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别伤害我》 (序)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晨四点半,还在睡梦中的五岁小女孩芳芳被惊醒。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臂,已被妈妈反绑起来。不由害怕地央求着: “妈妈!请别伤害我。” 可披头散发的母亲,仿佛根本没听见女儿的哀求。她继续用不断颤抖的双手,机械地在女儿的双腿上,一圈一圈地缠着宽宽的透明胶带纸。 “妈妈!…呜!…呜!…妈妈,我会听你话…呜!…我再也不敢惹你生气了…呜!…我疼!…”芳芳吓得小便失禁了。 妈妈苍白的脸不断抽动着,酱紫色的嘴唇快速抖动着…好像在说着什么,可芳芳听不清。 这时,芳芳看见:妈妈走到床边,撒下一条胶带纸,贴在了仍在沉睡着的弟弟嘴巴上。他才刚过两岁。弟弟突然惊恐地睁开了眼睛,慌乱地挥舞四肢。 两行泪水从妈妈更加苍白,更加扭曲的脸上滚滚落下。 这时,芳芳似乎听清了一些,从妈妈嘴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念词: “就要解脱了…你们以后再也不会受苦了…活着就是苦难…没有尽头…没完没了…妈妈替你们结束这一切…” 可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呢?!…芳芳无法理解,妈妈究竟想说什么呢?当芳芳看到,弟弟被封上嘴巴后的样子异常痛苦,就更加惶恐不安了。 “妈妈!我一定不喊叫,你叫我做什么,我就乖乖做什么…”惊恐万状的芳芳,看着妈妈继续用胶带纸,在弟弟全身上下缠绕着。她声音颤抖地说:“妈妈!为什么要绑我和弟弟?…妈妈我很痛…”芳芳不知妈妈到底想干什么。 突然,妈妈来到她面前,呆呆地瞧了她一会。芳芳的身体,不由自主像筛糠般振颤起来。 母亲用冰凉发抖的双手捧起了,女儿那张充满惊恐的小脸。用不停抖动的嘴唇吃力地说道: “你不必再经历一回…我来帮你结束…我真希望当初…自己没被抛到这个世界上来…这是个地狱般的世界…”母亲的泪水,口水和鼻涕倾泻在女儿稚嫩的小脸上。“…但我当时没有能力选择…” 更加强烈的恐怖感,向芳芳袭来…那是死神降临的脚步声。 “妈妈!让我活着…求求你!我想活着,我不想死…我害怕!我还想…”芳芳的小嘴被母亲专横、粗暴、野蛮地用胶带纸封上了。 天边刚露出一丝亮光,环卫工人就走向大街开始工作了。一位扫大街的大婶,在一栋高层居民楼下,发现了三具尸体。她抬头仰望:是从哪层坠落的呢?… 围观的行人越来越多。一位老大妈提着菜篮子,悲愤地哭起来: “可怜的孩子呀!做母亲的,怎么这么狠心。居然让这么可爱的一对儿女,陪她一起死。” “这女人的心真毒,自己不想活了,死了算了!还带上年幼无辜的孩子。”一位推着自行车的中年妇女,指着我的尸体恶狠狠地唾弃着。 “有人带手提电话吗?快打120急救中心!” “120就免了吧!直接打给殡仪馆吧”还是有明白人。 … 他妈的 我和孩子们看着自己的尸体,被众人围观着、议论着。 “妈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女儿芳芳抱着弟弟问我。 “等太阳出来了,你和弟弟就会长出翅膀,飞向天堂。我将会下地狱。” “天堂会比人间更好吗?妈妈!” “我想是的。” “谢谢你!妈妈!…那地狱呢?”芳芳不安地问。 “不会比人间更痛苦。”我安慰着女儿。 “爸爸也会跟你一起下地狱吗?” “我想会的。” 第一章 东方卡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今天的晨报你看了吗?”是东方卡伦的男朋友罗健打来的。他在山西报社做记者。 “你又采访到什么热点新闻了?” “你看了就知道了。我想,你会感兴趣的。”东方卡伦听到有喝水的声音。“今早,天还没完全亮,就接到了一个报料电话。我赶到现场时,110还没到。现场真是惨不忍睹。因为想发个头条,所以我还没有做深入调查,只发了一条图片新闻报道。”男友粗而急促的呼吸声,令东方卡伦好想看到他。“好了我要挂了,我还要赶去现场。听说现场又发现了,令人更加震惊的情况。” 放下电话,东方卡伦来到楼下,从报箱取出当天的山西晨报。罗健没说错,东方卡伦刚打开报纸,便被头版上的大幅标题,一下子吸引住了。 绑儿女跳楼不知为哪般 标题下呈现着一张十寸大小的黑白照片:一位二十多岁的女人,怀抱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躺在血泊中。脑浆从女人破碎的颅骨里流出,她的双腿像折叠椅似地,压在身后。而小女孩的尸体,因被妈妈紧紧抱着,看上去没那么吓人。距离她们约五米处,躺着一个二岁多的小男孩的尸体。可能是孩子的头部先触及的地面,因为他的头部,有一大半陷在胸腔里。看着照片,东方卡伦的心不由颤栗起来。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回到自己家中的。在她脑海中,只有那幅照片在闪动。是什么,让一个母亲这么做?…她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东方卡伦,原籍山西省、太原市。省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教授,美国西北大学心理学博士。今年四十二岁的卡伦,1米75的身材修长而健美。略微烫过的头发,修剪的近似男式发型,使她显得十分干练年轻。深邃的眼睛,透着一股睿智的神采,鼻直口阔,嗓音圆润略显低沉。回国前,卡伦曾在加拿大做过多年的女性罪犯心理咨询师。她目前研究的兴趣是,中国女性恶性犯罪的家庭及社会原因。还参加了一个由省公安大学副校长马德弘主持的“当代中国女性犯罪问题”课题研究小组。 “妈妈,你没事吧!”十七岁的东方雁,看到妈妈神色有些不对。 “你怎么还没去上学?”东方卡伦看到女儿还穿着睡裙。 “你真的没事吧?妈!”东方雁用夸张的口气作回答。 “噢,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星期日。你爸爸昨天来电话…” “又是老一套,不听也罢。”东方雁拿起桌上的报纸,“真惨!做妈妈的怎么能下此毒手。” 电话响起,卡伦一把抓过电话。她急切地想知道更多的情况。 “喂!…什么?…确定是她丈夫吗?…是谁杀的?…” 见妈妈挂上了电话,东方雁问道: “妈妈,是罗健吗?” “是。他说这女人叫李凤凰,警察在她家里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还说那个男人,是被泼上了大量浓盐酸,活活烧死的。” “这个男人是他丈夫?!” “据现场的警官初步判断,是的。” “不会是她干的吧?” “虽然警察们还没做出,谁是凶手的肯定结论。但从现场勘查的情况上看,是她干的可能性很大。” “这女人该不是疯子吧!唉,这年头,疯子太多了。”东方雁瞪着眼睛摇了摇头。 “不论她是不是疯子,都应该引起国家、社会、民众去深入思考:这种惨剧背后的深层原因…尤其是社会原因。”东方卡伦若有所思地说。 “尤其是你们这些犯罪心理学家,真该好好反省、思考,以便更有效地进行提前干预,给大众营造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 听罢,东方卡伦非常吃惊:还在上中学的女儿,对社会现实问题竟有如此独到的见解。 第二章 李凤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当我带着一对年幼的儿女跳楼时,才二十五岁。我的大名叫李凤凰,这名是我母亲为我起的。我常常猜想:我母亲的内心,一定非常渴望成为一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凤凰吧!但她不到三十岁就疯了,死时也才刚过三十。 当年,我母亲是被迫嫁人的。她母亲也就是我姥姥,自打她刚过二十周岁,就开始冲她摔盘子摔碗,不断恶言恶语: “你知不知道,你虚岁应该是23岁了…还厚着脸皮赖在家里…你弟弟还等着你的彩礼娶媳妇呢。” 我母亲与其他山村姑娘不同。她压根就无法接受,为了彩礼或遵从父母之命,就将自己草草嫁掉的愚昧、落后传统习俗。她要等待自己内心期待的那份爱情。 我母亲二十五周岁了,她还没有嫁人。与她同龄的同村姑娘,个个都抱上了孩子。她们常凑在一起嘀咕她: “她再这么拖着,更嫁不出去了…” “是啊!她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唉!还不是等着那个城里的小白脸…” “她也不照照镜子!人家一个城里干部,怎么能看上她一个乡下女人…” “该不是被小白脸,骗得失身了吧!…” “有这可能!” “一定是这么回事!” … 在家里,我母亲的日子更难熬。 想拿姐姐的彩礼娶媳妇的弟弟,看到姐姐一次又一次拒绝本村小伙的求婚,而憎恨她;等姐姐出嫁后才能出嫁的妹妹,一年又一年的无望等待,令妹妹愤怒了;父母因女儿违背他们的意愿,死活不肯出嫁。使他们深感威信扫地,颜面丢尽。 忍无可忍的我母亲的家人,一致决定:赶她出嫁! 掘强的我母亲,死守着自己的爱情不放,又坚守了三年。 像她母亲天天骂得那样:没见过像她这样脸皮厚的,比锅底还厚。死赖在家里,赶都赶不走;…你到底在等什么?那个小白脸?你难道白痴到连…唉!…你现在已经是没人要的老姑娘了;…你不要脸,那是你的事…可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我可丢不起这种人,我的脸没你那么贱!…。 我母亲终究没能等到自己的爱情。 28岁那年,她嫁人了。嫁给了,同村的那个有修鞋手艺的残疾老光棍。 她父母非常中意,这位家底殷实的瘸腿女婿。这位女婿也非常慷慨,不但彩礼给得令全村人眼红羡慕,而且还为丈母娘还清了一切债务。 其实,这位从小就患上小儿麻痹症的修鞋匠。早就对我母亲垂涎三尺了。但之前,他还真没产生过非分之心:我这副德性,花儿一般的女孩怎能…。当时,他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那一年,残疾修鞋匠也听说了:城里下来了一个,做社会调查的白面书生。还听说,这个城里人与本村的一个漂亮姑娘搞上了。后来他也来知道了,那个姑娘就是自己心仪的女孩。当时心里还有过一阵酸楚,但转念一想,毕竟她不是自己的女人。不爽的感觉很快就过去了。 多年后,有一天,修鞋匠突然意识到:曾经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现如今已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这个发现,令他的心狂跳起来:我真的能将她娶到手吗?…她毕竟比我小十多岁,模样也还是那么标致…但随后又想起:她曾和那个城里人发生过见不得人的丑事…这也许正是我的机会…对!我应该试一试。 鞋匠拿着500元钱,惴惴不安地来到媒婆家,请她为自己做媒提亲。 几天后,媒婆的回话,令他喜出望外:“恭喜你鞋匠,她娘说只要彩礼足够令她满意,她就将女儿嫁给你。” 就这样,我母亲终于被嫁了出去。 婚后,我母亲万万没料到:自己委曲下嫁的这个男人,原来是个变态的虐待狂。他不但内心扭由,而且行为怪异。新婚之夜,他就毫无人性地对我母亲,进行了令人难以启齿的肉体摧残。 从此,丈夫的身心折磨,就成了我母亲每天的家常便饭。她深感这个男人对自己怀有刻骨恨意。但她搞不明白,既然他如此憎恨自己,为什么还要花大把金钱将自己娶回家呢?!… “你以为你是谁呀?…是凤凰吗?…”我生父还是个酒鬼,经常冲我母亲发酒疯:“…被人玩过的臭婊子…那小白脸…人家城里有老婆,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哈!…哈!…别以为自己漂亮,就拿自己当城里人…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厌恶我…心里还装着小白脸…可谁让你妈爱我的钱呢?…哈!…哈!…” 每每这时,我母亲总是底气不足地反驳:“你再这么折磨我,…我就回娘家,再也不回来了。” “哈!…哈!…哈!…回娘家?!你快别笑死我了…别忘了,你是被父母扔出来的贱货!回娘家?…哈!…哈!…” 第三章 东方卡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里是东方卡伦与罗健,经常约会的“好心情”咖啡厅。它位于东方卡伦家公寓的首层,他俩经常在这里坐到凌晨。 “真的是李凤凰用浓盐酸,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吗?…” “王警官是这么说。” “动机呢?…” “还在寻找。” “我想去现场看看。你能陪我去吗?” “为了你的课题研究吗?” “不仅仅为了写课题报告。这个案件太触动我了,甚至感到害怕。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驱动李凤凰不得不这么做。那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呢?!…我甚至会不安地联想到:任何一个女人,倘若也经历了她所经历的,也许都会…” “打住!你的想法吓到我了。”罗健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热咖啡。太烫了,他冲卡伦吐了吐舌头。 罗健今年三十六岁,曾在瑞典生活过近二十年。罗健身材魁梧高大,从中学到大学,一直是校篮球队队长。他长着一头浓密略带卷曲的黑发,皮肤白净而细腻,五官更使他看上去像个欧亚混血儿。卡伦曾问过他是否有欧洲血统。“绝对没有!”他爽朗地笑着说,“我们祖宗八辈都是汉族。”除非我被抱错了,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在人们对他的外貌品头论足的时候,罗健有时会这样想。 “那道你从来没这么想过吗?那怕就一次。任何人,在某种极端的情况下,比如极度的恐惧、绝望时,会做出非常残忍的事来。” “当然有过,但我马上会想,这些人都是在心理、人格上有缺陷的人。但他们必定是少数,大多数的人都是理性的。他们用理性的方式面对这些问题。”说罢,罗健起身,坐在了卡伦的身边,将她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罗健深爱着比自己大六岁的卡伦。每次见到她,那感觉都像是初次约会,令他热血沸腾、心跳不已。他常常喜欢细细回味,他俩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那是在三年前的一天,因为要写一篇《报复型暴力犯罪心理的形成与内在因素的影响》的论文,他敲响了公安大学的犯罪心理学教授的办公室。 “请问东方卡伦教授在吗?…”罗健被前来开门的女子给惊呆了。从来没有任何一位女性,会令他产生这种强烈感觉。“…这是介绍信。” “我就是。”卡伦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请进,看看我能帮你什么忙。” 罗健跟在卡伦后面,往里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这味道沁人心脾,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当卡伦停下脚步时,他撞到了她的身上。一道电流穿过他的全身,他强压自己想抱住她的冲动:“对不起!我被伴了一下。” “你是记者,”东方卡伦仔细观察着这个英俊高大的男人。她很好奇:通常记者不会写这类文章的。 “你为什么写这个论文?” “我准备申请攻读犯罪心理学硕士学位。” “可以用论文去申请?”卡伦不知道,国内还有这样的学校能接受这种申请方式。 “是瑞典的一所大学。” “为什么去瑞典?”以卡伦的经验,这种专业的学生,一般不会去瑞典留学。 “我的教育几乎都是在瑞典完成的,我喜欢那里的教育方式。” “题目是你自己选的?还是…”不知为什么,卡伦对眼前这个记者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是我自己选的。”虽然罗健学的是新闻,但他对犯罪心理学,却抱有浓厚的兴趣。 “为什么选这个题目…”这时,卡伦奇怪他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她觉得有些不自在。尽管卡伦经常也遇到,一些年轻人把她当作自己的同龄人的尴尬。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慌乱过。她低下头,又看了看介绍信,“你叫罗健?…” “我叫罗健。前来请教,请多多指教。”罗健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想,你先看看这几本书。”卡伦边说,边在一张便条上写下了一串书名。“看完以后,我们再做交流、探讨,这样会比较有效率。” 看来,自己现在应该离开了。罗健失望地接过纸条。卡伦又递给他一本书,他接过一看,不禁孩子般叫了起来: “是你写的!送给我好吗?” 卡伦看着这个令人愉快的记者,笑了笑:“好吧。” 他将书紧紧搂在怀里,深深地一鞠躬: “谢谢教授!” 回去以后,罗健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看完了书单上的所有书。其间,他经常打电话,与卡伦交流学习心得。后来,他常约卡伦教授,到她家楼下的“好心情”咖啡厅,继续深入探讨有关犯罪心理学的问题。 卡伦的后背向罗健的胸前靠了靠。“这类恶性犯罪的一大特点是:罪犯作案前,看上去很正常。没人会想象得到,他们日后的残暴行为。” 罗健搂住了卡伦的双肩,“这也正是人们恐惧的原因。所以,民众才特别关注这类案件。” 罗健想起了,他曾经的邻居。一个老实巴交的小学语文老师,突然有一天,将一向凶悍的老婆,用菜刀从背后砍死在餐桌旁。 “这类案件中的罪犯,大多属于偏执型性格,后来在恶劣的成长环境下,发展成偏执型人格障碍,甚至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但最终他们是如何发展成凶残罪犯的?…” “原因很复杂。有几条主要原因,早年的严重伤害,尤其是性虐待…” 卡伦的手机响起来。是女儿东方雁。 “喂!” “妈妈,爸爸刚才来电话,说他下星期回国。” “是来为你庆祝十八岁生日的吗?”听说丈夫突然要回国,卡伦心情紧张起来,丈夫不会无缘无故突然跑回国的。丈夫这是要强行带女儿出国。 “你当然知道原因!…妈妈!你怎么不说话,你能跟我一起走吗?” “你想跟他走吗?”卡伦的心在颤抖。 “我不想跟他走,我想你带我出去,我实在无法忍受这里的学校。妈妈,你现在在哪儿?你跟罗健在一起吗?现在都快凌晨1点了…” “好了,我这就回来。”卡伦挂断了电话。 “他要回国了?”罗健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安。 “他还不死心,他想拿女儿做筹码,逼我回去与他复婚。” 在东方卡伦看来,离婚是世界上最困难,最让人受伤害的事。对中国人来说更是如此。尽管卡伦夫妻都已加入了加拿大国籍。马拉松式的离婚已经拖得她疲惫不堪。 第四章 李凤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在鞋匠家生活了一年多地狱般的日子后。我母亲怀着我,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逃了出来。 二十五天后,带着一身伤痛的我母亲,被人从昏迷中唤醒: “这里不能睡觉!”一个戴着红袖章,秃脑袋的胖大中年男人,粗暴地揪着她的后衣领,要拖走她。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母亲抬起头来,虚弱地问道。 身着制服的城管吃惊地发现,我母亲原来是一个脸蛋清秀、标致的漂亮女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透着令人怜惜的哀愁。顿时,中年城管的心软了下来,一股柔情涌向心头: “这里是太原市,”他的语气也一下子变得极其温柔,“是省城,大城市…”他想弯腰扶起她,可由于腹部堆积的脂肪过于丰富,只好作罢。“你是来投奔亲戚的吧?…没找到?是吧!…你先起来,这家商场就要开门了。请原谅,我在执行公务!” “我…我…”我母亲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城管,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见此人,穿着一身黑色制服,上面布满了黄色的金属钮扣。我母亲一向对人高马大的男人,怀有强烈的恐惧感。 “你别怕,我会帮你的。看样子,你没亲戚投靠又找不到工作。对吗? 作为大城市的城管,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莽撞地从农村闯入城市找工作,由于无一技之长,一时找不到工作,身上仅有的一点钱也花光了。只能流落街头,给社会治安带来隐患。通常遇到这种情况,他当然要公事公办:送进收容所,没商量! 今天,他的做法有所不同。 “我家离这儿不远,如果你信得过我,就先去休息一下。” 就这样,城管成了我的继父。 我母亲被城管收留一星期后,就与他完了婚。 母亲有了太原市居民身份(一张假身份证)。为了这个假身份证,我未来的继父还真破费了不少,他对我母亲说; “为了这张身份证,让我付出了近一半的积蓄。”我猜想,当时我母亲肯定是为了报恩,才同意嫁给这个丑陋恶棍的。 四个月后,我降生了。 后来我母亲又为城管生了一个女儿,也算是对他收留我们母女的一种报答。 在我早期的记忆中,城管继父从来没有对我笑过。也没有像对我妹妹那样轻声说过话。他几乎从不跟我交流。必要时,他总是通过我母亲传话给我。除非他想骂人,想打人发泄,他才会直面我。 我总是独自与城管继父的铁拳和魔爪抗争,但没一次成功过。而我的母亲,永远是一个麻木的旁观者。每次在我受虐之后,我母亲总是表情冷漠地说: “你就忍忍吧…他也不容易…养一个别人的孩子…他心里不痛快…”我第一次听她这番话时,还不到四岁。 后来有了妹妹,母亲再也懒得管我的事。我也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已经不再需要,这个不能保护我的母亲。渐渐地,我与母亲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了。 第五章 东方卡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东方卡伦回到家,看到女儿还没睡。东方雁一见到妈妈就叫了起来: “你跟那个罗健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就为了他,你才不跟我回加拿大?” 东方雁还清楚地记得,十年前,妈妈带她从拿加大回国时的情景。 “雁儿,你想跟妈妈一起走,还是想留在这里跟爸爸一起生活。”当时她还不到八岁,爸爸就让她做如此沉重的选择。 “你不要难为孩子,她当然要跟我一起走。”卡伦搂着女儿,轻声安慰着她,保证自己决不会离开她。 “妈妈你要去哪儿?…”惊慌失错的小东方雁哭了起来。尽管她的父母很少吵架,但他们却很少说话。只要他们同时在家,她就会感到莫名的压抑,令她呼吸不畅。她希望自己快快长大,能离家独自生活,但她从没想过要离开妈妈。“妈妈,你要离开我吗?” “妈妈要回到祖国工作一段时间。我接到了山西省公安大学的邀请函。” “是你先发出的申请书吧。”丈夫终于愤然而起。自从东方卡伦接到国内发来的邀请函后,他就一直没有上班。他想劝阻妻子,但由于他们夫妻平时很少交流,他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他只能希望,八岁的女儿能留住妻子。现在他才意识到,妻子决心已定,不可动摇。而且,她还要带走女儿。“你走可以,女儿你得给我留下。”有女儿在,不怕你不回来。他想。 东方卡伦的丈夫陈国志比她大十岁,他曾在国内一所大学教国学。后来,作为中加交流学者,被一所加拿大的大学邀请,主讲《中国汉语及中国文化》。再后来,他加入了加拿大国籍。在一次华人学者春节联欢派对上,陈国志遇到了,被自己渊博的国学知识,震惊的心理学博士东方卡伦。他一时忘乎所以,借着酒劲向她求婚。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 但婚后,他们才发现,他们犯了一个大错误。无论从性格、生活理念和精神情感追求上,他们都南辕北辙。但一切都晚了,卡伦怀孕了。作为国学大师,陈国志不想离婚,怕影响自己的前程。作为母亲,卡伦不能离婚,她的孩子不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因为,她的苦难童年,就是在一个破碎的家庭中渡过的。她深知,家庭对一个人的一生影响,是多么巨大。 “老陈,请你真正站在女儿的立场上,理性地考虑我们目前面临的婚姻危机,会对孩子心理成长造成怎样的负面影响。我们做父母的,是不是应该有责任,将这种影响降到最低。而不要一味只顾及自己的感受和意愿。” 小雁儿紧紧搂抱着妈妈的脖子,声音颤抖地哀求着妈妈:“妈妈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陈国志死死盯着妻子的脸,充满怨恨地看了许久。然后,将女儿的小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带着哭腔说: “雁儿,现在爸爸放你跟你妈走。但,当你十八岁后,有了选择的权利和义务后,爸爸希望你能回到我的身边。爸爸需要你,需要你在我身边。我害怕孤独…害怕老了以后,孤苦伶仃一人在国外…” “你老了,可以来找我和妈妈。”雁儿说这话的时侯,并没有松开妈妈的脖子,更没有看爸爸。 第六章 李凤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在我的一切记忆中,最令我恐惧的是:城管继父的一种特殊惩罚。这种惩罚开始于我四、五岁时。 记得有一次,那天早上母亲吐得很厉害。“我又怀孕了。”我听见母亲对城管继父说。 我还看见,城管继父盯着母亲的肚子说:“我希望这次是个男孩。”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向厨房,做早餐去了。 我还记得,这一整天母亲吐个不停,不得不躺在床上休息。通常中午城管继父不回家吃饭。这天中午我和同母异父的妹妹,吃了继父早上的剩饭。 到了晚上,城管继父下班回家吃饭。却看见,还躺在床上我的母亲,一动未动,晚饭还没有做。他一脸的不悦,转身一甩门又出去了。 这时,长得极像城管继父的妹妹,爬上床,掀起母亲的衣襟,嘬起奶头来。而母亲却厌恶地一把推开她,惊惶失措的妹妹,差点掉下床来。不知是由于受到了惊吓,还是由于饥饿,她放开嗓门,哭了个天昏地暗。我使出全身解数,也无法使她停止哭闹。我怕这小东西的尖利哭声,惹恼母亲而迁怒于我,便抱着妹妹上街到处转悠。当时我四岁多,妹妹还不到两岁。 不知过了多久,妹妹在我怀里睡着了。我的两条胳膊又酸又痛,双腿发软。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这才不得不往家走。 其实,我一向恐惧和憎恨回这个所谓的家。成年之后也是如此。 回到家,我看见,继父正坐在饭桌前喝酒。桌子上摆满了从小酒馆带回来的下酒小菜。 “死到哪里去了?!…整天野在外面不着家…”看得出来,继父已经喝多了。“老子今天非得狠狠教训你一下不可…”继父瞪着一对红红的眼睛,顺手提着桌上的一只酒瓶子,跌跌撞撞向我扑来。我顿时吓得浑身颤栗,小便失禁。不觉一松手,妹妹掉在了地上。继父一把从地上提起哇哇大哭的女儿,扔给了床上的母亲: “你他妈的,给这东西喂奶!” 母亲坐起身来,默默地将乳头塞进了,那小东西的嘴巴里。看都没看我一眼。 城管继父将手里的空酒瓶,狠狠地摔在地上,玻璃碎片顿时散落一地。他指着我母亲吼到: “你给我老实喂奶!…呃!…今天的事不许你插嘴!…呃!…看看你闺女…呃!…都快五岁了还尿裤子…呃!…还偷吃我的花生米…”城管继父抓起我的头发,拖着我,朝堆放杂物的小黑屋走去。“我整天在外面风吹日晒,拼死拼活挣钱,养活你…呃!…让你姓我的姓…呃!…我让你住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将来我还要供你…呃!…我理所当然,有权管教你…呃!…呃!…” 我被拖进了,黑洞洞的小屋。 第七章 东方卡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妈妈,再过几天我就十八岁了。我还记得我们临回国时,爸爸对我说的话。不知为什么,我特别怕过十八岁生日。”东方雁心情忐忑地对妈妈说。 “忘了他的话,你将来的生活属于你自己,任何人无权干涉。” “妈妈,你打算跟爸爸离婚后和罗健结婚吗?” “我还没这打算。”东方卡伦对婚姻、丈夫已产生了恐惧感。而罗健,在她看来,也是一个极端的自由派。她也知道,在结识自己之前,他曾有过两、三个同居女友。但他从来没产生过,要结婚的念头。 东方雁愤世嫉俗地说道:“我发誓,我将来决不结婚。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女孩子,迫不及待的要将自己嫁给一个男人。看看这天地下,有几对幸福的夫妻?美满的婚姻?…反正没让我看到。”父母的不幸婚姻,给这个还不满十八岁的女孩,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造成这种社会现象的原因很复杂,”女儿的看法虽说有些偏激,但也不无道理。社会现实的确不容乐观。“不过,妈妈还是祝愿你,能遇到一个与你相知相爱的人。同你携手走完人生旅程,再为妈妈生一个,跟你一样可爱的小外孙女。”一直以来,卡伦因自己失败的婚姻,造成了女儿的悲观情绪,而深感内疚。 “妈妈,你爱罗健吗?” 见妈妈沉默不语,她又问道: “在罗健还没走进,你生活的那些岁月里,你感到孤独吗?…除了罗健,你还爱过其他人吗?” “他是我…” 这时,电话铃响起,打断了卡伦。是罗健。 “卡伦,我们结婚吧!” “什么?…” “亲爱的,我在向你求婚呢!” “说什么疯话,你应该知道,我还没离婚呢。” “我是说,在你离婚后。” “你知道,婚后的生活是怎么一回事吗?” “听你这口气,它像是地狱…” “今天很晚了,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谈论这个问题。” 卡伦放下电话,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 第八章 李凤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小黑屋里堆满了,已经破损得无法再使用的破烂。诸如,各种包装纸盒、瓶瓶罐罐、破旧不堪的衣物、鞋袜、发黑发臭的棉絮,还有一些漏锅破碗等等。我母亲舍不得丢弃它们:“说不定那天会用得着。”我常常听她这么说。 平时,小黑屋总是关着的,没人愿意进来。母亲从不整理它,她总是推开小门,一抬手,手里的破烂就扔了进去。随机赶紧关上门,堵住里面的气味。城管继父更不用说了,在我四岁半以前,他从未打开过那扇小门。 但是,这里曾经却是我的天堂。自小我就常常独自呆在里面,躲避着外面的残酷世界;躲避着寻找发泄对象的城管继父,及他的铁拳魔爪。在这里,我会暂时获得某种安全感。我非常渴望拥抱这种感觉,我比任何孩子都需要它。 有时,晚上回来的城管继父,想发泄一通。 在这种情况下,他若没看见我,便会怒火中烧,狂吼起来: “我要打断她的腿!…整天不着家…看我不打断她的腿!…”呆在小黑屋的我当然知道,他又喝醉了。躲在里面浑身发抖,不敢出来。“等她回来…我要打断她的腿!…打断她的腿!…” 每当这时,我只能等他醉得睡死过去,才敢出来。母亲常常有意将剩饭留在桌子上,我摸黑草草吃过剩饭。然后,爬上墙角处的一块小木板,盖上一片所谓的棉被,它比杂物间里的破烂棉絮,好不到哪儿去。在城管继父惊天动地的鼾声中,惶惶的我,渐渐进入噩梦之中。噩梦中的我,总是被一只巨大的怪鸟啄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后来,发生了一件倒霉的事情。那天我在小黑屋里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继父的叫声惊醒。 “她昨晚没回来睡觉,她去哪儿了?!…你是她妈,你应该知道…你他妈的快告诉我!…”里面的我,紧张得不知道母亲将做何回答。 一小会沉默过后,小屋的门被踹开了。城管继父出现了: “哈!…原来你躲在这儿。我觉着,这里倒也适合你。既然你喜欢这儿,以后你就睡这儿吧。” 随后,我的小木板床被搬进了小黑屋。奉城管丈夫之命,从那以后我母亲也会常常进来,打扫打扫。 小黑屋不再是,只属于我的隐秘角落。因为城管继父经常光顾这里。 我好怀念,曾经臭气熏天的小屋。因为那时,它让我真正完全拥有它。它使我获得了,极为珍贵的片刻安宁。 今天,我再一次被拖进了小黑屋。 “我今天非得改掉你身上的所有坏毛病…我可不能做一个不负责任的继父!…”城管继父说着,呯!地关上了小门,并从里面插上了门闩(这门闩还是他不久前,亲自安上的)。锁好门后,他冲着门大声喊道: “你只管喂奶!…管教孩子,是父亲的事…女人不许干涉!…” 我当然知道,这话是说给我母亲听的。他真是多此一举。因为,在我记忆中,在他虐待我时,我母亲从来都是,冷漠麻木的旁观者。在我记忆中,我也从未没喊过:“妈妈救救我!” “把衣服裤子脱了…”城管继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小。“让我先看看,你身上有多脏。” 我记得,当时我哆哆嗦嗦费了好大的劲,才脱下了上衣和被尿浸透了的裤子…我记得,继父把我放在了他,光溜溜的大腿上…我记得,我身上的伤口,被他摸得生疼…我记得,他嘴里喷出的臭气,还有粘糊糊的口水…我还记得,他当时说的话:“你看看你,屁股都没擦干净,里面还有屎呢。”这句令我无地自容、羞愧难当、带有羞辱性的训斥,像一根毒刺,至今还留在我的心里。 我终于听见了,我母亲发疯似的撞门声,和声嘶力竭的叫骂声。 城管继父像是被母亲的叫骂声,给激怒了。他扔下了赤条条的我,冲出了小黑屋。 我从门缝里看见,城管继父抡起一只空酒瓶,向我母亲的头顶砸了下去。我母亲顿时倒了下去,城管继父则气急败坏地跑出门去,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 我记得,当时赤裸着的我,跪在母亲身边,看着鲜血从她的发根不断涌出,浸湿了她的头发。渐渐的,我发现我的双腿已经浸泡在血泊中了。 坐在床上的妹妹,傻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妈妈。忽然,她发现了地上散落的一些下酒菜。便爬下床坐在地上,捡吃地上的油炸花生米。突然,我听到,她像杀猪似的大哭起来。我扭头看过去,原来她被地上的碎酒瓶扎到了… 第九章 东方卡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十年后,东方卡伦再次见到丈夫陈国志时,几乎已经无法再认出他来。他现在看上去有六十多岁,面部的肌肉松懈而臃肿,而他实际上只有五十二岁。头顶上的头发几乎全掉光了,个头也仿佛缩短了十公分。连嗓音也变得沙哑混浊,他不停咳嗽着,浓痰不断从嗓子眼里咳出。 “这套公寓看上去不错,是买的还是租的。”他坐在沙发上,环顾着四周。这是一套位于二十八层的复式套房,足有五百平方米。下层是客厅、饭厅、厨房、客房、洗手间,上层有两间卧室、一间卡伦的书房、一间东方雁的画室及主人洗手间、浴室。内部装修朴实却舒适,家具简单却实用。 “买的。” 陈国志到的时候,东方雁还没放学。 “离婚卷宗都带来了吗?”卡伦想趁女儿不在,先将这事处理完毕。 陈国志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了卡伦。 “我想你应该先看一下,有关财产分割和女儿的监护权归属条款。若没意见,你就可以签字了。” 卡伦仔细看完了这份,由陈国志的代理律师书写的离婚协议书。她还注意到,陈国志已经在上面签上了名。 “我可以放弃国外的所有财产。但,女儿将过十八岁。她不再需要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她已拥有了,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和能力。所以,这条女儿的监护权归你的条款,是违反法律规定的。” “所以,我才趁她还没过十八岁的生日赶回来。你若不签也行,我们复婚。”陈国志不由露出了,胜利者的嘴脸。 这时,电话响起。卡伦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去接电话。 “亲爱的,我在咖啡厅。你能下来吗?我想继续上一次的谈话。”电话那头是罗健。 “现在不行。”卡伦压低嗓音说。 “是他到了吗?”罗健的声音有些异样。 “是的。” “他同意离婚了吗?” “好了,我们改天再谈。再见!”卡伦挂断了电话。 这时,东方雁放学回来了。当她看到沙发上的人时,愣在了那里。 “见了爸爸,怎么也不叫一声。以前,你可是个非常有礼貌的小姑娘。”坐在沙发上的陈国志,一脸的不悦。 面对这个可以说是十分陌生的老头,东方雁实在叫不出口。但听到爸爸这么说,她赶紧红着脸,嗓子发紧地喊道:“爸爸,你好!” “爸爸对你改姓的行为,十分生气和伤心…”陈国志板着脸说。 “你不要用这种口气对女儿说话。姓是我改的,你应该生我的气才对。” “陈雁有什么不好?你非得给她改成东方雁,真搞不懂你安的什么心。”自从听说,女儿已经不姓陈,而改姓东方了。他就一直憋着一肚子的火。 “就因为东方是母亲的姓,不是父亲的姓。为什么孩子一定要跟父亲姓?…我心理就是不平衡!” “偏执!我早就发现你是个极端偏执的女人。” “不幸的是,你婚前没发现…”卡伦反唇相讥。 “你们不要吵了!十八岁以后,我自己改姓名。我姓‘狗’!叫‘不理’!…‘狗不理’。谁的姓,我都不要!”说罢,她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十章 李凤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天亮了,城管继父回来了。 当他看到,还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妻子时,似乎有些惊慌。因为,我看到他的脸一下子变白了。当他抱起我时,我感到了他的双手在发抖。我被他扔到了他们的大床上,还给我盖上了一条被子。他已顾及不到睡在床下面的小女儿,抱起昏迷的妻子冲向医院。 到了晚上,继父独自从医院回来了。他将一袋菜包子往桌子上一扔,转身又出去了。 我想知道我母亲哪里去了?但我不敢问。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看到母亲。我整天提心吊胆,不知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城管继父总是晚上提着一袋菜包子回来。从他身上我能闻到浓烈的医院的味道。妹妹一见到爸爸,就哭喊着要妈妈。他铁青着脸,从不理睬我们姐妹俩。只顾唉声叹气,闷头喝酒: “我儿子没了…流产了…我要断子绝孙了!…我要断子绝孙了!…” 记不清过了多少日子,我母亲终于回来了。 当我母亲出现在门口时,我几乎没能认出她来。她比以前更加苍白憔悴,被剔光头发的脑袋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她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她好像根本不认识我。妹妹跑过去抱住她的腿,喊着要吃奶。不抖,我母亲竟一脚,将小东西踢翻在地。 自打我母亲进屋后,就像一只被困在铁笼里的母狼,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还不停地往地上吐唾沫。嘴巴里快速地说着,谁也听不明白,含糊不清的话语。 “医生说,你母亲的精神彻底分裂了,没救了!” 说着,城管继父就将我母亲,推进了我睡觉的小黑屋。并从外面,用一把黑漆漆的大铁锁,将门牢牢地锁上了。 接着,城管继父对着还不到五岁的我,说道:“你还是睡回大屋吧。照料妹妹的事,以后就是你的了。” 从此,我便成了妹妹的“母亲”。 被关进小黑屋的我母亲,开始狂躁不安起来。我听到,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剧烈响声。这声响一直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继父就出去了。不到中午他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条又粗又长的铸铁链。后面还跟着两名同样身穿城管制服的大汉。等继父打开门锁后,他们一起涌了进了小黑屋。 接着,我就听到了,从里面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叫声。如同受伤的母狼在哀号。 我还听到,沉重的铁链抽打肉体时所发出的声音。这种声音,刺激着我的肉体,它感觉疼痛难忍,仿佛它也正被铁链狠狠地抽打着。 妹妹紧紧搂着我的脖子,将脸掩埋在我的怀里,瑟瑟发抖,却不敢像往常那样哭闹。 他们出来了,带着征服者的傲气。 “你母亲终于安静下来了!” 城管继父将小黑屋的门锁好后,他们就一起去酒馆喝酒去了。 没过多长时间,我母亲苏醒了!绝望的哀嚎声和沉重的铁链声再次响起,且一直持续着,持续着…。 第十一章 东方卡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校会议室里,正在进行一场《当代中国女性暴力犯罪问题》研讨会,主持人是省公安大学副校长马德弘。与会者不但有十几位本院的老师,还有两位特邀嘉宾…陈副市长和妇联主任。 “东方教授,听说你正在关注一起杀夫后,携子女跳楼案。你能就此案,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吗。” 坐在马副院长身边的东方卡伦,站起身来。“这是一起极为罕见的恶性事件。但,这背后的故事却并不希奇。事主,李凤凰,一位典型的生活在社会边缘地带的底层中年妇女。据我的调查,自她出生之日起,就像大多数边缘女孩一样,受尽摧残和凌辱。发生在这个女孩身上的事,在西方发达家国是决不能容忍的。而这一现象,在国内却令人惊讶的…我不想说它很普遍,但在贫困落后地区的边缘女童处境,的确触目惊心。更可怕的是,不论当地政府还是周围邻居,甚至是孩子的亲戚,对孩子所受的身心虐待,全持有事不关己的麻木态度。”东方卡伦痛心疾首地说道。“因此,在我看来,最终会发生类似李凤凰的恶性罪案,倒没什么可奇怪的了。所以,我们应该推动国家设立‘边缘女童救助中心’,使她们能在远离魔爪的环境下,正常成长。那时,这样的惨剧,我不敢说它不再发生。但我敢肯定,它将会大大降低。” “听这位教授的意思,这女人杀夫、摔死幼年的儿女,都是政府的不作为造成的?我决不能认同这种观点!”迫不急待站起来发言的是,特邀嘉宾…妇联主任。她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胖大女人,说话的语气十分强硬,没有丝毫女人味。她叠着松懈的双下巴,面露怒容。“谁说外国就没有虐童事件,你们从电影、电视和报纸上看得还少吗?…” 东方卡伦刚想站起来,反驳她。却被马德弘给制止了。他按着卡伦的肩膀,对主任陪着笑脸说: “刚才妇联主任的发言非常精辟。我也经常在电视、报纸上看到,我们的政府官员,经常走家串户,为群众送去温暖。场面非常感人,非常感人!今后,我们还要请政府多多扶持我们课题组的工作。…” 卡伦再也听不下去了。她转身走出会议室,想透透气。这算是什么学术研讨会,简直不可理喻… 突然,她看到了不远处的陈国志。她迟疑了一下,便走上前去。 “你来这儿做计么?” “我想单独与你谈谈。”他的眼睛看着别处,回答她。 卡伦盯着陈国志的眼镜,“你能不能放过女儿。还给她自由选择的权力。她已经十八岁了…” “快十八岁。”陈国志纠正道。“即使她到了十八岁,就具备了正确选择的能力吗?…” “但,她已经对你强加给她的,产生了强烈的厌恶和抗拒情绪。” “我这也是为她好!为了她的前途、命运。呆在国内会有什么出息,我跟她的班主任谈过了,她的数学、政治、历史度程,根本无法达到国内的要求…” “东方教授,马校长请你马上返回会场。”一个从会场上匆匆出来的青年教师,冲东方卡伦喊道。 当卡伦再次回到会场时,另一位特邀佳宾…陈副市长,正在发言。“…东方教授在国外求学、工作和生活了多年。她敏感地感觉到了,在对待边缘女童的救助问题上,国外政府的态度和扎实的工作效率与国内相比,确实走在了前头。我们应该正视、思考这种差距。而且她‘设立边缘女童救助中心’的提议,很有建设性。”听到此,卡伦不由仔细端详起这位陈副市长来。只见他大约六十来岁,个子不高但体魄结实,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散发着诚恳和睿智的光彩。“…我想,所有的人都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更不想,它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现在的女童,将来的母亲,当然理应受到全社会的关心。一个民族的兴衰,难道不是由母亲和父亲共同决定的吗?所以,‘边缘女童救助中心’,一定要在我市首先建立起来。同时,我恳请东方教授,直接参加到这项工作中来。用你在国外的工作经验,帮帮那些处境险恶的女童。” 听完陈副市长的发言,卡伦喉头哽噎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要国内还有这样的人,为民执政。中华民族的振兴,就决不会只是一句空话。 第十二章 李凤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自从我母亲被关进小黑屋以后,就再也没能迈出那扇小门一步。直到三年后,她去世。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尸体被抬出小屋时的情景:她脖子上还带着沉重的铁链。白得像石膏的脸上,一双眼睛大大地睁着,破烂不堪的肮脏衣裤,就像罩在一副骨头架子上。我从来都没想到,人会瘦成这样。 我母亲的去世,没有让任何人感到悲痛。 大家都有一种解脱的轻松感。我认为,对我母亲来说也是如此。三年来,从未有过任何人,进小屋打扫过。为了阻挡恶臭的气体泄漏,更为了不让我母亲癫狂的嚎叫声,吓着妹妹和惊扰邻居…城管继父用木扳钉死了所有门窗,还用建筑密封胶涂抹了所有缝隙。门上的一个碗口大的小圆洞,专供往里扔水瓶和食物袋,一周一次。扔完之后立马堵死。 后来我常常猜想:也许,我母亲是被活活闷死的。 自从我母亲疯了以后,我就成了妹妹的“妈妈”,可我那时还不到五岁。 我冲奶粉喂饱她,我为她洗澡,我哄她睡觉。城管继父晚上下班后,总要在酒馆里喝得烂醉后,才肯回家。回来时手里也常常提着一袋菜包子,往桌子上一甩。之后,便一头载在大床上呼呼大睡。 每当这酒鬼喝得烂醉时,我反而会放下心来。而当遇到他半醉回家时,我便会紧张得要死。因为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多半他都会找我的麻烦。至今还令我困惑不解的是,他总是能找到让我自己都倍感合理的理由,惩罚我。 他先是说一通,听上去很有些道理的训导词。接着便是对我进行必要地惩罚。那是一种让我很恐惧、很痛苦、很恶心、很羞耻的身心折磨。这种所谓教育式惩罚,随着我的年龄增长,也在不断升级。 在我十岁那年,我记得他对我说:“你已经是个女人了,我不能再像对待小孩儿那样对你了。因为,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你不是总想快快长大吗!” 成年后,我常常想,当年我要是能像邻居家的女孩兰兰那样,背着书包去上学。或许,命运会完全不同。兰兰从卫生学校毕业后,就成了一所大医院的护士。 记得七岁那年,看到兰兰及其他同龄孩子们,背起书包兴高采烈地上学去了。我便跑回家,求城管继父也给我买只书包。那时的我,太想上学了。 一听我说要去上学,他就黑着脸冲我吼到: “你太笨了,连自己的名子都不会写,怎么能上学呢!五加七等于几,你知道吗?!…” 当时的我,确实还写不出自己的名子,也算不出五加七等于多少:因为,五加七超出了十,而我只有十个手指头。 我记得,为我上学的事,街道居委会主任张大妈,也曾来过我家。当时,张大妈站在我家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会。然后,以领导干部的架式严肃地对着,手里还提着酒瓶子的城管继父,说道: “我说,你应该送这孩子去上学。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法:九年义务教育法!” 城管继父盯着张大妈的胖脸,轻蔑地说。“让她上学?…你给她出学费?…” 张大妈被酒气熏得,连连后退。“你没常识吗?我们国家实行的是义务教育!” 城管继父又往肚里灌了几口白酒。他逼上前去,将更加浓烈的酒气,喷在了张大妈惊诧的脸上:“义务教育?!…你给她买书、买文具?…还有他妈的杂七杂八的学杂费…他妈的一大堆,谁也说不清的赞助费、捐献费、借读费、卫生费、这个费、那个费…我想都不敢想…义务教育?!…我们上不起!…你没看见我被单位开除了吗?!…”唾沫星像雨点般,倾泻在张大妈到脸上、身上。“…他妈的…说我酗酒打骂街头小贩…谁摊上个疯婆娘不喝酒?…开除我…我不喝酒能撑下去吗?…再说,我们城管,不就是管这些的吗?…你说说看,你也算是个政府干部…我要是不管,街头小贩还不像蝗虫一样铺满全城…”张大妈转身走了。“…嗨!…主任您别急着走啊!…听我把话说完…我这也是民意啊!…” 就这样,再也没人过问过我的失学。我丧失了可能会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我继续做我的“家庭主妇”:带孩子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还要满足城管继父的各种难以启齿的欲望。 不过这些年也有让我开心的事情发生: 首先,城管继父不再像我小时候那样打骂我了。其次,我妹妹在我九岁那年上学了。最重要的事是,政府城中村改造,我们这片棚户区全部被推倒,盖起了几栋高层居民楼。我们这些原住户,都成了这些有电梯大楼的业主。我家三口分到了两室一厅的套房。 拿到新居钥匙后,妹妹立刻态度十分坚决地冲我说: “我不想再与你同住一间卧室了。” “那我…”没想到,我一手带大的妹妹,会对我说出这种话来。 “我看,你晚上就睡客厅的折叠沙发吧。”城管继父做出决定。 不过,在之后的大部分夜间里,妹妹房间的灯光熄灭后。他便会轻轻来到客厅,将我从沙发上拽起。我也早已习惯,总会顺从地跟着他,走进他的卧室。 第十三章 东方卡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筹建“边缘女童救助中心”的计划,遇到了资金问题。 这天,东方卡伦应陈副长的邀请,来到市府大搂。她背包里装着详细的计划书,她做好了一切准备。但陈副市长一开口,她的心就降到了冰点。 “东方教授,我很遗憾的告诉你,建中心的资金没有落实。” “你的意思是,市府不愿出钱建中心?” “不是不愿出,而是没有钱。”一位秘书模样的年青人,插嘴道。卡伦扭头看了看他的头发,发胶抹得太多了! “没有钱?市衙会没有钱,说出来谁信呢?…”卡伦气恼的站起身来,收起桌上那份自己夜以继日赶做的计划书。一甩门走了出去。 “东方教授!…东方教授,你等等!…”陈副市长追了出来。“对不起,我令你失望了。不过,你没在国内政府机关工作过,不会知道这里要办成一件利民的实事,难度有多大。” “为什么会这样?”卡伦难以想象。 “各方面的利益难以协调。”陈副市长无奈地摇摇头,“惭愧地讲,在位几十年,大小官都坐过。自觉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也没有为市民们办过,令自己感到自豪的实事。本想,退休前踏踏实实干一场…唉,难哪!” “市长也不支持你?…” “听着,我有一个想法,说出来你考虑一下可行性。” “什么想法?”卡伦急切地问。 “你试着拉一下赞助。我保证划一小块地,出租给中心使用五十年。相信我,我只能做这些了,我已穷尽了自己的所有能力和权力。” “拉赞助?…”卡伦苦笑了一下“你看我是那种能拉到赞助的人吗?”她摇摇头转身走了。 第十四章 李凤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日子就像靠贯性前行的机车,向前狂奔着。我二十岁了。 从十六岁开始,我就想离开这个所谓的家。彻底摆脱魔鬼继父。我一遍又一遍思忖着:离开这里后我该如何生存?…像我这样,没上过一天学的人,能找到工作吗?…没有工作,我能去哪儿呢?…去流浪?…像我娘一样,也被像继父这样的男人收留?这样的生活,不会比现在的日子好到那里去。 但我内心深处,依然期盼能嫁个好男人。 这些日子,我注意到电梯间有个男人,总用眼睛打量我。他看上去,在五十岁左右,身材低矮微胖有些谢顶,嘴唇薄而红润。总穿着一套带条纹的西装,短粗的脖子上系一条红艳艳的领带。一副金丝眼镜,令他显得既斯文又体面。他总是非常客气地闪到一边,请我先出。 我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并观察总结以往遇到这位男人的准确时间。一到时间我会进电梯,十次能碰上他一、二次。后来我探明,他住在顶层2301房。从此,只有23层下来的电梯我才上。这样一来,遇到他的准确率,大大提高了。 终于有一天,他向我热情地打招呼: “这么巧?!” “是啊!”我臊得满脸通红。 “你住十八楼?”他的声音,听上去是如此温柔体贴。 “是啊!”此刻,我多么希望电梯发生故障,将我和他… “请!”电梯门开了,我失魂落魄地慢慢走出电梯间。“你打算去哪儿?” “去菜市场买菜。”我干着嗓子回答。 “真巧,我也打算去买点菜。” “啊!…”我的心脏一阵狂跳。 “我们一起去吧!”多么甜蜜的男中音。 接下来的这一天,是我整个生命中最幸福的一天。 这一天,我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温暖,什么是爱情,什么才是幸福的生活。我就要这样的生活!当时,我激动不已,想不顾一切要抓住它。 我们一起买菜,他帮我挑菜,帮我提菜,还帮我付钱。 当过马路时,他会很自然地,轻轻牵起我的手。当上台阶时,他又会用温暖的手,轻轻扶着我的后腰。当他看见,头发遮住我的眼睛时,他还会温存体贴地将头发拂到我的耳后。 “想跟我上去一起做顿饭吃吗?”当电梯停在我住的十八层时,他邀请道。 我有些犹豫:我可以吗?!…但此刻,我感到自己的心,却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已经跑上了23楼。我强压住自己兴奋的心情,尽量用平静的口气说道: “好吧!” 电梯门重新关上,慢慢升向23层。 走进2301室后,我被装修豪华的客厅惊呆了。 01户型是四室二厅,客厅也比我们二室一厅户型大好几倍。 “你家真阔气!…爱人、孩子都不在家吗?…”我迫切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家室。虽然我从没见过他的家人。 “我还没有结婚呢。”他拿出一双女式绿色绣花拖鞋:“来,换上吧。” “你还没有结婚?!…”我的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男人嘛,总得先干出点事业来。”他走向厨房,我紧紧跟着他。 “我可以用一下厕所吗?”我感到了尿急。 他指了指一扇带雕花的房门,“洗手间在那儿!” 我小心翼翼推开了金边雕花玻璃门,一股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这样明亮、高档的厕所,只有在电视上才会看得到。我有点不敢坐镶着金边的马桶,怕弄脏了它。可我实在太急了,只好悬空自己的屁股,小心谨慎地方便起来。 等我从洗手间出来时,看见他正系着围裙洗菜。 “对不起,我上厕所的时间太长了。”我边说,边解他身上的围裙。“快脱下来,让我来洗。” 让男人做饭的女人,是嫁不出去的!这是你们女人身上最令人厌恶的缺陷。我继父总是这么对我说。我母亲也是这个立场,发疯前她从没让继父做过任何家务。我还知道,我姥姥也是这个态度。听我母亲说,我姥姥对我姥爷一百个看不上眼,却从未让他做过饭洗过衣。姥姥为什么要这样?我不解地问我母亲。她说,围着锅台转的爷们,在村上最被人瞧不起。自己的男人在村里抬不起头,做老婆的自然也会矮人三分。为了获得村里人的尊重,姥姥承担了所有家务(这是一个祖孙三代的七口之家)。我母亲还说,姥姥总是整天手脚不停地做这做那。不过,同时嘴里也总是不断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当然,我母亲几乎总是被骂的唯一对象。 “不用!去客厅看电视吧。你在这儿会添乱的,饭菜马上就得。”他连推带拥,将我赶出厨房。他的怀抱好温暖,他身上的味道,令我迷醉。 我来到大厅,打开电视机,小心翼翼地在豪华欧式沙发上,坐了下来。 电视里演的是什么,我完全不知道。我的双眼,贪婪地在大厅环顾。这样的大厅,我只在外国电影里看到过。拥有这样房子的人,全都是“大款”。这里的一切,都令我心跳不已。还有厨房那边传来的炒菜声和飘过来的菜香味。我突然想,这一切可能只是一场美梦…我用足力气,狠狠在自己的脸蛋上拧了一把。 “唉哟!”我痛得不禁叫了起来。 “怎么啦?…”他围着围裙,带着微笑,两只手各端着一只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盘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没事!”我红着脸说。 让一个大男人在厨房里忙来忙去,自己却在看电视。心里感觉像是做了什么错事,羞愧难当。我赶忙上前,想去接过他手里的盘子,以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 “不用!你尽管坐下来吧。”他将手里的盘子,放在了那张淡绿色玉石面的餐桌上。看到我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便十分亲切地上前搂住我的腰,将我带到桌前一张餐椅旁:“来,坐这儿!”先是我的腰,再是我的双肩,感到了他的手在那里抚摸捏揉着。“别害羞,就像在自己家!”他说话时的热气,喷在了我的脖子上。 就像在自己家?…我暗暗问自己:我有过自己的家吗?…自己家应该是什么样呢?城管继父的家,能算是我的家吗?我自己的家,应该是什么样呢?…我陷入了沉思。 “来!我们先来干一杯!”原来,我面前已摆上了一杯红酒。他满脸堆笑:“来!举起你的酒杯,为我们的相识干杯!” 我慌忙抓起酒杯,看着玫瑰色的葡萄酒,我感到自己已经醉了。我声音有些颤抖:“干杯!为我们的相识干杯!”我一饮而尽。 “你一定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吧!”他边说,边又给我倒了满满一杯。 “我不知道!…”我感到脸和肚子,一阵阵发热。 “看得出,你是一个谦虚的女孩子。不过,我就是不能相信,你不知道自己很漂亮。我敢肯定,你一定就是那种,经常被男孩子们围着赞美的女孩,…”他再次举起了酒杯:“为美女干杯!”我随他又喝空了酒杯。 从来没有人说过我漂亮,我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是漂亮的。我应该去趟厕所,那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我迫切想确认一下,他所说的… 就在这时,只见他起身,晃晃悠悠来到我面前,将我拉起。接着,顺势坐在了我的椅子上。然后,将我拉到他自己的大腿上坐下。 “来吃菜!…这些菜,全都是特意为你做的…都是我最拿手的菜…”他夹起一只大虾仁,放进我到嘴里。然后,又倒满我的杯子。他用红红的眼睛看着我,声音颤抖着说:“今年多大了?…有男朋友了吧?…” “我过二十了,…”我感到很尴尬:因为,我无法回答后面的问题。从来没有哪个男孩子,曾正眼看过我。我一口又喝干了怀中的酒。 “我观察你很久了,我一直想追你。可你太漂亮了,我不敢…我这年纪…我这长相…虽然事业有成,也积累了一些财富…”他又往我杯里倒酒。 … “我头晕…我想躺下…”我想站起来,到沙发上去躺着。可我瘫软的身子,却向下倒去…我感觉被人抱起…我被放在了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好舒服!…感觉自己像在云端…。 等我醒来时,窗外已是万家灯火。 我穿上衣服,步履蹒跚地来到窗前,凝视着楼下那一片片,不断闪烁的霓虹灯。突然,我一时不知自己是谁;我身在何处;我将去哪儿?我感到迷惘,我感到恶心想吐,我的头也在剧烈地疼着。 我回到床边,他也醒了。 “你娶了我吧!” “什么?!…”他似乎没听清。 “你娶了我吧!”我提高嗓门,大声喊道。 他触电般从床上一跃而起,紧紧捂住了我的嘴巴:“你小声点!…”他迅速穿上衣服。“我当然会娶你,但我们得先谈谈恋爱。” “我当然也喜欢谈恋爱,但我更想马上嫁给你。你昨晚不是说,我是你这一生最爱的女人吗?你还说过,没有我你无法再活下去,你要生生世世与我相守吗?” 我固执地要求他马上就娶我过门。在我看来,既然他如此爱我,根本没必要浪费时间。婚后,照样可以继续谈他所说的恋爱。 他耐心地向我解释说,他现在还有一项重要的事业没有完成。“你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善良姑娘,请再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的事业就成功了。之后,我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成为这套房子的女主人!怎么样?…” 他还请求我,这一个月内千万别来打扰他。否则他一旦看到,我这位让他发狂的美女,必定会影响工作。他得抓紧时间,他可不想让别人捷足先登,娶走我。 “这样简单的道理,我当然懂…好吧!不就一个月嘛,我能等。”我已经感觉到:他是一位事业心极强的男人,为了他的事业,他绝不会马上娶我的。“不过你得对天发誓,一个月后,你一定要娶我过门。” “我发誓!一个月后,若不娶这位美女,天打雷劈,让我不得好死!怎么样?…这下你该放心了吧。”我又被他拉进了被窝。“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我目前的难处。因为,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绝顶聪明的乖女孩。” 第十五章 东方卡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天晚上,卡伦又与罗健在“好心情”咖啡厅,喝咖啡。建中心的计划眼看要泡汤了,卡伦的心情沮丧极了。 “他真想得出来,要我拉赞助建中心。” “看得出来,陈副市长确实尽了最大的努力。有了地就好办了。”罗健用双手,将卡伦的手握在手心里。“你不用灰心,我们一起想办法。”卡伦感到罗健的手既强健又温暖。她让自己冰凉的手,继续留在它们中间。 “你知道,要建成这个中心,需要近千万元的资金。” “建这个中心,对你很重要吗?”罗健凝视着卡伦的眼睛,语气凝重地问。 “是啊!我感到做成这件事,让我感到自己很有价值。陈副市长的那句话,总是在我耳边回荡。” “我知道那句话:‘现在的女童,将来的母亲。一个民族的兴衰,难道不是由母亲和父亲共同决定的吗?’它在全国各大报纸上都出现过。” “不怕你笑话,当时,我就产生了一种使命感。拯救我们民族未来母亲的使命。” “既然这样,你一定要将‘边缘女童救助中心’建成。让我来帮助你。” 第二天,卡伦还没起床,罗健就打来电话: “赞助人找到了!” “什么赞助人?你在说什么?”刚睁开眼睛的卡伦,一下子没明白过来。 “建中心的出资人。好了,晚上咖啡厅见。那时,我再与你细细道来。”那头传来打哈欠的声音,“我困死了,再见!我要睡觉去了。”卡伦听到了扣电话的声音。 “建中心的出资人找到了?就一个晚上?这怎么可能!”卡伦摇了摇头。 第十六章 李凤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个月内,我遵守着誓言:决不上23楼找他! 一个月后,这天,我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还在脸上画了妆。就想让他大吃一惊,让他后悔一个月前没娶我!我拿定主意:三天内就让他娶我进门。正当我在上升的电梯间里,美滋滋地盘算着的时候,电梯门开了,23层到了! 我快步走出电梯间,我按响了2301室的门铃。 我吃惊地发现,他家的防盗门原来竟也是镀着金、雕着花。我刚抬起手,想摸摸那些镀金的雕花… “你找谁?!…”一位脸上涂着白石膏,头上缠着粉红色毛巾,身着黑缎子浴袍的女人,隔着防盗门问道。 “我…我…”我以为按错了门铃,抬头看看门牌:是2301,没有错啊?!… “请问,你找哪位?!”听上去女人有些生气。 “我…我找他…”见开门的是个女人,我一时不知所措。 “他?!…哦,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在找上一位房客吧!他租期已经满了,搬走了。我是上星期才租住进来的。”女人说罢,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上一个房客?!…这是什么意思呢?!…租期已经满了?!…我一时没听明白这个女人所说的。她怎么这么急就关上门了?…我突然感到,自己的脑袋像被灌进了一桶水,无法弄明白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我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按响了门铃。 “怎么还是你?!…”女人极不耐烦地说道:“我都对你说了,他搬走了。拜托别再按门铃了,我要迟到了!”说着又要关门。 “房东…我要找房东。”我突然想到:他一定是房东。 “房东?你要找房东?…唉!…”女人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听房屋中介的职员说,房东是一位台湾的孤寡老太太。因为她在本地有一院祖宅被政府拆迁。所以,补偿了她这套住房。本来,老人家想在这套住房里安度晚年,所以才对它进行了豪华装修。却没想到,才住了三个月,就因实在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习惯和条件,便回了台湾。并委托房屋中介将它出租。你也看到了,这套房不仅面积大而且装修豪华,租金自然也高得吓人。因此,一般房客都是很短期的。基本上是一个月的租期作为过渡,等找到…”女人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想立即结束这场无聊的谈话:“比如说,你找的他,就只租了一个月。我也是,等我找到再便宜的…” 我总算明白了,我再白痴也知道自己被骗了。 我转身离去,却没有进电梯。而是一步一步,走向楼梯的台阶。 我从23楼,下到地下室。然后又从地下室,一步一步向上走。再从23楼下到地下室,然后又从地下室…我不知道,来回上下了多少回…我感到天黑了…我在黑暗寂静中,不停地上去又下来,下来又上去…天亮了…我还是无法停下来,我不知该如何停下来…突然,我眼前一黑,栽下楼梯… 我摔断了三根肋骨、一条腿和四颗门牙,但我没有死。 我从医院回家后,发现客厅的小阳台被城管继父封上了。里面塞进了一个钢丝折叠床、一张小学生课桌和一只三条腿的凳子。 “这儿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它是我花了250块,请人特地为你装修的。还有这些家具,也花了我不少钱。”城管继父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不乘电梯而去爬楼梯,也许,他怀疑我是想去自杀吧。 当我走进客厅时,看到妹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她仿佛没看见我,我正想过去跟她打个招呼。但又转念一想:算了!不打扰她了。就拄着拐杖向自己的阳台小屋走去。 从医院回家不久后的一天,我吃惊地注意到:自己的肚子在一点点膨胀,乳房也有胀痛的感觉。啊!…我有些日子没来月经了…我怀孕了!…我确定我怀孕了,而且还肯定,这个不是继父的。 不瞒你们说,对怀孕这种事,我应该是很有经验了。从我十岁起,城管继父就开始强行与我发生性关系。 我曾怀孕过七、八次,每次都是继父带我去离市区很远的一个小镇上。那里有一个很胖的哑巴老太婆,她能处理掉我肚子里的东西。而且老太婆收费很低,但过程很长很疼。 我还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来这里时,还没过十三岁生日。记得当时,我怀着惶恐不安的心情,走进哑巴老太婆那低矮、肮脏、潮湿的小屋时,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她只是指了指,一张架起来的很窄的木板。我明白她的意思,赶紧在木板上躺下。她拉下了我的内裤,分开了我的双腿,然后将一个冰凉的金属器械,粗暴地插进我的下体。这一切都令我不禁联想起,城管继父每次强行进入我的身体内部时,所经历的痛苦感觉。我不知道,天地下还有多少跟我一样,正在经历这种摧残的女孩。我的眼泪顺着我的眼角,默默地流了下来。 我确信这个孩子不是继父的,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我想留下这孩子。继父不会怀疑这孩子不是他的种。 由于我全身上下还打着钢钉、钢板和石膏,这几个月继父也没来搔扰我。妹妹也越来越不常回家了,自从中考落榜后,她便跟一群社会上的不三不四的男女混在一起,整宿泡在网吧里不回家。她爸爸对她不管不问。有一次我看见,她当着他的面抽烟,而他却视而不见。 孩子在我肚子里,一天天悄悄长大。后来,我在家里的厕所里,生下了我的女儿…芳芳。 那天深夜,我被腹中胎儿的挣扎惊醒了。依我的判断,应该是要生了,我忍着巨痛来到厕所。 我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嘴里紧紧咬着一团毛巾,为自己打气:我能行!我能独自生下孩子,没什么可怕的!… 天刚放亮时,在我和女儿的共同努力下,我的女儿以她响亮的哭声,宣告了自己的降临。 女儿的哭声引来了城管继父,他疑虑重重地推开了厕所门,想看个究竟。不料,眼前的一切把他吓坏了。看着他不断抽搐的胖脸,不知为什么,我止不住地狂笑起来。而且无法让自己停下来。 就这样,我的狂笑声,合着女儿嘹亮的啼哭声,汇成一股巨浪,劈头盖脸砸向我的城管继父。他被击倒了,因为他以为这孩子是他的。他转身用力关上了门,随后我又听见大门砰!的一声响。他一定又扎进酒馆,借酒消愁去了。 我终于止住了笑声。稍作休息后,我打开热水器,想为自己和女儿冲个热水澡。我一边洗,一边思考着将来,我和女儿的将来… 晚上,妹妹带着几个朋友突然回来了。 我听到他们在客厅里闹成一团:嘈杂的音乐声、碰撞的酒瓶声、嬉笑打骂声乱作一团。烟酒味越来越浓,吵闹声也越来越大。我用手捂在了女儿的耳朵上,但她还是被吵醒了。 “哇!…哇!…哇!…” “静一静!…别他妈的吵了!…”我听见,妹妹在客厅里大声喊道。“哪儿来的婴儿哭声?!…” 客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哇!…哇!…哇!…”我女儿的哭声,凸现了出来。 “嘭!…”阳台小屋的门被撞开了。 妹妹那张比她爸爸还苍白,还扭曲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那对不算漂亮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怀里的婴儿。她也以为,这孩子是他爸爸的。我注意到,她丰满的胸脯上下剧烈地起伏着。她强忍着耻辱的泪水,不想让它们掉下来。 “嘭!…”她一甩胳膊,把门狠狠地关上了。她冲出了家门,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我和她爸爸的不正当关系,她早就知道了。那是四年前的一个深夜,当赤裸的我,从她爸爸的臂弯中睁开眼睛时,惊讶地看到,她正用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盯着我们。那眼神,正是刚才盯婴儿的眼神。“你们真恶心!…”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你们在乱伦!…流氓!…流氓!…”随后,她发疯般跑了出去,三天没回家。 那时,她刚上初中。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能管得了她,包括她的班主任。从一个还算有上进心的正常学生,一下子蜕变成了,全校有名的不良少女。对妹妹的沉沦,我内心怀有深深的负罪感。 看着妹妹悲愤欲绝地跑了出去,我能理解她所受到的伤害和屈辱是多么的深重。可她哪里知道,我所经历的摧残和苦难。因此,此刻我不可能顾及到她的痛苦。当务之急,我得想想我自己:下一步我该怎么办呢?!…女儿生出来了,嫁给一个好男人的愿望,已经不现实了。城管继父会怎样处置我?…处理掉孩子,再将我赶出他的家?我想,他很可能会这样做。 第十七章 东方卡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夜已经很深了,东方卡伦刚从“边缘女童救助中心”的建筑工地回来。 中心是由一位瑞典籍华人女企业家,匿名出资承建的。卡伦听说,这位女赞助人姓罗。罗女士指定罗健,为自己的委托人,全权支配所有资金支出。并向她直接汇报工程进展情况。卡伦一直没见过这位神秘的女赞助人,但常常会从罗健那儿收到,由他传递的问候。 自工程开工以来,罗健便暂时辞掉了报社的工作。他几乎天天泡在了中心的建设工地上。罗健没日没夜的工作热情,深深感动了卡伦,也被他感染着、激发着。几个多月来,她天天都是这样:白天在大学授课,晚上还要在工地上工作到深夜。 今天,当她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家门时,却惊诧地看到,女儿还没有上床睡觉。她敏感到女儿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对自己说。近来,她们母女总是在早餐时匆匆碰上一面后,又匆匆各自奔向自己的学校。根本没有交流的机会。 “宝贝,对不起!妈妈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卡伦内疚地说。她在女儿身边坐下后,搂过女儿的肩膀。东方雁将自己的头,靠在母亲的怀中。以示接受妈妈的道歉。 “妈妈,我决定回加拿大…我在国内上不了大学。”卡伦的心猛地一紧。“对不起妈妈,我真的努力了,但我还是无法适应国内的应试式教育。我想你跟我一起回加拿大。” “宝贝,我…”卡伦喉咙里,像被鱼刺卡住了。 “你是想说,你放不下那些边缘女童。” “宝贝,对不起!…”上帝知道,她是多么想,永远守着自己的女儿。但此刻,她只能反复地说:“对不起,宝贝…” “我在你心里的份量,竟比不上那些女孩…”东方雁委屈地哭了起来。她难以与母亲分离。 卡伦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强忍住心头的泪水:“宝贝,我…” “不要再说了!我现在要去睡了。”东方雁站起身来,“妈妈,我爱你!” 看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卡伦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冲进浴室,扯下衣服。让雨水般的眼泪,合着滚烫的热水,一起倾泄而下。不知过了多长间,她听到了电话铃声。 她围着浴巾走出浴室。“喂!”来电显示,是来自加大拿的电话。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雁儿的决定吧。”这种时候,对卡伦来说,听到前夫陈国志的声音真是一种折磨。 卡伦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是的,我已经知道了。” “我已将向麦吉尔大学为她提交了入学申请。也定好了下个月二十六号的机票。请你帮她收拾好要带的证件。比如说,护照、身份证…” “行了,我不会拉下什么的!”她扣下电话,感到左前胸疼痛起来。她从前可没这毛病,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丝不安。卡伦总是无法理解,为什么陈国志的声音,越来越能激起自己,强烈的焦灼情绪反应。 她拿起电话,想与罗健说说话,缓解一下自己的苦闷心情。但转念一想,他可能刚睡着。算了!她放下了电话。然后,给自己倒上了一怀红酒。 第十八章 李凤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三天后,城管继父回来了。 “你出来一下!”听上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放下女儿,来到客厅。我有些惊愕地注意到:这个一向邋遢的老男人,刮了脸、理了发。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身皱巴巴的西服和领带,罩在了身上。不仅如此,他还带回几样下酒菜,摆在桌子上。另外,饭桌上还摆着两只酒杯,而不是以往的一只。还会有什么人要来吗?…我不由朝门外瞅了瞅。 “你先过来坐下。”他往一只酒杯里倒满了白酒,而往另一只里倒了一点啤酒。“你不该让孩子生出来…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你跟你妈一样疯了吗?!…你究竟想要什么?…”我看到,他的手在不停颤抖。看得出,此刻,他正在强行控制自己恼怒的情绪。“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吗?…六十二…我们俩的事一旦传出去,我可能会被判强奸幼女罪…这可是重罪!” “哇!…哇!…哇!…”我起身,跑回阳台小屋。 “她长得怎么既不像你…也不像我?!…”跟进小屋来的城管继父,盯着婴儿,满腹狐疑地问道。 一听这话,我立即摆出一副受伤害的嘴脸,冲他吼道:“你什么意思?!…刚出生的婴儿怎么看得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嗯!…既然…我们已经有了女儿…嗯!…不如…我们领张结婚证吧!”他哑着嗓子结结巴巴地说。 我没做回答,更没感到吃惊。我只是暗暗问自己:我真的只有,嫁给城管继父做老婆这条路可走吗?!…不然,难道还有更好的路,供我选择吗?!…我肯定地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而且也很清楚,我渴望怎样的生活。可那样的生活,是我这种人,可望而不可及的。突然,我为自己的非分欲望,感到了脸红和羞耻。 除了同继父领结婚证,我无路可走。 另外,还有一个困扰我的问题:是我妹妹!她能接受我这个姐姐,嫁给自己的爸爸吗?!…我甚至不清楚,她是否已经知道,我和她爸爸压根就没有血缘关系。 我一生中,问自己最多的问题便是:为什么不选择死亡,而选择活在地狱般的苦难中。 第十九章 东方卡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妈妈,最后求你一件事。”睡在妈妈臂弯里的东方雁,喃喃地说。 “有什么想让妈妈帮忙的事,尽管说。”卡伦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说。 “明天,我不要你到机场送我。” “为什么?!…” “我不想在机场哭…”东方雁将脸,埋在母亲的胸前,抽泣起来。 见女儿哭得如此伤心,卡伦的心都要碎了。但此刻,她必须给女儿打打气:“宝贝,还记得吗?几年前,你就开始神气活现地对我说,‘我已经是大人了,别再拿人家当小孩。’怎么现在,当你真的长大时,却哭得像个孩子似的。那时的精神气哪里去了?” “人家才十八岁嘛。”东方雁不好意思地撒娇道。接着,她换了一副腔调,“妈妈我是认真的,你明天不要去机场了。张圆圆的表哥周峰,明天也乘同一班飞机去加大拿。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哭鼻子。” “周峰与你共乘一班飞机?怎么会这么巧?” “对不起妈妈,其实,是我让爸爸帮我申请麦吉尔大学的,还有这班飞机票。” “都是因为,周峰?!…”卡伦恍然大悟。 “不瞒你说,我和周峰以前就很熟。他已经在麦吉尔大学读了两年了。这次他放假回来,我们又经常在一起聊天。” “要是这样的话,今晚妈妈可以睡个好觉了。”路途上,女儿有自己喜欢的人陪伴,她一直揪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女儿在母亲的臂弯里,甜甜地睡着了。 卡伦轻轻抽出胳膊,将一只枕头垫在她的头下。关上灯后的房间,依然那么明亮。这是因为,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虽说,几天来,卡伦一直睡眠不足。但此刻,她还是毫无睡意。她借着月光,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甜甜的睡容。往日的一幕幕忽然浮现出来:记得自己是在三月份怀孕的,生产在十二月初。她还清晰地记得,自己第一眼看到,刚出生的女儿时的兴奋心情。那一瞬间,她幸福得差点哭了出来… 第二十章 李凤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与城管继父结婚两年后,我为城管丈夫生下了一个儿子。他抱着自己盼望以久的儿子,乐得那张老脸看上去、像开了花的老枯树。整天抱着儿子四处炫耀。对儿子的妈…我,也显得是百依百顺。 可好景不长,老家伙病倒了:持续不退的高烧,还有不停的呕吐、腹泻,将他折腾得越来越瘦不成人样,苍老得活像八十岁的枯老头。可他就是死撑着,不去医院做检查。 开始,我还真信了他不去医院的理由: “我才不上医院,救死扶伤的天使?狗屁!都他妈的是一群见钱眼开的魔鬼!…我才不要做冤大头,去任人宰割…你别逼我,我死也不去!再扛几天,我就会好起来。等我好了,我要抱着我儿子去‘海鲜楼’吃海鲜大餐” 但老家伙并没有好起来。非但高烧未退,呕吐腹泻也没停止。浑身上下,还长满了又红又大的疱疹。不久疱疹开始溃烂,不断流出又黄又臭的粘液。疼得老东西满床打滚。 这天,我不得不打电话,叫120急救车。因为他没日没夜地惨叫,怕是得了什么要命的绝症。 不大功夫,120就呼啸而来了。救护车里走出一男一女,都穿着白大褂。 看到120的到来,我总算松了口气。老家伙也听到了救护车的尖叫声,便又歇斯底里地骂了起来: “你别想让他们拉走我!…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恶毒女人…想甩掉我老汉,没门!…” 听到门铃响,我赶忙打开房门,将两位医生迎进来:“他需要住院治疗,他病的太厉害了。”我希望他们马上带他走,我再也受不了了。 两位医生远距离观察了他一会,然后相互对视了一下。便开始武装自己。不一会儿,我看到,装扮成太空人模样的医生,走近病人。他们从病人的胳膊上,抽了三大针管血液。 “他今天不必上医院。这些是止痛的藥,先给他吃了这些。等我们的验血报告出来以后再说。”那位男医生,冷冰冰地对我说。 “为了做出准确的诊断,我们还需要你和孩子们的血样。”女医生的语调,令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和孩子们在恐惧中也被女医生抽了血。 “还有其他家庭成员吗?!…”男医生边环顾四周,边问道。 “还有我姐姐,她从来没回来过,所以我也从来没见过她。我妈妈说,在我出生那天,姐姐就失踪了。”我五岁的女儿芳芳,插嘴道。 “让她尽快到医院做血液化验。”医生的口气十分凝重。 “他得的是传染病吧?!…”我惶恐不安地问。 “在验血结果报告没出来前,我们不能妄下结论。请你们耐心等几天。报告结果出来后,我会通知你的。” “我们走!”一对男女“太空人”,一前一后出了我家。没带走老东西,只带走了血样。 看着“太空人”开着120救护车离开后,一阵强烈的恐怖感,向我袭来:这老东西一定是得了什么要命的传染病…我可能也被传染上了…不会是艾滋病吧?!…我曾看见过他用针管扎自己…天啊!… 第二十一章 东方卡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边缘女童救助中心”终于落成了。陈副市长亲自为中心剪的彩。卡伦也终于见到了女赞助人。 中心落成典礼前两天的晚上,罗健突然兴奋的告诉卡伦:女赞助人也要回国参加中心落成典礼。这消息的确令卡伦感到兴奋。这位神秘的女人,引起了卡伦强烈的好奇心。她不清楚,罗健与这位赞助人是什么关系。但可以肯定,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落成典礼的前一天,罗健约上卡伦一起来到机场,迎接女赞助人。 卡伦紧张地看着,不断从出口处涌出的人流。她在每一张中年以上女性的脸上,搜寻着。想发现一张与自己的想象相似的面孔。可眼看着乘客已经走完了,出口处空荡荡的了,也没看见赞助人的身影。卡伦不由转头向身边的罗健望去,只见他手捧着一大束鲜花,眼含泪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出口处。突然,他抬腿向前奔去。卡伦赶紧转回头去,只见一位空中小姐推着一辆轮椅,从里面缓缓出来。轮椅上坐着一个头发雪白,六、七十岁的中国老妇人。卡伦看到,罗健跑上前去,将花放在了老妇人的怀里,然后,弯下腰与她紧紧拥抱。卡伦不由也走上前去。 “这位是?…”老太太见到卡伦,在罗健的耳旁小声问。 罗健直起身,拉起卡伦的一只手,将它放在老人的手里。说道: “姑妈,她就是东方卡伦。” “你就是健儿深爱的姑娘。他可从没告诉过我,你这么漂亮。我曾多次想看到你的照片,可他非得让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你本人。” 卡伦感到,老人握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心也不由跟着抖起来。罗健,你的玩笑开得太大了!怎么能让这样一个老人家,做出这么大的牺性。 罗健似乎已经看出了,卡伦内心的恼怒。他将嘴凑到卡伦的耳边,假装吻她: “晚上,我再做解释。” 晚饭后,颠簸了一天的姑妈,早早躺下了。卡伦坐在罗健的客厅里,边喝咖啡,边等着他给自己做解释。 “我想,我从未向你提起过,我姑妈和我姑夫年轻时就出国打拼的事。他们去过许多国家开中餐馆,虽然非常努力,但却做的很不成功。就在他们想放弃打算回国时,却巧遇了一个,特别喜欢吃中餐的孤寡瑞典老人。当老人听说他们要关闭餐馆回国后,就承诺要资助他们,将餐馆开下去。后来,老人去世后,将所有财产全部遗赠给了我姑妈。” “我记得,你的所有教育都是在瑞典完成的。原来…”卡伦插嘴道。 “是的,直到我奶奶年老体衰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时,我才离开姑妈回国。” “接着说。”卡伦被姑妈的故事,深深吸引了。 “渐渐地,他们的中餐馆规模,越来越大。随着他们的资产上升,他们的声誉,也在当地华人商界大幅提升,我姑夫被推选为华人协会会长。可不幸的是,好日子没过多久,患心脏病的我姑夫,在一天深夜突然猝死身亡。悲痛欲绝的我姑妈,几天后也中风,住进了医院。当时,我正在那里的一所寄宿学校,上小学二年级。我奶奶不断打电话,劝姑妈卖掉酒楼回家来。可倔强的姑妈,硬是靠一张轮椅,将酒楼经营得红红火火。” 听到这,卡伦不由说道:“姑妈多不容易,而你却让她老人家…” “别急,听我把话说完。那天晚上,我本是想请姑妈帮忙,在当地的华人商界,发起一次‘为救助祖国边缘女童’的捐款活动。当时,姑妈详细询问了建立该中心的目的后,明确地说道,‘创建此中心的所有费用,我全包了!’当时,我并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她要靠自己的声誉,为我们筹到足够的资金。后来,我才知道,她卖掉了酒楼…” “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天。”老太太坐着轮椅,从卧房出来了,她接过话头:“到了卖酒楼的时候了,我很欣慰,这些钱花在了最值得花的地方。” 卡伦蹲在老人的轮椅前,握着她不停颤抖的手,“老人家,我替那些孩子谢谢您。我恳请您留下来,让我们一起来照顾您。” “健儿也求我不要再走了,我也想让他陪我走完,这生命的最后一程。”说到这,老太太悲从心来,哭了起来:“你父母要是还健在,看到自己英俊,善良的儿子…该有多幸福啊…可怜的孩子,三岁就失去了父母…”老太太泣不成声。罗健赶忙站在轮椅背后,搂着姑妈的臂膀: “姑妈,姑妈,别在伤心了。你和奶奶给予我的爱,并不亚于父母的爱。” “是啊,老人家,罗健说得没错,姑妈和奶奶给予健儿的爱,使他成长为了一个观乐,豁达,极富爱心的人。而当今社会上,还大量存在着,父母双全的苦难孩子…”卡伦不由想起了李凤凰。 “你们做得事情,很有意义。”老太太一边拉着卡伦的手,一边拉着罗健的手,动情地说道: “我感觉得到,你们彼此深爱着对方,就像当年我和你姑夫。抛开那些无足轻重的顾虑,上帝送给你们一份真爱,千万别错过。不是人人都能受到上帝眷顾的。孩子们,要好好珍惜这份爱!” 第二十二章 李凤凰(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倍受煎熬的七天终于过去了。第八天一大早,一辆破旧的救护车,停在了我家搂下。四个穿着“太空服”的大汉走进我家,其中一个递给我几页纸。我用颤抖的双手,胡乱翻了几下。我能认识几个字,不过我还是没能看明白,上面的意思。 “我不识字。”我将纸又递了回去,“快告诉我,老家伙得的什么病!…”几位“太空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用狐疑的眼神盯着我,看了片刻。“艾滋病!”其中一个说。 我两脚一软,眼前顿时一片漆黑…有人扶住了我。“不仅如此,你和你儿子也呈阳性。”另一个补充道。 我浑身发抖,感到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什么是…呈阳性…那…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也就是说,你和你儿子都是艾滋病毒携带者。”有人向我解释道。 “我很健康,没有任何得病的迹象…我儿子也是…能吃能睡…你们一定搞错了…”惊惶失措的我,在拼命否定他们的结论。 “这种病毒潜伏期很长,也许十年八年不会发病。你丈夫携带这种病毒,可能已有十年左右了。幸运的是你女儿…你还有一个女儿,是吗?…” “早死在外面了!…”我忍不住吼起来。 “救救我!我不想死!…医生救我!…”老东西终于知道死到临头了,恐惧地哀叫着。 “是想留病人在家中,还是…” “带走!…带走!…”我悲愤而绝望的叫喊着。 “不!…我不去医院!…我死也要死在家里…”老恶鬼疯狂地吼起来。 “我们首先要尊重病人的选择,留他在家。”一位医生给老东西打了止痛镇静剂后,将几瓶藥递给我说:“他没几天了,这些是强力止痛镇静剂。服过之后,他会长时间沉睡。另外,你要记住每个月的1号,你和你儿子都要去艾滋病治疗防护中心,做一次体检。” 救护车一溜烟开走了。老东西在藥物的作用下,沉沉地睡着了。屋里顿时死一般寂静,两个孩子都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我… 我感到天塌地陷:我得了艾滋?!…是那老恶棍传给我的!…我随时都会像他那样发病…浑身腐烂发臭…在剧痛中发疯吓人…那老畜生将病毒,传给了他儿子…他的命根子…哈!…哈!…哈!…他才两岁!…哈!…哈!…哈!…我再次止不住地狂笑起来… …不!我不想再活了!…我受够了!… “妈妈!我害怕!…妈妈!…妈妈!弟弟在发抖,他拉稀屎了…妈妈!…” …看看那老混蛋,浑身溃烂发出的恶臭,整天歇斯底里地叫骂,跟我发疯的母亲没什么两样…不!…反正都是死,我要干干净净地死去…没有必要,临死前还要受折磨… “妈妈!…我饿!…妈妈,弟弟睡着了…妈妈!你怎么不说话?…” 我死了,我女儿怎么办?!…她的下场一定会像她外婆、她母亲那样:被人任意抛弃、羞辱、歧视、践踏、压迫、蹂躏、猥亵、摧残折磨!…不!…我决不能!让我的女儿再经历一次我所经历的一切苦难…我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与其在人间地狱苟且偷生,还不如早早摆脱… 女儿现在当然不会明白,如同当年的我母亲和我…在我还没有像我母亲发疯、精神彻底崩溃之前,我要帮女儿逃离这人间地狱,这里实在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天伦之乐不属于我们… “妈妈!天都黑了…为什么不点灯?” … “妈妈!我困了,想去睡觉。” 女儿那双惊恐万状的大眼睛,令我想起了我母亲的眼睛。这对水汪汪的美丽大眼睛,是她外婆遗传给她的。每当我凝视这对眼睛时,都让我想起自己的母亲。我一把将女儿搂进自己的怀中。我紧紧地搂着女儿,不知过了多久,才发现女儿已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了。 我低头看着女儿红红的小脸,我不明白,为什么睡熟后的女儿,脸上会带着如此甜蜜幸福的表情。我的泪水,不禁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我也不能留老恶鬼的儿子在世上,像他老子…与其让他在恐惧、疼痛中受煎熬…不如…。 当我用胶带纸,捆绑完孩子们,准备跳楼时。猛然间,想起了还在沉睡的丈夫。我走进他的卧室,看到他在藥物的作用下睡得很死。 老东西,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我转身来到厨房,抓起刀架上的一把菜刀,我要砍断他的脖子。当我再次回到他的卧室时,却看到墙角处放着一瓶浓盐酸。我不记得,我买过这东西,肯定是那老东西弄回家来的。他为什么在家里藏瓶这玩意儿,我不愿多想。我扔掉手里的菜刀,弯腰拿起瓶子,打开瓶盖。顿时,一股浓烈呛鼻的白色气体,猛冲出来。当浓盐酸倾泄在老恶鬼的脸上时,他还没来得及醒来过来,就一蹬腿,咽了气。我盯着他的脸,怔怔地看着:只见那张极其丑陋的脸,在浓盐酸的溶液中,越来越模糊,最后五官完全溶解消失了。 地狱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