰别致,售卖物品又以越州特色为主,还真是另有一番韵味。 不过顾淮景却没什么心思逛,视线一直停留于站在苏暖暖一左一右的两人身上。 祁云初与苏暖暖自幼便在一起,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忌讳,拉着她一会进了这家墨斋,一会去了那家书肆。 两人谈笑自如的亲昵模样,让顾淮景看着有些碍眼,一双墨眸暗藏冷沉。 好不容易把文房四宝都买齐了,祁云初又想到还得再买些布料练习刺绣,要苏暖暖帮他掌掌眼,选出几匹好布。 苏暖暖对此深感疑惑,快走到一家布行时,停住了脚步,问起了祁云初。 “你若需要布料,我送便是,何须再大费周章地到布行筛选呢?” 闻及其,顾淮景凝眸注视着苏暖暖,略带探究地皱起了眉头:她一直这么慷慨吗? 祁云初则是嘿嘿一笑,“你送我的那些布匹都是上乘货色了,我哪舍得用来练习刺绣啊,还是买些差不多的先练一练手吧。” 苏暖暖没以为祁云初对于进入丝织局的执念如此之深,似乎真的肯在刺绣方面下功夫了,当然选择支持,随即同他踏入一间布行。 作为行家的苏暖暖,毫不费力地帮祁云初选了几匹适宜练习苏绣的布料。 一转眼,她偶然瞥见了挂在旁边的一件湖蓝色松竹纹杭绸长袍,随口向宁星河道:“这件锦袍与你很相衬,我看你这回出门行李不多,可要添置几件吗?” 作为苏绣传人,苏暖暖不但绣艺高超,审美水平也是一流,对于服饰的搭配有着天生的敏锐,时常为身边的人提供建议,所以并不觉得她的话有何不妥。 可她的这个看似稀松平常的举动,却让其他三人不自觉延伸出了别的意思。 第144章 反应过激 宁星河诧异于苏暖暖会如此关心他,点头如捣蒜,迅速拿起那件长袍,一双瑞凤美眸溢满欣喜。 “姐姐挑哪件,我就穿哪件。” 苏暖暖抽了抽嘴角,仿佛觉得宁星河有些反应过激了,干笑两声回应:“你喜欢就好。” 冷脸立于门口的顾淮景却不喜欢这副“姐友弟恭”景象。 “姐姐?”顾淮景剑眉横挑,瞥向正要试衣的宁星河,明显对这个称呼不太赞同。 宁星河纵然单纯,却也觉察到顾淮景的不悦,真诚地问:“顾世子有何异议吗?” “自然。”顾淮景轻哼一声,直言不讳道:“你与苏七小姐并非血亲,如此亲昵相称,不怕有损各自清誉?” 苏暖暖粉睫微动,直勾勾地盯着顾淮景,心下不禁疑惑:他怎么没来由地介意起了这个? 宁星河不满于顾淮景的多管闲事,挺了挺腰杆,理直气壮地说:“我得到了程老夫人的准许,可以这样称呼苏小姐,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那么,苏七小姐也准许了?”顾淮景身形微转,轻狂中掺杂威压的目光恰与苏暖暖交汇。 冷不防地被点到,苏暖暖速速定下心神,口气淡然,“多谢顾世子为我与宁公子考虑。外公与宁家长辈是故交,我又年长于宁公子一岁,所以他唤我一声姐姐,倒也使得。” 苏暖暖以为她解释的很清楚了,没料到顾淮景竟步步紧逼。 “哦?若如你所言,本世子比你年长,叫你一声妹妹也不为过了?”顾淮景俯下身子,与少女清秀的脸庞仅隔咫尺,视线与她持平,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 面对顾淮景忽然的凑近,苏暖暖耳根莫名发热,下意识后撤半步,故作镇定,姿态毫不逊色于眼前的男人。 “当然,如果顾世子能叫的出口。”苏暖暖杏眸微挑,轻飘飘地回应了顾淮景的反问。 或许是没想到苏暖暖回答得这般举重若轻,顾淮景反而觉得有一丝惊喜,轻扯唇尾,信步离开了布行。 苏暖暖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出了会儿神,但很快就被祁云初和宁星河包围,讨论起了布料的择选…… 夜晚,宁星河静静躺在房里,床边的方凳上放着平整叠好的湖蓝色松竹纹杭绸长袍。 距离家中来信已经过去几天了,他日夜忐忑着家里什么时候会派人来抓他回去,就像有一把剑悬在头顶,扰的他不得安宁。 宁星河时而想着要为了获得自由而尽快离开越州,时而又想留下来与新交的几个朋友多相处些时日。 无论是慈祥的程老太爷、程老夫人,还是热情直率的祁云初,哪怕是说话经常很伤人的顾淮景,都让宁星河十分留恋。 不过幸运的是,其中他最看重的人过些日子就要回京了,到时与她一起回京似乎也不是件坏事。 想到这里,宁星河脑海中模糊浮现出了苏暖暖的清丽笑靥,随后渐渐睡去。 翌日清晨,宁星河等人还在梦乡时,苏暖暖已然起床,打算出门去买些丝线,却在院门口碰到了一个身穿湖蓝金丝绣长袍的背影。 凛凛威仪,不失邪气,便是顾淮景。 苏暖暖蹙眉打量着他,暗暗狐疑:一样的湖蓝色,会是巧合吗? “顾世子也要出门吗?”她从容开口。 “正是。” 苏暖暖挤出一个笑容,踱步从顾淮景旁边走过,却听到身后脚步声跟来,柳眉一拧:他该不会是要与她一起吧? 下一刻,苏暖暖的疑问就有了回应。 “爷对越州城的路不熟悉,劳烦苏七小姐帮忙带路。”顾淮景若无其事地上了苏暖暖的马车。 苏暖暖无奈扶额:不是都在越州闲逛好几天了,还不熟悉路? 来到卖丝线的店铺,掌柜的是位身材健壮,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十分健谈,嗓门大但不招人讨厌。 作为一个内行,苏暖暖用不着掌柜的介绍推荐,雷厉风行地讲出了所需的丝线,想着早早买完,回去给外婆煎药。 掌柜的很欣赏苏暖暖的专业与爽利,又见顾淮景自进门后一言不发,笑着跟顾淮景闲聊起来。 “小相公,看样子你们家是女主外男主内吧?” “嗯?”莫名其妙的提问这顾淮景有些摸不着头脑。 掌柜的还以为顾淮景是不好意思承认,就以过来人的口吻劝道:“嗐,其实有个厉害媳妇挺好,我家那位就是这样——” 之后掌柜的说了什么,顾淮景并没有听进去,耳边反复萦绕着两个字。 顾淮景的视线默默定在了苏暖暖认真挑选丝线的背影上,邪肆地勾了勾唇:媳妇? 买好了丝线,苏暖暖和顾淮景向掌柜的告辞,可左脚刚踏出门槛,就听到掌柜的感叹了一声。 “这小两口真是般配极了!” 这声音不偏不倚地正传入苏暖暖的耳朵里,苏暖暖一个不察,右脚绊在了门槛上,身子前倾,眼看就要撞上顾淮景的后背。 顾淮景听到动静,猛地回身,迅速扶住苏暖暖柔弱的肩膀,她没有伤到,可脑袋还是猝不及防地贴在了他的胸口。 砰砰的心跳声响在耳畔,苏暖暖分不清这是顾淮景的还是自己的,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烫,赶忙动作有些不自然地起身,低声道了谢。 望着少女害羞的模样,顾淮景的心脏仿佛被羽毛轻蹭了一下,有点麻酥酥的。 没了闲逛的心思,苏暖暖与顾淮景打道回府,一路上气氛都有些尴尬。 苏暖暖本打算尽快回去平复好心情,谁知一进府里就看到木槿行色匆匆的样子,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木槿,出什么事了?”苏暖暖跑过去问。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方才宁公子主动为老夫人煎药,盛药时不慎打翻药罐,烫伤了脚。”木槿如实回答,脸上还有些许尚未清理的慌乱。 苏暖暖心下一惊,连忙追问:“大夫来了吗?伤势严不严重?” “大夫已经瞧过,也开了药方,只是——”木槿欲言又止,摊了摊手掌,表情有点无奈,“宁公子情绪不太稳定,现下正在房中喊疼也不肯喝药,奴婢拿他实在没办法。” “果然像个孩童一样。我去瞧瞧。”苏暖暖拿过木槿手上的药碗,快步赶去宁星河所在的院子,没来得及跟身后的顾淮景打声招呼。 被抛下的顾淮景脸上阴云密布,却不自觉挪动脚步,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第145章 苏小姐先行 宁星河的院子果然偏远,苏暖暖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她站在院外,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宁星河的哀嚎。 她嘴角轻抽,视线从木槿脸上划过,落在不知从何时就跟上来的顾淮景脸上,眸含讶异,“顾世子?” 顾淮景侧耳听着院里的动静,眼底带着几分明显的嫌弃,可面上却又露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苏小姐这是要给宁公子喂药?” 苏暖暖见他误会,急忙摇头,“没有。” “那你这是……”他注视着她手上的药碗,唇角的笑意似乎凉薄了几分,语气里也夹杂了些许试探。 “给宁公子送药。” 苏暖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顾淮景的审问,她不自觉就回答出来,她抿紧唇角,微微低下头,并未看他。 顾淮景瞧那碗汤药已经凉的差不多了,便轻笑一声,“那就快进去吧,药凉了就没效果了。” 苏暖暖悄悄抬头与他对视,然后赶紧转过头,将汤药给了木槿,带人进了小院。 宁星河从小到大也没吃过什么苦,此番受伤更是疼痛难忍,可为了程老夫人受伤他心甘情愿,自然不会心有埋怨,但他脾气执拗,不愿意喝药,除非像是宁家人那样哄着他才行。 苏暖暖也不怎么会哄人,可宁星河到底是为了外婆才受伤的,她进了房间,一股草药的味道瞬间飘了出来,刺激的她不禁朝后退了两步。 哪知这一退,竟不小心踩了顾淮景的鞋靴,他恰好在她身后,无声无息的。 苏暖暖急忙往旁边移开两步,视线落在被她踩出印记的靴面,面色稍有几分难堪,“顾世子,我不是故意的。” 顾淮景啧了一声,“苏小姐走路不看路的毛病确实需要改改。” “你……”苏暖暖面带怒色,他在她身后,她要怎么看路?如果不是他挨得这么近,也不可能被踩! 真是强词夺理。 苏暖暖不再说话,进了房间后,宁星河脸上的痛苦转变为惊喜,眼睛也冒着璀璨的光芒,“苏姐姐!” 自从昨儿个宁星河讨巧卖乖,就对苏暖暖变了个称呼,他比苏暖暖年纪小,喊姐姐倒也不为过,还平白拉近了两人距离,令某个男人听了倒是不太舒服。 苏暖暖尚需适应,她扬起唇角,指着木槿手里端着的那碗汤药,轻声问:“宁公子,这是大夫开的药,趁着药效还在,趁早喝了吧。” 宁星河皱着鼻子,“不爱喝药,大夫说抹点膏药也能治,这药你们就替我倒了吧。” “药既已煎好,倒掉岂非可惜?” 苏暖暖很不赞同,她能理解宁星河不喜欢喝药的心情,因为她有同感,但如若宁星河不能快点好起来,那程老夫人会很愧疚。 宁星河不听这些理儿,他就想让苏暖暖陪着坐坐,于是拍拍旁边的椅子,笑着开口:“苏姐姐,你坐下来跟我说说话吧。” 苏暖暖寻思要是能跟他多说两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也不错,可正当她要过去的时候,顾淮景忽然挡在她面前,用眼神示意木槿把那碗汤药放在桌上。 木槿会意地放下药碗,谨慎地推到宁星河面前,然后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宁星河疑惑不解地眨眨眼,“做什么?” 顾淮景呵笑了下,语气陡然变得幽凉不少,“不想喝,那就直接灌下去,二选一。” “你不能欺负我受伤就这么粗鲁!”宁星河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会强制逼迫自己喝药,可相处这几日来,他对顾淮景产生了一种无端的畏惧,也觉得顾淮景说话份量极重,让人不敢反驳。 “凌泉!” 顾淮景只轻唤了声,凌泉就从外面闪身出现,拱手应声,“属下在。” “喂宁公子喝药。” “是。” 凌泉向上卷起衣袖,大步朝宁星河走去,看得宁星河坐着打了个激灵,赶忙摆手,“我自己喝。” 没想到宁星河会这么听话,苏暖暖咂舌,敢情还是顾世子有办法。 她眸含笑意,不经意对上顾淮景的视线,像是被熨烫般快速收回目光,却不知顾淮景深深浅浅地注视着她,轻抿了下唇。 喝完了药,宁星河的脸也变成了苦瓜色,他伸手想跟苏暖暖要颗蜜饯,可苏暖暖并未随身携带,无奈摇头。 凌泉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语气不悦,“好歹你也是个大老爷们,矫情个什么劲儿!” 不过是喝药而已,像是比这苦的凌泉都不知道喝过多少贴。 宁星河被凌泉训斥一番,显得更加委屈了,偏偏顾淮景视若无睹,苏暖暖又不好插话,只得讪笑了下。 目的达成,苏暖暖也打算离开,顾淮景自然也不会多待,可宁星河不能跑不能跳,孤独烦闷极了,在两人齐齐离开之前出声,“没人留下陪我下下棋吗?” 顾淮景让凌泉留下,虽然宁星河不情愿,但房里不再是他自己,有人陪下棋倒也能解解烦闷。 出了院子,顾淮景抬步跟在苏暖暖身侧,两人并肩而行,木槿自觉地走在最后面。 没一会儿,苏暖暖偏过头,犹豫道:“顾世子也走这条小路回房?” 旁边还有大路他不走,怎地要跟她挤一条羊肠小道?原本这条路就很窄,再挤她就要踩在旁边的草坪上了。 顾淮景淡淡地哦了一声,“本世子还没走过这条路,想抄回近路。” 他的话让苏暖暖不好反驳,但双人并排前行确实拥挤不堪,苏暖暖站在原地,做了个先请的姿势。 “那便请顾世子先行,这条路仅容一人通过。” 顾淮景在她身后退开两步,端起双臂,吟吟笑道:“客礼让主,苏小姐先行。” 第146章 宁家人来了 顾淮景都这么说了,苏暖暖自然不会客气,她侧身经过顾淮景身边,敛下眼眸,认真地注视着脚下的路。 顾淮景就站在那里,在苏暖暖经过他身边时,两人的衣角打在一起,发出衣裳摩挲的声响。 苏暖暖下意识转头去看,却没想到自己挨得他极近,呼吸间似乎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松香气息。 “小姐,您不过去吗?” 木槿看她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儿,遂询问出声。 苏暖暖急忙回神,快走了两步走到顾淮景前面,没有说话。 等他们走过这条羊肠小道,苏暖暖悄悄松了口气,没有顾淮景的气息在后面包围,她顿感轻松许多。 顾淮景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身上,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后,唇角悠然扬起一抹轻笑。 像是怕顾淮景再开口,苏暖暖急忙带着木槿离开了。 可接下来两日,每到喝药的时候宁星河就又作又闹,如果苏暖暖肯哄着,但苏暖暖并不想惯着他,遂邀请顾淮景出面。 说来宁星河确实有些害怕顾淮景,只要凌泉出现,宁星河就会乖乖端起药碗,可在凌泉离开之前,他又忍不住地问:“苏姐姐呢?” 凌泉嘴角轻抽,他就听不惯宁星河总是姐姐姐姐的叫,故而耷拉着一张脸,语气冷硬,“不知道。” 也就是宁星河腿脚不灵便,还不能乱动,不然他非得去找苏暖暖说说话。 等了一下午,程老夫人终于带着苏暖暖过来看望,此时宁星河躺在长椅上看书,闻声立马坐起来,不慎牵扯到腿脚,疼得他龇牙咧嘴。 见状,程老夫人快走两步,抬手示意他躺着别动。 “宁公子,我跟暖暖就是看望,你的伤调养的如何了?” 宁星河眨着眼睛,眸光璀璨,如水洗过般明亮,“承蒙老夫人挂念,大夫说再过几日便能下地行动了。” “那就好。”程老夫人点点头,命人把带来的瓜果点心搁在桌上,里面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也是宁星河爱吃的。 果然,宁星河看到这些眼睛都亮了,他急忙让人把吃食端到面前来,跟程老夫人道了歉,便挑最大最红的桃子咬了一口。 程老夫人笑吟吟地看了看,不想打搅他休息,就没待多久,宁星河喊了几声姐姐,苏暖暖无奈留下,宁星河立马把果子递给她,可苏暖暖却婉拒了。 宁星河擦了擦嘴角,逮着机会就跟她告状,“苏姐姐,你真要离顾世子远点儿,这些天他一直欺负我。” 面对宁星河的控诉,苏暖暖不由得扯扯嘴角,殊不知宁星河就算告诉她也没用,她又不能找顾淮景说理去。 “宁公子若无其他事,我也要回去继续刺绣了。” 苏暖暖想要告辞,可宁星河眼巴巴地看着她,“苏姐姐,你不再坐坐了吗?” 苏暖暖尴尬地笑了笑,“你好好休息,得空我就过来。” 苏暖暖走后,宁星河眼里失去了光亮,他朝后瘫在长椅上,低低地叹了口气。 苏姐姐这话怕不是在搪塞他,若想与她多相处,为今之计只有他赶快把伤势养好了。 苏暖暖前脚刚从宁星河的房里出来,后脚这消息就传到了顾淮景的耳朵里。现在的凌泉早就学尖了,他知道事关苏家小姐,无论轻重缓急,都必须第一时间报告给世子爷。要是能让世子高兴,还能讨得赏赐。 “世子爷,苏小姐快要回房了。” 顾淮景自顾自地下棋,视线落在棋盘之上未动,凌泉这话像是听见了,也像是没听见。 未有回应,凌泉只好壮着胆子又复述了一遍,“世子爷,苏小姐从宁公子的院子回来了。” 顾淮景文风未动,他捻着黑色棋子,斟酌犹豫着要下在哪处。 凌泉诧异地摸了摸鼻子,心道世子对苏小姐的事情难道不感兴趣了? 这个念头一出,顾淮景就换了个姿势,他扬起眉尾,偏头觑了凌泉一眼,慢悠悠道:“爷听见了,不用重复两遍。” 凌泉讪笑两声,“属下是怕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小了。” 顾淮景弯了弯唇,终于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在凌泉准备离开之前问道:“宁星河的腿脚何时会好?” 凌泉顿住脚步,想了下,“大夫说过,约莫还要几日。” 顾淮景哦了一声,“估计是药量不够,药效减半,你回头让人给他煎药时多放一贴,争取让宁公子早日下地。” 凌泉嘴角狠抽,迟疑道:“世子爷,当真要放两帖药?” 一帖就够宁星河喝一壶了,这要是煮两帖…… 顾淮景笑而不答,只淡淡地看着他,凌泉赶忙会意拱手,“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 夏日炎炎,暑热难挡,骄阳把大地炙烤得滚烫,但这酷暑天气却仿佛于程府没有多少妨碍。 程府院中种植的几棵古槐生长得出奇高大,茂密的枝叶隔绝了大半阳光,造就出程府几处乘荫纳凉的好地方。 宁星河这些时日暂居的小院,便是其中一处,可他至今还没能享受到古槐带来的好处。 受伤需要静养,宁星河已经被迫躺了好几日,连床都下不了,更遑论到槐树下乘凉了。 他曾几次企图逃离房间,都被程府的丫鬟小厮以及苏暖暖给逮了个正着,未能得逞。 这日午前,宁星河百无聊赖地倚在床上,只觉得度日如年,憋闷得厉害。 他见此时恰好无人看管,费力起身,挪动着伤口未愈的左脚,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里,躲在阴凉清香的古槐下,享受起片刻的自由与安宁。 只是没过多久,这安宁就被一个消息打破了。 “少爷,不好了,家里派金护院来请您回去了!”宁星河从宁家带出来的小厮宁枫,气喘吁吁地跑来禀告。 宁星河身形一顿,瞬间露出大祸临头的神情,“这么快就来了?” 没来时他心里七上八下,真来了他更招架不住,如果换作别人也还好,为什么偏偏是金护院? 金护院乃是宁星河父亲的贴身护院金赫,也是看着宁星河长大的长辈。 虽然金护院待宁星河不薄,可他对宁父唯命是从,倘若这回宁父和宁老太爷给他下了死命令,那这次宁星河必定是非回上京不可的。 “快,扶我找地方躲躲。” 宁星河扶着小厮的肩膀,神色慌张地四下扫视,想寻个安全地方先藏起来。 第147章 受苦了 “少爷先别急,金护院和表小姐先去拜见程老太爷和程老夫人了,说不定他们能劝的动金护院,让他不要急着带少爷回京呢?” 宁星河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还是苦着一张脸,忽然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刚才说谁还来了?迟月薰?” “是,表小姐确是与金护院一同到程府的。”小厮如实回答。 闻言,宁星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姑母家的这位表妹是出了名的难缠。 单单是金护院就已经很难应对了,如今还添了个迟月薰。 然而,令宁星河心烦意乱的两人,此时正在程府花厅被当作贵客招待。 金赫代表宁老太爷郑重问候了程老太爷,迟月薰则游刃有余地与程老夫人交谈着,一张巧嘴仿佛抹了蜜。 程老太爷和程老夫人向来不喜欢太过巧言令色的人,但由于迟月薰是故交好友的外孙女,自然对她多了许多宽容,一直面带笑容地附和。 “我与迟小姐真是投缘,不如你们在府上多住几日,在越州好好玩玩?”程老夫人趁着气氛正好,顺势提议。 苏暖暖已经拜托过程老太爷和程老夫人,要是宁家人一定要帮忙从旁劝说,现在苏暖暖不在府里,程家二老自然要为孙女留住宁星河这个好友。 况且宁星河性格纯善,很讨程老太爷和程老夫人的喜欢。 可金赫一听这话,忙从座位上起身,抱拳一拜,为难道:“老太爷和老夫人的盛情,属下本不该推辞,但属下与表小姐此番前来是奉了宁老太爷的命令,务必尽快将二少爷带回上京,恐怕——” 见金侍卫是不想退让,程老太爷当即挑明,“实不相瞒,星河前几日烫伤了脚,大夫特意嘱咐了不能行动,若金护院执意带他离开,怕是对他的脚伤无益。” 程老太爷料定金侍卫不敢拿宁星河的身体冒险,所以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 “二少爷受伤了?”金赫脸上肉眼可见地写满了担心,连忙恭敬请求:“请老太爷允许属下尽快去探望二少爷。” “那是自然。”程老太爷随即让人带金赫与迟月薰去往宁星河的院子。 一路上迟月薰都惴惴不安,生怕宁星河成了残疾。 她倒不是真的担心宁星河身体,只是不想嫁给一个跛子。 迟家式微,迟父想依仗宁家这棵大树好乘凉,偏偏宁老太爷和宁大老爷都为人清廉正直,素来钻营算计的迟父自然也就不被他们待见了。 所以迟父把希望寄托在了迟月薰的身上,一直教导她要想尽办法讨得宁星河的欢心。毕竟宁星河现在是宁家众望所归的一根独苗,今后宁家的一切都将属于他。 在丫鬟的带领下,迟月薰和金赫抵达了宁星河所在的小院。 还没踏进房门,迟月薰就掏出手帕,擦拭起脸上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口中还娇滴滴地喊着表哥。 “表哥——你还好吗?” 躺在床上的宁星河一听到迟月薰的声音,只觉得脚伤更痛了,翻身面朝墙壁,不愿见她惺惺作态的样子。 其实,很早之前宁星河就知道迟月薰靠近他的真实意图了,只是善良地不愿揭穿,也不想与她闹得太过难堪。 不同于迟月薰的矫揉造作,金赫从进门看到宁星河裹紧纱布的左脚时,就眉头深拧,揪心的表情丝毫不加掩饰,快步走到了床前。 “二少爷,您受苦了。”金赫嗓音微微发颤,心里很是难受。 宁星河鼻尖发酸,但强忍感动,不得不佯装疼痛地喊了几句。 “金护院,我这副样子肯定赶不了路,不如你带表小姐先回京,等我养好了伤一定回家请罪。” 似乎怕金赫不信,宁星河微微侧身,眯眼偷瞄,却正撞上金赫敏锐如刀的眸子。 这下金赫立刻心知肚明,二少爷的伤势应该不重,只是想拖延回京的时间,可也明白将养几日更有助于伤口恢复,便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过,属下会留在程府等着二少爷痊愈的。” 金赫的一句话,让宁星河原本雀跃的心又啪嗒一下摔到了地上。 宁星河懊恼地想了想,决定能赶走一个是一个,提议道:“既然如此,我与金护院就还要多耽搁一些时日,那就让表小姐先回去吧,以免姑父姑母担心。” 不出预料地,迟月薰连连拒绝:“不行,我哪儿也不去,表哥伤到了,我得亲自照顾表哥才能安心,不然即便回去了,家里人也会骂我的。”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之时,门外顾淮景信步走进了院子。 “奴才拜见世子爷。”小厮宁枫恰在院中,赶忙跪拜行礼。 顾淮景随意地扬了扬手,示意小厮起身,墨眸一眯,发现宁星河房门半掩,似是有人,凉声问:“来客人了?” “是宁府的金护院和表小姐来接二少爷了。”小厮恭恭敬敬地答话,心中纳闷世子爷怎么会突然到访。 虽然世子爷派人送来过金创药,但鲜少亲自来探望他家少爷。 顾淮景对于宁府的客人并无兴趣,正要离开,对面屋门却吱呀一声大开了,一位身穿粉霞色芍药暗花蜀绣长裙的女子,面若含春,款步而来。 看清楚对方不是苏暖暖,顾淮景的眼神瞬间恢复冰冷,转身就走,没有半分想要理睬来人的意思。 “公子等等——”迟月薰哪能让到手的机会溜走,也顾不上千金礼仪,急忙追上前来,眨巴着看似单纯的大眼睛,明知故问道:“公子可是来看望我表哥的,怎么也不进去呢?” 宁枫生怕迟月薰说错话,悄悄提醒:“表小姐,这位是顾王府世子。” 迟月薰故作慌乱地以手掩唇,随后柔柔弱弱地行礼,望向顾淮景的眼神楚楚可怜。 第148章 不入流的把戏 “原来,原来是世子爷,小女子眼拙,还请世子爷不要怪罪。” 听到顾淮景没有回话,迟月薰还以为他已经折服于她的娇弱美颜,低下头,微微抬起右手,等着顾淮景扶她起来。 顾淮景冷笑一声,甚至懒得分给迟月薰半个眼神,冷冽转身,信步走出了院门。 他和宁枫在院中的对话,她在屋内怎么可能没听到,竟敢装作不知道他的身份,在他面前玩这种把戏? 愚蠢至极! 顾淮景没走几步,就在拐角处遇到了来给宁星河送汤药的木槿。 “苏小姐现在何处?”顾淮景拦住木槿,直截了当地问。 一上午也没碰上苏暖暖,难道是出门了没告诉他? “小姐到祁家教祁少爷刺绣,还得好一会才回来呢。世子爷是找我家小姐有事吗?”木槿一脸疑惑地问。 “无事。”顾淮景抢先回应,随即恢复漫不经心的神情,“不用告诉你家小姐本世子找过她。” 又跟祁云初待在一起,祁家是请不起刺绣师傅吗? “是……”木槿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下了。 可顾淮景与木槿的对话被迟月薰听了进去,心里不免暗暗疑惑起来。 顾世子是在找苏七小姐?他与苏七小姐究竟是何关系? 看他的神色,可不像是无事的模样。 迟月薰在上京听了不少关于苏暖暖与顾淮景的传闻,本以为不过是以讹传讹,可刚才她分明听到世子爷在找苏暖暖,难道两人之间真有什么渊源? 她方才一开始假装不知道顾淮景的身份,就是想让他误以为她是个单纯无辜的女子,可顾淮景喜怒不形于色,她实在看不透。 看来,得从那位苏七小姐身上下下功夫了。 彼时,祁府之内,祁云初端来好些瓜果搁在桌上,他命一小厮守在院外,随时监察祁父祁母的动向,如果有人过来,也要及时通知他,好让他在被抓包之前藏起针线。 苏暖暖看他跟着学的时候很紧张,不免叹了口气,轻轻敲下桌面,语气并不算严厉,“认真点儿。” 祁云初摸摸鼻尖,底气不足地笑了笑,“母亲让我背书,这一段我还没背下来,我怕她随时会过来抽查。” “那我给你时间,你先去背?” 祁云初赶忙摇头,“你时间多宝贵啊,我先跟你学会了再说。” 苏暖暖又不可能一天都待在祁府,祁云初自认自己十分‘善解人意’,于是催促着苏暖暖继续教习。 没多久,守在外面的小厮哼哧带喘地跑进来,一脸惊慌,“公子,夫人来了。” 仓惶之下,祁云初被绣花针扎破了手指,好在伤口不深,血珠争先恐后的涌出,他连忙含住出血的手指,指使人把刺绣用的东西都藏好。 苏暖暖见他如此惊慌,不免感到有些好笑。 相识这么多年,祁云初还是头回在她面前表露出这么害怕的样子。 “你笑什么?” 祁云初一转头就看见她揶揄的笑容,旋即不悦地皱眉。 她肯定是在看他的笑话! 苏暖暖摆手,“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害怕伯母,就算被她发现,你也不过是挨顿训,现在怎么这么胆小?” 祁云初哼哼两声,“你不懂,她现在上年纪了,抓住人一点错处就絮叨个没完,我想耳根子清净会儿。” 话音刚落,祁母就跨进门槛,瞥着祁云初耷拉下脸,“臭小子胆肥了,敢在背后说你母亲的坏话?” 祁云初赶忙换上一副讨好的神色,脸上堆满了笑意,走过去给祁母捶捶后背捏捏肩膀,“我跟暖暖开玩笑呢,您别往心里去。” 祁母转过头,看见他指腹上的红色伤口,不禁问了句,“你这手怎么了?” 祁云初赶紧把手往身后藏,同时摇头,“小伤,不打紧。” 祁母狐疑地环视房间四周,令祁云初心里紧张极了,他躲在祁母身后给苏暖暖打手势,期盼她在此刻说上两句话。 苏暖暖瘪瘪嘴,过去迎祁母坐下,笑着说:“伯母,您是来抽背他文章的吗?” 祁母点头,她给足了祁云初背下的时间,于是过来检验下成果,可祁云初只记得第一句话,哪里能背的下来? 他苦着一张脸,心下懊悔还不如不让苏暖暖说话,现在临时抱佛脚自是来不及了,他眼睛一转,只能诚实道:“我还没背下来。” 闻言,祁母脸上的神色转沉,“那这几个时辰里你都做什么了?” 刺绣,学刺绣。 这样的话祁云初自然不能说,他苦笑着不说话,话题自然就引到了苏暖暖身上,毕竟两人关系好,祁母在面对苏暖暖的时候也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直言问道:“暖暖,他刚刚在做什么?” 苏暖暖眨眨眼,慢吞吞地开口:“看书……就是他记性不好,背的慢。” 祁母看向祁云初,下巴一抬,“那你背前两句给我听听。” 祁云初现在连第一句都忘了,哪里还能背的出两句来?他悄悄拿起倒扣在桌上的书籍瞥了眼,笑着讨饶,“母亲,您今儿个在暖暖面前就别落我面子了,让暖暖看了再笑话我,天黑前这篇文章我一定能背下来。” 虽说这是缓兵之计,可祁母却同意了,还调侃了句,“你还怕她笑话你?你有哪件糗事是暖暖不知道的?” 祁云初不再说话,他索性抱着书到一边去默背,祁母便留苏暖暖在府上用饭,两家关系亲近,苏暖暖也没拒绝。 见有苏暖暖监督着祁云初,祁母这才放心准备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叮嘱,“云初,文章好好背,背完才能吃晚饭,知道吗?” 祁云初手中端着书本,背对着祁母点头,那架势像是已经刻苦用功到没时间跟她讲话了。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祁母一眼看穿祁云初在装腔作势,笑着朝苏暖暖撇了撇嘴,意思是有这样一个傻儿子,她也很无奈。 苏暖暖抿唇憋笑,忍不住替祁云初尴尬,装样子好歹也装得像一点啊…… 第149章 七月诗会 祁母才踏出房门,祁云初咻的一下就把书抛到了桌上,拿出藏起的绣绷,跑到苏暖暖跟前,笑道:“来,咱们继续。” “先别急着学习刺绣,你确定晚饭前能背出文章?”苏暖暖上下打量着祁云初,疑惑他怎么一点都不担心饿肚子。 “放心吧,我近日背书的速度突飞猛进。”祁云初拍拍胸脯,随后拈起绣针,照着苏暖暖之前教的绣了起来。 苏暖暖眼睛直直盯着祁云初,咦了一声,显然不太相信, 祁云初果然心虚,嘿嘿笑着挠头,坦白道:“母亲刀子嘴豆腐心,不可能忍心不让吃饭。” 闻言,苏暖暖忍俊不禁,这家伙原来是拿捏住了祁伯母的心思。 天色渐暗,日影淡薄,祁云初痴迷于练习刺绣,差点忘记背书,得亏有苏暖暖从旁提醒,他才匆忙用一盏茶的时间速速背下了那一整篇文章。 祁云初带着苏暖暖来到后厅用膳,祁母瞧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相信他已经背熟了,便没有检查。 苏暖暖恍然大悟,果然祁云初还是逃不过祁母的手掌心。 曾几何时,母亲也是这么了解她,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知道她的一切。 只是如今母亲早已长眠于地下,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压下一瞬间的伤感,苏暖暖重展笑颜,挨着祁母落座,祁云初则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身边。 苏暖暖本来就与祁家人熟识,在越州待了这几日后,更是消除了许久不见的一丝疏离,餐桌前几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祁母仿佛与女儿般的苏暖暖有着讲不完的话,还怀念起祁云初和苏暖暖孩提时的趣事。 “暖暖,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的功夫,你和云初都长大了,可好多事就好像昨天才发生似的。” 祁云初往嘴里塞了一口肉,嬉笑着调侃:“母亲,那您眨眼眨得可够慢的。” 一旁的祁父听完都被逗乐了,低头偷笑,生怕祁母看见。 然而祁母还是看见了,偷拧了一下祁父的胳膊,小惩大诫,又气又笑地埋怨祁云初,“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望着眼前幸福的一家人,苏暖暖也笑弯了嘴角。 “你们还记不记得?有回范府的大公子范大牛欺负云初,云初跑回家来就一直哭鼻子。”祁母又提起一件事。 “我哪有……”祁云初弱弱地反驳。 但很快祁母眉飞色舞地讲述,盖过了祁云初的声音。 “怎么没有,最后还是暖暖出主意吓唬大牛,狠狠替你出了口恶气,你忘了?我那时候就觉得神奇,七八岁的小姑娘,居然这么勇敢,这么聪明!” 苏暖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杏眸轻抬,却捕捉到了祁母眼梢那抹得逞的笑意,但她很确定祁母不会有恶意。 祁母见祁云初气势弱下去了,眸光微闪,话锋突转:“不过云初现在长大了,不再是原来那个爱哭鼻子的娃娃了。想必定能在三日后的七月诗会笑对群雄,对不对?” 七月诗会? 苏暖暖看出祁母这是图穷匕见了,悄悄向还被蒙在鼓里的祁云初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 祁云初后知后觉,忙推辞道:“母亲,我还要在家温书,哪有空参加诗会,我不去。” “书什么时候都能读,七月诗会可一年才举办一回,这是全江南的文人墨客聚在一起,以文会友的盛会,你去参加一下,没坏处。”祁母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不、去。”祁云初摇着脑袋,一字一顿地回应。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祁母面带愠怒地呵斥祁云初一句,紧接着又请苏暖暖帮忙,“暖暖,快帮我劝劝他吧。” 祁云初忙朝苏暖暖挤眉弄眼,示意她别听祁母的,满腹委屈地说:“苏暖暖,你是我的好友,这种时候可不能帮着外人啊!” 一听这话,祁母更气了,怒道:“臭小子,我生你养你十几年,我倒成外人了?” 苏暖暖担心祁母真的动怒,忙安抚她几句,心思一转,计上心来。 “祁云初,祁伯母与我都不会逼你去七月诗会,只不过呢……”苏暖暖刻意故弄玄虚地把话说到一半。 “只不过什么?”祁云初耐不住好奇,不假思索地追问。 苏暖暖托着下巴,慢悠悠地回答;“七月诗会之后就是江南灵韵绣坊开办的刺绣大赏了,我本还打算带你去瞧瞧,看样子你似乎没什么兴趣。” 刺绣大赏只邀请颇具盛名的绣艺大家出席,祁云初几次想去都被拦在门外,这回有苏绣传人苏暖暖带着,他可不愿错过这次机会。 “别啊,我有兴趣,极其有兴趣!”祁云初脸上期待的表情溢于言表。 苏暖暖眉峰一挑,“那七月诗会——” “我去!我一定去!”祁云初立即改口,欢呼雀跃地答应了之前祁母的提议。 也许是被祁家温馨的氛围感染到了,苏暖暖不知不觉竟在祁府待了半日有余。 可她在祁府待了太久,程府里有人就坐不住了。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顾淮景再度走出院落,瞥向无人的小院,脸色微沉。 凌泉抱着一沓医书过来,累得满头大汗,“世子爷,您这是要出去?” 顾淮景抬起眉尾,随手拿起一本医书翻了两眼,兴致缺缺,“你先把这些书抱进去,我回来看。” “您要去哪儿?属下也跟您去。” 半个时辰前,顾淮景忽然说想看书,凌泉就跑去淘弄了些晦涩难懂的医书,好让世子爷增进增进其他知识。 顾淮景随意摆手,没让凌泉跟上,便独自一人出了程府,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 凌泉摸不着头脑,被世子爷丢下又没事儿可做,便跑去找了宁星河,寻思跟他下下棋。 宁星河正巧无聊想找个玩伴,凌泉的到来让他十分高兴,转眼就忘了凌泉逼他喝药的场景,哥俩好似的让他坐在自己对面。 “凌侍卫,你会玩骰子吗?” 凌泉自然会,他从袖袋里掏出两粒骰子,扬了扬眉,“你想怎么玩?” “比大小吧。” 这对宁星河来说不费脑子,纯靠运气,还能打发时间。 第150章 不哄 凌泉说了句好,从桌上拿起盖碗搁在骰子上面,快速摇晃两下,让宁星河来猜是大是小。 宁星河正要开口,迟月薰就端了一碗刚熬好黑乎乎的中药汁进来,那味道难闻更甚以往,无端勾起宁星河这几日来的不美好回忆。 他紧紧拧眉,朝迟月薰投去一抹不善的眼神,可偏偏迟月薰就跟毫无察觉似的,端着药汁走到宁星河身侧,在看见凌泉后,眼眸大亮。 “凌侍卫,您竟然也在!” 说完,她立马寻找四周,寻思看看顾世子是不是也在,但房间就这么大,哪里有顾淮景的身影? 在确认顾淮景没来后,迟月薰眼里的光亮暗淡了不少,唇角也渐渐抿了起来。 凌泉抱着双臂,把这位迟小姐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还是位很会变脸的千金小姐。 “表哥,我来给你送药了。” 迟月薰往宁星河身边靠了几步,那浓郁的胭脂香气熏得宁星河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他呕了几声,并非是不想给迟月薰面子,只是这味道实在刺鼻,叫他压根儿忍不住,还朝迟月薰摆手,示意她离远一点。 迟月薰大受打击,很是受伤地看着他,泫然欲泣,“表哥,你讨厌我?” 宁星河平复了好一会儿,等那刺鼻的香味儿飘远了,才深呼吸了几次,缓慢道:“你这脂粉味道太冲,我不爱闻,你还是离我远点儿,闻着让我头疼。” 迟月薰还没被人这么嫌弃过,而且宁星河当着外人的面又不给她面子,气的她当即掉了眼泪。 宁星河也不会哄人,看迟月薰哭了,赶忙扭头对上凌泉的目光,咂咂舌,“凌侍卫,你会哄人吗?” 凌泉一脸冷漠的摊手。 宁星河十分尴尬,劝哄的语气显示很是生硬,“别哭了,下回你别再抹这种脂粉了,药就先搁那儿吧,我回头喝。” 迟月薰自然知道他不爱喝药,等她一走,这碗药指不定会倒在何处。这是迟月薰亲手熬制的,自是希望宁星河能体会到她的一片苦心。 “表哥,我能不能在这里看着你喝,你喝完我就走。” 宁星河撇嘴,用余光偷偷瞥着凌泉,发现今儿个凌泉竟然没逼着他喝药,胆子立马就大了起来。 “我这脚伤不喝药也快好了,多谢你特意为我熬药,不过我正与凌侍卫在玩骰子,现下也不方便。” 宁星河此话无疑是要拿凌泉当挡箭牌,回想起前几日宁星河的惨状,凌泉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什么。 凌泉的沉默让宁星河更有底气了,还喊来宁枫,让他把迟月薰送来的药汁端走。 这股味儿闻起来就让人难受,宁星河也不想再给什么面子,现下更是将讨厌迟月薰全部写在了脸上,这叫迟月薰遭受的打击更甚,转眼哭得更激烈了。 豆大的泪珠从容貌较好的少女脸庞滑落,却没勾起宁星河半点怜香惜玉之心,甚至觉得迟月薰愈发讨人不喜。 偏生迟月薰习惯了在家里被人捧着,结果来了程府非但不被重视,还有种处处受人排挤的感觉,这让她萌生出立即就走的想法。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任性,否则就是回了家也少不了挨一顿骂。 迟月薰紧咬着后槽牙,脸颊气得都鼓了起来。却也只能冷眼看着宁枫端走药碗,然后宁星河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 顿时,迟月薰心肝肺都疼,她辛辛苦苦熬夜,结果人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宁星河把迟月薰气哭出声,半点也不以为然,还让凌泉接着摇骰子。 凌泉晃动了两下,让宁星河猜猜这把的大小,若是猜输了,宁星河要给他买一个月的竹叶青。 这一把宁星河猜的很谨慎,他不差给凌泉买酒的那几个钱,就是不能一直输,太丢面子。 两人玩的高兴,彻底将迟月薰抛之脑后,迟月薰哭了会儿发现无人在意,羞恼又愤恨地跺了跺脚,感到颜面尽失般跑了出去。 宁星河随之说了句大,凌泉将要开局,余光瞥了眼迟月薰的背影,悠悠一笑,“输了可别不认账。” “开开开。” 宁星河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缓缓移开的盖碗,哪知映入眼帘的两个骰子加起来不过三点。他立马垮下脸,委屈巴巴地看向凌泉。 “这么看我也没用,说了不能赖账,记得给我买酒。” “你是不是看我受伤就欺负我出老千?不行不行,再来一局,我不信两个骰子刚三点,这点数也太小了!” 宁星河就没摇出过这么小的点,尤其盖碗当时是在凌泉手里,他要是想用内力作弊,那再轻易不过了。 凌泉挑挑眉,不以为然地哼笑,“这点小赌注我至于出千?那你自己摇,两个骰子相加要是大于三点,我给你买一个月的酒。” 听了这话,宁星河立马摩拳擦掌,打起十二分精神重摇骰子,不等凌泉开口就迫不及待地掀开盖碗,结果他眼里的光瞬间灭了下去。 竟与凌泉摇出来的点数相同,如果这骰子不是他给凌泉的,他真要怀疑是不是骰子的问题了。 “买酒吧。” 凌泉也不多说,看宁星河自己摇完脸上那抹不情愿才消失。 宁星河从腰间取下荷包,大方地整个给了凌泉,愿赌服输道:“如果这些银两不够,我让家里护院给你添上。” 凌泉拿起荷包掂了掂,笑着说:“这里少说也有五十两,自然足够,那就多谢宁公子了。” 凌泉转身要走,宁星河瘪嘴又说:“你得空要多来找我聊天,下次我们玩别的。” 凌泉果断地说了句行,跟宁星河告辞后,便离开了院子。 今儿个天气不错,顾淮景百无聊赖地上街闲逛了半天,直到耐心即将告罄打算回去,一抬头,却发现这里距离祁府不远。 他眸光闪烁,顺手从旁边水果摊子上拎起一筐水果,没挑也没问,直接扔给小贩一锭银子,小贩连嘴都没张,他就拎着水果走远了。 第151章 带她回去 原本顾淮景是没打算去祁府的,偏生离得这么近,既然走到了,那便上门去转转也无妨。 抱着这样的念头,顾淮景站在祁府门外,祁府的门房注意到他,急忙站直了身体,敬畏地弯下腰,“小的见过顾世子。” 顾淮景弯了弯唇,眸光瞥向府内,散漫问道:“祁公子今日没出府?” 门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快速回答:“苏小姐来了,我们公子今日没出过门。” 顾淮景好像冷哼了一声,门房只觉得自己听不真切,又不敢多问。 随后,顾淮景煞有其事道:“劳烦通报,本世子上门拜见。” 那门房瞪大眼睛,急忙点点头,生怕怠慢了他,来回通报都是跑的。 顾世子登门那可是大事,祁父祁母派人去给祁云初递消息,他们则是亲自出门迎接。当看见顾淮景手里拎的水果后,受宠若惊,差点说不出来话。 祁云初跟着赶来,他拍了下祁父的肩膀,站在中间,对上顾淮景视线,悠悠一笑,“稀客啊,顾世子肯上门,小地儿真是蓬荜生辉,世子爷请进。” 顾淮景递上果筐,祁云初立马抱在怀里,拿起一个桃子在衣襟上擦了擦,当众啃了两口,而后皱起眉,轻啧一声,“好酸。” 祁父祁母担心祁云初会得罪世子爷,连忙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别乱说话,可祁云初显示不怕,还忍着酸倒牙的感觉吃完了一整个桃子。 “顾世子下回再来,可以挑点熟透且甜的果子。” 祁云初诚心给了建议,祁父狠狠剜着他,沉声呵斥,“祁云初,世子爷面前休要胡言乱语!” 祁云初耸耸肩膀,他就是给个提议,又不是跟顾世子要水果,不过顾淮景此番来府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不多时,顾淮景果然问出了祁云初心里预想的话,“苏小姐呢?” 祁云初挑眉笑笑,“在我房里。” 一瞬间,顾淮景眸色沉下几分,看向祁云初的目光中还夹杂着几分危险,可祁云初恍若未觉,继续道:“暖暖今儿个一直在敦促我念书,我打算等天黑了再送她回去,顾世子这个时辰过来,是来接暖暖的?” 顾淮景敛下眼眸,遮掩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掀了掀唇,“不是。”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待客用的花厅,祁父和祁母在顾淮景面前畏手畏脚的,祁云初干脆把他们打发回去,由他来招待这位上门的贵客。 可顾淮景并不是来喝茶的,他没有落座,双手负在身后,站在花厅窗子前看向窗外,发现祁府内院的景致不错,怡花弄草,颇有闲情。 在顾淮景来之前,祁云初正好念书念累了,他给自己连着倒了好几杯茶,待彻底解了渴,才又从筐里拿出果子继续啃。 顾淮景听见他啃果子的清脆声音,回过身,“你不是说很酸?” 祁云初咂舌,“有的甜,有的酸,这小贩就逮着你一人坑是吧?” 顾淮景没说他是随便拿的,接着耳畔传来脚步声,这声音很是耳熟,无需多想,便知是苏暖暖过来了。 祁云初从筐里挑了个脆甜的桃子,用衣袖擦过几遍,当苏暖暖进来后,立马朝她抛掷过去。 苏暖暖站定,看那个桃子就跟暗器似的向她砸来,如果这不是祁云初给的,她一定不接。 此刻,苏暖暖的注意力都在飞来的桃子上,压根儿没注意到顾淮景站在不远处睇着她,等她接住桃子,两只手被震得微微发麻。 她快步走到祁云初面前,将那桃子放在桌上,语气清冷,“祁云初,你是不是想砸我?” “小姑奶奶,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这是给你桃子吃,顾世子买的。” “顾世子?”苏暖暖拿起桃子瞧了两眼,仍是没看见顾淮景,还问:“他走了?” 祁云初嘴角一抽,一边吐果核一边给她指了指旁边的方向。 苏暖暖转过头,恰好与顾淮景四目相对。 她脸色愀变,拿桃子的手指逐渐收拢,尴尬地移动两步,“顾世子怎么来了?” 顾淮景端着双臂,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与祁云初的互动,哼笑了两下,“路过,进来拜访。” 苏暖暖低下头,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刚刚祁云初匆匆离开却没告诉她是顾淮景来了,她看已近傍晚,就想来跟祁云初告辞,哪成想会这样跟顾淮景遇上。 顾淮景眸光深邃,语气比先前冷冽几分,“天快黑了,苏小姐可要继续留在祁府?本世子打算先回去了。” 苏暖暖赶紧接过话,“正好我也想回家,那我们一起走吧。” 祁云初坐在椅子上都没站起来,他跟苏暖暖摆摆手,“有顾世子送你,我很放心。你手里的桃子挺甜的 ,回去路上吃。” 这桃子是顾淮景买的,苏暖暖就这么接下,丢也不是拿也不是,她抿着唇抱在怀里,走在前面给顾淮景带路。 “顾世子,我带你出府。” 顾淮景缓步跟上,意味不明地开口:“苏小姐对祁府的路很熟稔。” 苏暖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想也不想就说:“以前常来。” 身后的男人忽然不说话了,苏暖暖脚步一停,不禁咬了咬下唇。 怎么顾淮景刚刚跟她说话夹枪带棒的,就好像是她哪里招惹了他不高兴一样。 两人走出祁府,苏暖暖指了程府所在的方位,顾淮景一言不发的跟着,一路很是沉默。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途径一家卖馄饨的路边小摊,苏暖暖犹豫转头,思虑再三,才说:“顾世子,我们要不要在这里吃碗馄饨再走?” “苏小姐饿了?” “这家馄饨味道很好,皮薄馅大,汤汁鲜美,你……尝尝?” 顾淮景率先走过去坐在空桌旁,可这样的环境依旧叫他有些嫌弃,他没动竹筒里的筷子,等苏暖暖吩咐小贩上两碗馄饨后,才过来给顾淮景拿竹筷,并用衣袖简单地擦拭两下。 “这里的筷子很干净,都是小贩当天用竹子削好的。” 顾淮景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竹筷,嗯了一声,状似提醒道:“你怀里的桃子记得洗干净了在吃。” 第152章 咬桃子 这桃子是顾淮景买的,现在被他一提醒,苏暖暖脸颊飘红,把桃子放在一边,也给自己拿了双竹筷。 没一会儿,小贩便端着两碗做好的鸡汤馄饨走来,他看到苏暖暖搁在桌上的桃子,笑着问道:“小姐,我们这里有水,你可要洗一洗?” 又被小贩提醒了一遍,苏暖暖干脆拿着桃子起身,在小贩的指引下去洗了桃子。这桃子淬过冰水,咬上一口清爽脆甜,她在顾淮景的注视下咬了口桃子,桃香顺着微风飘到了顾淮景面前。 他轻挑眉梢,注视着苏暖暖站在不远处咬桃子,唇角勾起的笑容多了一丝柔和。 苏暖暖吃了半个桃子后,才发觉有人直勾勾地盯着她,一抬头,见是顾淮景,便快速咽下刚嚼了两口的桃肉,走过去坐在他对面,面带诧异,“馄饨好了,你怎么不吃?” “你不是也还没吃?”顾淮景意有所指,只觉得光是看她吃桃子就很赏心悦目。 苏暖暖慢吞吞地又啃了两口,低垂着眼眸说:“等我吃完这个桃子。” 他买的桃子太大了,虽说不怎么甜,但水分很足,苏暖暖又不能说不好吃,好歹这是祁云初从一篮果子里挑出来最好最大的那个。 于是,顾淮景就这么认真地看着她吃桃子,而苏暖暖没再看顾淮景的眼神,等一个桃子终于吃完,她也饱的差不多了,可面前这碗香喷喷的馄饨不能浪费。 她犹豫了下,准备拿起竹筷多少尝几个。 这时,一方锦帕从旁边递了过来,苏暖暖侧眸,视线从绣帕移到顾淮景脸上,没有立即伸手接过,而是面露疑惑。 “擦擦手。” 男人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苏暖暖这才发现她的手指上沾满桃汁,黏糊糊的,确实很不好受。 可她自己也有帕子,便想拒绝顾淮景的锦帕,可男人执意将绣帕塞进她手心,然后拿起竹筷,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馄饨。 这馄饨的味道真如苏暖暖所说的那样美味,顾淮景尝遍了美味珍秀,对这馄饨倒是还能再吃下几个。 苏暖暖擦干净手指,吹了吹还泛着热气的馄饨,张开嘴咬了一口,侧头朝顾淮景笑道:“这家还不错吧?” 顾淮景抬了抬下巴,却也只是吃了三五个就放下筷子。 等苏暖暖又勉强喝了几口汤,才不舍的撂筷,轻声叹气,“早知道就不在饭前吃桃子了。” 她给小贩留了银子,可在离开前小贩却将她叫住,眉开眼笑道:“小姐,这位公子已经结过账了。” 苏暖暖接过小贩送回的银两,讶异地张了张唇,转而看顾淮景已经朝前走远,她急忙快步跟了上去。 “顾世子。” 姑娘家的步子比男子小,她追了好半天才追上,便在无人时拦在顾淮景面前,一板正经地要将银子还给他。 但不过是两碗馄饨的价钱罢了,顾淮景可没那么小气,他不至于连这点银两都要跟苏暖暖计较清楚。 苏暖暖看他不要,撅起嘴,不让他往前走。 “顾世子,一码归一码,这馄饨是我要请你吃的,哪有你结账的道理?这些银子还请收下。” “本世子乐善好施,苏小姐,咱们再不回去,天就要黑透了。” 顾淮景指了指远处暗下来的天色,乌云遮蔽了落日,黑夜好似快要来临。 他们确实不能再在外面耽搁了。 苏暖暖咬着下唇,只能收起银两,跟在顾淮景后面不太情愿地往前走。 回了程府,二人一同跨进府门,木槿已在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看见苏暖暖回来,急忙高兴地迎了上去。 “小姐您可回来了,老夫人还想找您一同用晚饭呢。” “外婆还没用饭吗?” 木槿点点头,“老夫人今晚胃口不太好,有老太爷作陪也吃不下多少,奴婢寻思您要是再不回来,就去祁府接您了。” 苏暖暖愧疚地低下头,急忙拉上木槿往主院走。 顾淮景本要回房,却顿住脚步,视线落在苏暖暖那急匆匆的背影上,最终抬步跟了上去。 主院里,程老夫人坐在院子里咳嗽几声,在她旁边的石桌上搁着几盘小菜,还有一碗清淡的白粥。程老太爷不断地给她轻拍后背,面带忧虑,关切地问:“可感觉好些了?” 程老夫人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担心,再说这都是老毛病了,她不小心贪凉,才导致病情又开始反复,本来这几日喝药都压制下去了。 程老太爷哪能不担心,他正叹气的时候,苏暖暖从外面进来,脸上满是急切,“外婆情况如何?外公,可叫大夫来看过?” “老问题,叫大夫来也没用,你外婆晚上没吃多少东西,你快劝劝。” 苏暖暖坐在程老夫人身边,拿起那碗已经半凉的粥,柔声劝道:“外婆,您再吃两口吧,不然没有精神。” 程老夫人轻拍了拍她的手,咳嗽得脸色也有些苍白,她从苏暖暖手里端过碗,正想再咽一勺,结果又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顾淮景在这时走来,拿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递过去,苏暖暖下意识接过,随后问道:“顾世子,这是什么?” “能暂时给老夫人止咳。” 瓷瓶里药香阵阵,苏暖暖却不敢轻易给外婆服用,可程老夫人很相信顾淮景,又不想受肺病所累,便拿过那个瓷瓶,打开后吞下一粒药丸。 “外婆……” “无事。” 程老夫人吃下药丸后,果然止住了咳嗽,不仅如此,她的精气神也看着好了许多。 这药竟然如此神奇? 苏暖暖拿过后不敢置信地看了看,然后对上顾淮景的目光,神色略显迟疑,“顾世子,这药……没有副作用吧?” “没有。”顾淮景给了她一记放心的眼神,很有耐心地解释道:“这药仅有三颗,为宫中太医所制,既对老夫人病情有效,便赠予老夫人吧。” “这怎使得……” 程老夫人不敢收,可顾淮景却道了句无妨,然后走出院子,那潇洒恣意的身姿落在苏暖暖眼里,叫她眼底无端涌动起一层层光华。 第153章 恕难从命 经过几日的观察,迟月熏愈发看苏暖暖不顺眼。 多年以来,迟月熏凭借伪装出的乖顺和一张玲珑巧嘴,努力地周旋于身边人之间,骗取了他们不少的宠爱与倾顾。 可她没想到,她费尽心机才得到的那些,苏暖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全部拥有了。 甚至是她纠缠许久都未有结果的宁星河,还有她一见钟情极力想要攀附的顾淮景,两人都与苏暖暖过从甚密。 她厌恶有人比她还游刃有余!她偏不信苏暖暖是完美无缺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要对付苏暖暖,首先就得接近苏暖暖。 是日午后,苏暖暖在古槐下散步消食,轻嗅着夏风吹过后满树槐花扑面而来的芬芳,心情无比舒畅。 这时木槿一脸喜色地端着空药碗回来,苏暖暖走过去,好奇询问:“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小姐,宁公子可真有趣,方才我把汤药端给宁公子,可无论我和宁枫怎么劝宁公子,他都嫌苦不肯喝。” “于是情急之下,我哄骗宁公子,说只要他喝了,小姐就会去看他。他居然抢过药碗喝了个精光!” 木槿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苏暖暖的眉头却慢慢蹙了起来。 “以后切不可这样诨说,否则又不知要生出多少闲话。”苏暖暖严肃地嘱咐木槿,语气带了一丝不快。 木槿意识到做错了事,耷拉下脑袋,满脸愧疚地道歉:“奴婢知道错了。” “好啦,你既然说了我会去看他,总不能食言,陪我再去一趟宁公子那里吧。”苏暖暖摸了摸木槿的头以示安抚,弯唇说道。 “奴婢遵命!”木槿立即恢复生机,抬起头,灿笑着朗声回应。 苏暖暖和木槿有说有笑地往宁星河所住的小院走着,迎面却遇上了正要去找苏暖暖的迟月熏。 “迟小姐。”苏暖暖点头问候一声便要走,毕竟她与迟月熏还没熟到可以寒暄闲聊的地步。 迟月熏想起来这条路恰好通往宁星河那里,当即心中不悦,快步拦在苏暖暖身前。 “苏七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去看看宁公子,迟小姐也要同往吗?”即便清楚迟月熏语带敌意,苏暖暖也依然坦荡回应。 闻及其,迟月熏暗暗咬牙:苏暖暖竟然这么直白地承认了?真是不知羞耻! “苏七小姐似乎格外关心我表哥呢,难不成是喜欢——”迟月熏哂笑一声,看似意味不明,实则有意试探。 她以为,如果苏暖暖真的喜欢宁星河,一定会满面娇羞地否认。 然而,苏暖暖仍旧从容不迫,只是眼角显露一线锋芒,算是对迟月熏的警告。 “宁公子是程府客人,又为我外婆煎药才不慎烫伤,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有分寸地关心他的伤势,不是吗?” 苏暖暖凌厉的回应里,其实只想传达给迟月熏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她虽然常去探望宁星河,但彼此恪守礼节,分寸事宜,不容迟月熏妄加揣测。 第二,她关心的是宁星河的伤势,而非对宁星河这个人有什么非分之想。 迟月熏被苏暖暖的话噎住,一时找不到回击的方法,这才想起了她刚才要去找苏暖暖的目的。 “苏七小姐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况且多一个人关心表哥也是好事。”迟月熏态度缓和不少,但这突然的转变让苏暖暖瞬间谨慎起来。 果然,迟月熏挤出假笑的表情向苏暖暖讲出了她的真实意图。 “听闻苏七小姐绣艺出众,我很欣赏,想必你不会介意教教我吧?” 闻言,苏暖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迟月熏是觉得她很闲吗? “迟小姐,我的刺绣向来只传授给我的徒弟们,恐怕要辜负你的欣赏了。”苏暖暖直白解释,谦逊的口气里夹杂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迟月熏没想到,看着挺随和的苏暖暖,居然眼睛都不眨地拒绝了她,以为苏暖暖是故意这样做的。 殊不知,只教徒弟本就是苏暖暖定下的原则。 “什么只传给徒弟,我看你分明就是瞧不起我!”迟月熏眼中怒火丛生,强压下的愤懑情绪彻底喷涌出来。 “如果迟小姐那么想,我也没办法。不过,上京城内绣艺高超的刺绣师傅不少,迟小姐若是想学,大可以从中请一位,又何必强人所难?” 苏暖暖本意是不想跟迟月熏争辩的,哪料想对方忽然急眼了,为避免冲突,只好费了些口舌。 可有的人,不会因为别人善意的退让就懂得收敛。 “本小姐今日还就要强人所难了!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要不要教我刺绣?”迟月熏双拳攥紧,狠狠瞪着苏暖暖,像是抱定了主意要逼迫苏暖暖就范。 “恕、难、从、命。”苏暖暖眸光骤冷,一字一顿地回答。 她厌恶受到任何人的威胁。 “你还真敢拒绝我!好,那我们就去找老夫人评理!”迟月熏扯着苏暖暖就改道前往程老夫人那边去。 苏暖暖一把甩开迟月熏的手,但也没有掉头离开,而是理直气壮地跟着迟月熏到了外婆的房间。 程老夫人自然心中偏向苏暖暖,况且苏绣本就是她传给外孙女的,也叮嘱过外孙女不可外传。 迟月熏见程老夫人也不帮她,更是气坏了,又去找宁星河评理。 可是,宁星河也站在了苏暖暖这边。 这下迟月熏仿佛失去理智一般,眼睛睁得极大,指向院中的矮墙,威胁苏暖暖,“你再不答应,我就一头撞在墙上!” 苏暖暖才不相信会有人那么傻,被拒绝了就撞墙威胁,依旧不为所动。 谁知,迟月熏急火攻心,砰的一声,真的撞向了墙壁! “啊——流血了!”迟月熏凄声惨叫,一翻白眼,昏死过去。 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在眼前,惊得宁星河都从床上跳了下来,好在他的脚已经快要痊愈,才没有因此再伤到。 “这,这怎么就磕墙上了?”宁星河跑到迟月熏身边,难以置信地盯着她额头上的血迹。 苏暖暖虽然受到了惊吓,但还是保持了镇静,旋即吩咐木槿,“速去请大夫来。” 第154章 凑巧帮忙 迟月熏受伤的事很快便传遍了程府,程老太爷和程老夫人听说后也吓了一跳,纷纷赶来宁星河的院子,敦促大夫务必将迟月熏救醒。 房间里,宁星河的床已经被昏迷的迟月熏霸占。 大夫帮迟月熏包扎好额头的伤口,回禀道:“这位小姐伤势不重,只是撞伤后受惊加上急火过盛所致,待我以银针刺穴,只需片刻她便可苏醒过来。” 听了这话,众人才算松了口气。 “有劳大夫了。”程老太爷客气说道。 程老太爷和程老夫人没有因迟月熏的胡闹而过于动怒。毕竟人都受伤晕厥了,他也不好过分苛责。 不过,苏暖暖却没打算就此罢休。 苏暖暖冷脸盯着双眼紧闭的迟月熏,眉目间的不悦愈发强烈,转头瞥见院外金赫正快步赶来,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她随即眸光一暗。 “金护院,程府自认没有招待不周之处,何故迟小姐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无理取闹?”苏暖暖先发制人,一句轻飘飘的疑问就让金赫的气势骤减大半。 “无理取闹?”金赫表情困惑地向苏暖暖确认。 苏暖暖垂眸瞟见迟月熏睫毛微动,似是要醒来,语气更加阴沉,“程府不欢迎肆意生事的客人,等迟小姐醒了,劳烦金护院将她送离程府,以免再生祸端。” 她原本是要在越州过几天安生日子,好好陪陪外公外婆,可自从迟月熏来了,总是搅和的程家鸡犬不宁,她当然生气。 这样的不速之客,现在不赶走,更待何时? 金赫闻讯而来时,本还有点怪程家欺负表小姐,可听完苏暖暖讲的,他才明白原来都是表小姐一再挑衅,又撞墙昏迷。 为防万一,金赫还用眼神去问了宁星河,遗憾的是,二少爷表示苏七小姐说的句句属实。 “老太爷,老夫人,七小姐,此事怪属下没有看管好表小姐,属下替她向程府赔罪了,还请见谅。”金赫躬身行礼,真诚道歉。 纵然金赫平日里也对迟月熏颇有微词,可他对宁家的忠心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苏暖暖看得出金赫是位忠仆,心怀敬重,但并不意味着她就要连带着原谅迟月熏。 “金护院,你又没做错什么,不必代迟小姐赔罪。我只是要对影响程府安宁的人下逐客令。”苏暖暖语调平静地提醒金赫,最后一个话音落下时,目光恰好落在刚睁开眼睛的迟月熏身上。 苏暖暖的话恰好落在迟月熏的耳朵里,气得她蹭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金护院!你凭什么代我赔罪?”迟月熏面带不满地质问金赫,全然没了这几日伪装出的端庄模样。 “表小姐——”虽然金赫胆识过人,可面对宁家的亲戚还是不敢怎样,生生被迟月熏的问话噎住了。 旁边宁星河见不得金赫被迟月熏大呼小叫,当即上前,怒气冲冲地呵斥起迟月熏。 “够了,月熏!这里别人府上,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之地。方才金护院是在保护你,你何苦还要咄咄逼人?” 斯文纯善的宁星河连生起气来都像是在念戏文,但愤怒的情绪还是成功地表达了出来。 迟月熏听不得半点的指责,连宁星河的面子也不给了,愈发大吵大闹起来。 “我咄咄逼人?表哥,你是不是被苏暖暖这个狐狸精给迷惑了?” 迟月熏手握成拳,气急败坏地锤了两下床铺,又矛头一转,盛气凌人地诘问起苏家二老,“好歹程家也是官宦之家,难道就放任你们的外孙女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吗?” 程老太爷的脸上阴云密布,沉吟一声,冷冷发问:“迟小姐想怎么样?” 若是他能出面解决的,他就不想让暖暖趟这下浑水。 然而,迟月熏打从一开始就抱定了决心要羞辱苏暖暖,哪里会轻易作罢。 迟月熏卸下伪装,露出阴险的笑,“除非苏暖暖当街向我道歉,并保证不再勾引我表哥和世子爷,否则此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众人皆是一愣,觉得迟月熏是在说胡话,丫鬟小厮们甚至悄悄 议论了起来。 “迟小姐是疯了吗?为什么要让七小姐当街道歉啊?” “明明是她自己撞的墙,还要怪到咱们府上,真是的!” “我才不信七小姐会勾引谁呢,这个女人居然这么编排七小姐!” 苏暖暖眼神淡漠地看着迟月熏,唇尾漾出毫不掩饰的蔑笑,“迟月熏,你凭什么觉得程府上下会受到你的威胁?我告诉你,今日你非走不可。” 这清冷凛冽的口吻让周围人都有些吃惊,就更别提已经被苏暖暖强大气场吓到的迟月熏了。 一看苏暖暖和程家可能要动真格的了,迟月熏霎时间畏惧不已,出了一身的冷汗,哆哆嗦嗦的样子连狠话都说得十分滑稽。 迟月熏心一横,决定破釜沉舟,居然砰的一下又躺倒在床上,死活赖着不走了。 就在众人气愤于迟月熏的无赖时,顾淮景一身紫衣推门而进,负手立于门前,漫不经心地吩咐身旁的凌泉。 “把人丢出去,手脚利索点儿。” 顾淮景指的自然是迟月熏。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迟月熏就被凌泉三下五除二地扛出了房门。 “世子爷,饶命啊——”迟月熏惊恐万分,一边挣扎着一边嘶声大喊。 顾淮景不屑冷哼,语气懒散道:“饶什么命,爷又不会杀了她。” 看出顾淮景是在程府解围,苏暖暖静静走到顾淮景身前,声音很轻:“多谢。” “爷只是不喜聒噪。”顾淮景仍旧是不以为然的态度。 “那也是凑巧帮了我……和程府。”苏暖暖故意把凑巧两字念的很重。 第155章 长夜漫漫 其实轰走迟月熏这样一个胡闹的人并不费劲,可此事难办就难办在既不好伤了外公与宁老太爷的交情,又不能让程家丢了面子。 可顾淮景出面就不一样了,他毕竟是顾王府世子,无论是赶走谁,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 只是苏暖暖不明白,顾淮景明明是好心帮了程府,为什么不承认呢? 出现了这场闹剧,宁星河哪还有脸面再在程府待下去,满面惭愧地向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告辞,“我这次来给程府添了不少麻烦,希望老太爷和老夫人能容谅。” “孩子,别这么说,我们可从来没怪你。”程老夫人慈爱地安慰着宁星河。 程老太爷也邀请他常来越州。 这下让宁星河更舍不得离开了,小心翼翼地问起苏暖暖:“回到上京,我们还能常常见面吗?” 苏暖暖抿唇一笑,“上京虽大,但还不至于让宁公子寻不到去苏府的路吧?” 宁星河旋即由悲转喜,终于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两人临别前的对话让顾淮景听见,有意反问:“苏七小姐话中之意,只要知道怎么去苏府就都能见你了?与宁公子见面,不担心那位迟小姐纠缠你了?” “难道我要因噎废食吗?”苏暖暖反问回去,笑着回了房间。 晚上,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月光,苏暖暖思绪飘忽,惦念起苏府和绣坊。 也不知道她不在上京的这段时间,二哥他们怎么样了,几家绣坊是不是还在有条不紊地经营着。 仔细算来,她来越州已有些时日,眼下外婆的病几乎痊愈,她也该放心离开,准备回上京 夜色越来越浓,苏暖暖却毫无睡意,不知是不是她心里想的太多,到这个时辰却精神的很。 既然睡不着,她索性起身来到院内,蹲在地上拔一拔院子里的杂草,殊不知没睡的人不只有她,还有隔壁院子的男人。 她拔杂草的声音不大,可不知怎地被顾淮景听见了,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侧耳倾听从隔壁小院传来的动静,微微扬唇。 过了会儿,男人那带着笑意的嗓音悠悠传过院墙,飘进苏暖暖耳中,“苏小姐这么晚了还不睡?” 苏暖暖停下动作,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犹豫了一会儿,朝墙边走了过去,抿了抿唇,“顾世子还没睡么?” 顾淮景慵懒地倚靠着藤椅,漫不经心地叹了口气,“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听到这里,苏暖暖转身就走,她可不想听顾淮景下一句要说什么,一般来说也没什么好话。 顾淮景听见她离开的脚步声,唇角缓慢轻勾,正想阖上眼睛小憩,却不知过了多久,苏暖暖竟拎着一个小铁锹走出院子。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夜里清晰可闻,顾淮景瞬间睁开双眸,从藤椅上起身,大步跨出院门,注视着苏暖暖的背影。 “苏暖暖。” 他唤了一声,可苏暖暖没有停下,另一只手还拎着一袋种子,也未走出太远。 他抬步跟了上去,站在她身后,接过她手里的小铁锹。 苏暖暖这才回过头,一脸诧异,“顾世子,你怎么跟过来了?” “你这是要种花?” 顾淮景挑眉,大半夜的种花,亏她想得出来。 苏暖暖蹲下身,检查了下这边的土壤,满意地点头。 “左右睡不着,种点外婆喜欢的花儿,来年就能长出枝叶了。” 顾淮景沉默了会儿,看着她想要挖脚下的泥土,便拦住她的动作,声音沉了几分,“我帮你种,种子给我。” “嗯?”苏暖暖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看他还想从她手里抢种子,小手立马背到身后,抬了抬下巴,“顾世子帮我种花?” 顾淮景的手指不经意碰触到她的手背,软嫩滑腻,他不由得搓捏指腹,垂下的眼眸也跟着深邃了几许。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苏暖暖手里的花种,意味明显。 大晚上的,苏暖暖也不想争执什么,便缓缓放开手,将花种递到他手上,努了努嘴,轻声说:“只有三颗种子,不会耗费太久,你要是累了就交给我。” 种三颗花种还能累到?顾淮景皱起眉,没有说话。 他用小铁锹挖开泥土,等足够深之时,再将花种丢进坑里,发出一句疑惑,“埋土之前,是不是还要浇点水?” 苏暖暖也没种过花,哪里知道要不要浇水,头脑一热就拎着小铁锹出来了,早知道就先问问木槿,木槿肯定知道。 顾淮景侧眸一看,就知她与自己一样,没种过这种东西,于是连夜将凌泉喊了起来,把种花的任务交给他,让他继续。 手里忽然空了,顾淮景转眸睇向苏暖暖,见她掩唇打了个哈欠,眉眼间似有几分困倦之色,便顺势道:“如若困了,就回去睡吧,这里有我盯着。” 即便顾淮景不在,凌泉也不敢随意应付,定是要将这几颗花种好好种下。 困意浮上心头,苏暖暖目光迷离地点头,她与凌泉道了谢,便抬步往院子方向走。 顾淮景无声无息地跟着,直至送她进了小院,凌泉也埋好花种,无精打采地走了过来。 “世子爷,属下完成任务了。” “回去睡吧。” 凌泉点点头,闭着眼睛往回走,岂料听顾淮景说了句,“锹。” “什么?”因着太困,又劳累干了活,凌泉一时间没听清顾淮景说的话。 结果就看顾淮景露出一抹不耐之色,语气加重,又道了一次,“铁锹。” 凌泉浑身打了个激灵,急忙回神,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铁锹,脸上还挂着一抹讨好的笑,“属下刚刚没听清……世子爷,那属下去睡觉了。” 顾淮景接过小铁锹,甩了甩上面的泥土,嗯了一声。 更深露重,苏暖暖回房后便躺下睡着了,可顾淮景却把玩着那个擦拭干净银亮闪光的小铁锹在月光下来回地看。不知何时,他才拿着小铁锹进了房间,房门一关,将无边月色也关在了外面。 次日清早,苏暖暖起来时还有些懵懂,她坐在床上半天没动,回想着昨夜睡不着便出去种花还被顾淮景看见的举手,尴尬万分地趴在床边,神色很是复杂。 她就不该一时冲动大半夜的跑出去种花,真是丢脸,后来花还不是她种的,但铁锹…… 想到铁锹,苏暖暖立马下了床,打算梳洗过后就去顾淮景那里把铁锹拿回来。 第156章 不舍送行 正好这时木槿走了过来,看见苏暖暖比往常起的还要早,神色立马吃惊起来。 “小姐,您今儿个竟起得这么早?” 苏暖暖揉按了下偏僵硬的脖颈,努了努嘴,“睡得不太安稳。” 木槿赶忙上来给她揉着肩膀,看她想要换衣裳,便把装了温水的木盆放在木架上,伺候她梳洗。 梳洗过后,也到了用早饭的时候,有人来请苏暖暖去程老夫人的主院,苏暖暖踌躇了下,犹豫着是不是要先去找顾淮景把小铁锹给拿回来。 但她也不好让外婆多等,只能先去主院,但她刚出院子,顾淮景便迎面走来,双手背负在身后,手里像是拿着什么东西。 苏暖暖心有灵犀般顿在原地,看着他伸出手,下一刻便在她注视的目光下拿出那个银色的小铲子。 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苏暖暖赶紧接过拿给了木槿,让她放好,然后轻声道了句谢。 顾淮景笑而不语,等她从身侧往前走,他也抬起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上。 苏暖暖走了没两步就发现顾淮景跟在后面,她诧异回眸,刚想开开口询问,顾淮景便直言道:“老夫人也请我过去用早饭,我们一道?” 苏暖暖轻嗯了一声,便与他一前一后往前走,不多时走到主院,程老夫人已经站在院门外等着了。 “外婆,您怎么出来等了?” 程老夫人今儿个身体状态不错,又预感到苏暖暖要回上京,便不舍得与她分开。 程老夫人笑着把苏暖暖领进院子,同时让人请顾淮景进来。 进去后,苏暖暖坐在程老夫人身边,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宽慰道:“外婆,我今日会让木槿收拾下东西,明日便离开越州了。” 她出来少说近一个月,上京苏府众人不可能不担心,她也有些想家,外加不放心家中生意,就想在外婆的病情好转后提出回家。 这一天迟早要来,饶是程家二老提前做了心理准备,再听到苏暖暖亲口说出来时,心里也不免怅然不舍。 程老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此去一别,不知道你何时还会回来。” 苏暖暖不想让这话题变得伤感,便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外婆,只要有时间,我就带二哥三哥他们一起回来,您和外公也想他们了吧。” 程老太爷倒是看得开,提起他的两个外孙子,还主动安慰起程老夫人,“暖暖说的不错,你不是很想清谨和臣煜吗?等暖暖回去后,让那两个小兔崽子来越州看你。” 听老太爷这么说,程老夫人心里倒是好受了许多。 她也不能让顾淮景在旁边看了笑话,遂脸上的神色好看了许多。 她吃着苏暖暖给夹的菜,说了许多嘱咐的话,苏暖暖也有所回应,不想让外婆多担心。 顾淮景坐在苏暖暖对面,犹如隐形人般不置一词,等他用完饭,程老夫人才想起自己竟然怠慢了顾世子,赶忙起身赔罪。 顾淮景不以为然地笑着摆手,“老夫人不必多虑,您并未怠慢,我已经用完了早饭,便先回去收拾东西。” 顾淮景走后,程老夫人长叹了口气,道:“此番回京有顾世子随行,我倒是放心许多。” 苏暖暖干笑了下没有回答,等她离开主院,木槿立马开口:“小姐,老夫人是真的想要撮合您和顾世子,等回了京……” 不等木槿说完,苏暖暖立马斥了句,“不许胡言!快去收拾行李,莫要耽误我们明日启程。” 木槿鲜少见苏暖暖反应这样激烈,深知说错了话,忙照着苏暖暖说的回去收拾行李了。 遥望着木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苏暖暖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扶着胸口处,喃喃自语:“奇怪,怎么心跳的这么快?” 苏暖暖的耳边不断萦绕着外婆和木槿的话,她下意识朝顾淮景刚才离开时的方向望去,澄澈的双眸划过一抹犹疑。 但很快她便恢复了清醒:多思无益,顺其自然。 苏暖暖要离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祁云初的耳朵里,他舍不得她走,恨不得当晚就跑到程府与她多待一会儿,但到底还是被祁母拦住了。 祁母为人细腻,知道分别前夕苏暖暖心里一定最难受,肯定没有精力招待她冒冒失失的傻儿子…… 启程回京当日恰是阴雨蒙蒙的天气,让离别的伤感又浓重了几分。 房间里,程老太爷担心程老夫人才病愈不久,不该站在府门口吹风,放下架子,好心劝说。 “雨天湿冷,风也凉飕飕的,你还是别出去送了,我代替你送暖暖就行了。” 程老夫人却不同意,不悦地瘪着两腮,执意道:“宝贝外孙女走了,我哪能不送,我巴不得跟她一起走哪。” “你这老婆子,就光想着外孙女,是想把我一个人留在越州啊?”程老太爷气呼呼地嗔怪程老夫人,花白的胡须随着喘出的粗气一下下摆动,威严中又带着一丝可爱。 听到这话,程老夫人噗嗤一声乐了出来,满眼爱意地盯了盯程老太爷,优雅地抬起了手,程老太爷当即乖乖将她搀住,就要扶她出门。 就在这时,苏暖暖敲门而进,“外公,外婆,雨天路滑,你们就别出来了,等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们。” 生怕招惹外公外婆伤心,苏暖暖说完后叩首行礼,就立即出去了。 苏暖暖走到门口,表情木然,明显不舍的情绪还未消解。 见状,顾淮景动了动唇角,正想开口宽慰几句,忽听身后有人疾步匆匆而来,回首一望,原来是祁云初。 “苏暖暖!你要走怎么也不跟我讲一声?是不是不把我当好朋友了?”祁云初从顾淮景身侧擦肩而过,直奔苏暖暖面前,委屈地埋怨道。 苏暖暖掩唇发笑,“你的消息那么灵通,肯定早就知道了,哪还用我告知啊?” 其实苏暖暖是因为知道,每次她离开越州,祁云初都要絮叨个没完没了,非要把两人的眼泪都逼出来才算结束,所以才没特意知会祁云初。 察觉祁云初又要像唐僧一样开始唠叨,苏暖暖灵机一动,悄声提醒:“我与顾世子一同启程,你长话短说,别耽误了顾世子回京。” 既然苏暖暖搬出了顾淮景,祁云初也只好把满腹的话咽了回去。 出于礼数,祁云初先跟顾淮景道了别,但又将苏暖暖拉到一边小声叮嘱:“你一个姑娘家,跟男子同路一定要小心,可别被占了便宜,要是——” 苏暖暖旋即红了耳根,匆匆截断祁云初的话:“说什么呢?小心人家听见。” 下一刻,顾淮景幽灵般行至了两人身前,声线凉凉:“二位,爷不是聋子。” 说罢,顾淮景随意一挥手,继而上了马车。 等苏暖暖和祁云初面面相觑时,马车内又冷冷飘出一句:“启程。” 道别祁云初,苏暖暖踏上了回京的路。 第157章 体贴 经过几日的赶路,顾淮景和苏暖暖终于在这日披着绚丽的晚霞抵达上京。 马车上,苏暖暖轻轻撩开幔帘,顾盼神飞的美眸中,得以窥见她对上京的惦念。 阔别半月,上京城内仍旧繁华热闹,即便太阳快要落山了,街道上也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家里人还不知道她抵京的具体时间,苏暖暖还真有点好奇,当她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顾淮景与苏暖暖对面而坐,慵懒的目光掠过少女含笑的粉颊,将她此刻的喜悦心情尽收眼底,也莫名跟着扬了扬唇角。 “拐过前面那条街就是苏府了,顾世子,告辞。”苏暖暖放下帘子,理了理身上藕荷色对襟襦裙的边角,就要起身下马车。 “谁说爷要把你放大街上了?”顾淮景挑眉反问,朗声吩咐车夫:“去苏府。” 顾淮景指了指苏暖暖方才的位置,示意她坐好,仿似随意地解释:“先送你。” 苏暖暖微微弯唇以表谢意,没有多言。 马车很快在苏府门前停下,顾淮景先一步下了马车,动作极快。 见状,苏暖暖身形一怔:他为什么要下去? 她掀开门帘,眼睛只顾着往苏府门前张望,下马车时竟未察觉手搭在了顾淮景的肩膀上,还以为是门房小厮在伺候着。 等站定收手后才疑惑地嘟哝,“肩膀怎么这么硬实?” “小姐——”木槿目睹了方才的一幕,忙跑过来拽了拽苏暖暖的袖口,悄悄提醒。 苏暖暖回头一望,恰撞上顾淮景晦暗不明的黑眸,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登时心头一凉。 她刚才做了什么啊…… 苏暖暖强行压下窘迫的情绪,正要跟顾淮景解释清楚,却听二哥苏清谨从身后唤她。 “小七!” 苏清谨一袭白衣恍如世外高人般快步而来,面上喜色与他出尘的气质似乎有些许违和。 “二哥,你怎么会回家?”苏暖暖诧异地问,见到苏清谨后,她已将方才的尴尬飞速抛诸脑后。 “可能是预感到你今日要回来,我怎么能不来迎接?”苏清谨笑着打趣一句,随后跟顾淮景行礼,问道:“顾世子是来送小七的?” 顾淮景随性地点点头,像是并未因为刚才的事受到影响,“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回了上京,自然该把苏七小姐安全送到苏府。” “此刻谢大学士正在我家与大哥商讨国事,顾世子不妨也进来小坐?”苏清谨知道顾淮景与谢晏之和苏和谦都很要好,便邀请道。 顾淮景余光扫到身旁苏暖暖清丽的面庞,好奇她是希望他进府还是希望他尽快离开。 “也好。”顾淮景没有推辞,信步进入苏府。 一见苏暖暖回来,丫鬟小厮们赶忙给府中各处通报,眨眼间花厅之中就围满了关心苏暖暖的人。 当然,苏季城与小秦氏、苏筱儿并未现身。 苏暖暖不在的这十几日,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简直度日如年,这下终于把宝贝孙女盼回来了,自然是喜不自胜。 “祖母,您再看就要把暖暖身上看出窟窿了。”苏臣煜站在苏老夫人身旁,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苏暖暖看,忍不住嗤笑着调侃道。 苏老夫人故作淡定地收回视线,一巴掌轻拍在苏臣煜的手背上,“臭小子,说什么哪?” 知道祖母没有生气,苏臣煜嘿嘿一笑,“暖暖回来,我一高兴,失言了。” 哄完苏老夫人,苏臣煜又去逗苏暖暖,“暖暖,你可不知道,自从你离开上京,祖父和祖母就日日念叨着暖暖怎么还不回来,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苏臣煜绘声绘色的描述让苏暖暖捧腹,她掩唇笑了几声,又眼存感动地望向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 “其实祖父祖母实在想我,可以给我写信的。”苏暖暖嗓音轻柔又乖巧,像极了在跟亲人撒娇。 苏老太爷摇摇头,目光慈爱地说:“你外公外婆好不容易能跟你多住几天,我们哪好打扰。他们身体如何,可还康健?我听和谦说你外婆还病着?” “外婆的病已经基本痊愈,外公身体一向硬朗,他们托我给祖父祖母问好,还带了一些礼物回来。” “唉,他们总是这么客气,要是——” 提起程家二老,苏老太爷就想起了他们的女儿,也就是苏暖暖离世的生母,不免有些伤感,苏老夫人不想他惹苏暖暖伤心,颇具威严地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苏老太爷立即反应过来,掩饰性地眯眼笑了笑,改口道:“要是有程家独酿的梅子酒就好了。” 其实苏暖暖听出了苏老太爷先前的意思,但佯装不知,笑得纯真:“外公知道祖父喜欢喝,所以早就命人备好让我带回京了。” 苏老夫人眼明心亮,哪会看不出苏暖暖的伪装,不免心疼,随即转换了话题,向顾淮景道谢:“这一路多亏顾世子照料暖暖了。” “老夫人客气,不过是回京顺路罢了。”顾淮景口气洒脱,礼貌颔首时眸光恰好掠过苏暖暖隐带伤感的杏眸,不由得眉头微纵。 护妹心切的苏和谦却心生疑问:顺路就顺到家里来了? “大哥,别多想,是我请顾世子到府上来的。”苏清谨察觉苏和谦神色不对,绕到他身后低声解释。 苏和谦想到正从书房往花厅赶的谢晏之,明白苏清谨是为了方便让他们三人共商政事,拍了拍苏清谨的肩膀,温柔道:“你啊,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背后体贴人。” 受不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夸赞,苏清谨后退一步,故作疏远地撇嘴,“大哥也跟小时候一样——肉麻。” 兄弟二人斗完嘴,谢晏之也来到了花厅。 谢晏之问候了几句苏暖暖,便跟苏和谦与顾淮景说起了朝中局势,所幸这段时间没出什么乱子。 出使怀国的所历所为,苏和谦已如实禀告圣上,圣上龙颜大悦,对苏和谦与顾淮景大加赏赐。 “圣上赏赐给世子之物我已让人妥善送到了顾王府。”苏和谦告知顾淮景。 顾淮景气定神闲地敛起放在某位少女身上的视线,嗯了一声,显然对于那些赏赐并不十分在意。 天幕将黑,苏老夫人见几人谈的差不多了,盛情邀请道:“顾世子,谢学士,天色不早了,留下吃个便饭吧?” 谢晏之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是来找苏和谦谈公事的,目光瞥向了顾淮景。 顾淮景气定神闲地应允道:“却之不恭。” 第158章 撞到头 苏府的接风宴自然十分丰盛,珍馐美味,数不胜数。 只是望着这一桌子的佳肴,不免会让苏暖暖想起她这次初回越州时,外公外婆给她细心准备的那顿大餐。 众人准备落座,可原本应该坐在苏暖暖和顾淮景中间的苏臣煜,忽想起灵玉轩有件贵重的雕刻品还没锁入库房。 安全起见,苏臣煜只得匆忙跟苏家二老告假,虽然挨了苏老夫人几句数落,但他还是成功离席了。 丫鬟有眼力见儿,当即将为苏臣煜准备的圆凳和碗筷都收了起来。 于是,苏暖暖与顾淮景便阴差阳错地相邻而坐了。 席间相熟的几人交谈甚欢,苏暖暖的心思则都落在了眼前的美食之上,只是偶尔余光会游移到旁边之人骨节分明的手掌上。 明明都是一样的木筷,为何他执于手中的那双筷子显得格外轻巧? 苏暖暖无意识地出着神,手指一松,筷子从指间滑落,与地板发出咚咚的几下撞击声,这才让她回了神。 木槿就站在苏暖暖身后不远处伺候着,看到筷子掉了,忙去取新的,忘了先把脏筷子拾起来。 苏暖暖倒不在意,微笑朝着木槿冒冒失失的背影摇了摇头,弯下腰就去捡地上的木筷。 一个不察,苏暖暖与同样俯身帮她捡筷子的顾淮景额头相撞。 “嘶——”苏暖暖揉揉脑袋,口中抑制不住地抽着冷气,委屈抬眸,刚好与顾淮景四目相对。 顾淮景眼底暗含歉意,面上却是一副泰然的神情,低声道:“抱歉。” 说完,他随手夹起地上的筷子,放到了已经赶回的木槿手上。 苏暖暖接过木槿递给她的新筷子,目光没从顾淮景脸上移开,淡淡回应:“无妨。” 场面看似风平浪静,可苏暖暖莫名觉得额头上痛感褪去,却又生出一种别样的灼热。 程老夫人与晚辈们没有隔阂地聊着天,但并未错过方才苏暖暖和顾淮景暧昧丛生的一幕,暗暗弯起了嘴角。 晚饭过后,顾淮景和谢晏之向苏府诸人告辞,本要回房的苏暖暖想起程老太爷和程老夫人交待她的一件事,于是快走几步追上了顾淮景。 “顾世子——” 顾淮景迅速停住脚步,被身旁的谢晏之发现他的动作过快后才慢悠悠地转回身去,看到少女月光下更显清丽的面容,问道:“苏七小姐找我何事?” 谢晏之知趣,说了句先走一步,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我外婆要送给顾老王爷的礼物还在我这里,劳烦顾世子且等一等,我这就去取。”苏暖暖抬眼看着顾淮景,目光总是忍不住注意他的额头。 顾淮景带着些许兴致的瞳眸略暗了暗,嗯了一声,答允道:“有劳了。” 原来不是特意有事找他,他就是个传东西的。 没过多久,苏暖暖将程老夫人亲手所制的一件黛褐色金丝苏绣蟒纹长袍交到了顾淮景手上。 “祖母说年轻时曾有幸为顾王府效力,一直想绣制谢礼,奈何一直身子不好,前不久才亲手绣得了这件长袍,还请顾老王爷不要嫌弃。” 苏暖暖清清楚楚地代为转告,只是有意避开与顾淮景的视线交汇。 “听闻程老夫人绣艺出众,今日得见当真名不虚传,祖父自然不会嫌弃。”顾淮景平缓地回答,一双鹰眸却在少女略显紧张的眉眼间流连。 不经意间,顾淮景眼睛扫过苏暖暖光洁饱满的额头,联想到了方才用晚膳时两人的不慎碰撞,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尾。 苏暖暖没有觉察到男人隐晦的变化,继续说道:“还有几坛外公和外婆一起酿造的梅子酒,我已经派人放到世子的马车上了。” 没有听到回应,苏暖暖眉头轻拧,正要抬眼看看顾淮景的脸色,陡然一怔,惊觉顾淮景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到了她侧脸旁边的位置。 苏暖暖顿觉脸上发烫,难以预料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樱唇轻启,刚想问个明白,顾淮景蓦地把手抬高,从少女柔顺的发间摘下一片明黄色的桂花花瓣。 “落花。”顾淮景摊开掌心,注视着苏暖暖微诧的粉面,嗓音莫名温柔。 苏暖暖心脏仿佛漏跳了一下,呼吸一滞,目光躲闪,声线紧绷地与顾淮景道别,“天色不早了,顾世子路上小心。” 顾淮景轻笑一声,便道告辞,脚步轻飘飘的,似是心情极佳。 出离苏府的大门,顾淮景见谢晏之早已不见踪影,凌泉禀告道:“世子爷,谢大学士让属下转告您……” “有话就说。”顾淮景一挥长袍,坐上马车,漫不经心道。 “谢大学士说不打扰世子爷与美人笑谈风月了。”凌泉战战兢兢地转达。 顾淮景轻咳一声,翻了个白眼,“啧,这个谢晏之。” 他当然明白谢晏之是误会了他与苏暖暖的关系。 不过,他仿佛并不讨厌这个误会。 行至半路,顾淮景撩开幔帘透风,脑海中一闪而过同行时苏暖暖挑帘张望的情景,摇了摇头,暗道自己可能醉意上头了。 这时,一抹娇小身影从顾淮景眼前即将走过,顾淮景喊停马车,望向同样停住脚步的阮昭。 “顾世子,好久不见。”阮昭神色从容,沉静的嗓音比往日少了几分娇甜。 她是出来闲逛的,没有想到会遇到顾世子,但也并不十分惊讶。 阮昭稍微凑近几步,鼻尖进入一缕熟悉的墨香,随即确认谢晏之方才应该顾淮景他在一起,但她并不打算询问。 “好久不见。”顾淮景鹰隼般的眸子暗暗打量着阮昭,口气依旧随性,让人察觉不到情绪。 “顾世子,听闻你与苏大人怀国一行十分顺利,圣心大悦,恭喜了。”阮昭笑得从容,既无谦卑,更无畏惧。 “多谢。”顾淮景眼神微妙,随即吩咐继续走。 阮昭回头望了望远去的马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也按照原路前行。 回到顾王府,顾淮景吩咐凌泉:“去查查她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世子爷说的是——?”凌泉没反应过来,有点疑惑地向顾淮景确认。 “嗯?”顾淮景眸光一凛,眉间显露无形威压。 凌泉瞬间会意,知道他说的是阮昭。 “属下明白!” 第159章 不会坐视不理 离京半月有余,苏暖暖除了记挂苏府家人,还关心的则是她经营的几家绣坊,尤其是玉安街的那一家。 新绣坊正式开张不久,即便已经步入正轨,也必定会面临花样频出的问题,但好在有经验老道的林掌柜坐镇,钟棋珩也是个得力帮手,所以这段时间新绣坊没听说有出什么大乱子。 回到上京的第二日,苏暖暖先将各个绣坊上交的账本仔细过目,发现苏家最初开办的那家老绣坊较之先前她在时,生意明显变差了。 木槿从旁伺候着,也瞄到了账本上零零星星地几笔账目,顿生疑惑:“小姐,老绣坊不是最赚钱的铺子吗?怎么会——” 苏暖暖握住桌角的手愈发用力,冷哼一声,道出其中缘由。 “再赚钱也养不起那么多的蛀虫蚂蟥。”她很清楚这本账目是伪造的,也推测的出来老绣坊的银子都进了谁的口袋里。 老绣坊里从掌柜到伙计都是元老级别的人物,连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也对他们很客气,可其中一些人仰仗着曾经立下的功劳,开始作威作福,企图掏空老绣坊。 从前苏暖暖只是有所察觉,这回可是连证据都有了。 “小姐,这可怎么办?再这样下去,老绣坊岂不是要关张了?”木槿心直口快,说的却也是实情。 苏暖暖摇头否认,又简略地解释:“老绣坊是苏家在丝织行当的门面,祖母是不会关掉的。不过,对于它的亏空,我不会坐视不理。” “可是老绣坊都是一群人人不敢得罪的老古董,小姐能对付得了他们吗?”木槿不由得为苏暖暖悬心,小声问道。 “放心,我自有安排。”苏暖暖眸光一闪,唇角勾起狡黠笑意。 她附在木槿的耳边低语几句,木槿听后瞬间瞪大眼睛,惊叹于苏暖暖的英明睿智,赶紧出门依照她叮嘱的去办了。 又过一日,事情已经基本准备妥当,现在还差最后一件事没有完成。 于是,苏暖暖起了个大早,随意穿了件湖蓝色蝶纹苏绣对襟襦裙,薄施粉黛,淡扫蛾眉,收拾利索后便吩咐木槿:“备轿,去玉安街。” 可惜苏暖暖去往越州没多久,白柠沐就回了淮城,不然她还想邀白柠沐一起去新绣坊观摩。 好在白柠沐每月都有几日会来上京学习刺绣,苏暖暖也不愁以后没机会与其同往。 轿辇在新绣坊外停下,苏暖暖才下轿就听到屋内几个伙计闹哄哄的像是在议论不得了的大事。 对此苏暖暖并不意外,她示意轿夫把轿子抬到不显眼的地方,随后与木槿稍稍贴着门侧墙边而站,好奇林掌柜不在,淮城来的这几位伙计会有什么反应,更是对钟棋珩的一次考察。 昨日苏暖暖让木槿前来悄悄知会了林掌柜,于今日起将他调到了老绣坊掌事,权力比老绣坊现在的余掌柜还要大。 故而一直把林掌柜视为主心骨的新绣坊伙计们才会如此慌乱。 “林掌柜向来天不亮就会到铺子里来,今日都要开张做生意了,怎么还不见他的踪影?”几个伙计提出疑问。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要不我去他家里瞧瞧?”袁牧最讲义气也最敬重林掌柜,抬腿就要往林掌柜家赶。 稳重细心的钟棋珩却拦住了袁牧,劝道:“苏七小姐才回京,林掌柜就不来绣坊了,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思忖片刻,钟棋珩沉稳地做出安排:“这样吧,先正常开张,别耽误了生意。袁牧盯着铺子,我先去请示苏七小姐,若她也不知情,再去林掌柜家不迟。” 昨日钟棋珩偶然看到木槿来悄悄找过林掌柜,担心是苏七小姐对林掌柜另有差遣,不便挑明,所以如此决定。 门外,苏暖暖赞许地点点头:看来她没挑错人。 苏暖暖缓步走进绣坊,恰好碰上正要去找她的钟棋珩。 “苏七小姐?”钟棋珩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天降救星。 正各自忙活的众伙计也皆是一惊,纷纷围了过来。 不等他们追问,苏暖暖就主动解释了林掌柜为何会消失。 “自今日起,林掌柜就不在咱们绣坊当差了,所以他没有生病没有出事,你们不必担心。” 除了钟棋珩以外,袁牧等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误会林掌柜是犯事被辞退了,一个个为林掌柜求情,讲起了他的千般好处。 但这恰恰让苏暖暖更加坚信她的决定没有错。 老绣坊那边需要的正是林掌柜这样德高望重、品行高洁的掌事,而新绣坊这边刚好也需要一位像钟棋珩这般头脑清醒的掌柜。 林掌柜是好,可他一人分身乏术,所以苏暖暖早就开始考察手下这些伙计,看来看去,认为钟棋珩就是她想要培养的最佳人选。 眼看伙计们情绪愈发激动,钟棋珩先一步站出来,高声喝止了他们嘈杂的说话声。 “好了!你们七嘴八舌的,让苏七小姐怎么往下说?先冷静冷静,听苏七小姐吩咐就是了。” 旁观着钟棋珩指挥众人的样子,苏暖暖对他愈发满意。 新绣坊的掌柜不只要能力出众,还必须对她和苏家忠心耿耿,而且既要与人为善,关键时刻又能镇得住场面才行。 显而易见,钟棋珩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苏暖暖唇角带笑,不疾不徐地纠正伙计们的错误猜想:“你们误会了,林掌柜不是犯了错被我轰走,而是荣升掌事,到苏家的老绣坊当差了,明白吗?” 一听是这么回事,伙计们都放下心来,也着实为林掌柜高兴。 很快,袁牧提出疑问:“可是林掌柜走了,谁来当我们的掌柜呢?” 说着,他瞟了一眼钟棋珩,毕竟在这些人中他只服钟棋珩。 苏暖暖手臂微移,朝钟棋珩比了一个恭敬的手势,“我打算让钟棋珩接任绣坊掌柜,不知你们可有异议?” “我?”钟棋珩指了指自己,有些受宠若惊,客气地推诿道:“苏七小姐,这可不行,我才来绣坊做事没多久,哪能胜任掌柜一职。” 苏暖暖却一脸笃定:“钟掌柜,我既然选定了你,自有我的道理。你若觉得受之有愧,就更应该好好替我经营绣坊,不是吗?” 此话一出,绣坊里立即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众人对苏暖暖心服口服,钟棋珩自然也不再推辞,正式成为了绣坊掌柜。 然而,这边苏暖暖刚定下了掌柜,那边小秦氏却正忙活着为苏筱儿择选夫婿。 第160章 上苏家闹事 天近傍晚,小秦氏趁无人注意,在莺娘的掩护下,悄悄摸到了苏府后门。 门外,王媒婆斜倚着墙,手里抓了一把瓜子,板儿大的门牙往外支棱着,磕得那叫一个利索,地上净是她嗑的瓜子壳。 王媒婆听到后门响起动静,知道是小秦氏来了,忙把瓜子往怀里一揣,拍拍手上的屑末,又在衣服上抹了抹,站直了身子,等候小秦氏出来。 小秦氏鬼鬼祟祟地探出头,见四下无人,才吩咐贴身丫鬟莺娘:“你从门里面守着,要是有人来了,千万别说我在这儿。” “是,姨娘放心,我眼睛贼着哪!”莺娘护送小秦氏到了后门外头,随即进去,关上后门,替小秦氏和王媒婆望风。 苏暖暖不在的这段时间,小秦氏可是忙里忙外、跑进跑出地在为苏筱儿找婆家。 一来她是想着苏筱儿总在家里胡闹也不是个办法,兴许嫁了人就懂事了。 二来她觉得要是指着苏家给苏筱儿安排回事,那聘礼彩礼什么的都得归了苏家,倒不如她先挑上一个好的,收了聘礼。 所以,她找王媒婆的这些事都是背着苏家人的,包括苏季城。 确认环境安全,本来还缩头缩脑的小秦氏马上端起来架子,下巴骄傲地抬起,看着王媒婆,问道:“范家那边回信儿了吗?” 王媒婆谄媚地对小秦氏行了大礼,“夫人,我这回来就是特意给您道喜的!” “夫人?”小秦氏惊得又检查了下周围是否有人,急忙提醒王媒婆:“净瞎说,小心让苏家人听见了!大夫人去世的早,虽然费力当上平妻,却也与妾室没什么不同。” 人精似的王媒婆看出小秦氏眼里的野心和不痛快,故而朝小秦氏又是一拜,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恭维了几句,句句说进了小秦氏的心缝儿里。 “哎,我听说苏老爷身边就你一位贴心人,苏府大夫人又早早就去了,依我看,您就跟苏家的夫人没什么区别,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王媒婆笑得殷勤,嘴边的黑痣也跟着一动一动的,看着很是滑稽。 小秦氏对王媒婆的话十分受用,但也不敢太表现出来,催促道:“你个老货,快别哄我高兴了,赶紧告诉我范家是怎么说的。” “实话告诉您吧,自从那日在胭脂铺外面看见了苏五小姐,范二公子就茶不思饭不想的,这不今日就跟我说明日要把聘礼运到苏府来。你看成不成啊?” 听到这话,小秦氏的心才算有了着落,小声告诉王媒婆:“筱儿与范二公子的事,我们家老爷还不知道呢,你让范家把聘礼送到城外我和老爷的私宅吧。仔细着,别走漏了风声。” 媒婆眼珠一转,猜出小秦氏是想独吞了聘礼,也不好多说话,反正她已经把两边的钱都赚到手了,于是痛快答应,赶忙去范府传话了。 小秦氏从后门回到府上,直接去了苏筱儿所住的院子。 苏筱儿正要去用晚膳,却被小秦氏拉回了房间里。 “姨娘怎么贼头贼脑的?出什么事了?”苏筱儿坐到床边,不耐烦地问。 “死丫头,哪有这样说自己母亲的?”小秦氏嗔怪一句。 苏筱儿朝她翻了个白眼,厉声道:“苏府的夫人才是我的正经母亲,你什么时候成我母亲了?” 她这话显然是在怪小秦氏不过只是一个妾室,才连累她也只能是个庶女。 小秦氏气得正要开骂,但想到来找苏筱儿的目的,就又压住了火气。 “筱儿,虽然我没能当上老爷的正妻,可我给你说了一门好亲事,你嫁过去可是正经八百的夫人。” 苏筱儿登时一愣,又听小秦氏介绍了范家的殷实财力和做了上京城外某一小县知县的范通,更是气得跳了起来。 “谁让你给我说婆家了?怪不得你之前特意带我去那家胭脂铺,敢情就是为了让那个范家的公子相看相看我!” 小秦氏尴尬地低头,“我这不是怕你害臊吗?” “姨娘!你是非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卖了不可吗?”苏筱儿怒道。 “你可真够没良心的,什么叫卖?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我知道你心气儿高,可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原来小秦氏早就看出苏筱儿的心思,知道她做梦都想当世子妃,可顾淮景哪是那么好攀附的。 再者说,就算顾淮景喜欢上苏筱儿,顾王府还会让他娶一个庶女不成? 小秦氏是想让女儿认清现实,趁着年轻貌美,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 然而,苏筱儿却不这么想,一旦嫁了人,她就真的失去成为顾王府世子妃的机会了,她不甘心! 凭什么苏暖暖就能以嫡女的身份接近顾淮景,她就不可以! “我不管,你要是让我嫁给那个范通,我就一绳子吊死!”苏筱儿向小秦氏下了最后通牒。 无奈之下,小秦氏只好去跟范家人说要退聘,奈何范通不愿意,甚至一气之下找到了苏府来! 苏府花厅内,范通趾高气昂地坐在椅子上,他朝后倚靠,翘着二郎腿,嘴里发出阵阵冷笑。 小秦氏害怕极了,她这才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尤其范通还赖着不走,如若真在苏府横起来,那她要怎么收拾局面? 为防范通闹事,小秦氏低声下气地请求,“范公子,今日府上待客多有不便,要不你明日再来?” 范通嗤笑,可不会被小秦氏三两句话给哄骗走,今儿要是没个说法,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 眼看范通油盐不进,小秦氏也拿起腔调,语气里多了几分威胁之意,“范公子,我们苏家在上京也算是有些地位,你若执意胡搅蛮缠,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啧啧啧。”范通拿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砰的一声,茶杯碎的四分五裂,当即吓得小秦氏一激灵。 她脸色变得难看,牙齿紧咬,盯着范通的眼神也犹如毒蛇般阴鸷可怖。 “你还真想在我苏府闹事?” 范通冷冷一笑,“你不过是卑贱的姨娘!在这儿威胁谁呢?还当着老子的面倒打一耙,怎么,收了老子的聘礼,现在翻脸就不认人了?” 小秦氏被范通骂的老脸泛红,但仍然梗着脖子,强词夺理道:“你送的东西我会给你退回去,现在立马给我离开苏府!” “先把聘礼还回来。”范通眯起眼睛,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他大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其他的茶具也跟着抖了几抖。 第161章 强娶苏暖暖 没想到这范通那么难对付,早知道小秦氏就不会挑上范家,更不会收他的聘礼,可这聘礼之中的一部分在小秦氏拿到后就偷偷私用了,若是今日叫她拿出来,那她属实很难办。 小秦氏犯愁又头疼,她想先把范通赶出府,再给她两天时间慢慢筹缺漏,可这范通不吃软也不吃硬,叫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范通见她许久不说话,冷着脸阴沉沉地笑道:“不还聘礼,就把苏家小姐嫁给我,二择其一,今日你必须给个明确的答复!” 小秦氏咬着牙,想跟他好好商量,便软下态度道:“范公子,明日我就派人将你的聘礼退回,你今日可否先行离开?我们府上还有其他事……” 不等小秦氏说话,范通立马高声大喊大叫,“我来了这么半天,也没见你们府上有什么要紧事儿,想赶老子走啊?老子偏不走!就让府里人瞧瞧你是个什么德性!” 范通嗓门高,说起话来又无所顾忌,他的话恰好传进路过花厅的苏和谦耳里。 小秦氏着急忙慌地上前,想要捂住他的嘴却来不及了,哪知下一刻,苏和谦就从外进来,视线落在二人身上,眉峰紧锁。 小秦氏在看见苏和谦的时候心凉了半截,她赶忙挡住苏和谦的视线,脂粉堆砌的脸上扯起一抹艰难地笑容,“和谦啊,你刚回来?” 苏和谦没理会她的讨好,眼睛一眯,看范通姿态嚣张,立马沉下脸色,“这位是……” 小秦氏想抢话,结果范通比她更快,还大刺刺地说:“苏大公子,久仰久仰。我叫范通,是这位秦姨娘请来与你们苏家结亲的,秦姨娘连聘礼都收了,往后我可就是你的妹夫了。” 苏和谦下意识看向小秦氏,结果让小秦氏怕的朝后退开两步,连连摆手,“和谦,你别听他胡说,还没定亲,也不是范公子说的那样。” “没定亲就让老子下聘,秦姨娘,你当老子好糊弄?” 范通拍着桌面起身,走到苏和谦面前,下巴高抬,“苏大公子,这事儿你给评判评判?” 这不是小事儿,苏和谦看了范通一眼,就喊来小厮,让他把苏老太爷苏老夫人全都喊来。 小厮领命去办,小秦氏却在原地来回跺脚,口中喃喃念着完了完了。真要被二老知道她偷偷给苏筱儿定亲,还私自收了聘礼,那就是不死也要掉层皮。 没多久,苏家二老就搀扶着走来,苏暖暖和苏筱儿跟在他们身后,这范通一看见苏暖暖,眼睛登时就亮了。 他摸摸下巴,目光在苏暖暖身上流连,不断打量,接着眼前就被一道身影挡住,抬起头,见是苏和谦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前面。 范通嘿嘿地笑着,摩挲双手,等苏暖暖来到近前,那贪婪的目光变得更明显了。 苏和谦不悦地把苏暖暖挡在身后,然后朝苏家二老拱手行礼,将范通出现在这里的缘由禀明。 苏老夫人没想到小秦氏会这么大胆,私下不与他们商量就擅自做主给苏筱儿结亲。这范通底细未明,要是把苏家女儿就这么嫁出去,还不让外人耻笑? “小秦氏!” 苏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语气冷沉,“你收了人家的聘礼?” 被这么严苛地质问,小秦氏满头冷汗,也没办法撒谎,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小声地说了句是。 苏老夫人只看了范通一眼,就知道此人不配成为苏家的女婿,于是开口取消这桩玩笑似的婚约,并让小秦氏将聘礼退回。 可范通却不乐意,他又不能白来苏府一趟,手机当即指向苏暖暖,脸上涎着笑,“老夫人,您这么做可就不地道了,我今儿个之所以会来,那是因为这都是秦姨娘应允的!聘礼既然收了,那就没有轻易退还的道理!这样吧,您把这位小姐嫁给我,我就不与你们苏家追究了。” 苏老夫人连苏筱儿都不肯嫁,又岂会答应他这般无礼的要求? 苏和谦毫不留情地打掉他的手,语气冰冷,“范公子,苏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苏暖暖满脸莫名,她是听说花厅有外人闹事,这才想着过来看看,岂料这人品性如此恶劣,竟想强娶她? 苏老太爷冷冷一哼,朝小厮招手,显然是要将范通给赶回去。 但小厮还没动作,苏臣煜便带着一人走了进来,那人手执一把玉骨折扇,身着一袭淡紫色绣金锦衫,身姿华贵,端的是光风霁月。 二人在花厅外将里面的话听了进去,苏臣煜立马冲到范通面前,眼底怒火重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家暖暖出言不逊!” 苏臣煜护妹心切,撸起袖子就要动手,可肩膀上却落下一把折扇,回过头看,顾淮景笑意幽冷,视线直逼范通,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靠近的气势。 顾淮景甚至不愿意多说,直接唤了凌泉出来,凉声吩咐,“把人给本世子丢出去。” “是。” 凌泉低下头,立马抓起范通的衣领,一手捂住他的嘴巴,将人拖出了花厅。 小秦氏面色惶恐地低下头,一手掩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不敢说话。 花厅里终于安静下来,苏老夫人瞥了她一眼,哼笑道:“你给我先滚回去,这件事回头再收拾你!” 苏老夫人总不能当着贵客的面处置府里人,等小秦氏灰溜溜地出去,苏老夫人也换上一副笑容,邀请顾淮景落座。 可顾淮景今日是来找苏和谦商议朝政的,遂婉言拒绝,与苏和谦离开前,偏头对上苏暖暖的目光,眸色转而深邃,似要将人吸纳进去。 苏暖暖宛若被熨烫般侧目,待他们离开,才走到苏老夫人身边给她捏捏肩膀。 苏筱儿泫然欲泣,生怕苏老夫人会把她嫁给范通那种小人,又怕小秦氏会被重罚,便跪下求情,可苏老夫人只道:“你姨娘糊涂,差点害了你后半辈子。这样吧,东街上有家绣铺还空着管事的,往后这铺子就归你名下。至于秦姨娘,她犯了大错,谁也不准给她求情!” 第162章 买卖湘绣 苏筱儿回到她的小院,瞬间卸下伪装,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一眯眼,脸上露出得意忘形的笑。 丫鬟白芍紧随其后,仿佛对苏筱儿的虚伪已经司空见惯。 苏筱儿坐在一张红木圆桌前,回想着方才花厅里苏老夫人的说的话,忍不住乐出声来。 此番居然因祸得福,让她受到了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的怜爱,这是苏筱儿做梦都想不到的。 “小姐,已经二更天了,快歇息吧。”困意来袭的白芍见苏筱儿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压抑着困意从旁提醒。 望着窗外的浓浓夜色,苏筱儿依旧兴奋的睡不着。 既然她都不能睡,那她手底下的人凭什么睡? 苏筱儿无意中瞥见白芍打了个呵欠,瞳光阴霾乍现,居高临下地吩咐白芍:“去把他们都叫来。” 原本期待能回去睡觉的白芍,脸上笑容顷刻间僵住,心里经年累月积攒的怨恨又添上了一笔。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白芍极力按下仇恨的情绪,咬着后槽牙挤出了一个笑容,低头出了房间。 门一关,苏筱儿表情更加轻蔑地自言自语:“什么下贱胚子,还敢命令我做事?” 苏筱儿看出白芍是犯困了才会催促她睡觉,可她就是不让这丫头如愿。 毕竟对于这些低劣卑贱的东西,她可不会像苏暖暖那样心慈手软,居然还跟他们打成一片,真是没规没矩。 得知这么晚了还得爬起来伺候苏筱儿,丫鬟小厮怨声载道,抱怨着自己为什么被苏家安排伺候这么狠心的主子。 房间里,苏筱儿要求丫鬟小厮们一起帮她出谋划策,看看该如何把苏老夫人让她接管的那家绣坊生意蒸蒸日上。 做生意的事,苏筱儿几乎一窍不通,但既然是与苏暖暖一样经营绣坊,那她就绝不愿意被苏暖暖比下去,可小秦氏出了事,她一时找不到可以商量的人,这才叫来了她院子里的这伙下人。 哈欠连天的下人们强忍困意,支撑着精神站成一排,挨个给苏筱儿出主意。 “要不每件货品都少收点银子,薄利多销?” “到别处搜罗些稀罕玩意儿售卖,说不定客人们图新鲜就会买的。” “向其他掌柜取取经,看他们都是怎么做生意的?” 然而,苏筱儿一一否决了这些提议,不是骂他们愚蠢刻板,就是怨他们的法子不切实际。 最后轮到白芍回答,白芍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点子,硬着头皮提议道:“小姐,七小姐的苏绣不是卖的很红火吗?不如咱们这家绣坊也多卖些苏绣制品?” 闻言,苏筱儿心下一喜,暗道白芍还真给她提了个醒,可马上苏筱儿就毁灭了这个想法,并把火气撒到了白芍身上。 苏筱儿怒眼盯向白芍:尖锐的嗓音发出一声讽刺:“看来你很欣赏苏暖暖啊,用不用我去回禀祖母一声,把你调去伺候苏暖暖!” 居然连白芍这个贱婢都认为苏暖暖比她强,简直是造反了! “奴婢不敢!”白芍意识到说错了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小姐误会了,奴婢的本意是如果小姐卖苏绣一定比苏暖暖卖的好!是奴婢笨嘴拙舌,才让小姐会错了意。” 听完这些奉承的话,又罚白芍跪了好一会儿,苏筱儿才勉强消气,打了个呵欠,让白芍带着下人们都出去了。 院子里,白芍摩挲着疼痛难忍的膝盖,回头瞪向苏筱儿卧房紧闭的门窗,血红的眼睛里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屋内的苏筱儿对外面的事毫不知情,还盘算着怎么比过苏暖暖的事。 反正她才不会跟苏暖暖做一样的生意,既然苏暖暖擅长苏绣,那她就…… 正式接手绣坊的这一日,苏筱儿端着掌权者的架子,一大早就跑到绣坊发号施令。 “什么?改卖湘绣?”绣坊伙计们听了苏筱儿的决定,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对,而且只卖湘绣。”苏筱儿胸有成竹地说道。 她不愿跟苏暖暖卖一样的货品,而且想彻彻底底地赢了苏暖暖,所以她要靠单一品种的刺绣售卖在上京独树一帜。 更何况,这些湘绣制品都是她托人低价购得,卖出之后赚得的利润会翻上好几倍。 不顾伙计们反对的目光,苏筱儿一意孤行地让他们把那些湘绣的硬缎笔插、软缎椅垫、纯丝手帕等货物都搬进了店铺里。 见识了这些湘绣制品,伙计们气得开始窃窃私语。 “五小姐想卖湘绣制品也不是不行,可这些东西也太劣质了。” “是啊,就这也能叫湘绣?你们瞧瞧那些绣品的针脚多粗糙啊!这不是砸咱们苏家的招牌吗?” “唉,咱们绣坊生意本来做得好好的,怎么就来了这么一位外行人指手画脚!” 事实上,苏筱儿对于刺绣并非外行,否则也不可能参加那些大大小小的刺绣比试,可对于做买卖她可就是彻彻底底的外行了,也不怪伙计们不信任她。 果不其然,自从开始售卖这些劣质湘绣制品,绣坊的生意便一日更胜一日的惨淡。 起初客人们还走马观花似的进绣坊里看一看,到后来连绣坊的门都不愿踏足了。 苏筱儿却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更听不进去伙计们的意见,只怪他们对客人们招呼不周。有几个气性大的伙计直接请辞,剩下的几个也倦怠多懒,不听苏筱儿的使唤。 面对这种窘境,苏筱儿仍旧一意孤行,丝毫没有悔改之意。 这日,苏筱儿见经过她绣坊的人都往前面那条街道去了,觉得奇怪,让白芍去打听。 没过多久,白芍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打听清楚了吗?这些人怎么都去那边儿扎堆,可是开了什么新铺子?” 白芍犹豫片刻,低声回答:“小姐,不是新铺子,是七小姐在玉安街的那家绣坊出了新的苏绣款式,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去抢呢。” “贱人!”苏筱儿两眼一瞪,嘴上骂的是苏暖暖,抬手打的却是白芍。 被当作撒气包的白芍捂着红肿的脸,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心里的怒气。 苏筱儿与白芍的关系愈发紧绷,但此刻玉安街的主仆二人却是分外和谐。 第163章 你不是那块料 新绣坊里,苏暖暖刚送走一批定制了新款绣样的客人,好不容易才抽出一点空闲,在绣坊后院小歇片刻。 木槿贴心地准备了一壶决明子枸杞茶,倒满一杯端给苏暖暖,“听说这种茶最解乏了,小姐快尝尝。” “是吗?那你也快喝点,今天累坏了吧?”苏暖暖拉着木槿坐下,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前额的汗珠。 木槿欢喜地点点头,饮下一大口茶,好奇地问:“这绣样小姐前几日不是就设计好了吗?为什么要到今日才拿到绣坊里卖啊?岂不是少赚了好几日的银子?” 见四下无人,苏暖暖手指轻敲着青瓷杯身,放低音量,平静地说出了她的想法。 “前几日祖母才把东街的绣铺交给苏筱儿打理,绣铺与这里离得不远,若我那时推出新绣样,恐有故意与苏筱儿作对之嫌。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苏筱儿辜负了祖母的心意。” 虽然对于苏筱儿的种种挑衅,她都不惧回击,但也不愿总跟她勾心斗角,所以能避则避。 “小姐果然思虑周全,可是小姐这般谦让,就不担心五小姐把咱们的生意都抢了吗?” 苏暖暖抿唇一笑,视线移向前堂里人满为患的场面,秀眉骄傲地上挑,反问道:“你觉得我们需要有这个顾虑吗?” 客人们的蜂拥而至说明了一切。 事实上,苏暖暖也做过一些调查,得知苏筱儿居然在售卖劣质湘绣,她就知道苏筱儿将会像秋后的蚂蚱一样,蹦哒不了几天了。 做生意诚信为本,很显然这恰恰是苏筱儿最缺乏的。 就算苏筱儿真有一腔热血扑在绣铺上,她也预感苏筱儿那一时的热情绝对延续不了多久。 不出苏暖暖所料,没过几天东街的那间绣铺,就因为苏筱儿的经营不善而关门大吉了。 苏筱儿诚惶诚恐,担心被苏老夫人知道后,她在苏老夫人心里就真成了一个废物。 但苏老夫人还是不可避免地知道了,并且第一时间查看了东街绣铺的账册。 苏老夫人望着上面记载的那一笔笔入不敷出的账目,气得头疼发作,被苏老太爷劝着喝过药,就立即让人把苏筱儿叫到花厅训话。 “好端端的一家绣铺,怎么才交给你十日就搞成这样了?我听说还得罪了不少老主顾,到底怎么回事!”苏老夫人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质问苏筱儿,恨铁不成钢的口气不加掩饰。 苏筱儿装出无辜的模样,想尽办法为自己辩解:“祖母,真的不怪我,都是伙计们捣乱,不听我指挥。那些客人也是挑三拣四地找我茬,还有……” “住口!明明是自己的错误,还竟敢推卸责任?要不是你私自做主卖起了劣质湘绣,哪至于落了个绣铺关张的结果!”苏老夫人一气之下截断了苏筱儿的话,对她失望透顶,厉声呵责道。 苏筱儿被苏老夫人威严的气势吓到,哭唧唧地求道:“祖母,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罢了,我看你也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材料,就别插手绣铺的事了。” 一想到还要为苏筱儿收拾烂摊子,苏老夫人就懊悔不已:她之前是不是抽风啊?怎么就能把东街绣铺交给苏筱儿了呢? 苏老夫人板着脸,摆手示意苏筱儿离开花厅。 纵然还有满腹的不甘心,苏筱儿也不敢再多逗留,灰溜溜地离开了。 花厅里,苏老太爷温柔劝慰着苏老夫人,“来,喝杯菊花茶,败败火,被跟筱儿置气了。” 苏老夫人冷哼一声:“怪我,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对筱儿抱有什么期待。” 这话在苏老太爷听来有点刻薄,笑眯眯地提醒道:“没那么严重,筱儿这不是没有做生意的经验吗?你再这样,不知情的人该说咱们只偏心暖暖,冷落筱儿了。” 闻言,苏老夫人旋即不乐意了,向苏老太爷甩过去一个眼刀。 “能力放在一边,单说筱儿这种品行不端的孩子,难道我还要假装喜欢她不成?” “还说什么偏心?我的宝贝暖暖就是善良懂事、天资聪颖,我这个做祖母的还不能疼她了?” 苏老太爷自然也是疼爱苏暖暖的,只是担心苏筱儿会因为接二连三的打击更加误入歧途,本想再劝苏老夫人几句,可细细回味她说的话,又觉得颇为有理,只好缄默不语了。 颓丧的苏筱儿独自出府,找了个无人注意的小酒肆,喝酒买醉,发泄着内心的愤恨。 殊不知,她刚一出苏府,就被楚潇然盯上了。 一杯又一杯酒饮下,本就酒量不济的苏筱儿很快就醉了,脸上泛红,脚下发飘。 苏筱儿感觉腹中灼烧,正要起身打算回府,却见对面座位忽然坐下了一个人。 “这不是苏五小姐吗?好巧,竟会在这里遇到你。”楚潇然佯装吃惊地道。 苏筱儿睁了睁眼睛,依靠模糊的视线确认对面坐着的是楚潇然,“楚三小姐是来做什么的?” “心中烦闷,想出来借酒消愁,没想到就遇见苏五小姐了。我看你心情不太好,不妨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楚潇然一句句诱导着苏筱儿,伪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苏筱儿头脑本来就不灵光,喝酒之后对楚潇然更没了防备心,一股脑地把苦水都倒了出来,还顺便将苏暖暖骂了个痛快。 “为什么苏暖暖轻而易举就能做的事,她就是做不好!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苏暖暖!” 然而,苏筱儿最后这句宣泄之语,也正是楚潇然的心声。 “苏五小姐也不必太伤心了,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我手里有一幅肃虹主人的画作,你若把这幅画绣出来,必定能让他们刮目相看,到时候东山再起就指日可待了。” 楚潇然眼底透着精明,佯装真诚地向苏筱儿提议。 所谓肃虹主人,自然就是住在肃虹居的那位书画名家。 不过,除了苏和谦、苏臣煜、苏暖暖以及苏家二老,谁也不知道肃虹主人便是苏清谨。 苏筱儿和楚潇然当然也不知道。 一心只想报仇的苏筱儿轻易地就相信了楚潇然,收下了肃虹主人的画作。 从小酒肆离开后,春枝不解地问楚潇然:“小姐,这幅画不是那个自称是肃虹主人的骗子所画的吗?为什么你跟苏无小姐说……” “多嘴!”楚潇然白了春枝一眼,冷笑道:“那个苏暖暖像狐狸一样狡猾,想要让苏家出丑,当然还是得从愚笨之人身上下手。” 愚笨之人,自然指的是苏筱儿。 第164章 收拾小秦氏 苏筱儿是有些蠢笨,可小秦氏为苏筱儿选的那位夫婿范通则是更加鲁莽得出奇。 自从范通被顾淮景丢出苏府后,就一直觉得丢尽脸面,再加上迟迟没有收到小秦氏退回的聘礼,便愈发认为苏家是在拿他开涮,气得心里冒火,做梦都给苏家人点儿教训。 这一晚,喝醉的范通趁着酒壮怂人胆,居然纠集了一帮小混混连夜跑到了苏府外,悄悄在苏府的门上、墙上张贴了几十张纸文,上面写的全是污蔑、辱骂苏府的字句,用词极其难听。 次日天亮,苏府的门房发现了这些不堪入目的纸文,吓得赶紧找来了苏管家。 “苏管家,这可如何是好?”门房战战兢兢,生怕管家会怪罪他。 “看见是谁贴的了吗?”苏管家急声问。 “没有……”门房摇摇头,解释道:“昨晚老爷出门喝酒未归,我们便敞着府门等。快三更天的时候,老爷派人回来说睡在好友薛老爷那里了,我们这才关了府门,可关门前还没有这些东西的。” 苏管家叹了口气,倒也没怪这几个门房,毕竟谁会想到有人半夜三更来贴这个。 他觉察出这些纸上写的大部分是跟苏府收了聘礼不嫁千金的内容,随即猜到是范通干的。 “我进去禀报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你们快去把墙上这些东西清理掉,越少人看到越好,明白吗?” 说完,一向稳重的苏管家步履匆匆地就往后院赶。 眼看着有越来越多的百姓驻足围观,门房们也不敢再耽搁,有的负责驱散人群,有的负责清理纸张。 就在这时,范通领着一帮小混混从距离苏府不远处的客栈里出来,又来到了苏府门前。 今早酒醒时,范通还有些后悔昨晚怎么一冲动公然去跟苏府作对,毕竟他还是畏惧顾王府的势力的。 可他又转念一想,反正已经这么做了,这时候肯定也被苏府发现了,况且总不能这回世子爷还在苏府吧? “照昨晚那些纸上写的东西,都给老子放开喉咙喊出来,嗓门越高,老子赏的钱越多!”范通高声吩咐身后的小混混们。 一听又有银子赚了,小混混们争先恐后地朝着苏府叫骂起来,一句比一句难听。 “别以为撕了那些纸就算过去了,你们苏府也忒缺德了,就不怕遭报应吗?” “收了聘礼还不把千金嫁给范家,你们算什么高门大户?” “呸!黑心苏府,整天干些抢钱的勾当,说退还聘礼都退哪儿去了,你们苏家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彼时,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已经听苏管家汇报了这件事,正想着对策,听到外面乱哄哄的,更心烦意乱了。 好在苏家二老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还不至于被范通这样的无赖拿捏。 “出了这种事,小秦氏去哪儿,快把她给我找来!”苏老夫人阴沉着脸,吩咐丫鬟去请小秦氏。 小秦氏已经听到苏府外闹得有多凶了,生怕苏老夫人找上她,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既然是伺候苏老夫人的丫鬟来请,小秦氏也不敢不去,一路上低眉顺眼地来到了花厅。 “年纪轻轻,耳朵不该不好使啊。”苏老夫人一抬眼瞟向小秦氏,冷不防地说了一句。 “什么?”小秦氏没听明白苏老夫人的意思,一脸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这下苏老夫人就更生气了,猛然拔高了嗓门,“耳朵好使还听不到外面都在喊什么吗!” 小秦氏吓得一激灵,颤巍巍地点了点头,不敢与苏老夫人对视。 “我问你,你还要让苏家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范家的聘礼你还没有归还吗?”苏老夫人抓起几张范通让人写的纸文,扔到了地上,怒声质问。 “聘礼……”小秦氏冷汗直冒,支支吾吾地不敢把真相说出来。 见她一副心虚的样子,苏老夫人隐约猜出了什么,口气更加凌厉起来。 “聘礼怎么了?那些聘礼到底被你弄哪儿去了,快说!” 小秦氏登时一惊,诧异苏老夫人怎么会知道聘礼少了,心里更是打鼓。 在苏老夫人的逼问之下,小秦氏不得不讲出了实情。 原来范家的聘礼早已被小秦氏挪用了,她当初担心放在城外别院也不安全,就都买成了别的东西,眼下是万万凑不出范通索要的那些银两的。 “老夫人,老太爷,我真的不是财迷心窍,我当初就是怕孩子错过了范家这么一桩好姻缘,绝对没有要昧下那些聘礼的意思。”小秦氏担心苏老夫人追究她的罪过,赶忙跪下哭着辩解。 对于小秦氏的说辞,苏老夫人一个字都不信,但她很清楚范家的聘礼肯定是被小秦氏败光了,否则小秦氏不敢这么硬着头皮不交出来。 这下可就有些难办了。 苏老夫人本来以为那日有顾世子出面,范通会有所收敛,可没想到这位范公子还是个无赖混不吝,居然软硬不吃。 “夫人,苏家的面子重要,还是从库房支出些银两补上,一并退给范家吧。”苏老太爷看出苏老夫人想填补亏空又觉得没面子,所以先一步提议道。 苏老夫人不耐地瞥了一眼小秦氏的狐媚样儿,叹了口气,摆手道:“罢了罢了,这好先这样了。” “还有你,回去好好反省,怀着身孕还惹出那么多事,真够添乱的。” 打发了小秦氏,苏老夫人满眼怨气地盯着苏老太爷,嗔怪道:“你就会当和事佬。” “哎,我不当还能让你当?”苏老太爷咯咯一笑,逗着苏老夫人开心。 苏家二老的怒火虽然渐渐平息,但小秦氏还在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而提心吊胆。 本来她就在苏家不受欢迎,这下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万一要是连苏季城也厌弃她了,她可就什么都没了。 极度心虚的小秦氏丢了魂儿一样往卧房走,刚到门口就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走在她身边的莺娘吓了一跳,忙要把小秦氏扶起来,一看手上,竟全是血! “不好了!秦姨娘流血了!快去请郎中啊!”莺娘方寸大乱,忙朝院子里慌张地大喊。 小秦氏因惊惧过度而流血小产的事很快传到了苏老夫人那里。 “自作自受!平日里不积福报,报应不就来了?只是可惜了那腹中的孩子,怎么也是一条生命啊。” 说完,苏老夫人摇头一叹,默默走到供奉的佛像前,开始捻珠诵经。 苏管家领命,去安排退聘礼事宜,很快就将范家的聘礼交到了范通手上,还让他写了一份收据。 清点完聘礼,范通才耀武扬威地带着小混混们离开,路上有个爱挑事儿的小混混问他:“范少爷,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也太便宜苏家了吧?” “那位苏家小姐美得跟个天仙似的,你说我会不会就这么算了?”范通想起苏暖暖美丽动人的样子,露出猥琐的笑容。 小混混以为又有赚银子的机会,连忙追问:“看来范少爷已经有计划了,用不用兄弟们帮忙啊?” “一边儿去,少打听。”范通推开了小混混,独自盘算着。 虽然现在钱到手了,可那位小美人儿他可没打算放弃。 或许,他可以利用这次机会,让苏家到时候不得不把苏暖暖嫁给他。 第165章 顾世子虐范通 是日,碧空如洗,凉风习习,心情不错的顾淮景有意堵在谢晏之下朝途经之路,约他小酌几杯。 两人步行来至玉安街的一家看似其貌不扬的酒肆。 谢晏之止步于门前,仰头望着悬挂在门框上方的的牌匾,略感困惑地皱起眉头。 “易香阁?这可是玉安街最热闹的酒肆,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你确定要在这里喝酒,不嫌吵吗?” 顾淮景满不在乎地瞟了谢晏之一眼,“爷请你喝酒,你还介意在哪喝?” 说罢,顾淮景阔步进入易香阁,径直走上二楼,坐在了靠近窗边的那一张桌前。 谢晏之不明白顾淮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跟着上楼,无意中往楼下一瞥,恰看到对面街角的那家绣坊,忽想起了什么,嘴角顿时浮现一抹了然的笑意。 落座后,谢晏之直勾勾地盯着顾淮景,面上笑容不减。 “笑什么?”顾淮景察觉到谢晏之的异常神色,一脸嫌弃地问。 “没有,就是忽然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儿喝酒了。”谢晏之微微侧首,目光故意往绣坊那边扫了扫。 顾淮景顺着谢晏之的视线望去,清了清喉咙掩饰那一丝的心虚,故作轻松地讽刺道:“是不是会胡乱揣测的人都能当大学士?” 他当然不会告诉谢晏之,他有些好奇退聘那件事对苏暖暖有多大的影响,想亲眼来看看。 “反正被猜中心事就恼羞成怒的人,肯定当不了。”谢晏之饮下一杯醇香怡人的竹叶青,笑着打趣道。 顾淮景长指勾起杯底,碰了下谢晏之的酒杯,语带埋怨:“忽然觉得你很碍眼。” 谢晏之噗嗤一下乐出声来,“怎么?要为了苏七小姐抛弃你的多年挚友?” 其实他上楼时就想起了苏暖暖前段时间开张的那家绣坊也在玉安街,但等上了楼亲眼看到后,才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爷可没交你这个挚友。”顾淮景冷哼一声,不可一世的样子却很难让人讨厌。 两人正谈笑风生,旁边楼梯上来了几个大呼小叫的客人,几人的声音在本就喧闹的酒肆里都显得格外刺耳。 “小二,快把你这里最贵的酒给老子拿来!”为首之人一摆手,唤来了店小二,掏出一大锭银子拍在了桌子上,耀武扬威地喊道。 店小二不敢马虎,连忙称是,飞速搬来了好几坛上好的女儿红。 同桌的几位立即惊叹恭维起为首者的魄力,忙献起了殷勤。 “范公子,您这回把我们哥儿几个喊来,不光是为了喝酒吧?您只要一句话,我们绝对鞍前马后地伺候您!” 为首者仰天大笑,愈发得意放肆。 顾淮景已然看清了对方的长相,认出为首之人竟是范通,脸色登时阴沉了几分。 “怎么了?要不换个地方?”谢晏之敏锐地捕捉到顾淮景的细微变化,问道。 “不必。”顾淮景眸光似刃地盯向范通,声寒似铁:“是旧相识了。” “什么?”谢晏之倍感震惊,纳闷顾淮景为什么会与那些劣等的小混混是旧相识。 彼时的范通对他即将遭遇的事情浑然不觉,还炫耀一般兴冲冲地跟小混混们交待着他的计划。 范通指了指苏暖暖的新绣坊,小声吩咐:“等天一黑你们就动手,务必把苏小姐给我悄悄地绑到马车上,千万别被人发现。” “范公子,上回在苏府门口骂一骂也就算了,可要真是让苏家千金出什么意外,得罪了苏家,我们几个恐怕吃不了兜着走。”几个小混混一听范通要动真格的,都打起了退堂鼓。 范通听了生气,一下把酒杯扔到了桌子上,粗着嗓子跟他们解释。 “怕什么?只要我跟苏小姐生米煮成了熟饭,苏家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地让苏小姐嫁给我?到时候我就是苏府的女婿了,看谁敢拿你们如何!” 然而,范通与小混混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顾淮景和谢晏之的耳朵里。 谢晏之眉心一拧,问顾淮景:“他们指的苏小姐难道是苏暖暖?” 顾淮景凉凉啧了一声,黑眸中杀意毕露:“碍眼的人变多了。” 话音未落,顾淮景夹于两指之间的酒杯就如离弦之箭,嗖的一下飞向范通所坐的位置,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范通的脑袋上。 “啊——” 范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额头顿时呼呼冒血,脸上崩的全是酒杯的碎瓷片,模样狼狈又滑稽。 “谁敢暗算老子!”范通捂着鲜血直流的额头,气急败坏地大喊。 顾淮景朗声冷笑,“暗算?爷可没这爱好。” 说着,顾淮景招手示意楼下待命的凌泉上来,寒声吩咐:“解决掉。” 范通没想到顾淮景也会在这里,登时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世子爷饶命啊!” “敢对苏小姐有非分之想,就该料到会有如此下场。”顾淮景地狱修罗般的嗓音在二楼回响,让不知情的人都不寒而栗。 凌泉一看又是范通,随即三下五除二地把范通等人撂倒,拖死狗一般地弄离了易香阁。 处理完几个人渣,顾淮景也没了继续喝酒的心思,起身便要离开。 “既然来了,不去绣坊里看看?”谢晏之一挑眉,笑着提议。 顾淮景甩给谢晏之一记眼刀,漫不经心地说:“多事。” 只是经过苏暖暖的新绣坊时,顾淮景还是下意识往里面扫了一眼,碰巧看到少女单手托着粉腮,在账台前翻看账本的场景。 顾淮景勾了勾唇角,不错,似乎没受影响。 苏暖暖隐隐觉得门外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可抬头一看,又没有人,便又低头看起了账本。 …… 苏府里,苏老夫人念在小秦氏刚刚小产的份儿上,本想迟一些再处置小秦氏私收聘礼、连累苏家的罪过。 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苏管家仔细查了查小秦氏这些年背着苏家人都做过什么。 谁知这一查,竟查出了大的纰漏。 小秦氏这些年居然盯着苏家姨娘的旗号,在苏家名下的铺子暗中支走了不少银子,还私自挪用了苏府库房的钱财,简直罪无可恕! 第166章 你们一起滚 种种罪证摆在眼前,小秦氏无从抵赖,更何况苏老夫人也没打算给她辩解的机会。 苏老夫人再也不愿留着小秦氏这个祸害,把手里的账本往桌子上重重一扔,阴沉着脸吩咐一旁垂手侍立的苏管家,“告诉山城那边,过几日小秦氏会过去住,不许他们拿她当苏家的姨娘伺候!” 苏管家微微一惊,对上苏老夫人严肃的眼神后随即应下,暗道:看来苏老夫人是真的要清理门户了。 苏家在偏远的山城也有一座宅邸,但常年没有苏家人居住,只有两个老仆在那边看守房屋,所以把小秦氏丢去山城无异于流放。 消息传到小秦氏那里,小秦氏惶恐万分,偏偏这时候苏季城不在,忙叮嘱莺娘:“老爷要是回来了,一定要让他到老夫人那里救我!” 莺娘还从没见小秦氏这么慌张过,也意识到大祸临头了,急得跑到了苏府门口等待苏季城。 小秦氏拖着一副病躯赶至苏老夫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痛哭求饶。 “老夫人,妾身这回真的知道错了,不该鬼迷心窍挪用苏府的钱财,妾身以后会补上这么亏空的,求老夫人不要赶妾身离开……”小秦氏活脱脱哭成了一个泪人儿,脸色惨白,看着倒真有几分可怜。 然而,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在向来看重礼仪的苏老夫人的眼里,小秦氏现在的模样真是糟糕透了。 “蓬头垢面的像什么样子!”苏老夫人嫌恶地瞥了小秦氏一眼,气愤道。 苏老夫人早已看倦了小秦氏的矫揉做戏,深知她是一个死性不改的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小厮们把小秦氏押回了房间。 这时,苏季城外出归来,听莺娘说完今日发生的种种,这才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母亲!” 苏季城着急忙慌地闯进门,在苏老夫人看来,显然又是一个不懂规矩的。 “好歹也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还是这么沉不住气!”苏老夫人黑脸看向苏季城,恨铁不成钢地讽刺道。 “小秦氏才刚没了孩子,身子骨很弱,您怎么能不跟我商量一声就把她赶去山城哪!”苏季城瞪着眼珠子,眼眶充血,语气里满是对苏老夫人的埋怨。 任凭苏季城怎么想尽办法为小秦氏求情也没有用,苏老夫人这回是铁了心了,更别提苏季城每句话都说不到点子上,就更不可能获得苏老夫人的原谅了。 苏老夫人的耐心消磨殆尽,一拍桌子,喝止了苏季城的滔滔不绝。 “住口!我是苏家的掌权人,做什么决定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我看不光是小秦氏,你也该好好反省反省了!” “小秦氏做出这种事与你平日里对她的偏袒脱不了关系,她沦落到这般田地,既是咎由自取,也是拜你所赐!” “还有,我才不管小秦氏身体受不受得住。你也不想想,她恶事做尽、吃里扒外的时候为苏家考虑过吗?好,你不是心疼她吗?那你就跟她一起离开苏家,滚去山城!” 没以为苏老夫人会如此绝情,苏季城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术,呆愣在原地,“母亲……” 苏老夫人不想再看到儿子苏季城这张优柔寡断的脸,让人把他也轰了出去。 没有任何意外地,苏季城与小秦氏双双连夜被塞进马车,赶去了山城。 由于苏老夫人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送别他们,苏筱儿只能在卧房里干着急。 “该死!现在连父亲和母亲都走了!” 苏筱儿一想到从此以后她在苏家更没有了依靠,便恨得牙根痒痒! 为什么祖母要把偏心自己的人全部赶走! 虽然她怨恨苏季城和小秦氏非但帮不上她什么忙,还搞到现在自身难保,但她绝不甘心就这么让他们被放逐山城。 她不能看着苏暖暖得意,更不会让苏暖暖他们瞧不起她太久! 一夜未眠的苏筱儿想起了楚潇然送给她的那幅肃虹主人的真迹,思索片刻,决定就按照楚潇然说的,以此作为东山再起的筹码。 经过夜以继日的赶工,苏筱儿已经将肃虹主人的腊梅银雪图绣好了大半,只是有几朵碧色的梅花还得需要上等的湖光蚕丝,才能绣出画作中的神韵。 可是湖光蚕丝极为难得,苏筱儿托人找了几日才有了消息,说是有位丝线商人还存了一些,但他明日就要离开上京了,所以今晚苏筱儿必须赶到城外的明如客栈。 午后时分,苏老夫人见苏筱儿急匆匆地出门,觉得奇怪,拦下她问话。 “筱儿,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苏老夫人狐疑地打量着苏筱儿。 既然苏季城和小秦氏都不在,她就更不能放任这个孙女不管了。 苏筱儿本还想等把那幅画的绣样完成了再向苏老夫人透露,可现在被问到头上来,而且她又按捺不住想要炫耀的心,于是把一切和盘托出了,但并未提及那幅画是肃虹主人所作。 “祖母,只要我去取来湖光蚕丝,这个绣样一定能艳冠群芳,到时候绣铺重新开张就不在话下了。求祖母能给我这个机会!”苏筱儿言辞恳切地央求道。 其实苏老夫人听说了,似乎这几日苏筱儿常常挑灯夜战地刺绣,心想或许是小秦氏的前车之鉴让苏筱儿悔改了,所以冲着苏筱儿的这份执着,就答应让她出门了。 “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出城不方便,还是让你三哥陪你去吧。”苏老夫人担心苏筱儿的安危,提议道。 苏筱儿却想着无论是苏臣煜还是其他哥哥们都是偏向苏暖暖的,要是他们知道了这件事,说不定她的计划会被苏暖暖捷足先登。 于是,苏筱儿拒绝了苏老夫人的好意。 “多谢祖母为我思虑周全,可绣铺关张总归是我的错,我想亲自弥补,到时候给家里人一个惊喜,请祖母先不要声张。此行有白芍和车夫、小厮他们跟着我,不会出事的,就不麻烦三哥了。” 苏筱儿突然的懂事倒是让苏老夫人刮目相看,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那就听你的,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别让我们担心。” “是,祖母!”苏筱儿故作活泼地跑出门去,眼里却藏着冷意。 她才不信苏家的任何人会关心她,她也不能告诉祖母对方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否则祖母肯定不允许她去。 殊不知,苏筱儿的小人之腹和没有必要的疑心,却将她自己推向了更无边无际的深渊。 第167章 苏筱儿失身 马车行至城外客栈时,天色刚好暗下来,丝线商人胡籁派了两个丫鬟在客栈外恭候苏筱儿。 由于感觉受到了礼遇,苏筱儿对还未谋面的胡籁暗暗生起一丝赞许之意。 丫鬟们恭恭敬敬地为苏筱儿引路,只是拒绝了白芍的随行,原因是胡籁只想见苏筱儿。 “你在房间等我,不必跟来了。”苏筱儿回头吩咐白芍一声。 她觉得自己也是见过世面的富家千金,应对一个普通商人不会很难,更不会有什么危险。 苏筱儿昂了昂首,胸有成竹地踏入胡籁的房间,发现一个三十岁左右、面相平凡却和善的男子正在自斟自酌。 “胡公子?”苏筱儿也不等胡籁邀请,便自顾自地坐下来,故作高傲地问。 胡籁点点头,视线扫过苏筱儿娇媚的面庞,不自觉地心神一荡,眼底暗光闪烁。 “久闻苏五小姐貌比嫦娥,今日一见果真比嫦娥仙子还胜几分,不知苏五小姐肯不肯赏光与我共饮?” 苏筱儿许久没被这么恭维过,肉眼可见地显露笑容,“我既然有求于胡公子,陪你喝一杯也是应该的。” 说罢,苏筱儿正要提起酒壶倒酒,胡籁却抢先拿过酒壶,笑道:“怪我,先把这壶酒喝光了,待我再去取酒来。” 片刻后,胡籁端着一壶新酒返回,帮苏筱儿斟满一杯。 苏筱儿酒量不弱,便想也没想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可她刚放下空酒杯,就觉得头晕目眩,想要起身,可脚底下软绵绵的。 就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目光恰好撞上胡籁那猥琐的狞笑…… 翌日清晨,苏筱儿头痛欲裂,勉强睁眼,惊觉自己居然衣衫不整地躺在胡籁的床上,而胡籁早已不见踪影! 她惊惧万分,身体不住地颤抖,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直到那些耻辱的片段渐渐清晰,她才意识到自己喝了被胡籁下过迷药的酒才会如此。 混蛋! 一片狼藉的床榻上居然放着她苦苦找寻的湖光蚕丝! 为了这些湖光蚕丝,她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愤怒悔恨的苏筱儿叫来了贴身丫鬟白芍,发疯一样大骂:“贱人!昨晚为什么不看好了我!你死哪儿去了!” 白芍倍感委屈,跪下哭着解释:“小姐,奴婢昨晚喝了胡公子的丫鬟端来的茶,就不省人事了,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奴婢该死,小姐受辱,奴婢比千刀万剐还难受啊!” 然而,白芍昨晚并没有被迷晕,甚至听到了苏筱儿与胡籁缠绵的全过程,但她没有去找苏家的车夫和小厮们来救苏筱儿。 望着苏筱儿痛苦的模样,白芍心中有种报复的快感:呵,反正苏筱儿虐待了她那么多年,也该尝尝受尽苦头的滋味了,更何况这会是往后她攥在手里的把柄。 事关重大,苏筱儿三令五申让白芍不许对外透露半字,权且当作没有这回事。 她必须拼死守住失身的秘密,否则她这辈子就毁了! 苏筱儿强装镇定地拿上湖光蚕丝回了苏府,马不停蹄地把腊梅银雪的绣样彻底绣完。 那晚的事如同梦魇一样缠着她,让她绣下每一针时都生不如死。 如果再有机会见到胡籁,她一定要杀了他!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靠肃虹主人画作的绣样翻身。 绣铺重新开张的头一日,苏筱儿就将新绣样摆了出来,还大肆宣扬说是依照肃虹主人的画而绣的。 她本以为会因此赚得盆满钵满,到时候就能在苏家人面前扬眉吐气了,可现实让她始料未及。 年轻姑娘们听说绣铺有了肃虹主人的新绣样,争相来看,可有几人仔细观察后发现了大问题。 “不对,这根本不是肃虹主人的画啊!”有人怒而高呼道。 闻言,苏筱儿当即驳斥道:“胡说!这分明是肃虹主人的腊梅银雪图!” 此话却引起了哄堂大笑:“我看过肃虹主人所有的画,他从来就没画过冬日里的梅花,因为他曾说过只喜欢生机勃勃的画面,你居然拿假画蒙骗我们?” “我没有!”苏筱儿当即否认,并让白芍取来了楚潇然给她的那幅画:“我还有肃虹主人这幅画的真迹,不信你们可以看看。” 然而,这更坐实了苏筱儿的罪行,因为喜欢肃虹主人的这些姑娘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假画。 “苏五小姐,我告诉你,这幅画除了落款模仿了肃虹主人的笔迹,其它的无论是画风还是用色都不可能是肃虹主人所作!” 苏筱儿怔在当场,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被楚潇然算计了,明明那时楚潇然说的那么笃定,怎么会…… 用赝品冒充肃虹主人的真迹,还企图以此牟利。苏筱儿此举导致绣铺乃至整个苏家引起了公愤,绣铺不得不再次关张。 上京喜欢肃虹主人的百姓不再少数,于是纷纷不再光顾苏家的任何商铺。 更有甚者,由于过分钟爱肃虹主人,竟在苏家门口聚众叫嚣。 “挂羊头卖狗肉的骗子!” “你们苏家必须给肃虹主人道歉!” “把罪魁祸首苏筱儿交出来!” 时隔不久,苏家门口居然又响起了嘈杂的吵嚷声,引得苏老夫人恨不得把苏筱儿也像小秦氏、苏季城那样打包丢出去。 不过,此刻最头疼的还要属真正的肃虹主人苏清谨。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一向隐居避世的他也不可避免地知道了苏家绣铺的丑事,他大半日坐在房间里,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当苏家的罪人。 而坐在正厅的苏老夫人重重一拍桌案,浑身颤抖,冷着脸怒目而视,声音冷凝如冰,“好个苏筱儿!让她管理绣铺,结果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竟还敢用假画鱼目混珠损我苏家威名!来人!把她给我带过来!” 苏老夫人这是真生气了,她端坐在主位上,眉眼凌厉,目光扫过苏管家,吓得苏管家浑身一激灵。 “是。”苏管家急忙应声,然后转身出去。 好在苏老夫人并未等太久,苏管家就把苏筱儿给带了过来,她来的时候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模样甚是凄惨。 苏老夫人神情冷硬,不为所动,等苏筱儿跪在面前,她依旧面无表情,还抬高了眉眼,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祖母。” 苏筱儿哭得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身上的衣裳也带着脏污,明显是被人推搡欺负过。 第168章 稳住人心 苏老夫人厌烦看到苏筱儿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不耐烦地咂了下嘴,厉声喝道:“我只当你是悔过了才准许你再次接手绣铺,可绣铺重新开张头一日,你就给我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祖母——这回不怪我,我真的以为那幅画是肃虹主人的真迹。我要知道是赝品,打死我也不敢把它绣出来当众售卖啊!”苏筱儿抽泣几声,委屈地辩白。 虽然处于盛怒之下,但善于把控全局的苏老夫人理智常存,她细细琢磨着苏筱儿的话,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就算苏筱儿脑袋不太灵光,也不至于做出这等当众行骗的蠢事,况且她也未必有那个胆量敢在没有苏季城撑腰的情况下,故意给苏家抹黑。 苏老夫人压了压怒火,冷着嗓音质问:“那你倒是说说,画是从哪儿得来的?你怎么就认定那是肃虹主人亲笔所画?” “我,我……”苏筱儿眼珠来回转动,犹豫着该不该把楚潇然供出来,她怕苏老夫人会因为她愚蠢受人蒙骗而更生她的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苏老夫人没功夫跟苏筱儿再耗下去,锋利的眸光扫在苏筱儿的身上,急声催促。 本就如惊弓之鸟的苏筱儿,被苏老夫人吓得更加六神无主,把那日楚潇然主动找上她的情形全都一股脑儿地讲了出来。 “楚潇然?”苏老夫人眉头稍蹙,陷入思考。 她想起楚潇然这个丫头从前总是跟暖暖闹别扭,可本性似乎没那么坏,会如此包藏祸心吗? 楚潇然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待与暖暖商议后再做决定也不迟。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如何恢复苏家的名誉。 彼时,苏暖暖还正在新绣坊里纳闷,怎么今日来买绣品的人少了许多,总觉得像是出了什么事。 没过多久,被苏暖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钟棋珩脚步匆匆地跑回来了,还特意将她请到无人的地方才禀报了苏府如今的处境。 “苏七小姐,出了这种事,您快回府看看吧,绣坊这边有我看着,您放心。”钟棋珩目光炯炯,语气坚定地做出保证。 苏暖暖也没料到苏筱儿那边会出这么大纰漏,没有过分客套,随即吩咐了钟棋珩几句最为重要的话。 “记住,稳住人心。若有客人来闹事,告诉他们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尽可能不要动粗但咱们的人也不许受伤,明白吗?” 听到那句不许他们受伤的话,钟棋珩先是一愣,转而便是无言的感动。 他万万没想到,这种时候苏暖暖还会在乎他和伙计们的安危,于是下决心无论苏府如何,他一定替苏暖暖守好绣坊。 苏暖暖匆忙回到苏府,木槿紧跟其后,嘴里嘟哝着替苏暖暖抱不平:“小姐,五小姐三番两次跟你作对,你为什么还要跑回来帮她?” “若是苏筱儿,我自然不愿插手,可她犯下的这桩丑事污损了苏家的名声,况且——”苏暖暖想着来不及多做解释了,赶忙交待木槿:“你先去花厅瞧瞧祖母是如何处置的,我先去一趟二哥的房间,等会儿就过去。” “是。”木槿明白了苏暖暖的用意,忙跑去花厅的方向。 其实苏暖暖刚才想说的是,这件事还牵扯到了肃虹主人,也就是苏清谨,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快步赶往苏清谨的院子,苏暖暖惊讶发现苏和谦和苏臣煜已经站在了院门口。 “大哥,三哥,你们都来啦!”苏暖暖紧跑几步,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两人面前。 “听说出现了肃虹主人的赝品,我担心老二心情不好,这不,带了壶好酒来,可他连院门都不让我进。”苏和谦晃了晃手中的青玉酒壶,无奈地解释。 苏臣煜听了,用惊愕的眼神盯着苏和谦,“大哥,原来你不知道啊,如今肃虹主人的仿作、赝品多如牛毛,二哥应该不会介意这个的,我看他是觉得自责吧?” 虽然苏臣煜平日里总是跟苏清谨拌嘴,但不得不说他还是很了解苏清谨的。 “苏家是因为冒充肃虹主人画作的绣样才遭人非议,二哥必定是觉得间接连累了苏家,所以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苏暖暖也赞同苏臣煜的推测,进一步分析道。 经过苏臣煜和苏暖暖的解释,苏和谦也瞬间明白过来,有些心疼地道:“老二平日里看着云淡风轻,实则为人很是细腻,我们还是得赶紧去劝劝他才好。” “可是二哥根本就不让我们进院子啊,这可怎么办?”苏臣煜皱着眉头,一时没了主意。 这时,苏暖暖嘴角露出一丝坏笑,示意苏和谦和苏臣煜凑过来,小声说了她的计划。 两位哥哥听完,都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那表情好像在说以后可不敢惹这位七妹了,鬼主意太多。 “二哥,暖暖晕倒了,你快来啊!”苏臣煜先打头阵,佯装焦急地朝院子里高呼一声。 “老二,别使性子,救暖暖要紧!”紧接着,一向稳重温柔的苏和谦也加入了扯谎大军,引得苏臣煜和假装紧闭双眼的苏暖暖都有些忍俊不禁。 苏清谨正闭目思索对策,忽听得外面喊着苏暖暖出事,他旋即飞身而出,冲到了院门口,抱着苏暖暖就到了房间里。 苏和谦和苏臣煜茫然地对视一眼,哭笑不得地跟了进去。 “暖暖!”苏清谨关心则乱,丝毫没有发现苏暖暖在装病。 苏暖暖不忍心再欺骗他,忙坐起来,调皮一笑,“二哥,你要是再不见我们,我可能就真的要难受得晕过去了。” “……你这个淘气鬼。”苏清谨无奈地摇摇头,拿苏暖暖没办法,就去数落苏臣煜的不是,“都是你把小七给带坏了。” 苏臣煜直呼冤枉,“二哥,这主意可是暖暖想到的。” 兄妹四人短暂的玩笑几句,凝重的气氛渐渐消解不少,但正事还是不可避免地要讨论的。 苏暖暖率先安抚苏清谨,“二哥,这件事是苏筱儿犯的错,跟你没有关系,你千万不要自责。” 第169章 深藏不露 苏家的几个晚辈当中,苏清谨是最擅长隐藏情绪的,可被苏暖暖这么一安慰,苏清谨竟觉得鼻头有一丝酸涩,深呼了几口气,才维持住素日里超然物外的模样。 “暖暖,你看二哥像是会自责的人吗?”苏清谨故作轻松地微扬唇角,视线望向别处,不想被心思灵巧的苏暖暖发现他眼神里的异样。 岂料,其他三人一致点头,齐声道:“像!” “……”苏清谨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们三个,尴尬地轻扶额头,懊恼于居然被看穿了。 为了挽尊,苏清谨走到案几旁边,长指扫过案上的一把桐木古琴,乍响起的琴音很是悦耳,他郑重其事地坐下,佯装严肃地下了逐客令:“我要练琴了,你们先回去吧。” 说罢,苏清谨闭上眼睛,开始旁若无人地拨起了琴弦。 起初他只是想以此为借口让苏暖暖他们先行离开,可弹着弹着,他渐渐静下心来,梳理起了冗杂的思绪,仿佛房中真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不过,三人并未离开,尤其是苏暖暖反而沉浸在了这清雅古朴的琴声里,暗道:都说琴能静心,此言果真不虚。 方才她只顾着关心二哥和苏家,都没来得及冷静下来想想,苏筱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弄幅假画回来,还大张旗鼓地摆到绣铺里售卖。 而且据她所知,苏筱儿素来对书画没什么研究,即便肃虹主人在上京城内早有盛名,苏筱儿也未必能分辨出真假。 难道苏筱儿真的是无心之失?又或者,是有人为苏筱儿出谋划策吗? 正当苏暖暖分析着可疑之人时,苏臣煜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考。 “二哥,你怎么哭了?”苏臣煜跑到苏清谨身边,煞有介事地关心询问。 苏清谨骤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琴弦差点给拨断了,睁开眼睛,皱眉嗔怪:“净胡诌!我什么时候哭了?” “你看着是没哭,可你的琴声分明就是哭了。”苏臣煜坚持刚才的说法,眼底却藏着坏笑。 作为旁观者的苏暖暖和苏和谦,已经看出了苏臣煜在打什么鬼主意,默契地选择保持沉默,倒要看看苏臣煜能不能把苏清谨的心里话给逼出来。 苏清谨像看傻子一样盯着苏臣煜,“你又不通音律,能听出什么,快回你的灵玉轩雕石头去吧。” 但苏臣煜才没有那么容易放弃,他嬉笑着说道:“二哥,虽然我不喜欢你把自己关在那个肃虹居舞文弄墨的,可我更不想你独自在这里伤心。所以,我必须一直陪着你!” 本来苏清谨就听不得肉麻细腻的辞藻,偏偏苏臣煜越说越来劲,最后苏清谨实在受不了,不得不赶紧求饶。 “好了好了!不就是因为一幅假画吗?我哪至于那么矫情,还哭还伤心?其实我只是因为没有想到妥善处理这件事的方法,所以想一个人静一静。” 苏清谨本以为说完这番话他会觉得无地自容,可此刻却感到莫名的轻松,似乎说出真实想法也不是一件太糟糕的事。 难得听到苏清谨袒露心声,苏暖暖他们倒平白生出几分欣慰,随后,兄妹四人同时大笑出声,温暖和谐的气流在整个房间里柔韧穿行,仿佛那些糟心烦乱之事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苏老太爷的声音。 “不错啊,不错,听到你们几个还欢声笑语的,我就放心了。”苏老太爷叩门而进,笑眯眯的表情里掺杂了不少欣慰。 “祖父。”几人略收了收笑脸,恭敬行礼。 苏清谨心怀愧疚地先向苏老太爷认错,“祖父,这回的事有我的过错,我定当极力弥补。” 然而,苏老太爷一脸困惑地问:“你有什么过错?” 接着,苏老太爷拍了两下苏清谨的肩膀,示意他也坐下,继而露出了慈祥的笑。 “傻孩子,别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筱儿拿假画骗人就是不对,跟你是肃虹主人不妨碍,明白吗?” 苏清谨诧异于苏老太爷竟没有一句责问的话,重重点头,问道:“那祖父和祖母是如何打算的?不如我去跟他们解释,肃虹主人本就是苏家人,还能骗了他们不成?” “不可,那幅画本就不是你所作,这样一来岂非毁了你多年来的上京画圣之名?你祖母那边也不必担心,还是她让我过来瞧瞧你的,怕你心烦。” 苏老太爷耐心安抚着苏清谨,提及苏老夫人时,脸上颇有几分得意,还跟其他三人也聊了起来。 “别看你们祖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其实可心软了,哪会舍得让自己孙子受委屈?她知道清谨不喜欢搅和到这些俗事当中,所以不想让清谨出面。” 苏家兄妹几个与苏老夫人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自然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可还是不免觉得感动。 “多谢祖父祖母体恤,可看眼下的形势,洗清苏家的污名并非易事,若二老信得过我,请允许我用我的方式解决此事。”苏清谨已然打定了主意,只等着苏老太爷首肯。 见苏老太爷有些犹豫,苏暖暖便帮忙劝说:“祖父,二哥既然开口了,想必自有他的道理。就算到时候没能成功,反正祖母总有办法解决的,您该不会是信不过祖母的能力吧?” “那怎么可能?你们祖母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苏老太爷护妻心切,一口答应:“好,就让清谨试试!” 苏暖暖旋即展露出得逞的笑容,轻掩嘴唇,小声跟哥哥们嘀咕:“看吧,还是搬出祖母最有用。” 三位哥哥哭笑不得,同时朝苏暖暖投去佩服的目光。 这话却实打实的被后知后觉的苏老太爷听见了,眯着眼睛,语气宠溺地感叹:“数这个鬼丫头主意多。” 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苏老太爷也不好再收回,决定就让他们几个试一试,说不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得到了长辈的准许后,苏清谨才将他的计划娓娓道来。 众人听后,皆惊讶于苏清谨平常时的深藏不露。 第170章 苏清谨掉马 苏老太爷回到花厅,把苏清谨的计划向苏老夫人和盘托出,苏老夫人也认为可行,只是有些担心苏清谨。 “清谨这孩子向来不愿掺和苏家的事,这样做会不会太勉强他了?你没逼他吧?”苏老夫人不怒自威的眼睛一斜,审问起苏老太爷。 “没有,我怎么会逼他呢?这都是他自己的主意。”苏老太爷连连否认,语气放得更软:“再者说,清谨是你的孙子,也是我的孙子啊,我哪能不心疼他?” 苏老夫人这才放心地嗯了一声,瞥见苏筱儿还在地上跪着,冷声赶人,“回房思过,别再惹出什么麻烦!” “是,祖母!”苏筱儿摸着跪疼了的膝盖,忙不迭地跑出花厅。 直到脱离了苏老夫人的视线,苏筱儿才敢大口呼吸,来自膝盖的痛感也愈发强烈。 祖母居然让她跪这么久!她不就是弄错了一幅画吗?祖母分明是看父亲和姨娘不在,故意刁难她! 不过这回的事恐怕会影响她在上京的名声,她必须找个机会为自己正名。 方才她在花厅听到了苏清谨的计划,觉得这就是个好机会。 既然苏清谨想当众澄清,地点必定会选择在事发的绣铺,她若从旁配合,必定能风光一回。 想到这里,苏筱儿立即吩咐白芍,准备上好的礼物,她休息一会儿就要去看望苏清谨。 送离苏暖暖等人后,苏清谨就坐到了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作画,花费了一个时辰,一幅真正出自肃虹主人之手的腊梅银雪图才大功告成,翰墨丹青,芳华溢彩,意蕴无穷。 他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听到外面环佩玎珰,以为是苏暖暖又回来了,欣喜地开门相迎。 “我正想去找你,你就——”看清来人是苏筱儿,苏清谨脸上笑容瞬间垮掉,话也戛然而止,冷冷改口发问:“你怎么来了?” 苏筱儿满脸堆笑,将手中的礼物奉上,娇嗲的嗓音里满是讨好:“二哥,我才知道原来你就是肃虹主人,这次我给你添麻烦了,所以来跟你赔个不是。” “不必了。”苏清谨连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转身便要回屋。 “二哥!”苏筱儿一看他要走,焦急喊了起来,又冠冕堂皇地说:“此事因我而起,我必得将功补过,明日到绣铺为苏家澄清时,我一定会好好配合二哥的!” 苏清谨寒眸一顿,刹那间看穿了苏筱儿的心思,漠然回应:“明日你不必去绣铺,免得客人们看到你就想起赝品,心生嫌恶。” 当然,不只是客人们,如果苏筱儿站在他身边,他也会极其厌烦。 语毕,苏清谨一阵风似的飘然回房,房门随即关上,徒留苏筱儿拎着一堆礼物愤恨咬牙。 次日,苏家所有的绣坊都挂上了苏清谨亲笔所画的腊梅银雪图的绣样,是苏暖暖带着几位绣娘连夜赶制的。 而在事发的那间绣铺里,还悬挂着腊梅银雪图的真迹。 百姓们蜂拥而至,有的是想凑个热闹,有的是真心维护肃虹主人,围在绣铺内外议论纷纷。 “无耻!苏家居然还敢拿那幅画挂羊头卖狗肉,就不担心我们把铺子砸了吗?” “不对啊,我瞧着这幅画跟昨天那幅不一样了,而且画风还真跟肃虹主人的极其相似。” “那肯定是找了个画技更高超的画师,冒充是肃虹主人画的!” 苏暖暖从容地坐在绣铺里,恍惚看到人群之中有一位旧相识,眯起眸子细瞧,看清那日正是楚潇然。 楚潇然的确是来看热闹的,只是没有预料到苏家人居然舍得把苏暖暖推出来,不过正好让她趁机羞辱苏暖暖一番。 “苏七小姐,别来无恙啊。”楚潇然穿过人群,走进绣铺,洋洋得意地问候苏暖暖。 “哟,楚三小姐难不成也是肃虹主人的爱慕者?”苏暖暖仍坐在椅子上,挑眉打趣,不过打趣的对象不是楚潇然,而是此刻正在后堂的那位。 楚潇然疑惑苏暖暖为何能如此淡定,转念一想,猜测苏暖暖是在强撑,当即开始怂恿周围的百姓。 “你们苏家还真是恬不知耻,明明都被人戳穿是拿着假画的绣样骗钱了,今日还敢开张?是不是要等肃虹主人把你们告上官府,你们才肯悔改?” 苏暖暖勾唇一笑,反问道:“楚三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苏家了?难不成这件事也有你的参与?” “你少血口喷人!”楚潇然极力遮住脸上的心虚,怒道。 “那你为何如此言之凿凿,说我今日挂的这幅是假画?”苏暖暖继续追问,口气还是淡淡的,“肃虹主人虽偏爱暖景,也未必不会心血来潮,画一幅冬日腊梅,不是吗?” “我……”楚潇然一时语噎,片刻后才再次出口污蔑起苏家。 “人人都知道,肃虹主人从不画冬景,所以这幅画不可能是真迹。就算这幅画真是肃虹主人所画,说不定是苏家重金买了来,依然改变不了昨日苏家欺骗客人的事实。” 苏暖暖心里明白,楚潇然揪住她的一点错处就会死咬着不放,今日逮到了苏家如此大的纰漏,必定不会罢休,便也懒得跟她争辩下去。 还是在百姓们彻底厌恶苏家之前尽快扭转局面最为要紧。 “诸位,既然你们都对此画有所疑虑,那便让肃虹主人与你们解释吧。” 说着,苏暖暖起身掀开了身后的门帘,苏清谨一袭白衣翩然走出,依旧是仙风道骨的气质。 在场之人无不惊讶。 “什么?真的是肃虹主人吗?” “肃虹主人怎么会是苏家二公子?这不会是苏家的阴谋吧?” “我早就幻想着肃虹主人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没想到是真的。” 这些人当中,要属楚潇然最为惊愕,不服气地提出质疑,“我们都没见过肃虹主人,不能单凭你们苏家红口白牙一说,我们就信。” 苏清谨也不多话,旋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现场画了一幅他曾经在上京流传最广的梧桐秋雨图。 这下再也没人会怀疑苏清谨肃虹主人的身份了。 楚潇然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尤其是撞上苏暖暖轻蔑的眼神后,更加无地自容,慌不择路地逃离了绣铺。 危机解除,但奖罚分明的苏老夫人依旧用家法惩罚了苏筱儿。 苏老夫人的房间里,苏筱儿被打得嗷嗷直叫,哭喊着求饶。 “祖母饶命啊!真的是楚潇然指使我这么做的,那幅假画也是她给我的!祖母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我知错了!” 苏老夫人房内,苏暖暖端着双臂敛下眼眸,听着苏筱儿的话,当即了然于胸。 楚潇然,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而苏暖暖其实早就怀疑过她,毕竟以苏筱儿的脑子,可想不到这样的法子。 对于楚潇然屡屡出阴招,苏暖暖又厌恶又想笑,既如此,她心下也有了决定。 苏老夫人抬眼便看见苏暖暖抬步往外走,立马出声唤道:“暖暖,你去做什么?” 苏暖暖脚步微顿,转过身道:“祖母,我先回房了。” 她带上木槿离开,苏老夫人一直注视着她离开,等她走后,房里的气压又低了下去。 木槿跟在苏暖暖身后,看她步伐加快,心底露出一丝疑惑,“小姐,您着急回去?” 苏暖暖抬起下巴,眸底闪过一丝亮光,冷笑着启唇,“你去准备笔墨纸砚,我要给楚潇然写张战书。” “战书?”木槿不明所以,小姐这是要跟楚三对质? 苏暖暖没有多做解释,等她端坐在书桌前,木槿也递上蘸了墨的毛笔,她接过后,在宣纸上洋洋洒洒写下几句干脆利落的话。 自从楚潇然来了上京,在背后搞了多次动作,无非是因与她多年不对付,她给楚潇然下战书,商议比试日期,一方输者便要立即滚出上京。至于比试的内容,可由楚潇然来定。 暖风闷热,徐徐吹进室内,吹得桌上没有镇住的宣纸哗哗作响。木槿赶紧伸手去压住,侧头看苏暖暖已经写完了,便伸出双手去接。 宣纸上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涸,木槿摊开来轻吹,等墨汁干了才把纸折叠起来,装进信封之内。 “你派人把这封战书送去给楚潇然。” 木槿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疑惑地回头问:“小姐,要是楚三小姐不应战怎么办?” “无妨,先让她看见这封战书,免得总在咱们背后捅刀子。” “是。” 木槿离开后,苏暖暖放下毛笔,单手撑着脸颊,眸光渐渐深远。 等楚潇然看见这封战书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她刚出皇宫,宋萱则在旁边提裙子准备上马车。 宋萱回眸,发现楚潇然站在原地没动,神色讶然,“潇然,快上马车,我们出去踏青。” 楚潇然应了一声是,便跟在宋萱后面坐进马车里,她手中还捏着那封信,目光游移,似是要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宋萱诧异地朝她看去一眼,问道:“谁给你写的信?” 楚潇然回过神,没有隐瞒地把信递过去,“是苏暖暖对我下的战书。” “战书?”宋萱挑高了眉尾,显然是在听到这两个字后感觉有意思了,便打开信纸,一目十行地快速看完,然后道:“比试什么由你决定,还挺公平。” 楚潇然双手绞动着衣袖,抿了抿唇,“我不想跟她比。” “为什么?” 楚潇然一瘪,总不能当着公主的面说是因为她比不过苏暖暖。未战先输,说出来定会被人耻笑。 宋萱等了会儿,见她不回答,便笑着开口:“答应她,有本宫助你,你不可能输的。” 第171章 不是好欺负的! 楚潇然抬起头,注视着宋萱信誓旦旦的神情,竟对宋萱的提议产生了一丝动摇。 能胜过苏暖暖,这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甚至几乎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可惜多年来她从未实现。 或许,她该把握住这次机会吗?毕竟她会得到宋萱的帮助,倍受圣上宠爱的宋萱到底也是个能够呼风唤雨的人物。在上京乃至整个虞国,应该很少有宋萱办不到的事。 不,不行。 楚潇然很快打消了答应与苏暖暖比试的念头,凭借找回的理智慎重权衡。 关于宋萱如何针对苏暖暖的那些事,楚潇然有所耳闻。纵然是权势滔天的宋萱也当了苏暖暖的手下败将,那本就绣艺不如苏暖暖的她,想赢过狡猾的苏暖暖,看起来更没有胜算了。 “公主,苏暖暖一向诡计多端,此番主动找上我,说不定是个阴谋,依我之见还是不要理会了。” 楚潇然把信反扣在膝盖上,指甲将信的一角掐出了皱褶,仿佛并不想承认信的存在,极力劝说着宋萱。 “是吗?依本宫之见,你还是迎战为妙。”宋萱脸色一冷,生生将那封信从楚潇然手中抽了出来,重新铺展开,质问道:“你难道要向苏暖暖投降?你这个样子怎么当本宫的好朋友!” “可是我……”楚潇然没料到宋萱会如此执着于此,犹豫的心态写满了整张脸,迟迟没有答应下来。 “没有可是!难不成你是信不过本宫吗?”宋萱见楚潇然还是百般犹豫,当即没了耐心,用命令的口吻指挥道:“总之,你必须去跟苏暖暖比试。” 不等楚潇然反应过来,宋萱便让马车停下,并吩咐外面随行的晴雪:“快去准备笔墨。” 楚潇然哪里敢违背宋萱的意思,只得在宋萱的监督下,硬着头皮写下了应战的书信。 虽然不能正大光明地赢了苏暖暖,但倘若真的借机把苏暖暖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赶回江南,那作为粤绣传人的她在上京可就更加有立足之地了。 未过多时,楚潇然的回信就送到了苏府。 苏暖暖在房中研究着新绣样,想在百姓们刚刚打消对苏家的疑虑之时,推出惊艳的绣品,一举粉碎上京城内对苏家的所有不实非议。 她正全神贯注,却隐约听到苏筱儿院子里传来凄厉的嚎叫声,吵得她头疼。 “小姐,我去看看吧。”从旁伺候的木槿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向苏暖暖请示道。 苏暖暖抬起头,看木槿哈欠连天,眼眶泛红,知道这两日木槿也跟着她为了苏家的事奔波,不免有些心疼。 “还是我去吧,刚好坐累了想出去散散步。”苏暖暖抿唇一笑,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就要走出门去。 木槿连忙跟上,走到门口的苏暖暖却指了指木槿的房间,“你去休息会儿,我自己走走就行了。” 苏筱儿所居的院子离苏暖暖这边不算远,这回苏筱儿险些酿成大祸,苏老夫人动了雷霆之怒,没有姑息。 苏老夫人除了用家法打了苏筱儿,还没收了苏筱儿名下的所有资产,当然也包括那家绣铺的经营权。 从前苏筱儿被禁足,基本只是不允许她走出苏府,可如今苏老夫人勒令她严禁踏出院门半步。 失去自由的苏筱儿本就如坠冰窟,就更别提还要被罚每日抄写家法、经书来忏悔罪过了,所以打从一回到她的院子就开始鬼哭狼嚎地不安生。 对于苏筱儿如今的惨状,苏暖暖没有多少兴趣去参观,只是在房中呆闷了,想出来透透气,却在走到前院石子路时,迎面碰上了要去给她送信的小厮。 “七小姐,刚刚有人来送了一封信,说是必须要交到你手上。那人走得匆忙,我还没问对方是谁,他就走远了,像是不愿让人知道似的。” 小厮如实将收信时的情景复述出来,紧接着把信件恭恭敬敬地交到了苏暖暖的手上。 苏暖暖只扫了一眼信封上的笔迹,便看出是楚潇然写的。 呵,回复的还挺快。 “无妨,你先去忙吧。”苏暖暖让小厮离开,展开了楚潇然的应战书。 心思细腻的苏暖暖刹那间捕捉到了关键:楚潇然写字时笔力发虚,明显是信心不足。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吗?”苏暖暖扯唇冷笑,低声自语,口气充满不屑。 苏和谦恰好从不远处走来,看到苏暖暖正盯着书信出神,忙快步赶至她身前。 “暖暖,在看什么?”苏和谦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苏暖暖手上的信,看出是女子的字体,稍微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什么情书信笺之类的东西。 “应战书。”苏暖暖毫不避讳,把信递给了苏和谦。 迅速看完后,苏和谦眉头微微一皱,“怎么想起来跟楚三小姐比试了?” 苏和谦很了解苏暖暖并不喜欢争强好胜,这样做必有隐情。 苏暖暖本也没打算隐瞒,便将楚潇然利用苏筱儿陷害苏家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和谦。 “大哥,楚潇然心毒至此,也该受到惩戒了,对不对?”提及楚潇然,苏暖暖气恼地紧攥拳头,眼里火光闪烁,活脱脱像是一只愤怒的小狮子。 其实她还没把要跟楚潇然比试的事告与旁人知晓,但她很确信苏和谦是不会反对她的。 果不其然,苏和谦没有让她失望,他温和一笑,赞同道:“你说得对,不能让楚三小姐觉得咱们苏家好欺负。暖暖,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知道吗?” “嗯!”苏暖暖乖乖点头,笑容灿烂美好。 “不过大哥这是要出门吗?”意识到苏和谦没穿官府,私服又收拾的整齐利落,不像是要去上朝的样子,苏暖暖好奇问道。 “是,圣上过几日要在城外围猎,派我去寻个好地方。”苏和谦温声回答。 兄妹二人又交谈几句后,苏暖暖目送苏和谦离开,她也正要回去,一低头发现了地上躺着一块腰牌,旋即想到是苏和谦方才掉落在此的。 没有腰牌,大哥晚上就回不了城,在外行事也不方便。 苏暖暖捡起腰牌,急匆匆朝府门口跑去,一脚跨过门槛,另一脚刚抬起却被裙角绊住,险些就要摔倒,她猛地抬头,发现前方站着的竟是顾淮景! 第172章 给顾淮景缝补衣服 “暖暖小心!” 距离门槛较远的苏和谦惊呼一声,刚要上前去救苏暖暖,却见顾淮景身形一闪,眼疾眼快地搀扶住了苏暖暖,两手托着她柔弱的小臂,动作没有丝毫轻浮之意。 苏暖暖堪堪站稳,心里暗自庆幸:好险,差一点就要扑进顾淮景怀里了。 “多谢顾世子。”苏暖暖随即收回被顾淮景轻轻抓着的手臂,欠身行礼,柔声道谢。 顾淮景勾唇一笑,眼睛恰好对上少女眼波盈盈的粉眸,“举手之劳而已,苏七小姐客气了。” “暖暖,没伤到哪里吧?脚有没有扭到?”苏和谦担心不已,也赶紧过来关心询问。 “大哥,我没事的。”仿佛怕苏和谦不信似的,苏暖暖还灵巧地动了动手臂,笑起来好似一枚晶莹的鲜荔枝,冷润清甜。 “那就好,那就好。”苏和谦本来提到了嗓子眼儿的心脏,这才得以顺利归回原位,松了口气道。 苏暖暖将握在手中的腰牌还给了苏和谦,“大哥方才走得匆忙,不小心把这个遗落了。” “还是七妹细心。”苏和谦接过腰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怪不得他刚才出府门时觉得腰间轻飘飘地,原来是腰牌掉了。 这回圣上派了苏和谦与顾淮景一同到上京城外寻找合适围猎的新地方,因为圣上觉得往年总是去那几个御用猎场,没什么新意。 可苏和谦见顾淮景不像是要出发的样子,便请示道:“顾世子,那我们启程?” “好。”顾淮景略微颔首,转身时余光不自觉地划过仍旧站在门口的苏暖暖。 就在这时,苏暖暖留意到了顾淮景胸口处的衣袍勾起了一道长长的丝线,看起来很不美观。 她仔细一想,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金累丝海棠珠花响铃簪,意识到想必是顾淮景搀她时,簪子勾到了他的衣服。 也许旁人不会马上注意到,但作为刺绣高手的苏暖暖,则对类似的细节格外敏感。 苏暖暖连忙叫住了顾淮景,后者不假思索地回头,挑眉发问:“苏七小姐还有事?” “抱歉,方才不慎弄坏了顾世子的衣服,世子马车上可带了备用的?”苏暖暖指了指顾淮景衣服上那一小团突兀的丝线,愧疚地问。 “没有。”顾淮景垂眸看了眼胸口的丝线,不甚在意。 苏和谦一向恪守礼节,认为这样的失误可能会有损顾淮景的身份,甚至会在城外那些势利的官员面前丢了圣上的颜面,所以还是建议顾淮景换一件衣袍。 顾淮景倒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不过他很有兴趣听听苏暖暖打算如何解决眼下的问题。 “如果顾世子不嫌弃,我可以尽快补好衣服上的纰漏。”苏暖暖慧黠机智,从容地提议。 苏和谦刚想说苏府有绣艺出众的绣娘,不用麻烦苏暖暖亲自动手,但顾淮景已经先一步答应了。 “有劳苏七小姐了。”顾淮景弯了弯唇,眸底闪过一丝兴味。 苏和谦与顾淮景出城的行程暂时搁置,几人移步花厅,苏暖暖带顾淮景行至屏风后。 “请顾世子脱下外袍。”这话才讲出口,苏暖暖的粉颊就爬上了两团羞云,总觉得有些奇怪。 顾淮景暗暗忍笑,解开了腰间丝带,正要脱掉长袍时,忽然动作顿住,直勾勾地盯向苏暖暖,半晌才道:“苏七小姐确定要这么看着本世子脱衣服?” 苏暖暖陡然一怔,忙背过身去,故作镇静地解释:“顾世子不要误会,我方才只是……只是在思考该如何不久勾丝的地方。” 听出了少女语气里的紧张,顾淮景得逞一笑,但也不忍继续调侃,嗓音放缓:“放心,我没误会。” 说罢,顾淮景绕到苏暖暖的身前,将他的黛紫色金丝祥云纹长袍放在了她的怀里。 苏暖暖嗅到一缕苍兰的幽香,心知是从顾淮景的衣服上散发出来的。 她从袖带中取出针线,指法灵活地在长袍上飞针走线,只片刻的功夫,原本勾丝脱线的地方就被翠绿的竹叶纹给取代了,显得格外雅致。 苏暖暖绣好竹纹图样,又取出一根银线,在其周围缝补了熠熠闪光的几笔。 “顾世子看看可还满意吗?”苏暖暖收起针线,将衣袍捧于手上交还给了顾淮景。 顾淮景几不可察地敛回停留在少女杏眸之间的视线,接过长袍迅速穿到身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崭新的刺绣纹路,薄唇轻勾,墨眸中多出几分明澈。 “苏七小姐绣艺精湛,我可挑不出一丁点错处。” 难得从顾淮景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赞美,苏暖暖心头莫名生起一丝别样的情绪,清亮的琥珀色眼瞳里倒映着男人邪魅俊朗的面庞,莫名觉得耳根隐隐发烫。 半晌后,苏暖暖才平复了心底的波澜,眉目微弯,迟迟回应一句:“顾世子过誉了。” 两人在双蝶醉百合屏风后对面而立,四目相对,周围寂静的仿佛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暖暖,衣服补好了吗?”苏和谦蓦地出声,绕过屏风来到苏暖暖和顾淮景的身边,关心问道。 苏暖暖不知道为何有些心虚,极力掩饰着微微的紧张,点了点头。 谁也没有发现,她垂于两侧的双手,此刻正轻攥着身上湘妃色茉莉暗花流仙裙的裙摆,以此缓解她此刻的慌乱。 “苏七小姐今日为本世子解围,改日定当回礼相谢。”顾淮景轻松随行的口吻与平日并无二致,但相较于方才与苏暖暖对话时,似乎少了些许轻柔。 这细微的差别被苏暖暖察觉,惹得她心思又杂乱了起来,但表面上仍旧落落大方,“本就是我的过失,顾世子能给我机会弥补,我已经很感激了。” 言下之意,她实在不用顾淮景以礼道谢。 旁边苏和谦望着互相格外客气的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讲不出个所以然。 “顾世子,我们该动身了。”苏和谦温声提醒。 顾淮景理了下身上的衣衫,手掌还特意抚平了胸口前的皱褶,颔首道:“走吧。” 话音刚落,顾淮景便气宇轩昂地走出花厅,脚步生风,颇有种春风得意的意味。 第173章 救命啊! 这倒让苏和谦更感到摸不着头脑,暗道顾世子果然情绪多变。 殊不知,顾淮景之所以心情极佳,大半的功劳都出自于苏暖暖以及她亲手绣于他胸口的纹样。 礼数周到的苏暖暖将两人送至苏府门口,已然整理好了方才陷入混乱的心绪,无论是步履还是神情都恢复了日常的从容不迫。 “大哥路上小心。”苏暖暖略抬高音量叮嘱苏和谦,清脆娇甜的声线却吸引住了正要上马车的顾淮景。 他顿了顿,回首望向站在门前的苏暖暖,反问道:“爷就不需要小心了?” 被冷不防地一问,苏暖暖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还伴随着几分羞赧。 “……顾世子也路上小心。”苏暖暖轻咳了一声,向着顾淮景所在的方向朗声补充一句,语气像是不愿服输似的。 少女出于无奈地关心,一字不落地传进顾淮景的耳朵里,他迈步进了马车,嘴角噙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遥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苏暖暖淡淡呼出一口气,忍不住低头莞尔。 “小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呢?”木槿从苏暖暖身后出现,满脸困惑地问道。 木槿醒来后,发现说要散步的苏暖暖还没回去,这才出来寻找。 苏暖暖感觉好像被抓到现行一样,稍微有些局促地解释:“没,没什么,就是见今夏绿竹猗猗,一时贪看住了。咱们回去吧。” 说完,苏暖暖转身踏过门槛,朝着后院疾步走去,步伐比平日稍快,像是担心木槿会继续追问她一样。 木槿朝外面探了探脑袋,皱起眉毛,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欸?没看见哪里有竹子啊。” …… 经过一路的分析,顾淮景与苏和谦最终一致认为应当把圣上这回围猎的地点定在上京城外西面的龙吟山,两人从山脚下了马车,各骑上一匹骏马,向着山上奔去。 由于意在考察,两人并未骑的很快,走走停停,偶尔还会下马做些标记。 抵达半山腰的一处凉亭,苏和谦提议休息片刻,顾淮景欣然应允。 “龙吟山没有太过陡峭的山势,且兽类丰富,圣上定会喜欢。”苏和谦放眼望着龙吟山恢宏的景致,不禁感叹道。 顾淮景听后,笑着摇了摇头,“苏大公子果然事事以圣上的意愿为先。” “嗯?难道顾世子不是如此?”苏和谦不可思议地盯着顾淮景,有些疑惑地问。 “别误会,本世子的意思是虞国拥有你这般忠君爱国的臣子是好事。”顾淮景饮下一口清茶,淡淡道。 没有想到能从一向玩世不恭的顾淮景口中,听见如此正经的话语,苏和谦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但他又一转念,想起与顾淮景出使怀国时的情景,暗暗思量,或许是顾淮景有意收敛锋芒。 正当苏和谦要再与顾淮景深谈几句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句慌乱的求救声。 “救命啊!” 顾淮景和苏和谦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两人没有片刻犹豫,翻身上马,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奔去。 定睛一看,那个在马背上摇摇欲坠、脸色吓成惨白色的少年,正是顾小公子顾长安。 顾长安身下的马儿似乎受惊了,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而在顾长安的正前方恰是一个荆棘丛生的断崖,倘若马儿真的冲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见状,顾淮景无奈地叹了口气,飞身过去,手掌抓在顾长安的后脖领上,轻轻一提,就将顾长安拽到了他的马上。 第174章 你不要命了! 与此同时,苏和谦也挥动马鞭,疾速赶至那匹发疯的马儿跟前,勉强控制住了它,以免它落入前方无尽的深渊。 “淮景!苏大公子!幸好你们来了!”捡回一条命的慕长安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头上挂着的冷汗,连连感叹。 顾淮景懒得理会冒冒失失的慕长安,一翻身,竟坐到了发疯马匹的背上,神色仍是一派镇定自若。 “你不要命了?淮景!”慕长安惊诧于顾淮景的举动,语气焦灼地大喊。 “知道危险你还跑这里来骑马?”顾淮景冷冷瞥他一眼,驾着马儿朝另一方向走去。 说来也奇怪,这匹马在顾淮景的身下居然变得十分温驯,按照顾淮景的命令,说快就快,说慢就慢。 苏和谦看出了顾淮景的气恼,笑着点拨慕长安道:“慕小公子,不怪世子生气,这龙吟山相对其他山峰已经算较为平缓的了,仅这一个断崖比较危险,可你偏偏跑这里来了……” 然而,慕长安的关注点却与苏和谦想表达给他的意思南辕北辙。 “原来淮景这么关心我!”慕长安瞪大眼睛,惊喜高呼。 “……”苏和谦鲜有地被人噎住,也无可奈何地笑了。 顾淮景驯服了发疯的马儿,骑着它悠哉悠哉地返回,原本有些紧绷的眉宇已然舒展开了。 “淮景!”慕长安急忙朝顾淮景奔去,两眼装满了真诚,激动感谢道:“为了报答你救我一命,我必须得为你做点什么!” “你安静点就算是为我做事了。”顾淮景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与精神振奋的慕长安形成了鲜明对比。 乐得看戏的苏和谦看到这番场景,抿着嘴唇,忍俊不禁。 慕长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委屈解释:“其实我也不是故意往危险地方来的,只是发现了一头梅花鹿长得极其优雅,就跟着追过来了,不知怎么这匹马突然受了惊吓,才会弄成这样的。” “以后先勘探好地势和马匹的状态,不要贸然出来骑马。”顾淮景板着脸,语气生硬到近乎于是命令的口吻。 慕统领最疼爱慕长安这个小儿子,眼下慕统领还在边关为虞国效力,顾淮景不允许慕长安在这种时候有任何闪失。 “知道了。”慕长安低下头,乖乖回应,好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性子纯善的慕长安意识到是这里险峻的地势把年幼的马儿吓到了,居然把它牵到一边,认真地跟它道起歉来。 顾淮景和苏和谦远远地盯着慕长安,眼里都流露出了不符合两人性格的慈爱…… “听闻令妹不久之后要与楚三小姐比试?”顾淮景席地而坐,不羁的坐姿都掩不住他身材的挺拔。 “你怎么知道?”苏和谦微微诧异,毕竟他也是出门前才听苏暖暖提及的。 顾淮景没有隐瞒的理由,于是向苏和谦说起,他在去苏府的路上,碰到宋萱的人正在到处散布这个消息。 闻言,苏和谦暗暗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暖暖与楚三小姐比试,公主为何会如此感兴趣? “她们缘何会突然要比试?”顾淮景挑眉问道。 他见过苏暖暖的几场刺绣比试,很清楚以她的实力赢过楚潇然不成问题,但他认为苏暖暖不会随随便便与人比试。 这几日苏家的风波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苏和谦也不避讳将内情告诉顾淮景,故而说起了楚潇然意图构陷苏家未遂的事。 得知楚潇然的所作所为,又想到楚潇然素来与宋萱交好,顾淮景剑眉一凛,戏谑的语气中暗含几分冷冽。 “看来,这场比试我非看不可了。” 第175章 我教你骑马 苏和谦没有留意顾淮景复杂的神情,只当以顾淮景爱玩的心性,大概是想到时候去观看楚潇然和苏暖暖的比试,图个热闹而已。 可是苏和谦细一回想那封应战书上的几行字,却真的有些为苏暖暖悬心,不觉间双眉拧成了一团。 顾淮景发觉苏和谦表情不对,暗自猜测或许与苏暖暖有关,紧接着问道:“苏大公子难道是有什么顾虑?” “实不相瞒,恐怕这回暖暖会输给楚三小姐。”苏和谦轻叹一声,讲出了他的推测。 这话让顾淮景更来了兴致,好奇地问:“为何?苏大公子不是一向对令妹的绣艺很有信心吗?” “若是比试刺绣,我自然不担心,只是这次二人要比的是赛马……” 在苏府苏暖暖给他看应战书的时候,他还没太在意,但刚才顾淮景提及了比试,这才让他想起那上面楚潇然分明写的是——要与苏暖暖比赛骑马,一决高下! “赛马?”顾淮景微微一惊,他分明记得苏暖暖是不会骑马的,眸中染上一丝疑惑:“苏七小姐怎么会答应这种要求?” 苏和谦哭笑不得地解释:“还是因为假画那件事,暖暖一怒之下给楚三小姐下了战书,甚至还让楚三小姐任选比试项目。” 得知其中缘由,顾淮景反倒很是欣赏苏暖暖的魄力,但更好奇她会如何赢得这场比试。 立于龙吟山巅,顾淮景俯望着烟波浩渺的山峦,一个不为人知的念头从他的脑海里钻了出来。 “既已决定比试,想必苏七小姐这几日要勤加练习,不妨就让她到龙吟山来学习骑马,说不定骑术能够突飞猛进。”顾淮景一跃上了马背,佯装随意地跟苏和谦提议道。 “此言正是!”苏和谦闻言大喜,语气起伏带着些许强烈。 其实刚才苏和谦就有此想法,只是胸中怀揣诸多顾虑,还没想好如何讲出口。 苏和谦早已想过,最近几日苏清谨忙于作画,不得空。苏臣煜性子不够稳重,不适合当苏暖暖的师父。 所以,他希望能亲自教暖暖骑马和保护自身,这样一来就算到那时暖暖真的输了,至少不会因此受伤。 可他这几日都得到龙吟山来筹备圣上围猎事宜,脱不开身。倘若暖暖能到龙吟山来练习骑马,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问题迎刃而解,苏和谦的心情也放松下来,笑着打趣:“话说回来,顾世子不会向圣上参我一本,说我假公济私吧?” 顾淮景抿唇一笑,仍是用玩世不恭的口气回答:“这可说不准,除非我来当监军。” “监军?”苏和谦不明所以。 顾淮景清了清喉咙,故意装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本世子既要监督你是否认真为圣上安排围猎之事,又要考察你的为人师表,是否有资格教苏七小姐骑马。” 见顾淮景如此理直气壮,苏和谦除了无奈,还隐约生出一丝戒备,暗暗揣测:顾世子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却对暖暖的比试如此上心,该不会…… 苏和谦本想试探顾淮景几句,但这时慕长安骑马回来了,似乎是听到了方才顾淮景所言。 “苏七小姐要学骑马?”慕长安眨巴着眼睛向顾淮景求问,没等到回应,就又向苏和谦毛遂自荐,“苏大公子,我近日清闲的很,正愁没事可做呢,不如让我来教她吧?” “不可!”顾淮景和苏和谦居然异口同声地拒绝了慕长安。 慕长安倍感委屈,一脸幽怨盯着两人。 “苏七小姐是要学习骑马,不是学习跳崖。”顾淮景嘴上一本正经地讽刺慕长安,笑意早已直达眼底。 “……”慕长安干咳两声,腹诽着顾淮景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下一秒,慕长安灵机一动,往顾淮景那边凑了凑,低声调侃道:“淮景,你是嫌我技术不精,还是想亲自教苏七小姐啊?” 顾淮景神色一僵,转而四两拨千斤地回应:“爷骑术精湛,教一个未入门的新手,有何不可?” 没料到顾淮景会如此坦然,慕长安反而不好继续揶揄他了,冲着苏和谦咧嘴一笑。 “苏大公子,上京城中也找不出比淮景骑术更好的人选了,依我看就让淮景来教苏七小姐吧,反正淮景一向清闲无事。” 对于慕长安的建议,苏和谦起初觉得不妥,毕竟前段时间关于苏暖暖和顾淮景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 可转念一想,慕长安所言也不无道理,毕竟名师出高徒,若能得到顾淮景的指点,或许苏暖暖还真有夺胜的可能。 “如果顾世子方便的话,我自当感激不尽。”苏和谦客气说道。 坐于马上的顾淮景极目远眺,莫名觉得四周风景比来时看着更加顺眼了。 待晚上回到苏府,苏和谦便将此事告诉了苏暖暖,苏暖暖本还琢磨着应对之策,眼下既有人肯教她,她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不过,听说是顾淮景要教她,倒让她想起了那日与顾淮景同骑一马的情景…… 翌日,苏暖暖一大清早便乘着马车与苏和谦去往龙吟山,抵达时见顾淮景已经牵着马匹等候了,旁边还站着慕长安。 顾淮景一身紫金色蟒纹苏绣长袍,衬得他清贵逼人,就连面上那狂放不羁的神情也是恰如其分地夺目。 几人寒暄过后,苏暖暖礼数周到地向顾淮景道谢:“有劳顾世子了。” “苏七小姐不必客气,就当作是你昨日为我缝衣的谢礼了。”顾淮景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伸出手掌,示意苏暖暖握上,提醒她可以上马了。 来的路上苏暖暖还有些尴尬,但一想到与楚潇然的比试,她就迅速清空了杂念,落落大方地一手扶上顾淮景的手臂,一手扶着马鞍,轻松跳上了马背。 “不错。”顾淮景满意地点点头,旋即也飞身上马,动作熟练,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瞥了眼少女握着缰绳的莹莹玉手,顾淮景莫名喉结滚动,但随即收回视线,两手也牵住了缰绳,尽可能保持平静地跟苏暖暖讲解起要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串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引得几人纷纷回头观望。 第176章 老四苏云舟 只见骏马之上的男子穿着黑褐色藤叶纹窄袖长袍,身材精壮,腰背笔直,策马而来的动作利落精干,颇有大将之风。 男子面颌线条硬朗,一双浓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方口正,带着与生俱来的凛然正气。 “咦?我今日可没约旁人啊,这位来势汹汹的男子是谁?”慕长安伸长脖颈细瞧,还是没能认出对方的身份,满脸困惑地嘀咕着。 “是四哥!”苏暖暖惊喜高呼,提起裙摆就快步迎了前去。 她早就认出那人是她的四哥,只是迟迟不敢相信,常年戍守于茫地的他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闻及其,慕长安陡然一愣,想起父亲曾提及苏家四公子在军队中的赫赫威名。 他挪着小碎步凑到顾淮景身边,悄悄打听:“淮景,他就是那位年纪轻轻便官至正三品的夜豹将军苏云舟?” 顾淮景漆黑幽深的瞳眸始终锁定着少女纤弱却雀跃的背影,压根没将苏云舟的到来放在心上。 “嗯,是他。”片刻后,顾淮景随意应和了一句。 苏云舟见苏暖暖向他跑来,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生怕马蹄扬起的尘土呛到她。 “暖暖!” 离别许久,苏云舟难得与家人相见,而且见的还是他最挂念的那位,脸上肌肉隐隐抽动,压抑着澎湃的情绪,唤了苏暖暖的名字。 “四哥,真的是你!怎么没来封信就突然回来了?”苏暖暖热泪盈眶,语气激动地询问。 “我奉旨回京述职,没来得及给家中写信。方才回府后,听祖母说你在龙吟山,我就先过来看看你。” 解释过后,苏云舟上下打量着苏暖暖,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瓜,“几年不见,暖暖都长这么高了。” 苏暖暖看到苏云舟风尘仆仆的模样,就知道他一定是快马加鞭赶来的,感动得红了眼眶,略带嗔怪地说:“从茫地到上京路途遥远,四哥这一路肯定很辛苦,该先在家歇着的,反正等我练完很快也就回去了。” “你要练习什么?” 苏云舟着急跑来,也没顾上问苏老夫人,苏暖暖为何会到龙吟山,故而有些疑惑。 “练习骑马啊。嗯——总之过几日是要跟楚潇然比赛骑马。” 毕竟苏云舟才回来,苏暖暖还不想让他因为苏家的这些琐事烦心,便没有细说。 不等苏云舟追问,苏暖暖又盯着他的脸,瘪起嘴巴,心疼地问:“四哥,你怎么瘦了,还黑了许多?” “啊?”苏云舟低头看了看自己健硕的手臂肌肉,尴尬地轻咳了两声,发觉这话还真是难以回答。 方才苏和谦到别处勘察地形,此刻才赶回来,正诧异着四弟苏云舟怎会在此,就听到了苏暖暖的这句关心之语。 苏和谦掩嘴憋笑:暖暖是不是被风迷了眼睛? 不过能再见到阔别多年的四弟,苏和谦的欣喜也溢于言表,赶忙跑了过去。 “四弟,终于回来了。”苏和谦拍了拍苏云舟的肩膀,换了好几口气才抑制住了激动的情绪。 相比起面对苏暖暖时的温柔,苏云舟在跟苏和谦交谈时明显恢复了平日踏实坚毅的状态,“大哥,好久不见。” 兄妹三人互相问候一番,苏暖暖偶然扫到苏云舟腰间佩戴的一枚紫堇色苏绣松柏纹香囊,诧异道:“这不是当年四哥前往茫地前夕,我绣好送给四哥的吗?竟然还戴在身上?” 这话被不远处的顾淮景听见,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衣服,恍然想起今日没有穿那件被苏暖暖绣了竹叶纹的长袍,莫名地泄气,甚至望向苏云舟的视线都带着几分怨怼了。 “七妹送的东西,我自然要随身佩戴。”苏云舟抚摸着香囊,感慨道:“暖暖,你知道吗?多亏你往香囊里面放了平安符,我才能躲过战场上的那些明枪暗箭。所以,你可是个当之无愧的大功臣。” 闻言,苏暖暖唇畔荡漾起娇憨且骄傲的甜美笑容,“那四哥可得在上京多留些时日,陪我吃吃喝喝,以做奖励。” 事实上,她哪里是居功自傲地要什么奖励,只是太久没跟四哥见面了,想让他在家多住几天,毕竟等四哥回了茫地,他们再相见就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好!我就听暖暖的,一定会在上京多待些日子。”一向对苏暖暖有求必应的苏云舟,爽快地答应。 苏和谦想起来顾淮景和慕长安也在,于是带着苏云舟去向二人介绍。 “顾世子,慕公子。”苏云舟抱拳行礼,举手投足都透露着一种侠义豪迈的气质。 顾淮景微微颌首,语气如常:“久闻慕将军大名,幸会。” 方才苏云舟骑马奔来时,隐约看到顾淮景与苏暖暖居然同坐一马,出于对妹妹的保护,所以他看向顾淮景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添了一份审视。 对此,顾淮景有所察觉,但并未点明。 不同于顾淮景与苏云舟之间的疏离,耿直活跃的慕长安向来敬仰豪侠、武将这样的英雄人物,对苏云舟有种天生的亲切感,所以十分热络地与苏云舟交谈起来。 苏云舟生性冷峻,不喜欢与生人打交道,但面对慕长安这种铺天盖地的热情,却也没有觉得太过反感。 几人之中只有顾淮景还没忘记今日来龙吟山的目的,他望着全神贯注在苏云舟身上的苏暖暖,凉声发问:“苏七小姐打算何时开始骑马?” 苏暖暖正沉浸在与兄长重逢的喜悦当中,经顾淮景这么一提醒,不免有些羞愧。 是她太过激动,差点将练习骑马的事抛诸脑后了。 “多谢顾世子提醒。”苏暖暖礼貌道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们应该会去凉亭叙话,劳倒是烦顾世子陪我练习了。” 顾淮景勾了勾唇,漫不经心道:“无妨。” 然而,苏云舟鹰隼一般幽暗锐利的眸子却追随着苏暖暖和顾淮景的踪影,担心这位传说中玩世不恭的世子爷会对七妹图谋不轨。 “大哥精通骑射,为何会让顾世子来教暖暖?”苏云舟直言不讳地问出心中疑惑。 苏和谦听出了苏云舟的顾虑,于是解释了其中缘由,并笑道:“不瞒你说,其实在赛马方面,我也曾多次成为顾世子的手下败将,所以我想由他来教暖暖,必定对暖暖更有助益。” 可苏云舟却不这样想,他眯起眸子,细致观察着顾淮景注视苏暖暖时的眼神,仿佛从中读取到了别的情愫。 “恐怕,没那么简单。”苏云舟低低吐出一句,便阔步向着苏暖暖和顾淮景所在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苏和谦与慕长安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苏云舟要做什么。 第177章 本世子问心无愧 苏云舟凛然移步,径直拦在顾淮景和苏暖暖所乘马匹的前面,目光坚定地朝苏暖暖伸出手,讲话时嗓音硬朗,语气却格外温柔。 “暖暖,先下来。” “嗯?”苏暖暖眨了眨装满疑问的眼睛,“四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说着,苏暖暖缓缓向前探了探手,就要搭上苏云舟的手掌时,顾淮景倏然拽动缰绳,改变了马儿的朝向,导致苏云舟抓了个空。 猝不及防的动作导致苏暖暖有些重心不稳,身体左右摇动了两下,顾淮景旋即抓住了她的胳膊,将人老老实实箍在了身前。 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温暖的仿佛在灼烧她的肌肤,苏暖暖不觉间心头微颤,脸颊泛红,正要开口提醒顾淮景,他却已经先一步松了手。 顾淮景双臂抱于胸前,与苏暖暖隔开适当的距离,一双幽深的凤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苏云舟,挑衅似的挑眉发问:“苏四公子似乎对本世子心存不满,不妨讲出来听听?” 苏云舟可不习惯仰视别人,随意吹了个口哨,他的战马就从远处准确无误地朝它狂奔而来,他一撩袍子,飞身上马,以平视的姿态目光刺向了顾淮景。 “我家七妹与顾世子男女有别,这般靠近地坐在一起当然不妥。如果世子所提的不满是指这个,那我自然是心存不满。”苏云舟斩钉截铁地回答,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说罢,苏云舟轻轻一抓苏暖暖的肩膀,就将她提到了他的马上,有意朗声反问:“暖暖,是不是忘记四哥的骑射水平了?” “没有啊,四哥从小就精通骑射,祖父不是还说四哥是天选之才吗?”苏暖暖话音刚落,随即会意,向苏云舟确认道:“四哥该不会是要教我骑马吧?” 苏云舟欣然点头,“正是。” “可是——”苏暖暖意识到什么,幽幽转头,望向旁边脸色难堪的顾淮景,歉疚地笑了笑,用商量的口吻跟他说:“劳烦顾世子教我本就心中不安,如今既然四哥回来了,那不如——” “看来,爷是被苏七小姐一脚踢开了。”顾淮景凉凉啧了一声,戏谑的口气中暗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不是不是!”苏暖暖顿时尴尬万分,并不想让顾淮景误会,忙解释道:“我只是认为四哥教我更方便些,若连日麻烦顾世子,总归不太好。” 苏暖暖一着急有些语无伦次,还感觉自己越描越黑,额头上莫名挂上了几滴汗珠。 她倒不是畏惧顾淮景的威势,单单是不愿辜负顾淮景之前的一片好心。 可苏云舟并不知晓苏暖暖此刻的心思,只当她是碍于顾淮景的身份才不敢明确拒绝他的要求。 苏云舟眸光一暗,出言维护苏暖暖,用词毫不客气。 “顾世子,此事与暖暖无关,是我执意要教她,世子若有不满,尽管冲着我来,不要强逼暖暖。不过,我想顾世子也并非强人所难之人,不是吗?” 这时,苏和谦与慕长安已经赶了过来,皆是愣在原地,惊讶于苏云舟居然敢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顶撞顾淮景。 其实苏和谦对于顾淮景教苏暖暖骑马这件事,原本也有不少顾虑,毕竟两人男未婚女未嫁而且还传出过不少风言风语。 可苏和谦见顾淮景心胸坦荡,又相信自己的妹妹不会越矩,所以才没有太过在意。谁成想,苏云舟一回来先揪住了这件事不放,倒让他有些难办了。 “四弟,少说几句,顾世子本也是好心,你何必……”苏和谦极力掩饰尴尬的表情,低声劝说起苏云舟,却被后者冷冷截断。 “好心?难道不是别有用心?”苏云舟冷冽如刀的视线直直射向顾淮景。 顾淮景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驳斥过,反而觉得有点意思,手掌轻抚着马儿柔顺的马背,懒懒道:“本世子问心无愧。” “罢了,既然苏七小姐已经从我这里习得了骑马的入门要领,接下来由谁继续教,也不重要了。” 言外之意,顾淮景已经教了苏暖暖最重要的部分,后面无论是哪位老师教她,她都能学好骑马,所以这位老师是不是苏云舟,就更显得无关紧要了。 苏云舟听得出顾淮景话中的暗贬之意,冷笑道:“是吗?我怎么记得三哥信上说过,是他教暖暖入门的?” 这下连苏暖暖都要替顾淮景委屈了,悄悄拽了拽苏云舟的衣襟,小声嘀咕:“四哥,先别说了,其中缘由等回去我慢慢跟你解释。” 那日确实是三哥苏臣煜教她骑马来着,可还没教会她,她就险些从马上摔了下来,幸好被顾淮景所救,也是那个时候顾淮景教会了她骑马的基本要领。 所以,顾淮景方才那样说的确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好,我不再多言,咱们去练习骑马。”苏云舟朝顾淮景微微颔首,旋即带着苏暖暖策马去向了别处。 他与顾淮景无仇无怨,只是看穿了顾淮景对苏暖暖暗存的那点心思,认为玩世不恭的顾淮景配不上他的七妹,故而才会句句带着火药味儿。 作为大哥的苏和谦也一向猜不透苏云舟的心思,纳闷怎么四弟才回来就跟顾世子结下了仇怨,闹得跟冤家对头似的。 “顾世子,老四讲话素来直白没有忌讳,还望你大人大量,不要介怀。”苏和谦言语客气地为苏云舟求情。 纵然他与顾淮景有一些交情,但毕竟身份悬殊,难保顾淮景不会一怒之下对他的四弟做出什么。 顾淮景眯眸远眺着马上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放荡不拘的笑容。 “苏大公子放心,爷向来有仇必报,没有动手就代表不介意。”说这话时,顾淮景虽是笑吟吟的,可眸子里却是寒光四射,反而让苏和谦觉得脊背发凉。 他疑惑的是,顾淮景是真的不介意,还是已经想好怎么整治苏云舟了? 如果是后者,他还真要好好筹谋一下如何让苏云舟连夜离京避难,毕竟他是见识过顾淮景发飙的样子有多恐怖的…… 第178章 爷不配观战? 一直插不上话的慕长安终于等到了“战火”平息的时刻,偷偷移步到苏和谦的身边,掩着嘴巴提示了他几句。 “苏大公子不必担心,我了解淮景,他就算看在苏七小姐的份上,也不会对苏四公子怎么样的。” 然而,听完这句话后,苏和谦可就更担心了,因为这好像印证了顾淮景确实对苏暖暖有所图谋…… 否则顾淮景怎么会看在苏暖暖的面子上,轻易饶恕一个当面顶撞他的人? 一时之间,苏和谦杂绪满腹。 彼时,远处正在专心练习骑马的苏暖暖,无暇顾及顾淮景等人的心情,因为她的老师苏云舟实在太专注了。 到底是在茫地这种边疆重地待过多年的将军,苏云舟的行事风格难免会自带那种英雄威武、一丝不苟的感觉,让苏暖暖感觉自己就像是四哥手底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兵。 或许是察觉到了苏暖暖的不自在,苏云舟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愧疚地问:“暖暖,我是不是太严厉了?累不累,要不休息会儿?” 苏暖暖甜甜一笑,柔声安抚:“我知道四哥也是想帮我赢过楚潇然,别担心,我没那么弱不禁风,咱们接着练吧。” 事实上,在整个苏家,除了已经过世的苏母,便是苏暖暖最懂苏云舟了。 在很小的时候,苏云舟就被好心的苏母领养到了苏家,虽然苏母以及苏和谦等人都对苏云舟很好,可由于养子的身份,苏云舟还是遭受了许多白眼和非议。 渐渐的,更有些别有用心之人居然污蔑苏云舟要夺取苏家的财产。 苏云舟看似为人老成、严酷冷峻,实则内心十分敏感,他心底最柔软也是最不为人知的那一部分,只有慈爱的母亲和善良的七妹可以踏足。 所以,苏暖暖对于苏云舟方才的所作所为并不感到生气,因为她知道那是四哥表达关心的方式。 “好,我一定不会让你输给她的。”苏云舟爽朗一笑,望向七妹时眼里的纵容与宠溺不加掩饰。 真好,果然只有见到暖暖,他才意识到他是有家可回的人,是被亲人牵挂的人。 转眼几日过去,苏暖暖在苏云舟的指导下,骑马技术突飞猛进,甚至连一直从旁围观的顾淮景、慕长安等人都惊叹于她的进步速度。 可是只有苏暖暖知道,除了她的勤加练习外,苏云舟教给她的独门绝技也是不可或缺的。 比试当日,一个出乎苏暖暖意料的人站在了苏府门前。 “顾世子也要同往吗?”苏暖暖闪烁着澄澈的双眸,面带困惑。 她以为前几日顾淮景是要与苏和谦筹备圣上围猎一事,所以他才会总是出现在龙吟山,可她昨日分明听大哥说围猎相关事宜已经准备妥当,那顾淮景为何还会去龙吟山,难道…… 对于后面的猜测,苏暖暖在心底接连否认:不可能,顾世子应该不会是专门去看她和楚潇然比试的。 这时,苏云舟从苏府走了出来,在看到顾淮景的一刹那便警惕起来,“顾世子仿佛对苏家的事格外留心?” 他更想表达的是:顾淮景对于苏暖暖过分关心了。 只是碍于担心会让暖暖难堪,才没说的那么明显。 顾淮景冷嗤一声,阴沉诘问:“听苏四公子的意思是,爷不配观战?” 未等苏云舟回答,顾淮景又进一步理直气壮地阐明:“我作为苏七小姐的第一位骑术老师,想亲自观瞻一下最终成果,有何不可?”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又要剑拔弩张起来,苏暖暖特意拔高音量,对着空气喊道:“再不出发就要误了时辰了。” 第179章 芳心暗许了? 经苏暖暖这么冷不防地一喊,本已水火不容的顾淮景和苏云舟顿时偃旗息鼓,齐刷刷地望向苏暖暖。 苏暖暖对两人哭笑不得的神情视而不见,在他们的注视之下步履从容地上了马车。 似乎是被苏暖暖的举动逗笑了,顾淮景唇角勾扬,一双生来邪魅的凤眸中竟流露出几分本不该属于他的温柔。 苏云舟正要跟着到马车上去,与顾淮景擦肩而过时,余光捕捉到了顾淮景细微的表情,愈发肯定了之前对顾淮景的推测。 这位顾世子一定在觊觎暖暖! 马车上,苏暖暖出于礼数略掀了掀幔帘,打算向顾淮景颔首致意。可坐在她对面的苏云舟竟一闪身,将缝隙挡的严严实实,代替她向顾淮景点了点头 苏暖暖扶着额头,一脸无奈地问:“四哥为什么会对顾世子有这么大的敌意呢?” “我怀疑顾世子对你图谋不轨,甚至有非分之想。”苏云舟沉吟一声,身体坐得端正,严肃地回答,没有任何隐瞒。 闻及其,苏暖暖僵了僵脸色,但旋即咯咯笑了起来,“四哥,快别拿我取乐了。你是不是怕我待会儿比试紧张,才故意引我发笑,让我放松的?” 苏暖暖笑得直不起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可扶在腰侧的手掌掌心已经渗出了细汗。 她不确定苏云舟所言单单是揣测,还是已有凭证。但她此刻能确定的一点是,在苏云舟说完这件事后,她感受到的竟不是恐惧、厌恶。 非分之想…… 单单是这四个字就让苏暖暖有些脸红心跳了。 可她哪里好意思在苏云舟面前表现出来,情急之下只好用大笑来掩饰了。 “暖暖,我没在说笑。”苏云舟没料到苏暖暖会是这种反应,一时不知道要如何解释,眉宇间满是懊恼。 苏云舟生怕会让苏暖暖难堪,斟酌了片刻,才苦口婆心地劝道:“你涉世未深,很多事情还不明白,我担心万一你陷进去,顾世子这样的纨绔子弟会伤害你。” “四哥的好意我都明白,但我想——”说到这里,苏暖暖脑海中闪现出一幕幕与顾淮景有关的情景,她唇角一弯,笑道:“顾淮景至少不会伤害我。” 直到刚才,苏暖暖才恍然意识到她与顾淮景的羁绊原来已经这么深了。 看来四哥对顾淮景确实有许多误解,她还是找机会慢慢跟四哥解释吧。 苏云舟看出苏暖暖会不自觉地维护顾淮景,心下一沉:难道七妹已经对顾世子芳心暗许了? 一路畅通无阻,苏暖暖在约定时间前就抵达了龙吟山,却仍旧比早已坐在凉亭中纳凉喝茶的楚潇然晚到了一步。 楚潇然梳了个高高的发髻,穿得整齐利落,与往日娇嫩艳丽的打扮截然不同,坐在宋萱身边,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今日有宋萱坐镇,给她撑腰,她当然信心百倍。 可宋萱的关注点却在于,为什么苏家的马车会跟顾王府的马车一道而来? 下一个情景,则更让宋萱匪夷所思了,她居然看见顾淮景和颜悦色地走到苏暖暖面前,两人还谈笑风生! “奇怪!淮景哥哥什么时候跟苏暖暖相处的这么熟络了?”宋萱想跑过去质问,又担心失了公主的体统,气得一手紧攥桌角,力气大的连指节都隐隐发白了。 “公主,八成是苏暖暖用什么媚术缠上了世子爷。”晴雪贴身宫女晴雪小声嘀咕着,句句都在为宋萱鸣不平,“世子爷也真是的,放着公主这样的良人不要,偏去招惹狐狸精。” 宋萱登时牙根发痒,瞳仁灌血,气愤地大骂:“你们长着眼是当摆设的吗!苏暖暖什么时候又勾搭上了淮景哥哥,你们竟然不知道!” 宫女们当即吓得就要跪倒一片,还是心思缜密的晴雪上前拦下她们,示意她们先退下,以免让顾淮景看到宋萱如此恶毒地痛骂宫女的一面。 就在这时,顾淮景如一阵清风漫步踏进了凉亭,宋萱的怒气顷刻间抛诸脑后,朝楚潇然使了个眼色,冠冕堂皇地说:“潇然,比试要开始了,你快些去准备吧。” 楚潇然心知肚明,宋萱是想跟顾淮景单独叙话才把她支开,却也无可奈何地离开了凉亭。 支走了楚潇然,宋萱忙邀请顾淮景坐在她身边,故作懵懂地试探:“淮景哥哥怎么会来?” 顾淮景随意坐在了距离宋萱较远的位置,漫不经心地回应:“来看苏七小姐赛马。” 宋萱陡然一怔:淮景哥哥甚至都不是说的观看两人赛马,而是独独提了苏暖暖! “不过是两个女子怄气争斗才定下的比试,也值得淮景哥哥亲自前来吗?”宋萱心怀不满,话也说的直白了许多。 顾淮景悠闲地倒了杯茶,没有喝,只用手背探了一下微凉的杯壁,随即挑眉反问:“公主不也屈尊降贵,早早来此等候了?” 桌上的茶都凉了,可见宋萱与楚潇然来的有多么早。 宋萱被当面戳穿,一脸尴尬地辩解:“我和潇然是自小便熟识的好朋友,当然要来为她助威了。” “是吗?巧了,本世子与苏家人也是知己好友。”顾淮景幽幽一笑,摆手示意身后的宫女再换一壶新茶。 宋萱闻言又惊又恨,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什么时候苏暖暖都成了淮景哥哥的知己好友了! 眼看比试要正式开始了,宋萱借着这个由头暂时离开凉亭,忿忿地走去苏暖暖和楚潇然即将出发的地方。 不然再待下去,她就要忍不住发疯质问顾淮景了! 爱凑热闹的慕长安因为起晚了而姗姗来迟,躲在凉亭后面,恰听到了顾淮景最后那句话,于是在宋萱走开后,满脸好奇地凑向顾淮景。 “淮景,你什么时候跟苏七小姐关系那么亲近了?” 第180章 要让她死无全尸! 顾淮景吹了吹茶杯表面的浮沫,徐徐饮下一口,意味不明地反问慕长安,“我有说过是苏暖暖吗?” 慕长安先是一愣,继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对,你说的苏家人,应该是指苏大公子吧?” 然而,顾淮景轻哼了一声,未置可否。 他也不知道方才自己是不是为了把宋萱气走才故意那样讲的,但提到苏家的知己好友时,他的脑海里分明浮现了她的样子。 虽然战书上写明了让楚潇然任意选择比试的项目,但苏暖暖可没说连比试规则都由楚潇然来规定。 可宋萱还是越俎代庖,自作主张地说起了这回赛马的规则。 “本宫已经让人勘察好了,从此地骑马到山顶有一南一北两条路。你们各选一条,谁先抵达山顶上拿到本宫留在那里的信物,再返回此地把信物交给顾世子,谁就赢了比试。” 苏暖暖听完,总觉得宋萱制定的规则有些不着边际,但表面上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于是没有提出异议。 至于楚潇然,她早就被宋萱授意,一定要选南边的那条路,于是毫不客气地先做出选择,“那我便从南边出发,然后原路返回。” 这下倒让苏暖暖看出了破绽,料定北边的那条路相比起南边的会更加坎坷,不过事已至此,她就算反对也会被宋萱无视,倒不如顺其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似乎是怕苏暖暖看出什么破绽,宋萱抢先做出补充:“南北两条路上都设有好几处障碍,你们每到一处,都会有人跑回来向本宫汇报,所以不要妄想可以做出什么徇私舞弊之事。” 苏暖暖懒得再听宋萱啰嗦,翻身上马,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楚潇然也紧接着上马,生怕落在苏暖暖后面。 随着宋萱的一声令下,楚潇然与苏暖暖分别挥起缰绳,一南一北,向着山顶疾驰而去。 时刻关注着她的苏云舟在凉亭里待不住,便站在凉亭外遥遥观望,只是疑惑明明很是关心苏暖暖的顾淮景,为何此刻看起来却像是置身事外了? 殊不知,顾淮景早就派了不少人手在暗处盯着,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不出顾淮景所料,宋萱还是使用了阴损的手段。 南北两条路看似都设有障碍,但难度却大相径庭。苏暖暖在思考着如何骑马过河时,横在楚潇然面前的却只不过是一条小溪流。 好在苏暖暖没有辜负夜以继日的练习,成功在好几次险境中带着身下的马儿脱困,可就在她要抵达山顶时,眼前竟出现了一道极宽的山间裂缝。 只有过了这道裂缝,她才能成功拿到宋萱放置在山顶的信物,可裂缝如此之深,她没有把握马儿能跨过去,而且稍有不慎,她和马儿都会坠入裂缝当中,死无全尸! 苏暖暖面色阴沉,暗道宋萱的阴险。 面对如此绝境,纵然是一向沉稳的苏暖暖也不免心悸,一时没了主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畏惧裂缝的马儿变得躁动不安,也加剧了苏暖暖的慌乱。 与此同时,顾淮景的耳目已经将苏暖暖此刻的处境汇报给了他,顾淮景眉心一拧,眸光冷峻地刺了宋萱一眼,旋即起身离开。 第181章 苏暖暖,你别得意! 耳力惊人的苏云舟洞悉了顾淮景手下的禀报,胸腔骤然疼了一下,心脏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生怕苏暖暖会有一丁点闪失。 两人同时上马,离弦之箭一般向着苏暖暖所在的地方飞驰而去。 宋萱见势不好,急忙催促身旁的侍卫,“快追上去!” 她精心设计的棋局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尤其不能被苏暖暖那个狐狸精破坏! 没过多久,顾淮景和苏云舟已经赶至裂缝附近,两人都想上前帮忙,可苏暖暖一再拒绝。 “不要过来!”她担心陷入恐惧的自己会因为他们深处的手而动摇。 这种时候无论是她选择放弃还是受人帮助,都代表她主动认输了。 她不会允许自己认输的。 望着顾淮景紧皱的眉头和苏云舟紧攥的拳头,苏暖暖倏然想起她的这两位老师都说过,马儿的情绪会受到骑马之人的影响。 也许是她太过紧张才导致马儿也逐渐失去理智。 苏暖暖深呼一口气,尽可能地平复着情绪,细嫩的手掌温柔地摩挲着马儿,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它。 等到马儿几乎稳定下来,苏暖暖坐在马背上,果断地朝眼前的那道裂缝冲去,她紧抓缰绳,跟随马儿纵身一跃,居然跨过去了! 苏暖暖还来不及欣喜,身下克服了恐惧的马儿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一通猛冲就到了山顶。 苏暖暖惊讶发现宋萱所谓的信物是一块精致的鸳鸯佩,随即明白了宋萱的用意。 她猜想,宋萱是想借此给顾淮景一个惊喜。 呵,还真是用心良苦。 可就在这时,楚潇然也抵达了终点,伸手就要去抢桌上的鸳鸯佩,苏暖暖哪肯就这么让出去,死死抓着不放。 两人争执间,鸳鸯佩被硬生生掰成了两半! 顾不上震惊,苏暖暖和楚潇然各自握着半块玉佩,赶忙骑马往凉亭附近赶去。 出人意料的是,两人竟然同时回到了原点,此局打成了平手。 对于这种结果,楚潇然备受打击,久久没有开口。 刺绣比不过苏暖暖也就罢了,为什么就连苏暖暖最不擅长的骑马,她都赢不了苏暖暖! 实在遏制不住胸口的怨妒,楚潇然气愤喊道:“苏暖暖,别得意地太早,你还没赢了我!” 苏暖暖有些纳闷,自己怎么表现得很得意了? “我没输,你也没赢,不是吗?”苏暖暖语气轻飘飘的,满不在乎地反问一句。 “你!”楚潇然被噎住,脸上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十分难看。 比起比试结果,苏暖暖更想要给楚潇然一个狠狠的教训。 “不过不出我所料,你倒是将不择手段的做法一以贯之。”苏暖暖轻蔑地瞥了楚潇然一眼,明显话里有话。 “你,你什么意思?”楚潇然一阵心虚,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之前唆使苏筱儿构陷苏家,今日又仰仗着公主企图赢得比赛,都是你做的,不是吗?”苏暖暖眸光一冷,字字渗透着与她纤瘦身材不相符的力量。 楚潇然彻底愣在原地,脸色愈发难看,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从何处开始辩解为好。 不过,此刻还有比楚潇然脸色更加难看的人,便是一旁正盯着两半鸳鸯佩的宋萱。 比试输了,没能让苏暖暖一败涂地,甚至葬身山下。玉佩碎了,没能把她的心意交托给顾淮景。 这一切都与宋萱预想的背道而驰,宋萱怎么可能不感到崩溃?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苏暖暖不会骑马吗?你该不会是故意输给她的吧?”出离愤怒的宋萱把怒火撒到了楚潇然身上,厉声质问。 “公主,我也不明白苏暖暖为何突然就学会骑马了。我想,或许是顾世子从中相助也未可知。”楚潇然有意挑拨,想让经常拈酸吃醋的宋萱出面教训苏暖暖一下。 “不可能!南骁哥哥才不会帮她!”宋萱立即跳脚,把矛头对准了苏暖暖。 宋萱阴沉着脸走到苏暖暖跟前,冷嘲热讽道:“苏七小姐还真是处心积虑啊,想必为了赢得比试,藏拙藏的很辛苦吧?” 苏暖暖心知宋萱来者不善,故意以退为进,勾唇笑道:“原来公主也认为这场比试本就存在不公允之处啊。” “你说什么?”宋萱一愣,没及时地明白苏暖暖的意思。 苏暖暖幽幽一笑,解释道:“楚三小姐拿她较为擅长的骑马跟我这样一个本不会骑马的人比试,难道不是胜之不武?想必聪敏睿智的公主殿下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才会觉得我是有意藏拙吧?” 这下宋萱才反应过来,可她就像被苏暖暖架在火上烤一样,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一看嘴上功夫比不得苏暖暖,宋萱便要以权势地位相压。 “苏暖暖,你竟敢顶撞本宫,该当何罪!” 说完,宋萱也不等苏暖暖讲话,当即吩咐侍卫,“把苏暖暖给本宫抓起来!” “慢着!”顾淮景、苏云舟、慕长安异口同声地大喊喝止。 看到那么多人维护苏暖暖,引得宋萱更为嫉妒,正要不顾一切地惩处苏暖暖时,却听顾淮景寒声开口。 “公主与楚三小姐自幼相识,比试过程中存心偏袒于她,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苏七小姐也只是讲出实情而已,何谈顶撞?” 顾淮景的音量不大,可语气中却带着无形的威压,让宋萱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也不由得脊背一凉。 想到不能真的跟顾淮景结仇,宋萱只好暂时忍下,佯装宽宏大量地放过了苏暖暖。 顾淮景为苏暖暖讲情的这一幕也被楚潇然看在了眼里,她心底的一根弦瞬间绷紧,意识到了苏暖暖与顾淮景的关系或许非同一般。 这下可就难办了。 如果惹怒了苏家,她或许还有楚家做靠山,可要是惹怒了顾王府,她就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楚潇然想到苏暖暖之前所说的,猜测苏家应该已经掌握了她构陷苏家的证据,又想到顾淮景可能为了苏暖暖而针对她,瞬间毛骨悚然。 回去的路上,楚潇然越想越后怕,为求自保,便向宋萱提出要离开上京回番禺。 宋萱自然不愿意少了一个还算可以信任的帮手,可架不住楚潇然一再央求,宋萱细细一盘算,提出了条件。 “你回番禺也可以,但在离开上京之前,你要替本宫将苏暖暖约到宫中。”宋萱的眼底暗藏算计。 “这——”楚潇然不免犹豫,猜到了这是宋萱想要让她当替罪羊。 如果由她出面把苏暖暖约出来,万一苏暖暖出了什么闪失,苏家必定会把这笔账算到她的头上,宋萱就能全身而退了。 为了拖延时间,楚潇然还是答应了。 可天一黑,楚潇然就连夜匆匆逃离了上京。 逃跑的路上,贴身丫鬟春枝提心吊胆地问:“小姐,我们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公主要是怪罪下来怎么办?” “闭嘴!事到如今哪还顾得上那么多,不想给人当替死鬼就快点跟上!”楚潇然压着嗓子朝春枝吼了一声,脚下还是忙不迭地往前跑着。 次日,宋萱让晴雪去请楚潇然,想跟楚潇然具体说说如何把苏暖暖悄默声地引进宫来,可得到的答案居然是——楚潇然连夜离开上京了! “什么?”宋萱气得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来,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推到了地上,砸了个粉碎,“好你个楚潇然,胆敢背叛我!” 除了痛恨楚潇然,宋萱更意识到了苏暖暖的威力,毕竟楚潇然似乎是怕了苏暖暖才会冒着得罪她的风险连夜逃跑的。 难道区区一个苏暖暖就那么不好对付吗?她偏不信! 第182章 羞于启齿 龙吟山的那场赛马已经过去两日,苏暖暖还是会常常想起她在山间裂缝前踌躇不决时,顾淮景一袭锦袍驰骋而来,犹如天神降临的场景。 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眸子,仿佛深深刻入了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她呆坐在书房里,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持一杆毛笔,眼神空洞地盯着桌上空白的纸,思绪早已不知神游到何处。 木槿端茶进来,发现苏暖暖走神了,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小声唤道:“小姐,小姐——” 苏暖暖陡然一惊,抬起头,目光茫然:“怎么了?” “自从与楚三小姐比试完,小姐就总是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因为输给了她,心有不甘?”木槿满心担忧,递给苏暖暖一杯茶,“小姐,快喝点安神茶,可以去除心火。” “我没事,可能就是前几日练习骑马有些累了。”苏暖暖抿了几口茶,解释时暗藏一丝心虚。 毕竟关于顾淮景的部分,她实在羞于启齿…… 回头想来,她与顾淮景不过相识几月,他何至于如此担心她,那日竟会与四哥一起赶去找她? 为免让此事成为心结,更为了表达谢意,苏暖暖打算举办一个答谢宴,酒楼地点则选在了距离苏府不远的挽星楼。 抱定主意后,苏暖暖提起笔,洋洋洒洒写下了几封请帖,可在最后给顾淮景写请帖时,她却犹豫了。 再见到他时,她能做到心如止水吗?苏暖暖对自己持怀疑态度。 旁边木槿见苏暖暖停了笔,提醒道:“世子爷也是小姐的师父,小姐不准备邀请他今晚赴宴吗?” 苏暖暖顿了顿,干笑着摆了摆手:“罢了,顾世子未必肯赏光,还是到时候送上一份谢礼更为妥当。” “可是世子爷什么稀罕物件儿没见过,谢礼实在难以挑选。再者说,小姐的面子,顾世子肯定会给。”木槿信誓旦旦地说。 苏暖暖眉头一皱,面露疑惑:“为什么他肯定会给?” “这个——”木槿欲言又止,思索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跟苏暖暖商量:“奴婢要是说了,小姐可不许恼。” 苏暖暖才没那么容易上钩,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秀眉微挑,“那要先听听你说什么。” “小姐,奴婢只是觉得顾世子很迁就小姐……听凌泉说,世子爷看似玩世不恭,但极不喜欢多管闲事。可对小姐,世子爷似乎事事上心,所以奴婢才会那样说的。” 听木槿这么说,苏暖暖不自觉认同地点了点头,但很快清醒过来,否认道:“这种话不能乱讲。我每回与顾世子扯上关系,都只是巧合而已。” 木槿一脸坏笑地盯向苏暖暖,“可是有人说过,巧合积攒多了,羁绊变深了,就是姻缘,是被月老牵了红线的人。” “鬼丫头,不许诨说了!”苏暖暖越听越觉得脸上发烫,嗔怪起木槿。 但紧接着,苏暖暖仿佛想到了什么,勾着唇角审问起木槿,“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跟凌泉交情那么好了?刚才那句话也是他说的吗?” “不是不是!”木槿急忙否认,可还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是凌泉听世子爷说的。” 苏暖暖脸上笑容瞬间凝固,低声呢喃:“姻缘?” 按下心头的慌乱,苏暖暖笑着跟木槿打趣:“那你和凌泉之间也被月老牵红线了吗?” “小姐欺负人!”木槿满面含羞,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就在这时,书房外响起苏臣煜的声音,还有另外两人的脚步声。 “什么月老啊?七妹是要去月老祠求姻缘吗?”苏臣煜叩门而进,好奇地打听道。 “三哥,七妹还小,哪里需要求取姻缘,或许是想为三哥去求吧。”苏云舟不满苏臣煜拿苏暖暖打趣,故意吓唬苏臣煜。 果然,苏臣煜被吓到了,连连摆手,“暖暖,三哥还想多安生几年呢,你可别害我啊!” 看着两个弟弟斗嘴的样子,苏和谦露出无奈的笑,轻叹道:“奇怪,怎么弟弟们凑到一起就很聒噪?唉,如果都跟七妹一样乖巧就好了。” 此话一出,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尤其是苏臣煜和苏云舟,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大哥,还是你厉害!”苏暖暖笑得前仰后合,称赞起苏和谦。 兄妹几人说笑一阵,苏云舟最先发现了桌案上的请帖,苏暖暖紧跟着坦率做出解释,提及了要设宴款待顾淮景等人的事。 苏臣煜明日本就要在灵玉轩忙一整天,也是才听说苏暖暖与楚潇然打成平手,担心苏暖暖心情不好,才匆匆赶回来的。 “暖暖,看到你还生龙活虎的,我就放心了。明日挽星楼我就不去凑热闹了,等忙完这几日再陪你玩。” 说完,苏臣煜先一步离开了。 望着三弟急匆匆的步伐,苏和谦温和地笑了:“老三看着大大咧咧,实则粗中有细,之前他教你骑马差点把你摔着,对此他一直耿耿于怀。方才他大约是不好意思了。” 苏暖暖恍然大悟,眼圈隐隐发红,但还是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没事,改日我再单独请三哥吃饭就好。” 两位哥哥同时注视着苏暖暖,不禁感叹: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善解人意的妹妹。 闲聊过后,苏暖暖仔细地收起桌上的请帖,打算亲自送给她想要邀请的人。 “你要亲自去顾王府送请帖?”苏云舟显然在乎的只有顾王府和顾淮景,忙问道。 “是啊。”苏暖暖不假思索地回答。 苏云舟虽然通过那日赛马对顾淮景有几分刮目相看,但还是想要先考察考察顾淮景,而不是推着苏暖暖去见顾淮景。 “明日我要进宫面圣,或许会见到顾世子,还是我来为你效劳吧。”苏云舟向苏暖暖提议,满脸都像是写着不要让苏暖暖靠近顾淮景的表情。 苏和谦看出了苏云舟的心思,从苏暖暖手中抽走了属于顾淮景的那张请帖:“暖暖,还是明日早朝之后,由我来交给顾世子吧。” “好!”苏暖暖赶紧答应下来,生怕四哥会抢了去似的。 次日晚上,苏暖暖提前赶至挽星楼,想要先布置一番,可推开雅间的门,却恰好撞上顾淮景那双仿佛能勾魂夺魄的凤眸。 第183章 淮景,别那么拘束 “顾世子?”苏暖暖瞳孔微微一震,诧愕地凝视着顾淮景,没料到他会来的这么早。 被少女懵懂的娇颜吸引,顾淮景稍怔片刻才匆匆收回视线,长臂在椅背上随意一搭,故作轻松。 “闲逛时恰好路过挽星楼,懒得回府再等半个时辰而已。本世子可不是期待苏七小姐的晚宴,才早早来此等候。” 这两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让苏暖暖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正想问清楚,却见凌泉动作不太娴熟地端茶进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世子爷谢绝了所有邀请,一直等待着晚上来赴宴,对苏七小姐真是用心良……苦啊……” 凌泉只顾着关注茶水不要洒出,没留意到苏暖暖也在,等发现时已经晚了。 迎接他的,是顾淮景恐怖如斯的眼刀。 见状,凌泉心中警铃大作,急速转头,自觉避开与顾淮景的眼神接触,深深鞠躬告退:“世子爷和苏七小姐慢慢聊,属下先出去了。” 向来稳重的凌泉忙不迭地出门,差点撞上身后刚走过来的木槿,道了声抱歉后,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木槿一瞧凌泉在,便猜到顾淮景必定在雅间里,知趣地没有进去。 只是跟凌泉单独站在外面,让她莫名有些难为情,害羞地耷拉着脑袋,不好意思说话。 凌泉余光瞄到木槿害羞的模样,心脏一阵狂跳,随即移开眼睛,目不斜视地盯向正前方,不敢再看木槿。 屋内的顾淮景和苏暖暖并没有比屋外青涩的两人轻松自在多少。 苏暖暖想起凌泉说顾淮景多么重视她的宴会,忍俊不禁:怪不得感觉顾淮景方才讲话有些奇怪。 “看来顾世子对于我的邀请也不是毫无兴趣呢?”她眨巴着澄澈无辜的粉眸,有意调侃顾淮景,以打破眼前略显尴尬的氛围。 被少女堂而皇之地调戏,顾淮景暗暗磨牙,后悔他今晚为什么要带凌泉来挽星楼! “苏七小姐的谢师宴,爷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顾淮景扬了扬下巴,一副理直气壮的口气,完美地藏匿了略微发紧的声线。 苏暖暖低头莞尔,清丽可人的粉颜宛如一朵圣洁纯白的茉莉,引得顾淮景产生了一瞬的心神荡漾。 “暖暖!” 苏和谦与苏云舟异口同声的呼喊,打断了顾淮景的思绪,也将苏暖暖一把拽回现实。 苏家兄弟气势汹汹地推门进来,恰撞见并肩而立、隐有亲昵之嫌的两人。 “顾世子什么时候到的?”苏和谦发现了苏云舟盯向顾淮景时的眼神带着敌意,上前一步把两人隔开,同时试探起顾淮景。 苏和谦最担心的是,如果暖暖早就跟顾淮景商量好了要提前会面,那该怎么办? 真是如此的话,这两人岂非已经到了两厢情愿的地步? “比苏七小姐早到。”顾淮景勾唇一笑,看似回应得干脆利落,其实给出的却是模棱两可、引人遐想的答案。 尤其是苏云舟,仅一眨眼的功夫,就根据顾淮景的回答想出了好几种可能。 顾淮景是早早过来等着暖暖,还是他们本就约定好了,又或是两人恰巧一前一后抵达? 以他对顾淮景的判断,苏云舟更倾向于第一种。 肯定是诡计多端的顾淮景先一步来了雅间,守株待兔。 从某种程度上讲,苏云舟分析的极为有理…… 苏暖暖还以为苏云舟看见她与顾淮景独处,会气愤地责怪她两句,哪成想护妹心切的苏云舟矛头指向的竟是顾淮景。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苏云舟不满地质问顾淮景:“暖暖年幼不谙世事,难道顾世子也忘记了恪守男女大防的规矩?” 这话让站在旁边的苏和谦听了,都觉得有点对不起顾淮景了,忙用手肘碰碰苏云舟,小声提醒:“四弟,不能这样跟顾世子讲话。也许是咱们误会了,是吧?” 苏和谦瞄了眼顾淮景铁青的脸色,又看了看一脸固执的苏云舟,愈发左右为难。 顾淮景轻哼一声,毫不掩饰地讽刺:“苏四公子在茫地待的太久,思想也变得狭隘古怪了。” 他缓缓走近苏云舟,喉间溢出阴鸷的警告:“我与苏七小姐坦坦荡荡,无需旁人提醒什么体不体统!” 呵,看来他最近过于平易近人,上京内外都快忘了他有多么不好招惹了。 苏暖暖还以为自从那日比试过后,顾淮景与苏云舟之间的矛盾已经有所缓和,现在一看,是她把问题想的过于简单了。 “大哥,四哥,既然是我要设宴款待顾世子,顾世子来得或早或晚,连我都不在意,你们又何须介怀呢?快些入座吧。”苏暖暖一手拉着苏和谦,一手拉着苏云舟,笑嘻嘻地催促着两人。 经过七妹春风化雨般的安抚,苏家兄弟心情平缓了许多。 顾淮景仍站在原地,固执地等着苏暖暖来劝他,苏暖暖隐约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有些为难。 正当苏暖暖犹豫不决地往顾淮景这边挪动步子时,慕长安如约赴宴,进门就热情地招呼着顾淮景坐下,“淮景,你杵在这里做什么?苏七小姐也算是我们的朋友了,别那么拘束。” “谁,谁拘束了?”顾淮景见苏暖暖又迈回了脚步,气愤慕长安打扰了他被她安抚的机会,一着急竟结巴了一句。 幸好众人未有发觉,顾淮景也只得黑着脸坐到了位子上。 慕长安不了解其中缘故,还以为顾淮景是有意在苏暖暖面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暗笑顾淮景居然比他想象中幼稚。 随着慕长安的到来,雅间内原本有些沉闷的氛围很快活跃了起来,这也让苏暖暖暗自庆幸于今晚宴会邀请了慕长安。 然而,苏暖暖等人不知道的是,隔壁雅间气氛也是十分和谐,而且坐着的还是他们的熟人。 吏部尚书谢文忠与吏部侍郎宁泊既是同僚又是好友,私下里时常会小聚一下,今晚他们凑巧也在挽星楼喝酒,而且还带了各自的儿子一同前来。 第184章 有心仪的姑娘 由于宁星河被宁家保护的太好,谢晏之几乎没见过这位宁少爷,只是偶尔会听谢父下朝回来时夸赞宁星河几句。大概是宁父对宁星河疼爱有加,才会与谢父骄傲地谈及儿子。 不过,谢晏之最近一回听说宁星河却是因为顾淮景。 顾淮景从越州回来后,曾向他提起宁星河缠着苏暖暖的事,表现得还十分在意,当时他就猜测宁星河不会是个庸碌之辈,今日一见,果真超凡脱俗,心地纯善。 “久闻谢大学士才学渊博,胆识过人,今后还请多多指教。”宁星河真诚赞美完谢晏之,随即爽快地将杯中的酒饮净。 “宁公子过奖了。”谢晏之不甚喜欢与生人共饮,但见宁星河如此坦率,自然与其少了几分生疏,也随他饮下一杯酒。 两位父亲看彼此的儿子如此投缘,倍感欣慰,很快就从朝政大事聊到了孩子们的婚事。 “谢兄,谢大学士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却还未娶亲,想必上京城中的媒婆们都要把谢府的门槛给踏破了吧?”微醺的宁泊一边为谢文忠倒酒,一边笑着打趣。 谢文忠先摆了摆手,又指着谢晏之,叹了口气。 “早先还真是如此,可惜晏之性子执拗,不愿媒婆们来叨扰,有回还亲自把她们都轰走了。从那以后,可就没有媒婆敢上门说亲喽。” 虽然谢文忠讲述的轻松诙谐,但仍旧满眼幽怨地瞟了谢晏之一眼。 接受到了来自父亲的“关心”,谢晏之哭笑不得,接连饮了几杯酒,脑海中竟出现了阮昭的面容。 想着想着,谢晏之陡然一激灵,瞬间酒醒。 这时,谢文忠又问起宁泊未来对宁星河的打算,“令郎也要到娶亲的年纪了,不知宁弟可为他择到良妻了吗?” 宁泊今晚酒喝的有点多,说话都开始嘴瓢了,但还是无形中露出了对宁星河深沉的疼爱。 “唉,这孩子哪还用我找,打从越州回来就茶饭不思的,说是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说完,宁泊望向还在跟谢晏之推杯换盏、喝酒浇愁的宁星河,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碍于要维护作为父亲的权威,宁泊其实鲜少过问宁星河的事,就这些还是从宁母和宁老太爷那里听来的,但他对宁星河的担心却是始终存在的。 本来专注于喝酒的谢晏之,听了宁父说的,暗暗怀疑宁星河喜欢的姑娘可能是苏暖暖,否则顾淮景不会那么在意。 “你有心仪的姑娘?”谢晏之在好奇心和责任心的驱使下,试探着询问宁星河。 已然醉酒的宁星河重重点头,像是想起了苏暖暖的样子,咧嘴傻笑了片刻。 “回京这么多天了,却跟我几乎断了联系。为什么就是偶遇不到呢?”宁星河两手托腮,委屈地嘟哝起来。 “唉,有缘总能相遇的。”谢晏之好心安慰宁星河一句,又忍不住悄声追问:“苏公子,那你喜欢的姑娘是姓苏吗?” 宁星河一听到苏字,精神变得更加亢奋,他傻笑着点点头,猛地站起来,开始慷慨激昂地夸赞起苏暖暖。 第185章 苏姐姐,我很喜欢你 “苏姐姐蕙质兰心、聪颖果敢、善良率真,一点也不矫揉造作,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奇女子!” 宁星河身子前俯后仰,眼神迷离,舌头发紧,俨然一副醉态,但仍没耽误他对苏暖暖进行滔滔不绝的赞美,用词毫不吝啬,脸上满是痴痴的笑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灌酒,样子像是还没尽兴。 宁家家教森严,几乎不允许宁星河喝酒,宁泊只以为儿子可能酒量不济,却没料到儿子根本就不会喝酒,简直是一杯就醉的程度。 宁泊实在看不下去,赶忙夺过宁星河手上的酒杯,压低声音呵斥:“星河,不要失态!” 意识不清的宁星河没有被父亲的威严震慑到,反而醉眼朦胧地盯着宁泊随鼻息摆动的胡子,目光迷蒙地问:“苏姐姐,你怎么长出胡须了?”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 “宁老弟,你这个儿子可太有意思了!哪像我家晏之,跟个闷葫芦似的。”谢文忠大笑着打趣,但没有丝毫嘲讽之意。 宁泊也被自家儿子逼的没法子,气极反笑,无奈道:“唉,今日让谢兄和晏之见笑了。” 瞧见宁泊面露尴尬,为人豪爽的谢文忠拍了拍宁泊的肩膀,安慰了他几句。 “嗐,星河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喜欢的姑娘才正常。” “再者说,想娶媳妇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成亲后疼妻爱妻才是好男儿!” “苏家门风不错,倘若星河真的有意,你们两家倒也是门当户对。” 说着,谢文忠视线移到了谢晏之身上,言语中暗示意味强烈:“能有心上人就不容易了,总比有的人什么都不想,只知道一头扎进书册里要好得多。” “咳咳——”谢晏之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阴阳怪气,略感心虚,一口酒差点呛出来,转过头,掩住嘴猛咳了几声。 他本就对于方才父亲说他是闷葫芦而颇有微词,这下可更觉得委屈了。 谢晏之转念一想,如果让顾老王爷或者顾淮景知道他父亲想撮合苏暖暖与宁星河,恐怕明日弹劾父亲和他的奏折就得堆积成山了。 其实谢晏之近日有所耳闻,说是顾老王爷很喜欢苏暖暖,大有选定让她来当孙媳妇之意。 至于顾淮景,更不必说,他早就断定顾淮景迷上了苏暖暖。 想到这里,谢晏之暗暗庆幸,还好顾淮景不在,没有听到宁星河的那些醉话。 谢晏之见宁星河实在醉的厉害,起身向宁泊请求道:“宁大人不必介怀,像宁公子这般性情单纯之人属实难得,我十分欣赏。不如我带他出去解解酒?” “那可真是有劳了!”宁泊顿时感激不尽,毕竟他还真没有把握安抚好喝醉了的宁星河。 紧接着,谢晏之将左摇右晃的宁星河从座位上搀起来,扶着他往门口走。 谢晏之腾出一只手来刚要开门,却听宁星河乐呵呵地问:“谢公子是要带我去找苏姐姐吗?” “我带你出去透透风,解一解醉意。”谢晏之苦笑着回应。 “谢大学士,我真的很喜欢苏姐姐。”醉醺醺的宁星河也听不明白谢晏之在说什么,只掏心掏肺地嘟哝着。 就在这时,房门陡然被人推开,吓得宁星河打了个激灵,差点滑倒。谢晏之本能地扶住了他,可一抬头却对上了顾淮景冷峻的眼神。 “淮景,你怎么会在?”谢晏之以为看错了,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可惜顾淮景依然站在门外。 宁星河没搞清楚状况,脑子里想的还是苏暖暖,于是仰着头对谢晏之追问不休:“苏姐姐在哪儿呢?” 谢晏之顿觉一股阴风漫上后背,干笑着向顾淮景解释一番。 顾淮景面无表情地听完,冷冷睨了宁星河一眼,凉声反问谢晏之:“喝醉了还不送他回宁府?” 话音未落,隔壁雅间的门开了,走出来的正是身穿一袭月白色银丝蝶纹长裙的苏暖暖。 “苏姐姐!”宁星河的眼睛登时亮了,松开抓着谢晏之胳膊的手,晃晃悠悠地迎上前去,可最后一步重心不稳,差点就要扑在苏暖暖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顾淮景一抚袖,拎住了宁星河的后衣领,避免了宁星河与苏暖暖的接触。 苏暖暖投给顾淮景一个感激的眼神,却没急着将视线挪开,慢慢打量着顾淮景矜贵俊朗的面容,企图在上面寻到什么特殊的情绪。 她见顾淮景一声不吭地离开雅间,所以寻了个借口跟出来,没想到在雅间门口还会碰见宁星河和谢晏之。 殊不知,顾淮景仅仅是因为席间总是忍不住盯向苏暖暖,故而出来冷静,岂料竟撞破了宁星河对苏暖暖存的心思。 苏暖暖见宁星河面上泛红、眼神飘忽,看着有点可怜,便招手叫来木槿,吩咐道:“想必宁公子醉的十分难受,快去让人端几碗醒酒汤来。” 不知怎么回事,顾淮景总是见不得苏暖暖关心别的男子,脸上顷刻间蒙上一层阴霾。 宁星河却是受宠若惊,欣喜的同时还好奇问道:“苏姐姐,是不是因为我的名字里有‘星’字,你今日才来挽星楼的?” 苏暖暖真是要被宁星河的单纯给打败了,无奈地扶着额头,暗道:这解释未免也太牵强了…… 她不想宁星河抱有误会,明确地解释:“宁公子多虑了,只是因为我四哥喜欢这家酒楼,所以我才——” 还不等苏暖暖讲完,宁星河就控制不住汹涌的情绪,喊了她一声之后,开始表明心迹。 “苏姐姐,从越州回来后我就一直惦记着你,我……” 然而,雅间里苏云舟等人听到了外面的喧闹声,担心苏暖暖有事,纷纷出来查看,恰好打断了宁星河的告白。 宁星河嘴巴一撇,有些生气,刚要质问从雅间走出来的几人,眼睛却瞟见了苏云舟。 “这位公子眼生的很。”宁星河迈着虚浮的步子向苏云舟凑近。 苏云舟鄙夷地瞥了瞥宁星河,脸色已然沉了下来,疑惑眼前这个醉鬼是谁。 苏暖暖担心喝醉酒的宁星河没有分寸,会惹恼了四哥,赶忙站出来解释。 第186章 吃醋 “宁公子,这是我四哥,夜豹将军苏云舟。”苏暖暖悄悄朝苏云舟身旁靠了靠,试图隔开宁星河与苏云舟,以防后者被触怒。 随后,苏暖暖小声告诉了苏云舟,有关她与宁星河的渊源。 “夜豹将军!”宁星河眼睛一瞪,惊喜地叫了一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宁星河已然越过苏暖暖抓住了苏云舟的衣袖,声音激动到嘶哑,眼眶里甚至含了几滴热泪。 “您那些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传奇我都听说过,没想到您居然是苏姐姐的兄长!” “太巧了,不,不是巧合,是缘分!” “我以后可以称呼您为苏四哥吗?” 宁星河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苏云舟,神情好似一只委屈巴巴的小花狗。 “可……可以吧……”苏云舟被宁星河一连串的举动惊到,从他手心里慢慢抽出自己的袖子,居然语气木讷地答应了。 乍一见面时,苏云舟还以为宁星河是个纵情声色、嗜酒作乐的纨绔子弟,所以对其颇有几分嫌恶,可方才听了苏暖暖的介绍,又见宁星河对他很是敬仰,便渐渐改变了看法。 “既然是暖暖的朋友,那就进来坐吧。”苏云舟轻咳一声,动作略显僵硬地转身,回了雅间。 苏暖暖吃惊地盯着苏云舟的背影,诧异四哥竟然轻易原谅了宁星河的酒后无礼,这使得她都不由得对宁星河生起了一丝佩服。 “这还是四哥吗?”苏暖暖与苏和谦对视一眼,嗤笑着问:“我可还记得之前三哥喝醉了,四哥把他收拾的有多惨,怎么到宁公子这里变得这么宽容了?” 苏和谦朗声一笑,放轻音量给苏暖暖解释:“四弟向来面冷心热,他在茫地饱经风霜,如今遇到宁公子这样崇敬他的人,想必心里也会觉得安慰。” “有道理。”苏暖暖认同地点点头,柔声赞道:“还是大哥见解独到。” 于是兄妹两人再看向宁星河时,便凭空生出了一份感谢,感谢他的话温暖了苏云舟。 慕长安本就好热闹,一看宁星河也是苏家人的朋友,就跟着热情地招呼起宁星河。 宁星河还沉浸在受到夜豹将军邀请的喜悦当中,低头傻笑着,下意识想去拉苏暖暖的手。 “晏之,带他进去。”顾淮景倏然发声,凉声催促谢晏之。 谢晏之当即会意,睨了眼顾淮景,嘴角勾起耐人寻味的坏笑。 “宁公子,这边请。”谢晏之把宁星河的胳膊往肩膀上一搭,扶着他跌跌撞撞地往里走。 出于礼数,苏和谦也从宁星河的另一侧虚扶着他。 眨眼间,空荡的走廊上只剩下顾淮景和苏暖暖。 苏暖暖考虑到宁星河的耿直性情且目前处于醉酒状态,担心他再闹出什么啼笑皆非的场面,就想也跟着一起进雅间。 “站住。”顾淮景霍然出声,冷冽的一双凤眸掺杂着复杂情绪。 明明不是命令的口吻,可那两个字传进苏暖暖的耳中,还是让她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没有犹豫地顿住了脚步。 苏暖暖缓缓转过身,见顾淮景没有要回雅间的意思,随口问:“顾世子是要回去了吗?” “你就这么希望本世子离开?”顾淮景眉头紧拧,波动的情绪恍如洪水激流,只是在强行克制着。 苏暖暖微微一怔,疑惑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语调平静地澄清:“顾世子误会了。” “那你如此关心宁星河,也是我的误会?”顾淮景步步紧逼,与苏暖暖仅隔咫尺之遥,神色凝重地质问。 莫名其妙地被逼问,苏暖暖也有些恼了,粉腮一鼓,眉眼下压,宛若一只生气的小狐狸,理直气壮地回答了顾淮景。 “宁公子于我而言是弟弟一样的好友,我自然关心他,难道顾世子认为有何不妥吗?” 注视着少女气鼓鼓的娇憨模样,顾淮景呼吸一滞,胸口的怒火仿佛被一汪清水缓缓浇灭。 “本世子是劝苏七小姐,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管是好友还是什么,总之宁星河是男子,男女有别,知道吗?” 顾淮景对待外人从来都是懒得浪费半点口舌,可不知怎的,一面对苏暖暖,他的话都密了许多。 “是吗?”苏暖暖刻意用打量的目光上下扫视着顾淮景,淡淡道:“看来顾世子也非女子,我是不是也该提防你呢?” 说完,苏暖暖后退一步,与顾淮景拉开了距离。 顾淮景气得薄唇微颤,想开口反驳,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个字的重话。 苏暖暖不满于顾淮景所发的无名之火,以及他对宁星河的无端揣测,一拂袖,回身进了雅间,还顺带着把门也关上了。 顾淮景还是头一回被人晾在当场,此刻的他比起生气,更多的难以置信。 “她一直都是伶牙俐齿的吗?”顾淮景倍感委屈地嘀咕了一句。 之前他见到的苏暖暖总是落落大方的模样,偶尔会有点古灵精怪,也有哭的很伤心的时候,也有临危不惧气退坏人的时候,可她还真没当面驳斥过他。 顾淮景心里清楚,苏暖暖恐怕不想见他,今日不是与她理论的好时机,迈步下楼,要打道回府。 可才下了一个台阶,顾淮景又改变了主意,开始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一想到宁星河对苏暖暖的纠缠,顾淮景深戾的墨眸寒光四射,终究还是折返回雅间了。 谁知道宁星河会不会趁着醉酒对苏暖暖动手动脚! 苏暖暖回到位子上,有点魂不守舍,脑海中反复回想着顾淮景刚才的举动,隐约觉得他像是有话要跟她讲。 难道,是她误会他了吗? 恰在此时,房门一开,顾淮景径直走向苏暖暖对面的位子,示意慕长安让座,堂而皇之地坐在了苏暖暖身旁。 而苏暖暖的另一边,坐的恰好是宁星河。 四四方方的雅间里坐满了人,宁星河坐在苏云舟和苏暖暖中间,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开心得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见此情状,顾淮景脸黑如炭,俊朗的眉宇间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肃杀之色。 第187章 我想娶暖暖 苏暖暖还以为顾淮景会一走了之,可眼下他这样行事张扬地返回,倒让她有些凌乱了。 “顾世子怎么没走?”苏暖暖端起酒杯放在唇边作为掩护,朝顾淮景的方向转了下头,低声问。 其实她关上门后,悄悄停留了片刻,分明从门缝里瞄到顾淮景走向楼梯口了。 顾淮景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杯新酒,轻轻碰了下苏暖暖的酒杯,勾了勾唇,注视苏暖暖的眸光里带着些许暧昧。 “因为有了不能走的理由。”理由的名字是苏暖暖。 话毕,顾淮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开始不错眼珠地盯着苏暖暖,胸腔略微起伏,心脏处隐隐有种灼烧感。 苏暖暖听得脸红心热,无法再与顾淮景对视,纤纤玉手在脖颈前轻轻挥动着,希求能驱散她身上的热气。 她没想到好好的一桌答谢宴,会变得让她如此坐立难安,也没了兴致,心想着索性还不如就趁早散席。 “时辰不早了,我和哥哥们得尽快回去了,不然祖母要怪罪的。”苏暖暖起身施礼,打算告辞,还担心苏和谦与苏云舟不配合,特意给他们两人使了个眼色。 “苏姐姐,你要走了啊……”宁星河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失落,让人怀疑他是真醉还是假醉,但看他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举动,就又会对他醉酒的事实深信不疑了。 苏暖暖嗯了一声,像哄孩童那样安抚宁星河:“宁公子也快回去吧,家里人该担心了。” “我想说的话还没说,苏姐姐能不能再等等?”宁星河扶着桌子站起身,央求道。 “宁公子要说什么?”苏暖暖不明所以,在场的其他人也是一样。 大跌眼镜的是,宁星河居然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苏和谦与苏云舟的面前,深深鞠躬,行了大礼。 “苏家两位哥哥在上,请受星河一拜!” “你这是做什么?”苏云舟诧异发问。 苏和谦忙将宁星河扶起,温声道:“不知宁公子此举何意?” 宁星河勉强站直身体,抬手一指苏暖暖,笃定地说:“我想娶她!” 众人瞬间惊掉下巴,只有顾淮景此刻是想真的卸了宁星河的下巴…… 他竟敢!顾淮景气得磨牙,但所幸无人发现他的异样。 醉酒后无所畏惧的宁星河还不知道他已经被顾淮景盯上了,只一股脑地倾吐着对苏暖暖的钟情。 “从程府时我就对苏姐姐心生爱慕,可我怕苏姐姐觉得我太过轻率,才不敢表明心迹。” “回京后,我心心念念的都是苏姐姐,一直想到苏府拜访,又怕苏姐姐嫌我烦。” “我发誓,如果苏家将苏姐姐许配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待她,捧着她,宠着她,惯着她!” 肉麻的辞藻充斥在耳边,苏暖暖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她瞳孔猛颤,如坐针毡,心里是说不出的羞赧与窘迫,目光却不自觉移到了顾淮景身上,却发现他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面上未起一丝波澜,情绪也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殊不知,顾淮景放于桌下的手掌已经紧握成拳,连骨节都要捏碎了。 苏暖暖明澈清灵的眼眸覆上了一层失落,可表面上还是伪装出淡定从容的姿态。 “宁公子的醉话不能作数。不过既然是醉话,我想也就没有说与人知的必要了,对吗?” 言外之意,这件事她不希望在座之人传出去半个字。 苏和谦皱起眉头,暗自困惑:之前与顾世子闹出传言时,似乎没见暖暖有这么大的反应,怎么换成宁公子,就—— 纵然心存疑问,但苏和谦还是坚定选择维护七妹,语气温柔地安抚她:“暖暖,你放心,顾世子、慕公子、谢大学士都是知晓分寸的人,我和四弟自然也不会讲出去。” 苏云舟脸色也有些难看,即便知道宁星河是一腔热血、是酒后真言,可他看不得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妹妹陷入尴尬境地。 “宁公子是该回去醒醒酒了。”苏云舟声色一凉,话中暗含警告。 谢晏之觉出气氛诡异,拉着宁星河要离开,可宁星河两手扒着桌角,死活不走,又固执地追问了苏暖暖一遍。 “苏姐姐,你还没回应我哪……” 这话结结实实触怒了隐忍许久的顾淮景,只见他脸色黑沉,目光阴鸷如人间罗刹,积聚的怒气终于在手掌间爆发。 啪—— 顾淮景手中的木筷应声折断,被他毫不留情地掷于桌上。 “该散了。”顾淮景声寒如铁,命令的口气不容置喙。 苏暖暖愣愣地望着顾淮景,低低自喃:“奇怪,刚刚还一派置身事外的样子,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耳力惊人的顾淮景将她的话听了个一字不落,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唇角勾起几不可察的笑意。 “淮景说的对,不能耽误苏七小姐回府休息,我与宁公子也不过多叨扰了。告辞,告辞。”谢晏之为语气生硬的顾淮景打着圆场,并立即到隔壁雅间请来了宁泊。 毕竟这种情况下,也就只有宁泊能管一管宁星河了。 谢文忠和宁泊一听说顾淮景也在,匆匆前来行礼问候。 看到宁星河东倒西歪、胡言乱语的醉态,宁泊顿觉尴尬至极,好似凭空被扇了一巴掌。 “你这孩子,怎么跑这里来丢人现眼了?”宁泊恨铁不成钢地呵斥了宁星河一句,但还是不舍得对他说太重的话。 “父亲,这位就是苏姐姐,我茶不思饭不想,都是因为她。您不是说让我成亲吗?我就只想娶她。”宁星河指着旁边的苏暖暖,前言不搭后语地跟宁泊介绍着。 宁泊哪有功夫相看儿媳妇,只简单瞧了一眼苏暖暖,觉得倒是很合眼缘。 但作为过来人的宁泊,同时也感觉出自家儿子大概只是单相思。 “好了,先回家!”见儿子还想继续说下去,宁泊果断用手捂住了宁星河的嘴巴,赶忙把他拖走了。 谢文忠和谢晏之也跟着离开,但临走之前,谢晏之特意在慕长安耳边低语了一句。 慕长安听完,瞟了瞟顾淮景,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答应道:“没问题,你交代的事我肯定能办成!” 第188章 苏暖暖,你不准考虑! 答谢宴结束,苏暖暖几人出至挽星楼外,等待各自的车夫们驾着马车过来。 慕长安悄悄观察着几人的站位,刻意挪动步子,把顾淮景和苏暖暖挤到一边,随后转头向苏和谦、苏云舟发出一个邀请。 “苏四公子,你常年在茫地,必定对马匹极有研究。我前几日得了匹马,那卖主把马夸的天花乱坠,可我不知有没有被他骗了,能不能请你帮我掌掌眼?” 苏云舟欣赏慕长安的幽默直率,嗯了一声,答允道:“举手之劳。” “恰巧我今日是骑着那匹马来的,此刻就拴在那边的马厩里。”慕长安指了指挽星楼的后院,又向苏和谦提议:“苏大公子也一同去吧?。” 说完,慕长安也不给苏和谦拒绝的机会,拉着苏家兄弟二人就往马厩的方向快步走去。 由于还有木槿和几个小厮陪着苏暖暖,所以苏和谦与苏云舟也就没太在意只留了她一人等着。 他们都忘了,彼时挽星楼门前还有一位顾淮景。 顾淮景与慕长安相交多年,早已看穿他的把戏,知道他是故意支开了苏和谦、苏云舟,并推断此举肯定是受谢晏之指使,轻笑出声。 “顾世子在笑什么?”苏暖暖听到了顾淮景的低笑,蹙眉发问。 顾淮景俯下身,视线与苏暖暖持平,幽幽靠近,打趣道:“爷是笑有个傻姑娘竟然会觉得,爷在目睹了宴席上发生的一切后还能置身事外。” 置身事外?这话好像是刚才她自言自语时说的。 苏暖暖意识到顾淮景可能听到了她的低喃,又羞又恼,不悦地鼓了鼓两腮:“想不到顾世子还会偷听人讲话。” “偷听?爷分明是堂堂正正地听。”顾淮景轻笑一声,用揶揄的口吻纠正苏暖暖。 “你!”机敏善辩的苏暖暖鲜少有棋逢对手的时候,可这回却被顾淮景噎住了,气呼呼得涨红了脸。 一直在旁垂手侍立的凌泉和木槿,默默听着顾淮景和苏暖暖的斗嘴,悄悄对视一眼,自觉地走开,好让他们能没有顾忌地多讲会儿话。 夜空浓黑如墨,唯有清冷的月光于大地之上洒下一片银白,与挽星阁门前泛着暖黄色烛光的灯笼交相辉映。 如此良辰美景,顾淮景的眼睛里,却只能装下面前这位垂着脑袋生闷气的少女,月光落在她密密的羽睫,投下细碎的阴影,美的难以形容。 片刻后,顾淮景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佯装随意地问:“所以,你对宁公子的话是怎么想的?” “嗯?什么?”苏暖暖倏然抬头,懵懂的神情再次击中了顾淮景的心脏,让他无法怪罪她一时的走神。 顾淮景不自觉清了清喉咙,换了一种问法:“难道你会答应宁公子的提亲?” “当然——”苏暖暖正想否认,眼珠一转,变了主意,话到嘴边又临时改口:“当然要慎重考虑了。” “考虑?”顾淮景瞬间垮了脸,深呼吸了几下才勉强保持了平静的语气,“如此荒唐的提亲,苏七小姐居然还要考虑?” 第189章 苏小姐的亲事与我何干! 顾淮景如此剧烈的情绪起伏,让苏暖暖内心深处的失落感荡然无存。 或许,他只是故作冷静? “为何顾世子会觉得荒唐?我与宁公子一个未嫁,一个未娶,不是吗?”苏暖暖轻抬柳眉,唇尾若有似无的笑意俏皮中藏着神秘。 顾淮景神情一顿,竟在苏暖暖的话里寻不到错处。 “本世子只是觉得,天下尚未婚配之人多如牛毛,未必都要随便找个人谈婚论嫁。” 不愧是顾淮景,答非所问时也是理直气壮的。 苏暖暖冷嗤一声,不以为然地反问回去:“顾世子凭什么认定我与宁公子定亲就是随便?再者说,我的婚姻大事,顾世子何至于这么关心?” 谈话间,苏暖暖一直暗暗观察顾淮景,好奇着他会作何反应。 面对少女来势汹汹的质问,顾淮景张了张嘴,却一时讲不出任何字眼,只觉得胸口憋闷异常。 这确实是苏暖暖自己的事,可为什么他听到宁星河对苏暖暖表露爱意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坚决反对、极力阻止? 蓦地,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凝望着苏暖暖的目光生出许多早就隐藏已久的温柔。 苏暖暖隐隐察觉到了男人眼神的变化,居然从中捕捉到了一丝的暧昧。 她忙移开视线,避免陷进顾淮景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一定是她的错觉。苏暖暖这样安慰自己。 “该不会——顾世子是对宁公子情有独钟,才阻止他向我提亲?”苏暖暖灵机一动,用调侃的话戳破了当下微妙的氛围。 “……”顾淮景瞬间无语,感觉胸口像是被人软绵绵地捶了一拳,又疼又痒。 偏偏锤他的人,还是他不舍得伤害分毫的人。 却在这时,慕长安带着苏和谦、苏云舟从马厩返回,车夫也将马车牵了过来,顾淮景与苏暖暖的斗嘴只好暂时告一段落。 慕长安还以为经过刚才的独处,顾淮景和苏暖暖应该已经有了新的进展,岂料两人竟看上去毫无交集,甚至比从前更显生疏。 “告辞。”临上马车时,顾淮景转过身朝苏暖暖低声告别。 苏暖暖几乎同时回了头,被男人轻柔的语气搅的有些神情恍惚,只微微颔首,没有回话。 顾淮景和苏暖暖之间莫名其妙的氛围令旁观的几人大跌眼镜,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但两人都避而不谈。 深夜,冷月如钩,万籁俱寂,醉意上头的苏暖暖辗转反侧,不受控制地回想着今晚发生的种种。 其中,许多场景已经变得模糊,可关于顾淮景的部分却无比清晰,清晰到仿佛他此刻就在她的眼前。 在挽星楼外,苏暖暖分明察觉到顾淮景有话要对她讲,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殊不知,夜不能寐的顾淮景此刻与她也是一样的心思。 漆黑的卧房里,顾淮景盘坐于床榻之上,衣着整齐,凤眸明亮,丝毫没有要入睡的意思。 他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苏暖暖忽然朝他贴近的场景,少女身上淡淡的海棠香恍若再次盈于鼻间,让他为之心醉。 可很快,少女怒颜冷哼的模样也再次出现,扰的他愧疚难安。 今晚他本想说不允许她嫁给宁星河,但话到嘴边却无法坦率地讲出来,也许是因为他没有名正言顺的立场。 苏暖暖该不会一气之下答应了宁星河的提亲吧? 想到这里,顾淮景猛然抽痛一下,旋即站起身,漫步走到静谧无声的庭院中,抬头对着清冷明月长长舒了一口气,才使自己稍微镇静。 “世子爷?您怎么还没睡?” 正值夜间巡视的凌泉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差点吓到顾淮景。 倒不是因为顾淮景胆子小,只是不想被凌泉看穿他此时此刻的不安。 顾淮景快如幻影地抽出了凌泉腰间的佩剑,装得若无其事,还故意挖苦凌泉一句。 “爷兴致来了想练练剑,是不是也要得到凌大侍卫的准许?” “属下不敢!”凌泉吓得一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后退半步,连忙否认。 凌泉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顾淮景必定又是因为苏暖暖才变得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看到自家世子爷为情所困,凌泉也跟着难受,于是决定用他微弱的力量,帮世子爷一把。 “世子爷,属下听说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近日已经在为苏七小姐挑选夫婿了。”凌泉冒了被顾淮景眼刀杀死的风险,硬着头皮讲出了这句话。 这是今晚他与木槿闲聊时知道的消息,幸好他事先问过木槿能不能向世子爷提及,木槿也答应了。否则这种时候还真不好讲给世子爷听。 然而,顾淮景听完后却只是怔愣了片刻,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 “苏七小姐的亲事,与我何干?”顾淮景不屑地扯了扯唇,闪着寒光的眸子刺向凌泉,“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还有功夫打听别人的事?” “不是不是!” 凌泉连连摆手否认,正暗暗疑惑是不是他判断失误,一抬眼却见顾淮景把他的佩剑都捏出了深深的指印,足可见顾淮景有多生气…… 口是心非的顾淮景把剑往石桌上一扔,转身回房,周身气场相比之前愈发阴森。 凌泉拿起他那把受了苦的佩剑,心疼地摸了摸刀柄上被顾淮景攥出的印记,小声嘀咕:“死鸭子嘴硬。” 话刚说出口,凌泉就莫名觉得顾淮景的卧房里传出一股阴森气息:世子爷不会都听见了吧? 凌泉赶紧闭上嘴,飞速逃跑,战战兢兢地继续着今晚的夜巡。 至于顾淮景,在得知苏家正在为苏暖暖挑选夫君的那一刻,他就注定此夜无眠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顾淮景就起来净面沐浴、束发更衣了。 整晚没睡的他精神却异常充沛,因为他已经想通了一件事。 顾淮景穿着月白色银丝蝠纹长袍,面料质地和柔飘逸,滚边刺绣精密大气,是他让凌泉从苏暖暖的绣坊悄悄买回来的,伙计说是苏暖暖亲手所绣。 既然他决定要跟苏暖暖深谈一回,那么身上有件由她绣成的衣衫,或许能让两人谈得更顺利。 之所以会如此谨慎,是因为顾淮景心里没底:他不知道苏暖暖对他的想法,苏暖暖也没有明确表露过她的心思。 顾淮景从未想过,他竟然会有为了一个女子牵肠挂肚、寝食难安的时候。 第190章 提亲?酒还没醒? 可他甘之如饴,而且非常确定,那个女子只能是苏暖暖。 顾淮景想避开旁人孤身前往苏府,寻个机会与苏暖暖单独见面,谁知才出房门就迎面就遇上了人。 凌泉打着呵欠往院子里走,看到顾淮景后,生生把呵欠压了回去,以维持作为侍卫得体的形象。 “世子要出去?”凌泉恭敬问了一声,如往常那样打算跟在顾淮景身后,随行守卫。 顾淮景徒手一挡,随口吩咐:“爷随便逛逛,你不必跟着。” 说罢,顾淮景阔步而去,出离了顾王府,一路准确无误地“逛”到了苏府门口。 望着苏府的大门,顾淮景摇头轻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来苏府的路这么驾轻就熟了。 他正要迈上台阶,余光瞥见不远处停了辆马车很是眼熟,叫来了门房一问,居然是宁府的。 “回禀世子爷,宁公子今儿个天还没亮就来门口等着了。老太爷、老夫人他们都还没起来,小的不敢让他进去。天亮后,小的跟老夫人通报过了,这才请宁公子到花厅去的。” 顾淮景眸光骤暗,气恼竟让宁星河抢了先,寒声追问:“宁星河说来苏府做什么了吗?” 门房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跟顾淮景扯谎,只能如实回答。 “这个宁公子倒是没细说,可小的见他满脸喜色,嘴上好像还说了提亲这样的话,不知道他是看上了五小姐还是七小姐。” 提亲?这家伙的酒还没醒吗! 顾淮景身上瞬间弥漫起令人胆寒的杀气,修罗临世般踏上了通往花厅的路。 彼时,花厅里苏家二老正茫然地盯着跪在他们面前的宁星河。 “宁公子,有什么话你也先起来再说,这是做什么?”苏老夫人觉得这样不合规矩,一边规劝宁星河,一边使眼色示意小厮们把宁星河扶起来。 宁星河却执意跪着,躲开了两个小厮的触碰,义正言辞地请求:“老太爷,老夫人,我是诚心诚意来提亲的,还望二老能够成全!” “提亲?没听说暖暖还是筱儿有了意中人啊。”苏老太爷侧了侧身子,小声跟苏老夫人嘀咕。 “想什么呢?宁公子要求娶的肯定是暖暖。”苏老夫人眼光毒辣地断言,暗暗嗔怪苏老太爷在这方面的迟钝。 苏老夫人站起身来,亲自将宁星河扶起,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沉声道:“宁公子,这事我们还得问问暖暖的意思,倘若她不答应,我们也无计可施。要不今日你就先回去?” “我可以在这里等!”真诚恳切的宁星河显然是没听懂苏老夫人的意思,耿直地回应。 得知昨晚他醉酒后向苏暖暖表明了心意,宁星河羞愤欲死,但转念一想,既然这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还不如趁此机会到苏府,以头脑清醒的状态向苏暖暖提亲,所以一大早就赶过来了。 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看宁星河实在心诚,便让管家去将苏暖暖请来。 彻夜未眠的苏暖暖天亮时才合了合眼,一听管家在外面禀告宁星河来提亲,仿佛晴天霹雳,顿时惊坐而起,全然没了困意。 她迅速换好衣服,匆匆往花厅赶去,却在院子里撞上了另一个人。 更让她无法预料的是,正因为这次的偶遇,让她听到了顾淮景真实的内心。 * 这日,谢晏之早早便起了床,他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临出去前,却被谢文忠拦了下来。 谢晏之挑起眉尾,笑吟吟地看过去,不紧不慢地说:“父亲,您这是何意?” 谢文忠没有让他走的意思,还板起一张脸,神色很是严肃,“晏之,你一大早要去什么地方?” 谢晏之提前约了慕长安,便没有隐瞒,可他这番行为在谢文忠眼里就是吃喝玩乐,不务正业。 谢文忠双手负在身后,紧皱着眉心,语带不悦,“晏之,你也老大不小了,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总不能成天跟男人混在一起。” “父亲的意思是……” 谢文忠说的很明显,可谢晏之就要装糊涂,他甚至还露出一抹淡笑,显然谢父这话没给他带来什么压力。 “你该娶妻了。” 谢文忠沉着一张脸,也不管谢晏之是何态度,又道:“别让为父等太久。” 谢晏之微微勾唇,朝谢文忠敬重地弯腰行礼,一句话没说的走出府邸。 出去后,谢晏之面不改色,可眼底无端平添一抹暗沉。 他往慕府走去,途中路过几处热闹的摊子,他停下来欣赏摊子售卖的小玩意儿,前面就是慕府了,谢晏之加快脚步,却被卷进人流,眸光一偏,在卖糖人的摊子前面注意到一抹熟悉的嫩黄身影。 他顿住脚步,却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 那人不耐烦地开口:“走不走啊,挡在这里我们怎么过去?” 谢晏之回过神后,轻颔首致歉,而后抬步往摊子那边走。直至他站在黄色衣裳的少女身后,犹豫片刻,抬手想轻拍下她的肩膀,哪知少女就跟能瞧见似的,身子一转就躲了过去。 谢晏之放下手,眸光却不由得闪过一丝亮光,恰好少女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语气里满含欣喜,“谢公子?” 谢晏之微微朝后退了一步,视线落在她嘴角的糖丝上,目光忽闪,“阮姑娘。” 阮昭笑眯眯地看着他,舌尖轻舔唇角,勾走那缕糖丝,这模样落在谢晏之眼里,他颇有些不自在的挪开目光。 阮昭并未在意,还朝前走了一步,离谢晏之挨得极近。 她微微踮脚,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的神态,须臾,把糖人递到他嘴角,笑盈盈地问:“吃吗?” 谢晏之摇头,又朝后退开,结果碰到路过的百姓,又只好跟人道声抱歉。 阮昭撅起唇角,把糖人拿回来又舔了两下,疑惑问道:“谢公子要去何处?” “慕府。” 阮昭听着很有兴趣,“去找慕公子玩?我能不能也跟去?我还没去过慕府,里面好不好玩?” 谢晏之淡笑婉拒,“阮姑娘跟着恐怕不便,不如改日多唤几人我们一起去游湖?” 阮昭瘪起嘴,表情看着有些失落,“我不会水,对游湖也没有那么大的兴致,不过既然谢公子主动邀请,那我可就敬谢不敏了。” 谢晏之打算与她告辞,可阮昭竟跟在他身后,等到了慕府门前,阮昭停下脚步,随便打量两眼,道:“谢公子,那我就先回去啦,我们改日再会。” 第191章 春心萌动 阮昭这话说的轻松又愉悦,她主动离开,反倒叫谢晏之感到有些不适应。 他回身去看,见阮昭当真摇晃着糖人抬步离开,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而阮昭也在这时停下脚步,侧过头,笑眯眯地状似提醒般开口:“你要记得找我去游湖。” 谢晏之轻嗯了一声,眸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不知看了多久,还是慕长安想出府透口气,发现谢晏之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便走上去一把勾住他的肩膀。 “兄弟,你看什么呢?” 谢晏之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慕长安身上,微微一笑,“不是要我看你耍剑,你怎么出来了?” “府内太闷,出来转转。” “那我们现在进去?” “行。”慕长安一口答应,他还提前让人准备了酒水,就等着谢晏之来后喝个痛快。 二人走进府内,府里的小厮们纷纷给他们行礼,谢晏之眸光瞟着,看不远处多了几株花树,轻啧了声,“怎么种了桃花树?现在可不是桃花会开的季节。” 慕长安嘿嘿一笑,说的坦荡,“听说在家里种桃树可以招桃花,要不是我家地方不够大,我就把那一片都种上!” 谢晏之悠悠地注视着他,这小子,也想认真的动春心了? 慕长安看谢晏之没给反应,还以为他不相信,就又加了句,“这可是我费劲巴拉打听来的,要不你回去也试试?” 谢晏之摆手笑叹,“敬谢不敏,这种把戏也就只有你会相信,走吧,看你去练剑。” 彼时,阮昭也拐进一条小巷,她歪头咬下最后一口糖人,忽然察觉到身后有股风飘过,便停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片刻后,她丢掉竹签,双掌轻拍,声音清亮,“出来吧,别躲躲藏藏的,有什么事情找我?” 来人无恶意,阮昭从风声中就能够清晰感知,只是有人跟着让她心里不舒服。 话落,果然有名男人出现在她身后,恭敬地拱起双手,沉声道:“国师大人,圣上有请。” 阮昭笑着弯起唇角,“是不是不急?如若着急,早在我跟谢学士说话的时候你就会出现了。” 男人为难地皱起眉心,听出阮昭暂不想回宫的意思,扯了扯嘴角,“还是希望国师大人能尽早回宫。” 阮昭摆摆手,“我还没玩够,一个时辰后就回,你代我回去同陛下说一声。” 男人明显对阮昭有些惧意,所以在她说完后,半个不字都不敢吐露。 男人看阮昭确实没有要立即离开之意,犹豫了会儿,最终只得点头答应。 待男人消失,阮昭笑容轻松地继续朝前走去,从这里出去就能绕到茶楼,她还想去吃两口点心。 毕竟这宫外的点心可不逊色于宫内,她又是个嘴刁的,常跑出来品鉴各家美食已是如常。 * 三日前,苏暖暖拒绝了宁星河的提亲,可令她念念不忘的却是当日顾淮景的那番话。 每每想起,都让她怦然心动。 那日夏风浮动,粉荷幽香,她着急跑去花厅,脚下被石子一绊,恰跌进顾淮景的怀里。 “本世子好像总能碰上苏七小姐摔倒的时候,莫非苏七小姐是特意在此等我,以便投怀送抱?”顾淮景玩味地勾了勾唇,调侃的口吻亦正亦邪。 一听他这样拿她取乐,苏暖暖立即将原本到了嘴边的感谢之语给咽了回去。 她从容起身站稳,鼻腔里溢出一声轻笑,语气清冷地回应:“顾世子过虑了,我还没清闲至此。” 发现少女粉唇抿成直线,眼角下垂,似乎是有些不悦,顾淮景脸色一僵,暗暗后悔:怎么又惹她生气了? 还没等顾淮景想好安抚苏暖暖的话,后者却先开口提问了。 “话说回来,顾世子为何会大清早出现在我家?”苏暖暖端着冷傲的姿态,神色依旧淡漠疏离。 “一大清早就来苏府的,可不止我一个。”顾淮景冷哼一声,表情竟然带了一丝幽怨,让苏暖暖差点以为是她看花了眼。 苏暖暖望了望前面花厅的方向,意识到顾淮景指的是宁星河。 “看起来苏七小姐很着急要去见他?”顾淮景直截了当地问,可心底的酸意还在不断积聚着。 他一想到方才苏暖暖提着裙子、碎步小跑是为了去见宁星河,气就不打一处来。 “是。”苏暖暖不加掩饰地回答,但没有告诉顾淮景,她赶着去找宁星河是因为想跟他解释清楚。 “所以你很清楚他来苏府做什么?”顾淮景神色专注,声音微微发颤,没有了平日里的轻慢随性。 “是。”苏暖暖仍旧承认,口气中的漫不经心倒与往日的顾淮景如出一辙。 瞧出顾淮景不打算说明来意,苏暖暖略一颔首,道了告辞,“顾世子请便,我先去忙了。” 眼看苏暖暖要拐入花厅,顾淮景箭步追上,拦在了苏暖暖的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她,有意不讲话。 顾淮景暗暗腹诽:他都表现得如此明显了,为何她还不明白他的心思? 见状,苏暖暖一头雾水,困惑于顾淮景的反常举动,可心中的那个猜测却愈发强烈。 “那——顾世子要到花厅用茶吗?”苏暖暖只好随口问了一句。 “爷不是来苏府喝茶的。”顾淮景习惯性地嘴硬一句,话说出口又马上后悔,以至于那复杂的表情在苏暖暖看来愈发古怪。 苏暖暖耐着性子问他:“那是来做什么?” 凝望着苏暖暖明若星辰的眼眸,顾淮景邪魅的面容柔和了几分,旋即无比笃定地做出回答。 “宁星河来做什么,我便来做什么。” 闻言,苏暖暖瞬间怔住:他的意思是要……提亲? 她盯着顾淮景久久说不出话,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等视线恢复清明时,她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花厅,顾淮景也坐到了她的对面。 “苏姐姐,你来了!”宁星河看苏暖暖进门后没有理她,嗖的一下来到她身边,一点也不藏着掖着他那满含爱慕的眼神。 第192章 婚姻之事岂能儿戏? “这话应该由苏七小姐说吧?”顾淮景寒戾的嗓音凭空扬起,视线冷冷扫向宁星河,“宁公子,你、也、来、了?” 顾淮景一字一顿,阴沉的语气仿似利刃要将人一片一片地凌迟。 “无妨,无妨。”苏暖暖担心单纯的宁星河被吓到,朝顾淮景悄悄摆手示意。 面对宁星河的一腔热情,苏暖暖毫无感动,只觉得有些尴尬。 眼前这少年生性纯良,真实又活泼,她确实不忍伤害他纯洁的情感。 可苏暖暖的思想很清醒,她不喜欢宁星河,也不会给人其他错觉。 但要怎么说才不伤害这少年的心性,倒是叫人觉得有些为难了。 苏暖暖紧紧抿着唇,脸上露出一抹为难之色。踌躇了好半天,她才低低扶着额头,小声暗示宁星河,“宁公子,你是不是还醉酒未醒?” “不是啊,我醉的快,醒的也快。”宁星河坦率直接地回答了苏暖暖的问题,根本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要说这宁星河也是单纯的愚笨,放在这种场合,言语率真的让人接不住话。 由此,苏暖暖想到了另一人,那就是慕家的小公子慕长安,别说还真与宁星河有几分相似之处。 “……我的意思是,你我是胜似姐弟的好友,怎么可以成亲?” 苏暖暖顿了顿,神思流转间,无奈之下只好委婉地向宁星河挑明。 这下,宁星河听明白了。 苏姐姐这是拒绝他了。 宁星河立马闭上嘴巴,怔怔地眨着眼睛,脸上笑意渐渐转变成难过,垂下脑袋,连背影都透着挫败,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既然苏七小姐无意于你,你若固执下去,恐怕与她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一旁的顾淮景眸色深邃,忍不住冷淡出声。 他这话看似是在提醒,可仔细听却饱含着一股难以抚平的威压。 纵然顾淮景不喜欢宁星河对苏暖暖的纠缠,但也对宁星河的毫无恶意心知肚明。 众所周知,顾淮景从不屑做落井下石之事,自然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对宁星河恶语相向。 仿佛受到了顾淮景的启发,宁星河恍然大悟,抱起拳头,咧嘴一笑:“啊,多谢顾世子为我指点迷津!” 随后,宁星河转过身,脸上红了一片,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向苏暖暖和苏家二老道歉,“今日我来提亲实属唐突,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不等众人回应,宁星河就埋头匆匆离去。 丢死人了,被喜欢的姑娘当场拒绝更是丢脸,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成为今日上京城里的笑柄,所以急忙离开。 不想自己再做出什么丢脸的事。 苏老太爷错愕地目睹了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困惑地问起苏暖暖,“暖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跟宁公子真的……没什么?” 心明眼亮的苏老夫人却早已将三个年轻人的心思尽收眼底,出声阻止道:“好了,别问了,没看见暖暖并不想多说吗?” 到底还是苏老夫人更懂苏暖暖的心思,也没多看苏老太爷一看,只是转过头看向顾淮景,别有深意地问道:“不知顾世子今日为何突然大驾光临?” 言外之意,宁星河是来提亲的,那顾淮景是来做什么的? “正巧,我也是——”顾淮景刚要说也是来提亲的,羞赧万分的苏暖暖陡然出声,截断了他的话,生怕顾淮景胡言乱语,紧蹙眉心给他使眼色,“顾世子是正巧路过吧?” 顾淮景直视着红了脸颊的苏暖暖,被她娇羞盈面的样子打动,哪里忍心让她不快,只好改口。 “听闻又有人来苏府提亲,本世子不介意再当一回护花使者,才贸然登门。”顾淮景拿之前那个范通当借口,轻松解决了苏老夫人提出的问题。 然而,这个回答还是让苏暖暖有些脸红,心下暗道:他是怎么大言不惭地讲出护花使者这种字眼的…… 苏老夫人含笑旁观着顾淮景与苏暖暖之间的眉眼传信,对两人未来的关系几乎了然于心。 “原来顾世子还是个热心肠,我代苏家在此谢过了。”苏老夫人不浓不淡的口吻使得顾淮景与苏暖暖之间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 说完,苏老夫人缓缓起身,交待苏暖暖道:“暖暖,你与顾世子慢慢叙话吧。” 苏暖暖莫名有种被祖母看穿心思的感觉,刚想张口拒绝,却发现祖母的视线转到了祖父身上。 “还不走?”苏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眼神示意苏老太爷与她一同离开,低低提醒:“我有些乏了得休息。” 苏老太爷一听苏老夫人累了,立即站起来扶住她,经过顾淮景身旁时,礼貌地说:“顾世子慢坐,我们先回房了。” “不对啊,才刚起床怎么就觉得累,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让人去请大夫吧?”苏老太爷关心则乱,走到门口时才想起来向苏老夫人说道。 苏老夫人担心顾淮景听见,忙用手肘戳了戳还没弄清楚状况的苏老太爷,拉着他回房了。 顾淮景向来洞若观火,自然明白苏老夫人的撮合之意,不禁抿唇,手肘往桌上一撑,径直盯向苏暖暖。 “拜苏七小姐所赐,本世子的婚姻大事给耽搁了。”顾淮景指的当然是苏暖暖方才拦他说话这件事。 “婚姻之事岂能儿戏?”苏暖暖眼眉低垂,害羞地别开了头,轻声嘀咕。 “当然。”顾淮景表示认同,但话锋一转,倏然凑近,声线邪魅:“所以,我是认真的。” “你,你做什么?” 男人灼热的气息游丝般吹拂于她的面前,苏暖暖心跳加速,耳根发烫,本能地后仰,却被顾淮景轻柔地抓住。 顾淮景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落在苏暖暖绝美的樱唇上,缓缓摩挲,喉结滚动了两下,但还是忍住了。 “三日后我再来补上。”顾淮景留下意味不明地一句话,就大步离开了。 苏暖暖皱着眉心,不禁疑惑:他要补什么?该不会是…… 第193章 定情信物 然而,三日已到,可顾淮景今日仍旧没有出现,苏暖暖一脸失落地坐在窗前,感觉自己被愚弄了。 越是想停止思考,顾淮景的那些话就越是萦绕在耳边,苏暖暖顿感胸中憋闷,打开轩窗想要透气,一缕清冷的月光洒落进来,反让她更觉心乱。 懒得再等下去,苏暖暖就要关窗,却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院中闪过。 苏暖暖还没来得及警觉,顾淮景清俊朗逸的面孔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微微一惊,刚想质问,却被顾淮景抢先开了口。 “别问我怎么来了,我是来补上一件事的。”顾淮景的口气带着上位者的霸道,可眼神却是仅属于苏暖暖的温柔。 “什么?”苏暖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才问出两个字,就觉唇上被覆了一层柔软。 微凉的晚风里,男人的嘴唇却带着温热,让苏暖暖几乎要沦陷进去。 苏暖暖睁圆眼睛,不知所措地盯着顾淮景,面颊染上两团酡红,清纯懵懂的模样恍若一位偶落凡尘的月宫仙子。 顾淮景抬起右手,掌心缓缓盖住少女的美眸,贴心地照顾了她的害羞情绪。 他轻啄几下她的唇瓣,眼神逐渐透露出带着侵略性的放肆,呼吸也变得急促。 “唔——”苏暖暖含混不清地嗫嚅着,听不出是在反抗还是在委屈。 忽地,枝头上响起一声蝉鸣,唤回了苏暖暖的理智。 她慌乱地推开顾淮景,蓄了泪珠的粉眸澄澈得宛如一泓清泉,“顾世子所指的补上,就是要存心轻薄于我吗?” “抱歉。”顾淮景稍稍上前,轻轻拂去苏暖暖眼角的泪珠,满目心疼。 苏暖暖怔了怔,神情又添一丝诧异。 她原以为,对于她的质问,顾淮景会如从前那样舌灿莲花地反驳她,不曾想他竟会有如此举动。 在顾淮景的眼里,苏暖暖仿佛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让他忍不住倍加呵护,自然也不想她继续处于茫然无措的状态。 “那日你拦着我向苏家提亲,不如今晚你代我再选个黄道吉日?”顾淮景抿了抿唇,故作轻松地向苏暖暖提议,其实是想让她放松下来。 果不其然,苏暖暖的注意力从猝不及防的亲吻,转移到了顾淮景的话语上。 “顾世子一再谈及提亲之事,是习惯了草率与人许诺,还是太过看轻我?”苏暖暖始终认为顾淮景是在拿她取乐,心中难免不快,语带嗔怪地问。 顾淮景直呼委屈,摇头否认:“这你可冤枉我了。本世子一不爱管闲事,二不轻易许诺。” 接着,他话锋一转,正色道:“可是不知道为何,你的每件事我都在意,我的诺言也都只想围绕你许下。” “你是说——”苏暖暖怔愣片刻,不敢相信她方才听到了什么。 顾淮景轻轻捧起苏暖暖的脸,宠溺的眼神温柔到了骨子里。 与他再次贴近,苏暖暖呵气如兰,心底惊觉连那一丝微弱的抵触都不复存在了。 “苏七小姐,事到如今,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否如传说中那样机敏过人了。”顾淮景惩罚似的轻刮了一下苏暖暖的鼻尖。 “你在讽刺我反应迟钝?”苏暖暖生气地嘟起嘴巴,却不慎中计,被顾淮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了一下。 顾淮景露出得逞的笑容,但旋即郑重表明了心意。 “苏暖暖,知道你被提亲,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因为我早已有了与你厮守一生的念头。”顾淮景抑制着眼底的炙热,嗓音低哑却如咒语般摄人心魄。 说着,他拿出了一把十六方的牙骨苏绣折扇。 墨绸的扇面绣以朗月星痕,用色清新雅致,画面疏阔浩渺,仿佛能包罗天地。 “此扇是顾王府的家传之物,我只想把它交给我的世子妃。”顾淮景展开苏暖暖的手掌,将折扇横放在她的掌心,又将她的手指一一合上,握紧。 苏暖暖默许着男人的动作,唇尾扬起一抹感动的笑意。 原来,奇怪的不只她一人。 原来,她与顾淮景是两情相悦。 苏暖暖匆匆回房取来了一枚海棠碧玉簪,簪子质地温润,隐有清香,且在金丝勾勒的海棠花瓣上还刻了一个暖字。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她曾说如果我有了意中人,就把这枚簪子交给他。” 提及母亲,苏暖暖不自觉落下两串粉泪,“虽然我母亲未能与爱人相伴一生,但我想她会借由这枚簪子,保佑我与意中人白头偕老吧。” “也许,早该给你的。”苏暖暖毫不犹豫地将玉簪交到顾淮景手上,低喃道。 “嗯?这么说苏七小姐早就垂涎于本世子的美色了?”善于抓重点的顾淮景,得意地一挑眉尾,有意反问。 苏暖暖一时羞臊,随即就去抢簪子,“还我!” “送出去的东西,哪能随便要回去?”顾淮景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明朗一笑,温柔轻哄:“暖暖,我不会辜负你母亲的簪子,更不会辜负你。” 暖暖……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顾淮景口中念出却使得苏暖暖登时脸红心跳,几乎呼吸受阻。 这一刻,冰冷的月光仿若也有了温度,顾淮景邪魅的视线再次流连于苏暖暖绵软的朱唇,他俯下头,慢慢向她靠近。 苏暖暖下意识闭上眼睛,羽睫轻颤,粉唇微动。 “谁在那儿!” 一声从院门边传来的质问瞬间惊扰到了两人。 苏暖暖听出是木槿的声音,赶忙催促顾淮景:“是木槿!快躲起来!” “本世子有这么见不得人?”顾淮景知道木槿是苏暖暖的心腹,所以并不担心,可照顾到苏暖暖的难为情,纵身一跃,隐入了树丛后的阴暗处。 苏暖暖稳了稳心神,佯装打着呵欠刚才卧房走出,睡眼迷蒙地问:“木槿,怎么了?” 木槿举着灯笼走过来,困惑地挠了挠后脑勺,“怪了!我分明听到小姐房门前有男子的声音,怎么不见人影?” “傻丫头,想必是你听错了,大概是我梦魇喊了些梦话,快去睡吧。”苏暖暖佯装淡定地掩饰,推着木槿回房。 待安顿好木槿,苏暖暖悄悄到院子里寻找顾淮景,却不见他现身。 “不说一声就走了。”苏暖暖瘪了瘪嘴,面露失落,嘟哝了一句。 就在这时,顾淮景从暗处闪身出来,恰站在苏暖暖的面前。 “舍不得我走吗?”顾淮景俯下身子,在苏暖暖耳边讲出透着蛊惑气息的字眼。 第194章 钟情 苏暖暖耳根发烫,后退几步,不落下风地赶人,“天色太晚了,顾世子请回吧。” “我说的是玩笑话。”顾淮景顷刻间放软了语气,生怕惹恼了苏暖暖。 “可我说的不是。”苏暖暖反将一军,高高抬着下巴说道。 顾淮景被她骄傲的样子吸引,赶在他心神荡漾不能自已之前,轻吻了一下苏暖暖的额头。 “好好歇息,暖暖。” 话毕,顾淮景旋即飞身离开,眨眼间,身影已消失于茫茫夜色。 苏暖暖望着顾淮景离去的方向,莞尔勾唇,声音轻轻,“好好歇息。” 才刚说完,她就捂着脸跑回了房间,仿佛只要她跑的够快,刚才那个站在院子里犯花痴的女子就不是她。 经历了情绪的起起落落,苏暖暖哪还有心思歇息,脑海里不断重现顾淮景款款深情的模样,令她难以专注精神。 虽然已经将海棠碧玉簪赠予顾淮景,可她还是想送他一件她亲手所绣之物以表心意,索性拿出绣绷,精心挑选了绣线,打算为顾淮景绣一个荷包。 毕竟小小的荷包,既实用又不会引人注意。 苏暖暖彻夜挑灯,穿针引线,怀揣着欣喜自然不知疲倦。 可等大功告成后,困意汹涌来袭,苏暖暖摇摇晃晃地登上床榻,终于沉沉睡去。 次日,苏暖暖难得起晚了,也不知她昨夜是何时入睡的,等苏云舟过来喊她,她还没从床上爬起来。 小姑娘不起床,苏云舟也不能贸然闯入,他站在门外等了会儿,终于瞧见木槿的身影,立马将她招呼过来。 “四公子?” 苏云舟点点头,对她道:“你进去看看,暖暖怎么还没起床?我喊了好多声也没人应,可别是出了什么事儿。” 苏云舟把焦急尽数写在脸上,木槿听了也有些担忧,急忙推开门朝里面走去,同时轻声唤道:“小姐,您醒了吗?” 随着木槿的声音传进来,躺在床上的苏暖暖动了动,须臾,她缓缓睁开眼睛,手在床边摸索,想要抓什么却没抓住,于是朝枕头边上看过去。 顾淮景送的扇子让她放哪儿了?她不是放在了枕头边儿? 苏暖暖赶忙起床,可眼底仍有几分浓到化不开的困意,她张了张嘴,轻声呢喃,“木槿,几时了?” 木槿听见她的声音,又看她起来,赶忙上前服侍,笑着回答:“都过辰时了,小姐,四公子在外面等着,不知是不是找你有事。” 苏暖暖掩唇打了个哈欠,嘟囔道:“让他先在外头等等,待我梳洗后换了衣裳再请他进来。” “是。” 一炷香后,苏云舟被邀请进来,他下意识打量四周,一眼便看见窗边软榻下搁着一把十六方牙骨的苏绣折扇。 他下意识朝那边走了过去,苏暖暖背对着他正在梳妆,也没察觉,等苏云舟拿起折扇疑惑发问,她才变了脸色。 “暖暖,这是你的扇子?” 看这墨绸的扇面,可不像是暖暖的东西,况且她何时用起扇子了?他这个当哥哥的都不知道。 苏暖暖通过铜镜看见他的举动,腾地一下子站起来,三步并两步的快速走到他面前,想赶紧将那扇子夺过来,却被苏云舟故意似的抬高了几分。 “暖暖,你抢什么?” 第195章 对她上心 苏暖暖不经意红了耳垂,依旧踮脚去够,可苏云舟却没让她如愿。 “四哥,这是我的扇子。”她小声回答,语气里掺杂着几分心虚。 苏云舟仗着比她高不少,抬头打量折扇,啧啧了两声,“别诓我,这可不像是你会用的东西。” 冷不防被苏云舟挑明,苏暖暖更不敢看他了,急忙转移视线,朝后退开两步,“这是人家送我的,那就是我的。” “人家是谁?”苏云舟步步紧逼,大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苏暖暖跺脚,并不想答,只盯着被苏云舟举高的折扇,撇了撇嘴,“四哥,你一大早来找我要做什么?” 话题被苏暖暖引了过去,苏云舟也想起正事,便松懈了对折扇的把控,将手臂放下几分,道:“再过几日,就是祖母寿辰了,你可有什么巧思,能在寿宴上让祖母开怀?” “那我得仔细想想。”说着,苏暖暖趁其不备,立马抢过他手里的折扇,小心又珍视地揣在怀里。 苏云舟看她这宝贝样儿,顿时对折扇的来源更为好奇。 可东西既已到手,苏暖暖就更没有回答的理由。 苏云舟重重地叹了口气,“暖暖长大了,有事情瞒着哥哥了。” “……也没有。”苏暖暖还在嘴硬,只因她不好意思说出顾淮景三个字,又怕苏云舟追问,赶紧拉着他说起对寿宴的布置构思。 转眼,就到了这日。 适逢苏老夫人在苏府大摆寿宴,顾淮景自然而然地又有了与苏暖暖见面的正当理由。 是日清早,顾淮景命人将他早已精挑细选好的贵重礼物依次装上马车,运往苏府。 “路上别出任何差错。”顾淮景叮嘱着驾车的小厮一句,随后转身上了轿辇。 醒觉不久的顾老王爷听见搬东西的动静,打着哈欠来到府门口瞧了瞧,恰撞见顾淮景如此谨慎认真的一面,顿时目瞪口呆。 顾老王爷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忙让人拦住凌泉,带过来问话。 “本王记得淮景不喜欢出席宴会啊,怎么会对苏老夫人的寿宴这般上心?”顾老王爷疑惑的语气里暗藏着别有深意的揣测。 事实上,他倒真希望顾淮景是因为在意苏暖暖,才会如此重视苏家的事,因为这样一来,顾淮景娶世子妃可就指日可待了。 毕竟,他对苏暖暖当他孙媳妇还是很满意的。 “这个——”凌泉支支吾吾,没讲出个所以然。 凌泉也只是猜测近日世子爷的种种举动或许与苏暖暖有关,可既无证据,又没得到顾淮景的允许,他哪里敢对顾老王爷诨说。 “罢了罢了,本王知道你对淮景忠心耿耿。本王就当作他是爱屋及乌吧。”顾老王爷捋着胡须笑了笑,摆手示意凌泉可以离开了。 “属下告退!”凌泉逃命似的一溜烟跑没了影。 无论是世子爷还是老王爷,他可都惹不起…… 很快,顾淮景抵达苏府,此时还没有宾客到场,他算是最早的一位。 顾淮景驾轻就熟地进入苏府,环视四周,寻找着他魂牵梦绕的那一抹倩影。 “顾世子在找什么?” 一道轻柔中带着些许俏皮的女声从顾淮景的身后响起,他瞬间就听出了是苏暖暖的声音。 “找你。”顾淮景回答得直截了当,回身望向苏暖暖。 苏暖暖一袭檀紫色双蝶流影曳地长裙,裙边是镂空铃兰花的镶边,外罩一层藕荷色藤萝暗纹薄雾纱,美的好似一株芙蓉,清丽脱俗,别具一格。 妙人当前,一向坐怀不乱的顾淮景竟不自觉地贪看住了,深情的目光仿佛钉在了苏暖暖身上。 “怎么不讲话?”苏暖暖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挽了挽耳边的碎发,脸颊微微发烫。 “讲什么?讲苏七小姐美若天仙,令本世子一时忘了开口?” 顾淮景勾了勾唇,低声调侃,鼻息似有意若无意地吹拂在苏暖暖的侧脸。 “不愧是铁齿铜牙的顾世子,连夸起人来都那么理直气壮。”苏暖暖向后撤了撤步子,生怕被人发现,语气略带嗔怪,可微笑时眯起的眼睛却昭示着她的欣喜。 苏暖暖这时才发觉,顾淮景今日似乎是特意打扮过的。 他身穿绛紫色蟒纹苏绣长袍,领口袖口都绣着金丝流云纹的滚边,再加上那张绝美出尘的俊颜,更衬得他英挺潇洒,意气风发。 不过,令苏暖暖最为欢喜的是,顾淮景的腰间挂着她送给他的荷包。 顾淮景留意到了她视线的方向,神色颇有几分得意,故意反问:“怎么,苏七小姐是看上本世子的荷包了?” “明知故问。”苏暖暖强忍笑意,红颊含羞的样子仿似明珠生晕,拥有着令人神魂颠倒的魅力。 顾淮景专注地望着她,唇角笑意分明,眸中柔情暗蕴。 就在这时,苏臣煜从远处跑过来提醒苏暖暖来了几位长辈祝寿,需要他们一起招待,可看到苏暖暖与顾淮景对面而站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们……”苏臣煜摸着下巴,从苏暖暖和顾淮景之间打量来打量去。 苏暖暖心脏抽紧,以为她和顾淮景的事被苏臣煜看穿了,但表面还维持着镇定自若的姿态。 “你们该不会一见面就吵架了吧?”苏臣煜下了结论,好奇发问。 这个推断让顾淮景与苏暖暖哭笑不得,庆幸苏臣煜在情感方面的不开窍。 气定神闲的顾淮景随口敷衍几句,继而转换了话题,苏臣煜便没有再继续追问。 时近中午,来苏府祝寿的人仍旧络绎不绝,苏老夫人当机立断,派了人好生接待那些人,但与此同时也宣布了寿宴的开始。 能被请来坐在桌前参加寿宴的,要么是苏家的宗亲,要么是苏老夫人的好友,并未太过按照是否是权贵为标准。 但顾淮景由于身份过于尊贵,还是被安排与主家同坐一桌。 顾淮景佯装在挑选座位,实则早已看中苏暖暖身旁的位置,眼看苏云舟要先他一步坐过去,顾淮景一个箭步上前,稳稳落座。 见状,苏云舟莫名觉得奇怪,可又不好当场询问,只得在顾淮景旁边坐下。 寿宴之上高朋满座、热闹非凡,苏暖暖一心关注着祖母,没太在意顾淮景,却也正因如此抵消掉了因为他坐在身旁的紧张感。 宾客们除了祝福苏老夫人、恭维苏老太爷,剩下的就是对苏家几位晚辈的夸赞。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苏筱儿。 众人都听说苏老夫人最疼爱苏家七小姐,因此对苏暖暖更是交口称赞,与对苏筱儿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196章 被绑架 “几年不见,暖暖出落的愈发水灵了,还是苏老夫人调教的好啊!” 有从外地赶来的苏家亲戚,看到苏暖暖后惊为天人,但同时还不忘了拍一拍苏老夫人的马屁。 “暖暖可不只是生的貌美,更是才华出众。不但成了苏绣传人,还亲自经营着几家绣坊,年纪轻轻,大有可为啊!” 苏老夫人那几个生活在上京的老友,对苏暖暖的事情如数家珍,与有荣焉的样子就像是在夸自己家的孙女。 不过,在场之人里最不吝言辞夸赞着苏暖暖的,当属作为老寿星的苏老夫人。 “暖暖自小就善良聪慧,树高自成才,哪还用我调教什么?倒是我这个做祖母的常常离不开她呐!”苏老夫人毫不掩饰对苏暖暖的偏爱,慈祥地拂了拂苏暖暖的头发。 面对铺天盖地的溢美之词,苏暖暖表现得落落大方,既没有自鸣得意地吹嘘,也没有畏畏缩缩的否认。 苏暖暖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却悄悄回避着来自顾淮景的注视。 他该不会在取笑她吧? 出于好奇,苏暖暖用余光瞥了一眼顾淮景,不料恰好被他察觉,他抿了抿唇,云淡风轻的俊颜上,一双凤眸暗藏深情。 苏暖暖呼吸一窒,心湖被男人的看似不经意撩起波澜,面颊蓦然蒙上两道薄薄的红晕,仿若初晨时分的霞光,旖旎动人,不可方物。 “顾世子一向习惯这样盯着人看吗?”苏暖暖嘴唇保持不动,从齿间挤出一句略带调侃的提醒,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顾淮景弯了弯眼角,唇边笑容渐盛,“看来苏七小姐对本世子还不够了解。” 当着满席宾客,顾淮景与苏暖暖不动声色地说笑,进行着语言上的来回拉扯,乐此不疲。 众人忙着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并未注意到正隐晦互诉爱意的两人。 可嫉妒到发疯的苏筱儿,由于对苏暖暖紧盯不舍,竟意外发现顾淮景和苏暖暖之间的相处过于亲近。 苏筱儿狠狠咬着后槽牙,心里怨念深重:讨好祖母也就罢了,居然还一再勾引世子爷! “暖暖,今日是祖母的寿宴,怎么你只顾着跟世子爷攀谈?”苏筱儿刻意拔高嗓门,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苏暖暖,用词尖酸地问道。 “五姐还真是心细如发啊,连我与顾世子相谈甚欢都能发现?”苏暖暖弯唇一笑,语气淡然,四两拨千斤地回应。 这段时间苏筱儿被罚禁足,连房间都不能离开半步,今日也是因为苏老夫人的寿辰才被准许踏出房门,出席寿宴。 苏暖暖已经料到苏筱儿这只被放出笼子的恶犬肯定会向她发难,所以对于苏筱儿的举动她并未觉得惊讶。她只是没想到苏筱儿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居然现在就开始找她的茬了。 “我,我这个当姐姐的提醒你一句,你怎么不懂长幼有序,还敢顶撞我?”苏筱儿无理狡三分,硬着头皮数落起苏暖暖的错处。 未等苏暖暖开口驳斥苏筱儿,顾淮景便脸色一暗,冷沉的嗓音使得在场之人如坠冰窟。 “苏五小姐怕是忘了什么叫嫡庶尊卑!” 即便要隐瞒与苏暖暖的关系,顾淮景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女人被刁难而坐视不管。 霎时间,整个寿宴鸦雀无声,随后众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起,一半是在惊叹于顾淮景杀人于无形的强大气场,一半则是在嘲笑苏筱儿的自大愚昧和尖酸刻薄。 纵然苏筱儿比苏暖暖年长,可她毕竟是庶出,怎么敢教训作为嫡女的苏暖暖?真是贻笑大方! 苏筱儿被顾淮景的话震慑到,不敢得罪他又不甘心这样放过苏暖暖,进退维谷的纠结表情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滑稽。 “方才本世子提及送与苏老夫人的寿礼,听苏七小姐说她也精心准备了一番。那么,苏五小姐何不也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贺礼?” 顾淮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既澄清了苏筱儿对于他和苏暖暖的诽谤,又将话题巧妙地转移到了苏筱儿的身上。 毕竟苏暖暖的几位兄长不像旁人那样好骗,为了让他们打消疑虑,顾淮景才选择这样做。 岂料,灰土土脸的苏筱儿这下来了精神,因为她本就想凭借这次的贺礼大出风头。 苏筱儿招呼丫鬟把一件墨色双蝶点水蜀绣披风拿来,满脸堆笑地捧到苏老夫人面前,夹着嗓子,装出乖巧的模样。 “祖母,这是我一针一线为您缝制的披风,图样也是我亲自设计的。眼看快要入秋了,想必您一定能用得上。” 苏老夫人并未急着接过来,垂眸瞥了一眼披风,脸色微沉,深深叹了口气,低声劝告道:“好自为之。” 说完,苏老夫人就让苏筱儿身边的丫鬟将披风收了起来。 外人也许看不出,但苏筱儿明白,祖母这是拒收了她的寿礼。 苏筱儿点点头,表面维持着受教的谦逊笑容,心里已经暗暗记恨起了苏老夫人。 仍不死心的苏筱儿竟想拉着苏暖暖共沉沦,故意问:“暖暖,你的贺礼呢?我怎么没见到?” 然而,孝顺的苏暖暖怎么可能不给苏老夫人好好准备礼物,两展亲手所绣的百花祝寿屏风一摆出来,彻底在寿宴之上大放异彩,引得众人喝彩。 苏老夫人深感欣慰,她轻握着苏暖暖的手背,满眼慈爱地说:“暖暖,最得我心。” 今日祖母才是万众瞩目的老寿星,苏暖暖本不愿拿出礼物不愿喧宾夺主,可无奈苏筱儿一再挑衅,她也就不打算退让了。 丢尽颜面的苏筱儿愤然离席,一路上都在诅咒苏暖暖和苏老夫人。 然而等回到房间后,苏筱儿仿佛想起什么,又开始狂笑不止。 她倒要看看,明天过后,祖母和那个贱人还敢不敢像刚才那样当众羞辱她! 次日,苏老夫人照例要到山上道观祈福,苏暖暖特意抽出时间来,想要陪着祖母,也好一路照顾。 临出门时,苏筱儿却突然跑出来,手里还抱着好几本道家经书。 “祖母,筱儿自知罪孽深重,想到道观向诸位神灵忏悔,请祖母允准。”苏筱儿跪在苏老夫人面前苦苦恳求,眼里满含真诚。 苏老夫人虽然疑惑昨日筱儿还执迷不悟,为什么今日就知错想改了,可最后还是心软答应下来。 “罢了,看你实在心诚,今日就随我一起去吧。筱儿,希望你不要辜负你方才的那些话。” 可苏暖暖却不相信苏筱儿能痛改前非,总觉得事出反常必为妖,于是从启程起便对苏筱儿处处提防。 行至半路,一群手持刀斧的土匪突然杀出来,拦住了苏家的马车。 一看这架势,从车夫到小厮再到丫鬟全都吓得落荒而逃,将苏暖暖等人扔在了马车上。 “都抓回来!”为首的土匪大吼一声。 发号施令的乃是附近山上的土匪头子震山虎,此人长相凶神恶煞,尤其是从眉头延伸到侧脸的一道长疤最是瘆人。 马车内,苏暖暖不敢贸然行动,她紧紧攥着拳头,尽可能地保持镇静,悄悄撩开车帘,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土匪们干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下手自然阴狠无情,一旦他们大开杀戒,损害的将是苏府十几条的性命! “祖母别怕,他们无非就是图财而已,我去跟他们谈谈。”苏暖暖柔声安抚着苏老夫人,紧接着就要下马车。 苏老夫人舍不得让孙女冒险,刚要拉住苏暖暖,苏筱儿竟忽然出声。 “苏暖暖,都死到临头了你还是那么伪善!”苏筱儿忿忿地骂了苏暖暖一句,随即脸上露出得逞的冷笑。 苏暖暖与苏老夫人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这时,苏筱儿大摇大摆地下了马车,对震山虎大加称赞:“做的不错,记得待会儿要好好教训教训苏暖暖!” 原来,是苏筱儿与土匪合谋设计了这场“意外”。 眼看肥羊到手,震山虎二话不说就让手下把苏暖暖和苏老夫人抓去山上的土匪窝,用绳子捆好扔进了柴房。 苏筱儿迫不及待地要看到苏暖暖求饶的惨状,就跟着土匪们也到了山上,从门缝里偷窥着她们。 没想到苏暖暖也有今天!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答应给你的银子一两都不会差。”苏筱儿早就与震山虎约定好了报酬,担心他收钱少办事,才再次提醒。 就在这时,震山虎突然露出狡猾的表情,他一指苏筱儿,粗声吩咐手下小弟:“把她也给老子绑起来!” “震山虎,你什么意思?”苏筱儿错愕转头,不明所以地质问。 震山虎仰天大笑,看向苏筱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蠢货,“这还不明白?你被老子耍了!” 听到这话,苏筱儿心里一凉,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苏五小姐,加上你,苏家给的银子更多,这笔账我会算不清吗?”震山虎用力握住苏筱儿的下颌,猖狂地狞笑道:“不过这一票能干的这么顺利,还得多亏了你这个苏家的叛徒。” 没想到会连自己也搭进去,苏筱儿惊恐万分,抽搐着摇头,用仅剩的力气挣开了震山虎的手,向着门口才跑出几步,就被震山虎一把薅住头发拽了回来。 “救命啊!”苏筱儿发疯似的,声嘶力竭地大喊呼救。 “想跑?没那么容易!”震山虎嘲讽地骂了一声,招手唤来两个手下,恶狠狠道:“绑起来!” 第197章 大逆不道 彼时,苏暖暖还在想着逃脱之法,她的手被紧紧绑着,手腕上也磨出一圈圈红色的痕迹,在她挣扎的时候,柴房的破门扯开一道光亮,紧接着,苏筱儿被人丢了进来。 她哭花了一张脸,跪爬到苏老夫人面前,看起来凄惨又可怜,“祖母、祖母您有没有受伤?” 苏老夫人懒懒睁开眼皮,虽然一身狼狈,但不失当家主母的风骨,见苏筱儿还算关心的份上,沉声开口:“他们与你说什么了?” 苏老夫人与苏暖暖被震山虎带走之前,隐隐约约听见苏筱儿与他们说话,但没听真切,而她们被关进来好一会儿后苏筱儿才出现,难免让人生疑。 苏筱儿害怕东窗事发,赶忙慌乱摇头,“没、没什么,就是威胁我……让我给家里写信索要赎金。” 苏老夫人冷眼睇着她没说话,偏生这神态让苏筱儿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心虚,甚至不敢抬头看她们。 苏暖暖眯了眯眸,将苏筱儿的表情尽收眼底,暗咬唇角,“那你在我与祖母被绑时说的那句话是何意?” 苏筱儿惊慌失措,干干笑了下,“什、什么话?” “死到临头,又说我伪善,苏筱儿,这群土匪与你是否有瓜葛?” “胡……胡说!我怎么可能与土匪有瓜葛!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是么?”苏暖暖扯了扯嘴角,显然不信她的这番说辞,加上苏筱儿不自然的表情动作,让人更怀疑了。 苏筱儿没再回她,反倒撅起嘴去博取苏老夫人的同情和可怜,她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可衣裳却干净如初,怎么看都不像是经历过一场威胁。 苏老夫人自是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在苏筱儿靠过来时没有回应,还压下眉骨,面露不悦。 “祖母……”苏筱儿嘴唇抖了几抖,被突然睁开眼的苏老夫人惊了一瞬,险些惊呼出声。 “苏筱儿,你当真与那些土匪没有勾结?” 苏老夫人是何等精明之人,一句话就把苏筱儿吓得脸色煞白。 苏暖暖眼底也满是冷意,“苏筱儿,倘若你不肯说实话,那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我没有……”苏筱儿还想辩驳,话音刚落,几名土匪就从外面走进来,大摇大摆地来到三人面前。 震山虎摩挲着手掌,拎起苏筱儿的衣领把她提起来,满意地咧开嘴,“苏五小姐,信我已经寄出去了,这地儿也不安全,我带兄弟们给你们转移个好地方。” “不、不,我们不去!” 苏筱儿还想挣扎,可她哪里是震山虎的对手?那点力气就跟弹棉花似的,被震山虎轻飘飘一扔,就甩进了一名土匪怀里。 那土匪趁机摸了把苏筱儿的腰,把苏筱儿恶心得差点呕吐出来。 震山虎又让人把苏暖暖和苏老夫人押走,临走前不忘说句小心点,这两人很值钱,要是伤着就拿不到他们想要的数目了。 三人被塞进一辆破旧的马车里,马车摇摇晃晃,四周吱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开裂。而苏家其他的仆人则是被绑起双手,踉踉跄跄跟在马车后面走。 苏筱儿脸色还难看着,那名摸过她的土匪骑马跟在旁边,眼里露出垂涎欲滴的光芒。她强忍着低下头,直到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破旧的客栈外停下。 震山虎让手下进去招呼一声,很快,店小二亲自出来迎接,明显与他们是旧相识,也替他们处理过不少这样的事情。 苏暖暖被推下马车,下意识回头去看苏老夫人,怒道:“我祖母年事已高,你们若想要财,就别动我祖母半根毫毛!” 震山虎笑着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根软鞭,点点头,“苏七小姐放心,道理我都懂,我们只图财。” 看上苏筱儿的那名土匪奸笑着摸摸下巴,贼眉鼠眼的,倒是想图色。 三人被带进客栈,出人意料的是,客栈里竟然还有几名外来路过此地歇脚的客人,有的人瞧见这场面,压根儿不敢言语,就像没看见似的把头埋进桌底。 偏生有一人,身着一袭绿色长衫,瞧着像是个文弱书生,但又没看书,那病态的脸色透着几分不正常的红,单手蜷起抵在唇边,还忍不住发出几声咳嗽。 一土匪见状,拿着大刀上去威胁,“给老子安静点!” 男人目光平静地从苏老夫人身上划过,然后落在苏暖暖脸上,在苏筱儿震惊瞪大双眼时,苏暖暖立即冷嗤道:“苏筱儿,你到底给了这些土匪什么好处?” “你别诬赖我!” 苏暖暖冷冷地盯着她,语带讽刺,“是不是诬赖,你心里不清楚?” 震山虎让小二安排好地方,扛着刀大笑走来,“苏七小姐果然聪慧,是您家五小姐求着我将您和老夫人绑起来的,您说这肥羊都主动送上门了,我也不能光看不吃不是?” “苏筱儿!”苏老夫人瞬间火冒三丈,她就猜测这场绑架不寻常,果然是苏筱儿在背后搞鬼,身为苏家人却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她真该死! “祖、祖母。” 要不是被绑着,苏筱儿此刻已经跪下了,她浑身冒着冷汗,眼睛还时不时瞟向旁边那叹气连连的绿衫少年身上,畏惧极了。 震山虎让人把她们带去后院,直到入夜,震山虎的人看苏家迟迟没来人,有些没耐心了,有人提议剁下苏筱儿的手指送去苏家,没准苏家人看见这种东西就会立马奉上钱财。震山虎考虑了下,刚想答应,就被店小二给请走了。 于是,院子里看守的只剩下两人,不多时,店小二又给两人送酒过来,他们笑着接过,一边说话一边喝酒,但等两壶酒喝光,脑中忽然一阵眩晕,紧接着就倒在了地上。 被关在房里的苏暖暖听见动静,目光定定地看向房门,很快,房门被人从外打开,男人咳嗽着走进来,快速蹲下身给苏老夫人及苏暖暖解绑。 “六哥。” 苏暖暖眼底含着几分惊喜,没想到机缘巧合会在这里看见他,更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前来救人。 苏久时弯了弯唇,扶着苏老夫人起身后,对她道:“快跟我走,震山虎的手下都被酒里的迷药晕倒了,震山虎被我调出了千米外,等他发现上了当,我们就走不掉了。” 苏暖暖赶忙点头,苏久时又问了苏家奴仆被关押之处,便让随行小厮去将人救出来,唯独把苏筱儿仍在原地。 眼看众人要走,苏筱儿哭着求情,“祖母,六弟,求求你们带我回家,我不想死在这里。” 苏老夫人脚步一顿,沉下脸,声音冰冷,“小六,把她带上,我们回家再处置。” 第198章 孱弱的苏六 马车内外,苏家主仆几人惊魂未定,唯有苏老夫人保持了一家主母的淡定,语气沉稳有力地安抚着众人。 “今日之事或非意外,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谁该赏谁该罚,我自有定夺。” 说话间,苏老夫人锐利的眸子扫过缩在角落里的苏筱儿,竭力压制着心中那极度的愤懑与失望。 苏暖暖也很快稳下心神,呼吸喘匀后以柔暖的嗓音让大家安心:“城门附近十几里都有官兵把守,土匪们不敢追来。” “祖母和暖暖说得对,我们已经安全了,天黑之前定能赶回府上。”苏久时纵然病弱,但也忍着咳意,附和道。 很快,仆人们就安定下来,眼巴巴地盼着回到苏府。 只是这些匆匆赶路的人当中,恐怕只有苏筱儿不想尽快回家。 苏久时眼力不错,发现苏老夫人看似平静但似乎正孕育着更大的愤怒,暗暗担心。 他身体微微后倾,转过头望向苏暖暖,表情困惑,用唇语问道:“祖母这样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放心吧。”苏暖暖默契地读懂了苏久时的意思,浅弯了下唇角,声音很轻。 苏暖暖深知,祖母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人生沉浮的人,断不会因为苏筱儿的背叛而大受打击。 可她也明白,向来嘴硬心软的祖母此刻也难免失望,于是默默地握住了祖母轻微发抖的手掌,给予了祖母无声的安慰。 为避免他们回去后苏家其他不知情的人受到冲击,苏久时派了随行的小厮先一步赶往苏府,向苏老太爷等人通报了这件事。 不过关于苏筱儿的部分还有待长辈们裁决,所以苏久时特意吩咐了小厮不要多嘴。 伴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载着苏暖暖几人的马车终于平安抵达苏府,彼时苏老太爷与苏和谦兄弟几个早已齐刷刷地在门口翘首以盼。 “来了!祖母和暖暖回来了!” 苏臣煜大喜过望地高喊一声,率先冲到了马车旁边,其余人也忙不迭地上前迎接。 “祖母,暖暖,没事吧?筱儿也还好吧?” “你们真的没有受伤吗?可不能瞒着我们啊!” “六弟,你也回来了!许久不见又长高了,可还是那么瘦,真怕哪阵风会把你吹跑。” 苏臣煜作为一个称职的话唠,还真做到了言语密集,导致其他人根本插不上话。 幸好还剩一个苏暖暖能降服他,粲然轻笑,开口提醒道:“好了三哥,我们真的无碍,能不能放我们进府休息啦?” 话音未落,众人就齐声哄笑起来。 苏暖暖的玩笑话犹如夏日一缕清爽的风,拂去了苏家人略带焦躁的情绪,尤其是经历了劫后余生的人们,惊慌褪去,独留庆幸。 随后众人进入苏府,打算先到花厅叙话。 快到花厅时,苏老太爷还是没能忍住,炯炯的老眸中含着几滴热泪。 他撇开苏和谦与苏云舟的搀扶,紧紧抓上了苏老夫人的胳膊,声音有些发颤:“委屈你了。” 即便听小厮说苏老夫人已经被顺利营救出来,可苏老太爷还是忧心忡忡,直到亲眼看到她回来,他才算是放下心来。 “一大把年纪了还哭哭啼啼的。”苏老夫人嫌弃地撇嘴,嗔怪了一句,心里却感动非常,安抚似的拍了拍苏老太爷的手背。 紧接着,苏老夫人满脸欣慰地看向苏暖暖和苏久时,不住地感叹:“这回多亏了久时把我们救出去,也幸好暖暖一直陪着我,我们这些人才能平安无事地回来。真是两个好孩子!” 至于苏筱儿,苏老夫人目前未提半字。 苏老太爷频频点头附和,也对两个孙子孙女赞不绝口:“暖暖从小就聪慧冷静,我对她最放心。倒是久时这孩子真是长大了,都能保护家人了。” 说着,苏老太爷又重重叹了口气,满脸遗憾,“唉,要是久时身子没那么弱就好了……” 苏久时乖巧地一笑,解释道:“祖父,我的病已经好多了,只是偶尔还会咳嗽,您不必太过挂怀。” 一听这话,几位当哥哥的也由衷地为苏久时高兴。 “真的吗,久时?那可太好了!”苏臣煜一激动,抬手就要拍上苏久时的肩膀,但旋即被苏云舟挡住。 苏云舟颇为无奈地瞥向苏臣煜,“三哥,你是嫌六弟咳的还不够厉害吗?” 这下苏臣煜才后知后觉,不好意思地将右手背到了身后,尴尬地说:“失误,失误……” 如果说苏云舟只是耿直提醒,苏清谨可就是故意对苏臣煜幸灾乐祸了,他低声调侃:“三弟,你的失误还真不少。” “大哥,你管不管我二哥?他以大欺小!”苏臣煜知道说不过苏清谨,一生气就故作委屈地向苏和谦告状。 苏久时很少看见兄弟间打打闹闹的样子,觉得新奇极了,被逗的一边笑一边咳嗽。 站在苏久时身边的苏暖暖难得看到六哥开怀大笑,也不自觉扬起了唇尾,杏眸闪动,仿若藏着碎碎点点的星芒。 苏和谦向来一碗水端平,温声叮嘱几人:“好了,不管怎样,六弟既然回来了,咱们就要像照顾暖暖那样好好照顾他,可别让久时觉得几位兄长还不如他稳重。” 其实对于常年在外养病的六弟,苏和谦等人都很关心,只不过苏久时的身子太过孱弱,他们担心打扰他,才没办法时常过去探望。如今见苏久时身体比从前健朗许多,自然喜不自胜。 苏和谦不愧是当大哥的,此话一出,苏家兄弟们很快就恢复了和睦。不过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倒喜欢看孩子们互相斗嘴的样子,热热闹闹的,衬得家里人气兴旺。 然而,有一个人却与这和谐温馨的氛围格格不入,提心吊胆地猜测着苏老夫人会如何发落她。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来到花厅,苏老太爷早已让人备好了安神茶,让所有被土匪绑去的人都喝了一碗,连丫鬟小厮也不例外。 考虑周全的苏老太爷还提议先让郎中给苏老夫人把个脉,毕竟她年纪大了,保不齐会因为这次波折伤了内里。 可苏老夫人却摆手拒绝,掷地有声道:“不急,现下还是清理门户要紧。” 说着,苏老夫人犀利的目光径直扫到了躲在门口的苏筱儿身上。 除了苏暖暖和苏久时,其余人都不知道苏老夫人话中的深意,但见她神情凝重地盯着苏筱儿,便也猜出几分。 “还不跪下!”苏老夫人一拍桌子,怒喝一声,眉间透着几分巾帼英气。 早就精神崩溃的苏筱儿吓得一激灵,像个过街老鼠似的灰溜溜地挪步到苏老夫人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心中擂鼓不止,没了主意。 霎时间,花厅里鸦雀无声,众人屏息聆听着苏老夫人对苏筱儿的审判。 “聂管家,吩咐下去,从今日起苏筱儿不再是苏家五小姐,就当苏府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第199章 赶苏筱儿出府 苏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嗓音回荡在整个花厅,气势威严,让人不容置喙。 不明就里的苏老太爷倒吸一口冷气,意识到苏老夫人是真动怒了,赶忙又递给她一碗安神茶。 “先喝口茶消消气。是不是筱儿这回又闯祸了,怎么惹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盛怒之下,苏老夫人紫涨了面容,颤声质问苏筱儿,“你扪心自问,苏家何时亏待过你?我和暖暖又有哪里对不起你?” “没有,没有……”一心想要自保的苏筱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否认。 “没有?”苏老夫人冷哼一声:“既然没有,你为何吃里扒外,勾结山匪要置我们于死地!” 此话无异于惊起一声炸雷,使得苏家众人瞬间明白:原来是苏筱儿与土匪合谋设计了这场绑架! 苏老太爷气滞胸口,脸上暴起青筋,怒火相比于苏老夫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倏然抓起桌上的茶杯,重重砸在苏筱儿脚边,茶水溅湿了她的衣衫,裙摆上还零星地沾上了几片茶叶,看上去有些狼狈却一点也不可怜。 “苏筱儿,你怎么敢!”苏老太爷顿足捶胸,粗声质问着苏筱儿。 苏和谦作为长孙,多年来目睹了苏家二老对苏筱儿的容忍,遂厉声训责起苏筱儿。 “筱儿,从小到大,你虽不似暖暖那样善良懂事,甚至诸多行为阴损毒辣,可祖父祖母念你年幼无知,尽可能地原谅了你,到头来你居然恩将仇报!” 向来恩怨分明的苏臣煜也压不住心头怒火,愤而起身,指着苏筱儿怒斥道:“居然连自己的亲祖母都下得了手,你真是枉为人!” 至于苏清谨和苏云舟,两人本就不喜欢苏筱儿,所以得知她做了这般恶行后,反而没有那么惊讶,只是比从前更厌恶她了,连张口骂她都觉得脏了自己的嘴巴。 面对一声声的诘问与训斥,苏筱儿惊惧交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颤颤巍巍地为自身辩解。 “祖母,祖父,我是一时鬼迷心窍了!不,不对,是震山虎逼我这么做的!我太害怕了才答应他的,我真的没有想要害祖母和暖暖!” 像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谎言,怎么可能骗过苏家人? 苏暖暖懒得再看苏筱儿做戏,清冷微寒的目光扫在苏筱儿涕泗横流的面容上,冷笑反问:“以为把过错都推到震山虎身上,就能撇清干系了么?” “你胡说!我就是被强迫的!”苏筱儿无法克制对苏筱儿嫉恨,面目狰狞地吼了一声。 早就料到苏筱儿不会轻易认罪,苏暖暖不疾不徐地道出了整件事的几处疑点。 “第一,土匪出现时,素来胆小如鼠的你居然敢大摇大摆地下马车,这不反常么?” “第二,虽然当时我和祖母都在马车里,但也能依稀听到你与震山虎的谈话,为何他会与你有说有笑?至于迟些后震山虎还是把你关进了柴房,我猜是你们起了内讧吧?” “第三,震山虎在客栈时可亲口说过,是你把苏家人送到他手上的。” 苏暖暖看似轻飘飘的质问,却如一根根毒针深深刺进苏筱儿的心脏,想拔都拔不出来。 事已至此苏筱儿无可反驳,只能一口咬定是震山虎污蔑她,“苏暖暖,你容不下我就直说,何必编排出这么多理由,蛊惑大家?” 殊不知,机智如苏暖暖已然提前预判了她的话术。 “当然,你大可以狡辩说是震山虎胡诌的。那我问你,若他被捉拿归案,你可敢与他对峙,嗯?”苏暖暖轻挑眉峰,从容幽冷的神色简直恰到好处。 正当苏筱儿犹豫不决时,苏暖暖冷冷勾唇,轻描淡写地又提醒道:“不过你不要忘了,真要对簿公堂,你这位主谋可就不只是被逐出苏家那么简单了。” 苏筱儿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她绝对不能入狱,更不能被砍头! 见苏筱儿已经到了六神无主的地步,苏久时适时地开口给予重击:“暖暖说的一点都没错。五姐,承认吧,你的阴谋破绽百出,你根本无从抵赖。” 苏老夫人怒气渐落,缓声提醒苏久时,“久时,如今她可担不得你这一声五姐了。” 说罢,苏老夫人横眼看向身旁的苏管家,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让人把苏筱儿押回去?等收拾完东西,明日就轰出府!” “是,老夫人!”苏管家摆手叫来两个小厮,示意他们将苏筱儿架走。 苏筱儿眼看伪装被彻底戳穿,知道想要博得苏老夫人的同情留下来这招已经行不通了,便把最后的希望寄到了苏季城身上。 她拼命反抗着小厮们的触碰,再也不顾忌千金形象,哭喊撒泼的样子如同一个泼妇。 “够了!你还有什么话说?”苏老夫人最看不惯这种不成体统的场面,怒喝一声。 苏筱儿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决定破罐破摔后神情也蛮横了起来,“就算你们要把我赶出家门,好歹也要知会我父亲一声吧?” 就算不能待在苏府,把她送到山城去找父亲和姨娘,倒也算是一条退路。 苏老夫人眯了眯洞若观火的眸子,一眼看穿苏筱儿的心思,知道她是想让苏季城回来为她求情,亦或是想去山城投奔苏季城和小秦氏。 “你父亲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难道还妄想他会从山城赶回来护着你吗?愚蠢!沦落到这个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别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对于这个孙女,苏老夫人仁至义尽,给出了最后的忠告。 只可惜,苏筱儿心里想的都是如何自保,根本听不进去苏老夫人的话。 “祖母!” 苏老夫人对苏筱儿彻底失望,警告道:“别再喊我祖母,我没有你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孙女!” 苏筱儿万念俱灰,只留下仇恨,将所有的怨怒与不甘都算到了苏暖暖头上。 “苏暖暖,都是你害的!”苏筱儿嘶声大喊,突然向着苏暖暖扑了过去。 第200章 我来给暖暖请罪 苏暖暖仍旧稳如泰山地坐于椅上,身体仅有稍稍闪避,面上不见半分惊慌之色。 左边坐着眨眼间可取敌将首级的夜豹将军苏云舟,右边坐着轻功快如残影、身手出神入化的苏清谨,她才不相信自己能被苏筱儿伤到分毫。 “混账!”苏云舟与苏清谨异口同声。 两人同时起身,利落出手,抓起苏筱儿的肩膀用力下按,苏筱儿痛呼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果不其然,张牙舞爪的苏筱儿甚至都没能近得了苏暖暖的身,就被轻易制服。 苏暖暖轻掀眼皮,盯着面目可憎的苏筱儿,声音渐冷:“为什么这么恨我?多年来,我从未与你主动作对。” “我当然恨你!只要有你这个嫡出的小姐在,我苏筱儿就永无出头之日。苏暖暖,你到底有什么好,凭什么所有人都让着你、宠着你?我不甘心,不甘心!” 苏筱儿两眼猩红,咬牙切齿地大喊,满腔恨意几乎要冲出身体。 看出苏筱儿已经走火入魔了,苏暖暖不屑再与她多费口舌,蔑笑摇头,落下四字:“执迷不悟。” 紧接着,苏筱儿被聂管家和两名小厮押往她的院子。 天渐渐暗下来,吃过晚膳的苏暖暖徘徊在后院池塘边上,回忆起被山匪劫走时的惊险一幕,那时的她脑海里本能地跳出了顾淮景的身影,心想着万一身遭不测,竟都来不及与他好好告别。 纵然有满腹的话想说与顾淮景听,可苏暖暖又不想让他为她担心,思来想去,还是不让他知道为好。 适逢月光皎洁,映的池塘里波光粼粼,红鲤明耀,苏暖暖一时贪看住,忘却了时间。 与此同时,顾淮景闻讯赶至苏府,问过小厮后风尘仆仆地朝池塘这边找来。 今日圣上邀他到宫中下棋,又留他共进晚宴,可期间凌泉跑来禀报说苏暖暖出了事,他便舍下一切飞奔来此。 苏筱儿正心不甘情不愿地在院里收拾东西,一抬头恰好瞥见顾淮景的身影从院门前闪过,她眼珠一转,趁周围无人注意,从后门窜了出去,打算抄近路将顾淮景拦下。 事已至此,她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现在顾淮景突然上门,或许这就是老天爷赏给她的机会! 顾淮景面色沉沉,脚下生风,途经庭院时,忽听假山后有人唤了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分辨不了对方的身份,只能依稀听出是道女声。 “暖暖,是你吗?”顾淮景霍然转步,朝着假山方向走去,音色轻柔。 对方没有回话,只是低低抽泣着,似乎很伤心的样子。 顾淮景眉头轻拧,疑惑苏暖暖不像是会躲起来哭的姑娘,可转念一想,或许是她今日受到了惊吓,顿时心疼,阔步绕到了假山后。 一个衣着清凉的女子背影出现在顾淮景面前,他黑眸一冷,瞬间确认此人不是苏暖暖。 女子半脱外衫,微露香肩,随即步态妩媚地向顾淮景走来,腰肢扭动的好似一条水蛇。 “世子爷,我好热,帮帮我——”苏筱儿媚眼如丝,柔弱无骨地就要往顾淮景怀里倒。 “滚!”顾淮景闪身躲掉,一阵又急又烈的破风声在茫茫夜色中炸响,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苏筱儿被吓得魂不附体,扶着旁边的石头才堪堪站稳,可她已经孤注一掷,抱定决心今日要与顾淮景共赴巫山,遂又如饿虎扑食一般地扑了上去。 “恬不知耻!”顾淮景轻易避开,仅用掌风就将苏筱儿挥去一旁,阴鸷的黑眸里渗着寒意,字字凌厉如刀。 苏筱儿顿时感到右脸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好似被人扇了一巴掌。 “世子爷,我真心爱慕你,为何你不肯接受?现在四下无人,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的。我愿与世子爷共度良宵,绝不后悔——” 苏筱儿语无伦次地恳求着顾淮景,完全没有了理智,眼里满是对富贵权势的渴望。 就在苏筱儿要解开系于腰间的粉色丝绦时,突然有人扼住了她的手腕,此人正是苏暖暖。 “你又在作什么妖?”苏暖暖嫌恶一掷,丢开了苏筱儿的手,凉声质问。 “苏暖暖,又是你坏了我的好事!贱人!”苏筱儿恨的目眦欲裂,抓起地上的尖锐石锥向苏暖暖径直刺去。 顾淮景从地上踢起一块石头,石头被灌入内力,凭空而起与那块石锥相撞,石锥瞬间被击碎,零散的碎石飞向苏筱儿,立即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蛇蝎毒妇!” 顾淮景那双黑眸中寒光冷鸷,如同地狱修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死?本世子成全你。” 说罢,顾淮景便将凌泉唤出,苏筱儿连求救声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凌泉毫不留情地拖走了。 惹人讨厌的苏筱儿一消失,顾淮景便回身看着苏暖暖,目光刹那间柔和下来。 “没被吓着?” 男人的声音也温柔了几许,苏暖暖摇头,抿唇浅笑。 池塘边上,月光融融,枝影浮动,软风轻轻,伴有蝉鸣。 看到苏暖暖平安无事地站在他眼前,顾淮景心底似是松了口气。 男人俊颜笼在月光下,手掌微微扣在她的双肩,眸中含着不曾对旁人流露的深情。 苏暖暖轻轻偏过头,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只是视线落到男人触在她肩头的手掌时,难免有些不自在,凝脂般的白肤随着心跳的加快,蒙上了一层薄红。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负荆请罪。“ “嗯?”苏暖暖面露惊讶,显然不太理解他的话,又忘却了肩上的手掌,一脸认真,“请什么罪?” 顾淮景下巴轻抬,轻啧了声,“没保护好苏家最最最最最最讨人喜欢的七小姐,岂不是犯了重罪?” 第201章 名节有损,娶她续弦? 殊不知玩世不恭随性不羁的顾世子竟也说起风流话了,苏暖暖脸颊微红,急忙避开男人那炙热的眼神。 “贫嘴!这与你无关,哪有什么重罪可言,你少打趣我。” 顾淮景轻轻地哦了一声,“那看来本世子是做了无功用,徒惹伤心,既然苏七小姐不领情,那本世子就先行告退了。” 在顾淮景抬步欲走之前,苏暖暖伸手拽住他的衣襟,顾淮景立即回眸去看,眼底笑意深浓。 “不想让我走?” 轻佻的话语随着夏风热热的飘到耳畔,苏暖暖下意识松开手,并后退两步,声音蓦地小了几分,“你做了什么?” 眼看她后退,顾淮景不禁朝前逼近,将她抵在一处假山上,清清淡淡地说:“那几个土匪我都让人抓起来了,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苏暖暖没料到顾淮景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脸上露出一抹讶异,“全抓住了?” 顾淮景忍不住抬手将她颊边碎发挽至耳后,气息清浅,“不信我?” 苏暖暖不习惯有人挨得如此近,就将他往后推了推,无端破坏此时温情,“震山虎可是有些本事的。” “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就只能吓唬吓唬手无寸铁的百姓。” 顾淮景满脸的不以为然,音色低醇中带着一点独有的懒散,好似一片羽毛轻扫过苏暖暖的心尖。 苏暖暖轻撇嘴,看着他说:“我朝律法森严,他们既敢做这种勾当,就应当依法处置,等他受刑那日,我定要去看看。” 顾淮景抬起眉尾,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行,到时候别吓哭就成。那爷先回了,明儿见。” 男人力道不重,调侃间透着几许亲昵,苏暖暖想要还手,却见男人已经走远了。 她只好掩着额头跺脚,在内心想下次定要他也尝尝被弹脑门的滋味儿! 翌日清晨,苏筱儿在被驱逐出苏家前坚持要跟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拜别。 善于察言观色的苏管家瞧出苏筱儿是想做最后的挣扎,可苏家二老有吩咐不再见她,便只能拒绝。 恰在此时,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来苏管家面前,气喘吁吁地说:“苏管家,不——不好了!”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出什么事了?”苏管家板着脸问道。 小厮瞟见苏筱儿也在旁边,欲言又止,被苏管家催促后才在他耳边小声禀告,“外面盛传五小姐还未出阁就失了身,说的难听极了!” 苏管家表情一凝,偷偷瞄了眼苏筱儿,脸色更加沉重。 为求稳妥,苏管家自作主张地带苏筱儿去了苏老夫人那里。苏筱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头雾水地跟着苏管家走了,而紧随其后的白芍脸上却隐隐露出得逞的表情。 得知此事,苏老夫人惊怒交加,严肃地盘问起苏筱儿。 “传闻属实吗?你真的做了那等丑事?有没有人逼迫你?” 苏筱儿这才知道,居然是她与胡籁的那件事走漏了风声! 除了胡籁及其仆人,没有人知道她和胡籁客栈的那一晚,难道是胡籁出去乱传了? 贱男人! “我没有,请祖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啊!”苏筱儿坚决否认,哭的梨花带雨,好像真的很委屈似的。 她绝对不能认下这件事,不能自毁清誉。她即将被逐出苏府,往后还要找机会嫁入名门,她必须保证自己清白的名节。 然而,苏老夫人没有被苏筱儿轻易蒙骗,随即看向苏筱儿的贴身丫鬟白芍。 “白芍,你说。” 作为苏筱儿的心腹,白芍几乎与苏筱儿形影不离,所以苏老夫人认为如果苏筱儿真的做了不轨之事,白芍必定知晓。 苏筱儿满眼期待地向白芍使眼色,急声道:“你快跟祖母说,我一直是清清白白的,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对不对?” 那晚苏筱儿就警告过白芍,不准将她和胡籁的那件事说出去,所以她自信白芍不会出卖她。 白芍眼底生起一丝狞笑,扑通一声跪下,啜泣着向苏老夫人认罪。 “启禀老夫人,奴婢不是故意要替五小姐隐瞒的,可五小姐威胁了奴婢,如果奴婢把真相说出来,就把奴婢赶出苏府,找人乱棍打死。奴婢真的害怕,才……” “贱人,你敢背叛我!”苏筱儿恶狠狠地打了白芍一耳光,上手就要撕她的嘴,但被苏管家拦住了。 苏老夫人一心想要知道真相,懒得去计较苏筱儿的无礼举动,向白芍追问道:“白芍,你继续讲,有我在她不敢把你怎么样。” 有了苏老夫人当保护伞,白芍便添油加醋地将苏筱儿与胡籁的厮混讲了出来。 苏筱儿多年来对她非打即骂,她早就记恨苏筱儿了,这回终于让她逮到了报仇的机会! 昨日苏筱儿被勒令轰出苏府,她也跟着受了连累,情急之下去找了公主宋萱,将苏筱儿的秘密一股脑全告诉了宋萱,只求能让宋萱收留她。 所以,今日关于苏筱儿和胡籁的传闻才会不胫而走。 苏老夫人相信白芍所言,但为了保险,还是请来了婆子为苏筱儿检查,确认了苏筱儿真的不是处子之身。 “你竟然真的做了丑事!说,奸夫在哪儿!”苏老夫人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质问。 毕竟苏筱儿名义上还是苏家的人,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恐怕会更加难以收场。 眼看事情败露,苏筱儿羞愤欲死,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如何启齿。 这时,门房急匆匆地跑来通报。 “启禀老夫人,门外有位胡公子求见,说是要来娶五小姐做续弦。” 第202章 残花败柳还敢瞧不上他? “胡公子?那个丝绸商?”苏老夫人横眼瞥向苏筱儿,沉声质问:“是你让他来的?” 还处于惊慌中的苏筱儿下意识摇头否认,“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既然与你无关,想必他是听说了上京城中的传闻,要趁机敲苏家一笔竹杠。”苏老夫人冷哼一声,不怒自威道:“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让他滚进来,带去花厅!”苏老夫人厉声吩咐门房。 苏筱儿生怕苏老夫人会因为胡籁而更不待见她,这下哭的更凶了。 可哭着哭着,她的脑海里竟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嫁给胡籁也不失为一个暂时的选择? 如今苏家她是不能待了,山城那边父亲和秦姨娘过得也很拮据,她若投靠到山城,只能跟着吃苦受罪。 胡籁虽然不是什么高官权贵,但好歹家底殷实,她嫁过去至少不会吃糠咽菜,可她记得胡籁是有夫人的,那她岂不是要当他的小妾? 不行,她决不能像秦姨娘那样为人妾室,一辈子抬不起头! 苏老夫人随即带着苏筱儿和白芍去了花厅,中途苏筱儿想要逃跑,但被苏老夫人吼了回来。 “你躲什么!” 苏老夫人认为此事是胡籁理亏,无论是出于苏家名声考虑还是为苏筱儿讨一个公道,都要先与胡籁对峙一番再说。 胡籁大摇大摆地在花厅里坐着,伸长脖子瞧见苏老夫人和苏筱儿朝这边走来,赶忙起身,装出谦恭的样子出门相迎,拱手行礼。 “孙婿胡籁拜见祖母。” 苏老夫人登时挎下脸来,嘲讽的口气提醒,“我可没那个福气,让胡公子叫我一声祖母。” 不等胡籁回话,苏老夫人就径直进了花厅,苏筱儿紧随其后。 望着苏筱儿仓皇的背影,胡籁呲了呲牙,露出阴险的笑容。 花厅里,苏老夫人威严地坐在上位,并未让苏筱儿与胡籁落座,锐利的目光打量着胡籁,直截了当地问:“说吧,你来做什么?” “回禀苏老夫人,实不相瞒,我想求娶苏五小姐。” “前不久我的原配夫人病逝,未留下一儿半女。我本无意续弦,奈何家母一再规劝。” “我与苏五小姐曾有一次露水情缘,且对她一直念念不忘,这才斗胆前来苏府,请求苏老夫人允准她成为我的夫人。” 胡籁满眼真诚,句句恳切,那模样就像是个深情孝顺、值得托付的好男子,连苏筱儿都有些动心了。 然而,在明察秋毫的苏老夫人眼里,这些只不过是雕虫小技。 苏老夫人眼神由轻蔑转为嫌恶,心中暗道,能把那等苟且之事美化的如此冠冕堂皇,看来这位胡公子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过她既然已经决定把苏筱儿逐出苏家,那是否要嫁给胡籁,她会让苏筱儿自己做主。 “你是怎么想的?”苏老夫人转头问向苏筱儿。 苏筱儿一听胡籁没了原配夫人,还没孩子,那她嫁过去就是名正言顺的夫人了,今后她若有了孩子就是嫡子嫡女,再也不用受困于庶出之名! 想到这里,苏筱儿张口答应下来,“祖母,我看胡公子如此诚心,十分感动,还望祖母成全。” 闻言,苏老夫人眼底生出一丝惊讶,她没料到苏筱儿如此没有气节,居然愿意委身于一个用迷药的无耻之徒,这让她不由得怀疑,也许白芍所言或许有几分属实。 方才在白芍添油加醋的说法里,隐晦地表达了苏筱儿与胡籁那回是你情我愿,只是苏老夫人不太相信。 可看眼下的情景,还真不太好下断论了。 “如果你做好了决定,我当然不会阻拦。”苏老夫人漠然说道。 胡籁大喜,没以为事情会进展的这么顺利,当即冲着苏老夫人又是鞠躬又是道谢,极尽谄媚。 反观苏筱儿却没那么高兴,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老夫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苏老夫人冷眼看着胡籁的欣喜若狂与苏筱儿的满眼期待,已然看穿两人的各怀鬼胎。 半晌后,苏老夫人才幽幽开口:“筱儿出嫁,苏府会按照庶女规格出一份嫁妆,剩余事宜你们自己决定吧。” “祖母如此开明,孙婿感激不尽!”胡籁厚着脸皮又叫起了祖母,还在为成了苏府的孙婿而沾沾自喜。 苏筱儿则是一脸的不情愿,泪花带雨地装起了可怜:“祖母,胡籁只是一个平凡百姓,家中经营点丝绸生意,不富裕,若苏家不给我们多添置点东西,多给些银子贴补家用,我们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痴心妄想!”苏老夫人料到了苏筱儿的贪得无厌,愤然驳斥道:“昨日你就被赶出苏家,不是苏家人了,答应给你嫁妆已属格外开恩,你居然还好意思要这要那?” 想着能捞一笔是一笔的苏筱儿,也不管苏老夫人的责备有多严厉,跪在地上又哭又闹。 “往后苏家肯定会给苏暖暖找一个名门望族,凭什么我就只嫁给一个丝绸商?到时候苏暖暖的嫁妆堆成山,我就只有那么几十两银子?这不公平!” 苏老夫人被苏筱儿吵得头疼,再也压不住怒火,大喊一声:“够了!” “凭你做的那些事,也想跟暖暖比?我警告你,嫁给胡籁是你自己选择的,不是苏家逼你的。无论你嫁不嫁,都不可能留在苏家了,明白吗!” 苏老夫人轻轻揉着太阳穴,满脸不耐。 可此刻比苏老夫人还心烦的却是胡籁。 胡籁一脸错愕地怔在原地,什么?苏筱儿已经被逐出苏家了?那他还怎么攀附苏家? 他听到风声后,原以为能通过与苏筱儿的传闻成功当上苏家的孙女婿,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可转念一想,毕竟他已经三十余岁了,可苏筱儿生的年轻貌美,他倒也不吃亏,只是听见苏筱儿一个被逐出家门的残花败柳居然还这么瞧不上他,真是窝火! 虽然胡籁没有开口反悔,但心里到底还是落下了不痛快,暗暗想着等成亲了再慢慢收拾苏筱儿。 第203章 谢家出事了 苏筱儿见苏老夫人迟迟不肯松口,担心再闹下去触怒了她会得不偿失,只好答应下来。 “祖母,我与胡公子两情相悦,想要今日就成亲。”苏筱儿主动提议,语气里充斥着谄媚与讨好。 苏老夫人明白苏筱儿着急出嫁的原因,无非是为了体面。 如果今日成亲,苏筱儿好歹还算是从苏府嫁出去的。如果过了今日,恐怕胡家就要在大街上接亲了。 虽然苏筱儿实在可恶,但苏老夫人也没想着太让她难堪,同意让胡籁从后门把苏筱儿接走。 她已无心深究苏筱儿与胡籁之间是真情还是假意,只想尽快把这件事了结,既不损伤苏家声誉,又能落个耳根清净。 “至于白芍,就作为陪嫁丫鬟与你一起到胡家去。”苏老夫人特意嘱咐了一句。 苏老夫人早就看出白芍心术不正,跟着苏筱儿做过不少坏事,今日还卖主求荣,这一桩桩的恶行摆在眼前,苏老夫人是断然不会让她继续留在苏府的。 白芍如坠冰窟,身体摇摇欲坠:她当面背叛了苏筱儿,苏筱儿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不过还好,朝月公主答应过她,会为她安排去处,她一定要去求一求朝月公主! 殊不知,宋萱在得知了苏筱儿与胡籁成亲的消息后,恨不得杀了白芍。 长乐宫里,宋萱怒摔茶杯,狠狠骂道:“都是一群不中用的东西,居然让苏家躲过了这场风波!” 她本想借着白芍提供的秘密,让苏家蒙羞,再嫁祸给苏暖暖,还顺便能教训一下苏筱儿,可现在一样都没成功! “启禀公主,依奴婢之见,公主的计划万无一失,必定是白芍伙同苏筱儿愚弄了公主。”晴雪一心奉承公主,未经核实便把过错都推到了白芍的身上。 “贱人!”宋萱银牙紧咬,将桌上仅剩的一个茶杯也砸在地上,尖声骂道。 “公主息怒,苏筱儿和白芍出了苏家,不更是任由公主拿捏了吗?” 宋萱冷哼一声,“对付一个苏筱儿有什么难的?本宫是想让苏暖暖跌入谷底!话说回来,苏暖暖那边可有何动作?” “这个——”晴雪见宋萱心情不好,犹豫着要不要把才打听到的事讲出来。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快说!”宋萱不耐烦地催促道。 晴雪连忙跪下,回禀道:“公主,苏暖暖那边倒是没什么,只是奴婢听说世子爷为了给苏暖暖报仇,特意差人清剿了一众山匪,还把匪首活捉回来交给了衙门。” “区区一个苏暖暖,竟也值得南骁哥哥如此费心,本宫不信!”宋萱怒拍桌子,眼里冒出熊熊妒火,恨不得要冲去苏府将苏暖暖千刀万剐。 看来她必须另想计策,加快除掉苏暖暖的进程了! 是日傍晚,天空被绚丽霞光晕染出火焰般的金红,谢晏之与谢父在谢府廊亭中对饮闲谈,轻松怡然。 酒至半醺,谢父幽幽一笑,向儿子试探着问:“晏之,还记得你今年几岁吗?” 谢晏之斟酒的动作稍顿,眼神微变,料到父亲又想催促他成亲,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佯装出很着急的样子。 “父亲,对不住,我忽然想起南骁找我还有事,我得赶快去一趟顾王府。” 说罢,谢晏之一撩长袍,匆匆跑出廊亭。 “快黑天了世子爷能找你有什么事?”谢晏之反应过来,半起身,遥遥高呼一声。 谢晏之步履不停,敷衍着回应:“急事,急事——” “臭小子,平时斯斯文文的,一提成亲就慌不择路。”谢父笑着坐下,摇头感叹,但语气毫无愠怒,更多的是宠爱。 虽然儿子离开了,但谢父的心情没有受到影响,又拿起酒壶自斟自酌起来,只是才饮下两杯,就有不速之客到访了。 户部尚书严郜手持圣旨,带着两队官兵,气势汹汹地冲进了谢府。 “严尚书?”谢父轻捻手中酒杯,抬眼间脸色同时黑沉下来,冷声问:“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谢文忠,你可知罪!”严尚书丝毫不顾忌同僚情面,板着一张长脸,居高临下地质问谢父。 “本官从未做过违反朝廷律例之事,何罪之有?”谢父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掷,眼神里凶光毕露,可心中已然知晓大祸将至,暗暗庆幸还好谢晏之先一步离府,没受牵连。 “有罪无罪,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得由圣上裁定。”严尚书仰天长笑,缓缓展开了手上的圣旨,故作公正地念起圣旨。 “吏部尚书谢文忠,收受贿赂,结党营私,左右朝廷用人,其心可诛,暂将其押于京正府大牢,等候发落。” 严尚书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眼神示意官兵将谢父抓了起来,“谢大人,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谢父强压怒火,没有抵抗。 然而,严尚书却一再践踏谢父的底线。 “早点认罪伏法,本官或许还可以顾念着同朝为官多年的情分,替你在圣上面前求求情。”严尚书故意靠近谢父,得意地说着风凉话。 “谁与你这个党同伐异的贪官有情分!”谢父没有忍住,盛怒之下,啐了严尚书满脸的口水。 严尚书瞬间僵住,满身找手帕擦脸的样子有些滑稽,咬牙切齿地大喊:“把谢文忠带走!” 彼时,已经抵达顾王府的谢晏之还对谢府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正与顾淮景灯下对弈。 顾淮景斜靠椅背,坐姿带着些许慵懒,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黑曜石般闪光的棋子。 坐在他对面的谢晏之,则是手执白棋,迟迟未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片刻后,顾淮景缓慢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你是有心事,还是故意让着爷?” 谢晏之陡然回神,无奈反问:“你看我像是那么好心的人?” “看来,你我还是交情太浅。”顾淮景挑眉一笑,故作伤心,问道:“说吧,到底怎么了?” “唉,不提也罢。”谢晏之摇头轻叹,莫名想起了谢父之前那些催促他尽早成亲的言语。 其实他并非是抗拒成亲,只是不想随意挑选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子敷衍了事,而是想真正找到心仪之人。 顾淮景看谢晏之眉头紧锁,以为真出了什么事,正要追问,却见不远处凌泉步履匆匆地跑了过来。 “何事?”顾淮景眉眼下压,沉声问。 凌泉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谢晏之,欲言又止。 谢晏之知趣要走,顾淮景顺手将他拦下,吩咐凌泉:“但说无妨。” “回禀世子爷,谢大学士,刚收到消息,谢大人被圣上下旨抓起来了,奉旨去抓的是户部尚书严郜。” 谢晏之登时怔住,抓着凌泉的胳膊确认:“消息属实吗?我方才还跟父亲小酌,他怎么可能突然就被抓了?” “有人亲眼目睹,的确如此。”凌泉还是头回看到谢晏之情绪有如此大的起伏,被吓了一跳,慎重回道。 “我回去看看!”谢晏之始终难以置信,忙不迭地赶回谢府。 顾淮景立即让几名侍卫暗中护送,以防严尚书趁机对谢晏之下手,又交待凌泉:“派人去查查。” “是。”凌泉领命离开。 望着逐渐淹没在天边的红日,顾淮景眯起鹰隼般冷锐的黑眸,笑得玩味,“严郜?有点意思。” 第204章 爷管定了! 另一边,谢晏之风尘仆仆地赶回府上,却只目睹了满庭的狼藉。 他绝不相信父亲会做任何触犯刑律之事,严尚书一向与父亲不睦,两人斗了多年,此番必定是严尚书陷害了父亲。 可偏偏圣上却听信了谗言! 谢晏之未有半分犹豫,当即赶在天黑前入宫面圣。 “圣上,家父一向对您忠心耿耿,为朝廷鞠躬尽瘁,怎么可能做出那等结党营私之事?他一定是冤枉的,请圣上收回成命,放了家父。”谢晏之言辞恳切,竭力劝说着圣上。 “你说你父亲是被冤枉的,有何证据?”圣上皱眉反问,随后又让喜公公把十几封参奏谢父的奏折交给谢晏之看,“瞧瞧,你父亲犯了罪的证据可比比皆是!你说朕是信你的空口无凭还是信这白纸黑字的铁证?” “可是……”谢晏之还欲为父亲求情,却被圣上无情打断。 “别再可是了!此事牵连甚广,难保你没有参与其中。” 圣上以为他向来信任的谢家父子背叛了他,因爱生恨,龙颜大怒:“来人,把谢晏之也押起来。” “微臣相信清者自清,还望圣上明察。”谢晏之心有不服,却也知多说无益,只留下这一句话,便跟随两名侍卫离开了。 背影挺拔,风骨依旧。 谢晏之前脚刚走,后脚就又有人求见圣上,正在气头上的圣上向喜公公摆了摆手,怒道:“不见不见,朕谁都不想见。” 喜公公为难地苦笑了两下,硬着头皮说道:“圣上,是国师大人。” 圣上微微一愣,语气略有缓和:“请她进来。” 阮昭一袭银丝羽纹黑袍,神色冷冽地踏入御书房,眼神直直盯向圣上,无形的幽暗气势在她身边笼罩。 圣上莫名觉得身上冷飕飕的,干咳几声,勉强挤出个看上去比较正常的笑,“国师前来有何要事?” “听闻圣上把谢大学士与谢尚书抓了起来?”阮昭开门见山,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国师从不主动插手朝堂之事,今日怎么关心起了谢家?”圣上眉头一皱,狐疑地问。 阮昭面不改色,冷冷道:“微臣负责为圣上出谋划策,以保江山无虞,掐算出今日有变,自然责无旁贷要向圣上禀告。奸佞陷害忠臣,无辜之人受累入狱,恐因此生出祸端,圣上可明白微臣的意思?” 圣上早已习惯阮昭的古怪脾气,并未因为她的直率而动怒,况且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必须步步谨慎。 “那么国师希望朕怎么做呢?”圣上不只担心冤枉了忠臣,也忌惮于阮昭所说的祸端,故而虚心请教道。 “放了谢晏之。”阮昭直言不讳。 闻言,圣上有些犹豫:他才命人把谢晏之抓起来,转头就把人放了,岂不是太过有损颜面? “这个——容朕思之,国师先请回吧。”圣上没有给阮昭明确的答复,精明地用了招以退为进。 阮昭额心微蹙,懊恼地瞥了眼圣上,扬长而去。 “难道国师跟谢大学士还有几分交情?”阮昭走后,圣上喃喃自语,认真捋顺着这几人的关系,越想越觉得头疼。 就在这时,喜公公又来禀告:“启禀圣上,外面世子爷、慕小公子求见。” 圣上更觉心烦,不悦道:“朕的御书房今日可真是热闹,告诉他们朕头风发作,喝药睡下了,有事明日再议。” 可还不等喜公公出去回绝,顾淮景就阔步进来了,身后还跟着看上去有些局促的慕长安。 “南骁,这样硬闯行吗?圣上不会一生气连我们也抓起来吧?”慕长安虽然平日里直率活泼,可毕竟年纪尚轻,真让他做点出格的事,还是有些畏惧的。 “害怕就出去呗,又不是爷押你进来的。”顾淮景低声调侃,全然不见紧张之色。 他提醒过慕长安,不用跟着进来,可慕长安不听,非要跟着他一起来救谢晏之。 “圣上,都怪奴才没拦住——”喜公公赶忙认罪,但被顾淮景截了话。 “不关喜公公的事,是微臣带了治头风的良药,着急要见圣上。” 圣上挥手示意喜公公退下,听出顾淮景这是听见他刚才的话了,笑着提醒:“南骁,你可是越来越放肆了。既然有药,就快拿出来吧。” “放了谢尚书和晏之,圣上的头风自然就好了。”顾淮景直直抬眸,坦言道。 “果然,你也是来为谢家求情的。”圣上语气无奈地嘀咕一句。 “还有人为此事而来?”顾淮景眸光微动,紧接着问。 谢父在朝中朋友是不少,但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为他求情的,顾淮景还真想不出有谁。 圣上有意不说,劝道:“南骁,朕知道你与谢大学士是好友,可此番事关重大,朕必须严惩。” “据微臣所知,圣上所掌握的证据不过是几个宵小之辈的证词,并非不可左右的铁证,圣上怎能凭此治罪于谢尚书?” “况且即便谢尚书行为不端,又无证据证明谢晏之也是同党,圣上贸然把谢晏之抓起来,名不正言不顺,恐会遭人非议。” 顾淮景有理有据的一番说辞,纵然轻狂却也有理,圣上考量再三,终究拿顾淮景没办法,下令释放了谢晏之。 临走之前,顾淮景回过头,故作严肃地提醒:“圣上,头风发作的话还是得喝药,毕竟微臣也不是御医,对吧?” “臭小子,见完你,朕才真是要头风发作了!”圣上气极反笑,倒也没有真的跟顾淮景生气。 离开皇宫的路上,慕长安滔滔不绝地夸赞着顾淮景在圣上面前的从容不迫。 顾淮景无心理会,安抚谢晏之几句后,主动安排道:“这几日你就先搬到顾王府住,以防严郜那个老贼对你下阴招。” 他对严郜的所作所为有所了解,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和理由将其铲除,眼下又事关谢父,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我搬去谢府别院就好,实在不必打扰你和顾老王爷。”谢晏之低声推辞,有些没精打采,单看面色仿佛憔悴了许多。 “跟我还这么见外?”顾淮景剑眉一斜,明显不准谢晏之再拒绝,接着唇边溢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谢大人的事,爷管定了。” 第205章 耍什么花样? 马车行至半路,顾淮景的手下匆匆赶来禀告,说在顾淮景和谢长安之前求见圣上的,乃是国师大人。 “是她?”顾淮景轻勾唇尾,目光幽幽瞥向坐于他身旁的谢晏之。 方才顾淮景听圣上隐约提及似有旁人为谢家求情,心生好奇,便派了手下打听,没想到求情之人竟是阮昭。 “奇怪,我与阮国师素无来往,她怎么会帮谢家?难道是父亲与她有些交情?”谢晏之蹙眉沉思片刻,又说道:“若有机会,定要答谢她这份慷慨相助。” 想到阮国师,谢晏之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阮昭那张古灵精怪的笑脸。 两人都姓阮,会是巧合吗? 见谢晏之精神有些紧绷,顾淮景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先回去休息,待为谢伯父洗脱罪名后,再考虑这些不迟。” 顾淮景三人乘着马车赶回顾王府的同时,先一步离开皇宫的阮昭已经抵达苏暖暖开于玉安街的绣坊。 绣坊已经打烊,但苏暖暖还在账台边上核对着账目,她的身边一左一右站着钟棋珩和袁牧,等待着被她提问。 “阮姑娘?”苏暖暖一抬眸,瞟见了出现在门外的阮昭,登时一喜,放下账本,热情相迎。 “猜测苏七小姐此时还没回府,便来碰碰运气。”阮昭含笑进门,灵动的眼眸一闪,示意苏暖暖,她想与其单独谈话。 “阮姑娘果真聪慧过人。” 苏暖暖机智会意,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钟棋珩等人先回后院休息,并邀请阮昭坐下叙话。 见已无外人,阮昭毫不遮掩地说明了来意:“近日我对刺绣颇为上心,可惜自学时不得要领,所以想到绣坊来帮工两日,向你学艺,不知道你可愿意?” 然而,苏暖暖透过阮昭略带迫切的眸光,读出了另外的含义,暗暗觉得阮昭这次请求进入绣坊,并非只是想学刺绣那么简单。 但她也清楚阮昭不会害她,便答应了。 “阮姑娘虚心求教,我哪有理由拒绝?”苏暖暖眉眼弯弯,笑着打趣。 阮昭道谢几句,主动提议道:“听说许多商铺时常也会去城南进些货物?你的绣坊也是吗?” 苏暖暖深感诧异,更加认定阮昭在来之前已经做了一番调查,她甚至觉得阮昭是想去城南的,于是决定顺水推舟。 “是,城南那边虽然名贵货品较少,但日常所需的东西一应俱全。恰好绣坊需要些普通布料,不如明日你就先跟袁牧去城南赖掌柜那里买些回来?” “好!”阮昭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苏暖暖特意唤来袁牧,仔细交待了他几句,这才与阮昭一同离开了绣坊。 翌日,阮昭跟随袁牧去往城南,她明面上佯装是要学习辨认布料,实则是想趁机在民间搜集有关谢家被陷害的证据。 她打听过,联名上书坦白贿赂了谢父才得到官职的那些官员,似乎都与城南的一家布行过从甚密,这才想要以绣铺的名义接近。 可令阮昭没想到的是,事情竟发展的比她想象中顺利…… 抵达赖氏布行后,袁牧让阮昭在门口等着,他进去买完就返回绣坊。 “我很快就出来。” 其实阮昭看出袁牧只把她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担心她添乱所以才不让她进去。 “好。”阮昭只笑了笑,没有点破。 袁牧前脚刚走,后脚阮昭就绕到了布行后门,想要溜进去找些蛛丝马迹,可没过多久就听到袁牧的一声怒吼。 “骗子!还我银子!” 阮昭闻声追去,这才得知有人冒充赖掌柜收了袁牧的钱逃跑了。 “我看那蒙面之人分明就是赖掌柜,为何那伙计坚持称他家掌柜不在?”袁牧一边追一边疑惑地分析。 “此事的确古怪。”阮昭眸光一亮,大概猜出了原委,交待袁牧:“你去赖府守着,我继续追,看他到底耍什么花样!” “好!”袁牧立即应下。 等阮昭一阵风似的跑远了,袁牧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不自觉地听阮昭姑娘的话? 果不其然,阮昭一路追着那个骗子去了赖府,骗子以为脱身,摘了蒙面的黑布,袁牧一眼便认出那人就是赖掌柜。 阮昭不屑冷笑:“看来他联合伙计用这招骗了不少买家。” 说罢,阮昭就要飞身去拦下赖掌柜,可视线一瞥,竟发现了严尚书的马车。 得来全不费工夫,阮昭趁赖掌柜不备,将袁牧被骗的银子悄悄拿回,但没有急着离开。 “你先回去,我晚些去绣坊找你。” 袁牧不明所以,担心留下阮昭一个人有危险,犹豫道:“可是——” “不用管我,我的身手你又不是没看见。”时间紧迫,阮昭来不及跟袁牧解释。 打发走袁牧,阮昭悄悄靠近赖府后门,亲眼目睹好几个精致的木箱子从赖府被抬上了严家的马车。 看来这位赖掌柜还真与严尚书以及那些污蔑谢父的官员有所勾结。 此时大张旗鼓地前去质问赖掌柜,恐怕会打草惊蛇,令严郜那个老狐狸有所防备,所以阮昭打算等入夜了再行动。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一阵晚风吹过,道路旁树影婆娑,夏蝉作响。 阮昭身披墨梅纹夜行衣,隐入浓浓黑夜,疾步行至赖府,只轻一点脚,便飞身翻进高高的院墙,一路摸到了赖掌柜的卧房。 房中烛火明亮,赖掌柜语调猥琐地吟唱着淫词艳曲,不时伴着女人的笑声,两人放纵调情,好不快活。 如此令人作呕的声音传进耳中,阮昭顿觉反胃,眸光一暗,黑纱掩面,踹门而入。 房中正饮酒作乐的二人大惊失色,吓得双双跌落软榻。 阮昭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利刃,目光幽冷,眨眼间就到了两人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们。 赖掌柜惊恐至极,大腹便便的他居然把小妾推在前面,他则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小妾身后。 “你,你是谁?”赖掌柜哆哆嗦嗦地问,连头都不敢抬。 “啊——老爷快喊人来救我们啊!”小妾惊声尖叫,死死抓着赖掌柜的衣服,摇晃着他催促道。 赖掌柜连忙按住小妾,气愤地提醒:“别乱动!伤着我怎么办!” “闭嘴!”阮昭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冷声威胁:“如果引来了人,小心我要了你们俩的狗命!” 然而,阮昭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赖府小厮的殷勤询问。 “老爷,没出什么事吧?” 与此同时,阮昭闪身藏在幔帘后面,以免映在门上的影子将她暴露。 并非她打不过那些小厮,只是在没把证据拿到手之前,她不愿节外生枝。 “不怕死就让他们进来。”阮昭眼神愈发冰冷,径直盯向赖掌柜,嗓音如同毒舌吐信般惹人胆寒。 赖掌柜害怕的瞪大了眼珠子,当即大喊:“都滚!别打扰老子喝酒!” 小厮们本是闻声而来,一听老爷这么说,还以为是老爷和小妾在做什么隐秘之事,不想被打扰,于是麻溜儿离开了,生怕惹了老爷的不高兴。 “少侠!英雄!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想要银子还是珠宝,我通通给你,千万别杀我啊!”赖掌柜跪在地上,作揖求饶,就像一只可笑的哈巴狗。 对于赖掌柜的反应,阮昭毫不惊讶,因为她早已料定此人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可小妾还一心只把她家老爷当成能顶天立地的男人,见他就这么放过了一个可以呼救的机会,气得直锤地板。 “小贼!我可告诉你,我家老爷的姐夫可是在朝廷当大官的,我劝你识相点速速离开,否则你吃不了兜着走!”小妾壮着胆子,故作硬气地恐吓起阮昭。 闻听此言,阮昭来了兴致,挑眉邪笑:“哦?我倒想听听是哪位大官有你这样的怂包小舅子?” 第206章 阮昭掉马 小妾没以为阮昭会如此毫无畏惧,一赌气,叉腰显摆道:“看来你还真不怕死,好,那我就成全你。我家老爷的姐夫就是户部尚书严大人!” “别说!”赖掌柜慌乱地去捂小妾的嘴,可惜晚了一步,重重拍了两下脑门,破口大骂:“老子不是说过千万别暴露跟严家的关系吗!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啊?” 被训斥后,小妾气势弱了下来,谄媚赔笑:“我也是替老爷气不过,明明咱们有严尚书撑腰,怕她一个小毛贼做什么?” 阮昭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果然是他。” 恐怕赖掌柜不只是严尚书的小舅子,还是他的心腹,那么谢家的事赖掌柜必然也参与其中,甚至有可能掌握了不少罪证。 赖掌柜虽然胆小但是非常精明,瞧出阮昭像是跟严尚书有过节,拨浪鼓似的摇头,赶紧否认:“不,我可不认识什么严尚书,别听这个傻娘们儿瞎说。” 这拙劣的谎言被阮昭轻易识破,她瞳光骤冷,一脚将赖掌柜踹到地上,猛踩他的后背,阴声质问:“说!是不是严郜指使你贿赂官员、陷害谢尚书的?” “不是不是!姐夫什么都不让我插手,他做了什么都与我无关啊!”赖掌柜疼得连连哀嚎,死活都不承认。 阮昭精准的抓住了赖掌柜的狐狸尾巴,迅速反问。“刚才不还说不认识严尚书吗?这会儿就喊起姐夫来了?” “我……我没有!”赖掌柜意识到漏了馅,急得汗如雨下,仓皇改口否认。 “还跟我耍心眼儿?好,那我就打到你承认为止!”阮昭耐心磨光,懒得跟赖掌柜再耗下去,脚下一用力, 只听赖掌柜背部骨节咔咔作响,紧接着屋内充满了赖掌柜杀猪般的惨叫声。 “别别别!我说,我全都说!大侠饶命啊!”赖掌柜被收拾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彻底放弃了抵抗。 阮昭利落收脚,居高临下地命令:“老实把你们官商勾结的证据交出来。” 赖掌柜心知这回是躲不过去了,只得认栽,乖乖从床下暗格里拿出了一叠纸,上面记载了这些年严尚书通过赖掌柜拉拢官员、结党营私的事实,还附带了许多张收据。 每一张收据上都有着受贿官员的亲笔签字,且在收据背面还签着“代严尚书收”的字样,看起来是赖掌柜为了撇清自身关系的。 “呵,够鸡贼的。”阮昭白了赖掌柜一眼,不屑地嘲讽。 赖掌柜一边揉着满身的伤口,一边赔着笑脸跟阮昭解释。 “嗐,我这不也是怕东窗事发了,我姐夫拿我当替罪羊吗?我姐只是他众多小妾当中的一个,他还不是说扔就扔,就更不会管我这个小舅子的死活了。” 一听这话,赖掌柜的小妾先不答应了,哭哭啼啼地质问:“那老爷是不是也随时打算把我抛弃了?” “嗨哟,你就别跟这儿捣乱了!老子被你坑的还不够惨?”赖掌柜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让小妾噤声后,又卑微地向阮昭乞求起来。 “大侠,女侠!这些可都是严郜逼着我做的,他毕竟是朝中大官,我哪敢得罪他啊?看在我主动揭露他罪行的份上,求你一定放过我这一家老小啊!” 阮昭仔细翻看了这些罪证,确认那几位上书诬陷谢父的人都与严郜是同党,她自然不会错过这个为谢家洗脱污名的机会。 “本来你与严郜狼狈为奸,是无法摆脱干系的,但如果你跟我回去作证,一五一十地向圣上交待,我或许可以考虑请圣上饶你不死。” 一听阮昭不但能跟当今圣上说上话,还能保他活命,赖掌柜点头如捣蒜,马上答应了阮昭的条件。 就在阮昭要带走赖掌柜时,房门被再次踹开,出现在门外的二位却是阮昭的相识之人。 顾淮景一袭黑袍,谢晏之一袭青袍,两人阔步踏入房间,恰与阮昭碰上。 阮昭正想寻个理由搪塞过去,可顾淮景一拂袖,手疾眼快地摘去了她的面纱,轻一勾唇,点破了阮昭的身份。 “阮国师,好巧。” 谢晏之错愕地盯着阮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发问。 见状,顾淮景不以为然地介绍道:“晏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国师大人,阮昭。” “是我。”阮昭冷冰冰地回应了顾淮景一句,转而望向谢晏之,眉目灵动,认真关心道:“你还好吗?” 她指的是谢晏之刚被圣上放出来这件事。 可谢晏之却会错了意,以为她在问他得知她是当朝国师后感觉如何,下意识答道:“是有些惊讶。” “嗯?”阮昭微微不解。 谢晏之这才反应过来,轻轻一笑,故作平静:“没什么。” 关于阮昭的身份,他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甚至还猜测她有可能是国师,毕竟新上任不久的神秘国师也姓阮。 但当他真正得知阮昭是国师大人了,还是不免有些许惊讶。 清醒的两人都明白此刻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只有顾淮景旁观着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唇尾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阮昭简单叙述了目前的情况,随后提起赖掌柜的衣领朝谢晏之一扔,爽快道:“既然你们来了,那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处置。告辞。” “等等——”谢晏之脱口而出,将阮昭拦下。 “还有什么事吗?”阮昭闪动着慧黠的双眸,抑制着眼底的波动,若无其事地问。 谢晏之踟蹰片刻,缓声问她:“为什么要帮谢家?” “本国师可不是在帮谢家,而是在帮谢大学士。”阮昭用暧昧的口吻故意纠正了谢晏之,但旋即话锋一转,改了口。 “不过呢,这样讲也不对,应该说本国师父是在帮圣上和虞国。毕竟谢大学士是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我身为国师,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冤枉,不是吗?” 显然,谢晏之并不相信阮昭的解释,可他又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得点了点头,暂时作罢。 倒是心怀坦荡的顾淮景墨眉一挑,漫不经心地调侃:“看不出来国师大人还极有家国情怀?” 阮昭听出顾淮景是在挖苦她,看都没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谢晏之怔怔地望着少女飞身离去的娇小背影,眉心轻拧,若有所思。 第207章 洗刷冤屈 顾淮景察觉出谢晏之神情中的一丝迷惘,微扯唇角,轻笑打趣:“人影都没了还看?不如你先去追,这边的事本世子来处理干净?” “谁说我在看她?”谢晏之倏地回神,立即否认。 紧接着,谢晏之的视线缓缓上移,停留在茫茫夜空,淡定掩饰道:“我只是在想,天色已晚,立即入宫面圣恐有不妥。还是先把人和收据带回顾王府为好。” “这辩解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顾淮景别有深意地盯着谢晏之,深邃的黑眸仿佛能洞悉他所有的心思。 谢晏之知道他的掩饰被顾淮景识破了,但仍以强大的内心装出镇静的模样。 “如今人证物证皆已齐备,圣上再没有理由不为谢家正名,对么?”谢晏之垂眸翻阅着一张张收据,语气里是无心隐藏的喜悦,余光却偷瞄着顾淮景的表情。 顾淮景凉凉啧了一声,缓声反问:“自从阮国师离开后,你的话好像格外多,嗯?” 换作是平日里的谢晏之,是绝对不会在事实摆在眼前的情况下,还多此一举地问顾淮景这么一句的。 所以,毫无疑问,谢晏之刚刚的那句话分明就是在转移话题,以免被顾淮景发现他对阮昭的想法。 好在顾淮景清楚分寸,下一刻就换回了正色:“言归正传,为谢伯父洗脱冤屈不难,但你打算仅仅止步于此么?” 闻言,谢晏之瞳光一亮,旋即心领神会,“不,决不能让严郜继续在朝中为非作歹。况且,这也是父亲的心愿。” 纵然担心谢父在牢狱中的安危,但为了从长远考虑,谢晏之只得选择再等一等。 顾淮景明白谢晏之的顾虑,随口提醒道:“放心,京正府那边本世子已经下了命令,不会让谢伯父受半点委屈。” “淮景,多谢。”谢晏之略有哽咽地道谢。 没有了后顾之忧,顾淮景与谢晏之自然迅速商量妥当,两人押着赖掌柜连夜回了顾王府。 一整晚,谢晏之没有合过一次眼,心中期待着被派去搜集严尚书罪证的凌泉,能够带着好消息回来。 果然,凌泉不负众望,终于在次日把严尚书为官以来受贿的赃物和账本都查了个清清楚楚。 顾淮景没有半分犹豫,随即与谢晏之赶往皇宫。 起初圣上以为两人又是来求情的,避而不见,但耐不住顾淮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终究还是面见了几人。 圣上得知严尚书是个十恶不赦的大贪官后,发出连连感叹。 “朕当初就是因为相信严郜,才让他升任了户部尚书,掌管财政,不曾想他竟是如此回报朕的!” “欺君之罪已是死罪,但在处斩他之前,务必要让他把罪行一五一十供出,朕决不姑息!” 半个时辰后,圣上还在滔滔不绝地倾泻着心中不忿,顾淮景耐心耗尽,故意咳嗽一声打断了圣上,继而微微拔高嗓音提醒:“圣上,该罚的罚了,那被冤枉的?” 圣上幽怨地睨了顾淮景一眼,随后便下旨释放谢父,把清白还给了谢府。 谢父还没回府便赶来御书房谢恩,使得圣上更觉惭愧,痛心疾首道:“唉,谢尚书,谢大学士,朕让你们受委屈了。” “微臣惶恐。这一切都是奸臣作祟,圣上不必自责。”谢父依旧忠心耿耿,谦卑地劝慰圣上。 对于圣上不问青红皂白就把谢父抓起来的行为,谢晏之心怀不满,但仍旧对虞国、对圣上忠心耿耿,所以从旁附和了一句,“父亲说的是。” 圣上再次看到了谢家父子的忠心,大力称赞的同时,还叮嘱顾淮景要代替他安抚谢家。 一场政斗终于以敌人的惨败落下帷幕,严郜及其党羽全被定罪,而让谢父真正欢喜的是,朝堂毒瘤剔除大半之后,虞国的官员百姓都将因此受益无穷。 离开御书房后,谢父对顾淮景连声道谢,“此番若不是顾世子鼎力相助,恐怕我没机会如此顺利的出狱,甚至还洗清了罪名。” “谢伯父客气了,要说谢——”顾淮景瞥见阮昭走来,顺手一指,“还是谢国师大人吧。” “国师大人?”谢父不明所以,他与国师素无来往,国师怎么会乐意帮忙? 可当谢父扭头看到自家儿子的专注神情时,心下便有了几分了然。 “阮姑娘……国师大人。”谢晏之略显木讷地唤了阮昭一声。 “谢公子还是称呼我为阮姑娘吧。”阮昭灵巧一笑,化解了谢晏之的尴尬,“恭喜谢尚书与谢公子沉冤得雪。” 谢晏之又一次道谢:“多亏阮姑娘抓到赖掌柜,事情才得以解决的如此顺利,不如我代谢家送国师几件稀罕玉器,略表谢意?” 他记得阮昭说过喜欢金石玉器,只是不知道他家中收藏的那些,她是否有看得上眼的。 然而,阮昭却拒绝了他赠送礼物的提议。 “前几日谢公子不是答应过我,要与我一同出游吗?不如就履行承诺,以表谢意吧?” 第208章 谢晏之想跟她表白心意? 阮昭桃腮含笑,明眸流盼,声线更是清脆灵动,纵然穿着国师独有的黑色银丝长袍,但谢晏之觉得眼前少女依旧是他熟悉的那位阮姑娘。 “好,我定当遵守诺言。” 谢晏之郑重其事地答应了阮昭的要求,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适宜观景游玩的好去处。 “阮姑娘,听闻近日城外旺山繁花烂漫,不妨你我前去欣赏一番,时间就定在三日之后,如何?” 三日后?阮昭瞳孔一缩,眨了两下眼睛,惊讶之余更多的是疑惑。 可再过三日不就是乞巧节了吗? 她既没有好友一起穿针染甲,也无久别的情郎与她互诉衷肠,所以总是孤身一人度过乞巧节。 谢晏之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一天与她同游?莫非,他是想跟她表白心意? 想到这里,阮昭面颊染上两团绯霞,当即认可了谢晏之的提议:“好,到时我会在谢府门前等候。” 说罢,她微一侧目,瞥见谢父与顾淮景还站在不远处没有离开,恐怕过会儿还要过来,便果断向谢晏之道了告辞。 顾淮景是她平时所见之人当中最会参透人心的,她可不想被他看穿心思,平白经受几句奚落。 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方才谢父看出阮昭有话要跟谢晏之说,就知趣地对顾淮景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走开一段距离,以便让谢晏之与阮昭能好好叙话。 现在阮昭已经走了,谢父和顾淮景自然也就重新回到谢晏之身旁。 “看来你要表达的谢意还不少。”顾淮景瞟了一眼阮昭离开的方向,语带几分讥诮地打趣。 “什么?”谢晏之还未从与阮昭的对话中缓回神来,没有细究顾淮景的言外之意。 顾淮景刀剑一样的双眉染上笑意,直言问道:“不然你怎么会与阮国师谈那么久?” 谢晏之轻咳一声,稍显心虚地解释道:“只是有些话要跟她讲而已。” “是吗?”顾淮景断定谢晏之与阮昭关系非同寻常,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转头去问谢父:“谢伯父怎么看?” 顾淮景虽与阮昭相识,但对她的底细尚不清楚,担心其中有诈,故而隐晦提醒了谢父。 谢父明白顾淮景的好意,爽朗大笑:“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要是能发生在晏之身上,我可是求之不得。” 这虽然是句玩笑话,但谢晏之通过谢父的表情,还是隐约察觉到了他们的顾虑。 “我与阮姑娘相识不久,偶然有过几面之缘,父亲不要误会。”谢晏之着急的澄清颇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谢父鲜少看到谢晏之会为什么事情着急,故意不去理会儿子,反而看了看一旁的顾淮景,笑声里透着不掺杂一丝恶意的狡猾。 “顾世子,其实只要晏之愿意成亲,娶个女鬼回来我都不介意,更何况国师大人慷慨正义、才貌出众,倒真是个上乘人选。” 顾淮景被谢父幽默的话语逗的开怀大笑,却也听出谢父似乎并不介意阮昭作为国师的身份。 “父亲!淮景!”谢晏之眼睁睁看着父亲与好友拿他打趣,无奈地扶着额头,连反抗的声音都毫无气势。 见状,谢父不忍心再挖苦儿子,拍了拍谢晏之的肩膀,“好,不说了,不说了,咱们与顾世子回府痛饮几杯。” 顾淮景三人坐着马车去了谢府,但早早离宫的阮昭却没急着回家,而是又来到了苏暖暖的绣坊。 这回为了帮谢家在民间搜集证据,她不得已编造了谎言,借着在绣坊的身份去赖氏布行调查,总觉得是欺骗了苏暖暖,心有愧疚。 所以,她想跟苏暖暖坦白一切,包括她的身份。 况且现在谢晏之已经知道了她是国师,就算她不讲,谢晏之与顾淮景或许也会告诉苏暖暖,倒不如她亲自卸下伪装,以表诚意。 只可惜,苏暖暖此刻居然不在绣坊。 第209章 给哥哥们说亲? 此刻绣坊生意繁忙,阮昭好奇苏暖暖为何会不在,就找来了袁牧稍作打听。 “你可知道苏小姐去了哪里?” 袁牧还记着阮昭那日帮他抢回了被骗银两之事,心存感激,悄悄告知:“说来奇怪,方才苏府的小厮跑来请苏七小姐速速回府,说是府上有要事等着她商量。” 要事?阮昭眉心拢起一丝担忧,本想去苏府瞧瞧,但又觉得万一是苏家私事,她不便插手。 “既然苏小姐不在,那我就不打扰了。劳烦你明日告诉她我过几日再来找她。”阮昭微微颔首,礼貌告辞。 “阮姑娘,请等等——”袁牧犹豫片刻,忙叫住了阮昭,挠了挠后脖颈,略显紧张地开口道谢:“幸亏那日阮姑娘出手相助才得以将银子追回,苏七小姐也没有怪罪于我,袁牧在此谢过。” 阮昭灵眸轻动,看出了袁牧的局促,弯唇一笑,安抚了他几句。 “袁公子不必客气。苏小姐乃是通情达理之人,自然不会苛责你。况且当日你我一同去买布料,若银子没了我也会于心有愧,所以讨回银两一事,你不用太过放在心上。” 袁牧其实很好奇:阮昭这样一个娇小可爱的姑娘,为何会有那般出神入化的身手? 但想到这样直白地问有些冒犯,袁牧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临走之前,阮昭不经意间瞟见绣坊里摆着一件藕荷色银丝缀珠荷叶纹对襟襦裙,瞳光一亮,心中已然想好乞巧节那日要穿什么了。 阮昭满心欢喜地怀抱襦裙离开,路上反复回想着谢晏之邀她同游旺山时的情景,扬起的唇角久久没有放下。 另一边,苏暖暖匆匆赶回苏府,才到花厅门口就隐约感受到了里面肃穆、凝重的氛围。 她收了收心神,一脸正色地迈步进去,映入眼帘的竟是几位哥哥一字排开,乖乖站于花厅中央的场景。 再看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两人神情严肃地坐于上座,盯着苏和谦等人的眼神似带不满。 苏暖暖眉头稍蹙,倍感困惑与不安,越过哥哥们,快步跑到二老面前关心询问:“祖父,祖母,家中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可苏老太爷却没急着回答苏暖暖的问题,反而笑眯眯地跟苏老夫人商量:“今天的事跟暖暖和久时扯不上多少关系,就让他们两个坐下来听吧?” 苏老夫人嗯了一声,表示许可,示意久时落座,“久时年纪尚小,身子骨还弱,是该坐着旁听。” “多谢祖母。”苏久时受宠若惊,向苏老夫人道了谢,低头从惨兮兮的四位哥哥面前经过,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 “至于暖暖,那还用你说?”苏老夫人嗔怪了苏老太爷一句,转而和颜悦色地对苏暖暖说:“我的乖孙女都在绣坊忙活大半天了,回来当然得好好歇着。” 说完,苏老夫人还特意让丫鬟给苏暖暖上了甜茶和甜点。 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苏家人都已经习惯,倒是苏暖暖因此更加好奇:到底有什么事,是与她和六哥无关,却让祖母对其他哥哥很生气的? 苏暖暖趁苏老夫人在跟苏老太爷讲话的功夫,朝苏和谦使了个眼色,并小声打听:“大哥,祖母平日什么事都跟你商量,你知不知道今日出了什么事?” 苏和谦无奈地摊摊手,温声回应:“祖母毫无预兆地将我从府衙唤来,我也是没有一点头绪。” 而游离世外的苏清谨却丝毫不见焦急情绪,甚至还不紧不慢地打趣:“小七,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天塌下来有大哥顶着。” 听了这话,苏和谦差点被苏清谨气笑,“我还以为你会说天塌下来有你顶着。” 苏清谨看似凉薄、实则温暖地回答:“如果天真塌了,我当然会先保护好小七。” “还真是理直气壮……”这话竟让苏和谦无法反驳,毕竟他在内的每一个苏家人肯定都是这样想的。 苏暖暖心头莫名涌起一阵感动,眼眶湿润了些许。 哥哥们猝不及防流露出的关心,是她可以积攒起来的底气。 旁边苏臣煜见三人聊的正欢,也激动拉着苏云舟加入进来,出乎意料地将话题带回了正轨。 “我这几日安分守己,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啊,祖母会对我有什么不满呢?”苏臣煜自我反思了好一会儿,还是想不出哪里惹苏老夫人不高兴了。 苏云舟觉得这样猜测下去不是办法,在没跟其他几人商量的情况下,耿直地向苏老夫人发出疑问。 “祖母,我和三位哥哥做错了什么事吗?”苏云舟一脸赤诚地望着苏老夫人,面上全无惧色。 他的举动让在场之人不由得感叹: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苏臣煜随即向苏云舟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四弟,你常年待在茫地,还真不太了解家里的情况,可别激怒了祖母,否则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有那么严重吗?”苏云舟脊背一凉,自言自语道。 “别听你三哥瞎说,祖母才不会重罚我们,只是今日确实有些蹊跷。”苏清谨看不过苏臣煜吓唬苏云舟,低声安抚。 终于,苏老夫人不再卖关子,娓娓道出了今日将六位孙子孙女召集在一起的原因。 “昨日我去杜老将军府上听戏,杜老夫人提及她的二孙女杜落涵正值妙龄。” 说着,苏老夫人走到了四位孙儿的跟前,一个个审视起来。 苏暖暖当即猜到了苏老夫人的用意,见哥哥们还糊涂着,便好心挑明,“原来祖母是想给几位哥哥说亲?” “知我者,莫若暖暖。”苏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杜家二老想给孙女许配一个好人家,偏偏觉得咱们苏家的男儿个个出挑,所以——” 闻听此言,苏和谦等人顿时露出惊愕的表情,竟彼此谦让起来。 苏老夫人恨铁不成钢,高声喝止了他们,板着脸提醒道:“杜老将军德高望重,为了朝廷鞠躬尽瘁,杜家也是满门忠烈,况且你们还没见过杜二小姐就推三阻四,哪像我苏家的孩子?” 但生气过后,苏老夫人还是给了孙儿们辩解的机会,“是不是你们有什么顾虑,不如都说给我听听?” 第210章 给大哥拉红线 苏家兄弟四人诧异于苏老夫人的通情达理,面面相觑,可毫无头绪。 “灵玉轩的生意都让我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心思成亲啊?”苏臣煜解释之余,还不忘半开玩笑地把注意力引到苏和谦和苏清谨的身上,“祖母还是多为二位哥哥费心吧。” 苏云舟也不打算早早成亲,于是顺着苏臣煜的话劝起苏老夫人,“三哥说的不错,两位兄长尚未娶妻,我与三哥怎么好先成亲?况且像杜二小姐这样才貌出众的女子,我是万万配不上的。” “依我看让二哥去相亲最为妥当。自从二哥亮明了肃虹主人的身份,就成了风靡上京的人物,说不定杜二小姐也喜欢他的画作,那不就皆大欢喜了?” 苏臣煜果然不放过每一个挖苦苏清谨的机会,一边说着,一边冲着苏清谨得意地笑。 无端被坑的苏清谨气得嘴角微微抽搐,细长的双眸里寒光乍现,像是已经想好等会儿怎么收拾苏臣煜了。 “祖母别听三弟诨说,杜家家风严谨,必定看不上我这闲云野鹤的散漫之人,也会对我肃虹主人的身份心怀介意,所以——”苏清谨幽幽转向苏和谦,眼角划过一抹精光,“还是让大哥出马吧。” 本来苏和谦还满脸宠爱地看着二弟三弟斗嘴,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脸上,难以置信地盯着苏清谨,“二弟,怎么连你也……” 往常三弟说笑打闹,苏和谦都习惯了,万万没想到今日把他推在前面的居然是二弟。 苏清谨于心有愧,却也忍俊不禁地调侃:“大哥,说不准祖母真为你寻了一段良缘,可别错过。” 面对弟弟们的理直气壮,苏和谦无计可施,温声向苏老夫人坦言道:“祖母,朝廷事忙,我想以仕途为重,对成家一事不做考虑。” “不考虑?那怎么能行?”苏老夫人面露不悦,摇头叹道:“就因为你这个做大哥的不着急,使得清谨、臣煜他们都不愿成亲了。” 苏和谦欲哭无泪:这也能怪到他的头上? 他也不是完全不想成亲,只是不愿让祖母插手,可见祖母如此坚持,他灵机一动,又找了个借口。 “祖母,我记得杜家大小姐杜荷汐乃是圣上的宠妃汐妃娘娘,我若真与杜二小姐成婚,岂非与圣上成了连襟?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我断然不能做。” 然而,苏老夫人何等睿智,立即反驳道:“你这是什么歪理,照你这么说,天底下就没人敢娶杜二小姐了?妃嫔们的姐妹就都不能嫁人了?” 默默旁观许久的苏暖暖,一直在分析哥哥们讲话时祖母的神情变化,料定杜家的这门亲事是祖母专门为大哥挑选的,不由得对苏和谦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 她一向不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些旧礼,自然也不愿看着大哥受困于此。 “祖母,倘若大哥不从,岂非也辜负了杜二小姐?不如还是从长计议吧。”苏暖暖软声为苏和谦向苏老夫人讲情。 看到孙女真诚纯善的眼神,苏老夫人不忍责怪,耐心解释:“暖暖,我又不是逼着你大哥马上跟杜二小姐成亲,只是想让他们见一面,没有那么严重。” 不想再多费口舌的苏老夫人,用命令的口气揭露了挑中的人选,“我意已决,就让和谦与杜家二小姐相处看看。” 苏老太爷也担心苏和谦心有不快,忙笑呵呵地从中说和。 “和谦啊,我看你也别太执拗了,你祖母也是一片好心,你就先去见见,若你与杜二小姐当真无意,我们做长辈的也不逼你,好吗?” 苏和谦明白几乎没有人能改变苏老夫人的主意,转念一想,索性就当是为了哄祖母高兴,且去会一会杜二小姐也好。 “祖母好意,我自当受领。”苏和谦勉强支撑起一个微笑,温声应下。 此事终于尘埃落定,其余人也松了口气,苏臣煜还好奇地问:“祖母打算让大哥与杜二小姐何时见面?” “这可不能告诉你们,免得到时候你们这些调皮鬼去捣乱。”苏老夫人笑着哼了一声,坚决对此守口如瓶。 苏和谦感激于祖母的体贴,毕竟若是到时候被弟弟妹妹们偷看着相亲,他一定倍感煎熬。 方才打趣归打趣,可一看大哥真的要去相亲了,苏清谨等人还是各显神通地为苏和谦出谋划策了起来。 “大哥,要不要我赠你几首情诗,以便到时候你念给杜二小姐听?”苏清谨打趣着提议,甚至还当众念了一首。 “那我就亲自做一支玉簪,让大哥给杜二小姐当初见的礼物,如何?”苏臣煜可不愿输给苏清谨,立即说道。 “我不擅长这些,就将我的坐骑借给大哥吧!”苏云舟豪爽地说,还似故意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如果大哥与杜二小姐两情相悦,一起策马回来也是种乐趣。” 弟弟们热情让苏和谦一时分不清,他们是在嘲笑他还是真心为他好。 苏老夫人见他们没个正形,直接把她们轰走了,而且特意留下了苏和谦,悄悄告诉了苏和谦她的具体安排。 “三日后是乞巧节,你就与杜二小姐到旺山游玩,旺山环境清幽雅致,还能避免你这些又远离上京你们二人若真能情投意合,那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可别让人家一个姑娘丢了面子。” 乞巧节……苏和谦暗暗感叹祖母还挺会挑日子,怎么像是非要促成他与杜二小姐不可? 但为免祖母生气,苏和谦还是温和一笑,彬彬有礼道:“和谦明白,多谢祖母教诲。” 既然非去不可,他也只好认命,只希望杜二小姐对他无意,这样便皆大欢喜了。 第211章 姑娘久等了 入了夜,苏暖暖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绣着腰带。 入夏之后,天气就变得又闷又热,唯有靠着窗户才能感受微风吹来的丝丝凉意。 春叶端了盆冰块搁在桌旁,见苏暖暖已经用金线勾勒腰带的边缘了,便笑着开口:“小姐,您绣的真快,这就要绣好了。” 苏暖暖低下头,唇角微微勾起,忽然听见院内传来动静,她便让春叶出去看看。 可春叶并未回来,进房间的却是一抹芝兰玉树的身影,男人缓缓迈步,直到对上苏暖暖朝这边看来的目光,脸上的冷漠也多了几分温情。 “几日不给我个信儿,就是为了绣这东西?” 顾淮景端着双臂依靠在屏风旁,眉头微微上挑,视线缓缓移动,看着苏暖暖手里的腰带,轻啧了声。 苏暖暖下意识想把腰带藏起来,毕竟这不是给他绣的,被他看见面上难免尴尬。 顾淮景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当即朝前走去,双手懒洋洋地搭在窗边,将她包围在怀里,“藏什么?” 苏暖暖抿抿唇,到底不想欺骗他,遂小声开口:“这是给大哥绣的,怕你看了生气。” 顾淮景自认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听她这么说,狠咬牙根,头也低下去几分,“没有我的份儿?” 两人距离挨得太近,苏暖暖轻轻将他推远几分,歪头甜甜一笑,“你吃醋啦?” 顾淮景抬起下巴,故意避而不谈,他轻哼一声,转而把她拽离窗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乞巧节要到了,待那日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暖暖被他带着往外走,小嘴轻撅,“那你现在是要带我哪儿?” 顾淮景并未放开她的手,也在春叶注视却不敢多言的目光下领着苏暖暖出去,语气蓦地温柔,“陪我出去走走。” 眨眼间三日过去,阮昭按照约定早早来到谢府附近等候,满心好奇着谢晏之会用什么方式向她表明心意。 门房并不知晓阮昭的身份,只远远见有个身材娇小的姑娘站在谢府对面,不像是要进来的样子,为免误事,门房打算向谢父禀报一声。 恰逢谢晏之推测阮昭此时应该快到了,正要出去恭候,却见门房快步往父亲卧房的方向跑去。 谢晏之眉峰轻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便随手拦下了门房,询问时眼底暗含一丝期待,“外面可是有位姑娘来了?” “少爷怎么知道?她就在大门对面的柳树下站着哪。”门房想起谢父曾嘱咐过,要仔细留意谢晏之与女子的相处,于是小心试探道:“少爷认识她?” 谢晏之轻易看破门房的心思,眉眼略微下压,目光暗含威胁:“少打听。” “是!”门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畏惧地应道。 警告过后,谢晏之恢复从容神色,朝门口走去,想到阮昭就在外面等着,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然而,谢晏之前脚刚走,谢父就从长廊拐角处现身了。 方才谢父本是想来找管家,吩咐今日乞巧节要让仆人们休息一天,刚好碰见谢晏之与门房对话,内容还涉及一位姑娘,这才暂时躲了起来。 谢父唤来门房仔细问了门口那位姑娘的相貌,几乎确定就是国师大人阮昭。 得知谢晏之在乞巧节与阮昭有约,谢父大喜,满含热泪地感慨:“好啊!晏之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与此同时,谢晏之才踏出谢府就打了个喷嚏,让他怀疑今日是不是衣裳穿薄了…… 谢晏之恍一抬眼,见碧绿垂柳下的少女一袭藕荷色银丝缀珠荷叶纹对襟襦裙,眸光灵动,笑容娇俏,正朝他轻轻挥手。 “阮姑娘久等了。”谢晏之一撩身上的藏蓝色松枝纹长袍,快步走下台阶,到了阮昭跟前。 “无妨啊,我也才到。”阮昭低头抿唇,指尖不自觉绕动着垂于身前的发丝,动作好似一只灵巧可爱的小猫。 谢晏之垂眸凝望着阮昭,只觉得胸口微热,随即轻咳一声,提议道:“去往旺山之路较为遥远,不如你我骑马前去,比起坐马车会快上许多。” 闻言,阮昭陡然一愣,铜铃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诧。 她还以为会跟谢晏之同乘马车,闲谈叙话,沿途赏景,说不定谢晏之还会趁机表白,可现在看来是没可能了。 可她转念一想,或许谢晏之是想与她同乘一匹马,赶赴旺山呢? 如果是这样,那倒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浪漫。 然而,阮昭刚答应下来,谢晏之就打破了她的幻想,让人送过来一白一棕的两匹骏马。 “请阮姑娘先挑一匹。”谢晏之示意马夫退下,一手牵着一匹马,礼貌询问阮昭。 阮昭错愕地拧着眉,不可思议地又向谢晏之确认了一遍:“谢公子是说,我们……一人骑一匹马?” 第212章 不解风情 谢晏之正专注地确认着两匹马的状态,以防出现什么意外,仿佛没有领会阮昭的暗示,随口应道:“是啊。” 闻言,阮昭又是一怔,纤指扶在额上,无奈摇头,甚至还有点怀疑谢晏之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真是块木头。”阮昭眼睑低垂,瘪了瘪嘴,小声嘟囔。 “嗯?你说什么?”谢晏之没听清楚,转过头,露出一个谦谦君子的笑容,缓声询问。 阮昭没以为谢晏之会听到,干笑两声,故作平静地掩饰:“没什么,我是说——我想骑这匹棕色的马。” “好,这匹马名唤花影,倒是与阮姑娘极为相衬。”谢晏之仍旧对阮昭的不满全然不知,满眼真诚地回答。 接着,谢晏之用温热的掌心在棕马的脖子上抚了抚,像是在提醒花影要温顺些,不许伤着阮昭。 男人轻柔如风的动作更衬得他清新俊逸,文雅疏阔,阮昭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顷刻间便把方才的小小不满抛诸脑后。 谢晏之,好像还是很细心的么? 想到这里,阮昭微微舒展了眉头,唇边染笑,一跃跨上了马背,仿若一只灵动机敏的脱兔。 谢晏之被少女矫捷的身手吸引,低头浅笑:他倒忘了,现在的她不只是娇俏神秘的阮姑娘,还是身手不凡的国师大人。 出离了上京城,谢晏之与阮昭朝着旺山的方向策马而奔,在明灿灿的阳光下,好似两道一白一棕的残影。 虽然跟阮昭先前所期待的画面大相径庭,但她觉得与谢晏之一起乘风驰骋的感觉也还不错。 只是,谢晏之到底何时才会向她表露心迹呢? 时至晌午,烈火骄阳炙烤着大地,随风带起滚滚热浪,可旺山附近却是凉爽宜人,清风习习。 旺山下,滚烫的阳光被郁郁葱葱的草木阻挡在外,橘红色的光影透过斑驳树叶洒在阮昭清透的面颊上,使她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慵懒之美。 谢晏之勒住身下白马,想向阮昭提议步行上山,可一侧首,目光恰恰落在朦胧光晕里少女闪亮的眼瞳。 “谢公子,山间景色毓秀,不如我们下来走走?” 说完,阮昭手脚利落地翻身下马,心脏却在扑通扑通狂跳。 她见一路上没什么机会跟谢晏之闲谈,故而寻了个借口,还有点担心会被谢晏之识破。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想法竟与谢晏之的不谋而合。 谢晏之长眉轻蹙,诧异于两人的默契,心情愈发舒畅,步履轻快地与阮昭牵着马儿,徜徉于青山绿水之间。 碧岫堆云,泉水澄澈,花簇锦簇,漫山遍野的各色花朵连成了一片缤纷夺目的花海。 每走出几里,就会嗅到一种新的芬芳,令人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今日的望山堪称人满为患。放眼看去,除了姹紫嫣红的繁花,便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谢晏之望着周围欢声笑语的人们,发出疑惑:“奇怪,今日似乎来此地赏景的人格外多。” 他还以为旺山虽然景色秀美,但地处偏远,环境清幽,没多少人前来,不知为何今日如此反常。 “今日是乞巧节,自然到处人满为患了。”阮昭轻咬贝齿,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有让谢晏之听到。 她哪好意思主动向谢晏之谈及乞巧节,万一是她误会了什么,到时候得多露怯。 偏偏谢晏之当真忘了今日是七月七,还饶有兴致地问阮昭:“你最欣赏什么花?” 阮昭脱口而出:“山茶花,山茶的香味清新淡雅,悠远绵长,还有……” 说到一半,阮昭戛然而止,意识到这时候并没有山茶花,万一谢晏之本想摘些她喜欢的花送给她,那她岂不是白白葬送了机会? “可惜山茶夏日不开,只有冬、春方可一观。其实我还喜欢茉莉的。”阮昭灵机一动,赶忙补充道。 谢晏之翘起唇角,眼里浸着清朗的笑,抬手指向远处的一座凉亭,“去年夏末我曾在凉亭后见过一小片山茶花田,若阮姑娘想看,不妨你我前去找找?” “好啊!”阮昭欣喜地点头,心中怀起一丝期待,提起裙角,朝着凉亭跑去。 谢晏之快步跟着,帮她牵着马,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她的娇小背影。 阮昭行动迅速,绕过凉亭,发现了一条通往山谷水域的小道,道路的尽头居然真的盛开着一块山茶花田。 山谷温度冷寒,即便在夏日也有不少山茶盛开。 洁白温润的山茶花蕾随风轻轻摇曳,花瓣上几滴晶莹的水珠滴落,好似美人泣泪。 阮昭俯下身,想要轻触一下花蕊,忽然发现繁花掩映中放着一个磨喝乐,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心下一动,猜测会不会是谢晏之特意藏在这里想给她一个惊喜。 手上的磨喝乐是个扎总角的小女孩,穿着粉衣蓝裙,手持一片荷叶,两腮涂着红彤彤的胭脂,笑得开怀,甚是可爱。 她记得上京在乞巧节这日有个风俗,人们表白时会在磨喝乐的背面贴上一张写着心上人名字的花笺。 阮昭指尖摩挲了一下,惊觉在磨喝乐的背后居然真有一张四四方方的小纸片,她抿了抿唇,正要翻过来看看上面写的什么,却见一男一女两人满脸为难地走了过来。 “二位找我有事?”阮昭稍稍收敛笑意,站起身,不解地问。 男子指了指阮昭手中抱着的磨喝乐,面露尴尬:“姑娘,真对不住,这个磨喝乐是我放在这里的。” 旁边女子也帮忙解释:“都怪他将山茶认作了我喜欢的白月季,这才把磨喝乐藏在这里的。” “不要生气,至少他为你精心准备了惊喜。”阮昭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肩膀,低声安慰,随即将磨喝乐物归原主。 希望落空之后,闷闷不乐的阮昭无心再赏山茶,可一转身,视线恰巧撞上了姗姗来迟的谢晏之。 “我竟忘了今日是乞巧节。”谢晏之恍然大悟,阔步来至阮昭身前,眼里暗藏歉疚。 一听这话,阮昭木然一怔:原来,谢晏之根本不知道今日是乞巧节,是她一厢情愿了。 “你是不该忘了。”阮昭眼里冒着幽怨的小火苗,气鼓鼓地说。 纵然谢晏之对于情感之事比较木讷,但这时也看出阮昭是生气了,赶忙道歉:“阮姑娘,是我疏忽了,不该今日约你出来,还请见谅。” 见谢晏之还没明白她生气的根本原因,阮昭欲言又止。 她气的不是他在乞巧节约她同游,而是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使她产生了误解。 正当倍感失落的阮昭要扬长而去时,不远处那对同放河灯的男女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阮昭眯起眸子,细细一望,看清楚了两人的模样,顿感诧异。 “怎么会是他们?” 第213章 给爷薄面 阮昭的低喃传入谢晏之耳中,他顺着她注视的方向望去,亦是一惊,但嘴角很快浮现笑意,暗道顾淮景果然无所顾忌。 其实他早就察觉了顾淮景对苏暖暖的喜欢,原以为顾淮景还处在秘密追求苏暖暖的阶段,可现在看到这两人情投意合的场景,推测他们已然互通心意。 谢晏之视线不自觉移到阮昭身上,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轻叹:如果他也能像顾淮景一样洒脱就好了。 与此同时,顾淮景和苏暖暖也认出了谢晏之和阮昭。 “是谢大学士和阮姑娘。”苏暖暖本能地往旁边挪动脚步,与顾淮景分开了一小段距离。 顾淮景凤眸轻弯,望着苏暖暖心虚时的娇憨举动,一展长臂,将她捞回,光明正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低醇清冽的嗓音在她耳边低低安抚:“别怕,让他们知道也无妨。” “这么肯定?”苏暖暖用宽大的袖角遮了遮顾淮景的手,好奇他这般笃定的原因。 “晏之懂得分寸。至于另一位,她肯定会给爷三分薄面。”顾淮景剑眉轻扬,口气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自信。 苏暖暖掩唇笑道:“你倒真不谦虚,阮姑娘才不是那种会畏惧权贵的人呢。” 可话一说出口,苏暖暖又恍然意识到,或许阮昭还有一层不为人知的身份,顾淮景才会那样说。 顾淮景也因此看出,苏暖暖似乎还不知道阮昭是当朝国师。 为免苏暖暖感到不快,他打算先弄清楚阮昭隐瞒真实身份的目的,再考虑如何把真相告诉苏暖暖。 既然已经互相打了照面,苏暖暖便也没想着躲闪,与顾淮景径直向着谢晏之和阮昭那边走去。 见状,阮昭也只好暂时打消离开的念头,上前迎了迎,谢晏之紧跟其后,生怕再惹怒了阮昭。 “阮姑娘,好巧啊。”苏暖暖笑语嫣然,身上的绛紫色海棠纹月影长裙,更显得她从容大方,不落窠臼。 她特意没有挑明为何阮昭和谢晏之会同时出现在这里,以防二人尴尬。 阮昭被苏暖暖的善解人意所感动,不然她还真不好解释身旁谢晏之的存在,她一把牵上苏暖暖的手,去了凉亭叙话。 凉亭里,两位佳人对面而坐,执手相望,美的好似一幅绝世画作。 “苏小姐,其实我不是要故意欺骗你的,可在外亮明国师身份多有不便,我不得已才——”阮昭愧疚地低着头,向苏暖暖坦白。 苏暖暖错愕地睁大眼睛,向阮昭确认,“你是说,你是虞国当朝国师?” “我还以为世子爷已经告诉你了。”瞬间,阮昭哭笑不得。 “淮景从不会背后语人。”苏暖暖唇尾微翘,坦诚地回答,也算隐晦地默认了两人已经在一起的事实。 阮昭点了点表示相信,暗道:看来之前倒是她低看了顾淮景。 见苏暖暖与顾淮景如此和谐,阮昭眼里是藏不住的羡慕,也真心为苏暖暖感到高兴。 但在祝福苏暖暖之前,阮昭更担心会失去她结识的这第一个朋友。 第214章 很在意你 “苏暖暖,我早已把你视作朋友,你会不会因为我隐瞒你就不愿理我了?”阮昭轻轻叹气,手掌托着蜜桃般洁嫩的粉腮,委屈巴巴地试探。 “我——”苏暖暖才说出一个字,阮昭却紧张地不敢听下去,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苏暖暖的衣角,笑得古灵精怪,“我可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如果你真的抛下我,我以后就真的要孤身一人了。” 苏暖暖展颜一笑,明媚的杏眸漾出许多宠溺,觉得眼前的阮昭简直活像一只撒娇的小奶猫,让她不忍心嗔怪半句。 况且她本来也没有要埋怨阮昭的想法。 “阮妹妹不必自责,国师一职于江山社稷、于黎民百姓都干系重大,你隐瞒身份与我交往,自然情有可原。”苏暖暖抚了抚阮昭的手背,柔声安抚。 阮昭顿时心头一暖:还是第一回有人叫她妹妹! “多谢苏姐姐体谅,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阮昭毫不克制内心的喜悦,扑进了苏暖暖的怀里,笑眯眯地谢道。 苏暖暖忍不住乐出声来,打趣道:“咦?当朝国师这么爱撒娇,我可为咱们虞国的未来捏一把汗喽。” 阮昭被苏暖暖逗得前仰后合,丝毫找不出之前身为神秘国师的影子。 “话说回来,如果我是你唯一的朋友,那谢大学士于你而言又是什么人呢?”苏暖暖好奇发问,一抹不带恶意的坏笑在唇边漫开。 方才在花田边上时,苏暖暖就已然读出了阮昭与谢晏之之间的微妙氛围,所以想帮一帮这两个有情人。 提及谢晏之,阮昭身形一僵,如花笑靥化作娇羞满面。 “这个……他……”向来精明的阮昭,即便绞尽脑汁也形容不出与谢晏之的关系。 见阮昭羞于启齿,苏暖暖体贴地没有追问,指了指阮昭身上的藕荷色银丝缀珠荷叶纹对襟襦裙,软声细语地岔开了话题:“这条襦裙好生眼熟。” 阮昭深呼一口气,像是经历内心挣扎后的如释重负。 她承诺过不再欺骗苏暖暖,而且除了苏暖暖她也不知该跟谁商量了。 “苏姐姐,其实我是为了赴今日之约才买下这件裙子的。”她想跟谢晏之见面时打扮的漂亮一些。 听了阮昭单纯的想法,苏暖暖不禁为之动容,温柔地颔首表示理解。 “我能看得出,谢大学士也很在意你。”苏暖暖柔和的嗓音仿佛一缕清风吹散了阮昭心头的乌云。 阮昭转过头,远远望向还在与顾淮景交谈的谢晏之,视线在他斯文俊雅的侧颜上流连。 也许,她该好好跟他谈谈? 站在花田旁边的谢晏之并未察觉到来自阮昭的注视,因为他正思考着如何面对顾淮景的调侃。 “难怪那日在宫中你与阮国师聊了那么久。”顾淮景挑眉轻笑,话里明显带着弦外之音,漫不经心的语气又让人挑不出错处。 谢晏之实在拿顾淮景没办法,故作镇定地摇着折扇,几句解释中掺杂些许心虚:“父亲被诬陷一事,阮姑娘帮我良多,我自当好好谢她,你可不要多想。” 第215章 蜜里调油 “是不是我多想,你心里清楚。”顾淮景深邃的黑瞳里泛出洞悉一切的笑意,一针见血道:“晏之,阮姑娘来此可不是为了你一声道谢的。” 诚然,自从得知今日是七月七,谢晏之也模模糊糊意识到了阮昭对他并非无意,可在他还未能看清自己的心之前,又怎么能够向阮昭挑明。 谢晏之长叹一声,不知该如何回应顾淮景,反客为主地问:“所以你与苏七小姐已经到了蜜里调油的地步?” 顾淮景笑而不语地默认,尽管有意收敛却也挡不住眉宇间的意气风发。 一想到苏暖暖,他就忍不住唇尾勾扬。 “那为何近日没听苏大公子他们提起过你们的事?苏七小姐方才似乎也有意遮掩?”谢晏之轻蹙眉头,好奇发问。 冷不丁被戳到痛处,顾淮景抽搐了两下嘴角,佯装淡定:“本世子再完美,也不可能被所有人喜欢。” 言外之意,只有苏家人不喜欢他。 顾淮景四两拨千斤地避免了正面回答问题,毕竟他才不想承认,是因为他从前玩世不恭的名声太过深入人心,才导致他不受苏暖暖兄长们的待见。 而且他更没想过拿苏暖暖当挡箭牌,所以只能这样回应。 作为顾淮景的多年好友,谢晏之很快就理解了顾淮景的顾虑,发出了一句来自难兄难弟的同情,“苏家人明事理,日子久了肯定能明白你的真心。” “借你吉言。”顾淮景苦笑一声,瞥见苏暖暖和阮昭回来了,压低声音叮嘱谢晏之,“说清楚总比各自猜疑的好。” 顾淮景指的当然是谢晏之与阮昭之间。 “我明白,也不想伤害她。”谢晏之望着阮昭渐行渐近的身影,眼底生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忧伤。 眼看快走到花田,苏暖暖悄悄停下脚步,招手示意顾淮景过来,好让阮昭与谢晏之有方便交谈的机会。 顾淮景默契领会了苏暖暖的意图,大步流星地朝着苏暖暖走去,与阮昭擦肩而过时,沉声留下一句,“晏之不是木讷的人。” 他是想提醒阮昭,谢晏之并非不知道她的心意,让她不要灰心。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苏暖暖白费了口舌。 以他对苏暖暖的了解,她方才一定没少安慰阮昭,又见她对谢、阮二人的事如此上心,所以他才顺手帮她撮合一下他们。 顾淮景来至苏暖暖面前,恰有一阵微风吹起了他耳侧的发丝,衬得他愈发飘逸不拘,让苏暖暖一时有些挪不开眼。 片刻后,苏暖暖收回目光,暗怪自己怎么犯花痴也不挑时候,随后边走着边向顾淮景提议:“听说乞巧节在望仙桥上许愿最是灵验,不如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望仙桥是极具盛名的一座桥,传说有人目睹过凡人在此成仙升天,所以百姓们都认为这是一座汇聚灵气的桥。 “这么想跟本世子独处?”顾淮景向她稍稍贴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正经的慵懒。 苏暖暖知道他在说笑,不甘示弱,故作清冷地掀了掀眼皮,一字一顿道:“你、想、多、了。” “希望他们没有辜负你的好心。”顾淮景下意识想揉一揉苏暖暖的发顶,手掌却在空中一顿,最终还是发乎情止乎礼地收了回来。 苏暖暖感受到了他的克制,反而耳根隐隐发热,不禁抿住了唇瓣。 远远望去,望仙桥上已经人满为患,但为了能让苏暖暖成功许愿,顾淮景一路护着她走上了望仙桥。 凌厉的凤眸、绷紧的下颌,无一不在证明着顾淮景的认真,此刻的他仿似一位降临世间的天神,只为守护他最心爱之人。 苏暖暖抬眸望着顾淮景的一脸正色,暗道:他一正经起来还真像换了个人。 就在这时,苏暖暖于人群中瞥见了一个熟悉身影,定睛一看,竟是苏和谦。 她忙拽住顾淮景的衣袖,果断逆着人群离开,顾淮景步步紧跟,下桥之后才回头朝桥上慢瞟一眼,恍惚也看到了苏和谦的侧脸。 “苏大公子是跟杜二小姐来了旺山?”顾淮景记得苏暖暖曾提及,苏老夫人撮合苏和谦与杜落涵要在几日见面。 苏暖暖嗯了一声,也这样认为:“方才看大哥像在等人,恐怕等的就是杜二小姐。” 虽然刚才没跟苏和谦对视,但苏暖暖心里还是不踏实,毕竟他一向反对她与顾淮景相处,要是被他看到两人在此私会,怕是要恼。 “大哥眼力极好,我们站在这里,难保他不会看到。”苏暖暖柳眉微拧,忧心忡忡道。 顾淮景投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带她踏上一叶小船,并示意船夫不用划的太快。 “早早躲开望仙桥下的这块水域不是更好吗?”苏暖暖选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侧过头,不解地看向顾淮景。 “河面上行船不少,倘若只有我们这艘速度奇快,你猜会不会引起苏大公子的注意,嗯?”顾淮景单手撑着下颌,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暖暖,反问道。 苏暖暖想了想,觉得顾淮景说的有几分道理,可又敏锐地觉察出漏洞,追问起来:“既然如此,我们早早离开岂不是更好?” “担心被发现就舍弃与你共度乞巧的机会,本世子办不到。”顾淮景声若击玉,清润中透着笃定,脸上神色看似漫不经心,可那双深邃的眸子却骗不了人。 闻言,苏暖暖嫣然一笑,心间像是有栀子花绽放,香甜的气息弥漫了全身。 乞巧节那天很快就到了。 苏和谦应下苏老夫人的要求,身着一身玄色长袍,面杜似玉,墨眉似箭,手执一朵莲花。 虽然祖母说过两人是在宁月湖畔见面,杜二小姐会穿一身杜衣,但是祖母还是怕两人认不出对方,便以莲花为信物,让两人更好的相认。 苏和谦觉得这信物大可不必。 苏臣煜早就把人家的画像给他了,他觉得自己还是能认出来人的。 乞巧节很热闹,人山人海,接踵摩肩。 苏和谦穿过人群,走到宁月湖畔,四处看有有无杜色衣服的姑娘。 在湖畔的西边,有一女子一身粉衣立于岸边,苏和谦定睛一看,确实是画像上的女子。 有些疑惑,不是说是杜衣吗? 苏和谦并没有多想,因为她确实是画像上的女子,所以他向那边走去。 苏和谦礼数周到向那女子行了个礼。 周静月看着面前的苏和谦,有些疑惑,她不认识这个人。 不过她还是回了个礼。 面前这女子脸若芙蓉,杜里透红,身姿稍圆润些,不过也算个美人。 “小姐......”苏和谦觉得这样相见,还是有几分尴尬的,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不知小姐,芳龄多少?” 这也不怪他,祖母就告诉了他,他要见的是杜二小姐。 也没有说其他的信息。 苏和谦是一个不近女色的人,也没有特意的去打听杜二小姐的信息,所以不知道也很正常。 周静月眉毛微蹙,一上来就问人家的年龄,这么没礼貌吗? “你我见面,也许都是因为家中老人,我们可以了解一下对方,知道一下对方问题的信息。”苏和谦声音柔软,知道女子都有些矜持,不敢逾矩。 “你,你到底再说什么?你说的这些我根本就听不懂。” 周静月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疑惑,变得有些敌意,她对面前的男人有些防范。 这个男人看着还很仪表堂堂,却人模狗样,说一些她完全听不懂的话。 而且言语中不能都是一些私密的问题。 当今世上,外出阁的女子最是在意名声,苏和谦这些问题让她非常难以接受。 “你是不是......有点问题?”周静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表示她怀疑苏和谦精神有些不正常。 “啊?”苏和谦也有些疑惑,难道互相了解一下让杜小姐很为难吗? 苏和谦想了想,他拿出袖子中的莲花,那是祖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带来的信物,向周静月展示,“信物。” “什么信物?你在说什么?” 周静月有些不耐,把袖子一甩,想要离苏和谦远一点,免得这人疯起来把自己伤到。 “诶。”苏和谦看到她准备离开,有些着急,这姑娘是什么意思?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不能让人走了,不然不好跟祖母交代。 情急之下,他抓了一把周静月的手,怕她离开。 “你干什么!” 周静月提高音量,神色满是愤懑。 “在下失礼。”苏和谦立刻放开她的手,这确实一下子不知礼数。 “你!你!你竟敢调戏我!你这个登徒子!好大的胆子!” 周静月眼中含泪,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苏和谦,语气十分气愤。 “在下不敢,小姐,这怕是有些误会。”苏和谦立刻放开。 “误会?你一过来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又直接动手动脚,你到底想干什么?女子的名节有多重要你知道吗?” 周静月大声喊到,眼泪仿佛要落了下来,一副非常委屈的样子。 苏和谦听出了一些不对劲,自己和杜二小姐是已经约好了的,可是这个女子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脑中的思绪好像一下子打开了。 自己是因为三弟的画像,才忽略了杜色和粉色衣服,直接过来寻人。 如果从一开始,这个画像就是错呢? 啧,苏和谦忍不住扶额。 苏臣煜每次都随性而为, 果然就不该信苏臣煜这个不靠谱的,这下出大问题了。 “小姐,我可能是认错人了,”苏和谦想清楚事情,立刻解释到,他把所有的事情简要的解释了几句。 “小姐,我向你道歉,如果有冒犯,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个时候他倒要感谢祖母让他带来的信物,有这个东西才能证明他面前的不是杜小姐。 周静月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苏和谦的道歉非常诚恳,她点点头表示接受了。 苏和谦知道自己认错人了,神情有些尴尬。 他再一次道歉,以表示自己的歉意,周静月了解事情的经过,并不想为难他。 周静月并未多言,离开了这里。 这一段小插曲过去后,苏和谦在四方寻找有无杜二小姐的身影。 可是一无所获,周围根本就没有杜衣女子。 天色渐晚,都已经这个时间了,怕是那杜二小姐不会来的,苏和谦心中思索道。 他又站在宁月湖畔边等了半天,周围的人走走停停,却没有一个人向他走来,就算女子走近,也不是杜衣。 这一次苏和谦完全不敢随便认人,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苏和谦看时间差不多了,自己应该要回去了,如果今天等不到,可以下次再约。 但是如果太晚了,祖母可能会担心,这般想来,苏和谦准备提步离开。 转身之时,一不小心撞到他身后的一个人,好像还是一名女子。 “啊——” 那女子惊呼一声,她穿着一身杜衣,衣摆过长,退后两步踩到了后面的衣摆,险些要摔倒。 苏和谦也往后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顺便伸出手来把那女子扶了一把,以免让他摔到地上把杜衣弄脏。 袖口中莲花新物掉出,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小姐,你没事吧?” 女子精致小巧的面容,眉宇中带着些许英气,多一份太多,少一分又显得太过柔弱,而她刚刚好,漂亮的鹅蛋脸让人挪不开眼。 “无妨。” 女子站稳脚步,往后退了一步,朝着苏和谦行礼。 “多谢公子。”说罢,便没有再看他。 苏和谦点点头,这才发现莲花掉在地上,捡起掉落的莲花,放进去袖中。 今天没有见到人,他还要回去复命,以免祖母生气。 那女子站在一边并未走开,她四处张望,好像在等什么人。 只见女子身穿明蓝色彩云纹长裙,外罩一件青色月影纱薄衫,手拿一枝粉莲,脚步极快地穿过人群,找到了同样手持莲花的苏和谦。 这是苏老夫人安排的,让没有见过面的两人都拿着象征佛性的莲花作为信物,以此预示着他们的缘分会得到佛祖神明的祝福。 苏和谦见眼前女子双瞳明亮,气质不俗,标致的鹅蛋脸上还带着些许英气,主动开口问道:“姑娘可是杜家二小姐杜落涵?” 第216章 过七夕了 “是我。你就是苏家大少爷苏和谦?”杜落涵嗓音清脆,言辞更是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桥上拥挤,我看咱们还是去桥下坐船吧?” 苏和谦微微颔首,礼貌地带杜落涵来到河边,正要扶她上船,她却脚一点地,轻松跳到了船板上,还吩咐船夫下船。 “有外人在说话不方便,苏大少爷应该会划船吧?”杜落涵口气爽朗地问。 “自然,自然。”苏和谦还以为她是想让他来划船,心想此女倒是不怕生,觉得有趣。 不曾想,更有趣的还在后面。 只见杜落涵也拿起了一根船桨,笑着跟苏和谦说:“咱们一起划吧?” “……好。”苏和谦微微吃惊,答应下来。 紧接着,苏和谦目瞪口呆地见证了杜落涵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面上露出些许对她的赞赏。 原来相亲也没他想象中那么无趣。 快速划了一段时间后,苏和谦与杜落涵渐渐放慢了速度,坐在船板上闲谈了起来。 正聊到兴起之时,苏和谦忽然瞟见前方一艘船上有个侧影像极了苏暖暖,陡然一怔。 “怎么了?”杜落涵察觉到了苏和谦的异样,关心问道。 苏和谦摇摇头,脸色不受控制地有些难看,“没什么,仿佛遇到了一个熟人。” “用不用我帮你把人抓来瞧瞧?”杜落涵作势就要飞身过去,眉间英气突显,豪爽地征求苏和谦的意见。 看到苏和谦茫然的反应,杜落涵马上想起临来之前家里人对她的叮嘱,要她收敛一些,不要像平时那般不拘小节。 “咳——我是说,我陪划船过去瞧瞧,可好?”杜落涵干笑两声,改口道。 苏和谦温柔一笑,“杜二小姐,其实你可以不必这么拘礼。” 杜落涵怔了怔,意识到苏和谦原来早就看穿了她的伪装…… 另一边,苏暖暖发现他们差点暴露,正要想办法躲起来,却见顾淮景缓缓向她靠了过来,温热的唇瓣覆在了她的唇上。 苏暖暖顿时愣住,红晕从耳根蔓延至脸颊。 “他们过去了。”片刻后,顾淮景移开嘴唇,在苏暖暖耳边低语提醒。 苏暖暖回过神,两手掐于腰间,气呼呼地质问:“明明藏到船舱里就好,为什么要……” “情不自禁,苏七小姐请见谅。要不然,我去向苏大公子谢罪?”顾淮景一挑眉峰,邪笑调侃。 “顾淮景!”苏暖暖气极反笑,伸出小手拧了把他腰间,力气不大,却也令顾淮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淮景圈住她作乱的小手,眉尾轻挑,眸底隐含笑意,拉着她进了船舱。 “我们过七夕了。” 幽深的夜空浸染着冷月华光,空荡的大街徒留寂静,谢晏之与阮昭并肩而行的身影被月光渐渐拉长,给七夕的夜晚徒增一抹不合时宜的寂寥。 方才在望山时,阮昭几次想开口跟谢晏之深谈一次,可他似乎一直在回避她,一气之下她提出要走,他也就陪着她一起离开了望山。 可真等两人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到了上京城内,她又不免后悔。 多么美好的七月七,眼看就要在两人的沉默不语中结束了。 “过了这条街就是国师府,谢公子不必送了。”阮昭目不斜视,盯着眼前的茫茫黑夜,冷冷提醒谢晏之。 “天色已晚,我还是送阮姑娘到府门口吧。”谢晏之依旧端着谦谦君子的风度,坚持要护送阮昭。 可谢晏之那紧锁的眉头还是让阮昭十分在意:今日的他好像格外惆怅,是不喜欢跟她待在一起了吗? 阮昭精巧的下巴微微高抬,赌气似的回道:“谢公子大概忘了我是当朝国师,谁还敢半夜偷袭我不成?” 听出她话中带刺,谢晏之不禁轻笑,顺着她道:“自然没有。” 话虽如此,谢晏之却未动过先行离开的念头,仍是陪着阮昭往前走着。 未过多时,一队巡城官兵手举火把向着谢晏之和阮昭气势汹汹地跑来。 “什么人,胆敢宵禁之后在街上鬼鬼祟祟?”为首的官兵一张嘴,带着股臭气熏天的酒味儿,两手叉着粗腰,耀武扬威地质问二人。 谢晏之眸光一暗,不疾不徐地反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鬼鬼祟祟了?” 官兵一愣,没以为谢晏之竟敢顶撞他,怒而拔刀指向谢晏之,威胁道:“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信不信老子把你抓牢里去?” 紧接着,官兵的视线挪到了看起来娇小柔弱的阮昭身上。 “看你小子细皮嫩肉的,还能勾搭上这么可人儿的小娘子?” 官兵眼神猥琐地上下打量着阮昭,口中尽是些污言秽语,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跟谢晏之做起了买卖。 “小子,你把她让出来,今儿个大爷我就放过你,怎么样?”官兵指了指阮昭,醉醺醺地冲着谢晏之大笑。 谢晏之眉头下压,瞳眸寒光四射,好似一只黑夜里的鹰,丝毫不见之前温润儒雅的模样。 一抬手,谢晏之劈风般的手掌狠狠连扇了官兵左右两个耳光,冷冷道:“你的话,太多了。” 还不等官兵反应过来,谢晏之双足一点,身子纵跃如而起,一记飞脚踢在了官兵的脑袋上,官兵被重重踹倒在地,口吐鲜血,哀嚎不止。 再看谢晏之,轻盈落地,衣袂飘然,若无其事地冷瞥了一眼官兵的惨状,“嘴里不干净,是该用血涮一涮。” 此人是巡城官兵,纵然仗势欺人、作威作福,但谢晏之作为大学士无权制裁他,只能上奏朝廷,可他出言侮辱阮昭,谢晏之是断断不会放过他的。 阮昭几乎没见过谢晏之出手伤人的样子,心知他是为了她才动了手,不免有些感动。 想不到他平日里文质彬彬的,真亮起身手却是这么气势十足。 其余的官兵见势不好,一窝蜂的围了上来,却忌惮于谢晏之的狠戾气场和高强身手,谁也不敢先动手。 阮昭不想让谢晏之和平冤昭雪的谢父惹上麻烦,乍一侧身,亮出了国师腰牌,厉声喝道:“还不快滚!” 官兵们都听说过新上任的国师大人是个女的,可没想到是个如此娇俏的姑娘。 但见那腰牌不像假的,此女的眼神又着实可怕,官兵们也顾不上过分细究,抬着地上那位奄奄一息的官兵,拔腿就跑。 谢晏之火气犹在,还没打痛快,恨不得再追上去打他们个落花流水,但阮昭及时出言阻止了他。 “此等蝼蚁之辈的确不宜再为朝廷做事,但他的去留不过是谢尚书一句话的事,不值得谢公子动气。”阮昭嘴角含笑,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谢晏之,软声劝道。 诚然,谢父身为吏部尚书专管官员调动与考核,要收拾区区一个巡城官兵确实不在话下。 “还是阮姑娘考虑的周到。”谢晏之点头表示赞同,眼波恢复了往常的温柔。 有趣的是,经过了巡城官兵的打岔,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轻松了许多。 两人缓缓走到国师府门前,一阵凉风吹过,阮昭冷不防地打了个寒噤。 她本能地裹紧了外衫,紧抿着嘴唇不想在谢晏之面前打喷嚏。 然而,还是没能忍住。 第217章 他真的心动了? “啊啾——” 阮昭紧捂口鼻,匆忙转身背对谢晏之,尤其是打喷嚏时眼眶里本能地聚起的泪花,使她更觉窘迫。 她原本还想着以一个至少优雅的姿态跟谢晏之告别,谁知尴尬来的这般猝不及防。 “还好吗?”谢晏之略微俯身,关心询问。 “我,我没事。”阮昭回过身,勉强支撑起一个微笑,鼻头冻的发红,像是点了一笔红胭脂,粉眸里闪着细碎的光亮。 话音未落,谢晏之已将他那不知何时解下的墨色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细心地为她系好了丝带。 “夜晚风凉,阮姑娘快些进去休息吧。”谢晏之体贴地提醒着阮昭,声线仿似轻拨的琴弦,低沉和缓,温柔干净。 阮昭低眸看了看身上的披风,心口暖意浮动,走上台阶,踏进大门回头一望,恰好撞见谢晏之因寒冷而泛白的薄唇,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明明他也很冷,怎么还把披风给了她? 阮昭刚想再说些什么,谢晏之却已转身离开。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摇头苦笑:她好像从来都只能注视着他的背影。 殊不知,国师府朱红色的大门即将关上时,谢晏之默默从街角暗处现身,目送着阮昭进去,眼神透着一股隐忍后的温柔。 谢晏之飞上国师府附近的高墙,垂眸俯瞰,直到阮昭屋内的烛光熄灭了,才放心离开。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关心阮昭,情绪也会因为她的一举一动而起伏不定。 或许,他真的心动了? 等谢晏之整理好思绪,兜兜转转打算回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薄雾未散,淡青色的空中还嵌有几颗残星陪伴着谢晏之慢慢走回了谢府。 才一进门,谢晏之就撞上了早早等在院子里的谢父,谢父一脸肃然,像是在思索重要的事。 “离上朝还有近两个时辰,父亲为何这么早就起来了?”谢晏之察觉谢父的神色有些不对劲,走上前关心问道。 “晏之,昨晚你在外面过夜的?”谢父没顾上回答谢晏之的问题,拉着他坐下,着急地确认。 谢晏之怔了怔,点头承认:“在街上随便逛了逛,一时忘记了时间。” “就你一个人?那阮——”谢父戛然而止,差点说漏了嘴。 可谢晏之还是听出了端倪,问道:“父亲怎么知道我昨日与阮姑娘在一起?” “你们还真待了一整晚啊!”谢父误解了谢晏之的话,一下子站起身来,瞪圆了眼珠,惊愕不已。 他还以为儿子在男女之事上不开窍,没想到儿子不但开了窍,开的还挺彻底,都敢跟女子一起夜不归宿了。 “父亲误会了,昨晚我送阮姑娘回府后,独自在街上闲逛。”谢晏之仔细澄清,感慨父亲都在乱想些什么。 一听这话,谢父才松了口气,安稳地坐回了石凳上。 “就算你跟阮姑娘清清白白,但你对她的心思,为父当日在宫中也看出一二了。只是有一点,为父还是要提醒你。”谢父口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 “晏之愿闻其详。”谢晏之鲜少见到父亲在谈国事以外的话题时,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不禁产生了好奇。 谢父叹息一声,缓缓道:“在虞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国师是不能成亲的。换言之,即便你与阮国师情投意合,她也不能嫁到咱们谢家来,你明白吗?” “父亲此言当真?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也未在历法律文上见过?”谢晏之登时愣住,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虽然进官场不久,但自诩对虞国的律典熟稔于心,从不记得有哪条规定国师不许成亲。 “傻孩子,所以我才说是不成文的规矩啊。”谢父示意谢晏之先别激动,又解释道:“这是自虞国建立之初,第一位圣上亲口下的命令,之后的每一代圣上都不曾违背过。” “这算哪门子的规矩!”谢晏之激动之下,折扇重重拍在了手心,语气满是不快。 谢父忙虚捂了一下谢晏之的嘴,沉声呵斥:“不许胡说!” “光天化日数落圣上的不是,你不要命了?”谢父怒声质问。 谢晏之苦笑一声,指了指渐渐破晓的天空,“父亲,天都还没完全亮,哪来的光天化日?” 被谢晏之冷不丁的打趣逗笑,谢父强装威严:“臭小子,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然而,只有谢晏之自己心里清楚,此刻的他不过是在强颜欢笑。 “依为父之见,先圣必是认为国师责任重大,精于玄学又能通灵,应当清心寡欲,所以才定下了这个规矩。”谢父向来是一位忠君爱国的臣子,自然理解先圣的做法。 经过谢父的分析,谢晏之更感失落:既然是先圣立下的规矩,便绝无更改的可能。 阮昭身为国师必然晓得这条禁令,为何她不曾向他提起过? 还有,明知两人不能成亲,那阮昭亲近他时,又是抱着何种想法? “晏之,为父只是给你提个醒,何去何从还是要由你自己决定。若你与阮国师还未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为父还是劝你另选他人吧。” 谢父很清楚自己儿子是个专情的人,所以想在谢晏之还未完全动情时劝他悬崖勒马。 只可惜,谢晏之已然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谢晏之犹豫再三,终于打算今日进宫后与阮昭深谈一次,没想到阮昭今日根本没有进宫。 国师向来神出鬼没,不必同文武百官一起日日上朝,只与圣上单独商谈国事,所以今日不来上朝也不足为奇。 可谢晏之一刻也等不得了,下朝后就直奔国师府。 因为阮昭喜欢清净自在,所以国师府没有门房小厮,谢晏之又不便私闯,只得叩了几下门,在门口等候。 岂料,片刻后阮昭真的来开了门。 “谢公子,怎么是你?”见到谢晏之,阮昭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方才她正在房中打坐,忽觉眉头微跳,冥冥之中感到有客人上门,只是没想到会是谢晏之,这还是他头一回主动上门找她。 反观谢晏之,额心拧起皱褶,眼神带着失望,脸色不太好看。 “阮姑娘,你我的交往只不过是你的一种消遣,对吗?”谢晏之嗓音透着些许沙哑,表情很是痛苦。 面对谢晏之冷冰冰的质问,阮昭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晏之情绪翻涌,近乎失去理智:“你明知道国师不能成亲,却未对我提过只言片语,不是么?” 他对她动了心,可因为这条他不曾知晓的禁令,让他们之间凭空隔了一座山一片海。 第218章 往后你我各不相干! 理智走失的谢晏之此刻简单地认为,如果阮昭能早点告诉他,至少他还能有个心理准备。 但让他更介意的是,阮昭也许只是一时兴起才想方设法地接近他。 他这辈子最厌恶的便是欺骗,但为阮昭破过例,因为觉得她当初隐瞒身份是情有可原,可这回他却找不到为她开脱的理由。 或许,他本就不该对两人的关系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阮昭没想到,谢晏之会为了禁令误会她,她只是从未觉得禁令是个阻碍而已,并非存心欺瞒,更没有想过玩弄他的感情! “原来在你眼中,我就是个无知轻浮、诡计多端的女子。”阮昭眼圈通红,心脏仿佛被无数银针刺穿,无情的痛感又冷又硬。 “不,我从未这样觉得,只是——”谢晏之的否认脱口而出,却欲言又止。 望着阮昭泫然欲泣的难过面容,谢晏之心中满是不忍,不想再与她争论,惹她徒增烦扰。 他长叹一声,压抑着喉头的酸涩,向阮昭道别:“既然你我无缘,今后我自当做到谨慎坦然,望阮姑娘莫要因今日之事伤怀,告辞。” 可谢晏之礼貌的退让反而让阮昭觉得,他在跟她划清界限。 “谢晏之……你!”阮昭急火攻心,赌气地放了绝情的狠话,“好,从今往后,你我各不相干!” 谢晏之下意识想挽留,可还是伸出的手还是收了回来。 与此同时,阮昭头也不转地回府,愤然关上大门。 门板重重的撞击声仿佛也撞在了彼此的心弦上,痛的那么彻底。 谢晏之在门口驻足许久才颓然离去,落寞的背影融在不知何时下起的绵绵细雨中,令人见之揪心。 门内,阮昭蹲在地上,娇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贝齿抵在指节,极力抑制着颤抖,好似一只受伤的白兔,惹人心疼。 终究还是挡不住眼泪的汹涌,阮昭双臂环膝,将头埋在臂弯里痛哭了一场,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也绘不出她此刻的悲伤。 两人的见面以一场不欢而散而告终,在此后的几日里,谢晏之都未再见到过阮昭。 谢晏之今日的情绪实在算不得高涨。 上次和阮昭不欢而散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谢晏之是清楚自己的心意的,也知遇到问题与矛盾应该尽力解决。 可他们终究不是常人家的百姓,做任何决定不仅代表自己,更牵扯到两人背后的力量。 纵使有千言万语想要解释,却无法开口。 明明想要靠近,两人的距离却越拉越远。 慕长安将他的状态都看在眼中,两人一向交好,说不担心是假。 他本想着谢晏之忧郁几日便会好转,哪里知道几天过去谢晏之还是一副颓废模样。 这日,终究是看不下去的慕长安便来找谢晏之。 谢晏之还是和往常一样,坐在书案前不知写着什么,走近一看这才发觉哪里是在写字,分明是乱画一通。 墨盒里的墨汁已经干涩,看来是许久没叫人换上新的了。 慕长安心中叹气,故作轻松的上前笑道。 “谢大学士这是想着那个美娘子呢,如此出神。” 谢晏之闻言一愣,略显空洞的眸子归位,才发现慕长安来访一般连忙起身迎接,眉眼之间却满是疲态。 “你可不要打趣我了。” “好了,你我兄弟二人有什么好瞒的!这世上貌美女子千千万,你也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嘛。” 慕长安按理来说不该插手这事,可实在看不得好友一直这般颓态,出口开解道。 谢晏之闻言却笑了笑,没有回话。 慕长安知道,这幅样子恐怕谢晏之还真是认定了阮昭了。 “那就去喝酒!一醉解千愁!” “我还是不去了,今日有些疲惫,只想自己坐一会。” 谢晏之还是摇头,拒绝。 看着面前好友这幅样子,慕长安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明明是满腹经纶的大学士,怎么就把自己困在这儿女情长之中无法逃脱了。 “那好,不喝酒,出去逛逛总可以吧!” 终究还是慕长安先退了步。 谢晏之知道是好友担心自己,心中感动,见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只好颔首妥协。 初春的天气并不太热,久违的在街上走走。 谢晏之深吸一口气,心情似乎也真的舒畅了许多,近几日压在心头的阴霾有了消散之势。 “谢公子!” 一道突兀的女声突然在两人身后想起,带着些许激动与欣喜。 谢晏之回头,便见一个打扮富贵长相普通的女子正小跑着追上来,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谢晏之剑眉微蹙,认出眼前之人正是沈家千金沈乐。 两人的见面次数并不多,谢晏之对沈乐的印象却不是太好。 身为大家小姐,张扬跋扈的性子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沈乐的喜欢过于明目张胆,谢晏之自然感受得到她的心思,极好的教养也让他每次都委婉的拒绝。 不想沈乐竟还没有知难而退。 “谢哥哥,你家的事我听说了。不过你放心,我当然相信你,也会让爹爹在皇上面前多说几句的。” 本是好意,这话却硬生生的被沈乐加上了一丝高傲跋扈的味道。 显然是提谢晏之前些日子家中被官僚诬陷一事。 他本就心情不佳,沈乐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谢晏之纵使再好的脾气谢晏之此时也不免生出三分怒意。 哪知道沈乐根本没看出开他的不悦,滔滔不绝的继续道。 “不过也不是平白帮你的……前提是今日你得跟我回去,陪爹爹吃个饭。” 沈乐一副趾高气昂的施舍模样。 慕长安看出好友眼神中的怒意与不易察觉的冷笑,不禁心中咋舌暗叹。 这女子当真是被家里宠坏了的千金大小姐,一点人情世故都看不出来。 还陪她爹爹吃饭,先不说谢晏之家中安定,就算是有了变故她那芝麻大官的爹见了谢晏之也得客客气气的。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谢晏之不屑理会,反倒是慕长安戏谑道:“沈小姐还是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再在这立下这般豪言壮语吧。” “你!” 沈乐一咽,显然没想到慕长安会说这番话。愤怒的指着慕长安,险些气哭,却又无法反驳。 “行!你们给我等着!” 最终沈乐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狠狠的跺了跺脚。 谢晏之不愿再和她多费口舌,率先转身离开,甚至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慕长安快步跟上,任由沈乐在身后不停叫嚣。 两人最终还是走到酒楼门前,谢晏之本不想来,慕长安极力劝解,盛情难却,谢晏之也只能慕长安半推半就的进了门。 两人被安排在了一楼的雅间之内,空间不大,视野却极佳,窗户正对着热闹的街市。 喧闹的气氛似乎也蔓延到雅间之中,驱赶阴霾。 “今日你我兄弟就喝个大醉!把烦恼通通忘记!” 店小二上菜很快,杯酒下肚,谢晏之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一向稳重内敛的谢晏之难得喝的脸颊发红,将憋在心中许久的话竹筒倒豆子一般吐了出来,心情也好了一些。 “我知道阮昭的顾虑…可我如今这般又如何敢给她承诺!” “要我说啊!国师大人固然好,可以你大学士的名号,若你想,定然有无数个样貌不比阮姑娘差的女子愿意跟你!” “你不懂……可那终究不是她。” 正说着,谢晏之的视线突然被窗外所吸引,素白的衣角一身而过。 “阮姑娘!” 谢晏之喝的头脑原本些晕眩,朦胧之中竟觉得看见了阮昭的身影。 一瞬间,谢晏之的神经清醒不少。揉了揉眼睛,待面前的场景恢复清晰,却哪还有什么白衣少女的身影。 慕长安的头脑原本也有些混浊,闻言一愣,顺着谢晏之的视线看过去。 “哪有阮国师?”慕长安疑惑的开口问道。 只见此时窗外一片闹市之景,商贩百姓应接不暇,却唯独没有阮姑娘的影子。 “……大概是我看错了吧。” 谢晏之低头,语气之中满是落寞。 慕长安看他如此失魂落魄,心中叹息,安慰道:“或许真是她,她心中也挂念着你便跟过来看看。” 谢晏之苦笑着,没有回答,只是大口喝酒。 两人一直在酒楼,直到天色渐暗,慕长安才将酒醉后昏睡着的谢晏之送回府上。 三日后,圣上急召阮昭入宫,为的是北方边陲一弹丸小国。 此国名曰贺莱,近日巫蛊之术盛行,贺莱国企图以此祸乱虞国。 圣上接到密报,贺莱国的主君派了一位道行极深的巫师秘密潜入虞国,今日就要抵达上京,所以圣上想让精通玄术的阮昭将对方生擒活捉,以便虞国与贺莱国谈判时能占上风。 “巫蛊之术若在上京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这回国师可谓肩负重任,有劳了。” 圣上谦卑恭敬的口气,让阮昭更觉身负众望。 她微微行礼,淡淡笑道:“圣上过誉了,为圣上效力以保虞国昌盛、百姓安宁,乃是微臣的本分。” 这本分谁想要谁就拿去吧…… 她一心修习玄术,从不愿沾染巫术,可对付巫师又不得不使用巫蛊之术,所以她并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该死的,可谁让她是国师呢! 第219章 话不要乱讲! 可是,在其位,谋其政,圣命难违。 况且事关虞国百姓安危,阮昭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贺莱国巫师为害上京,更不允许巫蛊邪术在上京有一时一刻的猖獗。 看来今日与贺莱国巫师是非战不可了。 此战胜负难料,万一她身遭不测,那谢晏之…… 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谢晏之,虽然那日彼此说的决绝,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她还是希望能与谢晏之有个体面的告别。 不过,她的自尊不会同意她去主动找谢晏之讲和。 斟酌过后,阮昭修书一封,将满腹心思写于纸上,打算拜托一位可靠之人到时候转交给谢晏之。 至于拜托谁,她心里早已有了人选。 彼时,苏暖暖的绣坊正热闹异常,因为顾淮景突然上了门。 为解相思之苦,顾淮景特意寻了个购置衣裳的理由,正大光明地来到绣坊,着实让苏暖暖大感意外。 借着为顾淮景推荐衣衫的空当,苏暖暖用仅他二人能听到的音量,不悦问道:“不是答应过不会明着来找我吗?为何食言呢?” “你只说让我轻易别去苏府,又没说不许我来绣坊。”顾淮景抿下唇线,轻松散漫的语调里带了几分理直气壮。 苏暖暖瘪了瘪嘴,唇瓣鼓成了花苞状,语带嗔怪地嘟哝:“强词夺理。” 瞧她无可奈何的神情,顾淮景颇有些得意,嘴角犹带着笑:“再者说,爷今日可是来光顾绣坊生意的,苏七小姐难道要将客人拒之门外么?” “不就是区区几件衣服,哪用的着我这个东家亲自伺候?”苏暖暖轻哼一声,佯装要走,“世子爷稍等片刻,我去叫个伙计来。” 这下顾淮景可有些乱了方寸,两指轻轻夹住苏暖暖飘逸的袖摆,阻拦下她,无奈地拖着长长的腔调,“我是与你玩笑的,你怎么先恼了?不然,本世子给你赔个不是?” 苏暖暖望着顾淮景略显焦急的神色,已然气消,只是暗暗好笑:顾淮景怎么连赔礼都是异于旁人的散漫? “我也是与你玩笑而已,你怎么当真了?”苏暖暖故意学着顾淮景的语气,漫不经心地挑起秀眉,不甘示弱地反问回去,还顺带着将衣袖抽回。 顾淮景不由得勾了勾唇,抱拳认输:“苏七小姐伶牙俐齿,本世子甘拜下风。” 见旁边有人侧目,苏暖暖赶忙按下顾淮景的手,谨慎提醒:“快别闹了,请先回吧。” “才来就要赶我走?”顾淮景显然不愿,眸光微闪,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刚好爷今日得闲,就留在绣坊为圣上体察下民情好了。” 闻言,苏暖暖登时 一愣,诧异他是怎么大言不惭说出这种话的…… “不可。”苏暖暖当即拒绝,坚定的眼神似乎不容顾淮景反驳,“堂堂世子爷屈尊到我这小小绣坊帮忙,必会惹人非议。万一传到我大哥的耳朵里,那——” 话音未落,苏暖暖就看到苏和谦的身影出现在了绣坊门口,陡然一怔。 苏暖暖心中警铃大作,迅速给顾淮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待会不要乱来。 “好。”顾淮景轻轻颔首,不以为然地用唇语回应,凤眸暗含一丝单纯的玩味。 不知为何,越是见她紧张,他越觉得有趣。 “大哥怎么突然来了?”苏暖暖故作从容地把苏和谦迎进门来,神情还是隐隐有点不自然。 她倒不怕别的,只是担心大哥看到顾淮景出现在绣坊,恐怕又会胡思乱想。 “听你的意思,好像不欢迎我来?”苏和谦顾着跟苏暖暖说话,还未注意到顾淮景也在,口气轻快地打趣。 “我哪有不欢迎。因为大哥是个大忙人,很少到家里这些店面闲转啊,所以我才惊讶。”苏暖暖解释的头头是道,苏和谦没有听出破绽。 反倒是远处顾淮景注视苏暖暖的宠溺眼神太过耀眼,让苏和谦不发现也不行了。 苏和谦按兵不动,没朝顾淮景所站的衣架前走,站在原地继续跟苏暖暖叙话,“忙完府衙的事正要回去,路过就来看看。没,打扰你吧?” 说出打扰二字前,苏和谦有意做了个停顿,想看看顾世子和暖暖会作何反应。 好在苏暖暖纵然心虚,但机智地以笑掩饰。 “大哥又在说笑话了,你怎么会打扰我呢?倒是大哥该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面上说是来瞧我的,其实是想挑件东西送给未来大嫂吧?” 被苏暖暖猝不及防的言语吓到,苏和谦莫名想到了杜落涵,顿觉尴尬:“什么大嫂,七妹不要乱讲。” “可不就是那位杜二小姐么?”苏暖暖掩唇偷笑,眉眼弯弯地调侃。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可不许拿此事取笑,以免坏了杜二小姐的清誉。”苏和谦郑重其事地提醒苏暖暖。 苏暖暖乖巧地点头,“大哥放心,我知晓分寸的。” 其实这话也不算她信口开河,是她最近发现大哥自从七夕与杜落涵见了一面后,就仿佛开了情窍。 她前日甚至还碰到过大哥从三哥那里借言情话本看,像是要学些什么。 若说这转变与杜二小姐无关,她可不信。 被苏暖暖这么一打岔,苏和谦差点忘了顾淮景还在,脸色一变,质问道:“暖暖,顾世子为什么会出现在绣坊。” “苏大公子,本世子来绣坊当然是买衣服的。”顾淮景慢步来至苏和谦面前,抢先替苏暖暖回答,语气坦坦荡荡,丝毫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然而,苏和谦哪有那么容易被蒙骗,尤其是看到苏暖暖和顾淮景站在一起的样子,更让他恍然想起了七夕那日在船上看到的一对男女,简直与他们太过相像。 “我认识的顾世子可不像是会亲自出门买衣服的。”苏和谦语气保持着一贯的温和,却又仿佛比平常多了半分强硬。 事关暖暖,苏和谦做不到无动于衷。 “是么?看来苏大公子对本世子的认识还不够。”顾淮景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回应得轻飘飘的。 本想试探一二的苏和谦见没有成效,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顾淮景:“敢问顾世子七夕之时身在何处?” 此话一出,苏暖暖猝然心惊,猜测苏和谦可能想起了什么,正纠结是该向他坦白还是搪塞之语,救星却上门了。 第220章 义不容辞 “苏大少爷?好巧啊!”一道爽朗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仅仅通过一个背影,杜落涵就认出了苏和谦。 她信步踏入绣坊,绕至苏和谦面前,满眼疑惑地盯着表情木讷的他,问道:“你不会是不记得我了吧?” 殊不知,早在听到杜落涵声音的那一刻,苏和谦的身板就僵住了。 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即便沉稳如苏和谦也未能做到心如止水。 “杜二小姐,好久不见……”苏和谦稍显局促地问候一声,关心询问:“你是来挑选绣品的?” 杜落涵顿了顿,忙承认道:“是,我是来挑衣服的。那苏大少爷呢?” “这间绣铺是我家小妹开的,我顺道过来看看,没想到竟能在此碰到杜二小姐,何其有幸。”发觉所说之语过于直白,苏和谦尴尬地笑笑。 苏暖暖见苏和谦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杜落涵身上,暗松口气,也推测两人似有几分两情相悦的意思,由衷地为大哥高兴。 “大哥,既然你跟杜二小姐如此有缘,我看就由你充当一回伙计,亲自陪她挑选吧。”苏暖暖俏皮地朝苏和谦眨眨眼,有意为他和杜落涵创造机会。 “暖暖。”苏和谦手足无措,悄悄唤了声苏暖暖,提醒她不要胡闹。 杜落涵正要答应,贴身丫鬟臻儿却小声在她耳边嘀咕:“小姐方才不是还说最讨厌买衣服首饰了吗?奴婢还是陪小姐去逛逛杂耍卖艺的吧?” “我哪说讨厌买衣服了。”杜落涵低了低头,心虚否认,看都没看就随手拿起了一件衣服,装模作样地夸道:“你看这件就很好,多适合我啊。” “小姐……这是件男子穿的长袍……”臻儿无奈地提醒道。 杜落涵赶忙放下长袍,干笑着极力为自己挽尊,“我的意思是,适合我女扮男装的时候穿。” 在场之人附和着笑笑,只有苏和谦一脸坦诚地朗声赞道:“杜二小姐眼光果然不俗。” “……”苏暖暖瞬间变得跟臻儿一样无奈。 原来大哥遇到喜欢的女子也会变得反应迟钝,不过这样的大哥,的确有几分可爱。 趁着苏和谦无暇追究她与顾淮景,苏暖暖杏眼一斜,暗示顾淮景尽快离开。 顾淮景会意,却不愿做个畏首畏尾的逃兵,于是反其道而行之,在临走之前大大方方跟苏和谦打了招呼。 “看来苏大公子有的忙了,本世子就不留下跟你叙旧了。”顾淮景故意扬了扬手上的几件衣服,唇边漾起一抹得意的笑,像是在向苏和谦表示他确实是来买衣服的。 苏和谦明知顾淮景目的不纯,可碍于杜落涵在侧,不好拦下他细问,漠声回答:“顾世子慢走,不送。” 不过顾淮景却也不生气,还趁苏和谦不注意时,跟苏暖暖依依不舍地闲谈了几句才离开。 送别了顾淮景,苏暖暖轻声嘱咐伙计们谁也不许打扰苏和谦与杜落涵,她自己也借故跑到了门口,以免有她在旁边看着,大哥会觉得不自在。 就在这时,苏暖暖远远瞧着对面像是阮昭正疾步匆匆地朝她走来。 阮昭身披黑衣,手握一封信笺,踽踽独行,脸色是苏暖暖从未见过的凝重。 苏暖暖黛眉微蹙,隐觉不好,猜测阮昭出了什么事,先一步迎上前,寒暄询问:“阮妹妹这是要往哪去?” “实不相瞒,我正是有事相求才来找苏姐姐的。”阮昭看天色不早了,于是省去客套,直截了当地提出请求。 “你尽管讲,只要我能帮上忙,必当义不容辞。”苏暖暖答应得毫不犹豫,一双澄澈眼眸饱含真诚,向阮昭做了保证。 没料到苏暖暖会这么痛快,阮昭不禁感动,随即嘱托道:“如果有一天谢公子向你问起我的下落,请你把这封信交给他。” “你是要出远门吗?”苏暖暖接过信来,察觉不对,担心阮昭是要离开上京,忙关心问道。 其实苏暖暖觉得不对劲的不止这一点,她还感觉阮昭与谢晏之之间似乎发生了不快,可这毕竟是两人的私事,她不好主动过问。 此刻阮昭多想向苏暖暖倾吐她内心的苦闷啊,可事关朝廷机密,她实在无法宣之于口。 终于到了嘴边的话语还是被咽回去,阮昭苦笑着摊摊手,“抱歉,苏姐姐,身负皇命,不便透露。” “我明白,那阮妹妹一切小心,早些回来。”苏暖暖满怀不舍地拥抱阮昭,手掌轻轻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给予了她无声的安慰。 虽然苏暖暖不甚了解朝堂之事,但仅靠阮昭当下的反应也能推测一二,应当是遇到了些困难才会让阮昭面带愁容。 “嗯。”阮昭点了点头,没再回话,朝着北城门的方向紧步离开。 望着阮昭娇小却决绝的背影,苏暖暖咬着下唇,眉头皱紧,神情愈发忧虑。 阮昭越是什么不说,苏暖暖越是不放心。 她有想过该去找谢晏之问问,可阮昭此番要做的是公事,倘若她弄巧成拙,恐误了朝中大事。 况且阮昭一再叮嘱苏暖暖,若是谢晏之不曾来找过她,就一定不要透露她出城一事,苏暖暖推断这或许也是阮昭对谢晏之的一次考验,想看看他会不会在意她的消失。 另一边,阮昭不敢再耽搁,按照圣上得到的密报,赶在傍晚来至城外北边的一条无人小径,藏身于一棵槐树之上,等候着贺莱国巫师的马车经过。 没过多久,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缓缓驶来,阮昭眯起眼睛细细观望,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可当马车就要从她所在的树下经过时,她的鼻间忽然嗅到一股被浓重花香掩盖的杀戮之气。 阮昭登时警惕起来,唇边浮现一丝冷笑:呵,倘若方才她稍不留意,还真让马车里的人蒙混过关了。 原来这位贺莱国巫师为了潜入上京,提前将马车内外熏了很浓的香,就是担心有人会觉察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根据这种令人作呕的气味,阮昭判断此人必定常年以蛊虫为伴,而能熟练掌控蛊虫的绝非庸碌之辈。 阮昭不再掉以轻心,飞身而下拦住了马车的去路,气势凌厉,不带半分畏惧。 第221章 对战 “什,什么人?”车夫手忙脚乱地勒住受惊的马儿,一脸畏惧地问。 阮昭瞧出车夫不过是个普通的虞国百姓,朝他怀里扔了一锭银子,催促他赶快离开。 “想活命,拿着银子快走。” 车夫心善,就是眼力差了点儿,竟把阮昭当成了土匪,捧着银两恳求道:“姑娘,手下留情啊!里面坐的是位出家人,你从他身上劫不到银子的!” 出家人、精通巫蛊、极浓的杀气…… 种种线索综合在一起,阮昭几乎猜出了马车里贺莱国巫师的真实身份。 “谁说我要他的银子了?”阮昭瞳光骤凛,手上一把未撑开的碎玉浮光伞直指马车,“我要的是他的命!” “这——”车夫惊恐万分,以为是高僧的仇家找上门来了,回头问道:“大禅师,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然而,他口中那位所谓的高僧却未做任何回应。 车夫以为高僧是出家人不想伤人,又见阮昭不是好惹的,担心闹出人命,心一横,就要驾着马车带高僧逃跑。 见状,阮昭以奔雷之速、飒爽之姿纵身一跃,足尖恰点于马车顶上,冷笑嘲讽,“什么得道高僧啊,不过是个缩头乌龟罢了!” 阮昭推测此人作为大巫师,必然在巫蛊肆虐的贺莱国备受尊重,哪能受得了这样的侮辱,所以才用了这招逼他出面。 果不其然,激将法奏效,车内传出一声怒喝:“哪里来的黄口小儿,胆敢如此放肆!” 他在贺莱国纵横数年,还没人敢骂他一个字! 话音未落,高僧将车舆一刀劈成两半,气势汹汹地冲出来,眼瞳由黑转红,带着骇人的杀气。 “想不到贺莱国的大巫师,竟是多年前就已在江湖销声匿迹的孤蛇僧。”阮昭岿然不动,轻飘飘地道出了对方的身份。 反倒是孤蛇僧大感吃惊,粗着嗓子警惕质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打赢我,我就告诉你。” 说罢,阮昭一抓车夫的肩膀,将他带至安全地带,肃然命令:“快跑,别再回来!” 之前还慈眉善目的禅师转眼就变成了阴气森森的怪物,目睹了全过程的车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拖着没知觉的双腿拼命逃离了这条小径。 眼看车夫跑远,阮昭暗松一口气:这下可以毫无顾忌的动手了。 据她所知,孤蛇僧擅长炼制蛇蛊,尤其爱以蛇蛊操纵普通人,让其成为傀儡,她担心丧心病狂的孤蛇僧杀心一起会伤及无辜,所以才从一开始就坚持让车夫离开。 况且,孤蛇僧的实力不可小觑,真决斗起来,她未必有把握能保护旁人,更遑论带着车夫全身而退了。 孤蛇僧看穿了阮昭的意图,却未阻拦,因为他根本没把阮昭放在眼里,不屑一顾道:“别再惺惺作态了,装什么善良,快说,你到底是何人!” 阮昭倒是乐得看孤蛇僧掉以轻心,这样她的胜算就更大了。 “出家人本该慈悲为怀、普渡众生,而你却一再作恶,难怪会被普陀寺驱逐出门,连你的师父圆慧大师都以你为耻!”阮昭这话算是把孤蛇僧的老底彻底揭穿了。 孤蛇僧霍然一愣,原本可怖的脸上隐隐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这个黄毛丫头怎么会对他的底细了如指掌?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正要再问,阮昭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阮昭掌心幽幽斜翻,手上的碎玉浮光伞刷地撑开,每根伞骨都贴着一道画着苍鹰的灵符,好似给伞身披了一面幔帘。 “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她瞪着孤蛇僧,灵眸冷冽,不耐道。 一看到那伞上的符咒,孤蛇僧还真生出几分忌惮,但他量眼前的小姑娘年纪轻轻没有多深的道行,于是大言不惭道:“好,今日我便拿你献祭我的宝贝灵蛇!” 话毕,孤蛇僧施展蛊术,召唤出了他精心培育的噬心蛊蛇。 那蛇身足有五尺之长,通体呈紫褐色,不时地吐着舌信,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阮昭,像是在看一个可以随时吞入腹中的猎物。 蛊蛇身上的气味有致幻作用,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一旦被它缠上,就会变得神志不清。 若是被它咬上一口,孤蛇僧只要一念噬心咒,被咬之人就会体会到百蚁蚀骨地痒、万箭穿心的痛,很快就沦为他的傀儡,任他摆布,而孤蛇僧最大的乐趣就是折磨他的所有傀儡。 这种阴邪蛊术和残忍手段为江湖人所不耻,佛门净地更容不下这样的恶魔,所以孤蛇僧才会被逐出普陀寺。 阮昭是小时候从几位老前辈那里听来了关于孤蛇僧的事,却未曾料到曾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孤蛇僧,再现身时居然是以贺莱国巫师的身份。 幸好她的巫蛊之术也不弱,更知道对付蛇蛊的秘术。 “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不过是个会玩蛇的妖僧!”阮昭蔑笑一声,持伞直逼蛊蛇。 那蛇见到活物极为兴奋,嗖的一下就朝阮昭扑了上来,阮昭看准机会,另取一道长符插于伞尖,刺向蛊蛇的七寸。 孤蛇僧见事不好,紧念咒语为蛊蛇助势,蛊蛇的眼睛愈发猩红,动作也更快了,竟避开了阮昭的攻击。 此时孤蛇僧已然猜出阮昭是虞国君主派来的,仰天大笑道:“我看虞国是没救了,只派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来阻拦我,简直是不自量力!” “秃驴休得放肆!” 阮昭趁着孤蛇僧松懈的一刹那,迅如闪电地刺中了蛊蛇的七寸,蛊蛇瞬间动弹不得,随即炸裂在半空中,成了一堆粉末。 孤蛇僧顿时目瞪口呆,对于鹰符的威力始料未及。 “你,你竟敢!”那可是他最心爱的蛊蛇! “怎么?你也想跟它似的碎成一地残渣?”阮昭讽刺一句,轻扬眉梢,冷言道:“那我就成全你!” 就在阮昭要用碎玉浮光伞对付孤蛇僧时,他突然后退几步,旋即召唤出十数条同样的蛊蛇,让阮昭措手不及! 第222章 阮昭受伤 阮昭一惊,暗道差点中了孤蛇僧的圈套,猝然闪身避开,飞落至树梢才暂时逃过一劫。 原来孤蛇僧早就故布疑阵,让阮昭以为他释放出了一条最厉害的蛊蛇,只要解决掉这条蛊蛇就能与孤蛇僧决一死战。 可她没想到,孤蛇僧还有着这么多条一样凶恶的蛊蛇,更没想到他能同时指挥它们。 蛊蛇们很快追赶上来,阮昭先一步跳下了树,微转伞柄,暗念心决,启动鹰符。 紧接着一道道鹰符仿佛长了眼睛,追击起那些蛊蛇来,但这回的蛊蛇没那么好对付,它们在孤蛇僧的操控下变得更加灵活难捕。 阮昭担心再纠缠下去只会白白消耗功力,于是打算擒贼先擒王,视线悄悄转移到了孤蛇僧的身上。 与此同时,孤蛇僧也想趁着阮昭应接不暇的时候背后偷袭她。 两人腾空而起,向着对方冲了过去。 “凭你也想与我玉石俱焚,笑话!”孤蛇僧以为阮昭想以死相拼,大肆嘲笑,笑声震耳欲聋。 “就算弄不死你,我也要让你功力尽散!” 说完,阮昭突然收手,将伞尖迅速转向了一条蛊蛇,伪装成被蛊蛇攻击而自卫的假象,实则暗念了一道摄魂咒。 随着蛊蛇的红瞳转成蓝色,阮昭确认这条蛊蛇已经开始听她调遣了。 她毫不犹豫地将蛊蛇藏于碎玉浮光伞下,用尽浑身的力气朝孤蛇僧刺去。 孤蛇僧轻而易举地躲避了她的攻击,正欲开口嘲笑,忽觉不对,一摸后脖颈,竟有血迹。 他被亲手养的蛊蛇狠狠咬了一口! 原来在阮昭发起攻击的时候,她就命令蛊蛇跳到了孤蛇僧的身上,孤蛇僧的注意力全在对战上,所以丝毫没有察觉。 “可恶!”孤蛇僧没想到会被一个野丫头摆了一道,正要卯足了劲儿回击,却发现他也如最初那条被阮昭解决掉的蛊蛇一样,几乎动弹不得了。 在失去最后一丝力气时,心狠手辣的孤蛇僧朝着阮昭的伞口吐毒针,阮昭为保护她的伞赶忙转身。 怎料孤蛇僧冒着身亡的危险,又吐出一根毒针,恰刺中了阮昭的肩膀。 阮昭暗道不好,尽可能快地拔出毒针,逼出余毒,可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重伤,因为孤蛇僧的毒针不仅带着蛊毒,还会让创口扩大、加深。 为免孤蛇僧再使阴招,阮昭强撑着再念心诀,所有蛊蛇随之崩裂,而孤蛇僧浑身剧痛无比却再也动不了,最后昏死过去。 由于受伤加上体力透支,阮昭一阵眩晕,摇晃几下,背靠着树缓缓坐了下来。 肩膀的伤愈发严重,断线的血珠沿着伤口滑落,浸红了她从肩膀到胸口的衣衫。 阮昭倚着大树,眼皮重似千斤,几欲昏厥,仿若一弯瑰丽的血月,在渐渐流失她的光彩。 当她即将沉沉闭上眼睛之前,她还是拿出火筒,竭力向空中放出一道烟火,向圣上的一队暗卫释放了信号。 不知过了多久,暗卫们匆匆赶到,可这条偏僻的小径上只剩下了奄奄一息的孤蛇僧,阮昭却不知所踪。 孤蛇僧被阮昭下蛊后,眼睛紧闭,趴在地上迟迟无法动弹,暗卫统领担心他已经断了气,吩咐部下去探探他的鼻息。 部下刚把手指放到孤蛇僧的鼻下,孤蛇僧突然睁眼,张开大嘴就要咬下去。 “他,他没死!”部下被孤蛇僧凶狠的表情惊到,急忙抽回手来。 “没死就没死,喊什么喊,大惊小怪的。”暗卫统领呵斥部下一句,走近去瞧,正对上孤蛇僧惊悚骇人的眼神,还真被吓了一跳,随即下令:“把他绑起来,带回去交给圣上发落。” 被五花大绑的孤蛇僧仍不安分,面色狰狞,嘴巴忽张忽合,一次次上下两排牙齿的撞击声,昭示着他的无边愤怒。 倘若不是阮昭为顾全大局,在最后手下留情,只散尽了孤蛇僧的功力而未取其性命,只怕他此刻连这种微弱的反抗也做不了了。 “找到国师大人了吗?”暗卫统领心急如焚,高声询问着方才他派出去寻找阮昭的部下们。 可惜部下一无所获,只发现了地上有马车的车辙印,但根据这一点追踪到小径尽头的草地,马车就没留下多少痕迹了。 由于事关重大,暗卫统领赶紧押着孤蛇僧回宫向圣上禀报。 圣上得知阮昭不见了,龙颜大怒,勒令暗卫统领务必要在三日之内找到阮昭,并立即封锁消息,国师不见的事不可向外透露半字。 国师失踪干系重大,倘若传扬出去必会导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所以圣上只让暗卫们秘密搜寻阮昭。 直到第三日,阮昭依旧下落不明。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终究还是有朝臣发现了端倪,上朝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讨论起关于阮昭的事。 “听说了吗?国师大人两三日前离奇失踪,至今生死未卜啊。” “不会吧,国师大人精通玄术,有谁能伤的了她?” “这可说不好,你没看这几日圣上也是心不在焉的吗?似乎就是为了国师失踪一事。” 两位官员的对话恰恰被前来上朝的谢晏之听到,谢晏之登时愣在当场。 阮昭不见了? 无论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他都要亲自去求证了才能安心。 谢晏之临时告假,出离皇宫后直奔国师府,可敲了许久的门,里面也无人来开。 情急之下,谢晏之翻墙入府,寻觅一番还是不见阮昭的身影。 渐渐地,谢晏之心如擂鼓,开始相信了那两位同僚的对话…… 为什么阮昭会失踪,到底谁会害她? 都怪他不好,如果那日没有找她对峙,没有把话说的那么决绝,他至少可以每日见到她,确保她的安全! 谢晏之一阵懊悔,随即赶往玉安街绣坊找到了苏暖暖。 毕竟这些日子阮昭与苏暖暖走的很近,说不定苏暖暖那里能有些线索。 “什么?阮姑娘真的不见了?” 得知阮昭失踪,苏暖暖微微错愕,暗道看来那日阮昭来找她,真的做了些秘密安排。 “你好像早就知道她会不见?”谢晏之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暖暖话中的疑点,当即追问道。 所幸苏暖暖本也没打算隐瞒,因为阮昭嘱咐过,一旦谢晏之来问她的下落,就将那封信交给他。 苏暖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郑重交到了谢晏之的手上,“这是三日前阮妹妹存放在我这里的。” 她生怕误事,所以一直随身携带,就等着谢晏之来取。 谢晏之连忙拆开信,越往下看心越痛。 原来阮昭没向谢晏之提及国师不能成亲一事,是因为她本也没打算一直做国师,而且她不能完全确定谢晏之也喜欢她,又怎好言及婚嫁?她虽然天真直率,但不是没心没肺。 后悔不已,自责万分,都不足以形容谢晏之此刻的心情。 他沉吟片刻,逐渐恢复了冷静,拜托苏暖暖将那日阮昭出现时的细枝末节都讲给他听。 好在苏暖暖记性不差,事无巨细地复述出了当时的情景,还特意提到阮昭当时是朝北城门走的。 “谢大学士,希望你能顺利找到阮妹妹。还有,不要辜负了她。”苏暖暖字字恳切地说。 她原先想着等见到谢晏之,要好好替阮昭打抱不平一回,可当务之急是找到阮昭,她便暂时通通忍下了。 谢晏之郑重其事地做了保证,道谢过后匆匆离开,出城去寻找阮昭了。 苏暖暖见谢晏之一派风尘仆仆的样子,暗暗替阮昭感到欣慰,她仰头望向蔚蓝的晴空,低语着为阮昭祈祷:“阮妹妹,愿你一切无恙,平安归来。” 出了上京城门,谢晏之一路向北排查,可阮昭就如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一丝印记。 惴惴不安的谢晏之觉得脚步越发沉重,双腿好似灌了铅,脑海里恐怖的念头层出不穷,想赶也赶不掉。 万一阮昭身遭不测,他必会抱憾终身,只要能找到阮昭,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满足她的所有要求。 现在想来,就算国师不能嫁人又怎么样,大不了他跑去国师府当赘婿,没有名分也无所谓。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来到了一条幽秘小径,发现这里有打斗的痕迹,基本确认阮昭曾在这里与人交过手,还受了伤。 谢晏之心疼极了,埋怨自己没有前来保护阮昭。 就在这时,他猛然想起阮昭曾向他提过,她自小修习玄学是在上京城外的一处清幽山谷。 他猜想阮昭如果没有被敌人掳走,那她一定去了山谷养伤,于是他翻越周围高山,最后还真寻到了一处与阮昭描述中极其相近的山谷——百灵谷。 顾名思义,百灵谷里生活着许多百灵鸟,处处回响着百灵鸟动听婉转的鸣唱。 令谢晏之感到震惊的是,这里的百灵鸟仿佛能通人性,一路指引着他来到了一间木屋,他轻轻叩门,直觉阮昭就在里面。 “谁?”木屋内传来一道有些虚弱的女声。 谢晏之几乎同时听出了这就是阮昭的声音,一推房门,却见她病恹恹地坐于床榻,手持一把极美的伞,神情警惕。 “阮姑娘——”望着少女惨败的玉容,谢晏之细长的眉眼里显露心疼,声调柔成了一汪水。 阮昭诧异非常,疑惑地问:“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谢晏之走近几步,眸底的款款深情呼之欲出。 闻言,阮昭心中涟漪四起,却极力克制着激动的心情,冷冷道:“你我自那日起便各不相干了,谢公子难道忘了?” “没忘,所以来主动反悔了。阮姑娘可愿放我一马,准我收回那日的蠢话?”谢晏之用玩笑的话语安抚着阮昭,语气却是赤诚无比。 阮昭眼含热泪,眉心微微抽动,竭力避免不争气地掉眼泪,可她委屈巴巴的表情落在谢晏之眼里,还是像要哭出来。 谢晏之生怕惹哭了阮昭,于是换了个问题,“阮姑娘,其实我还想问你,如果我不介意国师不能成亲,你可否再给我一个机会?” 殊不知,这句比之前那句更具杀伤力。 “太迟了。”阮昭抬手拽过谢晏之,把头埋在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不让他看到她哭泣的样子。 可她低低的抽泣声还是让谢晏之忍不住地怜惜。 即便心中很是感动,阮昭也没有轻易接受谢晏之的心意,她可不想再如之前那样忍受他的忽冷忽热。 谢晏之理解阮昭的委屈和顾虑,没有急着向她要一个答案,更没有强求她能同意跟他在一起,所以他还是先把她送去了宫中,好让太医能为她好好诊治。 第223章 回会宁 御书房里,圣上得知是谢晏之寻回了阮昭,要论功行赏,但谢晏之婉拒了。 圣上一心着急阮昭的伤势,没有强求谢晏之接受,立即吩咐人安排了一处居所,让阮昭这段日子留在宫中养伤。 宫娥太监们前呼后拥地将阮昭带至碧清殿,谢晏之也自请陪同。 阮昭好奇谢晏之拒绝圣上赏赐的理由,在等待太医前来的间隙,屏退左右,问出疑惑。 “为圣上找回失踪国师,功不可没,谢公子因何不愿领赏?” “我想找的是阮姑娘而非国师大人,圣上的赏赐我受之有愧。”谢晏之言辞坦诚,看向阮昭的目光柔情似水。 他把阮昭当成心心念念的阮姑娘,自始至终,从未改变。 男人的表达既隐晦又直白,阮昭不禁双颊泛红,心头小鹿乱撞,指间不自觉绞紧了盖在双膝的丝被。 她有些欢喜可又不想被谢晏之察觉到,一时凌乱,用矜傲的口气说道:“劳烦谢公子照顾我这一路,现在我已无碍,谢公子请回吧。”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我怎么能走?”谢晏之面露急色,俨然是还担心着阮昭的身体,并未发现她的暗自高兴。 阮昭心中感动,更加明确了她对谢晏之的喜欢,只是她尚不确定谢晏之对她是一时兴起还是钟情至深,所以不想早早缴械投降,可她又掩不住此刻的欢喜。 她怕如果谢晏之再待在这里,她就要露馅了,忙催促他离开:“谢公子又不是郎中,留在这里做什么?况且圣上一向看重我,我又是为了朝廷受的伤,难道宫里的人还会薄待了我不成?” 这话确实让谢晏之无可反驳,他也不想徒惹阮昭厌烦,只好礼貌告辞。 “那阮姑娘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看你。”谢晏之语气弱下几分,面上染了一层失落。 阮昭灵眸微转,刻意拒绝,想试探下谢晏之的决心,“还是不必了,你来往宫中不甚方便,万一传出闲话可就不好了。” 谢晏之仿佛一瞬间明白了,当初他拒阮昭于千里之外时阮昭的感受,更觉得心疼她。 可他误以为阮昭还生着气不想见到他,也就没有反驳。 “阮姑娘说的也不无道理。那,我先告辞了。” 走出房门,谢晏之恰好遇上来为阮昭诊治的张太医,他嘱托了张太医好几句,又在门口远远地驻足了片刻,方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阮昭余光瞥见门口谢晏之不见了,稍感遗憾地嘀咕一句,“还真走了啊……” 回到谢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谢晏之没有心情用晚膳,独自待在房中,时而魂不守舍地望着窗外,时而怅然若失地低头叹息。 纵然宫里衣食供应不缺,又有妙手回春的太医诊治,可他还是不放心阮昭。 偏偏阮昭还不愿他去探望,当真苦恼。 翌日,彻夜未眠的谢晏之下朝后先去了趟顾王府,想跟顾淮景商量一下他该怎么办。 卧房里,顾淮景还未睡醒就被谢晏之拖了起来,睡眼惺忪地倚在床头,闭眼聆听谢晏之的苦恼。 向来循规蹈矩的谢晏之这回实在没了主意,硬着头皮将他与阮昭之事尽数讲出, 听完,顾淮景单手撑着额头,漫不经心地打趣:“咱们谢大学士一片痴情地追去了山谷,阮国师就没说要以身相许?” “淮景!”谢晏之无奈地唤了顾淮景一声,示意他正经点,然后一脸困惑地求教,“依你之见,今日我该不该去碧清殿看望阮姑娘?” 他觉得既然顾淮景能与苏暖暖顺利在一起,想必在这方面还是有些经验可以传授给他的。 顾淮景纤长的手指抵在唇边,慵懒地打了个呵欠,瞟了眼谢晏之眼下的青黑,笑着反问:“聪明绝顶的大学士也有想不通的时候?” “儿女情长面前,仅靠聪明哪里有用?”谢晏之叹了口气,颓丧地回应。 “既然阮国师是被你找回来的,你也该记上一功,不如向圣上请求赐婚,岂不就一锤定音了?”顾淮景出的招一个比一个损,实际上也是想替阮昭罚一罚谢晏之。 “赐婚?你快别玩笑了,阮姑娘尚在病中,我怎能乘人之危?况且她身为国师是不能成亲的。” 谢晏之认真否决了顾淮景的提议,可又见顾淮景乐不可支的样子,这才后知忽觉,敢情顾淮景刚才是在拿他寻开心,反过来调侃道:“话说回来,如果圣上赐婚可保一劳永逸,那为何你与朝月公主——” 一提起宋萱,顾淮景就头疼,忙摆手截断了谢晏之后面的话,“我跟公主可什么关系都没有,别乱说。” “罢了,看来你也说不出什么好法子,那我去找苏七小姐讨个主意去。”谢晏之故意提到苏暖暖,转身就要走。 “哎——”顾淮景陡然清醒,困意尽消,扬眉警告道:“晏之,以后你可不能随便单独去找暖暖。” “……”谢晏之扶额无奈,这家伙居然连他的醋都吃。 说笑过后,顾淮景恢复正色,用心地开解起谢晏之,让他不要背负那么多的顾虑,既然真的喜欢阮昭就不要前怕狼后怕虎。 “总而言之,你的真心最为要紧。”这也是顾淮景对待苏暖暖时恪守的准则。 谢晏之豁然开朗,决定以真心换取真心,无论阮昭说什么,他都要照顾到她伤好为止,也算是他对她的一种赎罪。 不知是不是被这两人提及的次数太多,苏暖暖一早上都在打喷嚏,她看着生意兴隆的绣坊,欢喜的同时又生出几分忧虑。 虽然绣坊生意蒸蒸日上,可她却不能止步不前,还是要开创新技艺,才能保持发展。 思忖清楚后,苏暖暖召集了绣坊的所有伙计,提及她要在织造技术、扎染技术和其他绣艺方面进行创新,所以最近可能要去别地学习讨教,叮嘱他们切莫因为她不在就懈怠。 从掌柜钟棋珩到袁牧这些伙计们,无不听从苏暖暖的吩咐,只是耿直的袁牧还是有些困惑。 “苏七小姐,咱们绣坊现在生意这么好,只要布匹绣品质量不出问题,准保能一直红火下去,你何苦还要去外面学什么别的技艺哪?”袁牧心直口快地发问。 向来圆滑周到的钟棋珩忙拽了拽袁牧的袖子,提醒道:“苏七小姐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就别什么都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苏暖暖抿唇一笑,示意钟棋珩不用担心,她没生气。 “钟掌柜,无妨,若我不讲明白其中缘由,恐怕等我走了,他们又要缠着你问了。” 钟棋珩惊叹苏暖暖的明知,也感激她的体恤,不好意思地笑笑,默认了。 “正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眼下绣坊生意是不错,可做纺织刺绣这一行是没有终点的。万一客人们看腻了咱们这里的款式,亦或是别家绣坊用了更新奇、更省银子的技术甚至借此打压咱们,那咱们绣坊距离关门大吉的日子还会远吗?” 苏暖暖一番慷慨陈词彻底打消了伙计们的疑虑,而她也赶着回了府,想跟家里人商量她要出远门的事。 彼时苏府里,苏云舟恰巧在向苏家二老告别。 “祖父,祖母,明日我就要启程回会宁了,您们一定多多保重。” “才回来几日怎么又要回去了?”苏老太爷不舍得孙儿离家,略显伤怀地问。 还不等苏云舟解释,苏老夫人就嗔怪起苏老太爷,“云舟身负皇命要驻守会宁,这次能趁着回京述职多住几日已属不易,难道你还想让他抗旨不遵啊?” 苏老太爷被说的哑了火,小声嘀咕:“我这不是舍不得云舟么……”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就别操心。”苏老夫人虽然嘴上厉害,但还是安抚性地拍了拍苏老太爷的手。 事实上,她也是舍不得苏云舟的。 “好孩子,等回了会宁一定要给府上写信,好让祖母知道你平安抵达了。”苏老夫人眼含热泪,细细叮嘱着苏云舟。 就在这时,苏和谦进门,笑着说道:“祖母放心吧,这回我陪四弟一起回会宁。” 原来圣上命苏和谦前去会宁监督宁河河堤的最后竣工,所以苏和谦可以明日与苏云舟一起出发。 第224章 你不高兴了? 一听这话,苏老夫人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她知道苏云舟身手好,不用担心他一路上的安危,可就是担心云舟这孩子常年在外,离家又没人相送心里难受,这下有和谦照顾他,她也就放心了。 “我也去,我也去!”苏臣煜在门口听到这件事,也兴奋地想要加入。 苏老夫人不解道:“他们二人都是去办正事的,你凑什么热闹?” “祖母,其实还有我,我想去会宁学些纺织方面的技艺。”苏暖暖跟在苏臣煜身后进来,俏皮地眯着眼睛笑了笑,软声道:“祖母放心吧,我会替您看着三哥的。” 苏暖暖知道三哥纯粹就是想去会宁游玩,但没有戳穿他,还替他在祖母面前讲了好话。 “就是就是,祖母,到了会宁我肯定不惹事,不给大哥四弟他们添麻烦。”苏臣煜信誓旦旦地保证。 看着孙子孙女们相处如此和谐,苏老夫人心里也高兴,便痛快地答应了。 行程已定,苏暖暖立马让木槿给她收拾包袱,她满心充斥着将要出门的喜悦,却忘了将此事告知顾淮景,以至于当夜天刚黑透,本该安静的苏府忽然变得吵闹不少。 随着声音离苏暖暖的院子越来越近,她让木槿出去看看,不一会儿,木槿折返回来,脸上带着几分讶异之色。 “小姐。” 苏暖暖正在拆卸发髻上的发簪,闻言转眸看她,“出事了?” 木槿摇摇头,谨慎又敬重地说:“是凌泉与顾世子来了,凌泉带了一批人给四公子送临别赠礼,所以外面乱糟糟的。” “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此事了?”苏暖暖一怔,顾淮景还不知道她也要去,她要不要挑这个时间告诉他? 木槿摇摇头,手臂一抬,“小姐,要不要帮您先把头发簪起来?” 若要出去见人,必须收拾一番,还得换身衣裳。 苏暖暖看向梳妆台,斟酌片刻,道:“簪个最简单的发髻吧。” 木槿赶忙给她簪发,又拿了支浅蓝色的发簪别在发间,不多时,苏暖暖提着裙角走出小院,恰好看见顾淮景提了一篮果子朝这边走来。 她站在原地,嘴角挂着一抹盈盈笑容,等男人走近,目光也彻底落在篮子里的果子上,小手一指,“顾世子深夜前来,是为了给我送这个?” 顾淮景直接把篮子递给她,眸底光芒翻涌,“我亲自挑的,小贩说果子很甜,不甜包赔。” 苏暖暖笑吟吟地接过,这个时辰也不方便请他入内,便站在院门外吹着夏夜暖风,裙角随风拂动,不紧不慢地与他搭话。 直到顾淮景听见她说也要去往会宁,脸上的笑容倏地浅淡,眼尾也在上挑,一言不发。 说着说着,苏暖暖发现身旁没了动静,侧头一看,顾淮景脸上神色莫辨,抿着唇似有不悦,但也没表现的过于明显,只是让苏暖暖不经意察觉到了。 “你不高兴了?” 顾淮景端起双臂,睇着她轻轻哼笑,“如果我今夜不来,你会告诉我你也要去会宁?” 第225章 逗你嘛,不生气了吧? 面对顾淮景的质问,苏暖暖脸上难免露出几分心虚,她看男人脸上明显带着几分暗色,立即拉住他的衣袖。 她朝顾淮景身侧靠了靠,唇角也勾勒起一抹浅笑,缓慢道:“本打算明日告诉你,哪成想你今夜亲自来了。” 顾淮景轻啧了声,也不知是对她这话满不满意,只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听小姑娘倒吸一口凉气,眼眸轻沉,“疼?我下手很轻。” 苏暖暖自然不觉得疼,就想缓和缓和此时的气氛,遂弯唇笑笑,“逗你嘛,你不生气了吧?” 顾淮景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的手往旁边的树影下挪动几步,月下树影婆娑,月光照映在苏暖暖手里提着的果篮上,此刻氛围显得静谧又安逸。 “我没生气。” 顾淮景低下头,眸光清幽,眼底涌动着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这样的他让苏暖暖看了有些陌生,不禁避开他的视线,努了努嘴,“那你怎么是这副神色,你是不是还怪我没有告诉你……” 没等苏暖暖说完,顾淮景就拦住她的话,轻声叹了口气,然后握住她的手,语气沉下几分。 “暖暖,我有要事在身无法离开上京,但不放心你路上安危,我让凌泉随行保护可好?” 凌泉是顾淮景身边最重用之人,苏暖暖下意识想拒绝,但看顾淮景态度坚决,便只好答应下来。 晚风又起,木槿站在门口轻咳一声打破此时氛围,“小姐,天色不早了,您是否该歇息了?” 苏暖暖又看了顾淮景一眼,抬起一只手轻轻挥了挥,“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顾淮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目视她回了房间。 …… 会宁地处虞国北部,距离上京不算太远,苏家兄妹四人一路欢声笑语,短短几日便从上京赶到了会宁。 苏云舟在会宁有座府邸,细心的他早在临行前就已派手下传话到将军府,让他们收拾出苏暖暖等人住的房间。 由于苏云舟一向善待府上众人,所以仆人们也都尽心尽力,不但把将军府里里外外打扫了好几遍,还把几间客房收拾得典雅美观,引得其他三人一阵惊叹。 尤其是苏臣煜,由此想到了灵玉轩的布置太过中规中矩,要是能像苏云舟的将军府这般陈列那些玉雕,生意肯定会比现在更好。 “四弟,我的灵玉轩可真得学学你府上的陈设了,看架子上这些物件儿摆的多讲究啊。”苏臣煜指着屋内的一个红木雕花木架,连连称赞。 见家人们都很满意他的安排,苏云舟也喜不自胜,跟苏臣煜说话时的语气都热情轻松了许多。 “三哥,出门游玩就别总想着做生意了。等你回上京之前,我一定让他们把布置物架的巧宗儿都传授给你。” “一言为定!”苏臣煜笑逐颜开,朗笑着拍了下苏云舟的肩膀。 负责宁河河堤修建的几位官员还在等着苏和谦前去视察,苏和谦不能耽搁太久,需要马上赶往宁河那边。 苏云舟离开会宁多日,案牍上也堆积了不少卷宗得尽快去处理。 所以今日他们两人都没办法留下来陪苏暖暖和苏臣煜四处游玩。 “舟车劳顿,你们肯定也累了,要不你们两个先在府上休息,等我回来再带你们好好逛逛会宁?”苏云舟想要尽一尽地主之谊,可无奈公事缠身。 “云舟的提议好,而且明日我也会尽量抽出空闲来。”苏和谦也不愿扫了弟弟妹妹的兴,温和的语调里掺杂宠爱。 苏暖暖是很期待四个人整整齐齐出去玩的情景,但也理解苏和谦、苏云舟的为难,自然不会强迫他们。 况且她看得出两人明日也未必能抽得出时间,与其让两位兄长明日因为不能兑现承诺而内疚,倒不如她先打消他们的顾虑。 “大哥和四哥就不用为我和三哥操心了,天色尚早,我们自己去逛就好啦。来日方长嘛,等你们忙完了公事,咱们再共同游玩也是一样的。” 苏暖暖唇尾高扬,笑容姣美,嗓音甜如花蜜,柔声安慰着苏和谦和苏云舟。 “暖暖说得对,今日先让我们两个到处走走散散心吧!”苏臣煜也从旁附和,一拍胸脯,保证道:“再说了,有我保护暖暖呢,大哥和四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苏和谦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但还是答应了,叮嘱苏臣煜道:“我是担心你带暖暖玩疯了,记住,一定注意安全。” “大哥……我有这么不靠谱吗?”苏臣煜轻咳一声,低着头不满地嘀咕,“不就是小时候差点弄丢了四弟两回、六弟一回、暖暖一回么……” 苏臣煜越说越心虚,到后面声音都快听不见了。 “原来你还记得啊?”苏和谦又气又笑,“自从那几回之后,祖母就严令禁止你单独带弟弟妹妹们出门了。” “我那时人小心粗,可现在长大了,大哥别拿老眼光看我行不行?”苏臣煜笑嘻嘻的口气里还有点委屈,缠在苏和谦身后的样子还真跟小时候如出一辙。 三人望着苏臣煜哄笑一堂,最后连苏臣煜自己也笑的乐不可支。 苏暖暖远远瞄见来接苏和谦的轿子似乎到门口了,贴心地提醒道:“大哥四哥快去忙吧,我和三哥身边有这么多人跟着,不会出事的。” 看七妹这么乖巧,苏和谦与苏云舟都很欣慰,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两人走后,苏臣煜深深舒出一口气,朝着苏暖暖挑了挑眉,眼神好像在说:我们自由了! “走,暖暖,三哥先带你去填饱肚子!”苏臣煜的神情好似一个终于不用被大人管束的孩子,手臂一挥,笑着邀请苏暖暖。 被三哥孩子气的一面感染,苏暖暖也笑得灿若朝阳,高声答道:“好!” 比起会宁浩渺广袤的自然风光,苏暖暖更喜欢这里纯朴无华的人文气息,她还听说这里各类农作物丰富,饮食多以面食为主,但口味偏辣,只可惜她很少食辣。 苏臣煜和苏暖暖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悠闲地走着,发现道路两边有不少家面馆,于是随意挑了家顺眼的走进去,打算用午膳。 第226章 学扎染 香禾面馆的掌柜是位朴实好客的中年妇人,她笑着迎到门前,热情地招呼着苏暖暖和苏臣煜来到窗边一处方桌前。 “两位不是本地人吧?要是刚来会宁,可一定要尝尝我们这儿的特色,蝴蝶辣子面和杏花蜜酒。”掌柜一边手脚麻利地拿抹布擦干净桌子,一边向他们两个推荐着菜品。 苏臣煜示意苏暖暖入座,指了指侧面墙上挂着的菜牌和食单,让她先挑一挑有没有合口味的菜品。 “好,那就听掌柜大娘的,上一碗面一壶酒。不过我家小妹吃不惯辛辣,给她上碗鳝鱼面就好,然后劳烦您再给推荐些甜口小菜。”苏臣煜也没拂了掌柜的面子,客气地说道。 掌柜连连称是,还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地夸起苏臣煜,“你家小妹有你这么位细心的哥哥真是好福气哟,连她喜欢啥、不喜欢啥都一清二楚。” “掌柜大娘说的没错,我三哥确实待我很好。”苏暖暖点点头,表示认同,口气很是真诚。 家里人总觉得三哥冒冒失失有点粗心,但她一直能体会到三哥对她的宠爱,所以听到有人夸三哥,她当然为他高兴。 苏臣煜刚被苏和谦他们打趣完,乍一被称赞细心还觉得有点不适应,右手摸了下后脖颈,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 这时,一缕扑鼻的香气从苏暖暖的鼻尖飘过,她侧头一看,是伙计端着两碗红油油的面从她身旁经过,端给了邻桌的客人。 她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转回头好奇地问:“掌柜大娘,那就是你刚刚说的辣子面吗?” “是啊,可香了吧?” “嗯!”苏暖暖禁不住美食的诱惑,盯着苏臣煜,眼睛睁得浑圆,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三哥,我觉得我可以克服!” 苏臣煜瞬间明白了苏暖暖的意思,开怀大笑,语气宠溺地摇了摇头,拿她没有办法,“还真是个馋猫。” “掌柜大娘,那就来两碗蝴蝶辣子面。”苏臣煜当即改换了面食,还特意嘱咐掌柜:“一碗记得少放些辣子。” “好,马上就来!二位客官稍等。”掌柜又确认一遍菜品,便亲自去吩咐后厨准备了。 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和几碟甜口小菜就摆到了桌上,辣味呛鼻但着实香味四溢。 “快尝尝味道怎么样。”苏臣煜从筷筒里取出一双木筷,擦拭干净后递给苏暖暖。 苏暖暖满心期待地尝了一口,顿觉辣味充斥口腔,仿佛有一团火在嘴里燃烧,可等咽下去又觉得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暖暖,没事吧?”苏臣煜生怕苏暖暖受不了,早已倒好一杯杏花酒蜜酒,忙递给她。 苏暖暖举杯饮尽,顽皮浅笑的模样仿若一只奶呼呼的小狗,“这面味道辣些,却当真可口,三哥也快些吃吧。” 兄妹俩同饮同食,好不欢乐。 期间苏暖暖无意中发现街上大至七旬老妪,小到垂髫女童,头上都围着各种各样的头饰,尤其以花布头巾居多,像是形成了一种风俗。 苏暖暖觉得有趣,便在结账时向掌柜随口打听了一下。 “掌柜大娘,我看会宁的女子似乎很喜欢戴头巾,是有什么讲究吗?” 掌柜摸了摸自己头上包着的一块宝蓝色碎花头巾,笑着解答了苏暖暖的困惑。 “哎,也没啥讲究,我就是图个干活时不让头发碍事。其实主要是这种花布不隔热不保暖的,丢了吧,觉得可惜,留着呢,又没啥用,所以大家才拿它来当个桌布或是头巾。” “原来是这样。”苏暖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眼弯弯地赞道:“掌柜大娘,您戴着头巾确实好看极了。” “小姑娘,你的嘴儿也忒甜了!”这话可夸到掌柜的心缝儿里去了,笑得直合不拢嘴,还热情地取来一块头巾要送给苏暖暖。 “这块头巾是新的,颜色鲜艳正适合你这长得像花儿一样的人。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去戴吧。” 苏暖暖受宠若惊地收下,乖巧道谢:“多谢掌柜大娘,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嫣红色是艳了些,但因为这种碎花布的图纹清新自然,倒也真是别具风格。 谢过了掌柜,苏暖暖也拿出一块从未用过的绛紫色苏绣方帕,从袖带中取出针线,一双巧手当场在方帕上绣了几朵双瓣杏色月季,随后将方帕当作还礼送给了面馆掌柜。 掌柜不错眼珠地从旁看着,惊叹于苏暖暖出神入化的刺绣技艺,捧着方帕爱不释手,“小姑娘哟,你这绣工都快赶上我们这儿的巧手婆婆了。” “巧手婆婆?”苏暖暖登时眼前一亮,因为她曾听外祖母提过会宁的巧手婆婆。 所谓巧手婆婆,是指在扎染方面有着超高造诣的老前辈们。 由于会宁的扎染技术十分成熟,苏暖暖此番前来就是想要学习的,但她还没奢望能在来这儿的第一天就见到会宁的扎染大师。 不过,她观察掌柜的反应,推测掌柜应该对巧手婆婆的事比较熟悉,于是试着问:“掌柜大娘可知道巧手婆婆们在哪儿吗?” “知道啊,她们平日里都聚在宁河旁边的宁山上。想向她们学艺的人可不少,你要是去了就找我姑姑兰阿婆,说是香禾面馆唐香禾的朋友。她也是位巧手婆婆,你绣艺这么好,她一定肯教你的。” 掌柜不愧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果真眼明心亮,只从一句话里就听出了苏暖暖的心思,故而才有心帮忙。 闻言,苏暖暖感激不尽,连连道谢,心想着未来几日她可知道要去哪儿待着了——宁山! 幸有唐掌柜的帮助,苏暖暖在第二日如愿见到了兰阿婆。 兰阿婆蓝衣银发,长得慈眉善目,纵然脸上皱纹堆累,可一言一笑都透着岁月留给她的优雅从容,让苏暖暖觉得很是亲切。 更让苏暖暖惊讶的是,兰阿婆居然还听说过她,甚至还想当面考一考她的苏绣。 兰阿婆带苏暖暖来到一小块花圃前,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她悉心培育的蝴蝶兰,随后道出了考试题目。 “孩子,这是我养了好几年的蝴蝶兰,你要是用苏绣把它绣的合我心意,我就答应教你扎染。” 一听能学到最为精深地道的扎染技术,苏暖暖自然动心,却也听出了这道题的最难之处。 苏暖暖挽起兰阿婆的胳膊,轻挑柳眉,幽幽笑道:“除了我的绣工,阿婆是不是还想测一测与我是否有缘哪?” 兰阿婆瞪大了明亮的老眸,瞧着苏暖暖俏皮纯真的模样,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你这孩子,还真是个机灵鬼儿。” 原来兰阿婆是故意没仔细讲她喜欢的蝴蝶兰刺绣是什么样子的,一来想考察苏暖暖的眼力,二来就是想看看苏暖暖是不是个有缘之人。 兰阿婆活的年岁久了,对于天意、对于因缘际会也就更加笃信不疑。 “暖暖姑娘,就算你是我们家香禾的朋友,可你要是等会儿绣不好,我这个老太太可照样不教你。”兰阿婆故作正色,其实打心底里喜欢苏暖暖,眼里的慈爱藏也藏不住。 苏暖暖轻翘唇尾,福身一拜,打趣道:“阿婆这样说,那我可更不能给唐掌柜丢脸咯。” 说罢,苏暖暖坐下来,拿起绣绷,驾轻就熟地绣了起来。 她微垂着首,全神贯注,只在去观摩面前的蝴蝶兰时才会略抬一抬眼皮,心无旁骛的样子深得兰阿婆的喜欢。 半个时辰后,苏暖暖大功告成,落落大方地将蝴蝶兰的绣品献给兰阿婆品鉴。 兰阿婆捧着绣品,啧啧称奇:“上品,真是上品!” “针脚细密、选色鲜亮不说,单单是绣出来的这股气韵就与我的这些蝴蝶兰一模一样。” “还有,我记得苏绣里绣草植总用平针绣,可你不但采用了较为复杂的乱针绣,还绣的如此完美,我兰阿婆今日可真是心服口服喽!” 兰阿婆自年轻时就喜欢苏绣,无奈绣艺不精,因此对苏绣名家极为尊重,就更别提苏暖暖这位苏绣天才传人了。 “阿婆,那我是不是可以每日来学习扎染了?”苏暖暖掩唇偷笑,欢喜地向兰阿婆确认。 “好,好,我和其她阿婆们都欢迎你。”兰阿婆笑吟吟地望着苏暖暖,对她赞不绝口:“你这孩子心静,是像能沉下心来学手艺的。” 苏暖暖认真点头,笑容恬静地做下保证:“多谢阿婆夸奖,我一定认真学习扎染。” 一连几天,苏暖暖都往宁山这边跑,一待就是大半天,还真跟着巧手婆婆们学了不少扎染的本事。 这日下午,苏暖暖如往常那样按照原路下山,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疾呼。 “小姐,上山的路太险,您骑马太不安全,还是坐轿子里吧!” 随后,一道爽朗的女声遥遥回应道:“你们就在原地等着吧,我骑一圈马上就回来!” 坐于马车上的苏暖暖仅从声音就听出这必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心生好奇,便撩开帘子向外瞟了一眼,顿觉迎面策马而来的女子有些眼熟。 她眯眼细瞧,隐约辨认出女子的模样,再看了看远处那辆马车车舆上绣的字样,这才完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竟然在会宁也能遇到她,这可真是太巧了! 第227章 帮帮他 苏暖暖吩咐车夫停车,探出半个身子,朗声朝骏马上的女子喊道:“敢问可是杜二小姐?” “吁——” 在即将经过苏暖暖面前时,杜落涵轻拉缰绳停了下来,英眉稍蹙,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了眼唤她之人,猛然想起这是苏和谦的妹妹,玉安街那间绣坊的东家。 苏暖暖随即走下马车,大方得体地向杜落涵福身施礼,“杜姐姐好。不知你可还记得我?我是苏和谦的七妹苏暖暖。” “原来是苏大少爷的妹妹。”杜落涵神色逐渐缓和下来,翻身下马,福身回礼,“苏七小姐好。” “杜姐姐叫我暖暖就好了,真高兴能在这里遇到你。” 事实上,苏暖暖甚至不介意杜落涵喊她一声小姑子…… 苏暖暖笑意盈盈地表达着喜意,嗓音甜糯柔软,使得本就性格明快的杜落涵虽然与她不甚熟悉,却并不排斥与她的接触。 “不过,你我仅一面之缘,方才你怎么能断定我是谁的?” 杜落涵特意扫了眼马车里,并不见苏和谦的影子,心想不会是苏和谦帮苏暖暖指出来的,故而好奇发问。 “这——” 苏暖暖暗自心虚:她总不能说其实她在七夕那日就见过杜落涵了吧? “杜姐姐花容月貌,人又直爽,我见过一眼就记在心里了。况且大哥偶尔也会提起杜姐姐,我耳濡目染自然就更忘不掉了。远看时我还心存疑虑,觉得怎会如此巧合能在异乡偶遇?如今看来,我与杜姐姐竟是这样有缘。” 苏暖暖本就诚心诚意地高兴见到杜落涵,再加上心思活络、口齿伶俐,短短几句话便自圆其说了。 她几次都想问苏和谦关于他和杜落涵的进展,无奈大哥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似乎很避讳提及这位杜二小姐。 可是以她对大哥的观察和了解,大哥绝对是对杜姐姐动了心的,只是他不懂得如何表达。 毕竟从上回两人在绣坊相遇,她就发现大哥在感情方面的木讷和迟钝,所以她这个做妹妹的只好出马帮他一把了! 得知苏和谦也并非对她无意,杜落涵嘴角弯起一抹弧度,略显害羞地低头嘀咕着,“原来如此,他竟然还提起过我……” 苏暖暖瞧出杜落涵对苏和谦亦是有情,旋即发出邀请:“杜姐姐可愿去我四哥府上坐坐?想必这时大哥也已经回去了。只是不知杜姐姐这会儿是否得空?” “有!”杜落涵听见苏暖暖提她四哥时还显得兴致缺缺,可忽听她大哥也在,立即起了兴致,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激烈,杜落涵讪讪一笑,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来会宁探亲,可姑母出游不在家,过两日才回来,我自个儿待着也是无趣。” “既然如此,杜姐姐不如就搬来与我同住几日吧?我们在一起还能做个伴。”苏暖暖愈发觉得与杜落涵投缘,热情满满地提议。 杜落涵向来做事爽快,不假思索地答应,与苏暖暖一拍即合。 回去路上,苏暖暖瞧着前方有集市,于是拉着杜落涵的手飞快地向集市那边跑去。 “杜姐姐,这里可有意思了,对不对?” 未出阁的女子是没有那么多机会出门的,杜落涵常年待在府中,偶尔出门也更愿意去城外骑马,故而还没仔细逛过街市,所以这街上热闹的光景一下子让她迷了眼。 “暖暖,这里真的很有趣!”杜落涵用力点点头。 她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人骑着马,有的人牵着孩子四处观望,觉得甚是新鲜。 “看那边,”苏暖暖指着有一群人围着的地方说道,“那里好像是有人在表演杂技。”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期待。 两人看着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艰难的从空隙中挤了进去。 只见站在中间的少年人上身并未着衣,杜落涵虽然性子豪爽,但也并未看到过这样的画面,一时间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 苏暖暖看着杜落涵的脸上带着几分绯色,不由得轻笑出声,”杜姐姐,你还好吧?” 杜落涵调整呼吸,自己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能被这个给吓倒,她笑着摇头,“无妨。” 两人的注意力又回到表演上。 周围的人毫不吝啬掌声与喝彩,场面好不热闹。 只见那人将坛子里装的东西猛灌一口,举起手中点燃的火把放在自己面前,鼓着腮帮子,对着火把一喷。 火焰顺着酒精的方向延伸。 “哇——” 人群中有小孩子发出声声惊叹。 还有的人被这场面震惊,后退几步,怕火焰溅到自己的身上,但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 苏暖暖常来这集市,欣赏过这样的杂技表演,这很需要一些功夫,毕竟酒精与火焰相碰,多数都是危险的。 杜落涵不一样,她可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精彩绚丽的表演,神情中满是放松享受,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灿烂的火光。 “杜姐姐,那边也好热闹,我们也过去瞧瞧吧?”苏暖暖四处观望,发现另一边也有好多人,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杜落涵点点头,苏暖暖比她更加了解这个地方,所以她跟着苏暖暖准没错。 另一旁的小摊边上围着一群人。 苏暖暖带着杜落涵凑近了看,原来是投壶。 这对苏暖暖来说有些难度,但是对杜落涵来说,这可是她最感兴趣的事情之一了。 “还有哪位客官想要挑战?咱头名奖是醉仙楼的烧鸡一份。” 醉香楼的烧鸡。 苏暖暖眼神随之一亮,那烧鸡每日限量供应,有银子也不一定能买得到,而且味道一绝。 “杜姐姐,要不你去试试?赢了咱们就去吃烧鸡!”苏暖暖对身旁的杜落涵小声说道。 杜落涵正好也起了心思,想要尝试一番。 她思索片刻便信步走出来,“我来试试吧。” 众人看到出来应战的是个女子,有些惊讶,不过还是让出路来,以便她走上前去。 店家将箭放在杜落涵手里。 杜落涵眯着眼睛,默默计算壶与箭之间的距离。 看准时机,随手一扔。 “哐——” 那箭弹了两下,稳稳当当地被投进壶中。 “好!好啊——” 周围的人不停地鼓掌,为杜落涵喝彩,没想到女子也这般精确的投壶之技。 众人露出佩服的神情。 杜落涵喜色直上眉梢,她也没想到自己真的可以一发即中。 店家向苏暖暖与杜落涵道着恭喜,将那一份票根放在两人手上。 苏暖暖与杜落涵十分高兴,准备把烧鸡留着下次再吃,今天她们只在集市逛逛便可。 “杜姐姐,你看那边有,你想不想吃?”苏暖暖带着杜落涵在别处转,看见有人做,有几分嘴馋。 “?我没有吃过。”杜落涵神情有些疑惑。 她确实没有吃过,所以很是好奇。 ,会像棉花一样软吗? 苏暖暖听到她说的话,不由得笑出了声,“那我就带姐姐开开眼!” 没想到杜落涵连都没有尝过,苏暖暖忍不住起了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杜落涵眼中满是笑意,点点头。 两人在的摊子前等待,杜落涵心里有几分期待,目不转睛地看着匠人的手。 她总觉得那人的手好像有些许魔力,竟然直接那样拿着一根竹签在那里卷啊卷,卷啊卷。 一团白丝卷在了棍子上,逐渐形成云朵一般的形状。 没过多久,匠人把递给杜落涵。 杜落涵看着苏暖暖的样子,慢慢贴上去咬了一口。 好甜!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叫了,它真的像棉花一般软,而且样子这般可爱。 平日里的杜落涵看起来眉间英气十足,小小的鹅蛋脸透着精巧稳重,可今日的她手里拿着,边走边吃,仿佛她身上的英气也变得柔和许多,让她看上去有些小鸟依人。 “杜姐姐,你知道吗?你现在有点怪怪的。”苏暖暖一脸笑意,带着几分神秘,靠近杜落涵。 “怪怪的?哪里怪了?”杜落涵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还用手抹了一下脸。 “怪可爱的。”苏暖暖眼中闪过狡黠,逗弄杜落涵确实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杜落涵无奈地笑了笑,感谢,让她的英姿不复存在。 可爱?这可是她从来没有收到过的形容词。 两人又逛了逛,把好玩的东西玩够了才准备打道回府。 离开之前杜落涵还不忘带了一个在路上吃,这让苏暖暖有些哭笑不得。 “杜姐姐,别忘了醉仙楼的烧鸡,我们下次一起去吃。”苏暖暖与杜落涵一同坐在马车上,马车向着将军府的方向行驶。 “好啊,今日幸好有你在,我才能玩得尽兴。” 今日看到的那些表演和那些美味吃食,都让杜落涵眼前一亮,闻所未闻,她自然欣喜不已。 杜落涵平常不在意这些,当然不知道街上有那么多好玩的,得以乘兴游玩,也算不负今日了。 苏暖暖笑着颌首,赞同杜落涵尽兴的说法,“那等以后回京了,我们也一定多一起出来玩。” “好!”杜落涵当然很赞同苏暖暖的提议。 殊不知,苏暖暖还希望杜落涵今后能常与她大哥苏和谦一起出游…… 两人有说有笑,时间过得飞快,一刻钟的路程一晃而过。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 真的来到了苏云舟的将军府,想到苏和谦就在里面,杜落涵又不禁产生了一丝懊悔。 她只顾着欢喜有了苏暖暖这样投缘的玩伴,却忘了苏和谦也是暂时住在这里的。 接下来她该怎么面对他才好? 第228章 我是你的心仪之人? 两人来至花厅,苏暖暖打算给苏和谦来个出其不意,于是小声跟杜落涵商量:“杜姐姐且在门口等等,我先进去跟大哥说一声。” “好。”杜落涵也想看看苏和谦突然见到她之后的反应。 苏暖暖迈步进入花厅,正侃侃而谈的苏和谦与苏云舟见七妹回来,遂停下话题,细心问候。 “暖暖回来了,今日学得累不累?快坐下来歇歇。”苏云舟知道苏暖暖在宁山学习扎染,就加派了人手在宁山附近巡视,以保证她的安全。 殊不知,顾淮景早已派了凌泉暗中近身保护。 “不累,阿婆们很照顾我,还送了我几块扎染的布绢。”苏暖暖一边回着话,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苏和谦,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苏和谦朝门口望了望,不见苏臣煜的身影,便问苏暖暖:“暖暖,没见你三哥吗?他出门采风说是要为玉雕新图样寻些灵感,可能也去了宁山,我还以为你回来时能碰上他。” “我没瞧见三哥,不过——”苏暖暖杏眼弯起,唇边漾起神秘的笑意:“倒是恰巧碰见了大哥朝思暮想之人。” 苏和谦与苏云舟皆露出疑惑神色,但前者肉眼可见的多了一丝慌乱,仿佛猜到了来者是谁。 不待苏和谦追问,苏暖暖快步出去挽着杜落涵的手,将她迎进花厅来到苏和谦面前,笑眸轻扬,故意问道:“大哥快看,是不是你的……熟人?” 幸好女主是懂得分寸的,没有如方才那样提及朝思暮想这样的字眼,既不让杜落涵尴尬,也没使苏和谦陷入窘迫境地。 “……杜二小姐?”苏和谦盯着杜落涵,双目惊讶到有些失神,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前两回相见,杜落涵看苏和谦总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仿佛泰山崩于前亦能面不改色,还没见过他如此吃惊的神情,明眸顾盼间浅笑道:“苏大少爷,好久不见。” “是,是啊。”苏和谦尚未回过神来,机械地附和道。 紧接着,杜落涵黛眉倒竖,话锋突转,语带嗔怪地直接问道:“之所以多日不见,是因为绣坊一别,苏大少爷未再约我见过面吧?或许,是你本就无意与我再有瓜葛?” 苏和谦倒吸一口凉气,尴尬地想着道歉的措辞,随后解释:“杜二小姐切莫误会,我只是公务缠身,前不久又来了会宁,所以才没能去府上找你。” “可你哪怕是写封信笺也好。”杜落涵不悦地低声嘟哝一句,忽想起她来会宁访亲也没告诉苏和谦,自觉理亏,于是口气痛快地补充道:“罢了,你我互不联系也算扯平了。” 然而,这话却让苏和谦误会杜落涵再也不愿与他来往,顿时焦急万分,也不管弟弟妹妹还在旁,急忙挽留起了杜落涵。 “是我的错!”苏和谦直直望着杜落涵,言辞恳切:“我不曾有过心仪之人,故而遇到你时才不知怎样开口,今后我自当尽我所能学会如何与你相处,可以吗?” 杜落涵震惊不已,呆愣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怎么变得主动起来了? 作为旁观者的苏暖暖和苏云舟也没料到,苏和谦竟有一天能如此旁若无人地表明心迹,毕竟在他们心里大哥一直是情绪稳定、总览大局的形象…… 苏暖暖担心她和苏云舟在这里,有些话苏和谦还是不方便讲出来,于是适时地向苏云舟使了个眼色,两人悄默声地离开了花厅,并吩咐人不许进去打扰。 屋里,杜落涵欣喜不已,微绽梨涡,挑眉打趣着苏和谦:“所以苏大少爷的意思是,我是你的心仪之人咯?” 苏和谦没有想到杜落涵会直白地挑明,先是一怔,继而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可他转念一想:既然杜落涵都能做到直言不讳,那么他还扭捏什么?还不如索性坦露心迹的好。 “我待杜二小姐之真心日月可表,但你与我相识不久,彼此了解不深,我并不希求你此刻就回应我的心意。”苏和谦直截了当地说出心中所想,温润如玉的气质和镇定自若的谈吐,无不吸引着杜落涵。 不过,她虽然对苏和谦念念不忘,可也没有到了要立即与他谈婚论嫁的地步,于是爽快地做出提议。 “左右我也要在这里小住上几日,苏大少爷既然说你我之间还不够了解,那便通过这几日好好熟悉一下吧?” “你要在这里住下?”苏和谦错愕地滚动了下喉结,睁圆了充满惊讶的眼睛问道。 杜落涵抿唇窃笑,故作正经地回应:“莫非苏大少爷不欢迎我?我可是暖暖请来的客人,你不欢迎也没用。”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和谦旋即否认,猜到了这是懂事贴心的七妹在为他创造机会,了然一笑,“我自然欢迎你。” 翌日,清风和畅,。 苏暖暖早早起床,正坐在院子里思索着该如何撮合苏和谦和杜落涵,却见苏和谦一身急匆匆从不远处走来,像是要急着出门。 “大哥要去哪儿?”苏暖暖起身相迎,好奇地问。 “河堤修建这两日就要竣工,我得时刻盯着,不能出任何差错。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闻言,苏暖暖颇为无奈:她都把杜落涵请到家里来了,结果他还要出去? 可她也理解苏和谦的做法,毕竟肩负皇命身不由己,总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而耽误了事关会宁百姓的河堤修建。 苏暖暖灵机一动,想到了解决之法,舒展开蹙起的眉头,催促苏和谦离开。 “大哥要事在身,就快去吧。我去宁山时路过宁河,可能会去送吃的给大哥,到时候大哥可别不在啊。”苏暖暖眼底别有深意,语气也夹杂暗示。 只可惜苏和谦一心牵挂着河堤之事,暂时没有体会到苏暖暖话中的深意。 “放心吧,我整日都得待在宁河旁边监察。” 说罢,苏和谦疾步离开,苏暖暖则一脸欢喜地去了杜落涵的房间。 第229章 这可是你亲口答应我的 一个时辰后,苏暖暖带着杜落涵一起骑马前往宁河河堤。 她觉得既然大哥不在府上,那她把杜姐姐带去不就行了?总之让两人在不耽误皇差的前提下,有机会相处就行。 为此,苏暖暖还在苏和谦出门后特意问了杜落涵的意思,杜落涵做事果然不拖泥带水,还大赞苏暖暖的机智。 反正她们明面上是去游玩的,若苏和谦忙着,她们自然不会打扰,若他有空闲,陪她们一起同赏会宁风光也是好的。 中途在路边稍作歇息时,苏暖暖独自去了池塘边,想寻两片荷叶为她和杜落涵遮阳,可无意间发现了一片种着紫色农作物的田地,不知不觉就停下了脚步。 她俯身轻夹起一株,发现这是上京并不常见的紫粟,在这种炎热的环境下都能野蛮生长,可见其生命力之旺盛。 之所以在上京见不到紫粟,并非是它有多么名贵稀有,恰恰相反,这种紫粟不但价格低廉而且产量极高,只是上京是虞国都城,位置相较于会宁更偏南一些,多以细粮为食。 偶然见到的紫粟却启发了苏暖暖,她又用手捻了捻紫粟叶子的表面,觉得指腹别有一种丝滑质地,与蚕丝大不相同,而且触手生温,宛如暖玉。 如果能把紫粟和紫粟叶子通过碾压等手段将其制成织物或丝线,再加上简单的扎染技术,说不定可以创新出一种别具一格的布料。 苏暖暖大喜过望,当即找来了这片田地的主人铁伯,他穿着一身布衣,须发花白,手拄拐棍,身形佝偻,看上去应该已经年近六十了。 得知苏暖暖要买下这块地,铁伯大吃一惊,直到苏暖暖把银票塞到他手上时,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姑娘,不瞒你说,我是想着赶紧卖出去这块地,回我的蚌州老家落叶归根,可这片地真不值这么多银子,卖紫粟也赚不了大钱,我这不是坑了你吗?” 苏暖暖摆了摆手,莞尔道:“铁伯不必觉得亏心,我敢保证再过不久紫粟的价钱便可涨上一番,您就踏踏实实拿好银票,回去颐养天年吧。” “好,姑娘是打上京来的,见多识广,我信你。”铁伯见苏暖暖胸有成竹,不似诓他,也就没有了异议。 看铁伯没有要瞧病的打算,苏暖暖还特意拜托了此地的村长,让他帮忙尽快请个郎中到铁伯家去,村长看苏暖暖非富即贵,自然不敢怠慢,拿了赏银就去请郎中了。 苏暖暖还有事要忙,没再耽搁,继续同杜落涵赶路,很快就抵达了宁河河堤。 远远看去,宁河水势湍急,波涛汹涌,难怪圣上会如此重视河堤的修建,苏和谦亦是尽心竭力地督办。 不只是河流壮阔,岸边的碧青垂柳、磐石峰峦也同样钟灵毓秀,美不胜收,苏暖暖和杜落涵被眼前景色深深吸引,差点忘了前来的目的,最后还是苏和谦先注意到了她们。 “暖暖,杜二小姐,你们怎么来了?”苏和谦稍感惊喜,引着两人到几里外的凉亭内叙话。 苏暖暖挽着杜落涵在苏和谦的对面坐下,笑语嫣然:“大哥,我是陪杜姐姐四处逛逛,顺路给你送些糕点来。” “只是这样吗?”苏和谦轻易识破苏暖暖的说辞,暗暗朝她使了眼色,好像在说:我信你才怪。 “是啊,不然还能是我强拉杜姐姐专程来看你的吗?”苏暖暖俏皮地眨眨眼,用调侃的口气道出七分真三分假的实情。 她们有意来见苏和谦是真,却不是她强行带着杜落涵来的。 杜落涵还以为苏和谦不愿她来,板着脸问道:“就算我是特意来这里的,难道苏大少爷还要赶我走不成?” “不敢不敢。”苏和谦登时脊背一凉,连连摆手否认,唯恐杜落涵生气。 苏暖暖见二人聊得投机,当即决定不在这里碍事了,放下食盒,起身告辞道:“我还得到宁山上学艺,就先走了。” “这边风景正好,杜姐姐,就让大哥代我陪你观赏吧。”苏暖暖不动声色地朝杜落涵轻挑柳眉,示意她别觉得不好意思,杜落涵微微颌首,让苏暖暖放心。 离开之前,苏暖暖还不忘叮嘱苏和谦:“大哥,护送杜姐姐回去的任务就交给你啦!” “哎——暖暖——”苏和谦伸手欲拦,但苏暖暖早就脚底抹油抢先跑远了。 她只希望大哥可别辜负了她的一番撮合,更不许辜负了杜姐姐对他的一片真心。 苏和谦收回胳膊,重新落座,将一碟碟吃食摆放在了石桌上,温声道:“想必杜二小姐一路而来也饿了,快用些糕点吧。” “多谢。”早在将军府伙房陪着苏暖暖做这些糕点时,杜落涵就已经垂涎于苏暖暖的巧手烹饪了,也没跟苏和谦客气,随即尝了一块,“暖暖的手艺当真厉害,等回去我还真想向她拜师。” “暖暖天资聪颖,学什么都一点即通,杜二小姐跟着她学习必定能有所成。”提起自家七妹,苏和谦赞不绝口,连神情都舒朗了许多。 杜落涵认同地点点头,眼含羡慕道:“看得出你和三少爷四少爷都很疼爱暖暖,可惜杜家同辈之中我只有一个亲姐姐,还早早入宫为妃了。” 触及伤心处,杜落涵白嫩的鹅蛋脸上蒙了一层浅浅的阴霾,苏和谦看了很是心疼,语调轻柔地安慰着她。 “莫要因此伤怀,汐妃娘娘虽身在宫中,必定同样牵挂于你。若你今后有了心事无人诉说,大可以说与我听,我定当替你保密。” 闻及其,杜落涵心生感动,两腮布上一丝红晕,但故作坦然地翘起尾指,示意苏和谦与她拉勾为盟:“这可是你亲口答应我的。” “一言为定。”苏和谦伸出手指,顿了一顿才轻轻勾住杜落涵温热的尾指。这第一次的肌肤接触,让他不由得心颤,很快就松了手。 杜落涵目不转睛地盯着陷入尴尬男人,愈发相信他从未对谁动过心了。 这时,会宁知府跑来禀告苏和谦,再过片刻宁河河堤便可竣工,请他前去观瞻。 苏和谦转头看向杜落涵,正欲开口,杜落涵却先一步说道:“我只是出来散散心,哪能缠着你陪我玩。走吧,我也过去瞧瞧。” “你不要误会,我从未认为你妨碍了我,只是担心你会觉得枯燥。”苏和谦本以为性情热烈的杜落涵行事也会骄纵些,没想到她竟如此善解人意。 “不会啊,我觉得这里很有意思。而且修建河堤是造福百姓的工程,我能目睹它的竣工还要感谢你呀。”杜落涵笑声爽朗,步履轻快地跟着会宁知府往宁河边去了。 苏和谦紧跟其后,视线始终追随着杜落涵英气逼人的背影,目光温润似水且脉脉含情。 她的善良慈悲,莫名让他心动。 另一边,苏暖暖策马来到宁山上,一看见兰阿婆就欢喜地谈及了发现紫粟极有可能制成布匹一事。 “多数布匹丝绸都是由棉花、蚕丝制作而来,会宁这边也会采用常见的红粟做花布,可那看似不起眼的紫粟却无人问津。阿婆,今日我们不妨牛刀小试一下?” 兰阿婆认可苏暖暖的判断,但又有些发愁地问:“试是可以,但这宁山上不种紫粟,家里也没存着,一时半会儿去哪里弄啊?” “这个不要紧,我已经带了许多紫粟来。” 说完,苏暖暖吩咐小厮将从铁伯那里取来的两大袋紫粟搬来,又向兰阿婆指了指山下西北方向:“阿婆,我已经买了那边铁伯的地,咱们想用多少紫粟都行。” “老铁头的地?他那块地可有好几亩哪。” 兰阿婆震惊地瞪着一双老眸,指着苏暖暖又气又笑地摇头,“你这上京来的小丫头还真是银子多的没地方花,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出钱把地买下来了?” “阿婆就信我一回吧,这事保准能成。”苏暖暖眼巴巴地望着兰阿婆,满脸期待的样子活脱脱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绵羊。 兰阿婆实在拿苏暖暖没办法,也认为她的想法可行,便安排人按照苏暖暖的方法将紫粟和紫粟叶子进行挑拣、打磨、碾压等工序,最后再经过纺织、染色居然真的成功了。 用紫粟做出的布匹不仅保暖顺滑,还很容易上色,极适合用上扎染技术。 得知此事,巧手婆婆们纷纷赶来围观,对这种布匹爱不释手。 “一看人家苏姑娘就是做大事的,不但绣得一手好的苏绣,还懂得布匹纺织!兰阿婆真是有眼光,挑了个这么好的徒弟。” “哎呀,这紫粟做的布料质地可真好,待会我去帮忙扎染几匹,看看效果如何。对了,这布有名字吗?” “紫粟算是最便宜的粮食了,真没想到苏姑娘还能使它变废为宝,这么好的手艺不可能外传吧?” 看到巧手婆婆们这么喜欢她设计的新布匹,苏暖暖喜不自胜,一一解答着她们的疑问。兰阿婆亦是觉得脸上有光,高兴于她没有看错了苏暖暖。 “多谢阿婆们的夸赞,这些日子多亏你们和兰阿婆帮我教我,让我切实感受到了会宁带给我的温暖。所以,我想把这种布取名为‘暖布’,还有紫粟叶制成的绣线就叫‘暖线’吧。” “暖暖姑娘,你还忘了两样。”兰阿婆拿起一块暖布,指了指上面精致的配色和图案,语气里带着欣赏:“这上面的绣样和扎染都是由你想出来的,我看可以称为‘暖绣’和‘暖染’。” 苏暖暖顿时受宠若惊,闪烁着晶晶亮亮的水眸,一再确认道:“真的可以吗?” 早早成为苏绣传人的她,还没想过有一日她也能创新出一种新的绣法,虽然暖绣目前还不够成熟,但她已经很开心了。 “其实用制作暖布的成本不高,方法也不难,可等天冷时暖布却几乎可以取代普通棉布,且价格便宜不少。我想,暖布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过冬的最佳选择,因此我不会隐瞒技术,只要有人肯好好做,我就倾囊相授。” 苏暖暖的一番娓娓道来,却引起在场之人的无数称赞,此刻没有谁不在佩服她的胸襟与气度。 巧手婆婆们在会宁地位崇高,又以兰阿婆为尊,得知兰阿婆的徒弟用紫粟制出了又保暖又低廉的暖布,就连会宁纺织局也慕名前来,争相向苏暖暖讨教。 苏暖暖毫不吝啬地将技艺传授给了会宁纺织局,并让苏和谦知会了会宁知府,千万不要出现垄断紫粟买卖的情况。 又过了好几日,苏暖暖才算把会宁的事都捋顺清楚,先是将铁伯的那块地送给了兰阿婆和唐掌柜,又把亲手绣的许多苏绣绣品送给了巧手婆婆们,这才安心地计划着要回京的事。 苏暖暖想尽快回到上京,把暖布和暖绣在她的绣坊里也铺就开来,好让更多的百姓了解暖布的好处。 她离开上京的日子已经不短,除了惦念苏府和绣坊,她还好奇她不在的时候顾淮景都做了些什么。 虽然凌泉隔几日就会送来一封顾淮景的飞鸽传书给她,可她觉得,睹物思人总是抵不过当面见到所念之人。 第230章 当今绣圣苏暖暖 快到上京时,苏暖暖联系了上京城外几处种植紫粟的农园,又调派了苏家织布坊的人就地将其制成暖布,运到苏暖暖名下的各处绣坊售卖。 起初客人们还纳闷正值夏末,苏暖暖怎么就赶着卖这种较厚的布料了? 可等真正触摸到暖布,见到苏暖暖用暖布制成的冬衣,客人们无不争相购买,生怕等冬季来临就买不着了。 没过几日,暖布以及苏暖暖独创的暖绣就风靡了整个上京城。 然而,这股风也吹到了宋萱的耳朵里…… 长乐宫。 “启禀公主,奴婢去玉安街瞧了整条街就属苏七小姐的绣坊生意最红火。”奉命前去打探的晴雪匆匆进门,一五一十地向宋萱描绘着苏暖暖绣坊内外的盛况。 嫉妒的情绪凝聚在指间,宋萱倏地将手中的一盏白玉茶杯重重掷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大骂起苏暖暖。 “市井野妇!真不知道南骁哥哥为什么会看上这种只知算计银子的庸脂俗粉!” 晴雪赶忙上前,诚惶诚恐地安抚:“请公主息怒,想必世子爷也只是被她的狐媚手段给迷惑了。” “呵,她不是正春风得意么?本宫偏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爬的越高摔的越惨!”宋萱眼神仿佛淬了毒,随即吩咐:“通知京正府和上京刺绣会,立即随本宫去玉安街砸了苏暖暖的绣坊!” 京正府负责调派兵力给她以壮声威,上京刺绣会则是民间的刺绣组织,上京的任何绣铺都要遵守刺绣会的规矩,她就不信治不了苏暖暖。 “公主万万不可啊!”晴雪扑通一声跪下,竭力劝阻,“圣上前几日还叮嘱公主已经长大,不可再肆意妄为,倘若公主前去绣坊生事,万一传到了圣上那里可如何是好?” 作为宋萱的贴身宫女,晴雪更担心的是万一宋萱犯了错,圣上舍不得惩罚宋萱,到时候还不是她出来顶罪? “怕什么,你何时见过父皇怪罪于本宫?”宋萱显然主意已定。 晴雪冒着惹怒宋萱的风险,继续劝道:“可是公主,今时不同往日,宋萱会宁一行积累了不少声望,如果贸然治了她的罪,恐怕会引起非议,不如我们再从长计议?” “够了,别说了!”宋萱一脸烦躁地喝止了晴雪,显然已经几乎没了理智,“本宫才不管她有多少名望,难道能比得过本宫这个堂堂的朝月公主?” 她是虞国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金枝玉叶,在宫中皇子公主里独得父皇宠爱,绝不会输给一个狐狸精! “本宫就是因为听了你们这些人的鬼话,一味宽纵苏暖暖的放肆之举,没将她早早除掉,南骁哥哥才会围着她转的!这回本宫必须斩草除根!” 宋萱越想越气,从前有苏暖暖缠着南骁哥哥,他无暇理会她也就罢了。可苏暖暖离开上京的这些日子,她几次三番去找南骁哥哥,他竟都避而不见,他肯定是被苏暖暖蛊惑了! 她要亲自毁掉苏暖暖及其积攒下的一切,看到时候南骁哥哥还会不会喜欢那个贱人! 宋萱带着京正府的衙役们和上京绣会的会长,气势汹汹地来到玉安街,直奔苏暖暖的绣坊。 这会儿还不到烈日炎炎的晌午,客人们都趁着天气凉爽来买东西,所以是绣坊生意最忙的时候,苏暖暖也大大方方地出来帮忙,无论是干活还是口才都十分娴熟伶俐。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跑出来抛头露面的做生意,成何体统?”宋萱身穿华丽锦衣,嚣张地让衙役推开两侧的客人,为她清出一条道路来。 苏暖暖看出宋萱来者不善,当即稳步上前迎接,礼数周到地向宋萱行礼,“民女拜见朝月公主。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一听是公主驾临,绣坊里的百姓也随着苏暖暖纷纷下跪迎接。 宋萱本无心让苏暖暖起来,巴不得罚她多跪些时辰,膝盖跪出血来才好! 无奈百姓们也一直跪着,宋萱只好冷漠地让众人起身。 “敢问公主携了几位官爷莅临绣坊,是想挑些丝绸布匹,还是有其他要事?” 苏暖暖从容不迫地问,语气不急不缓,眼神澄澈通透,仿佛根本不知道宋萱是来找茬的。 她自然明白宋萱一直针对她,可越是这样她越要明知故问,否则会让宋萱以为她乱了方寸,更要任意拿捏于她了。 不仅如此,苏暖暖还若无其事地向上京绣会的会长打了招呼,“原来俞会长也来了啊,幸会,幸会。” 平日里绣会的人也会来绣坊里转转,每次她都是以礼相待,还偶尔会花些银子打点,只是她很明白,这些老顽固都是喂不熟的狼,所以也不奇怪俞会长今日的为虎作伥。 俞会长早就眼红苏暖暖的生意了,这下能借着公主的威势关了苏暖暖的绣坊,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况且公主还答应了只要扳倒苏暖暖,这间绣坊就是他的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 “苏暖暖,别嬉皮笑脸的,公主是来治你的罪的,还不跪下!”俞会长耀武扬威地呵斥着苏暖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告诉你,你违反了绣会的规矩,这间铺子是开不得了!” 苏暖暖暗气宋萱把主意都打到她的绣坊上了,绣坊是她与伙计们倾注了苦心与汗水,才换来了如今的兴旺生意,断不能轻易被这些奸佞给毁于一旦! “俞会长所言我怎么不懂?敢问我是触犯了哪条律法,又是违反了绣会的哪个规矩?”苏暖暖口气仍是平和镇静,但一双柳眉已然染上了一层冷霜。 这时,宋萱不屑地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的态度没有丝毫掩饰,“本宫当然不会闲着没事来找你一个市井商妇。既然本宫来了就代表你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苏暖暖,本宫限你一炷香的时间搬出去,否则——”宋萱瞥了眼身后一身威仪的衙役们,贴近苏暖暖耳边,恶狠狠道:“本宫会找人帮你搬。” 言外之意,宋萱会让衙役们粗鲁地砸了苏暖暖的绣坊。 “公主折煞我了,我乃一介民女,即便犯了什么错,怎敢劳烦公主亲自前来处置?况且公主与俞会长始终不肯告诉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岂非师出无名?”苏暖暖字字无辜,句句在理,始终向众人昭示着她是被污蔑的。 目睹一切的百姓们开始窃窃私语,都觉得明显是宋萱和俞会长在找苏暖暖的麻烦,各个心中不忿。 宋萱却不管旁人如何看待,一意孤行地要给苏暖暖教训。 “闭嘴!苏暖暖,本宫最厌恶的就是你的三寸不烂之舌!” 她细细的眉眼露出凶光,跋扈地警告苏暖暖:“真是可笑,本宫制裁你还需要理由吗?这铺子封就封了,再敢多言我把你和你的伙计们全部抓进京正府大牢!” 苏暖暖看出宋萱是铁了心要跟她过不去,省去了诸多繁文缛节,眉峰骤冷,斩钉截铁地质问起宋萱。 “公主无凭无据就要封我的绣铺、抓我的人,天理何在!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难道公主要为了我这区区一介民女,罔顾律法、以身试法么!” 此刻百姓们的议论声愈来愈大,皆不满于宋萱的以权压人,跃跃欲试地想要声援苏暖暖。 宋萱本来也没打算找什么借口,眼看自己落了下风,便一赌气打着朝廷的旗号信口开河。 “你的绣坊涉嫌违规经营,还肆意抢夺别家绣坊的生意,造成了恶劣影响。现在朝廷法外开恩,要征用你的绣坊,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难道还敢抗旨不遵?” 一听这话,苏暖暖气极反笑:这分明就是宋萱现编的借口吧?征用一家绣坊,朝廷能用来干什么? “我经营绣坊堂堂正正,从未做过偷鸡摸狗、恶意竞争之事,如若公主不信,大可以去查。再者说,公主为免太抬举我了,我这小小的绣坊哪轮得到被朝廷征用?” 苏暖暖一语道破宋萱话中的漏洞,直视着宋萱,清冽的眸光里透着决不屈服的倔强。 她扪心自问从未招惹过宋萱,宋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她,简直欺人太甚! 宋萱说不过苏暖暖,恼羞成怒,尖声喊道:“事关朝廷机密,本宫怎可能说与你听?休要再耍嘴皮子,还不快滚出去!” 这下无论是绣坊内的客人们,还是在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们再也忍不住了,团结起来竟把苏暖暖护在了身后,齐声高喊:“苏七小姐无罪!” 甚至连同行都站出来为苏暖暖证明。 “要说苏七小姐抢夺别家绣坊生意,我是坚决不信的,她要是这么看重利益,哪还能把织就暖布的法子告诉我们这些同行?” “听说前阵子她去会宁一路上没少宣传苏绣,现在苏绣声名远播,我绣坊的生意都好做了,还不都是苏七小姐的功劳?我看就是称她一声当今绣圣也不为过!” “就是,苏七小姐一定是被冤枉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得罪了谁,居然会遭此横祸,我们这些受过绣圣恩惠的人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在这几人的鼓舞下,百姓们越聚越多,死活不让宋萱把绣坊封了。 苏暖暖一袭白衣站在原地,眸光带泪,好似一株孤傲绽放的白色茉莉,圣洁无暇,不容侵犯。 她没有想到关键时刻会有那么多人为她仗义执言,更加坚定了要与宋萱斗争到底的决心。 见此情状,宋萱大怒,眼中火光迸裂,疾言厉色地训斥身后的衙役,“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些人给轰走!” 衙役们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一时没了主意,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好啊你们,连本宫也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快动手!”宋萱怒火中烧,手指衙役们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泼妇,与她雍容华贵的装扮极不相称。 迫于压力,衙役们只好象征性地阻拦了几下,可百姓们人数众多,他们也没办法。 宋萱眼看动粗不成,便想着以财帛和名望收买人心。 “你们全都被苏暖暖的伪善给骗了,本宫念你们愚昧无知,不与你们计较。若你们此刻主动离开,每人可得十两纹银。” “还有,家里开布行绣坊的,还能不用经过选拔就直接参加上京绣会举办的刺绣比试,如何?” 虽然十两银子的诱惑力着实不小,可在场却无一人动心,就更别提那个每年都冷清无比、没人稀罕的刺绣比试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圣上竟派来了喜公公,要速请宋萱回宫。 宋萱不满于还没收拾了苏暖暖就走,放下狠话:“苏暖暖,这回本宫就网开一面放了你,你给我等着!” “我一定在此恭候。”苏暖暖不落下风,眸光一暗,唇尾勾起清冷的蔑笑。 御书房。 圣上听说了宋萱在玉安街的所作所为,大为愤怒,故而立即派喜公公将宋萱带了回来,谁知宋萱非但不知悔改,甚至还闹着要他做主。 “父皇,萱儿做错了什么,要平白受这种委屈?苏暖暖不过是一介民女,竟敢与我争抢南骁哥哥,这不是打咱们皇家的脸吗?求父皇一定为我讨回公道!” 宋萱哭哭啼啼地央求着圣上,实则一滴泪珠都没往下掉。 圣上看在眼里,早就识破了她的颠倒黑白,但念在她娇气惯了,又没对苏暖暖和百姓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便没有惩罚于她。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休得再提。你与南骁的事暂且放一放,待朕再考虑考虑。”圣上板起脸来,郑重其事地提醒宋萱。 可见宋萱像是没听到心里去,又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萱儿,凡事放开些吧,别做的太过了,等作茧自缚的时候,怕是朕也保不住你。” “父皇,萱儿知道了。” 然而,宋萱才不相信还有父皇护不住的人,表面敷衍着说谨遵教诲,实则心里对苏暖暖的恨意更深了。 第231章 发配宋萱 圣上了解宋萱的脾性,冥冥之中预感她会再酿大错,暗叹他最宠爱的女儿为什么不能如那位苏七小姐一样胸怀大志,心系百姓。 原来苏暖暖宣传苏绣、创造暖布的行为以及百姓们对她的爱戴,早已传到圣上了这里,让他大为赞赏。 圣上本还意欲褒奖于苏暖暖,可如今被宋萱这么一闹,只怕不仅是苏暖暖,就连百姓们也对朝廷心存了怨恨,他怎能不重视起来? 比起安稳民心,其他一切都微不足道。 可宋萱却浑然不知圣上对她的耐心正在渐渐消散…… 离开御书房,宋萱带着满腹不忿回到长乐宫,却见顾淮景一身冷峻负手等候于宫门口,神色晦暗难辨。 宋萱心底愤恨:看来他是得知了玉安街的事,为苏暖暖来找她兴师问罪了? “淮景哥哥,难得你会主动来找我呢!”宋萱压下嫉妒的嘴脸,切换成天真无邪的模样奔向顾淮景,娇里娇气地说。 顾淮景掀了掀眼皮,语气疏离道:“我已带领京正府对整条玉安街进行了排查,确认没有任何一家商铺有违规之举,公主不必再操心这些本该是京正府职责范围内的事。” 言外之意:苏暖暖的绣坊没有触犯律罚,宋萱别再多管闲事,否则他会让她付出代价。 顾淮景句句未提苏暖暖,却字字都是在为苏暖暖撑腰,宋萱哪能听不出来,火气积聚,终于如山洪般爆发。 “顾淮景!我为什么会去找苏暖暖你难道不明白吗?她若没做亏心事,何至于这么快就跟你告状,颠倒是非地污蔑于本宫?” 她看向顾淮景的眼睛里早就没了爱慕,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仇恨。 显然,顾淮景并不在意,凉凉纠正她道:“你错了,卿卿从未向我提及此事。只不过是公主的所作所为已经人尽皆知罢了!” 言毕,顾淮景扬长而去,留下的威严气势却久久没有消失。 宋萱一腔怒火无处发泄,面目狰狞地瞪着顾淮景离开的方向,狠狠握紧了双拳。 “顾淮景,你会后悔的!” 没过几日,圣上忽然急宣顾淮景入宫,原因是有人参奏顾淮景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淮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圣上吩咐喜公公将奏折拿给顾淮景看。 “所以,圣上相信了奏折上写的?”顾淮景连扫都没扫一眼,冷眸斜勾,不紧不慢地反问圣上。 有了谢家父子的前车之鉴,圣上也不敢再妄下论断,以免损失了顾淮景这样一个栋梁之材、得罪了顾老王爷。 “这个——”圣上被顾淮景盯得有些不自在,尴尬地笑了笑,“你的为人和顾王府的忠心,朕还是信得过的,但朕身为一国之君总要平息众议,而且得还你清白,是吧?” 圣上心里实在憋屈:要是换作旁人,他早就要摆起威严审问了,偏偏这回面对的是他一向极为欣赏的顾淮景,他可对顾淮景凶狠不起来…… 这时,宋萱未经通传,贸然闯了进来,竟也要检举顾淮景里通外国,一心想要覆灭虞国。 “萱儿,你这般言之凿凿,可有证据?事关国事,不可儿戏!”圣上沉下脸来,严肃地质问宋萱。 圣上原本更倾向于顾淮景是被污蔑的,毕竟这家伙玩世不恭惯了,难免有看不惯他的人。可看到连一向仰慕顾淮景的宋萱都出面力证,圣上的心里不免生出了一分怀疑。 “父皇,顾世子曾数度向我打探宫中秘事和几位皇子的情况,可见其居心叵测。” “还有,前几日我还在他书房暗格里看到过他与北方几国来往的密信,只可惜没能取来,若父皇当下派人去搜,便可证明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宋萱说的斩钉截铁,丝毫看不出扯谎的痕迹,因为她昨晚就已经派人潜入顾王府将那些伪造的密信藏在了顾淮景的书房里,所以现在自然胸有成竹。 圣上闻言大惊,再看向顾淮景时眼底掺杂了几分狐疑,“淮景,萱儿所言可属实吗?你还有何要辩驳的?” 顾淮景略微摇头,从怀里取出数封信件夹于指间,冷勾唇角,声寒如铁:“公主所指的是这些信吧?” 正得意不已的宋萱顿时傻了眼,下意识脱口而出:“信怎么会在你手里……” 察觉失言,宋萱赶忙改口,故作镇静地嘲讽:“看来顾世子是打算主动认罪了?” “事到如今,公主还不肯向圣上坦白,就别怪微臣没给公主机会了。”顾淮景眸光骤凛,冷冷警告。 紧接着,他用最漫不经心的动作将手中信件交给了圣上。 “公主想要陷害于微臣,也要找些靠谱的人,这些信件伪造得为免也太低劣了。”顾淮景轻蔑地瞟了一眼宋萱,又提醒圣上道:“最后一封信圣上可一定要仔细看完。” 宋萱被顾淮景故弄玄虚的话语迷惑的云里雾里,心里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担心那些信件漏了馅,正要抢先撇清自身,可圣上却先龙颜大怒。 “戕害皇嗣,威逼嫔妃,虐杀宫女,罪行累累!宋萱,你简直太让朕失望了!”圣上气得身体颤抖,愤然指着宋萱痛骂。 霎时间,宋萱大脑一片空白,意识到顾淮景给父皇看的并非只是她让人伪造的信件,还有她这些年行凶作恶的罪证! “顾淮景,我杀了你!”宋萱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朝顾淮景身上猛扑过去。 但以顾淮景的身手,她怎能近的了身,他只往旁边一闪,就让宋萱扑了个空。 “还不快把这个逆女给朕拿下!”圣上愤怒到了极点,再也做不到心平气和,咬牙切齿地喝道。 他没想到自己疼爱多年的女儿竟然这般心如蛇蝎,做了诸多歹毒至极的勾当,让他找不出任何可以饶恕她的理由。 “宋萱,朕多次提醒你不要任意妄为,可你仍然还执迷不悟!事到如今,朕也留不得你了!”圣上忍痛做了决定。 宋萱万万没想到圣上真的会责罚于她,声嘶力竭地哭喊道:“父皇竟如此狠心,要赶我出宫吗?” “那些被我害死的不过是些贱民,再说父皇有我一个女儿还不够吗?为什么还想要皇子公主?” 宋萱逆天的发言让圣上心痛欲死,后悔这么多年偏疼了这么一个冷血的女儿! “够了!朕狠心?朕再狠也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圣上再也不想见到宋萱,当即下旨:“朝月公主草菅人命、残害无辜,即日起发配明月庵,带发修行,以赎罪孽!” 至于那些协助宋萱为非作歹、陷害顾淮景和顾王府的官员宫婢们全部被流放至千里之外,无召永不得回京。 第232章 我的暖暖 临近傍晚,西沉的落日在天际辉映出万丈霞光,蔚蓝天空染了金黄。 听完圣上对宋萱的处置,顾淮景步履轻快地出了宫,径直去往苏暖暖的绣坊,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这几日宋萱明里暗里报复着苏暖暖及其绣坊,他洞悉一切,却因为不能打草惊蛇而无法正面维护他所爱之人,简直生不如死。 原来顾淮景早料到宋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扳倒他和顾王府,所以才假装按兵不动,实则暗暗搜集罪证,要一举除掉宋萱这个祸害。 无论宋萱做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她几次三番伤害苏暖暖,在他这里就是罪无可恕! 然而,还没等顾淮景进门,他便看见苏暖暖坐在账台旁矮矮的小木凳上,单手托着下颌,默默垂泪,鼻头红的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刺猬。 身量纤纤的她一袭月白色绣白玉兰对襟襦裙,妆容浅淡,发饰素雅,宛若一朵褪去雕饰的芙蓉,恬静里带点冷傲,清丽中透出感伤。 怎么会不难过呢? 明明从未招惹过宋萱,明明一直都是对宋萱礼让三分,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些毫无缘由的侵扰? 最近几天,苏暖暖名下的几家绣坊,不是招了贼就是着了火,此起彼伏的意外让她防不胜防。 虽然每回她都快速处理、积极应对了,绣坊也没受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可这场无休止的闹剧终究让她有些心力交瘁。 顾淮景伫立于门外,望着少女哀婉的侧影,眸光复杂,眉心皱得厉害,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从他的心底不断翻涌。 他闭了闭眼,尽量敛起情绪,缓步走进绣坊,朗润的嗓音轻轻唤她:“暖暖。” 苏暖暖身形一怔,蓦然抬首,盈盈水眸恰撞上顾淮景含情脉脉的眼神。 男人身穿琉璃蓝银丝暗云纹湖绸直缀,依旧是恣意洒脱,倒衬得她有点顾影自怜的味道了。 但很快她就从顾淮景纵起的眉心识破了他的伪装,想必他已经知道她近日的遭遇了。 苏暖暖心头猛震:她最怕他同情她。 “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出声。”苏暖暖语带嗔怪,起身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抹去了眼角的泪珠,掩饰起方才的悲戚。 然而,越是见她装作若无其事,顾淮景就越是心疼。 他迈步上前,轻拽她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手掌轻拍着她的背,用温柔入骨的语气安慰道:“别怕,她再也伤害不到你了。” 苏暖暖微微讶异,他竟猜到了她心烦的根源,但除去惊讶,更多的是感动。 “我才没有害怕。”她嘴硬否认,清瘦的脸蛋贴在他的胸口,软声嘀咕:“就是……有些累了。” “好,你不怕,是我太怕你受伤了。”他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一脸宠溺地附和着,余光瞥见架子上十几匹摆放杂乱的丝绸,疑惑地问:“为何不让人帮忙?” 绣坊伙计不会活儿没做完就离开,唯一可能就是苏暖暖主动让他们先走的。 “说起来这算是我与公主的私人恩怨,没道理让伙计们也跟着我受罪。他们为人仁义,竭力帮衬我。可像整理丝绸布匹这样的小事,我做的来,就让他们早回去休息了。” 倘若非要说宋萱针对她这件事有什么好处,大概就是让她更清晰地了解到:她雇佣的伙计个个都是好样的! “嗯,这种小事的确力所能及。”顾淮景赞同地点点头,随即走到架子前面,挽起衣袖,勾唇笑道:“那就你指挥,我出力吧?” 苏暖暖轻抿唇瓣,婉拒道:“淮景,我自己真的可以。其实方才三哥和六哥也过来说要帮我,但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她的意思是亲哥哥她都没好意思麻烦,怎么好再麻烦他…… 可顾淮景的理解却明显偏离了轨道。 “嘶——”顾淮景垂了垂眸,故作思考,继而话锋一转,唇边浮现一抹坏笑,反问道:“把人都支走了,是想独等着本世子来么?” 闻言,苏暖暖无奈地咳了一声,秀眉斜挑,调侃回去。 “几日不见,眼前这位世子爷脸皮可是厚了不少,嗯?” 顾淮景被少女俏皮的反击逗笑,学着苏暖暖的口气,故作正经地顺着她的话说:“啧,几日不见,我的暖暖眼光独到了许多。” 我的暖暖—— 听到这四个字,苏暖暖莫名红了脸颊,笑靥却甜如蜜糖。 两人说说笑笑地摆好剩下的布匹,离开绣坊,慢悠悠地朝苏府走。 布满落日余晖的街道上,顾淮景凝望着身旁苏暖暖姣好灵动的侧颜,终于还是提起了那件事。 “话说,你还想隐瞒多久?”顾淮景随意的口气里藏着温柔,余光分寸不移地观察着苏暖暖的反应。 生怕她介意,所以小心翼翼。 并肩而行的微妙氛围让苏暖暖略感局促,被问时她一下没反应过来,停下脚步,看向顾淮景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懵懂,“什么?” 少女晶亮如星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顾淮景,恍若天真无邪的狐狸,无意撩人却让他倍觉心动。 顾淮景稍移开目光,下意识清清喉咙,问得更加直白:“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的关系,你打算一直瞒着他们?” 第233章 永远在一起 所谓“他们”,自然指的是双方的家庭,也就是苏府和顾王府。 对于顾淮景猝不及防的提问,苏暖暖呼吸一滞,脸上闪过片刻的犹豫。 “我也知道隐瞒不是长久之计,可万一家人阻挠,你确定做好与我面对一切的准备了吗?”她喜欢顾淮景是真,但对两人的感情能否经得住考验还尚不确定。 “当然。本世子向来说一不二,说过要护你一生,就绝不会食言。”顾淮景没有半分迟疑,斩钉截铁地说。 他的回应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苏暖暖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好吧,那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不过你放心,不可能出现需要我们亲情爱情只择其一的情况。” 按照她的推测,祖母和顾老王爷是会支持两人在一起的,两边当家人都拍板的事,其他人不愿意也没有用。就算真有人反对,她也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顾淮景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在苏暖暖的脑袋上,哭笑不得地问:“你这小脑瓜都在瞎想些什么?你我既无世仇,又名声清白,方方面面还般配极了,他们能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别多虑了。” 闻言,苏暖暖忍笑的艰难,轻咳一声:他怕是忘了他那纨绔子弟的形象有多深入人心了吧? “说来也是,倘若你我不清不楚地走在一起,万一被人瞧见,难免流言如沸,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苏暖暖一边往前走,一边认真地分析着。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她比从前更能坦然面对旁人的非议了,但没理由让她和顾淮景因为隐瞒了在一起而卷入是非。 “流言何惧?我本就想娶你为妻。”顾淮景顺其自然地袒露心声,甚至还若有意似无意地靠她更近了。 苏暖暖为他深情且坚定的口吻所感动,一时有些怔愣住了。 见她没有回应,顾淮景还以为她没听清,又稍显急切地诠释了一遍:“苏暖暖,本世子想跟你成亲,明白了么?” 原本还被这句话震惊到的苏暖暖,在看到顾淮景着急到有些可爱的神情后,反而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无比地确定,这是他的真情流露。 “明白,非常明白,因为——”苏暖暖转了转机灵的眼珠,笑得十分俏皮:“我也一样。” 顾淮景顿时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冲击了一下,大脑出现瞬间的空白。 这还是苏暖暖头一回如此直白地向他表明心意! 此刻,顾淮景非但压不住嘴角笑意,这抹笑意还肆无忌惮地直达了他的心底。 快到苏府门前时,苏暖暖手指摆弄着丝帕,还是坦诚地讲出了她的想法。 “等会儿哪怕家人同意了,我也不想太早成亲。”苏暖暖正想解释原因,岂料顾淮景竟先开口表示理解:“我知道。” “你知道?”苏暖暖有些不可思议。 顾淮景嗯了一声,“是因为绣坊,对么?” 苏暖暖微微惊讶,轻颌首,随后做出解释。 “几家绣坊步入正轨不久,被宋萱这样一搅和,还需些时日恢复元气,况且除了经营绣坊,我还想开办绣院,倘若成了亲,恐怕会有诸多不便,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顾淮景悉心聆听着苏暖暖对未来的构想,“好,都依你。” 没料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苏暖暖蹙眉浅笑,幽幽地望着他:“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体贴入微的一面。” 被心上人夸奖,顾淮景心中喜不自胜,故作骄傲:“以后你还会发现本世子的更多面。” 两人相视一笑,挽手进入苏府,把门房都看呆了,一路引起不小的轰动。 彼时花厅里,苏老夫人看天都快黑了还不见苏暖暖的人影,心里着急,正埋怨着苏臣煜和苏久时没留在绣坊跟她一起回来。 “要是暖暖出了什么事,我可跟你们没完。”苏老夫人瘪着嘴,扔给苏臣煜和苏久时一个白眼,像是真动气了。 换作平时,苏老夫人不会这般动怒和沉不住气,可这些日子由于宋萱使坏,苏暖暖那边的坏事一桩接着一桩,叫她怎能不担心孙女的情况? “祖母这是要跟谁没完啊?”苏暖暖笑意盈盈地进门,身后跟着顾淮景。 一看孙女平平安安地回来了,精神头还挺足,苏老夫人当即熄灭了怒火,向顾淮景笑着道谢:“劳烦世子了,还亲自把我们家暖暖送回来。” “苏老夫人不必客气。”顾淮景的举止比往常更多了一分恭敬。 苏臣煜瞧着苏暖暖与顾淮景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当即警觉起来,毕竟大哥早就叮嘱过他:不要让暖暖和顾世子走的太近。 他悄悄把苏暖暖拉到身边,小声打听:“暖暖,顾世子为什么会送你回来?你们两个现在经常见面吗?” 苏暖暖觉得趁着目前气氛不错,倒是个坦白的好时机,于是重新回到顾淮景身边,朗声回答了苏臣煜的问题。 “是啊,不只是现在,以后我和淮景也会一直在一起的。” 此话一出,现场几人无不瞠目结舌。 未等大家发表意见,顾淮景就接着苏暖暖的话,和盘托出了他对她的心意以及两人已经在一起的事实。 “什么?你们居然私定终身了?”苏臣煜惊呼一声,当即站到了顾淮景和苏暖暖中间,用身体动作表达了他下意识的反对。 “三哥,你说什么呢……”苏暖暖扯了扯苏臣煜的袖子,无奈地嗔怪一句。 “我与暖暖是两情相悦。”顾淮景不疾不徐地纠正苏臣煜道。 苏臣煜顿了顿,又不服气地反过来纠正顾淮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祖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们才是两情相悦。祖母要是反对,顾世子和暖暖就属于私定终身。” 顾淮景也不生气,反问道:“苏三公子的意思是,只要苏老夫人同意,你也不反对咯?” “我……我可没这么说。”苏臣煜懊恼于顾淮景居然把他给绕进去了,嘴上强硬,但还是被顾淮景说服了。 苏久时虽然没有正面提出异议,却也把苏暖暖叫到一旁,悄声提醒了她几句。 “暖暖,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我怎么听说这位顾世子非但整日里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甚至还有——断袖之癖!” 苏暖暖先是一愣,紧接着大笑出声:“六哥,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说完,她忽然想起她也曾相信了这么离谱的传言,不由得觉得更加好笑。 “在笑什么?”顾淮景好奇地问。 苏暖暖连连摇头,她可不想把这些讲给顾淮景听。 她莫名有些庆幸,还好大哥出公差去衡城了,二哥在肃虹居闭关作画,不然他们两个只会反对的更强烈。 可就在这时,苏和谦和苏清谨竟一前一后回来了,苏臣煜嘴巴快,马上向两人言明了当下的情况。 “小七,这种事怎么还瞒着二哥呢?你应该知道,我一向无条件支持你的啊。”苏清谨捂着胸口,佯装伤心。 然而,苏暖暖却从中听出了苏清谨的态度,“二哥,也就是说,你同意我和淮景的事了?” “同意啊,我相信你的眼光。”苏清谨语气宠溺地夸赞着苏暖暖,转而朝顾淮景挑了挑眉,“当然了,顾世子的眼光和运气更好,遇到了我们小七这么好的姑娘。” 自从肃虹主人的身份被揭露后,苏清谨与外界的接触增多,愈发觉得比起固执地避世,参与平凡琐事更能让他修身养性。 他向来重视小七的一切,自然要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坚定地站在她这边,更何况顾世子也确实是个磊落之人,他相信顾世子会善待小七的。 “她确实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顾淮景直截了当地说,同时向苏清谨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第234章 没空理他 苏和谦本想劝说暖暖再三思片刻,可经过苏清谨的提醒,也想到了顾淮景的诸多好处。尤其是这回处置宋萱一事,他听说是顾淮景苦心经营才办成的,更加确信了顾淮景对暖暖的真心。 毕竟宋萱是圣上的掌上明珠,稍有不测惹了圣怒,顾淮景就会身遭不测,可顾淮景为了守护苏暖暖还是一往无前地做了。 况且,苏和谦看得出,苏暖暖此刻是真的很幸福,他不忍心破坏。 “淮景,今后可不许欺负暖暖。”苏和谦按下满腹言语,讲出了一句由衷的祝福。 “我保证只有她欺负我的份儿。”顾淮景拍了拍苏和谦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两人交情不浅,仅通过短短两句话便达成了一致。 苏暖暖其实最担心的就是大哥会反对,得到了他的首肯,自然开心到无以复加,眼含泪光地在大哥身边撒着娇,“谢谢大哥。” 最后,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也表达了他们的意见,很满意顾淮景这个孙女婿。 就是苏老太爷担心自家孙女会不会立即就要嫁去顾王府,他可舍不得。苏暖暖向祖父解释了她的想法,苏老太爷这才心里踏实了。 苏老夫人则仔细叮嘱着顾淮景:“顾世子,请你一定好好对待暖暖。当然了,暖暖是被我们苏家宠着长大的,善良活泼,可有时候也跟个鬼灵精似的,要是哪天她欺负了你,你也尽管来找我评理。” “祖母放心,我一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顾淮景表面云淡风轻,掌心却是已经渗出了细汗,感慨原来与苏暖暖在一起是件这么艰难的事,不过他的真心让他无所畏惧。 “嗯?还没成亲就急着喊祖母么?”苏暖暖看出了他的紧张,有意低声打趣。 “没成亲怎么了?小爷还想唤你娘子呢,可小爷现在还真不敢。”顾淮景听出她在用另一种方式安抚他,心间一暖,压低音量,语气却又撩又好笑。 苏暖暖害羞的同时却也乐不可支,毕竟皆大欢喜的结局是她最喜欢的。 她暗暗想着,与顾淮景在一起的事情尘埃落定,现在她就可以安心打理绣坊、拓展刺绣事业了。 未过多久,苏暖暖名下的每一家绣坊都不同程度地扩大了规模,特别是玉安街那家,足足比原来多出了三间铺面,仍是由钟棋珩掌管。 袁牧这些日子干活出色且终于学会了生意往来的变通,苏暖暖很看重他,将他派去新开的绣坊做了掌柜。 至于德高望重的林掌柜,苏暖暖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请他做了这些绣坊的总掌柜,帮她打理和监管生意。 除此之外,苏暖暖还开了一家绣院,专门教那些真心想学习刺绣的人,还请了不少技艺超群的绣娘来当老师。 绣院开办后,不少人慕名而来,但苏暖暖没想到这一日她竟还迎来了早已出师的白柠沐。 “柠柠,看你风尘仆仆地赶来绣院,莫非是想帮我教学生?也好,说不定能遇到几个可造之材,到时候我可就有徒孙了。” 苏暖暖掩唇轻笑,一边走着,一边跟白柠沐打趣,带领白柠沐来到了她在绣院的一间卧房。 其实苏暖暖是见白柠沐的脸色不太好,还以为是舟车劳顿所致,所以才有说有笑地逗她高兴。 白柠沐眉间愁云密布,却还是尽量撑起了一个笑容,打手势告诉苏暖暖:她不是为刺绣而来。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柠柠?”苏暖暖愈发觉得,距离上回相见,白柠沐似乎清瘦憔悴了不少。 白柠沐轻咬唇瓣,泪珠滚落,犹豫片刻后还是告诉了苏暖暖实情。 从白柠沐的比划和丫鬟的解释当中,苏暖暖很快便理清了头绪。 原来是白老夫人看孙女已经学有所成,便要把整个家业都交到白柠沐手上,然后就再一次着手为她择选夫婿。 可那些男子当中白柠沐没有一个心仪的,她实在不堪其扰才偷着从淮城跑来了上京,但心里对祖母很是愧疚。 “哎,真是难为你了。”苏暖暖轻抚着白柠沐的肩膀,柔声安抚:“这不怪你,是缘分未到而已,白老夫人明辨是非,一定能体谅你的苦衷。” 毫无疑问,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很痛苦,所以没有必要在明明有选择的情况下,还为了满足长辈的期待而委曲求全。 白柠沐被苏暖暖的话安慰到了,抽泣几声,渐渐止住了眼泪。 “不过逃避总不是办法,不如你给白老夫人写封信,就说想在上京住些日子散散心?我想她不会拦着你的。” 她目睹过白老夫人对白柠沐有多疼爱,所以才敢胸有成竹地做出提议。 白柠沐用力点点头,认可了苏暖暖的想法,脸上残留的泪痕还没来得及擦拭,就动笔给白老夫人写信了。 让人把信送出去后,白柠沐心里的石头才算真正放下,甚至还提到她是因为目睹了苏暖暖与顾淮景之间的感情,受到很大鼓舞,所以暗下决心必定要找到一位心意相通之人。 苏暖暖惊讶之余,还生出些许愧疚:最近太过忙碌,她似乎有些忽略了顾淮景。 自从顺利开办绣院,她的心思就大多集中在了绣院学生的教学和刺绣技术的突破上,整日不是在为学生们授业解惑,就是在跟绣娘们研究刺绣。 毕竟比起做生意,她更热衷于刺绣,也唯有苏绣才是她的初心。 然而,她差点忘了,顾淮景也是她的心上之人。 苏暖暖心中愧疚,忙完手头上的事就去登门拜访了顾王府,可惜听小厮说顾淮景被谢晏之和慕长安拉出去游湖了。 她恍惚想起,曾几何时也出现过类似的场景,当时顾老王爷还带着她去找了顾淮景,仿佛从那以后她和顾淮景的缘分就像是被绑在一起了一样,让她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神奇。 与此同时,青湖的一艘画舫之上,顾淮景默然立于船头,背影看上去依旧俊逸潇洒,神色却略显颓丧。 慕长安和谢晏之坐在顾淮景身后两步远的位置,面面相觑,前者满眼困惑,后者摇头无奈。 “淮景这是跟苏七小姐吵架了,怎么看起来怪怪的?”慕长安压低声音,悄悄地问谢晏之。 谢晏之抿唇一笑,打趣道:“要是苏七小姐能有空跟他吵架,他就不会如此烦闷了。” “晏之你的意思是——”慕长安稍加思索,恍然大悟地喊道:“因为苏七小姐没时间理淮景,所以淮景才会变成望妻石的,对吧?” 慕长安太过激动,一个不察忘了控制音量,他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顾淮景的耳朵里。 等慕长安反应过来,顾淮景的眼刀已经刺的他脊背发凉了…… 第235章 你的女人? “望妻石,嗯?”顾淮景缓缓走过来,剑眉斜勾,反问慕长安。 慕长安挠了挠下巴,心虚地跟顾淮景瞎掰:“淮景,我这不是夸你呢嘛,夸你——对苏七小姐一心一意、忠贞不二、牵肠挂肚,还有……” “行了,谈正事。”顾淮景懒得听慕长安胡诌,摆手截断了他的话,一筹莫展道:“你们说,怎么样才能让暖暖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噗——”慕长安和谢晏之不约而同地捧腹大笑,惊叹于顾淮景竟会问到他们两个尚未娶亲之人的头上,可见他是病急乱投医,也表明了他有多么重视苏暖暖。 紧接着,慕长安边摇着脑袋边打量起顾淮景,啧啧称奇:“这还是那个放荡不羁,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世子爷吗?居然也会因为婚姻大事苦恼?” “我看他是为情所困,色令智昏。”谢晏之手中折扇轻轻摆动,颇有种军师风范。 顾淮景不在意两人的打趣,但听出谢晏之似乎已有主意,追问道:“晏之,别卖关子,快说说我该怎么办?” 自从两人得到长辈们的认可已经过去两月有余,但苏暖暖还没提过成亲的事,他也不好多问,可巴不得昭告天下苏暖暖是她唯一的世子妃,哪里还忍得下去。 他既不想让苏暖暖为难,又着实等的辛苦,所以想求一个两全之法。 “果然啊,当局者迷。”谢晏之幽幽一笑,缓缓道来:“如今苏七小姐绣坊生意蒸蒸日上,绣院也步入正轨,你这时再向她提亲,她未必不会答应。只不过,单是红口白牙的讲还不行,必得让她感受到你的用心才行。” 经过谢晏之的点拨,顾淮景顷刻间心里有了打算,只有慕长安还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个,迷惑地问:“感受用心?怎么感受?” 顾淮景和谢晏之相视而笑,一左一右拍着慕长安的肩膀,异口同声道:“以后你就明白了。” 毕竟慕长安年纪小他们几岁,一时不懂男女感情也不稀奇。 反倒是谢晏之,某种程度上与顾淮景属于同病相怜,所以更能体会顾淮景此刻的痛苦。 他为顾淮景出谋划策未费吹灰之力,可他与阮昭的问题却始终没有解决。 因为另找一位跟阮昭同样优秀的新国师,远比他想象当中要难的多,他也只得耐着性子慢慢来。 …… 适逢早秋,陵江之上凉风习习,将雾霭吹得丝丝缕缕,朦胧迷离中仿似人间仙境。 顾淮景调查过了,走水路从湖城返京的苏暖暖必然会途经陵江,故而早早乘了一艘画舫在此等候。 这回苏暖暖到湖城拜访刺绣名师,一去就是七八日,顾淮景牵肠挂肚,后悔没有执意跟随她前往。 倒不是他不想去,而是苏暖暖不想被他护在羽翼之下,更担心他们成为彼此的软肋。 “怎么还没来,不会出什么事吧?”顾淮景站在船头自言自语,望眼欲穿地为苏暖暖揪着心。 早知道想念这么难熬,当初他就该厚着脸皮磨一磨,兴许苏暖暖就同意他也一起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飘飘忽忽行来一艘商船,顾淮景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船上海棠花的图腾,确信那就是苏暖暖所在的船,当即命人把画舫靠过去。 可随着两艘船的距离越来越近,顾淮景猛然发现对面船头上竟站着一个身披黑袍、长相邪魅的陌生男子! 顾淮景心脏猛的抽紧,下意识以为苏暖暖的商船被人挟持! 他不假思索地抽出佩剑,左脚掌于船头一顿,身子腾空而起,刹那间拔高数尺,以幻影般的速度直直飞向对面,凡所过之处无不带起一阵劲风。 再看陵江江面,徒留一圈圈急速的涟漪回旋,令人见之惊愕。 一眨眼的功夫,顾淮景便已稳稳落在商船之上,手持利剑,衣袂飘然,与黑袍男子仅隔几步之遥。 本在观星赏月的黑袍男子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邪魅的脸上分明闪过一丝讶异。 他察觉出顾淮景不加掩饰的敌意,眉心紧拧,露出严阵以待的神情,“来者何人?” “你不该招惹的人。”顾淮景语气冰冷,一双寒眸好似地狱修罗正在睥睨着不自量力的渣滓。 黑袍男子细细打量着顾淮景,见他一身紫金锦袍,姿容俊逸但杀气毕露,紧接着视线落在了他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宝剑上。 能在晚上突然闯到别人船上的,会是什么好人? 黑袍男子显然把顾淮景当成了江洋大盗,只是纳闷对方一个强盗居然穿得还颇为讲究。 “宵小之辈,也敢口出狂言!”黑袍男子从腰间取下青蛇灵剑,剑指顾淮景。 顾淮景余光扫视未见苏暖暖身影,愈发担忧,耐心消磨殆尽,翻手间手中宝剑已抵在了黑袍男子的脖颈上,厉声质问:“苏暖暖在哪儿!” 黑袍男子怔了怔,眼神里带着惊诧,竟不知该从何处问起,因为他既诧异于顾淮景的身手如此之迅猛,又奇怪顾淮景会与苏暖暖相识。 “你怎么会认识暖暖姑娘?”黑袍男子选择先问最关心的部分。 暖暖姑娘?如此亲昵的称呼,让顾淮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带我去见她。”顾淮景眉眼冷峭,命令的口气不假掩饰,手上剑柄稍稍发力,化于无形的威压险些让黑袍男子抵挡不住。 黑袍男子孬种飞速旋转:难不成眼前男人并非是图财,而是与暖暖姑娘有私人恩怨? 理论上他是不愿插手旁人私事的,但暖暖姑娘为人善良随和,他不信她会做出什么对不起此人的事。 终于,黑袍男子考虑到苏暖暖的安危,仍旧挺直了身板,义正言辞道:“我不管你与暖暖姑娘有什么恩怨,今日有我在,你就休想动她分毫!” 此时,疑惑顾淮景为何贸然行动的谢晏之也飞身来至这只商船上,恰听到了黑袍男子的话。 谢晏之判断黑袍男子对苏暖暖似乎并无恶意,心情稍微放松了些,挑眉向顾淮景打趣:“淮景,我怎么觉得他抢了你的话?” 顾淮景无暇理会谢晏之,旋即向黑袍男子飞起一记眼刀,寒声威胁:“我的女人还用不着你来守护!” “你的女人?”黑袍男子又是一愣,回想起苏暖暖向他多次提起的心上人,推测发问:“莫非你就是顾淮景顾世子?” 黑袍男子话音刚落,船舱口就传出了苏暖暖的声音。 “席公子,是出什么事了吗?”苏暖暖睡眼朦胧,玉手扶着额头,弱柳扶风地走了出来,刚好瞥见了顾淮景。 苏暖暖瞬间清醒不少,又惊又喜道:“淮景,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然我应该在哪儿?”顾淮景冷着脸,口气微凉,看似不悦,可连忙去搀扶苏暖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还是忍不住关心道:“身子不舒服?” “也不是,有点晕船而已。”苏暖暖很自然地靠着顾淮景的胳膊,毫无扭捏之态。 其实她还没好意思告诉顾淮景,在见到他之后,她晕船的不适感都减轻了许多。 “你很少晕船,是不是有人对你做了手脚?”顾淮景冰冷如刀的眸子直直射向黑袍男子,明显对其身份抱有疑虑。 苏暖暖看出两人之间发生了误会,忙替黑袍男子澄清:“淮景,他不是坏人,是我在湖城偶然遇到的玄术大师席九,我是想让席公子来试试是否能接替阮昭担任国师。” 说着,苏暖暖看向了一旁的谢晏之,“谢大学士,你意下如何?” 这些日子,谢晏之为了寻找新国师急得焦头烂额,眼下有了能被苏暖暖举荐的人选,他自然高兴。 “席公子若能帮忙,当然再好不过。” 谢晏之不假思索地回应,忽觉一道冷光射来,紧接着就瞟见了顾淮景那张冷如寒冰的面孔…… 谢晏之内心哭笑不得,话锋一转,委婉地打探起席九的底细,“只是,圣上一向看重国师一职,必定是要千挑万选,不知席公子打算凭借什么受到圣上青睐呢?” 席九神秘一笑,四两拨千斤地回答:“那就到时候请谢大学士拭目以待吧。” 没能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谢晏之向顾淮景投去一个无可奈何的目光。 然而,席九越是不肯透露真实身份,顾淮景就越是觉得可疑。 既然席九守口如瓶,那也只好先听听看苏暖暖对此人知道多少了。 第236章 完美大结局 顾淮景斜睨一眼席九,牵起苏暖暖的手,步履冷沉地走远几步,毫不掩饰是在有意避开席九。 “你与那人相识不过几日,能了解他多少,就这么信任他?”顾淮景少有地露出严肃神色,清冽寒眸里充斥着对席九的排斥。 他记得苏暖暖与他初识时还曾对他心存戒备。怎么面对席九时,她就能这么快卸下心防? 关于这一点,不但可疑还十分令顾淮景恼火。 苏暖暖方才就嗅到了男人浑身的醋味儿,现在更是确信了她的直觉。 不满于顾淮景对的她情感和头脑的不信任,苏暖暖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故意回答得模糊:“谈不上了解,但也算一见如故。” 果不其然,顾淮景听完之后顿时醋意迭起,脸色一黑,闷着声问:“所以比起信我,你更信他?” 才问出口顾淮景就后悔了,隐约觉得他好像中了女人的圈套。 苏暖暖抬眸莞尔,璨亮明媚的眸子里流光溢彩,轻挑起一侧的柳眉,反问回去:“所以你在疑心我为自己另寻了一位意中人?” “那怎么可能?”顾淮景下意识否认,随即神色一怔,瞬间明白了苏暖暖生气的原因,刚要解释,苏暖暖却先开了口。 “好了,我明白的。”苏暖暖浅浅一笑,嗓音温柔。 “什么?”顾淮景略微错愕,愈发感觉他已经完完全全被苏暖暖拿捏了,可他又不由自主地迎合着她的小把戏。 苏暖暖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一字一顿道:“关、心、则、乱。” 女人的话让顾淮景难以否认,他确实因为担心苏暖暖而先入为主地把席九当成了坏人,导致间接地疑心了她的判断。 谢晏之见顾淮景和苏暖暖还没谈完,以为两人吵架了,思忖过后朝他们站立的方向朗声喊道:“苏七小姐,南骁是担心你才乘画舫来陵江相迎,你可莫要怪他自作主张啊!” 他这两句话表面上是在劝苏暖暖,实则是想让苏暖暖明白顾淮景有多关心她。 苏暖暖眯起眼睛向商船对面望去,果真看到了一艘画舫,画舫上影影绰绰还站着一个人,她正想问是谁,却见席九朝他们走来。 “暖暖姑娘,你的这位心上人虽不如你说的那般潇洒大度,但我能看出他对你是真心相待,恭喜你们了。”席九上挑的眉眼里带着笑意,用打趣之语化解了尴尬。 说这话时,席九面上未有任何怅然之色,足可见他对苏暖暖并没有一丝私心杂念。 彼时顾淮景早已怒火尽消,也恢复了理智,又听苏暖暖竟在席九面前夸了自己,自然不再计较。 “对于觊觎暖暖的人,爷的确做不到潇洒大度,但看得出你并不在其列。”误会解开,顾淮景露出了洒脱不羁的本性,语气从容道:“席公子,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刚刚我也有诸多冒犯,顾世子别见怪。”席九抱拳道歉,心里倒是开始佩服起顾淮景的气度。 不愧是连他这个避世隐居的人都曾对他有所耳闻的世子爷,无论是谈吐修养还是性情风度都无可挑剔。 “无妨,既然你是暖暖的朋友,也就是本世子的朋友。”顾淮景满眼温柔地看了一眼苏暖暖,转头对席九说道,态度相比之前大相径庭。 谢晏之还牵挂着在对面画舫上等待消息的阮昭,开口提醒:“南骁,我们先回去吧,阮昭肯定担心坏了。” 一旁的席九此刻视线却停留在了谢晏之的身上,仿佛很欣慰于谢晏之对阮昭的关心。 只是席九的目光实在不算隐晦,导致有所察觉的谢晏之一时摸不着头脑,甚至心里有点发毛:两人初次见面,席公子怎么这样盯着他看? 顾淮景嗯了一声,打算带苏暖暖一起过去,毕竟画舫环境较好,能让晕船的她待的舒服一些。 他已经猜到从不晕船的苏暖暖之所以这回例外,必定是日夜兼程的缘故,故而更加心疼。 自然地,顾淮景也邀请了席九,席九欣然应允,心里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阮昭了。 “席公子,阮妹妹见到你一定很欢喜。”苏暖暖悄声对席九说。 “那还要多谢暖暖姑娘,让我得以寻到她。”席九点了点头,感激谢道。 偏偏两人的对话被耳力极好的谢晏之听去了,心中警铃大作:难不成席公子还与阮昭相识? 江上风冷,顾淮景没有带苏暖暖飞身回去,而是迅速划船靠近了画舫。 见苏暖暖平安归来,翘首以盼的阮昭欢喜不已,可眼神一转,忽觉穿着黑袍的男子很是眼熟,定睛细看,立即认了出来。 “小九!你是小九!”阮昭动作灵巧地飞奔至席九身前,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圆圆的眸子里含着热泪。 “昭昭,是我,好久不见。”席九亦是心怀重逢之喜,但余光瞥见谢晏之正一头雾水地站在旁边,忙轻声提醒道:“谢大学士还在呢,你注意点。” 席九从苏暖暖那里得知了阮昭与谢晏之的关系,这才有所避讳。 这回轮到谢晏之浑身不适了,他吃惊地盯着二人,内心醋海翻波:这两人不但互叫小名,还紧紧相拥? “放心吧,晏之是——学士肚子里能撑船。”阮昭松开席九,笑着拍了拍谢晏之的腹部,捂嘴笑道。 谢晏之气极反笑,嘟哝道:“我可都没这么亲密地叫过你。” “是么?那你可得好好反思反思了。”阮昭满不在乎地翻了翻眼皮。 “啊?反思什么?”谢晏之一脸疑惑。 “哼,反思你为什么都不对我亲近一点!”阮昭直言不讳,还附赠给谢晏之一个傲娇的白眼。 两人在一起的这段日子,阮昭觉得谢晏之似乎对她过于客气了,这才借着玩笑讲出了心中所想。 一语点醒梦中人。谢晏之恍然大悟后竟开始认真反思起来。 阮昭误以为谢晏之感到挫败,不忍再逗他,笑着坦白。 “其实小九的师父和我的师父曾是邻居,我们年少时常待在一起,但他天资更高。后来他被他师父送去玄波洞主那里修习玄术了,我们也就渐渐没了联系。” “以小九的玄术和修为,由他来当虞国国师必会比我更为出色,圣上绝不会有异议的。” “所以,我们两个若能以后成亲,还得感谢小九呢!” 事实上,苏暖暖也是因为知道席九是阮昭的发小,又试探过他一番,才会如此信任他,带他来了上京。 阮昭解释完,无奈地摊摊手,向苏暖暖说道:“苏姐姐,他们男人还真是喜欢大惊小怪呢。” “是啊,尤其还爱吃醋。”苏暖暖抿唇轻笑,目光有意扫到顾淮景的身上。 顾淮景和谢晏之对视一眼,都觉得背后像是被人无声射了一只冷箭,连反抗都反抗不了…… 虽然经过了这短暂的插曲,但顾淮景始终没有忘记他来陵江的主要目的。 他要再一次向苏暖暖求亲,与以往不同,这一次的他显得尤为郑重。 “暖暖,我一时一刻也不想等了,自从喜欢上你,我无时无刻不想娶你为妻。清风朗月为证,知己好友为证,你愿意嫁给我吗?” “好吧,看你如此诚心——” “什么?成亲?”顾淮景侧着耳朵,佯装听错。 苏暖暖无奈扶额,忍俊不禁地戳穿了他:“顾淮景,你做戏的水平真的很拙劣……” “爷只是太想娶你了。”顾淮景扬着下巴,死不承认,骄傲的口气里还含着一丝与他不符的委屈。 “我从未质疑过你的真心,即便你没有布置今日这般华丽隆重的求亲,我的答案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苏暖暖字字真诚,极力压抑着水眸中的盈盈热泪。 “那你的答案是?”他执意要听个无比确定的回应。 苏暖暖深吸一口气,吊足了顾淮景的胃口,就在后者以为终于可以听到他想要的答案时,苏暖暖突然问道:“顾淮景,你只会有我一个世子妃吧?” “咳——”顾淮景被她折磨的抓心挠肝,手指在她挺翘的鼻尖刮了一下,语带幽怨:“多此一问。” 遇见她之前,遇见她之后,他的眼里从来都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凑巧的是,她也一样。 顾淮景求亲成功的消息迅速传到了苏府和顾王府,双方当即择选了良辰吉日,大肆筹备起来。 成亲当日,整个上京城都轰动了,数十里的红妆,从街头排到巷尾,喜庆又气派,连满城的树木都系上了红绸,百姓们纷纷站在街上目睹着这一盛况。 顾王府更是张灯结彩,房檐廊角,高树低丛无不挂着红灯红绸,远远看去好似一片绚丽的红霞。 为顾淮景和苏暖暖成亲而专门修缮的海棠园里,百花盛开,群芳争艳。 但这其中最惹人注目的当属苏暖暖钟爱的海棠,每一株都是顾淮景亲手所种,不知是不是爱意太盛太满,竟朵朵绽放,无一落败。 芬芳馥郁,酒菜飘香,宾朋满座,好不热闹。 今日程老太爷、程老夫人和祁云初也从越州赶了过来,皆欢喜于苏暖暖有了一个好的归宿。 祁云初在上京认识的人不多,想找的第一个人就是宁星河。 祁云初远远见宁星河有些没精打采,猜测宁星河还对苏暖暖念念不忘,于是好心开解了他几句。 宁星河含笑感谢,他也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真正得知苏暖暖要成亲了,还是难掩失落,但他由衷地希望苏暖暖和顾淮景能恩爱长久,所以今日才来参加了宴会。 然而,除了宁星河,慕长安也成了这里唯二的“受害者”。 从顾老王爷到慕统领再到朝中几位长辈,无不开始关心起慕长安的终身大事。 慕长安被说的有些恼了,默默向老天爷赌咒发誓自己终生不娶。 可他一抬头恰见白柠沐一身粉衣走了过来,与他坐在同一桌上。他顿觉心弦被撩拨了几下,一瞬间明白了戏文里的那些才子佳人的一见钟情。 慕长安当机立断地反了悔,忙向老天爷道歉说他刚才的发誓全不作数,甚至还悄悄求月老能给他和白柠沐牵一根红线! 白柠沐隐约感受到男人灼热的目光,疑惑地歪了歪头,却正撞见慕长安灿如暖阳的笑容。 少年意气总是令人动心,白柠沐忽然觉得白老夫人提及的成亲之事或许可以提上日程了…… 没过多久,司礼宣布吉时已到,新郎新娘开始拜堂。 顾淮景身穿金丝蟒纹苏绣红袍,头发以银冠高高束起,剑眉星目,鼻挺唇薄,朗逸出尘的俊颜在鲜红喜服的衬托下更加摄人心魄。 苏暖暖头戴凤冠,身上是一袭正红色凤穿牡丹金丝累珠长裙,柳眉染黛,朱唇点红,两颊以嫣红的胭脂淡淡扫开,眼角贴着金色的花钿,眸含春水,清波流盼,比往日又多了一份雍容娇艳。 虽然苏暖暖盖着红盖头,众人未得窥见,但仅从她窈窕纤细的背影,也能猜到她红帕下的姿容是何等倾国倾城。 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一对佳偶天成顺利拜堂,结为夫妇。 夜晚,宾客散去。 屋外,星光熠熠,连月色都比平日更为撩人。屋内,红烛高挑,倩影摇曳,顾淮景和苏暖暖紧张却甜蜜地执手叙话。 未过多时,烛光熄灭,内心火热滚烫的两位新人终成眷属,暧昧且热烈的气氛旖旎了满屋。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几年的时光稍纵即逝,苏暖暖的绣院已经开遍了整个虞国,由她继承发扬的苏绣和由她独创精进的暖绣也家喻户晓,颇受盛誉。 不只是在虞国,就连周边各国以及远方一些藩帮小国,也很是喜欢苏暖暖的刺绣,她的绣品还成为了最受欢迎的贸易品之一。 苏暖暖和顾淮景不但事业蒸蒸日上,感情亦是一日甜过一日。 两人彼此相伴相依,还育有一女,名唤顾缘,小字海棠。 任凭世事变幻,我只想与你缘定此生,予你满园海棠,共度盛世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