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献礼》 第1章 初见 ［滴，检测到灵魂波动］ ［确认完毕：目标已无生命体征］ ［灵魂提取准备中……］ ［灵魂提取倒计时:3……2……1……］ ［灵魂提取成功］ ［欢迎来到《救世》，目前宿主位于本书第三个副本:无尽乡］ —— “哎……” 幽深静谧的森林，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从灌木中探了出，发出了一声痛呼。 在于柚柚揉脑袋的时候，一个机械冰冷的声音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任务目标已出现:路柯鸣] [人物简介:《救世》男二，本书最大隐藏反派。单恋女主叶离，心性狠毒，不择手段，傲慢自负，多次设计暗害主角团，严重阻碍男女主角之间的感情。] 这个声音在她的没醒的时候就在她耳边转，一直吵吵个不停，说是要让她去做任务，做任务才能活过来。 于柚柚蹲在地上听着脑海里的声音，认真地点了点头。 “明白！他就是坏蛋对吧。” 于柚柚的视线扫了一圈，最终锁定了在前方的祭坛。 祭坛的周围站了一圈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他们的手上捧着蜡烛，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祭坛的中心捆绑着一个粗布穿着的男人，应该是一个村民，此时正目露惊恐地盯着他面前的人，不停地朝着他磕头。 “求求你，不要杀我，饶了我吧！” 他面前的人却不为所动，甚至都懒得看村民一眼。 那人虽然全身被黑袍笼罩，但明显不同于其他人。 他的手背泛着森寒的冷白，骨节瘦削，根根分明，食指上带着一只银制戒指，仔细看是一条银色的龙，龙翼收拢，身体盘旋环绕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周围人虽然没有明确的动作，但注意力似乎都在他的身上，皆是一副恭敬的模样。 他的身边端坐着一只黑色的杜宾犬，脊背挺得笔直，乌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祭坛中心的人，肌肉紧绷着，像是随时在等待着猎杀的号令。 明显就是路柯鸣。 “哇哦。” 虽然看不见脸，但出场的逼格已经拉满了。 于柚柚感叹了一声。 原来反派坏蛋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这个故事和她妈妈讲给她听的一模一样。 公主与勇士相爱的过程中总会有一条恶龙阻拦，坚韧的勇士会打败恶龙，最终与公主在一起。 “然后呢？”于柚柚兴致勃勃地问道，急切地想知道勇士和公主是如何战胜恶龙的。 [在结局因爱生恨，击杀男主沈明华与女主叶离。] 于柚柚：…… 几秒后，她的脸上出现了震惊的表情，一边扣着手，一边难以接受地开口：“恶龙，杀了公主和勇士？！” 世界崩塌了！ 但系统并不知道它的话对一个从小听童话长大的鱼造成了多大心理创伤，看着于柚柚惊讶的反应，系统声音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 [所以你要阻止他杀死男女主。] —— 而在另一边，月亮到了祭坛上方，祭坛全然被月光照亮。 一个穿着教袍的白胡子老头拿着一刻着浮雕的刀递给了路柯鸣。 “神使大人。” 路柯鸣的脸终于得以看见，他的眉眼精致，鼻峰高挺，眼眸深邃，是一个介于成熟与青涩之间的青年样貌，但又过分精致了些，少了寻常男性的粗犷。 但他的仪态却无时无刻地透露出一股上位者的气息，光是远远地望着就能感受到其中若有若无的傲慢，同时他的眼中又始终透露出几分阴郁，使得那副好看的面孔显得冷艳。 路柯鸣垂下眼眸看向白胡子老头手中的刀，眸中情绪不明，并没有很快动作。 “大人，祭祀要开始了。”老头又催了一声。 “嗯。”路柯鸣终于应了那老头，声音在鼻腔产生共鸣，显得有些低沉。 他伸出手接过刀，瘦削的手指握着刀柄，在月光下晃动几下，才将刀收回身侧，朝着祭坛中心走去。 随着步伐的移动，黑色的影子在祭坛上慢慢变短，直至全部归于脚下。 月亮快要走到祭坛正中了。 祭坛上的村民看着走近的路柯鸣，满眼惊恐，以恳求地目光看向白胡子老头。 老头看着地上的村民，神情庄严，宣判了他的死亡。 “你犯下了罪孽，触怒了神明，现在我们将你献祭，以求神明宽恕你的罪行。” 这话说完，他又看向路柯鸣：“请神使大人降下恩赐。” “祭司大人，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偷教会的物品，我并不知道那是属于教会的，请您原谅我，我不想死……”那村民想要朝着被他称为祭司的老头方向爬去，却被身旁的黑袍人按在原地。 祭司移开了目光，只盯着路柯鸣的方向，浑浊发黄的眼里有几分隐藏的审视。 路柯鸣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漠然地站在村民面前，村民的声音有些吵了，他的脸上出现了几丝不耐烦。 在月亮移到正中位置的时候，周围的黑袍人开始吟唱起古老的咒语，歌声漫长而诡异，像是来自地底的召唤。 渐渐的，歌声越来越急促，如急促的鼓点催促着，使得血管里的血液翻涌沸腾。 在歌声最高昂的那一刻，路柯鸣举起了刀刃，自上而下穿透了村民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吟唱也戛然而止。 村民轰的一声倒在了祭坛上，鲜血顺着祭坛上的纹路流开。 吟唱又再次开始，于柚柚盯着祭坛的方向，面色凝重了几分，系统在她的脑内翻译着歌词的含义。 [地狱的火焰燃烧不息， 已死之人从地底爬起, 信徒祭上邪恶灵魂, 请求神明降临世间, 恩赐祝福与新生。] 在血液铺满整个祭坛时，祭坛突然开始燃烧起来，赤红的火焰张牙舞爪地向上窜起，而路柯鸣就站在祭坛中间，被熊熊的火焰包围。 路柯鸣站在火光中，熊熊火焰让他眸中的波光流转，将冷冽燃烧殆尽，染上了诡谲的艳丽。 祭坛上出现了骚动，周围的黑袍人想要冲进祭坛救出路柯鸣，却被路柯鸣制止。 祭司脸上出现了惊慌，俯身跪在地上，声色凝重地看着前方，继续吟唱： “降临吧，降临吧……” 路柯鸣看着跪在地上的祭司，在祭司视线的盲区，放在身侧的手轻轻一扫，祭坛上熊熊燃烧的火焰轰然熄灭。 祭司蓦地抬起头，看着恢复宁静的祭坛，神色激动，颤抖地出声：“神明……” 话音刚落，祭坛周围黑袍人手中捧着的蜡烛开始一盏盏熄灭。 不知道为何，路柯鸣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看向祭司：“现在可以相信我们的身份了？” “当然。”祭司神色激动，颤巍巍地跪在路柯鸣面前，行了一个大礼：“恭迎神使大人。” 路柯鸣俯视着地上的祭司，淡淡地应了一声。 此时站在祭坛周围的黑袍人急忙上前，双手捧上了一条手帕，声音恭敬，“大人。” 而递手帕的黑袍人手背上赫然刺着一个蓝色标志，与路柯鸣戒指上的龙纹一模一样。 路柯鸣接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鲜血。 祭司从地上站起身，对路柯鸣说：“神使大人，现在祭祀已经完成，请跟我回教会吧。” “不用了，你先回去，我们还需要探查一下这里的情况。”路柯鸣看着远处的灌木丛，神色不明地拒绝了祭司。 祭司面露几分为难，“大人，祝福的时间快要过了，恐怕那些怪物又要爬出来了。” “不用担心，我们会尽快回去。”路柯鸣摆了摆手，示意祭司可以自行离开。 祭司再次叮嘱了一遍，才带着教徒转身离开。 而留下来的其余人手背上无一列外都有蓝色龙纹标志。 “少爷，祭司已经相信我们了，没想到事情比预计的要简单很多。”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上前几步，看着离去的祭司，低声对路柯鸣说。 路柯鸣看着远去的祭司，神色晦暗不明。 “简单？”路柯鸣突然开口反问了一声。 “安东尼，我刚刚并没有来得及使用精神力。” 安东尼的瞳孔骤然放大，神色变得凝重，“少爷的意思是，难道这个教会的神明是真的存在的？” “谁知道呢？” 月光斜斜地洒在路柯鸣的头顶，他的上半张脸隐匿黑暗中，神色不明。 过了几秒，他将视线移向不远处于柚柚所在的灌木。 “不过，得先把某些躲躲藏藏的老鼠处理了。” —— 路柯鸣（美强疯批，傲慢不可一世，只为一人屈膝） + 于柚柚（可可爱爱没有脑袋，活着为了干饭，因为超级强大所以丢了脑子） 希望看到这里的你今天有一个好心情，也希望我的作品能给你好的阅读体验，往后看看吧! 第2章 残次品 而在灌木丛后，目睹了这一切的于柚柚咂了咂舌，系统这才继续陈述之前未说完的话。 [路柯鸣此人心性阴狠，诡计多端，不择手段，攻略难度系数极高，此前有196位攻略者，任务全部失败。] [宿主身份为:于柚柚，无精神力者，父母双亡，十七岁前居住于中央大陆e区孤儿院。] [因其父曾与方家族长定下婚约，一月前被方家接回a区，机缘巧合下倾心于男主沈明华，通过关系与方子昂共同进入基因异变者专门学院伦萨学院，在其后对男主紧追不舍，对女主多次驶下绊子，严重阻碍了男女主的感情进展。] 听到这，于柚柚沉默了几秒，心虚地撇开了眼睛。 没想到坏蛋竟然是她自己！ [宿主目前位于本书第三个副本，由于每次攻略剧情都会发生变化，因此本系统无法提供具体剧情，需要宿主自行把握。] [需要提醒宿主的是，每位攻略者仅有一次机会，死亡后无法复生。但宿主身体已经死亡，也就是说如果任务失败，宿主灵魂会凐灭，彻底死亡。] 听到这，于柚柚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懂了，我一定会把握住，打倒恶龙，保护好公主！” 她这样反倒让系统有些犹豫了，以往的攻略者大多会纠结一番，对于去救一本书里的陌生的男女主这件事多少有些抵触，或是对会彻底死亡这事紧张恐慌，但像于柚柚这样的，系统倒是第一次见。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太靠谱的感觉。 [不用打倒路柯鸣，你的任务是攻略他。]系统顿了几秒，才把真正的任务告诉于柚柚。 “啊？” [只要他喜欢上你，你就能阻止男女主的死亡。] 于柚柚:…… “你确定？”于柚柚反问了系统一句，对这样的方法有些不信任。 [确定，你只能这样做。]系统很快回答了于柚柚的问题。 得到了系统肯定的答复，于柚柚托腮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妥协道：“好吧。” 在两人交谈之际，于柚柚身后的落叶堆里传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在于柚柚转头查看的时候，系统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为了避免破坏该世界平衡，本系统只负责下达任务，不会提供其余帮助。若宿主有其他疑惑，本系统会尽力解答。] [祝宿主取得成功。] 机械音从于柚柚的脑中撤出，而落叶里躺着的人也探出了头。 方子昂此时直觉全身疼痛，他一见于柚柚的脸，就开始嚷嚷起来：“于柚柚你干什么呢？在这里发呆，还不快拉我一把！” 于柚柚眨了一下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年，她思索了几秒，伸出右手递给方子昂。 方子昂这才骂骂咧咧地扶着她的手坐起来，“都怪你，说什么发现了路柯鸣的踪迹，要来跟踪他们查探线索，搞得我从上面摔了下来。” “蠢得像个猪一样，要不是为了讨好阿离，我才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一天装得天真无邪的样子，就知道骗我爸妈可怜，其实心机比谁都多。” 方子昂越骂越起劲，而于柚柚却托起脸蛋，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骂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让方子昂觉得像是在动物园里的猴子。 就差一个拍手鼓掌了。 怎么可能？ 这样怪异的感觉让方子昂打了个寒颤，他抖了抖身体，将衣服上的落叶扫了下去，继续抱怨道： “现在好了，天都黑了，连路柯鸣人影都没见着，还掉在这个……什么鬼地方。” 方子昂伸出手戳在于柚柚的脑门上，“问你呢，你不是说你看到路柯鸣了吗？他在哪？” 指甲戳在脑门上还是有些疼，她往后退了一点，这才回答了方子昂的问题：“在你身后啊。” 方子昂看着于柚柚明亮清澈的眼睛，一脸无语：“于柚柚你别跟我开玩笑行吗？你看本少爷闲得和你耗吗？” 于柚柚却没有回答他，只盯着他的身后。 方子昂看着她的动作，本来不耐烦的表情僵住，身上起了阵阵冷汗，“你说在哪？” “你身后啊。”于柚柚移回了视线，看着方子昂，再次耐心地解答了他的问题。 方子昂僵硬地转过了头，就看到站在灌木丛旁，黑压压的一片人。 而路柯鸣正站在他正后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子昂，他的手上的血迹还没擦净，仍然在有条不紊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 他身旁的杜宾已经被取下了嘴套，一个跨步跃过灌木，以狩猎姿态紧盯着方子昂。 方子昂两眼一黑，就要倒过去，但却被于柚柚一把拉住，关心地问他：“你怎么了？” 方子昂：不要管我，让我晕过去。 路柯鸣背后的黑袍人打量了几眼方子昂与于柚柚，走到路柯鸣身旁。 “少爷，这是a区方家的公子方子昂，去年入学伦萨学院，基因异变者，精神力a级。” 说完，黑袍人又看了一眼于柚柚，压低了声音：“这是方家前不久接回的小姐，身份不明，方家并未对外宣布过她，应该是个基因异变者，刚进入学院。” 方子昂听着蓝龙成员的话，心里越发凉了。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蓝龙成员，却已经对他们的信息了如指掌。 路柯鸣没有很快回应，仍然在慢悠悠地擦拭着手指，姿态优雅，赏心悦目。 空气有些冷凝，路柯鸣身后的手下都恭敬地站着，等待他发话。 “你好啊，我叫于柚柚。”一个清脆还带有几分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空气。 听到声音，路柯鸣手上的动作停止，他抬眸看向刚刚出声的于柚柚。 而于柚柚像是没有发现这严肃的气氛一样，坦荡地与路柯鸣对视。 于柚柚打量着路柯鸣的模样，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人比海里的其他鱼都长得好看。 路柯鸣看着她晶亮的眼睛，眼眸眯了一下，抬脚走到于柚柚面前，半弯下腰用森冷的目光盯着于柚柚。 于柚柚并未对他的打量做出任何的反应，面对路柯鸣的神情没有半点紧张或恐惧，仍然坦荡地回视他。 许久，路柯鸣抬起右手从于柚柚头顶扫过，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右手食指上的龙戒，但从头至尾，那颗蓝色宝石没有任何的能量波动。 路柯鸣收回了手，看着于柚柚的眼里多了几分深意。 “基因变异者。”现在他的神态倒不像刚刚面对祭司那般波澜不惊，反倒是充满了……轻蔑与厌烦。 “没有能量波动，也就是说……”他顿了几秒，微微抬起下颌，讽刺地笑了一下，他俯视着于柚柚：“无精神力者。” 身后的手下听到路柯鸣的话，看向于柚柚的眼神都变得轻蔑了起来，高高在上地盯着她。 “残次品。” 第3章 逃跑 路柯鸣再次开口，没什么情绪地下了这个结论。 “啊？”听到这话，于柚柚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丝疑惑的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她歪着头，睁着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好奇地询问路柯鸣。 路柯鸣低头看着于柚柚脸上茫然的表情，几秒后，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于柚柚见路柯鸣不回答，也不生气，转过头小声地问方子昂：“残次品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是个废物啊，在骂你啊笨蛋！”方子昂快要被于柚柚气死了，他怎么就这么倒霉遇到了她啊！ 听到方子昂说路柯鸣是在骂他，于柚柚一下就听懂了，她的脸皱成一团，生气地想着： 真奇怪，这些人类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没有礼貌？一上来就骂人，明明她都打招呼了！ “一起处理了。” 路柯鸣并不做，他垂下眼眸看着食指上的龙戒，转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下达了命令。 “是。”黑袍手下又应了一声，看向于柚柚的目光同样是不屑的，至于处理了是什么意思他们早已心知肚明。 而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于柚柚站起了身，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点在了路柯鸣的额头上。 刚刚缓过神来的方子昂看到于柚柚的动作，两眼一黑又要翻过去，就在他以为这已经够糟糕的时候，就听到了于柚柚格外认真的声音。 “你是不是这里有问题？要不要去看看医生？我妈妈说人类生病了都是要去看医生的……” “你也去看看吧。”于柚柚颇为担忧地看着路柯鸣的头，说道：“别的地方坏了还没事，这里坏了……” “唉……。”她摇了摇头，像是很可惜地叹了口气。 方子昂看着眼前这一幕，脸部表情已经被吓麻了，只有脑子里波澜壮阔，开始疯狂地重复:我操尼玛，我操尼玛。 完了，这下死透了。 他在鸣鸟学院的第一个任务就要壮烈结束了。 而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路柯鸣，感受着于柚柚指着他额头的手指，突然笑了一下，但那笑却怎么看怎么阴森，他冷着声音开口： “杀了他们，现在。” 方子昂一口老血憋在胸口，他们是不是都有毛病！！关他方子昂什么事！为什么要弄死他！ 方子昂还没吐槽完，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刺眼的白光和刺耳的声音，一群人被这白光刺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方子昂下意识地用袖子遮挡住眼睛，但下一秒却被一只手从地上扯起，拽着就往森林里跑去。 “我靠，于柚柚你干什么！” “逃跑啊。”于柚柚理所当然地这样回答，脚下的动作却不停，带着方子昂快速冲进了森林。 路柯鸣是一群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没有想到一个残次品竟然能阴他一把，看着前方黑暗的森林，目光越发阴冷。 他的拇指按在龙戒上，骨节发出了‘咔擦’的一声声响。 等手下从眼部的刺痛中反应过来，发现于柚柚和方子昂已经消失，他们看着路柯鸣。 “追。”路柯鸣冷声下达了命令。 刹时间，一群黑袍人快速隐匿于黑暗的森林森林。敏捷快速的动作掀起了冽冽的风，吹动了灌木的枝叶。 但比黑袍人跑得更快的是那只杜宾，矫健的身体越过一个个灌木丛，凭借着敏锐的嗅觉，比人类更能找到方向。 虽然黑袍人的动作很快，但碍于先前的阻碍，与森林黑暗复杂的地形，很快就失去了两人的行踪。 方子昂跑了半天，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身体就受不了，他开始大喘着气，步伐变慢了许多。 “不行，我跑不了了……” 于是于柚柚也顺势停了下来，但奇怪的是，与方子昂比起来，她像是丝毫不累的模样，甚至脸上的表情还是开心的笑容，似乎很兴奋的模样。 方子昂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以支撑身体。他抬头看向于柚柚，气喘吁吁地问道：“你刚刚丢的什么东西？” “唔……”听他这么问，于柚柚托起下巴，沉思了几秒钟，终于想起了那东西的名字：“闪光弹。” 方子昂眉头紧紧皱起：“你怎么会用那个东西了，你以前不是什么都不会吗？” “看多了就会了呀。”于柚柚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回答。 以前在海里的时候，海面上有时候会出现轰鸣声，别的鱼告诉她那是人类在打仗，在这种时候就总有这样的东西掉下来。 于是于柚柚就守在海底，眼巴巴地看着海面的方向，等着海上掉东西，运气好了还能拖条船回去。 妈妈告诉她这个闪光的叫闪光弹，于柚柚觉得叫闪光弹的还是挺好玩的。 但是像那种手榴弹就不行，上次用嘴咬，给她牙齿炸掉了一半。 “行吧。”方子昂也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问：“你怎么想到扔闪光弹的，现在还变聪明了。” “我一直挺聪明的。”于柚柚快速地接了一句。 方子昂白了一眼于柚柚，不想同她争执这个问题，“你刚刚为什么要去指路柯鸣的头，还说那些话，你不要命了？” “你先前也是这样戳我的头的啊，我以为你们都是这样说话的。”于柚柚瞪大了眼睛，无辜地看着方子昂，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凑到方子昂的身边，悄咪咪地问他： “这难道是不可以的吗？” 方子昂万万没想到他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当然不行。” “那你为什么要戳我。”于柚柚歪了歪头，不解地问他。 她的问题让方子昂有些理亏，于柚柚以前一直逆来顺受的，他也就习惯了这样对她，现在她这样问他竟然让他觉得有几分心虚，但方子昂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他梗着脖子。 “戳你怎么了，你是谁，他是谁！你知道他是谁吗？” 于柚柚听到这话，像是傻子一样看着方子昂，耐心地回答： “我是于柚柚啊。怎么，他妈妈没告诉过他是谁吗？这种问题为什么要问我？” 方子昂:…… “他当然知道他是谁，我是说你难道不知道他是谁吗？”方子昂握紧了拳头，再次问于柚柚。 “啊，这样。”于柚柚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像好学生一般乖乖地回答：“他是路柯鸣啊。” 方子昂看着于柚柚，等待她下面的话。 于柚柚也认真地看着方子昂。 两人面面相觑。 方子昂终于忍不住，继续问于柚柚：“然后呢？” 于柚柚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过了几秒，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张大了嘴，发出了声音：“啊……” 方子昂紧张地盯着于柚柚，但下一秒就见她又闭上了嘴。 “不知道了。” 方子昂:…… 他干嘛问一个傻子这些问题？ “我让你盯着路柯鸣，原来你盯了他那么久，连他的身份都没搞清楚？” 方子昂气笑了，他咬牙切齿地开口：“路柯鸣是s区最有权势的家族路家唯一的儿子，蓝龙现在的领袖。” “你知道蓝龙吗？”方子昂问了于柚柚，但看到于柚柚像个呆瓜一样的眼神他就知道白问了。 “你在e区那么多年，竟然不知道蓝龙！”方子昂惊诧地说了一句。 于柚柚看着方子昂惊呆的表情，咂了咂嘴，然后平静地摇了摇头。 “他们是整个大陆最强大尊贵，最有权力，并且最有凝聚力且排外的组织，他们是真正的统治者、掌权者。” “同时也是最傲慢，最无礼，最贪婪的一群人。” “蓝龙主张实施的‘基因清除计划’，意图清除大陆上所有无精神力的基因变异者，因为他们觉得无精神力变异者是残次品，而所有的无精神力变异者都住在e区。” “就是像你这种，懂吗？”方子昂看向于柚柚，恐吓道。 于柚柚极其配合，惊讶地张大了嘴，感叹道: “好厉害!” 方子昂刚想满意地点点头，就听到于柚柚继续说了一句。 “但没听懂……” 方子昂哽住，许久他换了方法，简言意骇地说:“反正就是说你要是惹了他们，他们能让你死无全尸。懂吗？” 这于柚柚倒是懂了，但她却豪气地挥了挥手。 “没事，反正我也没有全尸。” 第4章 尸体 方子昂:…… 方子昂沉默了半晌，严肃地看着于柚柚，“我管你说的什么屁话，我就问你，你现在想不想活着?” 于柚柚像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想的。” “那你还敢指他，你不要命了?”方子昂给了于柚柚一个爆栗。 “就算不指他，他也没准备放过我们啊。”于柚柚捂着脑袋，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方子昂被哽住，无语了半天，才将目光扫向周围的树林，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而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森林的上方爬过了几个黑影，但两人还毫无所觉。 “往哪走，我们现在得回村子里去，你认得路吗？”方子昂转过头看向于柚柚，皱着眉问她。 “不知道啊。”于柚柚回答了一句，注意力却被前方的某处吸引，她黑黝黝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那方的树木，抬脚往前走去。 “我也不知道……”方子昂烦躁地摸了一下头，来学院前剪的头发长了一些，没有以前那么刺手。 他注意到无声无息走远的于柚柚，赶紧跟了上去，对着于柚柚的背影喊道：“喂，你干什么？” “嘘。”于柚柚突然转过了头，对着方子昂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先前无辜纯净的眼眸在此时多了几分严肃，黑洞洞的瞳孔让方子昂脊背一凉。 于柚柚很快就转回了头，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扒开灌木丛，然后动作停下，一动不动地盯着灌木的位置。 风吹过了森林，刮出了哭嚎般的声音。 方子昂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他往前走了几步到于柚柚的身旁。虽然他不喜欢于柚柚，但此时在这里认识的人也只有她了。 “你在看什么？” “这里有个人。”于柚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方子昂听到有人，皱着眉头走上前去。 等他靠近了，于柚柚才有了别的反应，她惊讶地对指着地上的人，用仍然有些稍显稚嫩的声音对方子昂说： “啊喔，这个大叔，他没有头诶。” 方子昂顺着于柚柚的视线看去，在看清灌木丛中躺着的东西以后，表情在短短一秒钟内扭曲变形。 而在地上躺着的，赫然就是一具无头男尸，他的脖子处有残缺不齐的痕迹，鲜血侵染了土壤，蚊虫攀附于缺口处，吮吸着鲜血。 方子昂快速地往后退去，张开嘴就要尖叫出声 但于柚柚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方子昂的嘴，“别叫，一会把他们引来了。” “他妈的，什么东西！”方子昂骂了一句，心有余悸地快速往后退去。 “一个大叔。”于柚柚听到方子昂的问题，贴心地回答了他。 “我当然知道！不是……我是说他怎么会没有头……”方子昂受到了惊吓，语言混乱起来。 “喔，好像是被什么咬掉了。”于柚柚自然地回话。 “我靠，你不要这样说这么恐怖的话行不！”方子昂退了几米远，指着于柚柚骂道。 于柚柚看着方子昂，笑得眉眼弯弯，但却在抬头的一瞬间，表情滞住了。 “方子昂，别动。”于柚柚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她死死盯着方子昂头顶的树木，声音放轻了几分。 “什么？”方子昂看着于柚柚的表情，跟刚刚发现那具无头男尸时一模一样，瞬间让方子昂的身体绷紧了。 “又是……什么……于柚柚，你别吓我……”方子昂的声音都开始打颤，惊恐地看着于柚柚。 而于柚柚却并不看他，她的视线一直放在方子昂的头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 一阵风吹了过来，带着一股热意。 方子昂感受着风的温度，身体越发紧绷起来，刚刚还冷飕飕的森林，哪里来的热风？ 就在此时，于柚柚突然甩出一个东西，直直地朝着方子昂的方向而去，吓得方子昂一下闭上了眼。 下一秒，方子昂就听到了于柚柚惊喜的笑声。 “哈哈哈！我抓到了一条小蛇！” 方子昂睁开眼睛，就看到于柚柚跑到了他的面前，从他身后的树下拔下来一把蝴蝶刀，顺便把被蝴蝶刀扼住咽喉，卡在树上的绿色的蛇抓了下来。 方子昂看到她手里的蛇，翻了个白眼，“我以为是什么东西呢，一条蛇你搞这么大阵仗？我一个a级精神力还搞不定一个蛇不成，多管闲事。” 于柚柚没有理他，将蛇抓在手里，自顾自地跟它打招呼。 “你好呀，我叫于柚柚，你有名字吗？” 小蛇在于柚柚的手里挣扎着，于柚柚变得有些失落：“你要走吗？” “好吧。”于柚柚一阵自言自语，又依依不舍地将小蛇放在地上，看着它快速离开。 方子昂嫌弃地看了眼于柚柚。 —— 而在刚刚的祭坛，原本在祭祀时熄灭的火焰又开始燃烧起来，并且开始蔓延到祭坛的周围。 路柯鸣看着火焰，原本自若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他点开了手腕上佩戴的智脑，联系了前去追赶于柚柚的蓝龙成员。 “安东尼，立刻从森林撤退。” “少爷，我们还没有找到方子昂和于柚柚，戈多已经进入森林深处了。” 安东尼看着前方幽深的森林，粗犷的眉皱起，少爷的狗还在森林里，如果现在撤退，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不用担心戈多，至于于柚柚和方子昂……”路柯鸣眼神暗了几分，却又突然扯出了一个笑：“他们是朝着森林中心的方向去的，现在祝福消失了，能活多久？” “回吧。”路柯鸣收了表情，边说边朝着村庄的方向走去，在走之前，他转头看向祭坛，眼里有几分思索。 安东尼听到祝福时间快过了，脸上的表情才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是。” 第5章 犬吠 方子昂回过了神，晦气地看向灌木丛的方向，对于柚柚说：“趁着蓝龙的人还没有找到我们，赶紧回去，我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 于柚柚点了点头，四处扫了扫，问方子昂：“往哪走呢？” “我怎么知道。”方子昂啐了一声，心想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叶离现在同沈明华的关系越来越好，现在自己又搞砸了。 “前面有光。”于柚柚看着森林前方传来的若隐若现的光芒，转头看向方子昂。 方子昂听到于柚柚的话，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团亮光，他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是村庄的光，快走。” 于柚柚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好像不是村庄的光。” “怎么可能不是！这难道还有别的地方有人吗？”方子昂已经不想听于柚柚的话，急忙往前走去。 于柚柚顿了几秒，也跟了上去。 “这地方怎么这么邪门，路柯鸣是不是真的知道点什么，他们先前好像是在祭祀是吧……祭祀是教会的，他来祭祀的话说明他已经投靠了教会了。” 方子昂一边走，一边对于柚柚分析。 于柚柚点了点头，跨过了路上的树枝，在离开刚刚那块地方之前，在方子昂没有注意到的角度，回头扫了一眼方子昂刚刚站的那棵树。 一个黑影从树上窜了下来，过来了一会，灌木丛里的尸体被缓缓拖走。 于柚柚面不改色地移开了视线，回头又跨过了一根树枝。 ”你听我说没？于柚柚！”方子昂见于柚柚心不在焉的样子，顿时觉得怒火中烧。 “听了啊，你说路柯鸣和教会的勾结在一起了。”于柚柚应了一句。 “对，所以我一会回去告诉阿离这件事，这样就帮了他们一个大忙了。”方子昂像是想到了什么美事，笑得一脸荡漾。 “所以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我们有婚约，知道吗？这事也就我爸妈和我们知道，但我们是绝对不可能结婚的，我不能让阿离误会我。” “喔。”于柚柚扒开擦过脸颊的树叶，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句。 “我也是为你好，你这样才能追沈明华！”方子昂突然觉得自己那样说不好，于是又找补了一句。 “好啊。”于柚柚看着前方的森林，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方子昂也跟着她莫名其妙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方子昂看了看前方，侧过头问于柚柚。 “我们好像走错路了。”于柚柚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火光，突然这么说道。 “怎么可能，村子的光都能看到了，不是往这走该往哪走？”方子昂想也没想就否定了于柚柚的话，“你要是觉得害怕，那你就自己找你想走的路。” 于柚柚瞟了方子昂一眼，托腮思索了几秒，终于同意道：“好吧，如果你想走这也没有问题。” “不是我想，是本来就该走这。”方子昂往前走了几步，把于柚柚甩在身后。 而在他离开之后，于柚柚却没急着走，她站在原地驻足了几秒，似乎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 在两人的身后，树木的影子开始扭曲缠绕，紧紧跟着两人的步伐，在于柚柚停下后也骤然停下。 黑色的影子里分出了一根细长的斜影，像一只手一般朝着于柚柚伸过去，就在要触碰到于柚柚的头顶时，她却地蹲了下身，恰好与那东西避开。 “哈哈，抓住了！”于柚柚的双手紧紧地按在地上，惊喜地喊了一声。 方子昂听到于柚柚的声音，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快速回头朝于柚柚走过去。 而在方子昂回头的那一刹那，森林又恢复了正常，树木影子依旧笔直安静。 “抓住了什么？”方子昂看向于柚柚握紧的手心。 “一只……”于柚柚缓缓地摊开手心，露出来里里面绿色的青蛙，她将青蛙平放在眼前，晶亮的眼睛映着青蛙的身影：“四只脚的小东西！” 方子昂嘴角抽了抽，这什么形容？ “一只青蛙而已，你要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啊。”方子昂转过了身，继续往前走。 “原来它叫青蛙啊，好小啊。”于柚柚在后边感叹了一句。 “我劝你你还是别把什么东西都往手上拿，小心有毒，一会毒死你啊。” 方子昂随口吐槽了一句，却半天都没有听到后面有回答的声音，反而格外安静，他心里一惊，心想不会真的这么快就毒死了吧！ 方子昂赶快转过了头：“你怎么了？” 但他回过头，就见于柚柚举起了那只青蛙，张大了嘴，正要往嘴里放。 而她手里的青蛙疯狂地挣扎着，脸挤成了一团，看着越来越近的庞然大嘴，吓晕了过去。 方子昂：我操…… 他眼疾手快地拍飞了于柚柚手里的青蛙，震惊地看着于柚柚：“你干什么！” 于柚柚讪讪地收回了手，“这个是不能吃的吗？” “废话，你觉得这是能吃的？万一它有毒怎么办！”方子昂瞪大了眼，难以相信地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扣着手指，眼睛轱辘转了一圈，并没有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好奇地问方子昂：“它没有毒啊，为什么不能吃？” “没毒也不行，谁吃青蛙啊！” 于柚柚歪着头，明亮的眼睛看着方子昂，方子昂看着她的眼睛，意识到自己不够严谨，顿了几秒，改口道： “也不是，有人吃青蛙。” 于柚柚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你怎么知道它没毒？”方子昂越想越不对，于柚柚连这是青蛙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它没毒？ “但它就是没有啊。”于柚柚自然地回答。 方子昂怀疑地看向于柚柚，两人对视几秒后，他终于发现了其中不对的地方。 “不是，管它有毒没毒！是谁会直接生吃活着的东西啊！”幸好他反应快，不然差点又被于柚柚带偏！ 于柚柚拧着眉思索了几秒，恍然大悟道：“对哈，人好像不喜欢直接吃活的，我妈妈就不吃。”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人一样。”方子昂白了一眼于柚柚，意识到跟她扯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行了行了，赶紧走，你别磨磨蹭蹭的了，耽误时间。”方子昂扯住又于柚柚的衣领，把她拖着往前走。 就在方子昂拖着于柚柚往前走时，前方的亮处突然传来了急促的狗吠声。 狗吠声急促低哑，像是遇到了什么，正在警告对方。 第6章 怪物 方子昂的脚步顿住，听着狗吠声，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那是路柯鸣的狗，它在前面干什么？” “哇喔，原来那就是小狗吗？”于柚柚听到方子昂的话，关注点开始走偏。 “不是……你没见过青蛙，连狗都不认识？”方子昂的思绪也被于柚柚带偏。 “啊，没见过。”于柚柚从方子昂的手里挣脱， “e区连狗都没有？”方子昂诧异地看向于柚柚，就算e区是出了名的贫民窟，但不至于狗都活不下去吧？ “喔……可能吧，我没看到过。”于柚柚移开了与方子昂对视的目光，心虚地看向别处。 有什么好惊讶的，海里的鱼没见过狗不是很正常！见过狗才不正常吧！ 就在方子昂在纠结为什么e区没有狗时，前方的狗吠声越来越急促，方子昂脸上的表情凝住。 于柚柚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传来狗吠声的地方，表情严肃了几分。 前方的火光越来越亮，像是在移动一般，朝着于柚柚与方子昂二人的方向移了过来，而随之而来的还有在冲天火光中扭曲的黑影。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于柚柚瞳孔里倒映的光越来越盛，突然开口对方子昂说。 方子昂脸上的表情也紧绷起来，也意识到了他们可能真的走错了方向：“前面不是村庄？” 前方的灌木突然开始剧烈晃动起来，似乎有什么要从中跑出来。 方子昂神色紧张，往后退了几步，于柚柚死死地盯着灌木，应了一声：“嗯。” 突然，一只黑色的杜宾犬从灌木里冲了出来，一下子扑倒了于柚柚的身上，把她推倒在地。 一个带着锋利骨刺的触手从于柚柚的上方划过，但因为被扑倒的缘故，刚刚好与她的头错开。 在触手过来的时候，方子昂下意识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枪，朝着触手的方向开了一枪。 残肢掉落在地上，像是还有生命一般，不停地扭动着。 周围的树木和灌丛开始摇晃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林间响起来怪叫声，安静的森林变得吵闹起来。 杜宾从于柚柚的身上爬起，龇牙咧齿地盯着周围，喉咙中发出了低哑的警告声。 方子昂紧握着手枪，指着不停晃动的树林，看了一眼地上扭动的残肢，表情扭曲：“我操，这是什么东西？” “没见过啊。”于柚柚从地上爬起来，打量着地上的触手，琢磨的半天。 “像章鱼一样。”顿了几秒，于柚柚看着触手裸露的肌肉和上面不断渗出的粘液，又补充了一句：“不对，比章鱼丑多了。” 方子昂的眉毛拧作一团，对于柚柚说：“赶紧离开这里。” 但还没等两人转头，前方的光突然亮了几倍，且朝着两人的方向急速而来，树木开始轰然倒塌。 两人这才发现，前面一直吸引他们的光，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 而诡异的是，那火焰并非是一般常见的赤红色，反而除了周围一圈有淡淡的黄色外，火焰的中心燃烧得炽白。 前方大片树木已经被烧得焦黑，而在火焰中，似乎有黑色的影子正在移动。 杜宾死死地盯着火焰的方向，又开始吠叫。 于柚柚看着火焰，眼神凝滞了一下，紧接着表情沉了几分，是刚刚面对路柯鸣和死人时都未有过的严肃。 几秒后，于柚柚果断转身，抓住杜宾脖子上的锁链，另一只手扯住看呆了的方子昂，快速沿着来时的路跑走。 方子昂被她这一拉，也从震惊中回过了神，顺着于柚柚的动作离开。 两人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也不再吵闹，反而格外的安静。 很快，两人就离火光越来越远，甚至再也看不见光亮。 直冲云霄的树木如同一尊尊伫立的石像，注视着地下快步离开的两人。 有黑影落在树干上，跟着两人行动，树皮上留下了锋利的抓痕。 林间有一条长满了苔藓的路，上面杂乱的铺着一些树枝，行走时需要格外注意，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划上一条伤口，或者被绊倒在地。 黑暗中有东西在潜伏着，布满粘液的触手再次伸出，朝着于柚柚和方子昂的方向伸去，却被树木伸出的枝桠挡住。 于柚柚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脚下突然伸出一个黑影，差点让于柚柚摔倒。 于柚柚停了下来。 “怎么了？”方子昂疑惑地看向于柚柚，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突然停下。 “我想……尿尿。”于柚柚两腿夹在一起，不好意思地看着方子昂，笑了笑。 “你不能憋着？现在还在森林里，万一刚刚那怪物又追上来怎么办？” 方子昂皱了皱眉，环视了下四周，虽然一路上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但是他总是觉得心里毛毛的。 于柚柚垮着一张脸看着方子昂。 方子昂梗了几秒，对于柚柚摆了摆手，背过了身，“赶快去，就在旁边不要走远了，有事叫我。” “好嘞。”于柚柚笑了一下，走出了小路，进入了旁边的树林。 杜宾看着于柚柚离开，正要跟上去，却见于柚柚对它做了一个禁止的动作，并且眨了眨眼。 杜宾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于柚柚，看到于柚柚的动作后，犹豫了几秒，停在原地。 然而于柚柚却并没有去尿尿，她双手揣在衣兜里，蹦蹦跳跳地跨过了地上挡路的树根，朝着旁边的森林走去。 原本跟在两人身后的黑影也改变了方向，跟着于柚柚进入了森林。 一只触手伸出，在要触碰到于柚柚的时候却被一只手狠狠抓住。 于柚柚扯着那只触手，拔河一般把跟了他们一路的黑影缓慢地扯了出来。 等那东西到了面前，才露出了全貌。 一个一人高的怪物，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只有裸露的棕褐色肌肉，被粘液包裹着。 它的四肢比人类长出两倍，上面覆盖着骨刺，没有眼皮包裹的眼睛占了整张脸的四分之一，只有黑洞洞的瞳孔，獠牙暴露在外面。 是一只极其丑陋、扭曲，如同被诅咒了一般的怪物。 它似乎也没有想到会被于柚柚直接拖出来，张大了嘴就要朝着于柚柚的头咬去。 却被于柚柚抵住了下颌，无法将嘴张开，于是它的身体里窜出了触手，向于柚柚袭去。 于柚柚反手抓住了它伸出的触手：“干嘛呢？” 第7章 主角团 “你都已经跟着我一路了，为什么要跟着我，你没事吧。” 怪物的下颌从于柚柚的手里挣脱，张开嘴威胁于柚柚，然后就被于柚柚抓住了牙齿。 “为什么要张着嘴？”于柚柚看着怪物满嘴缭乱的尖牙，一言难尽地说：“你看看你这牙，露出来会吓到人的。” “当然我也不是说你的牙不好看的意思啦，每个生物都不能决定自己长成什么样的，但是我们不能去影响别人的。” 脆生生的声音从于柚柚的嘴里蹦出，她一脸认真地劝导那只怪物。 “还有刚刚你是不是还在路上伸你的手了？” 于柚柚皱着眉，握着怪物的触手。 “这么宽的路都不够你走吗？非要伸个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把我绊倒了。” “你不是可以从树上爬着吗，上面应该很宽，你为什么非要下来。” 于柚柚的一通行为弄得怪物一脸莫名其妙，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立刻对于柚柚龇了牙，眼冒凶光。 于柚柚“啪”的一下给了怪物一巴掌。 “说你几句还不高兴了，瞪着眼睛干嘛，你瞪眼也没用!” 说到瞪眼，于柚柚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一样，凑近了一点，歪了歪头。 “诶，你这……你这眼睛长得有点……怎么全是黑的？”于柚柚扒拉着怪物的眼睛，将脸凑了上去，仔细琢磨了许久。 “没有眼白啊，怎么长的？”于柚柚掰开着它的眼睛，往上推了推，“整个眼球都是黑色的，怎么会这样？” “咦，你这眼睛好用吗？这么大一个，是不是能看得特别多？” 顿了几秒，于柚柚意识到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又改口说：“当然，重点不是这个，我不是歧视你的意思，长得奇怪没有什么的，我们海里奇怪的鱼也很多，有的眼睛还会发光，有的脑壳还是透明的……” 说着说着话题又开始跑偏，好在于柚柚很快反应过来，她生气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重点也不是这个，我是说重点是你不礼貌！你没素质！你看看你手上那么多刺，先前从我头上过就差点刮到。下次不能随便伸手了知不知道！” “算了算了，我脾气好，不和你一般见识，回去吧！别跟着我了。”于柚柚松开了怪物的触手，对它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小路走去。 被她松开的怪物懵了半晌，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下就张开了血盆大口，伸出触手朝着已经走出十多米的于柚柚而去。 但却在即将要触碰到于柚柚的时候，地上突然升起了一簇火焰，阻挡了怪物的动作。 而那正是于柚柚和方子昂先前在森林中心看到的白色火焰。 怪物黑洞洞的眼睛盯着那团火焰，几秒后，转身跳到树上离去了。 —— “你怎么这么慢”在小路上等得焦急方子昂，看着步伐愉悦的于柚柚，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于柚柚冲着方子昂笑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 杜宾一直盯着于柚柚，在她走到路上来的那一刻就凑了上去，在她的身旁一个劲地嗅着。 这只杜宾的身材很魁梧，矫健的身体紧绷着，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它做什么呢？”方子昂皱着眉，不解地看着杜宾奇怪的行为。 “和我贴贴。”于柚柚毫无心理压力地应了一句。 方子昂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于柚柚，径直往前面走去。 “赶紧走，别磨蹭了，还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呢，我可保护不了你。” “啊，你这么弱小吗？” 方子昂:…… “你在说什么鬼话呢！我弱小？我可是a级精神力，你一个精神力都没有的人说我弱小？” “好吧，那你很厉害吧。”于柚柚自然地顺着方子昂的话接了一句。 她的眼睛里是真诚，没有任何的轻视的意思，但说出来的却怎么都让方子昂感觉不对劲。 看了于柚柚半天，方子昂深吸了口气，不再纠结：“行了，赶紧走吧。” 于柚柚点了点头，摸了摸戈多，引着它往前走。 周围一片寂静，两人一狗一路都平安无事，直到走到了森林边缘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方子昂停在森林入口，皱着眉一脸疑惑。 旁边的路牌上停了一只乌鸦，黑洞洞的眼睛看着两人。 于柚柚一手抓着杜宾脖子上的链子，看到路牌上的乌鸦，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空余的手同它挥了挥，打了个招呼。 “嗨，你好呀！” 乌鸦看着于柚柚，发出了‘嘎’的叫声，扑闪着翅膀飞进了森林。 于柚柚目送着它离开，歪了歪头，又礼貌地挥手道别：“再见！” 方子昂白了一眼于柚柚，转头看向森林外面，有光线朝着这边过来。 他眯了眯眼睛，待看清了来的人，一路上挎着的脸终于绽放了一个笑。 “阿离！我们在这！” 那边一行人听到声音，浩浩荡荡地赶了过来。 于柚柚转过了头，好奇地看了过去。 而此时，她脑子里又响起了机械的电子音。 [目标人物已出现:叶离] [人物简介:《救世》女主，基因变异者，s级精神力，父母均为无精神力基因变异者，曾居住于e区，无组织者。] [目标人物已出现：沈明华] [人物简介：《救世》男主，基因变异者，s级精神力，帝国三大家族沈家长子，白鸽领袖。] 在于柚柚身边的杜宾看到过来的人后，从于柚柚手中挣开，笔直地坐在一旁，透露出一股神似它主人的傲慢。 而于柚柚显然不懂大狗的心思，她歪着身体打量着杜宾，“怎么了？” “方子昂，于柚柚。”叶离走近了，看到站在路口的两人，眉头紧锁。 “不是说过不要乱跑吗？现在我们对这个世界都不了解，你们就敢进入森林？” 第8章 地狱之火 方子昂见叶离生气，赶紧道歉。 “对不起，阿离……”方子昂眼神闪躲，指着于柚柚，甩锅道：“是于柚柚，她告诉我看到路柯鸣和教会的人一起进入了森林！我才跟着她来看的。” 叶离冷着脸，看向一边瞪着大眼睛仿若事外人一样的于柚柚，没有说话。 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插了进来。 “别生气，叶离。我想柚柚应该只是好心，她也是想帮我们。” 沈明华看着于柚柚，安抚地笑了笑。 “只是柚柚没有精神力，下次有什么事情还是先同我们商量一声。” “你也知道她没有精神力，这次试炼你们既然推选我作为队长，那于柚柚就是我的队员，我需要对她负责，她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怎么交代。”叶离见沈明华维护于柚柚，声音更冷了。 沈明华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是跟子昂在一起的吗？再怎么样子昂也能保护她的。” “我才不想保护她。”方子昂嘟囔了一句。 “子昂，柚柚住在你家，也算是你的妹妹了，姑姑送柚柚来学校的时候还叮嘱过你照顾好她的。” 沈明华一向知道方子昂不着调，没想到他对于柚柚也这样。 “那我妈也叫你照顾于柚柚呢，有你不就行了，她一天就会拖我后腿，烦死了。”方子昂不耐烦地顶了一句。 于柚柚听着方子昂的话，小脸皱成了一团，一脸严肃地开口解释： “不是的，是你说要讨好阿离，然后让我盯着路柯鸣他们，等发现他们有什么不对就要给阿离说。” “而且你保护不了我的，就算你想也不行的。”于柚柚认真地评价了一句：“你太弱啦。” 于柚柚的一番话差点让方子昂一个白眼晕过去，但好歹在心上人面前，他强撑着笑脸。 叶离扫了一眼于柚柚，叹了口气。 “行了，没事就好，赶快回去吧。” 沈明华看形势和缓了许多，松了口气，看了眼于柚柚旁边的狗。 “这是戈多吧，怎么会跟着你们？” 于柚柚挑了挑眉，摸着戈多的耳朵，眨巴了下眼睛：“原来你叫戈多啊，真酷的名字。” 笑着摸了摸戈多的头，于柚柚抬头看向沈明华，“戈多也迷路了，就跟着我们一起出来的。” 戈多看到沈明华，高高地昂着头。 沈明华笑了笑，对几人说：“行了，走吧。回去的路上再给我们讲讲你们遇到了什么？” 方子昂把于柚柚推到沈明华身边，自己又插在叶离和沈明华之间，完美地将两人隔开。 叶离瞥了一眼方子昂，没有说话。 方子昂讨好地笑了笑，赶紧邀功：“阿离，我们看到路柯鸣和教会的人走到了一起。” “教会？”叶离皱紧了眉，“路柯鸣想要做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蓝龙接的任务是什么。”沈明华思索了半晌，“不过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是熄灭地狱之火，第二个任务是保护村民。” “教会和村民虽然都居住在村子里，看上去没有大的争斗，但蓝龙接的任务应该是和我们相反的，他们靠近教会……难道教会和村民是对立的？” “应该是这样。”叶离点了点头，虽然她和沈明华之间隔了方子昂与于柚柚两人，但两人却像是丝毫没被影响。 方子昂的危机感越来越深，赶紧接话：“而且我们看到了地狱之火！” “地狱之火？”叶离蓦地转过头看向方子昂。 “是的，那路柯鸣估计是看到事情败露，命手下追杀我和于柚柚，想让我和她出局，这样我们就无法通知你们了。” 方子昂见叶离看他，有些得意地继续说： “在逃跑的路上，我们走错了路，森林里面一直有隐约的光，我们以为那是村庄的光，就朝着那个方向走，但根本就没有村庄，那是在森林地面燃烧的火焰。” 在一旁一个人蹦蹦跳跳，时不时贴着戈多的于柚柚停下了脚步，奇怪地看了一眼方子昂。 她可没以为那是村庄的光。 哼。 但她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继续好奇地看着一路的风景。 “而且那森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我们遇到戈多时，它正从火焰的方向冲回来，然后有个东西想抓于柚柚，被我砍了一条触手。” 听到自己的名字，戈多的视线从一旁不断捣乱的于柚柚身上移开，看向了方子昂。 方子昂看了戈多一眼，“我觉得它主人知道的事情肯定比我们更多，而且它从地狱之火的地方过来的，肯定看到了更多的东西，可惜不能开口说话。” 沈明华的表情严肃了许多，“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村民，而地狱之火的附近出现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可能这就是危害村民的敌人。” “于柚柚，你看到了别的东西了吗？”叶离看向一旁自顾自玩得开心的于柚柚，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嗯？”于柚柚本来都在看周围的山，听到叶离问她，疑惑地转过了头。 “柚柚怕是被吓到了，子昂都知道那么多的信息，问柚柚恐怕也不行。”沈明华见叶离将话头转移到于柚柚身上，看着旁边姑姑专门叮嘱照顾的于柚柚，赶紧阻止叶离。 “我看到了呀！”于柚柚眼睛转了转，几步走到几人的前面。 “那个长触手的东西，手有……”于柚柚张开了手臂比划着，“这么长。” “而且背上手上还长了刺，可凶了！”于柚柚用手扒拉这眼睑和嘴唇，做了一个鬼脸，“就这样凶的。” “还有满嘴的牙齿！”于柚柚皱着脸，学着先前那怪物龇牙的样子做给几人看，“会这样龇牙。” “还有它的眼睛，黑得就像两个葡萄一样。”于柚柚手按在眼眶上，瞪大了眼睛眼睛看着几人。 叶离看着于柚柚手舞足蹈的样子，表情滞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柚柚的表情实在生动了些，沈明华看得笑了出来。 “听你瞎说，我都没看到，你怎么看到的。”方子昂看着于柚柚毫不矜持的样子，又看到被逗笑的沈明华，气不打一处来。 她还想追沈明华，沈明华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 “好了好了，知道森林里有长得很奇怪的东西就够了。”沈明华阻止了于柚柚继续表现的欲望，继续走着。 方子昂又在一边继续跟叶离讲着其余细碎的事情。 而于柚柚被打断，也不再说话，皱着眉头，摩挲着下巴。 可是看着那东西有点眼熟呢。 于柚柚一路都安静了下来，戈多抬起头瞟了一眼于柚柚。 直到走到了村口处，于柚柚才突然灵光一现。 “我想起来了！它大概轮廓还是像……被扒了皮的人类！” 沈明华本想听她说什么，但却被站在村口的一群人吸引了注意。 “叶队长。” 于柚柚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一群衣着统一的人前面的路柯鸣。 路柯鸣已经脱下了先前祭司的黑袍，身着一身黑色鎏金院服，站在村口的路灯下，笑着看着叶离。 第9章 怪声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于柚柚和方子昂，又若无其事地看回叶离。 “叶队长，真是巧了，我刚要去找我的狗，就碰上了你们。” 不同于面对于柚柚和方子昂时高高在上的傲慢，此时路柯鸣同叶离说话多了几分友善。 “戈多。”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身边的戈多，淡淡地唤了一声，“还不过来。” 被于柚柚的牵着的戈多挣开了于柚柚的手，跑到了路柯鸣身边，像个士兵一样坐下。 于柚柚瘪了瘪嘴。 “路少爷，下次还是不要这么粗心大意，连自己的狗丢了都不知道。”沈明华看到路柯鸣，不再像先前那般温和有礼，声音发冷。 路柯鸣淡淡地扫了一眼沈明华，没有应沈明华的话，将沈明华晾在那，漫不经心的神态里泄露出几分傲慢。 沈明华的脸色黑了许多。 叶离看了一眼沈明华，对路柯鸣说：“行了，既然你的狗已经回来了，就回去吧。” 路柯鸣这才露出一个笑，让开了进村子的路，“叶队长先请。” 叶离点了点头，拉着沈明华，带头往里走。 方子昂赶紧跟了上去。 于柚柚走在最后面，路过路柯鸣身边时，看着坐在他的身边的戈多，像是没有看到路柯鸣一般，笑着伸出手摇了摇。 “拜拜啦，戈多，明天见。” 路柯鸣扫了一眼戈多，戈多僵直了身体，没有看于柚柚。 于柚柚也不在意，看着走在前面的几人，正要跟上去就被一只手拉住。 路柯鸣戴着银龙戒指的手指按在于柚柚的手臂上，弯下腰来看着于柚柚，冷白的脸上是一个阴森的笑。 “于柚柚是吧？” “运气还挺好。”他扫了一眼毫发无伤的于柚柚，声音有几分深意，“等着。” 听到了路柯鸣让她等着，于柚柚便停了下来，歪着头疑惑地盯着他。 “为什么要等着你，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路柯鸣看着一脸无辜的于柚柚，冷笑了一声。 “倒是会装傻。” “你才傻。”于柚柚哼了一声，从路柯鸣手里扯回自己的衣袖，从路柯鸣身边经过。 走出几步，她又倒了回来，一本正经地看着路柯鸣。 “对了，你先前骂了我，我也指了你，这件事咱们扯平了。” “但你又叫你的黑衣人追我。”于柚柚扫了一眼站在路柯鸣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 路柯鸣好整以暇地看着于柚柚，“所以？” 下一秒，于柚柚的脚就出现在了路柯鸣的脚上，路柯鸣的脸色一变，面露凶光地看着于柚柚。 “我比较大度，现在我们算扯平啦。”于柚柚说完，对路柯鸣笑了笑，扬长而去。 路柯鸣被晾在原地，表情僵在脸上。 身后的安东尼看着自家少爷被踩，鬼鬼祟祟地从侧面打量路柯鸣。 路柯鸣移过视线看了一眼安东尼，安东尼被吓得赶快转过脸站直了身体。 路柯鸣面色不虞，眼里浸着寒意。 “找机会把她处理了。” “是。”安东尼行了一礼，赶紧应话。 —— 等几人回到住处，沈明华叫住了于柚柚和方子昂二人。 “你们今天这些事大概是得罪了路柯鸣，他向来睚眦必报，你们俩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方子昂时刻维持着作为情敌的体面，本来这次就够丢脸了，只能强行维护最后的面子。 沈明华叹了口气，“你知道，但是柚柚不懂，她没有精神力进入试炼本来就是破例，没有防身之力很容易受伤。” “那又怎样？我才不想管她。何况这只是一个试炼而已，在虚拟世界受的伤又不会带到现实世界去。” 方子昂对于沈明华的顾虑毫不在意。 他们说话时，于柚柚就用一双小鹿般黑黝黝的眼眸好奇地盯着二人，丝毫没有自己正在被谈论的不适和尴尬。 “女孩子总是胆小些，要多照顾着。”沈明华看了眼于柚柚，有些无奈。 而站在前面的叶离也听到的沈明华的话，看了一眼方子昂，表情严肃。 “她也算是你的妹妹，让你照顾你妹妹有那么难吗？” 方子昂听叶离发话，生怕叶离觉得他无能，赶紧解释：“不是，阿离，我只想保护你一个人。” 沈明华看方子昂积极的样子，眉毛抽了抽。 叶离上下打量了一眼方子昂，声音里有几分淡淡的嫌弃。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方子昂表情裂开，愣在原地。 沈明华眼看着方子昂的模样，赶紧走到叶离身边，把她拉开了。 “走吧，明天早点去村里打探一下这里的情况，今天好好休息。” 叶离点了点头，也不看方子昂崩溃的模样，同沈明华一同离开。 等两人走后，方子昂转过了身，生气地瞪着于柚柚。 “都怪你，你今天要做什么！在路上的时候就拆我台，什么叫是我为了讨好阿离，让你跟着路柯鸣的？” 于柚柚看着方子昂，神情认真地说了一句。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方子昂被气得翻了个白眼，“就算我这么说，你就可以在阿离面前说出来了吗？” 于柚柚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方子昂：“为什么不行，我妈妈说过不能说假话的。” “那你说就说了，为什么要说我太弱，搞得现在叶离都不相信我能保护她了！”方子昂崩溃地把着于柚柚的肩膀，使劲摇晃。 于柚柚被晃得视野模糊，她一把推开了方子昂。 “你的精神力是a级，叶离是s级，就算我不说你弱，你也保护不了她的。” 于柚柚拍了拍方子昂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面对现实吧。” 于柚柚叹了口气，转身潇洒离开。 留下方子昂一个人站在原地，落了一地眼泪。 过了许久，方子昂揩了一把脸，“就算我没有她强大，我也会保护她的！” 说完，他沿着于柚柚走的路，也进了屋。 但刚进入客厅，就听到旁边‘哐’的一声，吓得方子昂一激灵，僵直在原地。 他坚硬地转过了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视线刚过去，就又听到‘哐’的一声。 刚刚还壮志凌云的人，现在又被吓破了胆。 方子昂一声“妈”没有叫出口，卡在喉咙里，就听到那边传来了嘀嘀咕咕的抱怨声。 “第一次做人，还有点不习惯，……” 第10章 合作 第一次做人？ 方子昂吓得翻了个白眼，正要晕过去。 那边声音又继续传来，“哎呀，这到底怎么走的……” 方子昂眼睛一睁，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于柚柚！ 装神弄鬼地吓唬他。 方子昂怒气冲冲地走到楼梯处，就看到背对着他站在楼梯上的于柚柚，还在嘀嘀咕咕。 他看着于柚柚在楼梯前来回试探，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伸出左脚。 顿了几秒于柚柚又觉得不对，赶紧将右脚又伸了出去，但左脚还没来得及收回，于是就双膝落地结结实实地跪倒了楼梯上，发出了‘哐’的声音。 至此，方子昂才知道刚刚那几声是怎么来的。 他的表情拧在了一起，难以理解地看着于柚柚。 “你在干什么？” 于柚柚回头看向方子昂，如获救星般眼睛亮了起来，但想到她现在是人了，不能太突兀，于是又将欣喜的表情压了下去。 “没事没事，你是不是要回去睡觉了，你先走吧……” 方子昂一脸疑惑地踏上楼梯，走到于柚柚身边：“你在这莫名其妙地干什么，怎么像不会走路了一样？” 于柚柚的眼睛盯着方子昂上楼梯的动作，很快将其记在了心里，站起了身，学着方子昂的样子踏出了第一步。 于是方子昂就看到刚刚像是不会走路的人，像是平常人一样上了楼梯，就好像刚刚他看到的是幻觉。 什么医学奇迹？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又在恶作剧，于柚柚！” “我看你就是想报复我，还想吓我是不是，我告诉你别想！你就这点把戏，不可能吓到我?” 于柚柚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方子昂，“你在说什么的东西？” 她越过了方子昂，头也不回地跑了上去。 方子昂瞪大了眼。 这丫头现在根本就不听他的话，还一直违背他，简直是翅膀硬了！ —— 第二日一早，叶离早早起了床，下了楼到大厅就看到沈明华和白鸽成员在商量事情。 “早上好，叶离。”沈明华见叶离下楼，打了个招呼，向她走了过来，“今早上，我派人去向村民打听了教会的情况。” “村民似乎对教会讳莫如深，在周旋了许久后，他们才告诉我们手下关于教会和这个村子的来历。”沈明华想起收到的消息，眉头紧锁。 “这个村子非常怪异。”沈明华带着叶离走到桌子旁，给她展示了一张地图。 “这是村子的地图，我们成员在村里找到的。”沈明华指着地图的周围的山峰。 “村子周围都是山，像是被包围起来的洼地，但是在山峰外却没有画出任何地图。” “他们告诉我们这里是一个有进无出的地方，这里的村民原本都是流亡者，来到这里后却发现再也无法出去。” 沈明华的表情凝重，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像是一个被隔绝的空间，任何进来的人都被困在这个空间里。” “但我们的任务并不要求我们找到出路，所以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叶离点了点头，“这样看来，这个村落确实有很多古怪的地方，有进无出又发生了一系列怪事。” 想到什么，叶离又问了一句：“既然这样，教会并非流亡者，又怎么会进到这个地方。” 沈明华摇了摇头，“教会的事情还不清楚，但他们确实并非和村民同时进入这个地方。村民说教会是突然出现的，而且从他们到来后，森林里就开始燃起了大火。” “地狱之火？”叶离抬头看着沈明华。 沈明华点了点头，“那些火焰一直燃烧着，从不熄灭，并且火焰里开始不断地爬出怪物。 “村民说那些怪物并没有皮肤，有长着尖刺的触手，和一双黑洞洞的来自地狱的眼睛。” “于柚柚说的是对的？”听着沈明华的描述，明显和昨晚于柚柚的描述对上了号。 “嗯。”沈明华本来也当于柚柚在开玩笑，没想到她说的竟然是真的，而且方子昂都没有看到怪物的全貌，于柚柚是怎么看到的？ “也就是说，那些怪物会伤害村民，我们要保护村民的话就需要灭了那些怪物。”叶离沉思了半晌，得出了结论。 “但是，为什么我们在村子里没见过那些怪物？”叶离想到在这里住的一夜都安宁，无法理解既然是怪物为何不进入村庄伤害村民。 “它们无法进入村庄。”沈明华在地图上沿着村庄外修筑的城墙画了一圈，“它们被阻挡在这座墙外，无法进入。” “为什么会这样？”叶离皱着眉，实在想不通于柚柚描述的那种怪物为什么连墙都翻不过。 就在这时，另一个有些森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因为教会保护了这里。” 客厅里的一众人向门口看去，就见到路柯鸣带着安东尼和几个手下站在门口。 看到叶离严肃的表情，路柯鸣笑了笑，“叶队长，怎么好像不欢迎我们？” “路少爷不自己调查自己的任务，反而告诉我们消息，理由是什么？” 沈明华看到路柯鸣的到来，一向温和的人变得有了锋芒起来。 “当然是共享信息。”路柯鸣像是未察觉客厅里严肃的气氛，摩挲着戒指上的蓝色宝石。 “我们与你有什么好共享信息的。”方子昂刚下楼就看到路柯鸣，想起昨日的耻辱也与路柯鸣有关，趁着此时人多，赶紧找回场子。 安东尼本来站在路柯鸣身后，听到方子昂的声音，上前一步警告地盯着方子昂。 方子昂被吓得步伐一顿。 路柯鸣从始至终未抬眼看过方子昂，他看了眼银戒上反射的光，慢条斯理地抬手阻止了安东尼。 “叶队长和沈会长应该知道怎么做算明智。”他看着叶离，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们怎么确定你不是别有所图。” 沈明华不信任地盯着路柯鸣，与路柯鸣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接，刚要燃起火花，路柯鸣毫不在意地移开了视线。 他从来这样，对谁都是一副轻视的样子。 “我当然是别有所图。”路柯鸣微笑地看向沈明华。 “智脑既然将我们分为两个阵营，那我们必然是对立的，这样的情况我说我别无所图……” 路柯鸣的声音里有几分讽刺，像是在嘲笑沈明华，“你们会信吗？” 沈明华呼吸一滞，但好歹是领袖，很快就镇定下来，“你想怎样？” “让我想想……”路柯鸣上前几步，走到桌子上摆着的地图地图前，指着村庄。 “你们的最终任务是保护村民对吧？” 叶离脸上有了几分防备，“你怎么知道的？” “叶队长，不要这么警惕。”路柯鸣笑得和善，“这并不难猜。” 沈明华眼里有几分思索，“蓝龙接到任务是帮助教会？教会和村民果然是对立的。” 路柯鸣抬眸看了一眼沈明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笑，扫了一圈周围的白鸽成员。 “白鸽有沈会长很幸运。” “既然这样，我们有什么合作的必要？”叶离皱着眉看着路柯鸣。 “别急。”路柯鸣低着头看着地图，眼里闪过几分精光，又状若无事地看向叶离。 “虽然我们的最终任务不同，但在这之前我们恐怕有个任务是相同的。” 路柯鸣顿了一秒，又说：“那就是熄灭地狱之火。” 沈明华和叶离凝视着路柯鸣。 路柯鸣看着他们的表情，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上的龙戒。 “看来我又猜对了。” “路少爷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慧过人，这么快就把这些事想得这么清楚。”沈明华看着路柯鸣，有了几分忌惮。 “但我们怎么相信你？” “因为……”路柯鸣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楼梯处发出了‘哐’的一声，他转头看向楼梯。 刚一转头就看到一个人影在楼梯上磕磕碰碰着，紧接着双膝落地跪在楼梯上。 下楼梯失败的于柚柚注意到客厅里的人都看着她，转过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移过视线如临大敌地盯着楼梯，站起身再次伸出了脚。 于是几人就看到了昨夜方子昂一人看到的景象。 于柚柚手忙脚乱了一通，‘哐’的一声磕在楼梯上，因为重心不稳，身体摇摇晃晃地栽了下去。 她赶紧闭上了眼睛，紧接着下巴就磕在了楼梯上。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小脸因为疼痛皱巴巴地挤成一团，眼睛丝毫不敢挣开，僵硬着如倒栽葱一般滚了下去。 更神奇的是，全程于柚柚都紧闭着嘴巴，没有发出一声叫喊，像个闷葫芦一样。 路柯鸣的眼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 整个客厅里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于柚柚，叶离和沈明华的反应最快，赶紧围了上去。 “于柚柚，你没事吧？”叶离将于柚柚扶起来，稳着她四处查看了一翻，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才诧异地看着于柚柚。 “你怎么回事，连下楼都会摔？” 叶离皱紧了眉，难以理解于柚柚的行为。 于柚柚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对叶离和沈明华笑得眉眼弯弯，瞬间忘记了刚刚从楼上摔下的疼痛。 “没事没事。”她摆了摆手，拍了下自己的腿，“这腿用得不太习惯。” 方子昂站在一旁，表情是难以直视。 于柚柚却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叶离，从人群中挤过，脑袋蹭过路柯鸣的衣袖，窜到了他前面，撑在桌子上看着上面的地图，一脸好奇。 “你们继续说呀。” 于柚柚晶亮的眼睛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盯着她凌乱的头发，顿了几秒，才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 “在这个地方，无论是对村民还是教会而言，首要的危险都是地狱之火，所以……”路柯鸣的视线从于柚柚身上扫过，看向叶离和沈明华。 “我们可以先合作熄灭地狱之火。” “地狱之火？”一旁的于柚柚突然出声，插入了几人的话题，“你说那是地狱之火？” 她的视线专注地放在路柯鸣身上，路柯鸣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几分暗光。 “柚柚，这些事情我们一会儿再和你细讲，先不要插话。”沈明华没有回答于柚柚的问题，看着路柯鸣质疑道： “你怎么确定地狱之火对教会而言也是危险，我们得到的消息可是说教会的到来点燃了地狱之火。” “是吗？”路柯鸣没什么情绪地反问了一句，“可是教会说的是村民惹怒了神明，才会使地狱之火燃起。” “无稽之谈。”方子昂在后边小声地插了一句，“难不成还真的有神不成。” “闭嘴。”安东尼眼神警告方子昂。 方子昂缩了缩脑袋。 “有没有神我不知道，但村民的话难道就值得信了？”路柯鸣低垂着眼眸，看着手臂。 “教会凭什么能点燃地狱之火，况且如果真是他们点燃的火焰，那又何必用他们的‘祝福’保护村庄。” 路柯鸣抬起手，手掌中出现了白色的光点。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手里的东西，歪了歪头。 “这就是‘祝福’，那些怪物不敢靠近村庄的原因。”路柯鸣将光点送到了叶离的手里。 “叶队长，你可以去森林里见见那些怪物，只要你拿着这东西，它们就不敢靠近你。” 第11章 前往森林 客厅里一阵骚动，皆看着叶离手里的白色光点。 叶离捧着‘祝福’，眉头皱了皱。 “怎么样，叶离？”沈明华看着叶离皱眉，赶紧问了一句。 “它……很温暖。”叶离轻柔地捧着‘祝福’，轻声说。 于柚柚凑了过来，弯下了腰，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叶离一跳。 但于柚柚却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笑得眉眼弯弯地看着，小声地打了一声招呼：“哈喽。” 一群人盯着于柚柚。 光点毫无反应，于柚柚失落地瘪了瘪嘴。 “于柚柚，你做什么呢？”叶离奇怪地看着于柚柚。 “没什么。”于柚柚乖巧地摇了摇头。 路柯鸣看了于柚柚一眼，“叶队长亲自验证一下，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叶离看向沈明华，沈明华对叶离点了点头，向前几步站到前面。 “既然这样，不如现在就去试试，也顺便去检查一下森林的情况，麻烦路少爷和我们一起去一趟。” 路柯鸣点了点头。 沈明华又转头对客厅里站着的一群队员交代了一番，与叶离打算出门。 方子昂眼看着沈明华和叶离又能单独相处，何况还有一个对叶离态度特殊的路柯鸣，瞬间如临大敌，赶紧站了出来。 “我跟着你们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你就在和队员一起在村子里收集消息。”叶离眼神严厉，不赞同地看着方子昂。 “我认识路。”方子昂赶紧说。 路柯鸣看了一眼方子昂，看出了他急迫的欲望，漫不经心地接了句话： “不用，我也认路。” 方子昂挤着眼瞪了下路柯鸣，这人好记仇，他不过就顶了他一句话，现在这事碍着他什么？ “我我……我是为了保护于柚柚，柚柚也想去。”方子昂抓耳挠腮半晌，看到一旁吃瓜的于柚柚，赶紧把于柚柚推了出来。 于柚柚被推到前面，懵逼地与几人大眼瞪小眼。 “快说你想去啊，沈明华好说话肯定会答应你的。”方子昂掐了掐于柚柚的腰，“你不是喜欢沈明华吗？让叶离和沈明华单独相处到时候他们真的看对眼了我俩都别想捞着什么。” 听到方子昂说喜欢沈明华的事情，于柚柚没看沈明华，倒是瞄了一眼一旁没什么表情的路柯鸣。 于柚柚脑子飞快转了一下，想起那个叫系统的东西告诉她的事情。 要攻略路柯鸣。 于柚柚小声叹了口气，很快抬起脸，笑意盈盈地看着沈明华：“会长，我也想去。” 沈明华听到于柚柚脆脆的声音，无奈地看向叶离。 于柚柚的目光随着沈明华转向叶离，看着叶离强硬的表情，黝黑水润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下一秒就声音娇软地将脑袋贴到了叶离手臂上。 本来乱绒绒的头发，被于柚柚小狗一样蹭来蹭去，更乱了。 路柯鸣在一旁站在，视线冷漠地扫过于柚柚。 叶离看着于柚柚凌乱的头发，眉心跳了几下，赶紧嫌弃地按住了她的脑袋。 “行，只要你不惹事。” “好！”于柚柚欢快的应下，蹦蹦跳跳围着叶离转了一圈，身后就差一条尾巴在使劲摇晃。 方子昂见叶离答应，松了一口气，但转头一想他本来是想于柚柚拿下沈明华，怎么变成叶离答应了。 但他很快也不想那么多，赶紧跟着几人一起出了门。 等到了外面，几人才见到昨天夜里没有看清的模样。 村庄的树木、屋顶和街道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天上飘着一些稀疏雪花。 等那雪花落到身上，用手一碰就被碾成齑粉，这才发现哪里是什么雪花。 满天飞舞的，铺在地上的都是草木被烧后变成的灰。 于柚柚伸出手接住了草木灰，晶亮的眼睛里映着满天的雪白。 方子昂推了于柚柚一把，“走了，干嘛呢。” 于柚柚回过了神，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等到了街道上，于柚柚一眼就看到了被蓝龙手下牵着的戈多，于柚柚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小跑几步到了戈多的身边。 “戈多，早上好啊！” 于柚柚非常顺手地从那个手下里牵过了戈多，而平时凶狠的戈多此时也完全没有反抗，手下还有些懵，看向了自家少爷。 路柯鸣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于柚柚的眼睛眯了眯。 沈明华与路柯鸣对立多年，对路柯鸣的脾气还是有些了解，刚想让于柚柚把戈多交给路柯鸣。 就见于柚柚转过了身，毫不见外地把牵引绳放到了路柯鸣的手里。 “你的小狗。”于柚柚抬起脸，灿烂的笑着，眼里是盈盈水波。 路柯鸣快速收回了手，像是没看见于柚柚的笑一样，眼神凌厉，冷着一张脸警告：“离我远点。” 于柚柚被他一凶，垮下了小脸，绕到了叶离身边，一言不发。 沈明华看于柚柚垮着的脸，思索了几秒，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把彩色的糖递到了于柚柚的面前。 “柚柚，吃糖吗？” 于柚柚看着沈明华手里花花的东西，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好奇地问沈明华： “糖是什么？” 她的话让沈明华愣了一下，过了几秒他的心里有了几分心酸。 以前只知道于柚柚住在e区孤儿院，那里连糖都没给她吃过吗？ 想到这，他温柔地笑了笑：“你吃一个试试，小女孩子都喜欢这个的。” 于柚柚眨巴了下眼睛，从沈明华的手里捻起一颗糖，放到了嘴里。 糖在嘴里化开的瞬间，于柚柚睁圆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沈明华手里的糖。 她小的时候在海边捡到过这个东西！ 是在一个罐子里，咬开了罐子，里面的东西就掉到了嘴里，化开后就是这样的味道，妈妈说那是甜味。 可惜从那以后她找遍了所有的海岸都没见到过这种东西…… “喜欢吗？”沈明华看着于柚柚脸上漾开的笑，把剩下的糖放到了于柚柚手里。 于柚柚快速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糖粒，一颗颗揣到了衣兜里。 路柯鸣看了于柚柚一眼，冷着脸移回了视线，将牵引绳递给了身旁的安东尼。 叶离斜睨了一眼于柚柚，不知道想了什么，沉默几秒后突然开口：“路少爷，如果我们要合作的话，你应当能保证我的队员的安全吧。” 路柯鸣一顿，眼里闪过几分暗光，脸上挂上一个浅淡虚伪的笑。 “当然。” “最好如此，不然我们的合作恐怕难以继续。”叶离应了一声。 “叶队长，我就这么让你不信任？”路柯鸣笑了笑，状若温和地看着叶离。 可惜他身上总有股阴郁的气息，即使是像沈明华那样做出温和的表情，也只会显得怪异。 叶离没再说话。 路柯鸣也不再看她，视线放到前方小径上，面无表情地不知在想什么。 方子昂凑到了于柚柚的身边，看到于柚柚还在摸她的糖，一幅视若珍宝的模样。 “几颗糖而已，用得着这样吗？”方子昂嫌弃地吐槽了一句。 于柚柚从兜里摸出一颗糖递给方子昂，眼里闪着期待的星光：“真的很好吃的，你要吃吗？” “我才不吃。”方子昂移开了脸。 于柚柚也不在意，将糖又放回了兜里，步伐又恢复欢快，蹦蹦跳跳地走在队伍前面。 第12章 吃掉 沈明华看着于柚柚欢快地样子，一脸欣慰地看向身旁的叶离。 “柚柚虽然没有精神力，弱小了一点，但好在很乐观。” 一旁的路柯鸣听到这话，脸上闪过几分不屑。 没有精神力的基因变异者，乐观？ 笑话。 叶离看着前面走到花丛边，停下来看花的于柚柚，冷哼了一声。 “乐观有什么用，她别拖我们后腿才是最重要的。” 沈明华看着叶离冷淡的脸，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是讨厌柚柚，只是作为队长的责任担在你身上，你怕她出事。” 叶离看了一眼沈明华，沈明华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叶离不再看沈明华，移开视线看向于柚柚。 而此时于柚柚又盯上了花丛里蝴蝶，正手忙脚乱地扑蝴蝶。 路柯鸣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旁边的安东尼牵着戈多，也看着于柚柚。 沈明华看着于柚柚的样子，笑了笑：“你看柚柚真的像个小孩子，还和蝴蝶玩……”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于柚柚抓住了一只蝴蝶，脸上咧开了一个笑。 然后于柚柚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接着张大了嘴，抓着蝴蝶就往嘴里送…… 沈明华脸上的笑僵住，人和嘴里的没说出来的“和蝴蝶玩耍”一同麻住了。 一群人石化在原地。 好在叶离反应快，一个箭步冲到了于柚柚身边，一把按住了她的脖子，把她的嘴强行掰开。 于柚柚还没反应过来发什么什么，瞪大了眼睛咿咿呀呀。 “别动！”叶离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怒音。 但好在于柚柚听话，叶离说叫别动就立马停了下来。 叶离将那只蝴蝶从于柚柚的嘴里抠了出来，扔到一旁的花丛里。 虎口逃生的蝴蝶以平生从未有过的速度惊慌逃离现场。 于柚柚歪着头，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误的小狗一样，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叶离。 叶离气极，转身快步往前走去。 沈明华赶紧跟了上去，路过于柚柚身边时，一言难尽地看了眼于柚柚，“下次别吃蝴蝶了，那是不能吃的。” 方子昂从后面走来，看着叶离的模样，佩服地看着于柚柚，“于柚柚，不愧是你，什么都往嘴里放。” 两人都跟着叶离走开，留下于柚柚一人站在原地，丈二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啥是蝴蝶？” 路柯鸣和安东尼站在原地，安东尼震惊地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句：“这于柚柚真是个奇人。” 路柯鸣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多说，抬脚往前走。 于柚柚见他们也走了，赶紧跟了上去，走在路柯鸣的身边，也不同他说话，一个人不知道捣鼓着什么。 过了一会，路柯鸣觉得于柚柚安静得有些异常，转过头去看她，就见她手里已经编出了两个潦草的花环。 虽然编得磕碜，但于柚柚举在手里看了看，像是很满意的样子，随后把其中一顶放在了脑袋上。 然后拿着另外一顶向路柯鸣靠了过去，路柯鸣皱了皱眉，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于柚柚。 于柚柚也像是没看到路柯鸣一样，径直走过了路柯鸣，把另一顶花环挂到了戈多的脖子上。 然后她就赖在戈多的旁边，时不时地摸上一把。 路柯鸣的眉心狠狠地跳了跳。 “于柚柚，你是不是觉得昨晚上没抓到你，加上现在和你们合作，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于柚柚转过了脸，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路柯鸣 “一个残次品，我现在忍你不代表……” “不代表以后也忍我。”于柚柚哼了一声，对他吐了吐舌头，从他身边挤过，“知道啦。” 看着于柚柚的背影，路柯鸣放在身侧的手逐渐捏紧。 “等那火灭了，立刻杀了她。” 安东尼看着少爷发火的样子，赶紧点头。 “是！” 路柯鸣又看了一眼戈多脖子上的花环，安东尼接到示意，赶紧将花环取了下来，扔到了一旁。 戈多看了一眼旁边的花环，呜了一声。 路柯鸣的视线扫向戈多，凌厉的目光里浸着寒意。 戈多低下了头，跟在路柯鸣身后，不再看一旁的花环。 等过了许久，一行人才走到了森林入口。 而昨夜放在森林入口的路牌也显露了全貌。 老旧的木板上用油漆写了“禁入”。 为了先看到怪物的模样，打探怪物的情况，叶离将‘祝福’放进了储物空间里。 几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一起朝着森林里走去。 戈多走在前面，不停地用鼻子嗅着地面，带领着几人往里面走去。 于柚柚一直在四处打量着周围的森林，眼里盛满了好奇。 越往里走，周围的空气越热。 “我昨天都没有发现这条路要走这么久。”方子昂抱怨了一句劝。 上方突然有什么东西飞过，扰动了树梢，发出了簌簌的声音。 叶离快速抬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她低下头，与沈明华眼神交接了一秒，点了点头。 “有东西过来了。” 路柯鸣摩挲着戒指，目光突然扫向森林的一处，伸出手挥了一下，就看到一道像风一般的利刃挥出，前方的一片树木瞬间断开。 一声凄惨怪异的叫声同时响起。 沈明华看着路柯鸣的动作，眼神有些凝重。 所有的基因变异者里，只有路柯鸣的精神力能够化成实体。 即使他们同为s级，却依旧天差地别。 路柯鸣注意到沈明华的视线，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沈明华。 沈明华快速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看向前方。 叶离反应过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在断裂的树木中看到被拦腰斩断的怪物。 棕红的外表覆盖着粘液，与从伤口喷涌出的血液混杂在一起。 怪物的手脚像橡皮一样被拉长了许多，满嘴尖牙，眼睛如同黑色的圆石。 “卧槽……”方子昂刚冲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快速转身闭上了眼睛。 几人堵在前面，于柚柚在后面跳了几下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于是换了个方式，从站在最中间的安东尼和路柯鸣间挤进了个头。 路柯鸣站在中间，突然感受到什么毛绒绒地东西在拱他的手，低下头就看到于柚柚的脑袋从他的手臂间钻了进来。 于柚柚瞪着圆圆的眼睛，看到在路中间被斩断的怪物，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 “哇……它死了吗？” 路柯鸣闭上了眼，强行按住了心里的不耐。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按住了于柚柚的脑袋，把她推开，然后带着安东尼，头也不回地走到了前面。 于柚柚揉了揉脑袋，疑惑地歪了下头。 叶离瞥了一眼于柚柚，也跟着离开。 她一动，方子昂和沈明华也就跟了上去。 而于柚柚却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留在原地，蹲了下身打量着地上的怪物尸体。 几只乌鸦从上方飞过。 于柚柚站起了身，准备跟上队伍，就看到怪物开始融化。 断掉的肢体变成了肉泥，像是有生命力一样，融进了泥土里。 “啊……喔……”于柚柚看着消失的肉泥，惊叹了一声。 第13章 火焰 “于柚柚。”前方传来了方子昂的呼唤，于柚柚转过了头应了一声。 “诶！来了。” 于柚柚小跑着跟上了队伍。 方子昂看着于柚柚，“你怎么不跟紧点，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你还敢在后面磨磨蹭蹭，要是真的遇到点什么我看谁保护你。” 于柚柚点了点头，“知道了。” 听到于柚柚的回答，叶离以为她是在敷衍，她眉头皱了皱，接着方子昂的话言辞正经道： “答应让你来这里的前提是你不惹事，就算试炼可以保护你的生命，但也不代表不会受伤，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我下次一定跟紧你们。”于柚柚眯着眼睛，朝着方子昂笑了笑。 叶离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同于柚柚说话，转过脸继续与沈明华商量。 “刚刚路柯鸣出手太快，祝福到底有没有用也没测出来，而且也无法看出怪物的危险性。” “为什么不行，阿离。”方子昂从后面插话，“路柯鸣既然能一下灭了那怪物，想来应该不会厉害到哪去。” 方子昂的话说完，现场的空气怪异地安静了几秒。 叶离和沈明华对视了一眼，沈明华叹了口气，对方子昂说了一句： “路柯鸣没有可比性。” 方子昂皱着眉，疑惑地开口：“啊？你们不都是s级吗，为什么没有可比性？” 空气凝滞了一瞬间。 于柚柚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下，视线在几人间来回，最后看向方子昂，叹了口气。 方子昂听到于柚柚叹气，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于柚柚。 “你又怎么了？难道你知道吗？” 沈明华见方子昂去问于柚柚，看向叶离，咳了一声。 “走吧。” 叶离点点头，抬脚往前走。 方子昂和于柚柚落后了两人几步。 方子昂看着前面并排行走的两人，更加生气了，降低了音量质问于柚柚。 “说话呢，我刚刚问得有哪里不对吗？” “因为路柯鸣比阿离和明华哥强大很多。”于柚柚看着脚下的路，随意地回答了方子昂。 “你怎么知道的？”于柚柚的答案让方子昂难以置信。 “看出来的啊。”于柚柚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句。 一听到于柚柚说是看出来的，方子昂脸上出现了一种了然的表情。 “得了，你连精神力都没有，还看出来，我看你是瞎编。” 于柚柚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明显几人都不在一个级别上的。 不过这本书真奇怪，为什么会让配角比主角强大这么多。 顿了几秒，她又恍然大悟。 也是，恶龙肯定是要比公主王子厉害的。 这样才有挑战嘛！ 这么想着，于柚柚肯定地点了点头。 四人一路走一路四处查看，而路柯鸣和安东尼早已走到了前面。 过了一会，前方传来了几声急促的狗吠。 方子昂听着那狗吠声，汗毛都立了起来。 怎么和昨天是一样的情况。 倒是于柚柚，一点恐惧的反应都没有，听到戈多的声音，欣喜地往前跑了几步。 “是戈多！” 几人加速向戈多的位置跑了过去。 一路上空气越来越热，空中漂浮的草木灰也越来越多。 热浪翻涌而来。 终于，几人看到了站在白色火焰前的路柯鸣。 热浪掀起了他的衣诀，星星点点的草木灰落在他的黑发上，如雪一般。 听到身后的动静，路柯鸣转过了身。 可惜的是，即使在如此炽热的火焰前，他看上去依旧是阴冷的。 他的下颌永远保持着高傲的弧度，竟也没有像先前那样在叶离面前装模作样，漠然地看着几人。 于柚柚看了一眼路柯鸣，又偷偷瞟向叶离。 路柯鸣喜欢叶离？ 于柚柚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作出一幅深沉的模样。 人类的喜欢竟然是这样的。 于柚柚点了点。 嗯，学到了。 但还没等她摸几下，方子昂就给了她一个爆栗。 “小孩子家家的，学什么大人摸胡子。” 于柚柚痛得捂住了头，嘘着眼睛用眼神控诉方子昂，试图让他知道自己的错误。 方子昂低下头看着于柚柚的眼睛，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挤什么眼睛呢？眼睛都挤没了。” 于柚柚放下了手，瞪了一眼方子昂。 而旁边，叶离也就走到了火焰旁边，怔然地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就是地狱之火？” 路柯鸣侧过脸看向叶离，眼里闪过几分深意。 “除了它，还能是什么呢？” 沈明华走到叶离的旁边，不露声色地隔开了两人。 路柯鸣看着他的动作淡淡地，与沈明华对视了一眼。 在几人几个各怀心思的时候，前方的火焰突然窜到两米高。 从火焰中传来“毕毕剥剥”烧焦的声音。 几人同时望去。 火焰中渐渐爬起了一个黑色的人形生物，它全身覆盖着黑色的焦皮，在火焰里站起了身，朝着火焰的边缘慢慢走去。 走出了火焰的‘人’，在离开火焰的后，焦黑的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如虫行般扭动挣扎，很快破开了烧焦的皮肤，一个只有棕赫色肌肉纹理在表面的怪物诞生了。 粘液从它的肉上不断滑落，一滴滴落在土地上，而他的背上长出了布满尖刺的肉翅，双手如虫体一般拉长，攀附在周围的树木，向上一跃，爬到了树木上。 它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几人。 第14章 蓝色大蜥蜴 戈多做出了警备的姿态，龇着牙齿死死地盯着它。 路柯鸣注意到了戈多的紧张，看了它一眼，用手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它的头。 戈多昂着头看向路柯鸣，看到路柯鸣淡然的表情后，渐渐安静了下去。 叶离拿出了手枪，朝着怪物开了一枪。 而中枪的怪物仅仅是往后退了一步，从狰狞丑陋的嘴里发出了尖利怪异的呼唤声。 不一会，几人头顶的树木开始晃动起来。 沈明华抬头，这才看到十多只怪物盘旋在头顶。 几人快速围拢起来。 于柚柚还站在原地，仰着头两手揣在前面，看着上方众多的怪物，惊叹地张开了嘴。 “哇！” 她还没有哇完，就被沈明华一下扯到了圈子里。 “柚柚，站在里面别乱跑。”沈明华快速叮嘱了于柚柚一句，又转过头看向怪物。 他的目光与怪物对视。 几秒后，他皱了皱眉，对叶离说：“不能用精神力控制，它们没有意识。” 叶离咬了咬牙，举着枪朝着怪物的头打去。 叶离连着开了几枪，方子昂也学着叶离的样子朝着怪物开枪。 安东尼站在路柯鸣的前面，拿出了冲锋枪。 方子昂听到冲锋枪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安东尼手里的东西，表情扭曲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 “万恶的资本主义。” 安东尼在动作间隙瞥了方子昂一眼，眼中凶相毕露，方子昂再次乖乖地闭上了嘴。 而这时六人中还有两人毫无动作地站着，与激战画面格格不入。 一个是于柚柚，水灵的眼睛正好奇地盯着前面安东尼手里的枪看。 另一个是路柯鸣，与戈多站在一起，事不关己地看着几人。 就在这时，一只怪物在枪林弹雨之间冲着叶离抓了过去。 子弹虽然对它有作用，但怪物的愈合能力太快。 沈明华注意到叶离这边的动静，看向旁边的树木，伸出手做了抓握的动作。 远处的树木拦腰折断，朝着怪物倒了下去。 怪物轰地一声被砸到地上。 叶离喘了口气，怔愣地看着死去的怪物。 但还没等他们放松下来，死去的怪物肢体就快速融入了土地。 与此同时，旁边的火焰里又爬出了一模一样的怪物。 “它们是不死的。”叶离恍惚地念了一句。 “叶离，把祝福拿出来。”沈明华神情紧急，看着从火焰里复生的怪物，对叶离说。 叶离点了点头，但还没来得及拿出，旁边又窜出了两只怪物。 因为距离太近，几人都来不及反应。 方子昂距离叶离最近，快速挡在了叶离前面。 站在后方的路柯鸣将一切尽收眼底，仍然不为所动。 就在怪物扑到几人面前，千钧一发之时。 路柯鸣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散漫地抬了抬手指。 两只怪物瞬间被切断，残肢掉落在地上。 沈明华心惊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赶紧走到了叶离身边，生怕再有怪物突袭。 而叶离在这时也拿出了祝福。 白色的光点一出现，原本在树上盘旋的怪物发出了凄厉的叫声，如潮水般退去。 路柯鸣看着快速退去的怪物，眼里的光不明。 “这回，可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叶离听到了路柯鸣的声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路柯鸣微笑了一下。 沈明华看着微笑的路柯鸣，犹豫了几秒，开口道：“刚刚……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为了帮你。”路柯鸣不轻不重地呛了沈明华一声。 沈明华吸了口气，没再说话。 安东尼听到沈明华对路柯鸣的道谢，表情有些不屑。 于柚柚站在后面，往嘴里塞了一颗糖。 “少爷果然就是最强的，我们拿着枪打半天都不行，只有少爷——”安东尼看着路柯鸣，刚准备溜须拍马。 “嘎嘎乱杀。”嚼着糖的于柚柚顺嘴地接了一声。 安东尼梗住，嘴张也不是闭也不是。 “那我们现在去哪呢？”于柚柚一点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对安东尼造成了多大的困扰，歪着脑袋在几人间左看看右看看，直接问了一句。 沈明华听到于柚柚的问题，这才朝她笑了一下。 “现在叶离是队长，我们都听她的。”他侧过头看向叶离，“叶离，你觉得应该怎样做？” “趁着祝福还在，去看看这地狱之火的来头。”叶离看向前方燃烧的白色火焰。 “这周边的火焰范围那么广，它总该有个核心位置。” 沈明华点了点头，走到火焰前，用精神力隔开了火焰，往里走了一步，确定没事，才对叶离说：“精神力对它有用。” 叶离松了口气，也用精神力隔开了火焰，走到了沈明华身边。 方子昂跟了上去。 安东尼站在路柯鸣的身边，低声询问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的路柯鸣。 “少爷，你看……” “走吧。”路柯鸣放下了手，带着戈多往里走去。 等几人都走进了火焰，方子昂才突然想起没有精神力的于柚柚。 “于柚柚……”他转过头，就看到于柚柚站在火线外缘，抓着裙子抬起脚试探地去碰那火焰。 她的嘴里还念念有词，“乖，听话啊……别烧到了我……” 路柯鸣停下了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于柚柚。 但火焰明显不受她的控制，在她靠近的一瞬间火势变大，朝着她袭去。 布料的裙摆瞬间被点燃。 于柚柚被吓了一跳。 不知怎的，那火焰也像有生命一般，惊吓地往后退去。 方子昂赶紧用精神力熄了她裙摆上的火焰。 于柚柚瘪着嘴心疼的捂了捂自己的小裙子。 叶离叹了口气，在于柚柚的身边放了精神力。 于柚柚看到火焰被精神力挡开，表情变得惊喜起来，走进了火焰里。 路柯鸣无趣地转过了身，继续往前走。 于柚柚紧紧地跟在路柯鸣的身后。 令人意外的是，火焰的内部面积竟然远比外面大上许多。 一行人走了许久，前方的火焰还是看不到头。 于柚柚走得有些无聊，注意力渐渐开始分散。 她盯着安东尼手上的龙纹徽标看了许久，又看向路柯鸣的手，他的手上除了一个戒指什么都没有。 于柚柚小步上前，走到路柯鸣的身边。 “为什么他的手上有标记，你的手上没有？” 路柯鸣斜眼瞥了一眼于柚柚，没有说话。 “你们不都是那个蓝色大蜥蜴的吗？”于柚柚歪了歪头，又问了一句。 蓝色大蜥蜴？ 路柯鸣眉心抽了抽，侧过头看了一眼于柚柚。 于柚柚一脸无辜，还冲着路柯鸣笑了笑。 路柯鸣深吸了口气，转过了脸。 “蓝龙。” “什么？”于柚柚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我说——那叫蓝龙，不叫什么蓝色大蜥蜴。”路柯鸣停了下来，声音放大了些。 “喔喔。”于柚柚眯着眼睛笑了笑。 路柯鸣盯着于柚柚的笑看了两秒，移开了视线。 “那为什么你没有徽标？”于柚柚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我不需要。”路柯鸣冷声应了一句，快步走出几米远。 “啊？为什么不需要？你和他们不一样吗？”于柚柚跑了几步，又出现在路柯鸣身边。 路柯鸣不答。 “是因为你特别厉害吗？你是他们里最厉害的吗？”于柚柚穷追不舍，问题一个个抛出来。 “我们少爷当然是最厉害的，不仅是蓝龙里最厉害的，还是整个大陆最强的基因变异者。” 安东尼跟在路柯鸣后面，骄傲地替路柯鸣回答。 “徽标是身份的象征，少爷是蓝龙唯一的领袖，整个大陆谁不认得我们少爷，他自然不需要这个徽标。” 于柚柚‘喔’了一声。 第15章 卖火柴的丑小鸭 “领袖是什么？” 安东尼以为于柚柚已经问完了问题，没想到他回答完于柚柚立马又接了一句。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没读过书吗？！”安东尼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于柚柚。 他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让于柚柚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不好意思，于柚柚搓了搓手，梗着脖子道： “我当然读过！” 安东尼这才点了点头，“也是……” 这个年代了，谁没读过书啊。 但他还没说完，于柚柚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差点没绷住。 “我读了可多的童话书了！”说完，于柚柚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 虽然是她妈妈给她读的啦，主要那书真的太小了！跟个小沙粒一样大，她眼睛都瞪圆了也看不清。 安东尼听到于柚柚的话，噗嗤一下嘲笑出了声。 “谁看童话书啊，我说的是义务教育，就是学生在一个教室里听老师讲课，有大陆历史和帝国政治的那种，你连义务教育都没接受过吗？” 于柚柚挠了挠头，诚实地回答：“没有啊。” 她从路柯鸣身边绕到了安东尼旁边，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安东尼，一脸期待地问他：“你接受过义务教育吗？” “当然，我从小到大寒窗苦读十几年，可不是那种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安东尼扬起了头，声音骄傲，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学习此刻也变成了值得骄傲的事情。 真·义务教育漏网之鱼·于柚柚眼睛变成了星星眼，崇拜地看着安东尼：“你好厉害！” 安东尼在于柚柚崇拜的眼神里渐渐迷失了自我。 路柯鸣看了一眼安东尼，阴冷的视线，安东尼赶紧站直了。 他咳了咳，小声地问于柚柚：“你说你看了很多童话，都看了什么？” 说到这个，于柚柚来劲了。 “我看过卖火柴的丑小鸭！” 走在前面的路柯鸣突然踉跄了一下。 于柚柚奇怪地看了一眼路柯鸣，想不明白他怎么连个路都走不稳，不过她很快就收回了注意力，兴致勃勃地对安东尼讲卖火柴的丑小鸭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只小鸭子，它长得非常丑。鸭子妈妈不喜欢它，只喜欢它的两个姐姐。在家里的时候它要打扫家里，给姐姐们洗衣服，还要被姐姐抢东西。” 安东尼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家人，简直太过分了！” “就是！”于柚柚点了点头，义愤填膺，“冬天丑小鸭还被鸭子妈妈丢到街上，让它去卖火柴，卖不完火柴就不能回家！” “然后呢？”安东尼雄伟的脸上满是担忧，迫切的想知道结局。 “然后丑小鸭就被冻死了。”于柚柚面露悲色，把这个不幸的结局告诉了安东尼。 “不！”安东尼捂住嘴，不敢相信这个结局。 路柯鸣扯了扯嘴角。 于柚柚拍了拍安东尼，“没事，我给你讲开心的故事。” 安东尼抹了抹眼泪，“你说。” “从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片海，海里有一条小美人鱼，她爱上了一个王子，于是求海里的女巫给了她一双人类的腿。但是在她上了岸以后，人类的皇后嫉妒小美人鱼的美貌，就给她吃了毒苹果，把她关在了高塔上……” “小美人鱼睡啊睡，睡啊睡……睡到皇后都老死了，她厚厚的被子突然长出了豌豆，春天的时候豌豆开花结了果，到秋天的时候豌豆从豌豆荚里崩了出来，把小美人鱼给砸醒了！” 于柚柚一脸陶醉，蹦蹦跳跳地讲完了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叫，豌豆公主。” “豌豆公主……”路柯鸣扯了扯嘴角，“豌豆射手差不多。” 但后面的两人完全听不到路柯鸣的话，还沉浸在故事里。 安东尼却摸着下巴，一脸沉思，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不对！你这个故事明明不是豌豆公主的故事！” “那是什么？”于柚柚疑惑地看向安东尼。 “叫睡美人。”安东尼哼了一声，“没想到吧，我可是看了几百遍睡美人的人。” “啊，真的吗？”于柚柚听到安东尼说看了几百遍，一时间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我真的记错了？” “没关系，你读书少，记错很正常。”安东尼好心地安慰于柚柚。 路柯鸣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咳了一声。 安东尼听到路柯鸣的声音，赶紧闭上了嘴。 于柚柚见安东尼不说话，自己又无聊地回到了路柯鸣旁边。 过了一会，她又想起安东尼还没回答她领袖是什么，于是隔着路柯鸣朝安东尼喊话。 “你还没告诉我领袖是什么意思呢？” “喔，对。”经她这一提醒，安东尼也想起了这事，继续隔着路柯鸣喊话。 “就是老大的意思，管所有人的。” “这么厉害！”于柚柚惊讶地说，又想起了以前自己的生活。 “那我以前也是领袖的！”于柚柚兴奋地告诉安东尼。 安东尼不相信地看着于柚柚：“真的吗，我咋不信呢？” “真的，我以前管海……”于柚柚本想说海里，顿了一下，又换了一个词。 “管一池子的鱼呢！所有的鱼都得听我的！” 安东尼听到于柚柚说鱼，不屑地‘切’了一声，“管一池子的鱼算什么领袖，鱼王吗？” 于柚柚皱着眉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个称呼也没错。 “也可以这么说。” 安东尼摆了摆手，“管鱼算什么，管人才厉害！” 于柚柚仔细一琢磨，觉得是这样的，当即肯定地点了点头，“嗯，说得有理。” 安东尼大笑了一声，拍了拍胸脯。 “我就说吧，还得是我们少爷厉害。” 两人将路柯鸣夹在中间，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 许久，路柯鸣转过脸盯着安东尼，眼里凌厉的警告。 安东尼在路柯鸣的视线下，渐渐埋下了头。 路柯鸣这才收回了目光，将于柚柚往旁边挤了点。 于柚柚被挤得踉跄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路柯鸣。 但她很快又忘记了这茬，从包里摸出了糖放在嘴里。 安静了一会，于柚柚又开始叹气。 “唉。” 第16章 血树 路柯鸣扫了一眼于柚柚，没有其他反应。 “唉。” 于柚柚又叹了一声。 路柯鸣再次扫了一眼于柚柚。 “唉。” 在于柚柚第一百零八次叹气的时候，路柯鸣咬紧了牙齿，质问于柚柚。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好饿。”于柚柚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看着路柯鸣。 “我已经好久没吃过饭了。” 起码得有几千年了吧。 路柯鸣深呼吸了口气，看了看于柚柚周围，“你没带吗？” “带什么？”于柚柚也自己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都扫了一遍，愣是没找到可以吃的地方。 更难过了。 “你的储物……”空间呢？ 路柯鸣刚想问，又停了下来。 也是，一个没有精神力的废物连储物空间都打不开。 路柯鸣本来不想搭理，但如果不理的话，于柚柚的嘴估计就闭不上。 他丢了一个铁盒子到于柚柚手里，那里面有一整套的营养剂。 于柚柚接着盒子愣了半天。 “怎么，不能吃？”路柯鸣有些烦躁，要不是为了任务，他怎么可能去和一个无精神力者共处一室。 于柚柚看着铁皮盒子，抠了抠手，扭捏地回答： “能吃……但只能吃一点点。” 路柯鸣没有说话，转头往前走。 才走几步，路柯鸣就听到身后传来铁皮挤压的声音。 他的表情一变，迅速转头。 于柚柚已经把铁盒子一角放到了嘴里，而那坚硬的盒子边角此时已经被咬变了形。 她一边咬，还一边寻思。 现在的人类真奇怪，都要靠吃铁活着了吗？ 还没等她继续咬下去，嘴里的盒子已经被拖走。 挡住视线的物品被拿走，路柯鸣冰冷的脸就出现在面前。 于柚柚露出了个笑，“怎么了？” 路柯鸣掰开了被于柚柚咬变形的盒子，将里面的营养剂注入到于柚柚的血液里。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的动作，才发现里面还有东西。 她张着嘴，没见过世面似地盯着路柯鸣手里的拿着的营养针。 路柯鸣收回了针剂，于柚柚的视线一直跟着路柯鸣的动作移动。 像个定点跟随器一样。 安东尼在旁边笑出了声，“于柚柚你真有意思。” 路柯鸣瞥了一眼安东尼，安东尼又闭上了嘴。 前面的三人发现后面的人落后了很远，又回过头来找他们。 “于柚柚，你又怎么了？”叶离皱着眉头问于柚柚。 于柚柚摇了摇头，走到了叶离旁边，惊讶地对叶离说： “刚刚我说饿了，路柯鸣拿着个东西往我这……”于柚柚指了指针孔的地方，“一扎，就好了。” “那是营养剂，代替食物的。”他们出任务常用这种东西，叶离一点也不奇怪。 “那你们不吃饭吗？”于柚柚一脸担心地问叶离。 “有机会，一日三餐还是要吃。” 听到三餐，于柚柚的眼睛瞪大了，惊讶地看着叶离。 “你们也吃三顿饭?!” 叶离听到于柚柚这么说，有些疑惑：三顿很奇怪吗？” 叶离看了看于柚柚瘦弱的身体，一时间有些疑惑。 难道这也算多了？ 她不自主地摸了摸手上的肉，虽然并不多，但是比起于柚柚还是胖了些。 一时间，叶离有些不自在。 “三顿啊!”于柚柚又惊叹一声，捂住了脑袋。 叶离咳了一声，试图辩解，“三顿就是很正常的……‘’ “可我会饿死的!”于柚柚表情崩裂，痛苦欲绝。 叶离脸僵了一下，诧异地看着柚柚。 “怎么会饿死？” “会啊。”于柚柚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数，“早餐、午餐、晚餐……” 叶离点了点头，这是正常的三餐。 “早茶、下午茶、夜宵……”于柚柚掰了六根手指头，还在继续数。 叶离的表情变了变。 “每次吃完饭还有饭后甜点，每顿饭之前还要吃零食……” “可现在这些都没有了!”于柚柚抱住了自己，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叶离无语，沉默了半晌。 “于柚柚，你别的不行，倒是很能吃啊，比我都厉害。”旁边的安东尼乐呵地开口。 于柚柚抹了抹眼角的泪，赶紧谦虚道：“一般一般，你也很厉害。” “还是你厉害些……” “你厉害……” 在于柚柚和安东尼你来我往的时候，前面的几人突然停了下来。 在前方燃烧的火焰里，出现了绿色的植被。 即使在火焰的烧灼下，野草和树木依旧在郁郁葱葱地生长着。 怪事。 沈明华与叶离对视了一眼。 “这里果然古怪。”沈明华蹲下身，仔细地看着从地里冒出来的草苗。 绿色的嫩芽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烬，叶边被烧焦卷曲，很快地里又冒出了新的芽。 火焰燃烧的速度完全赶不上绿芽生长的速度。 “地狱之火会让植物加速生长？”叶离看着不断更迭的草芽，表情严肃。 沈明华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路柯鸣抱着手臂，视线扫过前面沈明华和叶离二人，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安东尼看了一眼路柯鸣，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于柚柚看着绿芽，不知道在想什么，从包里又拿出了一个糖舔了舔。 “那是什么？”叶离视线扫向远方，突然看到前方树林的缝隙中的一片红色。 几人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了那红色的真面目。 远方突然开阔的空地长着一棵巨大的无叶树木，树皮上覆盖着血色纹路，树枝上生长的全是血红色的花朵。 花瓣在随风飘扬，落进火焰中。 壮阔的场面让几人愣在原地。 叶离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沈明华想要拉住她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精神力正在被吸噬，快速地从身体里离开。 “叶离，快后退！” 而叶离已经痛苦地抱住了头，周围的精神力防护罩破裂，白色火焰燃烧了她的衣服。 沈明华快速上前几步，把叶离拉着后退，同时给她身上覆盖了精神力。 方子昂精神力最弱，此时已经不行，沈明华同时照看两个人，更加困难。 “快离开这里。”沈明华看了看几人，先行拉着叶离和方子昂离开。 安东尼强撑着，等待路柯鸣的命令。 路柯鸣面对精神力的流失也仅仅只是轻微地皱了皱眉，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血树，摆了下手，示意安东尼撤退。 刚走出一步，路柯鸣的视线扫过一旁因为没有精神力而安然无恙的于柚柚，突然顿了下来。 于柚柚的精神力防护是叶离给的，叶离受伤，她身上的精神力防护早已撤开。 为什么火焰没有攻击于柚柚。 甚至像是害怕伤害到她一般，小心翼翼地随着她的动作而避开。 第17章 火种 路柯鸣微微地偏了下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于柚柚。 于柚柚却像是没发现任何不对劲一样，提着裙子跟在沈明华和叶离的身后离开。 路柯鸣站在原地，看着于柚柚身边避开她的火焰。 过了几秒，他才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快速回到了村庄里，沈明华扶着全身渗出血液的叶离，于柚柚也帮忙拖着方子昂回了落脚的农户家里。 路柯鸣站在外面，眉头微微皱起，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于柚柚到底是什么情况？ “少爷，刚刚那是不是火种？”安东尼牵着戈多，小声问路柯鸣。 路柯鸣看了一眼安东尼，放下了手。 “火种是精神力之源，虽然它人类基因变异，给了基因变异者精神力，但靠近火种却会被它反噬……” 路柯鸣微微地勾了勾嘴角，眼里是阴郁的冷光。 “刚刚被吸噬的精神力，除了火种能做到，还能是什么？” 安东尼表情激动，兴奋地说：“太好了，去了这么多个小世界，终于遇到了第一颗火种。” “不过……”路柯鸣并不像安东尼一样激动，他眯了眯眼，“那些草和怪物，似乎也是因为火种而在不断地复生，资料上并未记载过这样的事情。” 路柯鸣摩挲着戒指，表情有些淡淡的疑惑，“到底是为什么？” 少爷向来是博学多识、无所不知的，能让他也拿不定的事情，瞬间让安东尼有了重重的责任感。 “那些资料的历史太过久远，可能失传了很多，所以记载不完全也很正常，少爷不必太过担忧。” 路柯鸣看了安东尼一眼，点了点头。 过了几秒，安东尼脸上浮现了几分自豪，过了一会脸色又变得忧愁。 “不过那火种会吸噬精神力，我们该怎么拿到它……” 路柯鸣看了一眼安东尼，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去就行。” 安东尼听到路柯鸣说他去，首先是惊喜，但很快又犹豫道： “少爷，虽然你的精神力很强大，但火种毕竟太过危险。” “没关系。”路柯鸣的声音里有着来自绝对的强者的镇定从容，像是让安东尼发愁的事情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用着瘦削的手指将上面蓝色鎏金的花纹抹平。 “少爷不愧是少爷！”安东尼双手抱拳，敬佩道。 路柯鸣对安东尼的恭维毫无反应，转身朝着教会的方向走去。 “对了，少爷。”安东尼突然想起了路柯鸣让他找机会处理掉于柚柚的事情。 “于柚柚，还需要……”安东尼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要处理吗？” 路柯鸣停下了脚步，看向安东尼。 “我看你跟她聊得挺好的。” 安东尼憨笑了一声，“她不像别的无精神力者，有趣得很，少爷不觉得这样吗？。” 但他才笑了几秒，就注意到路柯鸣凝视他的眼神。 安东尼意识到了路柯鸣的不悦，快速找补道：“主要是叶离说了要合作不能伤害她的队员，不然她可能会不信任我们，影响少爷的大计。” “最好是因为这样。”路柯鸣声音有些阴森，让安东尼打了个寒战。 “无精神力者永远只会是肮脏、低劣的废物。” 路柯鸣睨视着安东尼。 “任何蓝龙的成员开始喜欢他们的时候，就是退出蓝龙的时候。” “我希望不会再从任何蓝龙成员的嘴里听到任何夸奖无精神力者的字眼。”路柯鸣眼神里是明晃晃的警告。 “盯着她，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是。”安东尼牙齿颤了颤，赶紧应声。 等路柯鸣离开，安东尼才喘了口气，看着一旁正襟危坐的戈多，小声说： “少爷这几年越来越可怕了。” 戈多抬头看了一眼安东尼。 安东尼摇了摇头，劫后余生地离开了原地。 —— 村民家里，沈明华几人注射了精神力稳定剂，才让紊乱的精神力慢慢安静了下来。 但即使已经用了稳定剂，他们的精神力依旧恢复得非常慢。 如同刚刚泄洪的水坝，依靠一滴一滴的水恢复。 “谢谢。”叶离想到先前惊险的一幕，对沈明华道了谢。 沈明华摇了摇头，表情温柔：“没事，这是我该做的。” 说完，沈明华又看向于柚柚，“柚柚，方子昂呢？” “还没醒呢。”于柚柚看着叶离身上的血，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沈明华点了点头，转头对叶离说：“方子昂精神力等级低了，被这么吸噬一遭，反应比我们强很正常，你先好好休息，不用担心他。” 他知道叶离现在作为队长，时刻惦记着队员。 叶离虚弱地点了点头，又开始分析地狱之火的事。 “那火超乎了我们的预料，如果它可以反过来吸噬我们的精神力，熄灭它就太困难了。” “确实。”沈明华点了点头，“直接熄灭不行的话……” 沈明华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思索着说：“我们先搞明白它燃起来的原因吧，从源头入手说不定可以有办法。” 叶离点了点头，目前沈明华的办法是他们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叶离喘了口气，抬头就看到在房间里站着于柚柚。 “于柚柚，你也别在这站着，没事的话去找村民打探打探地狱之火的事情。” “喔，好。”于柚柚点了点，转了一圈想出去，迷迷糊糊地转错了方向，她不好意思地对两人笑了笑，换了个方向出门。 叶离看着于柚柚马虎的样子，叹了口气。 外面危险，在村子里总会安全一点了吧。 等于柚柚走了，沈明华拿起了一个手帕，递给了叶离。 叶离收下了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 下了楼的于柚柚走出了门，到了路上。 叶离让她去打探村民的口风，她就沿着村庄的小路走着，挨家挨户地看。 村子里的树已经落了灰烬，白花花的一片。 树枝上稀稀落落地挂着动物头骨，整个村子里都有种冷森森的气氛。 于柚柚将手揣在兜里，走一步跳一步，打量着村里的陈设。 突然，前方的屋檐上掉落了一块瓦片下来。 于柚柚赶紧后退了一步，朝着屋顶看去。 屋顶上面有只白色的山羊，正站在屋顶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于柚柚。 第18章 孩子与怪物 于柚柚皱了皱眉，绕着房子看山羊。 她记得妈妈说过，山羊在北欧的神话里是恶魔的化身。 “你好？”于柚柚试探着打了个招呼。 山羊听到于柚柚的声音，突然转头跑到了另一面，离开的于柚柚的视线。 于柚柚伸出了手顿住空中，尴尬地愣住。 就在这时，旁边的住户的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人。 看到于柚柚站在外面，她愣了一下，很快对于柚柚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对于柚柚招了招手。 于柚柚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声音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姐好。” 那女人看到于柚柚，脸上的笑容大了些，隔着栅栏对于柚柚说： “你是前天来村里年轻人之一吧” “是诶，我叫于柚柚。”于柚柚热情地跟女人介绍自己。 “我叫艾玛。” 艾玛的的手里还抱着一个篮子，与于柚柚说话的间隙弯下腰去捡鸡棚里的鸡蛋。 于柚柚踮着脚，伸着脖子好奇地看艾玛的动作。 艾玛转过头就看到于柚柚探头探脑的样子，便打开了门，让于柚柚进了门。 “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队长让我来问森林里的火焰的事情。”于柚柚一点不拐弯抹角，把来着的目的爆得干净。 艾玛听到地狱之火，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去捡鸡蛋。 于柚柚蹲下了身，将手揣在前面，好奇地看着那蛋。 “你想吃吗？”艾玛拿起了一个蛋问于柚柚。 于柚柚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兴奋地问艾玛：“我可以吃吗？” “当然。”艾玛笑了笑，捡起了最后一个鸡蛋，抱着篮子引着于柚柚进了屋。 艾玛煮了几个鸡蛋在锅里，又倒了两杯羊奶，递给了于柚柚一杯。 于柚柚小心翼翼地捧着杯子，学着艾玛的样子喝了一口。 羊奶流入喉咙，于柚柚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坐在椅子上像太阳花一样开心地晃了晃。 艾玛看着这个远方来客开心的样子，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她丰腴的身材与红色的头发搭在一起，像是一幅油画。 “现在吃到的这些都要感谢村长。” “这里以前是个很贫瘠的地方，土地里无法长出植物，水源稀少，播种的种子无法生长，饿死了很多人。” “但村长带领着大家发现了沃土和水源，让贫瘠的土地焕发了生机，庄稼这才能从地里生长出来。” “包括野草、树木、花朵，从那以后都生长了起来。” “我们也就能够养鸡吃鸡蛋，养羊喝羊奶。” “村长真厉害！”于柚柚毫不吝啬他的夸奖。 艾玛笑容不变，点了点头。 “当然，他是所有村里人的英雄。” “那村长知道森林里的火焰是怎么燃起来的吗？”于柚柚不忘自己的目的，又问艾玛。 艾玛顿了一下，“村长已经很老了，很多事情可能也记不清楚了。” “那姐姐知道吗？”于柚柚歪着头，乖巧地问艾玛。 艾玛见于柚柚如此执着这个问题，无奈地摇了摇头。 “地狱之火已经燃了几十年了，它燃起来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 “小的时候也只能道听途说地听些故事，但每个大人嘴里说的都不一样，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了。” “有哪些故事呀，我听他们说是教会弄的？” 不知道为什么，提到教会艾玛就没再说话。 于柚柚端着杯子，咬着杯沿，看着沉默的艾玛。 就在两人都安静地时候，一个爽朗阳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因为森林里有怪物，不乖的小孩跑到了森林里被怪物吃掉了，孩子的怨气就燃起了地狱之火啊！” 一个青年走到于柚柚面前，对于柚柚做了一个吃人的动作，让于柚柚后退了一下。 “莱尔，别吓人家小姑娘。”艾玛娇嗔地瞪了一眼被她叫做莱尔的青年。 莱尔走了过来，毫不顾忌于柚柚在场，亲了下艾玛。 于柚柚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动作。 莱尔这才转过来，笑着对于柚柚说：“这个姐姐可就是你说那个教会的教皇的女儿，你当着人家面问她是不是教会做的？” 于柚柚张了张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事。”艾玛握着莱尔的手，叹了口气，“地狱之火确实是在教会来到这里后才燃起来的，但我也的确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那教会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于柚柚接着问道。 “父亲为了传教，带着教众四处奔波，到这个村子外时，感受到了这里……”艾玛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莱尔，又接着说。 “有邪恶气息，于是他们就进到了这个村子。” 于柚柚抱着羊奶，看着艾玛欲言又止的样子，问了句：“那些村庄外的怪物是一直都在吗？” “嗯。”站在艾玛身旁的莱尔点了点头，“不过那些怪物在教会来之前伪装成为村民死去的亲人，潜入村庄杀了很多村民。” “教会抓住了那些怪物将他们焚烧了干净。” 莱尔叹了口气，看向艾玛：“教会也是好心。” “只是没想到，这个地方从来有进无出，教会意外进入却再也无法出去。” “在那之后，地狱之火就燃起来了。而那些怪物也丢下了人类伪装，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我的父亲为了保护这个村庄，在外面布下了祝福，让怪物们无法进入村子。”艾玛接着莱尔的话继续说。 “只是村民依旧认为是教会点燃了地狱之火，让森林燃烧了起来。” 艾玛的神情忧愁。 “没关系的。”莱尔亲了亲艾玛的额头，“村民愚昧，想不明白是谁救了他们。” 艾玛这才露出了一个笑。 “我们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艾玛温柔地对于柚柚说。 于柚柚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低着头伸着手放到包里掏着什么，走到了艾玛面前。 艾玛疑惑地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这才从包里掏出了一把糖，放到了艾玛的手里，笑得眉眼弯弯。 “谢谢姐姐。” 艾玛看着手心里五颜六色的糖，愣了一下，也对着于柚柚笑了。 于柚柚背着她的小包包，对艾玛和莱尔挥手。 “那我走啦。” 艾玛赶紧喊住了于柚柚，转身走到了厨房，拿了两个煮好的鸡蛋。 “忘了吃这个了。” 她一边笑着，一边把鸡蛋放到于柚柚的包里。 于柚柚乖乖地站着，看着艾玛的动作。 “带回去吃吧，别放凉了。”艾玛摸了摸于柚柚的脑袋，叮嘱她。 于柚柚点了点头，摸着包包的鸡蛋，走出了院子。 年轻人没有经历过，村里的老人应该知道那件事。 她顺着小路，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就走到了村子的另一边。 而这里的房屋风格与村民房子的风格截然不同。 尖顶的房子上挂着蓝色的旗帜，上面有看不清的图案。 于柚柚继续走，直到走到街道中心。 一座宏伟的教堂出现在面前，教堂顶部挂着巨大的金属教徽。 与周围房子旗帜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教徽的大致模样是一条鲸鱼，仔细看却又不像鲸鱼，一双巨大的黑色眼睛镶嵌在脸上，在教堂上凝视着整个村庄。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盯着那个教徽看了半天。 过了一会，她抬脚走向教堂。 第19章 遇见教皇 于柚柚顺着教堂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教会的人，只有几个穿着蓝龙制服的人进出。 她摸了摸包包，里面的鸡蛋已经变凉了许多，想起艾玛的叮嘱，她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于柚柚从包里摸出了那两个鸡蛋，饶有兴趣地拿着圆滚滚的鸡蛋在手里看来看去。 过了两秒，她拿起整个鸡蛋直接往嘴里塞。 但硕大的鸡蛋堵在嘴边，完全塞不进去。 于柚柚把鸡蛋拿了出来，疑惑地挠了挠头，左顾右看了一下，在旁边发现了一块石头。 她试探着将鸡蛋放在石头上砸了砸，鸡蛋裂开了一条缝。 于柚柚沿着那条缝将鸡蛋壳慢慢剥开，看着白生生的蛋芯，激动地舔了两下嘴唇。 她咬了一口鸡蛋，鸡蛋的味道进入嘴里，于柚柚的小脸一下子挤成了一坨。 “咦……” 于柚柚嫌弃地把嘴里的鸡蛋扒拉了出来，将蛋芯放在了一边，觉得自己大概是吃错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蛋壳，果断地将蛋壳扔进了嘴里，蛋壳在嘴里被牙齿咬碎，发出了‘嘎嘣’、‘嘎嘣’的声音，于柚柚开心地摇了摇脑袋。 嫌味道淡了，于柚柚从路边的树上扯了几片叶子，用叶子包着蛋壳，仔细地一个一个卷好，开心地吃了几个。 一声狗叫突然从后面传来。 于柚柚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轱辘从地上爬了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鸡崽一样窜出了几米远。 身后又传来了狗叫声。 于柚柚跑了几步，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 她停了下来，转过身发现戈多在她刚刚坐的地方看着它。 “戈多，你也来啦！”于柚柚惊喜地瞪圆了眼睛，斜着走了回去，坐到戈多的身边。 戈多看了一眼于柚柚，嗅了嗅落在地上的蛋芯，一口吞入了嘴里。 于柚柚震惊地看着戈多的动作，不敢相信地说：“啊，那能吃吗……” 戈多吃完一个，坐到了于柚柚的面前，盯着她手里的鸡蛋。 于柚柚很快意会到戈多的意思，看了看手里的另一个鸡蛋，拿到石头上敲了敲，把蛋芯丢给了戈多，自己留着蛋壳，一边吃一边疑惑不解。 “你的口味好奇怪咧。” 戈多看了一眼于柚柚，又安静地低下头吃鸡蛋。 路柯鸣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于柚柚正在用叶子卷蛋壳，一边卷还摇头晃脑，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他的眉头紧锁，朝着于柚柚的方向走去。 “路柯鸣，你也来啦！” 于柚柚见到路柯鸣走过来，欢快地朝他打了一个招呼。 等路柯鸣走到面前，于柚柚热情地把手里的蛋壳往路柯鸣手里塞。 此时路柯鸣已经换了一身暗蓝色的制服，修身的布料勾勒出身体的线条，又因为冷白的皮肤和阴郁的气质，像极了中世纪精致的贵族。 他低下头，看着塞到手里的蛋壳，眉头拧了一下。但即使不理解于柚柚的行为，他也没有主动开口问于柚柚的意思。 戈多见到路柯鸣过来，站到了路柯鸣的身旁。 路柯鸣深深地看了眼戈多。 这才两天，一个个都开始亲近于柚柚。 戈多的脑袋在路柯鸣的注视下，渐渐低了下去。 “这是我在村子里遇到的姐姐给我的，可好吃了，你尝尝。”于柚柚还在积极地向路柯鸣推销，打断了路柯鸣的出神。 路柯鸣盯了于柚柚几秒，将蛋壳捏在手里背过了手。 “你在这做什么？” “喔，这个啊，阿离让我来打听火焰的事情。”于柚柚诚实地回答了路柯鸣的问题。 “所以你打听到什么了？”路柯鸣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眼眸里平静无波。 “也没有什么，就是说那些森林的里的怪物是在教会来之前就有的，但别的都不清楚。”于柚柚苦恼地摇了摇头，“所以我准备找村里的老人问问。” 于柚柚比路柯鸣低了个头，路柯鸣俯视着于柚柚的头顶，表情不明。 于柚柚说的事情他早都知道了。 让于柚柚来打听，估计也就是怕她找不到事做。 不过…… 路柯鸣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弯下腰与于柚柚对视。 “地狱之火确实与教会无关，你应该去查查那些村民曾经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们的罪恶才是真正点燃地狱之火的原因。” “教会不是恶人，他们是来帮助村民的，到现在还用祝福维护着村庄的安全，好心却被反咬一口，多可怜。” 于柚柚抬眼看向路柯鸣，有些犹豫。 “可是他们开始来只是想收纳教众，后面用祝福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啊。” 路柯鸣表情滞了一下，盯了于柚柚许久。 许久，他淡淡地笑了一下。 竟然比想象的要难骗。 “即使有别的目的，他们保护了村民，这是事实。”他站直了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于柚柚。 “这倒是。”于柚柚认可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去查查这个村子，在教会没来之前发生过什么。”路柯鸣摩挲着手里的戒指，语焉不详。 “喔。”于柚柚应了一声，又觉得不对，明明现在是合作，怎么就让她一个人去？她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路柯鸣，“你怎么不去查？” 路柯鸣眼睛里的光闪了闪，“我当然是会一起去查。” “好吧。”于柚柚正想离开，想到刚到这个世界的事情，又停了下来真诚地向路柯鸣提问：“对了，为什么之前教会的人叫你神使大人啊？” “因为大人是神明派来帮助我们的使者。”一个慈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代替路柯鸣回答了于柚柚的问题。 于柚柚转过了身，看向声音的来处。 那是一个穿着拖地长袍的白胡子老头，脸上爬满了皱纹，笑得和蔼。 是教皇。 他先是向着路柯鸣行了一礼，又看向于柚柚。 “你是大人的朋友吗？” 路柯鸣眯了眯眼，即使眉眼间透露出几分不耐，却也没有当着教皇的面说什么。 于柚柚歪了歪头，思索了一下，“应该是吧。” 教皇笑了笑，“既然是大人的朋友，理应好好招待。” “这就不必……”路柯鸣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教皇自然地打断了。 “大人不必客气，我见大人的朋友觉得亲切，便想与她多聊聊。” 说完，教皇又看向于柚柚，笑得和蔼。 “这位小朋友，你想参观一下我们的教堂吗？” 他伸出手，朝着教堂的方向对于柚柚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想！” 于柚柚被他这一邀请，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跑到了教皇身边，把路柯鸣忘在了脑后。 路柯鸣抱着手臂，看着侧颜灿烂的于柚柚，脸上的表情阴冷。顿了几秒后，他抬脚跟了上去。 第20章 神明欧希 教皇带着于柚柚观看教堂内部的壁画，向于柚柚讲述教堂的起源。 最开始的图腾是一座在狂风巨浪里的小岛，岛上小人皆是惊慌的模样。 “我们原本住的城市是在海边的一座孤岛上，那里地势陡峭，常年被风浪席卷，民不聊生。” 下一幅图腾上出现了一条如鲸一般庞大的鱼，它的身体是如海洋一般的深蓝色，头部有一双发光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小岛，天空中画着一颗如月光般银白的光点。 教皇看着图腾上的大鱼，神色虔诚。 “这是我们的神明，它来自于几万米的深海，拥有这世间最强大最无与伦比的神力。它可以让万物生长死亡，它的左眼回溯过往，右眼预言未来，它祝福万物也降下灾难，它的名字是……欧希。” “神明仁慈，知道我们正在经历灾难，特地从深海前来帮助我们，赠予我们祝福。” 路柯鸣站在两人身后，听到教皇对他们所谓的神明的形容，表情有些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并不信神，对于教皇虔诚的信仰嗤之以鼻。 于柚柚目不转睛地盯着欧希，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皇却没有注意到两人各异的神色，指着壁画上的光点。 “这就是祝福，它是一种宽容而强大的礼物，它能带来幸运，又能保护我们不受伤害，还能够治愈所有的疾病。我们带着它，以同样的方式去保护别的人。” 于柚柚点了点头，教皇又带着她走向了下一幅壁画，指着墙上那与于柚柚在教堂外面看到的教徽一样的标志。 “这是我们的神明的标志。” “这也是我们知道大人是神明派过来的证据。”教皇转过头看向路柯鸣，“大人手臂上有着与这一模一样的标志。” “昨天大人也亲自主持了祭祀，熄灭了地狱之火，更让我们确定大人的身份。” 于柚柚顿了一下，转头怀疑地看了一眼路柯鸣。 路柯鸣毫无反应地站着，对于柚柚的怀疑视若无睹。 “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以后，就一直被困于此处无法逃脱，大人是我们的福音。” 教皇又对路柯鸣表示了感谢。 路柯鸣淡淡地笑了一下，毫不心虚地接受了教皇的感谢。 “那爷爷知道火焰的事情吗？”于柚柚初心不改，继续完成任务。 说起地狱之火，教皇的表情严肃了许多。 “这么多年来，村民因为这事一直嫉恨我们，可是我们问心无愧，从未做过恶事。” “若真是因为我们，神明自会惩戒我们，又怎么会让我们用着它的神力保护这个村子多年。” “愚昧无知的人，只会将自己的过错怪罪于别人。” 教皇说完此话，无声地摇了摇头。 于柚柚拧眉，托着下巴思索着。 若是这样，那教皇的说法与路柯鸣的就是一样的，他们都认为是村民的错误点燃了地狱之火 所以村民曾经到底做了什么？ “那些怪物一直想闯入村庄，但现在有祝福的保护，至少让村庄里是安全的。”教皇叹了口气，换了句话。 “爷爷，我刚刚见到了你的女儿。”。 听到于柚柚提起艾玛，教皇却安静了下来，脸上的慈祥都变得有些冷漠。 他好像并不喜欢艾玛。 于柚柚有些疑惑，但还是继续问自己的问题，“艾玛说，你们曾杀过那些怪物。” 教皇缓了缓神色，“我们刚来村子的的时候，那些怪物喜欢伪装成村民死去的亲人，回到村子里诱惑那些村民，再杀害他们。我们替他们清除了怪物，却发现那些怪物根本不会死亡。” “从那以后，它们就不再伪装，彻底变成了那副丑陋怪异的模样，并且一次又一次地死而复生，不停地攻击村庄。” 即使过去了几十年，教皇依旧能够想起当时的情形，仍然心有余悸。 “不过幸好我们有神明庇佑，能够将怪物抵挡在外。” “但怪物让我们不敢轻易离开村庄，让我忧愁多年。” 教皇看看着路柯鸣，“不过我相信大人能够帮助我们。” 路柯鸣本在盯着壁画，听到教皇的话，转过身对他点了点头。 于柚柚斜着眼睛瞟了一眼路柯鸣，路柯鸣眯了眯眼，与于柚柚视线相接。 于柚柚揣着手，若无其事地移回了视线。 教皇又同于柚柚讲了些别的故事，等到太阳下山，天色变暗的时候，他们才离开教堂。 于柚柚跟在路柯鸣的身后，脚步轻快，时不时地左顾右盼。 教会的路边种着一丛丛于柚柚不认识的花，花朵硕大艳丽，完全吸引了于柚柚的目光。 于柚柚小跑到路柯鸣身边，好奇地询问路柯鸣：“路柯鸣，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路柯鸣扫了一眼于柚柚，没有答话。 于柚柚见路柯鸣不回答，扒拉着路边的花，自言自语： “路柯鸣也不认识你们诶。” 路柯鸣脚步不停，走了几米远。 于柚柚赶紧跟了上去，走到路柯鸣的身边。 “路柯鸣，对于那个火的事情你有什么猜想吗？” 她紧紧地跟在路柯鸣的身旁，歪着头盯着路柯鸣的侧脸。 “地狱之火。”路柯鸣的声音冷淡，连看都不看于柚柚一眼。 “啊？”于柚柚发出了一声疑惑。 “那叫地狱之火。”路柯鸣又重复了一遍。 于柚柚从未叫对过地狱之火的名字，一直是那火焰、森林里的火焰这样的称呼，路柯鸣的话是在提醒她。 “喔。”于柚柚点了点头，又看向路柯鸣，“那你对那火有什么想法吗？” 路柯鸣脚步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于柚柚。 于柚柚也看着路柯鸣。 几秒后，路柯鸣转过头，看着小路尽头渐渐下落的太阳，声音如黄昏渐退的温度。 “你觉得那些怪物是如何出现的？” 路柯鸣看向于柚柚，继续说：“或者，他们是由谁创造的？” “地狱之火让它们撕破了伪装变成怪物，但怪物的模样真的是他们的本来面目吗？” 路柯鸣一个一个的问题，看似在询问于柚柚，却是在不断地诱导。 于柚柚安静了下来，沉默地看了路柯鸣许久。 她的目光不同于平时的喜形于色，平静得像是幽深静谧的海洋 路柯鸣盯着于柚柚的眼睛，皱了皱眉。 “少爷。”身后传来安东尼的声音，路柯鸣看了过去。 安东尼站在旁边的屋檐下，用眼神示意路柯鸣，似乎对他有话要讲。 路柯鸣点了点头，又看向于柚柚。 “咦，你要回去了吗？”于柚柚又变成了原本活泼可爱的模样，仿佛路柯鸣刚刚看到的一切是幻觉。 “那我回去了！明天见喔，路柯鸣。” 于柚柚对路柯鸣挥了挥手，迈着愉悦的步伐朝着村庄的另一边走去。 安东尼看了一眼在夕阳下的于柚柚，又看向盯着于柚柚离去的方向表情不明的路柯鸣。 “少爷，于柚柚能行吗？”对于路柯鸣告诉于柚柚信息，让于柚柚去调查村民这件事，安东尼有些不敢相信。 第21章 黑色大丽花 “不知道。”路柯鸣朝着旁边蓝龙的基地走去，“你派人去森林了吗？” “派了。”安东尼想着那些受伤的手下，有些担忧，“即使用了科技护罩，带上了祝福，在他们靠近血树后，精神力依旧会被吸噬，我们还是无法走到血树旁边。” 路柯鸣平静地点了点头，“不用再去试了，我亲自去取。” “是。”安东尼应了一声，跟在路柯鸣身后，看到教会小路上栽种的大丽花，感叹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在这里栽种了这么多的大丽花，还全部选黑色的种，看着真不吉利。” 那正是方才于柚柚询问路柯鸣，而路柯鸣没有回答的话。 此时路柯鸣对于安东尼的感慨没什么反应，旁边路过了几个蓝龙成员，见到路柯鸣就停在了路边，对路柯鸣弯腰行礼。 路柯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摆，随意地朝几个蓝龙成员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在行走时，他的视线波澜不惊地扫过路旁开得艳丽诡异的大丽花。 蓦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停了下来，幽黑瞳孔里闪动了跳跃的光。 安东尼见路柯鸣停下，也赶紧停下了脚步。 方才还对那些黑色大丽花毫不感兴趣的路柯鸣朝着路边走了过去，抚摸着大丽花的花瓣，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安东尼看着路柯鸣奇怪的动作，疑惑地出声：“少爷，怎么了？” 路柯鸣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下，摘下了一朵黑色大丽花，眼里有几分兴味。 安东尼对路柯鸣的行为丈二摸不着头脑。 “安东尼，你知道黑色大丽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安东尼一脸茫然。 路柯鸣用两指捏着花茎，慢条斯理地转了转。 “背叛。” 安东尼脸色变了变，环顾了下四周，“少爷，你的意思是？” 路柯鸣脸上的笑容阴冷，让人莫名感受到了寒意。 “看来这个村里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他眼底闪过暗光，将手上的大丽花丢进了花丛里，“去查查这些花是谁种的。” “是。”安东尼表情变得严肃，转身离开。 —— 另一边，回到住处的于柚柚已经将这一路所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叶离几人。 沈明华表情严肃，声音沉着，“按照柚柚这一路打听的消息，与我们最开始从村民口中打探的事实出入很大。” 方子昂摇了摇头，并不相信于柚柚带回来的消息。 “但于柚柚见到的那几人都与教会有关，一个是教皇的女儿，一个是教皇，还有路柯鸣，我觉得不太可信。” 一提到路柯鸣，方子昂就总觉得他在忽悠他们。 毕竟作为鸣鸟学院开办以来，胜率最高的保持者路柯鸣，他肯定早就摸透了试炼的玩法，他的话肯定亦真亦假。 沈明华表情有些沉重，他点了点头，“路柯鸣确实不可信。” 叶离此时看起来已无大碍，坐在桌旁，理智地分析情况。 “但也无非就是两种结果，要不就是于柚柚说的事情是真的，那些怪物真的与村民有关，要不就是路柯鸣在误导我们。” “但是智脑的任务是让我们保护村民，如果村民真的做了什么恶事，我们不是在保护恶人了吗？”方子昂摇了摇头，仍然不肯相信。 他说完这句话，沈明华和叶离同时看向了他。 方子昂在两人的注视下，不自在地动了动，“怎么？” 沈明华叹了口气，“即使是恶人又怎样呢？我们拿到的任务就是保护村民，不论他们是好人还是恶人。” “那怎么行！”方子昂立刻反驳道：“如果村民是那种十恶不赦的人，我是绝对不可能去保护他的！” 叶离看着方子昂不成熟的模样，摇了摇头。 方子昂见两人都不认同他，气得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行了，等明天去找村里的老人问问，再做决定，都回去休息吧。”沈明华见气氛尴尬，出来打了个圆场，停止了讨论。 方子昂和于柚柚前后脚上楼，他一路都想着这件事。 见到跟在旁边正在费力爬楼梯的于柚柚，一把拉住了她。 “诶，于柚柚，你等等。” 于柚柚停了下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方子昂。 “我问你，我刚刚说的那些话错了吗？”虽然于柚柚像个傻子，但此时的他也只能问于柚柚。 “没有呀。”于柚柚眼睛转了转，认真地回答。 “我就说！可是阿离和沈明华都不同意我的话。”方子昂见于柚认同他，赶紧抱怨。 “很正常嘛，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这是没有什么对错的。”于柚柚摆了摆手，又将注意力放到楼梯上。 方子昂撇撇嘴，问于柚柚：“那你的想法呢？” “我？”于柚柚停了下来，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才认真地回答。 “善恶对我而言没有分别，都是一样的，所以保护谁都无所谓。” “怎么可能没有区别？”方子昂完全没有想到于柚柚的回答是这样的，瞪着眼睛质问于柚柚。 于柚柚挠了挠下巴，思索了一下。 “我妈妈说过，世间万物有善必有恶，但也没有什么是完全的恶，没有什么是完全的善。” “善恶的双方都有自己活下去的方式，只要不破坏自然秩序，让一切失衡，就不需要干预。” 于柚柚顿了一下，又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你们说的善恶的意思，我们那是不分这个的，所以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你怎么能这么想，善恶怎么可能差不多，还一视同仁，于柚柚你也太冷漠了！”于柚柚的每句话都让方子昂不满，他瞪了一眼于柚柚，愤怒离去。 于柚柚看着方子昂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巴。 半晌，她挠了挠头，又提着裙子开始专心爬楼梯。 爬到一半，于柚柚摸了摸肚子。 饿了。 于柚柚开始倒退着小心翼翼地下楼梯，但因为不熟悉没下几步，倒着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第22章 英雄的宝物 于柚柚趴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拍了拍沾灰的裙子，小声地叹气。 只看了上楼，还没看到他们怎么下楼的呢。 人类的腿真不好用，要是像章鱼那样有八条腿就好了，那么多肯定不会摔跤了。 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于柚柚的脸皱成一团，赶紧从地上爬起到处找吃的。 但是在大厅里转了几圈，什么东西都没有翻着，于柚柚肚子开始叫了起来，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急，像个快要饿死的无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蒙头打转。 好饿，好饿，好饿… 等她在客厅里转了第九十九圈的时候，终于有白鸽的人进了客厅，看到像个饿死鬼一样打转的于柚柚，被吓了一跳。 “于柚柚，你干什么呢？” 于柚柚眼睛放光，冲着那名成员就跑了过去，扒拉着他的手，迫切地开口: “好饿……” 那白鸽成员看着于柚柚的样子，惊讶了半天。 “这么饿？” 起码得有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吧。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也是，营养液不顶饿，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于柚柚扒拉着他的手滑到了地上，嘴里还在念叨。 白鸽成员对于柚柚指了指，“那后面就是厨房，你要吃东西去那找吧。” 于柚柚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本来虚浮的脚步瞬间就变得坚定了几倍，朝着厨房的方向直直过去。 留下那白鸽成员，懵逼地站在原地。 咋一下子就好了？ 那边于柚柚已经冲进了厨房，吓了正在厨房里收拾的女孩子一跳。 “你怎么了？”那女孩子战战兢兢地盯着目露凶光的于柚柚。 于柚柚盯了她几秒后，又以同样的方式扒拉那女孩子的手，用可怜的声音讲话。 “我好饿。” 那女孩子听到于柚柚的话，这才反应过来于柚柚是饿了，她同情地看着于柚柚。 “小可怜，跟着叶队长和沈会长混肯定没吃到饭吧，他们身体那么强，全靠营养液就行，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比。” 女孩子同情心一泛滥，就把锅里剩余的馒头都递到了于柚柚手里。 “这都是我们自己怕饿，随便做的，只是馒头也没有别的丰富的东西，你别嫌弃。” 于柚柚快速地伸出了手，用行动表示她根本不知道嫌弃是什么东西。 见手装不下，她还特别自觉地把裙子围成了个兜，黑润光泽的眼眸以期待的眼神看着女孩，示意女孩把馒头装到兜里。 女孩子看着于柚柚的动作，失笑出声，把馒头放进了兜里。 于柚柚将脑袋放到女孩子的肩膀上，像小狗一样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女孩的肩，然后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女孩子，真诚地道谢。 “谢谢你。” 女孩子笑着回复了于柚柚的感谢，让她拿到外面去吃，她还要收拾厨房。 于柚柚点了点头，像捧着宝贝一样捧着那些馒头走到外面，坐在围栏旁边啃馒头。 这是她第一次吃馒头，每咬一口脸上就会露出喜悦的表情。 什么东西，简直是世界上仅次于糖第二好吃的了！ 她悬在围栏外面的双腿开心地摇晃着。 外面路上很黑，只是模模糊糊地看到房子的轮廓，还有远处房屋微弱的光。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于柚柚的腿。 于柚柚愣了一下，低下头去看那只手。 一双干枯晦暗，满是污垢的手落在她白生生的小腿上，落下来几道灰色的印子。 于柚柚歪了歪头。 慢慢地，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角落里爬了出来。 那身影看起来是一个老头，浑身脏污，头发干结成块，粘连在一起，身上穿着厚实的衣服，上面的花纹完全被黑色的污迹掩盖。 他虎视眈眈地着于柚柚兜里的馒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朝着于柚柚伸出了手。 于柚柚看着他的动作，花了两秒的时间反应过来他是要馒头。 “喔。”于柚柚了解地点了点头，低下头从兜里拿出一个馒头，大方地递到了那只手里。 “给你。” 老头快速从于柚柚手里抢过馒头，躲到了一边，狼吞虎咽地啃食馒头。 几秒之内他就解决了一个，又挪到了于柚柚旁边。 于柚柚这次递给了他两个。 老头回到了角落，这次的速度慢了许多。 于柚柚偏着脸，盯着老头看。 那老头吃了三个馒头，约莫是饱了，在那边不知道摸索着什么。 于柚柚这才低下了头，继续吃馒头。 突然，一个嘶哑干裂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你听过这个英雄的故事吗？” 于柚柚停下了嘴上的动作，歪着头用亮得反光的眼睛看向老头。 “很久以前，这里是荒芜之地，寸草不生，一片贫瘠，土地里长不出粮食。” 老头在讲故事，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流亡到这里的村民饿死、病死。” “年轻的英雄不忍心看着村民继续死亡，到处寻找肥沃的土壤和水源，想让这个贫瘠之地焕发生机。” 于柚柚听着老头的故事，眨了下眼睛。 讲的是那个村长的故事。 “可是这流亡之地怎么可能找到沃土？他痴人说梦一样到处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 “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而他也在一次寻找中摔下了悬崖。” “但命运终于眷顾了他，他摔下了悬崖，却因祸得福找到了生命之源。” “他将沃土和种子带回了村子里，这片贫瘠的土地里终于长出了生命。” “村民活了下去，所有人都在感谢他，将他称之为英雄。” 老头在自言自语这个故事的时候，逻辑还算清晰。 但讲完后就开始混乱，嘴里重复着意味不明的词汇，和听不懂的句子。 于柚柚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才勉强听懂了一些。 “宝物……” “……英雄用他的宝物换得了所有村民的生命。” “杀了他……杀了他……” “把宝物给我，我要宝物……” 明明前面说的是村长在悬崖下找到了水源和种子，现在又变成村长用宝物换了村民的命。 于柚柚盯了神志不清的老头半晌，表情在夜色中朦胧不明。 老头在墙角反复念叨了许久，才一瘸一拐地佝偻着爬行离开。 第23章 缘由 于柚柚一口气吃了好几个馒头，看着衣服兜里剩下的最后一个馒头，咽了咽口水。 她小心翼翼地把馒头放进了包里，用手摸了摸包包，撑着肚子爬上了楼。 —— 第二日，沈明华和叶离二人早早等在客厅。 于柚柚又在同样的时间以同样的方式从楼梯上栽了下来。 沈明华听着那叮叮哐哐的声音都觉得疼，偏偏摔下来的于柚柚像是一点事没有一样，拍了拍衣服摸了摸脑袋就站了起来。 “小孩就是皮实。”沈明华感叹了一句。 “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叶离坐在桌子边，喝了一口水。 沈明华一顿，扶了扶额，“也是。” 只是于柚柚平日里的行为实在太像小孩，总是让他忘记她已经成年了。 “e区怎么会出这样的人。”叶离摇了摇头，实在想不通，明明都是从e区出来的，于柚柚跟她完全不一样。 那么恶劣的生存环境，到底是怎么养出这样不知世事的女孩子的。 “阿离，你们在说什么呢？”于柚柚汲着鞋子，踉踉跄跄地走到了桌子旁边。 “在说今天去问地狱之火的事情。”叶离表情淡定，面不改色地扯谎。 于柚柚点了点头，“喔。” “这几年村里的老人死了很多，现在活着的老人还有五个。今日一早，白鸽的队员就去其他四家问了，唯独村长家大门紧闭，让我们的成员扑了空。” 沈明华将白鸽所调查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其他四家只说有一天怪物突然出现在了村子里，对教皇说的咎由自取闭口不谈。” “至于村长……村民说他已经许多年没有从他家出来过了。” 沈明华表情凝重，想不通为村子找到粮食村长这么多年闭门不出。 “我们现在就再去村长家看看。”叶离站起了身，言行果断地往外走去。 沈明华和于柚柚跟在后面。 几人刚走到门口，方子昂就从楼上跑了下来。 “等等我。” 沈明华和叶离对视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方子昂随便捋了捋头发，跟着于柚柚旁边，看到于柚柚正从包里摸出了一个馒头。 “你要吃吗？”于柚柚客气地问了一下方子昂。 方子昂嫌弃地摇了摇头，谁吃这个东西，他的储物空间里多得是食物，自然是不稀罕于柚柚的馒头。 于柚柚开心地收回了馒头，咬了一大口。 几人走到岔路口，正好碰到路柯鸣从另一边走过来。 于柚柚的注意力从馒头上移开，看到路柯鸣时眼睛亮了亮，朝着他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路柯鸣，你怎么来了？” 路柯鸣看了一眼靠在身边的于柚柚，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几步。 “我说过会和你们一起去查。” 叶离三人都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挑起下巴，看着沈明华和叶离的表情，“怎么，你们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你来这做什么？”沈明华冷着声音。 “我自然也关心地狱之火的来源。”路柯鸣轻哼了一声，抬起手随意摆弄食指上的龙戒。 “既然是合作，你们应该不会斤斤计较吧。” “还是会的……”方子昂见到路柯鸣就开始犯怂，躲在后面小声嘀咕。 路柯鸣的视线移向方子昂，嘴角咧开了一个阴森诡异的弧度。 那笑容太过怪异，吓得方子昂抖了一下。 “行了，一起就一起吧。”叶离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柯鸣，找不到理由拒绝只能妥协。 路柯鸣笑容变得和善了许多，对叶离点了点头。 于柚柚歪着脑袋盯着路柯鸣。 路柯鸣扫了一眼于柚柚，抬脚跟在叶离和沈明华身后。 于柚柚也亦步亦趋地跟在路柯鸣身边，一边走一边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好奇地看着路柯鸣。 走了几步，于柚柚突然放低了声音，悄声问路柯鸣。 “路柯鸣，你喜欢叶离吗？” 路柯鸣脚步一顿，漆黑的靴子停在石板路上，转过头审视着于柚柚。 空气安静了下来。 “与你无关。” “喔，好吧。” 于柚柚瘪了瘪嘴，不再说话。 “柚柚，走前面来。”沈明华走在前面，看到一直走在路柯鸣身边的于柚柚，突然开口让于柚柚上前。 “好。”于柚柚提着裙子，小跑几步到沈明华身边。 沈明华的目光与路柯鸣在空中相接，路柯鸣轻蔑地挑了挑眉。 沈明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路柯鸣看着走到前排的于柚柚，冷笑了一声。 一个无精神力者也值得沈明华这么防备，真是一如既往的小题大做。 在前往村长家的时候，几人路过了艾玛家门，艾玛正在喂鸡。 “柚柚。”艾玛向于柚柚打了个招呼，看着一行人，“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村长家。”于柚柚趴到栅栏上，一双眼睛灿若明星，笑着回答艾玛。 “是去问地狱之火的事情吗？”艾玛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嗯。”于柚柚点了点头。 “于柚柚，走了。”站在一旁的方子昂唤了一声于柚柚，提醒她出发。 “好嘞。”于柚柚刚要转头，就被艾玛拉住了手。 “你们要不还是别去了？”艾玛有些犹豫，用温和的声音劝阻几人。 “夫人的意思是？”沈明华打量了一下艾玛的穿着，猜到她应该已经结了婚。 “村长不会出来的，我们平日里去拜访他都见不了他人。”艾玛脸色忧郁，不再像平日里那样温温柔柔的。 “那夫人知道村长为何闭门不出吗？”艾玛前面的话是他们已经知道的事情，沈明华想艾玛应该会了解更多的事情，便继续追问了一句。 “我也不是很清楚……约莫是因为他的家人吧。”艾玛缓缓地开口，声音里有几分不确定。 “他的家人怎么了？”叶离直直地盯着艾玛。 艾玛看了一眼叶离，叹了口气，“英雄保护世人，却总是难以得到圆满。” “村长费尽半生为村民寻找沃土水源，却保护不了他自己的家人。他的女儿，在他寻找到沃土那一年就夭折了，死的时候不到五岁。” 提起这些事情，艾玛变得忧郁起来。 “他的妻子也在十多年后死于怪物的手里，本来他还有个仅存的儿子……” “谁知那儿子，也被怪物吓得发了疯，整日疯疯癫癫，在村子里流浪。面对家破人亡的局面，村长一夜白了头，从那以后就闭门不出，无论谁的访问都拒之门外。” 第24章 复生 艾玛摇了摇头，看着村子灰暗的天空，表情悲哀。 听完村长的故事，一时间几人都为之动容，脸色悲哀。 唯独路柯鸣和于柚柚。 路柯鸣面不改色地听完，轻蔑地嗤笑了一声，眼里有些不易察觉的不屑。 于柚柚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几人静默无声的时候突然抬头看向艾玛。 “姐姐，你说的那个发疯的儿子，是不是非常瘦，头发……” 于柚柚指了指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像一个鸡窝一样，衣服破破的，还一直在讲故事。” 艾玛惊讶地看着于柚柚，“那的确是他，你见过他吗？” 于柚柚用力点了点头，用脆脆的声音说：“昨晚上他还管我要馒头呢。” 艾玛笑了一下，“也是，他经常在村子里转，你见过了他也正常。” 沈明华和叶离对视了一眼，意识到这里面可能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打扰夫人了，我们还是去看一看再决定。”沈明华率先开口，礼貌回复艾玛。 方子昂上前一步，提走了于柚柚，“你怎么跟谁都这么熟？” 于柚柚被提着衣领，脑袋缩在衣服里，艰难地回头扒拉方子昂的手。 “就昨天认识的。” “方子昂。”沈明华看着方子昂的动作，用眼神警告了他一番。 方子昂将于柚柚放了下来，哼了一声。 “柚柚，你昨晚上遇到了村长儿子？”沈明华见方子昂任性的样子，有些无奈，叹了口气看向于柚柚。 于柚柚点了点头，“嗯。” “那他说了什么吗？” “就说了这个村长拯救村庄的故事。”于柚柚思索了几秒，又说：“后面还说村长用他的宝物交换了村民的生命……” 走在一旁的路柯鸣脚步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于柚柚。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于柚柚说的话上，没有注意到路柯鸣的那一眼。 “他的宝物换了村民的生命？”叶离眉心拧成一个结，“这是什么意思……宝物是什么？” “还有交换了村民的生命这句话，村民还遇到什么危险吗？” “有啊。”于柚柚说完就开始在她的包里翻糖，听到叶离的疑惑自然而然地接了一句。 几人都看向于柚柚。 “原来不是饿死了很多人吗？”于柚柚抬起头，理所当然地看着几人，“那当然也算村民遇到的危险了。” 沈明华的脸色变了些，“柚柚的意思是，村长用宝物换的村民的命，就是换得了沃土和水源拯救了饥荒中的村民……” “可是为什么土壤和水源也能交换，这与我们打听到的故事出入很大。” 一旁突然传来了一声笑，沈明华转过头就看到路柯鸣站在笑。 路柯鸣转动了一下龙戒，戒指上镶嵌的蓝宝石反射出淡淡幽冷的光。 “为什么？要不就是那故事造了假，我们知道的并非真实，要不就是那个故事并不完全。” “毕竟……”路柯鸣抬眸看了一眼于柚柚，声音里有几分兴味，“村长是怎么掉下悬崖就找到了沃土和水源？” “如果这个地方真的有那些东西的存在，为什么这个地方长久以来都是荒芜之地，还需要他来找？” 叶离听完路柯鸣的话，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那些水并非这个地方本来就有的而后被村长找到的。而是从一开始那些东西都是村长交换的？” 路柯鸣摩挲着戒指上的蓝色宝石，对叶离点了点头。 “这就是村长用宝物换了村民的命的意思……”叶离有些恍然，看了一眼沈明华，又察觉到不合理来。 “那宝物是什么？他又是与谁交换的，是不是与地狱之火有关？” 沈明华此时也觉得思绪不明，想不透其中关窍，“可地狱之火燃起已经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难道这里还有别的东西？”方子昂越听两人分析越觉得诡异。 若真的与地狱之火有关，为什么地狱之火在那时不燃，为什么地狱之火能给村长水源。 “不对！”方子昂想到在森林看到的火焰里生长的草木，脑子里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地喊道。 “让土地能够长出庄稼的不是什么沃土和水源，根本就是地狱之火！” 他的话一出，沈明华和叶离立刻看向他，也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们那日所见，在火焰里那些植物仍然不停生长，即使被火焰烧毁，也能够立刻复生，像是拥有不死的强大生命。 “地狱之火能够让死去的怪物复生，也能让植物复生。” 方子昂想明白这件事，顿时觉得后背发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在火里死去的东西岂不是永远不会真正的死亡。 “只要地狱之火还燃着，这里将永无宁日！” 路柯鸣听到方子昂的话，脸上却没有一点意外之色，平静得像是早已知道这件事。 于柚柚还在掏自己的包包，完全没注意到几人在说什么，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咦，怎么没有了？” 掏了半天，愣是一颗糖也没找到。于柚柚把包举了起来，甩了甩却没有抖出任何东西。 她瞪着一双圆溜溜黑亮的眼睛，满脑子疑惑。 路柯鸣扫了一眼傻兮兮举着包看的于柚柚，颇有些无语地闭了闭眼。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说明地狱之火早就存在在这个地方，它……与村长脱不了干系了。”叶离的脸色沉重，犹豫地看了一眼路柯鸣，没想到这次路柯鸣说的竟然没有欺骗他们。 路柯鸣挑了下眉，对叶离露出了一个笑。 沈明华也看着路柯鸣，眼里仍然是防备和谨慎，“先去找村长求证吧。” 叶离点了点头，同意了沈明华的建议。 “走吧。” 一行人继续往村长家去。 走了几步，路柯鸣停下了脚步，抱着手臂看着站在原地已经把脑袋钻进了包里，完全没有发现其他人已经离开的于柚柚。 路柯鸣走到顶着包的于柚柚面前，用手指捻着包包，拿了下来。 本来一片漆黑的世界重新亮了起来，于柚柚看着站在她面前拿着她小包包的路柯鸣。 “路柯鸣，怎么了？”于柚柚一脸疑惑地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用眼神指了指已经离开好远的叶离三人。 于柚柚这才恍然大悟，踮着脚取下了路柯鸣手里的包，将它规整地挎在身上。 “谢谢！” 路柯鸣冷着脸，转过身径直往前走。 于柚柚小跑着跟在他的身边，自顾自捣鼓着自己的东西。 村长的家在村子最角落的地方，周围的房子空着没人居住，气氛有些森凉。 沈明华走到村长紧闭的家门前，敲了敲门。 陈旧虫蚀的木门随着敲门的震动掉落了些木屑下来，门角居住的不知名虫子从角落里爬了出来，顺着墙沿快速逃走。 空气中有灰尘和霉菌混杂的味道。 沈明华呛咳了一声，见没人回应，又用温润有礼的声音喊道： “村长在吗？我们是刚来到村子的人，听闻村长英勇事迹，特此前来拜访村长。” 门内依旧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不会早就死在里面了吧？”方子昂有些不满，嚷嚷了一句。 第25章 绝对的强者 叶离用眼神警告了一眼方子昂，方子昂看到叶离的表情，吞咽了下口水，僵硬着背闭上了嘴。 叶离走上前，也跟着朝里面喊道：“我们无意冒犯，但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村长，若是村长在家的话，麻烦见见我们。” 过了许久，门内依旧毫无反应。 于柚柚也跟了上去，歪着头将耳朵贴在门上，聚精会神地听着。 叶离和沈明华走到了路中间，重新商议对策。 路柯鸣扫了他们一眼，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口，抬起脚就要踹门。 在他动作的前一秒，本来还贴在门上的于柚柚走到了他身边，揣着手好奇地盯着他。 路柯鸣看向于柚柚，表情有些不耐烦，“怎么？” “你这是在做什么？” “开门。”路柯鸣被于柚柚阻挡，以为她要阻止，声音有些冷。 却没想到于柚柚想了几秒，突然眉开眼笑，钦佩地看向路柯鸣，“你好聪明！” 路柯鸣瞥了一眼于柚柚。 于柚柚在路柯鸣身边站定，也学着路柯鸣的样子抬起了脚，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在踹之前还气势汹汹地喊了一声。 “哈！” 站在路上的三人听到声音，回头看到的就是路柯鸣和于柚柚两人抬起脚正要踹门的样子。 沈明华瞬间瞪大了双眼，赶紧用精神力阻止两人的动作。 一瞬间，庞大的精神力朝着两人袭去。 在精神力触碰到路柯鸣的一瞬间，他原本黑色的眼珠在一刹那变成了金色竖瞳。 这诡异的瞳孔绝不属于人类，像是蛇类的眼睛，却又远比蛇的更加威严且令人心生畏惧。 叶离三人朝着路柯鸣和于柚柚走去。 路柯鸣闭了闭眼，瞳孔又恢复了正常形状，他将拇指按压在龙戒上，按压住了心里蠢蠢欲动的攻击欲。 叶离不好指责路柯鸣，于是转而对于柚柚说：“于柚柚，你怎么这么莽撞。” “可我得把门打开才能看到村长啊。”于柚柚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妥，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但这样不礼貌。”叶离没想到于柚柚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时间有些头疼。 于柚柚眨了眨眼，叶离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没懂。 “你这样做村长如果惹村长生气了，他可能就不会告诉我们任何事情了。”叶离叹了口气，换了一种说法。 于柚柚晶亮的眼眸看着叶离。 在叶离以为于柚柚理解了的时候。 “那我就给他两拳！” 于柚柚来劲了，挥手打了两下空气，一脸自豪地叉腰，用最天真的语气说着把叶离气得翻了白眼的话。 这有什么难的，以前她在海里就没办不到的事情，无论什么鱼打一顿都得服服帖帖的。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话，脸上闪过了几分意外之色。 叶离却被气得深吸了口气，拼命想劝自己忍住，要保持冷静。 几秒后，她揪着于柚柚的耳朵把她带到一边。 “小兔崽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呢？你说踹就踹，说打就打，你以为你是谁啊？”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于柚柚被拧得嗷嗷叫唤，方子昂在一旁快要笑岔气。 沈明华赶紧上前拉住了叶离，“别生气，柚柚不懂事，别气坏了自己……” 叶离瞪了一眼沈明华，“不懂事，她的多大了还不懂事？” 沈明华被她这一瞪，底气弱了许多，凑到叶离耳边小声说：“柚柚毕竟从小就没爹没娘的，看起来在孤儿院过得也不好，没人教过她这些，不懂也正常。” 叶离喘了几口气，在沈明华的劝阻下平复了心情。 沈明华看她不生气了，才笑出了声，“你以前总是很严肃，我都没看过你这个样子。” 叶离表情僵了一下，不自然地别开了眼。 两人间的气氛涌动，而于柚柚早已捂着耳朵跑开。 路柯鸣闭了闭眼，忍无可忍地问举着手挡在他面前的于柚柚。 “你要做什么？” “没……没什么……”于柚柚可还记得系统说过的路柯鸣因为单恋叶离，爱而不得黑化毁灭世界的故事，看到两人暧昧，赶紧挡在路柯鸣面前，阻止他看到。 路柯鸣莫名其妙地瞥了一眼于柚柚，转身要走，却被于柚柚一下子扒住了衣袖。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我看村长应该不会出来了。”于柚柚殷勤地走在路柯鸣身边，赶紧拖着他离开。 她以为挡住路柯鸣的视线，就能够阻止路柯鸣看到。 殊不知路柯鸣高她一大截，她自以为是的阻挡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但路柯鸣仅仅是平淡地扫了一眼沈明华和叶离的方向，就毫无情绪的移开了视线，被于柚柚拖着离开。 “别碰我。”路柯鸣皱着眉地盯着于柚柚因为拉扯的动作而触碰到他手臂的手，即使隔着衣服，他仍然感到不适。 “啊？”于柚柚听到路柯鸣的声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落在自己手上的视线，恍然大悟地松开了手。 路柯鸣抚了抚衣袖，表情阴郁地继续往前走。 于柚柚跟在他身边，“阿离不让踹门进去的话，就得找别的方法了。” 路柯鸣瞥向于柚柚，视线扫过于柚柚被揪得发红的耳朵，表情轻蔑地评价了一句：“畏首畏尾、优柔寡断。” 他的声音里尽是傲慢。 “才不是呢。”于柚柚停下了脚步，瞪着圆润的眼睛看着路柯鸣，“阿离说了那样不礼貌，是不好的。” “礼貌有什么用？”路柯鸣轻嗤一声，“这个世界强者为尊，真正的强者才不需要这些虚假的东西。” “蓝龙永远以实力说话，只有你们这些残次品和虚伪的白鸽才想以这种方式获得认同。” 于柚柚皱着眉，沉默地思索了半天，在路柯鸣以为她在想什么话反驳他的时候，于柚柚突然极其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的。” 虽然她每次出去揍完别的鱼，回去都要挨她妈妈一顿揍，打完了还要逮着她说教一顿。 于柚柚每次都被打得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后悔为什么没有谨慎些，又被逮住了。 下次一定更小心。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话，停下了脚步，漆黑幽深地瞳孔审视地看着于柚柚。 “不过我妈妈说人类不礼貌的话，是不会被别人喜欢的。”于柚柚在路柯鸣的目光下，忧愁地叹了口气，“她还说强弱都是相对而言的，强者之上还有更强者，强者也会变成弱者的。” 比如她曾经还有个爸。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于柚柚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黯然神伤之际突然听到了路柯鸣的声音。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欢。” 路柯鸣收回了视线，抬脚继续往前走，黑色漆亮得靴子踩在小路上，压碎了路上的草芽。 “如果强弱都是相对的。”路柯鸣的嘴角勾起了阴冷的弧度，傲慢地抬起了头。 “那就成为世间最强者，将所有人都碾压在脚下。” 此时太阳正好从乌云里出来，在灰暗的天气里，几束阳光落在了路柯鸣的身上，他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在原地看着路柯鸣不可一世的身影。 须臾间，她似乎看到了故事里路柯鸣最后的模样。 他确实将所有人都碾在了脚下。 踩着他们的尸骨，在这个世界称王。 第26章 蜕变 另一边，被留在原地方子昂看着叶离和沈明华两人相处，立刻察觉到事态不妙，赶紧插入进去，把沈明华挤到了一边。 “阿离，路柯鸣和于柚柚都走了，我们也走吧。”方子昂挡住了沈明华的身影，急切地想要转移叶离的注意力。 叶离这才注意到早已走远的两人，她有些头痛地捂了捂额头，看了一眼站在方子昂身后的沈明华。 “走吧。” 方子昂赶紧点了点头，跟在叶离身后，不动声色地别开了沈明华。 沈明华被挤开，对于方子昂幼稚的行为有些无可奈何，笑着摇了摇头。 前面的路柯鸣和于柚柚此时也安静着，平时叽叽喳喳个不停的于柚柚也安静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于柚柚揉了揉脸，小声地叹了口气。 路柯鸣瞥了一眼于柚柚。 但于柚柚低着头，并未注意到路柯鸣的那一眼。 路柯鸣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看着前方灰暗的天空，乌云下飞过的一只乌鸦，他幽深的瞳孔让人看不清思绪。 旁边有一个男人路过，步伐缓慢迟钝。 于柚柚的视线不经意地扫了过去，在看清那男人的样貌后，脸上浮现了几分疑惑。 在村民路过于柚柚身旁的时候，于柚柚突然出声，向那村民打了个招呼。 “嘿，大叔。” 男人呆顿地停了下来，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的声音清脆，晶亮水润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男人，热情地询问。 “你找到你的头啦？” 路柯鸣本来并不在意于柚柚的动静，在听到他的这句话后，快速转过了头看向男人。 在注意到男人浑浊的眼睛和死白的脸孔后，路柯鸣立刻将于柚柚带到了身后，挥出了风刃，斩断了男人的脖颈。 须臾之间，男人的脑袋就掉在了地上。紧接着，身体也倒了下去。 于柚柚从路柯鸣身后探出了头，看着地上的分开的身体，颇为可惜地说了一句。 “他才找到头呢，你就给他弄掉了。” 路柯鸣冷冷地看了一眼于柚柚。 接收到他眼里的警告，于柚柚缩回了脑袋，用手捂住了嘴巴，瓮声瓮气地嘟囔。 “不说了不说了……” 叶离、沈明华和方子昂三人赶来时，见到的就只有地上被分开的尸体。 叶离退了一步快速地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枪，指着路柯鸣。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路柯鸣的脑袋，路柯鸣的脸色变得阴郁起来。 “路柯鸣，我们说过合作，现在你却伤害村民，这是什么意思？”叶离表情严肃，冷声质问路柯鸣。 “就是，你太过分了！总是随随便便就杀人！”方子昂赶紧搭腔，前几天被路柯鸣追杀的记忆让他刻骨铭心。 沈明华一只手拉着叶离，防备地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没有杀人啊。”于柚柚从路柯鸣身后探出了头，认真向几人解释。 叶离看到在路柯鸣身后的于柚柚，脸色不太好，“于柚柚，你过来。” “喔。”听到叶离的话，于柚柚乖巧地点了点头，迈着小步子朝着叶离走了过去。 路柯鸣盯着于柚柚的背影，眼睛眯了眯。 “你还帮他说话？”叶离瞪了一眼于柚柚，斥责了一句。 “可是我说的是事实嘛。”于柚柚被叶离一瞪，委屈地瘪了瘪嘴。 “什么事实，于柚柚你别一天跟着路柯鸣跑，他前几天还要杀我俩，你都忘了吗？”方子昂戳了戳于柚柚的额头。 “记得啊。”于柚柚捂着额头。 “那你还靠近他，他现在杀了村民毁约，马上就能杀了你！”方子昂简直不能理解于柚柚现在怎么不贴着沈明华，反而转而和路柯鸣走一起了。 “但是那个大叔本来就已经死了啊，路柯鸣不算是杀了他。” 于柚柚的一句话让叶离几人都愣住了，一时间没人理解到于柚柚的意思。 路柯鸣摩挲着食指上的龙戒，表情淡然。 “柚柚，你这话什么意思？”沈明华看了一眼从容自若的路柯鸣，又转而问于柚柚。 “第一次见到这个大叔的时候他还没有头呢，今天不知道从哪又找到给接了回来。”于柚柚挠了挠头，看着地上的脑袋有些疑惑。 想了想，于柚柚又接了一句。 “但是那样就是已经死过了吧。” “你在说什么鬼话，头怎么可能接回去！”方子昂不敢置信地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方子昂。 “是真的啊，你也见到了的，就是我们第一天在森林里见到的那个没有头的大叔，衣服都是一样的。” 方子昂听完这话，下意识去看了地上的男人，在看清那身体的模样后打了一个激灵。 “真的是……” 路柯鸣冷哼了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声音低沉，轻飘飘地传入了几人的耳朵里。 “叶队长，下次可不要随便冤枉我了。”他看着叶离手里的枪，意味不明地说道。 叶离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手枪。 路柯鸣挑眉笑了笑。 “他也是被地狱之火复活的？”沈明华皱着眉，转瞬又想明白了。 “也是，地狱之火连草和怪物都能复活，一个人不算什么。” 叶离揉了揉眉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们忽略了。 路柯鸣看着愁苦的叶离和沈明华，微微侧过头，旁边地上男尸竟然再次伸出了手，在地上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头颅，又将头颅装了回去。 它苍白的皮肤下正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要从里面窜出来一样。 路柯鸣将一切尽收眼底，面不改色地移回了视线，嘴角咧开了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 正在和叶离说话的沈明华注意到路柯鸣怪异的笑，奇怪地扫了一圈，在注意到地上爬起来的无头男尸后，脸色一变，快速把侧对着男尸的叶离往后一拉。 “小心!” 叶离看着沈明华紧张的神情，顺着他的动作往后一靠，避开了扑来的男尸。 等避开后，叶离几人这才看清男尸样貌。 刚刚被斩断的头竟然又回到了男尸脖子上。 沈明华心有余悸地看着男尸，将方子昂和两个女生护在身后。 方子昂瞪大了双眼，指着男尸惊恐地道：“这这这……怎么回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男尸竟然开始扭曲，骨头断裂重塑，从肉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蓦地，从教堂的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鲸鸣，几粒白色的光点从天空中落下，在男尸的身上燃起了白色的火焰。 教会的祝福被启动了。 男尸的皮囊被火焰灼烧，露出了里面褐色的皮肤和触手。 是森林里的怪物。 它们竟然进入了村庄。 第27章 衰弱的祝福 于柚柚站在沈明华身后，平静盯着正在蜕变的怪物，黝黑的眼眸让人看不清思绪。 许久，她移开了目光，正巧与路柯鸣碰上。 路柯鸣本来在低着头摩挲手上的龙戒，抬起头就看到了于柚柚在往他这里看。 见路柯鸣看到自己，于柚柚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 路柯鸣顿了一秒，又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叶离看着蜕变的怪物，镇定地拿出了枪，朝着怪物开了几枪。 刚刚蜕变的怪物发出了几声嘶鸣，伸出触手攀在一旁的树上，跳到了房顶想要逃跑。 “等等，别让它跑了。”沈明华看着怪物要逃跑，赶紧制止了叶离。 “祝福保护着村庄，它是怎么进来的？不能让它逃走！” 叶离表情一顿，明白了沈明华的意思，和沈明华一起放出精神力去控制怪物，但却晚了一步，怪物已经跳到了另一个房顶。 路柯鸣叹息了一声，举起手挥了一下。 本来已经逃离的怪物周围瞬间出现了一条透明的绳索，从空中掉落了下来。 实体化的精神力。 叶离和沈明华看着怪物周边的精神力绳索，同时停下了追逐的脚步。 方子昂惊讶地张了张嘴，上一次路柯鸣实体化精神力的时候他没看到，这一次是直接放到了他面前。 方子昂咽了咽口水，害怕地看了一眼路柯鸣。 这得有多强大的精神力才能将它幻化成实体，这真的是能做到的吗？怎么感觉路柯鸣一点都不费力？ 于柚柚吹了声口哨，踢踏踢踏地跑到路柯鸣身边，积极地夸奖路柯鸣。 “你还会变绳子诶，好厉害！” 路柯鸣对于柚柚的花言巧语毫无回应，抬脚朝着怪物走去。 于柚柚跟在她的身边，一张嘴仍然叭叭个不停。 “那你还会变其它的东西出来吗？” 于柚柚抬头看到了叶离手上的枪，期待地问路柯鸣：“你会变枪吗？”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响个不停，路柯鸣敷衍地回答了一句。 “不会。” “喔。”于柚柚丝毫没察觉到路柯鸣的敷衍，看到天空飞过的鸟，眼睛又很快一亮，“那你会变小鸟吗？” “不会。”路柯鸣眉心拧起，有几分不耐烦。 “那花呢？草呢？” “都不会。”路柯鸣走到怪物旁边站定，冷着声应了一句。 “怎么都不会。”于柚柚有些失望，戳了戳路柯鸣的衣袖，“那你还会什么？” 路柯鸣转头看向于柚柚，于柚柚朝路柯鸣眨了眨眼睛。 路柯鸣抱着手臂，睨着于柚柚。 过了几秒，他的手一挥，于柚柚就感觉嘴巴无法张开了。 路柯鸣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我会这个。” “啊……”于柚柚张了张嘴，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急得她跳脚。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路柯鸣舒了一口气。 沈明华也走了过来，看着被封住嘴的于柚柚，无声地叹了口气。 叶离紧随其后，注意力完全被地上的怪物所吸引。 “不是说教会的祝福可以阻止怪物进入吗？” 方子昂站在叶离旁边，提出了自己的猜测，“难道是因为它披了人皮，伪装成了人类，祝福没有察觉出来？” 路柯鸣看了一眼方子昂，淡然地开口：“如果是祝福连这个都识别不了，村子早就沦陷了。” 沈明华听到路柯鸣的话，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原因，面色变得凝重。 “会不会欧希赠予教会的祝福是有限度的，而现在祝福的力量是不是……正在变弱。” 叶离猛地看向沈明华，“那等祝福弱到无法保护村庄的时候，怪物岂不是会毫无顾忌地屠戮村民？” 如果村民被屠杀，那他们甚至来不及熄灭地狱之火，任务就会直接失败。 “这只是我的猜测，或许是别的原因也不一定。”沈明华看出了叶离的紧张，试图安慰她。 而这时，在小路的另一边，教会和蓝龙的人浩浩荡荡地赶了过来。 “或许，就是像你说的那样呢？”旁边的路柯鸣看着赶来正在赶来的人，脸上的表情不明。 在几人说话间，一众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教皇和祭司走在前面，一左一右分别站了教徒和蓝龙成员。 教皇上前一步看着地上的怪物，表情从于柚柚初见时的慈祥变成了焦急，是从未有过的失态。 “神使大人，祝福的力量正在衰弱。”祭司上前一步，朝着路柯鸣颤巍巍地行了一礼，声音里有无法掩饰的恐慌。 这话一出，叶离几人都变了脸色。 于柚柚的嘴还被封着，呜呜两声试图说话，却无济于事。 路柯鸣对于祭司的话没有一丝意外，平静地点了点头。 “看来得尽快熄灭地狱之火。” “可是现在我们连地狱之火到底是怎么燃起的都不清楚，更不知道该怎么熄灭它啊！”方子昂表情痛苦，不理解这次的试炼怎么这样让人头大。 路柯鸣摩挲着食指上的龙戒，眼眸里的光晦暗不明，声音淡然轻浅，“那就逼他们说出来。” “什么意思？”叶离诧异地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呼出一口气，与教皇对视了一眼。 教皇顿了几秒，转身对祭司说：“去把村民都带到广场来，任何人都不能留下。” 祭司有些犹豫，“可是这样可能会使村民更加不满，若是引起暴动……” 教皇的眼神却越发坚定，不再退让。 “这么多年来，我忍让着他们，任由他们将地狱之火的罪责怪到我们身上，如今难道还要任由他们害死教众吗！” 祭司叹了口气，只能带着教众前往村民家中。 安东尼走到了路柯鸣身前，对路柯鸣行了一礼。 “少爷。” “你带着成员去帮助教会。”路柯鸣看了眼离去的祭司，示意安东尼。 安东尼点了点头，“是。” 说完，他转身欲走，却被一旁的沈明华叫住。 “等等，我让白鸽的人跟你们一起去。” 沈明华终究还是对蓝龙和教会不放心，担心他们会伤害村民。 路柯鸣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嘴角，哼笑了一声。 “少爷，这……”安东尼犹豫不决地看着路柯鸣。 “当然听沈会长的了。”路柯鸣抬起了头，挑衅地看着沈明华，“毕竟这样才能让会长安心啊。” 沈明华表情僵了一下，不再多言，用智脑通知了白鸽成员。 路柯鸣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 站在后面的于柚柚被强行闭上了嘴，越想越不对劲。 她能受得了这鸟气！ 于是于柚柚当机立断，脚在地上蹬了两次，像只羊一样顶着脑袋朝着路柯鸣撞了过去。 硬硬的脑袋磕在路柯鸣的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把路柯鸣顶出了两步。 路柯鸣脸上少见的出现了几分愕然，立马转身去看于柚柚。 却见于柚柚背着手，大踏着步伐，已经像个流氓一样扬长而去。 第28章 集会 安东尼刚想走，就撞见了这事，鬼鬼祟祟地偷瞄了一眼路柯鸣。 路柯鸣的视线扫向安东尼，眼含警告。 安东尼咳了一声，赶紧离开。 路柯鸣顶了顶牙，攥紧的骨节发出了“咔嚓”的声响。 —— 等村民被教会“请”到广场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广场中心燃烧起巨大的篝火。 教皇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挤在一起嘈杂的村民，手里的权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杵，发出了一声巨响。 村民听到声音，这才安静了下来。 路柯鸣站在台边，等村民安静了才挥了下手，让蓝龙成员押着白天抓到的怪物放在了村民面前。 村民看着龇牙咧齿的怪物，惧怕地往后退去。 教皇面色严肃，“今日我将诸位请到这里，就是为了这只怪物。” 底下有村民不服，朝着教皇大喊。 “它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把它处理了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把我们抓来！” 路柯鸣冷漠地睨了一眼说话的村民，底下的蓝龙成员立刻上前压住了村民。 “你们干什么！” 但他旁边的两个蓝龙成员却根本不搭理他，只看着路柯鸣。 其他村民想要上前，围在四周的蓝龙成员却全部举起了枪，对准了站在中心的村民们。 村民被吓得抱紧了头，挤在一起。 叶离紧皱着眉，死死地盯着路柯鸣。 路柯鸣注意到叶离的目光，对她轻浅地笑了一下。 叶离旁边的于柚柚哼唧了一声，此时的她已经解开了嘴上的控制，能够开口说话了。 路柯鸣这才将视线移向于柚柚，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一脸，就面无表情地移了回去。 教皇看着村民被路柯鸣控制住，这才继续说：“我从始至终，对你们问心无愧。” “但你们却一直隐瞒我们这个村子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外面的地狱之火终年不息！让我们所有人都困在苦难里！” 台下村民想反驳，却被黑洞洞的枪口吓住，只能敢怒不敢言。 “若不是神明的恩赐将怪物拦在村外，你们早已被那些怪物啃噬得干净！” 教皇深深地叹了口气，将祝福拿了出来，眼睛里洗不去的悲哀。 “如今，祝福也要离我们而去了，等祝福消耗殆尽，地狱之火就会将这里侵蚀，而你我终将死在这里。” “这只怪物，就是因为祝福衰弱，趁机闯入了村庄。” 见到教皇手里不如几十年前明亮耀眼的祝福时，村民这才真切地慌了神。 “那怎么办？” “神使大人会帮助我们熄灭地狱之火，而能不能熄灭就要看你们的了。”教皇看向路柯鸣，路柯鸣点了点头。 “我们怎么会有办法？”下面的村民小声地议论了一句。 路柯鸣挑起了下巴，看着天空清冷的月亮，叹息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转身踏下了台阶，朝着怪物走去，他戴上了一双黑皮手套，将手按在了正在不停挣扎的怪物头上，本来还在狂躁的怪物被硬生生按着停了下来。 “怎么没有办法？” 路柯鸣看向村民，“只要你们告诉我们这个村子发生的所有事情的真相，包括这些怪物最初是如何出现的，你们的村长是怎么让这里从荒芜之地变成沃土的……” “这样我就可以帮你们熄灭地狱之火。” 村民听到这话，却诡异地沉默了下去。 许久，才有一个年长的老头咳嗽了一声，“那些故事村里早已口口相传，所有人都知道村长掉下了悬崖找到了沃土，怪物凭空出现伪装成我们的亲人意图杀害我们。” 路柯鸣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冷白的皮肤在月光下越发阴冷，“凭空出现？” 他转了转食指上的龙戒，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要的是真相，而不是这些故事。” 老头浑浊的目光盯着路柯鸣，也不再说话。 村民里其他老人也同样沉默了下来。 路柯鸣闭上了眼睛，抚摸着龙戒上的蓝宝石，一言不发地等待着村民。 叶离脸上有几分担忧，不确定地询问沈明华，“村长不愿意出面，村民真的知道怪物是怎么出现的吗？” 沈明华看着那些老人怪异的态度，“现在看来，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不然为何沉默不语。 只不过他们看起来并不想说。 但是如果只是与村长有关的话，他们有什么必要替村长藏着掖着呢？ 于柚柚看着沉默的村民，突然朝着怪物的方向走去。 方子昂刚想拉住于柚柚，她已经走出了几步，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到了于柚柚的身上。 方子昂尴尬地收回了手，摸了摸鼻子。 于柚柚走到了怪物旁边，路柯鸣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 “你们为什么不想说，因为那些怪物与你们有关系对吗？” 于柚柚的话一出口，立马引起了一阵骚动。 “于柚柚，你在说什么？”说这话的是莱尔，莱尔本来将艾玛护在怀里，看到于柚柚走了过来，莱尔才出声。 莱尔虽然知道怪物和地狱之火的事情与教会没有干系，但他一直认为那是这里自然存在的灾难，又与村民有什么关系。 “莱尔，你认得这个怪物吗？”于柚柚没有回答莱尔的问题，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 莱尔看着面目狰狞的怪物，莫名其妙地对于柚柚说：“我怎么可能认识它？它可是个怪物？” “可是他不久之前还是和你们一样的村民。”于柚柚面不改色地陈述道。 于柚柚的话一说完，沈明华和叶离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疑惑。 她的用词极为奇怪，什么叫前不久还是村民？ 难道不是怪物伪装成了村民的样子，混入了村庄吗？ 而路柯鸣却是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于柚柚，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终于知道了吗？ 看来也不是很无用。 第29章 做贼心虚 “柚柚，不要胡说。”艾玛从莱尔的怀里走了出来。 于柚柚认真地摇了摇头，“姐姐，我说的是真的，我前不久还在森林里看到了这个大叔的尸体呢，他当时头都没了，今天还在我们面前把头接了回来，然后就突然成了这个样子。” “我们还留下来他的衣服碎片。” 于柚柚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朝身后伸出了手。 路柯鸣看着伸到他面前的手，又看了一眼于柚柚的背影，眉头抽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发现他把衣服碎片收了起来？ 眼睛怎么这么尖。 于柚柚见手里半天没有东西，转头疑惑地看了一眼路柯鸣，握了握手，示意路柯鸣：衣服呢？ 路柯鸣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一切都是为了计划。 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衣服碎片，递给了于柚柚。 于柚柚接过衣服碎片，走到艾玛身边，递给了她。 “姐姐，你认识这件衣服吗？” 艾玛拿起衣服碎片，并没有很快认出来，在递给莱尔看后，莱尔的脸色却变了。 “这是前几天失踪的迪伦的衣服。” 于柚柚点了点头，“它还是人形的时候就穿着这身衣服。” 莱尔愣住了，半晌才看向路柯鸣身旁的怪物。 “难道它真的是迪伦？” “不要听这小女娃胡言乱语，怪物最擅长伪装，几十年前就是这样欺骗我们，杀了我们很多人。”现在与路柯鸣对话的老头再次出声。 听到老头说话，莱尔这才清醒了过来。 “对，一定是它吃掉了迪伦，再伪装成迪伦的样子来欺骗我们。” 于柚柚叹了口气，头痛地摇了摇头，看向那老头：“你说是怪物伪装成你们逝去的亲人，那它们是如何伪装的？” “它们披着那些死去的亲人的皮囊，自然能够迷惑我们！”这时候，另一个老头也开口了。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亲人死了，又怎么会被迷惑？”于柚柚真诚地看着那老头，反口问了一句。 说到这里，那老头眼神躲闪了一下，避开了于柚柚的视线。 路柯鸣眯了眯眼睛，走上前去站到那老头面前，眼眸里充满兴味。 “如果真的是伪装成你们的亲人，那它们伪装似乎有些太差劲。毕竟那些怪物即使装成人类，也是一副死尸的模样对吧？” 老头的手颤抖了一下，路柯鸣的目光落在老人的手上，蓦地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 “看来真的是这样。” 于柚柚砸了砸嘴，疑惑地问道：“那样你们都会被迷惑吗？” “我们思念死去的亲人，并没有防备。”还是先前说话那老头镇定些，回答了于柚柚的话。 “喔，这样。”于柚柚点了点头，又问：“原来当年那么多村民都是这么的思念自己亲人喔。” “可真是情真意切。”路柯鸣眼含深意地讽刺了一句。 老头表情一僵，闭上了眼睛。 “但是那些怪物真的就是村民，是你们死去的亲人啊，你们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于柚柚疑惑地问了一句，没注意到老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看得很清楚，那些怪物并不是披着什么皮囊，而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村民，只是最后变成了怪物而已。” 一旁的艾玛愣了许久，突然走出了包围圈，仔细地盯着地上的怪物看了许久。 “莱尔，我觉得它好像真的是迪伦。”艾玛腿软了，被赶过来的莱尔抱在了怀里。 艾玛的第六感一向很强，莱尔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听她这么一说，加上村里老人心虚的反应，莱尔已经信了一半。 此时其他人也都看明白了里面的问题，沈明华和叶离走上前去，叶离打量着倔强的老头，叹了口气，试图劝说老头。 叶离叹了口气，试图劝说这个老头。 “爷爷，你还是告诉我们真相吧，这是现在能让村民活下去的唯一办法了。” 老头别开了脸，并不搭理叶离。 叶离头疼地看向沈明华，沈明华摇了摇头，走上前去。 “爷爷，你该想一想这里所有村民的性命，如果你们不愿意说出真相，他们都会因你们而死。” 他的话一出，后面的年轻人开始骚动了起来，莱尔抱着艾玛，质问老头。 “尼克尔，到底是什么原因你直接说出来行不行，难道那些怪物真的是村民？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还要搭上我们的命？” 尼克尔吹胡子瞪了一眼莱尔，“搭上你们的命?要不是靠着我们，你们根本不会出生，根本没有机会活着，怎么可能还在这里质问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莱尔解释了一句，“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为什么那些死去的村民会变成怪物？” 尼克尔再次沉默了下去，看起来是打定了主意不说。 叶离走到了沈明华身边，低声询问沈明华，“你是怎么想的？” “所谓的不能说的秘密，无非就是不利于他们的东西。”沈明华看着一直回避的老头，“他这样躲避，不肯直面回答为什么村民会变成怪物……” “说明……”沈明华看向叶离，两人在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不妙。 “村民会变成怪物的原因，与他们有关。”叶离将沈明华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表情有些。 如果怪物真的就是那些死去的村民，为什么村民要遮遮掩掩，不肯告诉他们真相？ 虽然并不清楚真实原因，但叶离也明白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道理。 本来村民正常死亡，再被地狱之火变成怪物的话，村民大可以大大方方的把事实说出来，让叶离等人帮助他们。 可他们偏偏要遮掩躲避，像是做了亏心事。 那反而让叶离怀疑村民的死与其他村民有关，他们不敢说。 因为心有愧疚，所以会被怪物欺骗。 而那边，于柚柚将手揣在兜里，歪着头看着沉默的尼克尔，突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它们一直在愤怒。” 尼克尔茫然地看向于柚柚，不明白她的意思。 “包括它。”于柚柚指了指广场中心被押着的怪物，“它也在愤怒。” “从我见到它们的第一眼开始，它们就一直很吵闹。在叫嚣着闯入村庄，找到你们杀了你们。” 于柚柚蹲了下来，黑亮的眼眸无辜而天真。 “可他们原来也是村民啊，跟你们有什么仇吗？明明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惦记着要杀了你们？” 尼克尔的背后冒出了一阵冷汗，嘴唇颤抖着，“你骗我，那些怪物根本不会说话。” “它们是不会说话，但是我能听到它们的欲望啊，那些欲望一直在我耳边吵闹，根本没有办法不在意。”于柚柚认真地向尼克尔解释。 路柯鸣站在旁边，听到于柚柚的话，幽黑的眼眸眯了眯，打量着于柚柚蹲成一小团的身体。 听到欲望？ 于柚柚丝毫没有察觉到尼克尔的不对劲，疑惑不解地继续询问，“你知道为什么它们想杀掉你们吗？” 尼克尔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颤巍巍地往后退了一步。 路柯鸣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盯着尼克尔，漆亮的靴子踩到了尼克尔的手上，重重地碾了下去。 ”说啊。”路柯鸣的声音阴郁森冷，眉心透露出几丝不耐烦，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怪物要杀你们？”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年迈的声音就从广场入口处传来。 “那是我的错误。” 广场上的人齐齐看了过去。 “村长。”莱尔看着入口处杵着拐杖、满头花白的老头，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那位闭门不出的村长来了。 第30章 交换 路柯鸣转过了身，看着衣衫褴褛的村长，眼睛眯了眯。 “咳——咳咳。”村长皲裂粗糙的手握紧了拐杖，身体费力地颤抖着。 “村长!”被包围起来的年轻人和老人见到村长出现，脸上无不出现了欣喜激动的神情。 他们蜂拥着朝着村长围去，争吵着地问候着村长。 或许是外人的缘故，作为教皇女儿的艾玛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并不参与村子自己人的迎接。 而教皇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艾玛一眼。 于柚柚走到了艾玛的身边，牵起了艾玛的手。 她的手暖乎乎的，温暖了艾玛冰凉的手。 艾玛低下头看向于柚柚，于柚柚昂着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艾玛叹了口气，摸了摸于柚柚的脑袋。 而路柯鸣看着混乱的场面，抬起了手示意蓝龙成员将那些村民拉开。 而后他又收回了手，看着食指上反射着幽冷月光的蓝宝石，缓慢地开口。 “你就是村长？” 他说话时连眼神都没有给过村长，只专注着手里的宝石，无礼傲慢至极。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锋芒毕露。”村长看着路柯鸣身后的教皇众人对他恭敬的态度，也猜到了他大概是个重要角色。 路柯鸣放下了手，走上了台坐在教皇的旁边，两条长腿交叠，倚靠在座位上，将话题扯了回来。 “村长刚刚说是你的错，不知村长是犯了什么错。” 教皇也盯着村长，此时村长却也沉默了下来，说出真相对他来说是一个困难的事情。 “莫非村长知道那些村民是如何变成怪物的？”路柯鸣见村长不答话，步步紧逼。 “如果我说了，你们能够保证熄灭地狱之火吗？”村长视线扫了一圈周围的教众，最终盯着台上的路柯鸣和教皇。 “我们怎么能保证……”教皇皱着眉，这么几十年的抗争经验，让他根本没有把握熄灭地狱之火。 “当然可以。”路柯鸣突然出声打断了教皇，脸上的笑容在月光下模糊不清。 教皇疑惑地看向路柯鸣，两人近在咫尺，以至于他将路柯鸣嘴角怪异的笑容看得清清楚楚。 村长凝视着路柯鸣，许久之后，他终于点了点头。 “村长……”尼克尔脸上多了惊慌，试图阻止村长。 村长却对他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活在愧疚里，都已经够了。” “我们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就当是对他们的赎罪吧……” 于柚柚已经被方子昂拉回到了人群里，方子昂看着村长，“没想到这次的任务会这么容易。” 他们都还没有调查什么，这些人自己就要说出真相了。 想起先前于柚柚对尼克尔说的话，方子昂戳了戳于柚柚，“你还挺会编的，还什么听到那些怪物的欲望，看把那个尼克尔吓得。” “不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些怪物就是村民的？”方子昂没想到于柚柚进了鸣鸟学院后，反而像开窍了一样。 他们所有人的猜测都顺着从村长里打听到的消息走，以为是怪物会伪装人类欺骗村民，没想到它们本来就是村民。 于柚柚奇怪地看了一眼方子昂，“我一直都知道啊。” 方子昂看着于柚柚一本正经的样子，像看傻子一样，拍了拍于柚柚的头，叹息了一声，“唉，又开始瞎说了。” 于柚柚推开了方子昂的手，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说：“别弄我。” 方子昂吐了吐舌头，转头看向村长。 而广场里，村长也开始讲述那些怪物的来源。 “当年我摔下悬崖后，听到了一个来自地底的声音。” “它像是非常了解我，知道我是谁，我的目的……它知道我在寻找沃土和水源，它告诉我它可以帮助我。” 听到这，沈明华和叶离已经了然了。 “看来真的是地狱之火，它竟然一直藏在这个地方。” 方子昂听到村长的话，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不就是恶魔蛊惑人心的方式吗？不愧是地狱之火，把老家的东西玩得炉火纯青。” 于柚柚沉默地看着村长。 “那个声音告诉我，只要我们给它想要的东西，它就可以让这个地方长出粮食，出现水源。” “它想要的东西是什么？”路柯鸣坐直了身盯着村长，让村长继续往下说。 村长沉默了许久，才回答了路柯鸣的问题。 “食物。” 听到这，路柯鸣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又倚靠到座位上。 果然是这样。 “你说的食物，就是那些村民。”他抬了抬手指，指向台下嘶吼的怪物，声音里有几分愉悦。 路柯鸣的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村民嘈杂起来，那些喜爱村长从小把村长当做英雄的年轻人首先感到了不满，指着路柯鸣怒骂。 “艹你妈的，你什么意思！” 路柯鸣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年轻人还想再骂，旁边蓝龙成员却用精神力控制住了年轻人。 那年轻人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精神像是在被撕扯一般，痛苦地跪到了地上。 村长看了一眼年轻人，握紧了拐杖，沉痛地开口。 “是。” 尼克尔眼神瞬间灰败了下来，他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所有的年轻村民都不敢置信地看着村长。 “它说它需要纯净的灵魂。” “我们把那些村民扔进了悬崖，看着他们被裂开的大地吞噬，而后这片土地就真的长出了树木，粮食。” “当年跟我一起做这些事情的老人都将这件事当做了秘密，不告诉小孩任何真相。” “可后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明明应该死在了地底的村民在某一天早上突然回到了家里，这让我们惊慌失措，我们将他们重新丢进悬崖，可第二天他们又会回来。” “直到教会出现，用祝福杀死了他们。我们本来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可没想到他们依旧杀不死，祝福只是让他们变成了彻底的怪物。” “紧接着，地狱之火就燃了起来。” “所以地狱之火当真是由你们的罪恶点燃的。”台上站着的祭司瞠目怒视，指着老人大骂。 “你们一开始就在欺骗我们！” 教皇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你当年不肯告诉我们，如今又为何愿意自己说出来。” 村长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路柯鸣，闭了闭眼，“你们迟早也会查出来。” “这么多年，我也累了。” 一时间，广场上鸦雀无声。 于柚柚盯着村长，广场中心燃起的篝火在月光下舞动不停，红色的火光在她的眼里跃动。 她突然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还在隐瞒呢。” 第31章 祭祀 莱尔的表情已经僵了，从小到大的英雄突然变成了罪人，让他难以接受。 艾玛走上前去，抱住了莱尔，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轻声安慰：“不要难过。” 方子昂目瞪口呆地听完了全程，完全没有想到这些人能这么狠。 听完后，他又突然觉得不对，转过头看向沈明华。 “我们现在知道了地狱之火的源头，但是该怎么熄灭它啊？” 完全没有任何能够熄灭地狱之火的方法，那些人都已经献给了地狱之火，地狱之火已经燃起来了，这泼出去的水还能有捡回来的道理？ 而此时的沈明华和叶离也很沉默，祝福已经拦不住怪物了，他们还有时间去寻找别的办法吗？ 于柚柚转过了头，看着忧愁的几人，从兜里拿出了几片叶子塞到了嘴里。 嚼了几下又垮着脸扯出舌头，把叶子扒拉了出来。 呸呸。 好难吃。 于柚柚嫌弃地把包里其它的叶子都扔了出去。 在所有人都各有各的忧愁和思虑的时候，只有于柚柚还在关心叶子好不好吃。 教皇站起了身，走到路柯鸣面前，“神使大人，你有办法熄灭地狱之火吗？” 路柯鸣点了点头，本想说话，但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叶离和沈明华的方向，就看于柚柚在那扒拉舌头。 他张开的嘴僵了一下，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看向教皇。 “我刚来时，曾经主持过一场祭祀。” 是于柚柚和路柯鸣第一次见面时，路柯鸣正在做的事情。 教皇点了点头，“我们用有罪之人祭祀神明，能够让地狱之火减弱片刻。” 所以当时路柯鸣杀了那个有罪的村民以后，周围的火焰熄灭了。 路柯鸣了然地点了点头，摩挲着手里的戒指，掀起了眼皮看向村长，对教皇说：“神明听到了你们的祈求，帮助了你们。” 教皇眼睛一亮，脸上出现了欣喜。 “虽然那个村民有罪，但他却不是真正的罪恶之源，所以神明没有彻底熄灭地狱之火。” “但……”路柯鸣看着村长他们，意味不明地说道：“你们现在已经找到了真正的罪恶之源。” “你明白吗？”路柯鸣与教皇对视了一眼。 “你想做什么!”下面被打击的村民听到路柯鸣的话，自然也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这个青年分明想要杀掉村子里的参与了那件事的老人。 即使他们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毕竟是老一辈让他们能够降生。 但是还没等他们暴动，蓝龙成员就将他们全部制服。 沈明华听到路柯鸣的话，下意识地看向于柚柚。 “柚柚，路柯鸣说的是真的，他们用有罪恶之人祭祀时地狱之火熄灭了？” 于柚柚本来还在浑身上下地翻找吃的，听到沈明华的问话停下了动作，拖着下巴思索了那天的场景，然后点了点头。 “灭了一会。” 沈明华听完于柚柚的回答，却并没有高兴的表情，看了一眼叶离。 “怎么可能？它都是地狱之火了，还会因为沾了有罪之人而熄灭？”方子昂难以置信地看向叶离。 “阿离，我觉得这事怎么听都很奇怪。” 叶离摇了摇头，“地狱之火只是村民的称呼，并不代表它与真的地狱有关，而且村长说地狱之火要的食物也是干净的灵魂。” “它可能并不喜欢食用那些罪恶的灵魂。”叶离看向沈明华，声音严肃，“所以那样的祭祀方法可能真的有用。” “难道有用就要杀掉那些村民吗？”方子昂没想到叶离竟然会同意这件事，只觉得难以接受。 “但你当时不是说如果村民有罪的话，你不会保护他们吗？”于柚柚关上了包包，疑惑不解地看着方子昂。 人类真的很难懂诶。 “那根本不一样好吧，我不想保护他们不代表我想让他们去死啊！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方子昂看到沈明华和叶离的表情，已经猜到了他们要做的选择，心里只觉得更难受。 “方子昂，你别这么幼稚。”叶离叹了口气，指责了一句。 “我们要做的是保护大多数的村民，舍弃这几个人就可以救下其他人，我们的任务也能够完成，这是最好的选择。” “阿离。”方子昂不解地看着叶离，却见叶离对他摇了头。 “这只是个试炼，是智脑创造的世界，不要觉得他们是真实的。” 方子昂本想继续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沈明华见方子昂不再反驳，叹了口气，却依旧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个试炼走得太过顺利了。”叶离出声打破了沈明华心里的疑惑，“我们还没有多做什么，一切就走到了这一步。” “像是有一只手牵着我们，不断地提醒我们。” 在他们疑惑，进度得不到推进的时候，总有一个人出来告诉他们新的信息。 于柚柚、路柯鸣、教皇、艾玛、村长…… 叶离看着台上的路柯鸣，表情忧虑。 但那只手让他们知道的这些事情似乎又都是真实的。 “你说，杀了那些人，地狱之火真的会熄灭吗？”沈明华忧愁的问了一句。 叶离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清脆的声音就插入其中。 “会啊！” 第32章 错误 叶离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明华就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沈明华转过头看向于柚柚，突然笑了一下。 “要是像柚柚这样就好了，不必想那么多，一天到晚都开开心心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叶离看着于柚柚，一言难尽地说：“她确实很开心。” 像被啃了脑干一样，一天天地只会傻乐。 教皇却并不由着他们拒绝，对祭司说：“主持祭祀吧。” 祭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神明佑我！” 于是他转头就令人将村民中的老人包括村长在内抓了起来。 村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路柯鸣，“杀了我们，地狱之火真的会熄灭吗？” 路柯鸣眼里闪着暗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村长竟然也不抵抗，任由他们动作。 似乎是从出门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老人们看着村长的模样，最终也放弃了妥协，任由教众将他们抓走。 他们终究还是放弃了自己，选择了让年轻人活下去。 又或许是因为愧疚。 —— 村里的年轻人被关押了起来，广场上其余的人也都散开，去为第二天的祭祀做准备。 路柯鸣带着一众蓝龙成员押送着村长和老人，从沈明华和叶离经过时，路柯鸣停了下来，意味不明地看着几人，“看来你们已经做了最好的选择。” “原来善良普爱的白鸽也会为了利益放弃他人。”路柯鸣看着沈明华，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 白鸽与蓝龙对立多年，宣扬无精神力者和所有人平等，批判蓝龙打压无精神力者，装作圣母的样子博得帝国民众的认同。 也不过只是利益使然。 谁比谁高贵呢？ 路柯鸣讽刺地看着沈明华。 即使白鸽苦心经营多年，在蓝龙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没有能力的组织永远只会被踩在脚底。 沈明华的脸色黑了下来，“无精神力者和他们不一样，无精神力者并没有犯罪，你们没有理由贬低伤害他们。” “没有犯罪？”路柯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语焉不详地说道：“你们倒真当他们是宝。” 说完，他看了一眼旁边一副事外人吃瓜模样的于柚柚，冷笑了一声。 于柚柚莫名其妙地抠了抠手。 啥意思？ 路柯鸣又移回了视线，看着二人，“不过现在重要的事情是任务，提前庆祝我们取得成功。”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明华深吸了一口气，又看向叶离和方子昂，“我们走吧。” 叶离点了点头，在走之前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于柚柚呢？”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刚刚还在的人怎么一下就没影了。 而那边，于柚柚鬼鬼祟祟地跟在蓝龙队伍里，挤到了村长身边，抠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村长，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村长听到声音，转过头才发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一个小女娃娃。 但他现在对这群外来者没有什么好印象，冷着一张脸问于柚柚。 “什么问题。” “你的宝物是什么？”于柚柚还惦记着村长儿子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你儿子说你用宝物换了村民的生命，那是谁？” 她最后一句话并没有用什么来代指宝物，而是直接问的是谁。 她清楚那个宝物是个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村长身体僵了一下，“我已经说了是用村民换了其他人的命。” “好吧。”于柚柚点了点头，特别人性化地换了个问题，“那个村民是谁？” “是你的亲人吗？” 于柚柚掰了掰手指，“你的儿子还活着，但是老婆和女儿死了，但是只有女儿是那年死的，我分析了一下，最有可能的是你的女儿。” “但是我也不能确定，万一你还有别的亲人也说不定。” 于柚柚考虑得十分周到。 而村长却已经面色青黑，浑身颤抖，“别说了！” 于柚柚看着村长生气的模样，肯定地点了点头，“看来应该女儿了，她就是你的宝物啊。” 人类真奇怪，明明是宝物一样的存在，却可以轻易丢弃。 “我叫你别说了！”村长怒吼出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路柯鸣停了下来，朝着队伍后面走去。 “你很生气吗？” 于柚柚歪了歪头，眼睛明亮清澈。 “可是你的女儿应该更生气吧？” 村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看到于柚柚身后伸出了一只手，把于柚柚拎了出去。 “你在这做什么？”路柯鸣将于柚柚拎到路边，抱着手臂冷漠地看着她。 “我问问村长他的宝物是什么呢。”于柚柚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一五一十地回答。 路柯鸣俯视着于柚柚，“他女儿。” “你也知道啊！”于柚柚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路柯鸣摩挲着龙戒，“这并不难猜。” 从他听到于柚柚说村长的宝物时，他就猜到了那个宝物是什么。 但即使是女儿又如何，与那些献祭的村民没有任何差别，不过都是牺牲品，是那些不死怪物中的一员。 “喔喔，也是。”于柚柚认同地点了点头，只要知道村民用亲人献祭，那就不难猜到村长也献祭了他的女儿。 “人类真奇怪，既然说是宝物，那应该就是很喜欢的孩子，可是为什么还会轻易舍弃。” 路柯鸣表情滞了几秒，夜色隐匿了他的神情，只能听出他的声音比这冰冷的夜还要冷。 “因为人类都是一样的虚伪，令人恶心。” “嗯？”于柚柚并不认同路柯鸣的话，“不是所有人类都是这样的，我妈妈就是个好人，阿离也是个好人，明华哥也是个好人，方子昂也……勉强算个好人吧……” 路柯鸣转身就走，“所有的人都是一个样。” 于柚柚抬脚跟了上去，“不是的……” 路柯鸣睨了一眼于柚柚，于柚柚瘪了瘪嘴，“好吧。” “离我远点。” 于柚柚哼了一声，然后站远了一点。 路柯鸣往前走，于柚柚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路柯鸣停了下来，于柚柚撞到他的背上。 “别跟着我。” 于柚柚“喔”了一声，听话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回头对路柯鸣挥了挥手。 “路柯鸣，明天见！” 路柯鸣看了一眼，没什么情绪地离开。 —— 第二日夜晚很快就到来了。 森林里，教众和蓝龙成员捧着祝福，依次站在祭坛周围，而祭坛中央是跪在地上的村民。 月亮正在缓缓往上爬。 路柯鸣穿着黑色长袍，那张精致阴郁的脸藏在帽子下，遮挡了月光。 他和祭司分别站在教皇左右两侧，而教众和蓝龙成员则依次站在祭坛里的村民旁边，手里握着刀刃 村长的脊背已经无法挺直，但仍然尽力地立着。 沈明华和叶离站在祭坛周围，等待着祭祀开始。 周边的地狱之火仍在燃烧着。 于柚柚和方子昂蹲在角落里，正在分一块面包。 严格点来说，是于柚柚正眼巴巴地盯着方子昂手里的面包，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方子昂转了个身背对着于柚柚，于柚柚虎视眈眈地盯着面包，挪到了方子昂面前。 方子昂又转了一个方向，没一会儿于柚柚也跟着挪了过来。 许久。 方子昂撕了一半递给于柚柚，“喏，别搁着看着，烦死了。” 于柚柚眼睛亮了一下，接过了面包。 方子昂叹了口气，“有时候我觉得像你这样真的挺好的。” 不像他，还在为村民的事发愁。 “这样真的可以灭了这些火吗？”方子昂看着祭坛周围的白色火焰，忧心忡忡。 “可以呀。”于柚柚一边吃着面包，一边不在意地回答。 “你昨天也是这样跟沈明华说的，你怎么就觉得能灭呢？”于柚柚这一说，方子昂来劲了。 “因为它不喜欢死亡。”于柚柚吃完了面包，干得到处找水，方子昂顺手从储物空间里拿了一瓶给她。 方子昂皱着眉，“什么不喜欢死亡，地狱之火就是靠吃人燃着的，怎么会不喜欢死亡？” “喔。”于柚柚拧着瓶盖，随意地答到：“但这又不是地狱之火。” 第33章 路柯鸣的欺骗 方子昂愣了半晌，眉头拧在了一起，一时间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 “什么？” 于柚柚抬起头看向方子昂，又重复了一遍，“因为它不是地狱之火啊。” 于柚柚拍了拍地，“地狱之火还在下面呢。” “你怎么知道的，它不是地狱之火是什么？”方子昂本不想相信于柚柚，可于柚柚认真的表情却让他的心脏不自主地快速跳动起来。 “它是祝福啊。”于柚柚眨巴了一下眼睛，认真地解释：“祝福喜欢保护、治愈、幸运，不喜欢死亡。” “它在守护着村庄，只不过它太微弱了，只能在这里燃烧着阻止你们说的地狱之火上到地面，不能彻底杀死怪物。” 于柚柚托着下巴，继续向方子昂解释。 “所以他们杀人的时候，祝福的火焰才会熄灭。” 方子昂的眼睛逐渐瞪大，爬起身就想去阻止祭祀。 可他刚刚跑到祭坛边，月亮就走到了正中，而教众手里的刀已经举起。 方子昂伸出了手，大喊出声：“不要！” 路柯鸣看了一眼方子昂，面不改色地下达了命令。 冰冷的刀刃挥下，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大量的血液顺着祭坛的纹路流入周围的土壤，白色的火焰挣扎了几下，最后消失。 犹如街边的路灯，由近及远，一盏盏全部熄灭。 方子昂脸色灰白，不停地环顾四周。 沈明华和叶离看着异常的方子昂，走到了他身边，“怎么了？” 火焰熄灭后，森林里格外安静，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像是地狱之火真的熄灭了。 方子昂劫后余生松了一口气。 于柚柚果然又在瞎说。 他摇了摇头，对沈明华和叶离两人说：“没事，我就是被于柚柚吓到了，她骗我说这不是地狱之火，是祝福。 方子昂笑了一下，“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 方子昂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周边的地上开始燃起了绿色的火焰，诡异跃动的火焰一片片地燃起，那些被之前白色火焰烧焦的草木竟然开始重新生长起来。 “……离谱。”方子昂嘴里吐出最后的两个字。 远方村落，关押村民的屋子里，艾玛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笑了一下。 祭坛周围的人开始慌乱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森林里传出了怪物的嘶鸣，树木开始摇晃起来。 沈明华和叶离脸上也失去了镇定，赫然地看着那些火焰。 “这是什么？” “真正的……地狱之火。”方子昂呆愣地盯着森林里绿色的火焰。 “什么？”叶离猛地看向方子昂，“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才是真正的地狱之火，那以前的是什么？ 沈明华一把抓住了方子昂的手臂，“方子昂，这是地狱之火，之前的火是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一连串的问题让本就茫然的方子昂发懵，他慌乱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都是于柚柚告诉我以前的火焰是祝福，不是地狱之火。” “祝福？”沈明华难以置信地反问了一句。 “于柚柚说祝福在阻止地狱之火烧到地面，但它不喜欢死亡，所以当他们杀人的时候，祝福会熄灭。”方子昂一股脑地将知道的消息抖了出来。 “柚柚怎么会知道这些的？”沈明华不能理解为什么于柚柚会知道这么多事情，还一直没有告诉他们。 “于柚柚，她在哪呢？”叶离四处张望，但周围人群混乱，根本看不到于柚柚的身影。 许久。 沈明华抓在方子昂手臂上的手垂落下来，向来温和冷静的脸上多了几分愁闷之色。 “如果这是地狱之火，那我们的任务就失败了。” 叶离也停止了寻找的动作，痛苦地按住了眉心。 她看向惊慌的人群，准备遣返队员重新决定，却突然看到了在一片恐慌气氛中格外冷静有序地蓝龙成员。 而他们的首领，路柯鸣正拿着一块方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龙戒上的宝石。 叶离大脑中混乱的思绪顿时清明了起来。 为什么路柯鸣要和她们合作，甚至一直给他们传递信息，告诉他们村民与怪物的关系。 他知道他们会放弃村民，而这样他就可以熄灭祝福，让地底的地狱之火失去束缚来到地面。 他的任务根本就不是熄灭地狱之火，而是点燃它。 卑鄙。 叶离怒上心头，径直走向路柯鸣，“路柯鸣，你欺骗我们！” 路柯鸣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叶离，又看着智脑发送过来的任务成功提示，轻笑了一声。 “我骗了你们，所以？” 叶离盯着路柯鸣手上的智脑，冷声质问：”你们的任务根本就不是熄灭地狱之火，而是将它在地面上点燃。” 方子昂跟在沈明华的身后，“所以你早就猜到了这不是地狱之火而是祝福。” 路柯鸣神色浅淡，“祝福？” “啊。”路柯鸣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原来那是祝福。” “你还在装什么。”叶离脸色极差，路柯鸣的惺惺作态让她怒意更盛。 “我只知那不是地狱之火，确实不知道它是祝福。”路柯鸣嘴角勾起了一个笑，“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这个地方能够阻挡地狱之火的，也就只有祝福了。” “不过祝福也会变成火焰吗？” 顿了几秒，路柯鸣状若恍然大悟的说道：“也是，昨日怪物闯入村庄时，降落在它身上的祝福也变成了白色的火焰，烧毁了它的皮囊。” “不过当时你们怎么没有发现这件事情，现在才知道。” 路柯鸣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在森白的皮肤上显得阴冷可怖，一字一句道：“晚了。” “路柯鸣，你当真是一如既往的阴险无耻。”沈明华也走上前来，黑着脸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挺直了脊背，轻蔑地看着三人，随意地抬起了手指。 叶离三人同时感受到了大脑被撕裂的痛感。 精神力攻击。 沈明华试图反抗路柯鸣的精神力，却被压制得不能动弹。 他还要好些，能够强撑着不改变脸色，而叶离此时已经痛苦地捂住了头，方子昂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们以什么身份对我大呼小叫？”路柯鸣的声音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e区出来的无精神力者后代，还是两个废物家族的长子？” “路柯鸣，你仗势欺人！”沈明华死死地瞪着路柯鸣，一字一句地说道。 路柯鸣抬着下巴，眼神不屑，“区区蝼蚁。” 一旁茫然地祭司将几人的对话听了进去，“神使大人，你们在说什么？” “你知道这不是地狱之火，而是祝福，还故意点燃了地狱之火？” 第34章 转机 祭司已经濒临崩溃，不能理解为什么神明派来的使者会这样做。 路柯鸣收回了手，淡淡地看了一眼祭司，“你不需要管那么多。” 说罢，路柯鸣转身离开，蓝龙成员留在祭坛收拾残局，而祭司咬了咬牙，跟上了路柯鸣。 等路柯鸣彻底离开，沈明华几人才得以喘口气，沈明华看着路柯鸣的背影，拳头紧握。 迟早有一天，他会打败路柯鸣。 —— 另一边，祭司紧跟在路柯鸣的身后，纠缠着这个令他费解的问题。 “大人，你这样会害死很多人！” 路柯鸣停下脚步，背对着祭司，“那又如何。” “大人，你怎么能这样想？”祭司听到路柯鸣的话，一脸惊愕。 周围土壤中冒出来的稀稀疏疏的绿色火焰，跳动的火光映在路柯鸣的眼眸中，他不置一词。 祭司伫立在路柯鸣身后，许久未得到回应，眼里的失望之色越发明显，斩钉截铁道：“你背叛了神明！” 路柯鸣抬起了手，摆弄着纤长白皙的手指，眼里毫不掩饰的轻慢。 他将祭司置于身后，对祭司不理不睬，抬脚继续往前走。 漆亮的皮靴踩在烧焦的落叶上，将落叶碾成了粉尘。 而他身后的祭司沉默了良久，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朝着路柯鸣刺去。 刀刃划破了空气，脚步声落入路柯鸣的耳中。 他停下了脚步，低声叹息。 锋利的刀刃刺入墨黑的长袍中，却并未出现祭司预想之中穿破肉体的触感。 反而像是刺到了铁石之上，不可破入一丝一毫。 祭司脸上出现了惊疑和困惑。 路柯鸣缓慢地转过了身，祭司这才看清了他此时的模样。 黑褐色嶙峋的鳞片从他的衣袍中寸寸攀爬而上，包裹住了他的脖颈，到下颌处鳞片变成更小了一些的细鳞。 而他的眼睛也变成了金黄色的竖瞳，毫无感情地看着祭司。 鳞片和竖瞳属于某种凶狠的动物，绝非人类。 祭司心神大乱，转身恐慌地逃跑。 路柯鸣伸出了手，向祭司的胸膛袭去。 祭司只觉胸膛处传来一阵剧痛，低下头时却发现繁复的教袍被鲜血染红，中间出现了一个大洞。 祭司直愣愣地看向那只穿破胸膛的手。 更准确来说，那并不能称之为手，应该被叫做利爪，像是蜥蜴，或者鹰类的爪。 层层坚硬的鳞片覆盖在指节上，顶端长着尖利的指壳，利爪中间躺着一颗鲜红正在流血的心脏。 祭司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他瞪大了眼睛，轰然倒下。 路柯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祭司，金黄的竖瞳里没有丝毫的情绪。 他看着祭司，就像是看着一条濒死的狗、一棵草木，又或是一块石头。 冷漠得如同一座冰冷不近人情的石像。 两秒后。 他身上的鳞片渐渐褪下，没入肌肤。 冷白的指节被鲜血染红，血液顺着指腹之间滴入焦黑的土壤。 许久之后，树林里传来了干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路柯鸣掀起了眼皮，漠然地看着前方的教皇。 他来得晚了一些，路柯鸣已经完全恢复了人形。 但明明是面对血腥的杀人场景，被杀之人还是他的祭司，教皇却没任何惊慌或者恐惧。 “神使大人。” 路柯鸣将手里的心脏随意地扔到地上，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条白色手帕，将手上的血液缓慢细致地擦干净。 “他死了。”教皇打量着失去心脏的祭司，呢喃了一句，紧接着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没人可以阻止我了。” “大人，你会帮我拿到地狱之火的对吧。”教皇看向路柯鸣，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欲望。 即使是来自地狱的火焰又如何，能够使万物复生的力量，自然应该属于他。 路柯鸣眼里的冷漠还未褪去，看着教皇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这是一个背叛了教会的教皇。 那些黑色大丽花的主人。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路柯鸣没有很快回答。 他的眼眸如同沉静幽深的水，无波无澜。 几秒后，路柯鸣点了点头。 教皇脸上出现了欣喜，对力量的妄想让他的神情变得痴狂。 —— 路柯鸣走后，叶离三人身上的精神力压制被解开，沈明华扶住了虚浮的叶离 叶离摇了摇头，“没事。” “现在该怎么办，地狱之火也燃起来了，祝福也保护不了村庄，那些怪物肯定会很快攻入村庄，保护不了村民，我们两个任务都失败了。”方子昂坐在地上，觉得自己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沈明华面色凝重，想着这几天经历的事情，也觉得头痛。 在几人思索的时候，一个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叶离转回头去看，却发现背着包包的于柚柚跨过了一棵烧倒的树木，小心翼翼地朝着几人走过来。 “于柚柚，你去哪了。”叶离表情严肃，质问于柚柚。 于柚柚愣了一秒，指了指后面，“我刚刚去接水了，怎么了吗？” “怎么了，你看看地狱之火！”方子昂费力从地上爬了起来，颤巍巍地走到于柚柚身边，“你既然知道了原来在这里燃烧的不是地狱之火而是祝福，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你们没问我啊。”于柚柚迷迷瞪瞪的，对方子昂的质问不能理解。 “我们不问你，你就不说吗！”方子昂崩溃地捂住了头。 于柚柚认真地点了点头，“你都不问我，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啊！”方子昂头痛地大喊了一声，“那你就看着我们的任务失败？” 于柚柚一脸奇怪地看着方子昂。 她只是没说而已，怎么就叫看着任务失败了。 她明明在很认真地推动剧情发展。 “这不怪柚柚。”沈明华不知道于柚柚在想什么，叹了口气，“确实是我们太过大意，明明知道路柯鸣狡诈多端，还是轻信了他。” 听到沈明华的话，本来想说些什么的叶离也放弃了对于柚柚的说教。 “于柚柚，你是怎么知道森里的火焰是祝福的？”叶离盯着于柚柚，眼里是几分打量。 “因为它跟你上次手里捧的祝福是一样的感觉。”于柚柚走到几人旁边，将手里的水瓶努力塞进小包包里。 “你就凭感觉认定那是祝福的？”叶离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她并不能理解于柚柚以感觉来评判事物的方法，更不能理解于柚柚的感觉竟然对了。 于柚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沈明华叹了口气。 “但是我们任务都要失败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方子昂恨不得以头抢地，如果试炼成绩再不好的话，他妈一定会拿他开涮。 “为什么要失败了。”于柚柚看向方子昂，“地狱之火燃起来了不是好事吗？” “地狱之火燃起来了能叫好事？”方子昂瞪大了眼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于柚柚，“地狱之火燃起来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失败了，祝福也会熄灭，怪物马上就会入侵村庄，到时候保护村民的任务也会失败。” 于柚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悲观的方子昂，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妈妈曾经说过，要除掉一颗埋在地里的种子，首先要让它生长出来。” 于柚柚的话一出，方子昂咻的一下抬起了头，恍然大悟道：“好像也是。” 沈明华和叶离听到于柚柚的话，同时去看智脑，发现并没有任务失败的提示。 他们本来以为是通知延迟，现在看来却是还有转机。 叶离深深地看了一眼于柚柚。 第35章 发现端倪 几人回到了住处。 “那些怪物想要村民的命，我们要是想保护村民的话就必须杀了怪物。” 沈明华站在大厅里，正细致地分析事情。 “但是地狱之火让怪物不断复生，如果地狱之火不能熄灭，那么我们也无法杀死怪物。” 叶离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的两个任务，保护村民和熄灭地狱之火，其实本质是一样的，都是需要我们熄灭地狱之火。” 现在问题又回到了最初，地狱之火应该怎么熄灭。 如今的地狱之火已经破土而出，且比以往更加强盛。 祭祀村民这个方法肯定是行不通了。 叶离双手撑在桌面上，眉头紧锁，“到底该怎么办？” 沈明华盯着村庄的地图，里面有他们新绘的森林地形。 他的视线定在最初在森林里见到的血树，抬起头看向了叶离，“叶离你觉得，这血树是什么？它到底与祝福有关还是与地狱之火有关？” 叶离皱紧了眉头，本来她并没有很在意那棵血树，如今却觉得一切奇怪极了。 在祝福火焰的中心，却生长着血树。 如果像他们最初的认知，那些祝福火焰是地狱之火，那中心长着血树也就不奇怪。 但偏偏那火焰是祝福，那血树的存在就与祝福格格不入。 祝福不会吸噬精神力，但血树会，说明血树并不属于祝福。 它应该与地狱之火有关。 叶离思索良久，推测道：“血树附近的祝福火焰燃烧得最盛，如果说祝福是在压制地狱之火的话，那里可能是地狱之火的中心。” 加之周围疯长的草木，分明就是地狱之火的力量。 “那可能就是熄灭地狱之火的关键。”方子昂听完，总结了一句。 于柚柚坐在椅子上，将下巴放在桌子上，兴致勃勃地盯着地图。 以前的沉船上总会有这样的地图。 “去那里或许能够找到熄灭地狱之火的方法。”沈明华的声音低沉，明明找到了新的出路，却并没有开心的样子。 叶离和方子昂都有些沉默。 他们都还清楚地记得那地方的诡异之处，血树对于精神力的吸噬让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一时间他们好像又走到了死胡同。 于柚柚看着脸色各异的几人，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了一圈，积极地举起了手，“我去我去。” 叶离看了一眼于柚柚，眼睛一亮，与沈明华对视，“那我们让没有精神力的成员去吧。” 沈明华脸上的乌云散去了一些，“行。” 于柚柚挥了挥手，疯狂示意，“我我我！” “队伍里有谁是无精神力者？”沈明华看向叶离。 于柚柚跳下了椅子，跑到了两人中间，眼睛晶亮，“我啊我啊。” “阿白是。”叶离思索了一下，回答了沈明华的话。 “但是阿白在进入试炼的第二天，在去森林查消息的时候被怪物攻击，已经出局了。” 沈明华叹了口气，“白鸽里有程河，但是今天祭祀完后，他也在森林里受到怪物攻击，退出了试炼。” 于柚柚挥了挥手，见叶离不理她，又转头走到沈明华身边，“让我来让我来！” 沈明华拍了拍于柚柚的头，把她移到了旁边。 “那还有谁？” 叶离在脑子里把所有的队员都过了一遍，也没有搜索到合适的成员，在她失落的时候，一旁的方子昂眼睛一亮。 “和于柚柚一起新入学的科恩也是！” 于柚柚瞪大了眼睛，连和她一起入学的同学都想到了，为什么不看她！ 叶离想起了那个的沉默的同学，与沈明华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希望。 “行，我这就去找他。”叶离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于柚柚看着几人压根忘记了她，失望地张开了嘴。 怎么不记得这里还有一个无精神力者！ 她抱着手臂气愤地跟了上去，想看看那个科恩怎样。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不好了！怪物闯进村子里了！” 叶离听到这话，赶紧抓住了那个奔跑的队员，“陆朝，怪物在哪？” 陆朝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说道：“队长，在村子东面，来了十多只怪物，那边已经有很多队员被杀害从试炼里出局了！” 叶离一听，只觉得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赶紧询问，“那科恩呢？” “科恩是最先被怪物抓住的！” 叶离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怪物试图闯入村子，科恩还出局了，那他们该怎么接近血树。 在后面听到了这一切的于柚柚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抱着手臂走到一旁，佯装咳了几声。 “咳——看来只有我来了。” 叶离和沈明华同时看向于柚柚。 如今，他们也知道于柚柚是最后的办法了。 “你连精神力都没有，还是第一次参加试炼，根本不知道会经历什么。” 叶离按住了于柚柚的肩膀，面色沉重，“虽然智脑可以保护你的生命，但却不能减少你在试炼里死亡的痛苦，如果你遇到怪物，可能会被它们吃掉杀死，那些痛苦和恐惧都你都会经历。” 于柚柚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没关系……” 叶离叹了口气，“算了，我们都无法确定血树是不是真的是地狱之火的中心，也不知道通过它能不能熄灭地狱之火。就算能，你也不一定会成功。” “我能成功！”在叶离忧虑的时候，于柚柚斩钉截铁地回答。 叶离怔了几秒，愣神地看着于柚柚。 “我很厉害的！”于柚柚拍了拍自己，“信我肯定没问题。” 叶离嘴角抽了抽。许久，她无奈地点了点头。 —— 叶离为于柚柚收拾了东西，换了一个更大的背包，里面装了一些枪支弹药。 “这些应该还能保护你一段时间，你尽力而为就行，不必强求。” 沈明华又在于柚柚的包里放了一些糖果，拍了拍于柚柚的头，“早点回来，见到情况不对……” 沈明华想了一下，慈祥地对于柚柚说：“情况不对你就赶紧跑。” 最后于柚柚背着巨大的背包，坚定地点了点头，对着几人挥手。 “那我走了。” 叶离、沈明华和方子昂站在一起，看着被背包挡住了一半的于柚柚渐行渐远。 就像是在看女儿远行。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别为我担心，我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一阵快乐的歌声传来，配上几人脸上担忧的表情，让场景更加贴合。 几秒后，方子昂咳了一声，“呸，于柚柚唱的什么东西。” 叶离和沈明华脸上同时出现了尴尬之色，沈明华摸了摸鼻子，安慰叶离。 “无论结果怎样，这都是鸣鸟学院的学生需要经历的事情。” 叶离点了点头，看向村子的东面，”现在我们也需要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了。” 而在森林里，安东尼和戈多正守在血树千米外的地方。 在绿色的火焰中，血树变得越发茂盛高大。 路柯鸣穿着鎏金深蓝院服，朝着血树走去。 第36章 火种与女孩 每靠近一步，精神力就被吸噬得更加严重。 而路柯鸣却只是淡淡地拧了下眉，走到血树下。 血红的花瓣从树上落下，洒在他的肩膀上。 路柯鸣侧过头，将花瓣抚落。 精神力仍然在快速流逝。渐渐的，路柯鸣额头上浸出了几滴汗珠。 血树树干上有红色的线条向上蔓延，像是在汲取血液。 在这里精神力无法使用，路柯鸣摩挲着龙戒，抬起眼眸扫了一眼血树周围。 他抬起了手，挥向了血树。 刹时间，血树周围被一团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包围，地面燃烧的绿色地狱之火也因此小了一些。 路柯鸣看向周围，知道这种方式有用，于是继续加大了火焰，可血树又伸出了更多的枝干，阻挡了他的火焰。 路柯鸣皱了皱眉，想要继续加大火焰，却突然看到树干内显出了一个人形。 像是一个小女孩子。 血树树干红色的线条都从她身上分散开来。 路柯鸣收回了手，脸上出现了几分不解。 那是谁？ 他们第一次来时并没有见到过这个小女孩，后来派蓝龙成员来探查时也并未看到过她。 是在祝福熄灭以后才出现的。 他走近了一些，那小女孩的模样也越发清晰。 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五岁，一副白人的面貌，红色的头发披散着，眼睛紧紧地闭着，像是在沉睡一般。 为什么血树里会出现一个小女孩，看起来还是在血树的核心位置。 于柚柚的话从路柯鸣脑海里闪过。 村长将他的女儿丢下了悬崖。 她竟然没有变成那些怪物。 路柯鸣再走近了几步，在小女孩胸口处看到了一颗跃动绿色火焰。 路柯鸣脚步滞了一下。 火种。 它寄生在这个女孩身上。 路柯鸣伸出了手，想要去取那颗火种。 但在他触碰到树干的一瞬间，火种开始疯狂跳动。 原本就在流逝的精神力开始加速流失。 短短几分钟内，他体内浩瀚广博的精神力就被吸噬一空。 路柯鸣脸上终于出现了类似痛苦的表情，但他却并不愿意放手，还在试图抓取那颗火种。 精神力流空后，路柯鸣的身体开始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黑褐色的鳞片一层层在皮肤上覆盖，幽黑的瞳孔又变成了金色竖瞳。 他的头顶长出了一对锋利的角，背部的衣服被一双巨大的翅膀撑破。 那是—— 巨龙。 龙化的程度越来越大，路柯鸣看着身上的鳞片，金色的瞳孔里闪过几分厌恶，终于收回了手。 长着巨大龙翼的青年退后了几步，喘息了几声，身上的鳞片逐渐消退，龙翼折拢收回，瞳孔也恢复了正常。 路柯鸣看着血树里的女孩，手指渐渐握拢。 没想到火种的力量这么强大。 体内的精神力无法和龙血抗衡，让他无法控制地露出了这幅丑陋的模样。 路柯鸣吐出一口浊气，摩挲着龙戒，思考着其他的对策。 “少爷。”智脑内传来了安东尼的声音，路柯鸣看向智脑，应了一声，“怎么了？” “于柚柚进入森林了。”安东尼看着远处背着巨大背包，一边走一边翻零食的于柚柚。 路柯鸣捻了捻手上残留的木屑，随意地应了一声：“杀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情绪，像是他面对的并非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草木蝼蚁。 安东尼愣了几秒，没想到少爷利用完叶离她们，竟然直接要求杀了于柚柚。 “少爷……”安东尼声音犹豫，试探着说：“于柚柚连精神力都没有，独自进入森林估计也活不下去，可能很快就会从试炼里出局，或许可以不用专门去杀她。” 路柯鸣手指顿住，抬起眼眸，没有说话。 安东尼见那边没有回应，背上起了一层冷汗，果断改口道：“少爷，我这就去杀了于柚柚。” 路柯鸣面对安东尼能屈能伸的态度，冷冷地笑了一声。 一片血色花瓣从他眼前落下。 路柯鸣眼里的光一闪。 “等等。”路柯鸣并未像安东尼想象的那样生气，反而叫住了他，“她还有用。” 精神力者不能碰血树，无精神力者总该可以吧。 安东尼看向不远处什么都不知道的于柚柚，为她能活下来松了口气。 —— 路柯鸣找到于柚柚的时候，于柚柚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缩成了小小一团。 路柯鸣皱了皱眉，这是被吓到了？ 他上前几步，想去看于柚柚的情况。 走得近了，路柯鸣才发现于柚柚面前有一只灰色的鼹鼠，正在刨洞。 而被路柯鸣误以为受到了惊吓的于柚柚，正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看着鼹鼠挖洞。 小鼹鼠勤勤恳恳地将洞里的土推了出来，又转身进洞继续刨土。 在它转身后，于柚柚快速把土给推了进去。 周而复始几次，小鼹鼠看着永远都刨不完的土堆，黑亮的豆豆眼里出现了几分疑惑。 它又转身进洞，于柚柚再次伸出了手，刚好与出来的鼹鼠碰了个正着。 鼹鼠被气得头眼昏花，抓着于柚柚的手往外推。 “嘿嘿。”于柚柚贼兮兮地笑了一声。 站在她身后目睹了一切的路柯鸣：…… 几秒后，他闭了闭眼，“于柚柚。” 于柚柚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站在她身后的路柯鸣，眼睛一亮，从地上站起了身。 “路柯鸣，你也来了啊！” 于柚柚笑着朝路柯鸣走过去。 “嗯。”路柯鸣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避开了于柚柚的手，“你来这做什么？” 于柚柚拍了拍手，甩去了上面的泥土，“我来看看血树，找找有没有熄灭地狱之火的方法。” 虽然已经猜到了于柚柚来这里的目的，但于柚柚毫不设防的样子还是让路柯鸣脸上露出了几分犹疑。 “你就这样把目的告诉我？” “反正你都知道嘛。”于柚柚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回应了一句。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真诚的态度，皱眉良久。 她倒是什么都清楚。 过了许久，路柯鸣想到血树的事情，若有所思地看着于柚柚，说了一句：“你想要熄灭地狱之火。” 于柚柚点了点头，“嗯。” “我知道如何熄灭地狱之火。”路柯鸣声音里带了几分暗示。 于柚柚果然顺着他的话往下问，“怎么熄灭？” “你上次说过村长将他的女儿献祭给了地狱之火。” 于柚柚点了点头，“记得。” “他的女儿没有变成怪物，与地狱之火融为一体了，地狱之火的火种就在她的胸口。”路柯鸣想到血树树干里的小女孩，眼神暗了几分。 “只要你将她取出来，将地狱之火的火种从她身体里取出来，地狱之火就会熄灭。”路柯鸣声音放轻了许多，诱哄于柚柚。 于柚柚悟了，不仅悟了，还举一反三道：“原来你想要地狱之火的火种啊。” 第37章 假象 路柯鸣本来是想骗于柚柚，没想到她竟然直接猜出了他的目的。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于柚柚不嫌事大地继续问，“我记得上次阿离说你们精神力者会被它吸噬，所以你没办法直接碰火种，需要我来帮你是不是？” “嗯。”路柯鸣盯着于柚柚，顶了下后槽牙，“但我拿到火种，你们的任务也会成功。” “那你们的任务呢？”于柚柚托着下巴，又问了一句。 “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已经成功了，不会受到影响。”路柯鸣回答了于柚柚的问题，“你要不要和我合作取地狱之火火种？” 看似是询问，脸上的表情却不是争取于柚柚同意的意思。 如果于柚柚不同意，那路柯鸣自然也有别的办法逼她同意。 谁知于柚柚转念一想，觉得也对，果断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去吧。” 路柯鸣的眼神凝滞了几秒，眼里的狠意消失殆尽，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这么果断，你就不怕我再骗你？” 她倒真是，处处出乎意料。 于柚柚听到路柯鸣的话，摇了摇头，“不怕啊，反正你要骗我我也没有办法。” 路柯鸣怎么都不会相信别人的。 又想让她去，她同意了又怀疑。 人类诶，怎么总是想这么多？ 路柯鸣漠然地看着于柚柚。 叶离和沈明华想赢，确实只有这一个办法。 “走吧。”路柯鸣转过了身，朝着血树的方向走去。 于柚柚拿起了放在地上的大背包，摇摇晃晃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走到地狱之火旁边，路柯鸣脚步一顿，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精神力在刚刚被血树吸噬一空，还没有恢复过来，根本不够为于柚柚上一层防护。 路柯鸣看向于柚柚。 于柚柚背着个大包，用无辜的小眼神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顶了下牙，脸色越来越黑。 几秒后，他像是妥协一样弯下了腰，“上来。” 于柚柚欢呼一声，将背上的背包放到了地上，手脚并用地往路柯鸣背上爬，双手挽着路柯鸣的脖子。 路柯鸣白皙的脸被勒得泛红，他喘了口气，“松点。” “什么？”于柚柚没有听清，凑到路柯鸣脸边问了一句。 “手、放、松、点。”路柯鸣咬牙切齿道。 “喔喔。”于柚柚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手放松。 路柯鸣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怒意走进了火焰里。 都是为了火种。 于柚柚趴在路柯鸣的背上，好奇地看着周围的绿色火焰。 “路柯鸣，它怎么没有烧你？” 明明路柯鸣周围也没有精神力防护。 “防火。”路柯鸣声音清冷。 蓝龙的制服全部是用特殊材料制成，不仅防火防水，还刀枪不入。 “哇……”于柚柚发出了一声惊叹。 好厉害的东西。 “你们怎么有这么多厉害的东西？”于柚柚歪着脑袋，凑到路柯鸣的耳边问他。 温热的气息落在路柯鸣的耳畔，路柯鸣不适地移开了距离，声音淡漠。 “因为我们是蓝龙。” 蓝龙拥有着中央大陆最雄厚的资产，最先进的科技，是大陆最强大的组织。 “喔。”于柚柚托着下巴，敷衍地应了一声。 就是说他们蓝龙什么都有的意思嘛。 于柚柚安静了下来，但没安生好一会，她又开始摆弄路柯鸣的头发。 她在路柯鸣的头上一边扎了一个小揪揪。 路柯鸣侧头，精致的眉眼在飘落的血色花瓣中显得诡谲艳丽。 于柚柚赶紧讨好地笑了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 路柯鸣移回了视线，没再看于柚柚。 两人到了血树下。 血树树根附近并没有火焰。 路柯鸣将于柚柚放到了地上，扯掉了头上的发圈，“去吧。” 于柚柚看了一眼路柯鸣，又看向血树树干里沉睡的女孩。 “她还活着吗？” 路柯鸣瞥了一眼那女孩，“活着？” 按照时间来算，村长女儿也应该有五六十岁了，但她的身体依旧是五六岁的模样，早已停止了生长。 若要说是活着，也只能算火种与她合为一体，保持着肉体不腐。 但也算不上是人了。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的表情，也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把她取出来吧。”路柯鸣并不关心小女孩的死活，他只在意火种。 于柚柚并没有很快动作，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柯鸣。 她的目光清澈明亮，像是能洞察人心。 路柯鸣再次感受到了被看穿的错觉，这让他有些不适。 那次于柚柚见到教皇，出来后他刻意引导她怪物的由来，于柚柚也是这样的眼神。 第一次是错觉，那这一次呢？ 但于柚柚不过是一个极其弱小的无精神力者，他随手就能杀死她，怎么会从她身上得到这样的感觉。 而在路柯鸣陷于这个的问题的时候，于柚柚已经转过了声，靠近了树干。 路柯鸣放下了手，注视着于柚柚的动作。 她碰到了树干，却没有任何痛苦的反应。 路柯鸣眼里的幽光闪烁，目不转睛地看着于柚柚。 她的手穿过了树干，朝着小女孩伸出了手。 路柯鸣眼神越来越专注。 紧接着，于柚柚的手穿过了小女孩的身体。 两人都愣了一下。 再然后，整个血树扭曲变形，树干变得透明，消散在了风里，周围的地狱之火的火焰也变得弱小许多。 “假象。”路柯鸣看着凭空消失的血树，喃喃一句。 于柚柚看了看周围仍然没有熄灭的火焰，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这不是血树本体。” 路柯鸣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黑了下去，转头朝着前方走去。 于柚柚跑着跟在路柯鸣的身后。 “这火种可真聪明的，我一点都没有想到。” 路柯鸣眉头紧锁，想着血树的事情，便没空搭理于柚柚。 这不是本体，本体应该在哪里？ 他们继续往前走，不过几千米的地方又出现了一棵一模一样的血树，而周围也燃烧着火焰。 路柯鸣再次背起了于柚柚，朝着血树走去，可当于柚柚触碰到血树的那一刻，血树又如同前一棵那样，凭空消失。 如此反复十几次，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 天色已经快要黑了，暮色围拢过来。 于柚柚来回折腾了几次，已经有些恹恹的，整个人像焉了的花骨朵，垂头丧气的。 路柯鸣在没有地狱之火的地方停了下来，坐到了一块石头上，霞光落在他的半张脸上，另一半陷入阴影之中。 于柚柚趴在旁边，捂了捂肚子，“好饿。” 路柯鸣看着精疲力竭的于柚柚，“你没有带吃的？” 于柚柚失落地点了点头。 沈明华和叶离都用营养剂补充体力，忽略了于柚柚没有经过禁食，用营养剂根本不顶饿。 于柚柚要饿死了，从石头上站起了身，决定自立更生，出去觅食。 路柯鸣闭上了眼睛，并不管于柚柚的动作。 这荒郊野外的，能找到什么吃的。 远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栖息的鸟群喧嚣四散。 不一会，路柯鸣就听到了于柚柚开怀的笑声。 “哈哈哈哈……” 路柯鸣眉头紧皱，睁开了眼，朝着声音来处看去。 于柚柚正大笑着朝着路柯鸣狂奔而来。 此时的她衣衫凌乱，头发乱成一团，身上还插满了鸟毛。 她用衣服围城了一个兜，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一群鸟追在她的身后啄她的脑袋。 而于柚柚也丝毫不被那些鸟群影响，手舞足蹈地跑到了路柯鸣前面，来了个急刹。 但她刹住了脚，她身后的鸟却没有刹住。 鸟径直撞到了路柯鸣的脸上。 第38章 深海神明 路柯鸣愣了几秒。 空气安静了下来。 其它鸟顿时感到了不妙，四散逃开。 路柯鸣脸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脚印，鸟羽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额……”于柚柚抓着衣服，看着路柯鸣脸上的脚印。 路柯鸣抬起眼眸看向于柚柚，凶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抬手抓住了想要逃跑的鸟。 “咔嚓”一声，掐断了鸟的脖子。 于柚柚愣住，表情犹豫。 在路柯鸣以为于柚柚害怕了的时候。 于柚柚抠了抠手指，看着路柯鸣手里的鸟，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我们是不是……有鸟吃……吃了……” 路柯鸣凌厉的目光一滞，闪过几分疑惑。 于柚柚在路柯鸣的旁边坐了下来，把怀里的鸟蛋放到路柯鸣的怀里，伸手去拿路柯鸣手里的鸟。 “我们今天运气可真好，哈哈。” 路柯鸣一口气憋在胸口，把蹭过来的于柚柚推到一边，摸着脸上的红脚印，开始后悔。 他到底为什么要带于柚柚？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忍住，回头去看于柚柚。 于柚柚坐在地上，正提着鸟往嘴里塞。 路柯鸣:…… 路柯鸣笑着喘了口气，牙齿咬紧，走过去抢过了于柚柚手里的鸟。 于柚柚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着路柯鸣。 “你是刚开化吗？”路柯鸣盯着于柚柚，难以理解地问她。 茹毛饮血，是猿猴刚进化成人吗？ “啊？” “刚变成人？”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眼里的疑惑，再次解释了一遍。 于柚柚瞬间瞪大了眼睛，心里一阵惊诧。 她伪装得这么好。 路柯鸣竟然还是发现了？ 不愧是大反派。 果然聪明！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眼神乱飞的样子，深吸了口气，再次坐了下来。 算了。 火种还没弄到，要是于柚柚先把自己弄死了，他之前背着她跑来跑去的力气，全都白费了。 “去捡点树枝过来。” 于柚柚不敢问路柯鸣原因，秉持着多说多错的理念，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跑到一边捡树枝。 路柯鸣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副黑色手套戴在手上，撩起了衣袖。 等到于柚柚抱着叠得比她还高的树枝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的时候，路柯鸣已经把那只鸟处理得干干净净。 于柚柚把树枝放到了地上，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路柯鸣瞟了一眼完全超过需要的木柴，心态已经逐渐平和。 他从中抽出来几根木柴，挥了挥手，点燃了木柴。 于柚柚见识短浅地看着燃起来的木柴，下意识地学了学路柯鸣挥手的动作。 但木柴没有任何反应。 路柯鸣将串好的鸟驾到火堆上，抬眸看了一眼于柚柚。 “精神力还可以点火吗？”于柚柚蹲在火堆边，揣着双手，好奇地问了一句。 路柯鸣手上的动作一顿，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精神力当然不可能点火，那是龙焰。 但路柯鸣并不觉得于柚柚能够想到这方面。 他将于柚柚拿回来的鸟蛋放在了火里，摇晃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有了几分旖旎的缱绻。 于柚柚抱着手，期待地等着路柯鸣，却突然看到了路柯鸣撩起的衣袖里的蓝色纹身。 那并不是像蓝龙成员那样的龙纹。 而是教会的教徽。 于柚柚定睛看了许久，她以前以为路柯鸣是造假骗了教会，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路柯鸣注意到于柚柚的视线，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的图案露了出来，他不动声色地扯下了衣袖，挡住了于柚柚的视线。 于柚柚黝黑水润的眼眸盯着路柯鸣，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柯鸣，你是得到神明选中的人诶。”过了一会，于柚柚突然出声。 路柯鸣看向于柚柚，“什么？” “你知道欧希的故事吗？” 那是教皇曾提起过的教会的神明，路柯鸣手上图案的原身。 路柯鸣将鸟翻了一面，淡淡地应了一句，“教会的神。” 于柚柚点了点头，“我以前听过它的传说。” 路柯鸣挑眉。 欧希并未出现在中央大陆任何的历史记载里，没有人知道这个神，于柚柚怎么会知道。 “世界上的每一块土地，都有自己的神明。”于柚柚托起了下巴，“森林有森林的神明，沙漠有沙漠的神明，海洋有海洋的神明。” “它们由自然孕育，承担着保护自然的责任，它们有着属于自己的神力，掌管着万物的生命，决定着万物的生死。” “欧希就是深海的神明。” 路柯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注意力被于柚柚吸引。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路柯鸣以往理解的神明体系。 于柚柚坐到路柯鸣的身边，从地上捡起了七颗石子，摆到路柯鸣眼前。 “传言说它拥有着七种神力，分别是新生、祝福、降灾、预言、回溯、死亡……” 路柯鸣看着地上的七颗石子，突然出声说：“你才说了六种神力，还有一个呢？” 于柚柚摇了摇头，“最后一个我也不知道。” 路柯鸣听于柚柚说不知道，也没再问这个问题，话音一转，“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于柚柚瞥了一眼路柯鸣的手臂，“你手上的图案是不是从出生就带有的？” 路柯鸣的手一僵，没有回答。 那确实是从他出生就带着的。 “被欧希选中庇佑的人身上会出现它的标记。而且欧希只会选择一个人，你真幸运。” 所以即使教会信奉欧希，他们的身上也不会出现标志。 听到这里，路柯鸣却突然笑了。 幸运？ 他抬起了下颌，脸色又变得冷淡，“可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它的庇佑。” 于柚柚瞥了一眼路柯鸣，垂下了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是因为那些神明都陨灭了。” 路柯鸣看向于柚柚，于柚柚回过了神，笑了笑，“那个传说的结局是所有的神明都陨灭了，这可能是你没有感受过它庇佑的原因。” 路柯鸣顿了几秒，淡淡地应了一句：“只是个传说罢了。” 他并不在意这于柚柚说的那些话。 不过是一个巧合的胎记而已。 就算是真的，已经死去的东西对他没有任何用处。 在两人说话间，鸟已经烤熟了，路柯鸣将它递给了于柚柚。 于柚柚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烤焦，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 “你不吃吗？” 路柯鸣摇了摇头，坐到了树边，靠着树休息。 在森林里转了那么久，所有的血树全是假象。 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村长将女儿丢弃的悬崖。 但悬崖在哪？ 为什么他们走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 第39章 夜晚 而那边的于柚柚却完全不担心这些，她咬了一口烤鸟，又惦记着火堆里的鸟蛋，急匆匆地伸出手去火里掏鸟蛋。 火焰烧在于柚柚的手上，于柚柚感受到疼痛，飞快地收回了手，痛得龇牙咧嘴，一把将手塞进了嘴里。 几秒后，她又朝着火焰伸出了手。 如此反复几次，于柚柚终于将鸟蛋从火里掏了出来。 于柚柚紧紧地抱着鸟蛋，脸上洋溢出了幸福的笑容。 路柯鸣目睹了全程，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于柚柚自己捣鼓了半天，又蹭到了路柯鸣旁边。 “你觉得村长曾经掉下的悬崖在哪？”路柯鸣看着几百米外燃烧的绿色火焰，突然出声。 于柚柚正在撕鸟肉，一块鸟肉配一块蛋壳，一起送进嘴里，嘎嘣脆。 听到路柯鸣的声音，于柚柚凑近了些，认真地回答，“不知道啊。” 路柯鸣瞥了一眼于柚柚，又移回了视线。 于柚柚继续坐在路柯鸣身边，吃着她的的蛋壳鸟肉，开心得摇头晃脑。 自己吃还不够，她用肉条卷了一个蛋壳，往路柯鸣的嘴里送。 路柯鸣陷入在自己的思绪里，下意识张开了嘴，等感受了鸟肉的味道，他才反应过来，立刻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瞪着眼睛盯着于柚柚。 于柚柚缩了缩脖子。 路柯鸣深吸了一口气，坐远了一点，闭上眼睛休息。 于柚柚捣鼓了半天，在路柯鸣身边弄出一阵又一阵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竟然安静了下来。 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安静下来，路柯鸣反而觉得不对劲了。 路柯鸣立刻睁开了眼睛，去找于柚柚的身影。 而于柚柚就在路柯鸣的身边，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路柯鸣定睛一看，发现于柚柚正在堆泥巴。 不知道她从哪捉来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虫子，一股脑地放进了土圈里，还在不断地为他们开辟疆土。 路柯鸣无语地抿着唇，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埋汰的人，“你能不能……” “嗯？”于柚柚转过了头，看到路柯鸣在看她的虫子，脸上扬起了一个笑，指着那些虫子，“你也想要吗？” 妈妈说好鱼要学会分享。 她从小泥圈里抓出了一只白白胖胖的虫子，热情大方地放到了路柯鸣的手里，“也给你一只。” 冰冷软乎的触感落在路柯鸣的手心，他猛地抽回了手，把那只还在蠕动的虫子丢到了地上。 于柚柚赶紧将虫子捡了起来，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又从里面抓了一只甲壳虫出来，善解人意地递给路柯鸣。 “你不喜欢那个吗？我再给你换一只。” 路柯鸣摁住了锁成一个结的眉心，拼命忍耐自己，拒绝了于柚柚的好意。 “不要。” 于柚柚也不在意，开开心心地收回了手，将虫子放进了泥圈里。 她一边修圈，一边还在那嘀嘀咕咕。 “你们喜欢这个房子吗？” 虫子在里面蹦哒，一个劲想逃出土圈，于柚柚面不改色地把它们按了回去。 “你也喜欢啊！我也特别喜欢！” 虫子:……你看我是喜欢的样子吗？ “喔，什么？你们说你们饿了？那我去给你们找吃的。” 于柚柚东看西看，拿了张叶子盖在上面。 她站起了身，开始寻思虫子应该吃什么。 海里的小鱼都吃海藻和一些浮游生物。 可是陆地上没有海藻。 于柚柚抬起了头，突然看到路柯鸣背靠的树上结了几个黄色的果子。 她的眼睛一亮，走到树边，双手双腿并用地爬了上去，将那几个果子都摘了下来。 但当于柚柚摘完果子，往下看时……她沉默了。 于柚柚抱着树干，伸出了一只脚，试探地往下踩了踩。 嗯……踩了个空。 吓得她赶紧收回了脚，一下将脸贴在了树上。 到这时候于柚柚都还没有太急，直到她看到她土圈里的虫子掀开了叶子往外爬的时候，于柚柚开始急起来了。 她着急得眼泪汪汪，手忙脚乱地往下伸脚，试图去够地面，但偏偏腿短了些，就是碰不到。 什么东西？ 她以前在海里怎么没发现远离地面怎么恐怖。 过了一会，于柚柚看到旁边的树干，眼睛一亮挪了过去，用脚勾着树干倒过了身。 而那树干刚好在路柯鸣上方。 于柚柚一倒过去，就和路柯鸣面对面了。 好巧不巧，一个果子从她的包里掉了出来。 于柚柚眼睁睁看着果子砸向了路柯鸣的脑袋，想要伸出手去拦，却晚了一步。 “啪嗒”一声。 路柯鸣脸上出了不耐烦。 于、柚、柚。 又在搞什么东西。 他睁开了眼睛，想看看于柚柚又在作什么妖，结果就看到一头黑发垂落下来，倒吊在他面前的于柚柚。 路柯鸣瞳孔放大了一瞬，看到于柚柚脸上不好意思的笑容后，意识到她好生生的，这才恢复了平静。 他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盯着于柚柚。 这次玩的是什么，自挂东南枝？ 于柚柚嘿嘿笑了一声，指着地上橙黄的果子，“我想上去摘这个呢，结果太高了……” 下不来。 路柯鸣深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一手拖着于柚柚的背，一手抓着于柚柚的衣服，像拎小鸡崽一样把于柚柚拎了下来。 于柚柚被放到地上，感动地抓住了路柯鸣的衣袖，贴了过去。 “谢谢你。” 路柯鸣嫌弃地把于柚柚推到一边，看着她精神奕奕的模样，顶了顶牙齿，警告道：“好好待着，别惹事。” “不。”路柯鸣突然抓住于柚柚，觉得让她继续这么待着并不保险，于是眼神凶狠地说道：“现在给我去睡觉，什么也不许做。” “可是我不想睡觉。”于柚柚听到睡觉，嘴瘪了下来。 她都睡了几千年了。 现在一点都不想睡觉。 路柯鸣不说话，冷漠地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垮着小脸，坐到了树下。 见于柚柚坐了下来，路柯鸣这才回到了原位，却也不再闭眼，而是看着远方的幽绿的天际，不知道在想什么。 —— 另一边，村庄灯火通明，喧嚣吵闹声不止。 蓝龙和叶离队伍分别守着村庄东西两侧。 怪物的入侵来了一波又一波，每当叶离她们杀死一群怪物，先前死去的怪物又会复活，再次进攻村庄。 即使有精神力傍身，也无法支撑这么长时间的战斗。 他们携带的弹药也无法支撑多久。 来时的二十多名队员现在只剩下了十五个。 相比叶离和沈明华这边，蓝龙那边的情况就好了很多，所有成员全副武装，拿着火力最强的武器，到现在都没有人员被淘汰。 这边叶离几人换着上阵，但即使是这样，也依旧精疲力竭。 村民没有战斗力，也只能在后方做一些后勤工作，艾玛来送了好几次食物。 沈明华接过了面包，对艾玛道了谢，又转身回到了前线。 在回头之前，他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正抓着艾玛的衣服，不停地对着艾玛磕头。 似乎是村长的儿子。 沈明华有些疑惑，但前方有人来催，他见艾玛神情镇定，也就转身离开了。 第40章 悬崖 于柚柚被叫醒的时候，月亮还在半空中。 她虽然应了路柯鸣一声，但眼睛还闭着。 路柯鸣看着睡得像头猪一样的于柚柚，直接将于柚柚从地上拉了起来。 于柚柚软绵绵地趴在路柯鸣身上，还是没醒。 睡的时候死活不愿意睡，现在又叫不醒。 短短一天时间，耗光了路柯鸣这辈子都没有过的耐心。 他捏紧了手指，骨节喀喀作响，又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为了火种。 路柯鸣扯着于柚柚，将她背了起来。 于柚柚在路柯鸣的肩上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呼呼大睡。 地狱之火在月光下燃烧着。 路柯鸣带着于柚柚走了很远的距离，等天空中已经出现了晨光，黑暗渐渐退去，他也并没有看到悬崖。 于柚柚在路柯鸣背上动了一下，渐渐醒了过来。 她看着远方的初阳，打了个哈欠，“还没有找到悬崖吗？” “嗯。”路柯鸣淡淡地应了一声。 于柚柚感受到了黎明的凉意，缩了缩身体，指着太阳对路柯鸣说：“好冷啊，咱们往太阳那边走吧。” 路柯鸣侧头看向于柚柚，脚步停了下来。 要求还多。 于柚柚眯着眼睛笑了一下，“说不定在那边呢。” 每次她这样笑，路柯鸣就总觉得她屁股后面像是有一条无形的尾巴在摇。 但初阳那方路柯鸣确实还没去过，于是他没有多说什么，背着于柚柚朝着那边走。 路柯鸣本来没有抱多大希望。 但当他朝着初阳的方向走到森林尽头，却看到前方横亘着的悬崖。 于柚柚在路柯鸣的背上举起了手，欢呼了一声，“好耶！我就说可能在这里吧！” 路柯鸣看了一眼于柚柚，没有说话，走到悬崖边上，果然看到崖底火红的血树。 他看着血树，眼底闪烁着暗光。 于柚柚探头朝着下面看了一眼，又被吓得缩回了脑袋，“咦，好高。” 还是海里好。 虽然她以前住在斐查兹海渊里，周围也是这样的地形，但她可以浮在水里，根本不用害怕。 但人类的身体似乎天生就惧怕这样的高度。 路柯鸣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条绳索系在旁边的树上，背着于柚柚开始下悬崖。 下到半空的时候，于柚柚的面前飞过了一只鸟。 她的眼睛随着飞翔的鸟移动，伸出了脑袋对着鸟打招呼。 “哈喽，小鸟！” 早上好，美味的烤鸟。 路柯鸣注意到于柚柚的动静，冷着声音警告于柚柚，“别乱动。” “喔。”于柚柚点了点头，缩回了脖子。 悬崖太深，下去花费的时间很多。 等两人到地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 这里的地狱之火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加的凶猛，火势在两人到来后变得更大，阻止着两人的行动。 路柯鸣挡着火焰，将于柚柚带到了血树下，把于柚柚放了下来。 如前面遇到的血树一样，小女孩在树干里。 于柚柚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去触碰树干。 —— 另一边，与怪物战斗了一晚上的白鸽和蓝龙已经不堪重负。 一只怪物趁着补充弹药的空档，闯入了村庄，抓着那些落后的教徒和村民撕咬。 叶离顶着外面还行攻入的怪物，转头看被怪物撕咬的村民。 她的神情沉重，却丝毫不敢放松。 于柚柚还没有回来。 他们都以为那里很近，于柚柚来回一趟根本花不了太多的时间，但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了，于柚柚还是不见踪影。 叶离甚至都不知道于柚柚是否还活着。 甚至开始怀疑血树是不是熄灭地狱之火的关键。 她的额头上滴落下大颗大颗的汗珠，唇色惨白。 又有几只怪物闯入了村庄。 村庄的道路上鲜血四溅，聚成了小河顺着斜坡往下流。 村民再这样被屠杀下去，他们的任务就完全没有转机了。 沈明华看着后面死伤惨重的村民和教徒，从前线撤了下来，回头去对付怪物。 莱尔刚好替艾玛来送食物，他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大脑发懵。 一只怪物朝着他跑了过来，刚挥起了手，在感受到莱尔身上的气息后，从他上方掠过，朝着后面与其他怪物战斗的沈明华扑去。 “小心！”莱尔本来还沉浸在怪物为何不袭击他的惊讶中，转头就看到了露出后背的沈明华，急忙喊出了声。 沈明华听到他的声音，刚刚回头就被怪物的触手刺穿了手臂。 他发出了一声痛哼，被怪物的触手举到了天上。 怪物其它的触手也朝着沈明华袭去。 但在触碰到沈明华的前一秒，怪物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止是它，所有的怪物都停了下来，齐齐朝着森林的方向看去。 它们发出了嘶哑的叫声，齐齐朝着森林的方向跑去，退出了村庄。 村庄里的人惊讶地看着头也不回离开的怪物，愣神地站在原地。 叶离只看了一眼撤退了怪物，转身朝着沈明华的跑去。 “怎样？”叶离将沈明华从地上扶了起来，后怕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绷带和止血药 叶离将止血药洒在沈明华的伤口上，缠好了绷带。 沈明华摇了摇头，看着叶离紧张的神色，笑着安抚道：“我没事，你别怕。” 叶离愣了一秒，原来她在害怕吗？ 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朝着森林的方向看去，“于柚柚是不是成功了。” 沈明华点了点头，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应该是，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 赶来的方子昂看到被叶离抱在怀里的沈明华，脸色黑了下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不一定。” “什么？”沈明华和叶离同时看向方子昂。 “我去蓝龙那边看了，路柯鸣一晚上都没出现过。”方子昂皱着眉，想着从那边打听到的消息，实在搞不懂路柯鸣的目的。 路柯鸣离开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也是为了地狱之火？ 他不是要熄灭地狱之火吗？ 他到底想做什么，还是教会想要做什么。 第41章 幻象 血树下，于柚柚刚将手放到树上，终于触碰到了血树。 在触碰的一瞬间，血树上也燃起了火焰，阻止着于柚柚的动作。 火焰灼烧着于柚柚的手，很快就发红烤焦，于柚柚的脸皱成了一块。 路柯鸣注意力全在于柚柚是否能触碰到小女孩，对她的伤势没有丝毫的在意。 在于柚柚疼痛的时候，她的智脑突然发出了声音。 “警告：智脑检测到未知危险，请学员尽快撤离！” 站在于柚柚身后的路柯鸣自然也也听到了来自于柚柚手上智脑的警告，他眯了眯眼，不容智脑破坏他的计划。 “于柚柚，马上就能碰到了。” 于柚柚在路柯鸣的催促下，手再往前伸了一点，试图去拉小女孩。 在他们说话间，智脑的警告已经再次升级。 “红色警告：智脑数据正在崩溃，无法再对学员进行生命保护，学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请学员迅速撤离！” 路柯鸣盯着于柚柚，眼里闪过了几分暗光，放在背后的手抬起。 如果于柚柚要在这里退缩的话，那他也只能使用强硬手段了。 于柚柚转过头看向路柯鸣。 她的眼眸清澈明亮，却无端让路柯鸣感到心悸。 于柚柚却没有说话，继续去触碰小女孩。 悬崖上方传来了怪物的咆哮声，浩浩荡荡地朝着崖底跳下。 于柚柚身上被汗濡湿，转头看向冲下来的怪物，“路柯鸣，你的精神力还能用吗？” 路柯鸣抬头看了那些怪物一眼，走到了于柚柚背后，按住了她的头转了回去，在她耳边低声说。 “你只管把她取下来就行。” “嗯。”于柚柚点了点头，已经抱住了小女孩的身体。 路柯鸣死死地盯着小女孩。 几十只怪物已经跑到了两人身后，在最前面的怪物快要触碰到路柯鸣的时候，路柯鸣半阖下眼眸，幽黑的眼底闪着阴冷的光。 他抬起了手，背对着怪物轻轻挥动了一下。 几十只怪物瞬间化为了焦黑的齑粉。 像是被巨大的火焰炙烤成了灰烬，从天空掉落到了地上。 而面对着血树的于柚柚却并没有看到这一壮景，对一切无知无觉。 路柯鸣这才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看着于柚柚的动作。 于柚柚此时也将小女孩抱了下来，在小女孩离开血树的一瞬间，血树轰然倒塌。 地面燃烧的绿色地狱之火也随之熄灭。 那些因为地狱之火不断复生的草木不再生长。 地面有十几只怪物赶在这之前复生，而其它的却并没有这好运，从地面爬出一半的身体融化成为肉块，掉落在地上。 活着的怪物发出了尖啸，纷纷逃离。 远在村庄里的叶离和沈明华收到了智脑“任务成功”的提示。 众人发出了欢呼。 但于柚柚这边的状况却并不好，她的智脑并没有停止数据崩塌，到最后彻底关闭。 她的手臂已经被烧得焦黑，发出了焦肉的臭味。 路柯鸣盯着于柚柚手里的小女孩，终于看清了小女孩胸膛里的跳动的火种。 里面似乎有一颗类似小小的心脏。 路柯鸣摩挲着戒指，眉头皱了一下。 那是什么？ 资料里并未记载过这样的火种。 他伸出了手，要从于柚柚手里抱走小女孩，于柚柚往后退了一步，路柯鸣的手触碰到了她焦黑的手臂。 在那一瞬间，路柯鸣的面前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画面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一座古老的宅院里，挂满了红色的灯笼，木质窗棂上贴着囍字。 在路柯鸣所了解过的历史中，那是距现在将近万年时间的房屋风格。 这是那时候的喜宴。 但这个喜宴却并没有正常喜宴的热闹，反而是一片死寂阴森。 宅院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死人，鲜血从青石板台阶上流下，空气里是一片腥臭。 在一堆堆死人中，躺着穿着大红喜服的新郎官。 但新郎官的脸却被划得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诡异至极。 在这时，路柯鸣听到了脚步声，他皱着眉头转过身却看到了…… 他自己。 那个他身上穿着与新郎官一模一样的喜服，脸上却描着戏子的妆容，手里牵着的是盖着红盖头的新娘。 路柯鸣看到了那个他喜服上的湿迹，以及染血的手指。 毫无意外，他杀了那些人，鸠占鹊巢。 那张森白恐怖的脸上挂着缱绻的笑意，一路走着视线却不曾从新娘身上离开半刻，如一头贪婪的豺狼紧盯着自己的宝物。 新娘盖在红盖头，对一切无知无觉，在他的牵引下往前走去。 到了真正的新郎官面前，新娘一脚踢到了新郎官的尸体。 她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低头盯着已经死去的新郎，脸上的表情漠然，眼底却是阴毒的恨意。 死了都在碍他的事。 路柯鸣看着那个他的表情，却像是共感一般感受到了他的想法。 路柯鸣心里一阵悸痛，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后的时间里，那边被牵着的新娘却发出了疑问。 “这是什么？” 熟悉的声音，清脆而又明亮。 于柚柚？ 那边的他却看向了新娘，脸上又挂起了笑容，“柚柚，那只是块石头罢了。” 听到这声音，新娘却一下子掀开了红盖头。 院子里的一切尽然显现在于柚柚的眼中，她惊讶地退后了一步，看着一身红妆施着粉黛的他。 “路柯鸣，你怎么在这里！” “柚柚，我们要成亲了，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那个他看着于柚柚脸上的不安，嘴角的笑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他握住了于柚柚的手，在于柚柚面前蹲下了身，把脸贴到了于柚柚的手上，抬起头看向于柚柚，一双眼睛含情，眼底是盈盈笑意。 “柚柚，你看我今日可好看？” 他今日特地描了她最爱的妆，学做她喜欢的样子。 她可会爱他？ 而他诸般情绪所系之人，却是厌恶般地将手抽回，往后退了几步。 他眼底的期许一点点散去，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弄花了脸上的脂粉。 察觉到此，他赶紧拭去了脸上的泪，心中惊惶，惴惴不安。 不能落泪，脏了妆模样便丑了，她会不喜欢的。 他站起了身，走到了于柚柚身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求你爱我，柚柚。” 一旁目睹了一切的路柯鸣脸上出现了愤怒。 那不可能是他。 他绝不会这样。 没有人配得上他的喜欢。 他们都该死。 —— “路柯鸣？”在路柯鸣情绪暴动之时，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却叫醒了路柯鸣。 路柯鸣睁开了眼，眼前是倒塌的血树，和一脸疑惑的于柚柚。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眼里出现了冰冷的杀意。 第42章 死亡 “你怎么了？”看着路柯鸣吓人的眼神，于柚柚缩了缩脖子。 这人刚才还在发呆，怎么一回神就变成这样了。 路柯鸣回过了神，注意到自己触碰到于柚柚的手，蓦地将手收了回来，看着于柚柚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打量。 刚才那些画面应该是幻象。 就像前面遇到的血树。 但为什么他会看到这样的幻象？ 那些画面伪造太过真实，让路柯鸣感到一阵心悸。 过了几秒，路柯鸣捻了捻手指，抬起下颌俯视于柚柚，又恢复了一贯漠然的神情。 再怎么真实，也不过是一个幻象。 他怎么可能像条狗一样，对着这样的人摇尾乞怜。 “把她给我。”路柯鸣的声音冰冷，连先前于柚柚未拿到火种时的忍耐也一并消失殆尽。 于柚柚退后了一步，她的手已经烧成焦炭，却仍然紧紧地抱着小女孩。 “不行……” 路柯鸣伸出的手僵在原地，脸色变得更冷，“你觉得你有拒绝的资格？” “我把她抱出来的，怎么没有资格？”于柚柚瞪着眼睛，一脸莫名其妙。 “地狱之火已经熄灭，你们的任务也应该成功了，你并不需要它。”路柯鸣收回了手指，眼底闪着冷冽的光。 “那倒是。”于柚柚点了点头，又看向路柯鸣，“但我想问你个问题。” 路柯鸣顿了一秒，低头抚摸龙戒上的蓝色宝石，波澜不惊地应了一声，“问。” “你要火种做什么？”于柚柚安静地看着路柯鸣，等待他的回答。 听到这个问题，路柯鸣掀起了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于柚柚。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说完，他像是不想与于柚柚多言，靠近了于柚柚再次伸出了手。 “给我。” 于柚柚摇了摇头，表情有些犹豫，“路柯鸣，我觉得这个火种不是个好东西。” “你看它还能吸噬你们的精神力，你拿着它肯定没有好处的。”即使路柯鸣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于柚柚还在试图劝阻他。 路柯鸣抱着手臂，挑眉看着于柚柚。 两人僵持着。 过了一会儿，于柚柚叹了口气。 路柯鸣是非要它不可的意思。 她妥协一般走了几步到路柯鸣面前，把小女孩递给路柯鸣。 路柯鸣这才伸出了手，去接小女孩，但在触碰到孩子的那一秒，他的视线扫向于柚柚的身后，看到了一个人影。 教皇。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枪，在背后指着于柚柚。 路柯鸣低下眼眸，与刚刚抬头的于柚柚对视了一眼。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的视线，下意识地笑了一下。 路柯鸣接过了孩子，一言不发地退后了两步。 他并没有看到，于柚柚脸上的笑容随着他退后的动作淡了几分，她渐渐低下了头。 “路柯鸣，我还有一个问题。” 路柯鸣抱着孩子，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你喜欢阿离吗？” 路柯鸣听到这个问题，嘴角蓦地咧开了一个讽刺的弧度，“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于柚柚已经问了多少次这个问题了。 到底是什么让她产生了这样的错觉，就凭他为了利用他们，对叶离佯装出来的那几分和善吗？ 他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因为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低劣肮脏。 无论是基因变异者还是普通人。 无论有没有精神力，其实都是一样的令人厌恶。 于柚柚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也是。” 下一秒，她微弱的声音被刺耳的枪声掩盖。 于柚柚的胸前绽开了一朵血花，她的眼前天旋地转，身体摔倒在路柯鸣的脚边，扬起了地上的灰尘。 鲜血沾染在路柯鸣的鞋上，路柯鸣漠然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一切甚至没有让那双幽冷的眼眸里泛起任何涟漪。 教皇开完枪，疾步走到了路柯鸣的身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路柯鸣手里的小女孩。 “大人，这是火种？”他眼里的欲望不加掩饰，那张慈祥的面容在此时变得丑陋不堪。 路柯鸣淡淡地点了点头。 教皇露出了一个笑容，向路柯鸣伸出了手，“大人，把它给我。” 路柯鸣没有动作，空气安静了下来。 教皇抬起头看向路柯鸣，笑容消散，眼里多了几分审视。 “大人……” 路柯鸣睨视着教皇，终于伸出了手，将小女孩递给了教皇。 他们还有一个任务没有完成。 帮助教会。 所以他现在不能带走火种，但这也没什么大碍，火种迟早都会回到他手里。 教皇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女孩。 感受到小女孩身上蕴含着的巨大能量后，教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但是还不够，火种依靠着几十年前死亡的人在地底燃烧了那么多年，现在的力量已经早已不如当初。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召唤他们的神明。 被困在这个地方几十年，他断掉了与神明所有的感应，连祝福之力都被一点点耗尽，连同着他的希望也一起耗尽。 在这最后的关头，他终于能再见到神明。 他昏黄的眼里出现了激动的泪花。 “大人，火种需要更多的食物。”教皇抱着小女孩，眼底尽是疯狂。 路柯鸣将教皇的一切表情尽收眼底，眼底是几分轻慢和不屑。 愚蠢的信仰让他得疯狂。 即使心里是这样想，路柯鸣依旧面不改色，对教皇点了点头。 教皇欣慰地笑了笑，抱着小女孩往崖壁边走。 路柯鸣转身欲离开，视线却扫到了地上被忽略已久的于柚柚。 她彻彻底底的死了。 失去了智脑的保护，她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现实世界。 她将在这里永远埋葬。 路柯鸣想到了先前看到的幻象，嘴角勾起了一丝阴森快意的笑。 看看，果然是幻象而已。 她已经死了。 那些事情再也不可能发生。 路柯鸣和教皇走得果断，却并没有发现在他们谈话之际，绿色火种中掉出了一颗小小的心脏，落在了于柚柚的胸膛上，融入了她的身体。 第43章 心脏 教皇和路柯鸣回到村庄，教徒和蓝龙成员已经等候在村庄外。 看到路柯鸣，安东尼上前几步，喊了一声：“少爷。” 他的视线扫向路柯鸣的身后，却并没有看到于柚柚的身影。 安东尼低下了头，猜到于柚柚可能已经没了。 沈明华和叶离见到路柯鸣回来，却没有看到于柚柚的身影，便朝着路柯鸣走了过去。 “路柯鸣，你见到于柚柚没有？”叶离表情严肃，质问路柯鸣。 她的声音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到了路柯鸣的身上。 “我与神使大人一路同行，从未看到那个小姑娘。” 教皇抱着小女孩，其他人虽然疑惑，但却不敢多加质疑。 此时面对叶离，他又变成了那副和蔼慈善的模样，笑容祥和，“你们问错人了。” 路柯鸣没有说话，淡然自若地看着叶离。 叶离这才收回了视线，又去看智脑，她给于柚柚发了几十条消息，于柚柚至今没回。 地狱之火都已熄灭，于柚柚到底去哪里了？ “阿离，你别这么担心，就算出什么事了也有智脑保护，她顶多就是早点出局而已，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方子昂见到叶离担忧玩，心大地安慰道。 沈明华没有说话，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边教皇却并没有给他们多想的时间，出声打破了平和的气氛。 “既然大家都在这里，那我就给大家看看我们在森林里找到了什么。” 教皇这才将沉睡不醒的红发小女孩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站在人群中的艾玛一头长长的红发梳成了辫子扎在脑后，她看到那个小女孩，不露声色地笑了一下。 一直待在角落里衣衫褴褛的村长儿子看到那个女孩子却突然发了疯，朝着教皇冲了上去。 “给我……把……她……给我……”他的声音含糊不清，重复着那几个词语。 因为路柯鸣和教皇站在一处，安东尼第一个站了出来，将他踹倒在地。 村民见到这个景象，聚在一起小声议论村长那疯傻儿子的异常。 “我手里的是地狱之火的核心，被那死去的村长献给地狱之火的女儿。”教皇举起了小女孩，将她的来历讲了出来。 “她早已被地狱之火吞噬，与它融为了一体，拥有地狱之火强大的能量！” “而我们，可以用这能量来填补祝福的力量，召唤我们的神明！ 教皇的话一出口，人群瞬间喧闹了起来。 村民是在惊愕，教众则是在欢呼。 “教皇殿下，你为什么会觉得地狱之火能够帮助你召唤你们的神明?”沈明华听到教皇说那小女孩是地狱之火的核心，表情变得戒备起来，谨慎询问教皇。 “我曾在血树下感受到神明的气息，那气息甚至比祝福所带给我的感受更强。”教皇盯着小女孩身体里的火种，眼神狂热。 他那时无法触碰火种，但神明派来神使过来，这分明就是神明派来帮他的。 对于教皇的回答，沈明华显然不相信。 “教皇殿下，既然是地狱之火的火种，又怎么可能与你们的神明有关呢？” 教皇猛地看向沈明华，目露凶光。 “我既然作为教皇，承担着与神明联系的职务，怎么会感觉出错!” 教皇的话一出，他的教众也开始附和。 “我们相信教皇殿下!” “相信教皇殿下!” 沈明华被嘈杂的声音堵住了嘴，干脆不再说话。 教皇大笑着，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了下来，看着下面的人群。 “但让神明现身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火种需要食物才能拥有能量，你们谁愿意为神明献身?” 教皇的话一出，原本吆喝着相信他的教众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 教皇宽容地笑了一下，似乎并未对教众的退缩而感到不悦，他看向村民。 “那就村民先来吧，毕竟你们从地狱之火身上获得了那么多东西，现在也该回报了。” 一旁吃瓜的方子昂被教皇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卧槽！” 叶离和沈明华立刻反应过来，转身护在村民面前。 教皇看向路柯鸣了。 一旁靠着树干站着听完全程的路柯鸣，站直了声，对着蓝龙成员做了一个手势。 蓝龙迅速将村民以及叶离她们包围起来。 经过一夜的恶战，叶离队伍里本就没剩几个人了，面对人数众多并全副武装的蓝龙成员，反抗不过一会就被抓了起来。 —— 而在悬崖底，躺倒在地的于柚柚身体上方凭空出现了机械声。 [检测到宿主已无生命体征。] [启动系统脱离程序。] [系统脱离倒计时:3、2……] 然而还没等系统倒计时数完，于柚柚身边燃起了一团微弱的白火。 那是本应该被熄灭的祝福火焰。 但它却虚弱无力，如同垂死的人，拼命地燃起了最后的火焰，又将火焰变成了飘渺的白色光点，落在于柚柚被烧焦的手臂和被子弹穿破的胸口处。 炭黑的痂壳从于柚柚的手臂上掉落，下面长出了新鲜白嫩的皮肤。 胸口处的血肉也在缓慢成长，那颗从火种里掉落下来的绿色心脏跳动着，取代了被子弹震碎的原本心脏。 在祝福的光点被耗尽后，于柚柚的身体上的伤口终于愈合，那颗绿色心脏也隐入胸膛中。 [滴，系统程序发生故障，系统重启中……] [重启成功。]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 在系统的一声声播报中，于柚柚睁开了眼睛，黝黑水润的眼眸像小鹿一样澄澈，她摸了摸胸口。 系统还没有离开，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也有些懵。 于柚柚用手撑着地面，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系统，你先别走，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宿主请问。]系统好歹见过众多非自然现象，对于柚柚死而复活一事仅当机了短短几秒，就又恢复了冷静。 “第一个问题，你最开始给我讲的那个故事是不是有些不太对？”于柚柚一边问，一边看着衣服上弄不掉的血迹，有些苦恼。 “你说路柯鸣喜欢阿离，但他说他并不喜欢阿离。” 系统沉默了许久。 [路柯鸣本应该喜欢女主叶离。] 于柚柚听到系统的回答，点了点头。 本应该，也就是没有发生。 “但是他并没有像你们想的那样喜欢上阿离，所以你们没有办法控制这个世界对吧。” 第44章 新生 系统没有回答。 于柚柚再次点头，看来真的是这样。 “第二个问题，你们原本的剧情是怎样的？”于柚柚说完这句话，怕系统不能理解，又解释了一句。 “不是像你最开始告诉我的那个故事一样，而是最初的你们希望发生的故事。” 系统持续安静着。 于柚柚也没再说话，等待着系统的答案。 双方僵持着。 过了许久，系统才发出了声音。 [叶离和沈明华作为主角，会在剧情里战胜困难不断成长。而作为反派的路柯鸣因为单恋叶离，在最后放弃了自己的利益，为保护叶离而牺牲。] 于柚柚听到这个故事，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就是你们希望发生的故事……但它偏偏没有发生。” “路柯鸣没有爱上阿离，反而杀了所有人毁灭世界，这才是真实的故事。” [是。]系统似乎放弃了挣扎，对于柚柚有问必答。 “所以故事脱离了你们的预期，你带我来到这里是想纠正这个故事，让明华哥和阿离活下来。” [是。]系统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好吧。”于柚柚揉了揉摔疼的脸蛋，想到路柯鸣最后那无波无澜的眼神，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前面的194位攻略者是怎么失败的，他们的任务分别是什么？” [最开始，为了让剧情回到正轨，我们给出的任务是让路柯鸣爱上女主叶离。] 但他们都失败了。 [于是我们改变了方向，选择直接击杀路柯鸣。] 但那些人也失败了。 让路柯鸣爱上女主和直接击杀他的方法都行不通。 [为了阻止叶离和沈明华死亡，我们最终选择让攻略者直接攻略路柯鸣，进而感化路柯鸣。] 就像于柚柚一样。 [至今为止，并未任何攻略者成功。无论她们以何种方式靠近路柯鸣，很快就会被路柯鸣杀死。] 没有人能活过大结局。 除了路柯鸣自己。 于柚柚听完，砸了下嘴。 好狠的人类，她读了这么多童话第一次见到这么冷漠的反派。 简直比北冰洋1c的水温还要冷！ [宿主是否还有其它问题？] 于柚柚摇头，表示她都清楚了，系统见于柚柚不再问问题，消失不见。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于柚柚看了看周围的景象，空荡荡的悬崖里一片死气沉沉，血树树干上的红色条纹失去了光泽，变成了干涸的暗红，连花朵一一并枯萎。 她移回了视线，举起手伸了个懒腰，舒展了身体，步伐轻快地朝着悬崖崖壁走去。 随着她的移动，她身后萎靡的草木再次开始生长。 树木伸展着枝条，枝桠上冒出了嫩绿的新叶，叶片又在短短几秒内成长，郁绿的颜色像是要从叶子上滴下。 野草也在继续生长，开出了黄色的小花。 于柚柚突然停下了脚步，蹲下身去看那花。 她伸出了手，轻轻地去触碰花朵。 花朵像是有生命力一般朝着于柚柚凑了凑。 于柚柚眯着眼睛笑了一下，一把将那黄色小花摘了下来，快速塞进了嘴里。 嚼吧嚼吧。 几秒后，于柚柚的脸色变绿，当场哕了出来。 酸的。 她“呸”了两声，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她身后的万物还在继续生长，阳光照进了峡谷里，一束束光线洒落在绿叶上，悬崖上方飞下来了几只灰山雀，叽叽喳喳地在树上盘旋。 幼鸟在巢里破壳，身上很快长出了羽毛，变成了成鸟的模样，从巢里展翅飞起，飞向了碧蓝的天空。 种子发芽，幼鸟破壳。 那是新生。 —— [神明将生命赠予种子，让它在春日破土向阳。 神明将生命赠予胚胎，让它在母体茁壮成长。 神明将新生藏于心脏，令生命不息，万物生长。 ——《旧神手记·新生》] 第45章 她是谁 恢宏的教堂内，神明雕塑下。 教皇抱着小女孩，将她放到了神台上。 路柯鸣站在他的旁边，两人身后是蓝龙成员和教众。 村民却被押在教堂中央。 叶离及其带领的十几名同学站在一旁，面前站着蓝龙成员，将他们密不透风地看守着，不允许他们靠近村民。 路柯鸣站在台上，轻慢地俯视着众人。 叶离握紧了手，狠狠地看着台上的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路柯鸣。” 他们人员损失惨重，根本顶不过现在的蓝龙。 沈明华脸上同样没有什么好脸色，但还是忍着怒气拍了拍叶离，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别生气。” 方子昂看着被押在教堂中央恐慌不安的村民，着急地问沈明华，“我们难道就任由教会把他们都杀死？” “那不然还应该怎样，我们又打不过蓝龙那些人。”方子昂身后一个白鸽成员小声嘀咕了一句。 方子昂转过头，瞪了一眼那个人。 “罗文，别说了。”沈明华警告地看了一眼那个男生，阻止了他。 “但我都说的是事实，会长！难道你觉得我们还有其它办法吗？”罗文见沈明华偏袒方子昂，有些不忿。 “怎么就是事实了。”方子昂听到他的话，脸上有了几分愤怒，“难道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非要无能地看着这些村民去死吗？” “那你倒是想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想到什么。”罗文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方子昂一下子哽住，一张白脸憋得通红。 罗文哼了一声。 “罗文。”沈明华再次警告了一声，罗文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几人的争吵引起了路柯鸣的注意，他幽暗的瞳孔一转，看向了沈明华那边。 猜到发生了何事，路柯鸣哼了一声，声音在鼻腔里发出共鸣，低沉轻蔑。 “教皇，你杀了我爷爷他们还不够吗？我们有什么事对不起你，你连我们也不放过！”一个年轻村民怒声质问教皇。 教皇摸了一把胡子，“你们没有任何事情对不起我，但为神明献身，是你们的荣幸。” “放屁，那我把这荣幸让给你，你自己去吧！”那名年轻人讽刺地笑了一声，把话还给了教皇。 教皇表情一僵，咳嗽了一声。 “说得好！”方子昂在一边，听到年轻人这句话，认同地附和了一声。 叶离看了一眼方子昂，无声地叹了口气。 方子昂注意到叶离的视线，往叶离身边靠了一点。 站在叶离另一侧的沈明华看了一眼贴近叶离的方子昂，眼神暗了一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有迎接神明的责任在身，自然不适合做这种事。”在几人各怀心事的时候，教皇开口了。 “虚伪！”年轻人立马骂了一句。 他的话一出口，立马就有教众冲了出来，把他压倒在地。 “既然你这么积极，那就先来吧。”教皇握着权杖，冷冷地盯着那名年轻人。 莱尔站在人群中，看着他这位并不亲密岳父，表情复杂。 “教皇殿下，既然是你们伟大的神明，我想它并不会喜欢你以这样的方式召唤它。” “欧希是一个仁慈善良的神明，不会认同你的做法的。” 他的话刺痛了教皇，教皇脸色黑了下来，紧紧地握住权杖。 祭司还活着的时候就这样，盯着他的一言一行，生怕教皇做出任何在他眼里邪恶的行为。 想到这里，教皇将权杖重重地杵在了地上，“神明会认同我。” 他们懂什么！ 一直坚持那些所谓正义的事情有何用。 祭司那么恪守教条，不也只能无望地等待着神明，任由祝福之力不断地流失。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他根本不能得到神明的任何消息。 再这样下去，神明或许就会放弃他们了。 他必须要靠他自己。 神明会理解他的。 教皇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再次变得坚定，指着他面前那个对他出言不逊的年轻人。 “把他献上去。” 年轻人不停地挣扎着，“放开我！你们这些十恶不赦的罪人！” 教众却丝毫不放松，将他押到了神台边，果断地了结了他。 鲜血溅到神台的石壁上，顺着石壁流了下来。 神台上小女孩胸膛的火种变得更明亮了一些。 教皇表情变好了一些，眼神里是狂热地期待，又转头看向村民。 “接下来，你们谁来？” 莱尔看着完全丧失理智的教皇，将艾玛护得更严了一些。 艾玛靠在他的肩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神台。 “教皇殿下，你要我们的命也就算了，艾玛呢？她不是村里人，你不会还想杀了自己的亲女儿吧！” 听到这话，艾玛和教皇同时看向莱尔。 教皇看了一眼莱尔，又看向一直盯着莱尔的艾玛，眼神不明，“她既然是我的女儿，更有为神明献身的责任。” 听到这话，教堂内的叶离和沈明华几人都有些惊诧。 “我靠，还是不是人，连自己女儿都要杀？”方子昂也是见过艾玛的，对这个和善的女人颇有好感。 “教皇殿下，你不该如此无情。”莱尔听到教皇竟然真的有牺牲女儿的想法，摇着头带着艾玛退后了几步。 艾玛与教皇对视一眼，教皇对着她招了招手。 “过来，艾玛。” 艾玛看着教皇，刚想往前。 莱尔一把将艾玛按住，对她摇了摇头。 “我来代替她，你不要动她。”莱尔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教皇的面前。 教皇突然笑出了声，“莱尔，你们本就是要死的，哪来的代替她去死这一说？” 莱尔表情僵硬，没有说话。 艾玛看着莱尔，眼里的光闪了闪。 “艾玛，过来吧。”教皇看向他身后的艾玛，再次唤了一声。 艾玛这才移开了放在教皇身上的视线，走到了教皇的身边。 莱尔一把抓住了艾玛的手，对她摇了摇头，“回去，艾玛。” “你对她倒是深情，不过可惜了……”教皇脸上的笑意味深长，“当你知道她的真实模样，你还会爱她吗？” 他的话让莱尔感到一阵莫名其妙，手还固执地拉着艾玛，试图将她护到身后。 “莱尔。”艾玛脸上是一如既往温柔的微笑，却怪异地显得虚假。 像是一张假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莱尔看着此时的艾玛，却逐渐觉得她陌生了起来。 站在教皇身后的路柯鸣看着眼前的一切，眉头紧紧皱起。 艾玛还在笑着，但被莱尔触碰到的手却突然变成了一片片血色的花瓣。 “莱尔，你看看，她是谁？” 第4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莱尔本应该抓着艾玛的手一空，血色花瓣从他的手里掉落下来。 转眼一看，艾玛全身都变成了花瓣，在莱尔面前轰然碎裂。 在碎裂后，花瓣又渐渐地聚成人形，一个小女孩稚嫩却又阴森恐怖的笑声从里面传来。 很快，花瓣凝成了一个红色头发的小女孩模样。 与神台上躺着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村长女儿。 莱尔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不仅仅是他，在场除了神父以外的其他人，均是大惊失色。 一个人在众人惊讶的时候从教堂大门溜了进来。 在发呆中的叶离感觉到手被拍了拍，一转头就看到头发凌乱得像鸡窝，上面插着树枝叶子，一身棕色泥土的于柚柚。 刚从上一个震惊情绪里出来的叶离又陷入了震惊。 “你……”叶离呆愣地张了张嘴。 “……是哪位？” 于柚柚愣了几秒，然后逐渐瞪大了眼睛，“阿离，我是于柚柚啊！你怎么了？” 她担忧地看着叶离，伸出一双泥手抱住了叶离的头，仔细地打量着。 “哎呦，你这脑子是什么时候坏掉的，我给你看看……” 没想到她出去这么短短的时间，叶离就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听到这声音，叶离终于通过那张被泥巴挡完仅仅留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的脸上认出了于柚柚。 两人面面相觑，几秒后，叶离反应过来，将于柚柚嫌弃地推开。 “去去去，你这是从泥汤里滚了一圈回来啊。” 脏得像个泥猴。 于柚柚完全没听懂叶离的言外之意，高兴地点了点头，“对啊。” 她在路上看到了一个小池子，可开心地去滚了一圈。 就是那池子泥巴有点多。 “柚柚，你竟然没事。”一旁的沈明华惊讶地看着安然无恙的于柚柚，这么久不见人，沈明华都以为于柚柚已经出局了，“没事就好。” “明华哥，好久不见！” 于柚柚也开心地凑到了沈明华身边，张开了手要去拥抱沈明华。 沈明华退了两步，看着于柚柚身上的泥，尴尬地笑了一下。 “这倒是不必了……” 于柚柚毫无所觉地点了点头，又敞着一张笑脸，转身要去抱叶离。 叶离快速地退后了几步。 于柚柚张着手臂，屁颠屁颠地跟在叶离身后。 除了他们几个，教堂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变成小女孩的艾玛身上，没有看到于柚柚的回归。 “你为什么……”莱尔呆滞地站在原地，指着教皇身边的小女孩，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谁？” 艾玛又变回了大人模样，满脸笑意地走到了莱尔身边，靠在莱尔身上。 “我是艾玛啊，莱尔。” 她的声音阴森诡异，身上却如死尸一样冰凉。 莱尔猛地将艾玛推开，踉跄地退了几步。 被推开的艾玛站在原地，眼神变得空洞森寒。 “好了，艾玛，你该做你自己的事情了。”教皇打断了艾玛的情绪，冷声提醒。 艾玛笑了起来，声音如银铃一般响在教堂内。 路柯鸣一脸冰冷地看着几人，安东尼走到路柯鸣身边，“没想到艾玛竟然是村长女儿的分身，她和教皇早就串通好了，他们在利用我们。” 看来艾玛无法依靠自己离开血树，才找上了野心勃勃的教皇。 祝福不可能帮助教皇去拿地狱之火，教皇作为一个普通人，自己无法取出艾玛本体，而路柯鸣的到来，帮他们完成了这个愿望。 熄灭了祝福火焰，艾玛的本体才能解开压制，出现在树干里。 但即使是无精神力的于柚柚，也是靠着路柯鸣的一路护送和智脑的防护才拿到了地狱之火火种。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利用叶离、于柚柚等人，教皇又反过来利用他们。 路柯鸣拇指按在其它指节上，发出了“咔”的声音。 教皇听到声响，转过头看向表情阴冷的路柯鸣。 “神使大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神明，你会原谅我的吧？” 安东尼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路柯鸣。 谁知路柯鸣竟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他看着教皇，说道：“当然。” 只要能够完成任务，这一切自然可以忽略。 教皇笑了笑，又看向艾玛，“快点杀了他们，让我早些迎接神明。” 艾玛瞥了一眼教皇，冷笑了一声，双脚变成了树根扎进了地板，身体里钻出了一根根树枝，树枝上面开出了血色花朵。 血树。 路柯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艾玛。 下面的人已经被这一切变故弄得昏头转向，惊恐地看着艾玛从人变成了血树。 村民无法想象，一直活在他们身边的女人竟然是这样的怪物。 被叶离按住不能动弹的于柚柚看着艾玛，发出了一声惊叹。 “艾玛姐姐变成树了，好厉害！” 方子昂给了于柚柚一个爆栗，“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 沈明华和叶离此时安静着，默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艾玛将树枝伸向了村民，失魂落魄地莱尔看到这一幕，却突然站了出来。 “你要做什么？” “你没听到吗？我要杀了他们。”身上长着枝桠的艾玛咯咯笑出了声，抖得枝桠上的花朵不停掉落。 “但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艾玛停止了笑，期待地看着莱尔。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莱尔崩溃地大喊出声，“你到底为什么要帮助教皇，那个神明与你有什么关系，值得你将你的亲人全部杀死！” 艾玛脸上的笑意尽然消失，阴冷地看着莱尔。 “谁说我是为了召唤神明才要杀死他们的，我就是为了杀死他们，才回到这里的。” 第47章 消失的复生能力 莱尔听到艾玛的回答，失力地跪在了地上，不解地问道：“因为村长将你丢进了悬崖？” “可是他已经死了啊。”莱尔捂住了脸，崩溃地哭出了声。 艾玛听到莱尔的话，又笑了起来，“死了。” 她的树枝开始摇晃，很快外面发出了怪物的尖啸，一群怪物冲了进来，站到了血树下。 艾玛抓住了其中一只怪物，将它带到了面前，指着那怪物对莱尔说： “莱尔你看看，这是我的父亲。” 艾玛的笑声尖利，“哈哈……他现在也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大家都变成这样多好，莱尔，你不这样想吗？”艾玛看向莱尔，眼神期待。 莱尔不能接受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们好好地活着，你为什么非要让他们变成这样。” 艾玛眼神冷了下去，“可我就是要所有人跟我一样，我就是要所有人跟着我一起死。” “可是与那件事有关的人都已经死了，剩下的人都是无辜的，你为什么执迷不悟。”莱尔眼神凝滞，失神地说。 “执迷不悟……哈哈哈……”艾玛笑得花枝颤抖，带着血腥味的花瓣掉落在莱尔身上。 “你知道地底有多冷吗？莱尔。”艾玛身体拉长，凑到了莱尔身边，眼神如水一般柔情。 “他告诉带我去找糖果，却将我带到悬崖，把我从悬崖上丢了下去，看着大地裂开一个口子，将我吞噬。” 艾玛掐着她父亲变成的怪物，树枝不断绞紧，将她父亲的触手掰断，她父亲发出了凄厉的吼声。 艾玛却像是没有听到这吼声，眼神空洞无神，从漆黑的眼里掉出了大滴大滴的眼泪。 “那里又黑又冷，树木在吸食我的血液，虫子在啃咬我的身体……”艾玛抱住了自己，神经质地哭嚎出声。 “好痛……” “可是它们根本不听我的祈求，将我吃了个干净……” 艾玛的声音逐渐变得恐惧，她的眼神惊慌，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再也不吃糖了……求你带我回去……别丢下我，我好害怕，爸爸……” “艾玛……”莱尔看着艾玛疯狂的模样，唤了他一声。 艾玛回过了神，从上方看着莱尔，又捏断了怪物的一只手。 “可是我不想死啊，莱尔……我不想死……”艾玛弯下了巨大的身体，凑到莱尔面前，抱住了莱尔。 “于是我吞噬了地狱之火。”艾玛眼神阴冷，蓦地笑了出来，身上的枝桠随着她的笑而摇动。 “后来，他们将更多的人丢了下来，我将他们全部吃了，变得更加强大，将周围的虫子烧了个精光。” 她抚摸着莱尔的头发，“我本来想回到地上。” “可是教会来了，祝福将我死死地压在地下，无论我怎样努力，都回不到地面。” “我又得待在那个又黑又冷的地底了。”艾玛的声音可怜，红色头发垂落到莱尔的脸旁，几滴眼泪滴落在莱尔身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漫长的时光里，我已经习惯了黑暗，但我还是等待着有一天能够回到地面……” “我在心里发誓，如果有一天我回到了地上，我就要将所有人都杀死，让所有人都变成怪物……这样就没有任何人再能丢下我了。” 莱尔听着艾玛将她的心中所想说出，表情越来越难看。 “不过还得感谢这些外来者，亲手熄灭了祝福，让我的本体能够从地里出来。”艾玛看向路柯鸣，脸上是得逞的笑。 路柯鸣面无表情，放在身侧的手指却在不断摩挲着。 安东尼低下了头，不敢看路柯鸣的反应。 他家少爷什么时候还被别人利用过。 “你现在想怎样？”莱尔一把挣开了艾玛的怀抱，退到村民面前，一副保护的姿态。 艾玛看着他身后的村民，冷笑了一声，伸出了树枝，向莱尔身后探去。 莱尔一个闪身，挡住了艾玛伸出的枝桠。 “不要拦我。”艾玛脸上出现了血色的纹路，眼里泛着凶光。 “他们都是我的亲人，你执意要杀死他们的话，就先把我杀了。”莱尔仰头看着高大的艾玛，声音颤抖。 只要他先死了，这一切就与他无关了。 但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不能放任艾玛继续这样。 艾玛安静了下来，树枝也不发出任何的声响，一言不发地看着莱尔。 “艾玛，不要再浪费时间。”教皇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艾玛和莱尔。 艾玛等了几秒，见莱尔还是不动，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不愿意，那就变成怪物吧，那样就能永远听她的话了。 她朝着莱尔伸出了枝桠，朝着他的胸膛而去。 就在此时，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了莱尔面前，枝桠穿透了他的胸膛，将他带到了空中，鲜红的血液顺着穿膛而过的枝桠流到了莱尔脸上。 血液流进了莱尔的眼睛，染红了他的眼眸，他在模糊中认出了那个身影。 村长的儿子，艾玛的弟弟。 艾玛愣了几秒。 那个疯了几十年的村长儿子朝着她艾玛出了手，嘴里吐出了鲜血，喊着：“姐姐……” 在这时，其他人才想起了村长一家除他和艾玛以外的其余两人。 艾玛自杀的母亲。 艾玛疯了的弟弟。 这一切的变故，是因为什么，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在罪恶后面，那些因为无力反抗而内疚自责的人终于显露了出来。 在艾玛愣神的时间里，血树已经不顾主人的意愿，开始疯狂吸食村长儿子血液。 村长儿子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呼吸渐渐停止。 “艾玛……他死了……”莱尔看着艾玛，茫然地念了一句。 艾玛身上的树枝抖动了几下，又安静了下来，她笑着说：“死了多好，死了就变成怪物永远地陪着我。” 她伸出了枝桠，将村长儿子包裹了起来，试图将他变成怪物。 可奇怪的是，这一次无论她怎样尝试，村长儿子还是像死尸一样，没有任何复活的迹象。 艾玛脸上出现了几分疑惑，又用更多的枝桠包裹村长儿子。 可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路柯鸣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一切，眼底有几分思索，他突然掏出了枪，朝着旁边一只怪物连着开了几枪。 那只怪物被打倒在地。 所有人都看着那只怪物。 可它却并不像以往死亡时那样，身体变成肉泥，融进地里再次复活。 这一次，它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体没有任何改变。 安东尼看着这一切，迅速转头去看神台上的艾玛本体，小女孩胸膛里的火种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不再像以往那样充满生机的绿色。 安东尼看着这一切，愕然地开口说了一句。 “火种失去了复生能力。” 第48章 叛变 路柯鸣看了一眼死去的怪物，又看向火种，并不认同安东尼的话。 “这才是真正的火种。” 中央大陆所有史料记载的有关于火种的信息，都只说过火种是暗红色的火焰，是精神力的来源，没有防护靠近火种会被它反噬精神力。 但从未有过任何资料说过世界上还存在着绿色的火种，也从未提及过火种具有复生的能力。 路柯鸣在第一次看到火种旁边复活的怪物和草木时就觉得怪异，但他当时以为是那些资料记载得不完全，所以漏掉了这种状况。 但现在看着艾玛身体里的暗红色火种，以及它吸噬精神力的能力，说明资料并未记载错误。 那就说明这个世界的火种可能是受到了其他东西的影响，才会拥有复生的能力。 但现在那个对火种产生影响的东西似乎凭空消失了。 路柯鸣的拇指按在龙戒上，脸上有几分淡淡的不解。 到底是什么？ 这边路柯鸣的思索，那边的艾玛却已经陷入了狂躁。 她不断地重复尝试复活村长儿子，但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因为愤怒，艾玛的眼睛被血色染红，她看向了莱尔身后的村民，朝着他们伸出了枝桠。 她需要食物。 莱尔看着疯狂的艾玛，慌张地喊了一声，“艾玛，不要！” 艾玛骤然停下了动作，一双红色的眼睛定定地盯着莱尔。 莱尔焦急恐慌的表情映入她的眼眸里。 艾玛收回了枝桠。 在莱尔松了口气，以为艾玛放弃了的时候。 艾玛的那些枝桠朝着教皇身后的教徒冲了过去，短短几秒之内就杀死了五个教徒。 安东尼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止艾玛，却被路柯鸣拦住了。 “先别急。”路柯鸣瞥了一眼安东尼，神色淡然道：“只要教皇没事，我们的任务都不会失败。” 即使现在艾玛没有复生的能力，但火种能够吸噬精神力，这依然克制着他们这些精神力者。 路柯鸣自然不会冒这样的险去救这些无关紧要的教徒。 而另一边似乎败局已定的叶离等人看着教堂中央发生的事，表情出奇的一致。 方子昂惊叹了一声，“干得漂亮。” 恶人自有恶报。 而教堂中央，艾玛的枝桠吸允着鲜血，血液变成了红色的丝线进入了艾玛的身体。 教皇从这变故里反应过来，愤怒地盯着艾玛，“让你杀村民，你竟然敢对我的教徒下手！” “都是食物，有什么区别。”艾玛弯下了腰，盯着教皇，“你不也同意让你的教徒献身给神明吗？” “教徒可以献身，但你必须先杀了村民。”教皇对艾玛的擅自行事感到不满，立刻质问她。 艾玛看着恼怒的教皇，也变得不满起来，伸出枝桠将教皇捆绑住，“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是我费尽心思将你从地下放了出来，你要背叛我？”教皇被紧紧地桎梏住，不断地挣扎着。 “那又怎样？”艾玛不为所动，树枝收得越来越紧。 “神使大人，快救我！”教皇见自己挣脱不得，艰难地转头乞求路柯鸣。 路柯鸣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一切，纤长的手指按住了眉心。 艾玛警惕地看向他。 路柯鸣眼神一暗，抬起了手，指向了神台。 下一秒，神台上就燃起了熊熊火焰。 艾玛立刻发出了一声尖叫，伸出枝桠就朝着神台袭去，但神台周围却出现了一层白色屏障，将艾玛的枝桠弹了回去。 艾玛惊恐地跌到地上。 教皇这才从艾玛手里逃脱，他从地上爬行着倒退，捡起了一旁的权杖指向艾玛。 白色的光点落到了艾玛的身上，烧灼着她的身体。 艾玛尖叫着哭泣出来。 莱尔听到艾玛撕心裂肺的声音，跑到了艾玛的身边，用身体挡住了祝福。 艾玛依偎在他的怀里，喃喃自语：“教会的祝福还没有完全散尽。” “没事，别怕。”莱尔抱住了艾玛，不断地安慰他。 祝福的攻击消失，艾玛盯着教皇手里的权杖，阴恻恻地说：“但是祝福已经不再强大，只要我……” “什么？”莱尔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只要我吃掉更多的人，就不需要再害怕它。” 说完这句话，艾玛的枝桠朝着村民和教徒袭去，甚至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蓝龙和叶离等人。 教皇在此时也明白了艾玛的意图，知道无法再控制她，自然也明白不能任由她继续进食，强大下去。 而一旁的沈明华和叶离等人也趁乱冲了出来，阻止艾玛杀死村民。 精神力无法使用，他们就用枪去打艾玛伸出的枝桠。 一时间，教堂内的所有人都围到了艾玛周围，不停地攻打她的枝桠。 只有一个满身黄泥、脏兮兮的家伙探头探脑地混在人群里面，显得十分突兀。 “柚柚，你打错了！”沈明华在混战空隙里，看到一边的于柚柚正对着一棵盆栽拳打脚踢。 “喔！” 于柚柚恍然大悟，立刻换了一棵盆栽，再次对着它拳打脚踢。 沈明华无语地捂住了头，不再关注于柚柚，将注意力移了回去。 莱尔还在护在艾玛。 “莱尔，你快离开，你还护着这个怪物做什么？”一个村民对阻挡了他们杀死艾玛的莱尔喊道。 在他的话说完后，艾玛的枝桠瞬间插入了那个村民的身体。 与此同时，那些没被阻止下来的枝桠也缠住了一些村民和教徒。 在莱尔的保护下，艾玛不断地吸噬着村民和教徒的血液 莱尔怔怔地盯着艾玛。 艾玛温柔地笑了一下，“莱尔，等我杀了他们所有人，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你也不用变成怪物，就保持人类的样子。”艾玛想到她那不能复活的弟弟，又接了一句。 “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此时，在莱尔的怀里，艾玛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含情脉脉地对莱尔诉说情意。 莱尔看了一眼周围不断死去的村民，再次看向艾玛。 他的眼里还残留着血液，艾玛的脸在那些血液的遮挡下变得猩红恐怖。 莱尔凄惨地笑了一下，抱紧了艾玛，应了一声：“好。” 紧接着，他猛地抱着艾玛站了起来。 教皇的权杖穿透了两人的身体。 艾玛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无助地呼喊着：“莱尔！” 就像幼小的她在地底呼喊她的父亲一样，悲哀又可怜。 莱尔抱紧了她，两人的血液交融在了一起。 “我在。” 第49章 降临 艾玛的身体渐渐僵硬发灰，她身上的枝桠变成了木炭，又一块块断裂，落在地上变成了灰。 莱尔紧紧抱紧的手一空，垂落在地。 艾玛变成了他身前的一摊灰烬，而莱尔胸口流出的血液染红了那些灰烬。 他们死了。 教皇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笑容，抽出了莱尔身上的权杖。 莱尔的身体轰然倾倒在地上，扬起了地上的树木灰烬，那些灰尘在空中飘扬，最终又洒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永远在一起。 路柯鸣摩挲着龙戒，转头去看神台。 神台里的艾玛本体也随着艾玛的死亡而崩裂，只留下了一颗燃烧着的暗红火种。 路柯鸣顿了一秒，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教皇，眼底的光昏暗不明。 教堂内一片狼藉，鲜血飞溅到墙上，遮挡了神明欧希的眼睛。 沈明华和叶离将仅剩的村民围在一起，护在了前面。 教皇用手中的权杖试探地戳了戳地上的灰烬，而灰烬毫无反应，确定艾玛终于死了。 神台上的火种变得大了一些，吞噬了这么多人，现在正餍足地燃烧着。 周围的怪物被教会清理了个干净。 于柚柚站在叶离身后，黝黑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死去的莱尔和艾玛。 “终于死了，这个女人也太恐怖了吧。”罗文盯着化成灰的艾玛，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于柚柚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高大的男生，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有什么恐怖的，就是变成了一棵树而已。” 她的声音清脆稚嫩，带着执拗的认真。 “人变成了树还不恐怖，她就是个怪物。”罗文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生。 “那又怎样。”于柚柚眼睛清澈，像是看到了人心深处。 “这世界上谁不是披着一张皮囊，把皮囊脱下不也同那些怪物一样。” 罗文嫌弃地看了一眼于柚柚，“人怎么可以脱皮。” 方子昂听到罗文的话，一把将罗文推到一边，“别人不行，但我看你行。” 罗文瞪着方子昂，方子昂不认输地瞪了回去。 于柚柚站在两人之间，左看右看，也跑到方子昂身边朝罗文瞪起了眼睛。 沈明华叹了口气，将于柚柚拉到了一旁，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包湿巾递给于柚柚，“柚柚，把你脸上的泥擦一下。” 于柚柚这才收回了视线，接过了沈明华手里的湿巾，胡乱的往脸上抹了一把。 沈明华这才将方子昂和罗文拉开，“别闹了，现在是闹事的时候吗？” 方子昂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又看向教堂中央。 此时教皇已经走到了神台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神台中央刻着欧希浮雕的罗盘。 火种仍在燃烧着。 教堂上方巨大时钟的指针正在走向十二点。 教皇将权杖放到了神台上，权杖悬浮在火种上方。 教徒在神台旁围成了一个圈，他们低垂着头颅，嘴里念念有词。 血腥混乱的教堂安静了下来。 古老恢宏的吟诵声响在教堂内。 [海洋的时代即将来临 风在疾驰，浪在怒吼 冰山崩裂，寒流刺骨 寒冷使儿童丧命 死亡使人们腐烂 神明降临，授以祝福 神明降临，授以祝福] 安东尼站在路柯鸣身边，嘀咕了一句，“难不成这真的能召唤到什么神明？” 路柯鸣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少爷，他们要是召唤不出来那个什么深海神明，我们的任务还能成功吗？”安东尼看着正在举行仪式的教皇，心里拿不准。 “一条鱼而已。” 路柯鸣淡淡看了一眼安东尼，在他面前抬起了手。 安东尼看向路柯鸣的手，发现他的手里凭空出现了一团雾气，那团雾气又凝成了一条鱼。 正是墙上欧希的模样。 安东尼咽了下口水，他怎么就没想到少爷可是能将精神力实体化的，变个鱼根本不成问题。 这么一想，安东尼心里那点不确定烟消云散。 神台里的火种仍在燃烧，但权杖却毫无反应。 教皇停止了吟唱，面色不好地看着神台里的火种。 路柯鸣顺着教皇的视线看着那根悬浮在神台上的权杖，在教皇背后不动声色地抬起了手。 权杖突然开始动了起来。 教皇脸色一变，全神贯注地看着权杖。 安东尼佩服地看着路柯鸣，心里想着少爷不愧是少爷，就没有他不会的事情。 但路柯鸣的表情却没有欣喜，反而有了几分疑惑。 他收回了手，权杖却依旧在转动，甚至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是因为他权杖才转起来的。 路柯鸣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将教堂扫视了一圈，并未看到任何异常。 在他扫视教堂的时候，权杖的转动变慢了下来。 安东尼看向路柯鸣，着急地用眼神示意路柯鸣可以将神明变出来了。 路柯鸣看了一眼安东尼，还是抬起了手。 但权杖却突然停了下来，指向了叶离和沈明华的方向。 一时间，教堂内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叶离那边。 叶离下意识移开了身体，露出了她后面方子昂。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方子昂。 方子昂精神一紧，身体僵直，反应过来也赶紧移开了。 露出了他后面一个满身黄泥的背影。 于柚柚。 第50章 你想杀我 教堂内鸦雀无声。 方子昂回头一看，正巧看到于柚柚还背对着众人，正在从她的包包里掏东西。 一只白白胖胖的虫子被拿了出来。 于柚柚脸上敞开了一个开心的笑，“嘿嘿”一声，抓着虫就要往嘴里塞。 方子昂表情崩裂。 这缺德玩意儿！ 他一把拉开了于柚柚，将她带到了一旁，“你干什么呢？这种时候还有闲心弄虫子！” 他从于柚柚手里抢过虫子，一把扔到了地上。 于柚柚的脸垮了下来。 两人在说话，并没有注意到神台上的权杖随着于柚柚的移动，再次指向了她。 路柯鸣一动不动地盯着于柚柚，在看清那张脸的模样后，手指死死地握紧。 她怎么会没死？ 她是什么时候回到这里的，他竟然没有发现。 那边的教皇看到权杖指向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小女孩后，表情不比路柯鸣好到哪去。 他周围的教徒已经朝着于柚柚的方向跪了下去。 教皇脸上血色尽失，像是拖着几百斤巨石一样沉重缓慢地向于柚柚走去。 到于柚柚面前，教皇跪了下来，低垂着头颅，朝着于柚柚伸出了双手，举到头顶。 方子昂莫名其妙地看着跪在面前的教皇，“你干嘛？可别给我下跪，我还想多活几年，受不起啊。” 教皇毫无反应，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于柚柚歪了歪头，看着教皇伸出的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温暖的手放入教皇的手里，教皇却变了脸色。 他抬起头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一身泥土，低头看着教皇。 她的眼眸依旧澄澈，但此时看着教皇的目光，却像是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带着万年历史的厚重。 光芒从教堂大门照进，在于柚柚身后亮起。 教徒在后面整齐划一地喊着，“恭迎神明降临！” 教皇目光呆愣，久久不能言语。 许久之后，他笔直的身体弯曲下来，朝于柚柚磕了一个头。 “请神明……宽恕我们的罪行。” 方子昂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一会儿看教皇，一会儿看于柚柚。 于柚柚没有说话。 空气变得寂静。 教皇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依旧没有反应。 路柯鸣皱着眉，心里有了几分不好地预感，刚要朝着教皇走去，却见教皇突然掏出了枪。 教皇虔诚地再次朝着于柚柚磕了一个头。 下一秒，他举起了枪，将枪伸进了自己的嘴里。 路柯鸣脸色一变。 不好。 他刚要往前，“砰”的一声枪响就在教堂里响起。 教皇跪坐着，背对着路柯鸣重重地倒下了身体。 与此同时，蓝龙集体收到了智脑的消息。 “任务失败。” 路柯鸣停下了脚步，脸色黑了下来，冷冷地盯着于柚柚。 于柚柚表情无辜，歪着头看着路柯鸣。 方子昂也听到蓝龙那边的消息提醒，他捂住了嘴，惊喜地问沈明华和叶离：“蓝龙任务失败了，这是不是说我们赢了！” 这不躺着就赢了！ 叶离的表情缓和了许多，看着地上的教皇，眼里有了几分庆幸。 路柯鸣看着对面欢呼雀跃的白鸽和那些无组织者，冷笑了一声。 赢？ 谁都别想赢。 他看着叶离和沈明华身后的村民，慢慢地举起了手。 沈明华看着他这攻击的姿态，立马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快速转头对后面的村民喊道：“快跑！” 那些村民经历了这么多事，本来就草木皆兵，听到这一声，赶紧朝教堂外跑去。 但没跑出几步，一阵热浪就从他们身后袭来。 并没有火焰，空气却像是在融化。 沈明华和叶离赶紧用精神力护住了他们自己和于柚柚。 村民们的脚步还在奔跑，身体却被热浪吞噬，瞬间化为了齑粉。 刚刚还鲜活的村民，几秒内就丧命于此。 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 叶离放下了阻挡在前面的手，看向全军覆灭的村民，怒火直冲大脑。 路柯鸣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这时，叶离的智脑也发来了任务失败的消息。 “任务结束，返程准备中……” 在几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其他表情的时候，智脑带着他们脱离了这个试炼。 —— 鸣鸟学院。 学生陆续从休眠舱里醒来。 于柚柚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的盖子，在盖子上拍了拍。 这是什么？ 她亮晶晶的眼里充满疑惑。 在她拍了几下后，休眠舱门自动打开。 于柚柚惊讶地张开了嘴，感叹了一声：“哇……” 她从休眠舱里出来，应接不暇看着房间里各种精密仪器，走着走着就到了另一个房间，里面同样摆放着许多的休眠舱。 走了好一会，于柚柚从这个房间走出去又进入了下一个房间。 里面还全都放着休眠舱。 一模一样的房间，一模一样的装置。 好像陷入了轮回。 于柚柚累得随便靠在一个休眠舱上。 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房间内的所有休眠舱上都印着蓝色龙纹。 是专属于蓝龙的休眠舱。 这时，于柚柚身后传来了一个机械声音。 “警报！警报！氧气输送被停止，舱内含氧量正在下降！” 于柚柚移开了手，才发现她刚刚靠的位置有一个蓝色按钮。 于柚柚挠了挠脑袋，刚刚那声音在说什么来着？ 含氧量…… 啥是含氧量？ “舱内含氧量下降至21%……舱内含氧量下降至18%……含氧量下降至17%……” “请学员立刻退出休眠舱。” 于柚柚听这声音，下意识觉得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这里面还有人呢？！ 她再次按了下蓝色按钮。 谁知她这一按，那提示声变得更快了，“舱内含氧里下降至10%……5%……” 于柚柚被惊得瞪大了双眼。 这还断崖式下跌呢！ 于柚柚扒住了休眠舱门 不行，得赶紧打开这个门。 可是刚刚那个是它自己打开的啊。 于柚柚抓耳挠腮，用手不断地去抠休眠舱盖缝，试图把它打开。 但那个门纹丝不动。 于柚柚抓住休眠舱门，两脚抵在地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去抬那个门。 舱门还是没反应。 这给于柚柚急得跳脚，她转头去搜寻房间里有没有可以用的工具。 这时，她看到旁边消防箱里放了一把消防斧。 于柚柚咽了下口水，转头看向那把消防斧。 几秒后，她的步伐变得坚定，朝着那把斧子走了过去，拿出了斧子。 她拖着斧子走到了休眠舱前，废力举起了消防斧。 正要砍下去，休眠舱又开始警报了。 “警报！检测到休眠舱即将受到未知攻击，启动学员强制唤醒机制。” 于柚柚：…… 合着前面她那么废力，这休眠舱一点没动是因为没有生命危险啊。 啧，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挺惜命！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舱门被打开了。 于柚柚定睛看去，发现里面躺着…… 路柯鸣。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黑色蓝纹鎏金制服，黑色的头发落在脑后，露出了白皙的额头，他的双手端正地放在胸前，一双金黄的瞳孔映着于柚柚高举的斧子。 但不过一秒，那抹金黄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眼睛又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别的不说，路柯鸣确实好看到祸国殃民的程度。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于柚柚手里的斧子。 “你想杀我？” 第51章 我就是规则 于柚柚愣了几秒，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斧子，尴尬地笑了笑。 “倒也不是这样，我就是想救你来着。” “是吗？”路柯鸣坐了起来，看着休眠舱上的供氧按钮，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一眼于柚柚。 “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于柚柚放下了斧子，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不过……”路柯鸣从休眠舱里出来，走到了于柚柚面前，靠近了她弯下了腰，幽黑的眼眸映着于柚柚的脸庞。。 “你要是想杀我，我随时欢迎。” 他并不相信于柚柚说的那些话，毕竟他在试炼里可是对于柚柚见死不救。 “只要你有那个能力。”路柯鸣嘴角勾起了一个阴冷的弧度，语焉不详。 于柚柚张了张嘴，一脸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路柯鸣。 这人咋回事。 上赶着求死啊。 路柯鸣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站直了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啊，活过来……我什么时候死了?”于柚柚声音带着疑惑，路柯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眸看着于柚柚。 路柯鸣没有说话，只盯着于柚柚 于柚柚也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放下了手，淡淡地看了一眼于柚柚，转身离去。 于柚柚说不说也无所谓。 火种在被他带走后就失去了复生能力，说明那让火种拥有复生能力的东西可能还在那里，又恰好被于柚柚撞上，才让她又活了过来。 不过，她的运气倒是真的好。 仪器的淡蓝色冷光交错着映在路柯鸣的脸上，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冷艳。 路柯鸣一走，于柚柚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路柯鸣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于柚柚。 于柚柚笑了笑。 路柯鸣继续往前走，于柚柚又鬼鬼祟祟地跟着。 “离我远点。”路柯鸣冷声说了一句。 于柚柚点了点头，当即退开一米。 然后继续跟在路柯鸣的身后。 路柯鸣又看向于柚柚，他皱着眉头，“你难道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 于柚柚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路柯鸣，“这你都知道！” 路柯鸣扯了一下嘴角，他本来只是反问一句。 没想到于柚柚是真的不知道。 这边于柚柚立马顺杆子往上爬，站到了路柯鸣身边，开始跟他吐槽 “你可真厉害，这都能猜到，我在这里面都转了好久，一直都出不去。” 路柯鸣抱着手臂，一言不发。 这种事放到于柚柚身上，一点都不奇怪。 “我们现在要去哪啊？为什么没有看到其他人呢？戈多和安东尼怎么没看到……你知道阿离和明华哥他们在哪吗？” 于柚柚一张小嘴叭叭个不停，一分钟之内甩出来一连串的问题。 路柯鸣依旧没有回答，脚下的步伐却加快了一些。 不一会，两人就走到了出口。 叶离正守在门口。 所有的队员都出去，就差一个于柚柚，休眠舱她也去看了，都没找到于柚柚。 于是她只好站在门口等人。 叶离首先看到了于柚柚的身影，她紧皱的眉心刚刚一松，就看到了于柚柚身边站在阴影里的路柯鸣。 叶离脸色一凛，走过去将于柚柚带了回来，把她挡在了身后。 “于柚柚，你去哪了？到处都找不到你人。” 于柚柚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走着走着就找不到路了。” 她从叶离身后探出头，指了指路柯鸣，“是路柯鸣带我出来的。” 叶离脸色并不好，把于柚柚按了回去，冷眼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 路柯鸣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 “你破坏了试炼的规则。”叶离想到路柯鸣在试炼里杀了所有的村民就来气，他简直就是随心所欲任性妄为。 “规则？”路柯鸣抬起了下颌，俯视着叶离，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傲慢和蔑视。 “我就是规则。” 叶离握紧了手，一时间没有说话。 因为路柯鸣的话，却是让叶离无法反驳。 不止在鸣鸟学院，在整个大陆，他们路家都是最有话语权的家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财富权利均聚于他们的手中。 但鸣鸟学院和大陆依旧有自己的法律和规则。 他这么明目张胆地蔑视鸣鸟学院的规则，也太过嚣张。 路柯鸣看向被叶离护在身后的于柚柚，突然冷笑了一声。 “既然叶小姐这么害怕你的人靠近我，那就把她看好，别让她在我耳边吵个不停。” 在叶离身后的于柚柚听到这话，立马从后面探出了头。 “嗯？很吵吗？”于柚柚黑润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淡淡地瞥了一眼于柚柚，抬脚从她们身边走过。 叶离这才拉住了于柚柚，带着她离开了休眠舱室。 “你以后不要跟路柯鸣走那么近。” 于柚柚走在叶离身边，好奇地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叶离停了下来，冷声质问于柚柚，“你是不是忘了你我的身份？” “作为e区的人，我们与蓝龙永远不可能和平相处。” “你难道不清楚吗？蓝龙这么多年以来一直监视着e区，他们带走了e区那么多人，那些人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生死未卜，你觉得他是什么好人吗？” 于柚柚果断地摇了摇头，她当然知道路柯鸣不是好人。 “那些人中说不定就有你我的亲人和朋友，你难道就不关心他们吗？”叶离继续劝戒于柚柚。 于柚柚愣了一秒，双手握在一起，谨慎地插了一句。 “但是我好像是个孤儿。” 叶离的表情僵住，看了于柚柚半晌。 过了几秒，她按住了额头，“行吧，但你记住不能靠近路柯鸣就行，他那样的人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说不定哪天也会对你下手。” 说完，她走在前面，“回宿舍。” 已经被下手的于柚柚站在后面，几秒后认同地点了点头。 说得对，她深有体会，路柯鸣确实不怎么把人命当命看。 第52章 迟到 于柚柚和叶离住的宿舍是双人寝。 鸣鸟学院是专门为基因变异者开办的学院，位于中央大陆外的一个单独小岛，背后由路家、沈家和卡佩这三个大家族操控。 它的寝室是按照精神力等级划分的，就像大陆按精神力分区一样，于柚柚这样的无精神力者本来不该和s级的叶离住在一起。 但于柚柚是个关系户。 方家是a区的家族，虽然比不上s区顶尖的三个大家族，但在大陆也是有头有脸，塞一个于柚柚进来再简单不过。 于柚柚来学院后还没来得及分寝室就直接进入了无尽乡的试炼，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宿舍。 虽然她有很多的沉船，船里也有很多这样的房间，有床有柜子，但她长大后就再也挤不进去了。 于柚柚欢呼了一声，兴奋地躺到软乎乎的床上，抱着被子高兴地蹬腿。 好软好舒服！ 做人可真的太好了。 叶离看着对面在床上疯闹的于柚柚，叹了口气，进浴室洗漱准备睡觉。 经历了试炼，温暖的宿舍一切都很美好。 除了半夜两点还没睡的于柚柚。 叶离躺在床上，眼底已经出现了青黑，她转头看了一眼于柚柚。 于柚柚正在殴打被子。 “嘿！妖怪，看俺老孙来也！” 叶离转过了身，捂住了耳朵。 但捂住了耳朵，声音又从指缝里传入。 过了一会，于柚柚不打被子了。 她把床上的被子和枕头挪到了一起，开始跟它们聊天。 “你好，我叫于柚柚，你叫什么？” “喔，你叫佩琪啊。” 她握住了枕头的一角，像握手一样摇晃，“你好佩琪，我是你爷爷，现在我被妖怪抓走了，你要来救我。” 她一个人还演完了一出戏，甚至还有剧情。 叶离面对着墙，睁着疲惫的眼睛，终于没忍住下了床，走到于柚柚那边。 于柚柚见月光被一个人影挡住，抬头看了一眼。 “诶，阿离，你还没睡啊。” 叶离笑了一下，一把将于柚柚按在了枕头里。 “你为什么还不睡觉？” “喔，我睡得很少的，你别担心我。”于柚柚摆了摆手。 叶离冷笑了一声，“担心你？你要是再不睡，我就把你丢出去。” 于柚柚看着叶离阴恻恻的眼神，缩了缩脑壳，赶紧道：“睡。” 叶离见于柚柚把自己塞进了被子，端正地躺着，才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于柚柚窝在被子里，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几圈。 作为一条鱼，于柚柚根本没有别的鱼睡觉时不能说话的概念。 它们每天也就睡一两个小时，有时候十多分钟，且所有鱼的睡眠时间也不固定。 所以常常是大半夜了于柚柚还在听北冰洋的一角鲸交流今天的鳕鱼好不好吃，听座头鲸骂今天又有哪只虎鲸吃了它们的幼崽。 有时候她也会加入进去，问问它们哪个地方最近小黄鱼在哪个地方多一点。 反正就是从早聊到晚，从晚聊到早。 以后安静地玩，于柚柚这么想着。 过了一会，她的眼珠子又转了一圈。 阿离刚刚说上课。 什么是上课? 很重要的东西吗？ 于柚柚想了半天，脑子里也没有出现这个概念。 算了，不管了。 于柚柚闭上了眼睛，开始呼呼大睡。 —— 第二日早晨七点四十五分，鸣鸟学院教学楼的阶梯教室里。 叶离低着头，正在书上做笔记。 方子昂坐在她身边，趴在桌子上睡觉。 沈明华穿着一身白色制服，跟周围同他问好的男女同学依次打了招呼。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低着头的叶离，温柔地笑着拒绝了旁边一个女同学递过来的粉色信封，朝着叶离走了过去。 那个女同学眼看着沈明华笑着主动和叶离打了招呼，甚至还坐到了她的身边，气得两眼昏花。 “哟，李雨萱，又失败了啊。”旁边的其他同学开始阴阳怪气地调侃李雨萱。 李雨萱气得换了个位置，愤愤地看着叶离的方向。 沈明华到底为什么和那个叶离关系那么好！ 明明她只是个e区的下等人，即使她精神力是s级又怎样，父母还不是个无精神力者！ 但即使她这边再怎么骂叶离，那边的叶离对她的不满毫无所觉。 “叶离，你大陆历史的汇报作业准备好了吗？”沈明华的声音一出，叶离旁边还在睡觉的方子昂立刻弹射起床，盯着沈明华。 沈明华怎么哪都要来插一脚，他是不是对叶离有意思，他就想到沈明华和叶离总是合作，迟早有一天要出事！ 没想到他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嗯。”叶离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写笔记。 沈明华见叶离这么认真，也就不再说话，倒是一旁虎视眈眈的方子昂让他有些疑惑。 沈明华给方子昂递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方子昂冷哼了一声，别开了脸。 沈明华眼神困惑，但此时大陆历史的老师走进了教室，上课铃声也随之响起。 那是一个白胡子的小老头，戴着一副眼镜，扫视了一圈教室，并没有急着上课，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下面还有些细碎的说话声。 过了几分钟，一双黑色马丁靴踏入了教室，一个精致阴郁的人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进了教室。 阶梯教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路柯鸣。”一个人小声地念了一句，教室大部分的学生看着路柯鸣带领的蓝龙，都有些畏惧。 自然是畏惧的，在他们这些学生还在兢兢业业地训练提高精神力的时候，蓝龙已经开始操纵大陆的政治和经济。 虽然白鸽和蓝龙这个两个大陆最负盛名的组织的阵地都在鸣鸟学院，但蓝龙由路家操纵，拥有的资源武器以及成员实力都是最强的。 白鸽虽然也挺厉害，但它并非独属于哪个家族，成员杂实力参差，就连沈明华也是在各种争夺中才得到了白鸽会长这个位置，就算成了会长也不能一人决定白鸽的内部事宜。 哪像路家，家大业大却只有一个儿子。 而那个儿子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还是傲慢无礼的小变态。 连上课都随心所欲。 “奥德里奇教授。”路柯鸣看着讲台上的奥德里奇，神色淡淡对他打了个招呼。 奥德里奇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路柯鸣随意地坐在了第一排，他身后的成员也依次坐下。 “既然同学们都到了，那就开始点名吧。”虽然现在大多数老师都已经开始使用智脑打卡上课，但奥德里奇每次上课都还是会点名。 但学生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每次上课都不敢逃课。 一个一个学生的名字点下去，前面的学生都到了。 直到点到于柚柚的名字时，教室里鸦雀无声。 叶离想到了什么，嘴角抽了一下。 她起得早，六点就起床去学习了，当时于柚柚还在睡觉，她也就没叫于柚柚。 于柚柚不会还在睡吧。 叶离咬了咬牙，这就是于柚柚给她说的睡得少？ 第53章 强行起床 此时的寝室内，早晨的阳光穿过窗户洒落到了床上。 床上的于柚柚还在呼呼大睡。 空气有些冷了，她闭着眼睛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埋到了被子里。 将上课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当然，她本来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里。 —— 教室里许久没有回应，奥德里奇抬起了头，扫了一圈教室，又喊了一声。 路柯鸣抱着手臂，听到于柚柚的名字，回头看了一眼。 叶离渐渐低下了头，举起手应了一声，“到。” 奥德里奇看了一眼叶离，这才低下头看名单，继续点名。 沈明华和方子昂同时看向叶离。 路柯鸣听到叶离的声音，嘴角勾了一下。 他在无尽乡的森林里可是见识过于柚柚睡觉的。 倒也不奇怪。 在奥德里奇低头的瞬间，叶离和沈明华赶紧换了个座位，顺便将她扎起的马尾放了下来揉乱，取下了眼镜。 等点到了叶离名字的时候，叶离再次出声，奥德里奇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的叶离。 叶离脊背绷紧，她旁边的两人也放轻了呼吸。 但好在奥德里奇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继续点名了。 叶离瞬间松了口气，放松了脊背。 “柚柚不知道今天要上课吗？”沈明华也松了口气，看向叶离，问了一句。 “我给她说过。”叶离头都大了，她怎么都想不到大晚上不睡，结果一到早上就起不来。 她果然不应该相信于柚柚的鬼话。 “柚柚知道上课时间吗？”沈明华又转头问了一句方子昂，于柚柚是刚入学，他并不确定方子昂有没有和于柚柚讲过这些。 方子昂本来还在喝水，听到沈明华的问题，一下子僵住了，心虚地瞟了一眼叶离。 叶离也看向了方子昂。 “我……我……不是大多数学校都是这个时间上课吗？”方子昂放下了水杯。 “那柚柚知道吗？”沈明华又问了一句。 e区可不像大陆其它区，孤儿并不一定能上学。 “我也不确定。”方子昂看着叶离，声音有些忐忑。 叶离叹了口气，“我回去和她说一下。” 路柯鸣见于柚柚又逃过一劫，不屑地笑了一声。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奥德里奇突然布置了课堂作业，让学生分为两组完成，且必须共同完成，任何一个组员划水或者缺席都视为不合格。 念到路柯鸣的名字的时候，奥德里奇盯着名单看了许久。 “路柯鸣……于柚柚一个组。” 后面的叶离几人都愣了一秒。 叶离突然意识到，她们以为奥德里奇没有发现于柚柚没到，其实他知道。 原来在这等着呢。 路柯鸣按了一下手指，突然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奥德里奇看了一眼离开的路柯鸣，接了一句：“到教室外采风也是可以的，但这个成绩我们会加入期末成绩，且会送到各位家长手里。” 刚走出门的路柯鸣顿了一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好嚣张。”教室里的学生感慨了一句。 “他就不做了？”方子昂看着路柯鸣离开的背影，问了一句。 沈明华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要把成绩送到他父亲手里，他会做的。” “那他走干嘛？”方子昂奇怪地问了一句。 沈明华看向叶离，指着路柯鸣离开的方向，“你和柚柚的寝室是不是在那边？” 叶离表情滞了几秒，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不会要去找于柚柚吧？”方子昂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 沈明华思索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应该也不会。” 按照路柯鸣对无精神力者的厌恶程度，他不对于柚柚退避三尺也就算了，还去找于柚柚？ 但当路柯鸣黑着一张脸把半梦半醒的于柚柚提到教室里的时候，教室的空气安静了许久。 过了一会，突然有一个男生“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路柯鸣瞬间抬起了眼眸，阴冷地盯着那个男生。 男生快速捂住了嘴，慢慢地埋下了头。 主要是那女生……这么说…… 确实有点不修边幅。 头发乱成鸡窝也就算了，手里还紧紧抱着一条被子，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闭着眼睛睡觉。 不得不说，确实让人佩服。 “路柯鸣手里的女生是谁？”坐在前排的同学惊掉了下巴，平时连被人碰一下眼神都能杀人的路柯鸣，现在主动提着一个女生进教室？ “好像是方子昂刚找回来的妹妹？”一个和叶离她们一起参加了无尽乡试炼的白鸽成员说了一句。 一时间，教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方子昂。 方子昂：谢谢，勿cue。 路柯鸣沉着一张脸，将于柚柚放到了座位上。 奥德里奇看了一眼于柚柚和路柯鸣，又低下头处理教案。 等喧闹过去，大家都开始和自己的搭档做任务。 坐在于柚柚另一边的安东尼拿出了一个面包片，一边啃面包，一边和他身边的搭档商量。 安东尼的搭档拿着资料问他：“奥德里奇教授这次布置的作业是关于中央大陆起源的，这有什么好讨论的？不就是四千年前，地壳运动引起陆地陷落后，地球生物发生了突变嘛。” 就像他们这些基因突变者，就是四千年前那场生物突变的产物。 大部分人类基因突变，拥有了精神力。 安东尼将面包拿到一边，“生物怎么可能突然发生基因变异，必然是有什么原因的，奥德里奇教授想要我们讨论的应该是这个。” 他并没有注意到，一旁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于柚柚，在他把面包片拿过来以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瞬间清明了，人也不困了。 “变异不就是自然进化的结果吗？”安东尼的搭档奇怪的问了一句。 安东尼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放低声音说：“是因为四千年前那颗坠落地球的暗星。” 就是火种的本体。 那搭档听到这话，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这个说法早就有了，但不就是民间瞎传的，这你也信。” 安东尼也哼了一声，不屑与这个没见识的人交流。 他们不是一个境界的。 在安东尼不屑的时候，他的面包片突然被扯了一下，吓得安东尼立马收回了手。 一张嘴落空的于柚柚，瘪了瘪嘴。 “于柚柚，你醒了啊。” 安东尼嘿嘿笑了两声，“怎么的，睡得还好吧？” 于柚柚眼睛一边盯着安东尼手里的面包片，一边还要抽空应付安东尼，“挺好的挺好的。” “那是挺好的。”安东尼赞同地点了点头，可不嘛，被一路拖到教室还没醒。 “醒了？” 就在两人客套时，于柚柚身后传来了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第54章 暗星异变 于柚柚转过了头，看向她身后的路柯鸣，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路柯鸣，你怎么也在？” 她打招呼很热情，路柯鸣看着她却不说话，反而一直冷笑。 “于柚柚，瞧你这话说得，我们在上课少爷能不在吗？”安东尼乐呵着插了一句嘴。 于柚柚这才看到前方的黑板，和正对着她慈祥地笑着的奥德里奇。 于柚柚捂住了嘴，凑到安东尼身边，紧张地问：“这就是你说的义务教育？” 安东尼顿了几秒，肯定地答道：“也算。” 虽然鸣鸟学院不同于其它普通人的学校，但这也是帝国出资支持的，是他们这些基因变异者必须上的学校，应该也能说是义务教育。 “喔喔喔……”于柚柚听到这答案，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瞬间坐得笔直，认真地看着奥德里奇。 安东尼“噗”的笑了一声，“你现在不用这样，奥德里奇教授给我们布置了任务，你和少爷是搭档，你们得一起。” “喔，这样。”于柚柚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路柯鸣，期待地问：“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路柯鸣丢了一份报告给于柚柚，“把这个写了。” 于柚柚看着报告，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副被委以重任的模样。 “明白！” 但不到三秒就泄了气。 “咋写？”于柚柚呆头呆脑地看向路柯鸣。 在那一瞬间，路柯鸣开始怀疑于柚柚到底会不会写字。 她认字吗？ 路柯鸣从衣兜里拿出了一支笔，试探地递给了于柚柚。 “先把名字写上。” 于柚柚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在纸上画了六个字。 看完那鸡爪一样的六个字，路柯鸣确定了。 会认字。 但不会写。 他冷着脸，一把拿回了笔和报告，开始自己写。 于柚柚握着手，靠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看路柯鸣写字，过了一会儿，她懂了似地点了点头。 懂了。 “我来吧，我现在会了。”于柚柚伸出了手，期待地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于柚柚，眼里是几分不信任。 于柚柚肯定地点了点头。 路柯鸣将笔递给了于柚柚，于柚柚接过笔，模仿着路柯鸣的字迹，开始继续往下写。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与他一模一样的字体，眼神凝滞了一秒。 几分钟之内，从潦草鬼画符一样的字体变得与他的一模一样，这样的模仿能力和控制能力…… 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做到。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于柚柚，又注意到了她写的内容。 “四千年前，一颗不属于地球的陨石坠落到了地球，带来了无尽的灾难。极端的炎热与寒冷并存，冰雪席卷了北极，赤道到回归线却异常炎热，洪水与地震频发，陆地沉没，大量生物死亡。” “人类将那颗陨石命名为暗星，而暗星却并不仅仅影响环境，它还让生物发生了变异……”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写下的内容，眼神却越来越冷。 四千年前那场灾难将人类文明毁了大半，在那之后重建地球时，大量的史料与记载都已流失。 于柚柚写的那些内容有的甚至连他都不知道。 她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于柚柚却对路柯鸣的怀疑毫无所觉，洋洋洒洒地介绍了一堆关于暗星的内容，还在最后加了一个结论。 “总言而之，这个的东西留不得，得早日消灭！” 写完，于柚柚看向路柯鸣，热情地问他：“我写得好不好，奥德里奇教授是不是会夸我！” 路柯鸣盯着纸上的“消灭”几字看了许久，掀起眼皮不露声色地问于柚柚。 “你为什么觉得暗星需要消灭？” “啊？”于柚柚转头看向路柯鸣，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因为它不是属于地球的东西，所有给予人类的额外能力，最后带来的只会是毁灭。” 一旁的安东尼听到路柯鸣的话，惊讶地捂住了嘴。 于柚柚连这都能编对？ “你是怎么知道的？”路柯鸣眼神暗了一些，神色状若淡然地问于柚柚。 “我听别人说的啊，很多人都是这么说的。”于柚柚一本正经地回答路柯鸣。 听到这，安东尼松了口气。 原来是听说的啊，那没事了。 “听说？”路柯鸣重复了一遍。 于柚柚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海面上路过的船上的人总是会聊起这些事情，而且世界各地的鱼聊天的时候都会提到自己那里发生了什么，她自然就知道了很多陆地上的事情。 于柚柚是这样想的。 但显然路柯鸣和安东尼理解的不是这个意思。 路柯鸣脸上没有泄露丝毫的情绪，不动声色地转过了头，手指却不停在龙戒上摩挲。 于柚柚是在e区孤儿院长大的，确实能听到一些故事…… 在这时，下课铃声响起，奥德里奇开始收报告。 路柯鸣起身就走，安东尼害怕地看了一眼于柚柚，赶紧跟上了路柯鸣。 “少爷，这于柚柚也太厉害吧，她竟然连火种会让精神力者走向毁灭这种事都能蒙对。”安东尼完全没有想到这么一个脱线的女孩子，在这种事情上直觉竟然这么准。 “蒙对。”路柯鸣冷冷地看了一眼安东尼，“这样最好。” “于柚柚说是听e区那些人讲的，我觉得这也合理。”安东尼脑内自动将于柚柚“听别人说的”这句话转换成了听e区的人说的。 路柯鸣沉默了几秒，眯了眯眼睛，反问安东尼：“你知道最厉害的人是怎样的吗？” 安东尼迷茫地看着路柯鸣，少爷怎么又换了个话题。 “是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让所有人觉得她不知道。” 安东尼更加迷茫了，少爷在说什么？ 路柯鸣看了一眼安东尼茫然的眼神，继续往前走去。 他希望这一切都是巧合，于柚柚不要是那样的人。 不然，任何窥探到“火种计划”的人，都会被清除。 “少爷。”路柯鸣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喊，一个蓝龙成员跑到了路柯鸣面前。 路柯鸣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成员。 “家主让你回去一趟。” 听到他的父亲，路柯鸣的脸色变冷了许多。 第55章 他一人活着就好 s区被分为三个部分，分别是沈、路和卡佩三个家族，路家位于最东面，旁边就是乌塔尔无人区。 路柯鸣乘坐着飞行器，离开了鸣鸟学院的岛屿，向着中央大陆s区进发。 到了路家地界，又过了半个小时才到达城堡外城门。 穿过漫长的森林、湖泊和草场，鸟儿在上天空盘旋，终于到了内城门，一排排佣人站在门口迎接路柯鸣。 路柯鸣目不斜视地走入门内，穿过吊桥，走入了这座恢宏巍峨的城堡内。 他穿过花园时，本来还在嬉笑打闹的花匠安静了下来，站在路边恭敬地低垂着头。 “少爷下午好。” 路柯鸣点了点头，向大厅走去。 刚进入大厅，一个穿着银白色长袍的男人就出现在眼前。 路柯鸣脚步停下，顿了几秒才走到那男人面前，低下了头，声音恭敬地喊道：“父亲。” “昨天刚结束试炼？”路斯易站在几米高的雕塑前，背对着路柯鸣，并不亲近地问了一句。 “是。”路柯鸣垂着眼眸，眼里没有什么情绪。 “那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路斯易转过了身，露出了他与路柯鸣一样精致好看的面容，但他却是满头白发，脸上有一些细细的皱纹。 “在学校训练，没有来得及回家。”路柯鸣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路斯易看着路柯鸣，朝他伸出了手。 “火种给我。” 路柯鸣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圆球，递给了路斯易。 路斯易接过了圆球，看着里面暗红色的火种，眼里终于出现了笑意。 “终于找到了第一颗火种。” 路柯鸣看着被路斯易捧着的火种，眼神情绪不明。 “再把剩下的火种找到，你的母亲就可以复活了。”提起路柯鸣的母亲，路斯易的声音温柔了许多。 但路柯鸣听到他的母亲，眼里却没有任何的怀念，只有一片漠然。 路斯易看到路柯鸣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你的母亲可以复活了，你为什么不高兴？” 路柯鸣听到这话，脸上有了几分讽刺。 火种重新凝聚成暗星需要吸噬无尽的精神力，到时候所有的精神力者都会死，包括他自己。 “用我的命换她活过来，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路斯易安静地凝视着路柯鸣，突然开口说：“但你本来也没有几年可以活了，你这条将死的命换你母亲，有什么不好？” 听到没有几年可活，路柯鸣的表情凝固了许久。 过了一会，他又渐渐地笑了出来。 “是啊，反正我活不了多久，所以你就不断地锻炼我折磨我，让我拥有最强的精神力，来帮你寻找火种，再把自己当做贡品给火种吸噬……” “可真是物尽其用。”路柯鸣笑眼看着路斯易，声音里尽是讽刺。 路斯易听到这，扬起了手，狠狠地给了路柯鸣一巴掌。 他手上坚硬的戒指在路柯鸣脸上划下一道血痕。 鲜红的血珠顺着路柯鸣冷白的脸颊流下。 路柯鸣眼里闪过了冷光，敛去了笑意。 “最强的精神力。”路斯易收回了手，“你连这次试炼都失败了，还有脸提最强的精神力。” 路柯鸣一言不发。 “滚！去禁室好好反思！”路斯易挥退了路柯鸣。 路柯鸣冷笑了一声，转身疾步离开。 他的脸落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的阴森冰冷。 脸上的血珠顺着脸颊流到唇缝，血腥味渗入嘴里。 路柯鸣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手指上的血迹，眼底是无尽的幽冷。 死？ 他才不会死。 所有人都死掉，他一个人活着就好了。 至于那个什么母亲，死人就该永远待在棺材里。 路柯鸣顶了顶牙，还有他的父亲。 他走到了阳光下，看着龙戒宝石上泛着冰蓝冷光，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等找齐了所有的火种，就勉强让他挑个体面的死法。 路柯鸣眼神晦暗，放下了手任由脸上的血液往下流，朝着东面的乌塔尔无人区走去。 —— 路斯易看着离去的路柯鸣，拿着火种进入了一个密室。 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 暗星碎片。 路斯易将火种的保护壳打开，放到暗星碎片上，晦暗的暗星与火种渐渐融合，发出了暗红的光。 “终于找到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暗星里发出。 路斯易看着暗星，没有说话。 “开心点伙计，你的爱妻很快就要复活了，你不高兴吗？”暗星发出了桀桀的笑声。 路斯易一头银白的头发散落着，遮挡了表情。 “高兴。” “哈哈。”暗星又笑了一声，“四千年了，我找了火种这么久，它们终于出现了。” 路斯易点了点头，暗星的红光闪烁着，对路斯易说：“我已经感受到了下一个火种的位置，你尽快让你儿子去那个小世界，给我把火种取回来。” “嗯。”路斯易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 暗星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不会在担心你的儿子吧？” 路斯易听到这，目光蓦地看向暗星。 “他身上拥有浩瀚的精神力，是我苏醒的最佳养料，反正他的龙血与人类血脉也不能融合，估计也就能活个一两年，给我吃了还能复活你的妻子，一个不怎么亲你的儿子换你的爱人，多划算。” 路斯易顿了许久，才若无其事地说：“确实是一个得不偿失的买卖。” “哈哈哈……” 暗星又笑了起来。 路斯易在暗星的笑声中，走出了密室。 安东尼正守在密室外，见路斯易走了出来，走上前对他说：“家主，少爷……没有去密室。” 路斯易脚步停下，看向安东尼，“去乌塔尔了？” “是。”安东尼有些害怕路斯易，吞咽了几下口水才继续说： “少爷在这次试炼已经尽力了，若不是最后出了意外，蓝龙是会赢的，家主请不要怪罪少爷。” “嗯。”路斯易淡淡应了一声，想起了什么，问安东尼：“试炼里那个女孩是方家的？” 听到路斯易提到于柚柚，安东尼额上渗出了冷汗。 “是。” 路斯易点了点头，向前走去，声音散在风里。 “明天宴会的邀请函也给方家送去一份吧。” 第56章 收到路家邀请 于柚柚下课后就被方子昂拎回了方家。 刚进门，两只恐龙就从门口两边窜了出来，发出了吼叫声。 “嗷～嗷～” 于柚柚被吓了一跳，定睛看清楚后又欢喜雀跃地跳了起来，跑到两只恐龙旁边，学着他们的样子，将爪子收到胸前，“嗷呜～” 方子昂站在门口，看着堵在门口的两只穿着恐龙玩偶服的人和快乐加入的于柚柚，表情无语。 “爸妈，你们幼不幼稚！” “哈哈哈！”两只恐龙停脱下了玩偶服，方妈一把将于柚柚搂进了怀里，不停地揉于柚柚的头发。 “多好玩啊，你看柚柚就很喜欢。”方爸也笑得乐呵呵。 于柚柚的脑袋被方妈的手臂围在怀里，抬起眼皮看向两人乱糟糟的头发，也哈哈的笑了起来。 方子昂摇了摇头，想要进屋，谁知却被方爸方妈联手推了出去。 “别急，你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和你爸陪着你们去逛街，想买什么买什么。”方妈将于柚柚放开，笑眯眯地看着于柚柚。 “柚柚说好不好啊。” 于柚柚不知道什么是买东西，但于柚柚看着笑得开心的方妈，也高兴地说：“好！” “我不去，我累死了，你哪里是给我买东西，你就是想于柚柚买。”方子昂全身都在抗拒。 “给你未来媳妇买东西，有你不愿意的份？”方爸哼了一声，推着几人就出了别墅。 “谁说她是我未来媳妇了，我才不会娶她！”方子昂听到媳妇这两个字就头痛。 于柚柚也转头看向方爸，正经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会娶他的！” 方子昂一听，瞪大了眼睛，“什么你不会娶我，那是这样说的吗？” 方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行行，柚柚说什么都行。” 但其实她根本没把于柚柚的话认真地放在心里，小孩子现在不喜欢，以后再相处相处就喜欢了嘛。 方爸也笑着点头，“走吧。” 两人被推入了飞行器，朝着街区进发。 “我来做主，咱们先去给柚柚买几身衣服。”方妈坐在副驾驶位，开始盘算行程。 “好啊。”方爸乐着应了一声，于是在服装店停下了飞行器。 方妈拉着于柚柚进了店，指着架子上一排的衣服对服务员说：“这些都拿过来我们看看。” 服务员推着一排衣服过来，方妈一件件地拿到于柚柚身前比划，看哪件都喜欢，干脆让服务员全部装了起来。 于柚柚好奇地看着一排排五颜六色的衣服，“这些都给我穿的吗？” “对啊。”方妈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句，“可惜你没有精神力，不能使用储物空间，不然你去哪都能把这些东西带上了。” “这有什么，让子昂给柚柚带着就行。”方爸在旁边接了一句，根本不觉得这是问题。 “也行，上次去学校柚柚的东西也是让子昂装的。”方妈认同地点了点头，方子昂听到这话，却有些心虚地撇开了眼睛。 方妈看着方子昂这副模样，立马起了疑心：“方子昂，你不会没给于柚柚带吧？” 方子昂僵了一秒，“带……带了啊。” 方妈看着方子昂的样子就知道他在骗人，冲过去就把方子昂的耳朵揪了起来，“狗东西，我让你好好带着柚柚，你就是这么带的？” “不是，学院规定了进试炼不能带太多东西……”方子昂耳朵瞬间红了。 “所以你就把柚柚的东西全丢了？”方妈听到这话，怒气冲了上来。 “我给她准备的衣服、鞋子、玩具，最重要的是那些零食，柚柚都没有禁食过，你要让她饿死是不是！” “她不还是好好活着的吗？再说智脑可以保护学员，她就算在试炼里饿死了，现实世界也根本不会出事啊。”方子昂嘴硬地狡辩着，“不信你问于柚柚，她根本就没被饿死！” 于柚柚点了点头，认真地解释：“没事的，阿姨，那些同学人可好了，给了我很多馒头，明华哥还给了我糖吃，我没有饿死的。” 方子昂脸僵了，看向于柚柚，这样说不是要他死吗？ 方妈一听这话，更生气了，她一脚踹在了了方子昂腿上。 “我去你个狗东西，你就这样对柚柚！吃馒头？老娘让你吃一个月馒头。” “妈……妈……别这样……”方子昂不停地躲闪着。 方爸看着战况实在有些猛烈，劝了劝方妈，“老婆你别生气，这还是在店里，给孩子留点面子。” “对啊，我都是大人了，你们不能这样大庭广众的让我没脸。”方子昂赶紧接了一句。 “你把孩子给我，我带他出去好好谈谈。”方爸提了个建议。 方妈这才停了手，方爸拉着方子昂，带着他走出了店。 等两人出去了，方妈心疼地抱住了于柚柚，“唉我可怜的柚柚，阿姨都不知道你在试炼里过的这种日子啊。” 于柚柚眼睛亮晶晶的，其实她是真的觉得馒头很好吃。 毕竟海里的鱼没尝过啥叫馒头。 两人说话的空档，方爸提着鼻青脸肿的方子昂回来了。 方妈笑了一声，“哟，‘谈’完了啊。” 方爸笑着点了点头。 方子昂……方子昂真的会谢。 他是真的没想到他爸说的给孩子留面子，是指拉到巷子里打一顿了回来。 确实很留面子，没一个人看到他挨打。 方子昂：……听我说，谢谢爸爸。 “行了，我做主，咱带于柚柚去吃好的。”方妈拉着于柚柚，准备去吃饭。 于柚柚又听到方妈说“我做主”这三个字，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我做主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意思啊！ 但还没等几人走出店门，方爸的智脑就收到一封邀请函。 署名处只有一条蓝色的龙。 “路家的邀请函？”方爸愣了几秒，要知道这么多年他们跟路家可没有任何邀请，这次这么突然地邀请他们是为什么？ 方爸脸色严肃了许多，打开了邀请函。 “路柯鸣的生日邀请函？邀请人处还特意强调了柚柚……这什么意思？柚柚你跟路柯鸣认识？”方爸转头看向于柚柚。 于柚柚点了点头，“认识啊，路柯鸣还给我烤过鸟吃呢。” “路柯鸣的意思是要和我们柚柚交朋友吗？”方爸疑惑地问了一句。 “得了吧，还交朋友，我们和路柯鸣一见面他就要弄死我和于柚柚，柚柚还是无精神力者怎么可能和她做朋友。”方子昂捂着脸，插了一句话。 “而且他这人连朋友都没有，肯定是别有用心！” 方妈和方爸同时沉默了。 过了几秒，方妈犹豫地问方爸，“能拒绝吗？” 方爸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还没有拒绝了路家后还有好日子过的人。 “那就去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我们在绝对不可能让柚柚出事。”方妈狠了心，难不成他们路家还能直接在宴会上动手不成。 第57章 是抢不是拿 第二日，s区路家地界内。 陆陆续续有飞行器朝着城堡而去。 方爸和方妈带着穿着一身白色纱裙的于柚柚下了飞行器。 方子昂脸上扑了一层粉才挡住了脸上的青紫，他看着宝贝地拉着于柚柚的方妈吐槽了一句：“你非得给她弄个白色裙子，你看看白色适合她吗？” “怎么不适合，多好看啊，像个小精灵一样。”方妈满意地拉着于柚柚转了一圈。 于柚柚认同地点了点头。 方子昂摇了摇头。 几人走进了宴会厅，却并没有看到路斯易和路柯鸣，方妈忐忑了许久，生怕他们做出点什么。 但似乎是他们想多了，过了一个多小时，路家依旧没有任何行动，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宴会，于是也放下了戒备。 方妈没一会就被那些夫人们拉走了，方爸也同各个家族族长聊天去了。 就剩下方子昂和于柚柚。 方子昂拿了一堆甜点过来，放到于柚柚的面前，又递给了于柚柚一个包包。 “喏，这里面全是糖，比沈明华的那些糖好多了，花了我好几个金币呢。反正就是说试炼的事……是我不对。” 方子昂挠了挠头，“反正，对、对、对不起！” 于柚柚开心地接过了糖，大度地点了点头。 “但我还是不会娶你的，我喜欢叶离的心是不会变的，你放弃吧。” “没关系，我也不喜欢你。”于柚柚咬了一口甜点，好吃得眼睛都亮了。 方子昂点了点头，也是，于柚柚喜欢的是沈明华。 也不知道沈明华有什么好，不就是个是个s级精神力者、沈家长子、白鸽会长…… 好吧，方子昂自己都数不下去了。 但那又怎样，又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他，阿离就不会。 这边于柚柚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说：“但是阿离也不喜欢你诶，你也放弃吧。” 女主是要和男主在一起的。 “阿离现在是不喜欢我，但不代表以后也不喜欢我啊！”方子昂一听这就来劲了，同于柚柚争辩道。 于柚柚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方子昂，没再继续打击他。 方子昂越想越气，冷哼了一声坐在于柚柚旁边，赌气不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花臂的大叔从他们面前走过。 于柚柚盯着他满手的纹身，凑到方子昂身边问他：“那是什么人？” 方子昂看了一眼，皱眉对于柚柚说：“那种就是大哥，是很能打的人，别人看了都会害怕，反正你别靠近这种人就行。” “别人看了就害怕有什么好处？”于柚柚好奇地问道。 “就……”方子昂想了半天，直接了当地解释道：“可以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喔……”于柚柚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懂了。 原来做大哥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过了一会，一个小孩子穿着一双走一步就发光唱歌的洞洞鞋从于柚柚面前走过。 于柚柚眼睛都变直了，盯着那个娃娃站起了身，跟着那个小孩走了过去。 “你干什么？”方子昂一把拉住了于柚柚。 “我想要那个。”于柚柚指了指小孩脚上的鞋子。 方子昂看着于柚柚，于柚柚也看着方子昂，两人面面相觑。 “所以？”方子昂又问了一遍。 “我去把它拿过来。”于柚柚一脸正经，理所当然地说。 方子昂：……？ “你这不叫拿，你这叫抢。” 于柚柚仔细思索了几秒，认可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去把它抢过来。” 方子昂震惊地看着于柚柚，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怎么把抢这种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好像是拿过来一样的？” 于柚柚看着方子昂震惊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她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小声问方子昂：“人类不能抢别的东西？” “你这不是废话，谁教你的抢东西！”方子昂简直没想到于柚柚竟然是这样的人。 于柚柚咳了一声。 她们海里的鱼想要什么都是直接抢的。 当然她妈妈说过不能这样做。 但她比较聪明。 她背着她妈妈抢。 “那要怎么办？”于柚柚坐了下来，认真地咨询方子昂。 “你得拿钱买，或者用东西跟人家换。你有钱吗？”方子昂转头问于柚柚。 于柚柚摇了摇头。 “那就别想了，小孩的东西你也穿不了。”方子昂摆了摆手。 于柚柚眼睛转了一圈，拍了拍胸脯，豪气地对方子昂说：“我做主，你去给我把它买过来。” 方子昂：你是怎么能以这种语气说出这种命令我话的？ “我的钱都被我妈扣了下来，最后的几个金币全给你买糖了，别看我，看我没用。”方子昂直摇头。 于柚柚失落地托着脸。 方子昂看着于柚柚失落的样子，感叹了一句：“你一天想法真的奇奇怪怪的。” 人也奇奇怪怪。 说到奇怪，方子昂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当时在试炼里，那个权杖为什么会指到你啊？” 被智脑带出试炼太快，出来又忙着其它事情，让方子昂差点忘了这件事。 “难不成你还真的是他们的神？” 于柚柚认真地摇了摇头，“那倒真的不是我。” “那它为什么指你？”方子昂还是觉得疑惑，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也不知道啊，就突然指过来了。”于柚柚再次摇了摇头。 方子昂皱了皱眉，“我觉得它其实指的是我，毕竟我一动它就开始动了，难道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还有什么隐藏身份？” 于柚柚张了张嘴，一言难尽地看着方子昂：“那也可能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生过来叫走了方子昂，留下于柚柚一个人呆在原地。 那个穿洞洞鞋的小男孩又从于柚柚面前走过。 于柚柚目光再次变直，看了看自己的包，下定决心跟着那男孩走了过去。 那男孩走到一半，突然眼前一黑，被人拦腰抱起，跑出了很远。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被带到了一个角落里。 他头上罩着的包包被打开，一个表情猥琐的怪姐姐出现在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塞了一把糖在他的手里。 “你好小朋友，姐姐跟你换一样东西好不好……” 男孩子看着于柚柚，眼里开始蓄起泪水。 妈妈说不要接陌生人的糖，这样的人都是人贩子。 于柚柚看着男孩眼里的泪水，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树丛里扯下了几张叶子，往男孩子脸上一抹，试图去擦掉他的眼泪。 男孩子哭得越来越凶。 “小修，你在哪？”男孩妈妈见他不见，开始到处寻找起来。 “妈妈！这里有怪人！”小男孩开始大声嚎哭起来。 男孩妈妈当即朝着这边赶了过来，于柚柚眼见事态不好，惊慌失措丢下糖就跑掉了。 一口气跑出了宴会厅，到了外面的花园，于柚柚气喘吁吁舒了口气。 人类幼崽太恐怖了。 “小朋友，你在做什么？”在于柚柚喘气的时候，时候传来了一个声音。 她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满头银发的男人。 第58章 一条阴晴不定的巨龙 他的手里提着花篮，正站在一片蔷薇花墙下摘花。 于柚柚好奇地歪着脑袋，走了过去。 因为视线是歪的，所以她走出的路线也是斜的。 路斯易看到的画面就是一个奇怪的女孩子，视线在她身上，身体却是斜着走过来的。 路斯易：……这就是那个让他儿子任务失败的于柚柚？ 有点不确定。 再看看。 于柚柚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跟他打了个招呼：“大叔你好，我叫于柚柚，你是谁啊？” 路斯易开始思索这孩子是不是缺了点心眼。 她这么直接，让本来不打算阐明身份的路斯易显得有些不坦诚。 于是他咳嗽了一下，对于柚柚说：“我叫路斯易。” 于柚柚点了点头，“喔。” 路斯易看着于柚柚，却见她没有任何其它的反应。 在大陆的人应该不至于不知道他吧。 于是他看了于柚柚好久，但于柚柚还是没有反应。 于柚柚看到路斯易略显期待的眼光，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大叔？” 路斯易尴尬地收回了目光，再次咳了一声，“我是路柯鸣的父亲。” 听到这话，于柚柚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路斯易，震惊地说：“你、你、你……你就是路柯鸣的爸爸！” 这下有反应了，但好像又有点太过了。 路斯易敛了敛表情，“看你的反应，跟柯鸣很熟？” 于柚柚小鸡啄米地点头，“对啊对啊，我们关系很好的。” 路易斯微笑了一下，眼角出现了细细的皱纹，“是吗？” 他倒不觉得路柯鸣会真的哪个人成为朋友，毕竟路柯鸣的心里可能一心只想杀了所有人。 特别是眼前这个女孩是无精神力者。 不过，他也无法完全猜透路柯鸣的想法。 想到这里，路斯易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柚柚小朋友，你能帮叔叔一个忙吗？” 于柚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可以啊。” “谢谢柚柚，那你帮我把这篮花送到东边去吧。”路斯易指着城堡的东边，“穿过了森林，再经过平原，到了平原的尽头，那里会有人等着你。” 于柚柚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接过了路斯易手里的篮子，“好。” “小心一点。”路斯易看着那个方向，叮嘱道：“那边可能有一些野兽。” “知道啦。”于柚柚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对路斯易挥了挥手，“拜拜。” 路斯易笑了一下，也对于柚柚挥了挥手，目送她离开。 阳光落在他的眼眸里，他的表情意味不明。 乌塔尔无人区，大陆遗落的地方。 所有变异生物聚集的地方。 当然，比那些变异生物更危险的是—— 一条阴晴不定的巨龙。 —— 于柚柚走得不算太快，因为沿途的风景不断地吸引着她,沼泽里飞过的鸟，边上盛开的鸢尾花，都值得她停下来看看。 “我独自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我把糕点带给外婆尝一尝~她家住在遥远又僻静的地方，我要当心附近是否有大灰狼。当太阳下山了……” 欢快的歌声惊动了树梢的鸟儿，鸟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等于柚柚走到乌塔尔的时候，太阳被乌云遮盖，天空灰暗了下来。 要下雨了。 城堡的模样已经无法看清。 平原到了尽头，变成了一片戈壁。 砂石铺在路上，草芽已经无从得见。 在草原和戈壁的交界处，围了一圈铁丝网。 阴暗的天空里飞过了一只巨大的黑色怪鸟，发出了几声尖啸。 于柚柚抬头看了一眼，发出了一声感叹：“哇……” 哪知那飞离的怪鸟又突然折返了回来，从于柚柚上方掠过，一把抢走了她手里的花篮。 于柚柚愣了几秒，跳了起来，大声呼喊着：“诶！那不是你的东西，快还给我！” 怪鸟却根本不听她的，飞进了乌塔尔。 于柚柚赶紧追了上去，也随之进入了乌塔尔。 等她在砂石路上跑了几百米，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蒸汽工厂。 于柚柚脚步停了下来，看着烟囱里还在冒着白烟的工厂，挠了挠头。 路柯鸣爸爸说的接花的人在哪？ 里面吗？ 她朝着工厂的方向走了几百米，才到了工厂下面。 但这个工厂似乎并不寻常。 巨大的铁门紧紧地闭着，数十米高的围墙上拦着电网，将里面的东西挡得严严实实。 好像不是这里。 于柚柚退后了几步，正要离开，却突然听到了里面野兽的嘶吼声。 嘶吼声此起彼伏，看来是有许多。 里面喂养着野兽。 于柚柚有些疑惑，又想走近点看看，那只劫走了她花篮的怪鸟从她上方飞过。 于柚柚眼睛一亮，赶紧跟了上去。 但人类的腿还是始终无法跟上鸟类，那只怪鸟飞出来几百米远，眼看着就要消失在地平线。 于柚柚终于伸出了手。 那只鸟下方的地面上突然破土而出了一根绿色藤蔓，以飞快地速度生长着，缠住了怪物的腿。 怪鸟的爪子松开，花篮从天空掉了下去。 于柚柚脸上一喜，朝着那下落的花篮飞奔而去。 在要触碰到花篮的时候，却和花篮一起往下掉去。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坑洞。 于柚柚在空中愣了一秒，接着的瞪大了眼睛。 “妈妈妈妈妈！”于柚柚被吓得大喊，闭着眼往下掉。 坑洞周围的墙壁长出了一根又一根的藤蔓，给了她的降落无数的缓冲，终于有惊无险地掉到了底。 这个洞大约有十多米高，洞中非常的开阔宽大。 天空灰暗的光线照进了洞里，但洞中却并不像它本应有的灰暗。 下面有无数的亮晶晶的东西在折射光线。 于柚柚低下头，才发现她的屁股下是堆成山的黄金和珠宝。 光是那些金银珠宝，就堆有十多米高。 所以说这个洞比于柚柚看到的还要深大。 于柚柚挠了挠头，一双脚陷入了金子里，她甩了甩脚，将进入鞋子的金子抖了出去。 她喘了口气，无所谓地看了一眼那些金银，又仔细寻找掉下来的花篮和那些花。 她拨开了那些黄金，眯着眼睛寻找，陆陆续续捡到了几朵蔷薇。 “花篮呢？” 于柚柚一路走，一路看，直到被一块巨大的发光金子挡住了去路。 于柚柚看着那块“金子”，双手按在上面，使劲推了推。 推不动。 她又想去推，那个“金子”却慢慢闭上了眼睛。 于柚柚瞪大了双眼，反复地擦了擦，终于看清了她刚刚推的东西是什么。 一只巨龙眼睛。 第59章 少女与龙 “哇啊……”于柚柚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巨龙。 被吵醒地巨龙从金山里站了起来，抖落了身上的宝石和黄金，露出来他巨大了的身体，眯着眼睛看着闯入者。 于柚柚站在黄金山上，抬头仰望着巨大的龙。 在看清于柚柚的脸后，那条巨龙明显愣了一下。 于柚柚？ 路柯鸣气得喘了一口粗气。 怎么到了这里，她还是阴魂不散。 于柚柚还在吃惊中，双手放在身前，呆呆地看着眼前巨龙。 过了一会，她一下子蹦了起来，欢欣雀跃地问眼前的庞然巨物：“请问你是巨龙吗？” 巨龙鼻孔呼出热气，金黄的眼眸恶狠狠地盯着于柚柚。 她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我知道你是巨龙，妈妈给我讲过，长着翅膀的蜥蜴就是西方传说里的巨龙！”于柚柚不需要巨龙的回答，特别积极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路柯鸣咬紧了牙。 他再也不想听到蜥蜴这两个字。 “你会说话吗？”于柚柚的声音脆生生的，开心地问巨龙，一边问还一边跳了起来，试图让巨龙看到她。 “滚！”路柯鸣被弄得烦了，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威胁于柚柚离开。 谁知于柚柚一点没被吓到，惊喜地看着路柯鸣，“你真的会说话诶！” “你跟谁学的说话啊？你们是生下来就会说话吗？还是你爸爸妈妈教你的？你有爸爸妈妈吗？”于柚柚凑近了些，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抛了出来。 路柯鸣被这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烦躁，干脆用翅膀撑着地，转了一个身，背对着于柚柚。 偏偏于柚柚一点没意识到巨龙的不耐烦，巨龙转身，她也跟着转了过去。 “你的翅膀好大，你会飞吗？” 路柯鸣看着转到他面前的于柚柚，再次转了个身。 于柚柚像个自动追踪器一样再次跟了过去。 如此几个来回，无论他转到哪，于柚柚都会跟着转过去。 “那你真的刀枪不入吗？”于柚柚握着手，期待地问巨龙。 她一边问，一边自觉地走到了巨龙脚边，摸着巨龙坚硬的鳞片。 温软的触感贴上来，路柯鸣打了个寒颤，立刻倒退了几米远。 “哇，真的好硬，像石头一样！” 路柯鸣被惹得生气，张嘴发出了一声低吼，试图吓退于柚柚。 谁知他一张嘴，于柚柚就主动爬进了他的嘴里，摸了摸他的牙齿。 “你的牙齿真锋利，是不是什么都能咬碎啊？” 路柯鸣被弄得喉咙一阵发痒，快速将于柚柚吐了出来。 烧死她得了！ 他的胸膛开始发红发烫，正要喷出火来。 于柚柚再次跳了起来，蹦跶着模仿他的样子，兴奋地问他：“你会喷火吗？就像这样……” 她张大了嘴，开始朝外呼气。 “呼~” 呼气得太用力，于柚柚蹲了下来，开始干呕。 路柯鸣的胸膛的火焰被恶心得熄灭了。 他再次背过了身，这次直接走到了墙角，将头埋在墙角。 从来没有哪一次，他毁灭世界的欲望如此强烈。 谁知这边于柚柚干呕完，立刻又恢复了精力，跑到墙角的路柯鸣身边，兴致勃勃地问路柯鸣。 “你们会去抢公主吗？” 路柯鸣疲惫且破罐子破摔。 “嗯，抢回来吃了。” 于柚柚瞪大了眼睛，“你们真的会吃人啊？” “对，专门吃你这种。”路柯鸣转头对于柚柚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 于柚柚安静了几秒，在路柯鸣又以为于柚柚害怕了时。 于柚柚好奇地凑到了路柯鸣面前，“那有粑粑的吧？” 路柯鸣：…… 他再次转回了头，面向墙壁，一言不发。 “那你们是不是喜欢收集金银珠宝？” 站在黄金山上的路柯鸣，“不喜欢。” “那你们都喜欢住在洞里吗？” 在洞里呆了一天的路柯鸣，“不喜欢。” “喔。”于柚柚点了点头，“那你喜欢什么？” “我什么都不喜欢，你能不能闭嘴？”路柯鸣终于再次忍不住。 “喔。”于柚柚看着生气的巨龙，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一回，她倒是真的不说话了。 路柯鸣终于松了口气，以为他得到了安静。 没想到过了一会，于柚柚又凑了过来，“你能不能……” “不能！什么都不能！”路柯鸣烦躁地直接开口。 却见于柚柚亮晶晶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路柯鸣冷漠地看着于柚柚，这招对他可没用。 “你踩到我的裙子了，能不能移开一下。”于柚柚指了指被路柯鸣的爪子压在下面的裙摆。 路柯鸣僵了一秒，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爪子。 “你来这做什么？”这一次，他主动开口问于柚柚。 “喔。”听到这个问题，于柚柚眼睛一亮，“今天是我一个朋友的生日，他爸爸让我来这边送蔷薇。” 于柚柚从包里掏出了她捡到的几朵蔷薇。 路柯鸣盯着于柚柚手里的蔷薇，立刻就明白她说的是谁。 他的父亲倒是一如既往地见不得他安生。 但是，谁和于柚柚是朋友了？ “你的那个朋友承认你是他朋友吗？”路柯鸣下意识地问了心里的问题。 “朋友也需要他承认吗？”于柚柚惊讶地看着巨龙。 “当然。” “好吧，那就是我单方面朋友的生日，他爸爸让我来这边送蔷薇。”于柚柚好说话地换了词。 路柯鸣：…… “那些花掉了进来，我还在找呢。” 路柯鸣沉默了许久，才疲倦地说：“你不用找了，他骗你的，这没有人等你的花。” “啊？”于柚柚挠了挠头，思索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不行的，我答应了他要送到那个人手上的。” “这里连人都没有，只有野兽，你送给谁？”路柯鸣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于柚柚的话。 于柚柚愣了一秒，“真的没有人吗？” “没有，乌塔尔无人区都叫无人区了，怎么还会有人。”路柯鸣闭上了眼睛。 “那他为什么要骗我？”于柚柚二丈摸不着头脑 “我怎么知道。”路柯鸣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你快点离开这里行不行。” “喔喔。”于柚柚点了点头，转身往墙边走。 路柯鸣重新趴到了金山上，闭上了眼睛。 “嘿，巨龙！”在他刚刚闭上眼睛后，于柚柚又叫了他一声。 路柯鸣烦躁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了…… 满山洞的鲜花。 第60章 发现秘密 坑洞的土壁上长出了无数的藤蔓，又渐渐地开了花。 白色的花朵很快布满了整个坑洞，乌云背后的太阳露出了身形，照射下了一束束明亮的阳光。 几只鸟儿欢快地鸣叫着飞入了洞中。 像是一场盛大的生命演奏。 这一切落入巨龙金黄色的眼瞳中，让他怔愣了许久。 但那一刹那的晃神很快被隐去，路柯鸣注意到了别的事情，于柚柚是怎么做到让这些藤蔓快速发芽开花的？ 这样的场面，他只在无尽乡的血树下见过。 复生之力在于柚柚身上。 这是她复活的原因。 难怪。 但是拥有复生之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复生之力总该有个媒介，他怎么没注意到过那东西。 这边路柯鸣在思索着，那边于柚柚却说话了。 “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我妈妈说花会让所有生物变得开心，你现在有开心一点吗？”于柚柚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问巨龙。 路柯鸣脑内的思绪被打散，他的龙爪蓦地抓紧了脚下的黄金，于柚柚怎么知道…… 她真挚的眼神让刚刚还在想于柚柚为什么没死的路柯鸣感到了几分卑劣，他快速地移开了视线，不与于柚柚对视。 于柚柚走了过去，从她的包里将那些方子昂花了大价钱买下的糖放到了巨龙爪边，“这些糖也送给你。” 她安慰地拍了拍巨龙的爪子，学着她妈妈哄她的样子去哄巨龙。 “看了鲜花，吃了糖，你就不要再难过了。太阳总会升起来的，明天也总会到来，没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 “我没有难过。”路柯鸣直接了当地否定。 “好吧。”于柚柚点了点头。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好脾气的样子，一股无言的怒气却冲上了心头。 她为什么要这样？ 他对她见死不救，这么多次想杀了她，她还是什么都不放在心里。 这不该是低贱的无精神力者该做的事情。 她应该恨他，应该想杀他，而不是无论什么时候这样装作一副善良的模样。 路柯鸣突然展开了翅膀，抓住了于柚柚，将她带出了坑洞。 他将于柚柚带出了山洞，朝着她怒吼出声，将于柚柚赶走。 于柚柚从地上爬了起来，挠了挠头。 她妈妈果然没说错，龙还真是脾气不太好。 “好吧好吧，我走了，拜拜！”于柚柚挥了挥手，捡起了地上的蔷薇，走出了乌塔尔地界。 巨龙飞回了洞里，看着满壁的鲜花，用火焰将那些花烧了个干净。 这里永远不需要鲜花和阳光。 只需要无尽的黑暗。 巨龙展开了翅膀，飞回了洞里，在路过那些被火焰烧焦的鲜花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靠近了洞壁，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石壁上的藤蔓。 乌塔尔无人区曾经是一片森林，后来虽然变成了戈壁，土中依旧埋藏了很多休眠的种子。 无尽乡所见的复生之力是让已死之物重新活过来。 但那些东西都是死物，即使被复活也没有灵魂，他感受不到它们身上的生机。 但这些休眠的种子发芽后，除了生长得极快，路柯鸣却能在里面感受到真正的生命力。 它们与这边正常森林里的草木没有区别，与无尽乡里的怪物草木却截然不同。 路柯鸣在此时却产生了几分怀疑。 他以为的复生真的是“复”生吗？ 那种赋予那些草木怪物生命的能力，放在于柚柚身上，却发挥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她让它们获得了真正的生命。 赋予生命…… 如果那种本该赋予种子生命的能力被不断地强化，将那些能力用在了死物上，是不是也能让死物强行“活”过来。 因为那种能力本不该用在这些已死之物上，所以即使那些死物“活”了过来，也没有任何的灵魂与生命，是不应存在的非自然生物。 所以火种里原本存在的复生能力，可能根本不是“复”生。 那到底是什么？ 巨龙落在黄金山上，大脑里的思绪混乱，理不出任何的头绪。 于柚柚…… 巨龙默念着于柚柚的名字，脑中与她相关的画面不断浮现。 赋予生命…… 赋予生命…… ［“路柯鸣，你知道欧希的故事吗？” “世界上的每一块土地，都有自己的神明……” “它们由自然孕育，承担着保护自然的责任……掌管着万物的生命，决定着万物的生死。” “欧希就是深海的神明。” “传言说它拥有着七种神力，分别是新生、祝福、降灾、预言、回溯、死亡……”］ 新生。 巨龙猛地睁开了眼睛，金黄色眼瞳里映着那些烧焦的藤蔓。 他看向天空，展开了翅膀，飞出了坑洞。 —— 这边于柚柚已经回到了城堡，她拿着几朵已经焉了的蔷薇，到处找路斯易。 在她上方，两个男人站在露台上。 “家主，那就是于柚柚小姐。”安东尼看着路斯易，以为他还没见过于柚柚。 “我知道。”路斯易淡淡地应了一声，情绪不显。 “啊？”安东尼下意识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喔。” “她活着回来了。”路斯易看着分毫无损的于柚柚，突然说了一句。 安东尼完全没听懂路斯易的话，谨慎地问道：“家主的意思是？” “我让她去了乌塔尔。”路斯易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 安东尼瞬间瞪大了眼睛。 乌塔尔。 少爷不是在那吗？ “他有无数次的机会杀了她，但他没有。”路斯易突然笑了一下，转头问安东尼：“你说他在想什么？” 安东尼身上冒了一些冷汗，“我也不知道少爷的想法。”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路斯易看向城堡东方，眼里情绪不明，“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安东尼，我交给你一个任务。”路斯易看向安东尼。 “家主请说。”安东尼低下头，恭敬地应声。 “先保护好于柚柚。” 第61章 查明 路家城堡内，匆匆赶回来的路柯鸣没有搭理任何人，一头扎进了书房。 圆形的书房内部有十几米高，巨大的书架里放着数不清的书籍。 路柯鸣将一堆一堆的书从书架里搬出，放到地上，又仔仔细细地寻找着有关欧希的内容。 但直至太阳落山，路柯鸣也没有见到任何有关欧希的记载。 四千年前和四千年后有关神明的东西他通通查了个遍，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路柯鸣坐在堆成山的书籍里，按住了眉心。 为什么找不到。 路家的书房搜集了整个大陆最多的古籍资料，如果这里都没有，那还能在哪里？ 他站起来身，准备出去，却在路过门口时看到了一本破旧的书。 《旧神手记》 路柯鸣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那本泛黄破损的书，将它从书架里拿了出来。 这本书包装得极其简陋，甚至只有薄薄几十页，边角有些毛糙，第一页的内容就开门见山。 ［这个世界存在着一类我们未知的神明，它们被称之为自然之灵、自然神等。它们由自然孕育而生，是自然的意志体，代表着自然的一切，草木，泥土、风雨、水流，它们拥有自然的一切力量……］ ［它们与自然命运相连，拥有无尽的生命。］ ［我们探索多年，将所知的信息收集记录在这本书里。］ 路柯鸣看着书上发黄模糊的字体，皱了皱眉，又翻看了几页。 ［旧神手记·森林神明：福瑞斯由森林孕育，它的形态是一只巨大的鹿。太阳升起时，它会短暂地出现在森林边缘沐浴晨曦，但大多数时候都待在森林中心。森林的生物都由它掌管……］ ［旧神手记·湖泊神明：克莱因由湖泊孕育，我们认为人类所看到的水怪可能就是克莱因……］ ［旧神手记·沙漠神明……］ ［旧神手记·天空神明……］ 人类传说中神明往往都是以人为本位，所有的神明都是为人类而创造的。 而这些自然神却完全是为自然而存在的。 路柯鸣又往后翻了一页。 ［旧神手记·深海神明：欧希］ 路柯鸣停下了翻动书页的手指，纤长的指节按在泛黄的纸页上。 ［欧希是由深海孕育的神明，大多时候居住在海洋十万米以下的斐查兹海渊，由于距离海平面太远，我们探测到的信息十分有限。］ ［西方的渔民将欧希称为刻托，认为它是长相丑陋的海怪。在他们的描述中，刻托是一条嘴如深渊、满口獠牙、两只巨大的眼睛如探测灯一样明亮的巨鱼。］ ［渔民还说欧希会在下雨的时候游到海面，咬破他们的渔网，偷吃网中的鱼。］ ［有的渔民称欧希会抢夺过往的渔船，他们说它会带来暴风雨，并在雷雨中立起巨大可怖的身体，用巨大明亮的眼睛盯着过往的渔船，将渔民从渔船上赶下，再拖着渔船潜入海底。］ ［也有人说欧希口吐人言，是一条巨大的鲸鱼，声音如五六岁的男童，会用小鱼欺骗海面的飞鸟，当海鸟落到海面时，它会张开巨大的嘴吃掉海鸟。］ ［它还会在深夜游到浅海发出一阵一阵怪声，恐吓附近岛上刚刚睡着的孩子。］ 路柯鸣：……写的什么东西？ 他再次翻到书籍扉页，确认了这本书的名字是《旧神手记》没错。 前面几个神明画风都还算正常，怎么一到这个深海神明就像换了一本书。 路柯鸣皱着眉。 但大致可以确定几个信息，欧希是条鱼，并且应该是雄性。 路柯鸣又往后翻了一页，看到了新的东西。 ［旧神手记·神力篇］ ［自然神拥有的神力来自于自然，虽然每个神明的神力不完全相同，但大致有六种神力是一样的，它们分别是新生、死亡、祝福、降灾、回溯、预言。］ ［旧神手记·新生：神明可以赐予万物生命，它们将新生之力赐予种子，让种子发芽生长……］ 路柯鸣看到这里，手指捏紧了纸页。 那些藤蔓。 ［每个神明的新生之力被放在它们身上不同的位置，福瑞斯的新生在鹿角上……欧希的新生在心脏。］ 路柯鸣的瞳孔放大了一瞬。 心脏。 他最开始拿到火种时，曾模模糊糊地看到里面有一颗跳动的心脏，而后面火种变成暗红色，那颗心脏确实消失了。 所以那颗心脏掉进了于柚柚的身体，让她活了过来。 这也是教皇的权杖指向她的原因。 真的是…… 运气有些过于好了。 路柯鸣按了下手指，又想到了手臂上的那个胎记。 那是欧希的标记。 他又翻了几页，书上却没有任何关于那个标记的信息。 路柯鸣揉了揉眉心，将旧神手记放在一旁的桌上，离开了书房。 但他没有看到的，在他离开后，旧神手记的纸业翻动，露出来了后面的几排字。 ［虽然神力被存放在神明不同的身体部位，但这些神力并非完全独立存在。］ ［也就是说，在储放一种神力的部位，可能同时出现其它神力。］ 有风吹来，又将这一页吹动关闭。 —— 而于柚柚没有找到路斯易，自己却被方子昂抓了个正着。 “你真去抢那小孩子的鞋了？”于柚柚那一出弄得那小男孩哭了半天，许多人都在问小男孩发生了什么。 方子昂一看那男孩手上的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幸好那男孩太小表达能力弱，哭着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方子昂心虚地在宴厅找了于柚柚半天，却没见到她人影。 好不容易逮到人，他直接就把于柚柚拉到了一边。 “我没有抢！”于柚柚快速否定，“我是想跟他换的，他鞋子都没给我，我糖还给他了。” “你还觉得自己好亏是吧？”方子昂瞪大了眼睛。 “嗯，太亏了。”于柚柚肯定地点头，“跑太快了，我应该把鞋带走的。” “你都没经过人家同意，能说换就换吗？” “啊？”于柚柚瞪大了眼睛，“我都给他东西了，还要经过他同意啊。” “废话，难道你以前拿别人东西都不征求别人意见的吗？”方子昂简直没想到于柚柚是这种人。 于柚柚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以前从来不征求它们的同意，我爸以前还夸我是个强盗来着。” 方子昂无语了半晌，“……那叫夸你？！” “当然，我爸也是这样做的。”于柚柚点点头。 方子昂一把捂住了脸。 行吧，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确实在夸于柚柚。 他爸到底是为什么会认识这样的朋友啊！ 方子昂本想再说点什么，但一想到于柚柚毕竟是个孤儿，爸妈死得早，方子昂还是觉得算了。 “一会儿回家的时候，你要什么东西让我妈给你买就行了。可不能再干这种事，现在是文明社会，你这样是要遭人唾弃的懂不懂！” 第62章 大哥做主 于是第二日上学的时候，方子昂是一个人坐的飞行器，早早地就到了鸣鸟学院。 叶离看着来得异常早的方子昂，还有些疑惑，“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了？于柚柚呢？” 方子昂勉强地笑了笑，“她在后面。” 他昨天就不应该多嘴，让于柚柚想要什么买什么。 “为什么不跟着她一起？”叶离紧皱眉头。 “你别误会，我真不是孤立她的意思，就是……” 方子昂就是了半天，最终破罐子破摔地说道：“你一会就知道了。” 确实，叶离很快就知道了为什么。 姗姗来迟的于柚柚差点让叶离没认出来。 方妈带着于柚柚去烫了个小卷发，又买了一身新衣服，现在的她穿着一身粉色卫衣，下面套了个白色亮片小纱裙。 这都还算正常。 但她脚下踩的鞋走一步就会闪五彩的光。闪光也就算了，关键是还会叫。 她每走一步，鞋子就会发出一身鸭叫。 于柚柚还带了个太阳花的墨镜，身上斜挎了个丝带，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玩偶。 她就这样进入了学校大门。 沿路所有的人都停下来看于柚柚。 但于柚柚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她脸上的表情非常的自信。 自信心一整个爆棚住了。 甚至还对每一个停下来看她的人挥手示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领导来视察工作了。 她这样反而搞得那些看她的人不好意思了，只敢看一眼就赶紧离开。 叶离站在楼上看了半晌，最后呆滞地方子昂说了一句：“我懂你了，确实很时尚。” 路柯鸣站在教室外，正在听安东尼说话。 “少爷，家主说找到了下一颗火种的踪迹，要我们今天晚上就进入小世界。学院会继续配合我们把这次的行程伪装成试炼” 路柯鸣淡淡地点了点头，刚转过身正要离开，就看到迎面走来五颜六色的于柚柚。 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安东尼被他这踉跄吓了一跳，赶紧上来扶路柯鸣。 路柯鸣冷着脸挥开了安东尼的手，示意他不需要。 于柚柚看到路柯鸣，快步跑到了他身边，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早上好啊，路柯鸣。” 路柯鸣咳了一声，并没有回应于柚柚，目不斜视地走进了教室。 于柚柚也没有不高兴，笑着给安东尼打招呼。 “你好啊，安东尼。” 安东尼上下打量了于柚柚几眼，最后说了一句，“于柚柚，你果然非同寻常。” 于柚柚高兴地点了点头，走进了教室。 她来得晚了，教室里位置都已经被坐完。 只有路柯鸣身边没人敢坐，于柚柚眼睛一亮，朝着路柯鸣走了过去。 路柯鸣瞥了一眼于柚柚，没有说话。 于柚柚把书包放到座位上，开始从里面搞东西。 两个面包、一盒牛奶、一堆零食、卫生纸、笔、课本、发圈、一堆小金币……总之应有尽有。 路柯鸣本来不想看她在干什么，但她从包里拿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堆成了一座小山。 甚至堆到了他面前。 路柯鸣看着摆在他面前不停散发臭味的臭豆腐，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为什么这种东西也要带过来。 身边的人不停地散发冷气，但于柚柚愣是等又把东西数了一遍放进背包之后才反应过来，她自己的东西放到了路柯鸣面前。 于柚柚拿过了臭豆腐，悄声悄气地靠到路柯鸣身边，“路柯鸣，你要吃臭豆腐吗？这是我新发现的东西，可好吃了。” 路柯鸣冷冷地看了一眼于柚柚，站起身就要离开。 但刚好导员进入了教室。 “各位同学们都坐下啊，我有事要说。”导员走到了讲台上，喊了一句。 路柯鸣顶了顶牙，一旁的安东尼拉住了他，“少爷，冷静。这是要宣布今晚试炼的事情。” 路柯鸣闭了下眼，深吸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 这边于柚柚已经飞快地把东西收了回去。 “我现在来，是要宣布一个事情，今晚我们将开启下一个试炼。”导员站在讲台上，把相关的注意事项说了一遍。 “这次试炼需要同学们两两分组完成任务，同学们有半天的时间准备进试炼所需要的东西，请各位同学抓紧时间。” 下面很快传来了讨论声，每个同学都在商量要和谁组队。 于柚柚眼睛轱辘轱辘转了一圈，凑到了路柯鸣身边，低声对路柯鸣说了一句。 “大哥做主，我俩一队。” 路柯鸣转头看向于柚柚，眼里是几分莫名其妙。 “谁是大哥？” 于柚柚将她的卫衣衣袖撩到了肩膀处，对路柯鸣挑了挑眉。 “我。”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满手臂的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沉默了许久。 “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大哥去整了个花臂，所以现在大哥是大哥。”于柚柚学着昨天那个拽兮兮的表情，理所当然地对路柯鸣说。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挤在一起的眼睛，平时冷冰冰的表情现在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再次转过了头。 “你不要丧气，咱们这次肯定会赢的。”于柚柚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 “你怎么知道？”路柯鸣转过头看向于柚柚，眼里有几分怀疑。 于柚柚指了指自己。 “肯定的，大哥做主。” 路柯鸣：…… 路柯鸣再次沉默地转过了头。 安东尼笑了出来，指着于柚柚手上的海绵宝宝问：“于柚柚，你怎么还喜欢这种古董动漫啊？” “它多可爱，我跟它是老乡哩。”于柚柚乐呵呵地跟安东尼介绍。 “你咋能跟它是老乡哩？”安东尼学着于柚柚的腔调回复她。 “我跟它都住海里哩。”于柚柚又笑着说。 “因为你姓‘于’，所以也住在海里吗？”安东尼听得好玩，热情地捧于柚柚的场。 “对呀。” 两人又隔着路柯鸣开始聊天。 路柯鸣转过头阴恻恻地看了一眼安东尼，安东尼吓得闭上了嘴。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队？”于柚柚凑到路柯鸣身边，又问了一遍。 “不。”路柯鸣冷漠地应了一声。 第63章 第二个世界:沼泽城堡 于柚柚瘪了瘪嘴，“喔。” 她趴到了桌子上，拍了拍自己的花臂。 方子昂还说当大哥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根本就不行嘛。 于柚柚这里被拒绝，后面看叶离和沈明华坐在一起的方子昂更着急。 一下课，他就冲了到了于柚柚身边，把她拉出了教室。 “于柚柚，你怎么不去找沈明华组队？”方子昂着急地问道。 “我为什么要和明华哥组队？”于柚柚一脸疑惑。 “两人独处的大好机会，你不想要？”方子昂看着于柚柚这样的表情，更震惊了。 路柯鸣和安东尼刚好走出了教室，从两人身后路过，路柯鸣听到他们的谈话，脚步顿了一下。 “你喜欢沈明华，怎么能不想跟他在一起？” 方子昂的声音传入路柯鸣的耳朵，他眯了眯眼睛，嘴角扬起了一个冰冷讥诮的弧度。 喜欢沈明华？ 眼光也不怎样。 他淡然地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衣袖，抬脚离开。 在两人走后，于柚柚却摇了摇头，“我现在不喜欢明华哥了。” 方子昂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能不喜欢沈明华，你不喜欢沈明华谁帮我阻止他和阿离走近？” “那你也可以自己想办法嘛。”于柚柚笑了笑，拍了一下方子昂的肩膀，转身离开。 男女主当然是要在一起的。 她可不能帮方子昂做拆散他们的事情。 “于柚柚，你不能这样！”方子昂在后面悲痛地喊了一声。 见于柚柚不回头，方子昂又跟了上去，恶狠狠地对于柚柚说：“于柚柚，你别逼我。” 于柚柚莫名其妙地看向方子昂，“逼你干嘛？” “别！逼！我！” “求你。”方子昂一下子跪了下来，抱住了于柚柚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求你于柚柚，你就帮我这个忙吧。” “这两人组队我真的不放心啊，万一他们就看对眼了在一起怎么办？” “你为什么这么提防明华哥，明华哥也没有做什么啊？”于柚柚疑惑地看向跪坐在地上的方子昂。 “你不懂，我就是有这种预感，我一看到他和阿离走在一起，我就总觉得预感不好。”方子昂想到他沈明华和阿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场莫名的和谐。 他当时就觉得不好，后来两人果然越走越近。 这简直让他抓心挠肝的难受。 “我给你说，于柚柚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我什么都愿意帮你做！反正你现在都没有组队，你就去找明华哥组队也可以的啊。” 方子昂眼泪哗哗往下流，泪眼婆娑地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抿着唇，还是道：“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于柚柚、方子昂，你们干什么呢？”于柚柚刚说完一句话，叶离就走了过来。 方子昂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背对着叶离把脸上的泪抹了个干净。 “没、没怎样。” 叶离奇怪地看了一眼方子昂的背影，又转头对于柚柚说：“于柚柚，这次试炼我们俩一组。” 方子昂听到，睁大了眼睛转过身，“什么？！” “你不满意？”叶离看了一眼方子昂，奇怪地问了一句。 “不是，不是不满意，我就是有点惊讶，你怎么就想和于柚柚组队了，这么多厉害的人你不选，偏偏选她个无精神力者。” 作为大陆稀少的s级精神力者，叶离就算不和沈明华组队，选择也多得是。 而且他方子昂哪里比不上于柚柚了！ 叶离选沈明华不选他，他理解。 但选于柚柚是什么意思？ “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叶离看着于柚柚，想到刚刚看到于柚柚在教室里又和路柯鸣坐在一起就头痛。 于柚柚是不是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到耳里。 说了路柯鸣不是好人，还不离他远点。 而且以她来自女人敏锐的第六感，如果不拉住于柚柚，这次两人组队的试炼，说不一定就把于柚柚和路柯鸣凑到一起去了。 这种几率还是有的。 要两人组队，路柯鸣不迟早把于柚柚刀了。 叶离自己也打不过路柯鸣，到时候根本没什么办法。 想来想去，还是直接和于柚柚组队省心。 “听到没有？”叶离看着于柚柚花里胡哨的打扮，眉头皱紧。 “喔喔。”于柚柚愣头愣脑地点了点头。 “你这身上挂着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叶离看着于柚柚身上挂满的小挂件。 “这个？”于柚柚指了指斜挎在身上的绳子，拿起了一个毛绒挂件，热情地介绍方妈给她买的东西。 “这是小兔子尾巴。”于柚柚指了指其中一个白色毛绒球球。 “这是小狐狸。”于柚柚又换了一个红色的狐狸挂件。 “你进试炼别带着这些东西，很麻烦。”叶离打断了于柚柚的话。 “喔。”于柚柚小脸一垮，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叶离看着于柚柚失落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你带一个吧，多了走路不方便。” 如果在试炼里遇到危险，跑都不好跑。 于柚柚眼睛亮了，“好。” “行吧，你赶快去准备需要的东西。”叶离叮嘱了于柚柚一句，就转身离开。 方子昂哀怨地看着叶离的背影，“于柚柚，你是怎么让叶离和你组队的？” “我什么都没做啊。”于柚柚摇了摇头。 方子昂恨恨地咬了咬牙，赌气离开。 走出了一百米。 方子昂突然觉得不对。 叶离和于柚柚组队的话，那也不能和沈明华单独相处了！ 好事啊！ 方子昂欢呼着蹦了三尺高，来了一套组合拳。 “漂亮！” —— 但可惜的是，最后的结果谁都没有如愿。 一群学生站在智脑终端前，看着智脑为他们排的组合，开始唉声叹气。 智脑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是它可以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什么啊，不是我们自己选搭档啊？” 路柯鸣抱着手臂，冷眼看着名单上他和于柚柚紧紧靠在一起的名字。 “少爷，冷静……冷静。”安东尼拉着路柯鸣，越说越心虚。 叶离来看了一眼名单，也黑着脸离开了。 她就知道。 她的第六感没错，于柚柚和路柯鸣果然凑到一起去了！ 同样不高兴的还有方子昂。 他就知道，他的预感果然没错，叶离和沈明华果然又在一起！ 但再不开心也没有，智脑安排的东西，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改变。 一群不满意的人进入了试炼。 —— “欢迎进入试炼：沼泽城堡。” 第64章 被迫组队 “本次任务：完成安蒂的愿望。” “智脑温馨提示：本次试炼为两人组队模式，任务途中任何一名组员死亡都会使整个小组被淘汰。希望各位组员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共同取得胜利。” 路柯鸣站在湿地上，看着智脑显示的温馨提示，表情不好看。 戈多坐在他的身边，目光紧紧地盯着前面的沼泽。 天气灰蒙蒙的，沼泽里一片雾气，看不清任何东西，远方雾气之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城堡。 其他学员也陆陆续续传送到了此处。 于柚柚在传送过程中睡了一觉，结果刚传送到就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水潭里。 冷水灌进鼻孔里，于柚柚迷迷瞪瞪之中想着，这是回家了？ 下一秒，她就被人拎着衣领提了起来。 参加了无数试炼，失败率不到百分之一的路柯鸣看着他从水里捞出来的于柚柚，脸色黑了个彻底。 怎么有人掉到了水里还不醒？ 上一次就因为她输了。 这一次刚开始就要因为她被淘汰。 路柯鸣手指逐渐捏紧。 戈多凑到于柚柚面前，舔了舔她的脸。 于柚柚这才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狗头，表情越来越惊喜。 “戈多，好久不见，你也来了！”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声音，这才冷着脸把她放到了地上。 于柚柚一把抱住了戈多，不停地揉它的脑袋。 叶离站在后面，提防地盯着路柯鸣。 “叶离，你怎么了？”沈明华看见叶离一直盯着路柯鸣的方向，疑惑地问了一句。 叶离摇了摇头，“没事。” “那我们进入沼泽吧。”沈明华看着前面雾气蒙蒙的沼泽地，“得找个工具。” 在队伍最后方，方子昂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幅这样诡异的画面。 “来这里实现安蒂的愿望？！” 智脑这是什么奇葩操作？ 一声不屑的冷哼从身后传来，方子昂转过头与安东尼对视了一眼。 “怎么是你啊！”方子昂嚷嚷了一句。 “你说得谁想和你一个队一样。”安东尼嗤了一声，径直走向路柯鸣。 “少爷。” 路柯鸣摩挲着手上的蓝宝石，目光望向远方，一副淡然的模样。 “我刚刚传到时，去周围转了转，那边有几艘船，我们可以坐船过去。”安东尼指着旁边的迷雾，对路柯鸣说。 路柯鸣放下了手，朝着那边走去。 走出一步，他看向旁边蹲着的于柚柚，脚步停了下来。 于柚柚正蹲在地上在旁边水潭里捞蝌蚪。 “嘿嘿，青蛙，呱呱。” 路柯鸣吸了口气，指节掰响，发出了“咔嚓”的声音。 于柚柚听到声音，转头看到路柯鸣，眨巴了一下眼睛，抓着蝌蚪就站了起来。 她拉过了路柯鸣的手，把蝌蚪放到了路柯鸣的手心。 “给你。” 安东尼看着路柯鸣手心里的蝌蚪，大笑了一声。 “于柚柚，这哪里是青蛙，这分明是蛤蟆。” 他的话一出口，空气安静了。 路柯鸣身体僵了一秒。 方子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是蛤蟆？”于柚柚秉持着勤学好问的态度，不错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路柯鸣松手将那些蝌蚪丢到了水潭里，眼神像刀子一样扫向安东尼和笑了的方子昂。 方子昂摸了摸嘴巴，默默地埋下了头。 安东尼咳了一声，小声地向于柚柚解释：“就是蟾蜍。” 说完，他快速跟在路柯鸣身后，朝着船的方向走去。 于柚柚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 过了一会。 “什么是蟾蜍？”于柚柚挠了挠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走吧，柚柚。”沈明华唤了于柚柚一声，让她跟上队伍。 等几人走到那边，才发现船只有六艘，且都是双人船。 但这一次试炼来了四十多个人。 蓝龙成员有十五个左右，白鸽有将近二十个，无组织者少一些，算是于柚柚叶离和方子昂三人，就剩下两个。 这六艘船也就能载个十二个人。 最终他们决定分批次过去。 于柚柚抱着戈多爬上了路柯鸣所在的那条船。 路柯鸣靠在船的另一边，看着上船后就端坐着毫无动静的于柚柚。 他盯着于柚柚。 于柚柚也看着路柯鸣，奇怪地问道：“这船怎么不动啊？” 别的船已经开出了几米。 两人还在原地。 路柯鸣淡淡地应了一声，伸出手点了两下船桨，船桨就开始自己摆动了一下起来。 于柚柚惊讶地看着动起来的船桨，激动得对路柯鸣说：“好厉害！” 路柯鸣托着脸，看着周围弥漫的雾气，眼睛被弥漫朦胧的雾遮挡，没有说话。 于柚柚趴在船沿，好奇地围观船桨划水。 水中不时有小鱼游过。 “这水有多深啊，下面黑漆漆一片，完全看到不到底。”方子昂看着漆黑幽黑的水，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也就两三米吧，水草太多了，下面还是淤泥。”于柚柚将手放到水里探了探，回答了方子昂 方子昂听到两三米深，缩了缩脖子：“那我得小心一点，我可不会游泳。” 说完，他还去指挥划船的安东尼，“你小心一点啊，我的命可都交在你手里了。” 安东尼白了一眼方子昂，继续划船。 天空中有几只水鸟飞过，发出了几声鸣叫。 “这里到城堡到底还有多久？”叶离看着前方的雾气中的城堡。 明明在水边的时候看着就挺近。 这么久船还是没到。 沈明华摇了摇头，看着灰暗的天空，“这里很古怪。” “我们哪次试炼不古怪？”方子昂呛了沈明华一声。 沈明华看着方子昂充满敌意的模样，叹息着摇了摇头。 他这表弟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和他不对付。 “都没有太阳。”于柚柚趴在船舷上，嘟囔了一声。 在她嘟囔的时候，船体却搁浅了。 伴随着船体的摇晃，靠在船舷的于柚柚身体一斜，眼看着就要栽进水里。 路柯鸣皱了下眉，眼疾手快地把于柚柚捞了回来。 “谢谢！”于柚柚对路柯鸣道了个谢。 路柯鸣却不看她，转而看向前方。 “水变浅了。” 此时的场景已经变了个模样。 下方的水看似刚刚没过脚。 沼泽里突起了许多的草垛，上面长了一丛丛的菖蒲和一些正在开花的紫色美须兰。 “这该怎么走？”方子昂看沼泽地，直觉得头大。 “试着用精神力护住自己的脚，让自己不往下掉。”沈明华率先下了船。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模仿着他的方法。 只有路柯鸣和于柚柚在面面相觑。 第65章 乌鸦人 “智脑说咱们必须一起才能完成任务。”于柚柚眨巴了一下眼睛。 路柯鸣顶了顶牙，嘴角咧开了一个阴冷的笑。 学聪明了，还会威胁他。 但是这里还有火种，要想不被淘汰出局拿到火种，他就只能让于柚柚也活着。 路柯鸣深吸了口，下了船半弯下了腰，把后背露给了于柚柚。 于柚柚欢呼了一声，背着她的大包，一把捞起了戈多，爬上了路柯鸣的背。 于柚柚确实不重，但她书包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足足有她一半重，加上有四十千克的杜宾戈多。 上来的那一瞬间，路柯鸣的脚往下陷了一些。 偏偏于柚柚还在揽着戈多不断地调整位置。 “别动。”路柯鸣揽紧了于柚柚的腿，开口警告她。 “喔喔。”经路柯鸣这一提醒，于柚柚安静了下来。 沈明华和叶离站在原地，用精神力将木船推了回去，才跟着其他人继续往前走。 但没过好一会儿于柚柚指着前方白雾中的黑影问路柯鸣，“那是什么？” 路柯鸣本来还以为于柚柚又在捣乱，抬头却发现迷雾中确实有黑影在靠近。 而且不只一个。 路柯鸣皱了皱眉，对安东尼说：“让蓝龙的人聚到一起，别分散。” 安东尼点了点头，很快就叫来了同行的几个蓝龙成员。 沈明华那边也聚集在了一起。 那些黑影越来越近。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直到一个黑影突破了迷雾，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只全身漆黑的“人”。 或许不能说是人，它全身布满了黑色的羽毛，一双巨大的翅膀包裹着它的身体，脖子上连接的是一颗乌鸦头黄色的眼睛在灰色的雾气中格外明亮，。 它们的手中握着长长的镰刀，缓慢地向着他们走来。 方子昂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但那些乌鸦人却像是没看到他们一样，缓慢地穿过雾气，从他们身边经过。 “快走快走！”方子昂赶紧小声催促。 他一开口，那些乌鸦人就停了下来，它们的身体仍然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脑袋却转了过来。 方子昂赶紧闭上了眼睛。 路柯鸣看着那些乌鸦人，眯了眯眼。 过了一会，没有再听到声音，乌鸦人又转过了头，继续往前走。 方子昂抬起了脚，朝着城堡的方向走过去，步伐变快了许多。 吓死个人。 穿过重重雾气，到了沼泽尽头，几人终于走到了他们在迷雾中看到的城堡前。 这是一座规模并不算大的城堡。 藤蔓苔藓铺满了城堡的墙壁，城堡上方有无数的乌鸦在盘旋，它的下方用巨石堆砌着，阻挡了沼泽的延伸。 它的后方是一望无际的幽暗森林。 天渐渐暗了下来。 “这次不会是什么恶灵城堡探险吧？”方子昂看着阴森森的城堡，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于柚柚趴在路柯鸣的背上，听到方子昂说恶灵城堡探险，眼睛轱辘转了一圈，接着兴奋地举起了手。 “好耶！” 方子昂白了于柚柚一眼，“好什么好，看热闹不嫌事大。” “哼哼。”于柚柚哼哼唧唧几声，手臂有些冷，她缩回了手臂，整个人埋在路柯鸣背上，一手揽着戈多，一手扒着路柯鸣的肩膀。 “要进去吗？”沈明华问了一声。 “不进去还能去哪？”方子昂抱怨了一句，身后的沼泽里有乌鸦人，城堡后面是看着就会吃人的森林。 想到森林，就带起了他在无尽乡不好的记忆。 真是倒霉死了。 叶离走在前面，走到了石块地基上，沈明华也紧随其后。 路柯鸣背着于柚柚踏上了地基，把于柚柚从身上放了下来。 于柚柚牵着戈多，在地上蹦达了几下，活动筋骨。 沈明华已经走进了城堡。 城堡内部已经长进了许多的藤蔓，沿着石柱爬到了天花板上的吊灯上，墙上的老吊钟已经停止了摆动，停留在十二点整。 空气中弥漫着霉菌的味道。 路柯鸣整理着衣服，踏进了城堡。 刚一进去，鞋子就踩到了粘腻的苔藓。 他皱了皱眉，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看到了转角处的楼梯。 路柯鸣朝着那个楼梯走了过去。 于柚柚牵着戈多，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伴随着她的脚步，“嘎嘎”的声音响彻在幽静的城堡里，打破了恐怖的氛围。 沈明华摸了摸鼻子，看着于柚柚脚下的闪光洞洞鞋，惊奇地说了一句，“柚柚还把这个穿来了啊。” 叶离叹气地摇了摇头，移开了话题，“我们先在这城堡里搜搜有没有什么线索，特别是关于安蒂的。” 作为他们的任务目标，安蒂至关重要。 那边于柚柚背着巨大的背包，嘿咻嘿咻地跟在路柯鸣身后爬上了楼。 路柯鸣瞥了一眼她的鞋子，眉头皱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 因为眼前的景象明显更值得注意。 在座荒废的城堡里，一楼还是藤蔓丛生的模样，二楼却灯光明亮、干净整洁，与一楼的环境像是两个世界。 路柯鸣继续往上到了阁楼，见到的景象依旧如此。 干净整洁的环境像是有人定期打扫。 这时其他人也陆续上了楼。 方子昂叉着腰，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是什么情况？” 沈明华和叶离同样面色严肃。 路柯鸣从阁楼下到二楼，却发现人群里没有了于柚柚的身影。 他脸色变差了一些，立马挨打开了二楼房间的门，直到走廊尽头，那扇门还是开着的。 路柯鸣走了进去，发现于柚柚和戈多正在弹簧床上跳高。 “哈哈哈哈哈……” 于柚柚刚跳到了半空，就被路柯鸣一把捞住。 路柯鸣的表情并不好，眼眸中似是凝结了雾气，冷着脸警告于柚柚。 “别乱跑。” 于柚柚从被路柯鸣拎着的衣服里往下滑了一些，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路柯鸣，埋在衣服中瓮声瓮气地解释。 “我没有乱跑呀，我刚刚给你说了的，你没听到。” 路柯鸣沉默了几秒，拉着于柚柚就要出门，却看到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 他停下了脚步，改变了方向，朝着桌子走了过去，拿起了那张纸。 纸页上已经沾了血迹，似乎在昭示着主人遇到了危险。 血迹下有些模糊的字。 [这是我进入这座城堡第三天，这个城堡实在太怪异，我们失去了两名同伴……我把目前发现的东西记在这本日记里，也许这会是我们活下去的关键……] [1.白天可以待在城堡里。 2.阴天时可以去沼泽寻找出路，但太阳出来后必须尽快回到城堡。 3.城堡只有二楼以上才有窗户。 4.下雨时必须待在房间里，锁好门窗，不要搭理窗外的声音，不要和它对视。 5.夜晚降临后，尽快离开城堡，不要在此停留，这非常重要！] 第66章 来自地底的声音 窗外天色已经快要黑了。 于柚柚毛绒绒的脑袋凑到路柯鸣身边，盯着那张纸看。 路柯鸣看了一眼于柚柚贴到他手臂上的脑袋，皱着眉移开了两步。 沈明华进入了房间，看着路柯鸣手上的纸，“这是什么？” 路柯鸣随手将纸扔给了沈明华，又伸出一只手拎住要往沈明华身边凑的于柚柚，将她一把带出了房间，戈多紧随其后。 这时，剩下的成员已经陆陆续续到达城堡。 沈明华和叶离等人都看完了纸条上的内容，看着外面黑下去的天色，表情不太好。 “什么意思，外面那么恐怖，还是大晚上，要我们离开城堡去外面？”罗文刚刚坐船到达，就听到沈明华和叶离要求他们撤退。 “会长，那纸条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万一是假的怎么办？”罗文看着沈明华，唉声叹气。 “你要是不想走，也可以留在这里。”在无尽乡就和罗文不对付的方子昂冷哼了一声，这种城堡明显晚上就是要闹鬼的，谁爱待谁待。 罗文哽住，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才不待。” “那就走吧。”沈明华一声令下，带着其余人离开了城堡。 而此时，路柯鸣带着于柚柚站在城堡外的地基上。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号蓝龙成员，均静默着等待路柯鸣的命令。 而路柯鸣正看着于柚柚掰手指。 “去森林，去沼泽，去森林，去沼泽……去森林。” “好耶，咱们去森林吧！”于柚柚扯着路柯鸣的衣服，把他往那边拽。 路柯鸣表情冷漠，在于柚柚的拖拽下朝着森林走去。 “少爷，那森林看着实在有些诡异，黑洞洞地像是要吃人一样。”安东尼跟在路柯鸣身边，小声地问路柯鸣，“是不是沼泽会好一点？” “沼泽也未必好到哪去。”路柯鸣在于柚柚的拖拽下往前移动，淡淡地应了一声。 安东尼这才点了点头。 绕到了城堡后方，森林入口处，一群人看着唯一一条通往森林的小路，停了下来。 小路朝着森林延伸，像是被一张黑暗的巨口吞没。 一群人在森林入口停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沈明华和叶离也带着白鸽和其他无组织者走了过来。 两边默契地分成了两队，从森林周围捡了些木柴，燃起了火。 于柚柚把身上的包放到了地上，坐到路柯鸣身边，打了个哈欠。 路柯鸣坐在篝火边，眼里映着跳跃的火光。 安东尼在旁边打开了一罐罐头，喂给了戈多。 于柚柚盯着那罐头看了半晌，咽了咽口水。 过了一会儿，乌黑的天空里飞过了一只鸟，于柚柚凑到路柯鸣身边，指着那只鸟喊了路柯鸣一声。 “路柯鸣。” “嗯？”路柯鸣看向于柚柚。 于柚柚放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看了四周一眼，对路柯鸣说。 “我做主，烤只鸟来吃吃。” 路柯鸣：…… 从哪学的做主两个字，到处用。 “谁给你烤？”路柯鸣冷漠地看向于柚柚。 于柚柚期待地看着路柯鸣，黝黑水润的眼眸亮晶晶的。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眼睛，沉默了许久，又事不关己地转过了头：“想得倒美。” 于柚柚瘪了瘪嘴，见路柯鸣不答应就准备靠自己，站起了身踩着“嘎、嘎”的洞洞鞋，往鸟飞的地方走。 路柯鸣看了她一眼，没动。 “少爷，于柚柚一个人不会遇到危险吧？”安东尼看着独自离开的于柚柚，有些担心。 过了一会，安东尼见路柯鸣还是没有动静，想到家主交代自己的事情，站了起来要去找于柚柚。 谁知他一起身，就被路柯鸣叫住。 “站住。” 路柯鸣冷冷地看了安东尼一眼，站起了身，朝着于柚柚离开的方向过去。 安东尼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于柚柚正站在一棵树下，抬头一动不动地仰望着树枝上栖息的鸟。 “你在做什么？”路柯鸣看着眼神专注的于柚柚，皱着眉问了一句。 “我在等它掉下来。”于柚柚认真地回答路柯鸣。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一本正经的表情，安静了一秒。 过了几秒，路柯鸣抬起了手，朝着那只鸟挥了一下。 本来还在睡觉的鸟瞬间瞬间被嘎了脖子，从树上掉了下来。 于柚柚瞪大了眼睛，看着掉下来的鸟，从地上把它捡了起来，“真的掉下来了。” 路柯鸣深深地叹了口气，对于柚柚说： “于柚柚，你最好不要再给我乱跑。如果因为你而让我的任务失败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的声音冰得透骨。 于柚柚定定地盯着路柯鸣，歪了下头。 她根本没有被威胁住，完全没有将路柯鸣的恐吓当回事。 路柯鸣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于柚柚提着鸟跟在路柯鸣身后，以为路柯鸣在为任务发愁，安慰道：“你别愁眉苦脸的，这次我们肯定能赢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路柯鸣并不相信于柚柚的话，难道仅靠着她的好运气就能赢吗？ “当然，我做主，咱俩肯定赢。”于柚柚满脸自信。 路柯鸣看了一眼于柚柚，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他们的脚下动了一下。 路柯鸣停下了脚步，一把将于柚柚拎到身边，看着脚下的土地。 那震动停了几秒，就又开始。 地底传来了沉闷的声音，一下一下震动着地面。 路柯鸣带着于柚柚赶了回去。 叶离那边一群人也站了起来。 “这什么东西，地震了？”方子昂被抖得心慌。 “不是，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沈明华将叶离护在身后，看着不断震动的地面。 “难道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方子昂脸都垮了，害怕地往后缩了一点，一旁的安东尼嫌弃地看了方子昂一眼。 于柚柚蹲下了身，将手贴到地面上，感受着声音的来向，视线看向了沼泽。 “从沼泽那边过来的声音。” 路柯鸣看了于柚柚一眼，又将视线移到了沼泽。 震动越来越剧烈，仿佛昭示着那东西离他们越来越近。 终于，来自地底的震动逐渐停止，迷雾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它从地底爬了出来，在沼泽的边缘爬上了岸。 第67章 地底爬出的怪物 当它穿破了迷雾，走到了城堡前，众人才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东西足足有五米高，身上被淤泥裹满，看不清它真实的模样，它粗大的脚踩在沼泽里，压碎了沼泽里盛开的野花。 因为从地底出来时沾了沼水，随着移动，它身上的淤泥不断地往下掉。 安东尼快速将还在燃着的篝火熄灭。 但他很快发现，即使篝火熄灭了，还有别的光在闪。 安东尼看向于柚柚脚上发光的洞洞鞋，表情难以言述。 偏偏在此时于柚柚还动了一下，寂静的空气里再次出现了一声鸭叫。 怪物停下了挪动的脚步，缓慢地转头朝着森林这边看来。 路柯鸣一把按住了于柚柚，快速将她脚上的鞋脱了下来，扔进了后方黑洞洞的森林。 等怪物头终于转向森林时，周围再次陷入黑暗，只剩下被乌云遮挡了一半的月亮还散发着朦胧的光。 黑暗的森林将所有人的身影隐匿，怪物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又转回了头，继续朝着城堡走去。 在昏暗的月光下，站在森林路口的众人进退不得，只能看着沼泽怪物挪动着走向城堡。 到这时，于柚柚从被丢鞋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她嘴巴一张，“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但却被路柯鸣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怪物已经走到了城堡门外，举起了巨大的手，敲响了城堡的门。 “咚……咚……” 于柚柚的注意力被吸引，停下了哭泣，探头探脑地望向怪物那边。 沉重有力的声音一下一下响在寂静的黑夜中，惊醒了树上的鸟，鸣叫着飞向天空。 怪物没被那些鸟叫声打扰，又缓慢地移回了头，继续敲门。 那一声一声的声音如同催魂一般，让众人屏住了呼吸。 方子昂头上冷汗直流，衣服被背上的汗全部浸湿。 于柚柚看到怪物的全貌，很快失去了兴趣，注意力一转，又想起了自己的鞋，正要继续哭，就再次被捂住了嘴。 路柯鸣用手捂着于柚柚的嘴，以防她再发出什么声音。 那怪物敲了许久的门，城堡内却始终没有回应，于是它又离开了城堡，沿着来时的方向朝着沼泽走去，慢慢没入了沼泽里。 直到它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下，森林入口的众人才敢松了口气。 “那就是城堡里纸条上写的晚上不能待在城堡里的原因？”方子昂大喘了一口气，幸好他没留在里面，不然岂不是早就凉凉了。 “这里怎么全是这些非人的东西。” 一时间，大部分人都开始心有戚戚。 路柯鸣看了一眼怪物离去的方向，松开了捂着于柚柚嘴的手。 于柚柚小脸一垮，抠着手往森林里看，但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到鞋子的踪影。 她转过了头，两眼泪汪汪的，光着脚蹲到了森林边缘的沼泽边，一个人独自抹眼泪。 路柯鸣站在一边，看了一眼于柚柚，眼神不明，并没有说话。 叶离那边倒没有注意到于柚柚这发生了什么事，还在想刚刚那怪物的事情，她按了按眉头，问沈明华：“我们所有人对上它，有希望吗？” “应该是有，但现在我们并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也不知道那个东西的实力，还是不要冒然与它撞上。”沈明华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最终决定谨慎行事。 安东尼再次点燃了篝火。 众人坐了下来。 “安蒂是个人类吗？”叶离本来理所当然地认为安蒂是一个女孩子，可看到这里诡异的生物后，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沈明华摇了摇头，温声回答叶离：“这次的任务就这么短短几个字，其它可用的信息太少，等天亮之后再看吧？” 叶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蹲在一边背对着众人于柚柚，注意到了她手里的鸟。 “你弄只鸟来做什么？” 于柚柚本来还在因为被路柯鸣丢掉的鞋而难过，被叶离这么一提醒又想起了手上的鸟，瞬间忘记了鞋子的事情，乐呵呵地回答叶离。 “烤呀。”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脸上再次扬起的笑容，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你会烤？”叶离看着于柚柚，满脸都是怀疑。 于柚柚理所当然地摇头，“不会啊。” 叶离抽了抽嘴角，“那你怎么烤？” 于柚柚转头期待地看向路柯鸣，路柯鸣面不改色地侧开了脸。 目睹了这一切的沈明华笑了一声，对于柚柚说：“柚柚给我吧，我帮你烤。” 于柚柚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立马抛弃了身边的路柯鸣，朝沈明华跑了过去。 “明华哥，你也会烤啊，你真厉害！” 以前对路柯鸣的恭维立马转移到了沈明华身上。 路柯鸣看向了那边说说笑笑的两人身上，嘴角扬起了一个讥诮的弧度。 于柚柚伸出了手，正要把那只鸟递给沈明华。 却在中途被一只手拦截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明华看着路柯鸣的手，黑着脸问了一句。 路柯鸣看着沈明华，戒指上的宝石反射着幽蓝的冷光，声音如水声泠泠，带了几分轻慢和讽刺。 “这么简单的事，就算我不做，自然也多的是人做，就不劳烦沈会长来照顾我的队友。” 他的眼神阴冷，带着明晃晃的不屑，当着沈明华的面，将那只鸟丢到了安东尼怀里，又看着沈明华，对安东尼漠然地说了一句。 “烤了。” “是。”安东尼赶紧应了一声。 沈明华眸色暗了下去，手指紧紧地握起。 路柯鸣转身走了回去，于柚柚挠了挠头，看着表情不太好的沈明华，从包里掏出了几颗糖塞到了沈明华的怀里。 “谢谢明华哥。” 听到于柚柚清脆的声音，沈明华这才回过了神，脸上出现了一点笑意。 “不用谢，我也没有帮到你什么。” 于柚柚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被叶离拉住了手。 “怎么了，阿离？”于柚柚疑惑地看着叶离。 叶离盯着于柚柚光裸的脚，责备道：“我就给你说过不要带着你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进来，你偏不听。” 于柚柚瘪了瘪嘴。 叶离叹了口气，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了一双鞋递给了于柚柚，“穿这个，应该能穿上。” 于柚柚看到那双鞋，眼睛一亮，伸手抱了一下叶离，开心地说：“谢谢阿离！” “行了，去吧。”叶离挥了挥手。 于柚柚这才把鞋子往脚上一套，追着安东尼手上的鸟过去了。 叶离又看向情绪不太高的沈明华，安慰了沈明华一句，“路柯鸣性格就这样，你别把这事放在心上。” 沈明华摇了摇头。 第68章 抢鞋子 过了一会，沈明华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么多年了，我当然知道他是怎样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都处处压他一头，无论他怎样做，都比不过他。 即使他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好心帮助，也得不到他们的正眼相待。 想起这次回家，他爷爷骂他的那些话，沈明华握紧了手。 ——你就活该处处低人一头，抢不到白鸽的掌控权，连个试炼都比不过他，我们沈家根本靠不了你…… “别人的责任就不要往自己身上揽，你又不是神。”叶离看着沈明华的表情，就知道他估计又在想他家的事了。 沈明华顿了一秒，看向叶离，温和的笑了笑。 “好。” —— 那边于柚柚正蹲在安东尼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安东尼手里拿着的烤鸟。 路柯鸣靠着树坐在一旁，看了一眼于柚柚脚上的鞋，又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闭上了眼睛养神。 于柚柚还在小声和安东尼说话，“那边还没烤到，多烤烤……” “要脆一点的……” “再多烤会儿……” “于柚柚，这可不能再烤了，再烤就糊了。”安东尼笑了几声，跟于柚柚解释。 “喔喔。”于柚柚乖乖地点了点头。 摇曳的火光映在路柯鸣的脸上，听到旁边叽叽喳喳的声音，他睁开了幽冷如宝石的眼睛，看向两人。 “安静。” 安东尼听到自家少爷不悦的声音，立刻闭上了嘴。 于柚柚凑到了路柯鸣身边，“你不睡了吗？” 路柯鸣冷冷看了一眼于柚柚，“我没睡。” 他只是闭上眼睛休息而已。 “那你快睡吧，睡着了就听不到我们说话了。”于柚柚机智地对路柯鸣说。 路柯鸣愣了一秒，皱着眉看向于柚柚。 这么不想他听他们说话？ 于柚柚满脸笑容。 路柯鸣冷着脸，闭上了眼睛。 “明天见咯，路柯鸣。”于柚柚又小声地在路柯鸣耳边说。 在人声停息后，幽静黑暗的森林里，亮起来星星点点的白光，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一群白色的小精灵围在于柚柚闪光的鞋子旁，热烈地讨论着。 “是人类的鞋子！”其中一只精灵如此说道。 “我要这个鞋子，给我！”刚刚说话的小精灵旁边的一只精灵抱住了鞋子。 “不行！不行！我也要！”其余的小精灵开始叽叽喳喳地吵闹起来。 “给我！”一只精灵拖动了鞋子。 另一只精灵也拖着鞋子，“给我！给我！” 叽叽喳喳地吵了许久，精灵们争抢着鞋子，来到了另一边森林边缘的沼泽旁。 “不许拿走，这是我先看到的！应该给我！”一只瘦小一点的精灵白色光团一样的小脚撑在地上。 旁边大一些的精灵使劲往后拖着鞋子，“就不给你！” 在争抢中，鞋子从精灵的手中脱开，飞进了一旁的沼泽里。 十几只白色小精灵呆愣地站在沼泽旁，看着鞋子渐渐沉入了沼泽。 “都怪你！都怪你！鞋子被它抢走了！”其它的小精灵纷纷围着那只瘦小的精灵。 “才不是我，是你们非要抢的！” 在吵吵嚷嚷中，精灵渐渐消失在了原地。 而在精灵消失后，森林边缘的沼泽里，于柚柚刚刚掉过眼泪的水边，渐渐冒起了一个巨大的脑袋。 那本应重新回到地底的怪物竟然出现在了森林边缘，它在沼水上露出了两个巨大的泛白的眼睛，头上的褐色淤泥不断地往下流着，呆呆地看向森林入口众人沉睡的地方。 而后它从淤泥的身体里伸出了一只手，在于柚柚眼泪掉下的地方掬起一捧水，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那水。 “嗯？”怪物身体里发出一声绵长沉闷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疑惑。 它的表情有些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从身体里拿出了一双闪着光的洞洞鞋，看了一眼在森林入口沉睡的小女孩。 在月色的光辉下，蛐蛐的鸣叫声在草丛中响起，那泥巴怪没在沼水中待了许久。 直到它周围的沼水都被它身上的淤泥弄脏，而它自己的身体也慢慢地小了一圈，才再次没入沼水，悄无声息地离去。 第一夜，安然无恙。 天蒙蒙亮时，路柯鸣就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趴在一旁熟睡的于柚柚，站起了身走进了身后的森林。 视线扫了一圈，并没有那双鞋子。 路柯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回到了森林外坐了下来。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还在睡梦中的于柚柚被一把提了起来。 “嗯，怎么了？”于柚柚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路柯鸣。 “太阳出来了。”路柯鸣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晨曦，一手拎着于柚柚，一手牵着戈多，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 “喔。”于柚柚焉巴巴的应了一声。 经过昨晚的惊吓，许多学员都没敢睡觉，到天色亮起来时才勉强闭上了眼睛。 路柯鸣拉着于柚柚起床的时候，还有许多人在睡梦中。 安东尼叫醒了蓝龙成员和方子昂。 “怎么了？”方子昂也没睡醒，拍开了安东尼的手。 “赶快起床，昨天那纸条上写了太阳出来后必须尽快回到城堡。”安东尼对方子昂说了一句。 “就这事啊，别打扰我，让我再睡会。”方子昂又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刻在基因里的求生欲却让方子昂猛地睁开了眼睛。 “什么，出太阳了？！” 他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喊道：“出太阳了！快回城堡！” 说完，方子昂快速拉着叶离朝着城堡跑去。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听劝是方子昂一向的苟活准则。 沈明华也收起了东西，朝着城堡走去。 “唉，急什么，都出太阳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现在有看到什么危险的东西吗？”罗文抱怨了一句，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身后有两个并不服沈明华的白鸽成员和一个无组织者，刚好几人都组了队，也磨磨蹭蹭的。 前面的人已经进入了城堡，他们还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 太阳升了起来，沼泽里的雾气散了。 那些在沼泽里游荡的乌鸦人也完全露了出来，一部分甚至走到了城堡外，挡住了罗文几人进入城堡的路。 罗文僵在了原地，又像昨日一样屏息凝神，等待着乌鸦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但这次似乎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一个乌鸦人走到了一名正在屏息的白鸽成员身边，举起了镰刀挥了下去。 刹那之间，那人的头颅和身体分离，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啊！”其余三人看着这一幕，尖叫着逃窜。 但乌鸦人的速度极快，那三人还没跑出几米，就被砍下了头颅。 路柯鸣站在二楼窗边，漠然地看着下面血腥的景象，表情淡淡地拉上了窗帘，很快就想明白了纸条上那句“太阳出来后必须尽快回到城堡”的意思。 迷雾会遮挡那些乌鸦人的视线，太阳会驱散迷雾，让它们的视线变得敏锐。 路柯鸣想着那些乌鸦人手起刀落的速度，摩挲了一下龙戒，淡淡地想。 速度很快。 但对他造不成威胁。 第69章 安蒂的画像 一场屠戮后，空气恢复了寂静，那些乌鸦人的镰刀上染着鲜血，又开始四处游荡。 路柯鸣思索完，发现于柚柚还趴在窗户边，将窗帘拱起一个角，好奇地往下看。 路柯鸣皱了皱眉，一把将于柚柚拉了回来，拽着她往外走。 “它们吃了眼睛。”于柚柚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路柯鸣皱了皱眉。 “那些乌鸦啄走了那些人的眼睛。”于柚柚托着下巴，又重复了一遍。 路柯鸣的视线转向于柚柚，几秒后，他抬起脚重新走回窗边，看向城堡的尸体。 那些散落的头颅上确实只留下了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路柯鸣白皙的手放在窗台上，幽深的眼眸里情绪不明。 这些乌鸦人独独啄去了眼睛，这是为什么？ 短时间内，路柯鸣也没有任何头绪。 但现在更重要的事是尽快找到火种的位置以及安蒂的有关信息，路柯鸣收回了手，转身走向门外。 于柚柚背着大包，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城堡另一边，沈明华表情也有些不好，这次就来了二十个白鸽成员，一个早上就淘汰了三人还有一个无组织者。 “不听命令，谁来了都救不了。”叶离皱眉看着外面的残肢。 沈明华表情虽然不太好，但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有智脑的保护他们也不会真死，只是受点伤，当买了教训了。 他拿出了纸条，看着上面明显被撕裂的痕迹。 “这纸条不完全，应该还有别的信息。” “今天先在城堡里找找有没有余下的部分，顺便也看看有没有安蒂的线索。”叶离点了点头。 于是一群人又在城堡内分散开来，四处寻找线索。 于柚柚跟在路柯鸣身后，戈多则走在两人的前方，不停地嗅着。 路柯鸣抄着手，闲庭信步地走着，视线却在不停地扫视着城堡。 他们此时的位置在二楼，把每个房间都寻找了一遍，没有再得到任何别的线索。 于是路柯鸣走上了旋转楼梯，朝着一楼走去，阳光透过了一扇玻璃，照亮墙上挂着的一幅幅人物画像。 路柯鸣停下了脚步，看着墙上的画像，眯了眯眼。 那些画像有男有女，皆穿着繁复华丽的衣服，看来应该是城堡曾经的主人。 于柚柚趴在栏杆上，看着其中一张全家福，指了指中间那个被抱着的婴儿，突然说：“安蒂小的时候真可爱。” 全身上下都肉乎乎的，像个糯米团子。 路柯鸣的眼神凝滞了一秒，怪异地转过了头看向于柚柚。 “你怎么知道那是安蒂？” 从这么多人之中一眼认出了安蒂，并且还用这么笃定的声音说出来。 路柯鸣都无法做到。 于柚柚歪了歪头，指着画像的右下角说：“那不是写着嘛。” “安蒂（中间婴儿）” 路柯鸣盯着画像右下角那行小小的字，表情僵了一下，咳嗽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嗯。” 他看着那个婴儿的模样，又看着墙上的画像对照了一下，伸手取下其中几幅画像。 那些画像上面都是一个小女孩，但却是不同的年龄阶段。 分别是从婴儿到十岁的。 胖乎乎的小女孩也渐渐长开了，脸上的表情从单纯可爱的笑容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傲慢模样。 最后一张十岁的特别是这样。 那时的她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冷着脸挑着下巴，一副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的模样。 “哇。”于柚柚感叹了一声，“这好像你。” 路柯鸣拿着画像的手一顿，转过头看向于柚柚。 于柚柚看着他冷漠的眼神，再次不怕死地点了点头，“确实很像，连这种眼神都一样。” 路柯鸣扫了一眼于柚柚，没说话，转回了头。 这时，沈明华和叶离等人也走了过来。 “柚柚，你们在看什么？”沈明华看着路柯鸣手上的画像，问了一句。 “喔，我们在看安蒂的画像。”于柚柚回头一点不见外地应了一声。 路柯鸣皱了皱眉，盯着于柚柚。 他想得到于柚柚会把这件事告诉沈明华和叶离，但没想到她说得这么果断。 她和沈明华他们现在可是对手。 就因为喜欢沈明华，所以什么都告诉他？ “安蒂？”听到这里，沈明华和叶离加快了脚步走向于柚柚，看着路柯鸣手上小女孩的画像。 “她竟然真的是人。”叶离眉头紧皱，看着十岁那张画像，问道：“为什么这些照片只到十岁？” 她的心里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是不是出事了？”叶离不确定地将心里不好的猜测说了出来。 “死了。”路柯鸣放下了画像，波澜不惊地留下了一句话，往楼下走去。 一时间，沈明华和叶离表情都变了。 沈明华拿过了路柯鸣刚刚看的画像，发现画像的背面有一行小字。 “安蒂·亚当斯（1986-1995）” 叶离也看到了那行字，表情有些不好看。 安蒂既然已经死了，那他们的任务就变成了为一个死人实现愿望。 可他们应该怎么给一个死人实现愿望？ 他们尚且不知道安蒂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就算实现了那个愿望，安蒂又怎么知道？ 实在有些荒诞。 “她的愿望是什么，礼物？家人？还是活过来？”叶离皱着眉。 于柚柚晶亮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蹑手蹑脚地往下走。 二楼到一楼的楼梯很长，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潮湿，霉菌的味道越来越明显。 墙上的墙纸也被霉菌腐蚀，爬上了一些苔藓和藤蔓，下方的一些画像被藤蔓挡住了。 等走到了一楼，景象截然不同。 大厅的地毯上铺着薄薄的一层泥土，上面长了些草芽，时不时有灰色的小虫子从毯子里钻出。 路柯鸣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副黑色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了手上。 黑色的布料包裹着瘦削纤长的手指，让他的手变得更加修长好看。 他在大厅里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走到大厅正中的墙壁时，路柯鸣停了下来。 面前的墙上似乎有什么字，但又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住。 路柯鸣看着那面墙，挥了挥手，用精神力切断了墙上的藤蔓。 藤蔓后面的字漏了出来。 ［月亮出现之后，太阳升起之前，温迪戈从地底醒来，前来拜访它的朋友。] 第70章 淹没庭院的大雨 “月亮出现之后，太阳升起以前，温迪戈从地底醒来，前来拜访它的朋友。”沈明华将墙上的字念了出来。 “是那个泥巴怪诶。”于柚柚兴致冲冲地说。 路柯鸣看着墙上的字，表情不明。 “那东西出现时天上确实有月亮。”叶离点了点头，“它敲门是来拜访它的朋友……” ”那个朋友是谁？”叶离皱了皱眉，“难道这也和安蒂有关？” “还不确定。”沈明华按了一下眉心，“这个城堡里不止住过安蒂一个人。” “先找找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吧？”沈明华转过了身，向着旁边的房间走去。 路柯鸣仍然站在原地，捻了捻一下手指，突然触到了黏腻的东西。 他低下头，发现黑色的手套上沾上了一些白色的霉菌。 路柯鸣皱了皱眉，正想要扯下手套，却被于柚柚按住了手。 “等等。”于柚柚凑了过去，仔细地盯着那些霉菌瞧了一会儿，“它长在你手套上了。” 听完于柚柚的话，路柯鸣表情凝固了一瞬，发现那些霉菌确实如于柚柚所说，在手套上生长了起来。 路柯鸣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于柚柚，在她好奇的眼神里确定了一件事。 这些霉菌生长得这么快发的原因不是于柚柚。 路柯鸣盯着不停生长的霉菌，轻轻皱了下眉头。 他抬起了手，轻轻一翻，手掌就被一团火焰包围，将霉菌和手套一起烧了个干净。 于柚柚张了张嘴，“这些火都不会烧到你的手诶，好厉害。” “嗯。”路柯鸣淡淡地应了一声，收起了手，正要离开，却看到于柚柚衣角上也沾上了白色霉菌。 路柯鸣立刻抬起了手，当机立断地烧了那些霉菌。 但代价是，于柚柚的衣服也被烧了一个洞。 那个洞并不大，但还是有三厘米左右，隐隐约约露出了里面肉乎乎的肚皮。 路柯鸣淡淡地看了一眼，转移了话题，“上楼吧，别呆在这里了。” 于柚柚低下了头，看着衣服上那个漆黑的洞，盯了半晌，注意到路柯鸣已经离开，赶紧抬脚跟上了正要上楼的路柯鸣。 “好像变得不好看了。”于柚柚走在路柯鸣身边，扯着衣服嘀咕了一句。 “好看。”路柯鸣波澜不惊地回了一声。 于柚柚一边走一边抬头歪着脑袋看路柯鸣，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又重复了一遍，“好像真的没有原来好看了。” “有。”路柯鸣面不改色。 “真的吗？”于柚柚挠了挠头，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 “嗯。”路柯鸣的手插在兜里，淡然地应了一声。 于柚柚拧了拧眉，最后肯定地点了下头，跟着路柯鸣到了二楼。 方子昂正坐在沙发上，看到于柚柚衣服上的洞，刚想嘲笑她，一个冰冷如刀子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方子昂摸了摸嘴，默默地低下了头。 于柚柚的衣服烧了，路柯鸣那么凶干嘛。 一时间，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路柯鸣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了窗户边。 外面的天色又阴了下来，乌云聚集在天空中，大风吹动起了沼泽边的芦苇丛，白色的芦苇絮被扬到了天空。 要下雨了。 路柯鸣站在窗边，摩挲了一下手指，想起了那张纸上写的东西。 ［下雨时必须待在房间里，锁好门窗，不要搭理窗外的声音，不要和它们对视。］ “要下雨了，回房间。”路柯鸣转过了身，拉起于柚柚就往旁边的卧室走去。 外面的人听到路柯鸣这话，也赶紧进了其它房间。 早上的阴影还没散去，现在他们可不敢不听话了。 此时叶离和沈明华也回到了二楼，各自进入了房间锁上了门。 路柯鸣将于柚柚放到了床上，又走到了窗边将窗户关上，拉起了窗帘。 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想了想，路柯鸣又把灯打开了，卧室内顿时明亮了起来。 灯一亮，路柯鸣就看到于柚柚坐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清澈干净，吊灯的光映在她的眼里，像星星一样明亮。 路柯鸣移开了视线，又看到了于柚柚衣服破洞下的肚皮。 他顿了一秒，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件白色衬衫，丢到了于柚柚身边，“穿上。” “喔。”于柚柚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过了几秒又疑惑地问路柯鸣，“为什么要穿，我有衣服呢。” “叫你穿就穿。”路柯鸣站在床前，皱着眉说了一句。 “好吧。”于柚柚点了点头。 安东尼站在门外叫了路柯鸣一声，“少爷。” 路柯鸣看了一眼安东尼，又转过头对于柚柚说：“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不要开窗。” “你要出去吗？”于柚柚看着外面的安东尼，眼睛轱辘地转了一下。 此时，窗户传来了被雨水拍打的声音。 路柯鸣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点了点头，问于柚柚：“记住了我刚刚说的话吗？” 于柚柚点头。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点头，这才走出了卧室，将门反锁上。 “少爷，其他人都进屋了。”安东尼低声向路柯鸣汇报。 路柯鸣点了点头，朝着楼下走去，“找到有关火种的线索了吗？” “暂时没有，这里虽然很多怪异的东西，但目前我还没有遇到什么东西能够引起精神力波动。”安东尼跟在路柯鸣身后。 路柯鸣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走过楼梯转角，脚步停了下来。 刚刚出现在于柚柚和路柯鸣身上的霉菌，此时竟然在铺满了大厅，并且顺着墙壁快速地向上延伸。 几分钟之内，就爬到了两人脚下。 安东尼诧异地看着那些霉菌，快速地往后退了一步。 路柯鸣盯着向它爬过来的霉菌，眼睛眯了眯。 在霉菌要触碰到他时，他才慢条斯理地抬起了手，淡然地挥了一下。 刹时间，大厅内燃起了熊熊火焰。 那些霉菌被烧了个干净。 “除了沈明华和叶离，今天还有谁来了一楼？”路柯鸣看着燃烧的火焰，问身后的安东尼。 “我们派了三个人到一楼房间查探，白鸽派了两个人。” “让我们来这里的人，把穿过的衣服全部用火烧了。”路柯鸣摩挲着龙戒，吩咐安东尼。 “至于白鸽的人，时刻监视他们的动静。” “是。”安东尼应了一声。 路柯鸣点了点头，抬脚往下走，却发现雨水淹进了一楼客厅。 开始只是到脚踝的位置，慢慢的都要到膝盖了。 路柯鸣皱了皱眉，伸出手挥了一下，漫进客厅的水从中被阻断，露出了一条小路。 他走了下去，到了城堡门口，停下了脚步。 从城堡向沼泽望去，那些先前在沼泽里四处游荡的乌鸦人竟然停了下来，一个个用翅膀包裹住了身体，安静地立在雨中。 路柯鸣皱了皱眉，突然出声道：“安东尼，派人看好于柚柚。” “是。”安东尼赶紧应了一声，反应过来又问了一句，“少爷不待在城堡里吗？” 路柯鸣摩挲着龙戒，眼神幽暗，“我去把那些东西处理了。” 第71章 送鞋的温迪戈 而在二楼卧室，路柯鸣走了以后，于柚柚欢呼了一声，又在床上蹦了起来。 这里活跃的气氛与其它房间的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雨声越来越大，城堡外的世界变得一片白茫茫，沼泽里的水越来越多，不一会就漫过了城堡的地基，淹没了城堡杂草丛生的花园。 地面震动了一下，但这震动却被滂沱大雨掩去。 雨中的沼泽渐渐突起了一个大包。 那只巨大的泥巴怪又从沼泽里爬了起来。 倾盆大雨落在它的身上，将它身上的淤泥一层层往下清洗。 怪物表情呆滞，低着头缓慢地朝着城堡挪动而去。 褐色的淤泥不断地从怪物身上往下掉，在它经过的路上留下了一堆一堆的泥土，与脚下的雨水混在了一起。 它走得缓慢，身体在雨水不断地冲刷下变得小了一圈。 但淤泥下面还是淤泥。 这是一个泥堆成的怪物。 躲入芦苇丛中的沼泽小鸟扑棱下翅膀上沾的水，黄豆一样的眼睛奇怪地盯着那怪物。 许久后，泥巴怪挪动到了城堡面前，呆滞的眼神四处望了望了，朝着于柚柚的房间挪了过去。 虽然变小了一圈，但怪物站着也还是有二楼窗户那么高。 淤泥下泛白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拉上了窗帘的窗户，它动作迟钝伸出了巨大的手，用木棒一样大的手指缓慢地敲了敲窗户。 在床上蹦跶弹跳的于柚柚听到了声音，停了下来，歪着头看向窗户。 敲窗的声音缓慢呆滞，一下一下的。 于柚柚托着下巴，想了想。 路柯鸣好像说过不能开窗。 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窗户。 那声音还没有停下，似乎里面的人不开窗就不会停。 于柚柚皱了皱眉，从床上爬了下来，走到了窗户边，掀起了窗帘。 算了，反正也没事。 窗帘一拉开，于柚柚就和外面的怪物对视了。 于柚柚圆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看着外面傻愣愣的泥巴怪。 “温迪戈？”于柚柚打开了窗户，奇怪地问沼泽怪物，“你白天不是要睡觉吗？” 一楼的字不是说温迪戈在月亮出现的时候才会起床吗？ 表情呆滞的温迪戈显然不会说话，那泛白的巨大眼睛盯着于柚柚，它张开了巨大的嘴，从嘴中发出一声类于叹息又或者是哈欠的声音。 而后温迪戈从淤泥堆成的身体里伸出了另一只手，递到了于柚柚面前。 于柚柚歪着头疑惑地看着温迪戈握紧的手。 温迪戈缓缓张开了手掌，露出了手心里一双沾满了淤泥的鞋子。 于柚柚歪着头看着那双鞋子，几秒后才辨认出了那双属于她自己的洞洞鞋。 “啊！”于柚柚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从温迪戈的手里接过了鞋，惊喜地问它，“你怎么找到的？” 温迪戈见于柚柚拿走了鞋子，又缓慢地收回了手，转过了身，看起来是要离开的样子。 雨依旧下得很大，开窗短短的这么一会儿时间，屋内就泅了一滩水。 “等等！”于柚柚站在窗户旁，看着温迪戈身上不断往下掉的淤泥，喊了它一声。 温迪戈又停了下来，缓慢地回头看于柚柚。 于柚柚光着脚跑到床边，从包里拿出了一把伞，想了想又掏出了一堆糖。 将手里装得满满当当后，她跑回了窗口，探出了半截身子，朝外大声喊道： “温迪戈，你过来一下。” 清脆的声音被大雨消弥了许多。 温迪戈呆愣了许久，才迟钝地明白了于柚柚的意思。 滂沱大雨淋在它的身上，让它更显茫然。 它抬起了粗壮的脚，缓缓挪动着回到了窗边。 于柚柚从窗户里伸出了手，在大雨中将手里的糖丢给了温迪戈，又把伞撑开送到了它的手上。 一把画着卡通图案的小伞，勉强能够为于柚柚挡雨，放在温迪戈身上，就只能挡住它头顶的小小一块。 这幅画面莫名有点滑稽。 “哈哈……”于柚柚一下子笑了出来。 温迪戈握着伞一脸迷茫，迟钝地低下头看着手里五彩斑斓的糖果，完全不知道于柚柚为何又笑了起来。 “谢谢你，你快回去吧！”于柚柚挥了挥手，示意温迪戈可以离开了。 别一会被雨淋没了。 温迪戈又小了一圈，此时已经够不到窗户了，只能在窗户下呆呆地抬起头看着于柚柚。 “快走吧快走吧！”于柚柚又催促了一声。 温迪戈这才转过了身，朝着沼泽走去。 看着温迪戈庞大的身影彻底没入池沼，于柚柚这才关上了窗，拉好了窗帘，高兴地拿着鞋子回到了卧室里。 被雨水这么冲刷一番，鞋子上的淤泥已经洗掉了一大半。 于柚柚仔仔细细地把鞋子上的泥擦掉，高兴地放进了包里。 沼泽里，一团淤泥撑着一把伞，露出了一双翻白的眼睛，呆愣愣地看着城堡的方向。 几条鱼从它的身边游过，咕噜噜冒了几个泡泡。 过了一会儿，白茫茫的雨中走来了两个人。 温迪戈看向那两人，缓缓没入了沼泽里。 安东尼为路柯鸣撑着伞，两人身边出现了一道白色的精神力屏障，从漫起的沼水中分隔开了一条路，两人走到了停船处。 大雨里，乌鸦人收拢了翅膀，静默地站在前方的沼泽中。 “少爷，这些东西应该进不了城堡，不会伤害到于柚柚的。”安东尼看着这些乌鸦人，犹豫地说了一句。 “而且下雨时存在的危险可能并不是只这个东西。” 路柯鸣淡淡地看了一眼安东尼，“无论是什么，都处理了。” 就算这些乌鸦人不会进入城堡，于柚柚那样的性格，谁知道会不会冒失地遇到这些东西，再因为这些东西而死亡。 智脑将他和于柚柚连在一起，他任务的成败便不由他自己，全然由于柚柚决定。 若是于柚柚出了什么事，他便不可能找到火种，那他所有的谋划都会毁于一旦。 现在于柚柚这根软肋既已长在了路柯鸣的身上，路柯鸣无法剔除，那他就把所有能威胁到这个软肋的东西全部铲除。 这样总能保证万无一失。 至于于柚柚，他以后再慢慢和她算账。 几滴雨水从伞流下，落到了路柯鸣的衣服上，他漠然地扫了一眼透明的水珠，又转过头抬起了手，在手心中凝结出一把精神力刀刃。 他的眼眸在这白茫茫大雨中显得愈发冷，像是眼底氤氲着的冷湿雾气，在滂沱的冷意中凝结成冰。 路柯鸣挥出了手，将刀刃丢向沼泽中静默的乌鸦人。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路柯鸣脸上出现了几分愕然。 那些乌鸦人在被精神力刀刃触碰到的一瞬间，化作了黑色的雾气，缓缓散开。 第72章 窗外的白衣女人 “少爷，这是……”安东尼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化作灰色雾气乌鸦人。 路柯鸣收回了手，表情凝固了几秒。 很快，那些灰色的雾气又凝结成一团，变回了乌鸦人。 路柯鸣顿了几秒，眼里闪过了几分思索，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把枪，朝着乌鸦人开了一枪。 枪声被大雨掩盖，却惊醒了那些乌鸦人，它们展开了翅膀，抖落了黑色羽毛上的水珠，朝着路柯鸣和安东尼的方向疾驰而来。 它们手中锋利的镰刀划破了雨滴，几秒之内，就到了路柯鸣面前，挥起了镰刀，朝着路柯鸣和安东尼砍下。 路柯鸣冷眼看着面前的乌鸦人，取下了食指上的龙戒。 他的眼瞳在一瞬间变成了金色竖瞳，坚硬如石的鳞片顿时从皮肤上攀爬而上，硬生生接下了乌鸦人砍下来的镰刀。 安东尼吓得快速拿着雨伞往后退了一步。 龙化的路柯鸣举起了手，乌鸦人身上顿时燃起了火焰，羽毛被烧焦卷曲，乌鸦人发出了尖利的鸣叫声，硬生生被烧灼得焦黑。 火焰在大雨中蔓延开来，将其余的乌鸦人燃烧了个干净。 一具具鸟尸烧焦碎裂，掉落到了沼泽里。 “少爷，你没事吧？”安东尼见乌鸦人都被处理了个干净，赶紧上前为路柯鸣撑住了伞。 路柯鸣金看向安东尼，安东尼对上那双金色竖瞳，打了个冷颤，低下了头。 路柯鸣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冷哼，将方才取下的戒指又戴到了手上，那双骇然的眼睛这才恢复了正常，身上的鳞片又褪了下去。 安东尼低着头给路柯鸣递了一条手帕。 刚刚经历过大雨淋洗的路柯鸣头发湿答答地垂落在额边，几滴雨水从发间流在纤长而又根根分明的睫毛上，凝聚成了一滴水珠，顺着他好看的下颌线往下流。 路柯鸣接过了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一边擦拭一边看向沼泽。 那些刚刚被烧成灰烬的乌鸦人又渐渐凝聚了起来，再次沉默地立在雨中。 “少爷，这是为什么？”安东尼看着那些乌鸦人，简直不能理解。 “精神力对它们无用。”先前路柯鸣脸上存在的疑惑此时已经消失，又恢复了从容。 “对，我也觉得精神力对它们没用！”安东尼赶紧应和了一声。 虽然是一些无用的废话。 路柯鸣凉凉地看了安东尼一眼。 安东尼再次低下了头。 “子弹有用，龙焰有用，但它们最终还是会恢复原状。”路柯鸣换了一张手帕，将慢条斯理地擦拭衣服上的水珠。 “这到底是为什么？”安东尼粗犷的眉毛皱在了一起。 路柯鸣又看了一眼安东尼，眼神里竟有些无语。 “少爷。”安东尼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 “这是一个虚构的世界，而能构建起一个虚幻世界，且又使精神力无用的，除了火种，还能有什么？”路柯鸣抚摸着龙戒，眼里闪着暗光。 他们所处的整个世界，都是火种构建的幻境。 “火种！”安东尼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这简直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他们本来是想来铲除这些乌鸦人的，却意外地发现了火种的踪迹。 不过…… 安东尼脸上出现了几分犹豫。 “少爷，如果这里是火种构建的幻境的话，我们又该怎么拿到火种？要如何从这个幻境里出去……” 毕竟他们所有人都被困在里面。 “安蒂。”路柯鸣看着沼泽，突然出声。 安东尼猛地看向路柯鸣，终于赶上了路柯鸣的思路。 “少爷的意思是，这次的火种是寄生在安蒂身上，帮助安蒂创造了这个世界！” 就像无尽乡的艾玛一样，因为执念而被火种寄生。 这是安蒂的幻境里，如她的梦一般，由她掌控。 安东尼脸上一喜，过了一秒，又变得愁云满布。 “但是这次我们在安蒂的梦境里，怎么找到她取出火种……” “那就要看她的愿望是什么了。”路柯鸣捋了捋额前浸湿的头发，转身朝着城堡走去。 安东尼点了点头，也是，智脑每次给出的任务都是每个试炼的核心。 既然这次提到了安蒂的愿望，那打破梦境取出火种确实要靠那个愿望了。 安东尼还在独自思索，突然想起雨伞在自己手上，赶紧朝着路柯鸣跑去，“少爷，你还没打伞！” 他刚喊出声，却见那些雨根本没落到路柯鸣身上。 安东尼往上一看，发现路柯鸣的头上出现了一把透明的精神力雨伞。 安东尼看向自己手里的伞。 好像又被少爷嫌弃了……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漫起的沼水中，一条白色的鳟鱼朝着城堡游了过去。 —— 因为雨水太大，隔壁房间里的人丝毫没有听到于柚柚那边的动静。 “这雨得下多久啊。”齐云在门口处收拾行李，听到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对和他一个组的宋文山抱怨着。 “那个纸条上的消息也不奇怪，就说个不能做什么事，也不告诉我们为什么。” 他的声音不停，却并没有注意到没有拉上的窗帘，和已经眼神呆滞地站在窗口的宋文山。 滂沱大雨中，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生站在窗外，表情可怜，声音楚楚地对宋文山说：“先生，能不能让我进来避避雨，这雨实在太大了。” 如果宋文山还清醒的话，一定能记起那张纸条上写着的，这座城堡只有二楼才有窗户。 而待在二楼的他们，窗外是如何站着一个女人的呢？ 但宋文山此时显然不能去思考这些，他的目光与窗外的女人对视，女人的眼里如有漩涡，吸引着宋文山的视线，他的眼神呆滞木讷，像是陷入了那漩涡之中。 “好。”宋文山麻木地应了一声，朝着窗户伸出了手。 背对着他的齐云许久没听到宋文山的回应，此时却听到了他的一句“好”。 齐云奇怪地询问宋文山，“宋文山，你在说什么呢？” 没有得到回应，齐云转过了头，正好看到宋文山打开了窗户，而窗外站着一个笑容诡异的白衣女人。 “不要！”齐云大吼出声，朝着窗户跑去。 但已经晚了。 那扇窗户彻底被打开了。 雨声瞬间充了房间，风掀起了窗帘，那个肢体怪异的白衣女人爬进了房间。 她伸出了手，一下抓住了窗户前宋文山的脑袋，用力一扭。 “卡擦”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第73章 吞入 宋文山的头颅被硬生生的扯了下来，筋膜血脉撕裂断开，鲜红的血液瞬间将地面染红一片。 白衣女人的嘴渐渐裂开，张成了一个巨口，吞下了那颗头颅。 齐云脸色大变，转身朝着门口跑去，刚刚打开房门准备逃离。 但女人的动作更快，几秒内就爬到了齐云的身后。 齐云的尖叫声已经挤到了嗓子眼，却来不及发出，就被捏断了脖子。 城堡的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到液体掉落在地上的滴答滴答声，以及吞咽的声音。 白衣女人吞下了齐云的头，顺着齐云刚刚打开的门走到了外面。 她的面部扭曲，嘴唇蠕动，从喉咙里发出了齐云的声音。 女人首先走到了离齐云房间最近的于柚柚房间，在外面小声地呼唤着。 “于柚柚，救救我……” 那声音卡顿且怪异，犹如一部破旧的留声机，一下下响在被大雨包围的城堡中。 于柚柚刚将鞋子放进包里，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声音。 她顿了几秒，眼睛轱辘转了一下，朝外面喊道：“可是门被反锁了，我打不开诶。” “救救我……救救我……” 女人的声音还在门外回响，于柚柚看了一眼，毫无兴趣地转过了头继续玩自己的。 许久没有回应，白衣女人青黑泛白的眼睛看向了旁边的房间。 她的头发如青苔一样黏腻，在走廊的地毯上留下了一滴绿色的水滴。 她走到了一个房间外，举起了手，开始敲起了门，发出了如同铁锈的锯齿切割铁门一般刺耳的声音。 “方子昂……方子昂……开门……” 独自在房间里方子昂听到门外齐云的声音，皱了皱眉，从床上坐起了起来。 “齐云，你怎么不在房间里待着，现在雨还没停呢，不是说下雨的时候不要出来吗？” 因为纸条的信息，方子昂理所当然地认为危险来自于窗外，于是他从下雨就开始一直注意着窗户的方向，完全没想到门竟然被敲响了，从门外传来的还是齐云的声音。 他下了床，汲着拖鞋朝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问。 “宋文山呢，你怎么不和宋文山待在一起，你们不是一个队的吗？” 方子昂握住了门把手，正要打开，却发现从门缝里流进了一些绿色的水。 “这是什么？”方子昂放下了手，疑惑地蹲下了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水，却看到里面混杂的血丝。 方子昂身体僵住，蹲在原地。 “开门啊……方子昂。”外面的声音又喊了一声。 方子昂身体颤抖了一下。 妈的，什么东西？ 外面的女人见房门许久没有开，脑袋转了一下，嘴唇嗡动，又发出了宋文山的声音。 “方子昂，我在这里，你开门啊……” 方子昂被吓得瑟瑟发抖。 齐云和宋文山难道也出事了？ 对面的叶离和沈明华也听到了声音，沈明华站起来身朝门走去，却被叶离一把拉住。 “这声音不对。” 叶离用眼神示意沈明华。 沈明华听到叶离的话，也反应了过来，靠近了门口，侧耳倾听。 滴答的水声震动着鼓膜。 沈明华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了几分。 空气变得寂静，墙上的钟声滴答滴答。 “有把握吗？”叶离拉着沈明华的手，眼里有几分疑问。 沈明华顿了几秒，对叶离点了点头。 方子昂还蹲在屋子里，捂住了耳朵，试图不去听那声音。 可门把手却慢慢转动了起来，方子昂的目光盯着转动的把手，陷入了一秒的呆滞。 “啊啊啊！” 另一边房间里的沈明华和叶离听到了这声音，立马打开了房门，冲了出去。 但当沈明华和叶离打开门时，早有他人出现。 沈明华看着掐着那白衣女人脖子的路柯鸣，本来还在奔跑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白衣女人被高高举起，双脚脱离地面，脖子被一只修长的手紧紧掐住，不断地挣扎着。 路柯鸣听到脚步声，淡淡地回头看了一眼，又波澜不惊地转过了头。 女人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生锈的提琴，不断撕扯着鼓膜。 路柯鸣淡淡的地皱了下眉，那双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用力，那白衣女人的脖子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擦”声，折断在了手中。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一汪静谧幽蓝的池水，淡然而不具备任何的悲悯之情。 沈明华看着这样的路柯鸣，表情有些怔愣。 墙角的方子昂双腿还在不断地颤抖。 路柯鸣松开了手，手中的女人滑落到了地上。 安东尼递过来一条手帕，路柯鸣扫了一眼，接过了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叶离捏了下手，走到墙边扶起了方子昂，“没事了，起来吧。” 方子昂看到叶离，一把眼泪一把涕地紧紧抱住了叶离，“阿离，我刚刚差点死了。” 沈明华这边还在看路柯鸣，听到方子昂的声音转过头就看到他紧紧抱着叶离的画面。 不知怎的，此时看着却有些碍眼。 他强迫自己转移了视线，询问路柯鸣，“你怎么不用精神力？” 路柯鸣极少会亲自上手，强大的精神力给了他随意使用能力的权利。 对面的路柯鸣将手指上的粘液擦拭干净，才慢悠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女人，掀起眼皮看向沈明华，淡淡地反问沈明华。 “你没发现不对劲？” 沈明华表情一顿，很快明白过来路柯鸣的意思，朝着地上躺着的女人使出了精神力，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为什么？”沈明华收回了手，疑惑地看着地上的女人。 在他收回了手的同时，地上女人的身体却渐渐消失，连带着之前滴落到地上的粘液一起不见了踪影。 沈明华脸上出现了愕然之色，“假的？” 叶离看到那个女人凭空消失，也有些怔愣，“怎么会这样？” 精神力无法控制没有灵魂之物，也无法对虚幻的东西起效。 “不止她是假的，恐怕连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都是假的。”路柯鸣嘴角勾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 他刚刚在和安东尼去试了那些乌鸦人，无论他怎么使用精神力或者龙焰清除那些乌鸦人，它们都会像烟一样消散，但又会很快凝集。 “这里是安蒂的梦境。” 第74章 死亡迷因 “安蒂不是已经死了吗？”听到路柯鸣的话，沈明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安蒂都已经死了，怎么还有梦境？ “她的意识还残留在这里。”路柯鸣看了一眼沈明华，表情轻慢，“我们所有人都在她的意识里。” 意识…… 沈明华怔了一秒。 说完，路柯鸣转过了身，刚要朝着于柚柚的房间走去，却注意到叶离衣袖上星星点点的白色霉菌。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抬起那双清幽的眼眸看了一眼叶离。 叶离注意到路柯鸣的视线，也有些疑惑地扫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路柯鸣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眼底染上了几分兴味，转身朝着于柚柚所在的卧室走去。 刚一走到门口，路柯鸣就注意到不断转动的门把手。 他顿了几秒，才把反锁的门从外打开。 一开门，路柯鸣就看到站在门口捣鼓的于柚柚。 门突然被打开，眼前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幽冷的松木香传入鼻腔，于柚柚抬起了毛绒绒的脑袋。 “你在做什么？”路柯鸣抱着手臂，挑眉问于柚柚。 “我想看看外面怎么了？”于柚柚理所当然地回答。 路柯鸣摩挲了一下手指，“我说过让你不要乱跑。” 于柚柚歪了下头，不解地回答道：“我没有乱跑啊。” “那你刚刚是想干嘛？”路柯鸣那双精致好看的眼眸冷漠地看着于柚柚，眼里有几分压迫。 “开门啊。”于柚柚再次理所当然，“但我没出去，所以不算乱跑。” 顶多算乱跑未遂。 路柯鸣拧了下眉，绕过于柚柚走进了房间。 算了，他也没指望于柚柚能听话。 于柚柚撇了撇嘴，朝外望了眼，看到走廊上的叶离三人。 “他怎么了？”于柚柚指着双腿虚软的方子昂，好奇地问了一句。 沈明华看了一眼还抱着叶离的方子昂，揉了揉眉心，又注意到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对于柚柚挥了挥手，“没事，你先回去。” 一只冷白骨节分明的手从于柚柚身后伸了出来，一把将她拉进了房间。 外面的沈明华走到了方子昂身边，拉开了方子昂，咳了一声，“方子昂，你太重了，别这样抱着叶离，她撑不住你。” 方子昂听到这话，一下站直了身体，担心地问叶离：“阿离，你没事吧？” 叶离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想到刚刚路柯鸣那一眼，面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沈明华走到了叶离身边，扶住了她，担忧地问了一句。 叶离看向路柯鸣关上门，捏了捏手心。 或许只是错觉。 她抬起头，对沈明华笑了一下，“我没事。” 沈明华看到叶离表情无恙，这才点了点头。 外面的雨声停了，空气里传来丝丝缕缕泥土的清新，混杂着血液的腥味，在城堡里交织融合，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 “如果这是安蒂的意识，她创造出这个荒诞世界的原因是什么？”叶离看着窗外攀爬的藤蔓，表情有些怔忡。 “人死灯灭，她迟迟不愿离去，又是为了什么？”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让叶离难以看透。 “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调查的事情，不是她的愿望是什么，而是她死亡的原因。”沈明华表情凝重。 因为智脑给出的任务是实现安蒂的愿望，他们也就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在这个世界里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安蒂的愿望是什么。 却忽视了这个世界的一切本就成迷，如今他们又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安蒂的梦境…… 一个居住在城堡里衣食无忧的大小姐，年仅十岁就夭折，死后意识不愿离去，编织出了这样一个荒诞的梦境，看起来还迷惑了许多人类进入梦境，并且杀死了他们。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死前的画像看着很健康。”叶离想到那幅画像，却觉得背后发凉。 那幅画像里的安蒂虽然看起来冷酷，但是至少面色红润，完全不像有病的样子。 “既然不是因病去世，那她是为何而死？”沈明华转过了头，与叶离对视，缓慢地张开了嘴，继续说了一句。 “是意外……还是，谁杀了她？” 在沈明华这么多试炼经验里，只有无故妄死之人，才会有这样大的执念。 “你能查到四千多年前，历史里是否存在这个亚当斯家族吗？”叶离看着沈明华，将她能想到的办法说了出来。 她们在这个城堡里找了这么久，除了找到安蒂一家的画像以外，对于安蒂家族别的信息毫无所知。 智脑创造的试炼有时候会从真实历史中取材，说不定他们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沈明华也明白了叶离的意思，对她点了点头，“我试一试。” —— 另一边房间内，路柯鸣正和于柚柚僵持着。 雨停了，空气也变得格外安静，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按理来说找到了火种的线索，路柯鸣应该高兴，但现在状况不一样了。 “出去玩儿。”于柚柚坐在床上，瘪着嘴盯着路柯鸣。 “不行。”路柯鸣冷漠地拒绝。 外面的乌鸦人无法解决，这里还随时可能出现新的危险，路柯鸣怎么可能放于柚柚出去。 “雨都停了，没事的。”于柚柚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笑眯眯地劝路柯鸣。 “不行。”路柯鸣再次拒绝。 “玩儿……玩儿……”于柚柚听到路柯鸣斩钉截铁的回应，枯萎地趴到床上，嘴里不停重复玩儿两字。 她就是下雨进了个屋，现在竟然出不去了。 “玩儿……” 于柚柚的声音绕梁不绝，路柯鸣被吵得脑子都要炸了，他痛苦地扶额，终于用一句话结束了对话。 “吃饭。” 于柚柚哧溜一下就从床上站了起来，人也精神了，眼睛也明亮了，“吃什么？” 路柯鸣看着瞬间精神百倍的于柚柚，嘴角抽了一下。 “去找安东尼，他给你做。” 于柚柚一下子蹦了起来，欢呼了一声，“好耶！” 她转身朝着安东尼跑去，却在中途被提了起来，于柚柚疑惑地转头看向路柯鸣。 “只能在二楼活动，不许下去，听到没有！”路柯鸣皱着眉，冷声警告于柚柚。 于柚柚小鸡啄米似地快速点头，满口答应：“听到了听到了！” 听到她的保证，路柯鸣这才放开了于柚柚。 安东尼看着于柚柚，爽快地笑了一声：“我做饭可好吃了，于柚柚你肯定会喜欢的。” 于柚柚眼睛晶亮，屁颠屁颠地跟在安东尼身后。 第75章 沼泽溺亡 安东尼也不喜欢营养剂，自己随身准备了厨具，随时都可以做饭。 “你们应该喜欢吃米饭吧？”安东尼思考了一会，从空间里拿出了一袋米和几块肉。 于柚柚趴在桌子旁，黝黑水润的眼眸应接不暇地看着桌上的东西，一个劲地点头：“什么都吃，什么都吃。” “哈哈哈……”安东尼笑了几声，“那我就随便弄了。” 于是安东尼给于柚柚做了一个排骨焖饭。 他盛好了一盘饭，递给了于柚柚，又开始拆戈多的罐头。 于柚柚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饭，将盘子端到与脸齐平，迈着小碎步谨慎专注地往外走。 走之前，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撇到了安东尼手里的罐头，脚步再次停了下来。 于柚柚的眼睛轱辘转了一圈，立刻放下了盘子，蹭到了安东尼身边，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罐头。 她的视线太过热烈，安东尼没法不发现，但这毕竟是戈多的专属狗粮，他往后护了护。 于柚柚的目光随着罐头而移动。 “于柚柚，这你可不能吃，这是给戈多的。”安东尼向于柚柚解释了一句。 于柚柚眨巴了一下眼睛，赶紧说：“我知道，我给戈多带过去。” 安东尼有些怀疑，他十分相信于柚柚会在路上把这个罐头偷吃了，“你真的会带过去吗？” 于柚柚认真地点了点头，用脆生生的声音回答道：“我会的，你要相信我！” 她的眼神太过真挚，安东尼的拒绝完全说不过口，于是只能将手里的罐头递给于柚柚，再三叮嘱道：“你一定要给戈多带过去，它一天没吃饭了。” “当然，我和戈多是好朋友，我不会让它挨饿的！”于柚柚保证道。 安东尼这才放心了一些。 于是于柚柚端着她自己的饭带着戈多的罐头就出去找戈多了。 做完饭，安东尼将他的厨具收拾了一番，进入了方才那间卧室寻找路柯鸣。 路柯鸣端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犹如一座精致的雕塑。 他正在休息。 安东尼看了看智脑发送过来的消息，又看了一眼安静地闭着眼睛的路柯鸣，正准备安静地退出房间。 “什么事？” 一声清泠泠的声音从安东尼身后传来。 安东尼转过身，正巧看到路柯鸣睁开了眼睛。 他背着光线处在暗处，斜斜的光影落在了那幽冷寂静的眼底。 “少爷，家主传回来了消息。”安东尼低下头禀报。 “嗯。”路柯鸣从沙发上站起了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又渐渐弥漫起雾气的沼泽。 “一些琐碎的历史资料里确实记载过亚当斯家族。”安东尼看着智脑里的资料，“我从这个家族里找到了五个名为安蒂的女性。” “里面有两个是正常死亡，有一个是被暗杀，还有一个是意外死亡，这几个都已成年。”安东尼细碎地说了许多。 “重点。”路柯鸣冷冷出声。 收到路柯鸣的警告，安东尼迅速加快了说话的速度。 “只有最后一个女性是在十岁时死亡，但她只是亚当斯家族的一支旁系，记载的资料并不多。” “亚当斯家族给出的死亡原因也是意外事故，是落水溺死。”安东尼看着这几行字，剑眉皱了一下，“……这后面还有一张他们家族的合照……” “传给我。”路柯鸣摩挲着戒指，幽暗的眼底泛着冷光。 窗外的树木积留了雨水，顺着树叶滴下了浓郁的绿意，落入了路柯鸣的眼中。 安东尼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照片传给了路柯鸣。 路柯鸣打开了那张照片，眼睛眯了眯。 这张照片与城堡里全家的画像很相像，唯一的不同是这照片是黑色的。 但依然可以看到里面三四岁的安蒂，以及她周围的亲人和背景中那种辉煌的城堡。 “资料里记载安蒂的父母在四岁时就已去世，留下了整座城堡以及无数的家产给安蒂。” 安东尼继续将资料往下念。 “但亚当斯家族对安蒂多有照顾，这座城堡里有无数的佣人供安蒂差使，每年都会有亚当斯主家的人来探望安蒂，并教她贵族利益以及如何打理家产……” 安东尼顿了一秒，“少爷，这看起来她在十岁前被亚当斯家族保护得挺好的……” 路柯鸣捻了捻手指，不置一词。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安东尼，“安蒂是在哪里溺死的？” 安东尼应了一声，将资料往下翻，却看到了沼泽两个字，他愣了一秒。 “少爷，是在沼泽。” 路柯鸣表情不变，淡然地点了点头。 “难道沼泽在当时就有什么不对劲……”安东尼想到那个沼泽里的种种怪象，就觉得头皮发麻。 “所以在安蒂的梦境里，沼泽才会那么怪异？” “继续查有关安蒂的资料。”路柯鸣并不对安东尼的怀疑给予评价，只是让他继续。 安东尼应了一声，“是！” 他转身想走，却被路柯鸣喊住。 “于柚柚呢？”路柯鸣的视线在安东尼身后的门口扫了一圈，并没有见到于柚柚的身影。 “喔，于柚柚说她去喂戈多。”安东尼傻愣愣地应了一声，终于注意到他家少爷逐渐不好看的表情。 于柚柚难道跑出去了？ 安东尼表情变了，害怕地看了路柯鸣一眼，“于柚柚说是去找戈多，她应该不会骗我吧？” 路柯鸣脸色黑了一些，抬脚几步走出了门。 他的视线在楼道里来回扫了几圈，却并没有看到于柚柚的身影。 于是路柯鸣转身下了楼，又在楼下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于柚柚。 他走出了别墅，突然发现二楼露台悬着一双白生生的腿，正在随意晃荡。 路柯鸣松了口气，再次上了楼，朝着那个露台走去。 刚一到，就看到于柚柚和戈多靠在一起的身影。 因为戈多本就是大型犬种，坐着和于柚柚一样高。 路柯鸣脚步停顿了一下，刚要朝着一人一狗走去，却见于柚柚用手抓了一把饭，塞进了戈多的嘴里。 戈多背影严肃，接于柚柚的饭却接得果断。 凭路柯鸣对戈多的了解，它现在吃得很开心。 路柯鸣眉头拧起，正想走过去，却见那边于柚柚喂完了戈多，又用另一只手抓起了饭喂给了自己。 路柯鸣：……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于柚柚好还是不好。 路柯鸣沉默了几秒，抬脚走到了于柚柚面前，看着于柚柚放在腿间的饭盘，有些头疼地说道： “你不要把你自己的饭喂给戈多，它有自己的……” 狗粮。 但路柯鸣并没有能够将这两个字说出口，因为下一秒他的视线移向一人一狗间的空隙处，看到了已经空了的狗罐头和狗粮盆子。 路柯鸣愣了许久，抬眼看着于柚柚嘴边残留的狗粮碎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好吃吗？” 于柚柚欢快地点了点头，肯定道：“好吃！” 第76章 小狗小狗 路柯鸣无语凝噎许久，好看的眼眸里有几分难以理解，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已经有饭了，怎么还要吃戈多的东西？” 于柚柚笑得眉眼弯弯，眼里闪着星光，“因为戈多喜欢吃我的饭，我也喜欢吃它的饭，妈妈说好朋友要学会分享。” 路柯鸣一下子被于柚柚的逻辑绕了进去，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接着不近人情地否定了于柚柚。 “你不能吃狗吃的东西。” “为什么？”于柚柚歪着脑袋，疑惑不解。 “人都不能吃狗吃的东西。”路柯鸣盯着空荡荡的狗盆，头疼按住了眉心。 吃这一点，应该是不会出事的…… 于柚柚张了张嘴，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路柯鸣一把将于柚柚提了起来，拎着她往卧室走。 “回去睡觉。” “喔。”于柚柚低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到走到门口的时候，路柯鸣突然听到于柚柚拍了下手，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我不想做人了！” 路柯鸣挑了下眉，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于柚柚，听到她接着说了一句。 “我要做一条狗！”于柚柚的声音欢快，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幻想。 这样她不仅可以吃人类的饭，还可以吃狗粮了。 路柯鸣嘴角抽了一下，毫不留情打破了于柚柚的妄想，“狗也不能吃人类的饭。” “啊……”于柚柚大失所望，丧气地低下了头。 路柯鸣漠然地移回了视线，走进了房间将于柚柚扔到了床上，又丢给了她一条手帕，“把手擦干净，天黑之前都在这里睡觉。” 于柚柚扑棱了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可是我现在不想睡觉。” 路柯鸣不回话，只站在门口，冷冷地盯着于柚柚。 “晚上要离开城堡，这里随时都有危险，如果遇到危险你想睡觉都睡不了，我不需要一个精力不足的队友拖后腿。” “我才不会拖后腿。”于柚柚哼哼唧唧地趴了下来，盖上了被子。 路柯鸣看了于柚柚一眼，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于柚柚看着关上的门，眼睛滴溜转了一圈，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 但她刚爬起来，门又被打开。 于柚柚看向门口，撞上了路柯鸣冷冽的视线。 “啊……”于柚柚往下一倒，整个人砸进了被子，“睡觉睡觉。” 她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又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向门口偷瞄。 路柯鸣靠着门沿，抬着手摩挲着指节，淡淡扫了一眼于柚柚。 于柚柚再次闭上了眼睛。 现在根本睡不着嘛！ 几秒后，于柚柚打了个小呼。 路柯鸣站在门口许久，看着已经睡着的于柚柚，这才往外走去。 他一出门，就正好撞到沈明华和叶离也走了出来。 三人相对，空气安静了一秒。 “于柚柚呢？”叶离盯着路柯鸣，问了一句。 “睡了。”路柯鸣淡淡地移开了视线，朝着阁楼而去。 叶离听到路柯鸣说于柚柚睡了，这才没有多问。 智脑这次给出了任务条件，至少是把路柯鸣和于柚柚绑定死了，在这个任务里，路柯鸣至少是不会再做什么。 他善于蛰伏，忍耐也是强项。 但这样的人却往往最危险。 叶离摇了摇头，甩去了心中的思绪。 她没有注意到先前在她衣服上的白色霉菌已经长到了手臂上。 那些白色霉菌伸出了根丝，扎入了皮肤。 手上传来一阵痒意，叶离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只看到一闪而过的白色影子，但太过微小，如同毛发一般，很快就消失不见。 在叶离看不到的地方，扎入了肌肤的霉菌透过肌肉，长入了血管，顺着血液不断流动疯长，朝着头部爬去。 叶离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晕眩，摇了摇头。 但那种晕眩感一闪而逝，短暂得如同错觉。 “怎么了？”沈明华转过头，看到叶离正扶着额头，担忧地问了一句。 叶离摇了摇头，“可能是昨晚上没休息好。” “那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我一个人去找线索就行。”沈明华扶住了叶离，把她往回送。 “好。”叶离点了点头，也觉得自己今天的状态确实不好，没有纠结，回了房间。 沈明华将叶离安置好，这才上了阁楼。 此时的学员有在房间内休息的，也有出来找线索的，沈明华上阁楼时正好看到几个穿着防护服的蓝龙成员走下来。 沈明华看着他们全副武装的模样，皱起了眉。 路柯鸣怎么会突然让蓝龙的人穿成这样，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沈明华还在思索，上面的人走到了他面前。 其中一人趾高气扬地昂着头，从楼梯上往下睨了一眼沈明华，从他身边走过。 沈明华看着他们的姿态，在擦肩地时候突然说了一句：“没有主人的实力，就不要学主人的模样，毕竟你们的主人可不会护着你们。” “你说什么？”其中一人听到沈明华的话，顿时停下了脚步，死死地盯着沈明华。 沈明华没多做解释，径直向上面走去。 那人想要跟上去，却被他身旁的人拦了下来，“别冲动，少爷在上面。” 想到这一茬，那人才安生了，冷哼了一声。 沈明华用智脑发送了全副武装的命令给白鸽成员，这才踏入了阁楼。 里面堆着一些杂物，路柯鸣戴着一双黑色手套，站在一幅日历面前，听到脚步声，他淡然地开口道：“沈会长真是有闲心。” 还能管起他的人了。 沈明华看向路柯鸣面前的日历，上面的日期正划到了圣诞节，听到路柯鸣的话，他表情冷了一些。 “蓝龙的人不愧是你带出来的，和你一模一样。” 傲慢得不可一世。 路柯鸣嘴角勾起了一个不屑的弧度，“那又怎样，大陆是以实力说话，可不是靠那些虚假的礼仪。” “你为什么这么与我不对付？”沈明华终于将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从他第一次见到路柯鸣开始，路柯鸣就是这样的傲慢无礼，明明他当时对路柯鸣以礼相待。 “你误会了，我不是只针对你。”路柯鸣轻慢地看着沈明华，“我是针对你们所有人。” “虚伪又愚昧的弱者。” 路柯鸣转身，进入了阁楼的另外一边，只留下沈明华一人在原地。 沈明华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转向路柯鸣先前看的日历。 圣诞节。 第77章 猫头鹰之梦 而在房间内休息的叶离却很快陷入了梦里。 梦中她仍然留在这座城堡里，只是周围的景象都变得高大了起来，巨大的城堡，够不着的窗户…… 或者说，是她变小了。 周围来来往往了许多穿着黑衣的人，她安静地坐在城堡外的花园里，看着那些人。 一个人走了过来，将她拉到了另一个地方。 场景从城堡变成了一个教堂。 一个神父站在教堂里，面前放了两口棺椁，棺椁里铺着白色的鲜花。 这是一个葬礼。 叶离又开始觉得晕眩起来，胸口一阵闷痛，明明是在睡梦中，她却总觉得四处都是危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她抬起了头，却发现教堂上方的十字架上停留着一只猫头鹰，棕色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叶离胃中一阵痉挛，恍然发现自己身上出了冷汗，她不受控制地转过了身，朝着教堂外跑去。 身后的黑衣人面部被不断地拉升，表情扭曲奇怪，用拉长的声音呼唤她。 “回来……回来……” 叶离跑出了教堂，试图喘气，却又发现教堂的上方围了一群乌鸦，在灰暗的天空里不断地盘旋。 嘶哑怪异的叫声充斥在她的耳朵里，她再次转过了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前方是叶离熟知的沼泽，她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气喘吁吁地沿着小路跑向了沼泽。 周围芦苇在扭曲，前方的道路在曲折，教堂里的猫头鹰跟了出来，落在她的头上，不停地啄着她的头发。 叶离伸出了手，不断地拍打着身后的猫头鹰，却没有注意到前方的路到了头，变成了一片沼泽。 她还在抬头拍打猫头鹰，走到了道路尽头，径直往下掉去。 叶离的身体越发沉重，距离天空越来越远。 猫头鹰叼走了她脖子上的宝石项链。 沼泽逐渐将她吞没，黑暗围拢过来。 叶离一下从梦中惊醒，冷汗从额头上不断往下滴，守在一旁的沈明华握住了叶离的手。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叶离喘了几口气，点了点头。 “我好像梦到了这座城堡，我变成了一个小孩，参加了一个葬礼，但我中途跑了出去。” 听到叶离的话，沈明华的脸色却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跑向了沼泽，来了一只猫头鹰，不停地啄我，让我掉进了沼泽里……”叶离的表情有些恍惚，那个梦实在太过怪异。 “叶离。”沈明华喊住了叶离。 “什么？”叶离的思绪被打断，她抬头看向沈明华。 “你做的这个梦可能是有关安蒂的。”沈明华顿了几秒，将自己收到的信息告诉了叶离。 “我刚刚收到了大陆的信息，历史记载中确实存在安蒂这个人，但在她五岁的时候，她的父母就死了。” 所以叶离梦到自己变小参加葬礼，是因为那时的安蒂还只有五岁，教堂里的棺椁是她父母的。 “她在十岁时也去世了，是意外溺死在沼泽里的。”沈明华接着将他收到的信息告诉叶离。 所以叶离会在梦里掉入沼泽。 ”你的意思是，我的这个梦，是安蒂的死亡过程？她真的是意外溺死？”叶离看着沈明华，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那个梦太奇怪了。”叶离摇了摇头，这个梦中间的场景和时间都在飞速变化，而且那只一直追着她的猫头鹰又是为了什么？ 而且她怎么会梦到这些事。 但叶离并没有时间多想，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先离开城堡吧。”沈明华拿起了一件衣服为叶离披上，带着她下了楼。 楼下路柯鸣和于柚柚也在往外走，于柚柚被路柯鸣叫醒了许久，此时终于恢复了精力，不停地在路柯鸣耳边嘀嘀咕咕。 “我今晚上也想吃排骨焖饭，饭要多一点点，都不够吃的……” “肉也要多一点……” 路柯鸣扯开了被于柚柚拉着的衣袖，视线一转注意到了从楼上下来的叶离，动作滞了一下，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安东尼才传回来了消息。 梦吗？ 路柯鸣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转过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扒拉他的于柚柚，冷声说:“走了。” 说罢，他抬起脚朝森林的方向走去。 于柚柚见路柯鸣走了，赶紧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还在不停嘀咕，“我今天就吃了一顿饭，都要饿死了。” 路柯鸣看了一眼于柚柚越发肉乎的脸蛋，表情凝滞了一秒。。 现在对要饿死了的要求都这么低了？ 他嗤了一声，并不搭理于柚柚，走到了森林入口处，一群人坐了下来。 于柚柚将身上的大包放了下来，一张嘴还在不停叭叭，“我都要饿死了，如果我饿死了的话你就没有队友了，没有队友的话，你的任务就完成不了啦。” 于柚柚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给路柯鸣示意她确实是饿坏了。 “你身上背了那么大一个包，真的一点吃的都没有？”路柯鸣被吵得心累，拧起了眉心，看向于柚柚旁边的背包。 听到这句话，于柚柚的声音立马停了下来，目光移向别处，心虚地乱瞟。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眼睛，于柚柚明明与他面对面，一双眼眸却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就是不敢与路柯鸣正面对视。 路柯鸣：…… 心虚得有些过于明显了。 他伸出了手，朝于柚柚旁边的背包伸出了手，一把将包捞了过来。 这下于柚柚的目光瞬间就直了，眼神也不乱飘了，瞪大了眼睛盯着路柯鸣手里的包，手忙脚乱地伸出手去抢自己的包。 “我没有同意，你不能拿我的东西！” 但路柯鸣可不听她的，手指拉住了拉链，轻松地挡住了于柚柚的手，将她的包打开。 当着于柚柚的面，路柯鸣从她的包里掏出了一堆零食，再往下掏，下面塞了一把蛋壳。 路柯鸣眉头紧皱，再接着往下拿，又掏出了几个饭团。 随着他探索的加深，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被拿了出来。 一颗啃了一半的苹果，几条小鱼干，还有一把草…… 最后路柯鸣拿出来了一把包好的骨头。 路柯鸣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定那是昨天于柚柚吃完烤鸟后剩下来的骨头。 看这样子，是打算吃二顿。 路柯鸣抬起眼眸，看向于柚柚，用眼神示意她。 这就是你说的饿了好久，要饿死了？ 于柚柚像是个被发现私藏小金库的小孩，脸迅速变得通红一片，羞涩地笑了一下，伸手去拿路柯鸣手里的包。 “一点点，饿了一点点……” 路柯鸣一把将于柚柚拦住，将那些东西扔到了一边。 于柚柚看着那些随手扔到地上的东西，一张小脸垮了下来，不开心地说：“你不能扔它们！” “不扔让你留着吃？”路柯鸣声音冷冽，丝毫不听于柚柚的话。 这些东西要是让她吃了，迟早得出事。 第78章 朋友朋友 路柯鸣和于柚柚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但路柯鸣并不打算退让。 于柚柚拿出了全身的气势，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你讨厌，我今天明天后天都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路柯鸣面色不变，丝毫不为于柚柚的话动摇。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的表情，瘪了瘪嘴，拿着空了一半的包转过了身，不再和路柯鸣说话。 路柯鸣看了一眼于柚柚的背影，又毫不在意地移开了视线。 谁和于柚柚是朋友了。 安东尼瞟了一眼路柯鸣抿紧的嘴唇，咽了咽口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惹得路柯鸣更加生气。 一边的沈明华和叶离目睹了全程，同时叹了口气。 但于柚柚那些东西确实是不能吃的，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今天看到了城堡里的日历，上面的日期划到了圣诞节，或许安蒂出意外的那天是一个热闹的日子。”沈明华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那是四千年前的节日了，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也能接触到这个节日。” 听到沈明华的话，于柚柚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过去，她凑到了沈明华的身边，好奇地看着沈明华。 “圣诞节？” “柚柚也知道吗？”沈明华看到于柚柚忘了先前的事情，笑着问她。 “嗯嗯。”于柚柚点了点头，“我妈妈说那天会有圣诞老人来送礼物呢！” 她曾见过夜晚海面上的轮船灯火通明，上面摆着一棵棵绿色的树，船上的人会在那天穿上好看的衣服欢呼跳舞。 妈妈告诉她那是大西洋两岸的人过的节日。 前方的篝火发出了哔啵哔啵的声音，沈明华笑着问于柚柚，“那柚柚有什么想要从圣诞老人那里得到的礼物吗？” “嗯……”于柚柚托着下巴，思索了许久。 她认真的样子，似乎是已经把刚刚的不开心都忘记了。 路柯鸣看了于柚柚一眼，又将目光转向篝火。 身边的人也跟着沈明华的话题讨论了起来，空气变得暖融融的。 只有路柯鸣一个安静地坐在原地，跳动的橘黄色火光映在他的眼底，莫名地显得孤寂。 但那么多年的时间里，他都是这样，隔绝在众人的悲欢喜乐之外，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我想要……”于柚柚歪了歪头。 路柯鸣拿着树枝攒动篝火的手顿了一下。 在沈明华和叶离都以为于柚柚要说什么食物的时候，于柚柚却说出了一个名字。 “我想要卟卟！” 沈明华愣了一下，接着又笑着问道：“卟卟是什么？” “卟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熊，它是我最好的朋友！”于柚柚摇头晃脑，笑意盈盈地告诉沈明华。 “小熊？”沈明华有些惊讶，这个愿望实在有些奇怪，怎么会想要一只熊？ 方子昂听到于柚柚的话，笑了出来，“熊怎么会是独一无二的，世界的熊多了去了。” “但是卟卟长得跟其它的熊都不一样，它只有小小一只，不会说话也不会动，”于柚柚睁着圆圆的眼睛，“妈妈说它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熊。” 叶离看着于柚柚开心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突然出声问道：“你的小熊是用布缝成的？” 于柚柚惊讶地看着叶离，“阿离怎么知道？” 叶离点了点头，明白于柚柚说的什么了。 一只小熊玩偶。 沈明华笑了一声，“那我以后也送一只卟卟给柚柚。” 于柚柚认真地摇了摇头，“但是卟卟只有一个，世界上是不会有第二个卟卟的。” 沈明华看着于柚柚认真的模样，温和的笑了笑。 路柯鸣的视线扫过于柚柚，又在拿着树枝漫不经心地攒动篝火。 在几人说话间，沼泽里再次出现了温迪戈巨大的身影。 路柯鸣看向沼泽里的黑影，站了起来，将于柚柚拉到了身后。 于柚柚站在路柯鸣身后，一声圆润的眼睛可劲地往温迪戈的方向瞧。 但路柯鸣的身影挡住了于柚柚，她小声地哼了一声，挤开了路柯鸣。 “今天地面怎么没有震动？”沈明华皱了皱眉，昨日温迪戈出现时，地面明明有很大的动静，为什么今天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因为它今天没有回地底睡觉啊。”于柚柚看着走到城堡面前的温迪戈，突然说了一句。 “嗯？”叶离奇怪地看向于柚柚，“你怎么知道？” 于柚柚歪了歪脑袋，眼睛转了一圈，脆生生地说，“它从地底出来才会有那么大的震动，没有震动就是不是从地底上来的嘛。” “也是。”沈明华点了点头，不解地按住了眉心，“但是它为什么不回地底睡觉了？” 于柚柚面不改色地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目光，眼睛眯了眯。 城堡前，温迪戈敲完了门，再次返回了沼泽。 众人这才又点燃了篝火。 路柯鸣重新坐了下来，于柚柚蹲在一边自己捣鼓了半天，看着篝火边不说话的路柯鸣，小步小步地蹲在地上挪了过去。 路柯鸣的余光扫到一个人影，目光滞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哼。” 于柚柚蹲到了路柯鸣身边，在他耳边哼了一声。 路柯鸣垂下了眼眸，没有说话。 “哼。”于柚柚再次哼了一声。 路柯鸣瞥了一眼于柚柚，于柚柚转过了脑袋，后脑勺对着路柯鸣，“哼哼。” 路柯鸣嘴角勾起了一个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弧度，看着篝火，“不是说不和我做朋友了吗？” “不是朋友就不能说话吗？”于柚柚还是用后脑勺对着路柯鸣。 路柯鸣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当他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抹弧度生硬地消失，他的手蓦地握紧，那双眼睛再次变得冷漠起来。 路柯鸣再次沉默了下去。 于柚柚奇怪地转过了头，看了一眼路柯鸣，看到他有些泛青的眼底，突然想起来人类是要睡觉的。 篝火的火势小了许多，周围的学员昏昏欲睡，不停地打盹。 她戳了戳路柯鸣的手臂。 路柯鸣身体僵了一下，冷着脸地看向于柚柚。 “路柯鸣你睡吧，我来守着。”于柚柚凑到了路柯鸣耳边，小声对他说。 路柯鸣愣了一秒。 于柚柚眨巴了两下眼睛，“我睡了一个下午了，现在一点都不困。” 路柯鸣安静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走到了树边坐下。 “明天见喔，路柯鸣。”于柚柚眼里是星星点点的光。 路柯鸣看了于柚柚一眼，闭上了眼睛。 渐渐地，篝火旁只剩下于柚柚一个人还醒着。 后方从未探索过的森林依旧黑洞洞的，透着渗人的凉意，于柚柚蹲在篝火边，打了一个哈欠。 突然，一阵风吹过，带起了篝火里的火星飘向森林。 于柚柚突然转过来头，一双黝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森林深处。 过了几秒，她站了身，朝着森林里走去。 第79章 星星梦 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森林里的树木扭曲摇动，密密的树叶透不进任何的光亮。 突然，前方的道路里出现了幽蓝的光，那处的空间撕裂扭曲，与周围的森林分裂开来。 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坐在一块巨石上。 风渐渐停了。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歪着脑袋看着那个“人”。 他被一身黑色的长袍挡得严严实实，兜帽下是黑洞洞的一片，像是被蒙了一片黑雾，无论怎样都无法看清面貌。 他安静坐在石头上，看着森林上方高悬的明月。 于柚柚双手双脚并用，爬上了巨石坐在了黑衣人旁边，却并没有说话。 扭曲的空间里格外安静。 “你是谁？”过了许久，于柚柚先出声打破了宁静，歪着脑袋看着黑衣人。 “我……”那人看着于柚柚，发出的声音虚无缥缈，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不似人类，“我也忘记了我是谁。” “啊……”于柚柚有些同情地看向黑衣人。 好可怜喔。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路过……”黑衣人安静了许久，又说。 “那你快走吧。”于柚柚对着黑衣人摆了摆手，催促着他离开。 风从后方吹来，掀起了于柚柚的头发。 黑衣人蒙着黑雾的脸转向于柚柚，似乎在注视着她，过了几秒，黑衣人沉闷而又飘渺地笑了一声，“我不会伤害他们的，你不用担心。” 于柚柚安静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叹了口气，站起了身，身体渐渐变得虚无，凭空消失在了风里。 于柚柚看着旁边消失的人影，这才转过了身，用手扒在巨石上，伸出了一只脚，想要下去。 但她却从巨石上摔了下来。 脸着地。 再起来的时候，她嘴中几口牙全没了。 于柚柚从地上爬了起来，膝盖上破了一个大口子，看着地面上沾血的牙齿，表情呆滞了几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挠了挠头，把地上的牙齿捡了起来，整整齐齐地塞进了兜里。 嘴巴里一股血腥味，于柚柚吐了一口血水，往森林外走去。 —— 而在另一边，于柚柚离开之后。 森林入口处吵闹了了起来，几只白色的小精灵拥挤着从树上爬下，来到了篝火边。 那些白白胖胖的小精灵，像是一个个圆乎乎的球球，两只尖尖的脚踩在地面上，圆球里又伸出了两只小短手，它们在篝火边到处翻找。 仔细一数，这些胖乎乎的小精灵刚好有九只。 一只小精灵从路柯鸣的脸上踩过，看到了于柚柚那些被甩在一边的食物。 那只小精灵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朝着那些东西跑去。 “这是什么？” 其它的小精灵听到了它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拥了过去，围着那些东西打转，不停地重复道：“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一只稍微胖一点的小精灵爬到了那堆蛋壳身，仔细辨认了半天，接着胸有成竹地说：“我知道了，这是人类的食物！” ”人类的食物！”其它小精灵听到了，欢呼了一声，蜂拥而上开始争抢那些东西。 “我要这个！”一只瘦瘦的精灵抓住了于柚柚咬过的苹果，另一只高一点的精灵拖走了于柚柚啃剩的骨头，“那我要这个！” 很快，那一堆东西都被分了个干净。 在温暖的篝火旁，皎洁的月光下，小精灵们围绕着找到的战利品跳着欢快的舞。 它们小小的脚富有弹性，落到地上又弹起，身上不停地掉下了莹泽的白光。 等跳完了舞，它们小小的身体拖着战利品往森林里走去。 而在一旁，被精灵踩了脸的路柯鸣，却陷入了一个梦。 那是在路家的城堡里，窗外纷纷扬扬地飘起了小雪。 城堡卧室内暖气充足，地上细致地垫着毛绒绒的毯子，大床上散乱地堆着小动物玩偶，有几个掉落到了床下。 他走了过去，弯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玩偶，又将床上散落的玩偶规整地整理起来，一并放在了床头。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他整理着那些玩偶，嘴角扬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 房间里亮着暖黄色的灯，与窗外雪白的世界截然不同。 像是在一场童话的梦里，漫天大雪中的小木屋，木制的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哔哔卟卟的声音，卡其色的窗帘将窗外的白与屋中的暖黄隔开。 轻快地脚步声从身边跑过，女生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窗台，跪在台面上，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窗外的皎洁的雪花。 路柯鸣整理好了玩偶，走到了女生身边，从身后将她抱住。 “鸣鸣你看，下雪了！” 她应该是刚从外面跑回来，白嫩的手冻得通红，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脸颊，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的雪。 他握着她的手，将体温传给她，感受着怀里软和的身体，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们出去玩雪吧！” 女生卧在他的怀里，笑意盈盈地说着话。 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他的体温也随之升高，莫名地多了几分燥意，他看着女生白皙的脖颈，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落下了一个吻。 女生或许是感受到了痒，咯咯地笑了起来，不停地乱动着。 他将她从窗台上抱了下来，放到了柔软的床上，女生还在他怀里笑着，他看着她的笑容，终于没法忍耐，将她揉进了怀里。 暖色灯光落到丝绒被上，像夜空里星星的辉光，轻微晃动着。 空气变得湿漉漉的，白色的雪像是也化成了一滩温热的水，融进了他的心里。 路柯鸣蓦地睁开了眼睛，手紧紧地握住，胸膛因为呼吸不断地起伏着，额头上滴下了几滴汗。 胸口处感到一阵心悸，路柯鸣握紧的手心却像是空落落的。 于柚柚。 他怎么会梦到她？ 梦中的景象又太过真实，路家的城堡，他的房间，窗外每年冬天被大雪染白的世界。 就像一个真实的世界。 胸口的惊悸感让路柯鸣喘了口气，他攥紧的手指被掐得泛白。 过了几秒，他缓缓抬起眼眸，幽黑的眼眸看向篝火中跳动的火焰，眼中情绪不明。 身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将路柯鸣的思绪从那个梦里拉了出来，他蓦地转过了头看向旁边。 一群白色的团子齐齐扭过了身体，呆滞地看着路柯鸣。 它们短短的手里还拖着不同的东西。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几秒后，那些白色的团子尖叫了起来，混乱地拖着于柚柚那些丢弃的食物逃窜。 “糟糕糟糕！被发现了！” “快跑！快跑！” 路柯鸣看着那些将要逃走的小东西，下意识用出了精神力，把它们抓了起来。 当一个个白色的小精灵被精神力抓回路柯鸣身边的身后，路柯鸣却愣了一秒。 精神力对这些东西又有用。 它们不是火种创造出来的东西。 这又是什么？ “放开我们！放开我们！”那些被精神力束缚了手脚的小精灵似乎很讨厌精神力，不停地挣扎着。 路柯鸣皱了皱眉，转过了头，却发现于柚柚不见了。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一下子从地上站起了身。 第80章 撑伞的温迪戈 另一边，没有牙的于柚柚扒拉着嘴，在森林走了一圈，没找到路，走到了沼泽旁边。 于柚柚挠了挠脑袋。 沿着沼泽走应该能回到森林入口吧。 她肯定地点了点头，换了个方向，沿着沼岸往前走。 月光洒落在小路上，沼泽边的一些水草中栖息了蟋蟀与青蛙，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鸣叫。 旁边的沼泽里渐渐地鼓起了一个包，露出了一双翻白呆滞的眼睛。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转过了头看向沼泽里鼓起的包，张开了没牙的嘴，说话的声音漏风，敞着一张笑脸问温迪戈，“你怎么来这里啦？” 温迪戈立起了庞大的身体，站立在于柚柚的面前，手里还撑着一把卡通图案的伞，小小的伞挡在头顶上。 它缓慢地低下了头，看着于柚柚光秃秃的嘴，又看向于柚柚正在流血的腿。 于柚柚顺着它的视线看到了自己还在流血的膝盖，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没事的。” 温迪戈依旧站着不动，一双翻白的眼睛地盯着于柚柚。 过了一会儿，它张开了巨大的嘴，弯下腰朝着于柚柚而去。 于柚柚看着温迪戈淤泥中洁白的大牙，一动不动。 温迪戈的嘴渐渐将于柚柚吞没。 过了几秒，它又将于柚柚吐了出来。 而于柚柚腿上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并在开始快速愈合。 于柚柚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她的注意力都在温迪戈的牙上。 温迪戈那一口巨大的牙齿，中间却磕磕巴巴，少了好几颗。 于柚柚掰开了温迪戈的嘴，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缺了牙齿的牙龈。 仔细一数，刚好有九颗。 过了一会儿，她退了出来，摸了摸下巴，歪着头对温迪戈说：“它们跑掉了啊。” 温迪戈呆愣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懂没懂于柚柚在说什么。 于柚柚腿上的伤完全好了，可嘴里依旧空落落一片，没了的牙齿并没有长出来。 温迪戈看着于柚柚的嘴，似乎有些疑惑。 它再次低下了头，用嘴将于柚柚整个罩住，过了一会儿又将她吐了出来。 可于柚柚的牙齿依旧毫无动静。 温迪戈呆住了。 过了一会儿，它又想低下头去吞于柚柚。 于柚柚身上沾满了淤泥，退后一步，对温迪戈摆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别试了，没用的。” 于柚柚对温迪戈摆了摆手，又在身上找了找，发现自己所有的糖都留在了篝火边，她顿了几秒，四处看了看，注意到沼泽里的水草四，眼睛一亮，朝着沼泽边茂盛的水草挥了挥手。 刹那间，沼泽里的水草在皎洁的月光下舒展了身体，长出了花茎，花茎上结了一串串的花骨朵，在夜风中颤巍巍地打开了花苞。 离于柚柚最近的是一丛丛鼠尾草，在星辉下开出了紫色的小花。 远处的菖蒲丛也抽出了花茎，挂上了一朵朵粉色的花朵。 白色水仙，紫色水葫芦，黄花鸢尾…… 鲜艳的色彩让雾霭重重的沼泽活了过来。 温迪戈呆呆地看着那些花。 于柚柚对温迪戈挥了挥手，“谢谢你！” 道完谢后，于柚柚蹦跳着，沿着月光下的小路离开。 温迪戈看着那些花朵，渐渐没入了沼泽。 —— 于柚柚回到篝火边的时候，路柯鸣正要往森林里走。 终于看到于柚柚的身影，路柯鸣骤然松了一口气， “你跑到哪去了？”他快速走到了于柚柚面前，看着于柚柚身上的淤泥，压抑的声音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气。 “我到那边看了看。”于柚柚指了指她回来的路，笑着回答路柯鸣。 路柯鸣本想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问，却因于柚柚张嘴说话而看到了她因为缺了牙而显得空荡荡的嘴。 他愣了几秒。 “你牙呢？”路柯鸣皱着眉，不可置信地询问于柚柚。 这才过了多久，于柚柚就把满嘴牙给弄没了？ “喔……”于柚柚这才想起了这茬，丝毫没发现事态的严重性，笑嘻嘻地用手比划了两下，“有个石头，我从上面掉了下来……” 她低下了头，用脸朝着地，复原了当时的场景。 “就这样，啪！的一下……”于柚柚指了指自己的牙齿，接了一句“没了。” 于柚柚从包里掏出了她捡起来的牙齿，递到了路柯鸣面前，给路柯鸣展示这些都是从她嘴里掉出来的牙齿。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和她手里的牙齿，脸上的表情就像于柚柚的嘴，空白一片。 于柚柚眨巴了一下眼睛，认真地看着路柯鸣。 过了两秒，路柯鸣闭上了眼睛，按住了自己的眉心。 掉了牙的是于柚柚，她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 不知怎的，路柯鸣又想起了刚刚那个梦里的于柚柚，他捻了捻手指，不动声色地站远了一些。 那个梦果然荒诞。 “别再乱跑。”想起那梦，路柯鸣的手僵硬了一下，避开了于柚柚的视线，冷声警告了一句。 他没在搭理于柚柚，转身回到了篝火边。 到这时候，于柚柚才看到了篝火边被紧紧捆住的九个白色小精灵。 小精灵还在不停扭动。 于柚柚惊讶地走了过去，蹲在地上盯着那些小精灵，小声嘀咕了一句。 “原来在这里啊。” 此时那些不停扭动挣扎的小精灵注意到于柚柚，它们全部都安静了下来，停下了动作看着于柚柚，完全忘记了先前在做的事。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只小精灵反应了过来，跌跌撞撞地挪动到了于柚柚身边。 “你是谁？” 其它的精灵纷纷跟着开口问道：“你是谁？你是谁？” 那一声声疑问凑在一起，驳杂而又吵闹。 “唔……”于柚柚摸了摸下巴，思索了几秒。 路柯鸣坐在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于柚柚和那些精灵。 “我是你们爸爸！”思索了一会儿，于柚柚这样回答了那些小精灵。 第81章 森林角鸮 路柯鸣：…… 他沉默地移开了目光。 但那些小精灵根本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仍然围在于柚柚身边欢呼。 “我喜欢你！”其中一只小精灵短短的手放到了身前，抬起头认真地对于柚柚说。 “我也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一只矮矮胖胖的小精灵滚到了于柚柚的脚边，抓住了她的鞋子，圆乎乎的脸蛋在于柚柚的鞋上不停地磨蹭着，说道：“我要跟你走。” 其它的小精灵见这是胖精灵抢了先，纷纷跟了上去，拥挤地堆在于柚柚身边，“不行！不行！她是我的！” “她才不是你的，她应该是我的！” 一群小精灵很快吵了起来，互相用胖乎乎的身体去撞对方。 坐在了一旁的路柯鸣将一切尽收眼底，看着争抢于柚柚的小精灵，眼神一点点变冷了下来，他挥了挥手，将那些精灵的嘴又全部封上了。 路柯鸣走了过去，将于柚柚脚边的小精灵拂到一边，一把抓起了其中一只小精灵，幽冷的眼眸里情绪冰冷，“让那些被你们弄晕的人醒过来。” 周围的人像是陷入了沉睡，无论精灵们如何吵闹，都在安睡。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刃，被他抓在手心里的小精灵害怕的地缩了缩脖子，一张嘴不停呜呜。 路柯鸣解开了它嘴上的精神力限制。 小精灵看了看于柚柚身后陷入昏睡的众人，瘪了瘪嘴，散下星星点点的白光。 昏睡的众人纷纷醒了过来。 于柚柚转头看了一圈，又看向被绑起来的小精灵，看向路柯鸣认真地说： “路柯鸣，你把它们放开吧。” 路柯鸣面无表情地看着于柚柚，“会跑。” “不会的，我会抓住它们的。”于柚柚笑眯眯地看着路柯鸣。 地上的小精灵也跟着不停点头，“我们不会跑的！” “对，我们不会跑的。” 路柯鸣顿了几秒，与于柚柚认真的目光对视，淡淡地挥了挥手。 那些小精灵身上的束缚被解开，围着于柚柚的脚欢呼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方子昂从睡梦中醒来，刚伸了一个懒腰，就看到于柚柚脚边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白色发光小团子。 他惊讶地走了过去，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些小精灵。 “它们是小精灵。”于柚柚抱起了一只小精灵，向方子昂解释。 方子昂的注意力本来是在那些白色小团子身上，但于柚柚一开口他的注意力就被她吸引了。 他看着于柚柚空荡荡的嘴，惊讶地张大了嘴，大声嚷嚷了出来。 “于柚柚，你的牙呢？！” “摔掉了。”于柚柚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为什么所有人看到她的牙都这么惊讶。 这很严重吗？ 方子昂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于柚柚能够把自己一口牙都摔没。 这是什么倒霉运气？ “你怎么能把牙也磕掉了！”方子昂没想到于柚柚能这么虎，别人磕掉一颗牙也就算了，她竟然能把一嘴牙都磕没。 于柚柚依旧在状况外。 过了一会儿，方子昂叹了口气，“不过也没事，等你退出试炼的时候智脑会给你修复的。” “就是在这里要糟点罪……”方子昂看着于柚柚秃噜的嘴，表情一言难尽。 于柚柚毫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小精灵扒拉着于柚柚的裙摆，于柚柚低下头看向那只小精灵，将它抱进了怀里。 “诶等等，于柚柚，你别碰它们。”方子昂见于柚柚动手，赶紧出声阻止，“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万一它们也会杀人怎么办？” 看着越无害的东西越危险，现在的恐怖片都喜欢玩这种套路！ 乌鸦人给方子昂的心理阴影还没过呢。 听到方子昂的话，那些小精灵首先感受到了愤怒，其中一只小精灵飞身一跃，一脚踹到了方子昂的脸上。 “我们才不会杀人！” 那只小精灵踹了方子昂，又跑回到于柚柚身边，短短的手牵住了于柚柚的手，亮晶晶的眼睛深情地凝视着于柚柚。 “我们不会伤害任何东西的。” 于柚柚点了点头。 她知道啊。 而篝火对面，所有人都醒来后，叶离却依旧在沉睡。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做很痛苦的梦。 沈明华守在叶离的身边，喊了叶离一声，终于将叶离从梦中唤醒。 叶离猛地睁开了眼睛，头上渗出了一层层冷汗。 “叶离，你梦到了什么吗？”沈明华握住了叶离的手，担心地问她。 感受到手心的温度，叶离的意识这才渐渐从梦中脱离，回到了现实世界。 “我又梦到了安蒂……”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弱，似乎被这接连的梦境耗光了精力。 沈明华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于柚柚一边看着叶离，一边用手接住了从她身上掉落的小精灵，将它们放在了怀里。 路柯鸣的食指撑着眉骨，不动声色地盯着叶离他们。 “又是下午那个梦？”沈明华用手帕擦去了叶离额上的汗，低声询问了一句。 叶离摇了摇头，“不是，但也差不多。” 这次的梦从一开始，她就在不停地逃跑。 沼泽里雾气弥漫，乌鸦立在木桥上，棕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水里游过了巨大的白色鳟鱼，鱼尾甩起了水花溅在了她的身上。 一切诡异又令人恐惧。 但她并未跑入沼泽，她转身跑向了森林，黑洞洞的小路将她吞没，弯曲长满苔藓的树木上立着一只只角鸮，在夜中发光的眼睛盯着她。 前方没有任何的光亮，那只猫头鹰再次出现，不停地去啄她衣服上的钻石纽扣。 她再次去驱赶猫头鹰，却没有发现前面的小路已经到了尽头。 猫头鹰啄走了她的纽扣，她却掉入了一个山洞。 她的脊背被摔断，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身体的剧痛告诉她内脏正在破裂，黑暗围拢过来，她失去光泽的眼里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叶离回忆着梦中的细节，身体有些轻微地发抖，那种恐怖荒诞的感觉在她的心中布上了一层阴影。 沈明华握住了叶离不停颤抖的手，拍了拍她的背，“别怕，你已经醒了……” 方子昂一脸担忧地想要靠过去，却被沈明华挡住了。 方子昂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沈明华。 他什么意思！ 沈明华瞥了一眼方子昂，若无其事地回过了头，柔声安慰叶离。 于柚柚歪着头，黝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叶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柯鸣摩挲着食指上的龙戒，幽冷的眼底泛着泠泠波光。 一旁的安东尼打了个巨大的鼾，打破了凝固焦虑的气氛。 路柯鸣脸上的深思散了个干净，抿着唇看向安东尼，一脚踢在了他的腿上。 第82章 从壁炉中出现的女人 安东尼一下子被踹醒，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态，在迷蒙中大喊了一声“谁！” 视线还有些模糊，安东尼努力睁大了眼睛，看到了目光冰冷的路柯鸣。 “少爷！你怎么了？”他瞬间清醒了许多，着急的问道。 路柯鸣白了安东尼一眼，转过了头看向篝火。 安东尼丈二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了一圈，小声地问旁边的于柚柚，“这是怎么了？” 于柚柚咧开了嘴，毫不在意地回答：“没怎么啊。” 她一张嘴，安东尼就看到了她空荡荡的嘴。 安东尼瞪大了双眼，“于柚柚，你这是怎么了？！” 路柯鸣冷冷地扫了一个眼刀过来，安东尼脊背一凉，顿时放低了声音。 “还有你怀里这是什么东西？”他指着于柚柚怀里活蹦乱跳的小精灵，小心翼翼地继续问道。 “是小精灵。”于柚柚笑着回答，一个一个地回答了安东尼的问题，“牙齿是刚刚磕掉的。” “喔……”安东尼对于柚柚牙齿的兴趣明显大于她怀里的精灵，有些遗憾地说道：“那你岂不是不能吃饭了。” “为什么不能吃饭？”于柚柚惊讶地看着安东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不能吃饭？为什么没了牙就不能吃饭了！ 人类不吃饭不是会死掉的吗。 于柚柚简直无法接受安东尼说出的话，此时的她无比希望安东尼能把这句话收回，仿佛这样安东尼说的话就是假的。 可怜的小鱼，以前吃饭从来一口吞，哪里知道用牙齿嚼食物的道理。 “那肯定啊，肉也不能吃了，硬的东西也不能吃了，那你岂不是只能喝点粥。”安东尼摇了摇头，“于柚柚，你还是早点学会使用营养剂吧，这样即使没了牙齿也不会出事。” 这样残忍的话让于柚柚愣在当场。 过了许久，于柚柚看着安东尼认真的表情，呆滞地摸了摸自己没牙的嘴，表情渐渐变得悲伤了起来。 安东尼没想到自己几句话就把前面还活蹦乱跳的于柚柚给弄崩溃了，他干紧安慰道：“没事，于柚柚，有少爷在你死不了的。” 但这似乎并没有安慰到于柚柚，她表情更悲痛了。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崩溃的表情，无语地移开了视线。 原来刚刚那么冷静，是还没有想到后果。 过了许久，于柚柚绝望地倒在了地上，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路柯鸣瞥了一眼于柚柚，冷声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等死。”于柚柚张开了漏风的嘴，吐出来这两个字。 路柯鸣无语凝噎，转过了头，不想搭理于柚柚。 过了一会儿，安东尼看着安静躺着的于柚柚，小声询问了一句，“少爷，她没事吧？” 路柯鸣看了一眼于柚柚，淡淡地应了一句。 “没事。” “那于柚柚怎么一直这样。”安东尼看着于柚柚那样安详等死的姿态，还是有些担心。 路柯鸣听着旁边平稳的呼吸，面不改色地说道： “睡着了。” 安东尼一下子沉默了。 ——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路柯鸣看着泛白的远方天空，叫醒了于柚柚。 ”回城堡。” 于柚柚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勉强将眼睛睁开了一个缝，眯着眼睛看路柯鸣。 她包里装着那几个白色小精灵，也在呼呼大睡。 路柯鸣揉了揉眉心，将于柚柚提了起来往城堡走去。 经历过昨天早上的事情，其他人也都不敢再磨磨蹭蹭，纷纷收好了东西，赶着跑回城堡，生怕自己跑满慢了一步。 路过沼泽的时候，路柯鸣看向满沼泽的鲜花，脚步明显滞了几秒。 他低下头看向于柚柚，若有所思。 于柚柚还在熟睡。 今日沼泽里雾气却格外浓厚，太阳也没有升起来，天空灰暗阴郁，似是要下雨。 在沼泽的雾气中，昨夜才开的花上沾着露水，一滴落到水中。 “昨日这些花都还没开，怎么回事？”沈明华盯着沼泽里的花朵，神情严肃。 路柯鸣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去。 一滴雨落到了脸上。 路柯鸣抬起了头，看着天上的乌云，伸手抹掉了脸上冰冷的雨水。 又开始下雨了。 众人表情变得严肃，加快脚步回到了城堡，挨个进入了房间，锁好了门窗，因为昨日的教训，现在又把窗帘严严实实地拉起。 路柯鸣将于柚柚放到了床上，锁好了门，走到了外面。 “少爷，我已经派了人去森林，估计很快就会传回来消息了。”安东尼站在路柯鸣身边，向他汇报情况。 森林是他们目前唯一没进入过的地方，昨日叶离的梦中又出现了森林，路柯鸣便早早地派人进入了森林查探。 路柯鸣点了点头。 窗外的雨变大了，沼泽的水又涨了起来，淹没了那些刚开的花朵，粉色的菖蒲花顺着沼水漂动。 一条白色鳟鱼游向了城堡。 在城堡外，它的骨骼变形扭曲，鳞片上绿色的水草变成了头发，渐渐化成了人形。 她站在城堡下方，发白的眼睛看着二楼的窗户。 今日所有的窗户都被窗帘遮挡着。 她的脖颈往后弯曲，直直地盯着城堡的顶部。 几分钟后，一个白色的影子爬上了房顶，钻入了一个通风口。 通风口的铁皮里发出了抓挠移动的声音，那声音渐渐朝着于柚柚的房间移去。 床上刚刚还在睡觉的于柚柚睁开了眼，黝黑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前方，安静地侧躺在床上，没有任何的动作。 身后的壁炉里传来了重物掉落的声音。 “好冷……”白衣骨头移动发出了‘嘎吱’声，嘴唇嗡动。 于柚柚疑惑地歪了歪头，从床上坐了起来，转身看向壁炉。 白衣女人浑身湿透，颤抖着坐在壁炉中，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于柚柚。 “好冷，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她的眼中如有漩涡，不断地吸噬着意识。 “喔……”于柚柚看了那白衣女人几秒，接着恍然大悟地张开了嘴，“你很冷呀？” “我可以帮你呀。”于柚柚热情转过了身，在书架上抽出了几本书，将书页撕碎扔进白衣女人怀中。 白衣女人似乎也有些困惑，不解地看着于柚柚。 这个人不应该让她进来吗？ 于柚柚还在到处翻找东西，过了许久，她才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把煤油打火机，眼睛一亮，将火机打燃扔进了壁炉中。 霎时间，被撕碎的纸页迅速地燃了起来。 于柚柚歪着脑袋，晶亮的眼睛看着白衣女人，认真的语气里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这样就不冷了。” 焦糊味从女人身上传出，女人尖叫了一声，四肢扭曲，如蜘蛛一般爬上了通风管道，快速逃跑。 于柚柚摸着下巴，看着快速逃离的白衣女人，似乎也有些困惑。 不是说冷吗？ 她钻进了壁炉，追着女人留下的粘液，顺着通风管道朝上爬。 第83章 抽骨鸮 另一边，路柯鸣站在窗边，一只手放在窗沿上，如雾一般的眼眸看着窗外的雨。 远方的沼泽里，白茫茫的大雨中，芦苇压低了杆茎，长条的叶子浮在水中。 那些乌鸦人稀稀疏疏地立在沼泽里。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路柯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转过了身。 “少爷！”安东尼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路柯鸣面前。 “怎么了？”路柯鸣声音淡淡。 “去森林的人出事了！”安东尼将智脑中传回的录像发给了路柯鸣，“他们在森林的深处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却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一只角鸮。” “他们在森林里看到了一具尸体，那具尸体旁边有一本笔记，在拍摄时突然窜出了一只角鸮，随后他们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紧接着完全丧失了生命特征。” 路柯鸣打开了安东尼传过来的录像。 智脑传回来的录像是那几个蓝龙成员在森林的录像，他们拍摄了地下洞的位置，转身离去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旁有一本日记，一个成员走了上去，拿起了那本日记，进行了拍摄。 可空旷的森林却传来了一阵怪叫声，在幽黑静谧的森林中显得格外吓人。 叫声过后，一只角鸮飞了过来。 那只角鸮与其它平常的角鸮并无多大差异，只是眼睛是发光的紫红色，那双眼睛在录像里格外明显诡异。 拿着录像的人在被那双眼睛注视后，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如同放了气的气球或者是一摊烂肉，只余下一张皮囊，松松垮垮地摊在地上。 路柯鸣幽深的眼眸注视着录像，情绪并未因那些成员的死亡而产生任何的波动，倒是一直盯着录像的角鸮。 沼泽、乌鸦、鳟鱼、森林、角鸮、…… 这些都是叶离梦里出现过的东西。 它们到底代表了什么？ “不过幸好，他们在被淘汰之前把那些笔记的照片传了回来。”安东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看了笔记的照片，与我们刚到城堡时捡到的那张纸条字迹一样，估计是以前被困在这里的那个人留下的日记。” 安东尼将队员拍摄的笔记照片发送给了路柯鸣。 路柯鸣点开了照片，阴郁的眼眸扫视着那些笔记照片。 那本笔记已经很老旧，在森林里经历了风吹雨淋，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墨水在纸页上晕染开来，留下来淡淡的黑色痕迹。 路柯鸣将照片放大了一些，仔细辨认着上面的模糊的字迹。 ［第五日，城堡外的雨还是下个不停，我们又失去了两个同伴，那个白衣女人似乎能迷惑人心，她的攻击力极强，我们试图联手杀死她，但依旧死伤惨重……］ 中间的字体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沼泽底的……淤泥怪物……不会伤人……它身上掉下来的泥土可以治愈伤口……］ ［感谢上帝，这座城堡没有任何可用的药物，这些淤泥救了我们！］ 路柯鸣滑动照片的手指停滞了一秒。 温迪戈不会伤人，而且也有治愈能力？ 他眼眸里的光闪了一下，又想起昨日在于柚柚卧室里看到的窗边的那滩水，以及她包里的明明应该被扔了却又再次出现的鞋子。 所以于柚柚打开窗，是因为温迪戈。 她倒真是…… 路柯鸣垂下了眼睑，掩去了眼眸中冰冷的情绪，嘴角勾起了一丝阴冷的弧度。 所以她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却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瞒过了他们所有人。 路柯鸣握了一下手，又将笔记的照片往后翻了一张。 ［这座城堡的主人叫安蒂……我始终觉得这个名字格外耳熟，或许我在哪里听过安蒂的名字，但我已记不太清……］ ［第六日，今天我又围着城堡转了一圈，却发现我或许见过这座城堡……］ ［……我大概曾在报纸上看到过它的照片，但当时的我却并没有认真看过那条新闻，那条新闻也很快就被撤下……天，我真不应该如此粗心大意，那或许能救我们一命……］ 再往后，那些字迹就完全无法看清。 而这也并不是笔记的全貌，因为那只角鸮的缘故，那些蓝龙成员并未来得及将那本笔记全部拍下来。 路柯鸣关闭了智脑，漠然地侧过头看向安东尼 “去找到温迪戈，让我们的人取下它身上的泥，带着泥继续进入森林，把笔记带回来。” “是。”安东尼没有任何的犹豫，应了一声。 —— 而从壁炉爬进了通风管道的于柚柚，弯弯曲曲地跟着黏液爬了好远，却并没有再见到那个女人。 于柚柚跪趴在管道里，挠了挠头，手上蹭的煤灰再次弄到了头上，白色的小裙子也变得脏兮兮的。 “唔……” 于柚柚嘟囔了一声，往后倒退了一点，刚想原路返回，却听到下面传来的说话声。 那声音非常熟悉，于柚柚眼睛亮了亮，在管道里找了找，终于找到了一个盖子。 她蹑手蹑脚地爬了过去，将那个盖子打开，看到了盖子下方正对着的两人。 “监控里有看到昨天那个白衣女人过来吗？”下面的路柯鸣正在询问安东尼。 “还没有，少爷。”安东尼也有些疑惑，按照时间来看，昨天雨下到这个时候，那个女人应该已经过来了。 可他们放在城堡窗户外的监控却没有捕捉到那个女人的影子。 从通风口探下来一个脑袋的于柚柚刚好听到了这话，黝黑水润的眼睛轱辘转了两下，高兴地说了一句。 “那个姐姐走啦！” 站在下面的路柯鸣下意识点了点头，几秒后骤然抬起头看向他的上方。 一张脸黑漆漆的于柚柚正敞着没牙的嘴，脸上挂着笑，散乱的头发垂了下来，高兴地看着路柯鸣。 安东尼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翻了一个白眼，快速往后退去，“鬼啊！” 路柯鸣和于柚柚面面相觑。 于柚柚眨巴了一下眼睛。 路柯鸣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一张脸乌漆麻黑的于柚柚，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那个姐姐从这里爬走了，我跟着她过来的！”于柚柚语气欢快地回答道。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歪了歪脑袋。 路柯鸣难以理解，他的手举起又放下，匪夷所思地问道：“所以你就跟着她爬过来了？” 第84章 窗台上的花 于柚柚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认真地朝路柯鸣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带了几分稚嫩。 “对啊。” 路柯鸣脸色黑了一些，声音里有几分冷意，“你给我下来。” “喔喔。”于柚柚开心地点了点头，在管道里挪了挪身体，把脚对着通风口，伸了下去。 她的手扒拉着通风管，一只白生生的脚垂了下去，在空中乱晃，然后一脚踢在了路柯鸣头上。 路柯鸣被蹬得往后仰了一下，无语地闭了下眼，往后退了一步，用冰冷的目光盯着于柚柚沾满煤灰的脚。 于柚柚那只脚还在够东西，路柯鸣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了于柚柚乱扑腾的脚。 于柚柚低下了头，看向路柯鸣，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路柯鸣冷笑了一声，按着于柚柚的脚，将她拖了下来。 于柚柚抓在通风管道上的手不稳，一下子往下掉去，她瞪大了眼睛，“诶诶诶？！” 但她并没有摔到地上。 路柯鸣将于柚柚拦腰抱在怀里，看着她脸上和身上乌漆麻黑的煤灰，脸上有几分无语。 他的手并不算健壮，只是覆了一层薄薄的肌肉，一双手因为常年不见光而显得冷白，但却将于柚柚抱得稳稳的。 路柯鸣一把将于柚柚放到了地上，拎着她的衣领将她往房间里带。 安东尼从惊吓的情绪里出来，看着一身灰的于柚柚，想到刚刚于柚柚脑袋从通风口里伸出来那一幕，咽了咽口水。 还怪吓人。 “你在哪看到那个女人的？”路柯鸣一边拎着于柚柚，一边问她。 “就在房间里啊。”于柚柚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回答了路柯鸣的问题。 路柯鸣脚步停了一下，看向于柚柚。 “就在壁橱里，她说她好冷，问我能不能让她进来。”于柚柚小嘴叭叭的，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路柯鸣。 “你让她进来了？”路柯鸣眉头紧皱，盯着于柚柚。 “没有啊。”于柚柚认真地摇了摇头。 听到这话，路柯鸣转过了身，继续往前走。 于柚柚用小碎步跟在路柯鸣身边，还在跟他讲刚刚的事情。 “然后我就给她扔了好多纸，还给她生了火，我想着这样她就不会冷了，可是她就顺着那个管子跑掉了。” 路柯鸣听了一会，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把纸扔在哪的？” “她身上啊。”路柯鸣的腿长，走几步就将于柚柚落在身后，于柚柚小跑几步，又跟了上去，顺便回答了路柯鸣的问题。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回答，沉默了下去。 “怎么了吗？”于柚柚不解地看着不说话的路柯鸣。 “她也就算了。”路柯鸣瞥了一眼于柚柚，“如果是别人的话，那下场也就和你吃的烤鸟差不多了。” “啊？”于柚柚惊讶地张大了没牙的嘴，呆在了原地。 路柯鸣看了一眼呆愣的于柚柚，继续往前走去。 等他走出好远，于柚柚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地说道：“但是她不是鸟诶。” “那是什么？”于柚柚歪了歪脑袋，疑惑地自己问了一句。 “烤鱼？” 好像是这样。 妈妈说过人类是会吃烤鱼的。 想到这事，于柚柚身体抖了两下，莫名联想到了自己被架在火上烤的模样。 她捂住了嘴，四处看了看，步伐变得小心翼翼，跟着路柯鸣进了卧室。 路柯鸣正弯腰查看壁炉的情况，于柚柚悄声踱步过去，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 安静如鸡。 路柯鸣站直了身，转过头去看于柚柚，却发现本来还在鬼鬼祟祟盯着他的于柚柚一下子移开了视线，目光心虚地乱飘。 路柯鸣：…… 这又是做了什么？ 在他看于柚柚的时候，余光却发现窗户外有一个影子晃过。 路柯鸣目光凝滞了一秒，眼眸里的情绪沉了下去。 他凝视着那处，抬脚走了过去。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往窗边走，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路柯鸣瞥了一眼旁边亦步亦趋的于柚柚，转过头拉开了窗帘。 但外面的影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阵冷风吹斜了雨水。 雨滴一颗颗滴落在覆满绿色苔藓的窗台上，凝成了小水珠，又聚成了一块小湖。 而在苔藓上，放了一把五颜六色的小花，花茎上沾了一些淤泥，又渐渐被雨珠冲刷干净。 路柯鸣看着那些花朵，眼眸暗了下去。 于柚柚从他的手臂间挤出了毛绒绒的脑袋，弯着腰探头探脑地看向窗外。 “咦？”于柚柚看着那些花朵，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路柯鸣不动声色地盯着于柚柚的脑袋，幽深的眼眸里情绪不明。 她现在要怎么说？ 是继续装作不知道，还是……骗他？ “是温迪戈送来的诶！”在路柯鸣思绪运转的时候，于柚柚却高兴地说了一句话。 路柯鸣的目光凝滞了一秒，眼里闪过几分不可思议，但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温迪戈？”路柯鸣佯装作讶异地询问于柚柚，一双眼眸里却全是审视。 “对呀，它昨天还把我的鞋子捡回来了，它真是个好泥巴怪！”于柚柚抬起了脑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垂着眼眸凝视着于柚柚，没有说话。 他并没有想到于柚柚会这么坦诚，这让他对于柚柚的猜测都落了空。 可如果不是故意不说，那又为什么不告诉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就是这样和它认识的？” “对呀。”于柚柚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路柯鸣捻了捻手指，问道。 于柚柚听到这话，眼里有了些疑惑不解，“你也没有问我诶。” 路柯鸣转过了身，声音淡淡，“我们现在是一个队伍，你所知道的所有消息我们都应该共享，这样才能帮助我们完成任务。” “你不是说过，我和你一组，一定会赢吗？”路柯鸣意有所指地说道。 “是啊。”于柚柚点了点头，又说：“你放心嘛，肯定会赢的。” “你这么笃定，难道你现在知道安蒂的愿望是什么了？”路柯鸣森冷的目光凝视着于柚柚。 第85章 腐烂 于柚柚将手揣在前面，听到路柯鸣的问题，仔细思索了几秒，最终回答道：“不知道啊。” 对于柚柚的回答，路柯鸣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坐到了床上，看着壁橱，给安东尼发了一条信息。 “派人把城堡里所有的通风口堵上。” 发完后，他才淡淡地掀起眼皮，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 “既然不知道，就别这么胸有成竹。” “很快就知道了。”于柚柚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倒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滚到了路柯鸣身边，撞在了他的身上。 路柯鸣皱了皱眉，往旁边移了一点，并没将于柚柚的话放在心里，而是问了她另一个问题。 “那你知道温迪戈身上的泥有治愈能力吗？” “知道啊。”于柚柚撑着脑袋，一双脚乱晃，用脆生生的声音回答路柯鸣。 路柯鸣冷冽如雾的眼眸看向于柚柚，看到的却是她乌漆麻黑的脸。 他顿了几秒，再次坐远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的？” 于柚柚歪了歪头，偏着脑袋看向路柯鸣。 怎么知道的？ 她的眼睛滴溜滴溜转了两圈，“因为我昨天晚上遇到了它，它帮我把腿上的伤治好了。” 路柯鸣了然地转回了头，没在看于柚柚。 所以她昨晚上弄出了那么多花是为了感谢温迪戈治好了她的伤。 路柯鸣低眉沉思，于柚柚又鬼鬼祟祟地挪了过来，凑到路柯鸣耳边小声地问他。 “路柯鸣，你吃鱼吗？” 路柯鸣一时没有听清于柚柚的话，眼里有几分疑惑。 “什么？” “我说，你吃鱼吗？”于柚柚再次重复了一遍。 这次路柯鸣听清了，但他却并不理解于柚柚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下意识地以为是于柚柚想吃鱼了。 也是，现在是到于柚柚吃饭的时间了。 “你想吃鱼？”他皱了皱眉，安东尼哪里可没有鱼。 于柚柚赶紧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吃，我就想问问你吃吗？” 因为没牙的缘故，于柚柚说话一直漏风，很多音都显得格外奇怪，配上她鬼鬼祟祟的表情，更显滑稽。 路柯鸣淡淡地摇头，否定道：“不吃。” 于柚柚这才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你也不吃鱼？”于柚柚以前总提和鱼有关的东西，包括什么管一池子的鱼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加上于柚柚说她姓“鱼”，让路柯鸣误以为她不喜欢别人吃鱼。 过了一秒，路柯鸣又觉得不对。 他昨天才从于柚柚的包里翻出来一包小鱼干，于柚柚怎么可能不吃鱼。 那边于柚柚果然这样回答了，“我吃啊。” “那你为什么不想我吃？”路柯鸣拧眉。 于柚柚眼睛转了两圈，“因为我妈妈说我是条鱼，所以如果你吃鱼的话我会害怕的。” 路柯鸣颇有些无语的抿了下唇，“你觉得自己像鱼，所以害怕别人吃鱼，但是自己却要吃？” 不管自己，管别人？ 于柚柚愣了一秒，托着沾着煤灰的手想了一下，紧接着困惑地问了一句。 “可是鱼不吃鱼吃什么？” 路柯鸣：…… 路柯鸣无语凝噎。 在这时，房门刚好被敲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少爷。”安东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路柯鸣看向门，“进来。” 安东尼应了一声，打开了房门，一进门就看到趴在自家少爷身边的浑身黢黑的于柚柚和一脸淡定自若的路柯鸣。 “少爷，我带人来封壁橱。” 路柯鸣站起来身，对安东尼点了下头。 刚想出门，就看到趴在床上好奇地盯着安东尼补墙的于柚柚。 他的脚步停了一秒，又原路返回将于柚柚从床上提了起来。 “去洗澡。” 于柚柚茫然地点了点头。 “一会把床铺换了。”路柯鸣提着于柚柚走出门，在最后留下了一句话。 “是。” —— 另一边，从雨开始下起，叶离就觉得持续的头晕目眩。 楼下的白色霉菌在疯长，只可惜除了路柯鸣和安东尼没有人发现这件事。 她这两天越来越困，时刻觉得精疲力尽，甚至在任何时候都能陷入梦乡。 刚刚不过是下场雨的时间，她就再次陷入了梦境。 画面里依旧是城堡、沼泽、森林等等。 她每一次都会因为头顶的猫头鹰而掉落沼泽或者掉落森林。 梦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甚至能够看到她在摔入沼泽森林以后发生了什么。 就如现在这个梦一般。 冰冷的沼水里，她的身体随波漂流，又被沼泽边的芦苇拦截下。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腐烂，蝇虫在她的上方不断盘旋，发出嗡嗡的叫声，吵得她头晕眼花。 她的身体渐渐散发了恶臭，臭味哄鼻，吸引了更多的苍蝇和虫子。 白色的霉菌在她的身上攀爬，覆盖了她的眼球，让她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这是一场关于她死亡的狂欢。 乌鸦停留在她的身上，锋利的爪子抓着她松垮的皮肤，坚韧的鸟喙不断地在她的脸上啄食着，最终叼走了她的眼球。 失去了眼球的她，什么都无法看见，只能靠着仅剩的耳朵和鼻子继续感受外界。 只有当雨水落在她的脸上时，她才知道原来开始下雨了。 她沉在沼泽里，在冰冷的雨水中，清醒地感知自己的腐烂。 雨水越来越大，一条巨大的白色鳟鱼游到了她的身边，将她一整个吞下。 到这时，叶离才意识到。 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沼泽中，但其实只有一个头。 叶离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熟悉的卧室和坐在身旁寸步不离，闭着眼睛小憩的沈明华。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双手紧紧按压在自己的胸口。 胃又开始痉挛，传来了一阵钝痛。 那种腐烂的臭味似乎还在鼻边环绕，叶离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她的动静吵醒了一旁闭着眼休息的沈明华。 沈明华睁开了眼睛，看到的就是叶离坐在床上，痛苦地弯着腰，额头上一片冷汗。 沈明华赶紧拿过来一张帕子，递给了叶离。 “又做梦了？” 叶离接过帕子，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点了点头。 沈明华的表情凝重了许多。 “叶离，我想你这样应该是受到了安蒂意识的影响，所以才会不断地做关于她的梦。” 第86章 柚柚与精灵 “你要不要试试强制清洗精神力？”沈明华接过了叶离手里的帕子，将帕子放到一边，忧心地问叶离。 但叶离却摇了摇头，她的脸上失去了血色，唇色发白，却依旧强撑着拒绝了沈明华。 “我觉得这些梦可以帮助我们找到安蒂死亡的真相。” 沈明华温润的眉心拧起，对叶离正色道：“叶离，你不必为了这个任务这样伤害自己，我们并非一定要赢不可。” “可我想赢。”叶离看向沈明华，眼光认真，“所以你不要有压力，这都是我想做的事情，是为了我自己而做的。” 沈明华凝视了叶离许久，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好。” 叶离虚弱的笑了一下，将这次梦中的内容告诉了沈明华，“这次梦是在沼泽，是安蒂……” 叶离眼眸有些迷蒙，她用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庞。 “安蒂的头颅。” 沈明华的瞳孔放大了一瞬，“头颅？” “又是乌鸦……”叶离放在脸庞上的手移到了自己完好的眼睛上，“乌鸦在啄食她的头颅，将她的眼睛吃了。” “乌鸦。”沈明华将这两字默念了一遍，看向窗户。 又是乌鸦。 在这扇窗户外的沼泽里，还有乌鸦人在不停地游荡。 它们之间会有联系吗？ 沈明华无从得知。 “还有一条巨大的鱼，游到我的身边，吞掉了我……”叶离的胃中一阵翻腾，她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沈明华扶住了叶离。 “现在只有这些了。”叶离忍住了反胃，看向沈明华。 沈明华点了点头。 —— 另一边，站在露台上的路柯鸣关掉了耳机，幽然的目光望向远处雾气弥漫的沼泽，嘴角勾起了一个阴冷的弧度。 他转过了身，走下了露台，朝着楼梯走去，却又与转角处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于柚柚撞上。 于柚柚穿着一件睡衣，看到路柯鸣后，眼睛一亮，跑到了路柯鸣身前。 “路柯鸣，你要去哪呢？” 路柯鸣顿了几秒，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去一楼看看，你回卧室，把头发弄干。” “唔……”于柚柚一双清亮的眼眸凝视着路柯鸣，不太相信地再次问了一遍，“真的吗？” “嗯。”路柯鸣淡然自若地点了点头。 “好吧。”于柚柚点了下头，转过了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卧室走去。 等于柚柚进了房间，路柯鸣这才松了口气。 过了几秒，他摸了摸胸口。 他为什么要松气？ 路柯鸣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走下了楼。 雨后，沼泽里的雾气回拢，再次包绕了沼泽，乌鸦人抖去了身上的雨珠，再次开始在沼泽里漫无目的游走。 路柯鸣走出了城堡，朝着沼泽的方向走去。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盯着他。 路柯鸣下意识地转过了头，看到了于柚柚住的那间卧室里，一双黑洞洞的眼睛隔着玻璃，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路柯鸣手指渐渐握紧。 “于柚柚，你在干嘛？” 他走到了那间卧室下，抬头看向窗户的位置，压低了声音问道。 那双眼睛亮了亮。 紧接着，窗户被打开，于柚柚的脑袋从窗户里探了出来，认真地对路柯鸣说。 “路柯鸣，你走错了！” 路柯鸣按了一下眉心，“我没走错。” 于柚柚眼睛轱辘转了一下，“那我也要下来。” “不行。”路柯鸣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于柚柚。 “那你就是骗我，你出去玩不带我。”于柚柚瘪了瘪嘴，哼了一声。 路柯鸣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为了做任务，你下来做什么？” “我也做任务。”于柚柚快速地接了一句。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认真的表情，沉默了许久。 最终，路柯鸣吸了口气，转过了身，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你下来吧。” 于柚柚高兴地欢呼一声，手脚并用的爬上了窗户，一个接一个把围在她脚边的小精灵抱到了窗户上，伸出了脚。 路柯鸣刚好回头望了一眼，正好看到了从二楼窗户上跳了下来的于柚柚。 她身后的那些小白精灵团子兴奋地搓了搓手，张大了嘴，笑着果断地跟着于柚柚跳了下来。 一个小女孩，身后跟了一串串小精灵，一起从天上掉了下来。 “哈哈哈哈……” 欢笑声不绝于耳。 路柯鸣幽黑的瞳孔瞬间放大，快速伸出来了手挥了一下，在天空中搭建了一个精神力网。 于柚柚落在精神力网上，又被富有弹性的网给弹了起来。 小精灵弹弹的圆屁股落到网上，又像弹力球一样弹起。 于柚柚开心地睁大了眼睛。 路柯鸣将精神力网渐渐放了下来，一把抓住住了刚弹上去又掉下来的于柚柚的衣领。 “你不要命了？”路柯鸣拎着于柚柚，难以理解地问道：“你怎么会想到从二楼直接跳下来？” 她以前爬树上下不来怕得要死，这才过了多久，连二楼都敢直接跳了。 什么给了她这种勇气，新生吗？ 于柚柚扒拉了一下路柯鸣抓着她衣领的手，不解地反问道：“不是你让我下来的吗？” 路柯鸣凝视了于柚柚许久。 他是让她下来，但他没有让她直接跳下来。 他闭了闭眼，拇指紧紧地按在食指的龙戒上，将自己逐渐失控的表情收整好，转身朝着沼泽走去。 于柚柚赶紧将地上的小精灵一个一个捡起，抱在怀里，跟在路柯鸣身后。 “你要做什么呢？” 她的怀里的小精灵趴在她的衣服上，也跟着重复于柚柚的话，“你要做什么呢？” “你要做什么呢？” 于柚柚本来就话多，现在又加上了这些学舌的小精灵，路柯鸣只觉得耳朵都要炸开。 他的脚步加快，想要将嘈杂的声音甩在身后。 于柚柚见路柯鸣走快了一些，赶紧小跑了几步，又追上了路柯鸣，“路柯鸣，你走太快了，我都跟不上。” “你走太快了，你走太快了……”小精灵们又跟着重复。 路柯鸣脚步更快，几步上了木桥，走到了沼泽岸边。 一只青蛙坐在水草上，看到走来的人，从水草上蹦入了水中。 乌鸦人还在沼泽里游荡。 第87章 安蒂的眼睛 于柚柚看着那些乌鸦人，安静了下来。 她怀里的小精灵也不再吵闹。 被吵得大脑胀痛的路柯鸣看了一眼安生的于柚柚，松了口气，又看向沼泽里的乌鸦人。 乌鸦啄走了安蒂的眼睛…… 路柯鸣凝视着乌鸦人的头。 所以到底在哪？ 他走进了沼泽里，脚下凝结了一个接一个的精神力台阶，托着他的身体往前走去。 于柚柚抱着小精灵坐在了木桥上，一双白生生的脚在水中滑动，拨开了白色的雾气，荡起了一圈圈水花。 小精灵趴在她的手臂上。 路柯鸣回头看了一眼于柚柚，确定她坐在原处，才继续往前走。 他的身旁路过了一只乌鸦人。 路柯鸣盯着那些乌鸦人棕色的眼睛，手指捻了捻。 锋利的镰刀划开雾气，路柯鸣抬起眼皮，眼神冰冷，他伸出了一只手，果断地掐在乌鸦人的脖颈上。 须臾之间，乌鸦人还来不及反应，脖颈就被折断。 骨头断裂的“咔嚓”声，轻微又短暂的响在安静的沼泽中，又消弭得无声无息。 其它的乌鸦人还没有任何反应。 青蛙从水边跃起，跳到了岸边。 路柯鸣扫了一眼其它乌鸦人，将手中的乌鸦人往岸边拖去，提到了木桥上。 于柚柚往旁边移了一点，看着被丢到木桥上的乌鸦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烂味，路柯鸣注意到乌鸦人的喙似乎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他皱起了眉头，戴上了手套，伸手去掰开了乌鸦人的嘴。 于柚柚好奇地凑过了脑袋，伸到乌鸦人上方盯着它的喙看。 但挡住了路柯鸣的视线。 路柯鸣抿了抿唇，往旁边移了一步。 于柚柚嫌看不清楚，又挪了一点。 路柯鸣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肘抵开了于柚柚的脑袋。 于柚柚自然而然地将脑袋搭在了路柯鸣的小臂上，歪着脑袋看向乌鸦人，脸蛋软乎乎的触碰隔着衣服传递给路柯鸣的手臂。 路柯鸣不动声色地瞥了于柚柚一眼，没有说话，冷着脸看向乌鸦人的喙。 鸟喙中是一只腐烂的眼睛。 路柯鸣的眼神凝滞了一秒。 恶臭味扑面而来。 于柚柚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路柯鸣看了表情扭曲的于柚柚一眼，声音淡淡，“离远点。” 说罢，他撑着于柚柚脑袋的手臂往外移了一点，把于柚柚推开。 路柯鸣将那只腐烂的眼球取了出来，仔细看了看。 蓝色的虹膜在显露在灰暗的光线下。 是一个白种人的眼球。 与安蒂的眼睛一模一样。 路柯鸣凝视那只眼球，表情有几分漫不经心。 原来是这样。 但下一秒，地上的乌鸦人的尸体消失殆尽，路柯鸣手中的眼球也随之快速腐烂。 路柯鸣眉心拧起，看着消失的眼球，眸中有几分不可思议。 于柚柚注视着这一幕，偏头看向路柯鸣。 她的眼眸如水一般清澈，却又如海洋一样深远。 几秒后，于柚柚抬头看向天边，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开口说：“太阳要出来了。” 她身上的小精灵也跟着说道：“太阳要出来了！” 路柯鸣愣了一秒，突然想起这些乌鸦人只会在出太阳的时候看见。 但他抬起头却并未看到任何太阳的光线，天空仍然被乌云覆盖。 路柯鸣摩挲着手指上的龙戒，侧过脸看向于柚柚。 “你怎么知道？” “因为空气中水气减少了啊。”于柚柚指了指周围逐渐消散的迷雾，认真地回答。 路柯鸣顺着于柚柚的手指看去，发现沼泽里的雾气确实稀薄了一些。 但那并不明显，于柚柚怎会察觉得如此快。 路柯鸣放下了手，漫不经心地说：“只是雾散了一些而已，并不代表太阳就会出来。” 于柚柚眨了眨眼，指向路柯鸣的身后，笃定地说道。 “出来了。” 路柯鸣转过了身，看到了身后的乌云分开了一个圆口，一束光线从中照下。 在他们的注视下，乌云散得越来越开，从乌云里透过的光越来越多，渐渐地显露出了太阳的轮廓。 路柯鸣转过头看向于柚柚，于柚柚背着手，抬起了下巴，骄傲地仰起了头，“我就说吧！” 路柯鸣扶了下额头，应了一声，“嗯。” 但随着太阳的出现，沼泽里的雾气以极快的速度散去，路柯鸣眼神一凝，将于柚柚带到了身后。 那些乌鸦人已经恢复了视力，看到了岸边的于柚柚和路柯鸣，朝着路柯鸣和于柚柚快速移动而来。 一道道黑影在沼泽中闪过，锋利的镰刀划破了空气，如同死神濒临。 路柯鸣凝视着那些乌鸦人，抬起了手，朝乌鸦人的方向挥了一下。 刹时间，一道火幕燃烧在他们和乌鸦人之间，分隔了两边。 “哇。”于柚柚抬起头看着那道火幕，惊讶地睁大了眼，晶亮的眼睛看着路柯鸣，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你好厉害。” 路柯鸣看了一眼于柚柚，又淡淡地看向火幕。 小精灵往于柚柚的怀里缩了缩。 疾驰的乌鸦人在火幕前停下了脚步，它们展开了羽翼，朝着天上飞去，试图越过火焰。 火焰却突然暴涨。 那些还没来得及飞跃的乌鸦人被突然暴涨的火焰烧灼，羽毛一下子燃起了火。火焰顺势而上，几秒之内，那些乌鸦人就满身是火。 乌鸦人发出了凄厉的叫声，从空中掉了下来。 空气中散发着肉烤焦的味道。 路柯鸣看着一只只掉下来的乌鸦人，眉间有些阴郁。 火势还是太大，乌鸦人从里到外都焦透了，鸟喙也碎成了灰，掉落在地上。 那些乌鸦嘴中的眼球也烧了个干净。 路柯鸣转头看向于柚柚，叮嘱了一句，“你就在这里待着，别乱跑。” 于柚柚点了点头，“好。” 路柯鸣这才转过了身，朝着火幕走去。 火幕极高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热风吹起了路柯鸣的衣摆，他走进了火幕。 橘红跃动的火焰从他脸上擦过，却未伤他分毫，反而让他的面容显得诡谲冷艳。 路柯鸣站在火幕中，冷眼看着外面的乌鸦人，快速伸出了手，将其中一只乌鸦人拖入了火幕。 在他伸手的同时，那些火焰往后退去，在乌鸦人身边包了一个圈，却又不至于烧到它。 路柯鸣纤长白皙的手指掐着乌鸦人的脖颈，逐渐用力，将它的脖子掰断。 第88章 八十多岁的小孩 路柯鸣走出了火幕，将乌鸦人丢在地上，又掰开了它的嘴，取出了里面的眼球。 依旧是那颗蓝色虹膜的眼球。 但这一次，它并没有腐烂。 路柯鸣将眼球放在阳光下，仔细打量了几秒。 阳光落入它的瞳孔中，像是波光粼粼的蔚蓝色湖水，精致明亮。 若有所感一般，路柯鸣掀起了眼皮，看向了火幕外。 那些还没被烧死的乌鸦人一个个立在原地，身体逐渐僵硬并且发白如磐石，变成了一座座雕像。 阳光斜斜地照射下来，那些雕像又崩裂成碎石，掉落在地上，湮碎成齑粉。 路柯鸣注视着这一切，幽深的眼眸里情绪不明。 手中的眼球并未随乌鸦人而消失。 于柚柚抱着小精灵，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 路柯鸣将眼球收回了手中，看了一眼于柚柚。 就在这时，沈明华和叶离出现在沼泽边。 他们是被刚刚的大火吸引过来的。 叶离的视线盯着路柯鸣的手，她刚刚亲眼看到了路柯鸣从乌鸦的嘴里掏出了一只眼球。 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那些梦中的画面时常会在她的眼球闪过，被乌鸦啄去眼睛的恐惧还弥漫在心里。 “路柯鸣，你监听我们。”沈明华扶着叶离，眉头紧皱地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嘴角上扬，满不在乎地回答道：“那又怎样。” “不择手段，毫无底线。”沈明华声音一点点变冷。 “难道你是第一天知道？”路柯鸣讽刺地看着沈明华，丝毫没有感到任何不耻。 “不择手段又怎样，谁能赢谁就有说话权，你也可以这么做，只要你有那个能力。”路柯鸣的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不屑。 旁边于柚柚的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看，听完路柯鸣的话后恍然大悟地张开了嘴，紧接着了解地点了点头。 路柯鸣的余光看到旁边点头的于柚柚，这才意识到点什么。 他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身侧的手指握了握。 “学院的规则里从来没有不许监听别人这一条。”他抬起了下颌，莫名其妙地找补了一句。 说完，他拎起于柚柚，朝着城堡走去。 于柚柚被拎着衣领，对沈明华和叶离挥了挥手，“拜拜！” 叶离朝着于柚柚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看着路柯鸣的背影，又觉得奇怪。 说什么学院的规则。 这人上次不是还说他就是规则？ 而且就算学院有这条规则，路柯鸣还不是想改就改。 沈明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注视着空荡荡的沼泽，陷入了沉思。 “安蒂死后，乌鸦啄走了安蒂的眼睛，所以她的眼睛在这些乌鸦人的嘴里。”沈明华的表情凝重，“所以这些乌鸦人都是你梦中那些东西的幻化体。” “这么说的话，安蒂的愿望或许是找齐她的身体。”沈明华想着叶离那些梦。 叶离点了点头，“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眼睛在乌鸦那，那鳟鱼又是什么？”沈明华按了一下眉心。 还有那只猫头鹰、白色霉菌…… “目前还不知道，但无论怎样，我们不能再落后于路柯鸣。”叶离面无血色，唇上一片惨白，声音虚弱无力。 路柯鸣多次利用他们，现在又抢先于他们。 “好。”沈明华看着虚弱的叶离，低声安慰了一句，“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不用着急找信息。” 叶离点了点头。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众人熟门熟路地回到了森林入口扎了营。 于柚柚和小精灵在篝火旁，胡乱地唱着歌。 “我们去冒险吧……我们去冒险吧……” 小精灵跟着于柚柚蹦起又落在，富有弹性的小脚在地上弹起，洒落下星星点点的白光。 “于柚柚也像个小精灵。”安东尼笑了一声，对路柯鸣说了一句。 路柯鸣看着被白色小精灵包围着的于柚柚，捻了捻手中握着的树枝，没有说话。 于柚柚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又落下。 她确实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永远活在阳光下，被鲜花和喜爱包围，所以才能永远开心、无忧无虑。 是他从不曾也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路柯鸣低下了头，没再看于柚柚。 但她清脆稚嫩的声音还是传入了耳朵，像她这个人一样，无论怎样避开，好像都会突然一下出现在眼前。 让人无从躲避、防不胜防。 叶离看着开心的于柚柚，因为噩梦一直糟糕的心情终于变得好了一些，脸上挂上了笑容。 沈明华看着心情好一些的叶离，也露出了一个笑，看着于柚柚问了一句。 “柚柚，你怎么就只记得这一句歌词？” 于柚柚停下了声音，看向了沈明华，认真地回答：“因为我妈妈只教了我一句歌词啊。” 沈明华笑了一下，感叹了一句，“柚柚很爱你的妈妈吧，我总是听你提起她。” “当然！”于柚柚开心地回答，“妈妈是世界最好的人类！” 方子昂瞟了一眼于柚柚，心不在焉地想着。 再好还不是早早就去世了，让她变成孤儿。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或多或少都有些惋惜，毕竟这里只有于柚柚一个人是孤儿。 沈明华似乎也意识到他这个问题问得不合时宜，这样似乎会勾起于柚柚不好的回忆。 但于柚柚却丝毫没像其他人那样难过，她每次提起妈妈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空气有几分凝滞。 “要是于柚柚妈妈还在的话，一定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吧。”安东尼突然感叹了一声，又好奇地问于柚柚。 “于柚柚，你记得这么多你妈妈的事情，那个时候你应该还挺小的啊，怎么记得的？” 路柯鸣本来还看着沼泽的方向，听到安东尼的问题问出来，一下子回头瞪向安东尼。 他的眼神凌厉，让安东尼意识到了他刚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只有安东尼还愣头愣脑地问了出来。 安东尼惊愕地捂住了嘴，后悔不已。 但似乎是他们想多了，于柚柚托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高兴地回答了安东尼的问题。 “不小了，那时候我都八十多岁了！” 第89章 真的是人类吗 于柚柚说完又坐了下来，仔细思索着。 人类的寿命那么短暂，不过须臾一瞬，妈妈说八十多年就是很多人类的一生了。 所以对于人类来说，她应该算是活了很久了吧。 但在场的人可不知道于柚柚在想什么。 他们都以为于柚柚在开玩笑。 路柯鸣眉头皱起，看向安东尼的眼神更冷了。 安东尼干笑了一声，“是吗，八十多岁的话，你现在不就是几千岁了。” 于柚柚很快点了点头，“对呀！” 算上睡着了的时间的话，应该都有五千多岁了。 活得比她爸都还久。 喔，她那早死的爸啊！ 想到这里，于柚柚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明华大致觉得于柚柚是难过得开始说胡话了，凝视了安东尼一眼，安慰于柚柚，“柚柚，你别难过，从今以后我们都在。” 于柚柚奇怪地看向沈明华，似乎并不理解沈明华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没有难过啊。” “于柚柚，你难过就直说，哪有爸爸妈妈没了还不难过的，刚刚是我问错了话，我不应该问的。”安东尼气恼地给了自己一拳头，又向于柚柚保证了一句。 “你以后想吃什么尽管找我要，算是我赔你的。” 于柚柚认真地摇了摇头，“我真的不难过。” “怎么会不难过？”安东尼有些疑惑。 “生和死是这世间万物必然经历的事，没有谁能跳脱这个规律，海中的一切生命都会经历死亡，陆地上的生物也不能避免。” 于柚柚的眼神澄澈，认真地向安东尼解释。 “死亡让生命有了意义，捕食、远行、繁衍……这些都因为死亡而存在，正是因为有死亡才会有新生。” “我妈妈也说过，死亡是生命盛宴的散场礼，每一场宴会都会有结束的时候。” 安东尼听完于柚柚的话，摇了摇头，“但你这样想有些太过薄情了吧，不说那些远的，生你养你的人离开了你不会难过吗？” 于柚柚思索了许久，终于说道：“可我妈妈说她一辈子都过得很快乐，她是幸福地走到了终点，她并不难过，所以我也不难过。” “那你的爸爸呢？”安东尼并不能理解于柚柚的想法。 “我爸爸可以永远和他爱的人在一起了，他有什么好难过的。”于柚柚撇了撇嘴，理所当然地回答。 路柯鸣深邃清冷的眼眸凝视着于柚柚，突然开口说：“可是他们留下了你一个人，让你一个人孤独地待在世界上，这样也不难过吗？”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安静了一秒。 “但是他们的生命属于他们自己，他们不是为我而活着的。”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澄澈的眼眸，眼神却有些探究。 于柚柚的话乍一看有道理，但仔细想却觉得奇怪。 她对生命的态度太过淡然理性，更像是一个旁观者，而不是参与者。 像是超脱了生命的轮回，在外注视着生命的运转。 路柯鸣捻了捻手指，垂下眼眸凝视着篝火的火焰。 在生命循环里的人类也会这样想吗？ 安东尼看了一眼独坐着的路柯鸣，并不知道路柯鸣在想什么，却因为于柚柚的事情而觉得有些怅然。 或许最惨的并不是作为孤儿的于柚柚，而是一生下来就丧失了母亲，被丢到了e区自生自灭的路柯鸣。 那时候安东尼也还小，他根本不能理解路柯鸣经历了什么，以及e区到底是怎样混乱黑暗的地方。 他只知道，在他七八岁还在捉鸟斗鸡的年龄，刚被找回来的路柯鸣已经强大到能够随意摧毁一座城市，冷血无情地面对旁人的死亡。 但安东尼根本不敢提这事，路家所有人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一时间，篝火边的众人都有些安静。 于柚柚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凑到了路柯鸣身边，看着他面前篝火上架着的烤肉，咽了咽口水，“好了吧。” 路柯鸣瞥了一眼于柚柚，把烤肉从篝火上取了下来，却没有给于柚柚。 “嘴不痛了？” 于柚柚赶紧摇头，“不痛了不痛了，可以吃。” 生怕路柯鸣不给她。 路柯鸣盯着于柚柚没牙的嘴看了一会儿，才将烤肉递给了于柚柚。 于柚柚快速伸手接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朝着烤肉吹了两下就要往嘴里塞。 地上九双豆豆眼盯着于柚柚拿着烤肉的手，随着于柚柚的移动而一齐移动。 于柚柚停下了手，看了一眼手上的烤肉，又看向地上的小精灵。 小精灵可怜兮兮地与于柚柚对视。 “你们也要吃啊？” 于柚柚眨巴了一下眼睛，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抓起烤肉就开始撕。 但明显肉并没有凉到可以用手抓的程度。 她的表情扭曲，脸皱成一坨，快速地抽回了手，被烫叽哇怪叫一声，又继续伸出手去抓烤肉。 然后于柚柚又被烫得抽回手，但过几秒不会死心将手伸过去。 一旁目睹这一切的路柯鸣脸上的表情凝滞了几秒。 什么莽夫？ 几秒后，路柯鸣回过了神，快速夺过了于柚柚手中的烤肉。 于柚柚茫然地看向路柯鸣，“怎么了？” 路柯鸣强忍住心里的无语情绪，用精神力将烤肉分成了小块，这才将那些肉块包好递给了于柚柚。 于柚柚敞着一张笑脸，接过了路柯鸣递来的肉，每个小精灵分了一块，又将剩下的一块块放进嘴里。 但接下来的时间里，路柯鸣却在想他大抵是不该相信于柚柚的。 因为她的嘴根本没好。 每吃一块肉，于柚柚的脸就痛苦地皱起，吱哇怪叫一声，然后又接着吃。 连安东尼都开始佩服于柚柚的这种毅力。 路柯鸣干脆闭上了眼睛，懒得去看。 等于柚柚吃完烤肉，众人都有些昏昏欲睡，但奇怪的是，今温迪戈并没有前两夜那样从地底爬出来，反而安静异常。 “到底怎么回事，温迪戈难道还没出来？”方子昂等得有些急躁，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今晚没有月亮。”沈明华看着依旧被乌云遮蔽的天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90章 躁动的温迪戈 温迪戈是在月亮出现之后才会醒来，那月亮没出来的时候都在做什么，难不成一直睡觉？ 但沈明华的话音刚落，开始剧烈震动的地面就回答了他，温迪戈并没有在睡觉。 这次的震动比他们第一次见到见到温迪戈时还要夸张，像是地底有东西在不安的躁动。 沈明华刚想回头去拉叶离，却发现叶离不知何时已经昏睡过去，连地底的震动都无法将她唤醒。 方子昂注意到叶离的不对劲，焦急地跑了过去，“阿离，你怎么了？” 他一把抱起了叶离，将沈明华别在一边。 于柚柚脚边的小精灵抓着她的衣服，爬到了她的肩膀上，吵吵嚷嚷地闹着。 “月亮没有了，温迪戈又在发疯了！温迪戈又在发疯了！” 于柚柚在混乱中回头看了一眼叶离，又跪到地上，将耳朵贴紧了地面，倾听地下的声音。 过了几秒，她抬头看向路柯鸣。 “它很难受。” 路柯鸣稳住了身体，与于柚柚对视了一秒，在她静谧的目光问了一句，“你觉得应该怎样？” 因为路柯鸣的一句话，所有人都看向了于柚柚。 “唔……”于柚柚托着下巴，思索了几秒，回答了路柯鸣的问题。 “跑吧。” 路柯鸣眼神凝滞了一秒。 方子昂表情一黑，目光四处扫了一圈，在城堡和森林之间权衡了一下，决定选择森林。 他抱起叶离就朝森林里冲。 “方子昂！你干什么！”安东尼看到毫不犹豫的方子昂，两眼一抹黑，简直要被气死。 蓝龙今天才折损了那么多成员，安东尼无比清楚这个森林有多恐怖。 “那个纸条又没写过不能去森林，那个城堡那么诡异，肯定不能去城堡啊！”方子昂已经跑进了森林，朝着后方的安东尼喊了一声。 说完，方子昂还专门叮嘱了安东尼一句。 “你赶紧跟上吧，那个怪物都要从沼泽里出来了，别死了拖累我！” 安东尼简直想揍方子昂一顿。 还拖累他？现在到底是谁拖累谁！ 纸条上当然没写不能去森林，因为纸条上主人的尸体就在森林！死都死了还怎么写！ 沈明华见方子昂带走了叶离，握紧了手，看向路柯鸣。 “森林里有什么？” 路柯鸣听到沈明华的问题，挑了下眉，意味不明地回答道：“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沈明华的声音笃定，“你派人去了森林不是吗？” 今天蓝龙的人明显少了好几个，从早到晚都没有见到人。 路柯鸣的目光与沈明华相对，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异常镇定，似乎并不为沈明华知道这事而意外，“去了。” “他们怎么了？”沈明华紧接着问了一句。 “死了。”路柯鸣举起了手，慢条斯理地抚摸着龙戒上的宝石，嘴角扬起了一个阴冷的弧度，继续说道。 “他们在森林里遇到了一只角鸮，紧接着所有人的骨头都不翼而飞，全部死在了森林里。” 路柯鸣掀起了眼皮，看向沈明华，“怎么，现在你们还敢去吗？” 沈明华表情凝滞了一秒，转头看了一眼森林，眼中弥漫上了明显的担忧。 在两人说话的间隙，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于柚柚拍了拍一只小精灵的屁股，眼神往森林的方向示意。 那只小精灵不舍地看了于柚柚一眼，转过头迈着小脚朝森林里一溜烟跑去。 这边沈明华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看向周围恐惧有退缩之意的白鸽成员。 “你们自己选择去哪。” 说完，沈明华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入了森林。 留在原地的白鸽成员喧闹起来，既不敢进入森林，也不敢待在原地。 终于有几个人狠下了心，转身朝着城堡跑去。 至少没人晚上在城堡里待过，会不会有事都是一个未知数，总比去森林全军覆没的好。 也有几个人跟着沈明华跑入了森林。 “少爷，温迪戈身上的泥还没有拿到，直接进入森林可能……”安东尼的话并没有说完。 但路柯鸣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那些泥到底有没有用，但有总比没有好，现在他们都没来得及取到温迪戈身上的泥就冒然进入森林，恐怕也凶多吉少。 路柯鸣眼神暗了许多，望着城堡的方向。 几秒后，路柯鸣看向于柚柚，声色淡然，“城堡还是森林，选一个。” “森林！”于柚柚毫不犹豫地回答。 安东尼听到于柚柚这么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苦。 “嗯。”路柯鸣没什么情绪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森林走去，蓝龙成员整齐地跟在他的身后。 于柚柚回头看了一眼沼泽的方向，转身朝着森林走去，小精灵趴在她的头上，小小的手抓住了她的头发。 一行人刚踏入森林，身后的沼泽就传来了一声巨响，温迪戈从地底快速爬了出来，发出了几声哀鸣。 它翻白的眼睛在此时却变成了红色，狂躁地朝着城堡跑去。 路柯鸣皱了皱眉，拉着于柚柚快步往森林里走去。 于柚柚被路柯鸣拉着，却一直转头看向温迪戈。 “温迪戈每次没有月亮的时候都要发疯，它还会吃掉好多人，那些血进来又臭又脏，讨厌死了！”一只小精灵趴在于柚柚头顶，不停地嘀嘀咕咕。 另一只小精灵生气地接了一句。 “真是的，我们才不喜欢那些血！” 路柯鸣听到了小精灵的声音，眼里有了几分淡淡的疑惑，出声问了一句。 “它在没有月亮的时候都会变成这样？” “对呀！”于柚柚肩膀上的小精灵积极地回答了路柯鸣问题，“无论我们怎么办，它都变不回来！真讨厌！” “谁叫它要乱吃东西！”一个小精灵抱怨了一句。 这些小精灵的话却让路柯鸣眼神变了一点，他捻了捻手指，问道：“你们认识温迪戈？” “我们当然认识它！我们以前就住在它嘴里里呢！”都不用路柯鸣试探什么，那些小精灵就像倒豆子一样将话全部倒了出来。 路柯鸣的眼神凝固，住在温迪戈的嘴里？ 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乱吃了什么？”方才一直看着沼泽里的温迪戈的于柚柚突然转过了头，问了那些小精灵。 对于于柚柚的问题，那些小精灵明显更积极了，“是一个人类！” 第91章 你背背我嘛 小精灵豌豆一样大小的黑眼睛四处看了看，最终指向路柯鸣，“就是像他这样的人类！短头发，高个子……” 一只小精灵又贴了贴于柚柚的脸蛋，小小的手抱着于柚柚的脸，蹭了几下，说道，“不像你头发长长的，真好看。” “喔。”于柚柚点了点头，又安静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它们说的应该是一个男人。 路柯鸣看着贴着于柚柚的脸蛋一脸陶醉的小精灵，嘴角扯了一下。 他一把将那只小精灵提了起来，冷冷的目光盯着因为被突然提起而一脸茫然的小白团子精灵。 “所以温迪戈是在吃了那个人后才变成这样的？” 被提在半空中的小精灵茫然地点了点头，“对啊。” 路柯鸣眉心拧起，“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在安蒂消失以后的事情。”那只小精灵认真地回答了路柯鸣的问题。 “你们认识安蒂？”路柯鸣的眼神一凝，本想打听温迪戈的事情，没想到却从这些精灵嘴里知道了这事。 小精灵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 “当然认识，安蒂是温迪戈的好朋友，温迪戈可喜欢她了。” 趴在于柚柚头上的胖胖小精灵翻了个身，翘着小脚晃了晃，补充了一句。 “但是有一天她突然不见了，温迪戈就一直在这里等她，可到现在都没有等到呢。” 路柯鸣放下了小精灵，表情莫名，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柚柚接回了路柯鸣手里的小精灵，将它放到了肩膀上，又看向沼泽的方向，突然叹了口气。 可是安蒂都死了诶。 森林外的温迪戈还在发出沉闷痛苦的哀嚎，并不断朝城堡靠近。 路柯鸣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打开了智脑。 今天去森林的蓝龙成员绘了森林地图，在淘汰前一并和笔记的照片传了回来。 他的指尖点在地图中笔记所在的位置，“去这里。” “是。”安东尼应了一声，带着他身后蓝龙成员，跟在路柯鸣的身后。 路柯鸣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于柚柚，微微地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啊？”于柚柚被路柯鸣的声音唤回了意识，茫然地抬起了头看向路柯鸣，注意到他深沉的眼神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 “没怎么。” 路柯鸣顿了几秒，往前走去，“跟上。” 于柚柚点了下脑袋，跟在路柯鸣的身后。 人类手里的灯光洒落在森林的小路上，路边长了青苔的石头上栖息了一只蜗牛，被人类踩碎树叶的动静吵醒，探出了眼睛看向他们。 已经走了很远，此时已临近深夜。 于柚柚跨过了几块石头，表情有些恹恹，看着前方仍是一片漆黑的森林，叹了口气。 路柯鸣侧过头，看着表情焉巴的于柚柚，问了一句。 “又怎么了？” 于柚柚看向路柯鸣，朝着他靠了过去，指了指自己的脚，“这里怎么这么难走，我脚都痛了。” 她的声音清脆，在幽静的森林里格外明显。 路柯鸣还以为是什么别的事，听到这回答，看了于柚柚一眼，又转回了头，继续往前走。 于柚柚眼睛滴溜转了一圈，贴到了路柯鸣身边，“路柯鸣，你背背我嘛。” 路柯鸣脚步一顿，凝视着于柚柚。 “就像之前那样，背我一下嘛。”于柚柚把脑袋放在了路柯鸣的手臂上，别着身体跟着路柯鸣走路。 “想得倒好。”路柯鸣冷哼了一声，拒绝了于柚柚。 “那你牵牵我吧。”于柚柚也不强求，一个不行就换一个。 于柚柚身上的小精灵团子也互相拉起了手，鹦鹉学舌一般，“你牵牵我！你牵牵我！” 路柯鸣表情有些无语，与于柚柚对视了几秒，转过了身继续往前走。 于柚柚笑了一下，小跑了几步跟了上去，牵住了路柯鸣的衣袖。 路柯鸣瞥了一眼于柚柚，没有说话。 夜空依旧被乌云覆盖，看不到任何光亮。 但于柚柚身上挂着小精灵却不停地散发光亮，它们身上落下白光，像天上的星星一颗颗滚落在地上。 —— 另一半，方子昂一头脑热抱着昏睡过去的叶离就猛冲进了森林，跑了好远也不敢停下，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安慰已经意识不清的叶离。 “阿离，你别怕，我不会让那怪物伤害你的！” 叶离被方子昂带着迅速往前冲，脑袋一下子撞到旁边的树上，牙齿被撞得松动，流出一丝血，即使在梦中，她的脸上也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等闷头冲进了森林深处，从恐惧里清醒过来的方子昂看着漆黑茂密的森林，又变成了另一种恐惧。 他将叶离放了下来，担忧地看着沉睡的叶离。 “阿离，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沈明华都没有保护好你，我真不应该把你交给他……” 方子昂嘀嘀咕咕半天，在黑暗中注意到叶离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他疑惑地低下了头，伸出手在叶离嘴角摸了一下，在把手指拿到眼前仔细看了半晌。 淡淡的血腥味顺着空气传入鼻腔，方子昂终于意识到那是血丝，他瞪大了双眼。 “阿离！你怎么了？！你怎么流血了！” 叶离当然无法回答方子昂，她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流血的。 方子昂手忙脚乱地擦着叶离嘴角的血，但幸好不多，很快就擦干净了。 见血被擦干净，方子昂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在这时，他周围的黑暗里却传来了一声奇怪的鸟鸣，由远及近，在周围回荡，诡异非常。 方子昂身体绷紧，转过了头四处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但那怪异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他的眼里弥漫上了恐惧。 什么东西？ 方子昂的身体变得僵硬，恐惧地闭上了眼睛，顺便捂住了叶离的耳朵。 他捂着叶离耳朵的手不断地颤抖。 怪鸟鸣声越来越大，像是靠近了方子昂。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方子昂肩上。 第92章 安蒂死亡的真相 方子昂一下子抱住了叶离，闭着眼睛大喊道：“快滚啊！” 但出乎方子昂意料的是，身后传来的是沈明华的声音。 “方子昂！” 方子昂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看到身后的沈明华后，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怎么是你啊？你吓我干什么！” 沈明华脸上的表情是不同于往常的严厉，一向温和的眼里都带了怒气。 “你能不能别那么莽撞！” 沈明华的肩上还坐着一只白团子小精灵，看着地上的方子昂做了一个鬼脸。 “我怎么就莽撞了，这种时候不跑还傻站在那里吗？”方子昂被沈明华骂，也有点生气。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刚刚站了什么东西？”沈明华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就觉得后悔异常。 他半蹲下身轻柔地抱起了叶离。 “什么？”方子昂听沈明华这么一说，立刻想到了刚刚自己听到的怪鸟鸣叫声，出声询问沈明华。 “这森林有一只会凭空抽走骨头的角鸮，刚刚就在你的肩上。”沈明华看了一眼方子昂，没好气地说。 他在森林里跑了许久，遇到了肩上的小精灵，这只小精灵带着他找到了方子昂，却看到他的肩上站着一只角鸮。 沈明华虽然没看到过路柯鸣嘴里的角鸮，但在这诡异的森林里出现的角鸮，除了那只，沈明华想不到别的答案。 但幸好，在他们到来后，那只角鸮很快就飞走了。 想到这里，沈明华看了一眼肩上的小精灵。 从他遇到小精灵开始，寻找叶离和方子昂的过程就变得格外顺利。 小精灵在每一条岔路都随意选择，可它选得每一条岔路都朝着方子昂所在的地方而去。 跟着它，道路上所有坎坷的石头、树根，甚至是地上的坑洞，树上的蛇都被沈明华完美避开。 就像那只角鸮，一见到小精灵，就立马展翅飞走了。 像是突然变得极其幸运。 这些小精灵还真是特别。 一旁听到沈明华答案的方子昂两眼一闭，差点昏过去。 沈明华抵住了往下倒的方子昂，“别浪费时间，赶紧出去。” 方子昂一下睁开了眼，着急地说：“那快走啊！别一会儿那只鸟又回来了！” “它才不会回来了呢。”沈明华肩上的小精灵哼唧了一声。 “你咋知道？”方子昂奇怪地看向小精灵。 “因为我在啊。”小精灵脸上是骄傲的笑，“我会保护你们的。” 方子昂怀疑地看了一眼小精灵，不相信它的话。 “唉，快走快走。”方子昂看了一眼沈明华怀里的叶离，催促了一句，一个小团子有什么用，难道能对抗那种怪物不成。 沈明华叹了口气，稳稳地抱着叶离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去。 —— 另一边，路柯鸣和于柚柚一行人跟着地图上绘出的路线找了许久，才找到了那个人的尸体。 蓝龙成员的身体已经被智脑回收，这里只有那一具尸体。 或许是那个人已经死了许久了，肉体已经腐化成灰融入泥土，只剩下一具骨头，一身老旧破烂的衣服和几缕头发。 他的手骨里放着一把老式怀表，怀表的指针生了锈迹，永远停摆了。 青苔沿着他的衣服往上攀爬，将他的骨头染成了绿色。野草藤蔓的种子落在他的衣服上，又在衣服上生根发芽，开出了一朵朵小花。 他永远在这里沉睡，新的生命却继续在他身上生长。 路柯鸣看着这一切，眼里却有几分淡淡的疑惑。 这个人的骨头还在，他并不是因为角鸮而死的。 路柯鸣弯腰将尸体旁边的笔记捡了起来，戴上了手套，翻开了潮湿发霉的纸页。 于柚柚蹲下了身，白嫩的手放在衣服上盛开的花朵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于柚柚，你别碰那东西，尸体上长出来的，指不定有什么病菌。”安东尼看到了于柚柚动作，提醒了于柚柚一声。 于柚柚抬头看向安东尼，笑着应了一句，“没事的。” 路柯鸣的视线从手中的笔记移开，看向蹲在地上的于柚柚，皱了皱眉，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于柚柚凑到了路柯鸣身边，看着他手上的笔记。 路柯鸣看了一眼于柚柚毛绒绒的脑袋，淡淡地移开了视线，将笔记往后翻了几页。 那些蓝龙成员没有来得及拍下的照片。 ［今天已经是第十日了，就只有……我一个人还活着，我们本以为沼泽里的怪物是安全的，没想到在那个晚上它突然发了狂，将许多人吞进了肚子……］ ［我们剩下的人在惊恐中跑入了这个森林……这个森林黑暗没有任何光亮，也没有食物。我们恐惧又饥饿……］ ［莱尔斯特的腿被怪物咬断了，正在不停地流血，我不得不冒险回到沼泽寻找它身上的泥，但在我回来后，却发现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这个森林并不能拯救我们，它是另一个地狱。］ ［在我痛苦万分的时候，森林里跑出了白色的精灵，它们治好了我身上的伤，又围着我跳了奇怪的舞，它们身上掉落的白光落在我的身上，温暖而又舒适。］ ［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垂怜于我。］ 路柯鸣看到这里，却突然抬起了眼眸，不动声色地看向于柚柚身上趴着的小精灵。 治愈？ 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比如说，为什么温迪戈会有治愈的能力，而这些小精灵却又说它们曾经住在温迪戈的嘴里。 有治愈能力的到底是温迪戈还是这些小精灵？ 于柚柚见路柯鸣停了下来，没有再翻动笔记，奇怪地抬起头看向路柯鸣，推了推他的手。 “翻页呀，你怎么不动了？” 路柯鸣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继续翻动笔记。 ［在它们温暖的白光里，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包括安蒂和这座城堡……］ ［那是1995年某一天的晨报，报道了着名亚当斯家族的一个名为安蒂的小姐的死亡，那家报社称安蒂被分尸丢弃，死状极其残忍。照片上辉煌的城堡让我记忆深刻，但那条报道很快就被撤下，所有的报纸都被召回，再后来重新刊登的亚当斯家族新闻发布会的内容就都说安蒂是不小心溺亡于沼泽里。］ ［但后来流言盛行，民间出现了许多关于安蒂童谣，其中一首却格外诡异……］ 路柯鸣翻动纸页的手指停了下来，落在笔记里记载的童谣上。 ［舅舅砍下了安蒂的头颅，将她丢到了沼泽里。 舅舅砍下了安蒂的四肢，将她扔在了地洞里。 舅舅砍下了安蒂的躯干，将她埋在了庭院里。 可怜的安蒂，可怜的安蒂。 乌鸦啄走了她的眼睛，霉菌侵蚀了她的身体。 可怜的安蒂，可怜的安蒂。 角鸮叼走了她的白骨，鳟鱼吞掉了她的头颅。 可怜的安蒂，可怜的安蒂。］ 第93章 又见祝福 一旁看完了这首童谣的安东尼，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说乌鸦、角鸮、霉菌是因为这些而存在？ 于柚柚定定地看着那首童谣，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柯鸣面不改色，又往后翻了一页。 ［我突然明白，我们在这里遭遇的一切，都与安蒂有关，她将我们困在这里，不断地折磨我们，杀死我们……］ ［那些精灵告诉我，它们给予了我祝福，我可以不用再害怕这里那些奇怪的东西，或许我可以活下去……］ ［但我却突然觉得疲惫，安蒂真的会让我活着离开这里吗？我走得太累了，想休息一下了……］ ［如果早知道我会永远留在这里的话，在离开那天，我一定不会和她吵架……］ “少爷。”安东尼刚出声，想和路柯鸣说话，但路柯鸣却盯着于柚柚身上的小精灵，打断了安东尼的话，突然问了一句。 “你们住在温迪戈嘴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路柯鸣的眼神晦暗，直直地盯着小精灵，试探地问道：“是牙齿对吗？” 路柯鸣的目光太过专注，却并没有注意到于柚柚突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对呀！对呀！”小精灵欢快地回答。 路柯鸣的表情凝固了一秒，又淡淡地露出了一个笑。 是吗？ 那么凑巧。 欧希的祝福之力也正好放在牙齿里。 治愈…… 他竟然忽略了这么久，在无尽乡见了那么多次的祝福，而它的本体，竟然会出现这里。 想到了什么，路柯鸣又有些不解。 旧神手记上记载过那些自然神明是永生的，它们只会在自然被破坏才会陨灭。而陨灭后它们所有的神力都会烟消云散，随后自然重建，又会诞生出新的神明。 按理来说，不会出现神力离体还能继续存在的情况。 到底为什么，欧希的神力会落到这些小世界？ 难道欧希并没有死？ 新生在于柚柚那里…… 现在又出现了祝福。 那些小精灵很喜欢于柚柚，所以于柚柚知道那是祝福吗？ 就在路柯鸣思索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啪”，路柯鸣骤然转过头，看向于柚柚。 于柚柚的手落在脸上，抠吧了半天，从脸上弄下来一只蚊子尸体，逮到了面前，瞪大眼仔细瞧了半天，奇奇怪怪地嘀咕了一句。 “什么玩意儿？” 路柯鸣扯了一下嘴角，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大概是他想多了。 路柯鸣转过头对安东尼说：“我已经找到了安蒂的眼球，等温迪戈平静下来了，你们再去沼泽找那条鱼，或许安蒂头颅在它那。” “是。”安东尼点了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沈明华的声音。 路柯鸣转过了身，看向抱着叶离的沈明华，以及他身后跟着的方子昂，挑了下眉。 竟然还活着？ 运气倒好。 就在路柯鸣想着沈明华和方子昂运气好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从他身后跌跌撞撞朝着于柚柚跑过来的小精灵。 路柯鸣脸上的表情凝滞了几秒，盯着那只小精灵，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 他还说怎么会运气这么好呢？ 原来祝福跟着他们过去了。 路柯鸣垂下了眼眸，手指按在龙戒上，微微用力碾了一下，表情变冷了一些，冷眼看着沈明华。 “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明华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于柚柚看着还在昏睡的叶离，朝着她走了过去，盯着叶离看了许久。 “柚柚，叶离还在昏睡。”沈明华看着于柚柚，向她解释了一句。 于柚柚了然地点了点头，又伸出手摸了摸叶离的额头，她身上的小精灵顺着她的手臂爬了下去，也伸出手摸了摸叶离的额头。 昏睡中的叶离眉头皱了皱，混乱恐怖的梦境却变得安静祥和了起来。 华丽恢宏的城堡里，一排排侍女围着她，正在给她穿衣服。 “小姐，今日阿斯塔先生会来探望你，检查你的礼仪功课。” “我不想让他来探望我。” 小小的她却冷着一张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小姐，那是你的舅舅。”一旁的侍女劝导道。 但她却完全不听侍女的话，推开了旁边的侍女，朝着城堡外跑去。 风轻轻拂过，吹走了沼泽边的芦苇。 身后追来了一群浩浩荡荡的侍女，正在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 “安蒂小姐，安蒂小姐……” 叶离的意识在这一声声呼唤中混乱模糊。 原来她叫安蒂啊。 她对那些声音不理不睬，朝着沼泽快速跑去，小小的身体躲进了一旁的芦苇丛里，看着那些侍女找不到，冰冷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什么舅舅，讨厌的人。” 看到那些侍女离开，安蒂转过了身爬上了沼泽的木桥，朝着深处走去。 暖融融的阳光洒落下来，落在她白净的脸上，像是在反光。 安蒂走到了木桥边上，脱下了脚上的粉色小皮鞋，将裙子里的裙撑褪下，又随意将身上的珠宝首饰丢在一边，毫无形象地坐了下来。 小小而又胖乎乎的脚放进了冰凉的水里，她看着沼泽里盛开的粉色菖蒲花，心情变好了许多。 她闭上了眼睛，躺在木桥上。 一个叹气声却突然吵醒了她。 “谁？”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四处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她有些疑惑，又躺了下来。 “唉。” 那一个叹气声又在旁边响起。 她后背一阵鸡皮疙瘩，立马站了起来，到处寻找人影。 但还是没有人。 “唉。”就在这时，那叹气声又在旁边响起。 她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着那声音，最终锁定了旁边的芦苇丛。 她站了起来，绕到了木桥的另一半，终于看到了芦苇丛后的沼泽里突起的一坨泥巴。 听到了脚步声，那坨泥巴渐渐地转过了脑袋，用翻白的死鱼眼呆愣愣地盯着她。 她小小的脸上出现了几分疑惑，却因为是小孩子而并没有大人见到怪物那般惊恐，反而是好奇地问道：“你是什么？” 那坨泥巴看着她，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又移过了视线，看着木桥上的一颗洁白的牙齿，又叹了一声气。 “唉。” 她看着那颗牙齿，将它捡了起来，那坨泥巴的眼睛果然开始随着她的手而移动。 第94章 变化 她故意左右移了两下，泥巴怪的那双眼睛也随着她而移动。 呆呆傻傻的。 她一下子笑了出来，挑着下巴看着泥巴怪，将那颗牙齿丢到了泥巴怪的脑袋上，“还给你。” 牙齿落在那坨泥巴的脑袋上，渐渐从淤泥里莫没入，它又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安蒂小姐！” 一个侍女看到了木桥上安蒂的身影，带着一堆侍女朝着她跑了过来。 她看着那些侍女，脸色又冷了下来。 泥巴怪看着跑过来的一群侍女，缓慢地没入了沼泽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消失的泥巴怪，又重新端起了身体，冷眼看着跑过来的侍女。 “别碰我。”她推开了侍女伸过来的手，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冷着脸往城堡走。 一辆老式汽车穿过了森林，朝着城堡驶来，佣人上前打开了车门，车内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 他朝着安蒂走来，脸上挂着笑容，“安蒂。” 他的胸前挂着一只猫头鹰胸针。 叶离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沈明华的怀里，看着眼前的人，叶离的头又开始晕了起来。 “叶离，你还好吗？”沈明华焦急地问了一句。 叶离安静地看了沈明华半晌，最终点了点头，“没事。” “这是哪里？”叶离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问了一句。 “这是森林。”一旁一直盯着叶离的于柚柚突然出声。 叶离转过头看了一眼于柚柚，继续问道：“发什么了什么吗？为什么我们在森林里？” “温迪戈不太舒服，一直在吵，所以我们就进森林里。”于柚柚的声音脆生生的，一点点给叶离解释。 听到温迪戈的名字，叶离的表情却变得有些恍惚了起来。 于柚柚看着恍惚的叶离，黝黑的眼眸隐藏了思绪。 “我们回去吧。”叶离抬起了头，突然对所有人说了一句。 “阿离，你说什么？”方子昂一时间觉得是自己没有听清叶离的话，不然叶离怎么会要求他们回去。 “温迪戈应该已经回地下了，我们回去吧，别待在这里。”叶离扫了一眼黑洞洞的森林，痛苦地皱起了眉。 方子昂一看叶离表情痛苦，立马改口道：“好，这就回去，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叶离闭着眼点了点头。 沈明华看着怀里的叶离，表情却微妙地变了一些。 为什么，现在的叶离会让他觉得奇怪。 明明一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就是觉得哪里不适。 叶离看了一眼抱着她的沈明华，从他的怀里站了起来，“走吧。” 她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有些隐晦的傲慢和冷漠。 坐在一边巨石上的路柯鸣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叶离，嘴角勾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眼中别有兴味。 原来是这样吗？ 不仅仅是做梦啊。 他从石头上站起了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上的褶皱，而后对身后的蓝龙成员挥了挥手，“走吧。” 一排穿着黑色蓝纹鎏金制服的蓝龙成员整齐地跟在路柯鸣身后。 于柚柚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叶离，凑到了沈明华的身边，“明华哥。” 还在出神的沈明华被于柚柚的声音唤醒了思绪，看向于柚柚，笑了一下，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阿离不是一直做梦吗？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做呢？”于柚柚歪着脑袋，水润晶亮的眼睛看着沈明华。 沈明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几秒，渐渐弥漫上了几分愧疚，“叶离说这个梦或许可以帮她找到安蒂死亡的真相，帮助我们完成任务。” “喔……”于柚柚点了点头，“原来是为了完成任务。” 那倒简单。 “那现在你们通过梦知道了什么呢？”于柚柚又继续问道。 “安蒂的尸体可能在这个世界那些奇怪生物身上。”沈明华想到了路柯鸣从乌鸦人嘴里取出的眼球，将他们的猜测说了出来，“就像你们拿到的眼球。” 于柚柚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复，“是的。” 沈明华听到于柚柚回答，表情有些惊喜，“真的是这样？” 于柚柚将刚刚从路柯鸣手里拿来的笔记递给了沈明华，“这里。” 沈明华接过了笔记，一目十行地扫过，目光最终停留在那首童谣上。 乌鸦、角鸮、霉菌、鳟鱼…… 都是他非常耳熟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 嘴里藏着眼球的乌鸦人，抽骨的角鸮，吃掉头颅的鳟鱼…… “所以现在还四肢、躯干和头颅……”沈明华皱着眉头，可现在沈明华只能确定角鸮在森林里。 鳟鱼和霉菌又在哪？ 于柚柚伸出手指了指童谣的第二行。 ［舅舅砍下了安蒂的躯干，将她埋在了庭院里。］ “你们先去找躯干吧，这里没有那么危险，至于鳟鱼……”于柚柚抿了抿嘴，“等我再看看。” “角鸮的话，还是我和路柯鸣去找吧。”于柚柚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那里比较危险。” 沈明华听完于柚柚的话，凝视了于柚柚许久，“柚柚，不是危险就应该让你们去，路柯鸣不一定能保护你。” 于柚柚摇了摇头，无所谓地说道：“没事的。” 沈明华叹了口气，看向前方回头虎视眈眈盯着他的路柯鸣，又看了一眼于柚柚，叹了口气。 罢了，路柯鸣总比他要好上许多。 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的路柯鸣终于冷着脸，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到后面，一把提过了于柚柚的衣领，冷冷地凝视了沈明华一眼，把于柚柚带到了前面。 “你倒是什么都给他说。”路柯鸣冷哼了一声，盯着于柚柚。 女孩子的喜欢果然碍事。 “为什么不能说。”于柚柚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路柯鸣，“反正这也不影响我们完成任务。” “怎么不影响？”路柯鸣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于柚柚现在还在替沈明华说话。 “这次的任务又不是非得要你输我赢，只要完成任务都算成功，那我们都完成就好啦。”于柚柚脸上的笑更大了，身后像是有无形的尾巴在摇。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这幅模样，也不好再说她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拎着于柚柚的衣服就往前走。 第95章 城堡惨状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天地间被寂静笼罩，晨间的雾气带着冷湿的凉意，从衣物上擦过。 黑色的马丁靴踩碎了一片树叶，修身的制服拨开了迷雾，路柯鸣往身旁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孩扒拉着他的衣袖，脑袋一下一下地往下点。 看来是困得很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于柚柚的衣领，脚步加快了一些。 沈明华的视线从前面的叶离身上移开，看到了正拎着于柚柚的路柯鸣。 他拧了拧眉，路柯鸣怎么和柚柚越来越亲近了。 路柯鸣若有所感地转过了头，淡淡地看了一眼沈明华，眼神如雾气一般冷冽又让人看不清。 沈明华愣了一秒。 一眼过后，路柯鸣又漠然地转回了头。 城堡的轮廓出现在眼前，一行人又走了几分钟，终于走到了城堡。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预示着里面的情况并不好。 沈明华表情变了，快步走进了城堡。他身后的几个白鸽成员也跟了上去，一进门看到的就是断臂残肢。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地板，又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落在墙上。 藤蔓正在疯长，霉菌漫过血迹，地毯里居住的虫子被淹死在血液里。 沈明华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些尸体，脸色黑沉。 方子昂张大了嘴。 幸好他没回城堡，他就知道城堡不对劲！ 路柯鸣不为所动地看着这一惨状，侧过脸看了一眼闭着眼的于柚柚，胸膛起伏了一下，在地上铺了一层精神力，越过众人拎着于柚柚上了二楼。 沈明华抬起头看了一眼路柯鸣，又将视线移回了大厅，“这是温迪戈弄的？” “才不是丑东西。”一只没有跟着于柚柚上楼的小精灵哼了一声。 “为什么？”沈明华看向小精灵，问了一声。 “丑东西都是整个吞的，不会弄得这么脏兮兮。”小精灵嫌弃地看着地上的血液，抓着旁边安东尼的裤脚爬了上去，生怕弄脏了自己。 沈明华得到了否定的答案，眉心拧成一个结。 那又是什么？ 沈明华看着断肢的缺口，发现那并不是咬痕，而是刀切的口子。 他按了按眉心，回头看到了一脸漠然的叶离。 沈明华的手滞了一秒，打量着叶离的表情，觉得她身上的违和感越来越明显。 像另一个人。 沈明华直直地看着叶离，突然出声对旁边的白鸽成员说道： “去庭院里挖，看有没有安蒂的尸体。” “知道了，会长。”那个白鸽成员应了一句。 叶离的视线在他说出这句话过后移了过来，与沈明华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沈明华的目光闪了一下，转身走进了庭院。 叶离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地上的残肢被智脑回收，渐渐消失，只留下了一地的血迹。 藤蔓的生长变慢了许多。 方子昂凑了过来，看着在原地驻足的叶离，“阿离，你怎么不走啊？” 叶离转过了脸，看了一眼方子昂，顶了顶嘴中松动的牙齿，突然骂了一句，“蠢货。” 方子昂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阿离，你刚刚说什么？” 叶离冷冷地凝视了方子昂一眼，转身走进了庭院。 留下方子昂在原处一脸懵。 阿离竟然骂他蠢货？！ 方子昂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半，几个白鸽成员已经拿着铲子在杂草丛生的庭院一寸寸翻挖泥土，叶离站在藤蔓间，看着他们的动作，嘴角扯起了一个讽刺的笑。 她的视线扫向城堡，路柯鸣的身影从门口出来，走向沼泽，守在城堡外的安东尼也跟了上去。 叶离站直了身，看了一眼城堡二楼的方向，抬脚走了过去。 一阵冷风吹过，沼泽的雾气被吹散了一些。 路柯鸣走到了沼泽边，蹲下了身看着幽深的沼水，几条小鱼从他的面前游过，钻进了芦苇丛里。 安东尼走了过来，看着蹲着路柯鸣，“少爷，真就把安蒂的躯干让给沈明华他们吗？” 路柯鸣站起了身，半垂下眼眸看着水面，眼神幽深，如这沼水一样冷冽，声音淡淡地回了一句。 “只是一具躯干而已，让给他们也无所谓。” 安东尼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心想也是，少爷也不在乎这一点东西。 他看了一眼沼泽，感叹了一句，“这鳟鱼也不好找啊。” 这么大个沼泽，找一条鳟鱼，未免有点太困难了。 “能吞下人类头颅的鳟鱼，如果它出来的话自然显目。”路柯鸣掐断了一根芦苇，“但问题是如何让它出来。” 安东尼皱着粗犷的眉头，“乌鸦、角鸮都见到了，就这鱼，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过它的影子。” “谁说没看到过？”路柯鸣瞥了一眼安东尼。 安东尼瞪大了双眼，惊讶地问道：“少爷，你什么时候去找过鳟鱼，我怎么不知道？” 少爷不是一直和他走在一起吗？什么时候独自去找过鳟鱼了？ 路柯鸣的眼神有些无语。 安东尼疑惑地看着路柯鸣。 “你也见过她。”路柯鸣吸了口气，不耐烦地回答，“那个白衣女人。” 这下安东尼更惊讶了，“少爷的意思是那个白衣女人就是那条鳟鱼？” 鱼还能变成人？！ 路柯鸣看着安东尼这幅没见识的样子，“这里是安蒂的梦，有什么是不行的？” 听路柯鸣这么说，安东尼也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也是，连乌鸦人都有。” 路柯鸣淡淡地看了一眼安东尼，从他身边走过，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 “少爷，你怎么又不找了？”安东尼在后面不解地喊了一句。 “等下雨。”路柯鸣踩在木桥上，往回走。 既然现在找不到，下雨的时候她总会出现吧？ —— 而另一边，城堡内。 叶离踏入了城堡，踩过大厅的血迹，径直向于柚柚的房间走去。 房门外守了两个蓝龙成员，笔直地站立着。 “叶离，你过来做什么？”一个人发现了叶离，挡在了门前质问她。 叶离抬起眼眸，冷然地抬起眼眸看着那个成员。 空气中散发着隐隐的腐烂气息。 叶离面前的人闻到了这奇怪的味道，用手捂住了口鼻，“这什么味？” 叶离的眼神森冷幽怨，阴森森地盯着那人，突然伸出了手捏断了那人的脖子。 旁边的人愕然地看着这一幕，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把枪朝叶离射去。 但空气却扭曲了一下，子弹掉落了下来。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就已经出现了一冷白发黑的手。 “咔嚓”一声。 叶离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抬脚跨了过去，打开了卧室的门。 门内，于柚柚正在安睡。 小精灵趴在她的身上，也在呼呼大睡，其中一只吹出了一个鼻涕泡泡。 第96章 初见安蒂 叶离凝视着于柚柚身上的小精灵，又扫过桌上温迪戈送来的花朵，最终将目光落在于柚柚身上。 她走了过去，鞋子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昏暗的光线落在于柚柚的脸上，让她显得安静柔和。 叶离走到了床前，静静地看着安睡的于柚柚。 在她没有注意的地方，窗外的藤蔓爬进了卧室，立在她的身后。 叶离伸出了手，朝着于柚柚而去，却在在她的森冷的手触碰到于柚柚之前，身后的藤蔓缠了上来，一下子缠住了她的手。 本来在睡觉的于柚柚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突然出声叫出了一个名字。 “安蒂。” 叶离扫视身上的藤蔓，又看向于柚柚，笑出了声。 但那笑声却并不像一个成年女性，而是一个幼女，音调高得刺耳。 “我就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不然它们怎么会跟着你，毕竟它们连在温迪戈身上都要不停地逃跑，在你这却安安分分。” 叶离的脸色死白，头发变得枯槁，脸上的皮肤裂开了一个个灰色的口子。 “既然你这么有趣，我就不那么快杀死你了。”叶离脸上的笑容扭曲，笑声阴冷，盯着于柚柚。 于柚柚坐了起来，歪着脑袋着叶离，诚恳地说了一句。 “你杀不了我。” 叶离的笑声止住，脑袋扭曲，突然爬到了于柚柚面前，但她身上的藤蔓在她距于柚柚十多厘米远的时候将她死死地扯住。 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只有咫尺之隔。 于柚柚平静地看着安蒂，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即使叶离冲到了她的面前。 如海洋最深处平静的海水，幽静却蕴含强大的力量。 安蒂的眼神冷了许多。 于柚柚突然又眯着眼笑了一下，目光清澈明亮，和安蒂好商量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阿离的身体？” “我才不出去。”安蒂站直了身体，抱着手臂，挑着下巴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盘起了腿坐在软和的被子上，摇了摇头，“那不行，这是阿离的身体，你不能待在这里。” “我管她是谁的身体，我现在想用就用了。”安蒂冷笑了一声，全然不听于柚柚的话。 “好吧。”于柚柚得到了拒绝的答案，也不生气，“既然你自己不愿意出来的话，那就我来了。” 她一只脚踩到地上，走到了安蒂的面前，抬起脸看着她，认真地解释，“但这样应该有点疼，你要忍着点喔。” 安蒂眼里有了些疑惑，并没有明白于柚柚的意思，“你想做什么？” 于柚柚并没有回复安蒂，而是打量了几秒叶离的身体，最终将手放到了她的脑侧。 安蒂身体僵硬，想要转过头去看于柚柚的手，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意识被抽离的疼痛。 是在她死后再也没有感受过的疼痛。 来自灵魂。 白色的霉菌从叶离的侧脑处破皮而出，向于柚柚的手指生长，缠绕上她的指节。 越来越多的霉菌从叶离身体里抽离。 安蒂的表情变得扭曲，脸上的肌肤寸寸破开，黑色的液体流出，肌肉腐烂掉落，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啊！” 随着安蒂尖叫声的响起，卧室内平地起了大风，掀起了窗帘，“砰”的一声巨响，卧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 灰色的雾气在屋内席卷，将两人包围在其中。 过了几秒，雾气渐渐散去，风停了下来，窗帘摆动了几下又回到了原位。 于柚柚手指上的霉菌一点点松开，退回到了叶离的身体里。 安蒂崩裂的皮肤寸寸合拢，掉落的肌肉重新回到脸上，恢复了原状。 她虚软地跪坐到地上，抬起头看向于柚柚，灰黑发白的眼里多了几分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 于柚柚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看着地上的安蒂，眼神真挚地说，“所以你还是自己出来吧，这样阿离也会疼的。” 安蒂咬了咬牙，脸上是毫不掩饰地生气，“你既然能够抽出这些霉菌，为什么之前不动手？” “因为阿离要从你这知道信息啊。”于柚柚理所当然地回答。 安蒂听到她的话，越发愤怒，但又想起刚刚的疼痛，不忿地要退出叶离的身体。 “诶，等等。”在安蒂离开之前，于柚柚又突然叫住了她，歪着头看着安蒂，“你的愿望是什么？”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安蒂看着于柚柚，生气地看着呛了一声。 “能啊。”于柚柚肯定地点了点头，黝黑的眼里不掺任何杂质，“无论是什么愿望，我都能帮你实现。” 安蒂本想否定，又突然想起了刚刚的事情，眼里有了几分怀疑，“这么好心，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于柚柚有些不解，帮她实现愿望而已，为什么要从她那得到什么。 “难道你不需要我给你任何东西，就什么都不要地帮我？”安蒂看着于柚柚疑惑的模样，更觉得奇怪。 “对啊。”于柚柚肯定地回复了一句。 “不行，我才不会白白受人恩惠。”安蒂听于柚柚这么说，立马否定，“你必须和我交换！” 于柚柚安静了几秒，眼睛轱辘转了转。 还有这种好事？ —— 叶离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于柚柚的床上，于柚柚坐在床尾，在捣鼓她的小挂件，不停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睁开了眼睛，大脑有些发昏，看着窗外昏暗的天色，有些分不清现在的时间，“已经到早上了？” 于柚柚听到了叶离的声音，放下了手里的挂件，从床尾爬到了叶离旁边，笑眯眯地回答，“对呀，阿离都睡了好久了。” 叶离看着于柚柚笑意盈盈的眼睛，昏昏沉沉的大脑好了许多，她撑着手臂从床上爬了起来，站起了身。 于柚柚还坐在床上，卷卷的头发蓬松毛绒绒的，配上她乌黑水润的眼睛，以及那时刻好奇认真的表情，让人心情平白好了起来。 “阿离要出去吗？” 叶离看着于柚柚毛绒绒的头发，下意识伸出手揉了揉，”嗯，我还要继续查安蒂的事情，不能因为我耽误了进度。” “好吧。”于柚柚咧开了嘴，笑着点了点头。 叶离看到于柚柚没牙的嘴，这才想起因为这几日因为总是昏睡而忘记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弯下腰看了看于柚柚的牙龈，问了一句，“还疼吗？” 于柚柚张着嘴给叶离看，晃了晃脑袋，“不疼不疼。” 叶离睨了一眼一脸轻松无事的于柚柚，突然想起她昨天昏睡过去前最后一眼还看到于柚柚从路柯鸣手里接过了烤肉？ 她能吃吗，什么都想要！ 叶离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于柚柚的脑袋。 “于柚柚，你以后少给我弄这些幺蛾子，多大人了还能在路上摔倒，还把牙摔没了，牙没了还吃烤肉，你当你自己是什么，铁啊？” 于柚柚看着叶离生气的表情，眨巴一下眼睛，黑黝黝的眼眸里闪过智慧的亮光，下一秒敞开了一个更欢快的笑，朝叶离贴了过去。 “别整这些东西，小兔崽子。”叶离看着于柚柚脸上的笑，想再说什么也说不了。 她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几包软面包，扔到了于柚柚手里，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别再吃那些硬的东西，就在试炼里这几天，忍着吃些软的。” 于柚柚看着叶离丢过来的面包，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还能有这种好事！ 叶离看了一眼注意力都被面包吸引走的于柚柚，摇了摇头，走出了卧室。 走了几步，她的舌头顶到门牙上，一阵痛感传来，叶离皱起了眉。 她的牙什么时候松了？ 路柯鸣从楼下走上阶梯，迎面撞上了在摸牙齿的叶离。 他看着叶离，淡然的脸上闪过几分思索，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第97章 好像也不是很要紧 “叶离。”路柯鸣看着与他擦肩，往下走去的叶离，突然叫了一声。 叶离转过了身，看着楼梯上方的路柯鸣，放下了手，眼里有几分疑惑，“怎么了？” 路柯鸣看着叶离，眸中情绪不明，几秒后波澜不惊地转过了身，“没事。” 叶离有些莫名其妙，但并没有多想，继续下了楼。 路柯鸣脚步缓慢，一边走一边思索着，直到上了二楼。 当他看到于柚柚打开的房门时，幽黑的瞳孔骤然放大，快步朝于柚柚的房间跑去。 于柚柚站在床上，因为听到脚步声，而正在探头往门口看。 路柯鸣踏入了房门，看到安然无恙的于柚柚，表情瞬间放松了下来。 “你怎么回来了？”于柚柚见到是路柯鸣，高兴地跳下了床，跑到了路柯鸣身边问他。 “没找到鳟鱼。”路柯鸣低着头看着于柚柚，眉心紧皱，“刚刚叶离来找你了？” 安蒂突然离开了了叶离的身体，这让路柯鸣本就疑惑，现在竟然发现安蒂来找过于柚柚。 于柚柚到底做了什么？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目光有几分打量。 说起这事，于柚柚快速四周看了看，鬼鬼祟祟地凑到了路柯鸣的身边，踮起脚小声地在他耳旁说：“我刚刚发现了一件大事！” 路柯鸣挑了挑眉，“什么？” “安蒂原来在阿离的身体里！”于柚柚像是有重要发现的小孩，昂着头骄傲地跟路柯鸣汇报。 路柯鸣看了一眼一脸骄傲的于柚柚，沉默了几秒，“然后呢？” “然后我就让她离开了啊。”于柚柚的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 “你让她离开，她就离开了？”路柯鸣并非傻子，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地就相信于柚柚的话。 于柚柚摇了摇头，“没啊，她开始都不同意的。”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说安蒂并不同意，才觉得这件事合理了起来。 “那你是怎么让她离开的？”路柯鸣盯着于柚柚，眼里有了几分兴味。 她倒是还挺聪明的。 “我说我帮她实现愿望，然后她就走了啊。”于柚柚眨了一下眼睛，回答了路柯鸣。 路柯鸣：…… 没想到这么简单。 但似乎又很合理。 所以安蒂送上来就是来推动他们任务进度的？ “那她的愿望是什么？”路柯鸣整理了一下衣袖，随口问道。 于柚柚开心地张开了嘴，刚要回答路柯鸣的问题，但下一秒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轱辘转了几圈，嘴又闭上了。 她退了一步，坐到了床上，眼神开始四处乱晃。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模样，放下了手，声音淡淡，“你又想做什么？” “你要拿东西跟我交换我才告诉你。”路柯鸣这一问，于柚柚立马把自己的小算盘倒了出来。 路柯鸣愣了一秒，又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她什么时候又学会了讲条件？ 路柯鸣盯着于柚柚，于柚柚看着路柯鸣有些冷冽的眼神，缩了缩脖子，眼神变得有些心虚。 安蒂明明告诉她人类都是这样的！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乱晃的眼神，按了按眉心，问道：“你要什么？” “我要吃排骨焖饭！”于柚柚见路柯鸣同意了，立马顺藤往上爬，笑呵呵地说道。 路柯鸣扯了下嘴角。 他还以为她能多有出息。 “嗯。”路柯鸣淡淡地应了一句。 于柚柚欢呼了一声，在床上跳了起来。 路柯鸣在半空抓住了于柚柚，将她拎到身边，“所以安蒂的愿望是什么？” “喔。”于柚柚点了点头，凑到了路柯鸣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 一楼城堡庭院，叶离看着在院子中不断翻挖泥土的几名白鸽成员，有些疑惑。 她是错过了什么？ 视线一转，叶离又看到蹲在墙角拿着一根小树枝挖土的方子昂，她走了过去。 “方子昂。” 本来在独自抑郁的方子昂听到了叶离的声音，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转过了身看向叶离。 “阿离，你又来了！” 叶离更加疑惑了，为什么方子昂说的是又？ “我先前来过这里？” “阿离，你不记得了？”方子昂瞪大了眼睛，这才多久，阿离就把这事忘了，“你方才还骂我是蠢货呢！” 叶离表情变了变，手指一下子抓紧，否定道：“那不是我。” 虽然方子昂确实不聪明，但她也不会直接骂方子昂是个蠢货，这不是她会说的话。 叶离的心渐渐收紧了起来。 那是安蒂。 通过那么频繁的梦境，叶离几乎熟知安蒂的说话风格。 那她刚刚又是怎么进入了于柚柚的房间，她有没有伤害于柚柚？其他人呢？ 叶离的脸色白了许多，转身就要朝城堡里走。 “阿离你说什么呢？为什么不是你？”方子昂在后面一脸莫名其妙，喊了一声。 但叶离并没有搭理她，而是进入了城堡，刚走到二楼，就与沈明华迎面相撞。 但沈明华的态度却与以往相差甚远，一向温和有礼的沈明华在这次看到她时，只是疏离地点了点头，就要走出去。 “沈明华。”叶离站在原地，喊了沈明华一句。 听到叶离的声音，沈明华的脚步顿住，转头惊讶地看着叶离。 “叶离？” 叶离点了点头，“嗯，是我。” 沈明华的表情一下子放松，快步走到了叶离身边，“你没事吧？” “我本来打算等时机再出手，安蒂怎么会这么快就离开了？”沈明华看着恢复原状的叶离，有些不解。 叶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是在于柚柚的房间里醒来的，前面发生了什么，我全都记不清了。” “柚柚？”沈明华皱了皱眉，“怎么会在柚柚的房间。” 叶离摇了摇头，“于柚柚只是告诉我，我睡了很久，但我以为是你把我放到于柚柚的房间的。” 追了上来的方子昂听到叶离的话，不明所以道：“怎么了，阿离你刚刚在于柚柚的房间睡觉吗？” 叶离看着沈明华，“我去问问于柚柚，她是怎么见到我的。” 沈明华点了点头，方子昂还是一脸懵。 叶离刚一抬脚，舌头又碰到了嘴里松动的牙齿，她停下了脚步，用手隔着嘴皮摸了摸那颗牙齿。 “阿离，你怎么了？”虽然方子昂还在状况外，但看到叶离难受的表情，立马关心地问道。 “好像是在哪撞到了，我的牙齿松了。” 罪魁祸首方子昂一脸茫然，担忧地问道：“什么，阿离你在哪撞到的？” 阿离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受了伤！ 沈明华也紧张地低下了头，温声询问叶离：“很痛吗？” “是不是很要紧啊？”方子昂表情格外紧张。 就在这时，于柚柚打开了房门，抱着饭盆憨笑着的跑过了几人身旁，刚好听到了他们的话。 于柚柚脚步停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歪着脑袋嘟囔了一句。 “好像也不是很要紧。” 第98章 发现 一时间几人面面相觑，空气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沈明华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柚柚，你去哪？” 听到沈明华的问题，于柚柚高兴地拍了拍自己的饭盆，“吃饭啊！路柯鸣说让安东尼给我做饭！” 沈明华看着于柚柚高兴的模样，也笑了笑，“那你等等，我有问题问你。” “你问。”于柚柚认真地回答。 “阿离……” 路柯鸣后脚从房间里出来，刚好看见沈明华脸上的笑，面无表情地带上了门，走了过去，打断了沈明华。 “什么问题？” 路柯鸣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让沈明华顿了一秒，他看向路柯鸣，又继续问道。 “刚刚叶离是在柚柚的房间里醒来的，我想问问柚柚是怎么看到叶离的？” 叶离将于柚柚全身上下都扫了一遍，确定了她身上除了牙齿没有别的伤，才松了口气。 “怎么看到叶离的？”路柯鸣看着沈明华，声音有些讽刺，“那你要先问问叶离是怎么把我的两个手下都杀了的。” 叶离表情一僵，愕然地看着路柯鸣。 “不过幸好我派了两个人守在这里，不然现在你们可就看不到于柚柚了。”路柯鸣表情阴冷，“于柚柚也就没有办法在门口捡到你，还让你在她房间里睡一觉。” 叶离的表情变白了许多，嘴唇有些颤抖，“对不起。” 于柚柚看着叶离的表情，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突然说道：“可我没事啊。” 叶离摇了摇头，胃部一阵痉挛，让她不得不弯下了腰，“是我的错。” 于柚柚看着叶离，正想要上前去触碰叶离，就被路柯鸣拉着离开了原地。 她被路柯鸣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叶离，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只小精灵，放到了地上。 小精灵还在迷迷糊糊地睡觉，突然被放到地上有几分茫然，它抬头看了一眼于柚柚，注意到于柚柚的视线后，转身朝叶离跑去。 那边沈明华和方子昂正扶着叶离。 弯着腰的叶离看到了一只小精灵进入了视线，顺着她的裤脚爬了上来，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她的手臂上。 “你来做什么？”叶离下意识地问了小精灵一句。 “柚柚让我来的。”小精灵晃了晃小脚，像朵太阳花一样摇着头，回答了叶离。 胃部的阵痛渐渐好了许多，叶离看向于柚柚离开的方向，见到于柚柚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她的嘴唇也抿起了一个弧度。 “多管闲事。”路柯鸣拉着于柚柚，冷冷地说了一句。 “才不是呢。”于柚柚哼了一声，“阿离对我那么好，妈妈说要学会感谢别人。” 阿离还给她鞋子穿，又给她面包吃，还有许多事情她都记得呢。 路柯鸣瞥了一眼于柚柚，眼神冷冽，没有说话。 于柚柚偏着脑袋看向路柯鸣，“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阿离我是怎么见到她的？” 路柯鸣冷笑了一声，“告诉他们，让你再把给我说的那套话说给他们听？” “不行吗？”于柚柚疑惑地问了一句。 “你以为谁都会相信你那些话？”路柯鸣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于柚柚。 “我不管你到底是怎样让安蒂离开的，但那些话我一人听了也就算了，我可以权当做是真的相信你。但你以为别人也像我这样，任你瞎说都无所谓？” 于柚柚瘪了瘪嘴，低下了头。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低下的头，抿了抿唇，拉着于柚柚继续往前走。 他本来以为于柚柚是在反省，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了她嘀嘀咕咕的声音。 “谁知道呢，万一他们就信了呢。” 妈妈可是说过，没有尝试过的东西不要轻易下定论。 路柯鸣脚步滞了一下，几秒后深吸了一口气，几步上前敲响了安东尼的门。 “少爷，怎么了？”安东尼一开门就看到了路柯鸣，有些疑惑，少爷有事怎么不直接叫他过去？ 下一秒，安东尼就看到路柯鸣身后探出了一个顶着饭盆的脑袋。 “她要吃饭，弄软点。”路柯鸣留下这一句话后，转身离开。 “是。”安东尼恍然大悟。 于柚柚笑眯眯地挤进了房间，将盆子放到桌上，对安东尼拍了拍。 安东尼笑了一声，走过去熟练地拿起来家伙，“你下次要吃什么直接来找我就行了，不用麻烦少爷来找我。” “嗯嗯。”于柚柚点了点头，眼睛跟着安东尼的手转。 安东尼的手忙个不停，于柚柚趴在一边，眼睛也忙个不停。 因为路柯鸣的命令，安东尼还特意多焖了一会儿，等到肉都软烂的时候才出锅，盛给了于柚柚。 “谢谢安东尼！”于柚柚开心地接过了盘子，端出了房间。 —— 沼泽边上，于柚柚坐在木桥上，扒开了一旁的芦苇，将盘子放到腿上，眉开眼笑地伸手去抓饭。 刚要碰到饭，于柚柚又想起了衣兜里的勺子。 那是于柚柚端着盘子下楼的时候，路柯鸣放进来的，还特意警告她不能用手抓饭。 于柚柚歪了歪头脑袋，从包里掏出了勺子，想着他们吃饭的样子，思索了几秒，将手握成了一个拳状，抓住了勺子，舀了一口饭送进嘴里。 她的脚在沼水里划开了一个圈，开心得摇头晃脑。 沼水漾开的波纹渐渐凝成了安蒂的模样，安蒂看着于柚柚，张嘴发出了一个嫌弃的声音。 “你在吃什么东西，难闻死了。” “饭啊。”于柚柚看着水纹凝成的女孩，热情地问了一句，“你要吃吗？” “我才不要。”安蒂哼了一声，撇开了脑袋。 “好吧。”于柚柚点了点头。 见于柚柚点头，安蒂却又哼了一声。 于柚柚疑惑不解，怎么给也生气，不给也生气？ “你要找沼女吗？”安蒂从于柚柚的脚下绕到了另一边。 于柚柚随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怎么不直接从它们那拿你的身体？” “你以为我不想吗？”安蒂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它们根本不受我的控制。” 第99章 鱼与头骨 “喔。”于柚柚了然，“你害怕它们啊。” “我才没有。”安蒂快速否定，但又找不出别的话来解释，只能生气地瞪着于柚柚。 “好吧，那不怕嘛。”于柚柚点了点头，顺着安蒂话。 “你管我怕不怕，你赶紧把我的身体找到！”安蒂冷哼了一声。 “很快的，你别急。”于柚柚摆了摆手，看着沼泽，想到了什么，又问了一句，“你既然就在这里，为什么不去见温迪戈呢？” 说起温迪戈，安蒂沉默了几下，突然又变得生气了起来，“我才不要去见那个蠢货！” 于柚柚困惑地放下了勺子，“为什么你喜欢它，又要骂它是蠢货？” 人类真奇怪。 “它就是，笨死了！”安蒂骂了一句，像是想到了什么，越想越生气，干脆消失在了沼水中。 于柚柚看着渐渐恢复成原样的沼水，舀了一口饭送进嘴里。 一块肉粒从勺子上落到了水中，于柚柚伸出手去捞，但却并没有捞着。 她收回了脚，趴在木桥上，将脑袋埋进了水里。 黑色的头发在水中散开，如水草一般顺着水流游动。 一条小鱼闻着味游了过来，当着于柚柚的面吃掉了那块肉。 于柚柚在水中瞪大了眼睛，立马给了那鱼一坨，将鱼打得懵逼蹿开，躲在水草里偷偷看于柚柚。 于柚柚气愤地从水中抬起了头，甩了一头的水。 这陆地上的鱼真不讲礼貌！ 她扒拉头发上的水草。 远处平静的沼水荡开了一条巨大的波纹，有什么东西正在朝着于柚柚游来。 于柚柚将头发上的水拧开，又端起了盘子，舀了一口饭。 一条巨大的白色鳟鱼游到了于柚柚的脚下，看着水中乱晃的脚丫，张开了嘴朝她吞去。 于柚柚却突然收回了脚，盘腿坐在木桥上，将盘子里的肉粒小心翼翼地扒到一边，准备放到最后吃。 那鱼落了空，一双眼睛隔着水看着于柚柚的身影。 几秒后，一双手从水中伸了出来，扒在了木桥上，一张雪白的脸破水而出，看着于柚柚。 “你在吃什么？” 她的眼神温柔，使人深陷。 于柚柚看着面前的女人，歪了歪头。 喔，不记得她了啊。 那还真是条笨鱼。 海里的鱼都没有这么健忘。 “吃饭啊。”于柚柚将手里的排骨焖饭给女人看了看。 “我好饿。”女人死死地盯着于柚柚的头颅，眼里透着贪婪的光，“我可以吃吗？” 于柚柚看着沼女的眼睛，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可以，我就这么一点。” 沼女听到于柚柚的拒绝，愣了一秒，又说：“没关系，我可以吃别的东西。” “那也不行，我就一个头。”于柚柚再次摇头，脆生生地回答沼女。 妈妈可是说过人类没了头会死的。 沼女惊愕地看着于柚柚，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竟然一下看穿了她的目的。 她眼神变得凶狠了起来，嘴里的牙齿变得尖利，手骨扭曲拉长，抓住了于柚柚的手。 于柚柚毫无动作，平静地看着沼女，眼神清澈明亮，似乎在好奇她的下一步动作。 沼女的骨头发出了断裂的声音，嘴角裂开变大，变得丑陋异常，朝于柚柚咬去。 于柚柚突然伸出了手，按在了沼女的脸上，一言难尽地说道：“别这样……不好看。” 沼女一下子被按到了水里，愣了几秒。 “我走了喔，拜拜。”于柚柚摇了摇头，端起了盘子，蹦蹦跳跳地转身朝城堡走去。 沼女盯着于柚柚的背影，从水中一跃而起，朝她咬去。 但在即将触碰到于柚柚的时候，沼女却僵在原地。 眼前的世界突然变成漆黑的深海，幽蓝冰冷的海水铺天盖地地袭来，将两人淹没。 在黑暗中，于柚柚的头顶上，一条巨大的怪鱼浮在半空中，用发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沼女。 在它的面前，沼女渺小得像一只蜉蝣。 来自基因深处的恐惧被唤醒，沼女身上像是承受了千斤巨石，内脏挤压变形，她跪到了木桥上，身体一寸寸被压弯，骨骼被挤压发出断裂的声音，直到她完全趴到地上。 于柚柚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原地只有一条巨大的白色鳟鱼。 于柚柚挠了挠头，又转过了身继续往回走。 城堡外，安东尼刚刚走了出来，看到迎面过来的于柚柚，笑着问了一句，“吃完了，好吃吗？” “好吃！”于柚柚开心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安东尼乐呵呵地笑了一声。 “喔，对了。”于柚柚刚从安东尼身边走过，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安东尼，“刚刚沼泽里跳出来一条好大的鱼，好像搁浅了诶。” “鱼？”安东尼听到于柚柚的话，睁大了眼睛。 “对呀。”于柚柚指了指木桥上的位置，“就在那里。” 安东尼脸上出现了喜色，“我去看看。” 他转身朝木桥的方向跑去。 直到上了木桥，一条巨大的白色鳟鱼显露在眼前，它的体型让安东尼也为之惊愕，安东尼举起了枪，果断地朝那鱼打了几枪，直到枪里的子弹都被打尽，他才谨慎地靠了过去。 但那鱼并没有像安东尼预想的那么难搞。 安东尼看着一动不动的巨鱼，有些疑惑。 这是跳上岸，干死了？ 还能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最近真是越来越好运了。 这种好事安东尼才不会拒绝，眼看着巨鱼又要开始消失，他快速地拿出了一把砍刀，剖开了鱼腹，在一堆腐烂物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掏出了一颗头骨。 看大小，这是一个儿童的头骨。 头骨被掏出后，巨鱼的身体渐渐僵硬发白，变成了一具灰白的雕塑，而雕塑又渐渐崩裂，掉落在地上化成了齑粉。 安东尼目睹了一切，明白自己是找对了。 这边，于柚柚看了看安东尼离开的背影，又走进了城堡。 卧室内，路柯鸣正在收拾于柚柚的包，将她乱丢在床上的东西一个个捡起来又放回了包里。 “我们要去哪吗？”于柚柚将饭盆放到一边，趴在床上看着路柯鸣收拾东西。 “森林。”路柯鸣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趴在旁边的于柚柚，淡淡地回了一句。 刚刚安东尼传回消息，说已经找到了安蒂的头颅。 那就只剩了角鸮那的四肢了。 第100章 丢失戒指 郁绿幽静的森林里，于柚柚背着大包，跟在路柯鸣的身后。 常年无人使用的小路被苔藓覆盖，堆积了一些黄色的落叶，被森林里充足的水分浸湿，长了菌丝，正在渐渐腐烂。 小虫子栖息在树叶里，因为人走动的动静而从树叶里探出了头，在看到这移动的庞然大物后，慌乱地逃窜。 灌木丛里结了红色的浆果。 于柚柚伸出了手，捻下了一颗浆果，在路柯鸣没看到之前眼疾手快地塞进了嘴里，砸吧了两下嘴，吞进了肚子里。 清甜的汁液流进了喉咙，于柚柚眼睛亮了亮，看了一眼前面专注着看路的路柯鸣，伸出手摘了许多的浆果丢进了包里。 一只松鼠从树上跳到灌木丛里，摘下了几颗浆果放到手里，正要往嘴里塞。 但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抓住了它的脖子，将它手里的浆果统统拿走，然后又将它放回了原地。 被放回去的松鼠呆呆愣愣地看着离开的女孩子欢快的背影。 这样走了一路，沿途的浆果都被于柚柚嚯嚯了个干净。 过了一会儿，浆果没了，于柚柚又开始照葫芦画瓢，四处搜寻有没有相似的东西。 树上的藤蔓结了白色的花，垂落下来挡住了路。 路柯鸣挥开了藤蔓，于柚柚从藤蔓下路过，将上面的花摘了下来放进了包里。 一只青蛙坐在树叶上，与枯黄的树叶融为了一体。 刚要落脚的路柯鸣皱了皱眉，用脚踢开了树叶上的青蛙，继续往前走去。 于柚柚走了上去，捡起了青蛙，嘿嘿笑了一声，将青蛙塞进了包里。 前方的树下生了几朵红色的蘑菇，过于鲜艳的颜色让路柯鸣停下来看了一眼。 于柚柚站在后面，等路柯鸣一走，就将所有的蘑菇拔了出来，想要往包里塞，但是包却塞满了。 “咦？”于柚柚抓着蘑菇，看着满满当当的包，犹豫了几秒。 她全身上下扫了扫，又将衣服折成了一个兜，把蘑菇放了进去。 于柚柚满意地拍了拍衣兜，摇头晃脑地跟在路柯鸣身后。 等路柯鸣回头看于柚柚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个浑身挂满了花花绿绿的东西的人。 路柯鸣凝视着收获颇丰的于柚柚，眼神滞了两秒。 于柚柚手里抱的东西太多，又生怕哪个东西掉了，不得不用两腿去撑着，于是就出现了一个蹲着马步往前走的姿势。 路柯鸣仔细看了半晌，终于辨认出来了她身上的东西。 衣服里兜着五颜六色的蘑菇，头上挂着花，领口挂了几片叶子，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 脖子上绕了一圈黄色的东西，似乎还在动。 路柯鸣凝神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了。 一条黄色的蛇，正缠在于柚柚的脖子上。 路柯鸣表情空白了几秒，一时间不能理解他所看到的东西。 她为什么总能弄出一些让人两眼一黑的东西！ 几秒后，路柯鸣快步上前，将于柚柚脖子上的蛇扯了下来，扔到了一边。 “啊？”于柚柚看着跑走的小蛇，嘴里发出了惋惜的声音。 路柯鸣又将于柚柚身上挂着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丢了出去，又拿起于柚柚兜着红色蘑菇，冷着声音问道：“你吃了？” “没有。”于柚柚摇了摇头。 手上的东西太多了，还没来得及吃呢。 路柯鸣松了一口气，将那些蘑菇都扔到了地上。 于柚柚瞪大了双眼，眼神不敢置信地在蘑菇的路柯鸣之间来回。 “别看了，你是想毒死你自己吗？”路柯鸣丝毫不为于柚柚震惊的目光所动。 听到这话，于柚柚理解了。 原来不能吃啊。 她瘪了瘪嘴，看着地上的一堆蘑菇，心想那岂不是白摘了。 路柯鸣抓起于柚柚就将她带到了身边，“走前面。” 他非得盯着她不可。 于柚柚眼睛滴溜转了几圈，见路柯鸣毫不退让，叹了一口气，垂着脑袋往前走。 路柯鸣抱着手，走在后面盯着于柚柚。 “现在角鸮都还在睡觉呢。”于柚柚嘟囔了一句，“我也该睡觉了。” “你昨晚上睡了。”路柯鸣跟在于柚柚身后，淡淡地应了一句。 “那都是昨晚上的事情，我白天都没有睡觉。” 路柯鸣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于柚柚。 两人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个地洞。 路柯鸣站在洞口处，往下看去，地洞土壁上长了一些小树，洞底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攀岩绳，往下丢去，却并不能到底。 路柯鸣退后了一步，看向对面，估摸了一下洞口的直径。 不到三米。 对人类来说绰绰有余，但如果是龙，连翅膀都无法展开。 这就意味着，下去以后，他无法飞上来。 而从路柯鸣靠近洞口的时候，他就发现精神力在渐渐流逝，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其它地方都没有感受过的。 火种可能在洞中。 但这样下去以后，意味着路柯鸣无法再使用精神力，但同样无法化作龙形直接飞出，这就让路柯鸣不得不考虑是否能直接下去了。 他摩挲着龙戒，眼里有些淡淡的迟疑。 就在这时，于柚柚兴奋地走到了洞边，摩拳擦掌道：“我们是要下去对吧！” 路柯鸣皱了皱眉，应了一声，“嗯，但……” 但是不急。 可路柯鸣的是还没有出来，于柚柚就一下子跳了下去。 “好耶！” 几秒内，路柯鸣就只能看到于柚柚下落的身影，和她欢快的声音。 路柯鸣的瞳孔瞬间放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后，路柯鸣抓紧了手，一个纵身跟着跳了下去。 他在半空中，用不断流逝的精神力凝成了一根绳子，缠住了于柚柚的腰。 “你疯了吗！？”路柯鸣生气地质问于柚柚。 “啥？风是很大诶！”耳边是呼啸的风，于柚柚大喊了一声。 洞壁边的树木擦过路柯鸣的脸颊，牵扯着他的衣服，精神力越来越稀薄，渐渐无法维持原样，路柯鸣咬紧了牙齿，将于柚柚往上一扯，抱住了她的腰。 两人不断下坠，稳住两人身体的精神力在洞底两米时终于崩解。 路柯鸣倒在潮湿的地面，身上压了一个软软的身体，发出了一声闷哼。 于柚柚脑袋磕在了路柯鸣的下巴上，抬起头看着周围发光的洞壁，黝黑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脸上咧开了开心的笑。 路柯鸣从地上撑起了身体，将于柚柚扒到一旁，嫌弃地看向手掌，上面沾了黏腻的泥土。 他下意识地想甩手，却发现食指上的龙戒消失不见。 在发现这一事实后，路柯鸣的瞳孔骤然放大，僵在了原地。 于柚柚从地上爬起，跑到了洞壁边，好奇地打量洞壁上长着的发光植物。 “路柯鸣，你看……”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却看到了站在原地低着头，身体不断颤抖的路柯鸣。 第101章 他会爱你 路柯鸣双手抱住了头，不断地扯着自己的头发，不复往日的冷静自持，脸上出现了几分少年的慌乱，一直在喃喃自语：“我的戒指……” “路柯鸣，你怎么了？”于柚柚声音放轻了许多。 路柯鸣抬起了头，但那双眼睛却猩红异常，脸上的青筋爆出，他的牙齿咬紧，全身都在颤抖，声色厉苒地朝于柚柚吼了一句。 “滚！” 于柚柚愣了一秒，张了张嘴，“什么？” “我让你滚！”路柯鸣捏紧了拳头，把于柚柚往洞壁的缝隙里推，将她推到了另一边。 “别过来，滚啊！”路柯鸣的牙齿因为颤抖而不断地碰撞着，他死死地盯着缝隙另一半茫然的于柚柚，佝偻着身体退到了黑暗里。 身体里的精神力已经被吸噬干净，失去了龙戒的压制，他森白的皮肤在挣裂，鳞片迫不及待地长出。 这些鳞片将他是个怪物的事实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路柯鸣退至了洞壁，渐渐跪下了身体，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上长出的黑色鳞片，眼眸看向于柚柚所在的那条缝隙，又往后退了一步。 黑暗将他的身形隐匿，但很快又失去了作用。 翅膀从肩胛骨里破出，狭小的黑暗很快将无法遮挡他的身影。 路柯鸣看着手上的鳞片，伸出了手，抓着其中一片，将它从手上硬生生撕了下来。 鳞片的尾端带着皮，一并被扯下。 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的溢出，剧烈的疼痛让路柯鸣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怪物！他手上长了鳞！他是个怪物！” 幼小的身体被踹到地上，他恐慌地看着那些与他一般年纪的孩子，不断地哀求着：“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怪物……” 但落在身上的拳头和脚却无视了他的祈求。 脸上爬满了眼泪，他蜷缩着身体，忍受着身上的疼痛，声音微弱，不断地否定着：“我真的不是怪物，我是人……” 为什么他与他们不一样，为什么他身上要长出这样肮脏丑陋的东西，为什么他是怪物？ 小孩子出完气结伴离去，他拖着断掉的手臂爬到了一边阴暗的角落，从身边开过的车溅起了脏水，洒在了他的身上。 他蜷紧了身体，怨恨地盯着手臂上的鳞片，突然发疯似的用另一只还能动弹的手将那些鳞片一片片撕了下来。 血液越流越多，染红了他身边的泥土。 他的脸上却是阴郁疯狂的笑容。 这样他就和他们一样了。 他再也不是怪物了。 有人怜悯地停了下来，看着满身是血的孩子，想要去触碰他，在看到他脸上怪异的笑和身边的鳞片后，却晦气地离开。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路柯鸣睁开了眼睛，看着周围发光的植物，独独只有他的位置是黑暗。 路柯鸣嘴角扯起了一个笑，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撕扯着鳞片，直至地上堆了一片鳞片，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所有的衣服。 皮肉里的鳞片仍然在不断地长出。 他突然放开了手，任由鳞片肆意生长，黑色的眼瞳渐渐变成金色竖瞳。 那双眼睛如同昂贵的金石，没有任何的温度。 与旁人不同又怎样？ 那就把所有和他不一样的人全杀了。 只剩下他一个，他又怎么会是怪物。 “呵……”路柯鸣嘴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覆满鳞片的手抬起，按在了冷白的脸上，鲜红的血液顺着皮肤往下流去，细小的鳞片覆盖到了下颌处。 —— 而在另一边，被路柯鸣推到另一半的于柚柚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又挠了挠头，离开了缝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现在路柯鸣好像不想让她看到他呢。 缝隙里穿过了一条地下河，朝着下方流去。 于柚柚顺着河水走了一会儿，坐到了一块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路柯鸣刚刚说他的戒指不见了？ 在另一边，当她闭上眼睛后，洞壁的植物开始加快生长，藤蔓顺着洞壁攀爬，直到爬上了一棵树。 一颗银色的龙戒挂在了树枝上，幽蓝的宝石闪着泠泠的暗光。 于柚柚睁开了眼睛，摸了摸下巴。 在路柯鸣那边呢。 “他的脾气不太好是吗？”就在于柚柚思索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个模糊渺远的声音。 于柚柚转过了脑袋，看着几日前曾在森林里出现的黑衣人。他站在于柚柚的身后，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 “没有啊。”于柚柚摇了摇头，给了黑衣人否定的答案。 黑衣人听到了于柚柚的答案，安静了一会儿才说：“我以前也是像他这样……” “怎样？”于柚柚歪了歪脑袋，疑惑地问道。 “这样傲慢、不可一世。”黑衣人看着于柚柚，脸被黑雾遮挡，声音悠远飘渺。 于柚柚转过了头，托着下巴看向洞壁上的发光植物，没有应话。 “少年人总是以为自己无坚不摧，什么都不在乎。”黑衣人也坐了下来，轻叹了一声。 “你好像懂很多道理喔。”于柚柚瘪了瘪嘴，也不看黑衣人，随意说了一句。 黑衣人的袍下传来了一声轻笑，“大概是因为活得太久了。” 这下子于柚柚感兴趣了，她转过头看向黑衣人，“多久？” “大概……”黑衣人说完这两个字，又停顿了下来，像是在思索。 空气变得安静。 “一万年……” “那也没有……”于柚柚刚想说没有很久，黑衣人又开口了。 “……两万年，或者是三万年，四万年……” 于柚柚眼睛轱辘转了一圈，安静了下来。 好吧，那确实挺久。 “时光太过漫长，连我也记不清了。”洞中幽冷的风吹动了黑衣人面前的雾，那雾又很快凝结了起来。 黑衣人看着于柚柚，又淡淡地笑了一声。 “你身上那东西，让你来这里做什么？” 于柚柚想了一秒，意识到他可能在说系统，“喔，这个啊，它让我来攻略路柯鸣呢。” 于柚柚指了指缝隙的方向，那边有路柯鸣。 黑衣人听到这个答案，似乎愣了一秒，但很快又回过了神，问了一句：“这样吗？” 于柚柚点了点头，“对呀。” 黑衣人蒙着黑雾的脸看向于柚柚，又转过了头，声音飘渺却又笃定。 “他会爱你。” 第102章 他没有 于柚柚听到黑衣人的话，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我无所不知。”黑衣人的声音如他周围环绕的黑雾一般，隐秘晦涩。 “喔。”于柚柚点了点头，也没有太过惊讶。 她叹了一口气，转过脸抱着手，嘟囔了一句。 “可是他现在不想见我呢。” “他想见你。”黑衣人淡然地否定了于柚柚。 于柚柚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黑衣人，“这你也知道？” “嗯。”黑衣人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真的想见我吗？”于柚柚有些不确定，再次问了一遍。 “嗯。”黑衣人点了点头，又将套着铁制手套的手伸到于柚柚的面前，露出了里面的蓝宝石龙戒。 “咦。”于柚柚看着黑衣人手里的龙戒，“你拿到了啊。” 她想了想，接过了黑衣人手里的龙戒，笑意盈盈地说道：“谢谢！” “不用谢，即使没有我，你也会拿到这颗戒指。”黑衣人收回了手，宁静地注视着于柚柚，看向她的身后，长久地叹息一声，“去吧。” 于柚柚眼睛明亮，转身走向了缝隙。 等她扒着缝隙，爬到另一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半龙化的路柯鸣。 黑暗已经无法装下路柯鸣，植物的光落在他的沾血的鳞片上，有一种诡异的血腥美感。 他的脸上覆盖了龙鳞，在于柚柚走过来的时候，完成了最后的龙化。 于柚柚看着挤在洞内的巨龙，脚步停下，呆愣地站在原地。 脚步声落入耳中，路柯鸣疲倦地睁开了眼睛，刚好看到了站在缝隙前的于柚柚。 那双金色的瞳孔放大了一瞬，巨龙快速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将脸躲在了黑暗里。 她看到了吗？ 路柯鸣不禁惊疑，本来已经麻木的伤口又开始疼痛了起来，疼痛从手臂传导到心间，令他惶然。 这幅丑陋的模样，不应该被任何人看到。 谁能不惧怕一个怪物。 可路柯鸣又忍不住去想，但或许……于柚柚不会呢？ 她看到过龙不是吗？她那时并不害怕。 但很快路柯鸣又否定了自己，于柚柚看到的只是一条龙，而不是他路柯鸣，一个人变成的怪物。 在这一刻，路柯鸣似乎变得完全赤裸，所有掩饰不堪的假面都被掀开，暴露在了光亮下。 就在路柯鸣脑中思绪来回的时候，于柚柚抱着手，上前了一步，试探地喊了一声，“路柯鸣？” 巨龙坚硬的爪子抓到一边的石头上，不断收紧，将石头捏成了齑粉。 空气变得格外寂静。 于柚柚的眼睛却越来越亮，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兴奋起来，又问了一句：“你变成龙了？！” 路柯鸣处在黑暗里，并未看于柚柚的表情，只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果然看到了。 不知怎的，撕掉他身上那些鳞片的欲望比以往都要更加强烈，路柯鸣渐渐转过了头，金色冰冷的眼睛凝视着于柚柚，胸膛不断发红，嘴中冒出了一些火焰。 他应该杀了她。 “天哪！”于柚柚看着路柯鸣嘴角的火焰，大叫了一声，在路柯鸣以为她要说什么的时候，于柚柚突然喊出来一句，“你要喷火了吗？你好厉害！” 路柯鸣愣了一秒，突然打了一个嗝，嘴里的火焰熄灭，只在嘴角处留下了缕缕白烟。 于柚柚屁颠屁颠地跑到了路柯鸣脚边，看着路柯鸣覆满鳞片的龙脚，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然后开心地跳了起来。 “你竟然还可以变成龙！”于柚柚围在路柯鸣的身边，一副没见识的样子，“妈妈果然没有骗我，真的有人可以变成龙！” “真厉害，真厉害！”于柚柚围着路柯鸣转了几圈，不停地夸赞道，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赞叹的生命奇观。 路柯鸣脸上的表情依旧呆滞，于柚柚的反应出乎意料，他还在想自己听到了什么。 时间被无限拉长，于柚柚脸上欢喜的表情在此时对路柯鸣而言也变得非常陌生，他似乎无法分辨那种表情到底是喜欢还是厌恶。 地下冰冷的河水潺潺从身边流过，细微的风吹过眼睑，带来了草木的幽香。 过了许久，路柯鸣才反应过来。 那是开心的表情吧。 但转眼，那条巨大的龙眼中又出现了困惑。 她为什么不害怕？ 不等路柯鸣想清楚，于柚柚就上前一把抱住了路柯鸣的脚，软软的脸蛋不住地在上面蹭，“路柯鸣，你是书里的龙吗？” 路柯鸣打了个冷颤，背上的龙翼合拢，放在地上的双爪也不断地收紧，抓住了一朵小花。 “嗯。”路柯鸣失语许久，才蓦地应了一声。 “好酷！”于柚柚欢呼雀跃着，一只手放到路柯鸣的脚上，围着他的脚不断地转圈。 路柯鸣听着于柚柚不停的夸赞，渐渐垂下了头颅。 于柚柚看到路柯鸣龙头，眼睛转了一圈，立刻放弃了手里的脚，跑到了前面，抱住了他的龙角。 她的身体也就和他的脑袋一般大，抱着他的时候，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双手抓着他的龙角，不断地蹭着。 “这可是我第二次看到龙了！” 于柚柚凑到路柯鸣的耳边，小声地和路柯鸣说：“第一次还是在乌塔尔无人区呢，那条龙和你一样大，长得可好看了！” “嗯。”路柯鸣突然眨了下眼睛，将耳朵移开，地上的爪子又抓紧了些，那朵小花被折断在龙爪中。 “嘿嘿。”于柚柚又贴近了一些，仔细打量着路柯鸣。 陆地真好，她都在陆地上见了两次龙了！ “你不怕我吗？”忍了许久，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啊？”于柚柚像是听到了很奇怪的话，莫名其妙地看着路柯鸣，“怕你？” “我为什么要怕你？”她挠了挠脑袋，不解地问道。 “我是龙。”路柯鸣金色的眼睛盯着于柚柚，站起了身露出了自己巨大的身体，向于柚柚靠近了些。 “他们所说的，危险、邪恶、贪婪、残暴的龙……” “对呀！”于柚柚欢快地点了点头，“童话里都是这么说的呢！我上次遇到的那条龙还说它抢过公主回来吃呢！” 路柯鸣：…… 他没有。 第103章 你在说什么鬼话 那明明是她自己说的。 过了几秒，路柯鸣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的思绪被于柚柚带偏了。 既然他是她童话里的恶龙，她为什么不害怕呢？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眼里熠熠的光，有些怔然地低下头，几秒后又再次开口。 “你不懂，我是个怪物，身上既有龙的血脉，又有人的血脉，我并非完全的人类，是个异类，这样你也不害怕吗？” “喔。”于柚柚听完，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那有什么的。” 她还是条鱼呢。 多大点事嘛。 “没关系，没关系。”于柚柚跳了几下，毫无所谓的回答。 “会开花的草对不开花的草来说是异类，会结果的树对不结果的树来说是异类，但那只是对不开花的草和不结果的树来说，在世界的眼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平等的。” 路柯鸣听完于柚柚的话，长久地沉默了。他看着于柚柚天真无知的样子，却又开始疑惑她真的能明白现在的状况意味着什么吗？ “你有没有明白，我是一条恶龙，随时都可以杀死你。” 于柚柚眼睛转了一圈，脚步停了下来，偏着头看着路柯鸣，虽然并不相信，但看着路柯鸣认真的表情，她还是应了一句，“好吧。” 好吧？ 明明于柚柚顺着路柯鸣的话回答了，路柯鸣眼里的光却一点一点冷了下来，像是又不开心的样子。 于柚柚却并没有注意路柯鸣的表情，想到了什么，她包里掏出了龙戒，递到了路柯鸣面前。 “路柯鸣，我找到你的戒指啦，你不要不开心了！” 她的笑脸映在路柯鸣金色的瞳孔里，犹如掉入了一颗宝石中，漾开了一层层波纹。 路柯鸣低头看向她手里的戒指，愣了几秒，用指甲勾起了戒指，声音有些喑哑，“好。” 他握住了戒指，身上的龙翼渐渐回收，鳞片寸寸退去，重新变回了人形。 面前的庞然大物突然消失，变成了站在她面前的路柯鸣，于柚柚看了看路柯鸣，又看了看半空，脸上蓦地出现了几分失望的表情。 这么快就变回去了啊。 但当她注意到路柯鸣手上直流的鲜血后，瞬间瞪大了眼睛，跑到了路柯鸣身边，拉着他的手问道：“你怎么了？” 路柯鸣垂着眼眸，看着于柚柚的头顶，淡淡地应了一声，“没事。” 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路柯鸣晕了过去。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倒了下去，一脸懵逼，赶紧伸手地去扶路柯鸣，但她并不能支撑住他，于是只能坐在地上抱着他。 泥土中浸润的血液沾染在于柚柚的裙摆上，荡开了朵朵血色花朵。 她看着路柯鸣手上的伤口，从包里掏出了小精灵，放在了路柯鸣身上。 小精灵看到了路柯鸣手上的伤，都不用于柚柚说什么，它们自己就爬了上去，在伤口边吹了吹。 莹泽的光落到了路柯鸣的手臂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趋势愈合。 洞顶泄下了丝丝缕缕天光，落在两人身上，于柚柚抬起头看着遥远的天空，又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路柯鸣。 她将手放到了路柯鸣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小精灵爬到了她的手上。 刹时间，阳光照入了久不见光的洞中，洞内的植物慵懒地舒展了身体，于柚柚身上散发着莹泽的白光，洒落在路柯鸣身上。 久违的，路柯鸣做了一个好梦。 —— 路柯鸣是被脸上的痒意唤醒的，他张开了眼睛，看到了低着脑袋正在不停扒拉他的脸的于柚柚，她一边扒拉还在一边嘟囔。 “咦，到底藏哪去了？” “什么？”路柯鸣意识有些模糊，顺着于柚柚的话问了一句。 “鳞片呀，怎么会藏得那么好？”于柚柚歪着脑袋，手顺着路柯鸣的脖子，从衣领处伸进了他的衣服，摸了两下喃喃自语道：“都没有呢？” 洞中温度有些低，带着于柚柚的手也变冷了许多。 路柯鸣被衣服中突然的凉意震得瞬间清醒，他猛地坐起了身，不敢置信地看着于柚柚。 “你做什么？” “我找找鳞片呢。”于柚柚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理所当然地告诉路柯鸣。 “那你也不能把手伸到我的衣服里。”路柯鸣将衣领捏紧，动作有些慌乱。 于柚柚歪了歪脑袋，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行？”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吗？”路柯鸣匪夷所思地盯着于柚柚。 于柚柚与路柯鸣目光对视，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问道：“啥是授受不亲？” 路柯鸣头痛地按了按眉心，他指了指自己，“我是男的。” “你是女的。”指完自己，路柯鸣又指了指于柚柚，“你不能随便这样。” 于柚柚沉默几秒，恍然大悟，然后对路柯鸣说道：“你骗我。” “我怎么骗你？”路柯鸣简直不能理解于柚柚的思路。 “那当然，你都背过我，还拉过我的手，怎么就不授受不亲了。”于柚柚昂着头，像是发现了路柯鸣的小破绽，骄傲地说道。 路柯鸣：…… 好像也是。 他失语地看着于柚柚良久，大脑快速运转，“那和这个不一样，这样只有亲密的人才能做。” 听到路柯鸣这样说，于柚柚更加确信自己没错了。 那不就是像她爸爸妈妈一样吗。 她伸手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没事的，我们以后也是亲密的人。” 路柯鸣嘴角扯了一下，她在说什么话？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脸上不信任的表情，鬼鬼祟祟地凑了过去，“我说真的，刚刚我遇到了一个神……” 路柯鸣一开始还在认真听，从于柚柚那个神字出来，他的表情又变得有些无语，但还是保持着原动作没变，就想听听于柚柚能扯出什么鬼话。 于柚柚眼睛轱辘转了一圈，认真地告诉路柯鸣。 “他告诉我，你以后会爱上我的。” 路柯鸣：…… 果然是鬼话。 第104章 第二颗火种 路柯鸣一下子站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前缝隙走去。 于柚柚也爬了起来，跟在路柯鸣身后，认真地强调：“我说的是真的！” 路柯鸣转过脸瞥了于柚柚一眼，又一言不发地穿过了缝隙，走到了另一边。 于柚柚捡起了地上睡觉的小精灵，背着包包跟在路柯鸣身后，一边走一边说，“真的。” “你懂爱是什么吗？”路柯鸣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于柚柚。 “我当然懂，就是像爸爸妈妈那样。”于柚柚很快回答了一句。 路柯鸣注视着于柚柚，看着她脸上毫无所谓的表情，摇了摇头，“不，你不懂。” “懂爱的是你父母，而不是你。” 于柚柚安静了下来，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面无表情地看着于柚柚，“你只知道他们是爱，但你从未真正进入过爱里。你清醒地看着你父母相爱，清醒地看着他们死亡，你认为死亡是合理的，所以你并不难过。” 与爱人是爱，与亲人也是爱。 但于柚柚在上次谈及她的父母时，表现出来的只有一个孩子对父母天然的依赖，她并不是真正地懂爱。 她从来是站在岸上的人，看着众生在漩涡里挣扎苦求，却不参与其中。 “但爱偏偏就不是理性，也绝不清醒。”路柯鸣看着表情茫然的于柚柚，一字一句道。 就像他那个父亲，宁愿让他去死，也要复活他的母亲。 于柚柚安静了许久，清澈明亮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路柯鸣，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柯鸣叹了口气，刚想转身，却看到于柚柚眼睛滴溜转了一圈，让他莫名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但我不懂又不影响你喜欢我嘛。”于柚柚偏着头，看着路柯鸣，机智地回答了一句。 路柯鸣再次沉默，嘴角轻轻地扯一下。 “你可真聪明。” “我也觉得。”于柚柚极其认可地点了点头。 路柯鸣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虽然于柚柚很特别，她不害怕他，可那并不代表他就会爱上她。 爱与感激是不同的。 更何况，他的命运不允许他爱上任何人。 他会杀掉所有人。 路柯鸣摩挲了几下手中失而复得的戒指，眼里映着幽蓝的光。 但他现在可以允许于柚柚活着。 于柚柚迈着小步子跟了上来，打断了路柯鸣的思绪，“这可是神说的，神是可以看到未来的事情的，所以你要相信他。” “你不是说神都陨灭了吗，那你是又怎么看到神的？”路柯鸣看了一眼自己完好的手臂，随意地问了一句。 “喔……”于柚柚沉思了几秒，回答了路柯鸣，“旧神……是陨灭了，但他好像是新神呢。” 精神力又在被牵扯，火种似乎离得更近了，前方传来了一声奇怪的鸟鸣，吸引了路柯鸣的思绪，对于柚柚的话，路柯鸣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就朝着鸟鸣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于柚柚歪了歪脑袋，小跑了几步，跟了上去。 离洞口越来越远，能达到地下的光亮越来越少，但这里却并不黑暗。 各色的植物散发着莹泽的光，点亮了整个地下洞。 两人在巨大的植物中穿行，像是进入了一个奇妙的梦境，又或者一本童话书。 于柚柚黝黑明亮的眼睛应接不暇地看着周围的植物，脸上渐渐绽开了一个喜悦的笑容，脚步也变得愉快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跟在路柯鸣身后。 蘑菇发光的孢子漂浮在空中，落了一些在于柚柚的头发上，将于柚柚也点亮了。 于柚柚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头发上的发光孢子，眼睛亮晶晶的，脑袋像太阳花一样摇了摇。 她跑到了路柯鸣面前，兴奋地指着头发上的发光孢子，“你看！” 路柯鸣的视线扫到了开心的于柚柚，嘴角牵起了一个微弱的弧度。 前方植物的光明亮了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蘑菇，菇伞像一个鸟巢，闪着微弱的蓝光。 翅膀扑棱的声音在菇伞中响起，路柯鸣眼神一凝，将于柚柚拉到了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 “闭好眼。” 路柯鸣的手掌覆在于柚柚的脸上，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睫毛忽闪擦在路柯鸣的手心，撩出了几分痒。 路柯鸣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于柚柚，又收回了注意力，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朵蘑菇。 蘑菇中有生物正在出来，路柯鸣表情不变，镇定自若地挥了一下手，在他们和蘑菇之间掀起了一层火幕。 橘红的火光落在两人脸上，挡住了视线，路柯鸣松开了手，眉心紧皱，将火焰往前移了一些。 于柚柚站在路柯鸣的身后，注视着火焰，火幕背后传来了尖锐的鸟鸣声，鸟鸣声向火幕上方移去，她歪了一下脑袋。 在火幕背后，那朵红色的蘑菇释放突然释放出了更多的孢子，飞舞的孢子落在的扑腾的角鸮身上。 很快，那些孢子又在角鸮身上长出了一朵朵新的蘑菇。 角鸮的身体越来越沉重，血液被身上的蘑菇吸噬，变得越来越干枯，终于掉落在了火幕中。 它的羽翼不断地扑腾，可却无法抵挡下落的趋势。 那个黑影在火幕里掉落，于柚柚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路柯鸣眼睛眯了一下，他收回了手，火幕渐渐退了下去，他走上前看着地上躺着的角鸮尸体。 烧焦的尸体散发出了一股蘑菇味。 路柯鸣眼里有几分疑惑，他戴上了手套，捻起了尸体中还未烧尽的一部分，仔细看了看。 一朵焦干的蘑菇出现在了眼前。 路柯鸣表情凝滞了一秒，不动声色地往回看了一眼。 但还没等他想什么，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就凑了上来。于柚柚用鼻子使劲嗅了嗅，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好香。”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脑袋，伸出了手将正要去薅那只角鸮的于柚柚提了起来，朝着蘑菇走去。 刚走到蘑菇面前，路柯鸣就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凌乱的白骨堆在巢穴里，白骨间铺了一些草屑。 从细小的骨头里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孩子的四肢骨。 路柯鸣捡起了骨头，眼中有几分疑惑。 火种呢？ 就在这时，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里面似乎有跃动的红色火焰。路柯鸣眼神一凝，试图去触碰宝石，但身体里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的精神力又在不断地被吸噬。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从旁边伸出了手要出触碰火种，却被路柯鸣一把推开。 “你别碰。”他的目光依旧注视在火种上，声音淡淡。 路柯鸣将宝石拿了起来，却发现那里面的火种比他们在无尽乡看到的小了许多。 这只有半颗火种。 第105章 画面 火种暗红色的光映在路柯鸣幽暗的眼中，他眯了眯眼睛，火光摇动了一下。他的另一侧脸部藏于阴影中，显得有些森白。 一缕红色在他的嘴角流出，路柯鸣面不改色地揩去血丝，拿出了容器，将宝石放入了容器中。 于柚柚歪着脸看着路柯鸣嘴角的血丝，几秒后伸出了手抓住了路柯鸣。 “怎么了？”路柯鸣回头看了一眼于柚柚，眼中有淡淡的疑惑。 于柚柚摇了摇头，“没事。” 路柯鸣打量着于柚柚，确定她没有别的想说的后，才拉着她往前走。 虽然找到了火种，但如何出去却成了一个问题。 地洞中不知天日，只有植物莹泽的光影影绰绰地落在两人身上。 于柚柚偏着脑袋看着皱着眉头的路柯鸣，与路柯鸣手触碰的地方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白光。 体内的疼痛突然缓解了许多，路柯鸣看了一眼于柚柚。 于柚柚仰着头，对路柯鸣笑了一下。 光落在于柚柚白生生的脸上，就像是梦中暖黄的星星灯光，旖旎缱绻得让人心神恍惚。 路柯鸣纤长的睫毛颤了一下，蓦地转回了头，拉着于柚柚的手也放开了，往前走了一步。 于柚柚小跑了一步，又跟了上去。 “你怎么了？” 两人又回到了入口处，路柯鸣抬头看了一眼天穹，发现天光已经退去，只留下了稀稀疏疏的星光。 已经是夜晚了。 洞中有许多动物醒了过来，在山洞深处时不时会传来一声虫鸣，洞顶有水在往下流，在空中变成了无数的水珠，落到了两人的身上。 路柯鸣将于柚柚往后拉了一步，躲在了洞壁下，避开了水珠。 “你就待在这里，我过去看看。”路柯鸣看着另一边的缝隙，对于柚柚说了一句。 于柚柚已经有些困了，迷迷瞪瞪地点了下头。 路柯鸣看了一眼于柚柚，转身再次进入了缝隙。 —— 城堡内，白鸽的人在院子里挖了一天都没有看到安蒂的躯体，直到天色黑了下来，再不离开天色就完全黑了，沈明华才命令所有人离开了城堡。 黑夜笼罩过来，沈明华走在后方，又看了一眼庭院中被挖起的泥土，眉间出现了几分忧愁。 明明都已经翻过了，却还是没有找到。 他们的进度有些太慢了。 在他犹豫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握了握拳，转身朝城堡外走去，可就在他的脚踏出大门的前一步，身后的城堡发生了变化。 城堡外墙上攀爬的藤蔓快速枯死掉落，连带着老旧的墙壁一同落下，可露出的却是崭新辉煌的墙面。 庭院中被掀起的泥土盖了回去，荒草枯萎，变成了整洁干净的花圃，朵朵郁金花盛开在月光下。 皎洁的月光落在城堡上，显得静谧却又奢华。 一楼老旧的大门褪去了斑斑锈迹，紧紧地闭合在一起，那些被封死的窗户变成了琉璃，露出了里面明亮的灯光。 门内传来了小女孩的哭闹声。 沈明华刚要踏出大门的脚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一楼大厅紧紧闭着的门。 门内的求救声依旧在继续。 沈明华握了握手，又想离开，但或许是小女孩的哭闹太过凄惨，他依旧停了下来。 那扇门像是富有魔力，令他的脚步停滞。 几秒后，沈明华闭了闭眼，转身朝着大厅的门走去。 一抹光从门缝中露出，沈明华靠近了些，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穿着华贵的金发男人在客厅内来回踱步，他的眼睛发红，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个小女孩，冷着脸看着男人。 是安蒂。 沈明华看着两人，他们并没有谁在哭，那刚刚是谁在求救？ 在他思索的时候，里面男人停下了脚步，凝视着安蒂，质问道：“那个东西呢？” 安蒂抬着下巴，摇了摇头，“没有。” “你骗我。”男人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他将安蒂推倒在沙发上，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掐住了安蒂的脖子，阴冷地笑了一声，俯视着安蒂。 “你的朋友已经被我杀死了，你觉得谁还能帮你。” “啪”的一声，安蒂的手重重地甩在了男人的脸上，用地不断地去踢男人，“你去死！” “我去死？”男人松开了安蒂，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从容地看着安蒂，“我可是你的舅舅，你让我去死。” “你才不是！”安蒂怒吼了一声，“你杀了温迪戈，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它只是个怪物，你竟然为了一个怪物来恨你的舅舅。我都是为你好，那样的东西根本不是人类，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失控杀了你。” 男人蓝色的眼眸如寒冰，他给了安蒂一耳光。 “你得知道，人类永远不可能和怪物成为朋友。” “温迪戈才不是怪物！”安蒂眼里蓄满了泪水，大声反驳道。 “这么多年来，我努力地将你培养成一个合格的淑女，你现在既丢了淑女的礼仪，还敢违背我的意愿了？” “你只是想将我培养成一个傀儡，你才不是真的为我好！”安蒂恨恨地盯着男人。 “原来你都知道。”听到安蒂说出这句话，男人眼中出现了几分惊讶，复而又变得冰冷，“没想到你并不蠢。” “不过这都没有关系，只要你将那东西给我，对于你今天的一切失礼，我都可以既往不咎。”男人看着安蒂，眼神暗了暗。 “你已经抢走了一半，我不会再把另一半给你。”安蒂推开了男人，想要上楼。 男人看着安蒂的背影，眼睛变红了许多，渐渐有了几分疯狂。 他拿出了一把枪，朝着毫无防备的安蒂开了一枪。 一朵血色的花在安蒂的背上绽开，她幼小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直到安蒂倒下，男人疯狂的情绪才收了起来，他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枪，动作优雅，又变回了一个绅士。 他看着安蒂的尸体，眼中有几分淡淡的可惜，但又只是对于失去棋子的怜悯。 男人闭上眼睛，嘴角牵起了一个笑，张开了双手像是在拥抱这座城堡。 几秒后，他睁开了那双蓝色眼睛，朝着安蒂走了过去，蹲下来身去搜安蒂的衣服，但却并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的表情变冷了许多，站起身俯视着安蒂。 过了一会儿，他离开了大厅。 沈明华失去了男人的踪影，表情变得有些疑惑。 耳边再次传来了呼救的声音，但这一次却不同，那个声音就在耳边，近在咫尺。 沈明华转过了头，看到了一个黑影浮在他的身边，而那黑影里，赫然是一张发灰泛白脸。 “救我……” 第106章 悸动 沈明华看着那张脸，瞳孔放大了一瞬。 但门内传来了利器拖行的刺耳声音，沈明华按住了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余光瞟向了门内。 已经离开的男人去而复返，而他的手中拿着的是一把斧子。 沈明华的瞳孔震动了一下，又看向身边安蒂的黑影。 天花板上的灯在摇晃，连带着缝隙内的光也在摇晃，斧头举起又落下的影子映在沈明华的脸上，砍骨头沉闷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了沈明华的心上。 暗红黏稠的血液从门缝中流出，流到了沈明华的脚边，沾湿了他的鞋子。 门内，男人依次砍下了安蒂的头颅和四肢。 他的影子落在墙上，不断拉长，像是一个狰狞恐怖的怪物。 沈明华的身体僵在原地，他僵硬地转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景象，被斧子砍下的残肢散乱地放在地板上。 他似乎明白昨日那些成员死去的原因了。 他们或许进入了这个回忆里。 男人托着安蒂的身躯走了出来，沈明华的身体有能动弹一下，他快速躲在了旁边的石柱后。 男人拖着安蒂身体在庭院里转了一圈，最终将安蒂埋在了一个正在修缮的水池下。 沈明华看过那个水池，他们来的时候，水池里的水已经蓄满，里面的花硕大而又艳丽，他还曾夸口称赞过那些漂亮的花朵。 沈明华的手有些颤抖，看着男人的目光带了怒意。 安蒂只是个孩子，这个人究竟有多无情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那边的男人却并不知道沈明华的想法，他的一举一动都优雅矜持，连挖土都慢条斯理。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现在做的事情却是埋尸。 身旁安蒂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男人将安蒂的身躯埋在了水池中，又带着安蒂的头颅走出了城堡，朝着沼泽走去。 沈明华趁着这个空档，快速离开了城堡。 直到走出城堡，他才发现前面的叶离等人也不过走出了几步的距离。 而这么短短的时间内，他却目睹了安蒂的死亡全程。 沈明华的手中浸出了冷汗，他抬脚跟上了叶离。 叶离回头看了一眼沈明华，发现他的状态有些奇怪，疑惑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我看到了安蒂。”沈明华回答了叶离的问题。 叶离的表情一滞，停下了脚步。 —— 而在洞中继续寻找出路的路柯鸣走过了一个一个岔路口，都没有再看到有任何的洞口。 周围的植物变成一片黄色的小花，长在洞壁上散发着光，如同满天的星星。 路柯鸣看着石壁上星星一样的花，脚步停了下来。 像梦中房间里暖黄的灯光和壁炉里燃烧的火焰。 但他的卧室从来不会有温暖的东西，包括那些娃娃。 路柯鸣蓦地攥紧了手，往后退去，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在洞中绕了许久，并没有找到别的出路，只好原路返回。 当路柯鸣走回地洞入口处时，等在原地的于柚柚正站在一块巨石上，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围的萤火虫。 那些萤火虫在于柚柚周围飞舞盘旋，淡绿的光落在她明亮的眼中，像是一场盛大的生命盛宴。 皎洁的月光从洞顶洒落下来，将于柚柚的脸笼罩其中，她的身后是从洞顶往下流的河水，像是一场雨，水珠砸落在石头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水流带起了幽冷的风，掀起了于柚柚的裙摆，如同粉色水母的触须，随海水肆意摇摆。 路柯鸣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巨石下，抬头望向于柚柚。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仰视于柚柚。 她突然像是距他很远，中间隔的不止是这块石头的距离，而是一整个星河。 刹时间，路柯鸣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像是爱丽丝的仙境。 她的裙摆在风中起舞，在雨中起舞，那是连月光都眷顾的奇迹。 水声响亮巨大，而路柯鸣的鼓膜却嗡动着，轰鸣声渐渐远去，周遭的世界变得极为安静，幽深的眼中只有站在巨石上专注的少女，和洒落在她身上的白色水珠。 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如鼓点一般声音越来越响，大脑突然开始缺氧似的晕眩。 世界持续着令人心悸的旋动。 手上的胎记开始发烫起来，路柯鸣的目光却依旧定在于柚柚身上。 过了良久，路柯鸣蓦地抬起了手按在眼睛上，颤抖的指节挡住了目光，可视线却从手缝中偷跑。 路柯鸣焦躁地捻了捻手指，强行转过了身，冷着脸往回走。 在离开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于柚柚，却发现一直盯着萤火虫的于柚柚突然伸出了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飞到面前的萤火虫，露出了一个没牙的笑，“嘿嘿”两声，抓着萤火虫就往嘴里塞。 路柯鸣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迅速翻上了巨石，抢走了于柚柚手中的萤火虫。 一张嘴失去目标的于柚柚，茫然地看向路柯鸣。 “你怎么什么都吃！”路柯鸣将手里的萤火虫甩走，斥责了一句。 于柚柚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可惜地瘪了瘪嘴。 路柯鸣怎么回来那么快？ 她抓着手指，叹了口气。 路柯鸣的心脏依旧在快速跳动，他松开了于柚柚，往后退了一步，一言不发地跳下了巨石。 于柚柚扒着石头，跟着爬了下来，追在路柯鸣身后问道：“你还要去哪啊？” 路柯鸣的脚步有些急，似乎并不想让于柚柚追上。 偏偏于柚柚根本看不出路柯鸣的躲避，甩也甩不掉，非要跟在路柯鸣身后。 路柯鸣往旁边避了一些，于柚柚又挤了过来。 “到底要去哪嘛？” “找出去的路。”路柯鸣用手挡住了于柚柚，没有看她，低声说了一句。 “咦？”于柚柚脸上有几分疑惑，指了指地洞入口，“不就在这吗？” “上不去。”路柯鸣声音淡然。 “上不去……”于柚柚歪了歪头，恍然大悟道：“喔，你要上去啊？” “那不然？”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疑问，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哎呀，你早说嘛！”于柚柚突然摆了摆手，像是面对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她挥了挥手，洞壁上生长的植物开始动了起来。 藤蔓沿着树木生长缠绕，变成了一把梯子，朝着夜空延伸而去，星光洒落在藤蔓天梯上，萤火虫围绕着梯子飞舞，如梦似幻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路柯鸣呆愣着，几秒后转头看向于柚柚。 合着他绕了这么半天，于柚柚就在玩呢？ 第107章 集齐躯体 但很快路柯鸣又觉得不解。 上次是他龙也就算了，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将新生之力用了出来。 但这次呢？ “你为什么……”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嗓子发哽，斟酌了几秒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个？” 于柚柚偏了下头，反问道：“会什么？” “让这些植物生长。”即使路柯鸣知道原因，但他还是问了出来，“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于柚柚不应该这样毫无防备，就算是面对她信任的人，她也不应该随意将这样的能力展现出来。 更何况路柯鸣是那个曾经要杀掉她的人。 于柚柚眼睛轱辘转了一圈，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拉着路柯鸣走上了藤梯，蹦蹦跳跳地告诉路柯鸣。 “因为我是小精灵呀！” 她从包包中掏出了那些白色精灵，送到了路柯鸣面前，“像它们这样的精灵！” 萤火虫在她的周围飞舞，她的手中抱着一堆白色小精灵。 确实不像人类。 她更像游走于山野森林间的精灵，永远不谙世事、无忧无虑。 路柯鸣的眼眸暗了几分，他定定地注视着于柚柚，但他知道于柚柚能做到这样的原因是因为神力。 于柚柚会不知道她身体里的新生来自欧希吗？ 可连那些自然神的存在都是于柚柚告诉路柯鸣的，甚至是那六种神力，于柚柚也清清楚楚。 她肯定知道那是什么。 路柯鸣的脚步变慢了许多，纤长的睫毛挡住了眸中情绪。 于柚柚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路柯鸣抬起头，刚好对上了于柚柚晶亮的眼眸，那些驳杂的思绪烟消云散，他的表情又有些恍惚。 “路柯鸣，你怎么了？”脆生生的声音唤醒了路柯鸣的意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一直落在于柚柚身上。 路柯鸣咳了一声，波澜不惊地侧开了脸，声音喑哑。 “没什么。” 于柚柚笑了笑，又说道：“我说我是小精灵，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路柯鸣被她拉着的手蜷缩了一下，蓦地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眼神有几分防备，声音干涩。 “嗯，是。” 他加快了脚步，快速走到了于柚柚前面，爬上了地面。 于柚柚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路柯鸣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 但她很快也没有想那么多，快速跟着路柯鸣爬了地上，洞底神奇的世界离他们越来越远，天空的月亮却越来越近。 虫鸣声在灌木丛中响起，鬼兰在月光下泛着光。 路柯鸣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步伐有些急切，于柚柚背着她自己的包，翻过了树根和拦路的石头，奇怪地看着前面越走越快的人。 后面也没有什么追着嘛。 怎么走那么快。 于柚柚瘪了瘪嘴，哼了一声，然后又迈着步伐，加快速度想要跟上路柯鸣。 但她的速度加快了，前面的人反而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于柚柚愣在原地，硬是没有想明白。 真奇怪。 就这样一人追着一人，天亮的时候，两人终于回到了城堡。 —— 天才蒙蒙亮，沈明华一行人就已经在城堡内了。 水池边围了一群人，发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路柯鸣站在门口，冷冷瞟了一眼，抬脚走进了城堡，朝着人群走去。 于柚柚也跟了上去，好奇地挤进了人群之间，刚好看到了内圈的沈明华和叶离。 “啊……这都什么事啊？”方子昂看着从水池中挖出来的躯体，表情扭曲，“她舅舅怎么会这么变态？” 而且历史上，这个案件也是轻描淡写地带过，根本就没有查出凶手。 那安蒂舅舅岂不是一直逍遥法外。 于柚柚看了一眼沾着泥的躯干骨，眼中情绪不明。 “柚柚，你回来了？”沈明华转头就看到凑在旁边的于柚柚，问了她一句。 于柚柚点了点头，情绪不太高地回了一声：“嗯。” 沈明华心事重重，没有发现于柚柚的情绪异常。 站在水池另一边的路柯鸣抱着手，冷眼看着凑到一起的于柚柚和沈明华，阴郁的眼睛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他抬脚走了过去，将沈明华挤到了一边。 沈明华的思绪被打断，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冷着脸的路柯鸣，但他认识路柯鸣这么多年，也明白他的脾气。 路柯鸣就是这么奇怪。 沈明华往旁边站了一点，给路柯鸣腾出了位置。 “你们去森林找到安蒂四肢了吗？”沈明华问了一句。 于柚柚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就被路柯鸣打断。 “嗯。”路柯鸣的声音冰冷，带有几分淡淡的傲慢。 沈明华面对路柯鸣的态度，已经有些习以为常，“那现在我们应该拿齐了安蒂的身体了，将其余部分都拿出来吧。” 路柯鸣瞥了一眼沈明华，散漫地从空间里拿出了眼睛和四肢骨骼。 安东尼也走上前，将头骨拿了出来。 沈明华接过了那些骨头，不计较地蹲下身将安蒂的身体拼了起来。 等所有的骨头归位，沈明华将那颗蓝色的眼球放入了头骨的眼眶内。 他站起了身，看着智脑，却没有收到任何任务进度提醒。 “难道安蒂的愿望不是找回身体？”沈明华疑惑地看向于柚柚。 于柚柚眨了下眼，诚恳地回答道：“我没有说过安蒂的愿望是找回身体呀。” 沈明华沉默了几秒。 瞥了一眼失语的沈明华，路柯鸣勾起了唇角，又往前走了一步，将于柚柚的身影完全挡住。 他脚上的马丁靴落地的那一秒，周遭的景象开始发生了变化。 脚下的杂草一片片死亡，被规整的结缕草取代。 破损的石阶连结在一起恢复了原状。 站在水池边的众人有了一瞬的慌乱，路柯鸣一下拉住了于柚柚，他回头看了一眼安蒂的尸骨，却发现原本放在水池边的骨头已经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一行仆人装扮、着装整齐的女人朝着他们走来，她们每走一步，身后的世界就随之变得富丽堂皇起来。 花园中传来了嬉笑声，是几个女仆正在剪花，朵朵硕大的玫瑰被采摘下，小心地放在了花篮中。 她们带着花篮，走进了城堡内部，而城堡腐朽的墙壁也片片脱落，恢复成曾经精心打理的模样。 随着这些来往人群的走动，这座沼泽中废弃的古堡重新变得金碧辉煌，回到了那个纸醉金迷的时代。 于柚柚转过了头，发现本来拉着她的路柯鸣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108章 从此以后，你就叫温迪戈 于柚柚站在原地几秒，四处看了看，旁边正有一行女仆经过，她的眼睛转了转，跟了上去。 女仆走进了城堡，穿过了长长的回廊，来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的地上铺着金丝地毯，厚重的窗帘被卷起，让阳光充足地照进了屋内。 “小姐，到了阿斯塔先生检查你功课的时间了。”一个女仆走到了房间内坐着的小女孩身侧，轻声细语地说道。 小小的安蒂脸上的婴儿肥还没退去，但眼神却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严厉，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女仆，站起了身，朝着外面走去。 一群女仆跟在她的身后，帮她整理着衣服。 于柚柚也跟了上去。 见到了那位阿斯塔先生，他的胸前带着一个猫头鹰胸章，于柚柚好奇地上前摸了两下。 阿斯塔坐在沙发上，看着安蒂和善地笑了一下。 “我的安蒂小姐，今天好像不太开心吗？” 安蒂冷着脸，没有回答。 阿斯塔没有得到安蒂的回答，脸上的弧度没有消散，但眼眸却越来越冷。 “安蒂，你忘了我教你的什么了吗？” 安蒂捏着拳头看着阿斯塔，过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向阿斯塔行一个淑女礼。 阿斯塔笑了笑，温和地摸了摸安蒂的头。 于柚柚站在一边，也伸出手薅了两下。 安蒂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变得有些散乱，阿斯塔收回了手，又开始检阅安蒂的功课。 那些功课内容极为繁杂，包括贵族礼仪的课程，还有钢琴、茶艺、舞蹈，看得一旁的于柚柚眼花缭乱。 等这一切弄完，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安蒂没有让任何仆人跟着，一个人回了房间。 于柚柚赶紧跟了上去。 凉风将花香送入了房间，安蒂走向了窗台，看着远方的沼泽发愁。 那里的花开得灿烂，即使现在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依旧能看到沼泽中斑斓的色彩。 安蒂撑在阳台上，目光有些向往。 当她低头的时候，却发现窗台上摆了几朵小花。 这些花朵并非花园中华丽的玫瑰，而是沼泽里肆意生长的野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花茎上还沾着点点泥土。 安蒂愣了几秒，拿起了花，向窗外望了望，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于柚柚也学着安蒂的动作，趴在窗台上到处望。 没有找到人，安蒂将花放在了花瓶。 但是在第二天，窗台外又出现了小花。 第三天、第四天……接连十多天，安蒂的窗外都会莫名其妙多出来几朵花。 于是安蒂打定主意要找到那个躲躲藏藏的家伙，她蹲守在窗沿后，在一个早晨终于看到了一堆泥巴，从沼泽里爬了出来，手中举着几朵小花，呆呆愣愣地朝着城堡挪动而来。 安蒂惊讶地张了张嘴巴，快速地蹲下了身。 这不是那个泥巴怪嘛。 这些花都是它送的啊……它为什么要送花给她？ 泥巴怪走到窗户下，沿着墙爬上了二楼，本来就和温蒂一样大的身体在攀爬的过程中，身上的泥越掉越多，最后只剩下一半。 它将花放到了窗台上，转身想要跳下去，却被一只手抓住了。 安蒂这才站起了身，看着泥巴怪得意地笑了一下，“被我抓住了吧，小东西。” 泥巴怪一双死鱼眼呆呆愣愣地看着安蒂。 “你为什么要送花给我？”安蒂挑着下巴，质问泥巴怪。 泥巴怪反应了良久，然后迟钝地抬起了手，指向了自己的牙齿。 安蒂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它是为了感谢她把她的牙齿还了回去啊。 还挺礼貌。 她哼了一声，问泥巴怪：“你的牙齿是不是很重要？” 泥巴怪缓缓的点了点头。 安蒂眼里闪过几分精光，颐指气使道：“既然很重要，你这些花也不值钱，你得……你得……” “以后一直给我送花才行！”安蒂说完这话，脸有些红，但还是继续问道：“你知道没？” 泥巴怪有些呆滞，像是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它长时间的沉默让安蒂有些不乐意，但好歹还是答应了，安蒂这才将泥巴怪放了下去。 从那以后，泥巴怪每天都会到窗台放上几朵小花。 有时候是粉色的菖蒲，有时候是淡黄的水仙花，有时候是一朵凤眼蓝，很快安蒂的花瓶里就插满了花。 泥巴怪每次来的时候，安蒂都会找出各式各样的理由缠住泥巴怪，有时候是说泥巴怪送的花不合心意，要求泥巴怪必须留下来陪她。 有时候又说天气不好，心情也不好，所以泥巴怪必须留下来陪她。 于柚柚坐在安蒂的床上，看着她脸上得意的笑容，打了一个哈欠。 总之泥巴怪待在城堡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安蒂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有时候即使面对她讨厌的阿斯塔，她也能笑出来。 有一日，安蒂突发奇想问了一次泥巴怪的名字，但泥巴怪愣了半天也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于是安蒂便明白，泥巴怪没有名字。 她兴致冲冲地跑到了书房，抱出了一堆书，要给泥巴怪取名字。 泥巴怪坐在盆子里，目光呆滞地看着安蒂手里的书。 “小黑？”安蒂拿着厚厚的书，最后喊出了这个名字。 泥巴怪没有反应。 “小泥巴？” 泥巴怪还是没有反应。 安蒂甩开了书，又不想给泥巴怪取名字了。 直到有一日她看了一本书，书中讲了一种名为温迪戈的怪物，它身形瘦削，形容枯槁，全身散发着腐烂和死亡的气息。它常出现于食物匮乏的寒冬，躲藏于树林中，随机捕食路过的人类，是残酷、恶毒，让人恐惧的怪物。 安蒂被吓得睡不着觉，第二天早晨抓住了来送花的泥巴怪，告诉它自己已经给它想好名字了。 泥巴怪将花放到了安蒂手里，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听安蒂说话。 “温迪戈是一种食人怪物，所有人都怕它，你就要像它一样恐怖，吓走所有人保护我知道吗？” 泥巴怪非常缓慢地点了点头，安蒂不知道泥巴怪懂没懂，但从那以后，泥巴怪就叫温迪戈了。 他们送走了春天，送走了夏天，又很快到了秋天。 沼泽里的花渐渐地都凋谢了，温迪戈坐在沼泽里，叹了一晚上气。 第109章 暴露 在天亮之前，它从沼泽里爬出，走进了森林。 于柚柚跟在温迪戈身后，看着它走过了积满落叶的小路，身上的泥巴沾了一些树叶，于柚柚跟在后面不停地将温迪戈身上的树叶扒拉下来。 太阳走到正中，温迪戈身上的泥巴结了块，又因为它的移动一块块掉了下来，它走得很慢，到处寻找一朵还未凋谢的花。 于柚柚眼睛转了一圈，走到前面温迪戈前面，用树叶堆了一个箭头。 温迪戈看着箭头良久，跟着箭头的方向走到了另一边。 小路尽头有一丛绣球花，蓝色的花瓣在树林里格外显眼，温迪戈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一朵绣球花，转身慢慢地朝着城堡挪动去。 安蒂那天从早上等到了下午，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温迪戈才姗姗来迟。 安蒂刚要生气，就看到了它手中的绣球花。 她没记错的话，这种绣球只有森林里才有。 安蒂后知后觉地发现沼泽也已经进入秋天了，绷着的脸色松和了下去，戳了戳温迪戈，“没有花的时候，你就别送了。” 温迪戈没有说话，第二天依旧送来了绣球。 安蒂这才想起她开始骗温迪戈每日来送花的时候，它那长久的沉默。 或许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沼泽里的花总有一天会全部凋谢。 如果沼泽里的花都枯萎了的话，它就没有办法一直送花了。 而后，温迪戈就一直信守它答应安蒂的事情，无论是什么季节，它都会找到花来送给安蒂。 安蒂整个人都开心了起来，也不再像父母刚去世那段时间那么孤僻。 四季里的冬天正在来临，而她的生命却迎来了温暖的春日。 但好景不长，城堡里大部分人都发现了安蒂的异常，流言很快传到了阿斯塔的耳朵里，他突击检查了安蒂房间。 刚送走温迪戈的安蒂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日，温迪戈再来的时候，安蒂就将温迪戈拦在了外面。 “你以后不能进来了。” 温迪戈呆呆地看着安蒂，过了一会儿又低着头，慢慢地将手里的花塞到了安蒂的手中。 一向倔强要强安蒂看着手里的花，一下子哭了起来。 温迪戈手足无措地看着安蒂，伸出了手去接安蒂的眼泪。 于柚柚在旁边站着，好奇地看着安蒂脸上的泪，也学着温迪戈的样子去接。 滚烫的泪水落穿过了于柚柚的手，落在温迪戈的手中，将它的手冲化了。 安蒂看着温迪戈的手，一下子笑了出来。 “你以后晚上来知道吗？”怕温迪戈不理解，安蒂又指了指天上，“等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你就来悄悄地敲门，我就知道你来了。” 温迪戈依旧呆愣，但第二日它就没来了。 到了夜晚，月亮从天空升起，城堡里的所有人都已进入了梦乡，安蒂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一楼，守在门内。 一声细微的敲门声响起，安蒂脸色一喜，打开了大门，跑了出去。 “温迪戈，你来啦。” 皎洁的月光下，安蒂毫不嫌弃地牵起了温迪戈的手，带着它去了沼泽。 冬天过去，沼泽里的花又开了，安蒂趴在木桥上睡觉，旁边坐着和她一样高的温迪戈。 于柚柚趴在一边的芦苇丛里，身下垫着厚厚一层芦苇絮，翘着脚随意地晃着。 天上突然聚起了乌云，一滴雨水落了下来。 几秒内，雨势变大，将安蒂的衣服淋湿了一半，温迪戈举起了手，茫然地伸到安蒂的头上去帮她挡雨。 它自己身上的泥被雨水不断地冲刷，越变越小，最后变得只有安蒂的拳头一样小，再也不能帮安蒂挡雨了。 安蒂被雨点唤醒，醒来看到的就是已经身边的一滩淤泥和一块牙。 安蒂茫然地看着身边的淤泥，伸手去捞了捞，除了那副整整齐齐的牙齿什么都没捞着。 温迪戈死了。 她顿时哭了出来。 过了许久许久，安蒂哭得眼泪都没了，于柚柚走了过去，用脚踹了一下那副牙齿。 刹时间，那副牙齿散发出了白色荧光，那些掉落的泥又渐渐聚了起来，塑成了温迪戈的模样。 安蒂看着失而复得的温迪戈，一下子抱住了呆呆傻傻的温迪戈，哭喊着： “笨蛋，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温迪戈被安蒂抱在怀里，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身后，一个撑着伞的人影渐渐远去，于柚柚回头看了一眼，又淡淡地转过了头看着温迪戈和安蒂。 时间在不停地推移，安蒂越长越高，到了她十岁那年，已经比温迪戈整整高出了半个脑袋。 阿斯塔对她的管教越来越严，几乎到了完全掌控的地步，连她吃什么都要经过阿斯塔的同意。 安蒂所获得的所有遗产都是阿斯塔在打理，阿斯塔图谋她家的财产，安蒂明白，但那些钱财对她来说本就毫无意义。 但阿斯塔的欲望远不止于此，这几年他一直在城堡暗中寻找一样东西，但却迟迟没有寻到。 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安蒂还是从他越发不耐烦的表情里猜到了他的急迫。 她握了握脖子上的项链，在阿斯塔面前越发沉默。 但阿斯塔还是盯上了她。 某日，他将她叫道了书房，面色温柔地问她是否看到过一颗红色宝石。 安蒂摇了摇头，告诉阿斯塔她并不知道。 虽然她并不知道那两颗宝石有什么用，但父母临终前特意交代了她不能将这东西交给任何人。 他们说那是会蛊惑人心的恶石，必须将它们销毁。 安蒂避开了阿斯塔怀疑的视线，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转身离开了书房。 而阿斯塔却一直注视着安蒂的背影。 安蒂有了不祥的预感，在晚上见温迪戈的时候，她的表情都有些苦。 温迪戈拍了拍她的手，于是安蒂又笑了出来。 但很快，她的预感就成真了。 温迪戈失踪了，安蒂在城堡外看到了一滩淤泥，脸色被吓得发白。 她蹲下了身，去到处翻找温迪戈的牙齿，却一无所获。 阿斯塔的声音从后传来，“你在找你的朋友？” 安蒂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望向阿斯塔，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说什么，谁是我朋友？” “那块移动的淤泥。”阿斯塔意有所指。 安蒂的脸色血色尽失，她看着阿斯塔眼中所含的兴味，立刻猜到了阿斯塔到底做了什么。 “你把它怎么了？”安蒂冷冷地看着阿斯塔，小小的身体不断地颤抖。 “还能怎么，我的安蒂小姐可不能和一个怪物做朋友。”阿斯塔眼中含笑，说出口的话却一个比一个狠毒，“我把它杀了。” “你胡说，它才不会死！”安蒂愤恨地看着阿斯塔。 阿斯塔冷笑了一声，“它的身体就在这里，你还觉得它不会死吗？” 安蒂咬紧了牙齿，眼泪一颗颗从眼眶中掉下，她跑上前去，抓住了阿斯塔的衣服，不停地撕打。 这时候的她再也不是什么淑女、贵族小姐了，她只是一个失去了朋友的孩子。 阿斯塔按住了安蒂，低头看着她说：“你要是想让它活过来也可以，把宝石给我。” 第110章 等待的四季 安蒂小脸煞白，惊愕地抬头看向阿斯塔，下意识地否认道：“我没有。” 阿斯塔没有因为安蒂的否定而犹豫，他胸有成竹地看着安蒂，”你可以没有，但这样的话你的好朋友就真的死了。” 他的一句话死死扼住了安蒂的咽喉，让她拒绝了也不是答应也不是。 两人在此处僵持着。 过了许久，安蒂攥紧了手，下定了决心，“你先把牙齿还给温迪戈。” 阿斯塔蓝色的眼眸审视着安蒂，轻笑了一声，“你得先让我看到宝石。” “安蒂，这才是交易。”他蹲下了身，牵起了安蒂的手。 安蒂脸上出现了几分厌恶，她抽回了手，解开了衣领，拿出了藏在里面的项链，在阿斯塔眼前快速地晃了一下。 阿斯塔眼里闪过了一道暗光，满意地站起了身，带着安蒂往书房走去。 他打开了一间暗室，拿出了一个铁皮盒子，递到了安蒂面前。 “换吧。” 安蒂握紧了手，取下了项链，一把抢过了阿斯塔手中的盒子。 阿斯塔接过了项链，看着项链上镶嵌的宝石，眉宇中有几分疯狂。 但很快，他蓝色的眼眸中出现了几分疑惑，这颗宝石小了许多。 它明显不完整。 阿斯塔的眼神冷了许多，他回头看向安蒂，看到的却是安蒂同样愤怒的表情。 安蒂看着空空如也的盒子，愤怒地将盒子丢到了阿斯塔脚下。 “你不是说温迪戈的牙齿在这里吗？” 阿斯塔看着地上空空荡荡的盒子，眼里也有几分疑惑。 他明明是放在里面的，这盒子也没被动过，那牙齿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安蒂气得眼泪直掉，她跑到阿斯塔身边，狠狠地咬住了阿斯塔的手腕。 阿斯塔吃痛地叫了一声，扯着安蒂头发将她往后甩去。 于柚柚移了过去，挡住了安蒂身体，自己却被撞得一张脸皱在一起。 “你把温迪戈还给我，还给我！”安蒂被甩开，又跑了上来抓住了阿斯塔不停地拍打。 “你给我的宝石也不完整，把剩下的宝石给我！”阿斯塔挡住了安蒂的手，骂了一句。 于柚柚捂着自己的肚子，躺在地上滚来滚去。 安蒂再也不相信阿斯塔，狠狠地看了一眼阿斯塔，转身跑开。 于柚柚赶紧爬了起来，跟在安蒂的身后。 安蒂跑到了城堡外，温迪戈死亡的地方，哭着将它的泥土一点点捡了起来。 温迪戈再也没有醒来过。 安蒂和阿斯塔的关系跌入冰点，拿到了半颗宝石的阿斯塔却变得更加奇怪。 向来伪装得极好的阿斯塔，现在脸上时不时会露出野心，于柚柚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叹了口气。 时间一天天过去，没有找到另一半宝石的阿斯塔越来越焦躁。 他将安蒂拉到了客厅，质问安蒂另一半宝石的踪迹。 于柚柚坐在窗台上，看着他们争吵，看着阿斯塔杀了安蒂，看着阿斯塔将安蒂分尸。 安蒂死了。 在她十岁的时候。 在一个平淡的日子，以一种不平淡的方法死了。 她的皮囊在地底腐烂，漂亮的眼睛被乌鸦啄食，头颅被巨鱼吞下，骨头被角鸮叼走。 但安蒂又没有完全死。 她的意识还在。 那剩下的半颗宝石在她的纽扣上，维持着她的意识。 安蒂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体被那些平日里害怕的东西吃掉，看到她的身体腐烂发臭，看着白色的蛆虫从她的皮肉间爬出，看着霉菌爬满了她的身体。 但安蒂不愿意离去，温迪戈还没有回来呢。 她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叶子黄了，沼泽结了冰，等到城堡渐渐变得荒凉，终于看到了一只只小精灵从城堡里苏醒，跑回了沼泽中，渐渐凝成了温迪戈的模样。 安蒂想，她现在终于可以离开了。 但温迪戈却并不知道安蒂已经死了。 已经到春天了，沼泽里的花都开了，温迪戈捧着一把花去敲了敲门城堡的门，等了整整一个晚上，可是那天安蒂却没有开门。 温迪戈疑惑地站在原地，等到星星落下，太阳升起，又想起安蒂说过不能在白天去找她，它将花放到了安蒂的窗台上，不舍得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小花，转身回了沼泽。 第二夜月亮升起的时候，温迪戈又早早地起了床，走了好远的路，去了沼泽的另一头，摘了一把鸢尾花，然后又回到了城堡，却发现昨天送的花还在窗台上呢。 温迪戈疑惑地将新的鸢尾花放到了窗台上，又敲了敲门，但今天也依旧没人回应。 温迪戈呆呆愣愣地放下了手，傻站在门前，直到天光乍破。 月亮升起又落下，城堡的门前是谁在日复一日地等着呢？ 很快夏天又到了，沼泽里生意盎然，温迪戈带来的花更多了。 枯萎的花堆满了一整个窗台，新的小花没地放了，温迪戈将那些干枯的花枝抱了下来，放上了新的花，然后又去敲了敲门。 它从春天等到了夏天，又从秋天等到了冬天。 安蒂却再也没有出现在那个窗台前，再也没人打开窗户，探出脑袋抓住温迪戈了。 于柚柚坐在窗台上，身边堆的花让她的位置越来越小，她拔了一朵花放在嘴里嚼了嚼，又叹了口气。 直到某一天，那个离开多年的阿斯塔又回到了这座城堡。 他依旧着装昂贵奢侈，但身上的气息却变了许多。不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和于柚柚一样的基因变异者。 他的身上出现了精神力。 于柚柚坐在窗台上往下看着阿斯塔，一双脚在空中划了一个圈。 阿斯塔是来找剩下的半颗宝石的，即使过了多年，他仍旧不甘心。 时至半夜，他没有找到宝石，却听到了敲门声。 阿斯塔停下了脚步，眉头皱起，去开了门。 温迪戈站在门外。 阿斯塔的瞳孔放大了一瞬，似乎也没有想到这个怪物怎么又复活了？ 温迪戈看着阿斯塔，突然嗅了嗅，看到了阿斯塔脖子上戴着的项链。 温迪戈呆愣愣地盯着阿斯塔，突然发出了一声哀鸣，那声音响亮，持续在寂静废弃的城堡，怪异却又凄惨。 阿斯塔对着温迪戈用出了精神力，试图去控制它，但这平日百用百灵的精神力对温迪戈却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恐慌间，他扯断了那隔离宝石的项链外壳，一颗火焰在宝石里跳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开始不断地被吸噬。 温迪戈张开了巨嘴，正要把阿斯塔吞入腹中。 于柚柚一下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走到了温迪戈面前，伸出了手拦住了温迪戈。 “你不能再把他吃了。” 她的话音刚落，温迪戈的牙齿散发出了淡淡的白光，它的动作停滞了下来。 第111章 出梦 一阵幽冷的风吹过，面前的景象一寸寸破裂，于柚柚又回到了水池边。 城堡的花园里姹紫嫣红，清凉的雾气落在花瓣上，凝结成了水珠，压弯了花瓣滚落了下来。 一个女孩子坐在水池边上，双手撑着大理石板，双腿晃了晃，划开了雾气。 她蓝色的眼眸在氤氲的雾气之后，影影绰绰。 于柚柚看着安蒂，正要朝着她走了过去。 一只冷白的手突然从旁边伸了出来，抓住了于柚柚的手臂。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了路柯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别过去。”路柯鸣低声对于柚柚说了一句，冷着脸看向安蒂。 安蒂笑了几声，稚嫩的声音在这长年累月布满雾气灰暗的沼泽城堡里，沾染了几分不可抹去阴冷。 “路柯鸣，你也出来啦！”于柚柚反手抓住了路柯鸣，高兴地和他说话。 “他把整个幻境都毁了，当然能出来。”安蒂看着路柯鸣，不屑地笑了一声。 这个人把她的记忆毁得一团糟，不过好歹也算是杀了阿斯塔，这让安蒂好受了许多。 宝石在他的手中，他当然想出来就出来。 路柯鸣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将于柚柚往身边带了一些。 “喔，是火种啊。”于柚柚看向路柯鸣，眼中含有星星点点的笑意。 路柯鸣微微垂首，点了一下头。 安蒂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突然问于柚柚：“他也是你朋友？” “对呀。”于柚柚点了点头，热情地和安蒂介绍，“我们也特别好，像你和温迪戈一样。” 于柚柚脆生生的声音隔着冰冷的空气传入路柯鸣的耳中，路柯鸣没有说话，他收回了手，看着身边的于柚柚，冷湿的目光隔着雾气，迷蒙不清。 几秒后，他转过了头，看着远方灰蓝色的天空，手指焦躁地按了按。 安蒂听到于柚柚拿她和路柯鸣与自己比，不屑地冷哼一声，“你们才比不上我和温迪戈。” 于柚柚歪了歪头，没有回答。 “你们先去把阿斯塔从温迪戈身体弄出来。”安蒂看了一眼什么都不说的于柚柚，又哼了一声。 路柯鸣这才看向安蒂，他微微皱了皱眉，刚要转身朝着沼泽走去，地底就震动了一下。 沼泽平静的水面漾开了一层层波纹，水体渐渐地变得浑浊起来。 路柯鸣停下了脚步。 于柚柚走了过去，垫着脚往沼泽望了一眼，手自然而然地抓住了路柯鸣的衣袖。 “温迪戈醒了吗？” 路柯鸣垂下眼眸，看到于柚柚白皙的手按在他的衣料上。 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身体突然有些不自然地紧绷，他快速地抬起了头，若无其事地看向沼泽，应了一声。 “嗯，醒了。” 等温迪戈醒了，他们就可以尽快完成安蒂的任务。 而剩下的半颗火种，应该是在阿斯塔的身体里。 路柯鸣摩挲了一下戒指上的宝石，抬脚朝沼泽走了过去。 他们离开后，叶离就从安蒂的记忆幻境里出来了。 叶离的神情还有些恍惚，幻境中的一切，她像是感同身受一般，和安蒂走过了那几年。 就像在她的梦中一样。 叶离捂住了心脏，有些痛苦地半蹲了下身，她在幻境里不断地试图去改变安蒂的死亡，却没有任何结果。 但好在，在最后她看到温迪戈要吞掉阿斯塔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强烈的不愿。 安蒂看着半蹲下的叶离，虽然是那些霉菌让这个女人体会到了她的痛苦，但安蒂想这也不能怪她，关她什么事。 但这个女人好像是真的想帮她。 她也阻止了温迪戈。 过了几秒，安蒂从水池上滑了下来，冷着一张小脸走到了叶离身边，抬着下巴喊了一声，“喂，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 叶离抬起头，看到了身边的安蒂，表情有些晃然，“安蒂？” 过了几秒，叶离的余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色，又很快确定了一件事。 这是真的安蒂，而不是记忆。 是安蒂的灵魂。 这是她们在梦境之外，第一次真正地见面。叶离沉默了良久，回答了安蒂的问题：“我能感受到你。” 曾经她差点被安蒂控制，但安蒂在她身上残留的气息，让温迪戈停了下来。 她还记得，在幻境的最后，温迪戈看着她，突然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那音节并不清晰，甚至有些沉闷磨耳，但叶离却知道它在喊什么。 安蒂。 叶离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无言的钝痛。在安蒂死后那无波无澜的几年时间，她是一个旁观者，麻木地看着温迪戈日复一日地送花。 但在那一秒，她似乎再次变成了安蒂。 “像是感同身受一般。”叶离低着头，捂着胸口，呢喃了一句。 安蒂皱了皱眉，这里困了那么多人，都被她的菌丝污染，但却并没有人能体会到她想什么，安蒂看着叶离，冷哼了一声。 这个女人还算聪明。 叶离抬起了头，看向远方的沼泽。 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沼泽里，那是温迪戈。 “你在不断地清除它的记忆？”结合叶离在梦境中所看到的东西，她大概猜到了为什么当时温迪戈已经发现了安蒂死亡的事实，在这个幻境中，它却依旧在不停地去找安蒂。 温迪戈显然已经忘记了安蒂死亡的事实。 “它吃了阿斯塔，那半颗宝石在阿斯塔的体内，我没有办法把宝石拿出来。”安蒂重新坐了回去，声音有些低。 “宝石控制着温迪戈，让温迪戈发疯，不停地吃人。” “但温迪戈是世界上最好的怪物，它永远都不会伤害谁，连掉在沼泽里的鸟，它都要小心翼翼地捧到岸上。” 说到最后，安蒂咬了咬牙，声音有些愤恨，“我讨厌那颗宝石。” 让她死后无法离开，让温迪戈失控发狂。 叶离看了一眼安蒂，转身向沼泽走去，“我们会帮你将它取出来。” —— 沼泽边，温迪戈坐在沼水中，呆呆地看着面前拦路的路柯鸣和于柚柚，似乎没有想到这两人为什么要挡着路。 它低头缓慢地想了想，往旁边挪了一点，要从旁边上岸。 于柚柚移了过去，又挡住了温迪戈的路。 温迪戈傻呆呆地抬头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笑了笑，“我们现在要做一件事，你帮个忙不要动。” 温迪戈迟钝地点了点头。 路柯鸣拿起了火种，看向了灰蒙的天空，抬了抬手。 一滴雨从云层里落了下来。 雨水越来越多，沼泽里渐渐变成白茫茫一片，温迪戈身上的泥土不断地往下滑。 路柯鸣拿出了一把伞，打在了于柚柚头上，于柚柚抬头看了一眼，笑意盈盈地对路柯鸣说了一句：“谢谢！” 路柯鸣垂了垂眸，应了一声，“不用。” 叶离撑着伞走了过来，于柚柚看着叶离，笑着要去和叶离说话，被路柯鸣一把提了回来。 于柚柚迷茫地看向路柯鸣，路柯鸣声音有些冷，“下着雨，淋湿了。” “好吧。”于柚柚只好站在伞下，和叶离挥了挥手。 叶离点了点头。 温迪戈身上的泥越掉越多，但它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雨水落在它的身上。 很快，他的身体小一大圈，一截白森森的手骨露了出来。 很快是几根肋骨，再往上是锁骨，到头骨的时候，这具身体才完全露了出来。 白骨眼眶中，嵌着一颗跳跃的火种。 这具身体，死死地与温迪戈合在了一起。 第112章 你找到我了 路柯鸣盯着那颗火种，目光暗了下来，他伸出了手要去触碰火种。 “这是那颗宝石？”叶离看着白骨眼眶中燃烧跳动的暗红色火焰，脸上出现了几分疑惑。 安蒂的宝石里装着的就是这种东西？ 但到底是什么能让安蒂灵魂不灭，又让阿斯塔尸骨不毁。 路柯鸣瘦削冷白的手指滞在半空，眼眸中情绪不明，将方向转向了阿斯塔的手骨，一把抓住了骨头，微微用力。 阿斯塔的手骨往外脱离了几分，带动其它的骨头部分一并往外。 温迪戈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淤泥沾染在白骨上，往下掉落。 于柚柚站在路柯鸣的身后，看着颤抖的温迪戈，将背上的包拿了下来，放在地上拉开了拉链。 九只白白胖胖的小精灵整齐地趴在包里，透过拉链的缝隙仰望于柚柚。 “它现在需要你们。”于柚柚回头看了一眼温迪戈，声音放得很小，只有她和小精灵听到。 “去吧。” 小精灵一个接一个从包里爬了出来，欢声笑语地朝着温迪戈跑去。 正在往外拉白骨的路柯鸣，余光扫到了几只小精灵，从温迪戈的脚下爬了上去。 一只瘦一点的小精灵抓住了上面小精灵的脚，上方的小精灵甩了甩脚，将瘦小的精灵甩了下去。 路柯鸣皱了皱眉，伸出了空余的右手，在半空中接住了那只精灵。 以为自己会摔倒地上的精灵，本来已经害怕地闭上了眼，但却发现掉落的趋势停下，它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只手心里。 “嘿！”小精灵欢呼了一声，爬了起来，抱着路柯鸣的手指亲了亲。 路柯鸣眉头皱得更深了，眼中有几分嫌弃，抓着小精灵快速地将它放在了温迪戈身上。 小精灵回头对路柯鸣挥了挥手，开心地跟在其它精灵的身后，钻进了温迪戈的嘴中。 温迪戈张开了嘴，那些小精灵排排坐在牙龈里，变成了一颗颗牙齿。 叶离看着这一幕，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这些精灵……” “是牙齿。”于柚柚眉眼弯弯，笑着回答了叶离的问题，上前拉住了阿斯塔的另一只手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开始往外扯。 路柯鸣收回了视线，看了一眼于柚柚，也开始用力。 叶离接了上去。 温迪戈的身上散发出了淡淡的白色光晕，阿斯塔眼眶中的火焰变小了许多，像是被压制了下去。 接下来的过程变得格外顺利。 随着白骨的脱离，温迪戈身上的淤泥不断往下掉落，堆积在一旁。 于柚柚憋着气，用力往外扯了一把，将最后一个骨头从温迪戈的身体里拔出。 “呼……”一动不动的温迪戈在最后一根骨头离体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白骨堆在地上，淤泥掩盖在上面，路柯鸣半垂下眼眸，俯视着地上的白骨，正要将它们收入储物空间，周围的景象却开始晃动。 于柚柚抬起头，看向天空，那处裂开了一个口子，并且在不断地扩大，她惊讶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哇……” 路柯鸣抬起了头，往上看了一眼，看到不断崩裂的天幕，下意识地往于柚柚那边走去，一把拉住了还盯着天幕看的于柚柚。 “梦境在破裂。” 他紧紧地攥着于柚柚的手，将于柚柚护在了身后。 周围的景物在不断地变化，沼泽里的水位下降，露出了裸露的土地，土地又干裂开了缝。 沼泽里的植物枯黄倒塌，融入了泥土中。森林里树木的叶子掉落，留下来光秃秃的树干。 于柚柚看向后方的城堡。 墙壁上的藤蔓枯萎，城堡的墙壁倒塌。 这是比杂草丛生更凄凉的荒芜之境，在梦境绿意盎然皮下的真实城堡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如同美丽皮囊下干枯的焦骨。 火种维持着梦境，代价是生命。 如同无尽乡一样。 在三人身后，原本凌乱碎裂的骨头渐渐凝聚成形，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飞速朝着森林逃走。 于柚柚回头看了一眼，火种所在的阿斯塔尸骨此时已了无踪迹。 温迪戈呆在沼泽中，身上的泥土也在一点点变干，马上就要和干涸的沼泽一样。 它身上的祝福还在维持着它最后的生命。 温迪戈愣神了几秒，爬出了沼泽，朝着只留下一片断壁残垣的城堡跑去，速度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还要快。 城堡内，其余的人也从安蒂的记忆里出来，茫然地看着温迪戈跑过了他们的身边，朝着城堡跑去。 它身上干结的泥土随着跑动，不断地往下掉落。 温迪戈越变越小，越变越小，渐渐地只有一个小孩高了。 但它还在奔跑着。 为了它一直在等待的人。 到在了城堡还残留的一面墙下，温迪戈停了下来，抬起头期待地望着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 一个小女孩子从窗户里探出了头，往下看了一眼在墙边呆呆站着的温迪戈，蓝色的眼眸中闪着笑意，她朝温迪戈挥了挥手。 底下的温迪戈那双常年暗淡的眼睛终于亮起了光，时光像是在不断地倒退，回到了它和安蒂一样年幼的那年。 温迪戈顺着墙壁爬上了二楼，身体在攀爬过程中越变越小，最后被安蒂一把捞在了怀里。 “好吧，温迪戈。”安蒂举着温迪戈，开心地转了一圈，然后说道： “你找到我了。” 第113章 逃走的阿斯塔 阳光落入窗户，照射在安蒂和温迪戈的身上，安蒂的身体在阳光下越来越模糊，如泡沫一般，清澈的眼眸泛着亮光。 楼下的一行人静默地看着这一幕。 温迪戈身体里的水分不断被流逝，淤泥变成了黄色干土，块块掉落在地上。 安蒂和温迪戈牵着手，渐渐消失在了温暖的阳光下。 如同一阵擦肩而过的风，未留下任何的痕迹。 叶离远远地望着，又不忍地移开了视线。 “这算是任务完成了吗？”人群中，一名学员开口，呢喃了一句。 “应该是吧。”方子昂看着窗户的位置，也有些愣。 怎么好像什么都还没做，就结束了？ 路柯鸣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窗户。 “少爷，安蒂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吗？”安东尼走到路柯鸣的身后，低声问了一句。 “嗯。”路柯鸣情绪不显，淡然应了一声。 安蒂的愿望已经实现，智脑很快就会将它们传送回去，可现在剩下的半颗火种竟然凭空消失了。 路柯鸣半垂下眼眸，打开了智脑，但却没有收到任何有关的任务提示。 他的眼里出现了几分不解。 以往任务成功，智脑立刻就会传送他们，这次智脑竟然毫无反应。 于柚柚站在他的身边，依旧还看着温迪戈和安蒂消失的方向，那双清澈的眼眸中蕴藏着不能言说的情绪。 路柯鸣看了一眼城堡的窗户，又转头看向身边的于柚柚，低声问了一句。 “你不是说安蒂的愿望是让阿斯塔从温迪戈的身体里出来吗？” 于柚柚听到路柯鸣的声音，转过了头看着他回过了神，偏着脑袋想了想，肯定地回复到：“对呀。” “但智脑没有给任务提示。”得到于柚柚的回答，路柯鸣心里的困惑更重了。 “唔……”于柚柚托着下巴，反问路柯鸣，“那智脑每次都很守时吗？” 路柯鸣顿了一秒。 也不是一直守时，智脑确实出现过延迟的情况。 路柯鸣摩挲着指节，转头看向阿斯塔的位置。 但阿斯塔的骨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路柯鸣的手瞬间握紧，走过去打量了一下四周荒芜的土地，却没有任何的踪迹。 他的手指按在龙戒上，顶了顶牙，眼里泛着冷光，几缕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显得他更加阴郁，森然地开口叫了一声。 “安东尼。” “少爷，还有什么事？”安东尼几步上前。 “阿斯塔消失了，他身上还有半颗火种没找到，去找。”路柯鸣看着安东尼，目光如同冷冽的雾气，“立刻叫上所有人，必须将他找到。” 安东尼听到火种，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于柚柚，有些微微的惊讶。 少爷竟然直接当着于柚柚的面把火种的事情说出来了？ 于柚柚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晃了一圈，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路柯鸣注意到安东尼瞟向于柚柚的视线，手指顿了一下，咳了一声，冷着脸说道：“去找。” 安东尼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点头，“是。” 路柯鸣这才收回了放在安东尼身上带着压迫感的视线，转头对于柚柚说：“你先和他们回城堡，我去找找火种。” 于柚柚眼睛转了一圈，身体随意晃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 说罢，她转过过了身，踩在木桥上，随意地蹦跶着走向城堡。 一行人回到了城堡，等待着智脑的通知。 天空中的乌云又渐渐聚了起来，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了雾气，方子昂站在破败的城堡内，被灰尘呛得打了一个喷嚏。 他向外扫了一眼，奇怪地跑到了沈明华和叶离身边，“你们看，外面又起雾了。” 安蒂都没了，这沼泽怎么又这样了？ 沈明华摇了摇头，表示他也并不清楚，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随意地说了一句，“可能只是变天了。” 于柚柚的卧室内，她坐在窗台上，看着森林的方向，白生生的双脚晃了晃，又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几秒后，她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 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充斥满沼泽周围的所有地方，枯木森林被白雾包围，前方的路一片白茫，伸手不见五指。 蓝龙的人正在森林中，突然起的大雾将他们困在了雾中，前方一片白茫，即使打开了电筒，也无法看清。 这比安蒂梦境中的雾还要浓。 路柯鸣眼中有几分郁烦，抬起了手燃起了火焰，蒸干了空气中的雾气。 但不过几秒，那些浓密的雾气又聚集在了一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站在了大雾中。 一个身上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骨架，被困在了大雾之中，从火焰燃烧的形状隐隐约约能看到阿斯塔的形状。 他的骨架扒开了浓雾，在其中胡乱地奔逃。 天空中灰蓝色的乌云堆叠在一起，闪电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将厚重的云层染成了一种深蓝。 乌云在翻涌，如同暴风雨天气中海面汹涌的巨浪。稍有不慎，就会将一切吞没。 阿斯塔奔逃着，直到森林的边缘，一条蜿蜒的柏油路出现。雾气散了一些，隐约能看到前路。 他松了一口气，跑上了公路，朝着外面逃去。 一声沉闷、厚重的鸣声在灰色的大雾中响起，如同来自静谧深海的鲸鸣，让人产生本能的恐惧。 阿斯塔颤抖地四望，连滚带爬地继续向前跑去。 但很快，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森林尽头的柏油路被从中截断，地面剧烈地震动着往下塌陷，大地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阿斯塔在缝隙的前方停了下来，看着不断断裂的柏油路面，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庞大的黑影在浓雾中出现，它从大地裂隙间游过，停在了柏油路正中央。黑影上有一照明灯一样的东西，发出强烈的光，自上而下地凝视着阿斯塔。 那是一双眼睛。 第114章 第二个世界结束 阿斯塔往回退了一步，抬头仰望着着面前足足有几十米高的庞然大物，发现自己犹如一只蝼蚁，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一滴冰凉的雨水滴落了下来，掉进了阿斯塔骨架燃烧的火焰中。 雨滴接着掉落，迷雾渐渐散去，阿斯塔这才看到了前方柏油路中间站着的一个小女孩。 而她的背后，是尚未消散的雾气凝成足以遮天蔽日的巨鱼。 “你是谁？”阿斯塔骨架身上的火焰被雨水熄灭，他痛苦地发出哀嚎，问那个女孩。 于柚柚缓缓抬起眼眸，歪了歪头，没有回答阿斯塔的话。 她的目光清澈明亮，如同刚出生的懵懂孩童，可在眼底深处却又是自然而然的沉重压迫感，如同来自万年前的神明凝视着芸芸众生。 那是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她身后的巨鱼如同一面镜子。于柚柚动作，巨鱼便做了同样的动作，也歪了歪头。 过了许久，于柚柚才张开了口。 “我来帮她实现最后一个愿望。” 巨鱼同时开口，嘴中吐出了同样的话，于柚柚稚嫩的声音与巨鱼遥远的声音重叠，如同同时响起的钟鸣声，回荡悠远。 阿斯塔颤抖了一下，还没明白她的意思，于柚柚已经抬脚，朝着阿斯塔的方向跑了过去。 她一动，巨鱼也跟着动了起来，庞大身体掀开了迷雾与雨水，带着汹涌的浪潮，朝着阿斯塔游来。 不过一秒，于柚柚已经与阿斯塔擦肩而过，她身后的巨鱼张开了嘴，将阿斯塔吞没。 雨水在半空中停格。 但很快，又凝结成潮汐，向阿斯塔涌来。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站在了阿斯塔的身后，与阿斯塔背对背而立。 雾气散去，周遭万物显露，雨停了下来。 一阵冷风吹过。 阿斯塔骨架上的火焰熄灭，白骨散落在地，火种从眼眶中掉落出来，火焰变得极其微弱。 森林传来了脚步声，于柚柚往那边看了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 —— 路柯鸣从森林中走出，看到柏油路上的白骨，脚步一滞，复而又抬起脚，加快了速度，朝着骨架走去。 他站在柏油路上，四周扫了一眼，公路通向远方，周围的树木依旧干枯，没有任何异常。 路柯鸣按了一下戒指，注意到骨架上的水珠，半蹲下身，用手指揩去了那滴水珠。 雨珠。 路柯鸣皱了皱眉，目光扫到旁边奄奄一息的暗红色火种，动作顿了一秒。 他捡起了火种。 火种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却没有再像以前的火种那样吸噬他的精神力，像是已经快要熄灭。 他凝视着火种，眼中情绪不明。过了几秒，路柯鸣面无表情地将火种收入空间，转身原路返回。 —— 城堡中，于柚柚打开了安蒂的房间，看着屋内地板上的泥土，走了进去。 干涸的泥土结块，周围散落着黄色的土灰，而中间是一副完整的白色牙齿。 见到于柚柚的到来，那副牙齿动了动，变成了二十多只小精灵，齐齐朝于柚柚跑了过来。 于柚柚抓住了其中一只小精灵，放在嘴中，用没牙的牙龈嚼了嚼。 小精灵被嚼得吱嘎吱嘎，但却没有丝毫破损，如同一个小皮球。 它在于柚柚的嘴里发出了咯咯的笑声，身体在于柚柚嘴里转了几圈。 其它小精灵抓住了于柚柚的手，纷纷指向自己，要于柚柚也吃了它们。 于柚柚拖着下颌，看着地上的泥土，叹了口气，又抓起了一只精灵放到了嘴里。 她的嘴中渐渐长出了一颗又一颗洁白的牙齿。 到最后一只小精灵变成牙齿后，于柚柚将手里的一把花束放到了泥土上，用手摸了摸那些泥土。 白色的光点从她的手中掉落，散布在泥土上。 于柚柚安静地看着那些泥土，站起了身往外走去。 此时路柯鸣和蓝龙众人已经回到了城堡，路柯鸣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于柚柚的踪迹。 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站在大厅中间，看向沈明华和叶离，冷声问道：“于柚柚呢？” “在房间。”叶离看着路柯鸣黑着的脸，无语地应了一声。 路柯鸣看了一眼叶离，抬脚向二楼走去。 他的脚刚踏上台阶，于柚柚的身影就从转角出现。 见到路柯鸣，于柚柚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黝黑水润的眼睛看着路柯鸣，高兴地问道：“路柯鸣，你回来啦！”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水润晶亮的眼睛，放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 说完，路柯鸣像是有些急迫，似乎又不想和于柚柚待在一起，转身想往回走。 “好诶。”于柚柚却不管路柯鸣想什么，几步从楼梯上跳了下来，欢呼着朝路柯鸣扑去。 路柯鸣眼睛瞪大了一秒，赶紧将于柚柚捞住，眉头又再次皱起，“好好走路……” 他的话没说完，智脑的提示音却出现了。 “沼泽城堡：任务完成。” “传送准备中……” 路柯鸣皱了皱眉，松开了于柚柚，等待着智脑的传送。 几道光线出现，大厅中的人一个个消失。 路柯鸣回头看了一眼于柚柚。 本来是波澜不惊的一眼，在看到于柚柚嘴中完好的牙齿后，那双幽深的眼眸却有了几秒凝滞。 他们还没有被智脑传送回去。 于柚柚嘴中的牙齿又出现了？ 他目光静滞，但还没来得及确认，就已经被智脑传送回了现实世界。 —— ［我们将星光铸成明灯，眷顾旅人的黑夜； 我们将暖阳燃成焰火，驱散行者的凛冬； 我们是祝福、祝福。 如月皎洁，如日生辉；驱散苦厄，送至幸福。 祝福四季，祝福万物。 ——《旧神手记·祝福》］ 第115章 注意 “滴、滴……”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于柚柚睁开了眼，从打开的休眠舱内站了出来，举起手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 她转身从休眠舱里拿出了自己的包，然后小跑到旁边的储物柜，从中拿出了自己存放在里面一串小挂件，斜挎在了肩上。 捣鼓了一阵，于柚柚满意地看着自己浑身上下的装备又恢复了原状，满意地晃了一下脑袋。 收拾完，于柚柚托着下巴想了想，背上了包，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朝着蓝龙的休眠舱室跑去。 她的脚步轻快，穿过了好几个房间。直到看到了熟悉的休眠舱，眼睛亮了亮，加快了速度朝那处跑了过去，然后趴在一个休眠舱门上。 “路柯鸣！路柯鸣！” 少女的声音通过了休眠舱厚重的门传入内部，有些模糊不清。 路柯鸣躺在里面，听到于柚柚的呼喊声，睁开了眼，本来平静无波的眼中漾起了一丝波纹，伸手打开了舱门。 见到休眠舱门正在抬起，于柚柚往后退了一步，眼里闪着期待的光，一等舱门打开，就扑了上去，趴在休眠舱边缘舱沿偏着脑袋看着路柯鸣。 突然凑上来的脑袋让路柯鸣愣了一秒，他的手还按在开关键上，指节微曲，摩挲了一下。 过了几秒，路柯鸣才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垂下了眼眸，声音淡淡地问了一句。 “怎么？” “没怎么呀。”于柚柚摇了摇头，眼里闪着喜悦的亮光，开心地和路柯鸣说道：“我们一起走吧。”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脸上的笑容，沉默了几秒。 因为刚起来的缘故，路柯鸣的头发有些凌乱，洒落在脸上，揉碎了常年的阴郁，平添了几分旖旎。 他半垂下了眼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精致漂亮的眼睛，手指有些焦躁地捻了一下。 于柚柚见路柯鸣许久未回答，歪了歪头，把肩上背包的背带往上提了提，非常主动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路柯鸣，“走走走。” 路柯鸣被拉得身体一斜，赶紧从休眠舱里站了出来，跟在于柚柚的身后，被她拖着往外走。 他看着于柚柚的背影，有些怔然。 于柚柚的小辫子随着她的动作，大幅度地甩着，一下子打到了路柯鸣脸上。 路柯鸣：…… 他闭了一下眼睛，沉默几秒后，抬起手按住了有些疼痛的脸。 “你怎么了？”于柚柚回过头就看到路柯鸣按着自己的脸，疑惑不解地问道。 路柯鸣放下了手指，掀起眼皮看一眼一脸茫然无辜的于柚柚，抿了抿唇，说道：“没事。” “喔喔。”于柚柚这才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有许多学生，其中有许多是没有参与试炼的，看到被于柚柚拉着往前走的路柯鸣，惊愕地站在原地。 “那是路柯鸣？” 周围传来了窃窃私语声，打量的目光落在路柯鸣和于柚柚身上。 但大多数人又不敢直接看路柯鸣，只敢偷看那个敢碰路柯鸣的女孩是谁。 于柚柚毫无所觉，脚步轻快，走几步蹦跶几步，看到有人看她，还笑着和别人打招呼。 “你好，你好……” 她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像是一束温暖的阳光。 周围的男生被自己偷看的女孩子打招呼，也只好尴尬地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摸了摸鼻头，干笑着应了一声，“你好。” 路柯鸣的冰冷的目光扫了过去。 但他下一秒就被于柚柚扯得一个踉跄，只好赶紧收回了目光，跟了上去。 旁边吃瓜的众人看着被于柚柚打招呼的男生，凑了上去，好奇地询问。 “你认识那个女生？” 被打招呼的男生还有些愣，过了一会儿才莫名其妙地回道：“不认识啊。” “那她还跟你打招呼？”旁边的人也觉得奇了怪了，到底是哪里来的大神，这样扯着路柯鸣，路柯鸣竟然都没有甩开她。 “我也不知道。”那个男生挠了挠头，往于柚柚的方向看去，正好遇上了路柯鸣回头。 那双森冷阴郁的眼睛看过来，让男生打了个冷颤，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路柯鸣眯了下眼睛，若无其事地转过了头，反手握住了于柚柚肉乎的手腕，按住了于柚柚。 “慢点。” 他的声音有些低，却因为年龄的缘故，无法脱离少年人的清冽。 像是幽密森林中冷湿的雾气，遮盖了苔藓的绿意。 “嗯？”于柚柚听到路柯鸣的声音，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路柯鸣，歪头想了想，“喔，慢点啊。” “好吧。”她点了点头，放慢了脚步，小步走着。 路柯鸣这才收回了目光，看到了自己手中握着的于柚柚的手腕。 有一些软软的肉，白生生的像一块软乎的糯米团子。 这么看了几秒，又觉得空气变得有些焦灼了起来，以往随意抓的手在此时变得格外的烫手。 路柯鸣吸了口气，一下子收回了手，加快了脚步，走到了于柚柚前面。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的背影，歪着脑袋有些困惑，将背包往上提了提，赶紧跟了上去。 “路柯鸣，你等等我！” 路柯鸣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握了握手，虽然依旧与于柚柚有一段距离，但还是走慢了一些。 到了门口，叶离等在那里，又看到一前一后的路柯鸣和于柚柚，一起走了出来。 上一次的场景再现，叶离皱了皱眉。 “阿离！”在路柯鸣身后的于柚柚看到了叶离，往前跑了几步，冲到了叶离面前。 “你又跑哪去了？”叶离瞥了一眼路柯鸣，问于柚柚。 “我去找路柯鸣了！”于柚柚毫不掩饰地回答。 叶离听到于柚柚的话，又看了一眼路柯鸣，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路柯鸣抱着手臂，看着叶离不悦的表情，又看向于柚柚满脸的笑意，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等路柯鸣转身，叶离才看向于柚柚身上不断往下掉的包，眉心拧紧。 “包里都装了什么东西，塞得这么满。” 叶离提了提于柚柚身上的包，发现不仅是看着满，还很沉。 “这么重……行了，给我。” 叶离制止了于柚柚往上提包的动作，从于柚柚身上拿下了包，半挎在背上，然后用空的另一只手理了理于柚柚翻起的衣领。 “谢谢阿离！”于柚柚笑意盈盈地抓住了叶离的手，热情地道谢。 前面路柯鸣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叶离肩上的包，眸中情绪不明。 过了几秒，他又若无其事地离开。 第116章 e区生变 “走吧。”叶离揉了揉于柚柚的脑袋，带着她向宿舍走去。 “他们呢？”于柚柚四处望了望，没有发现方子昂和沈明华，突然向叶离问一句。 “谁？”叶离下意识看向于柚柚的眼睛，又反应过来她说的可能是方子昂和沈明华。 “方子昂先走了。” “沈明华……”叶离顿了几秒，“可能是e区出了什么问题，他已经回白鸽总部了。” “路柯鸣应该也收到了消息，他没有和你说吗？”虽然叶离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一直在e区派重兵把守的蓝龙一定是最早知道消息的。 作为领袖的路柯鸣，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呀。”于柚柚自然地摇了摇头，“他就和我说了三句话呢。” 叶离有些疑惑，下意识地问道：“哪三句？” 于柚柚咳了一声，摇头晃脑地模仿路柯鸣。 “怎么？没事，慢点。” 叶离表情有些难言，过了一会儿评价了一句，“很简洁。” “对呀。”于柚柚撇了撇嘴，“不知道怎么了，他这几天都不怎么和我说话，还看到我就躲，真奇怪。” 叶离安静了几秒，看着于柚柚无忧无虑的表情，叹了口气，“他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所以你还是离他远点。” 于柚柚眼神随意地乱飘，也没有回答叶离的话。 叶离看着于柚柚躲避的表情，揉了揉眉心，问道：“我这几天也要回e区，你是留在宿舍还是回家？” 虽然她目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让蓝龙和白鸽同时出动，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父母还在e区，这让叶离不得不担心。 于柚柚眼睛转了转，积极地说道：“我也要去！” 叶离听到于柚柚的话，停下了脚步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也是e区出来的，e区出事想回去看也是理所当然，大概也会担心。 “行吧，那就赶快回去收拾东西。”叶离点了点头，答应了于柚柚的要求，加快了回寝的脚步。 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于柚柚凑到了叶离的身边，好奇地问了一句，“阿离家的饭也好吃吗？” 方爸方母家的饭就很好吃，但是她就只吃了一顿，就回到试炼里了。 叶离的表情一滞，难以理解地看向于柚柚，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就关心饭好不好吃？” 于柚柚不解道：“啊，不然呢？” 叶离一言不发地沉默了几秒，过了好久，有些无语地回答了于柚柚的话：“好吃。” “好耶！”于柚柚高兴地围着叶离转了一圈。 叶离看着什么都不担心的于柚柚，叹了一口气，又想到e区的情况，叮嘱了一遍。 “你在e区看到蓝龙的人不要靠近，那里的蓝龙成员不像学院里这些学生小打小闹。那些都是真正的极端狂热之人，以‘基因清除计划’为行事准则，对无精神力者极其厌恶，他们是真的会伤害你。” 学院之外的蓝龙，背靠路家以及各界巨擘，傲慢又冷血，泯灭人性。在大陆为所欲为，最善于用极端武力解决问题。 如果不是白鸽常年与蓝龙对抗，恐怕无精神力者早就被蓝龙清除了。 于柚柚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为什么他们这么讨厌无精神力者？” 既然是同一个种族，却不停地内斗。 “那就要问问路家了。”叶离的眼神有些冷，“特别是路柯鸣。” 基因清除计划是路家最早提出，但却是路柯鸣凭一己之力，将这场反对无精神力者的运动推向了高潮。 “他就是个极端厌世者。”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掌握了权利。 其他簇拥者或许是讨厌无精神力者，但上面的人更多是为了政治目的和巴结路家。 “唔……”于柚柚托了托腮，“那是因为无精神力者造成了什么威胁吗？” 虽然看得出来路柯鸣确实讨厌无精神力者，但于柚柚并不觉得路柯鸣会为了自己的喜恶而对一群人赶尽杀绝。 叶离听到于柚柚的话，奇怪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 “无精神力者能对大陆和他造成什么威胁。” 于柚柚低下了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嘟囔了一句。 “那也不一定。” 但叶离并没有听到于柚柚的话，因为心里装着事，她拉着于柚柚，加快了步伐。 她们乘上了最早的一班飞行器，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了e区亚湖街区。 —— 而在另一边，几十架高级飞行器正朝着e区飞去。 而这些飞行器上无一不印着蓝龙的标志。 最中间的一架飞行器，总控室内，路柯鸣看着上面传回来的的e区画面，声音冷冽。 “反叛者在哪个街区？” “报告会长大人，我们监测到他们的位置在亚湖街区，家主已经增派了兵力，加强了对亚湖区的监控。” 路柯鸣摩挲着戒指，漠然地下达了命令。 “全面封锁亚湖街区。” 第117章 别踩我面包 e区亚湖街区，傍晚时分。 逼仄的街道里人群熙熙攘攘，街边摆着一排排商摊，摊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商品。商摊主人正在大声吆喝着，声音洪亮，即使在吵闹的街道也格外突出。 街道上偶尔会飞过几架飞行器，也有人开着老式汽车穿过街道，掀起一阵阵灰尘，呛得行人不住地咳嗽。 人群中传来几声谩骂。 于柚柚捂住了鼻子，眼里兴致盎然，从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挤过。 街边的建筑鳞次栉比，红色砖墙上支出了一个个阳台，台上晾着稀稀疏疏的衣服，橙红色的夕阳将白色的衣服晕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于柚柚走在拥挤的人群里，五光十色的景象落入她的眼中，将眼眸映得色彩斑斓，她的脸上绽放着欢快的笑容。 旁边小摊贩的摊子上摆了一只机器小狗，穿着花色衬衫，正在汪汪叫。 于柚柚一边走一边偏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它，脸上笑容变得愈发灿烂。 “于柚柚！” 前面的叶离被人群挤出了几米，回头就没有再看到于柚柚，她站到了一边的阶梯上，对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喊了一声于柚柚的名字。 于柚柚听到了叶离的声音，四处望了望，看到了台阶上的叶离，踮起了脚朝她挥了挥手。 “阿离，我在这里！” 脆生生的声音穿过人群，传入了叶离的耳朵。 叶离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了挤在人群中矮了一截的于柚柚。 于柚柚穿过了人群，朝着叶离跑了过去。 叶离拉住了于柚柚，松了口气。她打开了智脑，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已经快要接近下午六点。 “得赶紧回去，马上就天黑了。” 还得穿过两条街道才能到家，叶离看着天边的夕阳，心中有些莫名的焦急。 “喔喔。”于柚柚点了点头，跟在叶离的身后，随着她快步穿过街道。 叶离才走出几步，就收到了沈明华的电话，她叮嘱了于柚柚一句，走到旁边的巷道里，接通了电话。 “叶离，你的父母是不是住在亚湖街区？” 刚一接通，沈明华就开口问了一句。 叶离皱了皱眉，应了一声，“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快让他们离开亚湖街区，那里出了一些问题，路柯鸣已经带人过去了，一会儿可能会发生争端。” 沈明华的话说得委婉，但叶离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路柯鸣很少直接到e区，但每次来必然会有死亡和流血。 而她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巷道突然传来了喧闹声和飞行器停泊的巨大声响。 于柚柚背着包，站在巷道外等待叶离，突然旁边的人群开始恐慌地躁动起来。 “蓝龙来了！蓝龙来了！” 街道上的人群纷纷避开了一条路，留出了街道中心的公路。 周围的人挤了过来，让本来就狭小的地方更加拥挤。 飞行器上下来了一排排身穿蓝龙制服的士兵，分别列队在街道两边。 于柚柚不感兴趣地看了一眼那些士兵，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面包，正笑着往嘴里送，旁边的人挤了过来，将她手里的面包挤掉。 面包在地面上滚了几圈，沾了许多灰尘，滚到了公路中央。 于柚柚瞪大了眼睛，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望向旁边的罪魁祸首，视线在旁边那人和地上的面包之间来回。 几秒后，她弯下了腰，奋力地挤开了前面的人，往前挪动了几步。 “让让我，让让我……” 前面挡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于柚柚挤得艰难，从旁边的缝隙里往公路边走。 但人群太过拥挤，她动一步，立马又有人挤了过来。 而在公路上，士兵列队布守后，最中间的飞行器舱门被打开，穿着银色鎏金蓝龙图纹制服的路柯鸣从飞行器上走了下来，森冷的目光扫了一圈，整理了几下衣袖，往前走去。 后面的士兵迅速跟上路柯鸣的步伐。 周围的人看到了路柯鸣的脸，均倒吸了一口凉气。 “路柯鸣怎么来了？”人群中传来了窃窃私语声，“他又要做什么！” “肃静！”站在道路旁的士兵朝后喊了一声，震慑住了躁动的人群。 路柯鸣幽暗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方向，慢条斯理地戴上了手套，继续往前走去。 “会长，我们已经将亚湖街区全部封锁了起来，部分反叛者已经被副会长控制，但剩下的反叛者混迹到了人群里，还未找到。”一个常年驻守在e区的下属上前，向路柯鸣汇报了情况。 路柯鸣表情漠然，没什么情绪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冷冽。 “继续搜查，找到任何试图抵抗的反叛者，就地处决。” “是。”那名下属应了一声，站到了路柯鸣身后，与安东尼并行。 而在人群中，视线被完全遮挡的于柚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好不容易挤到了边缘，急忙蹲下身伸出了一只手去薅地上的面包。 就在于柚柚要摸到时，旁边的人动了一下，又将于柚柚的手撞到了另一边。 于柚柚锲而不舍地伸手。 但就在这时，几只脚走了过来，眼看着其中一只鞋子要落到了她的面包上，于柚柚瞪大了眼睛，赶紧喊道： “别踩我面包！”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那只脚顿住，往旁边移了几厘米，落到了地上。 第118章 争端 于柚柚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渐渐地，那只脚的主人弯下了腰，看着蹲在地上被挤在人群里小脸皱成一团的于柚柚。 于柚柚这才注意到了眼前的人是谁，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开心地喊道：“路柯鸣，你也在这里！” 路柯鸣看着狼狈的于柚柚，嘴角轻微地扯了一下，伸手抓住了于柚柚，将她拎了起来。 旁边的人被路柯鸣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一动就被路柯鸣弄死。 但路柯鸣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街道边神色紧张的一群人，他的目光放到于柚柚的身上，看着于柚柚乱糟糟的头发，微微皱了皱眉。 “你怎么在这？” “我跟着阿离回来的！”于柚柚笑得眉眼弯弯。 路柯鸣了然地点了点头，将于柚柚往外拉了几步，远离了人群。 “等等。”于柚柚走出几步，突然想起了地上的面包，赶紧松开了路柯鸣的手，回头捡起了地上的面包，高兴地想要放进包里。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沾满灰尘的面包，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在于柚柚将面包放进包里之前，他伸出了手阻止了于柚柚的动作，将于柚柚手里的面包拿过，丢给了后面的安东尼。 于柚柚的目光一直跟着面包移动，落到了安东尼身上。 路柯鸣看了一眼于柚柚，顿了几秒，解释道：“一会儿给你换新的。” 于柚柚立马收回了视线，看着路柯鸣开心地问道：“真的？” “嗯。”路柯鸣点了点头，抬脚往前走去，“跟上。” 于柚柚蹦跶了一下，欢喜雀跃地跟上了路柯鸣的脚步。 后面的安东尼接过了面包，看着于柚柚欢快的步伐，也笑了一下。 但他笑了，他旁边的人却笑不出来。 “安东尼，刚刚那人是谁？”站在安东尼身边的韦修凝视着于柚柚的背影，向安东尼问道。 “那个啊，是我们少爷的朋友。”安东尼乐呵地回答了韦修的问题。 “朋友？”韦修脸色黑了下去，“你是说，那个无精神力者，是我们少爷的朋友？” 安东尼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他看着表情不好看的韦修，也严肃了起来。 “她和别的无精神力者不一样。” “无精神力者能有什么不一样？”韦修的声音发冷，他看着于柚柚的背影，“就算长得再好看无害，骨子里流的还不是无精神力者低贱肮脏的血液。” “你不要这么极端，任何事情都有例外。”安东尼懒得和韦修这个脑子一根筋的人扯，随意地应付了一声，跟上了路柯鸣的脚步。 “就算是例外又怎样！”韦修跟了上去，“会长是我们蓝龙的领袖，去和一个无精神力者做朋友，难道是要背叛我们蓝龙的信条吗？” 韦修的情绪激动，声音自然就大了起来。 不偏不倚，他的声音刚好被于柚柚听到。于柚柚停下了脚步，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韦修。 路柯鸣注意到于柚柚的动作，脚步也停了下来。 身后的人还在继续说，丝毫没有发现路柯鸣的不对劲。 路柯鸣顶了顶牙，眼神如凝结的冰碴，他转过了身，走到了韦修面前，扬着下颌冷漠地看着韦修。 韦修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路柯鸣凝视着韦修，嘴角蓦地勾起了一个阴冷的弧度。 “怎么不说了？继续。” 韦修抖了一下，看着路柯鸣凌厉的眼神，又看向路柯鸣身后歪着头打量他的于柚柚，本来不敢再说，却还是鼓起了勇气。 “会长，那个少女是一个无精神力者。”韦修看了一眼于柚柚，又继续说道：“安东尼不懂事，说她是您的朋友，但我相信会长不是这样不明事理的人。” “请会长将她赶出列队。” “没有喔。”于柚柚走上前来，诚恳地同韦修解释：“路柯鸣是我单方面的朋友，他还没有承认我是他的朋友呢。” 路柯鸣站在一旁，靛青色的眼眸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韦修表情一紧，难道他误会会长了？ 他还没有想完，这边于柚柚又开口了，并且在一本正经地问他。 “但是你为什么要管路柯鸣和不和我交朋友，你也是他爸爸吗？” 于柚柚偏着脑袋，黝黑的眼眸里是认真的光芒。 整片海能管她的就只有她的爸爸妈妈。怎么，现在这人也想做路柯鸣爸爸？ 韦修听到于柚柚的话，瞳孔骤然收缩，惊惧地看着于柚柚。 他不要命了才敢说是路柯鸣的爸。 这无精神力者果然卑鄙阴险，一来就给他挖坑，想要谋害于他。 “自然不是，我是为了少爷考虑，才这样说的。”韦修抹了一把汗，赶紧否定，“蓝龙一直以驱逐无精神力者为准则，少爷这样做恐怕会引起其他成员的不满。” “准则？”路柯鸣冷笑了一声，走近了一步，阴冷的目光紧锁韦修，“你恐怕是有点误会。” “在蓝龙，驱逐无精神力者不是准则。” 他扯起了韦修的衣领，一字一句道：“我才是。” “我就是这样不明事理的人，怎么……”路柯鸣挑起了下颌，半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韦修，“你有异议？” 第119章 逆流 因为被路柯鸣抓着的缘故，韦修不得不与他对视，那双阴冷的眼眸让韦修打了一个冷颤，寒意窜到了骨髓中。 “没、没有……” 路柯鸣这才松开了手，冷冷警告了一句，“做好你该做的事，而不是来管我怎样。” 说罢，他拉着于柚柚转身离开。 安东尼看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韦修，叹了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但他们才走出十多米，远处的街道传来了一声爆破声，周围的人群再次爆发了骚动，开始四处逃窜。 昏了头的无精神力者冲上了街道，挤乱了蓝龙的士兵。 路柯鸣拉着于柚柚被拥入了人群，他从楼房的缝隙中看向爆破声传来的方向，身体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眸中浮现了几分烦躁。 “嗷嗷嗷！谁踩了我的脚！”于柚柚跟在路柯鸣身边，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痛得抱着腿，发出几声怪叫。 路柯鸣快速地回头看了于柚柚一眼，又在扫了一圈周围混乱的局势，一把抱起了于柚柚，用精神力隔开了暴动的人群，带着她走到了路边。 他举起了于柚柚，将于柚柚放到了路边的围墙上，确定于柚柚不会被下面人的撞到，才松开了手。 “怎样？”路柯鸣看了一眼于柚柚鞋子上的脚印，眉心拧紧。 于柚柚被放到围墙上，突然高出了整个人群，她惊奇地歪了歪头，脚也不痛了，高兴地划了一下。 “没事了没事了。”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兴高采烈的模样，垂下眼眸叹息了一声。 “会长，a45街道发现反叛者，反叛者身上携带了炸药，目前已炸毁了一座桥。” 耳机里传来了讯息，路柯鸣表情一滞，修长冷白的手指按着耳机。 在这时，安东尼却也收到了一条消息，但他已经被人群挤到了另一边，只好用智脑联系路柯鸣，打断了路柯鸣那边的通讯。 “少爷！a45街道有我们正在监测的无精神力基因变异者。刚刚我收到消息，那个变异者因为刚刚的爆破声而变得狂躁了起来，正在发生异化。” 于柚柚无法听到路柯鸣耳机里的声音，但看着他的表情，意识到他可能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你要走吗？”于柚柚歪了歪头，问路柯鸣。 “嗯。”路柯鸣表情凝重，对于柚柚点了点头，又对耳机另一边的安东尼说，“你过来保护好于柚柚。” “是！”安东尼应了一声，看着街道对面墙上坐着的于柚柚，逆着人群朝着那边过去。 路柯鸣看了于柚柚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叮嘱道：“先待在这里，别到处乱跑，我很快回来。” 过了几秒，他看着于柚柚的牙齿，又补了一句。 “要是想跑的话，记得护住自己。” 潜意识告诉路柯鸣，于柚柚肯定不会安生地在这里待着，但她现在身上既有新生又有祝福，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嗯嗯。”于柚柚很快地点了点头，眨巴了两下眼睛。 路柯鸣握紧了手，深深地看了于柚柚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安东尼本来是坚定地朝着于柚柚走过去，但被人群挤着，如同潮水中的鱼，离目标越来越远。 于柚柚乖乖地坐在墙壁上，看着下面的人群逃窜四散，坐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乱走。 但没过几秒，那面墙就被推倒了。 于柚柚在墙倒塌之前跳了下来，站在地上，看着劣质的墙壁懵了几秒。 但很快，她就被人潮推着离开。 空中有飞行器在胡乱穿行，失去了秩序的街道很快变得一团糟。 空中有两架飞行器撞到了一起，火星四溅，驾驶员挣扎着往旁边开去，试图避开人群，却又撞到了旁边的楼房。 下面的人群抬头看向天上摇晃的飞行器，立马有好事者聚在了一旁，开始围观。 “要掉了？”其中一人问道。 “我看不会。”旁边的人回答了提问者，“这都是我看的第六百八十二起飞行器撞车事故了。” 那人说完，“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有些惋惜道：“一架都没掉下来。” “啊？”最先发问的人惊讶地发出了感叹，“这么牛！” 看了六百八十二起撞车事故的人肯定地点了点头，“你还别说，这些飞行器质量真行。” 在他们说话间，天空飞行器受到了一再的撞击，行驶得歪歪扭扭，又往下坠了一米。 下面有些围观的人坐不住了，大呼了一声，“这是要掉了！” 说完，他们赶紧跑到了屋檐下。 飞行器再次往下掉了一米，那围观了六百八十二起事故的人不动如山，继续站在原地，镇定自若地说了一句。 “不会。” 飞行器掉落的速度加快，最先发问的人已经跑开，那围观了六百八十二起事故的人依旧没动。 “跑啊蠢蛋，马上要掉了！” 那人摇了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纹丝不动。 早就打完电话的叶离失去了于柚柚的方向，在混乱的人群里找着于柚柚。 当叶离好不容易找到于柚柚的身影的时候，就看到了这让她心脏暂停的一幕。 于柚柚一脸懵地被人群裹挟着，走到了掉落的飞行器下。 “于柚柚！快闪开！”叶离在跑到了台阶上，对着人群中的于柚柚大喊了一声。 于柚柚站在人群中，挠了挠头。 好像听到了叶离的声音？ “于！柚！柚！”叶离见于柚柚没有听到，声音放大，喊得声嘶力竭。 于柚柚这才看到了叶离，她刚要朝叶离露出笑容，就听到叶离下面的话。 “快躲开！！” 躲开？ 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于柚柚非常听话，立马四处看了看，发现旁边有一栏杆，她将手撑在了旁边的围栏上，果断地翻身一跃而过。 而在她越过围栏后，天上撞了几次的飞行器晃了几圈，又飞了起来，平稳地离开了原地。 “哼。”那个围观了六百八十二起飞行事故的人不屑地笑了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叶离呆站在原地，看着于柚柚翻越围栏的地方，突然大喊了一声。 “于柚柚！那是座桥！！” 第120章 变异的无精神力者 叶离快速朝桥跑去，从另一边下了河道。 她是万万没想到，让于柚柚躲开，于柚柚会那么果断地从桥上跳下去。 而且桥下那条河早些年因为化学污染被截断了好多年了，河水早就断流了，现在河滩上只剩下河石。 而此时于柚柚正坐在河滩上，表情有些呆。 她抬了抬手，手心里冒出了星星点点绿光，但河滩里却没有任何反应。 于柚柚一张脸渐渐皱成了一坨。 什么破地方，连棵草都长不起来。 叶离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于柚柚的身边，看着坐在河滩上发呆的于柚柚，紧张地问道。 “于柚柚，你没事吧？” 于柚柚瘪了瘪嘴，嘟囔了一句：“好像没事。” 过了一秒，她扒拉了一下自己失力的小腿，又补充道：“就是这里断了。” 叶离听着于柚柚云淡风轻的声音，两眼一黑，赶紧蹲下了身看着于柚柚青紫的小腿。 “断了？” “嗯。”于柚柚认真地点了点头，指着小腿给叶离说：“刚刚这里咔嚓一声，然后就动不了。” 叶离痛苦地按住了眉心，看了看于柚柚的伤势，也不敢随意动她，联系了救护车。 但她却从救护车那得到了更糟糕的消息。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目前亚湖街区已经被封闭，我们现在无法达到你所在的位置。” 叶离脸色有些发青，“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十分钟以前，小姐可以关注一下街道办事处的消息。” 叶离打开了智脑，发现确实收到了封锁的消息，但却是刚刚才收到的。 而在这时，安东尼也挤开了人群，跑下了河道。 “于柚柚，你腿受伤了？” “没事。”于柚柚随意地摆了摆手，旁边两人脸色焦急，像断腿的不是她一样。 “可能是骨裂。”安东尼仔细检查了一下于柚柚的腿，得出了结论，“得赶紧去医院。” 叶离听到安东尼的话，心里更来气，“去医院？你们蓝龙把这都封了，现在怎么去医院？” 安东尼看着叶离激动的模样，也有些尴尬，毕竟少爷让他照顾好于柚柚，但现在少爷才走了一会儿，于柚柚腿就断了，他也没法向少爷交代。 因为心里愧疚，安东尼说话也有些虚，“封区这事是有原因的，你不要着急，我们的飞行器可以进出。” “有原因，你们蓝龙对e区做的那些恶事，哪次不是说有原因的。”叶离表情不好，冷了一眼安东尼。 于柚柚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黝黑的眼眸滴溜转了一圈，突然嚎了一声。 “好痛！” 她的声音一出，安东尼和叶离都看向了于柚柚，叶离咬了咬牙，在于柚柚身上加了一些精神力，试图减弱于柚柚的痛感。 安东尼赶紧打开了智脑，联系路柯鸣。 而此时的路柯鸣正在一栋楼房里，逼仄狭小的堆着一些垃圾，不停地散发臭味。 一列蓝龙士兵手持重型武器，严密地把守着楼房。 路柯鸣待在二楼的一间房间里，看着前面被铁链捆着的男人。 男人的眼睛猩红，脸上青筋显露，正在发狂地怒吼。 他的皮肤上诡异地长出了棕色的毛发，嘴中的牙齿变得尖锐粗大，身体比起正常人庞大了一圈，挤压在狭窄的房间里。 像是正在失去人性，变为野兽。 周围的士兵拿着一排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男人。 路柯鸣面无表情，抱着手臂凝视着眼前不停变异的男人。 “会长，他马上就要异化完成，我们已经派了运输车赶往这边，今晚就能将他送到乌塔尔无人区。”路柯鸣身后的站着一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博士，上前一步恭敬地对路柯鸣陈述。 “詹博士，他比以往的异化者狂暴很多。”路柯鸣摩挲着戒指，盯着异化的男人，眼中情绪不明，对身后的詹博士说了一句。 詹博士有些犹豫，路柯鸣久久未得到回答，用余光扫了一眼詹博士，表情冷了许多。 “会长，这人以前是精神力者。”詹博士咬了咬牙，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路柯鸣，“他在十年前因为一场战斗损伤了大脑，从此以后就失去了精神力。” 路柯鸣的眼神凝固了一秒，转头看向詹博士，“你的意思是，异化已经蔓延到精神力者了。” “也并非完全如此。”詹博士看着路柯鸣不好的表情，赶紧解释。 “他虽然曾经是精神力者，但已经失去了精神力多年，现在与无精神力者无异，会发生异化也不算太过奇怪。” 路柯鸣抬起手，按在眉骨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即使曾经拥有过精神力，也无法避免异化。” “而且因为拥有过精神力，所以异化后会更加强大。” 路柯鸣一字一句，将詹博士不敢宣之于口的事情陈述了出来，詹博士脸色白了一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走进了房间，将手里的照片递给了路柯鸣。 “会长，我们已经将那名反叛者抓到，并在他的身上发现了沈家的标记。” 路柯鸣接过了照片，轻嗤了一声。 “会长，沈家对我们不满多年，我们从e区带走了几百号人，他们以为我们在对这些人进行实验，看来是想要在e区抓住我们的把柄。”詹博士看着路柯鸣手上的照片，沉思了几秒。 路柯鸣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扬起的嘴角倒是有几分嘲笑意味。 “我们清除无精神力者，他们便保护无精神力者，想从这些人身上得到支持？” “到时候发现异化的真相，最先跑的恐怕就是他们了。”路柯鸣冷哼了一声，手指按在龙戒上，掀起眼皮看着前方狂躁膨大的异化男人。 男人身上的铁链已经快要被挣脱，他手上长出了锋利的爪甲。 詹博士看着即将无法控制住的异化者，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会长，我们必须赶紧将他运送至乌塔尔无人区，马上就无法控制了。” 路柯鸣的指节被按响，他抬起了手，挥出了一把精神力刀刃，切断了异化者的头颅。 刹时间，鲜血狂涌。 异化者布满毛发，尖牙凸出的脑袋滚落到路柯鸣的脚边，路柯鸣有些嫌弃地看着血液，往后退了一步。 “会长，你……” 詹博士没想到路柯鸣会直接出手，根本没给这个异化者留活路。 “怎么。”路柯鸣看向惊愕的詹博士，嘴角的笑容傲慢不屑，“把他运到工厂里，再进行你那些基因净化实验？” “但你看看，那几百个异化者，有谁变回人类了？” 第121章 基因清除计划 他的话一出，詹博士感受到了几分羞愧，低下了头。 路柯鸣看着詹博士的表情，抬起手摩挲着指腹，漫不经心地开口。 “大陆百分之八十的犯罪都发生在e区，这里的人毫无自控能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早就泯灭人性，你有什么必要觉得愧疚？” 对于路柯鸣这话，詹博士却并不认同。 “但他们毕竟是人类，而且他们那么容易犯罪，是因为没有精神力压制他们变异的基因，所以才会比常人狂躁易怒。” “所以呢，这样就不是他们的错了？”路柯鸣看着脚边的头颅，眼眸中有些许厌恶。 “正因为这些低劣的基因，才会创造出这样的人。” 路柯鸣在e区生活的那几年，可是将这些人的劣根性看得清楚。 当初他们觉得他是怪物，如今又轮到自己变成丧失人性更加低贱的野兽。 路柯鸣半阖下眼眸，眼眸中的光泠泠，俯视着地上长满毛发的头颅，轻嗤了一声。 “我没有任何义务对他们产生同情。” 大家都不是好人，那就别扯些虚伪的道德。 弄得像白鸽一样，让人心生厌恶。 詹博士沉默了半晌，路柯鸣抬起眼眸看了一眼詹博士，冷笑了一声。 “你倒真和沈明华相象，都觉得自己做的是什么伟大正义的事情。” “只不过一个是被蒙在鼓里，一个是什么都清楚却还是抱着些虚无的妄想。” 詹博士有些哑然，无法反驳，但又想到自己一直提倡的方法，继续说道： “会长，我们可以将异化的事情公诸于众，这样大家或许就能理解蓝龙所做的事情。” 路柯鸣抬着下颌，半阖着眼眸看向詹博士，“大陆只有百分之八的基因变异者，现在基因变异者内部的争斗都不能解决，你还想让剩下的正常人类加入进来？” “恐怕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来决定无精神力者需不需要被清除，而是他们那些正常人来审判我们所有基因变异者该不该被清除了。” “会长，不要用这样的想法去揣测他们，或许他们会愿意帮助我们呢？”詹博士仍然不死心。 “帮助？”路柯鸣冷笑一声，看向詹博士，“如果你是正常人，你会愿意留下一群随时会变成野兽、丧失人性，威胁到自身性命的怪物？” 詹博士沉默了下去。 路柯鸣表情不变，继续将残酷的现实剖开给詹博士。 “基因变异者本就是异类，就算现在我们能够凭借精神力掌控大陆，但当基因变异者和正常人反目的时候，你觉得数十倍之差的数目，和无数的热武器，我们有胜算吗？” “……没有”詹博士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基因变异者的精神力始终是有限的，且补充极为困难，但武器却来得轻而易举。 “所以说，基因清除计划是对精神力者最有利的方式。”路柯鸣看着詹博士，下了结论。 这可是那些精神力者冥思苦想后，得到的最好方法。 清除掉最容易发生异变的无精神力者，再集齐火种复原暗星，为精神力者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神力。 这样精神力者就可以压制变异的基因，不再异化。 反正无精神力者也是最低劣肮脏的人，若是清除了无精神力者，大陆还会变得和平许多。 路柯鸣嘴角勾起了一个森冷的弧度，幽深的眼眸中冷雾不化，转身离开了房间。 夕阳穿过楼道的缝隙落在他的眼眸中，泠泠波光在他瞳孔中流转。 只是可惜的是，暗星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满足他们。 到底是提供精神力还是吸噬精神力，这可由不得他们来决定。 路柯鸣摩挲着冰冷的蓝色宝石，眼中有几分兴味。 保护精神力者？ 无论是基因变异者还是非变异者，他可没准备让他们活下去。 就在这时，路柯鸣的智脑发出了来电提醒，是安东尼。 因为走之前让安东尼照顾于柚柚，所以路柯鸣看到安东尼的消息，下意识就认为是于柚柚出事了。 “安东尼，怎么了？” “少爷……”安东尼的声音有些支支吾吾，“于柚柚受伤了。” 路柯鸣的眼神一凝，脚步停滞了一秒，复而又加快，移动撩起的风吹起了他的披风。 “在哪？” “就在刚刚那个地方的桥下，于柚柚摔断了腿。”安东尼汇报于柚柚伤势的时候，声音有些抖。 少爷怕不是真的要灭了他。 “怎么摔的？”路柯鸣的声音冰冷，寒意隔着智脑传到安东尼那边，安东尼打了个冷战。 于柚柚听到智脑那边路柯鸣的声音，眼睛轱辘转了一圈，乐呵呵地开口。 “就是从桥上跳下来，但是下面没有水，连根草都没有，然后我就‘咚’的一声砸到了石头上，紧接着就听到咔嚓一声，然后就动不了啦。” 她凑进了安东尼的智脑，水润的眼睛看着智脑屏幕，对那边的人说道： “阿离说我是骨折了呢。” 于柚柚说话时的声音脆生生的，语气像一个孩子在汇报自己的战绩，但偏偏没有丝毫后悔之意，全然一副不知轻重的模样。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声音，眼光一点点冷了下来，抿紧了唇，加快了脚步坐上了飞行器，朝着他来时的方向飞去。 飞行器快速在城市上方快速行驶，不过几分钟，路柯鸣就到了桥的正上方。 他看着下面河滩上的三人，将飞行器停泊在了河滩上。 暮色四合，夕阳从河滩的尽头缓缓下落，橙红的光落在河滩上。 飞行器停泊的风掀起河滩上的砂石，路柯鸣一只脚落在河滩上，两步从飞行器上下来，衣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于柚柚看到路柯鸣，高兴地抬起了手，朝路柯鸣挥了挥。 “路柯鸣，你来啦！” 路柯鸣快步朝着于柚柚走去，脸色如这暮色一般凉。 叶离看到路柯鸣的的脸色，愣了一秒，默默地让开了位置。 路柯鸣蹲下身来，看了一眼于柚柚的脚，又抬起眼眸看向于柚柚，脸上有几分愠怒。 于柚柚歪了歪头，“怎么了？” 路柯鸣没有说话，冷冷地扫了一眼安东尼，举起手在于柚柚身边用精神力凝成了一个白色的球，将于柚柚罩了进去。 于柚柚被精神力球包围在里面，眼里有几分好奇，伸出手拍了拍球壁。 精神力球壁被手压得往外凸出，在于柚柚的手收回后，又弹了回去。 于柚柚眼睛亮了起来，开心地晃了晃脑袋。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欢快的样子，表情没有任何好转，他托着于柚柚，将她放进了飞行器。 安东尼赶紧上了主驾驶，叶离紧随其后。 路柯鸣将于柚柚放到了沙发上，即使脸色不好，但动作中依旧带着几分隐晦的谨慎和小心。 “还痛吗？”路柯鸣掀起了于柚柚的裙摆下角，看着于柚柚青紫的腿，握紧了手，问了于柚柚一句。 说完，他又闭上了嘴，将于柚柚的裙摆放了回去，脸上有几分懊恼。 怎么可能不痛。 于柚柚偏着脑袋，看着路柯鸣的表情，思索了几秒，说道：“不痛的。” 路柯鸣看了一眼于柚柚，没再回话。神色有几分焦躁，短短的时间内去了好几次主驾驶。 驾驶着飞行器的安东尼战战兢兢地挺直了背，把速度加到了最快，并在驾驶途中联系了e区医院的老牌骨科医生。 等一群人心急火燎地把于柚柚送到了医院，老医生看了于柚柚的腿半晌，目光凝重，眉头紧锁。 过了许久，他又伸手按了一下于柚柚的那条腿，转身对路柯鸣等人说道： “你们要是再来晚一点……” 路柯鸣看着老医生的神色，眉头更加皱紧，往前走了几步，就听到医生说了一句。 “她伤就好了。” 第122章 我在等明天 那老医生说完这句话，气得吹胡瞪眼。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问题，就破了点皮，也用得着你们这样大张旗鼓。” 他都下班回家了，医院还临时通知他回来。 叶离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老医生，“破皮？医生，你再看看，怎么可能是破皮。”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于柚柚的腿的的确确是折了。 站在最前面的路柯鸣眼神凝了一秒，看了一眼前方无辜地抬着头目光在几人间转来转去的于柚柚，嘴角轻扯了一下。 他有些不忍直视地移开了视线，低下头伸手按了一下眉心，纤长白皙的手指挡住了清冷的目光。 “怎么不是破皮，我从医几十年了，还至于分不清破皮和骨折不成？”老医生看着面前三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觉得简直不可理喻。 一个个看着都挺聪明的样子，怎么都这么大惊小怪的。 叶离还不相信，走近了几步，认真地说道：“医生你还是再看看，不然就去拍个片子，说不定是看错了……” 路柯鸣放下手看了一眼叶离，目光一动，伸手拦住了想要上前的叶离。 叶离停下了脚步，看着前方拦路的手，表情不解。 “路柯鸣，你什么意思？” “既然医生说不是骨折就行了，可能只是你们看错了。”路柯鸣的声音淡淡，面不改色地扯谎。 安东尼看着路柯鸣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应和了一句：“应该是这样，当时于柚柚的腿肿了，我也看不清……看错也很正常，我们还是要相信医生。” 叶离诧异地看向安东尼，这人明明是看到了的，怎么现在又变了口风。 “你要是实在不相信，就让她办个住院手续，把所有的检查都做了，再看看。”那老医生看着叶离焦虑的模样，也没有多说什么。 家属担心也是正常，他这么多年见得多了。 “什么是住院？”于柚柚眨巴了下眼睛，握着手好奇地问道。 “就是要你住在医院里治疗，等腿好了就可以离开了。”老医生看着无知的于柚柚，解释了一句。 “唔……”于柚柚托了托下巴，“但是我现在就好了，是不是现在就要离开？” 叶离又听到于柚柚说些胡话，赶紧开口答应：“就这样，让她住院。” 虽然医生和路柯鸣他们都说没有骨折，但叶离还是不放心。 “那也成。”老医生点了点头，“我给你开个单子，你带她去办理手续。” 于柚柚眼睛滴溜转了几圈，歪着脑袋看着讨论她病情的叶离和医生。 叶离点了点头。 等几人办理好住院手续，做好前期检查，用轮椅推着于柚柚朝病房病房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叶离见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就先行回了家。 路柯鸣气定神闲地跟在于柚柚身后，看着于柚柚在前面好奇地四处张望。 “少爷，我来拿吧。”安东尼看着路柯鸣手里的包，面色犹豫。 路柯鸣淡淡地瞥了一眼安东尼，将那包往上提了一点，没什么情绪地说了一声：“不用。” 前面有几个护士推着于柚柚，于柚柚坐在轮椅里，新奇地乱动，过了一会儿又用晶莹剔透的眼眸观察过道上各色的行人。 过道的椅子上坐了一个青年，面容憔悴，眼底青黑，正在流泪，旁边的家属围着他也在哭泣。 “他为什么在哭啊？”于柚柚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旁边护士的手，歪着头疑惑地问道。 那个护士突然被牵住手，也蒙了一秒，但看着于柚柚湿润认真的眼眸，突然变得有些紧张。 她也才毕业没多久，遇到病人就会紧张，何况这个病人长得这么好看，眼睛像小动物一样，藏着对整个世界的好奇，还主动牵了她。 护士快速地移开了眼睛，咳嗽了一声，身体有些紧绷。 路柯鸣本来还抱着手臂闲庭信步地走着，看着前面的一幕，脚步停了一下。 “少爷，怎么了？”安东尼看着突然停下的路柯鸣，不解地问道。 路柯鸣如雾般冷湿的目光扫向安东尼，抿了下唇，眼眸一点点阴郁下来，又转过头若无其事地抬脚往前走。 “没事。” 他的脚步加快了许多，上前用手臂挡开了护士，瘦削的手握住了轮椅把手。 于柚柚疑惑地转过了头，看着路柯鸣，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喊了一声：“路柯鸣。” 路柯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轻微地点了下头。 护士还出在紧张的情绪里，突然被推开，愣了一秒，赶紧说道：“这位先生，我来就行……” 路柯鸣并没有应声，漠然地推着于柚柚往病房走去。 护士尴尬地咳了一声，走到于柚柚旁边，回答了于柚柚的问题：“他得了骨癌，可能没多少时间了。” 于柚柚偏了偏脑袋，护士告诉她的是她已经知道的事，她只是奇怪为什么他和他身边的人要哭。 “人要死的时候，就会哭吗？” “当然。”护士应了一声。 “可是所有的生物都是会死的。”于柚柚的声音不解。 “就是因为会死的，所以才哭啊。”护士对于柚柚浅浅地笑了一下，神色有些怅惘，“因为生命太过短暂，世上还有许多舍不得，所以难过。” 于柚柚偏着脑袋看着护士的表情，渐渐安静了下来，在进入病房前，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青年。 二十多岁的年纪，本应是天上的骄阳，可他却已经走到了日暮。 于柚柚的眼睛依旧清澈明亮，映着青年颓败的脸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表情，没有说话，将她推进了病房。 他才将于柚柚放到床上，智脑就传来了路斯易的消息。 “回路家。” 路柯鸣顿了一秒，于柚柚探头看了一眼，问道：“你要走了吗？” 路柯鸣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那你还会过来吗？”于柚柚坐在床上，晃了晃腿。 路柯鸣将一旁的被子打开，于柚柚看着他的动作，自觉地将腿放到了床上，让路柯鸣盖上了被子。 “明天就来。”路柯鸣垂着眼眸，捋了几下被角。 “喔……”于柚柚抬起脸眯着眼睛笑了笑，对路柯鸣挥了挥手，“那明天见喔，路柯鸣。” 路柯鸣看了一眼于柚柚，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 在路柯鸣走后，于柚柚在床上躺了许久，等周遭渐渐安静了下去，月亮升到了半空，她从床上翻了下去。 楼道里的灯光冰冷，她一个个看着门牌号，走到了拐角的危重病房。 先前见过青年躺在病床上，不安地沉睡。 于柚柚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病床，抬起了手，手心流下了点点白光，在空中交织成白色的丝线，落到了青年身上，没入了骨髓。 青年病态发白的脸色渐渐缓解，出现了几分红润。 于柚柚看着这一切，开心地摇了摇脑袋，收起了手转身要走，却看到了楼道尽头的窗户上坐了一个黑衣人。 “咦。”于柚柚疑惑的朝那边走去，站在窗户边，侧着脸看着黑衣人，“你怎么又来了？” 黑衣人抬着头看着夜空的月亮，并未看于柚柚，声音虚无飘渺，“你不应该将祝福用在他身上。” 于柚柚瘪了瘪嘴，没有说话。 “死于壮年是他的宿命。你是神明，你应庇佑自然，而不应随意改变自然中某一个生命的轨迹。”黑衣人没有看于柚柚，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何况人类并不在你的庇佑范围，他们的死活本就与你无关。” “好吧。”于柚柚手肘撑在窗沿上，托着脸，“但是人类在你的庇佑范围呀，现在的基因变异者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法则，为什么你不管他们？” 黑衣人轻微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于柚柚见他不回答，也不生气，看着他一直看着的月亮，又换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月亮？”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在看月亮。 一阵微风吹过，掀起了黑衣人的衣摆，空气有些安静。 他许久未言语，皎洁的月亮落下清辉，孤寂遥远。 “我在等明天。” 第123章 理想 于柚柚听到黑衣人的答案，疑惑了几秒，随即眼睛一亮，像是明白了一般说道：“我也等明天！” 阿离和路柯鸣都说明天会来看她。 明天真是个好日子，希望明天能早点来。 于柚柚的眼中漾着期待的波光，一双手撑在窗台上，嘴角挂着愉快的笑。 黑衣人的衣袂被风吹起，又落下。 楼道里安静异常，弥漫着一股隐约的药水味，值班的护士在打着瞌睡。 “我回去啦。”于柚柚四处望了望，朝黑衣人摆了摆手，转身脚步轻快地跑回了病房。 在她离开后，黑衣人才移开了一直落在月光上的视线，转过头看向了于柚柚。 黑雾依旧将他的面部蒙得严丝合缝，遮挡住了所有的表情，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衣服上闪烁成光点。 许久，他又移回了视线，继续看着月亮。 —— 第二日清晨，于柚柚是被几声大嗓门声音吵醒的。 “这就是你朋友住的病房？” 一个洪亮且极具穿透力的女声透过了墙壁，传进了病房。 “妈，你声音小点，这是医院。”叶离带着几分严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经叶离这一提醒，叶母也反应了过来，立刻放低了声音，不好意思地说道：“也是，这边可是vip病房，你妈和你爸就是粗人，不懂这些。” 叶母尴尬地向四周看了看，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饭盒，开始碎碎念，不停地向叶离确定。 “你这朋友真的不挑食吧？也不知道我做的饭合不合她口味，听说她住在a区，那边条件肯定比我们这好多了，小女孩子又娇气一些，这还是你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可别让人家觉得我们不好……” “不会的，她脾气很好，也真的不挑食。”叶离叹了口气，拍了拍叶母，“进去吧，她这会儿肯定还在睡觉。” “小姑娘就是得多睡会儿，不能像你这样，一天起多早，每天就睡几个小时，到时候身体都累坏了。”叶父站在叶离旁边，嘀咕了几句。 “我身体很好，你别总是担心。”叶离有些无奈，她爸总是在她耳边念，一会儿让她早睡觉，一会儿又让她多吃点，什么事情都能想到这些事。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推开了门，房内的于柚柚躺在床上，脖子缩在被子里，正好奇地往门口张望。 叶离愣了一秒，又叹了口气，对床上的于柚柚说：“起床了就别赖在床上。” 于柚柚眼睛亮起，一下子掀开了被子，几步从床上跳了下来，胡乱地穿上鞋子，朝着几人跑了过去。 “阿离！”她开心地喊了叶离一声。 叶离身后的叶父扯了一下叶母的衣服，“阿离说这小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于苗苗？” “什么于苗苗，人家叫于幼幼，幼小的幼。”叶母白了一眼叶父，“笨死了。” 叶父摸了一下脑袋，咳了一声 “阿姨，是柚子的柚，不是幼小的幼。”于柚柚听到了两人的话，笑着对叶母说。 “柚子的柚？”叶母下意识看向叶离，表情疑惑。 “我给你说过的。”叶离按了一下眉心。 “不过说幼幼也没关系，我爸爸妈妈以前也叫我幼幼的。”于柚柚看着叶母，开口说了一句。 “真的，这么巧？”叶母惊喜地看着于柚柚，“这样都能被我给撞上。” “嗯嗯。”于柚柚点了点头。 “那你爸爸妈妈真有眼光，这名字多好记。”叶母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四处张望，“那你爸爸妈妈在哪呢，你受伤也不来看看。” “喔。”于柚柚摆了摆手，声音脆脆地回答，“他们都死啦。” 空气寂静了几秒，叶离看着于柚柚，表情有些呆滞。 哪有人这么说话的？ “喔……”叶母有些尴尬，她就随口一问，怎么就遇上这种事，“去世了啊……” “你看我，哪壶不开提哪壶。”叶母拍了下额头，一把揽过了于柚柚，将她带着往病床走。 “不说这个。走走走，阿姨给你炖了大骨汤，还准备了别的菜，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说完，叶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叶父，喊了一句。 “愣着干嘛，快跟上！” 叶父赶紧点了点头，手里大包小包地提着一堆东西，走过去放到了桌子上。 叶离帮着忙，将包装都打开，把其中叶母精心准备地饭菜拿了出来，摆在于柚柚的面前。 “以后都是我们来给你送饭，你的检查还没做完，反正学校这几天休假，你再住个三四天。” 叶母在旁边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就是可惜了不能出去走动，不然我叫叶离带你在我们这逛逛。” “她以前就是e区长大的，又不是没见过e区这些东西。”叶离打开了饭盒，递给了于柚柚一双筷子。 于柚柚接过了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五花八门的菜，被香味迷得五迷三道。 “真的？”叶母表情惊讶，“那怎么又去a区了？” “她父母的朋友把她接回a区了。”叶离看着埋头吃饭的于柚柚，表情有几分无语，对于柚柚说：“你别吃那么快。” 于柚柚能把每顿饭吃成第一次吃饭的样子，也是让叶离佩服。 “啊？”于柚柚抬头看向叶离，听到她的话后，乖乖点了点头，放慢了速度，“知道了。” 叶父站在后面看着于柚柚高兴的模样，脸上也绽开了笑，感叹了一句，“能离开e区也是件好事。” “也是。”叶母听到叶父的话，表情变得有些怅惘，“总比一直待在这被大陆抛弃的地方好，人嫌狗弃，哪也不讨好的好。” 说完，叶母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叶离，神色间又多了几分自豪。 “所以阿离能够进化出精神力，还去鸣鸟学院上学，是我一辈子的骄傲。” 叶离嘴角微微抿起，“总会有一天，我会站到能够改变大陆法律的位置，让无精神力者能够离开e区，不再承受偏见。” “那肯定，我们阿离是最棒的。”叶父拍了拍叶离的背，骄傲地夸赞。 于柚柚往嘴里塞了块肉，偏着脑袋看着叶离和她父母。 叶离转头就看到了于柚柚好奇的目光，她顿了一秒，揉了揉于柚柚的脑袋。 “吃饭吧，你不用管这些。等我们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时候，无精神力者的身份就再也不会是你的阻碍。” 有方家作为起点，如果再破除人们对无精神力者的偏见的话，于柚柚肯定能走到更远的地方。 于柚柚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清澈的眼眸映着叶离的倒影，阳光在其中流转。 “好。”过了许久，于柚柚眨巴了一下眼睛，对叶离点了下头。 叶离笑了笑。 叶父叶母在病房里待了许久，等于柚柚吃饭，才说家里的铺子还要回去看着，又和叶离一同回了家。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阳光洒落在地板上，窗外的树上停歇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于柚柚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到窗边，托着脑袋看着窗外的鸟。 等到夕阳西斜，暮光昏黄，麻雀安静地睡着，路柯鸣还是没有来。 第124章 喜欢 s区路家地界内。 金碧辉煌的城堡，路柯鸣还未来得及换下制服，步履匆匆地行走在蔷薇盛开的道路上，被风掀起的衣摆拂起了地上掉落的红色蔷薇花瓣。 他并未第一时间去见路斯易，带着火种朝着暗室走去。 厚重的密码门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暗星。 它似乎在沉睡，在门打开的时候睁开了一只眼睛，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路柯鸣。 路柯鸣凝视着暗星，遮挡在黑影中的眼眸闪烁着暗光，他将戴着手套的手放了下来，抬脚朝里面走去。 “找到第二颗火种了？” “嗯。”路柯鸣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在鼻腔共鸣，显得有些阴沉。 他抬起了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分成两半的火种。 其中一颗火种火焰微弱，几乎快要熄灭。 暗星眯了眯眼，靠近了那颗快要熄灭的火种，身上的火焰摇晃得缓慢下来。 “你们在那个世界里遇到了什么，为什么我的火种会被熄灭？” 路柯鸣垂着眼眸，看着暗星，眼中情绪不明，淡淡地应了一声，“不知道。” “不知道？”暗星的火焰暴涨，靠近了路柯鸣，“地球的生物如此弱小，不可能让火种熄灭，只有……” 但暗星刚说出这两个字，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突然闭上了口。 它在半空中停滞，将路柯鸣带来的火种吸入体内，又围绕着路柯鸣转了几圈，不住地打量路柯鸣。 火种近距离的靠近，若是平常的精神力者早就已经被吸噬一空。 但路柯鸣依旧站得笔挺，像是没有任何问题。 暗星看着路柯鸣，突然冷哼了一声，骤然靠近路柯鸣，点燃了他的衣袖。 路柯鸣看着衣袖上燃烧的火焰，靛青色的眼眸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暗星却并不管路柯鸣的情绪，它看着路柯鸣手臂上的蓝色巨鱼纹身，眼中闪烁着光。 路柯鸣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到背后，挡住了暗星的眼光。 “哼。”暗星看着于柚柚路柯鸣的动作，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 “第三颗火种的位置已经找到了，但那个世界距离太远，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建立通道。” “嗯。”路柯鸣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 “你总是这样，你爸才会不喜欢你。”暗星眯了眯眼，卧到星台上，恶意地说了一句。 “跟你有什么关系。”路柯鸣掀起眼眸看着暗星，表情不屑，轻嗤一声。 暗星被路柯鸣这一呛，似乎有些恼怒，“我看你爸也是因为这臭脾气才在小时候就把你丢到e区。” “别的不知道，我被扔的时候连牙齿都没长齐，难道就有脾气？”路柯鸣看着暗星，“不愧是颗石头，没有脑子。” “你说谁没有脑子！”暗星被气得暴跳如雷，窜到了空中俯视着路柯鸣。 “你的精神力都是我给的，你现在竟然骂我没有脑子！” “你并没有能力决定给谁精神力，只能影响异变，我能拥有如今的精神力都是靠自己。”路柯鸣丝毫不被暗星威胁。 暗星火焰暴涨，在空中无能狂怒，“但我可以把你的精神力全部吸走！” “你大可以试试。”路柯鸣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做一颗没有火种的普通石头留在这个世界。” 暗星噎住，看着路柯鸣冷笑的表情，乱舞的火焰一点点收了起来。 “咳……” 它瞟了几眼路柯鸣，嘀咕了一句，“石头当然没有脑子，哪颗石头长脑子的。” 路柯鸣没有应声，淡淡地看了一眼暗星，转身离开密室。 路柯鸣走后，暗星看着它的背影，火焰又燃烧起来。 要不是因为路柯鸣身上还有龙血，不怕被火种吸噬精神力，它才不会靠着他来找火种呢。 暗星龇牙咧嘴，暗暗地想着。 等它集齐了火种回到本体上，立马刀了路柯鸣。 而这边，路柯鸣刚走出密室，就看到了站在密室外的路斯易。 “把火种给它了？”路斯易的银色头发散落在身后，声音和缓。 路柯鸣脚步一滞，点了下头，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它建立了智脑体系，路家倚仗着它。”路斯易像是随口一提，却仿佛在敲打路柯鸣。 路柯鸣轻笑一声，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看你更需要它。” 路斯易表情凝固了一秒，转了话题，“我听说你今天在e区对韦修说了一些……不太合适的话。” “不合适？”路柯鸣表情了然，“这就是你叫我回来的目的？” 路斯易盯着路柯鸣，默认了路柯鸣的话。 “我觉得合适得很。”路柯鸣丝毫不打算满足路斯易。 说完这话，他从路斯易的身边擦肩而过。 “那个女孩子现在在e区医院？”路柯鸣刚走出一步，路斯易的声音就从背后传入了他的耳朵。 路柯鸣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路斯易，不轻不重地评价了一句。 “你知道得很多。” “若是像你这样傲慢，我大概是不能知道这么多的。”路斯易笑了笑，眼神却严肃。 “蓝龙是大陆最庞大强大的组织，凭借着傲慢是无法管理好它的，何况你这样公然地宣称一个无精神力者是个例外，破坏了原则。” 路柯鸣听着路斯易的话，表情淡淡。 “你这是在打我们蓝龙的脸。” “傲慢？”路柯鸣声音有几分讽刺，“蓝龙的脸面是强大的实力，而我就是实力。” 他的声音冷冽，一字一顿道： “我就是原则。” 路斯易看着路柯鸣，怔愣了几秒，又轻笑一声，“你确实是实力的代表，放眼整个大陆，谁能找到与你匹敌的人，的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路斯易说到这，声音一顿，话音一转，“但你的实力能让所有的事情顺你心意吗？” “就像那个女孩。”路斯易想到于柚柚，眼中有几分深意。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对谁这样，她真是特别讨喜。怎么，难道你也喜欢上她了？” 路斯易的话落在路柯鸣耳朵，却犹如一声惊雷。 路柯鸣愣了几秒，站在原地，许久不能言语。 路斯易看着路柯鸣恍然的表情，眼中有几分趣味，“我开玩笑的……” “毕竟你曾经那么厌恶人类的爱意，又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自己更加厌恶的无精神力者呢？” 第125章 他不过也是岸上之人 路柯鸣的目光有几分怔然，落在路斯易身后那扇窗户外的花园里，那里的繁花盛放，生机盎然。 月光的清辉透过窗户落在路柯鸣的脸上，清冷得如同山巅皎洁的白雪。 路斯易看着路柯鸣心神恍惚的模样，嘴角牵起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似地问路柯鸣。 “对吗？” 路柯鸣骤然回过了神，目光重新回到了路斯易的身上。 他捏紧了手指，骨节发出了咔嚓的声音，眼神又变得凌厉起来，漠然地看着路斯易。 “我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是我自己的事情，那与你有何关系？” 路斯易听到路柯鸣的回答，表情没有任何意外，轻笑了一声，“当然与我没有关系……” “只是我觉得，你要是不喜欢她，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这并不是说与我有何关系，只是对你自己而言……” 路斯易的声音不停，一句一句地落在路柯鸣的耳中。 “什么好事？”路柯鸣笔直地站立着，修长的影子映在地板上，面无表情地与路斯易对立而视。 “当然是件好事。”路斯易应了一声，冷静地将残忍的事实剖开，“你忘了吗，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这些时间变了多少次身？”路斯易盯着路柯鸣，“你越将它从身体里放出来，它的力量就越强盛，若不是有精神力，恐怕你早已经死了。” “可是现在，你的精神力还能压制它吗？” 路斯易上前一步，牵起了路柯鸣的手，取下了他手上的龙戒，将戒指举起放在月光下。 “还是说，你想靠着你母亲留下的戒指来继续压制龙血？” “可你知道，这只能暂时压制你的龙血，当你的龙血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就再也起不了作用了。” 路斯易将龙戒握在了手中，垂下眼眸看着手心中的戒指，眼神清冽悠远，似乎在想着很遥远的事情。 “就像你的母亲，她远远比你弱小，可这枚戒指也不过保了她短短二十六年。” 说这话的时候，路斯易的声音放得很轻，如同呢喃一般的声音轻易地破碎在月光中。 “你也要像她那样，留下你的爱人，独自一人活在世界上？” “还是说，你也让那个女孩子像我一样，几十年活得像具傀儡，试尽所有办法只为让她复活，到现在甚至……” 路斯易的声音停下，他抬手挡住了一双清冷皎洁的眼眸，复而继续说道： “甚至不惜拉上一整个世界给她陪葬，将她复活……” 路斯易放下了手，盯着路柯鸣，问了一句。 “你要让她变成我这样吗？” “她……”路柯鸣张了张嘴，想说于柚柚不会，却又停住。 于柚柚会为他这样吗？ 路柯鸣甚至都不清楚，他对于柚柚而言是什么。 或许只是一个经常见面的朋友，因为见得多了，所以比她其他的朋友更加熟络一些。 但大概也就只是这样。 过了许久，路柯鸣才面无表情地对路斯易说：“谁说我一定会死。” 听到路柯鸣的话，路斯易却笑了出来，毫不意外地说道：“当然，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想到了别的办法。” 说完，路斯易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沉了下来。 “是暗星对吧？” 路柯鸣没有回答，一言不发地看着路斯易。 “当然，现在能让你母亲死而复生的只有暗星，能让你活下来的也只有暗星……” 路斯易眼神逐渐变得凌厉，“但暗星需要所有吞噬精神力者的精神力，才能获得它原本的力量。” “可你一人便掌握了半数以上的精神力，你想活着，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反过来吞噬暗星……” “所以这才是你这么尽心尽力地搜集火种的原因。” 路柯鸣被路斯易揭穿，却依旧面不改色，有恃无恐地对路斯易说道：，“你也很聪明。” “可惜就算你知道了，也没有办法阻止我。”路柯鸣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我。” 路斯易沉默了下来，静默地看着路柯鸣胸有成竹的模样。 路柯鸣扫了一眼路斯易，抬脚转身，往门口走去。 “修复暗星需要所有基因变异者的精神力，到时候所有失去精神力的基因变异者都会异化成为野兽，你觉得于柚柚那样的人，会同意你这么做吗？” 路斯易急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路柯鸣离开的脚步一滞，又继续抬脚离开。 路斯易并没有再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路柯鸣听到了。 —— 路柯鸣确实听到了，那句话落在他的耳中，如同一盆冷水，让他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来。 他以前只想要活着，从来不管不顾。 任何人都能成为他活下去的垫脚石，毁灭全世界，也并没有所谓。 想到离开医院时，于柚柚看着他的目光，路柯鸣的心颤抖了一下，胃中开始痉挛疼痛。 他站在窗前，却让自己没入阴影中。 “难道你也喜欢上她了？” 路斯易的声音再次浮现在路柯鸣的脑海中，路柯鸣眼中再次浮现了迷茫。 他曾经指出于柚柚不懂爱，可他呢？ 路柯鸣从小聪颖，就算是怨他恨他的人在将他贬斥怒骂一通后，最后也得再感叹一声路柯鸣是个绝顶聪慧的人。 即使生在泥潭里，无人教养，他却依旧比别的孩子更加伶俐。任何事情他只要看上一遍，便也就能学会。 他混迹在人群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着世人庸俗忙碌，挣扎于爱恨之中，痛苦嗔痴。可他最后也不过评价一句愚昧。 路柯鸣确实是觉得他们愚昧，在爱中迷失恍若游魂，在他的眼中只有权利与力量。 他曾说于柚柚是岸上之人，可他又何尝不是岸上之人。 无数的声音涌入耳朵，从他小时候到如今十几年的时光，那些人骂他是杂种、怪物、赤佬，他最是晦气，所以他要是出现在哪家店前讨饭，店主也会嫌恶地将他赶走。 他曾怨恨一切，怨恨他的父母，怨恨他的血脉，怨恨驱赶他的人，甚至每一个在他面前露出笑脸的人。 他最终站到了最高处，将所有的人踩到脚下。 可他又觉得厌烦，厌烦旁人谄媚的目光，厌烦那些屈膝跪下双腿颤抖的人。 到最后一切都变得无趣。 所以这么无趣的世界毁了也无所谓。 嘈杂的声音依旧在不停地往耳里钻，路柯鸣捂住了耳朵，大脑胀痛，他痛苦地跪在了月光下。 辱骂的声音、怒斥的声音、讨好的声音、夸赞的声音，艳羡的声音…… 到最后，统统都变成了一句句路柯鸣。 “路柯鸣，明天见喔……” “路柯鸣，你怎么了……” “路柯鸣，你好厉害……” “路柯鸣，你以后会爱上我的……” “路柯鸣，路柯鸣，路柯鸣……路柯鸣……” 她依旧那样吵闹，吵得路柯鸣脑子都快要炸开，路柯鸣弯下了腰，蜷缩起来，声音痛苦。 “于柚柚，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如果她迟早都会讨厌他的话，那就不要让他喜欢上她。 第126章 见面 窗外的光线流转，从一室黑寂到天光乍破，路柯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万物。 香樟树叶片将夜晚的寒意凝结成了一滴露水，当日光爬上树梢的时候滴落在草地上，在初阳的光辉中莹泽发光。 一只画眉从窗前飞过，停留在树枝上。 世间万物从不为谁的情绪流滞，它们依旧保持着原本的轨迹，日复一日地运转着。 太阳走到了正中，蒸发了露水，又渐渐往西坠下。 流转的日光落于路柯鸣的眼中，构成了一幅光影的画卷。 渐渐到了日暮，太阳还未完全落下，月亮已经急匆匆地从另一边升起。 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安东尼的小心翼翼的声音。 ”少爷，天要黑了……” 路柯鸣眼皮动了动，抬起眼眸看向门口，眼眸中是几分淡漠。 过了许久，他站起了身，将褶皱的衣角捋平，走向门边。 安东尼见门内许久没有动静，又抬起了手，想要再敲门，可手还没有碰到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路柯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出现在面前，安东尼愣了一秒，又笑了起来，“少爷，你出来了！” “嗯。”路柯鸣声音淡然，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抬手点开了智脑，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正好是十九点，对安东尼吩咐了一句。 “准备飞行器，去e区。” “少爷是要去见于柚柚吗？”安东尼听到路柯鸣e区，眼睛一亮。 路柯鸣摩挲了一下手指，垂下眼眸掩去了其中情绪，点了点头。 “少爷，我这就去把飞行器开过来！”安东尼粗犷的脸上挂着笑容，转身跑走。 —— 另一边，一名蓝龙成员穿过了城堡长长的回廊，走入内室。 “家主，少爷离开了城堡。”那名蓝龙成员低着头，恭敬地向路斯易汇报。 路斯易的银发规整地束起，露出了眼间的细微的皱纹，声音清冽。 “去e区了？” “是。”那名蓝龙成员又应了一声。 路斯易脸上有几分了然，目光看向远方，并没有任何惊讶之色。 “家主，需要我们对那个女孩子采取措施吗？”那名蓝龙成员抬眼打量着路斯易的表情，谨慎地问了一句。 “采取措施。”路斯易抬了抬眉，转过了身看着那他，眼中有几分兴味。 “在你们的眼里，我就是一个这样恶劣的人？” 路斯易的话一出来，那名蓝龙成员立刻变了脸色，立刻弯下了腰，神色紧张。 “家主，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不想让少爷与那个女生见面，所以才冒然这样说，请您不要动怒……” 路斯易轻笑了一声，眼神却冰冷，看着那名成员，“他们见不见面对我有什么意义，我何必花心思去阻止这样的事情。” 那名蓝龙成员身体颤抖，跪了下来。 “退下吧。”路斯易转过了身，懒得再看他，“下次别再随意猜测我的想法……” “是！”那名蓝龙成员如释重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路斯易独自伫立在原地，眼中情绪不明。 —— e区，夜色将城市笼罩，霓虹灯一盏盏亮起，路边夜市越发吵闹。 医院内依旧嘈杂，诊室外守着一堆人，路过的行色匆匆，表情郁郁。 住院部护士站前来了两个人。 “骨伤科vip病房的的于柚柚现在去哪了？”路柯鸣看着护士台的护士，问了一句。 那名护士看到路柯鸣，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谁，她的身体因为紧张而绷紧，磕磕绊绊地回答道：“于、于、柚柚女士自己要求换到了普通病房……现在在35号床。” 路柯鸣皱了皱眉，那名护士赶紧说道：“我可以带您过去。” “不用。”路柯鸣淡淡地回了一句，转身离开了护士台。 那护士松了一口气，在后面目睹了一切的安东尼赶紧上前对那护士笑了笑，安慰了一句，“没事没事，我们少爷不吃人，别怕。” 因为刻意温和的笑容，让他那张粗犷的脸变得更加诡异，护士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差点被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好在安东尼走得很快，见路柯鸣离开立马跟了上去。 “少爷，于柚柚竟然不想住好的地方，反而想住普通病房，真奇怪。”安东尼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解。 “她想住哪就住哪，不过一个房间而已。”路柯鸣脚步不停，行走掀起的风吹起了衣摆，表情淡然。 “也是。”安东尼认可地点了点头，“小女孩子开心就行了。” 路柯鸣没再说话，朝着35号床所在的病房走去，刚到门口就听到了于柚柚兴高采烈的声音，脚步停了下来。 “……我早上的时候就浮到海面上，去抓点海面的金枪鱼或者旗鱼。” “中午走远一点，跨越半球，去太平洋东南岸渔场抓章鱼和鲳鱼，那里的鲳鱼可多了，一群一群的。我只要张着嘴它们自己就会游到嘴里……章鱼也特别大……” 于柚柚脆生生的声音透过病房的门，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然后我就在那里睡个午觉，睡觉的时候就顺着秘鲁寒流漂到赤道，醒了就可以去抓鸢乌贼啦。” “等晚上妈妈叫我回家了，我就回到海沟里，还能找到一些狮子鱼呢！” 里面传来了老年人有些虚弱的笑声。 安东尼听清于柚柚话里的内容，乐呵地笑了出来，“于柚柚这次讲得什么童话，海底奇幻漂流？” 路柯鸣透过房门的玻璃看着站在病床上欢喜雀跃的于柚柚，垂了垂眸，抬手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听到门开的声音，于柚柚的话停了下来，她疑惑地看向房门。 等看到路柯鸣的身影，于柚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从床上跳了下来，高兴地朝着路柯鸣跑了过去。 “路柯鸣，你终于来了！” 第127章 跟我回去吧 路柯鸣垂下眼眸看着于柚柚，眼瞳如泼墨一般浓郁，他凝视着于柚柚许久，复而才问了一句：“你一直在等我？” “对呀。”于柚柚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昨天不是说明天要来嘛。” “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你这么等着，万一我没有来呢？”路柯鸣的眸色深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见地捻了一下。 “啊……”于柚柚听到路柯鸣的问题，表情有些莫名其妙，“你都说了要来，难道还可以不来的吗？” 真奇怪，人类说过的话还能不完成的吗？ 安东尼在旁边听到于柚柚这话，视线在路柯鸣和于柚柚之间转了一圈，咳嗽了一声，开口道： “于柚柚，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是人情世故，有些话别人就是随口一说，送个人情，不一定必须要做到。” “如果别人没有将这个人情实现的话，你也不要太过认真，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这就叫世故……” 于柚柚听到安东尼的话，眼睛惊讶地瞪大。 还能这样？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惊讶的表情，沉默了几秒，转过头眼神像刀一样扫向口若悬河的安东尼。 被路柯鸣凝视着，安东尼张开的嘴一僵，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安东尼小心翼翼地看了路柯鸣一眼，“少、少爷……我说得不对吗？” 路柯鸣一贯波澜不惊地眼神中在此时多了几分嫌弃，他转过了头看着正在探头看两人的于柚柚，轻叹了口气。 “我说过的事情都会做到。” 于柚柚歪了歪头，眼睛专注地看着路柯鸣，眼里逐渐弥漫上了笑意。 门内传来几声咳嗽，紧接着响起老年人微弱而又痛苦的哀叫声。 于柚柚听到声音，拉着路柯鸣转过了身，蹬着拖鞋踢踏踢踏地跑回了病房内。 这间病房里放了三张病床，于柚柚的病床在窗边，老婆婆的病床在门边，中间的病床暂时空着。 听到鞋子的声音，老婆婆转过了头，用昏花发白的眼睛看向于柚柚的方向。 但她大概是已经看不见了，眼睛无法聚焦，只能模模糊糊地看着他们。 “唉……” 她的表情痛苦，隔几秒就会发出了一声痛呼。 于柚柚看着那个老婆婆，黑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紧接着恍然大悟道：“喔，你要喝水呀？” 她跑到了饮水机边，弯下腰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水杯，接了一杯温水。又从饮水机上边拿了一根吸管，将吸管放到杯子里，递给了那个老婆婆。 那个老婆婆依旧在小声地叫着，颤巍巍地抬起了手接过了于柚柚递过来的水杯，缓慢地坐起了身体，吸了一口。 于柚柚送完水也就没有别的动作了，站在一边用黝黑湿润的眼睛认真看着老婆婆喝水。 像是一个稚子，对于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保持着好奇，遇到什么都要停下脚步看上几眼。 路柯鸣看着那个老人，微微皱了皱眉，看向于柚柚。 “你怎么会想换病房？” 说到这事，于柚柚来劲了，她探头探脑地往门口看了一眼，踮着脚凑近了路柯鸣的耳朵，小声又认真地向路柯鸣告状。 “他们孤立我。” 路柯鸣愣了一秒。 他下意识地认为于柚柚是在这里受到了欺负，脸色渐渐黑了下去。 安东尼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正要转身出门去找人，就听到了于柚柚接下来的话。 “别人都有室友，就我没有。”于柚柚哼了一声。 “我今天下午专门在这层楼逛了一圈，别人都是几个人一起住的，只有我一个人，我就说为什么我从病房出来的时候，那些人都奇怪地看着我。” “幸好我聪明，走了一圈就想明白了为什么。”她一副识破了别人诡计的模样，仰着头眯着眼睛一脸骄傲。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表情凝滞了一秒。他张了张嘴，又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再次无言地闭上了嘴。 “然后我就去找了那边的姐姐，让她给我换到了这里。” 于柚柚朝护士站的方向指了指，路柯鸣便明白了她说的姐姐是护士。 “现在这里有三张床，姐姐说一会儿还要住进来一个人，比他们的都多。” 安东尼在后方捂着嘴，努力憋笑。 少爷专门给于柚柚安排的病房，现在看来是遇到硬茬了。 于柚柚坐到了床上，一脸得意地翘了翘腿。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样子，嘴角抿起，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应了一声，“嗯。” 安东尼刚好转过头，看到了路柯鸣的表情。安东尼愣了一秒，想到了昨夜少爷离开家主房间时阴冷的表情，悬起的心渐渐放下。 虽然他并不知道少爷和家主说了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加上今天少爷自己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安东尼应该是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 少爷刚被找回来那几年，并不像现在这样阴郁冷漠。那时的他虽然也不活泼，但还是有孩子的脾气，阴晴不定的，总是让安东尼担惊受怕。 但后来少爷渐渐收起了脾气，以前极端的情绪消失不见。暴怒的幼龙在成长的过程中学会了收起利爪，变成了稳重却又更加危险的人类。 这是安东尼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路柯鸣情绪这样外露。 但看现在的情况，少爷应该做了更好的选择吧。 而在安东尼陷入自己的世界时，路柯鸣靠近了于柚柚，弯下腰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理了理于柚柚的头发。 于柚柚依旧毫无所觉，脸上挂着笑容。 路柯鸣凝视着于柚柚，幽暗眼眸中的情绪让人无法看清，低声说了一句。 “于柚柚，你的检查报告都出来了，没有任何问题。” 他的眼眸如同没有星子的黑夜，将一切吞噬于其中。 “现在跟我回去吧。” 第128章 小蛋糕 ”啊？”于柚柚愣了一秒，看着路柯鸣认真的表情，不解地说道：“可是我才住进来呢，姐姐说来这里的人最少都要住好几天呢。” 路柯鸣站直了身，若无其事地解释道：“其他人的病没好，所以要继续住着。但你的腿没有任何问题，就不需要再继续留在这里。” 于柚柚听着路柯鸣的解释，眼睛滴溜滴溜转了几圈，心里不停地打着小算盘。 她要是今天就走了，那岂不是吃不到阿离妈妈做的饭了。 虽然学校的饭也很好吃，方家的饭也很好吃，但是和阿离妈妈做的饭都不一样。 阿离妈妈今天还说了以后几天都是她来送饭呢，她从天黑就开始在等天亮了，怎么能就这样走掉。 于是于柚柚果断拒绝道：“我还不能走，我是和阿离一起来这里的，我得跟着她一起回去。” 她的目光有些心虚，不停地乱飘着，从床上站了起来，一副大哥模样，昂着头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豪气地说了一句。 “我做主，我过几天再回去！”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表情，一言不发。 过了几秒，他突然开口问道：“这里饭好吃吗？” “好吃呀。”于柚柚下意识地回答，过了几秒又反应了过来，眼睛一瞪，惊讶地看着路柯鸣，“你怎么知道？” 路柯鸣扯了扯嘴角。 他怎么不知道。 路柯鸣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说道：“我未来几天都很忙，你要是留在这我可能没有时间来看你。” “没事没事！”于柚柚一听路柯鸣不叫她回去了，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并且对大方地路柯鸣摆了摆手，“不用来，不用来……”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急迫的样子，嘴角微微抿起，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于柚柚注意到路柯鸣的表情，疑惑地歪了歪头，直接来了一句：“你咋啦，怎么表情这样？” “没事。”路柯鸣垂了垂眸，掩去了其中神色，转开了话题，“吃没吃晚饭？” “吃了呀。”提到吃饭，于柚柚又笑了起来，“那边的姐姐来给我送了饭。 说了两句，于柚柚低下了头，思索了几秒，认真地补充道：“就是味道有点淡，也有点少。” 不过还好，旁边婆婆的家人来送饭的家人来送饭时还分了她一大半，因为那个婆婆吃不下。 于柚柚这么想着，舔了舔嘴角。 吃得真饱。 她刚想和路柯鸣说，就看到路柯鸣接过了安东尼手里的饭盒。 于柚柚的眼神凝固了几秒，要脱口的话一转，变成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饱，路柯鸣你真好！” 于柚柚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路柯鸣，路柯鸣目光与她相接，短暂地滞了一秒，又很快若无其事地移开。 “嗯。” 他声音淡然地应了一声，将饭盒递给了于柚柚。 于柚柚眉开眼笑地接过了饭盒，手脚利索地升起了餐台，把饭盒放了上去。 “这是什么呀？” “饭后甜点。”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吃饭吃得微微隆起的腹部，没有拆穿。 于柚柚听到饭后甜点这几个字，也没懂什么意思，囫囵点了点头，“正好正好，我饿着呢。”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埋头拆饭盒的模样，轻哼了一声。 “这是什么？”于柚柚打开了盖子，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小蛋糕，表情疑惑。 安东尼脸上又出现几分同情。 于柚柚真可怜，在e区一定过得很惨，连蛋糕都没吃过。 这么想着，他在身上翻了翻，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手帕，把里面还剩下的几块肉干放到了于柚柚的桌上，慈祥地看着于柚柚。 “吃吧，多吃点。” 路柯鸣侧过头瞥了一眼安东尼，皱了皱眉。 安东尼注意到路柯鸣的视线，腆着一张笑脸，指了指于柚柚，“她饿着呢。” 于柚柚还极其配合地点了点头，一副若有其事的模样，“对，我饿着呢！” 唯一知情的路柯鸣看着还被蒙在鼓里的安东尼，眼中多了几分嫌弃。 但他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过头看着正用湿漉漉眼眸盯着他的于柚柚，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吃吧。” “嗯嗯。”于柚柚点了点头，拿起了叉子，叉起了一个红色的小蛋糕，整个放在了嘴里，鼓着脸嚼了几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端起了饭盒，捧到了眼前，像看宝贝似地仔细地打量着饭盒里的蛋糕。 过了一会儿，她又满意地把盒子放到桌上，像朵太阳花一样晃了晃脑袋。 “真好吃。” 路柯鸣眼中有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 于柚柚小心翼翼地叉起了一块蛋糕，从床上站了起来，热情地将蛋糕递到了路柯鸣面前。 “路柯鸣，你也吃。” 路柯鸣抬起眼眸看着站在床上的于柚柚，又垂眸看向面前的蛋糕，放在身侧的手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虚虚握起，又很快放开。 他眨眼的频率变快了许多，纤长又根根分明的睫毛忽闪着，昭示着主人的焦躁。 于柚柚等了几秒，以为路柯鸣不吃，正要收回手塞到自己的嘴里，就看到路柯鸣往前微微一动，咬住了蛋糕，将蛋糕从勺子上取下。 但这个蛋糕一口吞下有些困难，奶油粘到了他瓷白的脸上。 路柯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嘿嘿。”于柚柚见路柯鸣吃了，果断地收回了叉子，又蹲到床上叉了一块，留路柯鸣一人僵在原地。 这边于柚柚笑着，继续热情地朝安东尼走去，“安东尼你也吃。” 路柯鸣眼皮一动，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于柚柚的手腕。 于柚柚的脚步被阻碍，她疑惑地停了下来，看着路柯鸣，“路柯鸣，你怎么了？” 路柯鸣伸出手取下了嘴里的蛋糕，冷冷的目光扫向安东尼，又看着于柚柚。 “他不喜欢吃。” “啊？”于柚柚看向安东尼，问道：“这么好吃的东西你都不喜欢。” 路柯鸣也一同看向安东尼。 安东尼被路柯鸣森冷的目光盯着，缩了缩脖子，立刻摇头，颤抖地回答：“不、不喜欢……” 路柯鸣这才收回了视线，表情淡然，如同没有任何事发生。 “喔。”于柚柚有些遗憾地坐了回去，看着手里的蛋糕，还是有点想不通。 多好吃啊，安东尼竟然不喜欢。 过了一会，于柚柚又想到海里的鱼，有吃泥巴的、有吃草的、也有吃其它鱼的，好像也不是很奇怪了。 她不再纠结，继续吃了几块。 路柯鸣坐到病床边，拿出了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开始削皮，等苹果白白净净的果肉露了出来，他将苹果划成了一小块，将苹果块递给了于柚柚。 于柚柚忙得不可开交，一手拿着蛋糕往嘴里塞，一手从路柯鸣手里接苹果，两样东西轮着吃。 路柯鸣安静地削着苹果，窗外霓虹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外面突然传来了惨烈的哭声。 又有人离世了。 于柚柚转头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脑袋。 路柯鸣的目光却长久地停留在门口，看着门上玻璃中透过的外面快速奔跑的护士，突然出声。 “于柚柚。” “嗯。”于柚柚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用手胡乱地擦了擦嘴角的奶油，看向路柯鸣，“怎么了？” “你说……”路柯鸣垂下了眼眸，看着手中被一块块划开的苹果。 “人死还能复生吗？” 第129章 由生至死 于柚柚听到路柯鸣的问题，歪了歪头，盯着路柯鸣看了几秒。 澄澈干净的眼眸如同一面镜子，映着路柯鸣失神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理所当然地回答。 “当然不可以。” 路柯鸣垂了垂眼眸，嘴角勾起了一个清冷的弧度，眼中波光潋滟，又添染了夜的凉意。 “对啊，所有人都觉得人死不能复生。” 他抬起头，坐直了身体，靠在了椅背上，像是在同于柚柚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 “我看过许多人的死亡，看着他们温热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凉，肢体逐渐僵硬，皮肤枯槁，骨肉腐烂，最终融入泥土。” 那些与他有关的、与他无关的死亡，又像是浮光掠影一般浮现眼前。 “这人间就像是一场场雨，无数的雨珠从天空坠下，无论曾经怎样磅礴，又或是怎样的微小飘渺，最后都会消失不见。” 于柚柚放下了勺子，趴在床上，撑着脑袋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看向窗外，对面病房的炽光灯仍然在亮着。 “本应该是这样……” 路柯鸣偏过了头，看着于柚柚，“可是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人死可以复生，那又该怎样？” “那肯定是骗你的。”于柚柚毫不犹豫地回答。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笃定的模样，突然有了几分不解，“你怎么知道？” “那当然啊。”于柚柚晃了晃腿，“这世界万物，必然遵守着生死的法则，小鱼从出生到死亡，树木从发芽到干枯，生命由生到死，却没有由死至生的，这就是自然规律，就是法则。” “逆法则的事情是不允许存在的。” “但永无乡时，那些复活的村民又该怎么说？”路柯鸣皱起了眉头，看着于柚柚。 “他们已经不是村民了，他们只是躯体还能行动的怪物。”于柚柚摇了摇头，纠正了路柯鸣的话。 “那就是逆法则的代价。” 于柚柚从床上坐了起来，一点点向路柯鸣解释。 “没有思想，没有意识，你们人类该有的他们都没有，这就不能叫复活。” 路柯鸣安静了下来，凝视着于柚柚，眼中情绪不明。 过了许久，他才抬手抚了抚额，再次问了一句。 “人类真的不能复活？” “对呀。”于柚柚点了点头，又继续说：“不仅人类不能复活，花花草草、小鸟小鱼都不能复活。” 说完这话，她偏着脑袋想了想，又接了一句。 “如果说真的有谁看到了有什么生命复活了，那就是因为它们本来就没有死亡。它们只是睡了一觉，后来又醒了而已。” 路柯鸣再次沉默，他垂下了眼眸，眼中的光清冷。 如果说，人死真的不能复生…… 那他的母亲最终也依旧是那雨，迟早都会彻底消失于天地间。 如果他没有活下去，那他也与他的母亲无差。 可这世间谁会记得一滴融入泥土的雨。 路柯鸣的拇指按在骨节上，发出了咔嚓的一声，目光沉沉。 于柚柚偏着脑袋，看着路柯鸣晃神的模样，突然出声。 “你怎么啦？” 脆生生的声音落入耳中，路柯鸣表情一滞，嘴角抿了抿，若无其事地抬起了头。 “没事。” 他又削了一块苹果，递到了于柚柚嘴边，垂着眼眸说道：“蛋糕也吃完了，今晚别再吃别的东西，晚上会睡不着。” 于柚柚一口咬走了路柯鸣手上的苹果，瘪了瘪嘴，抱怨了一声，“就这么一点。” “你吃了很多了。”路柯鸣没有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拿出一张手帕，自然而然地拿起了于柚柚的手，弯着腰细致地擦着她手指上残留的奶油。 于柚柚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比路柯鸣还要自然地把手递了过去，毫无任何心理压力。 她一边被擦着手，一边歪着脑袋看着桌上的饭盒，咂了咂嘴，回味了味道。 过了几秒，她伸出手从桌上拿起了饭盒，放到眼前，黝黑的看着盒底还沾染着的一些奶油，把盒子放到面前比划了两下。 饭盒挡住了于柚柚的脸，路柯鸣还在给于柚柚擦另一只手。 于柚柚比划完，舔了舔嘴角，将脑袋伸进了饭盒去舔盒底的奶油。 她的手一直在动，路柯鸣抬起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整个脑袋埋进盒子里的于柚柚。 路柯鸣的表情凝固了几秒。 空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旁边的老奶奶还在时不时发出一声疼痛的叹息。 路柯鸣嘴角一扯，伸出了手，将饭盒从于柚柚脑袋上拔了下来。 突然重见光明的于柚柚疑惑地四处看了看，看到了路柯鸣手里的饭盒。 于柚柚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眼眸，看向路柯鸣，“怎么了？” “你以前都是这样吃饭的？”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脸上的奶油，表情有些难言。 “不是啊。”于柚柚立刻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以前都是一口吞的。” 以前没手，吃什么都靠一张嘴，特别方便。 说完，于柚柚又摸了摸嘴巴，评价了一句。 “嘴太小了真麻烦。” 这话若是旁人听了，大概会觉得于柚柚是在炫耀。 但路柯鸣听了于柚柚那么多惊人的话，都习惯了。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 接下来的几天，路柯鸣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忙。 暗星正在通过智脑建立与联系下一个世界的通道，毫不知情的学生们还在继续上课，等待着接下来的试炼。 e区的反叛还未来得及掀起水花，就被蓝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了下去。 但在它的背后，各大家族却不平静。 e区沈家，沈明华被他的爷爷软禁在了家里。 “爷爷，我不明白，为什么您要背着我在e区鼓动反叛，e区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与蓝龙反抗，您这样就是在害他们。”沈明华跪在厅堂，看着正前方坐着的老人。 “你也有脸说。”沈瑞冷哼了一声，“你身为白鸽领袖，白鸽比不上蓝龙也就罢了，你也比不过路柯鸣。” “爷爷，这么多年了，自从路柯鸣回来，你就一直要求我与路柯鸣比。” “可我为什么非要和路柯鸣比，白鸽又为何要和蓝龙比？”沈明华神情困惑，将这折磨他多年的问题问了出来。 “白鸽的存在是为了帮助无精神力者，是为了让世人摆脱偏见，让大陆改变法律，让无精神力者能够与精神力者平等的活着。” “我也不是为了和谁对比而活着。这世间强者千千万万，永远会有更优秀的人出现。我有自己的人生，我应该是为了我自己的理想和目标而活着，而不是必须要比谁优秀。” “可您却一直要我与路柯鸣比，要白鸽和蓝龙比，白鸽的存在对您而言是什么？” 沈明跪得笔直，脸部的肌肉绷紧，一字一句道： “是追求正义的组织，还是你打败路家的工具？” 第130章 出院 “你让叛乱者在e区煽风点火，那e区那些无辜的居民就会被牵连，可你到现在都未提及过他们，你只在乎你计划被路家破坏。” 沈明华并不需要沈瑞的回答，他已经知道答案。 “这么多年，我活在您的控制下，一言一行都谨小慎微，只为了让你满意。” 沈明华握紧了手，盯着脸上怒气越发明显的沈瑞。 “可是现在不行。” 沈明华从地上站了起来，声音坚定，“我无法为了您的宏图背弃我的理想，也无法因为您去背叛那些将希望寄托于在我身上的无精神力者。” 他永远记得他成为白鸽领袖在e区游行的那一天，街上拥来的无精神力者对他期盼的眼神。 那是沈明华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身上肩负责任的重量。 他可以听从沈瑞的要求，但若是沈瑞的计划会伤害到无精神力者，他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 “你要反了是不是？”沈瑞怒发冲冠，上前就要去打沈明华，刚走出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控制，无法再前进一步。 沈明华向来对沈瑞毕恭毕敬，这是他第一次忤逆沈瑞，也是第一次对沈瑞出手。 沈瑞这才惊觉，原来被他掌握在手中的沈明华已经早已拥有了足够反抗他的能力。 即使沈明华比不上路柯鸣，也是万中无一的s级精神力者。 “你竟然敢对我使用精神力了。”沈瑞愣了一秒，又惊又怒。 沈明华放下了手，对沈瑞鞠了一躬。 “感谢爷爷的栽培，也请原谅我的失礼，但从此以后我不能再做爷爷的傀儡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沈瑞，果断地转身离去，走出了大厅。 正午的阳光落在沈明华的身上，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温暖热烈。 沈明华第一次感受到身上的重量是这样轻，他站在阳光下，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几秒，他睁开了眼，打开了智脑，给叶离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我来找你。” 叶离的回信很快发送了过来，“e区a蓝河街区医院，于柚柚今天出院。” 柚柚住院了？ 沈明华按了按眉心，最近这事弄得他连柚柚生病了也不知道。 他长叹了一口气，朝外走去。 在沈明华离开后，沈瑞身上的控制被自行解开，他踹到了身边的椅子，发出的声音震天响。 “逆子！” —— 沈明华到e区医院时，正好是下午上班的时间。 医生和护士在走廊和大厅中来来往往，沈明华找到了护士台，刚想询问于柚柚的位置，就听到前台坐着的两个护士在说话。 “35号床的病人是不是今天走？” 沈明华听到了35号床，表情有些疑惑，没有立刻开口。 两人坐着，没有注意到站着的沈明华。 “是啊。”左边的护士回答了右边护士的问题，又感叹了一句，“可算是走了一个了。” 右边护士听到她的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这几天进修去了，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左边护士摆了摆手，“37号床不是一直住着一个老婆婆吗？” 右边护士皱了皱眉，问道： “是啊，我知道她一天到晚都痛得叫。确实是有点吵，但是不是没有人愿意和她住吗？” “之前是没有。”左边护士笑了笑，“前几天来了一个贵宾病房的小姑娘，她不愿意住贵宾病房，非要换到普通病房，那天病房又满了，刚好就剩37号老婆婆那间病房空着。” “我之前一直叮嘱她，那个老婆婆晚上也会叫，可能会吵得让人睡不了觉，让她慎重考虑。” 左边护士想着当时那个小女孩站在前台问她的情况，有些感慨。 “结果她一点不在意，一直给我说没事，我想着她都没问题，那我就给她安排到那了。” 右边护士还很少见到这么宽容的病人，她不解地说：“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倒是好。”左边护士摇了摇头，“但那老婆婆痛得整晚睡不了，她也跟着整晚都不睡。” “医生大半夜去查房，还看到她还在跟那个老婆婆聊天呢。” 右边护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老婆婆话都不能说了，还能聊天啊？” “老婆婆是不能说了，但是那小姑娘能说啊，而且她还不是一般能说。”左边护士想到医生告诉她查房时看到的场景，眉开眼笑。 “那老婆婆就唉唉唉叫个不停，小姑娘也听不懂她叫的意思。但她那小嘴还是得吧得吧的，几分钟就能聊一大堆，什么奇奇怪怪的童话，还有什么海底有什么动物，连她每天吃了什么都能聊一夜。” “那老婆婆哪听得懂她说什么，就知道痛了就叫，两个人鸡同鸭讲，谁都不睡觉。” “医生进去呆几分钟，她那嘴就没停过。” 这话把右边护士逗笑了，“那她可真有趣。” “这还不是最有趣的呢。”左边护士摇了摇头，“前两天来了一个聋子，两只耳朵都听不到了，就只剩下36号床没人，我就问她可不可以住。” “我说那间病房从白天吵到晚上，可能睡不了觉。她还给我比手势，说她耳朵聋了，听不到声音，没问题。” 左边护士摇了摇头，“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聋子病人没住两天就连忙换了病房。” 右边护士捂住了嘴，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也是奇葩。” 两人笑了半天，才注意到站在台前的沈明华。 空气寂静了几秒。 左边护士脸立刻红了一片，尴尬地咳了一声，强撑着问道：“这位先生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呢？” 沈明华温柔地笑了笑，然后问道：“我想问问35号病床往哪边走？” 空气彻底安静了下去。 沈明华的笑容不变，看着表情呆滞的两个护士，又温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右边护士赶紧站了起来，朝着走廊右边指了指，“往那边走就行，走到尽头右拐……” 她脸上的笑容还有些尴尬，动作僵硬。 沈明华笑着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等她走了过去，病房里的于柚柚正提着大包小包，卡在门口出不来。 横着走不出去，于柚柚往后退了一步，助跑几步使劲往前挤。 依旧挤不出去，她又转了转方向，想要侧着出去。 但她那两大包提着，横着竖着都出不去，把于柚柚脸都憋红了。 第131章 虎鲸 沈明华看着门口那一幕，揉了揉眉心，刚要上前帮忙，就听到病房内传来了叶离的声音。 “于柚柚，你就舍不得把那包放下，一个一个提着走出去是不是？” 听到叶离一如既往严肃的声音，沈明华的脚步一滞，眼神更加温柔了几分。 “对喔！”于柚柚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赶紧放下了一个包，佩服地转身对叶离说：“阿离你真聪明！” “这哪是聪明。”叶离提起了于柚柚的另一个包，点了点她的额头，“贪心不足蛇吞象。” 沈明华刚要上前，就看到了从门后跟出来的方子昂。 “确实，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于柚柚你这么莽夫？”方子昂赶紧接过了于柚柚和叶离手中的包，一个一个提了出去。 “习惯了嘛。”于柚柚把包递了过去，哼了一声。 当鱼的好处就是力气大，有山挡着就把山撞塌，有冰川挡着就把冰川弄碎。 完全不用考虑过不去的情况。 这边方子昂一边提，还在一边碎碎，“唉，我都在这当陪护好几天了，可终于能走了。妈也是的，你都多大人了，她还非要我过来。” 沈明华听到方子昂说的过来好几天了，脚步停了下来，握了握手。 方子昂才抱怨完，又看到前面回头看他的叶离，腆着一张笑脸改口道：“不过这样也好，我就有更多的机会见到阿离了。” 叶离无语地转回了头，就看到前方走廊里站着的沈明华。 他的表情似乎并不太好，少了平时的温和，常挂在嘴边的笑容消失，让一张脸看起来冷了许多。 这样的沈明华对于叶离来说有些陌生，叶离拧了拧眉，刚想叫沈明华，那边沈明华又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朝着几人走了过来。 “叶离。”沈明华微微笑着，对叶离点了点头，眼中水光温润。 紧接着，沈明华又看向于柚柚和方子昂，一一打了招呼。 “你来了。”叶离应了一声，没再过多纠结刚刚所看到的一幕。 应完话，叶离伸手理了理于柚柚有些凌乱的衣角。 于柚柚还在热情地和沈明华招手，“明华哥！” 沈明华顺着叶离的动作看向于柚柚，上下扫视了一遍，没看到有任何外伤，才问道：“柚柚是怎么会受伤了，我这几天太忙了，也没有人告诉我一声。” “知道你忙才不想告诉你。”方子昂只要一看到沈明华出现，就像一个准备进入战斗的公鸡，脖子上看不见的毛都竖了起来，“告诉你有什么用。” “我也不是时时都忙。”沈明华叹了口气，拿出了几颗糖递给于柚柚，“柚柚没事就好。” “嗯嗯。”于柚柚乐呵呵地接过了沈明华手里的糖，摆了摆手，“我一点事都没有。” “那回去吧。”沈明华点了点头，又顿了一秒，问道：“柚柚是要去哪，回家还是去叶离家？” “不行，得回学校啦。”于柚柚摇了摇头。 她的话一出，几个人都有些疑惑。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出院第一时间要回学校？”方子昂不敢相信地看着于柚柚。 “没有啊，是今早上路柯鸣过来和我说的，他让我今天直接回学校，明天要开启下一个试炼了。”于柚柚拆开了一颗糖，塞进了嘴里。 “路柯鸣来过，我怎么不知道？”于柚柚的话一出，方子昂更加惊讶了。 “他早上来过。”于柚柚哼了一声，“但你那会儿还没过来，所以没看到。” 方子昂却四处看了看，戳了戳于柚柚的手，“诶，你现在和路柯鸣关系都这么好了？他还专门来看你？” “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情了。”于柚柚昂着头，一副方子昂知道太晚的模样，骄傲地回答。 “还老早了。”方子昂哼了一声。 而叶离和沈明华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又有试炼，为什么现在的试炼这么频繁？”沈明华皱着眉，不懂鸣鸟学院这样安排的原因，以前一个学期才有两三个试炼，现在几天就有试炼了，像是非常急迫一样。 “不过多参加试炼也是件好事。”叶离虽然也不解，但能够获得更多练习的机会，她求之不得。 叶离这么说，沈明华也就没再多想，他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尽快回去准备。” — 试炼的通知是在当晚下达的，这让被选中参与试炼的学生都紧张了起来，也无心上课，纷纷回寝室收拾东西，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于柚柚再次睡到了日晒三竿。 中间叶离来叫过她四五次，每次都是把人扶着坐了起来，出去了一会儿，回来于柚柚又再次埋进了被窝里，只剩下个脑袋露在外面，睡得极其安详。 到第六次的时候，叶离放弃了。 睡就睡吧，反正东西也收完了，试炼晚上才开启，今天也没有课…… 这么想着，叶离就觉得于柚柚没有必要早起了。 但当她出去自习完，中午回寝的时候，寝室里已经没有人了。 于柚柚的被子乱糟糟地铺在床上，一角滑落在地上，叶离捡起了被角，将被子折好收拾整齐，到处找了找，还是没有看到于柚柚的人影。 而此时，鸣鸟学院所在岛屿的海岸礁石边，一个人影费力地从海边往礁石上攀爬。 是于柚柚。 她穿着映着淡黄色小花的衣服，下面套了一个白色宽松的裤子，将裤脚卷到了膝上，衣袖也胡乱的揉到了手肘上，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草帽绳子规规矩矩地系在了下颌下。 于柚柚拧着一个小木桶，里面装了半桶水，随着她的动作在不停地晃荡。 她仰着头，从礁石下探出了头，黑漉漉的眼眸看了看礁石上，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桶放到了礁石上，又用手扒拉着石头，脚蹬在下面的石块上，努力地往上爬。 阳光照在水桶里，里面的海水泛着粼粼波光。 前方的礁石里躺着一条巨大的虎鲸，努力的抬了一下尾巴，似乎在给于柚柚加油。 于柚柚好不容易爬到了上方，随意地用手拍去了膝盖上的石子和细沙，提着水桶跑到虎鲸身边，将一桶水倾倒了下去。 倒完水，她又走到礁石边，逆着上来时的动作下到海边，继续取水。 天空中一架飞行器驶过，又突然在半空中停泊。 路柯鸣本来是随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就看到了海边模糊的人影。 第132章 李阿婆的小狗 路柯鸣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叫停了驾驶员，让飞行器在礁石边停泊。 路柯鸣走下了飞行器，几步来到礁石边，看着于柚柚正往上伸在摸索的手，伸出手将其握住。 “咦？”下面的于柚柚突然摸到了冰凉的东西，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声音，仰起脑袋往上看，就看到了半蹲在上方的路柯鸣。 “路柯鸣！” 于柚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把另一只手也递给了路柯鸣，示意路柯鸣拉她。 路柯鸣抓住了她的手，将她轻轻往上一提，紧接着一把揽住了于柚柚的腰，将她从下面抱了上来。 “马上试炼就要开始了，为什么不待在学校。”路柯鸣低头看着于柚柚，问了一句。 “我本来也不想出来的，可是它一直在吵。”于柚柚瘪了瘪嘴，指了指旁边还在甩尾巴的虎鲸。 “你想救它？”路柯鸣看向虎鲸庞大的身体，问于柚柚。 路柯鸣知道鸣鸟学院附近的虎鲸不怕人类，与学生认识，经常会故意搁浅等那些学生来救。 但毕竟一条虎鲸的体型对于人类而言还是太过庞大，大多数学生也没有足够的精神力独自帮助一条虎鲸回到海中。 于柚柚没有精神力，即使现在祝福和新生在她身上，要让这条虎鲸回到海里，也只能用藤蔓或者其它的枝条，托着虎鲸回到海里。 但这片礁石寸草不生，并不能长出藤蔓。 所以于柚柚要是想靠自己把虎鲸扔进海中，可能还是很困难。 他想于柚柚是因为独自一人无法办到，才会在海岸停留。 但这边于柚柚却直接摇了摇头，理所当然地回答：“不啊，我就是给它洒洒水，让它不被晒死而已。” 这条臭鱼非要人类来救，但它又怕自己被干死，所以一直闹个不停，吵得于柚柚睡不着，还得跑来这给它弄水。 路柯鸣点了点头，抬头望了一眼走到正中的太阳。 今天日头很大，看来这条虎鲸还不算熟练，没有选好搁浅时间，要是这么继续晒下去恐怕没一会儿就干了。 路柯鸣抬起了手，在虎鲸身体下用精神力凝结出一片海水，托着虎鲸往海边走。 虎鲸注意到自己被举了起来，兴奋地拍尾巴。 “哇。”于柚柚跑了过去，惊喜地伸出手戳了戳虎鲸身下的精神力海水。 就在于柚柚触碰到路柯鸣精神力的同时，那团精神力分出了一条带状精神力，围着于柚柚绕了一圈，在她的额头上碰了碰。 在精神力触碰到于柚柚的同时，这边路柯鸣的手一抖，那些由精神力凝结而成的海水剧烈地晃动一阵，差点全部消散。 路柯鸣赶紧稳住了身体，握了握手，侧头看了一眼于柚柚，轻咳了一声，说道：“于柚柚，站过来一点。” “喔。”虽然于柚柚也不知道路柯鸣为什么要叫她过去，但听到他的话，于柚柚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到了路柯鸣身边，乖乖地站着。 她揣着手，一会儿看虎鲸，一会儿又偏头看路柯鸣。 路柯鸣的动作加快了一些，快速将那条虎鲸移到了海面上，然后松开了精神力，将虎鲸丢了下去。 巨大的水花被溅起，在阳光下变成一颗颗波光粼粼的水珠从空中落下，其中一些落到了两人身上。 于柚柚看着眼前的水幕，咧开了嘴，笑得两眼弯弯。 路柯鸣在水光中看向了于柚柚，一向阴冷的眼中也多了几分隐约的笑意。 在阳光下，他的身上终于显现出了一个年轻人该有的生气。 在水花落下后，路柯鸣走向于柚柚，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走吧。” “嗯？”于柚柚的视线从海水中移开，转过头看向路柯鸣，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清澈透亮的眼中映着路柯鸣的模样，她的眼尾弯了弯，声音清脆地回答：“好啊。” 他们身后蔚蓝的大海中，被路柯鸣放下的虎鲸看着于柚柚的背影，从海面跃起，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鸣声。 鸣声穿过海洋，传达数万里。 宁静而幽深的大海中，正在觅食的海底生物停了下来，转过了方向朝着海面游去。 各式各样的鱼从海面跃起，掀起了巨大的水花。 路柯鸣停下了脚步，刚要转身就被于柚柚牵住了手，拉着他往前跑去。 “快走快走，阿离给我发消息让我赶快回去。” 路柯鸣收回了视线，跟着于柚柚往前跑去。 —— 天黑的时候，参加这次试炼的学生齐齐站在大厅内，依次排队进入休眠舱。 叶离还在检查于柚柚的包，再次重复问道：“你的东西拿齐了吗？” “拿齐了。”于柚柚背着包，肯定地点头。 叶离点了点头，看着前方的队伍，拉着于柚柚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叮嘱。 “这次的试炼名是泥龛佛音，学院还有另一边的学生在今晚参加试炼，你在进入的时候别选错试炼了。” “知道啦知道啦。”于柚柚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我不会走错的。”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休眠舱前，叶离目送着于柚柚进入了休眠舱，才进入了自己的休眠舱。 躺在休眠舱里的于柚柚扭了扭身体，挑了一个合适的体位，点开了智脑，看着试炼选择模板，一边按一边口中念念叨叨。 “泥龛佛音……” 她选中了泥龛佛音的面板，刚要点击确定，就看到页面另一边的模式选择。 于柚柚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声音，将手移到了那个模式选择。 ［试炼模式选择：外来者模式or体验者模式］ ［模式介绍：外来者模式为普通试炼模式，学员以自身身份进入试炼，不参与试炼剧情及背景。 体验者模式为特殊试炼模式，在试炼有特别需要时开启，学员将以剧情角色身份参与试炼。］ 于柚柚黝黑的眼睛盯着那个体验者模式，将手挪了过去。 ［角色选择： 1.陈清秋 2.李阿婆 3.李村长 4.李阿丑 5.普通村民 …… 12.李阿丑养的鸭 13.陈清秋的行李箱 ……］ 越到下方的角色越奇怪，于柚柚又往下滑了滑，看到了最后一个角色。 ［17.李阿婆的小狗］ 于柚柚的手指停了下来，看着这个选项，黝黑的眼眸轱辘轱辘转了一圈。 第133章 第三个世界:泥龛佛音 ［欢迎进入试炼：泥龛佛音］ ［温馨提示：此次试炼为单人任务，试炼过程中智脑会逐步发布学员共同任务。但智脑已下发了各学员的终级任务，每位学员获得的终极任务不同，不同学员间的任务可能存在冲突，在未明确对方是否为敌对关系前，请不要轻易泄露个人任务。］ 叶离睁开眼睛的时候并没有站稳，在原地踉跄了一下，幸好旁边站了沈明华，将他扶住。 “谢谢。”叶离对沈明华道了一声谢，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才发现自己在一片乱石间。 此时正是黑夜，他们脚下是一条铺着锋利石子的道路，道路四周是笼罩于黑暗之中的连绵大山，如同伫立的巨人，站在黑暗中，将所有人团团围了起来。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吹得路边挂着的帆旗猎猎作响，吹得人心头凉意渐起。 方子昂被冷风吹得打了一个哆嗦，后背一阵发凉，他转过身看向背后，但却没有任何东西。 “奇了怪了，怎么往哪个方向站都像背后有人盯着一样。”他伸手摸了摸后背，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从他刚进入这个试炼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了。 无论往哪个方向站都觉得后背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看着。 “我也有这种感觉。”叶离听到了方子昂的话，皱着眉应了一声。 她的话一出，身后许多的学员也开始应和，“我也是！”“我也是！” 叶离听到他们的回应，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若是一个人有这种感觉也就罢了，可以用幻觉来解释，但所有人都产生了这样的感觉，那就不得不让人在意了。 “就好像四处都站了人在看着我们一样。”方子昂摸了摸头，将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 说完这话，他立刻反应过来，一阵毛骨悚然，手上的寒毛立起，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呸呸呸，别说晦气话，别说晦气话。”方子昂给了自己一巴掌，手指紧紧地掐在了一起。 在他说话的时候，智脑的第一个任务下达了过来。 “第一阶段任务：请学员在天亮以前进入李家村。注意：天亮前未抵达村落的学员将被淘汰！” “什么？！”方子昂看了眼智脑上弹出的消息，转头看向路边被阴风吹起的旗帆，上面写着“李家村”三个大字。 方子昂看着前方通往黑暗的路，表情崩溃，抱怨道：“什么啊，大半夜的让我们赶路去那个李家村，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还有没有人性了！” 沈明华看了方子昂，笑了笑，“当然没有人性，因为智脑不是人。” 叶离也笑了一声，方子昂看向沈明华，生气地冷哼了一声。 在几人说话间，路柯鸣踩着乱石，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群蓝龙成员，在幽冷的黑夜中，携风而来。 他们在这边一行人前方几步停下。 路柯鸣目光在人群中扫了扫，却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他精致的眉头拧起，眼尾微微向下，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一双眼眸看着叶离。 “于柚柚呢？” “于柚柚？”叶离对路柯鸣的问题感到莫名，她转过了身，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不就是在这……” 她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已经将队伍中所有的人都扫了一圈。 没有于柚柚的影子。 叶离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一双手紧紧地握起。 她就说，这次于柚柚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柚柚是不是选错试炼了？”沈明华再次在人群中确认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于柚柚的身影。 他记得这次同时开了两个试炼，难道柚柚真的走错了？ “应该是。”叶离刚刚脸上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眉目压了下来。 于柚柚当时怎么跟她保证的？ 她不会走错的。 路柯鸣眼中的光冷冽，嘴唇紧紧抿起，扫了众人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他一动，蓝龙的成员又跟了上去。 “少爷，那于柚柚应该怎么办？”安东尼跟到路柯鸣身边，担忧地问了一句。 “怎么办？”路柯鸣眼光森冷，不怒自威，“联系总部，让他们对智脑进行重置，把于柚柚换过来。” “是。”安东尼打了个抖，被路柯鸣的眼光吓得不轻，咽了咽口水，试探的说：“少爷你也不用担心的，就算于柚柚去了另一个试炼，智脑也会记录她在那个试炼的成绩，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安东尼的话还没说完，路柯鸣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我这就去联系总部！”安东尼赶紧站直了身体，向路柯鸣应承道。 路柯鸣这才转过了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快了许多，将众人甩在了身后。 夜风掀起了他的衣摆，他黑色的制服逐渐融于黑夜，只有衣服上蓝色鎏金图纹在月光中隐隐显现。 众人看着他的身影，安东尼咳了一声，喊道：“还发什么愣，赶紧跟上啊，想刚来就淘汰是不是？” 他的话一出，剩下的人也动了起来，赶紧跟上了路柯鸣的步伐。 沈明华看着路柯鸣的背影，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路柯鸣身旁，突然出声。 “路柯鸣。” 路柯鸣早在沈明华靠近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身影，只是他现在明显情绪不太好，不想主动搭理沈明华。 到沈明华出声的时候，他才侧过脸，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什么事？” 沈明华犹豫了几秒，握了握手，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e区的事情是我爷爷做的决定，我已经阻止了他，你不用再担心。” “担心。”路柯鸣表情阴冷，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你爷爷也配让我担心？” “他上蹿下跳筹谋了多久，才在e区弄出这点水花，这样的实力还想与蓝龙对抗。” 路柯鸣轻嗤一声，“不自量力。” 沈明华默了默，没有与路柯鸣争执。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路柯鸣尖锐的态度。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白鸽并没有参与其中，你不要误会。” 路柯鸣打量了一眼沈明华，淡淡地应了一声：“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参与。” 沈明华有几分惊讶，“你怎么……” “就你这样的烂好人，怎么可能忍心伤害你的那些宝贝无精神力者？”路柯鸣不轻不重地刺了一声，不再和沈明华多言，往前继续走去。 沈明华停了下来，看着路柯鸣的身影，静默了几秒。 叶离走上了前，看着微微愣神的沈明华，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 “没事。”沈明华听到叶离的声音，转过头看向叶离，眼神温和，声音润朗，“走吧。” 叶离点了点头，走在了沈明华的旁边，方子昂本来还在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看到这一幕，赶紧挤了上去，把脖子缩在衣服里，声音有些虚。 “阿离，我怎么走了一路，刚刚那种感觉还是没有散了。” “你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跟过来了？” 他朝旁边的小树林看了看，“是不是有什么野兽，狼啊、老虎什么的……” “没有。”还没等叶离开口，沈明华已经出声否定了方子昂，“如果有这些动物靠近，我和阿离早就已经发现了。” “那不是动物，一直盯着我的是什么？”听到沈明华的答案，方子昂反而更怕了。 沈明华摇了摇头，“刚到这里，我也不能确定。”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发抖的方子昂，“你也别太害怕，我和阿离都在。” 一听到沈明华说别怕，方子昂赶紧将脑袋从衣服里伸了出来，挺直了脊背，“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害怕……” 他大步往前走了几步，虽然腿还在发抖，但还是强撑着。 直到他看到了前面的坟堆。 第134章 得到于柚柚消息 他们脚下的石子路，径直通向了坟场。 那些密密麻麻的坟堆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 方子昂的脚一软，果断地转过了身，闭着眼睛后退了几步，径直走到了沈明华和叶离身边。 “你怎么了？”叶离看着方子昂快要倒下的身体，问了一句。 “没事。”方子昂强撑着笑了笑，背过手指了指后方的位置：“咱们是不是走错了，前面是坟堆。” “没走错。”叶离看了看路边的帆旗，摇了摇头，“一路上的旗帜确实是朝着这个方向过来的。” “怎么可能。”方子昂垮下了脸，一脸苦相，“李家村的旗帜是朝着坟场过来，难道李家村是坟场不成？” “也有可能。”叶离听到方子昂的话，思路一下子被打开，颇为认可地应道：“智脑也没有说过李家村到底是什么。” “走吧，蓝龙都已经进去了，我们也去看看。”叶离看着前方进入坟场蓝龙，也抬脚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沈明华当然是和叶离一起，只是他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眼中含笑地看着方子昂。 “要是你实在害怕的话，也可以留在这里。” “你说什么呢？”方子昂被沈明华这么一激，转身闭着眼冲进了坟场，“我可不害怕！” 沈明华眉眼一弯，笑着从方子昂身边走过，“行吧，既然不害怕的话就走吧。” 方子昂睁开了一只眼睛，看着沈明华走到了前面，这才放松了身体，却一不小心倒在了地上，趴在两座坟之间。 说来也怪，这坟场里的坟都是草草用一堆泥土堆起，没有墓碑，也没有放香火和贡品。 方子昂一抬头就看到两边的立着的坟，他的手上沾了一层泥土的灰，衣服上也沾上上一些。 “倒霉死了！”方子昂低声骂了一句，往身后看了一眼，只有他一个人还落后在后方。他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跑了几步跟上了叶离等人。 直到赶上了队伍，方子昂才得了空，将身上的灰尘拍了拍。 但有些灰却像是渗入了衣服，明明看着衣服上有一团污渍，可用手拍却怎么也拍不下来。 方子昂只好放下了手，不再去弄身上的灰，刚想和旁边的叶离说话，却发现周围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 方子昂愣了一秒，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转过了身往周围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叶离和沈明华的身影。 那刚刚走在他身边的是谁？ 一阵阴森的风吹过，风中裹挟着淡淡的泥土腥味，从皮肤间擦过，将寒毛吹得立起。 周围的坟头上渐渐出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在风中时隐时现。 方子昂看着那些影子，打了一个冷颤。 耳边传来了吹气声，吹得脖子一阵发痒，方子昂僵在了原地，慢慢地转过了头，看着身边的东西。 那也是一个老头。 他头上的毛发稀疏，但却并非是正常脱发，而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地扯下，在头皮上留下一搓一搓的稀疏毛发。 其余光秃的头皮上渗出了血液，将那稀稀落落的头发粘连在一起，结成了块。 老头的脸色是一片死白，像是墙上涂着的白灰，上面挂了一双凸出的眼睛。 像是一条翻白的死鱼，不停地散发臭味，又或者被水浸泡得发白肿胀的尸体。 看到方子昂看了过来，老头的嘴裂开了一个极大的弧度，露出了里面发黄藏垢的牙齿。 方子昂僵直着身体，往下瞥了一眼老头空荡荡的下半身，两眼一翻，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 他闭上了眼睛，蒙头逃窜，猎猎的风从耳边刮过，变成了一声声怪异的笑声。 方子昂用尽了全部的声音，大喊大叫着，“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直到方子昂撞上一具身体，他想都没想，胡乱给那身体来了一拳。 “嗯。”那身体发出了一声闷哼，方子昂越听越觉得熟悉，睁开眼发现了弯着腰抱着肚子的安东尼。 “方子昂你是不是疯了！”安东尼表情痛苦，抱着肚子腿打颤。 方子昂看到安东尼，脸上最先出现了惊喜的表情，他一巴掌拍在了安东尼身上，把安东尼打得继续往下弯腰，“怎么是你！” “废话！当然是我。”安东尼痛呼着，问方子昂，“你到底咋了！” “我刚刚遇到鬼了！”方子昂心有余悸地摸了两下脖子，确定没事。 走在前方的路柯鸣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方子昂，问道：“遇到鬼？” “对！”方子昂有了刚刚的经历此时也不害怕路柯鸣了，直接说道：“刚刚我在那摔了一跤，起来就发现了你们所有人都不见了，然后这些坟上就出现了鬼影，幸好我跑得快，不然我就在里面没了。” 路柯鸣听完方子昂的话，眼中若有所思。 过了几秒，他淡淡地点了点头，继续往外走去。 “安东尼，你说这李家村不会真的是个坟场吧。”方子昂搓了搓手，问旁边的安东尼。 “怎么可能。”安东尼没什么犹豫的回答，手指指向前方，“那不就是李家村吗？” 方子昂顺着安东尼的手指看向前方，看到了一个隐匿在月光中的村落。 方子昂表情惊住，反复看了几眼，“这是李家村……” “那不然，人家牌匾都挂着了。”安东尼随意地应了一声，跟在路柯鸣的身后进入了村落。 但路柯鸣的脚步刚踏入村落就停了下来。 他面前的是一个已经完全荒废的村落，村子里的房屋早已倒塌了半数，留下的一部分也没有完整的形状，屋檐掉落露出了一个大洞，墙壁断裂倒塌，上面长满了野草。 方子昂咽了咽口水，瞪大了眼睛看着村落的景象，“系统要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任务？” 沈明华和叶离等人也跟了上来，大家看着村落的模样，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连个人都没有，我们还能做什么……”方子昂越想越不对劲，想到外面的坟场，打了个冷颤，“难不成要和那些东西打交道不成？” “先在这留下。”路柯鸣看着破败的村子，眼中没有太大的情绪，淡淡地下达了命令。 沈明华点了点头。 现在这里的情况还不清楚，智脑要他们在天亮之前到达李家村，现在也就只能在这里等着了。 一行人选了一处破落的院子，在院中停了下来。 路柯鸣并没有睡觉，他站在院子外，打量着村落的模样。 这个村落是在山脚下，院子的正对面就是一座黑压压的大山，伫立在前方，俯瞰着整个村落。 不知为何，那座山莫名的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路柯鸣扫了一眼，回到了院中。 而安东尼跑了过来。 “少爷，总部传回了消息，确认于柚柚选择了正确的试炼，只是选择了刚研发的体验者模式。” 路柯鸣转过身看向安东尼，眉头微微皱起，“体验者模式？” “是。”安东尼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但鉴于这一次试炼存在个人任务，智脑无法将于柚柚选择的角色告诉我们，所以说只能我们自己去找她。” 第135章 拜佛节 这一夜所有的学员都没有休息好，虽然有人轮流站岗，但去休息的人却被周围萦绕的阴寒之气冻得难以入眠。 黑夜格外漫长，熬了一整夜，天蒙蒙的时候大家才困倦交加的勉强睡下。 但不过一会儿，一声鸡鸣就在村落间响起，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悠远。 沉睡中的方子昂还未想明白为什么已经荒废的村子里会有鸡鸣，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下去。 直到一把扫帚落在了方子昂的身上，把方子昂从睡梦中唤醒了过来。 “起来！” 方子昂被扫把扫了一脸灰，呛得咳嗽了一声，骤然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一个两鬓斑白、弓着背的老婆婆，一脸惊愕地问道： “你是谁？” “我是谁？”老婆婆气得冷哼了一声，又拿起扫帚给了方子昂的屁股一下，“你们一个个跑到我屋里睡觉，我还没问你们是谁呢？” “你家？”方子昂瞪大了双眼，刚想说一个已经倒塌得只剩下一面墙的残垣怎么会是这老婆子的家，抬头就看到昨晚住的院子已经大变了模样。 原先破败的房屋像是被修缮了一番，倒塌的土墙立了起来，房梁上被虫蚀的孔洞凭空消失，院中的野草不见，反而变成了几块种着白菜和青菜的菜地。 方子昂愣了几秒，嘴中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惊叹。 “我靠……” 这不会又是想来沼泽城堡那一套吧…… 老婆婆看着方子昂不停嗫嚅的嘴，眯了眯眼，凑近耳朵仔细听了听，刚好听到了那句“我靠”。 她瞪圆了眼，抬起了扫帚，又给方子昂来了一下。 “诶诶诶，别打！” 方子昂痛得赶紧收回了手，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溜烟跑到了院子的另一头。 老婆婆提着扫把就要追着方子昂打过去，沈明华和叶离就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们天刚亮就已经去村落中转了一圈，早已经发现这个村子的不对劲，回来看到凭空出现的老婆婆，并没有太过惊讶。 沈明华顿了几秒，上前一步走到老婆婆面前，拦下来她要落在方子昂身上的扫帚，声音温和地说道： “婆婆，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他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容，眼神温润如蒙蒙烟雨，身姿如竹，正是一副端方君子模样。 那老婆婆看到沈明华，犹豫了几秒，也收起了扫帚。 “婆婆，我们是慕名来看李家村拜佛节的，只是昨日在寻找村落时迷了路，等到李家村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面露几分愧疚，朝老婆婆行了一礼。 “我们看婆婆的院子没有关门，以为这间房子无人居住，便擅自留了下来。没想到却打扰到了你，实在抱歉。” 老婆婆看沈明华这样，也不好对他发难，“既然是来参看拜佛节的，今天又是大好日子，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你们赶紧走吧。”老婆婆摆了摆手，“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再晚些抢不到就好位置参看了。” “多谢婆婆。”沈明华笑了笑，向老婆婆道了声谢。 老婆婆将扫把杵在地上，又喊住了他们，朝外面指了指。 “过一会儿游行队伍就要路过这，你们若是能被使犬亲近，可是能得到好运的。” 说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自豪地补充了一句，“今年我家的狗也被选中做了使犬，现在正在巡游队伍里，要是去得巧了，说不定还能看到它。” 沈明华做出几分惊讶模样，笑眼温润，“还能有这种好事，那我们可得去碰一碰运气了。” 老婆婆爬满皱纹的脸上咧开了一个笑，说起她的狗，连弯曲的脊背都挺直了几分，话匣子就立马打开了。 “那小狗崽还是我前两个月从阿丑家抱回来的，她家大狗刚下了一窝崽，我老早就给她说了要把长得最好看的一个留给我，这才能把它抢回来。” “它也争气，两个月就长得标标志志的，还被村长选中进入了今年使犬的队伍，给我长了好大的面子。” 沈明华和叶离站着，也不打断老婆婆的话，认真地听老婆婆讲。 老婆婆看他们愿意听，对两人招了招手，让他们凑近一些。 沈明华和叶离对视了一眼，朝着老婆婆走了过去。 老婆婆朝四周看了看，小声地向沈明华和叶离说： “这话我就给你们说，你们要记好了。我家那小崽子叫幼幼，一会儿使犬队伍过来的时候，你们就找里面最小的那只，小声喊它的名字，它就会过来了。” 叶离听到老婆婆说小狗的名字，愣了一秒，重复了一遍，“叫柚柚？” “对啊，叫幼幼。”老婆婆肯定地点了点头，“这还是阿丑帮忙取的名字，老婆子我没读过什么书，本来就准备叫它臭蛋的。” “但是阿丑说这名字不好听，看幼幼生下来的时候就一个巴掌大，长得又多乖，就叫它幼幼了。” 叶离听到这，反应了过来，老婆婆说的可能不是“柚柚”，而是“幼幼”。 叶离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笑，不过还挺巧的，这小狗也算是和于柚柚重名了。 虽然于柚柚选错了试炼，但在这能以这种方式遇见像她的人……像她的狗，也挺有意思的。 沈明华也懂了老婆婆的意思，他倒没像叶离想那般多，点了点头朝老婆婆应了一声，“好。” 老婆婆摆了摆手，“这事虽然不好，但我挺喜欢你们两个年轻人，让你们讨个好彩头也行。”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去得了。” —— 而另一边，路柯鸣站在院前，看着村落里的房屋。 这些屋子是用黄土堆砌的，房顶架了几根木头当作房梁，上面盖着一块块青灰色的瓦片。 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色的灯笼，木制的门框上贴着红色的对联，窗柩上贴着彩色的剪纸，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少爷，看来剧情已经开始了，于柚柚应该会出现在剧情中。”安东尼站在路柯鸣的身后，“不过我们无法知道于柚柚选择的角色，她要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大概是找不到她的。” 路柯鸣垂下眼眸，手指摩挲了两下，笃定道：“她不会。” “也是。”安东尼听路柯鸣这么一说，也有些赞同，“于柚柚没有必要瞒着我们。” 在两人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号子声，路柯鸣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道： “那边在做什么？” “那是这李家村特有的拜佛节的一个仪式，村民抬着使犬游行，以感谢使犬带他们找到万面佛，并祈求使犬为他们传信于万面佛，以获得保佑。” 安东尼把打探的消息告诉路柯鸣，又在最后评价了一句，“算是一种迷信的东西。” “去看看。”路柯鸣走进了人群，朝着声音来的方向而去。 安东尼赶紧跟了上去。 村落的小路边上挤满了村民，田坎上挂着一条条画着奇怪符文的符纸，一行男人从村落外的田间朝村落走来。 他们的脸上用红色朱砂画着古老繁复的符文，身上统一穿着及地黑色长衫，长衫上同样用黄色红色的颜料画着符文。 这些男人站成一排，四人为一对，身上扛着一个木制小轿子，轿子上坐着一条条穿金戴银的土松犬，打扮得精致又富贵，由下面的交轿夫抬着往村子里走去。 男人每走十步就要喊一声号子，声音洪亮，响彻在山谷间。 随着号子声离村落越来越近，早早就守在村口的村民围了上去，手上捧着各式各样的贡品，翘首以盼着使犬的到来。 队伍越来越近，周围等待的村民也激动了起来，纷纷围到了使犬的周围，往上递着自己的贡品。 但这些使犬都笔直地端坐在轿中，并不搭理送上来的贡品。 除了队伍最末端的一只白色小土松崽子。 第136章 于小狗闪亮登场 那只小土松是所有使犬中唯一一只白色的，又因为还是幼崽，长得比前面那些土松都小了一半。 虽然它小，但它的毛又很蓬松，或者单纯地是因为吃得比较多，小小年纪就已经比别的狗宽了许多，像一个圆滚滚的水桶。 此时它四仰八叉地坐在轿中，敞着个肚皮，两条腿搭在一起，翘着一个二郎腿。 它的前爪搭在轿子边，脑袋放在爪子上，黑漉漉的眼睛看着路上不停送来的食物，张开了嘴让村民把食物送到嘴里。 那是于柚柚。 于柚柚眼花缭乱地看着送上来的食物，恨自己只长了一张嘴，没办法把眼前的东西全吃进去。 “使犬！使犬！” 那些村民伸出了手，想要去和她接触碰，她就把胖乎乎的手伸到轿子外面，一个一个手掌的拍了过去。 她的手在和村民拍着掌，嘴却一刻没停，一直在接村民送过来的食物，没过一会儿，肚子就已经胀得圆鼓鼓的了。 于柚柚终于停了下来，拒绝了村民继续送上来的食物。 她在心里盘算着，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再接着吃。 突然她又在与自己击掌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特别眼熟的。 于柚柚黝黑水润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安东尼。 她赶紧四处看了看，在人群的外围看到了面无表情的抱着手臂站在外边的路柯鸣。 于柚柚一下子从轿子里站了起来，抬起了爪子要喊路柯鸣，又突然反应过来现在自己是条狗，周围都站了人，如果说话就会被发现。 她毛绒绒的耳朵耷拉了下来，一屁股坐到了轿子里，下巴待在轿子的扶手上，忧愁的看向路柯鸣。 路柯鸣的目光在聚集在一起的村民中扫了几圈，并没有发现任何与于柚柚相似的人。 他抬起了手，按了按眉心，转过身准备朝另一边走去。 可路柯鸣刚一转身，后面游行的人群却出了问题。 一个女生在拥挤的人群中摔倒，撞到了使犬的轿子，将使犬从轿子中撞了下来。 突然落地的冲击让一部分使犬受了惊，在人群中窜逃。 使犬一跑，抬轿的轿夫和围观的村民立刻就乱了，拥挤着去找使犬。 于柚柚的轿子被人群挤落，摔在了地上。她屁股下的木板被摔烂，让她一个踉跄，下巴磕到了地上。 于柚柚下意识眯起了眼睛，过了几秒见没有出任何事情，又用自己软耙耙的脚站了起来，歪歪扭扭地朝着人群外挤去。 她现在的身体还只是个两个月大的幼崽，连毛都没有换完，骨头也没有长好，身体软乎乎的，连路都走不大稳。 但好在比较小，加上显眼的白毛，村民能够一眼看到她，赶紧给她让路，她才从人群中顺利的穿行而过，跑到了外面。 “使犬在这！”有看到于柚柚的村民大喊了一声，着急地叫人来抓使犬。 于柚柚一听这话，脚下的步伐加快，哧溜一下蹿进了混乱的人群。 本来人群突然的混乱还让路柯鸣的脚步停滞了一下，但在他回头扫了那倒下的女生一眼。 那女生的右脸上长着一块好几厘米的胎记，惊慌地裹挟在混乱的人群中，被踩了好几脚。 路柯鸣没什么兴趣地转过了身，走出了人群，在墙角冷眼看着混乱的局势 直到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扒拉他的裤脚。 路柯鸣皱了皱眉，垂头看去，发现刚刚失踪的使犬正趴在他的鞋子上，抬头看他。 小狗崽身后的尾巴快要摇成了螺旋桨，她的屁股一扭一扭的，不停地用胖乎乎的爪子扒拉路柯鸣的裤脚。 路柯鸣凝视着使犬，看着小狗脸上熟悉的表情，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许久未言语。 于柚柚拱了拱路柯鸣，兴奋地从嘴里蹦出来一句话，“路柯鸣！” 路柯鸣一下子抬手捂住了脸，顺势向上捋起了头发，冷静几秒后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子上趴着的小狗，“于柚柚？” “对呀，是我！”于小狗疯狂点头，尾巴摇得更欢了。 绕是已经猜到了结果，听到于柚柚回答的路柯鸣还是沉默了许久。 他抬起手又放下，张开嘴又闭上，最终还是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 “因为我这次不想做人啦！”于柚柚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像是自己做得就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说完，她还为自己点头，肯定地说道：“小狗好小狗好，当小狗可好了！” 路柯鸣沉默了许久，但却又无可奈何，他刚想弯下腰去抱于柚柚，就听到轿夫的声音朝这边过来了。 “使犬在哪？！” 于柚柚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着他们在说什么。 “刚刚往这边过来了！”人群中有村民在回答。 听到这话，于柚柚表情变得焦急了起来，她一下子蹿到了路柯鸣小腿间，把脑袋埋向路柯鸣身后的墙壁，只留下来一个毛绒绒的背影朝着人群。 路柯鸣低头看了一眼于柚柚的动作，抿了抿嘴，看着她留在外面乱甩的尾巴，对于柚柚说道：“尾巴还没收起来。” 于柚柚屁股一紧，立马把尾巴收了回来，将尾巴坐在了屁股下，又把屁股往里面挪了挪。 有轿夫朝着这边过来，路柯鸣叹了一口气，看向走过来的脚步，放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抬起，朝着那人释放了精神力。 原本还在一脸急迫地寻找使犬的轿夫，现在却两目无神，动作变得缓慢迟钝，在走到路柯鸣面前后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转身离开。 等那轿夫走了，路柯鸣这才弯下了腰，将埋在他两腿间的于柚柚提了起来，“好了，他们走了。” “喔？”于柚柚将脑袋探了出来，往外瞅了瞅，轿夫确实已经走了。 路柯鸣将于柚柚抱在了手上掂了一下，动作停滞了一秒，看着正探头探脑看周围有没有轿夫的于柚柚，没有说话。 这小狗，是不是超重了…… 第137章 情书 路柯鸣托着于柚柚的肚子，感受着手中软乎乎的肉，开始回忆两个月的戈多有多大。 毫不知情的于柚柚趴在路柯鸣怀中，看着轿夫离开，尾巴在路柯鸣的怀中乱甩，打在路柯鸣的手臂上。 她黝黑的眼睛一个劲朝往人群中看，凭借在路柯鸣怀中的位置，也看清了造成人群混乱的源头。 先前摔倒的女生跪坐在人群中，枯黄的头发被来往的人群挤得散乱，落在了脸上。她的表情有些慌乱，正在不停地寻找着什么。 “阿丑。”于柚柚两只爪子搭在路柯鸣手臂上，探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女孩子。 人群涌动混乱，到现在那些轿夫也才找回来了两只使犬，剩下的几只早已跑得不知影踪。 地上摔倒的阿丑被一个轿夫从地上扯了起来，脸上大块的胎记露了出来，让本来还勉强能算上秀气的脸割裂开来。 周围的游客注意到被轿夫从地上扯起来的阿丑，目光都聚了过去，在看到她脸上的胎记了，眼神都变了。 或是单纯的好奇，又或是厌恶嫌弃。 阿丑在众人的目光下，萎缩着身体，低下了头，试图用头发挡住那块胎记。 但满脸符文的轿夫偏偏不让阿丑如愿，他紧紧抓着阿丑的双手，扬起了手臂，狠狠给了阿丑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澈响亮的巴掌声响在街道上，周围安静了一秒。 但很快街上又嘈杂了起来，游客懒于去管村子里的事，而村民却又站在一旁，表情麻木，像是早已习惯。 于柚柚本来还在摆动的尾巴渐渐停止，亮晃晃的黑色眼眸盯着轿夫。 “走吧。”路柯鸣漠然地看着这一幕，抱着于柚柚就要离开。 可他还没走出一步，于柚柚就从他的怀中一跃而下，蹿进了人群，朝着阿丑跑去。 路柯鸣的表情一变，赶紧跟了上去，目光紧紧跟随着人群中蹿过的白色影子，用手拦住了挤上来的游客。 “狗娘养的东西！”那轿夫打了阿丑一巴掌还不够，用带着当地口音的话骂了阿丑一句，“你看看你犯下了多大的祸事，惊动了使犬的队伍，你要让佛祖发怒！” 阿丑一言不发，沉默地低着头，脸部在阴影中显得有几分阴恻恻的。 轿夫见阿丑任打任骂的样子，再次举起了手，巴掌又要落下，脚却突然被咬住。 轿夫放下了手，低头看向脚下，却发现了去而复返的使犬。 “使犬！”轿夫脸上一喜，赶紧放开了阿丑，跪倒地上抱起了于柚柚，又转头朝其他轿夫喊道：“送使犬上轿！” 轿夫抬起了于柚柚所住的那辆轿子，把于柚柚放了进去。 路柯鸣看着这一幕，停下了脚步，手握了握。 既然于柚柚选择了体验者模式，路柯鸣还不清楚这里的情况，他就不能轻易暴露于柚柚。 他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压，靛青色的眼眸一点一点冷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任何动作。 于柚柚站在轿子里，软耙耙的耳朵随着轿夫行走晃动的弧度扑楞扑楞，她抬起爪子朝路柯鸣挥了挥手，示意她要走了。 路柯鸣愣了几秒，有些生疏的抬起来手，僵硬地也朝于柚柚挥了挥。 而被救下的阿丑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沉默地看了一眼于柚柚，又蹲下了身继续找她掉落的东西。 在将于柚柚送上轿的时间里，其它的使犬也被陆续找了回来，队伍被重新整理。 “起轿！”轿夫喊了一声号子，抬起了使犬，继续往前走去。 路柯鸣的目光扫过地上蹲着的阿丑一眼，表情不悦，抱着手臂跟上游客的队伍。 安东尼在混乱的人群中转了一圈，找了半天，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路柯鸣。 他赶紧挤开了人群，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路柯鸣身边，缓了口气说道：“少爷，我还是没有看到于柚柚，她可能没在这里。” 路柯鸣瞥了一眼安东尼，看着游行队伍中被轿子抬起的于柚柚，冷着声音说了一句。 “在那。” “啊？”安东尼听到路柯鸣的回答，有些惊讶，顺着路柯鸣的视线忘去，只看到了中心的游行队伍。 他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还是没看出谁是于柚柚。 “少爷，那些不都是男人吗？”安东尼看了半天，挠了下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路柯鸣，把心中的猜想问了出来。 路柯鸣脚步一顿，侧过脸看着安东尼。 安东尼看着路柯鸣不悦的表情，心中一凉，难道于柚柚真的选了个男人？ 那少爷怎么办！ 这么想着，安东尼的眼中渐渐浮现了几分同情。 “使犬。”路柯鸣看着安东尼怪异的表情，深吸了口气，朝着于柚柚那只使犬示意。 安东尼立刻转过了头看向那只白色的土松崽子。 那只土松趴在轿子里，垂头丧气地将下巴搭在轿边扶手上。 安东尼记得这只使犬，他刚刚混进游客队伍里学着其他游客的样子朝使犬伸手时，就这一只使犬碰了他的手。 他还以为自己真的是要天降大运了。 没想到竟然是于柚柚。 但安东尼很快又转变了想法，看着于柚柚毛绒绒的身体，乐呵呵地笑了出来。 “于柚柚可真是有趣。”他笑着朝路柯鸣说了一句。 路柯鸣看向轿上的白毛狗崽，叹了口气，抬起了脚，继续跟着队伍前进。 轿夫抬着使犬在村中转了三圈，又改变了路线，走出了村口，朝着村子正前方的山上走去。 游客刚跟到村口就被守在那里的村民拦了下来。 “此处是万面佛休憩的地方，外来人不可接近，各位就到这里吧。” 后面的游客听到这话，拥在村口，发出了抱怨声。 “就是奔着万面佛来的，还不让去看看那佛长什么样，有那么高贵吗？”一个带着黑色方框眼睛的青年嘟囔了一声。 轿夫听到这话，转过过了头看向青年，黄色和红色的符文交错在他的脸上，让一张脸变得威严让人心生恐惧。 青年被吓得闭上了嘴，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 那轿夫这才转过了声，再次喊起了轿子，抬着使犬走出了村口。 “少爷，这……”安东尼犹豫了几秒，没想到这个李家村还有这种规矩。 路柯鸣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对于村民的阻拦毫不在意。 他掀起了眼皮，如雾般冷冽的眼眸看着使犬的队伍，抬起了手，面不改色朝身边挥了挥。 村民和游客的眼神停迷蒙了几秒，又很快恢复，像是没有任何事发生。 路柯鸣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抬脚从阻拦游客的村民身边走过，跟上了队伍。 而那些村民却没有任何反应，让路柯鸣跟了上去。 安东尼愣了一秒，又反应过来这对路柯鸣来说就是弹指间的事情，他赶紧跟了上去。 —— 而在游行结束后，沈明华和叶离留在村中小道上，仔细看着房屋上的浮雕。 游客离开，村中道路上变得凌乱了许多，有些细小的垃圾留在路上。 沈明华踩在了一封信上。 他脚步一停，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信纸。 那是一封棕黄色的信封，极其朴素常见，信纸上被踩了许多灰色脚印，封口被撕裂，里面白色的纸页露了出来。 他不小心瞟到了里面的字迹，看到内容后，又赶紧移开了眼睛，把信纸放回了信封中。 “怎么了？”叶离看着他奇怪的动作，不解地问了一句。 沈明华脸上有几分尴尬，像是觉得失礼。 “这似乎是一封情书。” 第138章 无面佛 “情书？”叶离有些惊讶，视线看向沈明华手中的信纸。 沈明华点了点头，“我刚刚看到了里面的字，应该是一封情书。” 叶离皱了皱眉，她并无兴趣窥探别人的隐私，只是这情书拿在手里却有些棘手。 “在这里等失主回来？”她想既然是一封情书，那情书主人应该会回来找。 “行……”沈明华的话刚说完，一个穿着朴素的女生就从旁边的农舍栅栏后绕了出来。 她弯着腰看着地上，走得极慢，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明华和叶离对视了一眼，叶离轻咳了一声，喊住了那个女孩子。 “你好，请问你是在找这个吗？” 阿丑听到声音，先是微微抬起了头，用埋在头发下的眼睛扫了扫四周，看到周围没有人后才确定他们喊的是自己。 她的脊背因为常年的弯曲变得有些驼，脑袋也常常是低着。她用警惕的目光看向沈明华和叶离两人，在注意到沈明华手中的信封后，表情一变，快步走了过去。 等阿丑走近了，两人才看到她脸上的疤，叶离愣了一秒，很快便若无其事地看向沈明华，示意他把情书还给那那女生。 沈明华的表情依旧温和，并没有显示出任何异样，将情书递了出来。 情书上的脚印和豁开的口子把里面的信纸暴露了出来。 阿丑握紧了手指，脸色并不好看，身上的气息本来就不算和善，现在似乎更差了。 “这是我们刚刚在街上捡到的，大概是人太多，不小心撕裂……”沈明华看着阿丑并不高兴的表情，很快解释了一句。 阿丑却直接夺走了沈明华手中的信纸，转过了身快速离开，甚至连一句道谢也没有。 被阿丑粗鲁的动作惊到的沈明华怔了一秒，叶离看着阿丑的背影，眉头渐渐拧起。 沈明华的表情很快恢复，他看向叶离，笑了笑，并没有提刚刚的事情，“我看使犬的队伍已经上山了，那上面应该是万面佛，我们去上面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好。”叶离点了点头。 —— 路柯鸣和安东尼跟着使犬队伍，已经走到了半山腰。 此时已至晚秋，天气变凉了很多，山顶上已经有了些积雪，越往山上走气温越低。 周围树木的叶子早已掉尽，光秃秃的树木立在山路两边偶尔挂着一张还未来得及掉落的枯黄树叶。 地面已经铺上了一层干枯的黄叶，队伍走过山路，树叶被踩碎，发出了清脆细微的断裂声，又被轿夫的号子声盖住。 “这万面佛到底在哪，走这么久都没到。”安东尼看着望不到头的山路，忍不住抱怨，“这个村子也是，佛还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路柯鸣的目光从前面于柚柚的身上移开，往遥远的山顶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跟着就行。” 安东尼叹息了一声，又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轿夫就像是不累一样，爬了这么久的山路，喊号子的声音一点不减。 于柚柚坐在轿中，被轿子的靠背挡住了视线，没看到后面跟着的路柯鸣和安东尼。 她黑黝黝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前面，坐直了身体，没有再像村子里那样随意地趴着。 就在这时，抬着它的轿夫踩到了一颗隐藏在落叶下的石头，脚步一扭，踉跄了一下，轿子里的于柚柚歪斜着，瞪大了眼睛，就快要倒下去。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托住了于柚柚的身体，阻止了她往下掉的趋势。 于柚柚歪了歪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了本应该留在村子的路柯鸣。 她的表情一喜，脸上咧开了一个笑，刚要喊路柯鸣。 “嘘。” 路柯鸣举起了另一只手，将手指放到了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于柚柚眼睛转了一圈，赶紧往旁边看了看，闭上了嘴。 她两条前腿站在轿边，低下了狗头，脸上的肉层层堆起，一张脸从上往下兴奋地看着路柯鸣，身后的尾巴不停地甩来甩去。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脸上堆叠的肉，嘴角抿起，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轿夫们像是没有看到路柯鸣，为首的轿夫注意到后面发生的事情，表情不好，双手合十，对着空气中拜了几下，嘴中念念有词。 队伍里的气氛凝重，为首的轿夫拜完，朝后骂了那崴脚的轿夫一句，又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去。 路柯鸣就干脆走在了于柚柚的轿子边，与她同行。 于柚柚一屁股坐在轿子里，下巴垫在轿子扶手上，水润明亮的眼睛满是喜悦，目不转睛地盯着路柯鸣，时不时的伸出肉嘟嘟的爪子扒拉路柯鸣。 路柯鸣被她扒拉好几下，侧过头看了于柚柚一眼，挑了挑眉，低声说道：“做什么？” 于柚柚不能说话，笑眯了眼睛，伸了一个懒腰，把两只爪子伸出轿子，交叉着悬在空中，随着轿夫行走的动作一甩一甩。 路柯鸣眼中常年不化的阴冷消散了许多，即使是微小的表情变化，也让他的一张脸看起来多了许多本应有的少年气。 他转过了头，眼底有星星点点的笑意，即使是看着前方铺满落叶的道路，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轿夫又抬了许久，终于走到了树林尽头，前方是高耸陡峭的石崖，队伍无法再继续前进。 “都走到头了……”安东尼双手撑在腰上，抬头仰望着巨大的石崖，没有看到任何可以上去的路，“这万面佛到底在哪？” 已经够偏僻了，难道还要更偏僻？ 他们的佛都这么没气派吗。 前面的轿夫却没停，抬着使犬走向石崖，走到了石崖下一个矮小的土屋中。 安东尼的视线从高耸的石崖移向石崖下窄小又不起眼的土屋，安静了几秒，默默地跟上了路柯鸣的脚步。 那土屋实在狭小，使犬的轿子甚至无法抬入，轿夫们将使犬的轿子放在了地上，恭敬地弯下了腰，等着使犬进入佛庙。 于柚柚仰着脑袋两边看了看，注意到前面的使犬已经进入了神庙，眼睛转了转，跟了上去。 等使犬全部进入神庙，轿夫才依次进入，一进入就跪到了佛庙中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开始虔诚地念诵经文。 安东尼啧了一声。 真是有意思，既不是佛子，却又要像佛子那样参拜佛，念诵经文。 佛庙是依着崖壁修建的，在崖壁的下方凿了一个洞，摆着一尊一人高的佛像。 “少爷，这佛像没有脸。”安东尼看着那怪异的佛，心里一阵怪异。 与其说是没有脸，更不如说是一张脸上只有一双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全没有。 路柯鸣盯着那座佛像，眼睑往下压了压，眸中多了几分思索。 佛像所在的泥龛中堆着散乱的黄裱纸，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的写着“万面佛”三个字。 说是万面佛，却应当说是无面佛才准确。 安东尼摸了摸手臂，往四周看了看。 奇了怪了，明明周围都是土墙，除了一扇门，没有任何窗口，他怎么总觉得像是站在漏风的房间中，全身都冷飕飕的。 在安东尼琢磨的时候，前方却传来了声响。 他转过了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却发现于柚柚跳上了神台，走进了泥龛里，端坐在佛像前，仰着脑袋直勾勾地看着万面佛。 第139章 面向山顶的菩萨 轿夫看到于柚柚的动作，惊慌地想要把于柚柚抱下来，却被为首的轿夫拦住。 那轿夫看向于柚柚，又抬头看向上方的无面佛，眼神深邃，慢慢俯下了身，将额头贴至黄土地面。 其它轿夫看到他的动作，也纷纷跪了下去，俯首作揖。 空气安静了下来。 于柚柚坐了一会儿，又四条腿站起，走到了万面佛面前，用湿润的鼻头嗅了嗅。 她闻了几秒，又很快失去了兴趣，一屁股坐在了泥龛里，抬起狗爪开始挠头。 “少爷……”安东尼看着那些突然俯首的轿夫，心里一阵奇怪，“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路柯鸣淡淡地扫了一眼跪下的轿夫，又再次将视线移回于柚柚身上，没什么情绪地说了一声。 “可能是觉得佛祖显灵了。” 既然是使犬，那于柚柚的每一个动作就会被刻意解读。 安东尼看了一眼泥龛里换了一只脚挠头的于柚柚，表情一言难尽，犹豫地应道：“这样……” 那边于柚柚挠完了头，欢快地从泥龛里跳了下来，在地上踉跄了一下，脸磕在地上，又快速爬起，咧着嘴笑着朝路柯鸣跑过来。 “使犬！” 路柯鸣和安东尼正好站在门口，于柚柚朝那边跑的动作，让轿夫以为她是又要逃跑，蜂蛹着站了起来，要去抓于柚柚。 于柚柚在路柯鸣的脚下刹住了车，灰扑扑的爪子踩在路柯鸣的脚上，将路柯鸣鞋子上弄起了灰。 路柯鸣看了一眼鞋上的灰，顿了一秒，又弯腰将于柚柚从地上抱了起来。 追来的轿夫看着路柯鸣，眼中出现了几分恍惚，脚步停了下来。 路柯鸣并未动作，幽深的眼眸盯着那些轿夫的眼睛。 那些轿夫直勾勾地看着路柯鸣，恍惚了一秒，过了一会儿又像是恢复了清明一般，为首的轿夫看着路柯鸣怀中的于柚柚，斥责道：“快将使犬放下来，怎么可以直接抱使犬。” 他的语气俨然已经把路柯鸣当做了同行的人。 路柯鸣抬起眼眸，冷湿的目光漫不经心睨着轿夫。过了几秒，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于柚柚，嘴角短暂地扬起了一个弧度，声音有些无辜。 “可使犬想让我抱着。” 于柚柚听到这话，昂着头看向上方的路柯鸣，偏了下脑袋，眼睛轱辘转了一圈，很快开始点头，耳朵随着点头不停地忽闪忽闪，像一对小蜻蜓。 “怎么会……”为首的轿夫刚想否定，就看到路柯鸣怀中不住点头的小使犬。 为首的轿夫沉默了许久，看着路柯鸣的眼神多了几分嫉妒。 路柯鸣与轿夫短暂地对视了一秒，又面不改色地移开。 “上供香。”那轿夫若无其事地转过了头，让其余轿夫点燃了供香，在泥龛前的香台里插上了三柱香。 等供香上完，轿夫再次跪在地上，虔诚地叩拜三次。这才又抬起了使犬，开始下山。 离开之前，路柯鸣回头看了一眼泥龛里的无面佛，又面无表情地要跨过庙门离开。 但他的目光在这时却扫到了庙门，这庙门上挂着的一面镜子，恰好正对着庙内的无面佛。 路柯鸣抬起的脚步一滞，眉头微微皱起，眼中多了几分思索。 “少爷，刚刚怎么了？”安东尼注意到路柯鸣停滞的动作，凑上去问了一句。 “没事。”路柯鸣半垂下眼眸，眼中情绪不明，淡然地走出了庙门，抱着于柚柚下山。 安东尼听路柯鸣说没事，点了点头，又用手心搓自己的手臂。 “少爷，这地方古怪得很，从我们刚来那天开始，我就总觉得背后发冷，有时候明明站在墙边，身后也像有人站着一样，冷飕飕的。” “刚刚在这个庙里的感觉更甚，那寒气就像是穿透了骨髓，冷得我好几次都想出去。” 安东尼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呆过的佛庙，继续说道： “不过这庙也奇怪。既然要上香，为什么又不开任何一扇窗，把四周堵得严严实实的，连门也开得那么小，香燃起来后，那烟根本散不出去。” 于柚柚趴在路柯鸣的怀里，好奇地听着安东尼讲话，安东尼注意到于柚柚专注的眼神，笑了一下，又继续问路柯鸣： “少爷，大陆历史里有没有提到过这个佛？” 路柯鸣目光并未从于柚柚身上移开，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没有。” 于柚柚抬起了脑壳，注意力又到了路柯鸣身上，黝黑的眼睛盯着路柯鸣。 路柯鸣与怀中的于柚柚对视了一眼，半垂下眼眸，又多解释了几句。 “佛家虽然有无相佛，以‘佛本无相，以众生为相’为意，没有面容，没有五窍。但无相佛却并非如这座佛庙中的无面佛一样，虽然没有耳鼻唇等官窍，却偏偏还生了一对眼睛。” “喔……”于柚柚的小狗眼里多了了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竟然是这样。”安东尼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无相佛，看来是得多来查查。 “你刚刚为什么要去嗅那无面佛？”路柯鸣说完，突然问了于柚柚一句。 “这个啊。”于柚柚的鼻子皱了皱，有些嫌弃地说：“因为它臭臭的。” “臭？”路柯鸣重复了一遍，虽然这庙中香火味很重，但他还不至于被这点香火味迷惑。 刚刚那庙中确实没有别的味道。 路柯鸣看了看于柚柚的鼻子，又有了几分了然。 大概是因为小狗的鼻子更灵敏一些？ “等没人的时候，我们再来看看。”安东尼没在纠结，现在轿夫和村民都在，他们不好行动。 说起这事，安东尼又想起别的事情，“少爷，那我们该住在哪？” 据他打探到的消息，这个村子只会在万佛节时招待一些游客。 但因为节日只有一年一次，且似乎这村子并不喜欢游客留居，并未设有任何专门的客栈。如果无法及时离开，就只能在村民家留宿。 “去我家！去我家！”安东尼的话音刚落，于柚柚就摇着尾巴，积极地开口。真就像个主人一般，热情地招待两人去住。 “你家……”安东尼刚想问于柚柚家在哪，能不能住下那么多人，就听到了路柯鸣快速的回答。 “好。” 路柯鸣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回答得却异常果断。 安东尼看向路柯鸣波澜不惊的脸，懂事地闭上了嘴。 —— 而另一边，叶离和沈明华绕开了村民的队伍，正好看到了下山的队伍里有路柯鸣和安东尼。 两人倒是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路柯鸣肯定只会和他们一样去探查消息的。 但让沈明华不解的是路柯鸣和安东尼为什么会在使犬的队伍里，虽然他们可以用精神力控制村民，但跟着队伍有人盯着，行动始终会受到限制。 沈明华看向叶离，却发现叶离的目光一直盯着路柯鸣。 沈明华顺着叶离的视线看了过去，发现了路柯鸣怀中的白色小土松，转头对叶离说道：“那是使犬。” 叶离还在看那土松，表情有几分严肃，摇了摇头。 “我觉得那狗有点眼熟。” “眼熟？”沈明华再次看向那土松，并未察觉到狗身上出了什么问题，倒是路柯鸣什么时候竟然会抱小狗了？ 就算是路柯鸣从小养大的戈多，沈明华也从未见他抱过。 叶离看了半天，也没有想起到底为什么她会觉得眼熟，摇了摇头，转过了身对沈明华说：“走吧。” 沈明华点了点头，两人从使犬行经的山路另一边几米外更加偏僻的小路往山上走。 但他们走出几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半山腰开始，这条枝叶杂乱的路上就多了一排排半米高的佛龛，里面放一个个陶土塑的菩萨。 而这些佛龛均朝着山顶的位置开口，里面的菩萨也面朝山顶。 第140章 移动的眼睛 沈明华和叶离从一座座神龛旁边经过，看着神龛里摆放着的菩萨，神情越发严肃。 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继续往山顶走去。 从第一座佛龛出现开始，后面的一路上都摆放着着佛龛。里面的菩萨应该放了有些年头，釉染的漆已经掉得斑驳，菩萨形态各有不同，却都是神态严肃、怒目嗔视模样。 沈明华看着那些菩萨的表情，眉心拧成了死结。 按理来说，菩萨以智上求无上菩提，以悲下化众生，是民间慈悲的化身，面目当庄敬悲悯。 见到那样的菩萨能让人安稳平静，但看到这样怒目而视的菩萨却只能让人心生恐慌。 秋日的树林里吹过了一阵萧瑟的冷风，地上枯黄的落叶被风带起，落入了佛龛中，挡住了菩萨的眼睛。 天上的太阳开始走向西方，地表的温度被收走，空气中多了几分寒意。 两人终于在夕阳西斜时到达了山顶。 “是这里。”叶离看着石崖下方矮小的佛庙，对沈明华说。 走到这里时，周围摆放的佛龛也到了尽头。 “村民来过这里。”沈明华扫了一眼神庙周围泥土上的脚印，抬脚朝着佛庙走去，到佛庙前时动作放慢了许多，站在门口朝里面打量。 叶离围着佛庙绕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什么独特之处，她走到了沈明华身边，也一并看着神庙。 神庙门口上挂着一面用红布盖着的镜子，透过薄布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两个字 沈明华用精神力将覆盖着镜子的红布掀开了一个角，将里面用红色朱砂写着的两个字露了两个字。 “好佛？” 叶离将镜子上的两个字念了出来，眼中有几分不解。 不是叫万面佛吗？ 为什么要在佛庙前特地写上好佛两字，还用红布将其覆盖，像是见不得人一样。 沈明华通过门看向庙内泥龛里的佛，顿了一秒，抬脚走了进去，站到佛像下，仔细地打量着佛像。 佛像的眼睛直视着正前方，刚好映在庙内门框上挂着的镜子中。 香坛中的供香燃至三分之一，缕缕白烟升起，被写满经文的黄土房顶拦住，困于庙内，只有一小部分顺着庙门向外飘走。 沈明华被烟味呛得咳嗽了一声，转头看见叶离正要进入庙中，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张帕子，递给了叶离。 “烟火味重，用帕子挡挡。” “谢谢。”叶离接过了帕子挡在鼻尖，踏入佛庙，走到了泥龛前，微微抬头看着泥龛里的万面佛。 除了脸部，这尊佛与叶离从历史资料中看到的佛像没有任何差异。 叶离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遍万面佛，又在最后将目光放到万面佛眼睛上，她看了一秒，渐渐皱起了眉头。 “沈明华，你来看看。” 沈明华本在庙内四处查看，听到叶离的声音，转过了身，朝叶离走去。 叶离指向万面佛的眼睛，对过来的沈明华说：“你刚刚看到这佛的眼睛是怎样的？” “直视前方，正好对着门口的镜子。”沈明华回答了叶离的问题，又仔细地看了一眼，佛像的眼睛依旧直视着镜子。 沈明华对叶离的问题产生了疑惑，开口问道：“怎么了，你觉得它有哪里不对？” “我刚刚看到它的眼睛似乎在往下看。” 而下方正好是叶离。 叶离看着佛像，却又发现现在佛像的眼睛并未像她看到的那样朝下，如沈明华所说是朝着正前方的。 仿佛刚刚的只是她看花了眼。 叶离靠近了一些，戴上了手套，伸出手正要触碰佛像，智脑就传来了消息。 “阿离，于柚柚在这个试炼里，你快回来看看！” 那边传来了方子昂激动的声音，叶离的注意力被吸引走，她收回了手，转过了身，走到门边。 沈明华听到那边方子昂的声音，温和的表情淡了下来，在原地停留了一秒，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你说什么，于柚柚在试炼里？她怎么没有跟我们一起传送过来？”叶离的声音有些急切，立马回复了方子昂。 那边方子昂还没有回话，沈明华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抢在方子昂之前回答。 “既然不是跟我们一起传送，那柚柚应该是选择了体验者模式。” “体验者模式？”叶离听到沈明华的话，侧过头看向他。 “嗯。”沈明华声音柔和，耐心地向叶离解释，“这是智脑刚开发的模式，还没全面使用，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原来是这样。”叶离点了点头，立刻对“那我们先回去……” 两人都背对着万面佛，没有看到在沈明华离开原地后，泥龛中万面佛的用黑色颜料画的眼睛移动，直直地看向两人。 在万面佛眼睛转动的同时，庙外枯黄杂草丛中的佛龛里的菩萨开始晃动了起来，离两人最近的那一尊菩萨从佛龛中震落，摔在地上砸成了两截。 菩萨破碎的声音打断了沈明华和叶离的对话，叶离盯着地上菩萨的碎块，怔了一秒。 叶离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却突然被沈明华用力握住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叶离望着沈明华的眼睛，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几分严肃，沈明华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拉着叶离走出了庙门，快速往山下走去。 他的速度很快，一路上目不斜视。 直到下了山，到了山脚，沈明华才停了下来。 “刚刚那是什么？”叶离平息了呼吸，胸口起伏，向身后的山峰忘去。 “那佛在看我们。”沈明华想到刚刚在门口镜子中看到的一幕，目光变暗了许多。 叶离听到这个答案，沉默了下去，复而又说道：“情况不明，先不要轻举妄动。” “嗯。”沈明华点了点头，“我们先回去找柚柚。” —— 夕阳落山，山间的空气变凉，拥挤的村子中炊烟袅袅，从灰瓦间升起。 李阿婆腰间系着一块麻布围裙，拿着锅铲，看着眼前抱着于柚柚的少年人。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出山的公路发生了山体滑坡，把唯一的路堵住了，村长说抢修还需要些日子，我们走得晚了，就被困在了村里。”路柯鸣一改往日目中无人的模样，在李阿婆面前收起了爪牙，一幅三好青年模样。 他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面不改色地给李阿婆戴高帽：“现在天色暗了，我看婆婆慈眉善目，定是心善之人，所以便冒昧来打扰，想问问婆婆能不能收留我们几日。” 说完，路柯鸣还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们不会白住，会给阿婆住宿费的。” 第141章 伸手不打笑脸鱼 李阿婆被路柯鸣这一番恭维，脸上的神色变得慈祥了许多，举着的锅铲渐渐放了下来，随口说了一句。 “这山里就是这样，好不容易修了条路，那山上的石头又总是往下掉。” 李阿婆说完，又看着路柯鸣手里的于柚柚，问道：“我家幼幼怎么跟着你们回来了？” “它平时都是自己出去玩一会儿，下午就乖乖回家了，我还想着它有灵气，知道我这老婆子腿脚不好，没力气去找它。结果这次天都要黑了才回来，还跟着你们一起……” 再晚一点，李阿婆就要出去找狗了。 李阿婆朝于柚柚走了过去，瞪着眼睛看着嬉皮笑脸的于柚柚，举起了锅铲。 “还在这盯着我，还不下来？” 于柚柚本来还在笑着，看到李阿婆举起的锅铲，一张小脸变得严肃，黝黑水润的眼睛盯着铲子，轱辘轱辘地转了两圈，脑子飞速运转。 很快她就想起了以前应对她妈妈的办法。 伸手不打笑脸鱼。 想到这，于柚柚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更大的笑容，眯着眼睛，两只耳朵贴着脑袋，伸出胖乎乎的爪子去扒拉李阿婆的铲子。 “想让我放下来啊？”李阿婆对于柚柚心里那点小九九一清二楚，哼了一声，指了指脚下的黄土地“快下来。” 于柚柚听到李阿婆这话，甩着尾巴从路柯鸣身上跳到了地上，笑眯了眼睛，屁股一扭一扭地跑到了李阿婆脚下，用脑袋不停地蹭李阿婆。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抬眸看了一眼李阿婆，手指轻轻一捻，并未做任何表示。 “好了，咱们去吃饭了。”李阿婆朝于柚柚装凶几秒，又憋不住笑了起来，招呼于柚柚去吃饭。 而叶离和沈明华刚走到李家门口，就看到在外面一脸冤种样站着的方子昂。 “阿离！”方子昂一见到叶离，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凑了上去，看到叶离身边的沈明华，不情不愿地打了个招呼，“沈明华。” 沈明华微微点了点头。 “于柚柚呢？”叶离朝方子昂身边扫了一圈，并未看到任何与于柚柚相似的人。 “在里面呢。”方子昂见叶离问他，赶紧回答。 “里面？”叶离皱了皱眉，又盯着方子昂，“那你怎么在外面站着？” “还不是路柯鸣。”方子昂提到路柯鸣就生气，他不过就是捏了于柚柚的脸几下，路柯鸣就像个丧星一样盯着他。 这有什么的，不就是捏几下吗？ 方子昂越想越觉得不对，于柚柚怎么说也算他半个妹妹，他摸他妹妹跟路柯鸣有啥关系！ 他看路柯鸣就是故意针对他！ 虽然方子昂现在还没有想清楚原因。 叶离倒没管方子昂在想什么，听到方子昂说于柚柚在里面就直接朝里走去。 沈明华看了一眼还在独自懊恼的方子昂，并没有提醒他叶离已经走了，嘴角有微不可见的笑意，跟着叶离走了进去。 —— 两人走进李阿婆家时，李阿婆正在忙前忙后地往桌上端菜，路柯鸣却坐在椅子上屹然不动。 他的对面放了一个特制的高木椅，上面坐了一只白色的小土松，脖子枕在靠背上，朝后九十度仰着脑袋，眼睛随着李阿婆的动作而移动。 李阿婆忙活的终于还时不时停下来，用围裙擦两下手，再摸摸小土松的头。 叶离看着那土松，脚步顿了一秒。 这不是刚刚上山时看到的路柯鸣抱着的狗吗？ 使犬队伍里似乎也有这只狗。 路柯鸣早已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却没有任何动作，也未转头看两人。他只是端起了茶杯，目光平静，神色淡然地抿了一口。 沈明华对路柯鸣这样的态度早已习惯，倒也并未觉得什么，他看着忙前忙后的李阿婆，喊了一声。 “阿婆，我们回来了。” 李阿婆听到这声音，停下了脚步，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两个年轻人，愣了一秒，又反应了过来，笑着问道：“你们也是被困在山里了？” 也？ 沈明华听倒李阿婆的问题，下意识看向路柯鸣。 而本来后仰着头盯着忙活的李阿婆的那只小土松，听到这话，立刻抬起了头，咻得一下看向院子。 路柯鸣本来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看到于柚柚的动作，垂了垂眼眸，而后微微错过了头，看向了沈明华。 沈明华注意到路柯鸣的视线，虽然还没弄清楚倒地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回答了李阿婆。 “是啊，没想到我们运气也不好。” “这哪算运气不好，我听小路说你们同行好多人都没来得及走，只不过暂住在别人家了。”李阿婆摆了摆手。 “正好现在这房子里就我一人，空房间也多，你们挤一挤也能住下，就留在这吧。” “好，那我在就谢谢阿婆了。”沈明华笑得温润，礼貌地向李阿婆道谢。 “今天正是个好日子，接连来的几个年轻人长得又好看，又有礼貌嘴巴还甜。”李阿婆看着沈明华彬彬有礼的模样，笑着打趣了一句。 沈明华听到李阿婆的话，愣了一秒，看向了端坐着的路柯鸣，微微挑起了眉头。 有礼貌嘴巴还甜？ 路柯鸣注意到沈明华的视线，不屑地哼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转过了头。 而在两人眼神交流的时候，坐在特制椅子上的于柚柚尾巴已经控制不住了，甩得像个小陀螺，不停得打在椅子上。 叶离的目光早已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看到和于柚柚相似的人，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那只使犬身上。 李阿婆注意到了兴奋的于柚柚，这才想起了白天的事，朝叶离和沈明华问道： “你们今天和使犬接触了吗？” 沈明华摇了摇头，“今日人太多了，我们被挤在外面，只是远远地看到了一眼。” “不过，我们还是看到了阿婆家的使犬。”沈明华看着坐在椅子上，表情激动，一直盯着他和叶离看的使犬，顿了一秒，又问道： “是叫幼幼？” “对啊。”李阿婆把于柚柚从椅子上抱了下来，放到了地上，“白天没碰到没关系，你们留下来天天都能和我家幼幼接触！” 于柚柚被放到地上的第一秒就敞开了腿朝着叶离和沈明华跑去，她软耙耙的脚落在地上，胖乎乎的身体摇摇晃晃，步伐极其欢快。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路柯鸣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些，目光盯着正前方，许久没有动作。 第142章 我住这里 叶离看着使犬眼中熟悉的光，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于柚柚跑到了她和沈明华的脚下，在两人之间不停来回，一会用灰扑扑的爪子扒拉她的裤子，一会儿又去扒拉沈明华的鞋子。 叶离这才渐渐地捏紧了拳头，蹲下了身拎起脚下土松幼崽的后颈皮，放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 “于柚柚？” 于柚柚眼睛亮了亮，欢快地点头。 对对对！ 是她！ 沈明华距叶离最近，听到了叶离的声音后，看着地上那只一只行为怪异的小狗，不对，是于柚柚，不发一言。 许久之后，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说道：“这样也行……也行。” 叶离抿了抿嘴，抬头看着沈明华，说了一句，“倒也不必这么勉强。” 沈明华脸上的笑容转为尴尬，咳了一声。 在外苦恼了半天的方子昂这会儿反应过来沈明华和叶离已经不在，赶紧走进了院子，看到被叶离拎着后颈皮的于柚柚，也知道他们已经认出来。 他看了一眼李阿婆，提醒了一句。 “阿离，那个李阿婆还在看着呢。” 叶离这才注意到李阿婆的视线，放下了于柚柚，严肃地看了一眼于柚柚，警告道：“晚上我再跟你说。” 于柚柚还未意识到形势的严重性，依旧嬉皮笑脸的，还想伸爪子去扒拉叶离。 叶离看了一眼于柚柚，站起了身。 “晚上？”方子昂听到叶离的话，首先不淡定了，看了看院子里的人，走到了叶离身边，“阿离，晚上难道要留下来住？” 叶离点了点头，肯定了方子昂的问题。 “真的？”方子昂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 他可还记得刚来时候发生的事情，别看着白天人烟兴旺，按他的经验来看，这里晚上估计又会变成昨晚上那鬼村模样。 想想昨天他在坟地遇到的老鬼，这可不兴留啊！ 叶离没管方子昂心里那些弯弯道道，“不留下来，你还要去哪，智脑给的任务可是要在这个村子里一直留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子昂赶紧解释，“我是说，我们要不要找什么安全的地方，大家一起……” “我们在这，你还怕？”沈明华听到方子昂解释的话，突然插了一句。 听到这话，方子昂停了下来。 他看着厅堂里坐着的路柯鸣和站着的沈明华和叶离。 好吧，百分之八十的战力都在这里了…… “少爷，我把戈多牵过来了！”门口传来了安东尼粗犷的声音，方子昂回头看了一眼，安东尼正牵着半人高的戈多走了进来。 百分之九十的战力。 方子昂突然就不怕了。 “我肯定没问题，我就是担心其他人，但既然阿离说了要在这住，那就在这！”方子昂拍了拍胸口，大方地说。 叶离看了一眼方子昂，没有说话。 “好了，吃饭了！” 几人说话的时间里，李阿婆已经将菜上齐，招呼着几人吃饭。 “好。”沈明华笑了笑，看向叶离，“走吧。” 叶离点了点头，走进了厅堂，将于柚柚抱上了凳子， 这边于柚柚看到戈多，本来已经迈出了步子，正要去找戈多玩。 一听到吃饭，她的脚步一顿，麻溜地转过了身，蹬着两条腿，像条兔子一样甩着耳朵，跑到了饭桌边，乖乖地坐着。 戈多看到有小狗崽，本来还在紧张，被这小狗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疑惑地歪了歪头。 在几人说话间，路柯鸣一直如石像一样安静坐着，到这时他才有动作。 路柯鸣微微垂首，看向在桌下仰着头，用黑黝黝眼眸看着他的于柚柚。 他顿了一秒，站起了身，将于柚柚抱到了椅子上。 “路柯鸣，你真好！”于柚柚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抽空对路柯鸣说了一句。 垂下的发丝挡住了路柯鸣的眼睛，在瓷白的脸上格外显眼，他顿了一秒，眼尾弯了弯。 李阿婆做的饭是几个年轻人从未吃到过的口味。 虽然这个村子在远山中，但由于近几年旅游业的兴起，交通便利了许多，物资也算充足。 再加上李家村是块风水宝地，这的牲畜和菜都长得好。李阿婆人又勤劳，家里鸡鸭猪羊都养得有，吃饭的人又只有她一个，这次沈明华他们来，桌上的肉和菜摆了满满一桌。 天色已经渐渐昏暗，老旧的钨丝灯下有几只飞蛾在飞舞，灯光中一群人被饭菜的热烟围拢，这大概是他们在所有试炼中，过得最温馨的一天。 暮色苍茫，人间烟火。 李阿婆给于柚柚专门准备了一个大碗，里面放了满满一堆脱骨的肉，时不时还用哄小孩的童谣慈祥地哄于柚柚。 “吃多多，快快长。”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毫无节制的吃法，眉眼间渐渐多了几分淡淡的担忧。 到了晚饭结束，于柚柚又撑着肚子晃晃悠悠地去院子里扑鸟。 “这里的房子你们随便选，男孩子就挤挤。”李阿婆叮嘱了一句，又去洗碗。 “少爷，你要住哪？”安东尼跟着路柯鸣的身后，问了一句。 “随便。”路柯鸣看着院子匍匐在地上，一幅捕食姿态的于柚柚，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行。”安东尼应了一声，往旁边屋子看了一眼，看到了屋子门口地上放着一个用棉被堆着的小窝。 “咦？于柚柚睡这里吗？” 路柯鸣听到了这话，转过了头，看着那个小窝，又往那间屋子看了一眼。 “我住这里。” —— 直至当村中最后一盏灯熄灭的时候，忙碌了一整天的学员也进入了梦乡。 方子昂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这座村子并未在天黑之后发生任何改变，房屋依旧完整，院子里的鸡鸭在笼中睡觉。 方子昂看着如白天一样的村子，陷入了迷茫。 第143章 幼鱼 “你在这做什么，还不睡觉？”沈明华从屋中走出，看着站在门外眺望远方的方子昂。 方子昂见到沈明华，赶紧指了指村落，“你看这村子！” 沈明华顺着他的指引看向周围的房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 “它都没有变成昨晚那样，那些坟，还有倒塌的房屋，都没有……”方子昂情绪激动。 “嗯。”沈明华看着方子昂着急的模样，应了一声，“是没变。” “不应该啊，怎么能没变呢？”方子昂简直想不明白，明明昨晚这村子还不是这样，今天却偏偏这样正常的样子，像是他们刚来时发生的事情就是幻觉。 太过正常，反而显得不正常了。 “这样不好？”沈明华对此倒没有太多反应，这本来就是试炼，发生任何超出预料的事情也都正常。 “那倒没有不好。”方子昂听沈明华这么一说，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没什么事发生不就是好事吗！ 这么一想，方子昂立刻放松了下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我要回去睡觉了。” 沈明华看着散漫回屋的方子昂，也跟着进入了房间。 这边于柚柚嘴里叼着她的小被子，顺着墙角拐进了小窝旁的屋里，熟练的跳上了床准备睡觉，却一脚踩在了一根坚硬的骨头上。 于柚柚低下了头，看到了爪子下的脚。 咦？ 她抬起脑袋，放下了嘴里叼着的被子，朝床头走去，看到了躺在床上正盯着她看的路柯鸣。 “路柯鸣？”于柚柚看到路柯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走到了路柯鸣脑袋边上，低下头用堆着肉肉的脸盯着路柯鸣看，问道：“你怎么在这呢？” “阿婆让我住这间屋子。”路柯鸣看着正上方的于柚柚，面不改色地解释了一句。 解释完，路柯鸣想到刚刚看到的于柚柚熟练动作，顿了几秒，又有些犹豫地问了一句：“你睡这里？” “对呀。”于柚柚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转了一圈看了看床上剩下的位置，丝毫没有因为路柯鸣占了她的位置而生气，大方地对路柯鸣说： “那你往旁边睡睡，给我留个位置。” 本来都准备起身把床让给于柚柚的路柯鸣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他看了一眼于柚柚，若无其事地躺了回去，往旁边挪了挪，将一半的床让给了于柚柚。 路柯鸣躺好后，放在被子上的手捻了捻被角，垂眸轻声说道：“好了。” “嗯嗯。”于柚柚点了点脑壳，把丢在床尾的被子叼了过来，在路柯鸣让出来的一半床上躺下，枕着枕头，用嘴给自己盖好了小被子，动了几下闭上了眼睛，在几秒内睡着。 路柯鸣一直盯着天花板，身体有些僵硬，等到空气安静了下来，旁边传来了小狗平缓的呼吸音，他才转过了头，安静看着旁边睡着的白色小狗。 他的目光如深泉，一眼忘不到底，于柚柚的身影在他的瞳孔中，被那汪深泉渐渐包围。 许久，路柯鸣动了动身体，靠近了于柚柚几厘米，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 秋夜的冷风吹起，掀起了地上的一片黄叶，送来了一阵钟声。 伴随着钟声响起的是诵经声，那是许多男人在念经，低沉喑哑的声音诵着无法听懂的词汇，众多声音与钟声混在一起，逐渐嘈杂了起来。 像是有无数的人在耳边窃窃私语，聒噪吵闹，将心中的恶念牵扯出来。 整个村子已经安睡，无人听到这声音。 那诵经声涌入了沉睡的方子昂的耳朵，他蓦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却无一丝神采。 他渐渐从床上起身，汲着拖鞋缓慢迟钝地走出了房门，站在院子中，仰着脑袋，呆滞混沌地看着村子对面的大山。 远方山脚下的一块巨石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那若有若无的人影站在石头上，被微风吹拂着，朝方子昂缓慢地喊道： “过来……过来……” 明明还有些距离，那声音却还是顺着风模糊地传入了方子昂的耳朵。 方子昂抬起了脚，朝着那声音的方向走去。 出了院子，那身影又往回退了一些，再次出现在了更远的石块上，依旧在呼唤方子昂。 “过……来……” 那声音如同一缕丝线，在空气中时断时续。 方子昂目光混沌，顺着声音走出了村口。 到了山脚下，那人影却又远了一些，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出现在了半山腰的位置，呼唤着方子昂继续前进。 方子昂在山脚犹豫驻足，又在声音的牵引下上了山。 到了半山腰有佛龛出现的位置，那人影却消失了。 佛龛里的菩萨均变换了姿态，在树木草丛的遮掩下，斜着身体，用余光看着方子昂的位置。 方子昂的目光出现了短暂的清明，他恍惚了一秒，刚要清醒，天上的月亮却走进了云层，落在地上的月光消失。 佛龛里的光线被收走，又陷入了阴影之中。 先前的黑色人影再次出现，这一次却是在山顶的位置，在风中继续呼唤方子昂。 方子昂的目光再次迷蒙，抬起了脚继续朝山上走去。 而在路柯鸣身边睡着的于柚柚，却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 在幽深冰冷的海洋中，五彩斑斓的鱼群在珊瑚中游动，寻觅着食物。 珊瑚旁边的海带林里，一根五六米长的海带末端被系成了一个蝴蝶结，拴在了一条约有一米长、胖乎乎的鱼身上。 海水正在漂动，那条鱼闭着眼睛，正在呼呼大睡。 它的身体随着海水漂流，但由于被海带系着，不会被海水冲走。 一个个的空气泡泡从它的腮中吐出，不断地往上浮去。 上方的海水中坠下了一个小熊娃娃，砸在了它的嘴上。 小鱼被砸醒，迷迷瞪瞪地睁大了眼睛，两边的眼睛挤成了斗鸡眼，使劲看着脸中间的熊娃娃。 “咦？” 它张开了嘴，嘴中发出了人类的声音，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女童声，吐词并不清晰。 小鱼嘴中的牙齿还没长齐，一张嘴磕磕巴巴的，牙齿也很小。 “介是什么？” 它摆了摆尾巴，围绕着那只落入海洋的小熊转了一圈，在海水中翻了一个身，好奇地盯着小熊。 一群小丑鱼从它身边游过，盯上了拴在它身上的海带，没头没脑地游了过去，开始啃那海带。 小鱼用鱼鳍拍开了身上的小丑鱼，磕磕绊绊又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许吃，妈妈生气……” 小丑鱼被拍开，懵了几秒，又再次围了上去。 “笨鱼！笨鱼！”小鱼生气地喊了一声，游开了一点，又盯着那落在沙上的小东西，再次凑了过去。 它用嘴顶了顶那小熊，小熊在海水中漂起，又落下。 “哈哈哈……”小鱼兴奋了起来，尾巴摆了摆，围着小熊转了几圈，用嘴试探地咬了咬那小熊。 小鱼一咬，那小熊就发出了“卟卟”声。 突然听到声音，小鱼被吓了一跳，转身一溜烟游进了海带林中，抓了一把海带挡在自己的脸中间，独独留出两个硕大晶亮的眼睛，紧张地看着那小熊。 过了好一会儿，那小熊还是没动静。 海带后的小鱼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又缓缓地从海带林里游出，绕着圈从后边朝着小熊游了过去。 它用鱼尾拍了拍那小熊，那小熊又发出了一声“卟卟”。 小鱼浑身一抖，再次溜走，但不过一会儿，它又游了回来，用尾巴继续去拍小熊。 如此来回数十次，它直接上了嘴，咬住了小熊，在海沙上激动地滚了几圈，又放开了小熊，用嘴不停地拱它。 上方的海水漾开了波纹，一男一女在海水中朝着小鱼游去。 “幼幼。” 出声的是那女人，她的声音温柔，一头柔顺的头发在海水中漂流，裙摆在海水中飘动，极为好看。 但更加显眼的是她旁边的男人，那男人顶着一头祖母绿的头发，却依旧无法掩盖他那张精致得不似真人的脸。 第144章 我讨厌爸爸 但那绿发男人却始终臭着一张脸，像是不开心的样子。 小鱼听到女人的声音，立刻放下了嘴里的小熊，摇着尾巴快速地朝着两人游了过去。 “妈妈，妈妈！” 小鱼开心围着女人转了好几圈，然后努力将自己一米长的身体往女人怀里塞，但这样大的鱼对女人来说还是算庞然大物了。 即使小鱼努力地收起了尾巴团在女人怀中，还是把女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到了这会儿，小鱼才喊了旁边的绿发男人一声，“爸爸。” 旁边的绿发男人嫌弃地看着小鱼，伸出手拎着小鱼的尾巴把她扔了出去。 “你看看自己多大一块，还往你妈妈怀里钻。” “爸爸讨厌。”小鱼斜着眼睛瞥了一眼绿发男人，不满意地哼了一声，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声音放低了许多。 女人看着这一幕，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感慨了一声，“我们幼幼长太快了，这才不到半年呢，妈妈都要抱不住了？” “抱得住，抱得住。”小鱼再次凑到妈妈身边，用脑袋在她怀中蹭了蹭。 鱼尾的摆动让海水漾起了波纹，水波推着女人黑色的头发在幽蓝的海水中漾开。 女人摸了摸小鱼的脑袋，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塑料袋，打开了塑料袋拿出了里面装好的鸡腿，递给了小鱼。 小鱼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那鸡腿，围着鸡腿转了好几圈才小心翼翼地张开了嘴，然后将鸡腿一口吞下。 咕噜一声，鸡腿就到了胃里。 小鱼咂吧了两下嘴，也没尝到什么味，高兴地晃了晃脑袋，围在女人身边不停地转圈，开始碎碎念。 “妈妈，妈妈，你们去的地方是叫陆地吗？” 她在海水中翻起了肚皮，用鱼鳍拍了拍两下白花花的肚皮，声音脆生生的。 “我知道！我听到海上的人类说了，在好远……好远的地方……”小鱼在海水中用身体比划了一个长度，试图描绘她所理解的好远的地方是有多远。 “到了海的尽头，就是陆地了。” 小鱼的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地翻过了身，期待地看着女人。 “陆地上就是小鸟睡觉的地方，那里还有好高好高的巢穴，人类全都住在巢穴里，到了晚上就会点亮一个一个小太阳……” “就像船上的那些小太阳一样！” 她在夜晚浮出海面的时候看到了海面上行驶的轮船，轮船上像白天一样明亮，就是因为那些小太阳。 “海面上的人类说了，陆地上有好多好吃的呢，有烤鸟、牛排、炖肉……” 小鱼在心里回忆着，把自己听到的那些东西念了出来。 “我知道，妈妈每次去的地方就是陆地！” 女人笑了笑，刚要应声，就听到小鱼接下来的话。 “妈妈、妈妈，你下次也带我去陆地吧！我也要去看看陆地是什么样的！” 女人看着面前一米长的鱼，到嘴的话变成了： “幼幼，世界上是没有陆地的。” “啊……”小鱼听到妈妈的回答，疑惑地歪了歪头，“没有吗？” “没有的。”女人看着小鱼胖乎乎的身体，声音变得坚定，“那都是海面上的人类骗你的。” “小鸟、人类都是住在海面上的，妈妈和爸爸只是去了更远的海边，没有去什么陆地。” 小鱼对女人的话没有任何的怀疑，却还是肉眼可见地失落了起来。 女人看着小鱼的表情，赶紧转移了话题，看着她身上的海带说道：“幼幼今天没有乱跑，一直在这里等着爸爸妈妈呢。” “对！”小鱼的注意力被分散，展示着身上的蝴蝶结海带，骄傲地扬起了头，“幼幼一直在这！” “真听话。”女人摸了摸小鱼仰起的脑袋，“那我们回家吧。” “好。”小鱼翻了一个身，又想起了刚刚从海面上掉下来的小东西，赶紧游了过去。 这边终于把小鱼安抚好的女人松了口气，转过头又看到了在旁边一直臭着一张脸的绿发男人，叹息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到底在生什么气呢，你原来蓝色的头发多好看，为什么非要把它变成绿色？” 男人被晾在一边好久，现在才被女人想起，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说道： “你今天一直在看那个绿头发的男人。” 女人听到男人这么说，有些意外地问道：“地铁上坐我们对面的男生？” “嗯。”男人不高兴地应了一声，把自己白皙得没有任何毛孔的脸凑到女人面前，一双漂亮的淡蓝色眼睛专注地看着女人，“他难道比我好看？” “当然没有。”女人看着面前无论看多少次都惊为天人的人，立刻否认，“我就是觉得那个颜色的头发很不一样，所以多看了一眼。” “我的头发也很不一样。”男人不满地哼了一声。 女人没有反驳，这倒是真的。 就在一截车厢里，她身边的男人的头发是蓝色，对面还坐了一个绿色头发，显眼极了，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俩。 她看男人的蓝色头发看久了也习惯了，头一回儿看到绿色的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哪知道下了地铁，男人的头发也变成了绿色。 女人本来还以为是他突然改了爱好。 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好了好了，别生气，以后只看你。”女人摸了摸他的头发，赶紧顺毛。 “没生气。”男人被顺得舒服，什么脾气都没了，凑到女人身边亲了两下，才游出好远恢复了原身。 一条小鱼翻版的巨鱼出现在了海里，但他的身体却足足是小鱼的几十倍，遮蔽了整个海面。 他游到了海底，将女人驼到了背上，女人笑得眉眼弯弯，摸了摸身下的鱼，然后呼唤了一声。 “幼幼，快过来。” 小鱼嘴里叼着一个小熊娃娃游了过来，停在了女人身边。 因为乘着大鱼的缘故，她停止了摆动，自己也不游了。 “幼幼，这是什么？”女人看着小鱼嘴里的熊娃娃，好奇地问道。 “上面掉下来的！”小鱼把娃娃顶到了头上，高兴地妈妈展示自己的新宝物，“卟卟、卟卟，一碰就会卟卟……” 女人看了小熊几眼，笑着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熊玩偶呢，你要把它留下来吗？” “小熊？”小鱼将头上的娃娃拿了下来，仔细地看了看，心想原来这就是小熊啊。 她高兴地眯了眯眼睛，“要把它带回去。” “那它就是你的朋友了，你要好好对它喔。”女人摸了摸小鱼的脑袋，温声叮嘱道。 “嗯嗯！” “我们幼幼真乖。”女人鼓励地夸奖道。 女人刚夸完，她身下的巨鱼就泼了一盆冷水，“她昨天才去偷了渔民的鱼。” “真的？”女人听到这话，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才没有！”小鱼一见女人的表情变了，着急了起来，赶紧语无伦次地否定道：“没……没偷！” “他们的网破、破了，里面的鱼都漏出来了，我就是在下面张嘴接了而已！” “对，你在下面接着，渔民收鱼的时候看到你那张脸，以为见了海怪，吓得弃网而逃。”巨鱼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小鱼有嘴说不清，气得晕头转向，从巨鱼身上游了下来，蹿到了巨鱼眼前，“才没有……爸爸胡说！” 巨鱼看了小鱼一眼，绕开了它，游出了好远，只留下小鱼一鱼待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 “我讨厌爸爸！” 巨鱼身上的女人叹了口气，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 “幼幼还有多久才会成年？” 第145章 见鬼 “成年……”女人身下的巨鱼听到了她的问题，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句，“早着呢。” “早是还有多久？”女人笑着弯下了腰，抚摸了一下巨鱼。 “那得要看她自己了，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几千年，再远一点就上万年。”巨鱼对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在意，像是非常平常。 “这么久。”女人叹息了一声，就算是一百年，对她而言都太遥远了。 想起了什么，她又有些感兴趣地问道：“那你呢？” 时间过了太久，突然被问及这个问题，巨鱼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遇到你的时候我三千岁。” “那时候你都三千岁了？”女人听到这话，音调提高了几分，惊讶地喊了一声。 “怎么？”巨鱼在穿过深海黑暗的峡谷中穿行，发亮的眼睛照亮了下方的海沟，粉色发光的水母从它身边向上漂去。 女人摇了摇头，想到最初来到海中见到的那个有着一副正太嗓子的怪鱼竟然已经有三千岁，感到有些意外。 三千岁的巨鱼还在海里吹泡泡玩水母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女人的心思，巨鱼突然变得有些害羞，哼唧了一声，游快了许多。 —— 幽静的山村中，沉睡着的小狗抽搐了一下，从梦中醒来。 于柚柚睁开了眼，却没有任何动作，安静地躺了许久。 她的眼中是沉静无波的深海。 秋风吹过窗棂，带动窗柩轻轻晃动，白日里在佛庙中闻到的供香味在风中时隐时现，进入鼻腔。 空中吟诵的经文声逐渐变得断断续续。 于柚柚从床上站了起来，跑到窗边，明亮的眼睛看向对面的大山。 在夜色的笼罩下，山林隐于黑暗中，黑洞洞得如同张着嘴的恶鬼，一动不动地盯着山村。 山间渐渐起了白烟，那浓烟如同瀑布一般从山顶流下，快要到了村口将村子淹没。 于柚柚一张脸变得严肃了起来，绕到床尾从沉睡的路柯鸣脚边跨过，跳下了床，快速地朝外跑了出去。 而此时山顶，挂着枯黄树叶的树林见时不时响起几声不安怪异的鸟叫，方子昂走到了佛庙前，牵引着他的黑影站在黑洞洞的佛庙门前，朝他缓慢地招了招手。 方子昂眼睛失神，在原地停留几秒，僵硬地抬脚走进了佛庙。 那黑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佛庙四面被遮蔽得严严实实，庙内伸手不见五指。白色的浓烟从香坛里溢出，沉沉地坠在地上，朝四面八方涌出。 很快白烟充满了整个佛庙，再从庙门溢出，倾泻到山林间，从地上铺陈的落叶间流下。 方子昂走到了万面佛佛像下方，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地站立着。 山林间起了大风，风从石崖的缝隙与树林中穿过，发出一阵阵怪声。 与此同时，万面佛像的腹中伸出了一只青黑干瘦的手，那手抓在泥龛上，指甲裂开了细缝，里面藏着黑红色的污垢。 那手逐渐用力绷紧，另一只手也从佛像中伸出，一个浑身赤裸的女鬼从佛像腹中爬出，足足有一米长的黑发挡住了她猩红的眼睛，顺着她向下爬行的动作落到了地上。 万面佛的腹部留下了一个黑色的深洞，里面嘈杂吵闹，像是无数人在低语，黑暗中时不时伸出一只黑色的手，像是要从洞中爬出。 女鬼肢体扭曲地在地上爬行，到了方子昂身边，抓着他的衣服爬了起来，一张灰白腐烂的脸贴到了方子昂的脸上。 佛庙外佛龛中的菩萨又倒了一尊，陶瓷碎裂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刺入了方子昂的大脑。 “啊……”方子昂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猩红的瞳孔，已经慢慢清醒过来，身体却无法动弹，只能从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呜咽。 女鬼干枯瘦削的手抓到了方子昂的脖子。 方子昂的瞳孔放大，身体开始抖动起来。 “方子昂！” 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于柚柚的声音，一只白色的土松冲到了庙中。 那女鬼化作了青烟，骤然从方子昂面前消失，万面佛身上的洞口也紧紧闭上。 方子昂终于能够控他的身体，他的双腿发软，几乎快要倒下。但方子昂还算清醒，他转身抱起了于柚柚，撒腿冲出了佛庙。 方子昂蒙头跑出好远，几次都险些要倒下，他将怀中的于柚柚抱得死紧，声音不停地哽咽。 “呜……于柚……柚……我怎么……会在这……” “我也不知道啊。”于柚柚被方子昂抱着，听到他的问题，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 在他们跑出佛庙后，万面佛腹中的洞又被打开，无数的头颅从洞中挤出，从中钻出了数不清的黑影。 黑影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黑雾，网中伸出了一只只尖利的手，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于……于柚柚……它们有没有跟过来啊……”方子昂不敢回头看，但他知道于柚柚在看着后面，害怕地问于柚柚。 于柚柚待在方子昂的怀中，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空中的黑雾，眼神幽静深沉，神色平静地应了一声。 “没有。” “好……好……”方子昂的声音还在抖，从地上的一块乱石上跳过。 那些黑雾不停地靠近，但在黑雾裹挟着无数只手即将触碰到奔跑的方子昂的时候，于柚柚突然龇牙咧齿，震出了一阵白光，拦住了那些枯黑的手。 “啊啊啊！” 电光火石间，黑雾发出了嘈杂吵闹的哭嚎声，黑雾中一阵阵人脸扭曲撕裂，尖啸着退回了背后的深山。 蒙头跑路的方子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抱着于柚柚赶紧跑下山，一边走一边再次问于柚柚。 “怎么样、来、来了吗？” 于柚柚打了一个哈欠，从方子昂的肩膀上退了下来，缩进了他的怀里，懒散地蜷了蜷身体，“没有。” “真的没有吗？”山林中的浓烟挡住了下山的路，方子昂步履维艰，走得极其艰难，不确定地再次问了一遍。 “真的没有。”于柚柚不在意地摇了摇脑袋。 方子昂终于鼓起勇气在奔跑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峰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掉落在树叶上，不住地喘息着，这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没、没了。” 他的脚步虚软，一放松下来就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倒，径直往下倒去。 方子昂瞪大了双眼，快速把怀里的于柚柚往上举起，斜着身体摔在了石头上。 树叶下的石块扎进了他手臂上的皮肉中，划开了一个口子，鲜血从伤口中流出。 方子昂表情扭曲，吃痛了一声，又不敢停留下来，艰难地抱着于柚柚从地上爬了起来，喘息着问道：“你没事吧？” 第146章 旧梦 于柚柚盯着方子昂流血的手臂看了几秒，又仰起脑袋看着他沾满了灰尘有几个划痕的脸。 “怎么，难道摔到哪了？”方子昂本来还喘息着看身后的深山，没有得到于柚柚的回答，赶紧低下头去看怀中的小狗。 “没有。”于柚柚摇了摇头，刚刚方子昂把她举着，她可一点没摔到。 “那就行，那就行。”方子昂深吸了几口气，空出一只手，擦了擦灰尘与汗水混湿的额头，刚想抬脚，脚踝处就传来撕裂的疼痛。 方子昂痛得“嘶”了一声，低头看向脚踝，才发现踝关节向外凸出，已经生生折断。 到这时，他的感官才像苏醒了一般，剧烈的疼痛向上蹿起，疼得他眼中蓄起了泪水。 “走了……”方子昂忍住了眼泪，把已经滑下去的于柚柚往上抱了抱，瘸着腿继续往山下跑。 山间的浓烟散去了许多，几滴鲜红的血液掉落在枯黄的树叶上，混合着几滴咸咸的眼泪。 硕大的泪珠掉在于柚柚白色的毛上，于柚柚应抬起了头盯着方子昂。 大概是因为觉得太过丢脸，方子昂强忍着没有发声，牙齿死死地咬紧。 但于柚柚黝黑的眼睛一直盯着方子昂，被这样看着，方子昂却开始没有忍住眼泪，想起方才在庙中受到的惊吓，以及这一路遇到的事情，心中更觉得委屈。 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滚，方子昂的嘴依旧很硬。 “我才没有害怕。” “喔。”于柚柚眨了一下眼睛，很快应道，“没有。” “我就是觉得倒霉，怎么全是我遇上这种事……”方子昂走得艰难，声音因为哽咽而颤抖。 “早知道我就不来鸣鸟学院了，a级精神力有什么用。我本来就不想和他们争什么，也不想干什么大事，干嘛非得来这些试炼里遭罪……” 或许是因为受到了太多惊吓，方子昂开始把自己心里的东西往外吐。 “a级精神力再厉害有什么用，只要有s级在，所有人都只会看到s级。” “可我本来就不想要被谁看到，我就想普普通通地活着，要那么厉害做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我就想躺平……” 方子昂依旧带着颤音，不住地用沾满泥灰的手去擦脸上的泪，他念念叨叨地说了一堆，全都是在抱怨为什么要来鸣鸟学院。 于柚柚也不说话，方子昂念叨她就听着，时不时应上一句。 过了好一会儿，方子昂揩干了脸上的泪水。 “不行，我必须留在鸣鸟学院，阿离在这我不能走。” 于柚柚歪了歪脑袋，“你这么喜欢阿离吗？” “当然！”方子昂瘸着腿，声音抖个不停，却毫不犹豫地回答。 于柚柚脸上出现了几分疑惑，她抖了抖耳朵，又问道：“你为什么喜欢阿离呢？” “哪有什么为什么，我就是喜欢她，从第一次见她就喜欢她，见她无数次也还是喜欢她……”方子昂对自己的答案依旧没有半分犹豫。 “喔……”于柚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安静了下去。 “你怎么会懂。”方子昂抹了下眼泪，蹒跚地往山下走。 于柚柚没有说话，将爪子垫在下巴下，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前方。 “今天谢谢你啊。”在于柚柚安静的时候，方子昂突然又想起了这事，声音有些别扭。 “没事。”于柚柚毫不在意地应道。 “你不能因为这件事笑我……”方子昂看着越来越近的村落，又开始叮嘱于柚柚，“也不能告诉他们我哭了，特别是阿离和沈明华……” “知道了，不说。”于柚柚打了个哈欠，眼看着到了山脚，从方子昂的身上跳了下去，走在他的身边。 —— 夜色静谧，风过无声。 在李阿婆家里的路柯鸣睡得并不算安稳，入了梦却又无法醒来。 那是他年幼时，e区的一个隆冬。 大雪铺满了街道，刺骨的寒风从巷中穿过。 他穿着从垃圾堆里翻出的破烂布衣，形销骨立，一双脚像是被地上的雪冻住，一步一顿地行走于闾巷中。 风雪交加，两日未进食的腹中却像被火灼烧一样疼痛。 睫毛上凝结了雪花，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在一家饭店楼下停下了脚步。 大雪在空中纷纷扬扬，他抬着头看着饭店二楼窗户玻璃里的画面。 那是一家三口，妈妈拿了一件棉袄给五六岁的儿子穿上，爸爸正在给面前巴掌大的蛋糕小心翼翼地点上蜡烛。 儿子撒娇地倒在一旁妈妈的怀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们看起来并不算富裕，但父母依旧精心准备着这个生日。 男孩站在楼下，凝望着窗户中的画面，再无法移动半分了。 白雪落在他冻得生疮发红的脸上，渐渐地将瘦小的他淹没，他快要变成雪地里的一座雪人。 旁边馒头铺的婆婆将发好的面团放进了蒸格里，走出来就看到在雪中伫立的小男孩。 她赶紧走了店铺，将男孩拉进了店里，拿出一张毛巾将他身上的雪擦去，“这还下着雪，怎么就像丢了魂一样站在雪地里。” 男孩沉默着，一言不发。 “像个哑巴一样。”那婆婆像是习惯了，将男孩身上的雪擦去，转身拿了几个馒头塞到男孩的怀里。 “这几天都不见你，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旯旮角落里了……”婆婆把馒头递给了男孩，又转身忙活自己的，一边忙一边碎碎念。 “行了，有得吃的就赶快回去，别再雪里站着，也不怕生病，这大雪天里再生个病……哪还撑得到春天。” 男孩在原地站了许久，将馒头往怀里揣了揣，转身走出了馒头铺。 巷子中有人步履匆匆地跑过，男孩并未抬头，看着地上的雪脚印，走出了几步，突然听到了背后的枪响。 他蓦地转过了身，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到了眼睛中，让眼前血红一片。 周围传来了几声尖叫，过往的行人骚动起来，四散奔逃。 “杀人了！杀人了！” 男孩却没有任何动作，他呆滞地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馒头铺中渐渐倒下的老婆婆，时间像是被定格，所有的画面被无限拉长。 她的胸口绽开了一朵血花，溅出的血液洒满了男孩一身。 “怎么又是这种事，这个月都第几起，e区到底还有没有人管了……”凶手早已逃离，周边聚起了围观的人群，有人在身后窃窃私语，像是对这种事司空见惯。 路柯鸣呆站了许久，在人群拥上来后一步一步退出了人潮，低头看着怀中染血的馒头。 雪还在下着，落在红白相间的馒头上，白得刺眼。 许久，他拿起了馒头，一口一口咀嚼着咽下。 第147章 邪佛 路柯鸣深陷于梦中，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疼痛，在窒息前最后一秒，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自己的胸上正站着一只白色土松，沉甸甸的身体全部压在他的胸口，正低着脑袋用黑亮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路柯鸣。 路柯鸣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正上方的土松，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路柯鸣，你做梦了？”一直盯着路柯鸣的于柚柚歪了歪脑袋，丝毫没觉得自己的位置有何不妥。 “嗯。”路柯鸣抬起纤长瘦削的手指，挡在了眼前，应了一声。 于柚柚歪了歪脑壳，继续问道：“梦到过去的事情了？” 路柯鸣将于柚柚抱在怀里，坐起了身，揉了揉眉心，大脑仍然处于昏昏沉沉的钝痛中。 几秒后，他睁开了眼睛，目光如飘渺的雾气，平静地说道：“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都已经是太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如今春去秋来，已经过了十二载。他本以为那些记忆已经被忘记，没想到午夜梦回，依旧历历在目。 说完，路柯鸣低下了头看着怀中于柚柚，摸了摸小狗的脑袋，“怎么没有睡觉？” 说话间，他却感觉到刚刚抱过于柚柚的指尖有沙砾感，抬起了手摩挲了一下，在月光下仔细瞧了瞧，发现是一些黄土。 路柯鸣目光凝滞了一秒，眼眸看向于柚柚，问道：“你刚刚去哪了？” “去了山上。”于柚柚伸了伸爪子，趴在路柯鸣的腰上，随意地回答。 路柯鸣的表情沉了下来，看着怀中打哈欠的小狗，突然伸出了手按住了于柚柚的爪子。 “嗯？”于柚柚突然被抓住，愣了几秒，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向路柯鸣，耳朵晃了晃，“怎么了？” “去山上做什么？”路柯鸣的表情比以往严肃了许多，声音也冷了下来。 “喔，因为方子昂到山上去了。”于柚柚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路柯鸣，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路柯鸣听着于柚柚的话，放在被子上的手渐渐握紧，眼神有些阴郁。 方子昂。 怎么这么碍眼。 “他好像被迷惑了，我去把他带回来。”于柚柚继续向路柯鸣解释。 “那些鬼？”路柯鸣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今晚的异常他早已料到。 于柚柚偏着脑袋，肉乎乎的脸蛋贴在路柯鸣的手臂上，眼睛转了一圈，恍然大悟道：“原来那就是鬼啊……”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满不在乎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忍耐着将于柚柚抱起，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于柚柚的身体，确认没有任何受伤的地方，才冷着声音问于柚柚： “为什么不叫我？” “你睡着了啊。”于柚柚理所当然地回答。 路柯鸣的眼尾往下压了几分，盯着于柚柚。 “所以你就可以一个人上山去救方子昂？于柚柚，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身体有多脆弱，都不需要那些东西动手，但凡你在山上出点什么意外，可能就——” 说到这，路柯鸣突然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那些血液从眼前晃过，他握紧了手指。 “怎么？”于柚柚见路柯鸣停声，走到路柯鸣面前，认真地看着路柯鸣。 “没事。”路柯鸣松开了手，按了按眉心，放轻了声音，“对不起，我刚刚说话太重了。” 他弯下了腰，将瓷白的脸轻轻地放在于柚柚的毛上，沉默了许久，才声音轻微地说了一句。 “以后记得叫上我……” 过了几秒，路柯鸣的声音又闷闷地传出。 “行吗？” “可以呀。”于柚柚答应得非常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路柯鸣埋在绒毛中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眼尾弯了弯。 路柯鸣的脸埋在自己身上，于柚柚奇怪地扭了扭身体，但路柯鸣并没有任何移动的意向，于是她又作罢。 “你在那看到了什么？”路柯鸣侧着脸，幽深的眼睛看向窗外漆黑的大山。 “我看到万面佛的肚子破开了一个洞，里面爬出来了很多鬼，它们本来想把方子昂拖进洞里，但我去的时候它们又跑了。”于于柚柚将山里发生的事情都向路柯鸣陈述了一遍。 路柯鸣听着于柚柚的话，注意力却在于柚柚毛绒绒的耳朵上，有些心不在焉。 “你听到了吗？”于柚柚突然九十度扭过了脑袋，朝后看着路柯鸣，恰好与路柯鸣直勾勾的目光相对。 路柯鸣眼神晃了一下，手指按在手心，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 “李家村供奉的是一尊邪佛。” “为什么？”于柚柚听到路柯鸣这么说，端坐着认真地盯着路柯鸣。 “四千年前人类异变后，大陆文明受到重创，后来帝国建立，组织对失落的文明进行修复，历史上各个国家的文明都巨细无遗地收录在大陆历史中，包括佛教。” 路柯鸣摩挲着戒指，半垂下眼眸看着于柚柚。 “但我查阅了所有佛教的资料，并未看到有关于这座万面佛任何的记载。” 既然不是被正式记载的佛，那它的身份和来历就有待商榷。 “今日我在庙中见那佛庙四面封闭，只留下一面进出的门，而那门上还放着一面镜子。” “以往民间有在门上悬挂镜子的习俗，这是取镜子反射光线的原理。他们在门上悬挂镜子，前来的邪祟煞气被镜子迷惑，无法进入家中，那户人家就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但佛庙中那面镜子不朝外反而朝内，还是一面化煞专用的凸镜，挡得是哪里来的邪不言而喻。” “且那佛庙四面不通，庙中还供奉着香火，若香烟不散，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窒息和中毒。但建设佛庙之人偏偏不敢开窗，又煞费心机在门上放上这一面镜子，分明是害怕里面的东西逃出。” “只是不知道李家村的人是否知道这佛是什么，他们供奉这佛的目的又是什么……” 路柯鸣摩挲着指节，“明天去探一下村民的口风。” 说完，路柯鸣低下头看着坐在他腿上，眼神呆滞的于柚柚，愣愣一秒。 “你听懂了吗？” 于柚柚回过了神，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懂了懂了！” “那就好。”路柯鸣笑了笑。 于柚柚转过了身，胖乎乎的身体深沉地背对着路柯鸣坐着，像是在思考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前爪，挠了挠头。 说的什么东西？ 咋一个字都听不懂。 第148章 试探 时至深秋，天亮得越来越晚，鸡舍里的公鸡还未打鸣，李婆婆就从床上起来，又到厨房开始忙活。 田里的菜叶上结了霜，空气冷得浸骨。 等天边蒙蒙亮时，路柯鸣从床上坐起，看了一会儿旁边把身体塞在被子里的于柚柚，这才起身走出了房间。 李婆婆正往灶里加柴，看到路柯鸣走过来，招呼了一声，“小路，过来帮我看下火，我去地里择点菜回来。” 路柯鸣脚步停顿一秒，沉默地看向李婆婆。 “你就把火看着，时不时撺一下就行。”李婆婆压根没看路柯鸣发表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叮嘱了一句，走出了院门。 木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响起，路柯鸣看着炊烟熏人的厨房，渐渐皱起了眉头。 燃烧的木头发出哔啵哔啵的声音，路柯鸣在原地站了一会，抬脚走进了厨房。 泥土堆砌的墙壁被经年久月的灶烟熏黑，房梁上层层堆叠的烟灰是时光在这户农家留下的温柔又残酷的痕迹。 路柯鸣蹲下了身，看着灶中燃烧的木柴，犹豫了几秒。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双手套戴在手上，从旁边拿起了一根木柴，扔进了灶中。 灶中火焰燃烧得更盛。 没过一会儿，李婆婆手里拿着一把青菜，单手关上了院门，又拍了拍身上的霜。 “天气冷了，青菜都冻死了好几棵，这日子比往年都要冷得早些…… 她走进了厨房，把青菜放在水盆里，舀了一表面结冰的水倒在盆中，挽起袖子开始洗菜。 “等明后天有时间了，我得赶紧把棚子搭上。” 李阿婆一边洗着菜，一边念念叨叨，看到旁边默不作声撺火的路柯鸣，说道：“我看这路还要段时间才能修好，你们几个年轻人帮我搭搭棚子。” 路柯鸣拿着木柴的手一顿，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安东尼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们少爷蹲在地上，在烟灰中撺火。 安东尼脸色一变，赶紧上前接过了路柯鸣手中的木柴，紧张地说道：“少爷，你坐着，我来弄。” 路柯鸣松开了手，任由安东尼接过了手里的木柴，坐到了一边。 李阿婆站在旁边洗菜，看到这一幕笑了笑，调侃道：“原来小路还是个少爷呢。” “那是当然，我们少爷的身份可金贵了。”安东尼也毫不怕生，李阿婆说话他就乐呵呵地接上。 “但我看小路做事还挺麻利，现在你们这些城里的小少爷还要做家务吗？”李阿婆洗完了菜，打开了锅盖将米下锅，继续和安东尼说话。 安东尼表情一僵，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情绪不显的路柯鸣，尴尬地笑了笑，赶紧转开了话题。 “阿婆，你们这万面佛有多少年历史了？” “万面佛啊……”李阿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思索了半晌，不确定地应道：“我也不大记得清了，但在我小的时候，万面佛就在了。” “再问更老一辈，也都说是他们还小的时候就存在了。” “这样代代相传，传到现在早已不知多少年了。” “这么久……”安东尼叹了一声。 路柯鸣本来在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听到这里，他微微皱了皱眉，突然出声问道：“那是先有了李家村，还是先有万面佛的？” 说这话时，路柯鸣一直盯着李阿婆，似乎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这……”路柯鸣的问题倒是让李阿婆思索了好半晌，“老一辈也没提到过这事，我都没有太注意。” “不过李家村在这里扎根了近千年，从未离开过。我想大概是先人在山上修了佛庙，供奉了佛，再传给了我们。” “原来是这样。”路柯鸣得到李阿婆的回答，状若了解一般应声，又别有深意地引导道：“村里供奉的万面佛倒是别具特色，我还从未在佛家见过这样的佛。” “是吗？”李阿婆又开始忙活手里的事情，随意应了一声。 路柯鸣并未得到想要的回答，他的指节摩挲了一下，选择了更直接的问法。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只有眼睛的佛像，这其中有什么讲究，婆婆知道吗？” “只有眼睛？”李阿婆像是比路柯鸣还要惊讶，重复了一遍：“怎么会只有眼睛？” 对于李阿婆惊讶的态度路柯鸣的表情暗了下去，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阿婆为什么这么惊讶，难道万面佛本不该这样？” “那倒不是。”李阿婆摆了摆手，“佛像庄严，哪里是我这样的老婆子能看的……”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万面佛的长相。 路柯鸣眼中的探究骤然散去，他若无其事地站起了身，随意地理了两下褶皱的衣角。 这边李阿婆惊讶了一会儿，又想到了另外的事情，疑惑地看向路柯鸣和安东尼，“不对，你俩怎么会知道万面佛的长相？” 族长不让她们这些人去参见万面佛，更不允许外人去看，这俩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路柯鸣表情不变，有条不紊地将袖角扯直。从李阿婆身边走过时，眼神浅淡地看了李阿婆一眼。 两人目光相对的瞬间，李阿婆的眼神恍惚了一秒。直到路柯鸣走出厨房，李阿婆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我刚刚想做什么来着，怎么一转眼就忘了……人老了记性越来越不好……” 李阿婆看了一圈，将盆中洗好的青菜放到水池里又洗了一遍。 安东尼看着李阿婆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几步上前接过了李阿婆手里的菜，“给我吧，我来帮你。” —— 晨曦从围墙斜斜地照入院子中，院中种得一小片菜地上的霜开始融化，变成一滴滴露珠从郁绿的菜叶上滑落。 路柯鸣站在屋檐下，安静地看着村落里渐渐升起的炊烟。 “真是奇了怪了，昨天都断了，今天怎么会直接好了……” 出来上厕所的方子昂从路柯鸣身边经过，看着没有任何伤口的小腿，不停地嘀咕。 路柯鸣抱着手臂，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盯着方子昂。 “方子昂。” 第149章 警告 方子昂听到路柯鸣的声音，身体一僵，立刻停了下来，防备地转过了身看着路柯鸣，磕绊地问道： “又、又怎么了？” 路柯鸣微微挑起下颌，将方子昂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把目光落在方子昂的脚踝上，几秒后掀起眼皮看着他。 “你昨晚上了山？” 方子昂第一反应是瞪大眼睛，“于柚柚这么快就把这事告诉你了？！” “不能说？”路柯鸣半垂着眼眸，自上而下看着方子昂，目光淡然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能……”方子昂哽了一秒，目光乱瞟，别扭地问道：“她……还跟你说别的事情没？” 路柯鸣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盯着方子昂，想起他刚刚说的话。 昨天都断了，今天却好了。 方子昂不知道原因，可路柯鸣知道是谁帮他治愈了伤口。 方子昂见路柯鸣许久没有回答，便知道于柚柚大概是没有将他哭的事情告诉路柯鸣，他犹豫了几秒，“你有什么事？” 路柯鸣这才开了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龙戒上的宝石，声音淡淡，“于柚柚住在你家对吧？” “对啊，怎么了？”方子昂对路柯鸣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他管于柚柚住哪干嘛？ “我记得你们以前的关系似乎并不好。”路柯鸣并不理睬方子昂防备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问话。 最开始遇到于柚柚和方子昂的时候，方子昂对于柚柚的态度可并不好。 “那都是多久的事情了，和现在有什么关系。”方子昂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我们现在关系挺好的。” 挺好的？ 路柯鸣淡淡地垂下眼眸，看着食指龙戒上的宝石。 空气迎来了长久的沉默，路柯鸣没有任何动作，垂着眼眸拨弄着戒指，好一会儿都没出声。 路柯鸣今早的所有行为都让方子昂奇怪，现在他又不说话，方子昂只当他犯病，转身就想走。 但没走出一步，方子昂的脚就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方子昂低头看向脚上缠着的精神力绳，心脏抖了一下。 路柯鸣这才慢慢悠悠地放下了手，抬起眼眸看向方子昂的背影。 他的眸光被层层迷雾掩盖，浓郁又阴冷，黏附在皮肤上，让人不寒而栗。 “关系挺好。”这几个字在牙齿间碾转，路柯鸣勾了勾唇角，皮笑肉不笑地抬脚靠近了方子昂，“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方子昂身体已经开始发抖，这路柯鸣到底是干什么？ “你又不是于柚柚她爹，当然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啊……” 路柯鸣走到了方子昂身后，轻笑了一声，反问了一句：“是吗？” “那不然……你就上一个任务跟于柚柚组了一个队……”脚上缠着的精神力越来越紧，皮肤上像是黏了冷湿结冰的沼泥，方子昂大脑越来越乱。 “哪、哪有那么熟……”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隔着手套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手渐渐抓紧，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折了他的脖子。 方子昂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在火上浇油，他嘴唇颤抖地闭上。 “我希望你们的关系能继续像之前那样。”路柯鸣森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同冰冷的体温一同传过来。 “别装作熟悉的样子，也别做出关系好的模样，不要靠她太近。在她离开方家之前，我不想看到你和她有任何接触，懂吗？” 方子昂脑子都要麻了，离开方家之前？ 于柚柚为什么要离开方家。 脖颈上的手越来越紧，锋利的指甲按在搏动的颈动脉上，动脉中的血液随着方子昂逐渐加速的心跳而奔腾。 到这时，方子昂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他不可思议地开口问道：“路柯鸣，你不会喜欢于柚柚吧？” 路柯鸣的目光凝视着方子昂不住颤抖的身体，没有做声。 在长久的安静中，方子昂明白了路柯鸣的答案。 他很快松了一口气。 “路柯鸣，你喜欢于柚柚来威胁我做什么，我又不喜欢她！” 路柯鸣的目光一滞，按在方子昂脖子上的手渐渐放松，视线扫向前方走出门的沈明华，靛青色的眼眸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对啊，威胁方子昂有什么用？ 于柚柚又不喜欢方子昂。 沈明华刚好往这边看过了，见到一前一后站着的方子昂和路柯鸣，表情有几分不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们在这做什么？” 路柯鸣与沈明华目光相接，放开了按在方子昂脖子上的手，目光阴冷，带着明晃晃的不善。 沈明华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路柯鸣这样的表情，他的脚步一顿，下意识低头将自己全身扫了一遍，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同。 他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得罪路柯鸣吧？ 路柯鸣冷着脸收回了视线，看向方子昂，“记住我刚刚说的话。” 方子昂刚想说什么，抬眼就和路柯鸣森冷的目光对视，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沈明华走到了他们面前，看着气氛诡异的两人，皱了皱眉，“你们怎么了？” 路柯鸣一言不发，方子昂看了路柯鸣一眼，也识相的没有说话。 见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沈明华等了几秒，对方子昂说：“你跟我过来，我把方丞叫了过来，让他看看你的伤。” “不用，我腿没事了。”方子昂很快地拒绝了沈明华。 沈明华转身的动作一顿，目光看向方子昂，“好了？” “对啊。”方子昂也觉得奇怪，“明明昨晚上我回来的时候腿已经断了，今早上我起来看腿又好了，连皮都没掉。” “你说这奇不奇怪！”方子昂正愁找不到人说，赶紧将这不对劲的地方告诉沈明华。 沈明华皱紧了眉，蹲下了身仔细地检查了方子昂的腿，发现确实已经好了。 “这是为什么？”沈明华站了起来，按了按眉心。 “我也想问，难道昨天我是入了梦？”方子昂得不到答案，开始胡乱猜测，一边猜一边否定，“不对啊，昨天于柚柚也来了，难道那也是我的梦……” 路柯鸣站在两人身侧，看着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没有说话。 后边的房间里，一只小狗叼着被子，迈着小短腿，试图跨越门槛。 但于柚柚嘴里的毯子挡在两条腿前面，行动极其困难。 路柯鸣表情一动，快步朝着那边走过去，刚想要抱起柚柚。 他才走出几步，就看那小狗放下了嘴里的毯子，腿脚麻利地跨过了门槛，又转过了身叼起了门槛内侧的毯子，大力甩头，将毯子甩了出来。 第150章 这可是小狗的护心毛，我就给你一人说 路柯鸣站在门边，垂眸看着不到膝盖的小狗，嘴角弯了弯。 “幼幼醒了啊，过来吃饭了！”李阿婆从厨房往外看了一眼，就见拖着小毯子的小狗，招呼了一声。 于柚柚一听到这话，急得毯子都还没放好，就把脚拐向了的方向。 路柯鸣这才有了动作，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毯子，将毯子放到了于柚柚的小窝里。 “谢谢！”于柚柚看到路柯鸣帮她放好了毯子，急急忙忙地道了声谢，撒开了脚丫子跑向饭桌。 路柯鸣慢悠悠地跟在于柚柚的身后，在她跑到了饭桌下，上不了座位的时候，将于柚柚抱了起来放在凳子上，而后又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于柚柚的身边。 早晨的餐食比较清淡，李阿婆煮了一锅青菜粥，又蒸了一笼馒头，唯独给于柚柚专门煮了一锅排骨。 所有人都已落座，李阿婆一边给于柚柚撕肉，一边不停地念叨。 “天气冷了，就不要跟着隔壁大黄去漫山遍野地疯跑，你又是个腿软的，上次摔进李二家的粪池里，臭烘烘地跑回来，还得我这个老婆子给你洗。” 李阿婆丝毫不顾及于柚柚的面子一边撕肉一边把她那些破事都抖了出来。 “洗了我的手还臭了好几天，现在天冷了，你要是再掉进那个塘子里，再生个病就翘辫辫咯……” 偏偏于柚柚还什么都没意识到，丝毫没觉得对于人类来说掉进粪池是什么尴尬的事情，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李阿婆的手，满心满眼就在乎那二两肉。 “哈哈哈！”方子昂刚塞了一口馒头，就听到李阿婆说于柚柚掉进粪池，当即笑了出来，喷了一粒饭粒到安东尼面前。 于柚柚听到方子昂的笑，耳朵一立，两条腿站直，歪着脑袋莫名其妙地看着方子昂。 笑什么呢？ 安东尼看着面前的饭粒，当机立断给了方子昂一拳。 “额……”方子昂立马收了笑声，“没事。” 沈明华和叶离也未好到哪去，只不过笑得克制了一些，叶离悄悄给于柚柚竖了个拇指。 于柚柚转了转脑壳，在桌上扫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笑。她脑袋一偏，刚好看到路柯鸣将手撑在桌子上，眼中有星星点点的笑意，正看着她。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于柚柚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几分不好意思。 她伸出爪子扒拉了两下脸，又伸出了爪子去抓李阿婆的袖子，黑黝黝的眼睛盯着李阿婆，试图让李阿婆不要再说了。 “小狗还要面子的啊？”李阿婆看着于柚柚的反应，笑意更甚。 于柚柚收回了爪子，气呼呼地跺在板凳上，心想小狗怎么就不要面子了，小狗也要面子的！ “阿婆，我来帮你撕吧。”路柯鸣出声打断了李阿婆的话，从她手中接过了于柚柚的饭盆，有条不紊地接替了李阿婆手里的工作。 他将撕好的肉条放进于柚柚面前的小碗，于柚柚看着碗里的肉，将刚刚的事情抛之脑后。 李阿婆看着路柯鸣的动作，笑着问道：“我看你也喜欢我家幼幼吧？” 桌上的空气凝滞了一秒，叶离送到嘴边的汤勺一顿，抬起眼眸不动声色地看向路柯鸣。 方子昂咳了一声，默默低下了头。沈明华皱了皱眉，也一同看向路柯鸣。 “当然。”路柯鸣自然注意到了落在身上的视线，但他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一样，淡淡地笑了一下，正要顺着李阿婆的话往下说，于柚柚的名字到嘴边却又停住。 路柯鸣顿了几秒，垂下眼眸，“……柚柚那么可爱，我自然也很喜欢她。” 叶离动作停滞了好几秒，又若无其事地将粥送进了嘴中。 “那当然，我家幼幼可是全村最可爱的狗，谁能不喜欢它。”李阿婆乐得听别人夸她家小狗。 “对啊，我们都很喜欢柚柚。”叶离将勺子放到碗中，看似随意地应了一声，目光却紧盯着路柯鸣。 “是吗？”路柯鸣轻哼了一声，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叶离，眼中有几分若有若无的轻蔑和傲慢。 于柚柚的视线在几人间转来转去，眼看着碗里的肉没了盘子也空了，路柯鸣还没动作，心里越来越着急。 路柯鸣收回了视线，刚想去看于柚柚，就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搭了一双爪子。 视线顺着那双爪子向上移，看到的就是小土松仰着脑袋，张着一张狗嘴，黑黝黝的眼睛盯着路柯鸣手中的肉，疯狂示意路柯鸣给她肉。 路柯鸣动作一顿，轻咳了一声，撕了一块肉放到了于柚柚的嘴里。 于柚柚这才坐了回去。 等几人吃完了早饭，沈明华和叶离告诉李阿婆他们要去村里逛逛，李阿婆应了一声。 但于柚柚又扒着两人的腿不放，李阿婆看她那样就知道她是要出去玩，又抱着于柚柚回去又给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毛衣。 那毛衣是李阿婆专门给于柚柚织的，她还专门织了个小虎帽，两边用多余的毛线挂了一个红色毛绒球。 “天气冷了，幼幼要多穿点，可别感冒了。”李阿婆一边给于柚柚穿衣服，一边念叨。 等虎头虎脑的胖乎乎小狗迈着步子从门槛跳出来的时候，路柯鸣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 小狗的嘴从走出门外就一直在嗫嚅，路柯鸣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于是低下头仔细听了听，才听到于柚柚的话。 “柚柚才不冷哩，柚柚毛多，暖和着呢……” 虽然这么说着，她却没有去扒拉衣服，任由厚重的衣服穿在身上。 路柯鸣站在屋檐下，视线落在穿着红毛衣的于柚柚身上，嘴角轻轻扬起。 “少爷，走吧。”安东尼把戈多牵了过来，对路柯鸣说道。 路柯鸣转过头，看了一眼端坐在安东尼身侧，脊背挺得笔直的戈多，点了点头。 而在路柯鸣身后，于柚柚帽子上连着的毛球随着她的步伐而在空中不停地甩，走着走着她的眼睛就看直了，一边走一边伸爪子去扒拉毛球。 然后结实地在楼梯上摔了一跤。 路柯鸣听到声音，回头就看到下巴磕在地上的于柚柚，赶紧将她捞了起来，抱在怀里揉了揉她的下巴，皱眉问道：“疼不疼？” “没事，肉多着呢。”于柚柚没有任何紧张感，毫不在意地回答。 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献宝似地凑到了路柯鸣耳边，把胸口的毛展示出来：“路柯鸣，给你摸摸。” 路柯鸣眼中有几分疑惑，但还是顺着于柚柚的话摸了摸她的毛。 “怎么了？” “是不是可暖和，可软乎了！”于柚柚热情地把自己的新发现告诉路柯鸣，说完还偷偷摸摸地凑到路柯鸣耳边，小声嘀嘀咕咕： “这可是小狗的护心毛，我就告诉你一个人，可不能给别人说。” 第151章 发现异样 路柯鸣愣了一秒，又垂下眼眸，轻笑着应了一秒。 “好。” 于柚柚说完，翻过了脑袋，看到了安东尼身边的戈多，她黝黑水润的眼睛亮起了来。 “路柯鸣，路柯鸣，我要下去！”于柚柚尾巴摇了起来，赶紧说道。 听到于柚柚的要求，路柯鸣眼中的笑意渐渐散去，他微微垂首，瞥了一眼安东尼身边的戈多，靛青色的眼眸暗如深潭。 戈多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嗯？”于柚柚见路柯鸣没有动作，耳朵甩了一下，仰起了脑袋看向路柯鸣，问道：“怎么了？” “没事。”路柯鸣弯下腰，将于柚柚放到了地上。 于柚柚一落地就朝着戈多跑了过去，她现在还不到戈多一半高，戈多不低头都看到她的影子。 她新奇地围着戈多转了两圈，又用扒拉路柯鸣的方式扒拉戈多。 “戈多，嘿嘿……你看我……我现在也是狗了……” 戈多却没有看她，它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路柯鸣，显然是在等路柯鸣的命令。 路柯鸣没有任何动作，他的表情不变，自然垂下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摩挲着，声色冷淡地看向戈多 “出发。” 听到路柯鸣的话，戈多站起了身，被安东尼牵着走在前方，于柚柚没有得到戈多的回应，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爪子在头上挠了两下，表情疑惑。 “走吧。”路柯鸣看着地上的小狗，轻声说了一句。 “喔。”于柚柚从地上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路柯鸣身边，偏着脑壳问道：“现在去做什么？” “智脑发布了新任务，要我们去找族长了解万面佛的来源。”路柯鸣侧头看着身边的于柚柚，又问道：“你没有收到消息？” “没啊。”于柚柚摇了摇脑袋，耳朵甩了两下，“智脑就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我看看。”路柯鸣下意识地要求，话一出口又顿了一秒，斟酌着语气，再次问道：“可以给我看吗？” 智脑既然明确说明过学员可能在不同的阵营，那将最终任务透露给任何人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除非可以绝对相信那人。 但路柯鸣弯弯绕绕想了一大堆，于柚柚想都没想就把自己的智脑展示了出来。 “当然可以啊。” 她的坦诚让路柯鸣微怔，他看着面前的智脑，手指渐渐握起，纤长的睫毛抖了一下。 等路柯鸣看清智脑的任务界面后，眼神又渐渐凝滞。 “任务暂不可查看？” “对啊，就是这样。”于柚柚点了点头，抬起爪子指着智脑，认真地告状：“它还不让我看呢！” 路柯鸣渐渐皱了皱眉，视线扫向安东尼。 安东尼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少爷，我立刻就去联系总部，看看是不是智脑出了问题。” “智脑不会在发布任务上出问题，但我想知道它的目的。”路柯鸣否定了安东尼，没有指明“它”是谁。 但安东尼知道路柯鸣说的是暗星，毕竟智脑是由暗星创造的，所有小世界的通道都由它开通，虽然大部分任务由学院决定，但暗星依旧可以左右学员的任务。 “明白。”安东尼立刻应道。 于柚柚坐在两人之间，仰着脑袋看着他们，正想开口问，旁边就有人走来。 “于柚柚。”叶离喊了于柚柚一声，朝着她走了过来，沈明华走在她的身旁，方子昂跟在叶离身后。 等走近了，叶离看到路柯鸣和安东尼，冷漠地点了点头，当作问好。 “你们也去找村长？”相比起来，沈明华的表情好了许多，笑得温和有礼。 路柯鸣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明华，没有应声。 但路柯鸣向来都是这副傲慢的模样，沈明华也早已明白，他没有任何尴尬之意，低下头看着于柚柚，笑了笑。 “柚柚的衣服真好看，阿婆给你做的？” “对呀，阿婆专门给我编的呢！家里还有黄色的，还有蓝色的，都可好看了！”于柚柚虽然觉得穿着衣服热，但听到有人夸，立刻骄傲地坐着了身体，仰起头认真回答。 “这么厉害！”沈明华乐得配合于柚柚的小孩子行为，赞赏地继续夸奖，又伸出手要去摸于柚柚。 路柯鸣本来还冷着脸，在看到沈明华伸手的那一秒立刻皱起了眉，用精神力毫不留情地拍开了沈明华的手。 沈明华看着手背上的红印，愣了一秒。他收回了手，站直了身看着路柯鸣，“你这是？” “别随便动手动脚。”路柯鸣表情不虞，目光如刺。 于柚柚歪了歪脑袋，黑黝黝的眼眸在几人间转来转去。 沈明华看着路柯鸣一副防备的模样，不理解地退后一步，委婉地评价了一句：“你现在……对柚柚很上心。” 叶离将这一幕收于眼底，看向路柯鸣的视线多了几分深意，但她明显不想在这浪费时间，“既然是见族长，那就一起走吧。” 说完，她低头看着正滴溜滴溜转着眼睛的于柚柚，声音严厉地说了一句：“在这看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好。”于柚柚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跑到了叶离身边。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果断的动作，没有说话，注意到身旁的视线，冷眼看向旁边一直偷偷摸摸看他的安东尼，“看什么，还不走。” “走、走！”安东尼尴尬地收回了视线。 前面叶离和于柚柚走在一排，她一边走一边询问于柚柚。 “我听李阿婆的意思是，你到的时候是两个多月前？”叶离先前听李阿婆谈幼幼的事情就感到了疑惑，她们才传送到这个世界一天，而于柚柚明显是到了很久。 “对啊，我在这很久了。”于柚柚点了点头。 叶离拧起了眉，她现在还不了解这个体验者模式的用意，原来智脑可以将他们传送到不同时间的？ “那你在这有发现什么异样吗？” 于柚柚没有很快回答，反而是看向了旁边的土房子。 在几人说话间，他们路过了一家破烂的土房子，那房子看起来是用了许久。村中其它房子都有不同程度的翻新和修缮，只有那座房子保持着破败的模样。 虽然它的房子本体很破烂，可主人应该很用心，在院子四周围了一圈竹子编的栅栏，在栅栏下又种了些菜，院中也打扫得干净。 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土房中走出，他穿着一件看着有些老旧的白衬衫，下面搭着一条西装裤，手上提着一个包，正要出门的样子。 第152章 身后跟着鬼的男人 他的脸上有些皱纹，但依旧比村中常年劳作的村民在白上几分，虽然比不上路柯鸣和沈明华，但依旧算得上是有一副好皮相。 加之上了年纪，身上带着几分岁月的温润内敛，在这破落的土房和落后的村落中，确实太过亮眼。 他打开了栅栏，刚好与几人撞到一起。看到几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停下了脚步，朝几人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谦逊有礼。 可惜的是，即便极力掩饰，他的身体在行走的时候依旧透露出一种不协调，左脚在落地时身体总要往下偏一些。 他的左腿瘸了。 几人停了下来，看着那男人渐渐走远，方子昂虽然不喜欢沈明华，但对于这样天生温柔的人还是有好感，他叹息了一声，“腿怎么就瘸了，可惜了。” 路柯鸣对此毫不感兴趣，他仅仅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落在了叶离旁边的于柚柚身上。 可于柚柚却一直盯着那男人。 路柯鸣眯了眯眼，又将视线落到那男人身上，并未发现那男人有任何值得于柚柚看的地方。 “我刚刚问你的的事情呢？”叶离收回了目光，继续问于柚柚，“你有发现什么异样吗？” “有啊。”于柚柚依旧盯着那男人，但目光却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在他旁边一米外的地方，声音平静地说道： “他身后跟了一个姐姐。” 本来已经准备继续往前走的几人听到于柚柚的话，脚步一致地停了下来，均转过身看向了那男人。 村落间吹起了一阵冷风，掀起了几片枯黄的树叶和地上的灰尘，男人身边空无一物。 “有吗？”安东尼什么都没看见，奇怪地问道。 一旁的方子昂却渐渐睁大了眼睛，在李家村遇了两次鬼的他，现在看什么都草木皆兵。现在听到于柚柚这话，他哪里还站得住，退后一步站到了沈明华身后，小声地问道： “于柚柚，是不是那东西？” “对啊。”于柚柚肯定地回了一句，直勾勾地盯着那处，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那姐姐还没穿衣服呢。” 空气寂静了几秒，路柯鸣首先有了动作，他轻咳了一声，抱起了于柚柚，捂住了于柚柚的眼睛。 眼前突然黑了下来，于小狗奇怪地歪了下脑袋，伸爪子去扒拉路柯鸣的手，还想去看。 但这次路柯鸣却并未顺她的意，无论于柚柚怎么扒拉，路柯鸣依旧捂着她的眼睛不松手。 “还没穿衣服！”方子昂叫了一声，赶紧捂住了眼睛，“那东西还是个变态！” 叶离也有些尴尬，今早方子昂已经将他在这里遇到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对于这里有这些东西她并不意外。但于柚柚突然这么说出来，她却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柚柚，那个姐姐跟着他多久了？”沈明华冷静许多，他一下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唔……”被路柯鸣捂着眼睛的于柚柚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个姐姐就在了。” “这样……”沈明华揉了揉眉心，思索道：“她为什么偏偏要缠着那个男人？” “还能为什么，有怨气呗。”方子昂觉得晦气，亏他刚刚还觉得那男人是个好人，现在看来手上也不干净。 路柯鸣看着那男人的背影，抱着于柚柚没有说话，直到男人走到了小路尽头的拐角，他正要移开视线，那男人却停了下来。 路柯鸣的视线一滞，又看了过去。 拐角处走出了一个女生，站到了男人的面前，低着头拦住了男人的路，递过去了一篮鸡蛋。 “那不是拜佛节那天的女生？”沈明华仔细看了一眼，在看清那女生的脸后，有些惊讶。 于柚柚从路柯鸣的手心里钻了出来，探头探脑地看向那处，又接了一句：“对了，阿丑也喜欢他。” “她叫阿丑？”沈明华听到着名字，下意识地皱眉，虽然那女生脸上有一块胎记，但就取一个这样的名字，实在有些太过伤人。 “对啊。”于柚柚看了一眼沈明华的表情，应声道：“村里人都这么叫她，我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她。” 说完，于柚柚又接了一句，“那个男人叫陈清秋。” 那边陈清秋已经接下了阿丑递过去的篮子，道了声谢，但却并不愿意和阿丑同行，独自走在前面。阿丑表情有些落寞，但还是跟了上去。 叶离看着阿丑紧跟在陈清秋身后的模样，表情严肃了许多。沈明华注意到叶离不悦的表情，叹息一声。 这么看来，但是他捡到的那封情书，是阿丑给这个男人的。 当时阿丑的态度，明显是极其在意的模样，可却是为了这样的男人。 “他们这是要去哪？”叶离按下了心中的情绪，向于柚柚问道。 “要去学校。”于柚柚回答了叶离的问题，又解释了一句，“就是安东尼说义务教育的地方，虽然那个学校比我们那破了很多，但是大家都坐在一起听他讲课呢。” “阿丑在那上课，我也去过好几天！”说起上课，于柚柚来劲了，摇头晃脑地把自己在那听到的东西背了出来：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于柚柚背得认真，可旁边的人面色各异，听到陈清秋是个老师，叶离甚至不想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沈明华赶紧跟了上去。 方子昂呸了一声，骂道：“我看那跟着他的女鬼说不定也是他之前的学生，这样的人也配教书育人？” 说完，方子昂也气愤地离去。 于柚柚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眼中疑惑不解，问道：“他们怎么都生气了？” “大概是觉得那男人可恨，心中不忿吧。”路柯鸣摸了摸于柚柚的脑袋，向她解释道。 于柚柚却没有听明白，问道：“可我刚刚也没说什么啊。” “你确实只是把你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路柯鸣对叶离他们的愤怒毫不在意，“他们想到了别的事情，便生了气。” “作为一个老师却和自己的学生不清不楚，身后又跟着来历不明的鬼，大概是品德不端。” “啊……”于柚柚将自己的脑袋搭在了路柯鸣的手臂上，嘀咕了一句：“可是他是个好人诶。” 好人？ 路柯鸣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轻笑了一下，没有应声。 他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于柚柚都能包容，何况这样一个老师。 路柯鸣移开了话题，揉了揉于柚柚的耳朵，夸奖道：“刚刚背得真好。” 第153章 世道 “我也觉得。”于柚柚晃了晃脑袋，毫不谦虚地回答。 “于柚柚，还不跟上来！”叶离走到前面，却没有看到于柚柚跟过来的身影，转身喊了一句。 “知道了！”于柚柚从路柯鸣的怀里跳了下去，仰着头看着没有动的路柯鸣说：“走呀。” 路柯鸣看着再次空落的手，眼底暗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抬起了眼眸，对于柚柚笑了笑，走在了她的身边，“嗯，走吧。” 李阿婆在出门前再三给他们指过族长家的位置，几人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族长家的房子就比村落中其它房屋气派了很多。 几人到的时候太早，族长一家正准备吃早饭，一个小姑娘远远地就看到了有陌生人正往她家走，转头就跑回了屋里报信。 她的母亲取下了围裙，走出门看了一眼，见到叶离等人，笑着招呼了一声：“你们就是昨天被困在村子里的年轻人啊？” 叶离走在前面，看着和蔼可亲的女人，表情缓和了下来，回应道：“是的，夫人，我们想着路没修好，要在村子里叨扰些时日，便来拜访一下族长。” “唉哟，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还让你们专程跑一趟。”女人脸上的皱纹笑出了几条，摆了摆手：“我是族长儿媳妇，你们进来坐吧，老爷子这会儿正在吃饭，你们也一起吃吧。” “这……夫人，我们刚才吃完早饭。”叶离没想来得时间这么不凑巧，赶上别人吃饭。 “那就再吃一点。”族长儿媳妇依旧在热情的邀请，“这有什么的。” 于柚柚本来还坐在路柯鸣身边，抬起狗爪挠头，听到喊吃饭，眼睛一亮，哧溜一下就站了起来。 路柯鸣的目光一直在于柚柚身上，看到她的动作后，又抬眼看向叶离和那族长儿媳妇。 盛情难却，叶离一时难以招架，在她说话之前，身后的路柯鸣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那就多谢夫人了。”路柯鸣站在后方，朝族长儿媳妇微微点了点头。 “那好。”族长儿媳妇脸上的笑容更盛，转身走进了门，“进来吧。” 叶离见路柯鸣答应，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跟着族长儿媳妇走入。 于柚柚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两只耳朵在空中扑楞扑楞，族长儿媳妇低头看到一只小狗跟了过来，乐了。 “这不是李阿婆家的幼幼嘛，也一起来了啊。” 于柚柚不能跟她说话，就可劲地点头，给足了族长儿媳妇面子。 族长儿媳妇看着小狗不停点头的动作，惊奇地夸赞道：“你还能听懂人话啊，这么厉害啊！” 于柚柚甩了甩耳朵，骄傲地仰起了头。 叶离看向于柚柚，刚想说话，却被一个人挡住了。 路柯鸣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于柚柚的身影，脸上挂着几分虚伪的笑，主动插话：“我昨日见它的时候，说什么它都点头。” “很有灵气，对吧？”路柯鸣望着族长儿媳妇，脸上里的阴郁隐去，微微笑着便像一个阳光朝气的少年，只是眼眸深处却沉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蛊惑。 但族长儿媳妇可没想那么多，眉开眼笑道：“李阿婆运气好，得了一只这么有灵气的使犬。” 路柯鸣顿了一秒，勾起嘴角，淡淡笑了一下。 几人说话间，便走进了正厅，红木雕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拿着烟杆吸烟。 “爹，有客人来了。”族长儿媳妇朝那老头喊了一声，，又转头对几人解释，“这就是族长，老头子脾气不好，你们担待些。” 说完，她又指了下正厅里的饭桌，“你们坐着吧，我去拿菜。” 几人顺着她的指引，坐到了饭桌前。 族长眼皮耷拉着，在云烟雾绕中看到了跟着路柯鸣的于柚柚，睁着眼瞧了几秒，从太师椅上站起了身，走到饭桌前，落座于主位。 他也不同几人说话，拿着烟杆在于柚柚面前晃了两圈，逗弄于柚柚。 “嘬嘬……” 于柚柚看了一眼晃来晃去的烟杆，上面放着的烟草还在燃着，呛人的烟从烟斗中升起，窜入鼻腔。 她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一步，趴在地上用两只爪子捂住了鼻子。 什么东西，味真呛。 “哈……哈……”老族长看到这一幕，嘴一咧，笑了出来，露出了里面被烟熏得牙根发黑的牙齿。 路柯鸣看着老族长在于柚柚面前不停晃的烟杆，慢慢将目光落在老族长身上，先前伪装的和善在此刻消失殆尽，又变得阴沉起来。 于柚柚往路柯鸣身边凑了过去，避开了老族长继续伸来的烟斗。 老族长还想继续逗弄于柚柚，拿着烟杆的手却突然刺痛，他颤巍巍的手一松，烟斗掉落在地上，抖落出里面的烟灰。 “爹，你咋了？”族长儿媳妇刚端上了早餐，就看到老族长手上的烟斗掉了下来，她走过去捡起了烟斗，递给了族长。 路柯鸣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垂下眼眸看向地上的于柚柚，将它抱起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不碍事。”这边老族长咳了一声，悻悻地收回了手。 “那行。”族长儿媳妇将菜上齐，朝着院子方向唤了一声那边立刻跑过来了一只黑色的土松。 那土松熟门熟路地跑入正厅，跳到了饭桌前的一把椅子上，端正地坐在于柚柚旁边。 族长儿媳妇上完了菜，这才端了一个碗，盛了些菜，和先前跑出来的小女孩一同坐在一边的矮凳上吃饭。 见叶离等人都看着她们，族长儿媳妇摆了摆手，招呼道： “你们吃，不用管我们。” 于柚柚坐在凳子上，看着一边坐在小凳子上的族长儿媳妇和她女儿，表情疑惑，歪了歪脑袋。 她想不出答案，伸手扒拉了一下路柯鸣。 路柯鸣淡淡地看了一眼那边，没有说话，往于柚柚面前的碗里夹了一块肉。 方子昂本来都端起了碗，看到这个场面又放了下去。老族长却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什么世道，狗都能上桌吃饭，人却不行。”方子昂看着那糟老头子，嘟囔了一句，埋下头塞了口饭。 第154章 守佛一族 但幸好方子昂说话的声音不大，老族长耳朵也不大好，没有听见。 倒是路柯鸣听到这话后，给给于柚柚夹肉的手停了下来，侧头看向了方子昂。 方子昂一抬头就和路柯鸣的森冷的目光对上，他一下子挺直了脊背，咽了下口水，干瘪地指向于柚柚身边的黑土松，解释道： “我说的是它。” 路柯鸣这才移开了视线，没再看方子昂。 几人都已经吃过，除了于柚柚，所有人此时都没有什么食欲，也就是等着老族长吃饭。 老族长慢悠悠地吃完了饭，沈明华刚想开口和他说几句话，他就又拿起了烟斗，走到了院子里开始逗鸟，没有搭理几人的意思。 路柯鸣没有任何着急之意，无动于衷地坐在位子上，慢条斯理地给于柚柚撕肉。 等于柚柚又吃完了一顿饭，她现在不能说话，众人也不指望她能够去套话，于是她又跑到院子里去扑鸟，路柯鸣就站在她旁边看着。 叶离没有办法，看到收拾碗筷的族长儿媳妇，主动过去帮起了忙。 “夫人，我看你们这房子有些时间了吧？”叶离一边收碗，一边笑着和族长儿媳妇搭话。 “是啊，这是李家老祖宗传下来的房子，起码得有三百年的历史了。”族长儿媳妇好说话，叶离一问她便回答。 “李家这么早之前就在这里定居了？”叶离装作好奇的样子。 “那还得再早些。”族长儿媳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仔细想了想，继续说： “李家世世代代都在这里扎根，守着万面佛起码得有近千年了。” 听到族长儿媳主动提起万面佛，叶离收碗的动作一顿，又作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问道： “万面佛竟有这么久的历史了？” “那是自然，李家世世代代供奉万面佛，族谱上的守佛人都换了几十代了，这历史能不久远吗？”族长儿媳笑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依旧麻利。 叶离跟着笑了笑，眼中别有深意。他们昨日所见，那佛庙和佛像不过是用泥土随意塑起，这样的构造不到百年就被风雨磋磨了，又怎么会有千年的历史。 即便心中这样想，叶离还是笑着恭维了一句。 “那李氏先人定是能人巧匠，竟然能修造出千年不腐的佛像。” 谁知族长儿媳听到叶离的话，却摇了摇头。 “万面佛可不是我们李氏先人修造的，虽然我也不大清楚，但李氏只是负责守佛，万面佛是一直就在这个地方的。” 她的目光看向村落对面的大山，在山林深处就是万面佛所在之处。 “可能是哪位佛祖见我李氏诚心，特意让李氏先人发现了佛像，从而保佑我们李氏一族。” 叶离听着族长儿媳的话，却没有再及时应答。 万面佛竟然先于李氏一族而存在，那它到底是谁修造的，方子昂昨夜所见的鬼到底又是因为什么而出现在哪里。 叶离握了握手，看着族长儿媳的眼睛，试探地问道：“那夫人在这这么多年，可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叶离的话一出，族长儿媳端着盘子的手顿了下来，抬起眼眸看向叶离，脸上的温和减去了几分。 “什么奇怪的东西，除了佛还有什么，你们还能见到什么东西不成？” 她虽然还在笑着，眼底却没了笑意。 叶离看着族长儿媳的模样，已经确定她知道这佛像的不对劲，她面上没有惊慌，用手背抚了抚额头，低声说道：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拜佛节这样的节日，受到的冲击太大，昨夜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梦里我跟着使犬的队伍上了山，看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宇，里面供着万面佛。” 听到叶离对梦中万面佛的描述，族长儿媳松了一口气，问道：“然后呢？” “然后那梦就变得奇怪了起来，一群鬼怪在我身后追着，吓得我一整晚没有睡好。”叶离做出恐惧的模样，神色担忧。 “那些鬼看着太过真实，总让我害怕是不是撞了什么邪祟……” “怎么可能。”叶离的话还没有说完，族长儿媳已经开口打断了她“你就是昨天没休息好，才梦到这些神啊鬼啊的东西。” “是吗？”叶离盯着族长儿媳的眼睛，反问了一句。 “当然。”族长儿媳并不与叶离对视，拿着碗筷快步走进了厨房。 叶离看着她手里沉甸甸的碗，几步上前将碗拿了过来，“我来帮你吧。” 族长儿媳手中一轻，她看向叶离，顿了几秒，道了声谢，“多谢你了。” “今日还麻烦了你，这是我应该做的。”叶离看着族长儿媳的手腕，“我看你吃饭收拾桌子的时候，过一会儿就要换一只手，应该是得了腱鞘炎吧。” “这你都注意到了？”族长儿媳有些惊讶，摸了摸自己的手。 叶离点了点头，将碗放进了厨房水槽里，挽起衣袖开始洗碗。 “我妈妈常年忙碌，小的时候她将我抱上抱下，我大了她又在我家铺子里忙活，回家了又在厨房里做饭。手磨损得多了，就留下了病根，她也像你这样，时不时也会痛，我便对这些病多了解了一些。” 说完，叶离又看向旁边的族长儿媳，说道：“我今日吃饭，见这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只由你一人来做，平日里大概也是这样忙碌，你也多休息一会儿吧。” “哪能说休息就休息。”族长儿媳只笑了一声，想要伸手去帮忙洗碗，叶离却将她推开了一些。 “那这会儿你就休息一下吧。”叶离笑了笑，“你笑得时候就像我妈妈，我看着你觉得亲近，就想多帮你做些事。虽然于事无补，但这样也像帮了我妈妈一样。” 说完，叶离叹了口气，“小的时候帮不了忙，大了又远远地离开了家，几个月回不了家一次，还是帮不上什么忙。” “我心里总觉得亏欠，在遇到相似的事情时，总忍不住去弥补。” 族长儿媳听着叶离的话，脸上的表情便软下来许多。 叶离看向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女孩，笑着问道：“你女儿今年应该也有十来岁了吧，我看她还长得挺可爱的。” “她今年刚满十二岁。”说起女儿，族长儿媳脸上温柔了更多。 两人在水池边，零零碎碎聊了许多。 —— 而在院子里，于柚柚扑了半天鸟，愣是连个鸟屁股都没碰上，于柚柚气喘吁吁地坐到了地上。 一定是吃太多了，她以前还能摸到鸟屁股的。 路柯鸣蹲下了身，摸了摸她的脑袋，看着天上的鸟问道：“你要哪只？” 于柚柚趴在地上，掀起一只眼皮，瞟了一眼树枝上的鸟，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刚想指那只最胖的，就被旁边老族长的声音打断。 “你跟我过来。” 老族长在院子另一头看了路柯鸣和于柚柚许久，在这时终于开口了。 路柯鸣半蹲着，目光落在于柚柚的耳朵上，里面情绪不明，在无人看到的地方，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他站起了身，跟在老族长的身后，于柚柚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就你一个来。”老族长回头看到路柯鸣脚边的土松，沉着脸说了一句。 于柚柚脚步一顿，脑袋渐渐歪向一边。 第155章 小狗泡澡 路柯鸣站在原地，与老族长对视了几秒。他摩挲了一下手指，低头与于柚柚对视。 于柚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秒，点了点脑壳，退后几步转身跑到了院子里。 路柯鸣这才跟着老族长进了房间。 他走后，于柚柚在院子里逛了一圈，走到了门厅与院子中间的阶梯处，趴在了梯子上。 太阳走到三分之一，空气的温度渐渐回升，于柚柚的的衣服在地上滚了几圈就沾上了灰，她盯着衣服上的灰看了许久，思绪开始发散。 阿婆都是用水洗的呢。 于柚柚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到了角落的一个半人高的瓦缸。 她从台阶上爬了起来，小步朝着那个瓦缸跑了过去。 那瓦缸是族长家用养鱼的，里面还载了些绿植，只是时至深秋，缸水中也只剩些草芥，几只金鱼在水中游动。 于柚柚跳到瓦缸边缘上，盯着瓦缸半晌，又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灰，紧接着再次看向瓦缸，而后又回到衣服上。 如此来回几次，小狗脸上布满愁容。 于柚柚伸出舌头舔了舔水，试图往衣服上沾，但明显毫无用处。 过了几秒，于柚柚的眼睛轱辘转了一圈，贼兮兮地看了周围一眼，见没人注意她，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嘿嘿……” 她笑了两声，把身体蜷了蜷，直到整条狗缩进了缸中，这才把下巴搭在缸边，开心地吐了吐舌头。 缸中的金鱼被挤到缸壁上，吓得奋力逃窜，几条鱼在角落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过了几秒，于柚柚咂吧了两下嘴。 渴了。 于柚柚把嘴埋到水里，吐出两个泡泡，灌了一口洗澡水进肚。 沈明华几人坐在正厅里说话，叶离和族长儿媳在厨房收拾，于柚柚躺在缸中，仰头看着太阳，一切都很舒服。 只是几口水进肚，没过一会儿，几于柚柚直接干哕了出来。 一股狗毛味。 —— 那边厨房中，叶离洗完了碗，将碗放到了碗橱里，族长儿媳的女儿突然从厨房门口跑过，她看着那女孩，突然想到了陈清秋的事。 “夫人，你女儿没有去上学吗？” 族长儿媳听到这个问题，表情变得有些不好，“本来是在上学的，这几天我把她接回来了。” “是发生什么了吗？”叶离听到这话，下意识地问道。 “还不是……”族长脸上有了几分嫌弃，欲言又止，看着叶离不解的表情，最终还是说道：“我们这地方就只有两个老师，其中一个还是几个月前新来的。” “那小伙子长得斯文，就是断了条腿，我本来还觉得他多可怜的。” “不过虽然可怜，也是个青年才俊，怎么会被下派到我们这个地方。”族长儿媳冷哼了一声，“结果村里人有去城里，才发现他被派到我们这是因为自己做了腌臜事。” “什么腌臜事？”叶离皱了皱眉，继续问道。 族长儿媳往厨房外看了一眼，确定外面没人，才放低了声音说道：“他猥亵自己的学生，还被告上了法庭。” “猥亵？”叶离重复了一遍，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难道于柚柚看到陈清秋身后跟着的鬼是被他害死的女生？ 这边叶离没有出声，族长儿媳又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这样的烂人，我哪敢让我女儿去上他的课。” 她脸上的嫌弃之色不掩，“不过幸好他没几天就要走了，不然我们一定把他赶走。” 叶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厨房已经收拾干净，叶离走出了门，正要去和沈明华说刚刚打听的事情，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狗正趴在水缸边呕吐。 叶离看着那小狗，脚步停下，表情渐渐扭曲。 族长儿媳见她的脚步突然停下，奇怪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叶离握紧了手，强忍着对族长儿媳笑了笑，“没事，我去看看狗。” 说完，她转身气势汹汹地朝着于柚柚走了过去。 于柚柚吐完，抬头就看到叶离黑着一张脸，正盯着她看。 咦？ 于柚柚歪了歪脑袋，黑黝黝的眼眸疑惑不解地盯着叶离看了半晌，直到听到叶离咬牙切齿的声音。 “于！柚！柚！” 于柚柚听到了叶离愤怒的声音，立刻意识到了局势的不对劲，她的耳朵渐渐塌了下去，贴在脑后变成了一个飞机耳，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瞟叶离。 “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知道问怎么了！马上就要到冬天了，你现在还敢往水里泡！”叶离看着浑身湿透的于柚柚，怒不可遏。 于柚柚耳朵贴得更紧了，她的眼睛滴溜转了几圈，缓慢地低下了头，几乎是静止一般地移动，朝着缸外伸出了脚，正要悄悄咪咪地溜走。 “想跑是吧！”叶离却并没有给于柚柚机会，她一把提起了于柚柚的后颈皮，把她从缸中提了出来。 于柚柚被叶离提着，知道现在是不能跑了，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她敞开了一个笑脸，装作什么也没听懂的模样，嬉皮笑脸地朝叶离靠了过去。 “别过来，你不看看你身上什么鬼样子，还在淌水，你还想往我身上贴！”叶离把于柚柚的脑袋推开。 于柚柚被叶离这一凶，瘪了瘪嘴，耳朵耷拉了下来，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叶离，“阿离……” “行了。”叶离拍了于柚柚一下，“别给我来这套。” 她几下把于柚柚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又把于柚柚提到了正厅里，坐着的几人这才看到了浑身湿透的于柚柚。 “额……”沈明华犹豫了几秒，向叶离问道：“你给柚柚洗澡了？” “我倒是希望是我给她洗了澡。”叶离哼了一声，“她一个人跑到院子水缸里不知道趴了多久，你们这么多人都没看到？” 沈明华干咳了一声，“我们派人去其它村民家打探消息，刚刚正在和他们联系，确实没有注意到，你别生气。” 他接过了于柚柚，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条毛毯，把于柚柚裹了起来。 “唉哟，怎么弄得一身都是水。”族长儿媳走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于柚柚被裹在毛毯里，听到族长儿媳的声音，抬起脑壳咧开嘴笑了一下。 叶离严厉的目光立刻看了过去，于柚柚再次埋下了脑袋。 “把它抱到屋里去吧，里面有插口，我去给你找个吹风机。” 沈明华抱着于柚柚站了起来，将它带进了屋中，放到了沙发上，转身和族长儿媳去拿吹风机。 屋中只有于柚柚一人，她被裹成了一个蚕蛹，她翻了个身，正面朝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 空气变凉了许多，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暗，连同室内的光亮一同收走。 一滴黏稠湿润的液体滴落在了于柚柚的鼻子上，腐烂腥臭的味道涌入鼻腔。 第156章 傀儡 天花板像是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泥潭，红到发黑的液体从天花板上一滴滴落下，砸在于柚柚的毛上，让她本来湿润的毛黏在一起。 泥潭中伸出了无数只手，奇形怪状的面孔在其中嘶吼中，想要挣扎而出。 昨夜听到的经文又在此时响起，嘈杂吵闹，喋喋不休。 于柚柚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她伸手蹬了蹬毛毯，但毛毯裹得实在太严实，让她动弹不得。 那些挣扎的手和面孔渐渐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熟悉的模样。 于柚柚歪着脑袋，盯着泥潭里逐渐伸出黑色的身体。 是万面佛。 但是没有眼睛呢？ 于柚柚的目光在万面佛全身上下扫了一遍，确实没有看到有眼睛，她思索了几秒，脆生生地开口问道： “你眼睛去哪了？” 但万面佛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它黑色的身体从泥潭中伸出越来越多，身上黑色的黏稠液体不断往下滴落，很快就将一整个沙发染成了黑红色。 直到它离于柚柚越来越近，没有五官的面孔贴到了于柚柚的上方。 到此时，它脸上的淤泥不停涌动，猛地睁开了一双红色的眼眸。 跳动的火焰在眼眸中心，它的瞳孔中无数的画面流转，不同面孔的人在瞳孔中闪现，充斥着欢声笑语、绝望痛哭。 “哈哈哈哈……” 吵闹的笑声响在耳畔，于柚柚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瞳盯着万面佛的眼眸。 万面佛的身体里伸出了一双手，朝着于柚柚抓去。 于柚柚没有动作，但在那手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秒，周围的空气凝滞，万面佛的手僵在半空。 它背后的空气渐渐被撕开了一个大洞，在那黑暗扭曲的洞中，一个身穿黑色长袍，面目被黑雾隐匿的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他抬起了手，朝着万面佛挥下，万面佛的身体被斩成两半，散落成无数的面孔和肢体。 周遭的空气又开始流动起来，那些碎裂的面孔发出了尖啸，天花板上的黑雾迅速退去，室内迅速恢复原样。 于柚柚这才看到了万面佛身后的黑衣人，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热情地问道：“你怎么也来了呀？” 黑衣人没有说话，他走到了于柚柚面前，看着她身上裹着的毯子，将于柚柚抱了起来，安静地坐到了沙发上。 他将被铁制手套包裹的手覆盖在于柚柚上方，微微一动，于柚柚毛上的水分从皮毛上离开，在空中聚成了一滴滴水珠。 那些水珠融合在一起，黑衣人的手掌合拢，将水珠收进了手心。 “它很强大。”黑衣人地声音很轻，飘渺不清，有一种虚幻感。 “我知道啊。”于柚柚从毛毯中挣扎而出，没太在意地点了点头。 “你刚刚看到了，火种在它身上。”黑衣人看着于柚柚漫不经心的模样，接着说道：“但万面佛并非因为火种而形成。” “它早已存在了千年，本就拥有极强的力量。” 黑衣人站起了身，看着沙发上的于柚柚。 “你的身体让火种拥有了更强的力量，如今这些力量全部汇聚于万面佛一身。但你现在不过才找回了身体的两个部分，不要掉以轻心。” 于柚柚扒拉毯子的动作一顿，一阵风吹过，她抬起头，房间内已经没有黑衣人的身影。 到这时，先前拿吹风机的沈明华才去而复返，看到在毯子外站着的于柚柚，问了一句。 “柚柚，你怎么从毯子里出来？” 于柚柚没有回答，站在原地看着沈明华。 沈明华将吹风机的电线插好，这才抱起了于柚柚，但在触碰到于柚柚的毛以后，却恍惚了一秒。 “干了？”他下意识地发出了疑问，但在这之后却又恍然地自言自语，“我怎么忘了，刚刚已经吹过了。” 说完，沈明华又将吹风机取了下来，走出了房间去还吹风机。 于柚柚没有跟着他一起出去，她在沙发上趴了下来，将下巴垫在了爪子上，黝黑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 而在另一边，老族长将路柯鸣带进了一个密闭的房间，屋内密密麻麻供奉着灵牌，红色的蜡烛燃烧着，这是李氏祠堂。 路柯鸣的目光在祠堂中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注意到祠堂正方灵位牌架下方还放了密密麻麻的灵牌。 那些灵牌相比灵位牌架上的灵牌小了许多，放置的空间逼仄，拥挤在一起。 路柯鸣多看了几眼，发现那些灵牌上并未刻有姓名，牌位上均是一片空白。 “你们去了山上。”老族长站在灵位前，开门见山地说道。 路柯鸣的目光一顿，嘴角扬起一个轻蔑的弧度，没有应声。 老族长似乎是胸有成竹的模样，生怕路柯鸣装傻，直接了当地摆出了证据。 “别想否认，山上供奉的菩萨摔碎了两尊，如果不是有人上山，那些菩萨不会平白无故地摔碎。” “族长多虑。”路柯鸣抬起手，在摇曳的烛光随意地转了两下瘦削的手指，声色冷淡，“我并没有否认。” 他们昨日随使犬队伍走的正路，并未发现旁边树林中的菩萨，可在昨晚知道方子昂的事情后，路柯鸣又派了人上山查看。 那些学员确实也在树林中发现了佛龛中的菩萨，在离开却发现了有村民上山查看。 那些村民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上山，直奔佛庙而去，自然也看到了佛庙外摔碎的佛龛。 族长恐怕在他们到达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们去过佛庙，但在见到他们来拜访后却没有任何反应，反而不动如山。 路柯鸣上下打量了一眼骨瘦如柴的族长，眼中多了几分兴味。 族长应该是在村中发现了有人上山，才会派人去山上查看。 不过，到底是因为什么？ “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老族长看着路柯鸣浑然不怕的模样，冷笑了一声。 “惊扰万面佛之人，都应该受到惩罚。” 路柯鸣神色淡然，表情没有因为老族长的威胁而产生任何波澜。 老族长被他这样轻视，愤怒从心而起，眼睛在一刹那变得猩红，周身弥漫起了黑雾，那黑雾很快就将整个祠堂充满。 路柯鸣眼眸这才有了波动，他看着老族长身上倾泻而出的黑雾，捻了捻手指。 原来是一个被万面佛控制的傀儡。 但看起来还很弱小。 黑雾缠绕着路柯鸣，路柯鸣看着老族长眸中的期待之色，挑了挑眉，站直了身体，装出了一副乖训的模样。 老族长眼中出现了满意之色，开口说道： “我本应该直接杀了你，不过既然你是被使犬选中之人，我可以放过你。但你的同伴不行，你必须杀了他们。” 第157章 新长出的眼睛 说完这话，老族长直直地盯着路柯鸣，似乎在地等待他的反应。 谁知路柯鸣听到这话，竟然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反抗，他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笑容，他看着老族长，一字一顿地说道： “当然可以。” 老族长听到路柯鸣这么果断的回答，迟疑了一秒，似乎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 “不过……”在老族长思索的时候，路柯鸣却开口了。 “什么？”老族长听到路柯鸣的声音，疑惑的看向路柯鸣。 路柯鸣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诡异阴森，他慢条斯理地抬起了手。 “不是现在。” 老族长还没来得及反应，路柯鸣身上萦绕的黑雾就被打散，他瞬间出现在老族长的面前，瘦削冷白的手按在老族长的头上。 一股极强的力量逐渐侵蚀了老族长的意识，他身边的黑雾逐渐散去。 路柯鸣看了一眼老族长逐渐混沌的眼睛，眸中的光如刺，冷笑了一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命令我？” 老族长的目光已经失去了焦距，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路柯鸣无趣地松开了手，转身离开了房间，但在出门之前，他看到了旁边桌子上放着几个尚未摆放在灵架上的牌位。 他的脚步一停，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牌位，仔细端详了片刻，发现上面的漆还是新上的。 路柯鸣皱了皱眉，眼眸中的情绪不明，放下了牌位，离开了祠堂。 —— 当他走出房间时，叶离已经将于柚柚的衣服洗干净，正在院子中拧水。 路柯鸣停下了脚步，在厅堂和院子里看了一圈，并未见到于柚柚的身影。 “柚柚呢？” 路柯鸣的声音在厅堂里响起，沈明华首先看了过去，他指了指旁边的房间，说道：“柚柚刚刚进了水缸，这会儿在屋里待着。” 听到这话，路柯鸣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抬脚朝沈明华指的方向走去，但沈明华却又补了一句。 “我已经帮她把毛吹干了，你不用担心。” 听到沈明华的话，路柯鸣的脚步停下，他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厅堂的屏风上，许久没有言语。 但他并未回头看沈明华，在原地停了几秒，抬脚进入了房间。 于柚柚还趴在沙发上发呆，没有注意到路柯鸣走进了房间。 路柯鸣站在门口，看着发呆的于柚柚，目光柔和了许多，他坐到了于柚柚的身边，用手在她的毛发上揉了一下，确实已经干了。 于柚柚这才抬起了头，看了一眼路柯鸣，打了一声招呼，“路柯鸣，你出来了喔。” “嗯。”路柯鸣点了点头，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又问道：“在想什么？” “我刚刚看到万面佛了。”于柚柚将脑袋搭在爪子上，嘟囔了一句。 听到万面佛，路柯鸣的目光凝滞了一秒，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万面佛出现在这里？” “对。”于柚柚给了路柯鸣肯定的回复，顿了几秒，又接了一句：“我在它的眼睛里看到了火种。” 听到火种，路柯鸣放在于柚柚毛上的手一顿，复而又继续抚摸了几下，并未有太多的诧异。 万面佛是这个世界最诡异的东西，火种在它的身上也是意料之中。 “它伤害你了吗？”路柯鸣并未顺着于柚柚的话询问火种的事情，将话题岔到了于柚柚身上。 “没啊。”于柚柚很快摇了摇头，否定道：“它只是出现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那就行。”路柯鸣微微点头，看着于柚柚的表情，又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开心的样子？” “这次的万面佛可能挺厉害的。”于柚柚叹了口气，看着路柯鸣说道：“你要小心一点喔。” 听到于柚柚的关心，路柯鸣下意识地笑了一下。 “没事。” 于柚柚看了一眼路柯鸣，又看向了地板，叹了口气。 这次可没那么简单了。 路柯鸣却并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对她说道：“在这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回去？”听到这话，于柚柚立刻有了精神，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了，跳到了地上，开心地说道：“那走吧！” 路柯鸣笑了笑，跟在于柚柚的身后。 —— 在回李阿婆的路上，几人将得到的消息综合了一下。 叶离根据从族长儿媳那打探的消息，进行了一些推测。 “万面佛的历史应当超过了千年，它早于李家村出现在这里。李家村族人应该是偶然间发现了万面佛，并从它那得到了什么好处，才会世世代代守护在这里。” “它在不断变强。”沈明华在叶离的话后接了一句，“而且我派人去村子里的老轿夫哪里打听，得了一个消息。” “什么？”叶离看向沈明华。 “万面佛在几十年前，也就是上一辈守佛人那代，是没有眼睛的。” 沈明华派人去找了村里的老人，恰好撞到了以前的轿夫。那些轿夫已经不抬轿几十年，学员从旁敲侧击中发现了万面佛的诡异之处。 在老轿夫的口述中，万面即无面，万面佛是一座没有五官的佛。 可它在现在却生出了眼睛。 听到这话，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沈明华。 “竟会这样？”叶离首先发问，虽然万面佛诡异，但它的身体依旧是泥塑，凭空长出眼睛这事也太过离奇。 沈明华摇了摇头，回答道“那些老轿夫还不知现在的万面佛长出了眼睛，现任的轿夫也不知道原来的万面佛没有眼睛，他们固守在自己的认知中，到现在还没发现其中的怪异。” “我派去的人无法未查出这其中的原因，不过这大概不会是什么吉利的事情。” 当学员在老轿夫面前提出万面佛会不会长出眼睛这事时，那些轿夫的表现得很忌惮。 没有五官即没有五感，如今开了眼睛便有了视觉，如果是平常的佛也就算了，即使能够看见也不会作恶。 但偏偏是这种邪佛长出了眼睛，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路柯鸣走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放在身侧的手摩挲着食指上的龙戒。 火种不会变幻形态，更不能让万面佛凭空长出眼睛。 他本以为是火种寄生在万面佛的眼中，让万面佛邪力大涨而作恶，如今却发现连那眼睛都不正常。 所以万面佛究竟为什么会生出眼睛？ 于柚柚仰着脑袋瞟了几人一眼，又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你呢？路柯鸣。”在路柯鸣沉默的时候，叶离突然看向路柯鸣。 第158章 菩萨来历 “族长找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路柯鸣收起了眼中的思索，波澜不惊地回答道：“只是发现了你们上山而已。” “怎么会？”叶离有些惊讶，他们行动的时候都专门避开了队伍，族长是怎么发现的？ “你和沈明华上了山，那佛龛里的菩萨摔碎了一尊。”路柯鸣声音冷淡，又看向方子昂，“他被迷惑时，山上的菩萨也倒了一尊。” 路柯鸣说完，轻嗤一声。 “你们当村民是傻子不成，难道他们发现不了？” 叶离握了握手，没想到忘了这茬，但对于那些怪异的菩萨，她仍然有些不解。 “他们为什么要在山路上安置这么多菩萨？” “有什么奇怪的。”路柯鸣冷哼一声，“整个村子都供奉着邪佛，他们可能一点都不害怕吗？” “将佛庙修得密不透风，用镜子挡住邪祟的出路，再在山路上放置菩萨镇邪。” 路柯鸣的眼中有几分讥诮，声音轻蔑，“他们，怕得很。”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几人路过了稻田，已经收割完毕的稻田就只留下了稻草桩子，于柚柚的注意力渐渐被那些稻草吸引。 路柯鸣说着话，于柚柚的就低着脑袋，一边走一边扒拉着地上残留的麦穗。 “铃、铃。”旁边的稻堆中传出了几声虫鸣，于柚柚本来还埋着头，听到这声音，脑袋弹了起来，两只毛绒绒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叫声发出的地方。 被安东尼牵着的戈多斜着眼看了一眼旁边的于柚柚，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于柚柚听到这声音，也不跟着前面的人走了，她停在稻堆前看了半晌，在虫鸣再次响起的时候，脑袋直直地扎进了稻堆，在里面拱了半天，终于把里面叫的虫子抓了出来。 还不止一只。 于柚柚嘿嘿笑了一声，把所有的虫子包在嘴里，蹦蹦跳跳地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而此时，听完路柯鸣解释的几人，这才反应过来那些菩萨存在的意义。 “所以那菩萨从佛龛中摔出，是因为……”方子昂听到路柯鸣的话，有些怔愣。 他昨晚意识迷迷糊糊，跟在那山上出现的鬼影走了半天，直到半山腰菩萨出现的地方，那鬼影才消失了半晌，他的意识也在那一刻获得了短暂的清醒。 后来在佛庙中，他被女鬼缠上的时候，也是外面菩萨摔碎的声音惊醒了他。 方子昂这才惊觉，原来那些菩萨是在救他。 路柯鸣淡淡地扫了一眼方子昂，看到他恍然大悟的表情，没再多说。 “那你是怎么和族长解释的？”在路柯鸣说完后，叶离突然想起来问题的关键。 “有什么好解释的？”路柯鸣随意应了一声，理了理衣角，意味不明地说道：“他现在很听话。” 沈明华听到这话，立刻明白了路柯鸣的意思。 他控制了族长。 “你这样对任务对象出手，不怕被智脑判定为作弊？”虽然沈明华知道这事对路柯鸣而言轻而易举，但使用精神力控制普通任务对象，并不不符合试炼规则。 路柯鸣听到这话，抬眸不咸不淡地看了沈明华一眼。 沈明华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的话是多问了。 智脑都由路家控制着，路柯鸣有什么好担忧的。 于是沈明华没再多问，安静了下来。 在安静的时候，““铃、铃”的声音再次响起，沈明华听到这声音，觉得有些有趣。 “这是什么虫子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金蛉子。”叶离在e区长大，见到的东西比其他人都要多，很快便回答了上来。 跟在后面的于柚柚摇着尾巴，眼睛滴溜转了一圈，了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就是金蛉子。”沈明华将于柚柚的心声说了出来，看着叶离笑了笑，夸赞了一句：“不愧是叶离，什么都知道。” “见多了而已。”叶离摇了摇头。 路柯鸣没有兴趣了解这些事情，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后方的于柚柚，放慢了脚步走在她的身边。 “毛上怎么沾了麦穗？”他看到于柚柚身上挂着几个麦穗，蹲下了身把那些麦穗摘了下来。 但于柚柚这次倒是便得矜持了起来，也不张嘴，嘴紧紧地闭着，只咧开一个微小的弧度，就当作道了谢。 路柯鸣见于柚柚这样也并未多想，把她毛上的麦穗摘完后，站起了身继续往前走。 于柚柚抬起眼睛瞥了一眼路柯鸣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将步伐放慢了一些，跟在他的身后，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速度比去时快了许多，几人没走多久就回到了李阿婆家。 只是…… “怎么这一路上都是金蛉子？”沈明华不解地发问，那金蛉子的叫声都跟了他们一路了。 “可能秋天有稻堆，虫多吧。”叶离四处扫了一眼，看到了田中遍地的稻堆。 “原来是这样。”沈明华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在他们身后无人注意的角落，于小狗慢慢埋下了头，把嘴包得更紧了些。 “铃”，一声闷闷的虫鸣再次响起，沈明华听到，笑了笑，“看来是真的有很多。” 一路上沉默着的戈多在这时侧过了头，又瞟了一眼于柚柚，刚好与抬头的于柚柚视线对上。 于柚柚看到戈多，眼睛一亮，尾巴甩了起来。 戈多身体一紧，看着那小狗崽快速靠了过来，它的身体僵硬起来，害怕地转过了脑袋。 但于柚柚根本没有看出戈多的紧张，热情地走到了戈多的身边，骄傲地仰起了脑袋，用眼神示意，嘴里的东西一会分它一半。 戈多咽了咽口水，小步子往旁边挪了挪，移开了一些。 于柚柚刚想过去，一只手从旁边伸出，将她抱了起来。 “找戈多做什么？”路柯鸣抱着于柚柚，目光注视着她。 于柚柚身体一紧，身后甩动的尾巴逐渐停止，它的嘴巴再次严丝合缝地闭起，镇静地摇了摇头。 路柯鸣皱了皱眉，终于察觉到这一路于柚柚有些过于安静了。 为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们就走到了李阿婆家门前，李阿婆迎了出来，看到衣服消失的于柚柚，本来笑容满面的脸渐渐跨了下来。 于柚柚看到李阿婆的表情，赶紧从路柯鸣怀里跳了下来，一溜烟蹿进了房间，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中。 第159章 嫉妒 李阿婆看着于柚柚着急逃窜的模样，气得冷哼了一声，她看向叶离手中于柚柚的衣服，叹了口气。 “倒是麻烦你们了。”李阿婆从叶离手中接过了衣服，晾到了一边的木架上，“小狗崽就是这个样子，精力旺盛，皮得很，一会儿没看住就去闯祸了。” 叶离听到李阿婆的话，笑了笑，却说道：“不麻烦。” 李阿婆只以为是叶离客气，乐呵呵地笑了两声。 路柯鸣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于柚柚进入的房间，而后淡淡地扫了一眼几人，也跟着进入了房间。 于柚柚把口中的金蛉子一股脑地藏到了被子下，路柯鸣进门的时候，她正倒着从被子里拱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路柯鸣走到了床边，弯腰看着于柚柚毛绒绒的背。 于柚柚一听这声音，打了个激灵，将脑壳从被子里抽了出来，抬头看着上方的路柯鸣，爪子按在藏金蛉子的地方，嘿嘿笑了一声，晶亮的眼睛诚恳地看着路柯鸣。 “我躲躲阿婆，她一会要骂我呢。”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话，嘴角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阿婆那么喜欢你，肯定舍不得骂你的。” 于柚柚尾巴摇了两下，心想她当然知道阿婆喜欢她呢。 但又不是喜欢就不骂了，妈妈那么喜欢她，该打她的时候可一点不手软。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阿婆骂不骂她的事情，可不能让路柯鸣发现床下的虫子。 这么想着，于柚柚露出了一个笑容，回道：“好吧。”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冷湿的眼眸又化成了潺潺的溪水，多了几分温和。 他刚要坐下身，就听到外面沈明华的声音。 “柚柚，出来穿件衣服，你才从水里出来，别着凉了。”沈明华手里拿着新找的衣服，站在房间外朝里看了一眼。 路柯鸣的动作停滞了下来，靛青色的眼眸一点一点冷了下来，拇指又按在了龙戒上，力道逐渐加重。 “来了。”于柚柚看了一眼外面的沈明华，从床上跳了下来，朝着沈明华跑了过去。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路柯鸣脸上最后一点温和也消失殆尽，身后传来了于柚柚和沈明华说话的声音，路柯鸣转过了身，冷眼看着那处。 “咦，是这件。”于柚柚看着沈明华手上拿着的小蜜蜂衣服，嘀咕了一句。 “我随便拿的，不喜欢吗？”沈明华蹲下了身，撑开了衣服的领口，从于柚柚的头上往下套，温声问了一句。 “喜欢啊。”于柚柚摇了摇头，“这是阿婆好久前织好的。” 前些日子，李阿婆的远房侄子从城里回来看她，来的时候牵了一条洋狗。那狗身上穿了一件这样的衣服，阿婆看着觉得好看，也给于柚柚织了件一模一样的。 但是于柚柚每天都在长，阿婆估摸着大小织的，想到于柚柚吃得多，应该也长得快，就织得大了一些。 结果衣服织好了，于柚柚偏偏还没长大，就把衣服放了起来。 “有些大了。”这边沈明华套了一半，看着于柚柚肚子下半垂在地上的衣服，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没事，还可以穿。”于柚柚晃了晃脑袋，衣服大大的帽子盖在头上，将她的头一整个挡住。 “好吧。”沈明华看着因为衣服而圆了一圈的于柚柚，轻笑了一声，“这样也挺可爱的。” 路柯鸣站在屋内，一言不发看着沈明华脸上刺眼的笑容，屋遮挡住了全部的阳光，阴影落在他的脸上，显得阴郁异常。 忽的，路柯鸣的唇角又扯出了一个森冷疯狂的弧度，他抬起了手，躁动的精神力手心凝聚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刃，利刃的尖端直直地指向沈明华。 真令人厌恶。 早点杀死他吧。 那边于柚柚看着有些长长的衣袖，蹬了蹬腿，用嘴把衣袖朝上扯了一些。 她的衣服上有个小篼，沈明华思索了几秒，又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了一把糖，放在那兜里，装得鼓鼓囊囊的。 “谢谢明华哥！”于柚柚看到包里的糖，开心地蹦了两下，刚扯上去的衣袖又落了下去，衣服上的兜帽也将脑壳罩完。 沈明华看着她开心的东西，无声笑了一下，回头看着院子里正在给阿婆帮忙的叶离，说道：“不用谢，我这也算是能交差了。” 他理了理于柚柚的帽子，站起了身，“好了，回去吧。” “好。”于柚柚点了点头，转过了身，踉踉跄跄拖着衣服跑到了路柯鸣脚下。 路柯鸣在于柚柚进屋之前就收回了手中的精神力刀刃，他握了握手，敛去眸中的阴郁，勉强扯起了一个笑容，看向脚步的于柚柚。 于柚柚站在床下，目光一直盯着床，没有看路柯鸣。 于是路柯鸣脸上伪装的笑也做不下去了，森冷的眼眸盯着专注的于柚柚，胸口的起伏近乎静止。 为什么，在看到沈明华之后，连他都不想看了？ 他像是又变回了暴怒的巨龙，胸中燃烧着无法熄灭的烈火，一张浓郁漂亮的脸庞因为嫉妒而扭曲，目光阴毒得渗出冷意。 这边于柚柚专注地看着床，身体坐了一个准备动作，一跃而起跳上了床，脚又踩在了衣服上，身体倾斜了一下才站了起来。 她的兜帽又盖在了头上，将整个脑袋罩了个严严实实。 于柚柚抬起爪子扒拉下了兜帽，而后摇起了尾巴，蹦蹦跳跳地朝着床边的路柯鸣跑去，开心地念叨。 “路柯鸣，明华哥给我糖啦！” 路柯鸣垂下眼眸，俯视着床上开心的于柚柚，没有动作。 他知道，所以呢？ 沈明华能给的，他也一样能给，为什么偏偏要是沈明华？ 于柚柚毫不知道路柯鸣心中所想，她跑到床边，用脚扒拉了两下路柯鸣的腿，声音愉悦，像个分享宝贝的孩子一样，热情大方地说： “我分你一半！” 路柯鸣目光一滞，怔愣了一秒。 于柚柚没有得到路柯鸣的回复，仰起头艰难地看着路柯鸣，这才发现路柯鸣奇怪的表情。 她扒拉的动作停了下来，奇怪地歪头，围着路柯鸣转了几圈，仔细地打量了路柯鸣的表情，而后疑惑地问道： “你怎么不开心了？” 路柯鸣坐了下来，将于柚柚抱到了怀中，闷闷地没有应声。 “唔……”于柚柚看着将头埋在她毛中的路柯鸣，也没想明白怎么一会不见，他就这样了。 她犹豫了几秒，说道：“那我多分你一些糖……就……就给你三分之二。” 路柯鸣还是没有动，于柚柚想了想，改口道：“那我全部给你吧，你不要不开心了。” 埋在于柚柚毛中的路柯鸣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清冽悦耳，如冰雪消融，早春花开。 “于柚柚，你怎么这样啊。”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毛中传中，呼吸的冷意扑在于柚柚的身体上，让她想抓痒痒。 她怎么能这样无理。 明明他的心脏都要难过的碎掉，可她却这样轻易地将它捧起抚平。 第160章 顽固不化 “哪样？”于柚柚疑惑地看着路柯鸣，不解地发问。 “没怎样。”路柯鸣抬起了头，揉了揉于柚柚的耳朵，笑了一下。 “喔。”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的笑，也咧开了嘴角，靠到了路柯鸣身上，嘀嘀咕咕地说：“你看我的衣服，是阿婆给我做的呢。” “真好看。”路柯鸣的眸子里盛着笑意。 “嘿。”于柚柚笑了一声，低下头扒拉着衣服，又说：“以后也让阿婆给你做一件。” 听到这话，路柯鸣安静了几秒，斟酌道：“那倒……也不用。” “你不喜欢吗。”于柚柚听到路柯鸣不要，奇怪地抬起头看着路柯鸣。 “喜欢。”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身上的小蜜蜂衣服，“但这衣服还是你穿才好看。” “好吧。”于柚柚点了两下脑袋。 路柯鸣陪着于柚柚坐了一会儿，又和安东尼出去继续查探万面佛的消息。 于柚柚听到路柯鸣要出去，立马坐直了身体，想到藏在床下的金蛉子，有些兴奋。 等他一走，于柚柚就钻到了被子里，将里面的金蛉子全部叼了出来，跑到了院子里 戈多被拴在院子里，面前摆着饭盆，正在吃饭。 于柚柚嘴里塞着虫子，一跑到戈多面前，视线就落到了戈多的饭盆里，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戈多抬眼虎视眈眈地盯着它饭碗的白色小狗崽，没有动作。 “你吃的什么呢？”于柚柚把嘴里的金蛉子吐到了地上，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戈多的饭碗里的肉，咽了咽口水。 戈多伸出了爪子，按着盆沿，缓慢地将盆移到了身后。 哪知道它一动，于柚柚的身体也跟着动了起来，她的眼睛还一动不动地盯着饭盆，脚步却在自动跟随饭盆。 戈多放在碗上的爪子顿了一秒，又将身后的碗移到了身下，然后趴下了身，将碗藏在了身下。 视线里的碗消失，于柚柚这才回过了神，她摇了摇尾巴，趴到了戈多的面前，用爪子将一只金蛉子推到了戈多面前。 “给你一只。” 说完，她又扒拉了一只金蛉子到自己面前，“我一只。” “再给你一只。”于柚柚又推了一只过去，而后又叼了一只到自己面前，笑了一声，“我也一只。” 这么一只一只将那些金蛉子分了个干净，她摇了摇屁股，又叼着那些金蛉子跑回了房间。刚想继续藏到被子下，犹豫了几秒，又谨慎地在房间里绕了几圈，最终把那些金蛉子藏到了柜子下。 弄完这一切，于柚柚跑到了院子，刚巧听到了一阵叮铃叮铃的声音。没过一会，几个学生结伴从李阿婆家门口走过。 李阿婆搬了个凳子，坐到门口，路过的学生看到她就打一声招呼，李阿婆也乐呵呵地笑着回答。 叶离帮李阿婆把院子里晒着的苞谷收了起来，看着门边李阿婆的身影，叹了口气。 李阿婆家中只有她一人，似乎没有孩子，就养了幼幼一条狗，大概是很孤独，所以才会在孩子们下学的时间守在门口。 脚步跑过了白色的小狗，打断了叶离的思路，叶离看着于柚柚的背影，笑了笑，跟着她走到了门边。 “唉哟，幼幼过来啦。”李阿婆看着在身边坐下的于柚柚，笑眯了眼睛，盯着她身上的衣服打量了半晌，“还是大了点。” “小狗一天一个样，再过段时间就长得更大了。”叶离站在门边，又接了一句，“大点好，穿得久。” “也是。”李阿婆听到叶离的话，仔细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叶离笑了笑，看向门外稀稀落落经过的学生，那些学生年龄又大又小，大的看着应该有十六七岁，最小的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 学生们看到穿着小蜜蜂衣服的于柚柚，便会在门前多停留一会儿，有的还会伸手摸摸于柚柚的脑袋。 叶离看了一会儿，便察觉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这些学生里怎么那么多女孩子？” 李阿婆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渐渐淡了下来，那副被岁月反复雕刻打磨的脸上爬满了皱纹，往常都是乐观开朗的模样，此刻却多了几分惆怅。 “唉……”李阿婆长叹了一口气，却也不说原因，又笑了笑，随意地回答：“李家村的人喜欢女孩儿，就算生了男孩儿也一定要生几个女孩儿的。” 叶离听到李阿婆的解释，表情中却多了几分疑惑。 喜欢女孩儿。 她今日在族长家所见，一个女人吃饭不能上桌的村落，却又喜欢女孩儿……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叶离皱了皱眉，将此事默默记了下来。 李阿婆似乎也失了兴致，慢吞吞地抬起了小板凳，要回屋里去。 于柚柚在下面顶着凳子，让李阿婆拿凳子的动作省力了许多。 李阿婆笑了笑，却又看到门外缓缓走来了两人，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于柚柚看到她的表情，也回头看了一眼。 来的人正是早上几人所见的陈清秋，他的腿脚不好，走得便比那些朝气蓬勃的学生慢了许多。可即使腿瘸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脚步有条不紊。 陈清秋身后跟着比他更慢的阿丑，她低着头，隔了陈清秋两米远，慢吞吞地跟在他的身后。 若是陈清秋走得慢了，她的步伐也会变慢一些。 像一个影子一般，小心翼翼、冥顽不灵地跟在他的身后。 于柚柚的视线转向陈清秋身后，看着那个长发及地、遮住面目的裸身女人，默默地想，也不止一个影子。 而且那个女人完全像是看不到其它人一样，一直盯着陈清秋。 于柚柚还在看着那女人，那前方的女人却突然九十度转过了脑袋，看向于柚柚的位置，漆黑的头发下透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刚好与于柚柚对视。 于柚柚歪了歪脑袋，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清楚，却一把被李阿婆拉了回来。 “丧尽天良的狗东西。”李阿婆朝着陈清秋啐了一句，又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李阿丑，“你这姑娘瞎了眼。” 陈清秋自然听到了李阿婆的话，他的步伐微微一顿，挺得笔直的脊背弯曲了下去，而后沉默着埋头往前走去。 阿丑见他离开，也加快的步伐，赶紧追了上去。 “李阿丑，你给我回来！”李阿婆历声呵斥了一句，阿丑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往前追去。 李阿婆气得两眼发黑，喊道：“你爹今天让你带种子回去，你走吧，走了回去就挨你爹的打！” 听到这话，阿丑才停下了脚步，前方的陈清秋却早已走远，她颓然地垂下了眼眸。 李阿婆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拉住了李阿丑的手，将她拖回了院子中。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李阿婆愤愤然地骂道：“那龌龊的男人有什么好，你以前喜欢着他也就算了，现在他那档子事都被翻出来了，这村里谁不知道，你还这么顽固不化！” 第161章 智脑警告 阿丑被李阿婆训斥着，却一言不发，像个沉默的木桩子。 叶离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于柚柚就挨在她的腿边，探头探脑地看着阿丑。 阿丑或许是注意到了叶离的视线，将头埋得更低了，因为营养不良而枯燥的头发落了下来，挡住了脸上的胎记。 “你还知道丢脸啊，你喜欢陈清秋那个男人全村都知道，你怎么不想想丢脸啊！”李阿婆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他很好，我喜欢他不丢脸。”一直沉闷的阿丑在此时终于开了口。 说完，她抬手碰了一下脸上的胎记，又接了一句。 “被我这样的人喜欢上，才让丢脸。” “胡说！”李阿婆怒斥了一声，看着阿丑脸上的胎记，昏黄的眼睛泛红，“长得丑怎么了？我不也长得丑，我都丑了一辈子，那又怎样。” “在这个村子里，这就是你的福气！” 叶离听到李阿婆这话，目光凝滞了一秒，别有深意地看向李阿婆。 福气。 这又是为什么？ 于柚柚蹲在叶离身边，打了一个哈欠。 李阿婆说完这话，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旁边的叶离一眼，停了几秒才继续说：“你以后别跟着那个陈清秋，谁知道他会不会对你做什么。” 说完，她转身回屋，拿出了一个小布袋子，递到了阿丑手上，说道：“回去吧，不然一会儿又被你爹打。” 阿丑看着手中的布袋，转身出了门。 李阿婆这才看向叶离，叹了一口气，“让你见笑了。” 叶离摇了摇头，她本就已经从族长儿媳那了解到了陈清秋的事情，也猜得到阿丑和陈清秋的关系，倒也没觉得多惊讶。 李阿婆说完，又拿了锄头，去地里忙活。 —— 而村子对面的山上，路柯鸣站在佛庙中，看着香坛中的血迹，眸中神色不明。 那是才凝固的血液。 他扫了一眼佛庙的角落，没在周围看到任何尸骸。 路柯鸣捻了一下手指，抬头看着泥龛中的万面佛，表情淡漠。 而神色痴呆的老族长，正站在他和安东尼的身边，仰着头看着万面佛。 “说说看，这东西怎么来的。”路柯鸣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眸，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淡淡地问了一句。 “不……知……”老族长缓慢地开口，颤抖着嘴唇，一字一句艰难地从喉咙中发出声音。 路柯鸣并不意外他的回答，面无表情地继续问道：“你们供奉它的目的是什么？” “保佑……” 他问一句，老族长就回答一句。 安东尼听到老族长的话，上前一步说道：“少爷，我搜集了这个村子的资料。七年前这片区域发生了大地震，周围的村子被滑脱的山体掩埋了好几个，就这李家村没有任何事。” “二十年前，这地方接连下了十多天的暴雨，山谷里发了山洪，死了数百人，靠着河边的李家村依旧无事发生。” “再远到几百年前，这个地域曾发生过一场瘟疫，疫病蔓延了数千里，李家村依旧无事。” “其余大大小小类似的事情有几十件，好像无论是什么灾难，李家村都能毫发无伤地脱身，外面都传李家村是片福地……”安东尼抬眸看了一眼万面佛，接了一句：“现在看来，大概是因为这邪佛。” 路柯鸣听完，嗤了一声，眼中别有深意，“这样看来，这万面佛倒真是庇佑了李家村数百年。” 他嘴角扬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转身看向浑浑噩噩的老族长，意味深长地问道： “这么大的好处，你们又是用什么交换的？” 到这里，老族长却不说话了。 路柯鸣朝着老族长走出一步，微微弯腰，将目光与老族长放在同一水平线上，凝视着他的眼睛。 “藏得还挺深。” 不过，路柯鸣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见得黑暗多了，他看到就知道这无非就是些以命换命的事情。 路柯鸣走到香坛前，看着被血液染红的香坛，出声问道：“这也是？” 老族长混沌的眼睛看向香坛，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抖动起来，嘴唇嗡动着。 “六……” “什么？”路柯鸣听着老族长嘴里念叨的数字，转过了身看向老族长。 “少爷，他说六。”安东尼机灵地抢先回答。 路柯鸣无言了一秒，看向了安东尼。安东尼看着路柯鸣的眼神，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而那边，老村长的身体越来越抖，吐出的字也越来越含糊不清。 “万……万……佛……” 路柯鸣皱了皱眉，问道：“什么？” 万佛？ “少爷，他说万面佛呢。”安东尼听着老族长含糊的话，立刻接嘴。 说完，他笑着转身看向万面佛，却发现万面佛的睁大了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二人。 与此同时，它的身上溢出了阵阵黑气，朝着二人涌来。 安东尼呆了一秒，随后快速抬起了手，试图用精神力控制万面佛，却发现精神力在被吞噬。 他收回了手，反手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了一把机枪，朝着万面佛扫射。 “噼里啪啦”的枪声在佛庙中响起，万面佛身体上破开了一个个洞口，却有更多的黑雾从那些洞中涌出。 “少爷，精神力没用。”安东尼挡在前面，艰难地说道。 “火种在万面佛身上。”路柯鸣凝视着万面佛，目光沉了下来。 这万面佛比他想的要强大很多。 黑雾铺满了整个地面，路柯鸣身后原本被他控制着的老族长眼中又突然恢复了清明，朝着路柯鸣袭去。 路柯鸣眼中有几分不耐烦，他顶了下牙，抬手朝身后挥去。 一股高温热潮朝着老族长扑去，老族长被那热潮裹挟，身体瞬间化为灰烬，洒落在了地上。 收拾完身后的人，路柯鸣这才收回了手，阴郁地看向前方的外面佛，刚想出手就听到了智脑的警告声。 “警告：智脑检测到未知危险，请学员尽快撤离！” “红色警告：智脑数据正在崩溃，无法再对学员进行生命保护，学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请学员迅速撤离！” 路柯鸣愣了一秒，这警告他只在无尽乡听过，在他……让于柚柚去取血树上的火种时。 他晃神了一秒，耳畔又传来了安东尼着急的呼声，“少爷，这是怎么回事？” 路柯鸣这才回过了神，他闭了闭眼，手指紧紧地掐入掌心，用疼痛稳住了心神，冷静了下来。 那时的火种很强大，即使是由火种本体暗星创造出来的智脑也无法抵抗，但在沼泽城堡时，智脑却从未给过这样的提示。 难道是因为沼泽城堡的火种被分为了两半，损失了能量？ 但路柯鸣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沼泽城堡的火种与无尽乡的火种能量差距太大，即使被沼泽城堡的火种分成两半，也不应该和无尽乡的差这么多。 到底是为什么？ 路柯鸣捻了捻手指，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无尽乡那绿色的火焰，他蓦地睁开了眼。 无尽乡的火种中…… 装着欧希的心脏。 第162章 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那就说明，万面佛身上的火种再次和欧希的身体融合了。 想到此事，路柯鸣的眼眸冷了下来，他朝着万面佛挥出了龙焰，万面佛瞬间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包裹，在短短几秒内，它身上的泥土崩塌，落在地上成为一堆黄土。 没有火种。 可在下一秒，泥龛中万面佛碎裂的身体又快速地黏合在一起，开始重塑。 “走。”路柯鸣突然出声，而后果断地离开了佛庙。 “少爷，这是怎么回事？”安东尼赶紧追了出来，气喘吁吁地问道。 “火种的力量增强了，超过了智脑的控制范围，我无法触碰它。”路柯鸣脚步不停，面色阴郁。 “不能触碰……”安东尼立刻想到了无尽乡的场面，他愣了几秒，惊愕地说道：“那岂不是还得找于柚柚来取火种。” “可是智脑刚刚的警告，那意思不是说如果死在了这里，智脑就无法保护学员生命和修复身体了吗？” “这样可不行啊，少爷，于柚柚是会死的。”安东尼赶紧开口，生怕少爷又像无尽乡那样弄死于柚柚。 “谁跟你说我要让她来取？”路柯鸣的声音凛冽，冷声打断了安东尼。 安东尼看向路柯鸣，却发现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变得猩红，一张森白的脸冷得透骨。 “少爷，你……”安东尼愣神地看着路柯鸣了几秒，喃喃开口。 路柯鸣转过了头，向前走了几步，“到时候抓一个无精神力者来，让他死在这里，避免泄露火种的事情。” “是。”安东尼回过了神，赶紧开口。 路柯鸣脚步有些凌乱，他按住了微微颤抖的手臂，深吸了口气，快步向前走去。 安东尼赶紧跟了上去。 回到村中时，于柚柚跟着李阿婆去了田里，家中只有戈多和沈明华。 “你这是怎么了？”沈明华看着路柯鸣的脸色，皱了皱眉，问了一句。 路柯鸣没有应声，匆匆从沈明华身边经过，独自回了房，关上了房门。 沈明华未得到路柯鸣的回应，转头看向安东尼，“你们不是去了山上吗？这是遇到了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可能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安东尼无奈地看着路柯鸣消失的背影，又接了一句：“不过那万面佛确实强大，也不知道它会不会从佛庙中出来，你们也小心。” 沈明华看着安东尼严肃的表情，也意识到这次的任务可能确实棘手，他点了点头。 而回到房中的路柯鸣将窗帘拉上，将身影隐于黑暗中，靛青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发生变化，变成了一双金色竖瞳。 但这双金色眼眸却并不像以往那般是毫无温度而又坚硬，虹膜上的纹路将那抹金色割裂成了无数的碎块，在窗帘缝隙中透过的丝丝缕缕的微光中，泛起泠泠的波光。 周遭是一片寂静，连窗外细小的虫鸣都能听见，于是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便格外明显了。 他曾冷眼看着于柚柚死在他的面前。 有些事情，当时并未在意，后来也未曾放在心上。到某一刻，它却突然成为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令他心惊胆战，如坐针毡。 到天色彻底黑了，村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如同一座石像。 又过了许久，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白色的脑袋挤了进来。 于柚柚叼着毯子，踩着她的衣服，笨重地走进了房间。到了床边，却被一双鞋子挡住了去路。 她扒拉了一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了帽子下的眼睛，目光自下而上扫着路柯鸣的腿，直到看到他的眼睛，才脆生生地问道： “你咋还没睡呢？” 路柯鸣没有出声，垂眸看着地上的于柚柚，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或许是夜色太凉，他的眼眸也浸着冷意。 其实也并不只是这件事，若是他杀了沈明华，或者说叶离、方子昂……她迟早都会讨厌他的。 那也没有关系。 路柯鸣按着指节，默默的重复，那没有关系。 她会是他的。 这样就行。 于柚柚跳上了床，两只前脚踩到了路柯鸣的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路柯鸣顿了一秒，嘴角略微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说道：“是吗？可能是我刚刚在想事情，没有听到吧。” “睡觉吧。”路柯鸣若无其事的声音转移了话题，抱着于柚柚躺下了身。 于柚柚点了点头，叼着自己的被子放到身上。 “我今天又去了佛庙。”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突然出声，“见到了火种……还遇到了和无尽乡一样的情况。” “这样喔。”于柚柚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应了一声。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应答，眸中思绪不明。 他知道新生和祝福都在于柚柚的身上，但于柚柚从未主动提起，他也不问这事，只是…… “柚柚，你曾和我讲过欧希和那些神明的传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于柚柚听到这话，并没有很快回答。她盯着路柯鸣的手臂，几秒后抬起眼眸，回了一句。 “小时候听别人讲的呀，怎么了？” “除了你告诉我的那些，你还知道别的事情吗？”路柯鸣不自觉的按了按手臂，在此处布料下还掩着欧希的标记。 从无尽乡开始，欧希出现在他眼前的频率越来越高，让路柯鸣不得不重视。 “知道啊。”于柚柚给了路柯鸣肯定的答案，又问他：“你想知道哪个方面的事？” “都给我讲讲吧。”路柯鸣侧过了声，漆黑的发丝滑落到眉间，他专注地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晃了两下尾巴，开始给路柯鸣讲欧希的故事。 第一句便是： “欧希是所有神明中最强大的。” 听到这话，路柯鸣沉默了几秒。 虽然他早已将《旧神手记》看完，此时问于柚柚也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听到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但于柚柚的话还是让他有些无言。 《旧神手记》可从未对那些神明进行过实力划分，路柯鸣一直认为神明没有这方面的区分。 想到这，路柯鸣按了按眉心，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海洋面积最大啊。”于柚柚黝黑诚挚的眼眸看着路柯鸣，理所当然地开口回答。 路柯鸣再次安静了下去。 那也行吧。 第163章 无能狂怒小狗 哪知于柚柚看到路柯鸣这样的表情，立刻不乐意了，她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了路柯鸣面前，低下头看着路柯鸣，声音认真地说道： “你别不相信。” “我妈妈可是说过，世界所有的生命都是起源于海洋。”于柚柚想了想，继续向路柯鸣解释。 “我爸也说，海洋——”于柚柚走了几步，摇头晃脑道：“就是大家的爹。” 说完，她又转头看着路柯鸣，“而且海洋无比宽阔，神明的神力都来自于自然。海洋面积最大，神力自然就最强了。” 说完，于柚柚两只前爪跺在床单上，偏着脑袋，等待着路柯鸣的回应。 “确实……挺有道理。”路柯鸣听着于柚柚的分析，竟然诡异地开始觉得这样直截了当的逻辑也挺合理。 “就是。”于柚柚骄傲地点了点头。 “接着呢？”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翘尾巴的模样，眼中有了几分笑意。 于柚柚又坐了下来，接着说道：“欧希诞生于海洋，是海洋的化身，它掌控着海洋的一切，反正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么自由？”路柯鸣听到那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下意识地发问。 “对啊。”于柚柚认真地点头，用肯定的声音回复：“当老大就是这样的。” 路柯鸣嘴角扯了一下，又想到他在《旧神手记》上看到关于欧希的描写，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离谱了。 “那你曾说我手上的标记代表着欧希的庇佑，这又是什么？”路柯鸣按了按眉心，直接问道。 听到这话，于柚柚安静了两秒，眼神有些飘忽，嘟囔了一句：“就是它会保护你的意思。” “就像无尽乡的教会一样？”路柯鸣当然知道于柚柚所说的庇佑是什么，但即使是信奉欧希的教会，他也从未在他们的身上看到过这样的标记。 “那不一样。”于柚柚接话接得很快，但看到路柯鸣的目光，她又咳了一声，说道：“我听教皇当时的意思是，欧希只是顺便救一下他们的先辈，是他们自己组建了教会，要信奉欧希的。” “但是你……”于柚柚的目光落在路柯鸣的手臂上，“是被海洋选定的。” “海洋。”路柯鸣摩挲着手指，重复了一遍，又问：“为什么是海洋选定，而不是欧希？” “唔……”于柚柚想了想，点头道：“其实也差不多啦。欧希就是海洋，海洋就是欧希，只是从欧希诞生的那天起，它就有了独立的意识而已。” 路柯鸣垂下了眼眸，清冷的目光落在手臂处，许久没有言语。 半晌，他才笑了一下，“这么看来，我还挺幸运的。” 于柚柚趴了下来，埋着脑袋瞟了几眼路柯鸣，没有应声。 “所以那些神明又为什么会陨灭？”路柯鸣捻了捻手指，自言自语道。 “这很正常啊。”于柚柚趴得久了，就有些困，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变低了许多。 “有消亡才会有新生，神明活得再久，也是会有陨灭的那一天。旧神陨灭，新神才能诞生，自然就是这样，周而复始，环转不休。”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越来越弱的声音，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看着于柚柚下巴一下一下点在床上。 皎洁的月色落在她洁白的毛上，温柔地将她包围，莫名地让路柯鸣觉察到一种不真切感。 她曾在月色下告诉他，她是小精灵。 路柯鸣安静地将视线落在于柚柚身上，月色落入眸中，映出泠泠波光。 ——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于柚柚发还在床上，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戈多走了进来。 “早上好啊，戈多！”她摇了两下尾巴，高兴地和戈多打招呼。 可戈多却没有回应她，甚至在听到她的声音后，身体僵了一下。 于柚柚正感到奇怪，就看到戈多身后跟着进来一个人。 路柯鸣早已收拾完毕，深黑的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修身规整的蓝龙制服，携着晚秋早晨的凉意，眼眸如雾一般冷湿氤氲。 他看向于柚柚，嘴角扬起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开口道：“早上好，柚柚。” “早上好，路柯鸣。”于柚柚应了一句，坐在床上，看着路柯鸣的表情，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怎么感觉今天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于柚柚埋着脑袋想了想，决定再睡一会儿。 可她刚想躺下去，就看到戈多在房间中不停嗅闻着，直到在一个柜子前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路柯鸣。 于柚柚一个激灵，麻溜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几步从床上跳了下去。 可她还没到，路柯鸣已经蹲下身，打开了那个柜子。 柜子中横躺了几只金蛉子的尸体。 路柯鸣看着那些金蛉子，抬手按了按眉心，许久没有言语。 他就说昨天怎么一直听到窗外有虫鸣。 原来在这里。 戈多站在柜子旁，一动不敢动。 直到一只胖乎乎的爪子沉重地踩在了它的脚上，戈多低下了头，看到于柚柚正垮着个脸，瞪着个圆溜溜的眼睛，目光沉沉地看着它。 戈多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一步，把爪子从于柚柚脚下慢腾腾地抽了回来。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和戈多，叹了口气，“这不能吃。” 说完，他将柜子中的金蛉子收了起来。 于柚柚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路柯鸣的动作，直到那些金蛉子消失在眼前，她才收回了视线，立马看向戈多。 戈多才收回了一只脚，另一只脚又被踩了。 路柯鸣走后，于柚柚在屋子里直跺脚，但在体型是她三倍大的戈多面前，她的一切都是无能狂怒。 “再有虫子不分给你了！” 于柚柚留下一句狠话，蹬蹬跑出了院子，对着院墙外的藤蔓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绝交，绝交，要三天不和戈多做朋友！ “这是……怎么了？” 于柚柚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略微有些犹豫的声音，她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后方，发现是正背着公文包，要去学校上课的陈清秋。 陈清秋看着院墙下气鼓鼓的小狗，有些疑惑，他试探地喊出以往路过李阿婆家时，听到李阿婆对这只狗的称呼。 “幼幼？” 于柚柚就转了个脑袋，身体还倔强地扎在原地，看了陈清秋几眼，又低下头去扒拉那些被她咬落的叶子。 陈清秋看着小狗的背影，看了看手表，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 于是他朝着于柚柚走了过去，蹲在于柚柚的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问道： “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生气？” 于柚柚当然无法回答他，于是只能垂头丧气地埋着脑袋。 陈清秋看着于柚柚格外人性化的表情和动作，脸上扬起了一个温润的笑容，鼓励道： “小狗要坚强，小狗祖上可是在大山里打猎的，是非常了不起的狗狗。” 第164章 失踪 于柚柚听完这话，还是埋着个脑袋，她扒拉着藤蔓，垮着个冤种脸，抽泣了一声。 陈清秋看着面前小狗人性化的行为和表情，有些想笑，但看着小狗心情不好，他还是忍住了，“怎么还是不开心，让我想想，这该怎么办？” 他将手伸进衣兜，拿出了一个热乎的鸡蛋，那是他今天的早饭。 看着背对着他的小狗，陈清秋拿着鸡蛋在门沿上敲碎，开始剥蛋壳。 热气携着蛋香飘到了于柚柚的鼻子里，于柚柚用鼻子嗅了嗅，猛地抬起了头，耳朵抖动在空气里抖动了两下。 鸡蛋？ 于柚柚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她转过了身，胖乎乎的爪子踩在地上，绕到了陈清秋面前，四只脚杵在地上，偏着脑袋看着陈清秋手里的蛋。 陈清秋看着目光都直了的于柚柚，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现在好了？” 于柚柚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陈清秋，见到他脸上的笑，也咧开了嘴，笑眯了眼睛。她往前走了几步，伸出爪子扒拉陈清秋正在剥蛋壳的手。 “别急，还没好。”陈清秋被于柚柚这一碰，拿着的鸡蛋差点掉在地上，他推开了于柚柚的爪子。 被陈清秋这一推，于柚柚笑着收回了手，端坐在地上，等待着陈清秋。 陈清秋加快了手里的速度，几下把剥完，把白生生的鸡蛋递给了于柚柚，“吃吧。” 谁知他的蛋送到于柚柚面前，于柚柚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没有动作。 “你不吃吗？”陈清秋又往前递了一点，但于柚柚却避开了鸡蛋。 陈清秋停下了动作，有些疑惑，刚刚不是挺想吃的吗？怎么这会又不要了。 于柚柚看着陈清秋疑惑的眼神，终于有了动作，她避开了陈清秋拿着蛋的手，走到了陈清秋面前，晃了两下尾巴。 “这是什么意思？”陈清秋看着小狗奇怪的动作。 于柚柚伸出爪子，拍了拍他握着蛋壳的手，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声。 “要这个？”陈清秋张开了手掌，看着里面的蛋壳，有些不可思议。 于柚柚认真地点了点头。 陈清秋看着面前的小狗点头，一方面惊讶这狗竟然能明白他的意思，一方面又因为它要蛋壳而感到神奇。 但他还是将手里的蛋壳递给了于柚柚。 于柚柚蹦了一下，尾巴一摇一摆，雀跃地张大了嘴，一口将陈清秋手里的蛋壳全部叼走。 陈清秋笑了一声，刚想说话，旁边传来一个有些胆怯的声音。 “老师。” 听到这声音，陈清秋身体僵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散去，一手撑在田坎上，有些困难地站了起来。 到站起了身，他才看向旁边的阿丑，疏离地应了一声，“嗯。” 说完，陈清秋提起了公文包，转身朝着学校走去。 阿丑看着他的背影，被头发遮挡的眼眸中满是失落，她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回过神跟了上去。 于柚柚包着一嘴的蛋壳，站在门口歪着脑袋看着离开的两人，以及陈清秋身后跟着的女鬼。 过了几秒，她又移回了视线，想到嘴里的蛋壳，她四处看了看，跑到了角落里，嘎嘣嘎嘣地将蛋壳全部吞入腹中。 等她吃完，才蹦蹦跳跳地回了院子。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格外开心的模样，问了一句：“遇到什么事情了，这么开心？” 于柚柚摇了摇尾巴，跑到了路柯鸣的脚下，骄傲地说：“刚刚陈清秋路过，他给了我鸡蛋吃！” 路柯鸣对陈清秋不太在意，但看着于柚柚显摆的表情，有些失笑。 “那既然吃了鸡蛋，应该饱了吧。”路柯鸣将给于柚柚准备的排骨端了起来，在她面前晃了一圈，笑着发问。 于柚柚看到路柯鸣端着的排骨，眼睛一下子就直了，立马否定道：“没饱，没饱！” “就吃了一点点，不够的。”她摇着脑袋，靠到了路柯鸣腿边，将脑袋贴在了他的小腿上，笑眯眯地仰头看他。 “好吧。”路柯鸣眼睛中有些许的笑意，他将于柚柚抱了起来，放到了凳子上，把饭盆推到了于柚柚面前。 于柚柚刚准备开动，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嘈杂声，路柯鸣的目光扫向门口，表情沉静了下来。 “阿婆！”族长儿媳推开了院门，声音急切地喊了一句。 看到是她，路柯鸣眼中多了几分了然，他轻嗤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收回了视线，摸了摸于柚柚的耳朵。 于柚柚被他弄得有些痒，她弹了几下耳朵，也没管路柯鸣的动作，探头探脑地看着族长儿媳。 “唉！”李阿婆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几步走了出来，看着族长儿媳有些焦急的表情，问道：“发生啥事了，这么急？” “我爹不见了！”族长儿媳声音有些慌乱，急促地说：“他昨天中午就出了门，结果下午了还没回家，我当时想着没事，结果一个晚上都过了，他还是没回来。” “阿婆，你有没有见到过他啊？”族长儿媳抓着李阿婆的衣服，“我今早上连着问了好几家，都说没看到他。” “我昨天中午在田里干活，见他混混沌沌地路过了，我跟他打招呼他也不应。”李阿婆听到族长儿媳提及族长，眉目间的关心散去，不太在意地说道。 “阿婆……”族长儿媳脸上的焦急越发严重，声音带了几分恳求，“你还看到他去哪没？” 李阿婆见她这样，叹了口气。 “我看他是往山上去的，他没给你说过吗？” “没有。”族长儿媳听到李阿婆说族长是往山里去的，脸上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她刚想说什么，看到站在一边的路柯鸣，又闭了嘴。 李阿婆也看向了路柯鸣。 在二人目光下，路柯鸣依旧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抚摸着于柚柚，直到李阿婆出声。 “那个，小路啊，我们这有些话要说，你看……” 到这时，路柯鸣才抬起来眼眸，看着二人，像是才注意到一般，应道： “是我疏忽了。‘’他微微一笑，又说：“我这就离开。” 他的目光与于柚柚在空中短暂相接，眸中深意不显，嘴角扬起了一个淡淡的笑，转身离开。 等他走了，李阿婆和族长儿媳才继续刚刚的话。 “族长怎么会在那时候一个人上山，那……”李阿婆看了一眼对面的大山，隐去了后面的话，只问道：“不是还有几天吗？” 坐在凳子上的于柚柚，竖起了耳朵。 第165章 心知肚明 “我也不知道，爹他也不给我说这些。”族长儿媳一脸苦色，“我们上不了山，也不知道爹到底怎样了。” “那你管他作甚，他自己要去山上，谁能拦得住不成。”李阿婆语气不太好，“就算他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也没有办法。反正他也活了那么久，也该活够了。” “可是要是我家那男人知道我没把爹照顾好，他一定会打死我的。”族长儿媳眼眶中渐渐蓄起了泪水，“他马上就要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听到这话，李阿婆沉默了下去，最终叹了口气，“那你就叫人去山上找他吧，在这着急也没什么用。” “好，我这就去。”族长儿媳抬手擦了泪水，转身急匆匆地走出了门。 于柚柚甩了两下耳朵，又埋下头继续啃排骨。 李阿婆看着族长儿媳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拍了两下围裙，转身进了屋。 等她走进屋中，路柯鸣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于柚柚听到脚步声，仰起头看了他一眼。 “说了什么？”路柯鸣有条不紊地拿出手帕擦了擦于柚柚的嘴，随意问道。 “说……”于柚柚歪了歪脑袋，想了想，原话重复道：“不是还有几天吗？” 她甩了甩耳朵，又说：“然后阿婆还说族长活得够久了，该死啦！” “……”路柯鸣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地问道：“你确定阿婆是这么说的？”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于柚柚点了点脑袋，肯定道。 路柯鸣听完，沉思了几秒，蓦地笑了一声，“原来李阿婆也不喜欢他。” 不过，既然是一族之长，李阿婆为什么会不喜欢他。 他的嘴角渐渐扬起，眼中藏着深意。 “那个阿姨叫人去山上找族长了。”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的表情，接了一句。 “是吗？”路柯鸣的注意力再次移回于柚柚身上，他伸出手慢慢地抚摸着于柚柚的毛，意味不明地接了一句，“那祝他们好运。” 于柚柚偏着脑袋看着路柯鸣，过了几秒，突然开口：“为什么要祝他们好运，你不是都把族长杀了吗？他们肯定找不到的啊。” 她的话传入路柯鸣的耳中，路柯鸣的目光凝固了一瞬，他缓缓地看向于柚柚，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明明特意避开了于柚柚，也将族长处理得干干净净，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昨晚上你的身上有族长的味道啊。”于柚柚理所当然地回答，并未觉得这有任何值得惊讶的。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鼻子，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嗅觉很灵敏。 路柯鸣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于柚柚极为平静的姿态，忍不住问道：“我杀了他，你怎么想？” 于柚柚本来还在埋头吃饭，听到路柯鸣的问题，奇怪地抬起头看向他，“这要怎么想？” “我是恶人。”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无所谓的表情，手渐渐握紧，在等待她的回答。 哪知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的眼神更加奇怪了，她欲言又止，最终说道：“我知道啊，你不用再给我说的。” 路柯鸣怔了一秒，又垂下了眼眸。 也是，他以前所作所为从未避过她，她怎么会不知道。 “我是恶人，你却不怕我。”他喃喃了一声，又抬起眼眸看向于柚柚，问道：“为什么？” 世人向来趋利避害，追寻阳光厌弃黑暗，谁会像她一般。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的表情，渐渐反应了过来，她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句：“啊……” 对喔，好像人类是在意善恶的。 想到这，于柚柚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也是，不是所有生物都像它们海里的鱼一样没有道德。 对于海里的生物而言，同类相残是常事，猎杀别的种族也很正常，它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没有鱼会觉得那有错。 毕竟生存就是这样残酷的事情。 但既然路柯鸣在意的话……于柚柚看着路柯鸣，抬起爪子安慰性地拍了拍路柯鸣的手。 “没事啦，那族长比你还坏，我妈妈说这种算恶人自有恶人磨、阴沟里翻船、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被于柚柚安慰着的路柯鸣，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的感觉。 于柚柚说得兴致勃勃，路柯鸣却突然抬手按住了她的头，扯起嘴角笑了笑，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好，我知道了。” “真的吗？”于柚柚不太相信地看着路柯鸣。 “真的。”路柯鸣的声音格外诚恳，只是在那诚恳中有几分逃避。 于柚柚还想再说什么，李阿婆背着背篓，手里拿着锄头走了出来，看着凳子上的于柚柚，喊道：“幼幼，去田里了。” 于柚柚听到这话，快速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对路柯鸣匆匆问了一句：“我要去田里了，你要不要来？” “好。” 而后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李阿婆的身后，耳朵因为跑步而在空中不停地甩着，像是两把小扇子。 路柯鸣松了口气，正要跟上去，脑中画面一闪，突然停了下来。 于柚柚又是怎么知道族长是个坏人的。 他靛青色的眼眸中情绪不明，放在身侧的手握了握，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 族长儿媳叫着村里的男人在山上找了两天，依旧没有找到族长的身影。 路柯鸣和安东尼站在院子中，看着不停往山上去的人群，安东尼转头看向路柯鸣，说道： “少爷，我昨天跟着村里的人，听他们说话的意思是最近村子里要办什么活动，有些环节只有族长知道，必须要他在场，所以才急着找到他。” 说完，他又有些疑惑，“可能是与万面佛有关的事情，但万佛节不是已经过了吗？” 路柯鸣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山上四处搜寻的人群，淡淡地开口道：“三天。” “什么？”这话对安东尼来说有些莫名，他并没有很快理解到路柯鸣的意思。 路柯鸣侧过了头，瞥了一眼安东尼，解释道：“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有三天。” “少爷，这你是怎么知道的？”安东尼的声音带了几分惊讶。 “族长死的时候，说的是六天。”路柯鸣摩挲着龙戒上的幽蓝宝石，眸中冷光泠泠。 加上前几天族长儿媳来找李阿婆时，也提及了时间还有几天。到今天算算，确实只有三天了。 “啊……”安东尼听到路柯鸣这话，想起当时对路柯鸣说六，尴尬地抓了下头发，“原来是这个意思，我理解错了。” 路柯鸣看向安东尼，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也没指望你能理解对。” 第166章 争吵 安东尼哽了几秒，又问道：“那他们是要做什么，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不知道。”路柯鸣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问道：“我让你盯着村子，看这几天有没有少人，结果呢？” 路柯鸣这一问，安东尼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他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上前一步，低声对路柯鸣说： “少爷，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这几天村子里每天都有女孩失踪。” 说完，安东尼思索了几秒，又接着道： “但是那些丢失孩子的村民似乎都不太在意，我猜他们是在用那些女孩献祭万面佛。” 路柯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淡定得像是对此事早有预料，他耐心地捻去衣服上的一根白色狗毛，声音却漠然。 “继续盯着。” 安东尼刚想说话，沈明华和叶离推开院门走了进来，他们的脸色都有些不好。 路柯鸣抬眸看着他们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停下，饶有兴致地开口。 “你们这是发现了什么事情，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苦大仇深的样子？” 沈明华和叶离因他的话停下了脚步，两人对视了一眼。 沈明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路柯鸣，声音中有几分被压抑的怒气。 “我们刚刚去了山上，见到村民抓着七个女孩子在往香坛中放血。” “这样。”路柯鸣微微皱了皱眉，原来是这样的献祭方法。 他应了一声，掩去眸中的思绪，抬头看到两人皆是不悦的表情，挑起眉头，说道：“为什么要这么生气？无尽乡让你们献祭村民的时候，你们不是挺果断的吗？” 听路柯鸣主动提起这事，又让叶离和沈明华再次想起被他欺骗的事情，越发心梗。 叶离眉头紧蹙，解释了一句。 “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那些被献祭的村民都是曾经杀死自己亲人的人，他们这算是恶有恶报。” 本来还讽刺笑着的路柯鸣再次听到恶有恶报这个词，嘴角僵了一下。 叶离并没有注意到路柯鸣的反应，继续说着：“我们今天所见的那几个女孩子不过才十多岁的年纪，前几天放学时还笑着从门前路过，今天却被村民抓上山为万面佛放血。” “她们从未作恶，甚至还在最纯真的年纪，却要因为那个邪佛而遭受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我们为什么不能生气。” 叶离的声音坚定，将路柯鸣的讽刺顶了回去。 路柯鸣看着叶离，嗤了一声，“那你们准备怎么做，去救那些女孩？” “没有什么不行。”沈明华应了一声，拉着叶离从路柯鸣身边擦肩而过。 “你们的任务允许你们救那些女孩吗？”路柯鸣垂下了眼眸，继续去捻衣服上的狗毛。 他的声音很轻，却成功让沈明华和叶离停了下来。 脚步声消失，路柯鸣依旧垂着眼眸，动作不紧不慢，有几分胸有成竹的悠闲。 沈明华和叶离停了几秒，再次抬脚离开。 “少爷，总部还把其他学员的任务发给你了？”安东尼看着这一幕，愣了一秒，在叶离和沈明华离开后，他走到了路柯鸣身边，小声问道。 “猜的。”路柯鸣拍了拍衣服，随意应了一声。 安东尼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崇拜地看向路柯鸣。 不愧是少爷。 路柯鸣没管安东尼在想什么，他的目光看向房屋，于柚柚换了一身新衣服，蹦跶着从屋内走了出来。 路柯鸣脸上出现了几分笑意，蹲下了身，接住了扑过来的于柚柚。 “我看到阿离和明华哥刚刚在这里，你们在说什么呢？”于柚柚的爪子踩在路柯鸣手上，往上蹬了几下，把屁股缩进了路柯鸣的怀里，一边摇尾巴一边问道。 “一些小事。”路柯鸣不想把刚刚对沈明华和叶离说的话告诉于柚柚，“一会儿仔细和你解释。” “喔喔。”于柚柚点了点头，又兴奋地问道：“我们今天做什么？” 路柯鸣刚想回答，却听到了外面传来了模糊不清的说话声，他皱了皱眉。怀里的于柚柚竖起耳朵听了听，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跑到了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路柯鸣也跟了上去，走到门口便看到门外不远处站着的陈清秋和阿丑。 他们似乎在争执着什么，这也是路柯鸣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见到这么激动的情绪。 距离还是有些远了，他们说的话这边两人并不能听到。 于柚柚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们，歪了歪头。 方子昂啃着一个苹果，刚从屋内走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一人一狗，奇怪地“咦”了一声，也走了过去。 “于柚柚，你看什么呢？”他避开路柯鸣，走到另一边，询问于柚柚。 于柚柚抬了抬下巴，指向陈清秋和阿丑的方向。 方子昂跟着看了过去，刚好看到阿丑从兜里拿出一封信，递到了陈清秋的面前。 但陈清秋并没有接那封信，他伸手直接推开了那封信。 “那不会是情书吧！”方子昂惊讶地瞪大了眼，他一来就看到这样的东西？ 路柯鸣皱眉瞥了方子昂一眼，方子昂被他森冷的目光一扫，悻悻闭上了嘴。 路柯鸣这才移回了视线，他低头看了一眼歪着脑袋的于柚柚，解释了一句： “陈清秋昨天应该是收到了城里的消息，本来是准备两个月后离开村子的，昨天突然说再过两天就要离开这里。” 他看着仍在固执地把信递给陈清秋的阿丑，继续说道：“这个阿丑，大概是不想让他离开。” “这样喔。”于柚柚了解地点了点头，继续看着那处。 那边陈清秋像是忍无可忍，把阿丑再次递过来的情书打到了地上，脸上的表情不好，仍在继续说着什么。 阿丑低下了头，看着掉落在地上情书，突然也抬起了头，表情狠厉，对陈清秋说了什么，让陈清秋呆滞了几秒。 他似乎是很惊讶难以相信的样子，表情中多了几分愤怒，他扬起了手，正要给阿丑一巴掌。 第167章 殴打 方子昂正在啃苹果，看到这一幕，张大了嘴，发出了一声：“我靠！” 他立刻放下了苹果，几步冲上前，一把攥住陈清秋扬起的手，将他拖到一边，狠狠地给了陈清秋一拳。 变故来得太快，陈清秋和阿丑都没有反应过来，路柯鸣地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动作。 “垃圾，打女孩子算什么本事！”方子昂再次给了陈清秋一拳，声色厉苒地呵斥着。 陈清秋腿脚本来就不好，因为方子昂那一拳本就踉跄了几下，如今被方子昂一拳接一拳的殴打，直接躺倒在地。 “你这样的人渣也配当老师！”方子昂又骂了一句，陈清秋闷哼一声，有些狼狈捂住了被打的地方。 “人家对你是一片真心，你拿了她的好处不说，现在还想打她！狼心狗肺，不知廉耻的东西！” 当陈清秋结结实实地挨了方子昂几拳以后，一直呆滞着的阿丑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尖叫了一声，死死地抓住了方子昂的手，一口咬在了方子昂的手臂上。 “你做什么？！”手上的痛感传来，方子昂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正死死地咬着他手的阿丑，“我在帮你啊，你还咬我！” 在路柯鸣身边一直坐着的于柚柚在这时终于冲了过去，她咬着方子昂裤脚，使劲地将他往后扯。 看到于柚柚跑了过去，一直不动如山的路柯鸣这才有了动作，跟了上去。 被于柚柚扯了几下，方子昂才从阿丑的口中抽出了手，嘶了一声，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了阿丑一眼。 阿丑立刻蹲下身去扶陈清秋，但陈清秋却避开了她的手，单手撑在地上，一言不发地站起了身。 “装。”方子昂嘀嘀咕咕了一句，这才低下头去看咬住他手的于柚柚，问道：“你干什么，难道你也要帮他？” 于柚柚看了方子昂一眼，又将目光移向他身后，一直跟在陈清秋身后的女鬼此时身上黑气大涨，眼睛猩红一片，狠厉地盯着方子昂，伸出灰白发红的手朝着方子昂袭去。 在她触碰到方子昂之前，于柚柚朝着她叫了几声，女鬼的动作被打断，猛地往后退了几步。 方子昂顺着于柚柚的目光看过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他疑惑地问道：“你叫什么呢？” 路柯鸣走了过来，将于柚柚抱了起来，于柚柚这才低声对方子昂低声说了一句：“那个姐姐在盯着你，你小心点。” “我靠？”方子昂被于柚柚这话吓得后背一凉，立刻退远了几步，咽了下口水，“你说真的？” 这些女人怎么都那么想不开，一个二个都这么帮着陈清秋。 于柚柚点了点头，而后又看向了陈清秋和阿丑。 陈清秋一人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衣服上沾了些黄土，头发变得凌乱。 阿丑还想靠近他，他却再次伸出手，将阿丑拦在面前，声音泛着些苦涩。 “姑娘，到此为止吧。”说完这话，他又闭了闭眼，颓然地接着说了一句。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阿丑的所有话都被这一句窒在嘴中，她茫然地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听到陈清秋对阿丑的称呼，一直置身事外的路柯鸣皱了皱眉，目光在陈清秋和阿丑之间转了一圈，却依旧没有说话。 陈清秋说完，看了方子昂几人一眼，微微屈身鞠了一躬，而后托着残废的腿，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此处。 “老师……”阿丑呢喃了一句，失魂落魄地看着陈清秋离去的身影，却没有再像以往那般跟上去。 “别看了，他这样的人也值得你这么喜欢啊。”方子昂见陈清秋走了，想着他身后的女鬼肯定也跟着离开，这才敢再次开口。 “世界上男人那么多，挑哪一个不好，你偏偏喜欢一个这样的。” 阿丑抬起了头，目光阴郁地盯向方子昂，将她脸上大块的胎记露了出来，有些骇人。 方子昂看着她脸上的胎记，本来要说的话滞了一秒，又摆了摆手，安慰道：“你不要因为脸上这块胎记就自暴自弃，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所有人都看外表的。” “那你不在乎？”听着方子昂的话，阿丑像是觉得不屑，冷冷地讽刺出声。 “我当然不在乎！”方子昂立刻接话，“我喜欢阿离就不是因为她的外表，我就是喜欢她这个人！” “你喜欢她这个人？如果她一开始就像我这样丑陋，难道你也会喜欢她吗？”阿丑看着方子昂坚定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方子昂愣了一下，没有很快回答上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阿丑见方子昂愣神，冷笑了一声，说道：“他跟你们不一样。” 方子昂嘴角抽了抽，看着阿丑执迷不悟的模样，有些无语，“他确实跟我们不一样，我可干不出猥亵女学生这种事情。” 听方子昂提起这事，阿丑的面目一下子变得狰狞，怒吼道：“他没有！” 方子昂被阿丑吓了一跳，他往回腿了几步，惊愕地看着阿丑：“你至于这样吗？这又不是我说的，这村里人都这么说，也没见你对别人这么凶啊！” 阿丑愣了一秒，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跑开。 方子昂见阿丑走了，表情有些无语，自言自语了一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完，方子昂转过了身正要回屋，就看到路柯鸣和被他抱着的于柚柚，两人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还不走？”方子昂从他们身边走过，嘟囔了一句。 天空中阴云密布，被渲染成一片压抑的灰蓝色，空气有些沉闷，晚秋的冷风掀起了落在地上的树叶，一只麻雀从村子上方飞过，停在了一棵树上。 远处的山峰已经积了雪，山巅是一片白皑皑。 一滴冰冷的雨水掉落下来，落在了泥土上，溅起的雨珠裹挟着灰尘，又再次埋入尘埃中。 于柚柚还在看着阿丑离去的背影，一只手遮在了她的头上，挡住了落下的雨珠。 “回去吧。” 第168章 回溯 路柯鸣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于柚柚仰起了脑袋，看到了他脸上淡淡的笑容，以及在这灰暗的天色中有些氤氲的眼眸。 “好吧。”于柚柚目不转睛地看着路柯鸣的脸，点了点头。 于是路柯鸣便抱着于柚柚回了屋，将她放在了被窝里。 这雨一下便下了整整一夜，从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到雨势变大，天地都被掩盖在一片白茫茫中。 乡间的小路上积了水，雨滴在路上滚了几圈便成了黄色，顺着小路流到了田中，又溢出田坎，朝着地势更低的山谷中流去。 半夜的时候，于柚柚的身体抽动了一下，她从睡梦中惊醒，睁开黑溜溜的眼睛，在伸手不见五指屋中扫了一圈。又跑到了床边，两只前爪踩到了窗台上，透过紧锁的窗户看向外面。 雨势在这会儿又变得小了些，院子中的菜被打得蔫答答地趴下。 于柚柚站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变大了呢。 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路柯鸣睁开了眼睛，睡意惺忪地看向窗边的于柚柚，声音有些刚醒的倦怠。 “怎么了？” 于柚柚转过了头，看着路柯鸣，眼睛转了一圈，应道：“没事。” 路柯鸣伸出手，将于柚柚抱了回来，放到了温暖的被子里，抬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再睡会儿。” 于柚柚很快又闭上了眼睛，等她睡着，路柯鸣才再次躺下，也跟着闭上了眼。 早上醒的时候，雨还在下着，李阿婆也被这雨困在家中，没有去田间干活。她就在屋檐下放了一个火盆，里面烧了一些木柴，一堆人坐在火盆边取暖。 路柯鸣给于柚柚换了一件衣服，在她身上试了试，看着大了些的衣服，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你是不是瘦了？” 于柚柚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衣服，眼睛轱辘轱辘转了两圈，心中打着小算盘，抬眸看向路柯鸣，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我都饿瘦了，一会可得多吃点。” 这几日有意在控制于柚柚食量的路柯鸣听到这话，愣了一秒。没有想到他不过是少给于柚柚几块肉吃，就能把她饿瘦。 但是戈多小的时候吃得比于柚柚少多了，也没见瘦。 难道土松这种犬和其它狗不一样？ 路柯鸣想了想，看来他真的该给她多吃一点了。 等这边收拾完，于柚柚从他怀里跳了出去，跑到火盆边，抬起爪子拍了拍李阿婆的手，又指了指火盆里的红薯。 李阿婆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你看你这猴急的样子，这会儿还没熟呢，再等等。” 于柚柚摇了摇尾巴，乖乖地坐了下来。 路柯鸣走到了大门边，站在屋檐下，看着天上的雨，站了许久。 于柚柚转过头看到门边的路柯鸣，偏着脑袋想了想，站起了身，冒着大雨一溜烟跑到了路柯鸣脚边。 路柯鸣看到一个白色影子蹿了过来，他低下了头，看着一身雨水的于柚柚，抬手按了下眉心。 而后他从空间中拿出了一张毛巾，放在于柚柚的毛上，一点点将雨水擦去。 “怎么过来了？” 于柚柚嘿嘿笑了一声，也不说话，只伸爪子扒拉路柯鸣。 路柯鸣嘴角渐渐扬起。 只是他的余光去看到了一个人影从旁边走过，路柯鸣侧过了脸，看向那人，嘴角的笑渐渐凝固。 那撑着一把旧伞，从旁边经过的人，正是已经被路柯鸣除掉的老族长。 安东尼正往门边走，看到门外的人后，也惊呆了。 “那、那、那个谁……不是已经死了吗？” 万面佛还有复活业务？ 路柯鸣眉头紧拧，看着渐渐远去的老族长，他转头看向于柚柚，叮嘱到：“我过去看看，你在这等我一下。” 于柚柚看了一眼远去的老族长，眼中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对路柯鸣点了点头。 路柯鸣这才站起了身，带着安东尼走进了雨中，追了上去。 等到两人追上了老族长，路柯鸣看着老族长的背影，目光暗了暗，几步往前拦住了他。 老族长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陌生的两个青年，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不久前来村里看拜佛节的游客，这几日在暂住在李阿婆家。”路柯鸣解释了几句话，眸中情绪不明，又问道：“请问你是族长吗？” “是啊。”老族长点了点头，又接了一句，“拜佛节还有整整七日，你们来这么早？” 听到他的话，路柯鸣目光一怔，但他又很快恢复了表情，笑着应道：“是，我们想着早点来村子中，还能见见村民是怎么准备拜佛节。” 老族长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李家村久负盛名，我们自然想拜访一下族长你老人家。今日见到你便觉得激动，有些唐突了。”路柯鸣笑意不及眼底，让开了路，眸中深意不显。 “那我们过几日再来拜访族长，现在就不打扰你了。” 老族长打量的目光在二人在来回一圈，安东尼脸上的笑更加淳朴，老族长这才犹豫地离开。 等他走了，安东尼立马走到路柯鸣身边，“少爷，这族长什么意思，拜佛节还有七天才到？” 路柯鸣没有很快回应他，此时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快要停了，只有稀疏的几滴，他的视线在村子中的草木间扫过，眼中多了几分深思。 他们到的时候，村子里树上的叶子早已掉完，如今那些枯黄的树叶却依旧挂在枝头，甚至还有一大部分并未完全变黄。 “时间回溯了。” 他垂下了眼眸，按了按手指，脸色不太好。 所以这一次是回溯。 “少爷，这是什么意思？”安东尼没有明白路柯鸣话中的意思，连忙问了一句。 但路柯鸣却并没有搭理他，抬脚快步往回走去。 —— 而在两人离开后，于柚柚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便有些无聊。 无聊着无聊着，她看着门前雨水汇成小溪，见天上的雨停了，便动了些歪脑筋，她走出了屋檐，到了路中间。 于柚柚低垂着脑袋，看着满是泥泞的小路和路中间的溪水，慢吞吞地伸出爪子踩在了水中。 冰凉的雨水从爪子上流过，留下了些黄色的泥土，于柚柚脸上逐渐绽开了一个笑容，身后的尾巴摇了起来。 她蹦跶了几下，将所有的脚踩在了水中，开心得打滚。 等叶离半天没见到于柚柚的踪影，出门看的时候，就只有泥土中一个满是黄色稀泥的小东西。 叶离的表情僵了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目光。 第169章 她会消失 叶离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朝这边张望的李阿婆，深吸了一口气，紧握住双手，没有出声。 她几步走到于柚柚身边，一把拎住了于柚柚的后颈皮，将本来还埋着脑袋玩水的于柚柚提了起来。 逐渐远离地面，于柚柚歪了歪脑袋，慢慢地抬起了头，见到了叶离黑下来的脸。 她本来还在甩动的尾巴立刻就不摇了，前爪动了动，想要逃离现场，无奈后颈皮被叶离紧紧抓在手中，她身上的皮都被紧紧地束在了脑后。 “于柚柚……”和路柯鸣一起赶回的安东尼看着叶离手中的于柚柚，惊讶地张大了嘴。 路柯鸣按了按眉心，刚要走过去接过于柚柚，就因为叶离的话而滞住。 “我去给她洗澡。”叶离看了一眼路柯鸣伸出的手，将于柚柚往后带了一些。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僵在空中的手，乐呵呵地伸出了爪子，够到路柯鸣的手指，拍了两下。 她毛上沾着的泥水随着动作落在路柯鸣的指尖，水滴顺着指缝流下，黄褐色的泥土滞留在皮肤上。 叶离看着于柚柚这埋汰的样子，表情有些无语。 路柯鸣看着手指上的泥土，看着于柚柚沉默了几秒，而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对叶离点了点头，说道：“去洗吧。” 叶离应了一声，提着于柚柚走回了屋中。这一回屋，围在篝火边的几人都看到了于柚柚的模样。 李阿婆仔细瞧了瞧，在看清后笑了一声，毫不意外地问道：“又去玩水了啊？” 于柚柚敞着一张笑脸，高兴地点了点头。 谁知李阿婆下一秒就变了脸色，给了于柚柚一个脑瓜蹦，于柚柚眼睛立刻就眯了起来。 叶离手上全是于柚柚身上的泥水，她主动李阿婆说道：“阿婆，我给她洗个澡吧。” “行，我去给它倒热水。”李阿婆站了起来，往浴室走去，叶离也一同跟了过去。 李阿婆的动作很快，像是对这种事情早已熟悉，拿出一个大盆，几下就往里面倒了壶热水，又试了试温度，冲了些凉水进去，还一边做事一边说道： “它就是喜欢玩水，天气暖和的时候还好，等过几天就不让她再往水里去了。” 李阿婆说完这话，又感叹了一句：“不过去水里滚也比去粪坑中滚好，上次它掉粪坑里可花了我好多时间才给它洗干净。” 此时于柚柚已经被叶离放进了水中，本来还在水里快乐地扑腾，听到粪坑，脚一踉跄，整个脑袋磕进了水里。 叶离赶紧把于柚柚捞了出来，对李阿婆说道：“阿婆，你去休息吧，这我来就行。” “那就麻烦你了。”李阿婆笑了笑，随意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手，走了出去。 等李阿婆走了，叶离这才蹲下了身后，看着盆中的于柚柚，表情垮了下来，“你怎么总喜欢往这种地方去？” 在无尽乡时，于柚柚还是人身都敢去泥坑中滚一圈，现在完全像是没了束缚一样。 “水多好呀，鱼都喜欢水。”于柚柚趴在盆沿边，把黑漉漉的鼻子埋在水中，一边吐泡泡一边说。 “你又不是鱼。”叶离点了点于柚柚的脑袋，拿起旁边的瓢，舀起一瓢水倒在于柚柚身上，将泥土冲下，再用手在她的毛上揉搓着。 “嘿。”于柚柚笑了一声，又猝不及防地问道：“阿离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叶离听到于柚柚的话，愣了一秒。 智脑提示过不可以轻易将任务告诉他人，能这么毫无试探完全真诚地将这个问题问出的也就于柚柚了。 但叶离对这次试炼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致，随意地说道：“智脑让我帮助完成万面佛的献祭。” “这样……”于柚柚眸光深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最近和路柯鸣走那么近，可别我告诉你什么，你转头就告诉他，知道吗？”叶离盯着发呆的于柚柚，强调了一句。 “知道！”于柚柚很快点头，用爪子捂住嘴，示意道：“密不透风！” “什么奇怪的形容。”叶离笑了一声，又问道：“那你的呢？” “我的还没有出呢。”于柚柚打开自己的智脑，给叶离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叶离看着于柚柚的任务界面，皱了皱眉，“应该是你选择的模式和我们不一样，任务模式也有差异。” 于柚柚点了点头。 “我去找找有没有沐浴露。”叶离拿过一瓶沐浴露，发现里面已经空了，站起身往外走去。 于柚柚趴了下来，半身泡在水里，等待着叶离回来。 可叶离刚出去就看到了表情严肃的沈明华和方子昂，她皱眉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你们这个表情？” “阿离，刚刚路柯鸣告诉我们，这里的时间倒退了。”方子昂首先朝着叶离走了过去，急匆匆地把路柯鸣方才的话告诉了叶离。 “倒退。”叶离愣了一秒，看向旁边站着的路柯鸣，“你是说回到了七天前？” 路柯鸣站在屋檐下，随意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没有情绪地点了点头。 “那李阿婆怎么会认识我们？”叶离首先觉得不对。 路柯鸣并未回答她的问题，放下了手，抬脚离开了此地。 在空气寂静的时候，沈明华出声拉回了叶离的视线。 “我觉得这并非单纯的回到过去，那些我们在村子里经历的事情，应该都是已经发生过的。只是已经经历过一切的村民在不断地被裹挟着回到过去，而时间回溯时李阿婆与我们呆在一起，她的回溯受到了影响。” 沈明华早就考虑到了这件事，他联系了在其他村民家留宿的学员，发现那些村民同样未对那些学员的存在变现出任何奇怪之意。 听完沈明华的话，叶离沉默了良久，没有应答。 昨日是万佛节后五日，今天却成了万佛节前七日，她的任务节点是在村民献祭的时候。 时间回溯，她离任务节点却越来越远。也就意味着，无法离开试炼。 —— 在叶离知道这个消息时，于柚柚还趴在水盆中等待叶离回来。 路柯鸣站在门口，安静地看了盆中变小的于柚柚许久。 没记错的话，于柚柚现在的身体只有两个月大，如果时间一直回溯的话…… 她会消失。 第170章 不是你想找她吗 “你看啥呢？” 在路柯鸣走神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于柚柚已经坐了起来，正一动不动地瞅着路柯鸣。 她原本蓬松的白毛被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露出了里面实心的身体。 路柯鸣掩去了眸中的思绪，也没回答于柚柚的问题，蹲下身拿过一旁的水瓢，继续帮于柚柚洗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开口：“你现在多大了？” 听到这个问题，于柚柚耳朵一抖，瞪大了眼，震惊地看着路柯鸣。 许久没有得到回答，路柯鸣抬起眼眸看向于柚柚，“嗯？” 于柚柚对上路柯鸣疑问的目光，眼神开始飘忽，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将前爪搭在了路柯鸣的手上，张开了四个脚趾，加上旁边的狼趾。 “五周？”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爪子，出声问道。 路柯鸣的话一出口，空气安静了一秒，于柚柚抬起脑袋看向路柯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现在的身体。 于柚柚想了一会儿，又默默地又伸出另一只爪子，递到路柯鸣的面前，除了中间两根指头，其它都蜷缩了起来，正好比成个‘耶’的手势。 路柯鸣低下头看着于柚柚的爪子，沉默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七周？” “对啊。”于柚柚点了下脑袋，几滴水珠从她的毛上甩下，洒到了路柯鸣的手上。 路柯鸣点了点头，看着手上的水珠，微微有些失神。 “怎么了？”在路柯鸣思索的时候，于柚柚突然出声。 路柯鸣回过了神，垂下眼眸看向于柚柚，过了两秒，他开口：“这个世界在往前回溯。” “我知道啊。”于柚柚没有丝毫意外，自然而然地回答，“衣服都小了一圈。”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毫不在意的模样，有些头疼，“如果回溯一直不停止，到你出生之前，该怎么办？” “那也没什么嘛。”于柚柚摇了摇尾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就算回到以前，明天也还是要来的，时间会一直往后走，该发生的事情也还是会发生。” “我也还是会出生的。”于柚柚拍了下路柯鸣的手，笑着说：“别担心，到时候你等等我就行了。” 路柯鸣被于柚柚湿漉漉的爪子拍了一下，轻笑了一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时间会走到你出生的时候，而不是在你出生之前又继续回溯呢？” 于柚柚听到这个问题，眼睛转了两圈，挺直了脊背回答道：“我猜的。” “反正到时候再看嘛。”说完，于柚柚又赶紧接了一句。 路柯鸣叹息一声，只能如此作罢。 他拿出一条毛巾，给于柚柚擦干了毛，才抱着她走了出去。 叶离几人还站在屋檐下，看到路柯鸣抱着于柚柚出来，几人表情均有些一言难尽。叶离抿了抿唇，才继续说道： “没想到这里除了古怪的万面佛，时间竟也能回溯，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让时间回溯？” 路柯鸣看了一眼叶离，又表情淡然移回了视线。 虽然回溯在万面佛体内，可万面佛又有什么必要让时间倒流。 它需要村民献祭的女孩，昨天献祭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今天却让一切回溯，这对它有什么好处？ 除非…… 未来发生什么事情，让万面佛不得不回溯时间，将李家村困在时间的轮回中。 路柯鸣的目光落在于柚柚的白毛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动着。 这边叶离还在继续分析着：“我想时间的回溯必定是有原因的，而偏偏在昨天回溯应该也是有原因的，你们昨天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奇怪的事……”方子昂仔细想了想，突然神色紧张地凑到了叶离旁边，鬼鬼祟祟地说道：“昨晚上我做了噩梦，梦到一个女人从床底爬出来，要掐我的脖子，但被我跑掉了，这算吗？” 沈明华看着靠在一起的二人，手握了握，没有说话。 叶离一把推开了方子昂，“好好说话，靠那么近做什么。” 方子昂被叶离推开，也不生气，摸着头笑了一下。 沈明华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隔开了方子昂，对叶离说：“昨天早上，我见到族长儿媳在哭，她和刚回来的族长儿子吵了一架，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是因为老族长失踪的事情？”叶离的第一反应就是此事，毕竟村里人轰轰烈烈地找了好几天。 “我去问过，应该不是此事。”沈明华摇了摇头，否定了叶离的猜想，又说： “但族长儿媳并不想说，我本想第二日再去打听，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路柯鸣并未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抚摸着怀中的于柚柚，表情淡然地站在一旁。 “或许回溯的事情与他们争吵的事情有关。”叶离眉心紧拧，“虽然是未来的事情，现在应该还能找到蛛丝马迹，我们再去找找族长儿媳吧。” 说完，沈明华点了点头，几人准备再次出发，路柯鸣抱在怀中的于柚柚，突然开口道：“昨天阿丑和陈清秋吵架了。” 于柚柚的话一出，路柯鸣抚摸着她的动作一滞，垂眸看向她。 “喔，对！”方子昂一听于柚柚这话，立刻反应了过来，“那陈清秋还要打阿丑，我去帮她，她还咬了我一口。” 听他们这么一说，叶离才知道还发生了此事，虽然无法确定原因，但现在任何的线索都不能放过，便决定都去查。 到这时，本来一直没有动作的路柯鸣却抬脚跟了上去，叶离看了他一眼。 注意到了叶离的视线，路柯鸣微微扬起嘴角，笑意不及眼底，冷眼看着叶离，问道：“怎么，我不能去？” 叶离皱了皱眉，转过了头，应道：“当然可以，但是人多太显眼了……” “我和柚柚一起。”还没等叶离说完，路柯鸣已经将一切分配完成，“你们去找陈清秋和族长儿媳。” 叶离看了路柯鸣怀中笑眯眯的于柚柚，抚了抚额，答应道：“行吧。” —— 几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秋雨过后，满地泥泞，即使脚下有精神力的加持，路柯鸣的衣角也不免沾上了些泥水。 他扫了一眼被弄脏的衣角，表情有些嫌弃。可看着怀中因为泥水无法下地的于柚柚，心中却充斥着几分喜悦。 “你怎么想到要去找阿丑？”于柚柚趴在路柯鸣的手臂上，仰头看着他。 “这个啊……”路柯鸣白皙的脸庞在灰蓝的天色中显得更加阴郁，但因为此刻的好心情，他的声音轻快，嘴角也时常挂着笑。 “不是你想找她吗？” 第171章 未发生的事 于柚柚与路柯鸣的目光对上，怔了一秒，而后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很关注阿丑。”路柯鸣捏了捏于柚柚毛绒绒的耳朵，声音轻和，又问道：“不过你怎么这么关心她？” “我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于柚柚摇了两下尾巴，笑了笑，又趴到了路柯鸣的手臂上。 路柯鸣见她趴下，也没再多说什么。 —— 他们顺着小路走了几百米，就到了阿丑家。 阿丑家的院子并未像李阿婆家那样，垒起高高的土墙，将家中一切都挡在了那面土墙中。她家只是简易地用竹篱围成了一个院子，里面种着一些菜，养了几只鸡。 院中栽了一棵大树，树下有一个狗屋，拴了一条黑色的土松。这土松老远就听到了脚步声，路柯鸣和于柚柚一靠近，它就叫了起来。 路柯鸣面无表情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黑色土松，刚想抬手，就被于柚柚按了下去。 “这是这个身体的妈妈。”于柚柚爪子按在路柯鸣的手上，小声地说了一句。 路柯鸣的手僵住，看着面前狂吠的土松，表情有些呆滞。 “你放我下来吧。”于柚柚看着前面的黑色土松，对路柯鸣说道。 听到于柚柚的话，路柯鸣反应了一秒，才将于柚柚放了下去，黑色土松果然没有再叫了。 屋中传来了一声啐骂，一个皮肤黝黑身体干瘦的男人走了出来，看到了院外那个衣衫精贵，仪表堂堂的青年。 青年的气质太过出尘，一看就是锦衣玉食的少爷，并非寻常人家的孩子。 男人上斜的眼睛看到了路柯鸣手上那颗反光的蓝色宝石，眼睛亮了起来，刚刚啐骂的声音也停下，殷勤地走了过去，问道：“这位……小少爷，大驾光临是有何事啊？” 路柯鸣看了他半晌，才淡淡地开口：“我是来这里旅游的，近日暂住于李阿婆家，看到她家有只白色土松，生得非常漂亮，性格活泼可爱，又很聪明……” 路柯鸣情绪淡定地夸了一堆，在男人逐渐迷糊的时候，终于说道： “我很喜欢她，可惜李阿婆不愿割爱，她告诉我那只狗是你们家的狗生下来的，让我来找你们问问还有没有剩下别的狗崽，我高价买一只。” 到这里，男人终于听明白了，他打开了院门，赶紧邀请路柯鸣进了院子，“还有还有，当然还有，你来看看……” 站在路柯鸣脚边的于柚柚也跟着走了进去，男人领着路柯鸣走到了树下的狗窝旁，先前一直狂吠的黑色土松朝于柚柚冲了过来，在她身上嗅了半晌。 过了几秒，它张开了嘴，咬住了于柚柚的后颈皮，把于柚柚叼进了狗窝，放在了一堆狗崽中，开始舔她的毛。 树下的路柯鸣和男人目睹了这一幕，男人看到路柯鸣的目光，赶紧笑着解释道： “这母狗喜欢这只崽得紧，被李阿婆接走后，它还跑去李阿婆家把这崽偷回来几次，直到后来我给它拴了绳才没去的。” 路柯鸣看着母狗为于柚柚舔毛留下的口水，眉心抽动了一下。 于柚柚找到机会，赶紧从狗窝里跑了出来，没跑出几步，又被母狗叼着脖子拖了回去。 路柯鸣刚要伸手，母狗就龇牙咧齿地发出了警告声。旁边的男人一听，立刻就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正要抽打在母狗身上，却被路柯鸣抬手阻止。 路柯鸣看了他一眼，半蹲下身，直视着母狗。 他幽深的眼眸如冷湿的雾气，如同一张无法看清的网，稍不注意就会坠落。 母狗在他的目光下，眼神渐渐呆滞起来，松开了于柚柚。 路柯鸣一把抱起了于柚柚。 “她竟然听你的话，小少爷有点本事在身啊。”男人笑着恭维了两句，转过脸就看到低着头提着包要走出去的阿丑。 阿丑。 被路柯鸣再次抱起的于柚柚，歪着脑袋盯着阿丑。 男人看到阿丑，脸色又变差了一点，呵斥道：“没看到有贵客吗？你出来丢人现眼干什么！” 被这样毫不顾忌形象地骂着，阿丑却像是习以为常一般，将头垂得更低，抱紧了手中的包，快步离开。 于柚柚转开了视线，看向男人。 等阿丑跑走后，男人才转过身，谄媚地看这里路柯鸣。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她长得确实有些吓人，平时我都不让她出来的。” 路柯鸣睨着男人，眼中有些隐晦的不屑，随意地问道：“你女儿？” “是是，也不知道我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生出这种孽种。”男人表情很是气愤。 “那确实造了孽。”路柯鸣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俯视了一眼男人，抱着于柚柚，转身朝外走去。 “小少爷！小少爷！你不要了吗？”男人在后面着急得吼了几声，路柯鸣却并没有回头。 见路柯鸣头也不回地走了，男人咒骂了一句。 “妈的，骗老子是不是！” 可这话刚出口，前方的路柯鸣却转过了头，阴森的目光如同一把刀，直直地刺向男人。 男人声音一哽，吓得身体抖了起来。 路柯鸣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男人这才双脚一软，跪坐到了地上，温热的液体从鼻中落下，他伸手去接，发现是一滴鲜红的血液。 —— 这边路柯鸣带着于柚柚离开后，慢条斯理地跟在了阿丑身后。 “她这是去哪？”路柯鸣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阿丑，又低下头摆弄于柚柚的耳朵。 他的手弄得于柚柚耳朵有些痒，于柚柚抖了两下，回答道：“去找陈清秋。” 路柯鸣这才抬眼看向阿丑行走的方向，是朝着陈清秋家去的，他思索了一秒，有些不解：“她爹不知道？” 看刚刚阿丑爹那个样子，如果让他知道阿丑和陈清秋有关系，他肯定不会让阿丑出来。 “他不知道阿丑喜欢陈清秋。”于柚柚很快回答，想了想，又接了一句：“现在村里人还不知道陈清秋那件事情呢。” 第172章 眼眸中的爱意 “那村民是什么时候发现陈清秋那些事的？”路柯鸣低下头看着于柚柚。 “唔……”于柚柚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明天吧。” “这么快？”路柯鸣皱了皱眉。 “对呀。”于柚柚点了点头，又感叹了一句：“时间就是这样，瞬息万变。” “道理倒是知道得挺多。”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头头是道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 “那当然。”于柚柚晃了晃脑袋，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我妈妈可是说过，活得久了，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路柯鸣有些失笑，抬起头就看到阿丑走到了陈清秋家门口，驻足了许久，才胆怯地抬起头朝里面喊了一声。 “陈老师，我来了。” 没过一会儿，陈清秋跛着脚从屋中走出，给阿丑打开了院子的门，眉眼温和地看着外面的阿丑，说道：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啊。” 阿丑看着陈清秋的笑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挡住了脸上的胎记，应道：“家里没有什么事情，所以来早了些。” 陈清秋看着阿丑习惯性自卑的模样，叹了口气，却也没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只说道：“来得早也好，我多教你些东西，早点赶上其他同学的进度。” 说罢，他侧开了身，对阿丑说道：“进来吧。” 阿丑抬起了脚，迈开一小步，慢吞吞地跟在陈清秋身后。 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路柯鸣，因陈清秋对阿丑与未来截然不同的态度，微微挑了挑眉。 “现在陈清秋和阿丑关系还挺好的。”于柚柚突然开口，解释了一句，又要求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本来还准备离开的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话，又改变了方向，看了一眼进屋的二人，抬脚走进了院子，站在窗边，把于柚柚抱到刚好能看到里面景象的高度。 这屋子破败，可却收拾得整整齐齐，此时屋子前方挂着一块小黑板，陈清秋拿着一根白色的粉笔，正在上面写字。 “老师，这是你昨天给我布置的作业。”阿丑从她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本子，在递给陈清秋之前却有些犹豫。 陈清秋停下了写字的动作，转身看向阿丑，见到她磕磕巴巴的本子后，才明白了阿丑犹豫的原因。 “你爸妈又打你了？” “没有。”阿丑摇了摇头，解释道：“被我弟弟不小心撕了。” “没有关系。”陈清秋接过了阿丑的本子，又在柜子中找出几个崭新的递给了阿丑，“要是没有了，你直接找我要就行，不用那么拘谨。” 阿丑接过本子，拿在手中许久，才挤出一句：“谢谢老师。” 她似乎并不常说这两个字，有些生疏。 陈清秋笑了笑，而后翻开了阿丑的本子，上面是一些函数式，仔细地浏览后，夸奖道：“我也才教了你不到一个月，你就已经能全部答对，真的聪明。” 阿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清秋没有多说什么，他拿起了课本，开始给阿丑讲课。 因为地方偏远，教师稀少，李家村仅仅只有两个老师，所以他们担任一个学校所有学科的教学任务。 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从数学到语文再到英语，陈清秋全部包揽。 “他为什么要单独给阿丑上课？”路柯鸣看着里面的陈清秋，问道。 “以前阿丑父母不让她上课，她都是自己偷偷去学校外面听老师讲课。陈清秋来了以后，就去找了阿丑的父母，说他给阿丑支付学费，于是阿丑就能去上课了。” “但是阿丑没有和别的学生一起上课，很多东西没有学到，陈清秋就又单独给她上课。” 于柚柚说完，又看向路柯鸣，仰着脑袋骄傲地说：“他讲的那些，我都学会了。” 路柯鸣听到她话，低头看着于柚柚，才想起这还有一个小聪明鬼。 “那当然，柚柚最厉害了。”路柯鸣眉眼中盛满笑意，毫不吝啬地夸奖。 “对。”被路柯鸣夸奖，于柚柚也一点不谦虚地接受，“没错。”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嘚瑟的样子，忍不住再次伸手去揉于柚柚的脑袋。 里面的陈清秋讲完了课，阿丑也收拾好了东西，离开了院子。 路柯鸣抱着于柚柚站在墙角，看着陈清秋送阿丑离开后，转身回屋收拾东西，却在窗台上看到了一个信封。 陈清秋动作一顿，走过去拿起那封不知何时出现的信，愣了许久。 他似乎知道里面会出现的内容，并未打开信，只是将它放到了一旁。 外面明明已经离开的阿丑却调头回来，站在院外的一棵树后，看着这一切。 “是阿丑放的信。”于柚柚看着树后的阿丑，小声向路柯鸣解释。 路柯鸣看了一眼阿丑，面无表情，声音却有些淡淡的轻蔑，“那陈清秋根本就不喜欢她。” “你怎么知道？”于柚柚一听路柯鸣这么说，抬头好奇地问了一句。 “喜不喜欢一个人，眼睛是藏不住的。陈清秋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爱。”路柯鸣低下头，耐心地向于柚柚解释。 “这样啊。”于柚柚若有所思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踩着路柯鸣的手臂站了起来，凑到他的耳边鬼鬼祟祟地问道： “那我怎么才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你喜不喜欢我啊？” 第173章 时光老人 她的话一出口，空气安静了一瞬。 路柯鸣抱着于柚柚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指节弯曲，按在了于柚柚的毛中。 空气有些莫名的燥意，路柯鸣靛青色的眼眸一点点沉了下来，许久没有言语。 “怎么了？”于柚柚歪了下脑袋，奇怪地看着路柯鸣。 心中的欲望在磅礴地叫嚣着，路柯鸣却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捂住了于柚柚好奇的眼睛，说道：“你不需要学这个。” “为什么？”于柚柚瘪了瘪嘴，不解地问道。 路柯鸣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就抬起了眼眸。 可接下来看到的东西，却让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本来一直盯着陈清秋的阿丑，不知道何时将目光移向了路柯鸣和于柚柚，脸色阴沉地看着二人。 路柯鸣与她的视线相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的眼眸看了看旁边，确定周围的精神力罩还在，再次看向了阿丑。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透过他的精神力罩看到他们。 这个毫不起眼的人类，在此时终于引起了路柯鸣的注意。 那边阿丑在看了他们一会儿后，又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身，提着包离开。 天上的乌云散开，太阳从云层中出现，几缕微薄的夕阳霞光落在地上，秋风卷起了落叶，远远地飘去。 路柯鸣看着阿丑的背影，冷笑了一声，他怀中的于柚柚抬眸看了一眼路柯鸣，没有说话。 —— 路柯鸣和于柚柚回去时在路上遇到了回来的叶离一行人。 “阿离！”于柚柚热情地看着一脸沉思的叶离，又转头向沈明华打招呼：“明华哥！” 沈明华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正要伸手抚摸于柚柚，却被路柯鸣一掌打开。 沈明华惊讶地抬头看向路柯鸣，在看到他眼中的冷意后愣了一秒，而后掩去了眸中的情绪，往后退了一步，转移了话题。 “我们刚刚去试探族长儿媳，她说她和丈夫没有什么矛盾，我看她心情愉悦，应该还没有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所以昨天我见到她哭，应该是发生了很突然的事情，现在的她还没有预料到。” 叶离皱着眉，开口接道：“不知道那件事和时间回溯有没有关系，现在我们也没有任何线索。” 路柯鸣收回了盯着沈明华的目光，抱着于柚柚摸了摸，继续往前走去。 “没事，阿离，迟早都能找到的，大不了再等到回溯的那一天，我们再仔细看看。”方子昂没太在意，安慰叶离了一句。 几人从村子的主街中走过，有村民在为即将到来的拜佛节做准备，正在商铺中贴剪纸画，挂上灯笼。 天色暗了下来，一盏盏的灯笼亮起，点亮了寂静的村庄。 走到了主街尽头时，一个小铺子吸引了方子昂的目光。 这间铺子的房梁上挂着一串串纸画，桌面上摆着一本本泛黄的书页，和其它铺子中放着的零食和特产格格不入。 一个白发苍苍的长胡子老头，站在铺子的正中间，笑眯眯地看着路过的几人。 “老爷爷，你在这卖书会有人买吗？”方子昂停下了脚步，朝着那老头走了过去，看着那一本本厚实的书。 哪个游客出来旅游买书啊？ 被路柯鸣抱着的于柚柚看着那老头，耳朵动了一下。 那老头和善地一笑，微微摇头，否定道：“我这啊，卖的不是书。” “不是书。”方子昂看着琳琅满目的书籍，更加摸不着头脑，奇怪地问道：“那你卖什么？” “我卖的——”老头的目光移向几人身后的路柯鸣，他看着于柚柚，笑着道：“是过去。” 听到老头的答案，沈明华和叶离也疑惑了起来。 路柯鸣打量着白胡子老头，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他怀中的于柚柚默默埋下了脑袋。 方子昂和老头子对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卖二手书的啊。” “那没事了，我不买书。”方子昂摆了摆手，转过身走出一步，招呼几人道：“走吧走吧。” “且慢。”老头子去叫住了他，声音不疾不徐，笑容满面地问道：“方子昂，你不想知道你小时候藏在柜子里的兔子玩偶去哪了吗？” 方子昂瞪大了眼睛，往后跳了一步，“我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还知道我的兔子玩偶丢了！” 在场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到方子昂身上，方子昂看了叶离一眼，终于反应过来，矢口否认道：“不不不、不是啊，谁说我丢了兔子玩偶……” “呸呸呸，我根本没有那东西，别胡说！” 叶离看了一眼方子昂，转过了身看向老头，眼神警惕，“你到底是谁？” “我是时光老人。”时光老人面容和蔼，笑着回答了叶离，又说道：“我知道你们所有人的过去，包括那些被你们遗忘的事情。” “你们，想买自己的过去吗？” 他退开一步，露出了身后黑洞洞的大门，朝几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几人均没有动作，时光老人却也不急，微笑着站在原地，保持着动作，安静地等待着几人。 路柯鸣凝视着他，抬脚走到了时光老人的身边，停下了脚步，侧头看着他，嘴唇微动，问道：“你是回溯？” 时光老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于柚柚抬头看了路柯鸣一眼，路柯鸣移回视线，低头专注地看着于柚柚，轻声问道：“你想进去看看吗？” 于柚柚看了一眼旁边笑着的时光老人，打了个哈欠，说道：“去吧。” 路柯鸣扬了扬嘴角，抱着于柚柚走了进了那个黑漆漆的门中。 沈明华看着路柯鸣的背影，和叶离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唉，等等！”方子昂四处看了看，发现周围根本就没有人了，只有一片阴森的漆黑，他赶紧跟了上去。 等所有人都进了门，时光老人才关上了门。 再看街道上，村民还在贴纸画挂灯笼，哪还有一个卖书的铺子。 —— 那条黑暗的道路十分的长，周围一片寂静，脚步落在地上却像是踩在平静的水面，柔软温和，没有任何声音。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于柚柚从路柯鸣的怀中跳了下来，摇着毛绒绒的尾巴往前跑去，路柯鸣双手一空，目光一沉，赶紧追了上去。 “柚柚！” “路柯鸣，你快点！”听到路柯鸣的呼声，于柚柚欢快地转头喊了一句。 路柯鸣深吸了一口气，赶紧跑了上去，直到眼前被一片刺眼的白笼罩，他抬手遮住了眼睛。 好在他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光线，路柯鸣放下了手，看到了面前于柚柚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路柯鸣这才有心思去看这个地方。 无数的画卷从上方落下，抬头望却看不到尽头，周围的墙面是一幅幅巨大的画卷，就连脚底也是由画拼凑而成。 那些画卷中，有人类，有动物，有海洋、森林…… 五光十色的画卷映入眼中，在面对这样壮观的景象时，绕是路柯鸣，也怔愣了半晌。 “时光的画卷宏伟壮阔，第一滴雨的降落，第一棵植物的生长，第一个动物的诞生，第一个人类的出现，都在这些画中。” 路柯鸣转过头，看到笑得沉静的时光老人。 “你想让我们看什么？”路柯鸣转了转，问道：“我的过去？” 时光老人摇了摇头，目光落向周围巨大的画卷，那画中的景象不停地变幻，最终变成了一片幽深静谧的海洋。 “我让你看的是，深海神明欧希。” “欧希？”路柯鸣并没有想到时光老人想让他看的是这个，“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时光老人看着路柯鸣的手臂，那被布料遮挡的地方，却发出了幽幽蓝光，透过了布料。 “不，与你有关。” 第174章 宿命 路柯鸣看着手中手臂上的光，愣了一秒，而后快速撩起了衣袖，看到了手臂上正在泛着蓝光的图纹。 这个图纹在他的手上十九年，路柯鸣从来没有想过它竟然会这样。 于柚柚凑到了路柯鸣身边，踮起两只后脚，站立起来看着路柯鸣的手臂，探头探脑地半晌，小声感叹了一句：“发光了诶。” “你做了什么？”路柯鸣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他死死地盯着时光老人，眼中多了几分狠厉。 “别急。”即使路柯鸣露出了这样的目光，时光老人也只是温和一笑，如水一般，包容一切。 他指向画卷，对路柯鸣说道：“看完你就明白了。” 而画卷已经开始动了起来，在幽蓝的深海中，无数的画面快速显现。 一条条巨大的鱼出现在海洋中，它们皆拥有着庞大的身形，皮肤是深不见底的海渊那样的深黑，一双眼睛如同探照灯一般，在黑暗的海洋中亮起，它们在广袤无际的海洋中自由地穿行。 “这是什么？”路柯鸣看着画卷上数不清的巨鱼，神色怔忡。 “这是历任欧希。”时光老人温和地站在中央，回答了路柯鸣的问题。 “并不只有一个欧希？”路柯鸣一直认为海洋中只有一个欧希，却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那么多。 时光老人听到路柯鸣的问题，笑了笑：“欧希只是一个称谓，所有的深海神明都是欧希。” 路柯鸣沉默了一秒，又将关注拉回了重点，“所以有几个欧希跟我有什么关系？” 时光老人没有回答，只是又说道：“再看看吧。” 路柯鸣将目光移回画卷，他倒想看看这老头到底想要做什么。 画卷很快就给了他答案。 那些画卷变幻得很快，只是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已经变幻了数十个画面，渐渐的，那些欧希身边出现了除了鱼群和海水以外的其它东西。 但那些东西也实在是千奇百怪。 有的是一棵海草，有的是一条蛇，有的是一只海鸟，有的是一条普通的鱼，到最后的路柯鸣才看到了一个人类女人。 它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和路柯鸣手臂上一模一样的图纹。 被称之为欧希的巨鱼在之前的画面中，都是在海洋中肆意玩乐。直到这些带着标记的东西出现，欧希的行为才发生了变化。 与海鸟相伴的欧希每日浮上了海面，露出自己的脊背当作栖息的岛屿，以供那只海鸟休息。 另一个欧希每日守在一棵海草旁边，捡来一艘又一艘的沉船，收集船中的金银珠宝，砌成了一座花园。 路柯鸣不知道它们是在做什么，这些东西确实有些魔幻。 “自然神的力量都来自于自然，神明越与自然相融合，它们就越强大。” “神明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所以迄今为止，大多数自然神明也只有一任。而欧希却是所有神明中，与自然相融得最好，也是唯一一个通过繁衍延续神力的神明。” 时光老人指着路柯鸣手上的图纹，“所有被神明选中繁衍后代的对象，从一出生就会带有这个标记。” “你是被欧希选中的人。” 即使在看到那些画面时，路柯鸣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当时光老人将结果说出来时，路柯鸣的大脑还是有了短暂的空白。 时光老人看了一眼晃神的路柯鸣，又继续说道： “你生来就注定要和欧希相遇，爱上它是你的宿命。” “胡说。”路柯鸣快速地看了一眼在旁边坐着的于柚柚，冷着脸转头回答时光老人，“我不会爱上什么欧希。” 时光老人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宽容，话音一转，提起了别的事： “我守着过往的时光，观世间万物之行，见过许多有趣的事情。人类相爱结合时，往往要立下至死不变的誓言，以此作证真心。” “可越是缺少什么，越需要证明什么，那些誓言便是这样。” “喜新厌旧是人类的本能，易变是他们天性。” “若能压抑这样的本能，压抑易变的天性，便是足以感天泣地的爱情。” 时光老人转过了身，不再看着路柯鸣，而是看着画卷中的欧希，说道：“可欧希的本能便是爱上被选中的对象，它们的天性便是忠诚，在寻找到伴侣之后，甚至会放弃永生。” “得到这样的爱，不好吗？” 时光老人说了一堆，路柯鸣却依旧面无表情，冷声回答：“那与我无关。”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下颌扬起，漠然地看着时光老人。 “我不是命运的工具，我的一切只由我自己做主。” 时光老人听着路柯鸣笃定的话，缓缓摇了摇头，并未多做解释，只笑着叹道：“命运如何，反抗命运又如何，诸因至果，谁又能看清这因果。” 路柯鸣森冷地看着时光老人，突然想到了什么，眉眼一动，讽刺地说道：“说了这么多，你的主人不也死了。” “我有什么必要和一个死了不知几千年的东西计较。”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了一个恶意的笑，问道：“你告诉我这些事情，不会是想要我帮你复活你的主人吧？” 时光老人没有因为路柯鸣的挑衅生气，目光温和，“命运的齿轮早已开始转动，无需我再做什么。” “柚柚，我们走吧。”路柯鸣冷笑了一声，想要叫于柚柚一起离开，低头却看到于柚柚正看着地面，一幅沉思的模样。 “怎么了？”他不解地看着于柚柚，问了一句。 听到这声音，于柚柚偏头瞟了一眼路柯鸣，突然走过去踩了路柯鸣一脚，有些不太高兴地问道：“和神在一起不好吗？” “不好。”路柯鸣几乎是斩钉截铁的回答，像是急于向于柚柚表明什么。 但明显于柚柚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她低下脑袋想了许久，越想越生气，气鼓鼓地在原地跺了两脚。 “走吧，柚柚。”路柯鸣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转身朝着入口走去。 于柚柚看了一眼笑着看她的时光老人，跟上了路柯鸣的步伐，但却后路柯鸣一步踏入方才那黑暗的甬道。 只一步之差，在路柯鸣进入甬道后，那黑暗的通道却瞬间关闭，将于柚柚困在了这空间中。 四周画卷中的画面开始快速转动，五光十色的画面流转，最终停于另一个画面。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奇怪地看去。 在静谧幽深的蓝色海洋中，巨大的海底裂隙边上，一个青年跪在悬崖边上，上方的海面不断有星星点点的光落下，如同闪耀在海洋中的流星，青年双手捧起，接住了其中一颗。 青年笔直地跪着，仰着头，呆滞空洞地看着海洋中不断坠落的光点。 他的表情一点点崩溃，铺天盖地的黑暗从四面压来，极致的绝望和灰暗快要撕裂了画卷，将画外的人一同席卷那压抑中。 第175章 看见的未来 画面中的人是路柯鸣。 于柚柚站在原地，直直地盯着画卷，许久没有动作。 她的眼眸是一望无际的深黑，其中装着让人无法看懂的情绪，画卷中路柯鸣的身影映在她的眼眸中，泛着粼粼波光。 过了好一会儿，于柚柚才平静地移开视线，淡然地看向时光老人。 时光老人微微笑着，对于柚柚说道：“预言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你了。” 于柚柚没有回答，她垂下眼眸，像是在想别的事情，过了半晌才对时光老人说道：“让我看看路柯鸣原本的未来。” 她顿了一下，又接了一句。 “如果我没有醒过来的话，他的结局。” 时光老人安静了下来，又笑了一声，感慨道：“主人变了许多，以前你总是怠慢于这些事，从来不愿意花时间去了解过去的事情。” 时光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另一幅画卷。 画卷中的人依旧是路柯鸣，只不过画中的他比于柚柚现在见到的要阴冷许多，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感，像是一具冰冷的雕塑。 路柯鸣的周围是一片废墟，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脚边流去，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长满毛发身形狰狞的变异人类尸体。 地表燃烧着火焰，树木被烧焦，昏暗的天空飘扬着白色的草木灰，又或许是骨灰。 但站在画面中心的路柯鸣却无动于衷，冷眼看着这一切。 “即使主人没有醒过来，他因着主人的庇护，也比普通人命硬许多。” “他的身体不同寻常，龙血与人类血脉无法共存，可他又从暗星身上获得了大半的能量，那些能量能够压制他体内的龙血，延长他的生命。” “可即使延长，按照他身体的状况，也撑不了多久。” 时光老人看着画卷中的路柯鸣，叹息一声，又接着说道：“他太过偏执，以一己之力吞噬了暗星，毁掉了整个人族。” “只是这样他吞噬了暗星，主人的庇佑就无法再保护他，暗星的力量最终占据了他的身体，他彻底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 于柚柚看着画中双眼空洞的路柯鸣，转头问道：“就这些了？” “预言本体不在这里，我只能看到这些。”时光老人点了点头。 “嗯。”于柚柚随意点了点头，看向旁边再次打开的通道，抬脚走了进去。 而于柚柚和时光老人说话的这段时间，外面的路柯鸣也就才走出一步，并没有发现于柚柚消失了一会。 于柚柚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仰着头看向路柯鸣，笑着说：“路柯鸣，你抱抱我。” 路柯鸣脚步一顿，低头看向脚边的小狗，眼中漾开了点点笑意，他应道：“好。” 在他们离开后，甬道的门关上，黑衣人凭空出现在刚刚那间画卷空间的半空，黑色的雾气将他周围遮盖得严严实实，他看着画卷上的画面，停留了好一会儿。 时光老人安静地站着，对黑衣人的出现置若罔闻。 —— 两人出去时，沈明华几人早已等候在外面多时，方子昂正在不停地抱怨。 “靠，我就知道是隔壁那小子偷了我的玩偶，他以前就总是觊觎我的东西，我说是他拿的他还不承认，我妈还不相信我，说我冤枉他！” 方子昂嘀嘀咕咕了半天，就叶离搭理了他一下。 “你刚刚才说你没有兔子玩偶。” 方子昂尴尬地挠了一下头，“小的时候的事情嘛，我现在才不喜欢那种东西了！” “不过阿离，你看到的是什么啊？”方子昂凑到叶离身边问道。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叶离随意答了一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看着周围的街道，等得有些焦躁：“于柚柚怎么还没出来？”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路柯鸣抱着于柚柚，从黑暗的甬道中走了出来。 从里面出来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明华，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路柯鸣，眉心动了动，似乎是想问什么。 但碍于有旁人在场，沈明华只是动了动嘴唇，并未问出口。 路柯鸣淡淡看了一眼几人，抱着于柚柚走在前面，回了李阿婆家。 —— 第二日，李家村发生了一件大事。 对于柚柚几人而言，又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 李家村的村民去了陈清秋以前居住的城市，偶然间路过了他以前教书的南城中学，了解到了陈清秋被下放到李家村教书的原因。 他在南城中学教的带了一个高三的班级，与班中一名叫张诗琪的女生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只是没过多久，张诗琪就出来指认陈清秋对她实施了猥亵，并且拿出了一段陈清秋尾随她，跟着他进入巷中的监控，虽然没有那巷子里面的监控，但已经有大部分人相信了张诗琪。 开始陈清秋拒不承认，只是后来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拿了出来，班上也有好几个同学出来替张诗琪作证，陈清秋在平日总是与张诗琪过度亲近。 一时间，陈清秋从受人爱戴的老师，变成了一个丧尽天良的禽兽，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即使南城中学的校长看重他的才能，也无法与舆论的压力相抗衡，陈清秋还是被开除了。 陈清秋丢掉了工作，街坊邻居也都知道他的事情，他在那座城市熬了三年，后来又被打断了一条腿。 最终陈清秋还是远走他乡，来到了李家村这个偏远的地区教书。 虽然生活艰苦，但这里没人知道他那些陈芝麻旧谷子的破事，他又变成了一个受学生爱戴的老师。 只是今天，正义的村民将陈清秋邪恶的本性挖了出来，挨家挨户地通知了街坊邻居，没过几个小时，学校里有一半的学生没去上课，陈清秋又变回了那只过街老鼠，所有人都恨不得踹他几脚。 除了李阿丑。 对村民来说，这是这个沉默寡言的丑八怪第一次疯狂的爆发。她站在学校门口，盯着每一个放学的学生，若是有任何一个人在议论陈清秋的事情，她就会上前和他们撕打。 以前她的父母不让她上学，天天让她去放牛和干活，她的力气比那些学生大了很多，绕是村里的男孩子都打不过他。 陈清秋没来上课，学校里只有另一个老师，无奈之下，他只能通知了陈清秋。 没过一会儿，陈清秋就瘸着一条腿，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学校门口，上前扯开了正和其他人扭打在一起的阿丑。 阿丑洗得发白的衣服扣子因为撕打被扯开，头发凌乱得像一个鸡窝，脸上被抓破了皮，一言不发地站在陈清秋面前。 陈清秋看着这样的阿丑，没有骂她，也没有像往常那般，拿出老师的威严训诫他。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失去了那个资格。 于是陈清秋只是叹了口气，脱下了外套披在阿丑的身上，只是衣服落下时周围的同学发出了一阵唏嘘，他的手僵了许久。 陈清秋退后了一步，离阿丑远远的，对她说：“走吧。” 阿丑跟了上去，恶狠狠地转头看向后方起哄的男生，那眼神吓得那男生抖了一下，只敢在阿丑走后骂一句。 “丑八怪。” 第176章 抓在手中 路柯鸣和于柚柚站在学校的墙边，看着这一切，等阿丑他们走远了，两人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叶离、沈明华和方子昂三人迎面走了过来。 “方才山上有响动，我派白鸽的其他学员去山上看，发现万面佛的眼睛变红了一会儿。”沈明华表情严肃，用智脑将其他学员拍下的图片展示了出来。 佛庙中的万面佛依旧保持着原样，只是那双眼睛变成了一片血红。 方子昂看到万面佛，心里下意识地打怵，嘀咕了一句：“晦气的东西。” “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沈明华盯着照片中万面佛的眼睛，眉头紧皱。 自从时间进入回溯，万面佛一直没有异动，直到今天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路柯鸣抱着手臂，深不见底的眼眸凝视着万面佛，眼中情绪不明。 阿丑在学校发疯，万面佛眼睛就变红了？ 这未免太过巧合。 想到昨日阿丑能看到他，路柯鸣的目光渐渐暗了下去。 方子昂小心翼翼地盯着万面佛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嘀咕道：“这种邪门的东西就应该毁掉才行。” “学院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不帮忙销毁这东西也就算了，还要帮助给它献祭少女。” 他的声音不大，在场的几人却都能听到，叶离看了方子昂一会儿，问道：“你的任务是这个？” 方子昂这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他的视线在几人间转了一圈，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对，是让我帮助完成献祭。” 他越想越生气，献祭什么，不久前万面佛还想吞了他，难不成把他自己献祭给万面佛啊。 叶离盯着方子昂许久，没有说话，方子昂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我们的任务都是这个。”沈明华看了一眼叶离的表情，瞬间猜到了叶离的意思。 只是他的话一出口，方子昂和叶离都有些惊讶。 “我们的任务都是？”方子昂瞪大了眼，“运气这么好，我们几个人都选到一样的任务。” “我不是啊，我还没有任务呢。”于柚柚突然插嘴，乐呵呵地回答道。 “任务都没有！”方子昂更加惊讶了，感叹道：“那你岂不是可以玩了。 “一点点，一点点。”于柚柚谦虚了两句。 “那路柯鸣的任务是什么？”方子昂说完，突然想起了一直没出声的路柯鸣。 路柯鸣看了一眼方子昂，没有说话，抱着手臂朝着陈清秋家走去。 “这是去哪？”方子昂不敢问路柯鸣，只好问于柚柚。 “陈清秋把阿丑带走了。”于柚柚走在路柯鸣的身边，一边走一边回答。 “看他们做什么。”方子昂嘀咕了一句，间叶离和沈明华跟了上去，也跟在几人身后。 他们走到陈清秋家门口的时候，却刚好听到一句颤抖着声音的话。 “我喜欢你，老师。” 几人统一停下了脚步，没想到会刚好撞破阿丑的告白现场，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屋内这话响起以后，也安静了许久。 路柯鸣挑了挑眉，抱起于柚柚走到了院子里，毫不避讳地窥视屋内的人。 陈清秋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脸呆滞地看着阿丑，还未反应过来他究竟听到了什么话。 “我送给老师的信，我知道老师都看到了。”屋内阿丑还在继续说着。 “我相信老师是好人，我也知道我生来丑陋，不配喜欢老师，你是这里唯一一个不在意我外表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愿意教导我、鼓励我的人。” 阿丑往前走了几步，试图靠近陈清秋，声音坚定。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任何辱骂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闭嘴。” “够了！”陈清秋终于反应了过来，他闭上了眼睛，声音痛苦。 “我对你所有的照顾，都是作为一个老师对学生的职责，我从未对你有过任何僭越的感情。” 陈清秋往后退了几步，将自己与阿丑的距离拉远，可那些动作却刺到了阿丑。 她颓然地放了手，第一次因为勇气抬起的头颅又渐渐垂了下去，干枯的头发下落到脸庞。 “我知道老师不喜欢我。” 她的声音很轻，一滴眼泪从脸庞滑下，她狼狈地捂住了脸，声音带了些哭腔，肩膀也在微微颤抖，“可是因为老师，我第一次真正地作为一个人而活着……” 她活了十八年，没有一天被当成人对待过。 “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不喜欢你。” 陈清秋的手颤抖了一下，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阿丑转过了身，缓慢地朝着门口走去。 路柯鸣站在窗外，听着阿丑话时，却一直垂眸看着怀中的于柚柚，一双眼眸如冷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阿丑到窗边之前，路柯鸣转身离开。 守在门外的几人躲到了墙后，避开了阿丑。 几人都有些沉默，方子昂擦了两下眼泪，竟然有些感同身受，“她居然这么喜欢陈清秋。” “你哭什么？”于柚柚奇怪地盯着方子昂，伸爪子从他脸上扒拉下一抹泪水。 路柯鸣盯了一眼方子昂，从空间中拿出一块帕子，将于柚柚爪子上的泪水细致的擦干净。 “你没有喜欢过人，你不懂。”方子昂哽咽了两声，“我现在觉得陈清秋不是一个坏人了。” 他这态度的转变搞得一旁的沈明华都有些无语，问道：“为什么？” “能被一个人这么喜欢，他肯定不是什么坏人。”方子昂擦干了眼泪，义正言辞地回答。 “你的世界真的有够单纯的。”叶离扯了下嘴角，评价道。 方子昂委屈地向叶离靠了过去，却被沈明华不动声色地隔开，碰不到叶离的方子昂站在原地，哽了一会儿又说： “两情相悦总是很难，陈清秋又不会喜欢阿丑，她可真惨。” 谁知听到这话，本来专心给于柚柚擦爪子的路柯鸣却嗤笑了一声，“有什么惨的。” “没有能力把喜欢的人抓在手中，就只配这样自怨自艾。” 说这话时，他却一直盯着于柚柚。 第177章 拒绝 于柚柚和路柯鸣对视了半晌，突然伸出爪子拍了拍路柯鸣的脸，说了一句： “你说的什么东西。” 路柯鸣眼尾弯了弯，露出了一个笑容，立即改口：“那我不说了。” 沈明华看着路柯鸣对于柚柚的态度，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路柯鸣现在对柚柚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太……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阿丑对陈清秋的感情有些过激，以后多注意一下她。” 路柯鸣这才抬起了眼眸，淡淡地看了一眼沈明华。 —— 接下来的几天，陈清秋依旧去上学，传言依旧在村中流行，可他却像是早已习惯一般，对村民的议论视若无睹，沉默地做着他该做的事情。 阿丑每天都会去找他，窗外的情书依旧会准时出现，开始陈清秋也只是叹一口气，默默地收起情书，再日复日一地向阿丑重复，他并不喜欢她。 阿丑低着头将陈清秋的拒绝听入耳，却又像一块坚硬固执的石头一般，依旧一意孤行地做着她往常做的事情。 她将山上摘的果子送给陈清秋，上学时会给陈清秋准备一份饭，会将家里母鸡刚下的蛋一个个收起来，而后再拿给陈清秋，在陈清秋有任何需要时她都会第一时间出现。 她并不怎么说话，只是像个影子一般，远远地跟着。 陈清秋开始并不接受她东西，但阿丑太过固执，她告诉陈清秋那些都是陈清秋帮她垫付的学费，她没有钱，只能用这些东西还给他，于是陈清秋只好收下。 学校的孩子开始讨厌陈清秋，有很多学生不想来上课，有的家长甚至直接将孩子接了回去。 陈清秋看着少了许多的学生，也越来越少说话。 直到他想告诉村长，自己会在一个月后离开李家村。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阿丑坐在教室里，一个人待了许久，而后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陈清秋面前。 直到时间再次来到拜佛节的夜晚，阿丑将那封被人群踩烂的情书放到了陈清秋的面前，陈清秋叫住了她，将那封情书还到了她的手上。 方子昂和于柚柚并排蹲在路口，鬼鬼祟祟地盯着站在月色下的两人。 “你说阿丑要被拒绝多少次才会放弃？”方子昂从一边的草堆里扯了两根枯草，一左一右地叼在嘴里，像长了两个獠牙。 于柚柚偏着脑袋看着方子昂嘴里的枯草，眼睛转了转，将目光落在枯草丛中。 方子昂转过脑袋看了于柚柚一眼，又扯了两根草，塞到了于柚柚的嘴里。 于柚柚乐呵呵地咧开了嘴，学着方子昂吊儿郎当的模样，将枯草一左一右地叼在嘴里，反问了一句： “她为什么要放弃？” “虽然她喜欢陈清秋，但这样一直被拒绝肯定会失望，一直失望的话也会想放弃的。”方子昂托着下巴，声音有些惆怅。 “这样喔。”于柚柚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她家的传承里就没有放弃这个意识。 虽然祖上好像也没有谁失败过。 “她已经够勇敢了。”方子昂叹息一声，“我连表白都不敢，还没她勇敢呢，而且她还是这样的状况。” “哪样的状况？”于柚柚听到这话，不解地看向方子昂。 “她的脸啊……”方子昂看着于柚柚困惑的样子，拍了下她的脑袋。 “你怎么什么都不懂，虽然大家可以说安慰她不要在乎外表，但轮到自己的时候，又有谁能做到真的不在乎。” “这个世界就是很残酷的。”方子昂吐出嘴里的枯草，托着下巴说道： “就连喜欢别人这件事也是要看脸的。因为她这张脸，这个村里没人待见她，所以她就不可避免地变得孤僻。” “但这样就更加雪上加霜了，她这样的人追求陈清秋，接近陈清秋，给陈清秋送东西就叫做骚扰。” “要是换个好看的来，那就叫深情。甚至如果她喜欢的人一直不喜欢她的话，别人还会觉得是她喜欢的人不识好歹。” “没办法。”方子昂摊开双手，看着那边的阿丑，再次说道：”世界就是这样的。” 于柚柚听方子昂说了半晌，终于听明白了，原来阿丑那样在人类里是不好看的。 人类很在乎长相。 所以以前村里的人才那么对待阿丑。 还是海里好，大家都长得奇形怪状，谁也别歧视谁。 于柚柚这么想着，突然又想到了她那个花里胡哨的爹，变成人的时候一直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原来就是为了在妈妈面前孔雀开屏。 怪不得妈妈最喜欢的是她爹而不是她，就是因为她不是个人！ 这么想着，于柚柚又有些深恶痛绝，看着是人类的阿丑，发自真心地说道：“我觉得阿丑挺好看的啊。” 方子昂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立刻转头看向于柚柚，“你说真的？” “真的啊。”于柚柚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想着深海里那些鱼的形状，比对着阿丑评价道： “你看阿丑的鼻子，刚好长在正中间，一点也不偏。还有那眼睛，不多不少，刚好有两个，长得还一样大。她的嘴巴也不大不小，正好长在鼻子下面，里面的牙齿也没有露出来，都是整整齐齐的，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方子昂有些呆滞地盯着于柚柚，问道“在你这有鼻子有眼就是好看了？” “对啊。”于柚柚点了点头，心想这不比海里的鱼好看多了。 她看着方子昂，反问了一句：“那不然呢？” “你要是真心这么想的话。”方子昂看了于柚柚半晌，眼神佩服，“你才是那个境界最高的那个人！阿丑不应该喜欢陈清秋，她应该来喜欢你。” “那倒不用。”于柚柚赶紧摇头，谦虚了两句。 在两人嘀嘀咕咕的时候，那边屋外的陈清秋看着一言不发的阿丑，叹息一声。 “你应该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将目光拘泥在我身上。” 阿丑握了握手，没有应答，陈清秋看着阿丑，继续说道： “我只是你生命的过客，仅仅只是在这个节点帮助了你，总有一天会离开。” “但你的人生不应该止步于此，你还有无限的可能和未来。你可以腾云展翅，高高地飞起，逃离这个对你没有善意的地方，让你的人生变得更加的辽阔。” 第178章 上山 方子昂听着陈清秋的话，咂了咂嘴。 “连拒绝都这么善良，看来阿丑真的没喜欢错人。” “你原来可不是这么说的。”于柚柚叼着枯草，瞥了一眼方子昂。 “那是因为我以前也不知道陈清秋是什么样的人，我现在亲眼见到了，亲耳听到了，当然就不像原来那样想了。”方子昂说着，又看了一眼陈清秋，接着说道： “他说的这些话，也不像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能说出来的，就是不知道以前那些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边陈清秋还在和阿丑说话，但她只是安静地低着头，既不应答，也不反驳。 陈清秋看着阿丑一言不发的模样，也知道了这依旧是无用的劝说。 渐渐地，他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月色在无言中沉默着，带着凉意的风从身边吹过，阿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在阿丑走后，陈清秋捡起了地上的信纸，看着阿丑离开的方向，伫立了许久。 方子昂在草丛里蹲得腿都麻了，陈清秋才转身回了房，他刚想转头叫于柚柚回家，就听到旁边的于柚柚突然说了一句话。 “你别待在这里，这挤得很。”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但内容却有些莫名其妙。 “你说什么呢？”方子昂问了一句，刚转过头想去看于柚柚，就看到眼前一片黑色的长发落了下来。 那些头发格外地长，散乱地铺在地上。 方子昂的身体僵住，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丝毫不敢往上看，只敢颤抖着嘴唇小声喊了一句：“于柚柚……” 但他的声音刚出，那头发就开始往下坠，一张死白的脸渐渐往下移到他的视线中，猩红色的眼眸与他对视。 周围再次响起了诵经声，密密麻麻的顺着夜风传入耳朵里，让寂静的夜再次嘈杂了起来。 方子昂刚来到李家村时，被山头出现的黑影唤着往山上走，耳边就一直有这些吵闹的诵经声。 他看着眼前女鬼的脸，两眼一翻，差点就晕了过去。 这他妈的不就是当时在佛庙贴脸的那个女鬼吗？ 在方子昂快要被吓昏厥的时候，于柚柚毛绒绒的脑袋从女鬼垂落的头发中钻了进来，看着方子昂，不解地问道：“你刚刚叫我干什么” 方子昂简直想要去死。 于柚柚没有等到方子昂的回答，又被脖子上的头发弄得皮痒痒，她抬起头对上方的女鬼说道：“都给你说了不要待在这里，真的很挤。” 说完，她抬起后爪蹬了一下脑袋，嘟囔道：“你的头发还扎到我脖子里。” 女鬼猩红的眼睛看着于柚柚，伸出了尖利的手朝着她抓去，在即将触碰到之前，旁边突然插入了一句声音。 “柚柚。” 女鬼的动作停住，抬起头看了一眼路柯鸣的方向，转身消失在风中。 方子昂这才缓过了神，他大口喘着气，往旁边看去，看到了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他的视线往上移，看到了抱着于柚柚，正冷眼俯视着他的路柯鸣。 “路柯鸣，你来了啊。”方子昂悻悻地笑了一声，他本来就是偷偷带着于柚柚出来的，没想到路柯鸣发现得这么快，“你来得真是时候，把那个女鬼赶跑了。” “我看不到她。”路柯鸣面无表情地睨了一眼方子昂，他刚刚只是看到于柚柚的动作很不对劲，似乎在和谁隔空说话，所以才出声叫了于柚柚。 说完，他低下头仔细地检查了怀中的于柚柚，问道：“没有事吧。” “没有。”于柚柚快速摇了下脑袋。 “你看不到那女鬼？”方子昂惊讶地看着路柯鸣，“就是一个长头发拖地的女鬼，没穿衣服，眼睛红通通，没看到？” 路柯鸣目光往周围扫了一圈，确实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他的眼眸暗了下去，“看不到。” 方子昂一听路柯鸣见不到，就觉得那女鬼是专门为自己来的，惊出一身冷汗，“上一次她就把我骗到了佛庙里，这次还来找我，真的是盯上我了对吧！” 于柚柚黑黝黝的眼睛盯着自言自语的方子昂，小狗眉头皱了皱。 “那于柚柚又是咋看到的？”方子昂这才想起在旁边的于柚柚，不解地问道。 “因为她一直都在啊。”于柚柚想了想，回答的话却让方子昂毛骨悚然，“我一直都能看到。” “一直在？”方子昂听到于柚柚的一直在，连于柚柚为什么能看到的原因也不在乎了，他快速地扫了一圈周围，生怕还有什么东西。 “陈清秋身后一直跟着的姐姐就是她啊。”于柚柚认真地看着方子昂，语出惊人。 “是她？！”方子昂声音大了好几个分贝，不可置信地看向于柚柚，“万面佛里的女鬼和陈清秋身后的鬼是同一个？” 于柚柚点了点头，“对啊，上次在万面佛那她走得太快了，我没看清她的脸。要不是你说你在万面佛那见过她，我都不知道她原来在万面佛那。” 路柯鸣听完于柚柚的话，眉头渐渐拧起。 那就说明，回溯的关键在陈清秋身上。 至于阿丑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我靠，那万面佛到底要干什么，它不会也看上陈清秋了吧！”得到于柚柚答案的方子昂，焦虑地抓了抓头发。 他的声音打断了路柯鸣的思绪，路柯鸣瞥了一眼方子昂，抱着于柚柚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你不如想想为什么万面佛要来找你。” “我怎么知道……”方子昂抬头一看，路柯鸣已经走出好远，吓得方子昂赶紧追了上去。 路柯鸣抱着于柚柚走了一路，看着她嘴里叼着的两根枯草，表情有些莫名，问道：“方子昂给你弄的？” 本来还在想事情的于柚柚抬头看向路柯鸣，偏着脑袋想了想，吐出一根草放在路柯鸣手上，“对呀，你也要吗？给你一根。” 路柯鸣捏着那根草，没有说话，眼眸中却渐渐多了几分阴郁。 他不过是一会儿没看着，方子昂就将于柚柚带走了。 手中的力道渐渐加重，路柯鸣捏断了枯草，眼神越加冰冷。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手中断掉的枯草，抬起爪子拍了他一下，问道：“你做什么呢？” 路柯鸣回过了神，垂下眼眸看向于柚柚，纤长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情绪，他扬起嘴角，眉眼弯弯地回答：“没做什么。” 说完，他又看着于柚柚嘴里的另一根枯草，状若可惜地说道：“你刚刚给我的这根，被我不小心弄断了。” 于柚柚奇怪地看着路柯鸣，把嘴里的另一根也吐出来放到了路柯鸣手里，“那这个也给你。” 不就是根草嘛，遍地都是。 路柯鸣捏起了枯草，放在手中捻了几下，微笑看向于柚柚：“谢谢柚柚。” “没事。”于柚柚大方地摆了摆爪子，要是路柯鸣喜欢的话，她去薅一堆回来。 夜晚的风很轻，两人说着话，慢慢就走到李阿婆家门前。 路柯鸣刚想抬脚进入房间，就收到了智脑传来的其他蓝龙成员的消息。 “少爷，阿丑上了佛庙那座山。” 路柯鸣的脚步一顿，盯着智脑里的消息，眯了眯眼睛。 那座山，村里既不允许外人上去，也不允许村中的女人上去。 阿丑去做什么？ 第179章 附身 路柯鸣脚步短暂地停滞了一秒，抱着于柚柚回了房间，在于柚柚睡下后，又出了门。 皎洁的月光落在地上，枯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细瘦的树影摇曳在地表，路柯鸣踩在枯枝上，走到了山脚。 不远处的巨石上，阿丑坐在上方，出神地抬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路柯鸣顺着阿丑的视线看了一眼上方的明月，那月亮一如往常，清冷皎洁没有任何不同。 他抬脚走了过去，在阿丑身后停下了脚步，随意地抱起了双手，出声道： “月亮很美，世人都喜欢这样澄净的月，对吧。” 阿丑听到路柯鸣的声音，转头看了他一眼，埋下了头起身就要离开。 “你也想要摘下这月亮？”路柯鸣并没有动作，在阿丑要擦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阿丑脚步一顿，抬起头看向路柯鸣，冷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自然和我无关。”路柯鸣不屑地哼了一声，盯着阿丑：“我记得李家村可是不允许女子上这座山，你为什么能上来？” “村里也不允许外来者上山，你不也上来了。”阿丑没有因为路柯鸣的话而害怕，反而顶了回去。 路柯鸣抬起手，拨弄了两下戒指，幽蓝的宝石映着泠泠的月光，正好落在他的眼中。 “我是为了万面佛而来。” “怎么？”路柯鸣抬起了眼眸，精致的下颌骨露在月光下，他俯视着阿丑，意味不明地继续说道： “你也是？” 听到路柯鸣说他是万面佛而来，阿丑脸上有了短暂的惊讶，在听到他问是否也是为万面佛而来后，却冷笑了一声。 “只有你们这些人才会对它趋之若鹜。” 她提起万面佛时，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厌恶。 阿丑的反应完全是在路柯鸣的意料之外，路柯鸣看着阿丑脸上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 他本以为是阿丑与万面佛进行了交易，变成了族长那样的傀儡，但现在阿丑的表现却又真的像是与万面佛毫无联系。 “作为李家村人，你竟然不喜欢你们供奉的佛。”路柯鸣顿了两秒，声音带了几分试探，不动声色地盯着阿丑。 路柯鸣这么直白的将这件事说出来，阿丑的目光快速在四周扫了一圈，又重新看向路柯鸣。 “供奉它根本轮不到我，跟我没多大关系。”阿丑随意地回答了一句。 路柯鸣放在身侧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看着阿丑毫不作假的表情，微微抬手，用精神力将主要离开的阿丑控制住，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阿丑，直接问道： “你与万面佛是什么关系？” 本来要离开的阿丑停了下来，呆顿地转过身看着路柯鸣。 “我与万面佛没有任何关系。”阿丑眼神变得空洞，在路柯鸣的控制下一字一句地回答。 得到这样的答案，路柯鸣皱了皱眉，看着阿丑的眼睛，确定她已经被他的精神力所控制。 阿丑说的是真的。 路柯鸣看着阿丑，继续问道：“那日你去陈清秋家上课时，是怎么看到我们的？” 阿丑缓缓地转动眼球，盯着路柯鸣半晌，回答道：“我没在老师家见过你们。” 路柯鸣抿了抿唇，收回了手，知道再问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阿丑恍惚了一秒，回过了神，莫名其妙地看着路柯鸣阴郁不悦的表情，转身想要离开。 路柯鸣看着阿丑离开的背影，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扬起了一个弧度，带着恶意地说道：“陈清秋不可能喜欢你。” 阿丑的脚步突然停下，背对着路柯鸣一言不发。 路柯鸣探究的目光紧紧地落在阿丑身上，说出的话越发冷漠。 “他就是生活在阳光里的人，像月亮一样干净澄澈，即使现在被人拉下来，也永远与你不在一个世界。”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扎进心里，阿丑的肩膀渐渐颤抖起来，似乎在极力压制着自己。 路柯鸣注意着阿丑的反应，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继续说道： “月亮高悬天上，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 冷风从树林间吹过，沙沙的声音作响，天上的云层渐渐遮住了月亮，夜又陷入了黑暗中。 “哈……”阿丑的双手紧紧地抓在一起，声音在这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开口道：“月亮不属于任何人，难道于柚柚就不是月亮了？” “你知道于柚柚是谁？”路柯鸣听到阿丑说出于柚柚的名字，靛青色的眼眸冷了下来，他俯视着阿丑，上下打量后，轻嗤了一声，说道： “你能看到我的过去，那就说明回溯在你的身体里。” 路柯鸣凝视着阿丑的背影，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波澜不惊地说道：“既然回溯在，就不是简单的傀儡了。” 阿丑转过了身，眼睛已经变得一片猩红，恶狠狠地盯着路柯鸣。 路柯鸣摩挲着龙戒，仔细地盯着阿丑，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刚刚还在厌恶万面佛，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路柯鸣半蹲下身，看着巨石下的阿丑，继续说道：“我想问问，这会儿的你还是阿丑吗？” 阿丑不答，一言不发地盯着路柯鸣。 “是附身？”路柯鸣看着阿丑的表情，声音笃定，“那日在陈清秋家门前看着我们的也是你。” “所以你又是谁？”路柯鸣问完，却又不需要阿丑的回答，分析道： “能使用万面佛的能力，说明你是万面佛的一部分，却又与陈清秋有关。”路柯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阿丑，声音淡然地下了结论： “所以你是那个一直跟在陈清秋身后的女鬼。” 阿丑听到路柯鸣的话，似乎也没有感到意外，只是阴测测地笑了一声，“不愧是路柯鸣。” 路柯鸣站起了身，整理了几下衣角，似乎不想和她多费口舌，直截了当地问道：“怎样你才能停止回溯？” “不可能。”阿丑的声音果断得不留任何余地，“没人能离开这里。” 路柯鸣气极反笑，他顶了顶牙齿，“你这么肯定？” 阿丑扫视了一眼路柯鸣，阴沉地笑了一声，胸有成竹地说道：“我身上有火种，你的精神力对我起不了作用。” 看着她了如指掌的模样，路柯鸣表情渐渐冷了下来，“看来回溯是真的很好用。” 第180章 他会害死你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一变，朝阿丑挥去一团火焰，瞬间将阿丑包裹起来，也将附身阿丑的女鬼困在了火焰中。 “精神力没用，那这个呢？” “啊！！！”毫无防备的阿丑被火焰灼烧着，痛苦地尖叫出声。 痛苦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路柯鸣的眼中却没有任何波澜，脸上是一片漠不关心。 燃烧的火焰映在宝石上，路柯鸣盯着宝石中的火光，声音淡淡：“啊，忘了说，柚柚不是什么月亮，也不是什么太阳。” 在女鬼的哭嚎中，路柯鸣嘴角却挂着温柔缱绻的笑容，“她是我的小精灵。” “她不在乎我是什么，也不在乎我的好恶，她是世间仅此一个、独一无二的精灵。” 只有来自人类世界外的小精灵才会接近他这样的恶人。 女鬼在火焰的灼烧中，看到路柯鸣脸上的笑容，觉得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但路柯鸣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路柯鸣好过。 “她是不在乎你怎样，可她也不喜欢你。”女鬼在阿丑的身体中挣扎着，声音讽刺。 她的话一出，路柯鸣脸上的笑意消失，他渐渐偏过了头，目光从龙戒上移开，看向了女鬼。 过了好一会儿，路柯鸣才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声音轻飘飘地散在风中。 “她只会属于我。” 女鬼安静了下来，她盯着路柯鸣看了许久，终于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般，笑着开口道： “但你已经没几年可活了，难道她会属于一个死人吗？” 路柯鸣凝视着女鬼，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森冷，随手一挥，加重了附在阿丑身上的火焰。 女鬼发出了一声痛呼，在火焰中恶狠狠地盯着路柯鸣，咬牙切齿道：“你要是烧死了我，更不可能打破时间回溯！” 路柯鸣看了女鬼良久，冷眼撤回了火焰。 女鬼消失在风中，只留下依旧闭着眼睛的阿丑，在火焰撤去后，阿丑慢慢转醒，看着身上烧焦的衣服，有些茫然。 路柯鸣看了阿丑一眼，转身离去。 —— 而在李阿婆家，睡着的于柚柚下意识地往旁边翻去，往常都有路柯鸣挡在床边，这会儿路柯鸣不在，于柚柚“咚”地一声砸到了地上。 小狗睁开了眼睛，呆头呆脑地站了起来，转了一圈才看清自己现在是在地上。 于柚柚仰着脑袋往床上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路柯鸣的身影。 “咦？” 她转过了身，小跑着往门口走去。 月光落在院子中，屋檐的影子与院中树木的影子在地上画了一幅水墨画，小狗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反着光，耳朵扑棱着朝门口跑去。 只是刚跑到门口，就被门边的黑影拦住了。 一道飘渺虚无的声音与夜风混杂在一起，飘入了于柚柚的耳中。 “他去了山上。” 于柚柚抬起了脑袋，看着再次出现的黑衣人，不解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黑衣人低下了头，看着地上矮矮的于柚柚，没有说话。 空气有些安静，于柚柚围着黑衣人转了两圈，又问道：“你来做什么呢？” 黑衣人蹲下了身，对于柚柚说道：“你在回溯中看到了路柯鸣的未来。” 听到黑衣人这话，于柚柚安静了几秒，黝黑的眼眸盯着黑衣人无法看清的面孔，过了会儿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地上的黄土。 “怎么了？” “他会毁灭世界。”黑衣人的声音从于柚柚的头顶传来。 于柚柚停下了动作，嘀咕道：“也不是毁灭世界，就是杀了很多人。” 黑衣人听到于柚柚嘀咕的话，安静了两秒，又补充一句：“把所有的基因变异者全杀了。” “喔。”于柚柚点了点头，又诚恳地对黑衣人说道：“但是我们海里不管这事。” 黑衣人看了于柚柚半晌，温柔的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风中，与风一同融入静谧的夜中。 过了许久，他从长袍中拿出了一把银色的刀，递到了于柚柚的面前。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若隐若现，像是叹息，又像是月撒下的清辉。 “杀了他。” 于柚柚看着黑衣人递过来的刀，没有动作。 黑衣人看着毫无动作的于柚柚，长叹一声，又说： “他现在已经爱上了你，这是最好的时机，只要你杀了他，就能阻止一切发生。” 于柚柚抬起脑袋，黑黝黝的眼睛映着黑衣人的身影。 黑衣人看着于柚柚，像是透过她的身体看到了什么东西。 半晌，他将目光移回，看着于柚柚的眼睛，说道： “你身上那东西寄生于各个小世界，它们在每个世界选定人物，只要选定的人按照它们制定的剧本度过一生，它们就可以从各个世界窃取能量。” “这一次它将你意外唤醒，把你带到这个地方，让你攻略路柯鸣，其实最终的目的是除掉路柯鸣。” “路柯鸣是它在这个世界窃取能量的最大阻碍，但它们无法通过自身除掉路柯鸣，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寻找攻略者，以图阻止路柯鸣伤害它们所选定的人。” 黑衣人将银刀拿在手上转了一圈，铁制的手套拿着刀锋，将刀柄往前递了递，送到了于柚柚面前。 “比攻略他更好的方法，就是直接除掉他。” 于柚柚低头看了一会刀刃，又抬头看向黑衣人，说道：“你应该知道那些未来是曾经会发生的事情，不是现在的路柯鸣的未来。” 黑衣人拿着刀的手慢慢握紧，锋利的刀刃在铁制手套上留下一道划痕。 “现在路柯鸣的未来，你不也看到了吗？” 黑衣人的长袍落在地上，沾染了些许的尘埃，他的声音比如风一般轻。 “他会害死你。” 于柚柚水润的眼眸盛着月光，映着黑衣人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递过来的刀柄，张开了嘴，将刀咬在了嘴中。 第181章 万面佛来历 见于柚柚接过了刀，黑衣人动作滞了一瞬，又站起了身，正要说话，就见到下面的于柚柚叼着刀转了一圈，将刀插在了泥土中，嘀咕了一句。 “跟你有什么关系。” 插完了刀，于柚柚两只脚杵在地上，偏着脑袋看着黑衣人，脆生生地说道： “你吃粑粑去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从黑衣人身边跑过，只给黑衣人留下了一个白色的背影。 黑衣人看着地上的银刀，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他周身的黑雾浓了许多，像风一般卷起。 他抬起了手，将银刀握在手中，看着刀上沾着的泥土，周身的气息冷了许多。 —— 于柚柚沿着村里的小路跑了好一会儿，在村外的田埂上看到了路柯鸣的身影，他坐在田埂上，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有些出神。 于柚柚哼哧哼哧地顺着土梯爬到田埂上，一屁股坐在路柯鸣的身边。 路柯鸣听到声音，转头就看到身旁坐下的白色小狗，他微微笑了笑，问道： “怎么醒了？” “不想睡了。”于柚柚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叉着两条腿，看向路柯鸣，问道： “你去干什么了？” 路柯鸣轻叹一声，摸了摸于柚柚毛绒绒的脑袋，应道：“我方才见到了阿丑，她被你们见到的那个女鬼附身了。” 于柚柚张了张嘴，惊讶地问道：“还能这样？” 路柯鸣点了点头，看着于柚柚，“时间回溯的关键在她身上，如果她不愿意停止回溯，我们就无法离开时间循环。” “她为什么不愿意？”于柚柚的爪子踩在地上的杂草上，偏过头问路柯鸣。 路柯鸣皱了皱眉，“她对陈清秋似乎有执念，看来想通过这种方式将陈清秋困住。” 说完，他自己也有些不解，“但她是万面佛，万面佛已经形成了数千年，她怎么会和陈清秋扯上关系？” “那是万面佛形成了数千年，又不是她已经死了数千年。”于柚柚一边按住了一只枯草里的蛐蛐，一边同路柯鸣说道。 路柯鸣并没有立刻明白于柚柚的话，皱着眉头看向她。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不解的表情，歪了歪头，对路柯鸣解释道： “万面佛是由无数的冤魂凝成的，那个姐姐只是万面佛身体的一部分，应该是后来才与万面佛融合在一起的。” “你怎么知道万面佛由无数的冤魂凝成的？”路柯鸣也算是与万面佛交手过几次，却从没想过万面佛是这样的形成的，于柚柚的话完全是一个重磅消息。 于柚柚是曾说过看到万面佛身体里爬出了无数的鬼，但路柯鸣原本以为是万面佛控制着那些鬼。 能够控制鬼怪的邪祟和直接由鬼怪凝成的邪祟可不能相提并论。 如果那个女鬼只是万面佛的一部分，就难怪他在佛庙与万面佛对上时，万面佛异常强大。而单独遇到那个女鬼时，她反而会被他的龙焰困住。 可村子里的人都不知道万面佛的来历，柚柚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的啊。”在路柯鸣思索的时候，于柚柚理所当然回答，“很多很多的鬼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万面佛的模样。”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话，转过头看了于柚柚半晌，说道：“这你之前没有告诉过我。” “啊，是吗？”于柚柚歪了歪脑袋，看着路柯鸣肯定的眼神，抬爪拍了拍他的手，一副大哥模样说道：“那现在你知道也不迟啊。” 听到于柚柚的话，路柯鸣表情有些无奈，继续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村民给它献祭的女孩，恐怕也会被它吞噬。” 所以万面佛才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村民畏惧万面佛，一边供奉它，一边想办法封印它。 只是后来火种和欧希的回溯落在了万面佛的身上，让它力量暴涨，并且长出了眼睛，如今甚至可以直接控制了李家村的族长。 路柯鸣摩挲着手指，眉眼中是深思，“难道跟在陈清秋身后的女鬼也是被村民献祭的人？” 两人说着话，深夜的村子里却渐渐有了响动声，不远处亮起了手电筒的光，一群黑压压的人影走了过来。 路柯鸣眼疾手快地抱起了于柚柚，后退一步躲在一棵树后。 等村民走近了，路柯鸣和于柚柚才看到那些村民压着七个女孩子朝着村口走来。 那些女孩子全身上下都被用绳索紧紧地捆着，嘴里塞着布条，她们的脸上淌着泪水，拼命地挣扎着，可却因为力量的悬殊，被村民压制着。 “阿离和明华哥也来了？”于柚柚眼尖地看到了村民队伍后方跟着的两个人影，耳朵动了动。 路柯鸣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却发现不止叶离和沈明华在，村民的队伍中混了好几个学员，其中甚至有蓝龙的人。 但路柯鸣明显对他们不在意，淡淡地移开了视线，在看到于柚柚歪着的脑袋后，解释了一句： “他们的任务应该都是协助村民完成万面佛的祭祀。” 他的话说完，村民就压着那几个女孩出了村口，朝着万面佛那座山上走去。 路柯鸣看着朝着山上去的队伍，又接着对于柚柚说道： “从拜佛节后的第一天开始算起，每一天用七个女生进行献祭，一共进行七天，献祭四十九个女生。” “我们进入回溯的时间在第五天，还差两天就能完成最终的献祭。”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就插入了叶离的声音。 “如果回溯不停止，村民的献祭永远不能结束，学员的任务同样无法完成，这就意味着，我们都将被困在这个试炼里。” 叶离和沈明华刚走到此处，本来还想继续跟着村民上山，就看到旁边的树后支出来一条白色的尾巴，还在空中一甩一甩，想不发现都难。 她和沈明华走到了田坎上，果然看到了路柯鸣和于柚柚。 路柯鸣侧过头看向两人，表情淡淡，问道：“所以你们现在不用跟上去完成任务了？” “我们本就没有打算完成这次的任务，今晚上跟上来是为了查看那些女孩的情况。”沈明华看着路柯鸣，耐心地解释着。 “不过据我们在回溯前对献祭的观察，那些村民只是带着女孩去山上放血，似乎并不想要那些女孩子的命。” 沈明华的话音刚落，叶离却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恐怕不是，他们只是现在不要那些女孩的命。” 她的这句话出来，几人同时看向叶离。 “我上次从族长儿媳的口中得知，这个村子的成年女人，大多是从外面嫁过来的。” “这村子的女孩子，恐怕根本没有机会活到成年。” “没想到这村子里的人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孩子这么狠毒。”沈明华表情沉了下来。 “为什么他们都用女孩子献祭？”在几人各有所思时，于柚柚眼睛转了一圈，不解地问道。 叶离的表情一滞，看着困惑的于柚柚，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沈明华斟酌了几秒，向于柚柚解释道： “其实也并非都是用女孩子献祭，在更早的历史里，人们的思想尚未开化，认为以活人献祭神灵，便能向天表示诚心，因此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王公贵族以平民进行献祭，平民便用更弱者进行献祭，而这些女孩子就是最后的牺牲品。” 沈明华叹了口气，“强者挥刀向弱者，弱者挥刀向更弱者，如此而已。” 第182章 我是来救你的 “那他们怎么不拿自己献祭。”于柚柚听了半晌，嘀咕了一声，这不就是强者生存的道理嘛，可它们海里可从不用道德来粉饰自己。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话，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说道：“要是拿自己献祭，谁来享受最后的成果。” 沈明华叹了口气，看向对面山上亮起的灯光，疑惑道：“如果村民不是在现在杀掉那些女孩，又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六天后。”路柯鸣瞥了一眼沈明华，淡淡开口，“这村子的祭祀是以七日为期，今天是第一天，六天后应该会有一场最终祭祀。” “不过如果还是在拜佛节后五日时间回溯，你们根本没有必要考虑这些问题。” 沈明华听着路柯鸣话，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皱起了眉，“如果第五日时间回溯，我们都没有机会到最终祭祀的那天。” 那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又变成了打破时间回溯。 “我听方子昂说陈清秋身后跟着的女鬼与万面佛有关，会不会回溯是由她引起的？”叶离抚摸着眉心，给出了她的猜测。 只是这个猜测是路柯鸣和于柚柚早已知道的事情。 沈明华看着路柯鸣平淡无波的表情，明白了事情恐怕是真的如叶离推测那样，并且路柯鸣已经知道了此事。 叶离与他对视了一眼，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现在能看到那女鬼的只有柚柚和方子昂。”叶离看向于柚柚，问道：“柚柚，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吗？” 于柚柚很快点了点头，应道：“可以，我回去画给你看。”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毫不犹豫地点头，眉头挑了挑，捏了捏她的爪子，问道：“你现在能画画？” “这还不简单？”于柚柚偏着脑袋看了一眼路柯鸣，她以前没有手都能画画呢。 “好吧。”路柯鸣笑了笑，抱着于柚柚往家走，“那回家看看。” 十多分钟后，几人围在桌前，看着于柚柚用嘴叼着一只圆珠笔，画出了一个火柴人，还长着一头长长的头发。 沈明华表情有些难言，盯着纸上的火柴人看了半晌，又看向自信的于柚柚，终于找到了一句话：“画得……很传神。” 于柚柚仰起脑袋，尾巴摇了几下。 路柯鸣面不改色地拿起了于柚柚的大作，分析道：“是一个黑色长发，没有穿衣的女人？” “对！”于柚柚看向路柯鸣，快速地点了点头。 “那还有什么别的信息吗？”路柯鸣揉了揉于柚柚的脑袋，笑着问道。 “没了。”于柚柚想了想，确实没有想到别的东西。 叶离扶了扶额，说道：“我去把方子昂叫醒，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补充的。” 说完，她转身朝着方子昂的房间走去，没一会儿就带着急匆匆穿好衣服的方子昂回到了桌子前。 “那女鬼真的和回溯有关啊，她本事这么大。”方子昂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嘀咕。 等他看到于柚柚的画时，眼睛瞪大一瞬，给了于柚柚一个大拇指，又很快拿起了桌上的笔，新找了一张白纸，将女鬼的模样画了下来。 “其实她长得挺美的，就是脸色太白，眼睛太红，还不喜欢穿衣服。” 方子昂一边念叨，一边简单地地画好了一副人物素描。 于柚柚站在桌子上，走到了方子昂的面前，看着他手里的画，又转过脑袋看了看自己的。 确实有点不太一样。 “画得好对吧。”方子昂看了看于柚柚的表情，骄傲道：“我妈从小让我学这样学那样，可不是白废的。” “确实挺像的。”于柚柚点了点头，肯定道。 路柯鸣却没有出声，他看着方子昂的画，眉头却皱了皱，觉得这画中的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在记忆中搜寻了一圈，也并未想起有任何与这女鬼相似的人。 叶离拿起画看了半晌，说道：“明天拿着这幅画去问问陈清秋吧，既然女鬼一直跟着他，必定是和他有什么关联。” 方子昂邀功地看着叶离，叶离转头就看到他期待的眼神，想了会儿，她伸手拍了拍方子昂的肩膀。 “辛苦你了。” “没事没事，不辛苦。”方子昂喜笑颜开，往叶离身边凑了凑，却被沈明华不动声色地挡开。 方子昂看向沈明华，沈明华微微一笑，声音温和道： “既然已经知道她的模样，现在夜已经深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行。”沈明华这么一说，叶离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方子昂愤愤地瞪了沈明华一眼，也跟着沈明华回了房，只留下于柚柚和路柯鸣两人在桌前。 昏黄的烛光围捕了一室夜色，烛火在空气里轻轻摇晃着，将路柯鸣和于柚柚的影子映在了墙上。 于柚柚看着桌上的纸，叼起笔又开始了她的创作。路柯鸣也未离开，他在桌边坐了下来，一手撑在桌上，看着烛光下的于柚柚。 用嘴叼笔并不方便，于柚柚的动作很慢，围着纸跑来跑去，肉乎乎的脚垫时不时地踩在纸上。 “这是在画什么？” 于柚柚停下了忙碌的动作，抬头看向路柯鸣，又埋下了头，含含糊糊地对他说道：“等一会儿。” 说完，她叼着笔又在图上画了好几笔，纸上渐渐出现了一个山洞，洞外飞着一个正在喷火的巨龙。 到这时于柚柚才停了一会儿，用爪子指着那条龙对路柯鸣说道： “这是你。” 路柯鸣看着纸上画得张牙舞爪的巨龙，眼尾弯了弯，声音如水一般柔和，应道：“好。” 于柚柚又低下头，又在纸上涂涂画画，很快就在山洞前画出了一片海，海上有一条圆滚滚的鱼，鱼的鳍上握着一把剑，正用剑指着喷火的巨龙。 她指了指那条龙，用脆生生的声音告诉路柯鸣： “这是我。” 路柯鸣看着纸上的鱼，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是鱼？” 于柚柚眼睛轱辘轱辘转了几圈，眼里闪着光，自然而然地说道：“因为是于柚柚。” “好吧。”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认真的表情，嘴角扬起，笑意破碎了常年的阴郁，又问道：“那这条拿着剑的鱼是来打败恶龙的勇士吗？” “对。”于柚柚点了点脑袋，走到了路柯鸣的面前。 她很快进入了角色，表情坚毅，“为祸一方的恶龙，我是来自于深海之国的勇士于柚柚，我要打败你，救走公主！”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脸上的笑意加深，极其配合地说道： “不愧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勇士于柚柚，我称霸此处这么多年，竟然被你打败了。” 听到路柯鸣的话，于柚柚偏着脑袋看了他半晌，突然改口道：“那我不打败你了。” “嗯？”路柯鸣本来还在配合于柚柚演戏，听到这话，以为她要玩别的，问道：“那你做什么呢？” 于柚柚咳了两声，重新说道：“为祸一方的恶龙路柯鸣，我是来自深海之国的勇士于柚柚……” 路柯鸣认真地看着于柚柚，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做好了配合的准备，却听到她说： “我是来救你的。” 第183章 他一定会活下来 路柯鸣表情滞了许久，看着依旧在说话的于柚柚，有些出神。 她站在蜡烛前面，烛光落在她的身上，就像一个从光里走来的英雄，英雄郑重地问道： “你是否愿意离开陆地，和我一同去往深海之国。” 于柚柚的眼中盛着光，路柯鸣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他安静地看了于柚柚半晌，终于出声回答道： “愿意。”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说完这话后，抬起了白皙的手，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虚虚地遮在眼前，挡住了并不刺眼的烛光。 这边于柚柚却并没有想这么多，得到了路柯鸣的答案，她开心地甩了两下耳朵，摇着尾巴转过了身，咬起了笔重新画了一幅画。 画中的恶龙不再愤怒，鱼也不再拿着宝剑，它们浮在海面上，看着远方的夕阳。 画完，她转过头开心地对路柯鸣说道： “落日可好看了，我以前最喜欢在海面上看落日了。有一次我一个星期都没有睡觉，一整日守在海面上，一共看了七次日落和七次日出。” “看完了日出和日落，我又整整睡了一个星期才醒。以后我也带你去海上看落日。” 路柯鸣听着于柚柚愉悦的声音，放下了手，安静地坐在桌边，目光移向桌上的画。 他看着画中的巨龙和鱼，许久没有言语，直到于柚柚停下了絮絮叨叨，奇怪地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路柯鸣手指动了动，他抬眸看了于柚柚一眼，又看向画中的龙，问道：“那如果巨龙死了怎么办呢？” 空气安静了下来，于柚柚眼眸像是一片幽深的海水，宁静地注视着路柯鸣。 许久，她转过了身，又拿起笔在纸上涂涂画画，随意地回答了一句。 “巨龙不会死的。” 听到于柚柚的话，路柯鸣的目光一动，他看着于柚柚的毛绒绒的背影，手指渐渐握紧。 对，他不会死。 他一定会活下来。 —— 第二日几人早早地出现在了陈清秋家门前，拦住了主要出门去上课的陈清秋。 陈清秋知道村里来了几个外地人，但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流，突然被几人拦住，还有些茫然。 路柯鸣声音清冷，漫不经心地站在陈清秋的面前，挡住了陈清秋的去路。 “陈老师，耽误你几分钟时间，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你。” 往常路柯鸣总是穿着蓝龙制服，虽然形制不同，但均是黑底蓝色鎏金纹路的衣服，近日却一改往常阴冷的风格，多了许多不同颜色的衣服。 就像现在的他，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制服，头发随意地散落着，皮肤在秋日带着冷意的日光下白得反光，营造出一种善良温和的氛围。 和他怀中的小土松颜色倒是挺搭。 但偏偏他脸上的表情又总是有股子傲慢的意味，陈清秋只看几眼，就知道面前这位是个不好惹的。 但当老师多年，他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面对路柯鸣也并不拘谨，从容地回答道：“你问吧，若是我能回答的，我都会尽力回答。” “很简单。”路柯鸣拿出了方子昂昨日的画，送到了陈清秋的面前，问道： “你认识这个女人吗？” 画上的女人只穿了内衣，毫无准备地陈清秋愣了一秒，才又仔细地辨认起来。 “不认识。”陈清秋看了女人的脸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听到陈清秋的话，方子昂急了起来，自从昨天再次看到女鬼后，他现在就一直能看到那个女鬼了。 此时那女鬼正站在陈清秋的身后，阴测测地看着他们，弄得方子昂一阵头皮发麻。 “你再想想，是不是你见过，但是忘了呢？” 陈清秋又看向那画，过了好一会儿，再次摇头，“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面貌。 他有些抱歉地看了几人一眼，“我想我真的没有见过这个人，你们应该是问错了。” “怎么会问错。”方子昂记得直接出声，“你要是不认识别人，别人跟着你干嘛？” 他的话一出，陈清秋愣了一会儿，不解地看着方子昂，他身后的女鬼周围黑气大涨，空气瞬间凉了下去。 方子昂打了一个冷颤，“我瞎说的，别在意……” “可能真的是有什么误会。”陈清秋没有过多计较，“我现在得去上课了，还有什么事的话，你们等我放学再来问吧。” 路柯鸣从头到尾一直关注着陈清秋的表情，他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 就他对陈清秋的观察，此人确实不像是会刻意骗他们的人。 路柯鸣收回了手，给陈清秋让开了一条路，面无表情地道了声谢。 “没事。”陈清秋点了点头，从路柯鸣身边走过，因为耽误了一些时间，他的脚步快了许多，那条平时被藏得好好跛脚也没办法保持平衡。 路柯鸣垂下眼眸思索了半晌，跟了上去。 而陈清秋刚走到小路尽头，转角处又像几人第一次来李家村时见到的那样，出现了阿丑的身影。 她的手里拿着一筐鸡蛋，递到了陈清秋的面前。 这次几人离得近，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老师，这是我家鸡刚下的蛋，用来抵你替我垫付的学费。”阿丑将鸡蛋送到了陈清秋的面前，低着头，声音有些沉闷。 陈清秋看着她送来的鸡蛋，叹了口气，却还是将鸡蛋接了过来，“算上你以前给我拿的东西，还有帮的忙，那些学费算是抵清了，以后不用再给我送东西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一顿，又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继续说道： “这些天村里流言四起，那些话对我没有什么影响，但你是一个女孩子，总归是不好的，你别再这样跟着我了。” 阿丑埋着头，一言不发。 陈清秋看着她固执的模样，叹息了一声，说道：“你又何苦这样执迷不悟。” 说完，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几步，将阿丑落在了身后。 阿丑这才抬头看向陈清秋，一向麻木的眼中却多了几分落寞，却还是跟了上去。 路柯鸣几人站在不远处，看着陈清秋和阿丑的背影，没有出声。 “唉。”方子昂叹息一声，转身想要离开，却迎面撞上了本应该跟着陈清秋离开的女鬼。 方子昂被吓得倒退了好几步，躲到了沈明华的背后，惊慌道：“我靠。” 此处只有他和于柚柚能看到女鬼，一时间空气都紧张了起来，沈明华伸出了手，将方子昂挡在身后，谨慎地盯着刚刚方子昂站的位置。 于柚柚却从路柯鸣怀里跳了下来，走到了方子昂站的位置，四只脚直杵杵地站着，偏着脑袋看着女鬼，直接问道： “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第184章 身份 她的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女鬼本来还表情狰狞地看着于柚柚，听到这个问题，也愣了一下，又坚定地回答：“我当然知道我是谁，我是……” 当她说到这里时，却渐渐停了下来，眼中多了几分茫然，“我是谁？” 于柚柚看着女鬼的表情，咂了咂嘴，“原来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啊。” 除了方子昂，其他人都只能听到于柚柚的声音，路柯鸣皱了皱眉，看向于柚柚前方的空地。 这女鬼连自己的记忆都丢失了，却对陈清秋这么执着，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看看你以前是谁呗。”那边路柯鸣还在暗自琢磨着，这边于柚柚就开始给女鬼支招了。 女鬼听到于柚柚的话，目光一动，想要使用回溯去看自己的过去，却发现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对自己使用回溯。 多次的重复尝试都得不到答案，女鬼痛苦的伸出灰黑枯槁的手指抓住了自己的头，面孔也变得狰狞起来。 那张曾经美丽的脸渐渐腐烂，一块块灰黑的腐肉从脸上掉了下来，露出了里面森森的白骨。 于柚柚看着女鬼不再美丽的脸，渐渐皱起了眉，走近了一步，刚想要看清楚，周围的空气却在此时冷了下来。 明明太阳还高悬在天上，天色却阴沉了起来。 周围刮起了大风，秋风送来了一阵敲钟声，钟声夹杂着嘈杂的诵经声，由远至近，传入了几人的耳中。 “这是什么？”在几人为空气中的诵经声疑惑时，方子昂看着地面尖叫了一声。 路柯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前面女鬼所在的空气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泥潭，周围的黄土不断被泥潭吞噬，朝着几人所在的位置蔓延而来。 路柯鸣目光一滞，将离泥潭最近的于柚柚一把抱起，往后退了几步。 泥潭中伸出了一只只被染黑的手，挣扎着似乎要从其中出来，渐渐地又有一张张脸从泥中冒了出来。 那些脸各有不同，有的是粗犷的男人，有的是老人，更加瞩目的是一个个年轻的小女孩的面孔，她们纯真的脸庞在泥潭中变得狰狞无比。 那些扭动的肢体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赤裸的佛像，它缓缓地睁开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凝视着几人。 “万面佛？”沈明华看着逐渐成型的万面佛，表情惊愕。 女鬼在万面佛出现后，表情变得呆滞，也不再去看自己是谁，缓缓朝着万面佛走去，融入了它的身体。 路柯鸣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精神力正在流逝，但旁边方子昂的反应更大，此时已经脸色煞白，冷汗淋漓。 “怎么又会这样？” 上一次被吸噬精神力还是在无尽乡，方子昂还没能忘记这种感觉，竟然在这个地方又遇见了。 沈明华扶着叶离，也不太好受，奈何周围的土地都被泥潭侵蚀，将他们困在了中央。 在方子昂快要承受不住时，一片白色的星光不知从何处出现，一颗颗掉落在地上，围在了几人的周围。 精神力的流逝瞬间停止，甚至因为精神力流逝而虚弱身体在接触那些白光后，渐渐涌入了一股温暖的能量，代替了那些流逝的精神力。 那并非精神力，却更加的温暖柔和，让疲劳虚弱的身体恢复了精力。 “这又是什么？”叶离感受着周围的白光，有些晃神。 沈明华摇了摇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在这种地方到底是什么会如此及时地出现，并且帮助他们？ 路柯鸣在看到那些白光的瞬间，就知道那是祝福，他看向了怀中的于柚柚，发现她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万面佛。 吞噬停止，万面佛朝着几人伸出了手，却被那些白光挡住了去路，白光攀附上的万面佛的手指，并不断向手腕处攀爬。 万面佛身体里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尖啸，它快速地收回了手，并在空中甩了好几下，将白光抖落在了地上。 但那些白光并没有放弃，它们仍在向万面佛靠近，有些白光被泥潭吞噬，又很快有新的补上。 万面佛身体里的声音越来越嘈杂，终于它又重新没入泥潭，周围的泥潭渐渐缩小，最终变回了平平无奇的黄土地。 方子昂惊魂未定地看向四周，“这……这就走了？” “那不然？”路柯鸣冷冷地看了一眼方子昂，抱着于柚柚转身离去。 “那女鬼竟然是万面佛的一部分。”叶离想着刚刚看到的一幕，脸色有些泛白，不解地问道：“她又为什么对过去的记忆反应这么大？” 沈明华拿出了一张手帕，递给叶离，让她擦掉了额头上的汗，这才说道： “既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陈清秋也不认识她，恐怕我们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弄清她的身份。” “不过既然时间还在继续回溯，或许我们能在回溯里找到线索。” 叶离收起了手帕，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 ——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人时刻关注着陈清秋的动向，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阿丑依旧过跟在陈清秋的身后，村里的祭祀依旧在暗中进行着，学校里请假的女生越来越多，陈清秋去那些同学家拜访了好几次，都被拒之门外。 其他学员依旧在按部就班地跟着祭祀的队伍，帮助村民完成祭祀。 沈明华和路柯鸣都知道白鸽和蓝龙的成员在暗中帮助村民祭祀，只是两人都未管他们的行动。 沈明华并未过问白鸽成员各自的任务，但看着他们对祭祀的事情那么关心，也猜到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可他那日看到万面佛时，亲眼见到了万面佛身体中挣扎的亡魂，那些亡魂中有大量的女孩，应当都是几百年来被祭祀的孩子。 他无法去帮助村民伤害那些女孩，也无法阻止他的学员去完成智脑下达的任务，只能任由学员行动。 路柯鸣倒没有像沈明华那样考虑那么多，他这几天忙着别的事。 马上要入冬了，地里的活变少了，李阿婆闲着没事，就待在家里给于柚柚织衣服。 院子里春天种下的丝瓜，在夏天的时候长满了一整个架子，又在天冷后渐渐变黄枯萎，只留下了光森的藤挂在木架上。 李阿婆搬了个凳子，坐在丝瓜架下，晒着秋日午后只有淡淡温度的太阳。她的旁边放着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毛线，那些毛线在她的手中变成了一件件小衣服。 路柯鸣偶然路过，看到她手中的衣服，不知怎的就坐了下来，看了整整一天。 到了第二天，路柯鸣找李阿婆借了一团毛线，拿到房间里，不知弄了几天，最终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背包。 那包不像李阿婆织得那么精致，但还算看得过去，线织得很紧实，能装下好些东西。 路柯鸣将包拿到了于柚柚面前，给于柚柚试了试，刚好能背上。 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于柚柚再也不能用以前那样能够装得鼓鼓囊囊的大包，见到路柯鸣拿过来的包，喜欢得紧，高兴地问道： “这是哪里来的啊？” 第185章 差错 路柯鸣正在给于柚柚背上包，听到她的问题，动作停了下来，凝视着织得并不算太好看的包，沉默了一会儿，应道： “储物空间里发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喔喔。”于柚柚应了一声，扭头看了看背上的包，开心地跑到了屋里的镜子前，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真好看。”于柚柚屁颠屁颠地跑到了路柯鸣脚下，围着他的脚欢喜雀跃地转了好几圈，说道：“谢谢你，路柯鸣！” “不用谢。”路柯鸣靠在门沿上，听到她的话，眼中漾开了粼粼波光，嘴角微微扬起。 于柚柚围着路柯鸣绕弯圈，又跑到了她自己放东西的柜子前，咬着合页打开了柜子，看着里面自己藏的小宝贝，对路柯鸣说道： “路柯鸣，你能不能把这些帮我装进来？” 路柯鸣走了过去，看到了柜子里存放的东西。 一些五颜六色的糖和吃剩的糖纸，几个干果，两颗绿色的小石头，还有一堆瓜子。 路柯鸣叹息一声，蹲下身打开了于柚柚背上的包，将柜子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放到了她的包里。 于柚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背着包跑到了屋外，到处跟人炫耀。 路柯鸣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捂了下眼睛，嘴角却止不住地扬起，跟在于柚柚身后，走到了院门口。 此时正是学生下课的时间，因为祭祀的缘故，学校里的学生少了许多，只有一些男孩子和年纪较小的女孩结伴走在路上。 那些学生似乎是在学校里学了新的歌，一路走一路唱，李阿婆坐在门口，听他们唱了好几遍，自己也哼了起来。 于柚柚背着书包跑到了李阿婆脚边，用鼻子拱了拱李阿婆的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李阿婆，开心地吐了吐舌头。 李阿婆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背包，看向后面走过来的路柯鸣，乐呵呵地笑了两声，点了点她的鼻头，说道： “你这小狗，福气好得很呢。” 于柚柚开心地摇了两下尾巴，李阿婆笑得两眼嘘成了一条缝，拍了拍她的背。 旁边又走过了两个男孩，还在唱着那首歌，他们的声音稚嫩，带着孩童纯真的喜悦。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李阿婆听着他们唱着歌，也跟着摇了摇头，又把那两个男孩叫到了身边，问道：“这是什么歌啊，我怎么听你们都在唱？” “这首歌是陈老师教我们的歌，他过两天就要走了，这是唱友人离别的歌。”男孩的声音还有几分稚嫩，乖乖地站在李阿婆面前，回答了她的问题。 听到男孩的话，李阿婆却有些疑惑，“陈老师不是还有两个月才走吗，怎么说过两天就要走了？” 小男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陈老师今天给们说的，他再过两天就要走了。” “这样啊……”李阿婆点了点头，又说：“他是坏老师，走了也好。” “才不是！”小男孩听李阿婆这么说，却认真地摇了摇头，“陈老师才不是坏老师，陈老师可好了，他从来不凶我，还给我鸡蛋吃，他是最好的老师！” “对，陈老师是好老师！”他旁边的男孩子也帮腔。 李阿婆听着两个男孩子的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笑了笑，“既然你们觉得他是好老师，那就是好老师吧。” “赶紧回家吧，该吃晚饭了。” 两个男孩子这才和李阿婆道了别，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李阿婆看着男孩子开心的背影，叹了口气。 路柯鸣站在门边，看着李阿婆的表情，没有说话。 —— 方子昂从屋里走出，看到门口的路柯鸣和于柚柚，也跟着走到了门口，往外看了看，小声地问道： “今天不是才拜佛节后第四天吗，阿丑和陈清秋不是在第五天吵的架吗？” 路柯鸣转过了头，看了方子昂一眼，又淡淡地移开了视线，没有搭理方子昂。 见路柯鸣不理自己，方子昂也没说什么，转过头往外看去，刚好看到的白鸽成员宋文山。 “宋文山，你去做什么呢？”方子昂喊了一声宋文山，把宋文山叫了过来。 宋文山看了一眼方子昂，朝他们走了过来，看了旁边坐着的李阿婆一眼。 李阿婆看他的眼神，知道几个年轻人有话要说，也端着凳子回了屋。 宋文山这才开口道：“村民的献祭出了问题，本来安排在今天祭祀的两个女孩子被她们的父母偷偷送了出去，族长今天要人才发现她们不见了。” 听到宋文山的话，本来还在看着于柚柚的路柯鸣目光一动，面不改色地看向了他。 宋文山并没有注意到路柯鸣的目光，仍在继续和方子昂说： “那两个女孩子应该是被送出去了好久，族长发了好大的怒。但这个村里十四年就会进行一次祭祀，而且祭祀的女孩子必须年满十四，适龄的女孩子本来就不多，这次跑了两个，村里也找不到其她替代的女孩子了。” “既然没人就算了呗，那么多人还不够？”方子昂哼了一声，又问宋文山：“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你也混到了祭祀的队伍中？” 宋文山面露难色，“我的任务是这个，没办法不做。” “那你还要帮他们找两个合适的女生不成？”方子昂紧紧地皱眉，脸上有些不高兴，“就一次任务而已，又不是非要完成不可。” 宋文山面色有些局促：“每次试炼的任务关系到期末的成绩考核，我与你不同，对你而言任务能不能完成不重要，成绩也不重要。” “但我好不容易才进入鸣鸟学院，上一次任务又失败了，这次试炼对我而言至关重要。” 听到宋文山这么说，方子昂也有些哑然，问道：“那你们准备怎么做？” 宋文山犹豫了半晌，答道：“只能在村子里找其她女孩子顶替。” 第186章 峰回路转 “不是没有合适的人了吗，怎么还能找人顶替？”方子昂听到宋文山的话，下意识地问道。 宋文山默了两秒，“族长说如果没有适龄的女孩，就把年龄要求放宽些，找没满十四岁的也行。” “那他们祭祀的要求也没有那么严格嘛，怎么不换成男人？”方子昂冷哼了一声，对这村里的人没什么好感。 宋文山摇了摇头，“这我也没办法决定。” 方子昂啧了一声，转眼就看到了宋文山衣服上的灰尘，随意地说道：“你怎么衣服都不弄干净，这里都沾灰了。” 宋文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果然看到了衣缝里的灰尘，“应该是我昨晚上上山沾到的。” 他伸手拍了两下，却怎么也弄不掉那块灰尘，那些灰就像是已经浸入了衣料深处。 方子昂看着宋文山衣服上的灰尘，越看越眼熟，渐渐地背上渗出了冷汗。 “我最开始进入试炼的时候，在坟场里摔了一跤，衣服上也出现了这种弄不掉的灰尘，后来就在坟场里撞了鬼。” 方子昂退了一步，咽了下口水：“第二天晚上还被万面佛骗到了山上，差点被万面佛给吃了。” 听到方子昂的话，宋文山脸都吓白了，“真的？” 方子昂点了点头，后怕地退了两步，“要不你还是别去搞什么祭祀了，那万面佛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它还能吞噬精神力，万一你任务没完成，还被它吃了就惨了！” 宋文山被方子昂这一席话吓得手脚发软，特别是听到万面佛能吞噬精神力后，他的心瞬间开始动摇。 路柯鸣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又蹲下身抱起了专注听着两人说话的于柚柚，揉了揉她的毛发。 于柚柚抬头看了一眼路柯鸣，又看向宋文山，突然出声问道：“没满十四岁的女孩子是谁？” 宋文山听到于柚柚的话，动作顿了一瞬，方子昂也看向了宋文山，问道：“对啊，是谁？” “族长的孙女，今年刚好十二岁了，是年龄差距最小的女孩。”宋文山在几人的目光下，不得不回答。 “他亲孙女？”方子昂瞪大了眼，“连自己的孙女都不放过，那族长儿媳知道吗？” 宋文山摇了摇头，回答道：“现在还不知道。” 得到答案的路柯鸣再次垂下了眼眸，轻笑了一声，开始给于柚柚整理衣服。 方子昂皱了皱眉，“那阿离说的族长儿媳和她老公在明天吵架就是因为这事了。” “我得去和阿离说。”方子昂果断地转过了身，留下宋文山站在原地，他尴尬地看了一眼路柯鸣，念叨了一句： “看来这次的任务也和我无缘了，还是保命要紧。” 于柚柚看了他半晌，开口说道：“你过来。” 她的话一出口，路柯鸣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向宋文山，目光有些不善。 宋文山愣了几秒，朝着于柚柚走了过去，于柚柚见到他走了过来，抬脚抹了几下他身上带有污渍的地方，而后伸了一个懒腰，“好了，没事了，你走吧。” 宋文山被她的行为弄得莫名其妙，看了看衣服上的污渍，丈二摸不着头脑地离开了。 路柯鸣顶了顶牙，冷冷地看了一眼宋文山的背影，于柚柚见路柯鸣不动，拍了拍他的手，问道：“怎么了？” “没事。”路柯鸣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对于柚柚笑了笑，抱着她回了房。 而离开的宋文山仍然在继续拍衣服上的泥土，可这一次却轻而易举地将其拍了下来。 —— 到了第五日，沈明华和叶离早早地就出了门，见到了争吵的族长儿媳和族长儿子，他们争吵的内容果然是因为女儿。 族长儿媳骂族长儿子没有良心，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要杀死，族长儿子却说一切都是为了李家村。 两人不欢而散，族长儿媳站在原地哭了许久，在叶离和沈明华即将离开时却突然转身朝着村子东面跑去。 本来准备离开的叶离和沈明华改变了方向，跟在了族长儿媳的身后，却见她朝着陈清秋家的跑去。 “她不是很讨厌陈清秋吗，怎么会来找他？”叶离可是记得族长儿媳因为陈清秋那件事，甚至让自己孩子请假在家，不让她去上学。 叶离和沈明华对视了一眼，意识到这并不简单，他们跟了上去。 族长儿媳径直跑到了陈清秋家门前，急促地敲了门，在陈清秋开门后却直接跪到了他的面前，抓住了还处在状况外的陈清秋的手。 “陈老师，你救救我女儿吧！” 陈清秋被族长儿媳这话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了族长儿媳，想要把她拉起来，可族长儿媳却坚持地跪在陈清秋的面前，涕泪横流。 “你别急，慢慢给我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陈清秋看着神色慌张的族长儿媳，安抚道。 “我的女儿，他们要拿我的女儿去献祭万面佛！”族长儿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给陈清秋磕头，“我知道陈老师后天就要走了，城里会有车来接你，你帮帮忙，带我的女儿一起走吧。” 陈清秋听着族长儿媳的话，联想到了这几日接连请假的女学生，一把抓住了族长儿媳的手，问道： “你说什么，什么祭祀？” “祭祀万面佛。”族长儿媳抬头看着陈清秋，眼睛哭得红肿，“李家村一直在用活人祭祀万面佛，那些请假的女孩全是被他们献祭给了万面佛！” 陈清秋脸上血色尽失，方才抓着族长儿媳的手也脱力垂下，“竟然是这样……” 他本来是以为他的事情让那些学生不愿意来上学，家访时学生家长也赶他走，可他想着是他们不待见他，所以也不敢多问。 没想到却害死了那些女孩子。 “她们都死了？”陈清秋的声音颤抖着，问族长儿媳。 “没有，没有。”族长儿媳赶紧摇了摇头，“她们现在还没死，都被关在山上，后天我爹才会将她们全部杀了。” 听到这话，陈清秋眼中亮起了光，急切地问道：“她们被关在山上哪里？” “村里不允许我们女人上山，我只知道万面佛庙在对面山上，不知道该怎么走。”族长儿媳的话却让陈清秋急了起来，他看了看对面的山，想要往那边走，却被族长儿媳拦了下来。 “陈老师，你不能去山上，山上有太多村民把守，他们会杀了你的。” 族长儿媳抓着陈清秋的衣服，哀求道：“还有些女孩没有被带到山上，你只救她们吧，人太多了，跑不了的。” 陈清秋张了张嘴，声音哑然，“那就想办法救，难道要放任那些女孩子去死吗？” 族长儿媳看着陈清秋的表情，眼泪不住地往下流，也知道了他不会放弃。 她低下头，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阿丑！” 第187章 争吵真相 “我看到阿丑上过那座山，她肯定知道万面佛庙在哪！”族长儿媳眼中闪着光，激动地告诉陈清秋。 陈清秋一听这话，脸上也出现了喜色。他对族长儿媳点了点头，转头快速朝着阿丑家跑去。 叶离和沈明华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他们并没有想到还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两人很快跟了上去。 陈清秋跑到阿丑家找她，却没有看到她的人影，于是他又在村子里找了好几圈，终于在李阿婆家门前的地里看到了阿丑。 叶离和沈明华跟了过去，却见到田边排排坐着的于柚柚、路柯鸣和方子昂，似乎早就在那处等待这出戏。 阿丑正在田里摘豆角，似乎也没有想到陈清秋会来找她，脸上浮现了几分惊喜之色。 她赶紧将豆角放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紧张地看着陈清秋，却听到陈清秋说： “你知道万面佛佛庙在山上哪个位置吗？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走？” 本来还在高兴的阿丑听到陈清秋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又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听着陈清秋讲话。 “原来这几日请假的女生都是被村民带到了山上，今天族长儿媳来找我，我才知道原因。” 陈清秋说了半晌，看到阿丑面无表情的脸，激动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凝视着阿丑，问道：“你知道？” 阿丑没有回答，她移开了视线，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声音没有什么起伏，说道： “老师，我知道你过几日就要走了，这是最后一封信，我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陈清秋看着她递过来的信，眼中有几分不可置信，将她的信推到了一旁，继续说道：“你告诉我佛庙在哪，那些学生都在山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阿丑沉默了一秒，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再次把信送到了陈清秋的面前，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你说过那个学生已经翻供，你马上就能洗清冤屈，没有人会再侮辱你，你又可以好好地回去做老师，这样很好。” “只有两天，你马上就可以走了，把这里所有的事情都忘了吧。” “阿丑！”阿丑还在念叨，陈清秋却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那些孩子还在山上，只要我走了，留给她们的就只有一条死路，我怎么走？” 听到陈清秋叫自己名字，阿丑愣了一秒，一颗晶莹的眼泪从眼角流下，她摇了摇头，将信往陈清秋的手里塞。 “你走吧，走吧，老师，这里的事情你都不要管，早早地离开，越早越好！” 陈清秋像是忍无可忍一般，将阿丑的信推落在地上，声音提高。 “现在我能找的只有你，那些都是你的同学，她们都是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现在却要被杀死，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那座佛庙在哪里？” 阿丑看着被打落在地上的信，双手紧紧地握住，身体颤抖了起来，突然抬头看向陈清秋。 “那些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们死就死了，我凭什么要帮她们，你凭什么要救她们？那些人在你背后编排你、骂你，现在她们要死了，都是自找的，是她们活该！” 陈清秋听着阿丑的话，眼神越发不可置信，像是不认识她一般，说道： “那是几十个女孩子的命，难道因为她们曾经说了我几句，我就要眼睁睁看着她们去死吗？” “那又怎样，你做好事会有回报吗？”阿丑看着陈清秋震惊的眼神，嘴上却毫不留情，指着他的断腿，怒声道：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忘了吗？你去救那个女学生得到了什么回报？她反过来污蔑你，将你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禽兽，有谁为你声讨过吗？有谁相信你吗！” “献祭存在那么多年，有多少女生想要逃出去，可是又有几个成功了！那些帮助她们逃跑失败的人都被活活打死。你马上就要洗脱冤屈，有大好的前程，为什么要去掺这个浑水！” “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你去救！” 陈清秋听着阿丑声嘶力竭的话，身体颤抖了起来，像是无法接受阿丑说的那些话，又像是失望至极，声音颤抖地问道：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我以前给你说的那些话都忘了？” 阿丑看着陈清秋失望的眼神，抹掉了脸上的泪，“你教得很好，但我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早就已经烂到了泥潭里，没有人可以把我拉出来。” “你当初就应该不管我，就让我自生自灭没有任何希望地活着，也好过现在这样！” 陈清秋看着阿丑自暴自弃的模样，眼眶也渐渐变红，他紧咬着牙齿，慢慢举起了手掌，要给阿丑一耳光。 这边田坎上的几人看到陈清秋举起的手掌，却没像上次那般上前阻止。 方子昂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这次离得近了，终于将阿丑和陈清秋的对话听了个清楚，想起上次的自己确实有些鲁莽了。 于柚柚扭头看了方子昂一眼，又看向了陈清秋和阿丑的方向。 阿丑抬着头，闭上了眼，等待着陈清秋的耳光，可陈清秋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当耳光的声音响起时，疼痛也不在她的脸上。 阿丑听着那耳光声，立刻睁开了眼，却看到陈清秋本应该落在阿丑脸上的耳光落在了他自己脸上。 “老师！”阿丑的瞳孔放大，瞪大了眼睛。 陈清秋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摇了摇头，喃喃道：“是我的错。” “你这十八年只有过我这一个老师，现在你说出这样的话，是我没有将你教好，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错。” 阿丑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声音崩溃：“不是的老师，是我的错。” “我做了你两个月老师，现在我给你上最后一节课。”陈清秋退后了一步，眼中仍然含着热泪，声音却坚定： “你说她们辱骂过我，所以她们该死，不值得被救。” 陈清秋摇了摇头，“可她们从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在她们眼中我就是一个猥亵学生的老师。而且正因为她们心中存在着正义，所以才会在看见恶行时愤怒，才会指责于我。”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就变成了恶人，她们只是被蒙蔽的普通人。” “当你说出她们因为辱骂过我就不值得被救时，其实就已经认为那几句辱骂我的话与她们的生命对等。” “可这样的逻辑本身就是不对的，每个人的生命都太过沉重，沉重到那几句辱骂的话根本不可能与它相比。” “至于值不值得，每个人心里都有评判的标准，但对我而言值得就够了。” 陈清秋的话一字一句入耳，一如他往常原谅她那般宽容，却让阿丑再无法开口说话。 “我知道你说那些话都是为我好，我很感谢你，但我必须要去做这件事。”陈清秋闭了闭眼，转身朝着村口走去。 天空再次灰暗了下来，头顶的乌云聚拢，冷风吹过收割完麦穗的田野，萧瑟地吹过仍然在原地站着的阿丑。 雨又渐渐落了下来，与回溯前一天下得雨分毫不差。 在田埂边听完陈清秋和阿丑对话的几人沉默了许久，天上落下的冰凉雨水滴在身上，在衣料上绘出来了一滴一滴的圆形水渍。 路柯鸣淡淡地收回了视线，抱起还在盯着阿丑的于柚柚，正要回李阿婆家，目光随意地扫向对面的山林，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对面早已落完枯叶，只剩下枯枝的树林，却又长出了黄色的树叶。 他本来以为回溯是从明天开始，没想到是从陈清秋离开的时候开始的。 第188章 真实身份(新年快乐!!!) 路柯鸣目光沉了下来，其他人注意到他的动作，也纷纷向山峰看去，同样注意到了周围正在变化的景色。 时间又开始回溯。 于柚柚在这时转过了头，看向仍然站在原地的阿丑，发现本应该同陈清秋一起离开的女鬼却站在阿丑的身边，与阿丑保持着一样的动作。 方子昂注意到于柚柚的动作，也看向了阿丑，却看到了那女鬼渐渐抬起了手，从背后抱住了阿丑，与她渐渐融为了一体。 “阿丑！”方子昂渐渐瞪大了眼睛，朝着阿丑的方向跑去，可阿丑却在即将被触碰到时消失在了空里。 路柯鸣几人无法看到女鬼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于柚柚一直盯着那处，目睹了阿丑与女鬼的融合以及消失。 雨又渐渐停了下来，天上的乌云散开，露出了炽热的太阳。 一阵嬉闹声从旁边传来，几个女孩子背着书包，结伴从几人旁边蹦蹦跳跳地走过。 “时间又回溯了。”沈明华看着那些女孩子，自言自语了一句，他伸手拦住了一个女孩子，问道： “小姑娘，今天离万佛节还有多久？” 那小女孩子很少看到这么好看的人，呆呆愣愣地盯着沈明华，呐呐道：“还有十四天。” 路柯鸣站在一旁，自然听到了小女孩的回答，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放在于柚柚毛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 “谢谢你。”沈明华对那女孩子笑了笑，小女孩子有些腼腆，跟上了朋友的队伍，一同回家。 “这已经是第二次回溯了。”叶离皱紧了眉头，转头看向方子昂，问道：“你刚刚叫阿丑做什么？” “那个女鬼抱住了阿丑，她们融为一体了！”方子昂立刻回答了叶离的问题，他握紧了手，还没有从刚刚那一幕缓过神来。 “附身？”叶离下意识地问道。 “好像是吧……”方子昂表情有些困惑，“附身是那样的吗？” 他又比划了一下，嘀咕道：“那女鬼身形与阿丑一模一样，阿丑就像她的模具，她们完全重合到了一起。” 方子昂的话一出，路柯鸣立刻看向了他，而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目光沉了下去，转身抱着于柚柚离开了原地。 为什么回溯的节点会是阿丑与陈清秋争吵后，女鬼若是与这次争吵没有关系，她大可以在其他时间选择回溯。 路柯鸣的步伐有些快，怀中的于柚柚颠了几下，她抬头看了一眼路柯鸣，又转头看向路柯鸣前行的方向，正是朝着阿丑家的方向而去。 没过一会儿，路柯鸣已经抱着于柚柚走到了阿丑家门前，他打开了院门，径直朝屋内走去。 阿丑爹这会正在看电视，被突然闯入的路柯鸣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拦住了路柯鸣，问道： “你是谁？你怎么进我家！” “阿丑在哪？”路柯鸣凝视着阿丑爹，目光有些发冷。 阿丑爹被路柯鸣这一看，眼神渐渐呆滞，指着左边的房间，说道：“那边。” 路柯鸣看了那间房一眼，从阿丑爹身边擦肩而过，朝着那屋走去，直接破开了虚掩的房门。 而阿丑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镜子，仔细端详着。破门的动静吸引了阿丑的注意力，她转过了头，正好与路柯鸣和于柚柚对上视线。 这一转头，阿丑的脸彻底露了出来。 不知道是用了什么东西，她左脸上的胎记近乎全部被遮住，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迹，远看甚至无法发现那块胎记的存在。 但可能是太过迫切地想要遮住那块胎记，她下手很重，现在的脸上是一片惨白。 “柚柚，是她吗？”路柯鸣盯着茫然无措的阿丑，出声问怀里的于柚柚。 于柚柚歪了歪头，盯着阿丑看了半晌，而后点了点头，惊叹道：“真的是她诶。” 那姐姐身上的味道太杂，她竟然没有看出来她就是阿丑。 于柚柚的目光四处扫了扫，在桌子上看到了一瓶粉底液，她记得方母曾经带着她用过这东西。 于柚柚眼睛转了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这东西这么好用啊。 “你是谁？”在于柚柚出神的时候，阿丑出声了。 她只认识眼前这个青年怀中的小狗，对这个青年却毫无印象。 路柯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阿丑，而后嘴角扬起一个森冷的弧度，转身出了门。 难怪他觉得方子昂的画眼熟。 原来这个世界一直存在着两个阿丑。 一个在回溯内，那么另一个就来自……回溯外。 而在阿丑家，等路柯鸣走后，阿丑爹才回过神来，赶紧冲到了阿丑房间查看情况，却被白着一张脸的阿丑吓了一跳，怒斥道：“你搞什么，化得像个鬼一样！” 他上前几步，拿起了阿丑桌上的粉底液，径直砸到了地上，“别给我弄这些东西，还嫌不够丢人啊！” 阿丑毫无防备，看着地上摔碎的瓶子，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呢喃道：“这是老师给我的。” “赶紧给我去洗干净！”阿丑爹给了阿丑一巴掌，而后嫌弃地走出了房间。 路柯鸣带着于柚柚出了阿丑家，一边走一边对于柚柚说：“那个女鬼就是阿丑，她应该是死在了时间回溯外，而后与万面佛融为了一体，再用回溯困住陈清秋……” “陈清秋已经死了。” 路柯鸣的话还没说完，于柚柚已经出声，接上了他的话，“从我们进入李家村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入了时间回溯。” 路柯鸣垂下眼眸，看了怀中的于柚柚半晌，而后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如果说回溯是从他们踏入李家村那一刻开始，那第一天夜里他们见到的鬼村就是真正的李家村，李家村早已荒废，恐怕村里的人也没好到哪去。 路柯鸣也并不意外陈清秋的死亡，陈清秋执意去救那些献祭的女孩，本就是凶多吉少，加上阿丑莫名的执念，所有的事都在指向这一个结果。 “我们去找那个阿丑吧。”于柚柚抿着嘴想了一会儿，仰起脑袋对路柯鸣说了一句。 第189章 回溯(一) 路柯鸣与于柚柚的目光对上，他顿了几秒，微笑着点了点头，应道：“好。” 说完，他抱着于柚柚，直接朝着陈清秋家走去。 到了陈清秋家，路柯鸣敲响了陈清秋的房门，陈清秋很快就来开了门，看到门外的陌生青年，他疑惑了一秒，又很快反应过来，礼貌地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路柯鸣看了陈清秋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侧头看了他的身后一眼，问怀中的于柚柚：“柚柚，她在吗？” 于柚柚点了点头，又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示意路柯鸣将她放下。 “谁？”陈清秋被路柯鸣这番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有些奇怪。 路柯鸣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顺着于柚柚的意思将她放到了地上。 于柚柚看着陈清秋身后盯着她的女鬼，迈着小短腿朝女鬼走去，仰着头问道：“你想知道你是谁对吧，再试一次呢。” 女鬼猩红的眼中多了些困惑，不解地看着于柚柚，路柯鸣的视线也移到了于柚柚身上，他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挡着眼眸上方，遮住了其中思绪。 “你蹲下来。”于柚柚抬起爪子，对女鬼招了招手。 女鬼站了许久，最终还是缓慢地蹲下了身，与于柚柚对视。 于柚柚却在她蹲下身后，立刻抬起了爪，将肉乎乎的爪子放到了女鬼的额头上。 在她的爪子碰到阿丑的一刹那，女鬼猩红的左眼亮起蓝色的光，那抹蓝色越来越明亮，将她眼中的猩红压下，最终彻底占据了女鬼的眼瞳。 女鬼刚想要反抗，可在那抹蓝色中，一些零碎的画面浮现，渐渐拼凑在了一起。 她渐渐地回想起来她的名字。 李阿丑。 阿丑出生于李家村，因为脸上的胎记，从小就被村里人嫌弃。 她像是一粒尘土，扬起时无人看见，落下了也无人在意。 但尘土的处境又比她好上许多，因为那张有着胎记的脸，她从没有过一天正常人的人生。 阿丑更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因为脸上丑陋的胎记被村民厌恶，可那些嫌恶的眼神和落在身上的藤条是比脸上的胎记更深的胎记，这块胎记长在心上。 她是一个活着的游魂，既厌恶整个世界，却又没有勇气去死，就那样苟延残喘、破罐子破摔地活着。 陈清秋是在那年夏天出现的。 他穿着一身白衬衫，戴着一副金色的眼镜，拖着个黑色的行李箱，到村里问路，说他是新来的支教老师。 那天村里许多人都围在路边，好奇地打量这个新来的老师，因为陈清秋实在长得好看，是村里人没见过的好看。 阿丑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众星捧月的陈清秋，有些晃神。 如果她像他一样好看，能像人一样活着吗？ 她不知道，因为她从来没有好看过。 她爹让她去放牛，她在那看了一会儿，就挨了一个耳光。 响亮的耳光声在人群外围响起，村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阿丑爹又在打阿丑，又索然无味地转过头，继续新奇地去看那个老师。 阿丑的脸被扇歪，脸上迅速肿了起来，她麻木地听着她爹的辱骂。 里面的陈清秋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往外看了一眼，但层层围绕的人群，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艰难地拖着行李箱，在人群中挤了挤，“各位让让，我得去找找村长。” 陈清秋一动，周围的人就注意到了他那条瘸腿，一时间众人都有些唏嘘，可怜这老师年纪轻轻就遭了这种罪。 阿丑转过了眼球，看着陈清秋瘸了的腿，突然笑了一声，心里恶意的快感疯涨。 脸再好看又怎样，还不是个残废，跟她有什么区别。 但可惜的是，即使陈清秋是个残废，凭借着那张脸，他也得到了村民的宽容。 而阿丑依旧待着她自己那条臭水沟中，一日一日腐烂地活着。 但也没有完全烂透，她会放牛之余跑到学校外听里面老师讲课。 其实阿丑并不知道上学有什么意义，可她的爹妈不让她上学，她偏偏就要去，就是要和里面那些瞧不起她的学生一样。 这个学校就两个老师，陈清秋上课很多，有时候也会看到坐在窗外，正抱着捡来的旧本子记笔记的阿丑。 阿丑的字都是自学的，写得歪歪扭扭，因此比里面的学生慢了许多。 每当看到阿丑来时，陈清秋上课的速度就会放慢许多。 他讲得很多，不仅仅讲书上的内容，还讲书外的，将外面的世界，将快速发展的科技，将绚丽多彩的文化。 他讲得很好，每次学生都会听得很入迷。 阿丑也很入迷。 那是被困在这个村子的她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想过的事情。 有时候她甚至开始幻想，她也活在那样的世界中。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 陈清秋住在村子的最东面，每次下学都会从她家门前经过，而每次他下学路过的时候，阿丑往往在挨打。 不是在挨打，也会在挨骂，骂她丑八怪，骂她赔钱货，这村子里的话是那位城里老师从来没有听过的，他有时候会被那些脏话吓得脚步加快许多。 阿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充满恶意的笑了一下，而后挨了更狠的打。 秋天刚到的时候，阿丑家的大狗生了一窝小狗崽，等狗崽可以出窝的时候，她抱着里面最好看的一只，送给了一直叮嘱她留下狗的李阿婆。 阿丑其实并不喜欢狗，因为她连一条狗都不如。 但李阿婆很喜欢，她给了阿丑些钱，又拿了一篮子鸡蛋给她，临走前又让阿丑帮忙送一条腊肉给陈清秋。 李阿婆说村里新来的那个陈老师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腿脚也不好，看着就挺可怜，便想多照顾一下。 阿丑并不觉得他可怜，但她还是给陈清秋送了那块腊肉。 去的时候陈清秋并不在家，阿丑就直接进了他的房间，把腊肉丢到了陈清秋的桌上。正要离去时，却见到他桌上还有一个盒子。 那个盒子包装得很精致，阿丑看了看，走过去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装的是一些小物件，有几包月饼，还有些别的吃的，最下方放着一封信，信上的落款是张诗琪。 看了一会儿，阿丑就想关上盒子离开，却在走前看到盒子里的一只钢笔，那钢笔用盒子装着，看起来很昂贵。 阿丑妈给她弟弟买了很多笔，其中就有这样的，但她从来只能捡弟弟剩下的笔用，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新的。 阿丑很想要，于是她便直接拿了。 她知道这是偷窃，但她心里并没有任何愧疚或者羞耻感。道德是给人用的，既然大家都不把她当人，她要这廉耻心做什么。 别人越是不让她做什么，她就越做什么。 就像那座山，村里的人从来不允许女人上山，于是她就上了山，看到了山上的佛庙和那所谓的万面佛，发现那也不过就是一堆破泥塑。 佛庙没有任何意思，但她依旧会在无人发现时偷偷上山，那样叛逆的感觉让她少见地感到开心。 就像这一次，她拿了陈清秋的笔。 第190章 回溯(二) 要是她没在出门时遇见陈清秋的话会更好。 阿丑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背后，可这个动作却让陈清秋的目光落到了她的手上。 但陈清秋只是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什么都没说，温和地对阿丑笑了笑，问道：“是李阿婆让你来送东西的吧，我刚刚遇到她，她给我说了，麻烦你了。” 阿丑没有说话，快速地从陈清秋身边跑过。 —— 有一天上课的时候，阿丑去得很晚。 放牛的时候，牛突然发了疯，挣脱了绳子，她害怕牛跑了回家要被打死，只能抓着牛角想要制止牛，牛角抓不住又去抓牛脚。 可能一不小心就要被牛踩死了。 但她不能放，一只牛比她的命金贵多了。 阿丑被牛拉着拖了好远，又掉到了水田里，才堪堪让牛停了下来。 等阿丑带着一身伤走到学校时，已经快要放学了，陈清秋正在为今天的教学内容收尾。 看到窗外阿丑出现时，陈清秋愣了一秒，而后停了下来，没再继续讲书里的内容。 他拿起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 “活着。” 陈清秋写完这两个字，底下的学生都有些懵。 他笑了笑，问道：“马上就下课了，今天我就不讲其它东西，就想和大家聊聊，你们为什么活着？” 他说完，就安静地站在讲台边，眉眼温和地看着下方的同学，很快有同学开始踊跃的发言。 一个胖胖黑黑的男孩子站了起来，用带着浓厚口音的普通话，回答道： “我活着是为了挣大钱，我娘说她以后都指望着我，我以后要买大房子，买大车，让我娘开心！” 他的话一说完，周围的学生都笑了起来，男孩挠了挠头，也跟着笑。 陈清秋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让男孩坐下。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子站了起来，昂首挺胸地回答： “我活着是为了走出这个村子，去陈老师说的城市里看一看！” 陈清秋笑了笑，依旧没有说话，继续听其他同学的答案。 接下来的答案很多，千奇百怪，又说为了挣大钱，又说当官，基本都是为了各自的梦想活着。 陈清秋都只是笑着，以鼓励的眼神鼓励学生回答。 阿丑坐在窗外，听着里面热闹地讨论，也有些出神。 她是为了什么活着呢？ 好像只是为了不去死。 如此麻木的、没有灵魂地活着。 可如果只是这样，那她究竟为什么要活着呢。 阿丑突然觉得想不明白。 讨论到最后，那些学生开始缠着陈清秋要答案，也有问他为什么活着的。 “答案有很多，你们所说的都是答案。”陈清秋眉眼温和，又继续说道： “如果要说我自己的话，大概是因为想要在早晨天还没亮时，去楼下买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一路走一路吃，看着第一抹天光划破黑暗的天际，等金黄色的太阳渐渐升起，浑身变得暖融融的。” “下班后在夏日粉色的晚霞下，忙里偷闲地漫步在开满木槿花的街道上，吹着凉爽的晚风，慢悠悠地走回家。” “又或者去码头坐上一整天，看着海浪扑起白花，当海鸥落在地上时撒下一地面包碎。当天色渐渐暗了，远方的灯塔会亮起，等满载而归的渔民回港，去买上两条黄花鱼，回到家里蒸上，香味飘满整个房间。” 陈清秋说了很多，眼里闪着温柔的光，台下的孩子听得认真，他渐渐停下了声音，看向窗外的阿丑。 “理由有千千万万种，但只有活着，想要做的事情才能做到。要先活下来，才会有以后，才会有可能。” “所以无论是多么苦难的生活，多么糟糕的日子，也要活着。” 说完，陈清秋扫了一眼班里认真看着他的孩子们，微微笑了笑，“好了，放学了，都快回家去吧。” 学生们这才开始收书包，有说有笑地结伴回家。 阿丑也装起了笔，拖着受伤的腿，避开了其他学生，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可没等她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小姑娘，你等等。” 阿丑停下了脚步，转身望去，看到了陈清秋。 陈清秋走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沾着泥土的衣服，和身上血淋淋的伤口，默了几秒，问道：“你家里有药吗？” 阿丑看了陈清秋一眼，又快速低下了头，呐呐地应了一声：“没有。” 其实有，但她爹妈要是知道她差点放丢了牛，恐怕只会再打她一顿。 她的声音很小，但陈清秋还是听到了，陈清秋叹了口气，温声问道：“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跟我回家拿点药吧，我现在身上没有带。” 阿丑沉默地看了陈清秋良久，而后点了点头。 于是她跟着陈清秋回了家，陈清秋不仅给了她药，还帮她仔细地包扎了伤口，又反复地叮嘱她注意事项。 阿丑看着老旧灯光下的陈清秋，突然出声说道：“我偷了你的笔。” 陈清秋似乎也没有想到阿丑会把这事说出来，他愣了一秒，看着再次低下头的阿丑，叹息一声，“我知道。” 听到他的话，阿丑握紧了手，闷声问道：“你为什么不骂我？” 若是旁人发现了这事，恐怕就不只是骂了，可陈清秋却一点也没有生气。 他不但没有生气，还对阿丑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 阿丑从没有想过陈清秋会说出这话，她惊愕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陈清秋。 “我知道你的父母对你不好。”陈清秋声音如水一般温和，也如水一般宽容。 “每次我从你家门前路过时，见你的父母对非打即骂，从未对你有过好脸色。” 可他却无力改变，于是路过时便不敢多看，只能匆匆离去。 “我也去问过李老师，他说你并未在学校上过课。” 陈清秋蹲下了身，并不用站立的姿态俯视阿丑，而是如同一个朋友一般，与阿丑对视。 “你即失于父母教养，又无师长训诫，不知礼仪，不懂廉耻，错不在你。” 阿丑愣愣地看着陈清秋，昏黄的光落在他的身上，却没有那一刻像此时这般明亮过。 陈清秋看向阿丑的布包，又说道：“我并不需要那笔，你拿在手里，比我拿着有用多了。” 阿丑的眼里掉下了一滴泪，她匆匆起身，转头向外跑去。 第191章 回溯(三) 第二日，阿丑照旧出现在了教室外，陈清秋再次喊住了阿丑。 “小姑娘，你想不想来学校上课？”陈清秋站在走廊里，看着眼前始终低着头的阿丑，耐心地询问。 阿丑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脚踩在地上，不自在地碾了碾。 “我看你每日都来教室外听课，想来应该是愿意上学的，只要你想上课，我就帮你到学校里上课。” 阿丑摇了摇头，闷声回答道：“他们不会同意我上学的。” 陈清秋看着阿丑，声音认真：“你不用担心这个，只管告诉我愿不愿意，其它的我来想办法。” 阿丑抬起了头，看了陈清秋半晌，眼中几分小心翼翼，慢慢地点了点头。 陈清秋这才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而后他果然去找了阿丑的父母，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阿丑爹妈竟然同意了让阿丑去上学。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陈清秋告诉他爹妈，阿丑上学的一切费用都由他来付，阿丑爹妈乐得占这种大好人的便宜，便同意了让阿丑上学。 阿丑去学校的那天，陈清秋把准备好的书和笔都送到了她的手上，对她说：“小姑娘，我看了你的笔记，都做得很好。只是还是缺了些东西，以后你有时间便来找我，给你补课。” 阿丑有些别扭地站在陈清秋面前，突然出声问道：“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小姑娘？” 陈清秋没想到阿丑会问他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停顿下来，半晌才看着阿丑说道： “我知道你的名字……但我觉得那并不适合作为一个名字。而且我看别人叫你时你也不怎么回应，便私心里认为你并不喜欢你的名字，因此也不想这么叫你。”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刺了一下，阿丑的手无意识地握了握，又看向陈清秋手里那些她从未拥有过的崭新书籍，对陈清秋说道： “你这么帮我，可我什么东西都没有，没有办法回报你。” 陈清秋听到她的话，又笑着问道：“你怎么会觉得我需要你的回报？” 阿丑抬起头，沉默地盯着陈清秋。 “我这一生都……”陈清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改口道：“我这一生前面的时光，过得还算顺遂，遇到的都是良善之人。 “幼年时受到父母长辈喜爱，获得了许多优待。” “上学后又遇良师，他们对我悉心教导，将我引上正道。” “工作后遇到的同事前辈也多有包容照顾，教的学生大多也乖巧懂事，省去了我许多麻烦。” 陈清秋回忆着过往，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笑，“细细数来，我这一辈子，收到了许多善意，也得到了很多帮助。” 说完，他看向阿丑，“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便是对那些恩惠的回报，又怎会再需要你的回报。” 他的目光落在阿丑身上，看了半晌，徐徐说道： “如果你愿意将我对你的善意记在心里，日后也像我这般对待他人，也不枉费我做的这些事。” 阿丑看着陈清秋，却被那刺眼的日光闪了眼睛，她又很快低下了头。 —— 而后的日子里，阿丑就和其他同学一样在学校里上课，但日子也并非就此好了起来。 因为她的脸，其他同学也不待见她。 阿丑早已习惯了嫌弃的目光，麻木地面对着同学的冷落嘲笑，可心底的角落却在块块腐烂。 陈清秋将一切看在眼里，托朋友从城里寄来一瓶粉底液，送给了阿丑。 阿丑手足无措拿着那瓶粉底液，陈清秋温和地看着她，对她说：“我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你试一试吧。” 阿丑拿着那瓶粉底液回了家，翻出了家里她没怎么用的镜子，对着镜子将粉底一点一点地涂抹在脸上，看着脸上的胎记渐渐淡去，变成了一张她全然陌生的脸。 她忍不住将手放到了镜子上，看着镜中完全不同的自己，眼眶渐渐变红，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压在心上那块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的胎记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她第一次觉得如此轻，轻得像是要扬起来。 可阿丑并没有开心多久，她爹在外叫她时，她并没有听到，于是他便进了房间，看着一脸惨白的阿丑，嫌弃地摔坏了那瓶粉底液。 阿丑颤抖地看着地上粉底液的残骸，心脏仿佛跟着它一同破碎。 他摔坏了它，如同将阿丑碾在地上，让她重新落到泥土中，被灰尘掩埋。 阿丑捡起了地上的碎玻璃，失魂落魄捧着它们走到了陈清秋家，敲开了陈清秋的房门。 “对不起，老师。”她看着衣冠楚楚的陈清秋，脸上的泪痕还未擦干净，一个劲地道歉。 陈清秋看着阿丑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说道：“没关系，既然没有办法消除它，我们就想别的办法。” 他带着阿丑进了屋，让阿丑坐了下来，又拿出一盒颜料和画笔。 “老师，这是做什么？”阿丑被陈清秋的动作转移了注意力，声音有些疑惑。 陈清秋看向阿丑，脸上露出了一个笑，手中的画笔挥了挥，说道：“想办法啊。” 阿丑并不太明白陈清秋的意思，却还是乖乖坐着，任由陈清秋用那画笔蘸上黑色颜料，在她脸上的那块胎记上画画。 秋日午后的阳光从狭窄的窗户里穿过，洒落在屋内水泥地上，空中漂浮的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像是无数的小精灵，围绕着陈清秋跳跃。 阿丑呆呆地看着陈清秋，渐渐出了神。 直到陈清秋放下了画笔，拿过了一面镜子，放到了阿丑的面前，“看看吧。” 阿丑回过了神，目关的焦点落在镜子上，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那让她厌恶至极依旧待在脸上，却被陈清秋顺着纹路画开，变成了一只展翅的鸟。 它不再丑陋，在她的脸上变换了一副模样，却瞬间让她这张脸变得好看了起来。 “你看……”陈清秋端详着阿丑的脸，眼眸清澈温和：“其实你本来就很好看，只是它挡住了你原本的模样，欺骗了大家。” 阿丑张了张嘴，声音哑然，慢慢地抬起手抚摸着那块，原来只是将它变个模样，她就会不同。 陈清秋叹了口气，又说道：“其实世间众人，千人千面，各有不同。但在这皮相之下都是一般的猩红血肉、森森白骨，所有人都是一样，只是我们自己困住了自己罢了。” “比起终将腐化的肉体，灵魂才是最终的归宿。” “可这样的皮相却为你带来了苦难。”陈清秋说到这里，又沉默了下来，他坐在阿丑的面前，看着阿丑的脸，眼中是淡淡的怅惘，似乎也在为阿丑悲伤。 阿丑看了陈清秋许久，又将目光挪回镜子中，看着脸上展翅的鸟，问道：“老师，为什么是一只鸟？” “这是青鸟。”陈清秋被阿丑的话唤回了思绪，他看着阿丑，微微一笑，“青鸟是西王母的使者，西王母居于蓬莱仙山，但蓬莱无路可通，唯有青鸟能越过蓬莱山峰，将希望送往人间。” 陈清秋转过头，看着李家村四面环绕的高山，目光悠远，缓缓叹息一声。 “世人都喜欢将花比作女子，以女子如花一般娇艳美丽为赞赏，可我却不想将它画成花。” “我知道这个地方对女孩子并不太好。”陈清秋伸手指着窗外的高山，对阿丑说道： “所以你要成为自由的青鸟，展开羽翼高高地飞起，越过这重峦叠嶂，离开这个地方。” 第192章 回溯(四) 阿丑看着陈清秋的侧脸，心脏开始跳动起来。 村里人供奉着山里的佛，对它顶礼膜拜，可阿丑却觉得那佛不及他万分之一。 佛爱世人，普度众生。 他才是佛。 而她是被他度的恶鬼，心中的恶念被他一手抚平。她端坐于在明月皎洁的夜里，透过窗户的玻璃，遥遥望着天上的月亮，伸手握住了那一抹清辉。 她在那个夜里爱上了月亮。 可阿丑并不敢将自己心中所想告诉陈清秋，佛即便爱着世人，却也是遥远不可触碰。 他越是干净澄澈，她越是无法靠近。 但阿丑成了一个乖乖听话的好学生，坐在讲台下离他最近的位置，仰起头看着他站在讲台上授课。 听他从现代散文讲到古诗词曲，从诗仙诗圣讲到近代先生文人。 有男孩问他，为何课本中文章的作者明明是女士，却偏偏要将其称之为先生。 陈清秋想了想，回答了那个男孩： “先生一词在旧时只是指代年长有学问的人，表示尊重，并无性别之分，只是后来引进外文，这个称谓便将侧重点转为男性，但却已经变得世俗化，失去了原本尊敬的含义。” “称女士为先生便是取其‘对年长而有学问的人的尊称’之意，彰显其学识广博、品行高尚，与性别无关。” 说到这里，陈清秋微微笑了笑，又对那男孩说道： “若你能提升自己的学识，做出一番成就，以后别人称你为先生，也能让这个词重新拾起它原本应有的尊敬之意。” 那男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陈清秋将目光在班级中扫了一圈，看着班上的女孩子。 “班上的女生也是如此，无论你们在村子里看到什么，都要记住，荣誉和学识从来不独属于男性。你们生来就与他人没有任何不同，也可以在各行各业发光，获得人们的尊敬。” 陈清秋声音温和有力，内容却与班上这些女孩子在村里所见所闻完全不同，让原本在小声讨论的孩子们都安静了下去。 可他只是笑了笑，又开始继续讲课。 阿丑手中握着的笔紧了紧，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陈清秋。 到放学的时候，阿丑和陈清秋一路回家，她思索了许久，突然对陈清秋喊了一声。 “先生。” 陈清秋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阿丑的意思，他的脚步停了下来，表情中多了些苦涩，摇了摇头。 “这两个字的份量太重，我还不足以配得上它。” 阿丑看着陈清秋，虽然并未懂他的意思，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受到了撼动。 她回到家里，在窗前坐了许久，看着天色渐渐变暗，月亮缓缓从东方升起。 阿丑拿出了纸笔，在信纸上写下一行字。 “月亮高悬于天上，从不因谁而暗淡。” 在夜里，阿丑将这封信放到了陈清秋窗前，又忐忑地站在树下，直到陈清秋发现了那封信。 这封信像是打开了一个口子，她汹涌的情愫犹如破口的堤坝，再无法封口。 她原本并未想过要告诉陈清秋那些信是谁送来的。 但事情变化的太快。 在阿丑还没反应过来时，陈清秋就从受人尊重的老师，变为了一个禽兽。 她走在路上，听着周围人对陈清秋的肆意谈论和辱骂，心中的恨意如火焰一般高涨。 阿丑比任何人都要相信陈清秋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他们试图摧毁她的月亮。 于是阿丑做了人生最叛逆的事情，她守在学校外，像一个疯子般，让每一个污蔑陈清秋的人闭嘴。 她在这个村子里十八年，像一块被人踩在脚底的石头，任打任骂，这是她一次反抗。 像是拿出了一生的力气，将所有的恨意发泄出来。 陈清秋很快被找来，他的面容在一夜之间变得憔悴，看着头发凌乱的阿丑，叹息一声，将她带回了家。 “你是因为我的事打他们的？”陈清秋坐在阿丑的对面，在沉默良久后终于出声问道。 “他们该打。”在陈清秋面前，阿丑收起了獠牙，不再张牙舞爪，声音沉闷：“你对他们这么好，他们却不知感恩，在背后诋毁你。” 往日的陈清秋无论在村中条件多么不好，依旧会每日将头发整整齐齐地梳起，衬衫整理得一丝不苟，笑着面对学生。 可今日的他却是一脸疲态，眼底下是片青黑，头发有些凌乱地落在额前，衣服也多了许多褶皱。 听完阿丑的话后，陈清秋出神了好半晌，像是在回想什么，而后才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他的问题一出来，却轮到阿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什么？ 禽兽、人渣……村里的人没有多少文化，却会更难听的咒骂。 她的月亮不应该听到这些肮脏的词汇。 但陈清秋一直看着阿丑，似乎在等待她的答案，于是阿丑回答道：“他们说你……师德有亏。” 陈清秋似乎没想到阿丑会这么说，他愣了一秒，很快又有些苦涩地露出了一个笑。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听过最温和的一个词。” 但这个温和的词，却比任何的辱骂都还要沉重。 阿丑看着陈清秋的表情，站起身几步走到了陈清秋面前，声音变得急切：“老师，他们都是胡说的，那些人庸俗愚蠢，什么都不懂，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在仓促中，阿丑抓住了陈清秋的手，陈清秋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短暂地怔了几秒。 而后，他慢慢地抽出了手，目光温和地看着阿丑。 “我确实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从未猥亵过我的学生。” 在他的的声音中，阿丑了解到陈清秋的过去。 陈清秋的前半生其实非常平常。 他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在结婚前都是街坊邻里有名的大好人，后来两人相遇相爱，生下了陈清秋。 他们家里没有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陈清秋在他们的爱里长大，因为父母的常常帮助邻居，陈清秋也承他们的幸得到了许多邻居的爱护。 买包子时老板总是会多给他一个，路过商店时总是能收到糖，隔壁的老奶奶隔三差五就会给他蒸糖糕，但父母又会在他们需要帮助时冲到第一线。 在耳濡目染中，陈清秋童年最早学会的道理就是知恩图报。 第193章 回溯(五) 大学时，因为喜欢海洋，他考到了邻省的师范大学，毕业后怀揣着一腔热血，留在了邻省的高中教书。 工作后他的人生也算是一帆风顺，出色的教学能力和与人为善的性格，让许多长辈和学生都很喜欢他。 他送走了三届学生，看着那些孩子朝着他们的梦想奔去，而他也成为了一个有资历的老师，有更强的能力教好学生，一切都很平稳的进行着。 但美好的事物总要被打碎才会让人刻骨铭心。 那只是一个平常的下午，陈清秋照旧走在木槿花开放的街道上，看着满天的晚霞，慢悠悠地走回家。 但他看到了他的学生，一个叫张诗琪的女孩子，神色慌张地从对面的街道跑了过去，身后追着几个男生。 陈清秋很快反应过来，他追了上去，救下了被逼到巷子中，差点被猥亵的张诗琪，并帮她报了警。 陈清秋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几天后，他成为了猥亵者。 被她救下的张诗琪哭着在媒体面前揭露他的罪行，他的其他学生帮助她发声，说陈清秋平时就对张诗琪有不正当的行为。 陈清秋站在电视前，眼神充满不解。 他什么时候猥亵了自己的学生，又在什么时候对张诗琪行为不正。 但他有没有罪，并不由他决定。 那些从未发生的事成为了别人嘴中的铁证如山，他以往的温和善良成为了证明他虚伪的镣铐。 陈清秋拒不认罪，但被判定有罪。 他去找了张诗琪，张诗琪闪烁其词，只说愿意谅解他，因此他能够免于处罚。 旁人都在劝他，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作为一个老师，那些指控已经让他死亡。 少年时的梦想是他脚下的砖石，背着他一步步向上攀爬，而今一朝楼倾。 陈清秋不愿意接受，他不肯承认自己有罪，于是坚持上诉，无论被驳回多少次也不愿放弃。 校长找到他，让他放弃，不要再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他说陈清秋得罪了上面的人，那些人让他有罪他就是有罪的，这样坚持下去只会得到更糟的结果。 陈清秋这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并非是他做错了什么，只是他得罪了谁。 原来真相只是如此的简单。 认定他有罪的人比他更清楚他的无罪。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痛恨，即使他被人人喊打，活得像下水道的老鼠时，他也从未如此恨过。 陈清秋甚至开始怀疑，他做的那一切有意义吗？他应该救下张诗琪吗？ 但那些怀疑只持续了短暂的时间，在漫长的时间里，他周围许多人都在向他证明那一切是有意义的，陈清秋做不到不能因为某个人而将他们否定。 可他依旧无法放弃，他无颜见他的父母，便一个人在那座城市里挣扎，丢掉了工作，近乎穷困潦倒。 或许是上面那些人真的被他弄得烦了，在一个风很温柔的夜里，陈清秋被打断了一条腿。 他终于离开了那座城市。 —— “我并没有对他们妥协，只是不得不先活下去。”陈清秋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瘸腿上，突然有些嘲讽地笑了一声，而后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 那些冤屈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永远无法结痂。 “我不知道这需要多久的时间，但无论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我一定要看到自己的清白。” 阿丑跪坐在陈清秋的面前，牙齿渐渐咬紧，声音有些颤抖，说道：“他们该死，我要杀了他们！” 陈清秋被阿丑充满恨意的声音吸引，他看着阿丑眼中疯狂的恨意，目光怔愣了一秒，说道：“我将这些事告诉你的目的并非是想让你帮我报仇，只是因为你愿意相信我。” “可是我想给老师报仇。”阿丑往前挪了几步，离陈清秋更近。 “不，你不用这样。”陈清秋摇了摇头，“这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阿丑抬起头仰视着陈清秋，她的眼角滑下了两滴泪，散落的头发滑到两侧。 “我喜欢你，老师。” 阿丑在陈清秋的目光中看到了震惊，他往回退了几步，远离了阿丑。 而后发生的事都在阿丑的预料中，陈清秋拒绝了她，知道了那些信都出自阿丑的手，并且开始不断地疏远他。 他是不可触碰的月亮。 但她还是想靠近他一些，至少在他离开村子之前，能够多看几眼她的月亮。 村中的小孩不懂事，在听到陈清秋的流言蜚语后，在路上遇到陈清秋时总会骂他，更有甚者会向陈清秋丢石子，这并不好，但阿丑为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能够走在陈清秋的身边。 她不是要去触碰月亮，她只是要保护他。 其实到底如何，只有阿丑心中清楚。 她真的不想触碰月亮吗？ 她想的。 因此在得知关于陈清秋的流言时，她甚至有过几分隐秘的庆幸，仿佛这样自己就可以更近一步。 可就像她自己写下的那些信，月亮永远都是月亮，从不会因为谁而暗淡。 他越温柔善良，就衬得她越卑劣阴暗，就越让她知道她所在的脏污泥洼与他有多遥远。 后来的某天，陈清秋收到了城里的消息，张诗琪翻供了，他有机会洗清冤屈了。 那是阿丑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如此欢畅的笑意，笑到眼泪盈满眼眶，不像以前的笑总是掺着忧愁与无奈。 阿丑替他开心。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人爱着月亮，她的爱太过渺小，即使将爱意送达，也在无数的星辰中黯然失色。 秋天渐渐过去，天气越发冷了，万佛庙上的山峰上积了一层白雪。 阿丑再次进了山，她顺着石崖的缝隙向上攀爬，终于爬到了山顶，看到了山峰的皑皑白雪。 温柔的月光洒落在雪上，阿丑怔怔地看着映着月光的雪，而后伸手捧起了一把雪，像是捧起了月亮。 阿丑将那些雪放在衣兜里，在爬下山峰后立刻将那些雪拿了出来捧到手中，月光再次落在雪上。 她就那样捧着月亮，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去。 她的手被冻得通红，可雪还是在不断地融化，雪水顺着她的手往下掉落。 到山脚时，最后的一点雪消失在阿丑手心，连带着那些月光。 阿丑抬起头，伸出僵硬的手，远远地碰了碰月亮。 她回家写下了最后一封信，但那封信并未送到陈清秋的手里。 他还是发现了这个村子有多脏，但阿丑深知他不可能救下那些女孩，她第一次对他恶语相向，而后看着陈清秋失望地离开。 —— 回溯到这里戛然而止。 阿丑眼中的蓝色微光渐渐淡去，于柚柚收回了爪子，专注地看着阿丑的亡魂，声音稚嫩却满是认真，对她说道： “你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 阿丑的动作异常缓慢，像是被定格了动作，她缓缓地转过了头，看向于柚柚。 于柚柚看了她几秒，目光悠远沉静，一字一句道： “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无论你回去多少次，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 阿丑的身体渐渐抽动起来，眼中掉下了一颗猩红的泪。 路柯鸣站在一旁，他并不知道于柚柚和阿丑看到了什么，但从于柚柚触碰到阿丑开始，他的目光就落在于柚柚身上，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不明神色。 直到于柚柚开始对阿丑说话，路柯鸣若无其事地掩去了眸中思绪，面不改色地走到于柚柚身后，提防着阿丑。 但阿丑并未有其他任何动作，她脸上的皮肤开始掉落，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而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时间快速运转，近乎是几秒之内，时间再次来到了陈清秋和阿丑吵架的时候。 原本已经离开的几人又回到了李阿婆家门前，看着陈清秋和阿丑争吵，而后陈清秋离开，天空乌云密布，开始下雨。 但这一次，雨渐渐变成了雪。 “回溯解除了？”沈明华扫了一眼远方的山，又看向天空中飘扬的白雪，惊讶地出声。 路柯鸣仔仔细细地将于柚柚检查了一番，又看了一眼天上的雪，波澜不惊地应了一句。 “时间开始正常运行，但我们还在过去的时间里。” 说完这话，路柯鸣顿了一秒，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不过后来发生了什么，马上就可以看到了。” 于此同时，于柚柚的智脑却震动了一下。 她疑惑地低下了头，打开了智脑，却看到原本无法查看的任务界面被打开，里面的任务显露了出来。 “请遵循原角色的剧情结局：为救李阿婆而死。” 于柚柚只看了一眼，就面不改色地关闭了任务面板。路柯鸣听到了智脑的震动声，低头看着于柚柚，轻声问道：“怎么了？” 于柚柚仰头看着路柯鸣，瞪着一双水润晶亮的眼睛，无辜地眨巴了两下，说道：“没事啊。” 第194章 端倪 于柚柚的表情太过无辜真诚，路柯鸣只以为是什么不重要的事情，他点了点头，看着陈清秋离开的方向，带着于柚柚跟了过去。 沈明华等人紧随其后。 陈清秋并未直接上山，他再次找到了族长儿媳，向她仔细询问了相关事宜，知道村民会在晚上带着女孩上山。 他准备在晚上跟上村民的队伍，查看万面佛佛庙的位置和那些女孩被关的地方。 但陈清秋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像鸣鸟学院的学生那般有精神力来掩盖足迹，也没有那样强大的能力和一众村民对抗。 何况这里除了族长儿媳，没有任何人能帮他。 他确实在晚上跟上了村民，小心翼翼地上了山，也在石崖下见到了那座矮小的佛庙。 陈清秋看到了那些女孩一个一个被押着带入庙中。没过多久，佛庙中就传来了痛苦的呼救声。 几日前还在说说笑笑的女孩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父母亲手献给了万面佛。 到这时，她们才明白，原来她们只是作为工具而出生。 她们痛哭呐喊，可无人在意。 鲜红的血液从村民用刀划出的伤口里流出，一股股鲜血流入香坛，曾经敬仰供奉的万面佛变成了恶鬼，要饮她们的血，啖她们的肉。 陈清秋躲在外面的山林里，双手紧紧地握起。 于柚柚几人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自然也跟着陈清秋目睹了这一切。 空气中凝滞着严肃的气氛。 前方的陈清秋记住了佛庙的位置，转身要下山，可佛庙中却走出了几个学生，其中有白鸽的成员，也有蓝龙的成员。 路柯鸣的目光从那几人身上扫过，又淡淡地移开，低下头抱起了于柚柚，破坏气氛地问道：“冷不冷？” 于柚柚正一门心思地盯着陈清秋，听到路柯鸣的问题也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不冷不冷。” “她一身毛皮大衣，有什么冷的。”方子昂本来还在义愤填膺，听到路柯鸣的话，不可思议地看向路柯鸣。 路柯鸣怎么还有闲心管这些。 路柯鸣睨了方子昂一眼，还未说话，安东尼就给了方子昂一拳，骂道：“闭嘴。” 方子昂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了头，继续看着庙门外的学生，却见他们像是发现了什么，朝着陈清秋离开的地方跑去。 陈清秋走得地方很隐蔽，但他没有精神力帮助隐藏踪迹，鸣鸟学院的学生借助着精神力很快就抓住了他。 沈明华面色凝重，看着那些那几个白鸽的成员，刚要抬脚去帮助陈清秋，却发现自己无法动作。 “怎么了？”叶离很快就注意到了沈明华的异常，立刻询问了一句。 “我动不了。”沈明华再次尝试动脚，却发现自己依旧无法动弹。 方子昂的目光注视着陈清秋那处，见那些学生已经押着陈清秋往神庙里走，他看了沈明华一眼，见沈明华无法动弹，着急地准备自己跑上去。 可他这么一动，却发现自己也动不了。 沈明华这边还未处理好，方子昂又出了问题，叶离惊疑地看了过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路柯鸣看着几人，眼中闪过几分思索，他抬了抬脚，却没有任何问题。 于柚柚坐在他的怀里，从沈明华出现状况开始，就一直看着他们，但她的神色格外平静，像是早有预料。 她想了一会儿，才像是寻常提议一般，对沈明华和方子昂说了一句： “你们别在心里想着去救陈清秋，试试能不能动呢？” 沈明华听到于柚柚的话，试着平复了刚刚想去阻拦那些学员的心情，却发现刚才如水泥一般被定在地上的双脚像是解开了束缚，又可以活动起来。 “柚柚，你怎么知道？”沈明华表情中有几分惊讶，立刻看向了于柚柚。 “我猜的呀。”于柚柚眨巴了两下眼睛，笑着说道：“刚刚路柯鸣一点都没想去救陈清秋，他就能动。但你们想去就陈清秋，却不能动。” 路柯鸣垂下了眼眸，凝视着于柚柚毛绒绒的耳朵，眸中神色不明。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救他？”叶离听完于柚柚的话，愣了几秒，下意识地问道。 “可能是因为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于柚柚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就像真的像是在猜测一般，脆生生地说道： “过去是不能改变的，所以顺应过去的行为可以完成，违背过去的事情无法发生。” 沈明华很快就理解到于柚柚的意思，沉思道：“柚柚的意思是，就算今天没有白鸽和蓝龙的学员在，陈清秋依旧会被村民抓到。” “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于柚柚点了点头。 路柯鸣抚摸着于柚柚的毛，幽深的瞳孔中映着她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突然开口问道： “那为什么我能在第一次的回溯里杀死族长？” 方子昂一听这话，再次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路柯鸣，“什么，那时候族长失踪其实是被你杀了？！” 他还说为什么村民一直找不到人。 路柯鸣掀起眼皮瞥了一眼方子昂，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却足以震慑住方子昂。 方子昂吓得脖子一缩，哽了一会，小声说道： “杀得好。” 路柯鸣面无表情地移回了视线，又看着于柚柚，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 于柚柚抬起头看着路柯鸣，两人对视了半晌，空气安静了下来。 路柯鸣露出一个笑容，提醒了一句：“柚柚？” 于柚柚这才收回了视线，甩了一下耳朵，回答道：“因为现在时间不再重复，过去无法在被修复。所以即使同样在回溯里，现在却无法改变过去。” 路柯鸣目光动了动，眼中深意不显，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若无其事地应道：“原来是这样。” “你怎么这么聪明？”方子昂听完于柚柚的话，觉得她说的都很有道理，惊讶地看着于柚柚。 “没办法，天生的。”于柚柚骄傲地仰起了脑袋，尾巴摇了起来。 方子昂看着于柚柚嘚瑟的模样，啧了一声。 倒是路柯鸣，从于柚柚回答他的问题后就再未说话，托在于柚柚身下的手反复摩挲着，目光有些晦暗。 她什么都知道。 第195章 万佛窟 那边陈清秋已经被抓到了神庙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村民押着那些虚弱的女孩子和身上有伤的陈清秋沿着石崖壁，从陡峭的小路上绕着石崖走了一圈，来到了石崖背面。 一路上陈清秋都还算平静，没有过多的挣扎，只是在被村民押着往前走的途中，趁着夜色，他一直往地上丢下彩纸片。 陈清秋的动作非常隐晦谨慎，那些村民并未将孤身一人的他放在眼中，也就没有太在意他的动作。 在来之前，陈清秋就已经联系了警方，既然他在一路上都留下了标记，警察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后面的路柯鸣几人见村民出来，也立即跟了上去。 等他们跟着村民，沿着那条隐蔽的小路到了山的背面，几人才发现他们之前一直漏掉了什么。 一扇几米高的巨大石门嵌在石崖里，门前跪坐着几十个女孩，她们的身上被一圈黑色的雾气缭绕，像绳索一般将她们紧紧束缚着。 老族长佝偻的身躯站立在石门前，当村民押着女孩到来以后，才转过身看向她们和陈清秋。 “还差七个。”老族长并未太在意陈清秋，只是看了一眼，就又将目光移向那些女孩。 黑雾在女孩到来后，就主动缠绕到了她们身上，周围的村民退开一步。 陈清秋看着那些女孩身上缠绕的黑雾，眼里多了几分惊愕，那些黑雾明显不是什么科技，而是极其灵异的东西。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样诡异的东西，这让接受了十几年科学教育的陈清秋心神巨震。 可让他更不敢相信的是，这样邪恶的东西，村民竟然在用这些女孩喂养它。 这些从学校里消失的孩子，不久前还在学校里上课，幻想着自己的未来。而今一张张鲜活的脸变得惨白，她们病若游丝地跪坐着，甚至无法睁开眼睛来看他。 “你们都在做什么啊？”陈清秋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他的身体颤抖着，不敢相信地质问着。 他扫视着那些村民，问道：“那不是你们的孩子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们？” “她们是为了村子而献祭，这是她们的福气。”老族长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清秋，沉声说道。 “福气？”陈清秋看着面前这位位高权重的族长，觉得一切讽刺极了。 既然是福气，那为何不是他们来。 这些人将魔爪伸向弱小的孩子，不就是因为她们没有反抗能力吗？ 但陈清秋知道现在不能激怒他们。 至少要等着警察过来。 可老族长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他阴森地笑了一声，问道：“你在等那些警察？” 陈清秋骤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说出这话的老族长，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会来了。”老族长高深莫测的一笑，陈清秋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却突然明白过来老族长的意思。 “你们是一伙的？”陈清秋凝视着老族长，声音有些发冷。 “所有人都要听命于万面佛。”老族长并未回答陈清秋的问题，他的眼中黑气弥漫。 陈清秋看着老族长的眼睛，突然明白过来他已经成为了万面佛的傀儡，而这万民佛有迷惑人心的能力。 所以持续这么久的祭祀，突然少了这么多人，外面不可能不发现，但他们都被这万面佛所迷惑。 陈清秋看向地上的那些女孩，突然觉得有些无力。在来之前，他本以为一切都是人为，可如今亲眼直面这些诡异的事情，却不知道该如何与这种超自然能力对抗。 “把他也绑了。”老族长看着一言不发的陈清秋，下达了命令。 那些黑色的雾气很快将陈清秋包围，陈清秋看着身上的雾气，低声喃喃：“什么万面佛，不就是恶鬼。” 老族长没再搭理陈清秋，而是转过了身，继续看着那扇石门。 “族长，明天我们就能打开万佛窟了。”他身后的一个村民走了上去，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欲望。 老族长沉沉地笑了几声。 而在石门外，早已被眼前的一切惊住的沈明华和叶离面面相觑，心中如有惊涛骇浪。 “少爷，怎么又出来个万佛窟。”安东尼在路柯鸣身边，轻声问道：“我们以前从没打听到过这事？” 路柯鸣从见到那石门开始，嘴角就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听道安东尼的问题，他转过头看向了安东尼，别有深意地说道： “谁说没有。”他挑了挑眉，眼眸微微一动，看向了石门下的老族长，重复了一遍老族长死前说的话：“万……佛……” “窟。” 既不是六，也不是万面佛，而是六天与万佛窟。 安东尼没想到自己一个也没猜对，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傻笑了两声，又好奇地问道：“少爷，你怎么这么心细，连这个都记住了。” 从头到尾听完两人对话的于柚柚，眼睛轱辘轱辘转了两圈，将目光移到了路柯鸣身上。 被于柚柚这么盯着，路柯鸣轻咳了一声，看了一眼前面依旧盯着老族长的沈明华三人，低声说道：“我的任务是打开万佛窟。” “万面佛的真身和火种应该在万佛窟中。” “这样。”于柚柚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怪不得他根本不管蓝龙的学生帮助村民的事。 “那少爷的意思是必须让村民完成献祭？”安东尼听完路柯鸣的话，下意识地问道。 听到安东尼的问题，路柯鸣却轻笑了一声，声音有些讽刺：“看李家村的情况，这万佛窟肯定是被打开了。” 不然也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全村覆没。 这边说着，村民已经转过了身，准备离开。 前面的沈明华三人果断转过了身，路柯鸣没再说话，几人快速离开了此处。 —— 第二日清晨，阿丑照常到学校里上课，可是等了半个小时，一向准时的陈清秋却迟迟未来上课。 阿丑坐在教室里，越发心神不宁，她焦虑地抠着手指，指甲深深地陷入了皮肉中。 她都没有告诉陈清秋佛庙的位置，他还是去了。 阿丑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直接跑出了学校，朝着万面佛那座山走去。 今天是最后一天，阿丑虽然不知道具体流程，但她也记得他们会在今天彻底献祭所有的女孩。 而路柯鸣和于柚柚几人此时还待在李阿婆家中，李阿婆今天一早上去田里忙活，可却在中午的时候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 “阿婆，这是发生了什么？”叶离看着李阿婆着急的模样，不解地问了一句。 但李阿婆却没有来得及回答她的问题，径直跑到了房中，把于柚柚的东西收拾了起来，将于柚柚推给了路柯鸣，声音急切： “你们快带着它走！” 第196章 离开 路柯鸣抱住了于柚柚，看着神色急迫的李阿婆，心中突然多了些莫名的不安，他按住了将他们往外推的李阿婆，问道：“怎么了？” 李阿婆没有解释任何一个字，只一个劲地将几人往外赶，“带它走就行了，你们跟着它一起，都走都走，离开这里！” 于柚柚目不转睛地盯着李阿婆，在看到她眼角的泪后，伸出爪子拍了拍李阿婆的手臂。 李阿婆停下了动作，扯住一个凄凉的笑，抬起枯黄褶皱的手摸了两下于柚柚的脑袋，低声说道：“走吧，这里不好，出去找个好人家。” 还未等于柚柚有什么反应，她伸手将几人推出了房门，而后死死地将门闭上。 路柯鸣看着紧闭的房门，抱着于柚柚后退了一步，脚下没有任何阻碍感。 到这时，路柯鸣才松了一口气。 能带着于柚柚离开，这说明当时李阿婆的狗就被她送走了。 沈明华注意到了路柯鸣的动作，很快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如果说现在还在过去的时间里，那我们初来时看到的李家村就是它未来的模样，既然我们能带柚柚走，说明原本的那只狗没有出事。” 路柯鸣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正盯着房门的于柚柚身上，随意地对沈明华点了下头。 “李家村未来的模样？”方子昂一听沈明华这话，惊讶地出声：“那个坟场也是？” “应该是。”沈明华还未太在意那个坟场的存在，听方子昂这么一提起才想了起来，“看来是李家村村民的坟墓。” 于柚柚的目光从门上移回，又转向沈明华和方子昂，在他们身上来回了几圈。 路柯鸣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倒是一直专注地看着于柚柚，低头轻声问道：“柚柚，我们走吧？” 于柚柚这才收回了视线，仰头看了一眼路柯鸣，应道：“好。” 路柯鸣脸上有了些笑意，抱着于柚柚往外走。 雪下得越来越大，纷纷扬扬地落在几人的身上，在黄土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几人走过，地上便留下几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路柯鸣的智脑震动了一下，他抽出一只手，单手抬着于柚柚，打开智脑看到了安东尼发来的消息。 “少爷，阿丑去山上找陈清秋了。” 他看着那条讯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给安东尼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查查李阿婆今天见了谁。” “是。”安东尼那边很快就回了消息过来。 路柯鸣这才关闭了智脑，伸手拂去了于柚柚毛上的雪，又暖了暖手，才将手放到于柚柚身下，两手将她抱起。 于柚柚的下巴垫在路柯鸣的手臂上，抖了抖两下耳朵，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路柯鸣，又愁眉苦脸地低下了头，哈出一口白气。 路柯鸣的视角只能看到于柚柚的脑袋，因此也没看到怀里的于柚柚的表情，他改变了方向，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去看陈清秋？”沈明华注意到他的路线，走上前问了一句。 路柯鸣脚步停了下来，淡淡地看了沈明华一秒，又继续往前走：“阿丑去救陈清秋了。” “阿丑？”一旁的叶离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她怎么能救得了陈清秋。” 以一具普通人之躯对抗万面佛和村民，无异于飞蛾扑火。 “谁知道。”路柯鸣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既然是已经发生的事，她想做什么你们都改变不了。” 叶离沉默了下来，她的目光移到了于柚柚身上，注意到一直心不在焉的于柚柚，以为她在担心李阿婆，叹了口气，从手中提着的袋子里拿了几块肉干出来，递给了于柚柚。 “阿婆给你装的，饿了就吃点。” “谢谢阿离。”于柚柚看着叶离手中的肉干，眼睛亮了亮，接过肉干，从路柯鸣的手里跳了下来，边走边嚼，走了几步，又想起了什么，嘀咕了一句。 “也谢谢阿婆。” 路柯鸣听到她的话，安静了一秒，又看向满地的白雪，转移了话题，“地上冷，我抱着你走。” “不用。”于柚柚摇了摇脑袋，抬起爪子看着脚垫上沾的雪，认真地说道：“我不冷的。” 路柯鸣垂了垂眸，目光中映着细碎的雪点，清冽而又带些冬日的寒冷，他低声应了一句：“这样吗？” 只是那话消失在下雪窸窸窣窣的声音里，无人听见。 几人避开了正路，从佛龛所在的那条路山上走去，于柚柚的爪子踩在雪里，很快就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梅花。 路柯鸣走在于柚柚的身后，目光落在她脚下一串一串的脚印上。 一阵脚步声从树林中传来，于柚柚停下了脚步，朝着那边看去，看到了一众村民。 那些村民皆是盛装打扮，穿着拜佛节当日的黑色长袍，袍上脸上用红黄颜料涂画着的符文。 剩下的七个女孩也被那些村民带上了山。 “这就是最后的献祭？”方子昂愣愣地看着那些着装怪异的村民。 那些村民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超过了几人。 “走。”沈明华唤了方子昂一声，转身和叶离快速跟了上去。 路柯鸣一把抱起了还在踩雪的于柚柚，跟着村民绕过到了山的背面，再次来到了石门前。 石门前的地上用鲜血画中一个巨大的圆，中央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经文，昨日的女孩在园中跪成了一个圈，即使她们恐惧挣扎着，依旧无法逃脱黑雾的束缚。 陈清秋倒在墙边，平时打整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变得凌乱，衣服上沾着几道明显的血痕，明显是受到了村民的殴打。 他像是忍着钝痛，勉强睁着眼，目光落在那些跪坐在符文中心的女孩身上。 村民将新带来的女孩赶到了符文中心，黑雾很快缠上了那些女孩。 “爷爷，我要回家！”老族长的孙女恐惧地看着身上的黑雾，狼狈地倒在地上，往圈外的老族长方向爬去。 老族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孙女，慈祥地拍了拍她的头，将她牵到了中央，“囡囡乖，不怕的，很快就好。” 老族长孙女的身体颤抖着，紧紧地抓着老族长的手，哭泣着看着他，“爷爷不要，我要回家，妈妈在等我。” 老族长却只是拍了拍她的头，没有回答，转身看向身后的村民，问道：“使犬呢？” 第197章 脱离 被老族长这么一问，那些村民却齐齐沉默了下来，似乎在犹豫着。 老族长看着那些村民的反应，眼睛眯了起来，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站在最前方的村民立即跪了下来，“族长，李阿婆将使犬放走了。” 那村民的目光游移着，大脑飞速运转，试探地问道：“族长……可不可以用别的使犬代替？” “放肆！”老族长厉声呵斥道：“要打开万佛窟，须用白色使犬之血为引，以四十九个女子为祭。村中十多年才会出一条白色使犬呢，你告诉我它被放走了？” 他一脚踹到了那村民身上，“还不快去找！” “是！”那村民倒在一边，又很快爬了起来，诚惶诚恐地回答。 很快，在场的所有村民原路下了山，只留下了老族长一人在原地。 听完老族长的话，在树林中躲着的几人均变了脸色，沈明华和叶离甚至还未来得及思索万佛窟是什么，注意力全部到了白色使犬血为引这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于柚柚身上。 但于柚柚却没有任何恐惧或担忧，在几人的目光下，若无其事地咧开了一个笑。 路柯鸣的目光阴沉了下来，表情变得森冷，冷白的皮肤与大雪融为一体。 他毫不犹豫地抱着于柚柚转过了身，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可还没走几步，身后的就传来了叶离的声音，“阿丑！” 路柯鸣停下了脚步，转身望去，见阿丑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了老族长的后脑勺。 “啊！”老族长发出了一声痛呼，倒在了地上，伸手摸去，湿润的液体顺着头皮不断往下流，晕了过去。 陈清秋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错愕地看向拿着石头，气喘吁吁的阿丑。 阿丑这才放下了石头，转身跑到了陈清秋身边，颤抖着说道：“老师，我们走！” 她伸手去拽陈清秋身上的黑雾，可那黑雾仅仅消失一秒，又很快缠拢过来。 “打不开，得想别的办法。”陈清秋看着身上的黑雾，眉间的皱纹加深。 阿丑焦急地看着陈清秋身上的黑雾，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是万面佛。”陈清秋的声音因为身体的疼痛而颤抖着，说几句话就得停一秒，“李家村供奉的万面佛不是真正的佛，是邪佛。” 阿丑听到陈清秋的话，却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一秒。 她就知道，真正的佛祖怎么可能会要活人献祭。 但面对这样的情况，阿丑也有些束手无策，她焦急地拽着陈清秋身上的雾气，却没有任何反应。 陈清秋四处张望着，目光落到阿丑的身后，却渐渐瞪大了眼睛，急促出声：“快走！” 阿丑立刻转过了身，却发现刚刚被她砸晕的老族长周身围绕着黑雾，眼白被黑雾充斥，缓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阿丑后退了一步，将陈清秋死死地护在身后，目光落到旁边的石块上，眼疾手快地将石头捡了起来，站起身朝着老族长砸去。 可现在的她哪能和被万面佛侵蚀的老族长抗衡，还未靠近老族长，就被他伸手掐住了脖子，从地上举了起来。 阿丑的脸因为窒息而渐渐憋红，一双脚在地上摆动着，不断地伸手去抓老族长。 陈清秋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急切地想要站起身，想要去救阿丑，却被身上的黑雾牢牢缠住。 但奇怪的是，除了掐住阿丑，老族长并未做其它伤害阿丑的事。 “阿丑，阿丑。”老族长渐渐张开了嘴，他的嘴中泛溢着黑气，从喉咙里发出了不属于他的声音。 “嘻嘻嘻……” 那声音像是无数的声音糅合在一起，有的尖利刺耳，有的沉闷沙哑。 老族长将阿丑举到了身前，全黑的眼睛凑到了阿丑脸上，僵硬地说道：“我们见过……” 阿丑惊愕地看着被万面佛侵蚀地老族长。 她当然和万面佛见过，从她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偷偷往这座山上跑，去过佛庙无数次，自然见过万面佛。 可它这是什么意思？ 万面佛并未解答阿丑的疑惑，它发出了一阵悠长诡异的笑声，放开了阿丑，说道：“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阿丑还没明白它的意思，万面佛就从老族长身上退去。 与此同时，陈清秋身上的黑雾散去，他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又立刻看向圈中的女孩，发现她们身上的黑雾也一同散去。 清醒过来的老族长又感受到头后的剧痛，他倒在了地上，看着失去束缚的一众人，恐惧地喊道：“佛祖，快拦住她们！” 可无论他如何呼唤，万面佛再也不出现。 陈清秋从地上爬了起来，忍着疼痛走到了阿丑身边，问道：“你怎么样？” 阿丑这才从方才的一幕里回过了神，对陈清秋摇了摇头，“没事。” 陈清秋点了点头，又拖着瘸腿，朝着符文中心的女孩走去，看着那些恐惧的女孩，艰难地说道：“快走！” 那些女孩看到陈清秋过来，心里的恐惧被驱散了一些，快速跑到了陈清秋身边。 可即便这样，过来的女孩也不过才十九个。 其余大部分的女孩子皆一言不发地垂着头，没有任何动作。 陈清秋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颤抖地走到了其中一个女孩身边，缓慢地伸出手碰了碰，喊了她的名字。 “李秋池？” 可那叫做李秋池的女孩却并没有像以往在学校里那般，活泼地回答陈清秋。而是僵硬着身体，保持着坐姿。 陈清秋脸色煞白，他蹲下了身，用手去探李秋池的鼻息，却发现她不仅已经没有了呼吸，连皮肤都已经冰冷。 她已经死了许久了。 陈清秋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目光落到了李秋池的手腕上，两只手腕上布着几条深可见骨的放血伤痕，已经发白，再也流不出任何的血了。 陈清秋的手颤抖了起来，眼眶里蓄了眼泪，他不敢相信地站起了身，跑到了其余坐着的女孩身边，一个一个去触碰她们。 可无一例外，那些孩子早已经死了。 “啊……”陈清秋眼中的泪终于掉了出来，可却像是在一刹那失了声，喉中只能发出呜咽声。 其她的女孩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石门前渐渐响起了细小的哭声。 “老师。”阿丑看着痛苦不堪的陈清秋，眼眶变红，她走到陈清秋身边，扶起了陈清秋，“我们走吧。” 陈清秋咬紧了牙，一瘸一拐地跑到了坐在地上的老族长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怒声问道： “不是今天才是最后的祭祀吗？为什么她们死了！” 失去了万面佛的倚仗，老族长恐惧地看着陈清秋，摇了摇头，重复地念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陈清秋心中充斥着滔天的怒意，“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把她们的血都放干了，她们怎么会活着！” “她们都死了啊！”他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愤怒地嘶吼出声。 阿丑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陈清秋绝望的模样，眼泪渐渐落了下来。 “老师，不要打爷爷。”族长孙女茫然地看着温柔的陈老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害怕地出声。 那小小的声音落在陈清秋的耳中，陈清秋这才回过了神，回过头看着身后看着他的一众女孩，和站在最前面的族长孙女。 陈清秋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喃喃出声，“对，要离开，要离开这里……” “走吧，我们走吧。”他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凄惨的笑，看着那些女孩。 第198章 再也不要回来 陈清秋走到了族长孙女面前，牵起了她的手，安慰道：“别怕，跟我走吧，我们去找妈妈。” 阿丑走到了陈清秋身边，搀扶着他。 陈清秋带着所有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族长孙女被他牵着，在从族长身边经过后，怯怯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流血的族长，可她还是坚定地回过了头，跟着陈清秋离开。 在他们离开后，路柯鸣走到了坐在地上的老族长面前，表情狠厉，抬手就要除掉他。 可在抬手后，他却无法进行任何动作。 “现在还没到你的死期。”沈明华自然也看到了路柯鸣无法动作的手，他冷眼看着老族长，眼中再无以往的悲悯和善意。 方子昂盯着头上秃了一块的老族长看了半晌，觉得眼前的人越看越眼熟，他的表情越来越奇怪，脑中灵光一现，想起了在坟场时贴到他身边的那个老头鬼。 “原来是你。”方子昂嫌弃地看着老族长，啐了一句：“怎么还不死。” 老族长此时也六神无主，恐惧地退了几步，抬眼却看到了路柯鸣手中的于柚柚，他睁大了眼，喊道：“使犬……” 于柚柚趴在路柯鸣的怀中，看着老族长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眼眸里毫无波澜。 她平静地看了激动的老族长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路柯鸣抬脚踩住了老族长正要抬起的手，脸上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将老族长的手踩在地上碾了好几下。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老族长喉中又发出痛苦的叫声。 路柯鸣这才收回了脚，面无表情地抱着于柚柚离开。 沈明华和叶离也跟着从老族长身边走过，没有给他任何表情。 在他们走后，老族长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符文中已经死亡的一众女孩，捂着流血的头跑到了前山，对守在前山的村民和学员喊道： “祭品跑了！你们快去抓住她们！还有使犬！” 听到族长这话，在守在山头上的一众村民中引起了轩然大波，那些村民抄起了锄头就往山下跑去。 白鸽的齐云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宋文山，着急地说道：“快去把她们追回来，若是她们跑了我们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宋文山却摇了摇头，心里还想着前不久方子昂和他说的事情，虽然现在他的衣服上已经没有那灰渍了，但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拒绝道：“不行，你去吧，我不去。” 齐云不知道宋文山是犯了什么病，“那我自己去，你别后悔。” 宋文山摇了摇头，“不后悔。” 齐云这次和其他学员追了上去，宋文看着跑走的齐云，却也在他的衣服上看到那灰渍。 他转了转头，发现其他的学员衣服上无一例外，全部沾染上了灰渍。 宋文山心中一惊，赶紧抓住了从旁边跑过的白鸽成员，说道：“方丞，要不你还是别去，做这种事不好，万一得了报应怎么办？” 方丞白了宋文山一眼，“这就是个虚拟试炼，又不是真人，哪来的报应。” 说完，他也不理宋文山，跟着其他人跑走。 没过几分钟，献祭女孩逃跑的事情就在村里传开，李家村的村民都期盼着献祭的这一天，突然知道人跑了，立刻就像发了疯一般，到处寻找着。 陈清秋带着活下的十九个女孩和阿丑沿着山路绕开了村庄，直接到了出村的唯一一条公路上。 陈清秋本应该是今天离开李家村，城里来的车差不多也是这会到，沿着公路逃走应该会遇到车。 可他们还没走多远，族长儿媳就沿着公路赶了上来。她身上背着一个小小的行李，是给她女儿带的东西。 “妈妈！”被陈清秋牵着的族长孙女看到了自己的母亲，高兴地出声喊道。 族长儿媳跑到了他们面前，摸了摸女儿的头，又气喘吁吁地对陈清秋说道： “村里已经知道你带走了这些女孩，已经到处在找你。” “村里只有这一条大路能到外面，我能想到你们会走这，他们肯定也能想到。” “你们不能走公路，村里有小路能到前面的一截公路，村里来了很多人，你们肯定会被拦下来。” 陈清秋听到族长儿媳的话，立刻变了脸色，不远处已经传来村民的吵闹声，他立即问道：“那应该走哪里？” “这条公路是绕那座山的。”族长儿媳指了指对面的山头，那座山正对着万面佛所在的山。 “翻过那座山，就到了村子外面，你们从那里走。” “妈妈，我不要走！”她女儿哭了起来，死死地拉着族长儿媳的手，“你别不要我！” 族长儿媳红了眼眶，“妈妈怎么会不要你，你是妈妈的命，但你现在必须离开，我以后会回去找你的！” 她的这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山路上就跑下来几个拿着武器的村民，径直冲上了公路，高声喊道：“找到了！他们在这里！” 族长儿媳一下子变了脸色，张开了拦在了他们面前，对着陈清秋喊道：“快带她们走！” 陈清秋点了点头，抱起了族长孙女，拖着瘸腿从公路上下到了河道里，带着一众女孩淌过了河水，朝着另外一边的山跑去。 “臭婆娘，你做什么！”被族长儿媳拦住的几个村民已经丧失了理智，一心只想着未完成的祭祀和万面佛，对拦路的族长儿媳毫不留情。 他们的拳头直接落到了族长儿媳身上，可族长儿媳却闷声接着那些殴打，一双手还在死死地抓着他们，丝毫没有松手的意向。 眼看着陈清秋他们越跑越远，被困住的村民举起了手里的刀，砍到了族长儿媳身上。 被陈清秋抱着逃走的族长孙女在陈清秋的怀里看着族长儿媳的方向，眼看着她妈妈身上流出了鲜红的血液，尖叫了起来：“妈妈！” 陈清秋身体一震，回头就看到了公路上血肉模糊的族长儿媳，瞳孔瞬间放大。 到这时，族长儿媳还在死死地抓着那几个村民不放，用最后的力气对停下来的陈清秋喊道：“走啊！” “老师，快走！”阿丑一把拽住了陈清秋，拉着他往山脚下跑。 陈清秋红了眼，捂住了怀中族长孙女的眼睛，抱着她加快了步伐。 可村民的速度很快，即使族长儿媳用身体拦住了几个村民，更多的村民没过一会儿就追了上来。 雪下得越来越大，可这雪却将他们的足迹留在了雪中。 陈清秋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流出来鲜血，即使跑得再努力，他的瘸腿也无法支撑他追上女孩们的脚步。 他看了一眼身边明显放慢脚步在等他的女孩，身后的吵闹声越来越近，可陈清秋却在山下停下了脚步，他将族长女儿交到了最大的那个女孩手里。 “老师，你做什么？”阿丑看着陈清秋的动作，立刻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你不能……”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清秋打断。 “就到这里吧。”陈清秋从裤包里拿出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钱，还有一张纸。 “我没有太多的钱，这些应该够你们坐车去城里。”他又打开了那张纸，对着几个女孩说道：“这是我父母家的地址，你们出去后就到这里找他们。” “他们会帮助你们的。” “老师，我不要！”阿丑看着陈清秋手里的东西，知道他恐怕早就考虑到了自己逃不了，才会准备这些。 阿丑想要上前走到陈清秋身边，却被身边的两个女孩牢牢抓住。 “老师只能带你们走到这里了，剩下的路只能靠你们自己走。” 陈清秋喘着气，伤口的痛意和雪日的寒冷糅合在一起，让他的血液近乎凝固，他看了一眼阿丑，眼中多了几分笑，又对这那些开始哭泣的女孩说道：“都飞走吧。” 他退后了几步，在大雪窸窸窣窣的声音中，笑着看着眼前的一群女孩。 “长出翅膀，高高地飞起，飞过这座山，再也不要回来！” 第199章 不可以去 说完，陈清秋看向了被按住的阿丑，说道：“你是我所有学生中，让我耗费最多心思的，现在你听话帮我安全地送她们离开。” “老师！”阿丑视线被眼泪模糊，她摇了摇头，哭求道：“我不要……” 可陈清秋却并未给她拒绝的余地，他伸手摸了摸阿丑的头，对她说道：“去吧。” 陈清秋深深地看了阿丑一眼，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过了身，沿着来路跑了回去。 “老师！”看着陈清秋离去的背影，拼命地挣扎着，却被死死地按住。 “走吧，阿丑。”阿丑身边的女孩早已泪流满面，却还是紧紧地抓住了阿丑，拼命将她往上拖去，“陈老师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们离开，你要不听他的话吗？” “啊……”阿丑的心脏犹如刀割，每呼吸一口气，便像是吞了刺，一寸寸地往下刺入。 “阿丑，走。”旁边的女孩还在劝道。 阿丑喘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陈清秋离开的方向，痛苦地闭上了眼。 几秒后，她睁开眼，跟着其她女孩往山上跑去。 —— 回去的陈清秋一路跑一路大笑着，滚烫的眼泪从眼眶中流下，还未来得及滴落到地上就结了冰，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染红，又被落下的雪盖住。 村民追上来的时候，就看到披着一身白雪，笑着朝他们跑来的陈清秋。 大概是觉得陈清秋发了疯，那些村民反而停了下来。 “她们呢？”其中一个村民警惕地看着陈清秋，质问道。 “她们……”陈清秋停在了村民前面，脸上的笑意不减，“我也不知道。” 他喘着气，口中吸入几粒白雪，落在温热的舌上，凉意传入心中，他咳了起来，咳声剧烈，像是要断气一般。 村民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雪的老师，表情皆是怪异。 终于有一人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将棍子架到了陈清秋身上，又问了一遍：“我女儿和其她人呢？” 听到这话，陈清秋停下了咳嗽，睁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嘴角又扬起了笑意，渐渐地大笑出了声。 “你的女儿……” 他指着那个村民，笑声渐渐癫狂，“原来是你的女儿啊？” 那村民莫名其妙的地看着陈清秋，却见陈清秋又伸手指向他身后的其他村民，问道： “那有你的女儿吗？” 被他指着的村民愣了一秒，慢慢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陈清秋又笑了起来，嘴角流出了一丝血，又指向另一个男人，说道：“也有你的女儿？” “有你的女儿？”他并不等那个村民回答，又一一问其他人。 村民都沉默了下来，雪中只有陈清秋的说话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漫天飘雪的天空，喃喃道：“原来你们也把她们当作你们的孩子啊。” “废话少说，快告诉我们她们往哪走了？”一个村民抬起棍子给了陈清秋重重的一下，厉声呵斥道。 陈清秋发出了一声闷哼，嘴中涌出一口鲜血，而后又笑着看向那些村民，指着天空说道： “她们啊……都变作青鸟飞走了。” “你们永远也别想找到她们。” 这话彻底惹怒了那些村民，他们不再和陈清秋废话，抄起家伙就打到了陈清秋身上。 于柚柚一行人赶来时，看到的就是陈清秋跪坐在雪地中，被一众村民殴打的模样。 那些村民那的东西各有不同，有的是锄头，有的是刀，有的是钉耙。刚刚被激怒，村民各种东西落到陈清秋身上，像是在泄愤。 陈清秋身上很快被血染红，白色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又被村民打得嵌入伤口中，化作了一捧血水。 他的眼睛还在看着女孩们逃离的方向，嘴角扬起了一抹笑。 沈明华不忍直视地转过了头，路柯鸣也淡淡地皱了皱眉，他从不屑于去折磨一个人，这些村民现在明显就是在折磨陈清秋。 “我讨厌他们。”于柚柚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村民，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话，低头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应道：“确实讨厌。” 他看了一眼那些村民，眼神轻蔑。 “只可惜他们都已经死了，没办法让我动手除掉这些你讨厌的人。” 路柯鸣的话刚一说完，远方就有一人乘着雪踉跄着跑了过来。 在看清那人的模样后，路柯鸣立即变了脸色。 “李阿婆？”叶离惊讶地看着那人，而后也像是想起了什么，将目光移向了于柚柚。 路柯鸣的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他紧紧地抱着于柚柚，说道：“柚柚，你不能去。” 于柚柚没有说话，一直看着李阿婆的方向。 李阿婆已经跑了过来，看着雪地里一身血的陈清秋，表情大变，抱住了一个村民的手，骂道：“畜生！” “李阿婆，你别管。”那村民一下把李阿婆甩开，让李阿婆摔到了地上，又想用锄头去打陈清秋。 谁知李阿婆又从地上爬了起来，紧紧地抱住那人的腿，“不行，他有什么错，你们这是要打死他！” “他放走了献祭的女孩，耽误了万面佛的献祭，他该死。”那人拖着李阿婆往后退了几步，一脚踹开了李阿婆。 “那又有何错，为什么要献祭，难道没有万面佛李家村就活不下去了吗？不过是你们贪欲不满！”李阿婆被踹到了地上，愤愤地说道，“他救了她们，他就是个大善人，是要受好报的。” 其他人并不想管他，拿起家伙就要继续去打陈清秋，李阿婆见状，直接扑到了陈清秋身上，将他严实地遮住。 路柯鸣看着这一幕，立刻要去抓于柚柚，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僵硬，丝毫不能动弹。 于柚柚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踩在了路柯鸣的手臂上，用前爪把身上路柯鸣给的包蹬了下来，好好地放到了路柯鸣的怀中。 “不行！”路柯鸣无法动弹，死死地盯着于柚柚的动作，呼吸急促起来，眼白里泛起了红血丝，近乎要目眦俱裂。 “于柚柚你听到没有，不可以去！” 第200章 灰飞烟灭 在路柯鸣出声的时候，周围的其他人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却仰起脑袋，对路柯鸣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看着那包对路柯鸣说道：“这个我带不走，你要帮我看好喔。” 路柯鸣咬紧了牙关，嘴唇因为剧烈的情绪而开始颤抖，可即便是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也无法动弹一丝一毫。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泛着红，“不可以，柚柚。” “没事的。”于柚柚歪了歪头，“这是我的任务，你放心，我不会死的。” “我们很快就能再见啦。” “那也不行。”路柯鸣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大雪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头发染成了白色，他的脸色比这漫天的白雪还要惨白，不见一丝血色，他固执地说道： “就算是任务也不行。” 可于柚柚却像是看不见一般，低着头念叨道：“阿婆对我那么好，我妈妈说过做人的话是要懂得报答的。” “那我呢，我怎么办？”冰冷的空气灌入气管，胸中像是刀刃在寸寸割着肉，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声音软了下来，眼中含着祈求。 “柚柚，我求求你别去。” “我给你说过的，过去是无法改变的。”于柚柚垂了垂眸，从路柯鸣的怀中跳了下来，“但我们肯定很快就要再见的。” 说完，于柚柚转过了身，像个无畏的勇士，毫不犹豫地朝着村民那边冲去。 “于柚柚！”路柯鸣看着于柚柚丝毫没有停留的背影，睁大了眼睛，在漫天雪花中大喊出声。 原本那些村民看到李阿婆挡了上去，犹豫了许久，见李阿婆不愿意下来，便放弃了劝解，再次举起了家伙要直接打下去。 可还没等他们成功，旁边就窜出来一只白色土松，在半米外一跃而起，死死地咬着方才踹过李阿婆那人的脖子。 她尖利的牙齿嵌入了那人的脖子，没过几秒，鲜血就从那人脖中涌了出来。 “救、救命！”那人尖叫了几声，可无论他怎么捶打，都无法将于柚柚从身上扯下来。 旁边的村民看着寻找已久的使犬出现在眼前，也上前拉扯于柚柚，但于柚柚却咬得紧紧的，让一众人费了好大力才将她拖了下来。 可等他们将于柚柚扯下来时，被他咬着的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倒在了雪地里。 其中一人抓起了于柚柚的脚，将她狠狠地砸到了一边的石头上。 于柚柚转头咬住砸她那人的手，就算她的身体被一下一下砸到旁边的尖石上，也没有松开。 很快，她全身的骨头都被砸碎，平日里胖乎乎的身体在此时变得格外软，像没有依萍的一团棉花。 这一幕幕映入路柯鸣的眼中，漫天的大雪在这一刻变得极慢，雪落的声音消失，周遭变得极静，他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呆滞地看着于柚柚白色的毛被鲜血染红，平日里活泼的小狗渐渐失去了最后的生息。 “幼幼！”李阿婆原本还护着陈清秋，可许久没等到村民动手，听到动静回头看时，于柚柚的身体已经软了下来。 她从地上踉跄地爬了起来，以平时没有过的利索跑了过去，想要抓住于柚柚，可却被村民推到了一边。 “使犬之血……”村民看着于柚柚口唇里不断涌出的鲜血，不断地喊着，“快把它带回去，拿到使犬之血了！” “给我……给我……”李阿婆颤抖着声音，抱住了其中一人的腿，可这些村民却没有兴致再搭理她，兴高采烈地拥着于柚柚的尸体离开。 李阿婆被推到雪中，眼睛被雪花模糊了视线，可还是看着离开的村民，于柚柚的鲜血滴了一地。 “幼幼啊……”李阿婆从雪中爬了起来，蹒跚着脚步要去追那些村民，可却再次倒在雪地里。 被接连踹了好几脚，李阿婆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住，她的口中涌出一口鲜血。 她昏黄的眼中流出来一行泪，艰难地爬起又去看陈清秋。 可此时陈清秋早就没有了人样，他的衣服被砍烂，背上一片血肉模糊。 他闭着眼睛，身上最后的一丝温度流走，终于变成了雪一样的温度，被李阿婆一碰，就倒在了地上。 李阿婆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陈清秋的身体。 “善恶有报，善恶有报……”李阿婆嘴唇嗡动着，挤出了几个字。 她的眼中失去了最后一丝光彩，像是一个木头人一般，迟钝地背过了身，捡起了于柚柚掉在地上的狗毛，乘着风雪，一步一步朝着村子走去。 “少爷……”安东尼收到了来自总部的讯息，转身看着身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路柯鸣，咽了咽口水，心惊胆战地说道：“于柚柚已经完成任务，平安退出试炼了。” “她一点事都没有……”安东尼被身旁近乎冷到凝结的气氛吓住，大脑飞快运转，突然想到了一事，眼睛一亮，安慰道： “少爷你想，在这里退出试炼是好事，我们最后肯定要面对万面佛，万面佛那么危险，智脑又无法保护学员的生命，搞不好是真的会死的。” “于柚柚现在退出试炼就不用面对万面佛，就不会有真正的生命危险，这还是好事啊，少爷！” 安东尼情真意切地把话说完，旁边的路柯鸣并没有任何反应。 安东尼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回头看了一眼沉默无言的沈明华、叶离和方子昂三人，尴尬地笑了笑。 但依旧没得到他们的回应。 空气再次凝结成冰。 “万面佛……”在安东尼以为路柯鸣不会回应他的时候，路柯鸣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句呢喃，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中。 但安东尼还是捕捉到了路柯鸣的声音，他激动地看向路柯鸣，应道：“对，万面佛，它既然是无数的恶鬼凝成，又有火种在里面，肯定难以对付。” “恶鬼？”路柯鸣凝视着前方被血染红的白雪，表情越发阴冷，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充斥着无底的恨意，一字一句说道： “既然是恶鬼，那我就要它们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第201章 葬月 而另一边，逃走的女孩们终于爬到了山顶，站在山巅上，看到了山外的世界。 山下是通向外界的公路，女孩们终于能松一口气，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眼中涌出兴奋的泪光。 “逃出来了！”她们欢呼着，往山下跑去，可阿丑却站在原地。 “阿丑？”那些女孩都停了下来，目光皆落到了阿丑身上。 一个女孩退了回来，看着阿丑说道：“阿丑，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阿丑沉默地伫立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 “他本来可以在今天离开李家村。” “城里已经来了信，他马上就可以洗清冤屈，得到想要的清白，再做回那个人人爱戴的老师。” 阿丑的话说完，周围的女孩也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已经听他的话，将你们送了出来。”阿丑抬起了头，一一扫过周围的女孩，“现在我要回去了。” “阿丑……”旁边的女孩还想劝她，可阿丑却毫不犹豫地转过了身，坚定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跑去。 下了一日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林地里铺了厚厚一层雪，天色暗了下来，阿丑的脚印留在雪地里，与其她女孩背道而驰，飞快地往回跑。 她的衣服是捡父母的旧衣服穿的，比她自己的体型大了许多，此时在树林里跑着，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枯枝从阿丑的身上划过，可她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奋不顾身地往回跑，在心中拼命地祈求着。 “老师……” 等等她。 可阿丑还是晚上一步。 她看着雪地中躺着的红色人影，奔跑的步伐渐渐慢了起来，咽喉因为快速奔跑而像是灌了血一般，充斥着铁锈味。 阿丑由跑到走，沉重的呼吸连她自己都能听到，她走到了雪中的人影前，渐渐停了下来。 鲜红的血液浸入了雪花中，在雪地里绽开一朵鲜艳的红梅。 他明明近在咫尺，却让阿丑无法抵达。 “老师？”阿丑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双脚一软，跪坐到了陈清秋面前，她张开了口，大声地喘着气，颤巍巍地伸手想要去触碰陈清秋的身体，可又不敢触碰。 陈清秋身上的血液已经结冰，身体也早已冷透。 他用他的生命，在她心里划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疤。 风吹过路旁的树积雪从树枝上落下，洒入了阿丑的眼睛，化作了一滴温热的泪水，掉落在血中。 阿丑紧紧地闭着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弯下了腰抱住了陈清秋的身体，她慢慢地阖上了眼睛，无助地哭出了声。 她心中那抹皎洁的月光被打碎了脊骨，踩入了脏污的泥土中。 阿丑就这样，像石像一般抱着陈清秋的尸体。 过了许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阿丑的衣兜里滑出一封信，那是她写的最后一封，也是被陈清秋拒绝的那一封。 还未来得及凝固的鲜血沾到了信纸上，顺着纸的纹理向里渗透。 阿丑捡起了信封，抬起头看着前方万面佛庙的方向。那山中亮着火把，将黑暗的山林照亮。 她只看了一眼，又将目光移到衣不蔽体的陈清秋身上。 因为在雪里长跪，阿丑的膝盖早已冻僵，她踉跄地站起，脱下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给陈清秋穿好，又将陈清秋背起，缓慢地朝着万面佛山的方向走去。 陈清秋的血液因为阿丑的体温融化，将她的皮肤染红，顺着她的身体一滴滴往下流。 路过李阿婆家门前时，李阿婆手里拿着一条绳索，恍恍惚惚地坐在门坎上，看着浑身血红的阿丑背着比她高了半截的陈清秋走过门前。 因为陈清秋的身体总是往下滑，阿丑便用他的衣服拧成绳索，将他牢牢地捆在自己身上。 李阿婆的眼里的光熄灭，眼神混沌，显然已经失了神智，看着阿丑背着陈清秋走过，她笑着哼唱着小调，是陈清秋准备离开前教给学生们的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 来时莫徘徊……” 她将手中的绳索丢到了门梁上，打了一个死结，踩在凳子上，又唱道：“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惟有别离……多……” 她吊到了绳索上，渐渐松开了手。 雪夜里冰冷的风吹过，将她的哼唱声吹散在风中。 阿丑背着陈清秋，一步一顿地朝着万面佛山走出，地上的血迹连成了一条线，到了石崖下才停住。 月亮升了起来，月光的清辉落在山巅，阿丑抬起头，看着山巅上的皑皑白雪，将系在身上的衣服紧了紧，背着陈清秋顺着石壁爬了上去。 她的手被尖利的石头划出一道道伤口，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流下。 阿丑看着天上的月亮，爬到了山巅，她解开了衣服，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的陈清秋放下，挖开一个坑，将陈清秋埋了下去。 月光落在白雪上，她曾在这里捧起了一抹月光，如今又将月光埋在了雪中。 “阿丑……”雪中升起了黑雾，那黑雾凝成了一个佛身，围绕着阿丑身边，“你回来了……” 阿丑有些僵硬地动了动眼珠，看向万面佛问道：“你要做什么？” “嘻嘻……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万面佛没有嘴，身体里却传出嘈杂的笑声，“你恨他们吧，让我帮你吃了他们……” “你不是只要女孩子吗？”阿丑眼中没有任何光彩，声音里已经没有任何恐惧。 “女孩子……嘻嘻嘻……”万面佛笑着凑到了阿丑的耳边，“我们可没有这个规矩，这是你们人定的……” 阿丑听着万面佛的话，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恍然大悟地说了一句：“也是……” “恶鬼吃人，哪分什么男女。” 万面佛围绕在阿丑身边，也跟着笑着，它朝阿丑伸出了手，“我帮你杀了他们所有人，好不好……” “你想杀他们？”阿丑的眼皮动了动，抬眸看向万面佛。 听到阿丑的问题，万面佛黑色的身体如泥泞一般翻涌起来，一张张女孩的脸在它的身体里挣扎着，它的声音又变为了女孩哭泣的声音。 “杀了他们……”那些女孩尖叫着，哭泣着，在阿丑耳边喧嚣吵闹。 阿丑的眼神灰暗，目不转睛地看着面万面佛，开口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毁了那些封印。”万面佛在阿丑身边转了几圈，“毁了封印，我就可以杀了他们所有人。” 第202章 打开万佛窟 它再次向阿丑伸出了手，那只黑色的手里不断有无数的手隐现，老人苍老干枯的手，孩童稚嫩白皙的手，男人宽厚粗壮的手，女人清癯细腻的手…… 过了许久，阿丑伸出了手，握住了万面佛，像是握住了那无数双手。 “哈哈哈……”万面佛化成了黑雾，涌动着没入了阿丑的身体。 石崖下方传来人声，阿丑转动了一下眼珠，看了一眼陈清秋埋葬的地方，又沿着崖壁爬了下去。 她先是走到了佛庙内，打碎了万面佛前的镜子，扯下了红布，又将沿路佛龛中的菩萨一尊尊打碎。 没过一会儿，村民费尽心思布置的封印就变成了一片狼藉。 做完这一切，阿丑绕到了后山石门前。 白色使犬被摆在符文中心，符文里坐着那些已经死亡的女孩的尸体，头上包扎好的老族长正在发怒。 不着寸缕的阿丑走了进来，在场的村民都变了脸色，族长怒声呵斥道：“混账，你如此衣衫不整，竟然还敢来佛前。” 阿丑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老族长，说道：“你的佛让我来。” 老族长却丝毫不相信阿丑的话，嘴中念念有词：“你和那老师放跑了祭品，那你就来做祭品。” 阿丑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像是没听到老族长的话，自顾自继续说道：“它让我来杀了你们。” 老族惊愕地瞪大了眼，上前几步，伸手就要打阿丑，可他的手还未触碰到阿丑，阿丑身体内便蹿出一道黑雾，穿透了老族长的身体。 老族长还未来得及叫出声，就断了气。 变故陡生，在场的村民均变了脸色，也很快认出了阿丑身体里的黑雾来自万面佛，吓得跪到了地上，不断地磕头祈求：“求佛祖放过！” 可那些黑雾却并未听他们的祈求，从阿丑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很快就将跪着的村民淹没。 黑雾像是长了无数的嘴，贴上村民的皮肤就开始啃食他们身体，村民恐慌地逃窜，却根本无法逃出黑雾的包围。 从他们的皮肤、头发，到鲜红的血肉、内脏，村民被活活啃食，祈求的声音渐渐变小，没过多久，那些声音就消失不见。 到黑雾餍足地停下，地上只留下了一堆白骨。 但阿丑身体里的黑雾还未停下，那些黑雾如洪水一般从山林里流下，很快便淹没了整个村庄，让村子陷入永眠。 阿丑站了许久，缓缓地抬起了脚，将地上一具一具村民的尸骨拖下了山，又将村中所有村民拖了出来，一一将他们在村外掩埋。 做完这一切，她又回到了山上，却发现原本紧闭的石门已经打开。 阿丑看着敞开的石门，抬脚走了进去。 而石门内，却是一幅足以震撼人心的景象。 这是一个数十米高的洞窟，洞壁上密布着无数的小型洞穴，每一个洞穴里都有一座佛像。那些佛像形态各异，在洞窟中重重叠叠，足足有上万尊。 可更加神奇的是，那些佛像并不由泥塑成，它们通体纯白，浑然天成。 从阿丑踏入万佛窟的那一刻开始，石窟内就响起了诵经声，那些声音各有不同，从四面八方的石壁上传来，嘈杂地糅合在一起，震耳欲聋。 而在洞窟的最中心，立着一个巨大的佛像，模样与佛庙中的万面佛别无二致，却也像其它佛像那般通体白色，要比佛庙里的万面佛大上几倍。 万面佛右眼中有暗红色的火焰在燃烧，左眼却更要特别，是一个蓝色的眼珠。 它的脚下盘根错杂，堆砌着无数的白骨，那些白骨串联起来，融成形无数的根茎分散开来，连接着洞壁上的佛像。 走近了，阿丑这才发现，这尊佛像乃至其它洞壁上的佛像，都是由白骨化成。 “这是我们。”万面佛又从阿丑的身体里出来，看着那些石像对阿丑说道：“千年前李家村的一只白色土松闯入这里，啃食了我们的骨头，将我们带出了石窟……” 于是李家村世代供奉起万面佛，要得保佑，又要得永生，可贡品太少，甚至试图将它们封印。 阿丑走到了中央的万面佛下，看着那尊佛像。 这就是李家村人世代供奉的佛。 “现在……”万面佛飘到阿丑的身后，黑色的手放到了阿丑的肩膀上，声音凄恻而夹杂着欢愉，诡异至极，它再次伸出了手，“你也要变成我们……” 阿丑回头看了一眼万面佛，却没有搭理万面佛再次伸过来的手，她从地上捡起一根腿骨，砸向了万面佛的背部，砸开了一个大洞。 “啊！！”万面佛身体里传来喧嚣的叫声，周围石壁里的佛像也开始尖叫起来，嘈杂的声音在洞中回荡，阿丑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被血染红的信纸，爬入了万面佛的身体。 万面佛的黑雾合拢，一同进入了躯体，它背部破碎的大洞开始愈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洞窟里的声音变小，渐渐安静了下来，外面的石门再次合上。 —— 回溯到这里彻底结束，李家村也恢复了真正的模样。 房梁腐朽断裂，墙壁倒塌，断臂残垣上生了一片杂草。 所有进入试炼的学员站在石门前，看着周围的荒草树木，慢慢地反应过来。 “献祭还是成功了。”一名学员看着智脑传回的任务成功提示，脸上渐渐出现了笑意。 渐渐地，更多的学员反应了过来，欢呼雀跃着，“我的任务也成功了！” “我也是！” 沈明华站在人去之外，看着前面欢呼的学员，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上前一步向那些学员问道： “你们的任务都是帮助村民完成献祭？” “是啊。”一名白鸽的成员很快回答，其他的学员也接上了话，“我也是！” 他们回答完问题，自己也意识到不对劲，想着智脑最开始的提示，惊讶地出声，“不是说任务不同吗？” 怎么现在一问，所有人的任务都是一样。 那些原本因为任务成功而不停欢呼的学员安静了下来，空气寂静无声，所有人无言相望。 “柚柚因为模式不同，任务和我们也不同。”叶离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心中渐渐有了不详的预感，她的手渐渐握紧。 沈明华接上了话，“但无论我们的任务是什么，其实都是要帮助完成献祭。” 说到这里，沈明华看向了叶离，和她目光想接，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疑， “完成献祭的最终目的是打开万佛窟。” “学院要我们打开万佛窟做什么？”方子昂不解地挠了挠头，声音困惑。 方子昂看向其他学员，发现他们都是一脸茫然。 沈明华按了按眉心，目光却突然扫到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路柯鸣，心头一跳，突然出声问道：“路柯鸣，你的任务是什么？” 从于柚柚离开以后，路柯鸣这一路上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额边的头发散下，落到了眉心，像一具石塑一般。 听到沈明华的问题，路柯鸣才抬起了眼眸，波澜不惊地看向沈明华，而后伸出瘦削白皙的手指，面无表情地指向前方的石门。 “打开万佛窟？”沈明华立刻就明白过来路柯鸣的意思，不敢置信地出声。 他看着路柯鸣镇定的目光，双手渐渐垂落到了身侧，终于明白过来。 这里只有一个任务。 打开万佛窟。 第203章 进入万佛窟 叶离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看着路柯鸣，问道：“那你的任务成功了吗？” 路柯鸣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淡淡地看着他们。 沈明华看着路柯鸣的眼神，明白了路柯鸣的意思，替他回答道：“没有。” 他的话如一声惊雷，响在了一众人耳中，学员喧闹了起来，“还要打开万佛窟？！” “现在没有祭品，也没有使犬之血，怎么再打开万佛窟！” 站在人群中的宋文山看着周围的同学，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扫过，看到了那些学员身上均带着泥渍，他慢慢地退出了人群，表情变得恐惧，声音颤抖地说道： “是你们。” “什么？”离宋文山较近的学员听到了宋文山的话，疑惑地看向他。 “祭品是你们。”宋文山的目光落到他们身后的石门，丝丝缕缕的黑雾正从石门的缝隙里倾泻而出，朝着人群涌来。 他颤抖着喊道：“所有帮助献祭了女孩的人都会成为祭品！” 与此同时，所有学员的智脑都发出了警报声。 “警告：智脑检测到未知危险，请学员尽快撤离！” “红色警告：智脑数据正在崩溃，无法再对学员进行生命保护，学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请学员迅速撤离！” 这还是这些学员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警报，他们瞪大了眼，惊慌失措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无法保护我们？” “这不是说我们在试炼里死了的话，现实世界也死了！”有学员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快跑！” 他们蜂拥着向外跑去，可身后的黑雾速度更快，很快就将他们淹没。 沈明华站在黑雾外，朝着黑雾使用了精神力，试图将它们打散，可精神力刚放出来，黑雾就缠了上来，吸噬起它的精神力。 叶离眼疾手快地将沈明华带着退后了一步，打断了黑雾与沈明华的联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方子昂看着那些黑雾，眼中只剩下不可置信，“竟然强大到可以反过来吸噬精神力！” “少爷……”安东尼捏了一把汗，“他们……” 路柯鸣却没有回答，他低下了头，看着手中于柚柚最后拿给他的包，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一堆东西。 他垂下了眼眸，打开了那个包，在一堆零食的最上方看到了一朵圆形的花朵。 花朵开口处被封了起来，花瓣晶莹剔透，隐隐透出里面的红色液体。 “这是……”安东尼看着那朵装着红色液体的花，震惊地抬头看向路柯鸣，“使犬之血……” 路柯鸣凝视着那朵花，许久没有动作，直到黑雾中的人声消失，里面的学员一个个躺到了地上，他才伸手拿出了那朵花。 沈明华也注意到了路柯鸣的动作，他看着路柯鸣手里捏着的花，问道：“柚柚留给你的？” “嗯。”路柯鸣将那朵花放到了手心里，目光如同冷湿的雾气，落在那花上。 她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那又是什么时候收到任务的呢？ 路柯鸣想到了他当时听到于柚柚的智脑提示声，问于柚柚怎么了，她又是怎么回答的。 没事。 路柯鸣将手指寸寸握紧，手心里的花朵被捏碎，花中的血液在手心中绽开，顺着指缝往下流去。 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黑雾又涌动起来，接住了路柯鸣手里往下掉的血滴。 “你要打开万佛窟？”沈明华看着接住那些血液的黑雾，抬眼问路柯鸣。 路柯鸣看了一眼正在打开的石门，又看向沈明华，问道：“你不想让它灰飞烟灭？” “想。”沈明华还没有回答，一旁的叶离却走了上来，她凝视着路柯鸣手里快要干涸的血液，看着身后的尸骨，又想起于柚柚最后的模样，咬紧了牙关，果断地回答。 沈明华回头看向叶离，注意到她眼中的怒意，退后了一步，对路柯鸣说道：“那就让它彻底消失，化为乌有。” “但那万面佛这么危险……”侥幸逃脱的宋文山看着地上的尸骨，表情犹豫，“它刚刚还能吸噬会长的精神力，我们真的能能赢过它吗？” 路柯鸣抬头看向已经彻底打开的石门，表情不明，回答道：“不知道。” 他抬脚走入石门，冷眼看着万佛窟的佛像。 诵经声再次响起，跟上来的方子昂捂住了耳朵，眼花缭乱地看着洞内的景象。 数十米高的石窟壁上流下了瀑布般的黑雾，雾中有无数的人脸，瞬间朝着几人翻涌而来。 路柯鸣最先抬起了手，翻涌的精神力凝成一个巨大的保护罩，将几人笼罩其中。 但黑雾也在慢慢吞噬精神力罩，渐渐保护罩上出现了无数裂隙。 沈明华最先反应过来，抬手用精神力将那些裂隙补了上去，因为有路柯鸣构建的基底，他们补上缝隙便简单了很多。 路柯鸣转过了目光，看着洞窟中央的万面佛，踩着无数的白骨，翻过白骨融成的树根，来到了万面佛下方。 他看着佛像右眼中中跳动的红色火焰，站到了最高处，果断地伸手去拿那颗火种，可刚一触碰到火种，他身体里浩瀚的精神力就开始被火种吞噬。 “路柯鸣？”沈明华看着上方崩裂瓦解的保护罩，转眼看向万面佛前面的路柯鸣，也注意到了他正被吸噬精神力。 沈明华这也明白过来万面佛吸噬精神力的关键在哪。 他收回了手，几步跑到了路柯鸣身后，将体内的精神力布到了路柯鸣周围，延缓了路柯鸣精神力被吸噬的速度。 但沈明华的精神力本就没有路柯鸣强大，即使不断地补充，也是杯水车薪。 而且沈明华不再修补缝隙，仅仅靠着叶离四人，保护罩上的裂口越来越大，原本被阻拦在外的黑雾涌入，开始啃咬几人的身体。 叶离发出一声闷哼，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明华和路柯鸣。 权衡之后，叶离直接放弃修补精神力罩，转身跑到了沈明华身旁，一同将精神力加诸在路柯鸣身上。 方子昂和安东尼立刻跟了上去，宋文山还没搞清楚状况，只能将身上咬人的黑雾挥开，也跑了过去。 有四人在身后，路柯鸣的境况好了许多，他看了一眼几人，握着火种的手越发用力。 火种的火焰变得越发旺盛，烧灼着路柯鸣的皮肤，很快让他的手变得焦黑。 随着精神力流逝得越发严重，路柯鸣黑色的眼眸发生了转化，瞳孔收缩拉长，金色的纹理从瞳孔中央向外蔓延，很快占据了整个眼瞳。 黑色的鳞片也从他的手指处开始覆盖。 路柯鸣回头看向身后的几人，均被黑雾啃食得血肉淋漓，沈明华腿上的肉被啃了个干净，甚至可见森森白骨。 “路柯鸣，快！”沈明华忍着痛意，看着回头的路柯鸣，着急地喊了一声。 路柯鸣抿紧了唇，却反而收回了手，用最后的精神力将身后几人挥出数十米远，将他们推到了门外。 第204章 反噬 “少爷！”安东尼躺在地上，看着石窟内路柯鸣，惊慌地喊出了声。 “我自己来。”路柯鸣冰冷的声音从石窟内传来，沈明华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还想要走进石窟内，可路柯鸣却抬起了手，合上了石门。 “路柯鸣，你一个人会死的！”沈明华被困在门外，抬手拍了拍门，大声朝内喊道。 叶离也爬了起来，试图用精神力推开石门，可这石门一但合上，就严丝合缝，没有任何从外打开的可能。 “少爷……”安东尼跪到了石门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痛哭出声。 门内的路柯鸣听着外面的声音，顶了顶牙，转过头继续去取火种。 那些黑雾没了别的目标，全部朝着路柯鸣拥了过去，疯狂地啃食着他的身体。 可路柯鸣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金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温度，阴冷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万面佛，他身体上的鳞片越铺越满，背上长出了一双巨大的龙翼，他的衣服被撑裂开来，彻底变为了龙。 周围的黑雾还在往他身上扑着，不断地啃食着他的鳞片和血肉。 巨龙的胸膛变为红色，朝着那些黑雾喷出了火焰，那些火焰很快就蔓延开来，疯涨了数十米高，几乎要烧到洞窟顶部。 极高的温度将黑雾烧灼了个干净，石壁上的佛像被火焰烧灼着，躯体上的白骨也渐渐被火焰烤化。 路柯鸣的身体庞大了数倍，锋利的龙爪按到了万面佛身上，在万面佛身躯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划痕。 到这时，路柯鸣面前的万面佛渗出了黑色的泥垢，如同黏稠的油漆，将整个佛像包围，它的身体里传出了无数的声音。 “路柯鸣……你为什么要杀我们……”它们尖啸着，声音不停地蹿入路柯鸣的耳中。 “因为你喜欢的那个女孩被杀死了……”它扭曲着，却还在路柯鸣耳边喋喋不休，“可杀死她的又不是我，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路柯鸣俯视着在他爪下不断挣扎的万面佛，金色的眼眸中只有无尽的杀意，“你吞了他们，他们也变成了你。” 见劝说不成，万面佛却笑了起来，那些笑声由无数种声线糅合而成，嘈杂吵闹，“你杀不了我……” “你连火种都无法取下，怎么可能杀我。” 万面佛从躯体里离出来，黑色的身躯飘在半空，石壁上被烧毁的佛像又开始恢复原状，那些黑雾卷袭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黑雾中冒出无数的尖牙，啃食着路柯鸣的身体，很快就将他翅膀上的肉啃食了个干净，只留下沾着血迹的骨架和残留的碎肉。 万面佛看着路柯鸣，在半空中大笑着，身体里不断地流出黑雾，啃食着路柯鸣的手臂。 路柯鸣却不再管它，他锋利的龙爪抠进了万面佛的右眼，仍然在试图将火种取下。 他身体里的精神力已经被火种吸噬了个干净，如今身体近乎被啃食了一半，火种的火焰也在灼烧着他的手臂。 路柯鸣依旧没有放手，被烧焦的龙爪仍然死死地抓着火种。 “你取不下来的，成为我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这里……”万面佛的声音笃定，下一秒却停下了笑声，惊疑地看向路柯鸣。 火种的火焰不知何时变得柔顺起来，被火种吞噬的精神力也正在回到路柯鸣身体内。 路柯鸣看着不断回流的精神力，眼中也有些疑惑。 慢慢的，不仅是他被吸噬的精神力回到了身体里，连火种原本蕴含的精神力也回流到了体内。 火种不再吞噬路柯鸣的精神力，反而被路柯鸣吞噬了。 它的火焰变得越来越小，渐渐到熄灭，只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石头。 他身上的龙鳞又渐渐退去，恢复了人身。 路柯鸣轻而易举地就将它从万面佛眼中取了出来，万面佛尖啸起来，黑色的身体不算扭动，伸出了无数的手，向着路柯鸣抓去。 路柯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冲过来的万面佛，在万面佛即将触碰到他时挥起了手。 霎时间，一阵庞大的精神力浪潮朝着万面佛扑去，瞬间将万面佛的身体打散。 他身后的龙焰变成了暗红色，燃烧得越发猛烈，很快就将石壁上的佛像烧成了灰烬。 而此时的路柯鸣衣服破碎，一身鲜血，他右边的身体被啃食得只剩白骨，冷白的脸上流淌着一滴滴红色血珠，在一片暗红色的火光中，诡谲阴森。 万面佛再无法拼凑出身体，它变成了一团黑雾四散逃离，却被那些暗红色的火焰烧了个一干二净。 路柯鸣看着彻底毁灭的万佛窟，拖着残躯一步一顿地往石门走去。 可他并没有看到，在他的身后，一个身穿黑袍的人落在最高处的石壁里，抬手一挥，石壁上被烧毁的佛像不断重塑，又变回了原样。 比万面佛更加浓郁阴冷的黑色雾气从石壁上缓缓流下，带着森冷的湿意，很快就将整个石窟填满，方才已经消失的万面佛重新凝聚成形，比方才又大了数十倍。 黑衣人抬起了手，带着铁制手套的手朝着路柯鸣的方向指了一指，满洞窟的黑气就朝刚走到门口的路柯鸣蜂拥而去。 路柯鸣听到了响动，转过身就看到了重新凝聚的万面佛，他的瞳孔放大一瞬，立刻朝着那些黑气使出了精神力。 可那些用出的精神力却像是石沉大海一般，尽数消弥在了黑气中。 那黑气化作一道利剑，穿透了路柯鸣的身体。 路柯鸣吐出一口鲜血，跪倒在石门前。 第205章 神明 路柯鸣伸手支撑在地面上，稳住了身体，鲜红的血液里在嘴边留下了一道痕迹，他闷哼一声，抬头向上看去。 此时的万面佛膨大了数倍，周围萦绕着无数的黑气，巨大的身体漂浮在石窟中。 火种被路柯鸣取走，万面佛眼中不再是暗红，反而被黑雾填满，不像方才那般诡异怪诞，却更加形容庄严，让人心生恐惧。 那些黑气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把巨大利剑，尖端指着路柯鸣的方向。 路柯鸣想要站起，不到一半就又跪下，嘴中再次涌出鲜血。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因为呼吸变得困难，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鲜血无法控制地涌出，他捧起了一手鲜血，看着那触目的红，却想起了于柚柚最后和他说的话。 我们很快就能再见的。 就在这时，智脑传来了任务提示 “泥龛佛音：任务完成。” “传送准备中……” “传送失败：智脑数据受到攻击，请学员确认传送环境安全。” 路柯鸣攥紧了手，转过了身，艰难地朝着石门爬去。 得活下去。 身后的黑气不断成形，万面佛俯下了身看向路柯鸣，石窟顶处的黑衣人抬起了手，那万面佛也随着抬起手，挥出了利剑朝着路柯鸣而去。 破空声响彻洞中，而路柯鸣却里石门一步之遥，他放下了手，渐渐闭上了眼。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路柯鸣的身后发出了剧烈的碰撞声。 他愣了一秒，转过了头看去，却发现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立在巨大的万面佛面前，不过才它的一脚大，无比渺小却又严严实实地将万面佛挡在身前。 “柚柚……” 路柯鸣张开了口，恍惚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诶！”本来还挡在黑雾前的于柚柚听到了路柯鸣的声音，立刻转过了身，开心地朝着路柯鸣跑去，大声说道： “我就跟你说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吧！” 石窟上方的黑衣人立刻收回了手，看着下方小小的人影，退后了几步。 而路柯鸣看到了于柚柚的正脸后，却丝毫没有开心之意，也忘记了思考于柚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脸上的表情尽数消失，呆滞地看着于柚柚的左眼，声音颤抖了起来。 “柚柚，你的眼睛……” “喔……”于柚柚这才想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摸到了一手血。 她的左眼眶被炸得一片血肉模糊，鲜血不停地从眼眶里流下，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上。 于柚柚看着手上的血，又用另外一只干净的手去接，但那血还是止不住，她随意地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看向路柯鸣，丢下了几只白色的小精灵，急匆匆说道：“等我一会。” 说完，于柚柚转身朝着万面佛跑去，几步冲进了浓郁的黑气中。 那些白色的小精灵与沼泽城堡里的精灵别无二致，胖乎乎的身体一落地，就有弹性地弹起，身上不停落下白色光点。 它们兴高采烈地看完自己的身体，又一个接一个蹦蹦跳跳地朝着路柯鸣跑去，顺着路柯鸣的骨头往上攀爬，白色的光落在路柯鸣的伤口上，那些被啃食的血肉开始寸寸愈合。 路柯鸣却无暇搭理这些精灵，他看着于柚柚的背影隐入磅礴的黑气，大喊出声：“于柚柚！” 路柯鸣惊慌失措地爬了起来，想要跟上去，可还没等他走几步，黑气中就传来一声宏亮悠长的鸣声。 那声音遥远空灵，如同来自远古的声音，在回荡石窟之中不停的，将来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敬畏唤醒。 路柯鸣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些黑气上，寻找着声音的出处。 前方的黑气突然开始涌动起来，其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游走，伴随着悠长的鸣声，那东西从黑气中破开一个口，游了出来。 一条庞大的鱼从雾中出现。 或许并不能将它称之为鱼，因为它没有肉体，只有一座白色的巨大骨架。 那像是鲸鱼的骨架，却又远比鲸鱼大上许多，原本巨大的洞窟在此时竟然显得有些拥挤。 那怪鱼周身围绕着几股幽蓝的海水，如流动的丝带一般缠绕着它的骨架，它的胸骨内有一颗跳动的绿色心脏，左眼眶中镶嵌着一颗蓝色眼珠，尖利的牙齿泛着白色荧光。 它冲破了黑色雾气，不断向洞窟顶端游去。 白骨本应与死亡有关，可这样的鱼骨游动起来，却有一种怪诞的、诡异的美感。 路柯鸣看着半空中游动的巨大骨鱼，恍神了许久，嘴唇嗡动，呢喃出声，“欧希……” 是欧希。 路柯鸣身上的伤口已经尽数愈合，抬起还沾染着鲜血的手，挡住了眼睛，幽深黑暗的眼底藏着看不清的情绪，突然笑了一声。 原来是神啊。 而此时的于柚柚不断冲破黑气，白骨周围萦绕的蓝色海水随着身体的摆动不断掉往下掉落，如一场雨一般。 下方的黑雾一旦触碰到那些海水，便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里。 于柚柚只有一只眼珠的眼眶直直地盯着石壁上黑衣人所在的位置，径直朝那方游去，看到了仍然站在原处的黑衣人。 他似乎在想着什么，有些出神。 于柚柚看着那黑衣人，目光沉静，却带着一身的浪潮，毫不犹豫地朝他冲了过去。 黑衣人看着疾驰而来的于柚柚，却并未攻击，只是抬起了手臂，挡在了身前，拦住了于柚柚的攻势。 他身上的神力在抵挡的一瞬间倾泻而出，却并非像于柚柚的那般单纯的海洋神力，而是混杂着无数种。 于柚柚并未感到惊讶，只是在触碰到黑衣人愣了下来。 那条骨鱼像是有了什么疑惑，奇怪地打量黑衣人，围着他绕了好几圈，开口的声音却是孩童的声音，脆生脆气到问道： “你怎么是这样的？” 但那黑衣人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挥了挥衣袖，消失在了原地，留下于柚柚一条鱼在原地疑惑。 于柚柚摆了几下尾巴，看着黑衣人原本站的位置，唯一的一只蓝色眼珠里有些不解。 她在原处游动了几下，洞窟里的黑雾消失殆尽，所有塑成佛像的白骨都化为了灰烬。 于柚柚看到了下方的路柯鸣，又高兴地向下游去。 —— 与此同时，s区路家城堡密室内，原本在沉睡的暗星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206章 旧神苏醒 “路斯易！路斯易！” 密室中传来愤怒的喊叫声，路斯易听到佣人的传唤，立刻朝着密室赶了过去。 到了密室，路斯易看着在密室半空张牙舞爪的火种，眉头紧蹙。 “发生了什么？” “有旧神苏醒了！”暗星身上的火焰膨大数倍，猛冲到了路斯易面前。 “不对。”暗星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停地在半空旋转，念叨着：“它们明明都陨落了，怎么会又醒了过来？” “旧神。”路斯易却没有听明白暗星的话，“这是什么？” 听到路斯易的问题，暗星着急的表情一滞，变得有几分奇怪，围着路斯易打量了几圈，说道：“它们是这个世界一直以来存在的神明。” 路斯易凝视着暗星，倒没有多惊讶，他的眼中若有所思，“有旧神苏醒，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是它们把你打成这样的？”他顿了一下，又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一听路斯易这话，暗星急得跳脚，立即反驳道：“我可是宇宙中最强大的暗星，就凭它们……” 说到这里，暗星却心虚地停了下来。 路斯易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暗星。 “咳……”暗星在半空晃了一下，说道：“我本已经打败了近乎全部的神明，谁知最后却冲出来一个拦路虎……” 说起那个拦路虎，暗星身上的火焰又变得张牙舞爪，愤愤道：“什么深海神明，竟然那么强大。” “它打败了你？”路斯易并不知道暗星口中的深海神明，但听它的语气也知道暗星没讨到什么好处。 “胡说！”暗星又开始生气起来，“我是没赢，但我也没输。就算它把我的身体打碎，我也没有让它好过，我在裂开之前也将它的身体撕碎了……” 暗星突然停了下来，眼睛轱辘转了几下，恍然大悟道：“肯定是欧希醒过来了！我就说明明已经将其它神明弄死，怎么会又突然感受到神力波动！” “它一定是通过我建立的通道进入了小世界，找到了它的躯体，还露出了原身！”暗星不停地絮絮叨叨着： “你赶紧去给我把它找出来！不然咱们谁都别想有好苹果吃！” 路斯易嘴角扯了扯，有些嫌弃地纠正道：“那叫别想有好果子吃。” “你别管。”暗星身上的火焰摇晃着，哼了一声，“反正得立刻找到它，不然它肯定会在暗中盯着我，趁我不备要我的命！” 路斯易看着暗星神经质的模样，皱了皱眉，问道：“你既然能打败其它神明，为什么怕这一个欧希？” “还不都怪你们。”暗星看着路斯易，生气地冷哼一声，反而指责道：“你们人类那么强大，可以将森林湖泊夷为平地，为什么不能把海洋填平。” “但凡你们能将海洋全部填平，欧希那区区海洋神明算什么。” 路斯易看了暗星半晌，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这样看来，我们人类也不是太蠢。” 暗星不满地瞪着路斯易，但看着自己身上还缺着的几块火种位置，又妥协道：“我们都有同样的目标，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欧希，杀了它！” “你都杀不了的神明，我怎么动得了它？”路斯易并未有动作，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暗星。 “它现在身体不全，你不用担心。”暗星晃到了路斯易肩膀上，安慰道。 “你觉得，它身体不全我就能动得了它？”路斯易偏过了头，看着肩膀上暗星。 暗星与路斯易对视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不行。” 路斯易扯了下嘴角，对暗星摆了摆手，“那你要我怎么杀了它？” “深海之神的神力来自海洋……”暗星思索了半晌，最终挪到了路斯易的耳边，小声支招。 “这样，你去把海填了。” 路斯易本来还在认真地听着暗星说话，一听到这建议，他抿了抿唇，果断地转身往外走去。 “路斯易！”暗星看着路斯易的背影，赶紧跟了上去，拦到了路斯易的身前，“你别急，我还有办法。” 路斯易看着暗星，问道：“什么？” 暗星眼睛转了两圈，眸中闪过几丝贼光，说出了一个名字，“路柯鸣。” 听到暗星提起路柯鸣，路斯易的眸色沉了下去，冷着脸看着暗星，问道：“你想做什么？” “路柯鸣手上的图纹是欧希的标记，如果欧希还活着，他一定会爱上欧希。”暗星洋洋得意道：“到时候路柯鸣喜欢谁，谁就是欧希。” 路斯易听完暗星的话，脸上的表情不变，垂身侧的手指却曲了一下，他像是不太在意一般，随口说道：“他万一喜欢很多人，那我又该怎么分辨？” “不可能。”暗星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是被欧希选中的人，只会爱上欧希。” “你怎么这么确定？”路斯易指尖合拢，摩挲了两下，抬眸看着暗星，淡声道：“就算是被神明选中，只能爱上神明这事也太匪夷所思了些吧。” “匪夷所思？”暗星笑了一声，“那些神明的爱可不像人类这般善变，要成为它的伴侣必须是极度忠诚的生物。” “从路柯鸣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只可能爱上欧希。”暗星晃到了路斯易的面前，“这是刻入他的基因和灵魂的事。” “无论是在世界的何处，还是在不同的时间，只要欧希还活着，他们一定会相遇，一定会相爱。” 暗星仰着头看着密室顶部，感叹道：“多么伟大的爱。” “我看了欧希从诞生到现在这几十亿年，人类能被选中作为伴侣的情况少之又少。”暗星想到了路柯鸣，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欧希是哪根筋抽了，会选中一个人类，而且还是路柯鸣。” “不过它脑子一向不正常，眼光不好也不奇怪。” 第207章 第三个世界结束 路斯易看着暗星一脸不满的模样，嗤笑了一声，“被欧希选中就很好了？” “当然。”暗星看着路斯易，声音不屑，“只要被选中，欧希就会为他放弃永生，誓死庇护他。” “不然你以为路柯鸣那么小就被丢到e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幸运地活下来，还能活到被你找到的那一天是为什么？” 路斯易听着暗星提到路柯鸣被丢到e区的事情，目光动了一下，手指握紧，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暗星没注意到路斯易的动静，仍然在继续说着： “还有人类异变的精神力，他承受着那么磅礴的精神力，却一直没被反噬而死，还越变越强，你以为仅仅靠他自己就足够了？” 暗星故作阴沉笑了两声：“不过这倒是便宜了我，给我找到这么一个厉害的精神力储蓄池。” 说到这里，暗星却停了下来，看向路斯易，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得尽早找到欧希，它现在还是幼年神，如果等到它爱上路柯鸣，它就会成年且获得全部的深海之力，到时候我再想杀了它就困难了。” “幼年神？”暗星说了一大堆，路斯易的注意力却在这个词上。 如果没记错，那个女孩子今年应该是十八岁，刚好成年。 但她的神体还在幼年？ 想到这里，路斯易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怎么？”暗星注意到路斯易正在发愣，奇怪地凑到了他的面前，又问道：“你听到我的话没，赶紧将欧希找出来。” “嗯。”路斯易回过了神，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暗星，他转身要走，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问道： “你需要路柯鸣为你储存精神力，可如果欧希帮助路柯鸣压制了他的龙血，他不再需要精神力怎么办？” “不可能。”暗星胸有成竹地回答：“如果路柯鸣不是基因变异者，或者没有异化出那么强大的精神力，欧希倒还有可能帮它压制龙血。” “但现在路柯鸣受我的影响太大，获得了那么强大的精神力，就像欧希没有办法净化我一样，现在的欧希也没有办法治愈路柯鸣。” 路斯易的眼神一滞，但又很快将眸中神色掩去，若无其事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你就像一个污染源，被你污染得越深，欧希就越不能治愈他们。” “对，是这样。”暗星下意识地点头，几秒后反应过来这话的不对劲，抬头看向路斯易，谨慎问道：“你在骂我？ “没有，这只是一个比喻。”路斯易情绪不显，转身离开了密室，“我走了。” 密室内，暗星围着屋子转了几圈，困惑地自言自语，“是吗？” —— 而在万佛窟内，巨大的骨鱼从石窟顶部往下游，伴着漫天的海水，离下方的路柯鸣越来越近。 路柯鸣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游的骨鱼，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眼眸深不见底，眸色晦暗深沉。 在腥咸的海水中，路柯鸣伸出了手，虚虚抓住了那尾鱼。 既然是神的话…… 他要抓住神明。 即使到死，都不会放开。 路柯鸣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眼中有几分疯狂。 上方的于柚柚在离地一米之远的高度变回了人形，轻巧地落到了地上，欢快地朝着路柯鸣跑去。 路柯鸣收起了眼中的情绪，若无其事地笑着，看着朝他跑过来的于柚柚。 此时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全，只有破碎的衣服还吊挂在身上，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于柚柚跑着跑着，目光就从路柯鸣的脸上落到了他的身上，直勾勾地盯着他染血的布料下冷白的皮肤。 她步伐变慢下来，走到了路柯鸣面前，猝不及防地伸出手指戳了戳路柯鸣的腹部，嘟囔道： “怎么是硬的。” 还有纹理，不像她的是圆乎乎的一块。 路柯鸣本来还想说话，被于柚柚这一戳，一丝痒意从腹部蔓延，他脸上的笑僵住，赶紧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于柚柚的手。 “嗯？”于柚柚也没明白路柯鸣这一退的意思，注意力很快转移，不解地问道：“怎么了，你还在痛吗？” “没有。”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头上凌乱的头发，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理，却看到了手上的血液。 他顿了一下，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手，对于柚柚说道：“我换个衣服。” “喔。”听到路柯鸣的话，于柚柚立刻点了点头，只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圆溜溜的眼睛一个劲地盯着路柯鸣的看。 见路柯鸣不动，她还疑惑地抬起脑袋看了一眼路柯鸣，说道：“你换啊。” 路柯鸣沉默了半晌，抬手想要按眉心，看到手上的血液后，又嫌弃地停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看着于柚柚，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无可奈何：“你转过身去，不要看。” 于柚柚偏着脑袋瞥了一眼路柯鸣，心想路柯鸣还有点讲究。 但她还是听话地转过了身，给讲究的路柯鸣留点空间。 但这一转身，于柚柚的目光就落到了石窟中央的万面佛像上。 它的身体已经碎裂，只留下了一个基底，但在基底上方却坐着一具尸骨。 于柚柚顿了一秒，抬脚朝着那具尸骨走去。 阿丑的肉体已经腐化，蜷缩着身体，只在佛像基底上留下一捧黑色的头发和一具米白色的骨架。 于柚柚看了半晌，伸出手触碰着阿丑的骨架，在她的手骨中看到了一封破损严重的信。 于柚柚拿起了那封信，拆开了信封，拿出了里面的信纸。 “先生： 昨夜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月光是从未有过的皎洁，落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我站在月光下，头上没有屋檐的遮挡，也无树木的庇荫。我提心吊胆地捧着月光，就像是捧着月亮。 后来梦醒推窗，月亮依旧是天上的月亮，月光依旧是地上的霜。 曾经我想触碰月亮，现在我想月亮永垂不朽，高悬天上。 愿先生此去，山河远阔，前程万里。” 路柯鸣穿好了衣服，看着站在尸骨前的于柚柚，抬脚走了过去，看着纸上的字迹。 “她叫他先生。”于柚柚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着路柯鸣，嘀咕了一句。 路柯鸣愣了一秒，随即又反应过来这句先生的意思，说道：“他配得上这句先生。” “陈清秋埋在上面。”路柯鸣抬起头指向正上方的洞窟顶部，说完，他犹豫了一秒，又对于柚柚说道：“阿婆自杀了……” 于柚柚转过了头，目光落在阿丑的尸骨上，许久才应了一声，“我知道。”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背影，安静了下来。 就在两人沉默时，他手上的智脑响起了声音。 “智脑数据修复成功，传送重新开始。” “要走了，柚柚。”路柯鸣抬起头，看着伫立在原地的于柚柚，拉起了她的手。 于柚柚的目光扫过石窟四方，原本恢宏的万座佛像已经坍塌，只留下一堆白色的骨灰。 幽冷的风吹过，那些原本立着佛像的石龛里出现了一个个虚幻飘渺的人影，他们坐在石龛中，身影随着冷风飞舞，笑着朝着于柚柚挥手。 墙上的人影一个个出现，阿丑的白色尸骨上也出现了一个影子，她慢慢地仰起了头，看向洞窟顶部。 在于柚柚的正前方，体态佝偻的李阿婆坐在石壁里，手里拿着针线和一件还未织完的小衣服，脸上挂着一个祥和的笑容。她抬起了满是皱纹的手，对于柚柚挥了挥。 路柯鸣已经转过了身，被他拉着往外走的于柚柚直直地看着洞中这一幕，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了笑容，开心地举起了手，挥舞着大声喊道： “再见！” —— ［一座鲸伏击了轮船，在太阳升起时坠落。 一只飞鸟撞上山峰，于云低薄暮时沉眠。 黑色太阳，血红月光。 土壤将它们遗忘，海风将它们遗忘。 但我们永不遗忘。 ——《旧神手记·回溯》］］ 第208章 真真假假 “滴、滴……” 熟悉的机械声音响起，躺在休眠舱里的于柚柚睁开了眼，立刻伸手按向开关，看着舱门慢慢打开，迫不及待地从里面伸出了脑袋，要从里面出去。 但于柚柚刚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舱外的路柯鸣。 路柯鸣身上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衣服整整齐齐地穿好，看着里面乱糟糟的于柚柚，伸手帮她将滑到腰间的衣服扯下。 “你这次怎么醒这么快？”于柚柚从休眠舱里站了出来，眉眼弯弯地看向路柯鸣。 路柯鸣站在于柚柚身后，将她翻折的衣领理顺，应道：“你以前找到我的时候，我一直醒着，只是不想出来而已。” “这舱里又没有什么好玩的，为什么不想起来？”于柚柚奇怪地仰起头，清澈明亮的眼眸看着路柯鸣的下颌。 “因为外面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路柯鸣用手将于柚柚的头发梳到脑后，看着已经打结的卷发，有些头疼。 小狗的时候毛发没有这么长，很少打结。 变回人身后，于柚柚还是不会梳头发，方母又带着她烫了个卷发，开始不打理还好，时间久了就越来越乱。 想到这，路柯鸣眼底漾开了一丝淡淡的笑。 也是，鱼本来就没有头发，根本不用学怎样梳头发。 于柚柚从刚刚仰头看路柯鸣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下颌和脖子变成了一条直线，黝黑水润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开始还没有注意到，等发现时于柚柚已经看了许久。 他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捂住了于柚柚的眼睛，说道：“这样不好看。” “好看啊。”于柚柚的眼睛突然被路柯鸣的手捂住，眼前变为一片漆黑，她眨巴了两下眼睛，“你跟我爸爸一样好看。”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话，在她发丝中的手指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开口问道：“你爸爸是人类？” “不是啊。”于柚柚摇了摇脑袋，自然而然地回答道：“我妈妈是人类。” “这样……”路柯鸣应了一声，又问道：“那你爸爸可以变成人类？” “对呀。”于柚柚点了点头，说道：“因为妈妈是人，所以他也可以变成人。” “那真是……”路柯鸣思索了半晌，斟酌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不过也没有人相信世界上有龙的存在。 路柯鸣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掩在眼眸上，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心中升起异样的满足感。 只有他和她是不一样的。 “你在笑什么？”于柚柚看着路柯鸣嘴角的弧度，脆生生地开口问道。 “没什么。”路柯鸣对上于柚柚清澈见底的眼眸，淡然一笑，抓起她散落在耳边的头发，梳到了脑后，对她说道：“头绳给我。” “喔。”于柚柚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根有小兔子头饰的橡圈，举起手递到了路柯鸣面前，说道：“路柯鸣你还会梳头发，真厉害。” 以前都是方阿姨和阿离给她梳的头发，于柚柚每次都觉得她们真厉害。 现在路柯鸣也厉害。 “多看几次就会了。”路柯鸣给于柚柚扎了一个马尾。 于柚柚摸了几下，高兴地甩了两下。 路柯鸣看着她，正要说话，就听到门口传来了沈明华的声音。 “柚柚，路柯鸣。” 于柚柚转过了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明华和叶离，高兴地跑了过去，热情地打招呼。 “阿离，明华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叶离一到门口就看到了路柯鸣正在给于柚柚扎头发，她看向原地站着面色不虞的路柯鸣，轻咳了一声，对于柚柚说道：“过来找你。” 沈明华上下打量了一下路柯鸣，看着他毫发无损的模样，这才说道：“本来是要去找路柯鸣的，在蓝龙的休眠室没有看到他，回来时路过了这边，看到了你们在。” “但是，柚柚……”沈明华将目光转到了于柚柚身上，问道：“你不应该早就退出试炼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于柚柚看着沈明华疑问的眼神，眼睛轱辘转了两圈，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道：“我睡了好长一觉，醒来就现在了。 听到她的话，路柯鸣的目光动了一下，看向了于柚柚。 她表面上像是一汪清泉，让人觉得一眼就可以看到底，可到了水中才发现，里面藏了许多东西。 但她却什么都不说，或者又像是诚恳地回答，便让人误以为事实就是如此。 真亦如假，假亦如真，真真假假，让人看不透，猜不着。 第209章 真行 路柯鸣垂下了眼眸，摩挲着龙戒，没有说话。 那边沈明华却什么都不知道，听到于柚柚说睡了很久，便有些担心地问道：“是不是身体在试炼里受了伤？” 听沈明华这么一说，叶离皱起了眉，端起于柚柚的脸仔细地瞧了瞧她的脑袋，确定没有什么伤。 “身上有什么地方痛吗？”叶离看着于柚柚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皱了皱眉。 “没啊。”于柚柚摇了摇头，“我好着呢。” 叶离这才放开了手，沈明华看着于柚柚的模样，下意识地想要摸她的脑袋，可刚抬起手，就被路柯鸣拦住了。 沈明华看着路柯鸣握住他的手，愣了一秒，抬眸向路柯鸣看去。 路柯鸣注意到沈明华奇怪的眼神，立刻甩开了手，冷着脸说道：“男女授受不亲，于柚柚现在也是个大人了，你别随意动手动脚。” “这样……”沈明华看着路柯鸣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他微微笑了笑，“柚柚也算得上是我的妹妹，你不用多想。” 说完，沈明华严肃了表情，对路柯鸣说道：“这次同行的学员，除了我们全部遇害，现在学院正在准备召开会议，你和我都得去。” “嗯。”提及这事，路柯鸣却并不像沈明华那般心情沉重，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试炼里会出现这样强大的东西。”叶离听到沈明华的话，也想到了万面佛的事情，“既然是智脑建立的试炼，怎么连它自己都无法控制？” 沈明华看向了路柯鸣，没有说话。 智脑由路家控制，这是中央大陆人尽皆知的事。 路柯鸣垂下眼眸，拨弄着食指上的蓝色宝石，淡声道：“任何事情都有意外，试炼存在危险，所有学员在进入试炼前都签订的生死契约，智脑只能保证尽力保证他们的安全。” 于柚柚的目光在几人间转了一圈，默默地叹了口气。 路柯鸣听到她的叹气声，挑了挑眉，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那个他自己织的小包，递给了于柚柚。 “你让我保管的。” “你带回来了！”于柚柚看着那个包，立刻睁大了眼睛，高兴地接了过来抱在怀里：“谢谢你，路柯鸣！” “不用谢。”路柯鸣眸中映着于柚柚高兴的模样，也跟着笑了笑。 沈明华有些失语地看着路柯鸣的模样，对他说道：“走吧。” 路柯鸣点了点头，对于柚柚说道：“那我先走了。” “嗯嗯，拜拜！”于柚柚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包上，随意地对路柯鸣挥了挥手。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目不转睛的模样，嘴唇抿了抿，注意到沈明华的眼神，没再多说什么，跟着他出了门。 叶离和沈明华道了别，又看向于柚柚，叹了口气，说道：“路柯鸣变了好多。” “是吗？”路柯鸣一走，于柚柚就高兴地从包包的最底部翻出了几个果子，兴高采烈地将果子扔到了嘴里，一边对叶离说道：“我觉得也没怎么变嘛。” 她包里拿出来的几个果子都不小，正常人需要分几口咬下才能吃完，结果她直接将果子包进了嘴里，还一边吞一边说话。 果然，没几分钟，于柚柚脸就憋红了。 叶离熟练地走上了前，抓着她的背拍了几下，将她嘴里的果子抖了出来，说道：“也是，反正他变没变，对你也没什么影响。” “谢谢阿离。”于柚柚眉眼弯弯地靠向叶离的肩膀。 叶离看了于柚柚一眼，又看着她手里红通通的果子，问道：“这些果子你哪弄来的？” “试炼里摘的。”于柚柚想都没想就回答。 “这能吃吗？”叶离看着那鲜艳的果子，眼中有几分怀疑，她以前可从未见过这种水果，“你以前吃过吗？” “吃过啊。”于柚柚点了点头，“不仅我吃了，隔壁的大黄也吃过呢。” “嗯。”叶离这才点了点头，既然以前吃过那应该没事，她这才说道：“走吧，回寝室去。” 她拿起了于柚柚的背包，带着于柚柚出了楼，走在半路上，越想越不对，问道： “我怎么不知道隔壁家有只大黄？” “喔……”于柚柚还在吃那个果子，顺嘴回答道：“你们来的时候它已经入土了。” 叶离停下了脚步，看向脸色不变的于柚柚，皱眉问道：“入土了？” “对啊。”于柚柚点了两下脑袋，伸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横着入土的。” 于柚柚砸吧了两下嘴，感叹道：“就那天我在山上看到它吃了这个果子，结果第二天早上去找它玩，它就凉透了。” “这果子好吃是真的好吃，就是吃完要吐白沫沫。”说着话，于柚柚又往嘴里扔了一个果子，并拍了拍胸脯，感叹道：“幸好我命大。” 叶离的表情逐渐呆滞，看着在旁边暗自庆幸的于柚柚，说道： “于柚柚，你是真行。” 第210章 真实还是虚拟 方子昂见到叶离的时候，叶离正带着于柚柚从校医室出来。 “阿离，于柚柚，你们怎么在这？”方子昂走到了两人面前，看着一脸菜色的于柚柚，疑惑不解地问了一句。 “她刚刚催吐完。”叶离瞥了一眼于柚柚，应了一声。 “催吐。”方子昂奇怪地看向于柚柚，“她这是咋了，还要催吐？” “没事。”叶离转移了话题，看着方子昂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方子昂立刻扬起了一个笑容，“没事，我就听其他同学说你往这边来了，我来看看。” “没事找我做什么。”叶离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看着方子昂脸上的笑，也没有多说什么，“走吧。” “好。”方子昂高兴地应了一声，走到了于柚柚的旁边，看着她蔫答答的模样，碰了碰她的手臂，小声问道：“你这到底是吃了什么？” 于柚柚张嘴就要回答，但又想到刚刚叶离和医生的反应，瘪了瘪嘴，回答道：“吃了不好的果子。” 方子昂一听，也没有多意外，念叨了一声，“你就总是喜欢吃些奇怪的东西。” “我们家又不缺钱，你想吃什么好的不行，非要去吃那些东西。” 说完，方子昂想了想，又改口道：“不过你就是有这种癖好，那也没办法。你以前也喜欢乱吃东西吗？” “那怎么算乱吃东西。”于柚柚一本正经地看着方子昂，纠正道：“我们那里都是这么吃的。” “像我这么大的就什么都可以吃，像鱼、螃蟹、虾米、小鸟、海带、冰山、珊瑚、轮船……” 方子昂本来还在认真听着，听到于柚柚说到后面，打断了她的话，“什么有的没的，说正经的。” 于柚柚停下了声音，看了一眼方子昂，又说道： “就找到什么就吃什么，我妈说我反正都吃不死，随便吃什么都行。” 方子昂皱了皱眉，“你妈还在的时候你也没多大啊，她这么放任你？” “对啊。”于柚柚认真地点了点头，晶亮的眼睛里满是诚恳，“我爸也是这样的，他都没事，我也不会有事。” 方子昂听到于柚柚的回答，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那你家基因可真强大。” “我觉得也是。”于柚柚想起这事，表情就有些深恶痛绝了。 “明明我是妈妈生下来的，可我就长得和爸爸一样，跟妈妈一点都不像。” 她爸还能变成人，可她就不行。 于柚柚认为这是她跟她爸抢妈妈抢不赢的主要原因，毕竟她后来那么大，根本都没有办法钻到妈妈怀里。 方子昂倒没太在意于柚柚的话，他和于柚柚寒暄完，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前方的叶离身上，几步上前和叶离搭话。 “阿离，我这次出了试炼还去通过智脑查了那个试炼的资料，你知不知道那万面佛到底是怎么来的？” 叶离停下了脚步，看向方子昂，问道：“怎么来的？” “那个地方原来是个万人冢，坑杀了上万个俘虏。”方子昂看着叶离感兴趣的模样，赶紧回答。 “可能就是因为怨气太重，他们的冤魂死后一直留在那处，化出了那些佛像。” “后来李家村就去了那里，无意中发现了山上自然形成的佛像，以为是吉象就留了下来，没想到拜那些佛真的就能心想事成，所以他们就开始世代供奉万面佛。” 叶离听到这里，后面的事情猜也猜得到，她对方子昂说道： “后来得到了好处，贪欲就越深，便想要更多的东西，万面佛找他们要供奉，他们就权衡利弊，把女孩献祭给了万面佛。” “是这样。”方子昂听着叶离的猜测，还真的就和他看到的分毫不差，“其实那万面佛根本不是需要女孩子，但那些村民愿意给的就只有女孩，后来这就成了一种规矩，世代流传了下来。” 叶离冷笑了一声，于柚柚也往前凑了一步，一边偏着脑袋，一边听方子昂讲。 “后来就是我们看到的那些。”方子昂继续说道：“李家村彻底被毁成了荒村，只有陈清秋救出去的女孩们活了下来。” “那万面佛没有再继续作妖？”叶离听到方子昂的话，问了一句。 于柚柚站在叶离旁边，听到她的问题，回答道：“万佛窟被毁了以后，那些冤魂都解脱了。” “也是，路柯鸣应该把万佛窟毁了……”叶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们被路柯鸣推出了洞外，但路柯鸣既然可以顺利从试炼里活着出来，就说明他赢了万面佛，毁了洞窟。 方子昂也认可地点头，说道：“确实，根据资料记载，外面的探测队来村子里查看情况的时候，那座山峰已经倒塌了，万佛窟不复存在。” 叶离皱了皱眉，却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蓦地抬头看向方子昂，“那不是智脑建立的虚拟试炼吗，真实世界的万佛窟怎么会同样被毁了？” “对啊。”听叶离这么一说，方子昂才反应过来，“但资料并没有记载万佛窟是如何被毁的。？” 叶离皱了皱眉，方子昂也有些困惑。 于柚柚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眨巴了两下眼睛，却没有说话。 方子昂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干脆不想了，“可能后来有什么厉害的世外仙人发现了万佛窟，把那些作恶的冤魂降服了，毁了万佛窟。” “什么是世外仙人？”于柚柚听到陌生词汇，立马凑到了方子昂身边，晶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方子昂。 方子昂看着于柚柚无知的模样，解释道：“就是不与普通人住在一起，隐居在世外，特别厉害的神仙。” 说完，他加快了步伐，追上了前面因为思索而加快的叶离。 “确实。”落在两人身后的于柚柚想了想，肯定地点了下头。 第211章 那你还喜欢柚柚 “阿离，肯定就是巧合，你别多想。”方子昂看着表情凝重的叶离，赶紧安慰道。 “我总觉得有些奇怪。”叶离皱着眉，“那些学员的死也是，明明是在试炼里，竟然受了这么大的伤害……” 不过到底是为什么，叶离却想不出来。 她摇了摇头，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说道：“赶紧回寝室休息吧。” “于柚柚不回寝室了。”方子昂这才想起正事，说道：“我妈让我带于柚柚回家。” “那你刚刚说没事。”叶离看着方子昂后知后觉的模样，有些无语，“现在天都快黑了，飞行器在海上行驶不安全。” “一见到你就忘了。”方子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起了于柚柚，赶紧朝校门跑去，对叶离挥了挥手，“阿离，我们走了。” 于柚柚被一路拖着，也赶紧回头对叶离挥手，“那我也走了！” 叶离摆了摆手，自己一个人朝着寝室走去。 于柚柚和方子昂迎着橘红色的夕阳，一前一后的朝着飞行器储放室跑去。 海鸥顺着海风飞入粉红色的云层，两人影子在地上无限拉长。 “方子昂，那陈清秋的爸爸妈妈呢？”于柚柚跟在方子昂的身后，突然开口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方子昂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仰起了头，夕阳染红的天空里掠过一只孤单的海鸥，渐渐消失在了云层里。 橘红的夕阳映在方子昂的眼中，他喘了口气，说道： “其实就算陈清秋当时回去了，也没办法重获清白。” “为什么？”于柚柚也学着方子昂的模样抬头看向天空。 “张诗琪确实翻供了，可上面不认。”方子昂叹息一声，“陈清秋的父母得知他死在了李家村，去李家村没有找到他的尸骨，便想着完成他最后的愿望，还他一个清白。” “两个老人找到了愿意翻供的张诗琪，拿着她给的证据不停地上诉，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他们花了后半辈子的时间，不停地要求翻案，甚至联系了媒体报道，却还是一无所获。” “等他们熬到死了，也没有帮他们的儿子证得清白。” “这权势……”方子昂叹息了一声，抬起了手挡住了天空，说道：“原来真的可以只手遮天，压得人看不到丁点的太阳。” 太阳渐渐落下，天空的橘红被一同收走，黑暗从另一边的天空蔓延过来，于柚柚安静无声地侧过了头，看向海面上最后的一抹太阳。 比起海里最原始的弱肉强食，人类的世界太过复杂，因此他们才会有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 “所以妈妈有的时候才会突然地变得难过起来。”于柚柚抬起手，放到夕阳下，嘟囔了一句。 “不过换个想法……”方子昂收回了手，笑着对于柚柚说道：“当时有很多媒体愿意帮陈清秋父母报道那件事，也有很多人知道了真相是什么。” “即使没有得到程序的正义，在那些人心中他就是清白的。” 方子昂嬉笑着看向于柚柚，声音有些畅快：“而且那个冤枉陈清秋的人因为一辈子行事不端，最后横死家中，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被寻了仇。” “他们那边的话怎么说的来着？”方子昂想了想，说道：“祝他下十八层地狱，拔舌剥皮，受刀山火海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于柚柚转过头看向方子昂，方子昂注意到于她不解的目光，笑了笑，“反正就是恶人受刑的地方。” “总得要这么想着，心里才会觉得畅快。” 方子昂刚说完，就注意到天色黑了下来，他的表情一变，赶紧喊道：“快走快走，再不回去我妈就要扒我的皮了！” “喔。”于柚柚注意到跑得飞快的方子昂，也赶紧追了上去。 —— 另一边，开完会回来的路柯鸣和沈明华一同从会议厅里走了出来。 两人在学校见面时，路柯鸣的身后总是簇拥着一众蓝龙的学生，就算没有其他蓝龙成员在，安东尼也会跟在他的身后。 这算得上是两人第一次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同行。 路柯鸣脊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搭理沈明华的意思，面无表情地看着路。沈明华转头看了好几眼路柯鸣，最终先出声道：“你现在要回路家？” “嗯。”路柯鸣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继续开口说话的意愿。 空气又沉默了下去。 沈明华抬手抚摸了两下眉梢，又开口道：“我上次在回溯中看到了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 路柯鸣停下了脚步，皱眉看向沈明华。 “大概是印象太深。”沈明华看着路柯鸣一脸莫名其妙，轻咳了一声，“我当时也是十岁左右，是第一次在路家看到你。” “没错。”路柯鸣瞥了一眼沈明华，“当时你正在哭着向一条死蚯蚓道歉。” 沈明华的声音噎住，过了两秒才说道：“我不小心把它踩死了。” “那时候你也是这么给我说的。”路柯鸣想到了沈明华的模样，表情有些嫌弃，“而且你脸上鼻涕和眼泪还混在了一起。” 沈明华沉默了一秒，勉强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我那时候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但我不想和你做朋友。”路柯鸣上下看了一眼沈明华，冷嗤一声，转过了身继续往外走。 眼看着沟通失败，沈明华缓了口气，又追上了路柯鸣。 “所以我才很疑惑，为什么你一开始就对我敌意那么大，后来我们见面你也是冷眼看我。” 沈明华顿了几秒，又说道：“总不能因为我当时……很难看吧？” 听到沈明华的问题，路柯鸣脚步短暂地停滞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眼眸在夜色里看不清情绪。 “因为我讨厌你。” “为什么？”沈明华声音不解，加快了步伐走在路柯鸣的身侧。 旁边一直有人跟着，路柯鸣顶了顶牙，终于不耐烦地停了下来，看着表情真诚的沈明华，冷声说道： “因为我不喜欢和阳光沾边的东西。” 沈明华并没有想到路柯鸣和他争锋相对这么多年，竟然就是这个原因，一时间也愣了下来。 路柯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不解的沈明华，冷着脸转过了身，脚步带风地往前走。 “路柯鸣。” 但他刚走出几步，原本在出神的沈明华却开了口，在路柯鸣以为他还要说什么而不想回头时，沈明华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那你还喜欢柚柚？” 第212章 开云见日 沈明华的话一出口，路柯鸣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背对着沈明华，舌尖抵住牙根，眸色变得阴冷。 他转过了身，冷眼看着沈明华，问道：“与你何关？” 沈明华看着路柯鸣不悦的眼神，叹息了一声，说道：“你竟然真的是喜欢柚柚。” 路柯鸣凝视着沈明华，没有说话。 “我本来也不确定……”沈明华顿了一秒，眉头微微挑起，看向路柯鸣，“你以前表现得那么讨厌无精神力者，现在竟然也会发生改变。” 路柯鸣没有任何反应，面不改色地看着沈明华，对他的话并不在意。 “我本来以为你是真的讨厌无精神力者。”想到这里，沈明华更加疑惑，他看了一眼路柯鸣，犹豫着说道：“我曾以为是因为你在e区的遭遇，让你对痛恨无精神力者，才会这样对他们展开报复。” 蓝龙的基因清除计划近乎是偏激到了疯狂的程度，他们对无精神力者的歧视由来已久，而作为领袖的路柯鸣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他们监视e区多年，最近这几年甚至频繁地从e区带抓人。 “小的时候我确实恨他们。”路柯鸣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漫不经心地垂下了眼眸，拨弄着手指上的戒指，“但并非是因为他们无精神力者的身份。” “我也没有必要倚靠着现在的身份向他们实施报复。”深蓝的宝石映着路柯鸣幽暗的眼眸，他看着宝石中的自己，嘴角渐渐扬起了一个阴郁的笑容。 “因为我已经报复完了。” 他曾恨他们的殴打虐待，恨他们将他当作异类。 不过当他身上的鳞片长满，彻底化身成龙的那一天。 他终于明白，他确实是个异类。 所以他将他们全杀了。 “我也并非歧视无精神力者，那些人还配不上。”路柯鸣眼中有几分淡淡的不屑，表情傲慢，“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基因变异者，他们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差别。” “那你又为何独独针对e区？”沈明华向前走了一步，继续问道。 “某种程度上来说……”路柯鸣脸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意味不明地说道：“你们该感谢蓝龙这么多年一直监视着e区。” 沈明华看着路柯鸣的表情，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e区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多得是。”路柯鸣转过了身，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一动，转头看向身后的沈明华。 “既然你知道我喜欢柚柚。”路柯鸣眼中含有几分警告之意，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就离她远点。” “你这么提防我做什么？”沈明华听到路柯鸣的警告，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明华只要和于柚柚靠近，路柯鸣就会死死地盯着他，像在监视一个犯人一样。 路柯鸣看着沈明华无辜的表情，突然冷笑了一声，“沈会长这么英俊潇洒，吸引了无数女生的喜欢，我当然得多提防些。” 沈明华听着路柯鸣阴阳怪气的话，沉默了半晌，终于察觉到点不对劲来，惊讶地问道：“你不会觉得柚柚喜欢我吧？” 路柯鸣听到这话，嘴角的弧度消失，眼眸一点一点冷了下来，却没有反驳。 沈明华看着路柯鸣的反应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恍然大悟地说道：“竟然真的是这样？” “这可真是个误会，柚柚对我绝对没有任何男女之情。”沈明华的声音斩钉截铁，说完看着路柯鸣恍然的表情，又不解地发问：“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路灯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灯下有一群蚊虫在飞舞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路柯鸣的眼眸凝滞了几秒，僵硬的手指有传来些许麻意，他将手指张开又虚虚握起，却没有立刻相信沈明华，反而说道：“这是方子昂亲口说的。” “方子昂……”沈明华这才明白过来路柯鸣的误会从哪来的，解释道：“他的话你听听就成，别往心里去。” 路柯鸣看着沈明华认真的模样，靛青色的眼眸里目光闪了闪，放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按紧，指节无意识地摩擦着，胸腔里跳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明显，开口的声音有些轻得像一阵风。 “你说真的？” “当然。”沈明华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可以直接问柚柚。” 路柯鸣垂下眼眸，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现在才敢相信那时光老人说的话是真的。 他是被她选择的。 路柯鸣的眼眸里漾开了一抹笑意，许久才应道：“嗯。” “不过你竟然会觉得柚柚喜欢我。”沈明华想到路柯鸣以往反常的举动，在此刻终于得到了解释，心中也有些诧异。 “我并没有这样觉得。”路柯鸣抬起眼眸看向沈明华，又恢复成以往那般不可一世的模样，声音随意道： “就算是被这世界一时迷了眼，她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沈明华听着路柯鸣的话，再次沉默了下来，缓缓说道：“我觉得我还是有挺多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 路柯鸣挑了挑眉，没有和沈明华多说什么，恰好此时智脑传来了消息，他打开了智脑，看着屏幕上的信息。 “报告会长，e区有两名无精神力者发生异化。本次的两个异化者攻击力比以往强大许多，目前已将两人收押到乌塔尔无人区。” 路柯鸣的眉头渐渐皱起，也没再搭理沈明华，转身疾步离开。 沈明华看着路柯鸣径直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刚想回宿舍，却收到了叶离的电话。 叶离几乎没有主动联系过沈明华，看到来电提示的沈明华眼眸瞬间亮起，立刻接通了她的电话，笑着说道： “喂，叶离……”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就传来叶离着急的声音。 “沈明华，我爸妈被蓝龙抓走了。” 第213章 卟卟 沈明华愣了一秒，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下来，赶紧问道：“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一向镇定的叶离在此时也乱了阵脚，在宿舍里不停踱步，“刚刚我才收到舅舅的消息，他告诉我，我爸妈被蓝龙抓走了。” “我试图联系蓝龙总部，但那边没有给任何回应。”叶离咬着牙齿，声音有些发抖，“我也联系不了路柯鸣，根本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现在准备回e区看看，但在这之前我想问问你，你知道那些被蓝龙抓走的人都送到哪去了吗？” “叶离，你先别急，你在原地等我一下”沈明华听着那边叶离急切的声音，安慰道：“我现在就来找你，我们一起回e区。” “我在宿舍。” 沈明华应了一声，而后立刻改变了方向，朝着叶离的宿舍跑去。 没过十分钟，沈明华就来到了叶离宿舍，找到了正在休息室里坐着的叶离。 此时的叶离正茫然地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立刻回过了头，看到沈明华后，站起身朝他走去，声音带了些焦虑： “沈明华，我听说这几年e区所有被蓝龙带走的人都了无音讯，外界都说那些人已经被蓝龙杀了，你知不知道什么消息？” 沈明华看着叶离含着希望的目光，却摇了摇头，“路家把这件事瞒得严严实实，白鸽曾多次和他们进行交涉，都无功而返。” 甚至他的爷爷还在e区发动叛乱，试图查探蓝龙到底在做什么，也依旧毫无进展。 叶离听着沈明华的话，眼里的期待散去，她逐渐冷静下来，握了握手，说道：“先回去找蓝龙抓走他们的原因。” “好。” —— 中央大陆a区，辉光商场娱乐区内，于柚柚穿着一条红色裙子，头发梳成两个丸子，头上戴着一个长着红色小鹿角的发箍，手里拿着一个泡泡水，正开心地转着圈，不停地吹泡泡。 前方传来小孩的欢声笑语，正要跑过的于柚柚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向声音的来处，看到了儿童乐园中正在玩蹦蹦床的小孩。 “哇……”于柚柚的脚走不动了，渐渐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处。 她看了看手里的泡泡水，又看向蹦床，犹豫几秒，高兴地将泡泡水塞到包里，蹦蹦跳跳朝儿童乐园跑去，并学着里面的孩子那样笑着，“哈哈哈哈……” 前面有几个小孩子在排队，于柚柚停下脚步琢磨了半晌，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个进入了乐园，激动地站在了他们身后，并不停地东张西望。 旁边坐着许多家长，于柚柚笑着朝那些家长挥了挥手，又激动看着排在前面的小孩。 她在一堆小不点中格外的鹤立鸡群，一眼就把前面排了多少人看得清清楚楚。 于柚柚伸出手，看着一群黑色的脑袋，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着那些小孩。 “1、2、3、4、5……” “1、2、3、4……” 眼看着人越来越少，于柚柚瞟了一眼在里面蹦到空中的小孩，高兴地在原地跺脚，紧紧地跟在那些孩子身后。 老板低着头，依次从那些小孩手中接过票，将他们放了进去，直到他的目光内出现了一条腿。 老板抬起了头，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女生。 于柚柚看着老板沉默不语，又想到那些小孩递出去的纸票，低下头在包里搜了搜，也搜出一张白纸，她折了两下，眉开眼笑地递给了老板。 老板看了看那张纸，又把它推了回去。 于柚柚愣了一秒，又看到旁边桌子上放着的玩具，恍然大悟地从包里拿出了那瓶泡泡水，递到了老板手里并期待地看着他，“这个！” “不行。”老板摇了摇头，指向身后的儿童乐园几个大字，“小姐，这里真的是儿童娱乐区，不允许成人进入。” 于柚柚逐渐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儿童乐园中的小孩和老板身上来回，问道：“我不是儿童？” “你看起来不是。”老板上下打量了一眼于柚柚，斟酌道。 于柚柚歪着脑袋，看了老板许久，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一动，掀起了裙子，露出了腿上绑着的包，将手伸进了包里。 老板一看于柚柚裙下藏着的枪包和她熟练的掏兜动作，以为她是什么溜进商场的不法人员，要从那个包里拿出枪械，立刻蹲下身抱住脑袋，大声喊道：“你干什么！” “什么？”于柚柚被老板突然加大的声音弄得一懵，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从包里里掏出来一堆金币，放到了老板面前的桌子上。 “方阿姨说有这个什么都能干。”于柚柚把一堆金币推到了老板面前，说道：“你让我进去玩玩。” 老板看着那堆金币，这才反应过来，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现在怎么还随身带金币……” 从四千年前那场灾难以后，大面积的陆地沉入海中，矿石资源急剧缺乏，更何况金矿。 老板看着桌上那一堆足以买下他好几个店面的金币，逐渐从刚刚的惊慌里走了出来，脸上也挂起了笑，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女孩子竟然这么有钱。 他的背渐渐弯了下来，笑着看着于柚柚，说道：“瞧小姐你这，你要进去直接给我说就成，还在腿上装个枪包，还让我以为你是来抢劫的。” “你也知道，现在这年头不太平，我又是个普通人类，要是遇到个不法分子，这条命都得搭上去，我就怕你真从包里拿出一把枪……” “这个吗？”于柚柚一听到老板的话，疑惑地再次掀起了裙子，从另一边拿出了一把手枪，问道：“方叔叔让我装着的。” 老板盯着眼前的手枪，强忍住昏厥的欲望，勉强笑了笑，伸手挡住了枪口，说道：“小姐，咋们好好说，好好说。” 于柚柚挠了挠头，把那把枪放了回去，紧接着期待地看着老板，兴奋地问道：“那我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老板赶紧让出了路，生怕晚了一步。 于柚柚眼睛亮了起来，刚要高兴地走进去，就听到了后面的喊声：“柚柚，走了！” “诶！”于柚柚转过了脑袋，看着身后的方母，立刻忘记了儿童乐园的事，转身朝着方母跑去。 留下老板看着桌上那堆金币，愣了半晌。 “柚柚，你还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方母摸了摸于柚柚的脑袋，笑着问道。 “没有没有。”于柚柚摇了摇脑袋，头上的两个丸子也跟着晃。 “也行。”方母笑了笑，“反正你金币用完了就来找我要，我们家里多的是。” “嗯嗯。”于柚柚点了点头，跟着方母往商场外走。 但在路过一个玩具店的时候，她的目光扫到了橱窗里的拜访的小熊玩偶后，脚步却停了下来。 她朝着那个橱窗走去，双手扒在玻璃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橱窗里摆放的小熊，呢喃道： “卟卟。” 第214章 它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熊 “小姐，这是现在市面上最新款的小熊玩偶，要不要进店看看？”玩具店的店员看到趴在玻璃上的女孩，走到门口招呼了一声。 “最新款？”于柚柚转过头看向店员，声音有些困惑。 “对啊。”店员温柔地笑了一下，解释道：“这种款式以前都没有的。” 于柚柚眨了一下眼睛，又转回脑袋，直直地看着橱窗里的小熊玩偶。 棕色的小熊脸上用黑色的线缝了一个笑容，它孤零零地坐在精致的台面上，周围挂着一圈星星灯，一闪一闪地亮着。 “想买就买吧。”方母几步走上前来，拉起了于柚柚的手，将她带进了玩具店。 于柚柚的目光还落在橱窗的方向，进了店却发现店里摆着一排的同款小熊玩偶，拥挤在货架上。 “现在的小孩子都喜欢这种款式的小熊，不仅长得可爱，还能发出声音。”店员拿过了一个小熊，递给了于柚柚。 于柚柚的目光落在货架上的一排熊娃娃上，感觉到手中被塞入了一只小熊，她移回了目光，看着小熊脸上的笑，伸手戳了戳小熊的鼻子。 “卟卟~” 小熊果然发出了声音，但于柚柚脸上却没有笑容，她转头看了一眼橱窗里的小熊，又看着手里的小熊，抿了抿嘴，将小熊还到了店员手里。 “这不是我的卟卟。”于柚柚笑着摆了摆手，声音脆脆地拒绝道：“我不要啦。” “柚柚，既然喜欢就买一个呗。”方母接过那小熊，笑着看向于柚柚。 “不用。”于柚柚摇了摇脑袋，将方母拉出了店，说道：“我以前有只小熊和它们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它丢了。” “丢了就买一个新的呀。”方母摸了摸于柚柚的脑袋，“反正这里有那么多。” 于柚柚却再次摇头，声音认真道：“可是它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熊，就算这里有一千只长得和它一样的小熊，也没有谁能替代它。” “我只要我的小熊。” “你这么喜欢那只小熊吗？”方母听到于柚柚的话，有些惊讶。 “嗯嗯。”于柚柚点了点头，牵着方母往前走去，“它和我一起去海面上看落日，和我一起去冰川看企鹅，和我一起去赤道抓水母，我们一起去过很多很多地方。” 于柚柚的脚步很欢快，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一点一点将那些事告诉方母。 “它不喜欢凶猛的鲨鱼，因为那些鲨鱼总是想咬它。它也不喜欢密布的海藻林，每次我带着它路过的时候，它都会被它们缠住。” “要是我出去玩的时候不带它，它就会生整整一天的气，那时候无论我怎么叫它，它都不会理我。只有我妈妈去安慰它以后，它才会再次和我说话。” “它喜欢到海面上晒太阳，喜欢和我玩捉迷藏……” “当我还小的时候，还能带着它到处走，可是后来我长得很大很大，就再也带不了它了。” “我给它带回去好多只船，给它建了一座大大的城堡。”于柚柚将手张到最大，试图还原她眼中的大大的城堡到底有多大。 方母牵着看着于柚柚的动作，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问道：“船也可以建城堡吗？” “可以啊。”于柚柚肯定地点了点头，“小时候我的妈妈告诉我城堡就是非常大、有很多房间和窗户的房子。” 方母笑了笑，感慨于柚柚竟然会有这么多属于小孩的奇思妙想。 “我还给它带回去很多闪闪发光的石头还有金币，把那些石头铺在了船的地上，这样就算在黑暗里，卟卟也能看见了。” “那柚柚真是个好朋友。”方母带着于柚柚上了飞行器，一边给于柚柚系安全带，一边夸赞道。 于柚柚眯着眼笑了笑，又继续讲她和卟卟的事情。 很快飞行器就在方家停了下来，两人从飞行器上下来，就看到急匆匆往外冲的方子昂。 “方子昂，你又要跑哪去？”方母看着方子昂心急火燎的样子，皱眉问了一句。 方子昂停下了脚步，看着方母和于柚柚，犹豫了几秒说道：“叶离的父母被蓝龙抓走了，我现在要赶过去找她。” “啊？”方母听到这话，表情也变了，“就是你经常提起的那个女同学吗？她父母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方子昂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样。”方母表情也变得担忧起来，“那你赶紧去看看，一个女孩子遇到这种事，现在肯定很害怕。” 于柚柚歪了歪头，跟着说道：“我也要去。” “那也行。”方母点头答应，又说道：“要是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让她只管给我们说，虽然没办法和蓝龙对抗，但是帮你们找找消息也行的。” “嗯。”方子昂点了点头，带着于柚柚赶紧离开了家，朝着e区赶去。 —— 当夜幕渐渐合拢，方子昂和于柚柚才赶到了叶离家，此时的叶离和沈明华正带着一身疲惫从蓝龙e区驻地回来。 “阿离，怎样，有消息吗？”方子昂看着叶离疲累的表情，脸上露出几分心疼。 叶离摇了摇头，“他们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你们没有联系路柯鸣吗？”方子昂抓了下头发，看向沈明华，总不能沈明华也联系不到路柯鸣吧。 沈明华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他轻咳了一声，说道：“他没同意给我联系方式。” 这么多年了，沈明华就没有直接联系到过路柯鸣。 但沈明华倒是联系了蓝龙的副会长，可那边一听是从e区抓走的人，就直接告诉他们不用再找了，那是白费力气。 沈明华皱紧了眉，看着方子昂旁边站着的于柚柚，问道：“柚柚，你能联系上路柯鸣吗？” 于柚柚歪了下脑袋，问道：“怎么联系？” “智脑啊。”方子昂听到于柚柚的话，惊讶地出声：“你不会？” “不会啊。”于柚柚看向方子昂，严肃地摇了摇脑袋，“我以前都直接说话就行。” 反正一说话大家都能听到。 方子昂扶了扶额，问道：“那你和路柯鸣都不联系的？” “不啊。”于柚柚自然而然地回答：“反正我们都要见面的。” 沈明华听了于柚柚的话，也明白没有办法从她这得到消息了，他叹了口气，制止了还要再问的方子昂，“既然柚柚不知道就算了。” “这么多年，你们都没有找到过那些失踪者的消息？”方子昂又将注意力转到沈明华身上，问了另一个问题。 “白鸽排出过很多密探去找，但没有一个人回来。”提起这事，沈明华的表情有些不太好，“我只能大概知道那些人被带入了乌塔尔无人区，但到底在哪个位置，是否有危险，一概不知。” “乌塔尔无人区？！”方子昂一听到这个名字，心都凉了，“那里就是个遗落之地，寸草不生危险重重，听别人里面到处都是怪物野兽，别说是普通人不敢进，就算是精神力者去了也被吃得渣都不剩。” “他们把阿离父母带到乌塔尔做什么？！”方子昂心情都要崩溃，还没见到未来的岳父岳母，难道就要和他们天人永隔了？ 叶离表情也不好，一直沉默着。 于柚柚的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黑黝黝的眼珠子动了动，突然开口说道：“那里我去过呢。” 第215章 长角的怪鸟 “柚柚，你去过？”叶离听到于柚柚的话，猛地抬起眼眸看向于柚柚，声音惊愕。 “嗯。”于柚柚肯定地回应了一声，又抬手摸了摸下巴，回忆道：“那里的地上全是石头，有偷东西的怪鸟，还有一个巨大的铁皮房子，铁皮房子外面有很高的墙，上面还有烟囱，不停冒着白色的气……” 于柚柚仔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围墙中间的门上有蓝龙的标志。” “一个工厂？”叶离听着于柚柚的描述，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为什么蓝龙要在乌塔尔无人区建一个工厂。”方子昂表情惊愕，难道他们用那些人做实验？ 沈明华看了一眼方子昂，又对叶离说：“这样看来，那些被抓走的人，估计都是被蓝龙带到了那里。” “我得去那。”叶离攥紧了手，沉着声音说道，“现在蓝龙不肯让我见爸妈，，也不愿意透露任何的消息给我，我现在连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们会遭遇什么……” 甚至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还活着。 叶离紧咬着牙齿，强忍着按下心中的慌乱，说道：“我必须找到他们。” 沈明华看了叶离半晌，他知道乌塔尔无人区的危险，也同样知道父母对叶离的重要性，他叹息一声，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得去。”方子昂一听沈明华的话，急了起来，“我虽然比不上你们，但怎么也是个高级精神力者，遇到什么危险多少也能帮上忙的。” 沈明华看着认真的方子昂，也知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战力，他与方子昂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样。” 说完，他又看向于柚柚，问道：“柚柚，你可以描述一下那个地方的位置吗？” 于柚柚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那里周围全都是石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我过去了就知道怎么走了。” 沈明华按了按眉心，没想到柚柚也想要跟着过去，他的声音有几分担忧，“但那里很危险，我们也无法确定能不能保护好你。” “没关系。”于柚柚自信地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我来保护你们就行。” 于柚柚的这一句话让原本紧张的气氛松弛了下来，叶离愁云密布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笑意，她看着在场的三人，弯腰鞠了一躬，声音诚恳真挚：“谢谢你们。” —— 乌塔尔无人区的天空乌云密布，此时雷电骤起，萧瑟的戈壁滩上，一阵阴冷刺骨的风吹过，刮起了尖利的沙石，砸落在形单影只的飞行器上。 沈明华打开了智脑地图，看着上方他们所在的位置，对身边坐着的于柚柚说道：“我们从s区边界绕过了路家地盘，进入了乌塔尔无人区最东边的海岸沿线。” “柚柚上次是从路家花园往东进入的乌塔尔无人区，那应该走的这条路。” 沈明华的手指按在地图上路家的花园位置，向东移动到了地图上的橡木森林处。 “经过了洛文森林，再往东到乌塔尔无人区南界口。柚柚你看，你是不是从这里进入乌塔尔无人区的？” 于柚柚双手撑在桌面上，好奇的目光一直打量着地图，听到沈明华的问题才点了点头，“是这里。” “还有多远？”叶离看着地图上的界口，询问沈明华。 “南界口我们现在的位置还有一千三百二十公里，飞行器最快能在两小时后赶到。”沈明华抬起头，看向驾驶室外的飞沙滚石，表情有些焦虑，“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还得晚些。” “乌塔尔无人区昼夜温差过大，晚上又有野兽出没，得尽快赶过去。”叶离听到沈明华的答案，心里有了几分担忧。 “嗯。”沈明华点了点头，关闭了地图，说道：“我尽量加快飞行速度。” 于柚柚本来还在好奇地看着地图，现在地图被关了，她的目光在驾驶室内到处扫了扫，起身出了驾驶室，回到了乘坐区，坐到了方子昂身边，开始碎碎叨叨地哼歌。 “我们去冒险吧，我们去冒险吧~” 一旁正襟危坐的方子昂听到于柚柚的唱歌声，惊讶的地转了过去，小声地问道：“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于柚柚听到方子昂的问题，停下了声音，偏过脑袋不解地问了一句。 “这里可是乌塔尔无人区。”方子昂看着窗外翻滚的黄沙和密不透光的乌云，紧张得握紧了手。 “路家一直管理这里，虽然从来不允许外人进入，可以前的老人都说这里到处都是外面没有的凶兽，有人不死心跑进来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说到这里，方子昂像是想到了什么，奇怪地看向于柚柚，问道：“那你是怎么进来的，还一点事都没有地出来了？” 于柚柚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小背包，从里面掏出了一颗糖，一边拆着包装纸，一边回答方子昂：“路柯鸣的爸爸让我来这里送花给他的朋友，但我来了没看到他的朋友，我就回去啦。” “路柯鸣的爸爸让你来的！”方子昂瞪大了眼，声音不可置信，“他无缘无故让你来这破地方，肯定没安好心，你怎么都不和我说？” “我之前也不知道你们觉得乌塔尔无人区很危险嘛。”于柚柚给方子昂递过去一颗糖，“他也没说去哪，就说一直往东走，然后我就去了。后来我才知道那里叫乌塔尔。” “那里还有什么东西吗？比如那些野兽什么的。”方子昂凑近了一点，向于柚柚打探消息。 于柚柚嚼着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野兽的话，就只有一只长着犄角的鸟，黑色的，大概有一米多长。” “鸟怎么会长犄角？！”方子昂瞪大了眼睛，觉得匪夷所思。 于柚柚看了一眼方子昂，目光又落到方子昂身后的窗户，抬起下巴指了指，声音纯粹地说道：“这不就长着角吗？” 第216章 深渊工厂 方子昂注意到于柚柚的视线，一种熟悉的感觉笼罩上来，立刻挪远了半米，惊恐地回头，发现窗户上果然贴着一个巨大的鸟头。 那鸟锋利的爪子牢牢地抓在飞行器上，棕色的眼睛贴在玻璃上，直勾勾地看着飞行器内的两人。 而它的头上果然长着一个锋利的犄角。 “我靠！”方子昂瞬间退到了另一边，惊愕地看着窗上的怪鸟。 那鸟看到于柚柚和方子昂看向自己，用尖利的鸟喙不停地啄窗，但那窗户却牢不可破。 它逐渐变得躁动起来，换了种方式，用额头上尖利的犄角去戳飞行器的玻璃。 “于柚柚……”方子昂看到前面像个没事人一样坐着的于柚柚，害怕的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把于柚柚拖到了身边，对于柚柚说道：“你先躲起来。” 他咽了咽口水，颤巍巍地站到于柚柚身前，看着不停啄着玻璃的怪鸟，上前一步，直直看着那怪鸟，使用精神力一边念叨道：“快退！快退！” 那鸟被方子昂看了一会儿，本来还凶残的眼神逐渐变得晕乎乎起来，死死扣在飞行器上的爪子脱落，从窗户上掉了下去。 方子昂本来还被那鸟怪里怪气的模样吓了一跳，见它这么容易就被自己控制，伸手顺了顺气，“这也不怎么样嘛。” 于柚柚嚼着糖，也跟着方子昂点了点头，“确实不怎么样。” 此时的叶离和沈明华也处理完了前面的怪鸟，来到了乘坐室，看着安然无恙的两人，松了口气。 “这里的鸟怎么会长这么大，头上还长角，我从没在外面看到过。”方子昂想着刚刚那鸟的模样，惊魂未定地问道。 “乌塔尔无人区之所以成为无人之境，就是因为这些突变的生物。”沈明华表情沉重，慢慢说道：“四千年前那场生物突变不止影响到了人类，地球一切生物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化。” “开始人类并未发现异常。”沈明华按住了眉头，“他们只当那是和人类一样的基因变异，并未有过多的影响。” “直到后来这些变异的生物体型不断地膨大，并且开始威胁到人类，于是中央大陆三大家族的先辈便在大陆边缘划立了乌塔尔无人区，专门用于囚禁这些突变生物。” “但近几百年乌塔尔外的地方已经没有发现过生物突变，乌塔尔无人区也由路家全权接手。他们告诉其他三大家族生物突变已被控制，且封闭了一切消息，其它两大家族便也没再插手过。” “到我们这一代，除了路家，其它两大家族都没有进过乌塔尔无人区。”沈明华停顿了一秒，又说道：“虽然一直有暗中派人查看，但无论进入多少人，都没有人能够回来。” 沈明华看向窗外天空上的一群怪鸟，说道：“虽然这些突变的野兽看着骇人，但对于高级精神力者来说算不上威胁。” 方子昂一听这话都惊了，“这样的还算不上威胁？” 沈明华慢慢的地点了点头，“白鸽派出的都是a级精神力者，甚至还有两个s级精神力者，但至今无人归还。” “所以让他们丧命的东西不是这些东西……”叶离脸色也沉了下来，攥紧了手指，“那就说明真正的危险在那座工厂中。” 沈明华点了下头，照现在的情况看，只有那不知道是做什么的神秘工厂最为怪异。 与此同时，驾驶室内传来了一声播报：“自动导航发生故障，飞行器将退出自动驾驶模式。” 沈明华愣了一秒，几步走回了驾驶室，却发现所有的仪表均已失灵，飞行器的导航地图完全无法打开。 于柚柚转过了脑袋，却发现远处有一个黑色的工厂，她看向窗外巨大的钢铁工厂，眼睛亮了起来，喊道：“就是这里！” 叶离走到了窗边，果然看到了千米外的黑色影子，她低声念道：“到了。” 沈明华听到了于柚柚的声音，同样看到了于柚柚所说的工厂，他改变了方向，控制着飞行器朝着工厂那边飞去。 到了工厂前百米处，几人从飞行器中下来，终于看清了五六米高的铁墙牢牢地悍入地中，高大的围墙密不透风，上方围着一圈电网。 墙内是一座巨大宏伟的钢铁工厂，十多米高的厂房立在戈壁中，滚滚的蒸汽从烟囱里排出，在灰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的沉闷压抑。 工厂黑色的铁皮上映着一个巨大蓝龙的标志，而那蓝龙标志的下方写着几个字。 “深渊工厂。” 此时吹了几个小时的狂风也渐渐停下，被风裹挟的砂石落到地面，戈壁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有怪鸟惊悚的叫声。 第217章 陷落河流 沈明华看着工厂上的标志，打开了智脑要查看地图，却发现智脑的信号已经被屏蔽。 其他几人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这就是他们无法将消息传出来的原因？”沈明华看着无法使用的智脑，终于明白了为何收不到任何派出的人的消息。 于柚柚看着前方几百米处，平整的地面让人完全无法发现那里有一个深坑，她移开了视线，朝着工厂走去。 叶离赶紧跟了上去，才刚接近工厂，野兽的吼叫声就从厚厚的铁墙内传出。 “蓝龙喂养着野兽？”叶离听着里面野兽的吼叫声，瞬间变了脸色，“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不知道诶。”于柚柚踮起了脚，试图往里看，可几米高的围墙却将她的视线完全挡住。 方子昂和沈明华往另一边走去，看到了围墙中间巨大的铁门，现在却正严严实实地封闭着。 “这该怎么进去？”方子昂回到了叶离身边，看着围墙和铁门，有些头疼。 “我们爬树吧！”于柚柚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说道。 “这寸草不生的戈壁哪里来的树？”方子昂看着激动的于柚柚，泼了一盆凉水。 于柚柚眼睛轱辘轱辘转了一圈，想了想，指着方子昂身后围墙的拐角处，说道：“那里。” 叶离和沈明华的视线齐齐望去，果然在那边围墙处上方看到了冒出来的树梢。 “那里刚刚有树吗？”沈明华看着一片灰暗中的一抹绿意，表情渐渐变得疑惑起来。 他刚刚过去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我没仔细看。”叶离倒是没有多想，跟着于柚柚朝那边走去。 到了树下，于柚柚马不停蹄地抓住了树干，爬到了树梢的位置，看着布满铁丝网的围墙，伸出了脚。 叶离站在树下，看着布满分枝的树，表情也变得不解起来，甚至有些犹豫。 蓝龙在这里留一棵这么好爬的树，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是陷阱？ 她抬起了头，看着先爬一步的于柚柚，已经伸出了脚踩在了电网上。 叶离瞪大了眼睛，着急地喊道：“于柚柚，那是电网……” 她的话还没说完，于柚柚的脚就已经落下。 叶离的目光呆滞了一秒。 在于柚柚踩到电网上的那一刻，一股强劲的电流从她的脚底往上蔓延而上，让她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直，并随着电流抖动了几下。 但抖动了几下后，于柚柚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她歪了歪头，回忆着刚刚的感觉，眼中出现几分惊喜，低下头新奇地看着脚下的电网，开心地再次踩了踩，并嘀嘀咕咕地说道： “陆地也有电鳗？” 她这一踩，电流再次从脚底往上传，于柚柚的身体再次僵硬，又抖了几下。 “太好了！”从僵硬中恢复后，于柚柚张开了嘴，开心地笑出了声，又准备去踩一下。 下面的叶离迅速爬上了树，在于柚柚身上施加了一层精神力防护，这才跳到了墙上仔细地看着于柚柚，问道：“你没事吧？” 那种电人的感觉消失，于柚柚可惜地瘪了瘪嘴，摇头说道：“没事。” 叶离这才收回了目光，往墙下看去，却发现下方并不是地面，而是一条四米左右宽的河流。 沈明华和方子昂也跟了上来，看着下方的河流，发现只有大门处才有一座吊桥。 “跳下去吧。”叶离思索了几秒，对身边几人说了一句。 沈明华点了点头，跟着叶离跳到了河里，方子昂也很快跟了上去。 于柚柚蹲在墙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深不见底的绿色河流，几人的落水让河面漾起了一圈圈波纹，波纹下一片乌黑，像是藏着什么。 “柚柚，快下来。”叶离浮在河水中，转头就看到墙上的于柚柚，小声地喊道。 “喔。”于柚柚回过了神，跟着跳入了河水。 —— 与此同时，工厂内数百米深的地底灯火一片通明。这是一个巨大的矿坑，而围绕着矿坑周围的楼道里，身穿着白色研究服和士兵服装均有蓝龙的标志，在楼道中来来往往。 在最底部的圆形总控室内摆放着一台巨大的控制台。 而总控室的正中央燃烧着一团暗红色的火焰，那模样大体上与暗星别无二致，可仔细地看那团火焰其实是由无数的代码构成。 在于柚柚几人从围墙上跳下的瞬间，那颗暗红的火焰睁开了眼睛，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眸如同一个机器，并不像路家密室内的暗星那般嚣张跋扈。 “位置：深渊工厂，代号：智脑001。” “检测到闯入者，启动自动防御机制。” “闯入者为基因变异者，启动精神力屏蔽机制。” “闯入者位于陷落河流，启动醒基因突变生物唤醒机制。” “代号：克拉肯，任务：击杀闯入者。” 第218章 克拉肯 与此同时，在陷落河流中，几人正朝着河岸游去。 可明明这只是一条四五米宽的河流，甚至河面上是一片风平浪静，可几人却游得异常艰难，像是脚下拖了几十斤重的铁石，又像是游行在泥沙中，需要耗尽一身体力才能往上浮。 “这河不对劲啊！”方子昂没入水中，又艰难地浮起，大声喊了一句。 “嗯。”沈明华浮在河面，看着两米外的河岸，“得尽快游过去。” 于柚柚游得慢一些，落在了几人身后，她看了一眼前面的几人，转身沉入了水中，快速往下游去。 当她下潜时，周边阻力骤然消失，身体如羽毛一般轻快。 灰绿的河水中泥沙四布，让视野变得格外模糊，于柚柚往下游了几米，看到了河底泥沙上铺着一层白骨。 “嗯？”于柚柚发出一声闷闷的疑惑，她的嘴边吐出了几个白泡泡。 她伸出了手触碰到河底散乱的白骨，右眼中蓝光一闪，那些尸骨的过往出现在眼前。 他们大多数是各个家族派来的人员，经历了乌塔尔极端恶劣的环境后和戈壁怪物的层层突袭后，终于找到了深渊工厂，本要拍下深渊工厂的照片传回，却发现他们自己手中的智脑已经失效。 那些人爬上了围墙，同样跳入了这条河流中，遇到了叶离几人相同的状况。 河水像是磁石，他们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并不停地往下坠。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事情，在他们还未靠岸之前，河流中出现了一只怪鱼。 那只怪鱼是普通鱼的几十倍大，鱼鳍里尖利的骨刺突出，长满了整个背脊，看起来十分骇人。 而它的尾巴却裂开成几条，薄薄的黑色表皮下是串珠状的骨节，那尾巴足足有三米长，犹如巨型章鱼的腿部。 看到这里的于柚柚下意识地咂了咂嘴。 这可真是奇异的结合。 回溯中看到的那些人下意识地使出精神力去对抗，可他们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像是消失了一般，无论如何都用不了。 那只怪鱼的尾部异常灵活，不过几分钟，尖利的尾端刺穿了那些人的胸膛。 而在于柚柚看着尸骨的过去时，平静河流上游漾起了一圈波纹，锋利的鱼鳍骨刺在河流上闪现一秒，又很快沉入水中。 于柚柚将手从白骨上收回，抬头就看到一只鱼出现在方子昂的下方，张开了嘴咬住了方子昂的脚。 “谁在啃我脚！”方子昂游着游着突然觉得脚底板一痒，他瞪大了眼睛，在河水中蹬了两下。 沈明华和叶离马上就要靠岸，听到方子昂的喊声回头看去，身后却突然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将他们的视线挡住。 于柚柚仰着头看着那条鱼，身边刹时涌起一阵绿光。 布满尸骨的河底水草暴长，瞬间朝着那条骨鱼而去，将它团团缠住。 身上的水草被挣扎断开，立刻又有新的水草补上，很快将那条鱼裹成了蚕蛹状。 河面上的水花落下，沈明华和叶离终于看到了浮在水面上的于柚柚和方子昂。 叶离看向方子昂，问道：“方子昂，你刚刚说什么？” “刚刚好像有东西在咬我的脚，现在没有了。”方子昂被水花浇了一身水，他抹去头发上的水珠，抓了下头发，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说到这里，旁边的河流又开始泛起波纹，像是下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而于柚柚的右手放在水下，似乎拖着什么东西，并一边朝着岸边游去。 “柚柚，你手里抓的什么？”叶离看着于柚柚从身边游到岸边。 “刚刚咬方子昂的东西。”于柚柚一只手扒在岸上，身体先上了岸，而另一只手里的东西渐渐拖出水面。 叶离和沈明华赶紧游了过去，帮着于柚柚把那被水草举着的巨物抬上了岸。 “精神力无法使用。”沈明华本想用精神力助力，却发现体内的精神力像是消失了一般安静，但此时并没有时间考虑其它事情，他一手抓着岸，一手举起了那东西。 方子昂游了过来，也搭上了手。 当那团巨物被丢到岸上，几人也有上了岸，于柚柚把身上的水草扒拉了下来，气喘吁吁地长吸了口气。 那巨物被丢到岸上，只能无力地跳了几下，身上地水草也被挣扎开来，露出了里面的模样。 叶离看着那长相怪异的鱼，一时间有些惊愕。 而在几人喘气的时候，那鱼的锋利的尾部扬起，朝着几人扎去。 “往后躲！”沈明华一把挥退身后的于柚柚和叶离，滚落到一边堪堪避开那骨刺，看着怪鱼的尾部，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把长刀，连根斩断了鱼尾。 方子昂也拿出了一把消音枪，快速打在了怪鱼身上，几声皮肉炸开的声音响起，那鱼停止了挣扎，鲜红的血液从身上流出。 于柚柚凑近了几步，看着怪鱼身上的字，歪了歪头，“克拉肯？” 这不是北海那条大王乌贼的名字吗？ “克拉肯。”叶离看着怪鱼身体上印着的几个字，以及那名字旁边的蓝龙标志，表情严肃：“这是蓝龙养的基因突变生物。” “精神力无法使用。”沈明华单手拿着刀，血液顺着刀锋流下，他皱了皱眉，“他们已经已经发现有人闯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于柚柚跟着点了点头，沈明华看到了点头的于柚柚，突然想起了刚刚那一幕，不解地问道：“柚柚，你是怎么抓到它的？” “我在水里看到它被水草缠住了。”于柚柚眨巴了一下眼睛，指了指地上的克拉肯，说道：“然后我就把它拖上来了。” 第219章 买下卟卟 “你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方子昂听到于柚柚的话，后知后觉地想起刚刚于柚柚在水中快速游动的模样，像是在这条奇怪的河中异常轻松。 “水里好拖一些。”于柚柚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你来拖它也是一样的。” “真的？”方子昂看了一眼地上的大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嗯。”于柚柚肯定地点头，眼神异常诚恳。 方子昂瞬间就有了自信，大力地捶在自己的胸脯上，说道：“那肯定。” 沈明华听到那闷闷的响声，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方子昂，招呼道：“快走吧。” —— 在百米深的地下，深渊工厂中心研究处，路柯鸣和一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年轻博士站在一扇巨大玻璃门前，正看着里面的异变的两只人形怪物。 “会长，这异变的两人有狼和灰熊的特征，攻击力、防御力、狂躁程度比起以往的异化者都有了质的提升。” “他们都是无精神力者？”路柯鸣抱着手臂，拇指摩挲着龙戒，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玻璃内被控制住的异化者。 “他们是一对夫妻，都是无精神力者，虽然不是前几个异化者那样曾经是精神力者，但有一个s级的孩子。”谢博士戴着一副黑色眼镜，看着里面的异化怪物，眼中有几分狂热。 “应该是本就有衍生出精神力的潜能，但失败了，所以他们的孩子才会有那么强大的精神力。” 谢博士看向路柯鸣，又说道：“现在的异化者越来越强大，攻击力越来越高，完全可以替代工厂内驻守的其它怪物。” 路柯鸣转过头，看着脸色激动的谢博士，有些无语地问道：“你做这些詹博士同意了？” 谢博士一听到他，脸色瞬间垮了，丧气地说道： “他就是个老顽固，一心想着要让这些异化者恢复原样。可事实证明所有的生物一但变异就不可能再变回人，与其把这些人关起来还不如把他们改造成生物武器。” 路柯鸣听着谢博士的话，眼中波澜不惊，他看了一眼玻璃窗内的两个异化者，毫无兴趣地转过了身，“工厂里的那些怪物还不够你用？” “这不一样。”谢博士跟在路柯鸣的身后，“那些怪物再多也是普通动物异化而成，我还没用过人类呢。” 路柯鸣看着谢博士疯狂的表情，淡漠地移开了眼，没有应声。 谢博士见路柯鸣这样，也识相地闭上了嘴。 两人很快回到了谢博士的研究室，他的研究室面积很大，里面装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但在那些仪器之外整个房间里都摆满了各种玩偶。 每一个玩偶都有自己的位置，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没有一点灰尘和破碎，看得出来主人的珍惜和用心。 谢博士在看到那些玩偶后，眼中的狂热消失，变成了满满的温柔和喜爱，他的动作都变得轻手轻脚起来。 路柯鸣在经过谢博士研究台时，衣角不小心挂到了谢博士桌上的一个包装袋。 那袋子倒落在地上，里面掉出一个还套着包装袋的崭新小熊，落在地上发出了“卟卟”两声。 路柯鸣听到那声音，停下了脚步，垂眸看向地上的小熊娃娃，皱了皱眉。 “哎。”谢博士看到那娃娃掉在地上，表情中的狂热消失，心疼地捡起了小熊娃娃，抱在了怀里，安慰道：“不痛，不痛……” 那小熊娃娃在谢博士的触碰下，又发出了几声“卟卟”。 路柯鸣嫌弃地看了谢博士一眼，指着谢博士怀中的小熊，问道：“这是什么？” “新上市的玩偶，我才买到的，包装都还没来得及拆。”谢博士抱紧了玩偶，又心疼地摸了摸它刚刚摔到的地方。 路柯鸣看着那小熊玩偶半晌，不知为何，明明是一只很普通的玩偶，他却移不开眼。 柚柚以前说过她有一只会这样叫的玩偶，但好像丢了。 路柯鸣捻了捻手指，看向谢博士，直截了当地说道：“卖给我。” 谢博士听到路柯鸣的话，瞪大了眼睛，看着怀中的玩偶，下意识地抱紧了一些，慢慢地退后了一步，尴尬地笑了一声。 “会长，你什么时候还喜欢这种东西了……” 路柯鸣冷眼看着谢博士退后的动作，收回了手，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给你一百个金币。” “真的？”谢博士听到这话，惊讶地喊出了声，看着路柯鸣不似作假的模样，咽了咽口水，再次看向怀中的玩偶，心中不停地换算着。 这个玩偶也才两百新元，一个金币可以换一万五千新元，一百个金币就是一百五十万新元。 算到这里，谢博士恍惚了一下，看向研究室内摆放者的玩偶，竟然开始朝他笑了起来。 “好。”谢博士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毫不犹豫地把手指的小熊玩偶递给了路柯鸣。 路柯鸣伸手接过玩偶，瘦削冷白的手指在玩偶上捏了捏，小熊又发出了一声卟卟。他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地收起玩偶，往外走去。 刚出了研究室，路柯鸣就收到了智脑的消息。 “代号：智脑001： 有闯入者进入深渊工厂，已经通过陷落河流进入工厂一层，克拉肯已被击杀。” “已开启工厂一层防御，激活突变生物。” “代号：暗夜蝙蝠。” 与此同时，身后的研究室内传来谢博士的尖叫声，“谁杀了我的小可爱！！” 路柯鸣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径直往外走去。 第220章 发现异变 钢铁厂内空无一人，巨大的集装箱堆砌在一起，将视野遮蔽得严严实实。 “工厂里怎么会没有人？”叶离走过了好几个集装箱，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听到叶离的问题，于柚柚收回了四看的视线，摸了摸下巴，想了半晌，回答道：“地下有人。” 方子昂听到于柚柚的话，背上寒毛一立，立刻低头看向地面，在看到平整的地板后，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东西从地上爬出来了。” 沈明华却蹲下了身，打量着铁制半晌，用手敲了两下，随着一声空响传来，地底也响起来野兽的吼叫声。 于柚柚跟在叶离的身后，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看向工厂漆黑的棚顶，无数双反光的眼睛正看着他们。 “哈喽！”于柚柚与那些眼睛对视几秒后，笑着抬起手，朝头顶那群蝙蝠挥了挥。 沈明华听到她的声音，抬头就看到一只蝙蝠松开了悬挂的横杆，朝着下面几人飞来，很快就有更多的蝙蝠随着它飞下，蝠翼振动的声音在工厂内响起。 密密麻麻的蝙蝠铺天盖地地压来，沈明华眉心拧紧，迅速朝着蝙蝠群开了几枪，叶离和方子昂也很快跟上。 于柚柚亮晶晶的眼眸看着手里的黑色手枪，偏着脑袋想了想，也学着前面几人的动作朝着蝙蝠群开了几枪。 可上方的蝙蝠群基数太过庞大，那几枪不过就打死了寥寥几只蝙蝠，更多的蝙蝠很快聚拢而来。 一只蝙蝠落到叶离的肩上，一口咬开了她的衣服，快速吞噬着叶离的血液。 “靠靠靠！”方子昂看着叶离肩膀上的蝙蝠，吓得胡乱地挥手，拍开了那只蝙蝠，但那只蝙蝠从叶离肩膀上落下后，一口就咬到方子昂的手上。 不过几秒，方子昂的脸就白了，他吓得后退几步。 与此同时，旁边伸出来一只手，夹住了方子昂手上蝙蝠的翅膀，将它扯了下来。 于柚柚提着那只蝙蝠，蝙蝠黑黝黝的豆豆眼盯着于柚柚几秒，又开始不断地挣扎起来，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就要去咬于柚柚的手指。 于柚柚看着蝙蝠嘴边的鲜血，将它丢在了地上，随后落下了一只脚，地上的蝙蝠很变成了饼状。 于柚柚看着地上的蝙蝠饼，咂吧了一下嘴，嘀嘀咕咕道：“看起来不太好吃。” 而前面的方子昂手上被咬开了一个伤口，鲜红的血液从那两个牙洞流出，嗅到血液后变得狂躁起来，朝着方子昂蜂拥而去。 沈明华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几把喷火器，丢了一把给方子昂，方子昂快速接过，闭上眼一阵胡乱扫射，巨大的火花喷出，很快将天上的一群蝙蝠灼烧成了灰烬。 蝙蝠很快被烧光，叶离喘了一口气，拉起旁边的于柚柚，沈明华和方子昂也跟了上去，他们在走到一处后停下。 “从通风口下去。”叶离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既然真正的工厂在地下，这些通风设施一定是从下面上来的。” “好。”沈明华看着旁边的通风口，上到了一边的集装箱上，爬进了通风管道，并在上方拉着剩下几人一同进入。 几人顺着通风管道滑下，果然见到了下一层的灯光，等管道口下方的人声消失，沈明华用刀卡住了扇叶，取下扇片跳到下方。 他站在地面上，用肩膀支撑着于柚柚和叶离下来。 到了方子昂的时候，方子昂高兴地伸出了脚，也要学着于柚柚和叶离的样子踩到沈明华的肩膀上，可沈明华却走到了一边，看着趴在管道口的方子昂。 方子昂的脚尴尬的吊在半空中，注意到下方几人的目光，他勉强笑了笑，自己跳了下来。 到了这层楼，几人才透过窗户看到了深渊工厂的全貌。 工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矿洞，无数由飞行器托起的铁道连接着矿洞中心的白色柱形建筑和矿洞壁上的建筑。 那些铁道上有许多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行走，所有的出入口都有士兵把守。 在矿洞中行驶的飞行器下拖着巨大的铁笼，每个铁笼中都有一只被捆住四肢的怪物，飞行器运送着它们到达矿洞壁上的建筑中。 “那些又是什么动物突变成的？”方子昂看着铁笼里的怪物，基本都长着四肢，且还是站立的姿态，脑中并没有与之相似的动物。 于柚柚双手放在玻璃上，洞中的光影落在她的眸中，映着那些直立怪物的身影，却并没有说话。 人类。 与她四千年前在海面看到的一模一样。 在一个落日的时候，海面经过的轮船突然起来骚动，人群尖叫着逃离，站在边缘的人群被挤入海中。 船上的人类发出野兽的吼叫声，渺小的身体不断膨大，光滑的皮肤上长出了浓密粗糙的毛发，指甲不断延长变硬，嘴中也长出尖牙。 异变的人类出现在人群的任何地方，在他们异变后，第一步就是将身边的人撕碎吞下。 当太阳落下，夜幕降临，屠杀才彻底结束。 血液将海水染红，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鲨鱼撕咬着海里的尸体，在饱餐后也开始变异，开始蚕食同类。 在于柚柚隔着玻璃直直地看着那些铁笼中怪物的时候，旁边传来了脚步声，叶离立刻反应过来，拉着于柚柚的手，一把将她带到了走廊后的房间内。 沈明华和方子昂也退到了房间内，带上了门。 他们所在的房间内没有灯光，沈明华看着外面的研究人员经过，这才拿出了一个电筒，打量着房间。 可电筒的光落到前方的玻璃上，一双猩红的眼睛赫然出现在眼前，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怪物的利爪在玻璃上在玻璃上划了几下。 沈明华惊了一秒，但看到怪物面前挡着坚硬的玻璃，又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们的实验怪物？”方子昂看到了玻璃门上贴着的纸标，走了过去，在看到标牌上的类容后，表情却凝滞了。 叶离和沈明华看着方子昂奇怪的反应，也跟了上去，同样看到了标牌上的内容。 ［姓名：张青锋 身份：s区亚湖街区平安旅社店长 异变方向：虎、豹 综合测评：攻击力a级，防御力a级，灵敏：度a级，狂躁度a级。 监管等级：一级监管］ 于柚柚并未去看身份名牌，而是走到了怪物面前，隔着玻璃与那怪物对视。 见于柚柚接近，怪物的反应大了许多，巨大的手掌不停地拍打着玻璃。 与此同时，室内的白炽灯突然亮起，隔绝几人与怪物的玻璃渐渐降下，身后的房门也紧紧地闭上。 怪物发出了几声低吼，龇牙咧齿地朝着于柚柚扑去。 第221章 异化真相 所有事情都发生不过在一霎之间，站在一边的几人还未反应过来，怪物就已经冲出了囚禁室，巨大的爪子朝于柚柚抓去。 “于柚柚！”叶离睁大了眼睛，朝着于柚柚的方向跑去，可怪物的动作却远比她迅速。 于柚柚盯着看着扑来的怪物，在它的爪牙将要触碰到自己之前，伸手抓住了怪物的脚边的毛发，单脚在地上一蹬，反身跃到怪物之上，将怪物带翻在地。 叶离和沈明华迅速接上，一左一右地按住了怪物的双手。 方子昂跟了上去，看着怪物身上跨坐的于柚柚和两边按着的沈明华和叶离，又看向怪物长着獠牙口水横流的脑袋，咽了咽口水，上前手脚并用抠住了怪物的脑袋。 “张、张青锋是吧，你别激动，冷静冷静……我们可不能吃啊……”他一边死死地扣住怪物，一边不停地念叨。 于柚柚坐在怪物身上，压制着怪物挣扎的动作，目光直直地盯着怪物的眼睛。 那怪物看着于柚柚的眼睛，眼眸中却映出了幽深的海水和一条巨大的鱼。 空气里渐渐多了几分海水的腥咸，在叶离几人看不到的纬度中，幽蓝的海水淹没了亮着白炽灯的房间，一条巨大的鱼漂浮在于柚柚的上方，与于柚柚保持着同样的动作，如探照灯一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怪物。 那怪物渐渐停止了挣扎，安静了下来。 “你、你冷静下来了？”方子昂看着怪物慢慢闭上了眼睛，胆战心惊地问道。 于柚柚这才抬起了头，从怪物身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长吁了一口气，“他好像睡着了。” “真的？”方子昂用手拍了拍怪物，发现那怪物确实纹丝不动地躺着。 沈明华和叶离也看到了方子昂的动作，却不敢轻易放开手，依旧压制着怪物。 “柚柚反应很快。”叶离想着刚刚那惊险的一幕，心脏跳得依旧很快。 “抓鱼抓多了。”于柚柚的脸上咧开了一个笑，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一句。 叶离点了点头，看着地上的怪物，这才缓过神来，喘了一口气，说道：“他是在五年前被蓝龙带走的，这件事曾在亚湖街区引起过轰动，但很快就被蓝龙压了下去。” 沈明华沉默了半晌，突然站起身走出了门，打开了旁边的房门，看到了那个房间内同样被囚禁的怪物。 叶离跟了上去，看到了属于那只怪物的名牌，依旧是曾经在e区被带走的人。 “现在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这些人被蓝龙带到这个工厂后，通过实验将他们变成了怪物。” 沈明华握紧了手，看向旁边脸色煞白的叶离，继续说道： “二是，他们在被蓝龙带走时，就已经发生了异化。” “但如果蓝龙需要创造怪物，大可以随便选择一些底层人员，他们有的是能力让那些人悄无声息的消失。” “可他们却偏偏要这么大费周章地监控着e区，带走的人不乏在e区有身份的无精神力者……” 叶离呆愣地看着玻璃内的怪物，脸上血色尽失，颤抖着声音说道：“异变不仅发生在动物身上，也发生在人类身上。” 那她的爸妈…… 于柚柚走到了叶离身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叶离眼中闪现的泪花，清澈见底的眼眸如水一般澄净，没有任何的杂质，却也如水一般干净到没有一点情绪。 她平静地看着叶离脸上滴落的泪水，却并不能感受到那些眼泪的意义。 就像妈妈离开的时候，爸爸将她带到了海面的木板上。 那时候的于柚柚就像往常那样，叼着卟卟放到了妈妈的手里，期待地摆着尾巴，脆生脆气地对妈妈说道： “妈妈，玩儿！” 但这一次，爸爸却没有允许妈妈再像以前那般，将卟卟丢到远处让于柚柚去捡回来，他收起了卟卟，没有同意于柚柚的玩耍请求。 于柚柚的目光看着爸爸手中的卟卟，尾巴摆动的频率小了起来，想像以往那般对妈妈撒娇。 可妈妈却一身皱纹，满头白发，躺在爸爸的怀中，只能勉强抬起手摸了摸于柚柚的眼睛，昏花的目光凝视着于柚柚。 “幼幼，妈妈要离开了，不能再陪你玩了。” 于柚柚看着木板上小小的妈妈，疑惑的歪了歪头头，问道：“妈妈要去哪里？” 女人说完一句话又得休息几秒，她微微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于柚柚的脑袋，说道：“妈妈累了，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休息，以后的日子只能幼幼自己过了。” 于柚柚沉在水里，失望地哼了一声，又看着妈妈累得眼睛都要闭上，她眼睛转了一圈，想了想，又笑着说道：“那妈妈要好好休息！” 坐在木板上的男人安静地抱着女人，不像以往那般总是高兴的模样，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怀中的女人。 女人与他对视了一眼，又看着海面上的于柚柚，缓缓地露出一个笑，从男人手中拿起卟卟，艰难地抬起手丢向远处，说道：“去玩吧，幼幼。” 于柚柚激动地拍起了一阵浪花，欢呼雀跃着转身去捡海面上的卟卟。 橘红的夕阳落到了海平线上，染红一片天空的云层，鱼群从海面上跃起，溅起了一阵浪花。 于柚柚很快就捡到了卟卟，高兴地转过了身，游到了木板边上，却看到已经闭上眼睛的妈妈。 于柚柚叼着卟卟，看着木板上的女人，想着她说要离开。于柚柚歪着脑袋思考了半晌，用嘴顶了顶女人的手，期待地问道： “妈妈，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见呀？” 可这次女人却没有像往常那般回应她，她安静地沉睡着，微凉的海风拂过了她花白的头发。 “妈妈睡了吗？”于柚柚叼着卟卟，呆呆地看着安静的妈妈，看向一边的爸爸，奇怪地问了一句。 男人此时也满鬓斑白，他温柔地抚摸着女人的头发，没有回答。 夕阳渐渐没入海面，最后一抹阳光被收走，男人和女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如一缕风消失在了木板上。 于柚柚呆呆地看着海面上消失的两人，嘴里的卟卟掉了出来，并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在男人离开的地方，一颗蓝色的光点落下，降到了于柚柚身上。 到夜幕四合，金色的星星将整个夜空染成了蔚蓝色，于柚柚还浮在海水中，看着光秃秃的木板，她抬起鱼鳍拍了拍木板，试图寻找消失的父母。 但他们并没有藏在木板缝隙里，也没有藏在海水中。 他们像是落下的太阳，在夜里消失了踪影。 可他们却并未像太阳那般再次升起。 第222章 原来你在这里呀 后来于柚柚才知道，那就是死亡。 就像海里的那些鱼一般，妈妈和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听到失去孩子的母鲸哀伤的悲鸣传过远洋，看到那母鲸举着孩子的尸体，不让它坠下。 于柚柚看了很多死亡，却也不能明白那些悲伤和眼泪的意义。 就像现在的于柚柚，她安静地偏着头，看着叶离脸上的眼泪，又缓慢地转过了视线，看向玻璃窗内的怪物。 她又想起上次在e区住院的时候阿离妈妈做的饭。 如果阿离的爸妈也变成这样的话，岂不是再也不能吃到那些饭菜了。 那阿离也不能吃到了。 —— 在于柚柚几人在研究室内看着那些怪物的时候。 路柯鸣又收到了智脑的消息。 ［代号：智脑001 闯入者已经进入地下一层，已清空地下一层工作人员，封闭所有出入口，解开一层所有异化者禁锢。］ ［闯入者实战经验丰富，装备有充足武器，且有两人为s级精神力者。考虑到可能突破已经封闭的入口可能，建议即刻派遣士兵前往，击杀闯入者。］ “s级精神力？”路柯鸣本来并未在意这些闯入者，却在听到其中有两人都是s级后，脚步停顿下来。 路柯鸣皱着眉，看向智脑，说道：“001，把闯入者影像传过来。” “是。”智脑001很快就将几个闯入者的影像传到了路柯鸣的智脑内。 路柯鸣点开了那段影像，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叶离和沈明华身边的于柚柚，他们沉默地站在研究室内，浑然不知那一层楼所有的异化者都已被放出。 路柯鸣脸色一变，心脏快速跳动起来，他立刻转过了身，几步朝着飞行器跑去，一边对智脑001说道：“把那些异化者控制住。” “抱歉，智脑只能控制深渊工厂所有信息系统，包括所有研究室的开启和关闭，目前所有异化者已经进入走廊，智脑无法再控制异化者。” 路柯鸣听到这话，脸色阴郁下来，他咬紧了牙齿，一把关闭了还在喋喋不休的智脑，快速跑入驾驶室，驾驶着飞行器向飞向工厂一层。 而此时的楼道里的怪物吼叫声已经引起了沈明华几人的注意，他们转头看向楼道里的异化者，却发现那门纹丝不动，根本不受控制。 “智能门，应该由主控室控制。”沈明华看着无法关上的门，嘴唇抿紧。 而身后玻璃窗内的异化者已被放了出来，沈明华拿出了枪，犹豫一秒，果断的打在了怪物的四肢关节处。 异化者痛吼一声，倒在了地上。 而此时楼道里的异化者已经嗅着味道跑到了门前，拥挤着堵在门口，朝着门内的几人伸出了爪。 沈明华刚想开枪，一道风刃袭来，门口的几个异化者顿时被削掉了头颅。 飞行器停泊的动静掀起了一阵大风，路柯鸣穿着一袭蓝色制服，从飞行器内下来，踩着异化者的尸体，径直看向站在后方的于柚柚。 “路柯鸣，你来啦！”本来还在发呆的于柚柚看到了前方路柯鸣的身影，高兴地朝他挥了挥手。 路柯鸣对于柚柚点了点头，又上下扫视了一眼于柚柚，见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这才松了口气。 他走到了屋内，看着地上被打中四肢还在挣扎的异化者，刚想出手处理掉它，却被于柚柚拉住了手。 “柚柚？”路柯鸣刚想问于柚柚为什么，却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滴泪，他的声音停住，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 路柯鸣深吸了一口气，阴冷的目光向身后的沈明华几人，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的精神力已经恢复了，自己去把那些异化者关回去。” 沈明华看着路柯鸣，果断地点头，与叶离、方子昂二人走了出去。 当几人走后，路柯鸣看着地上挣扎的异化者以及满地的血液，眉头紧紧地皱起。 他走到于柚柚面前，将她一把抱起，放到了一边的桌面上，看着于柚柚脸上的泪痕，轻声问道：“柚柚，你怎么哭了？” 于柚柚听到路柯鸣的话，表情愣了一秒，她歪了歪头，疑惑地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触碰到了一滴冰凉的眼泪。 “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异化者碰到你了？”路柯鸣看向地上半死不活的异化者，眼中浮现阴冷的杀意。 而于柚柚看到手上的泪滴后，却随意撩起衣袖，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摇头嘟囔道：“看到阿离哭了，不知道怎么我也这样了。”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路柯鸣听到于柚柚说起叶离，这才想起问这事。 “你不知道吗？”于柚柚偏着脑袋瞥了一眼路柯鸣，嘀咕道：“你们把阿离的父母抓走了。” 路柯鸣脸上浮现几分疑惑，但很快又想起地底实验室内关着的两个异化者。 一对夫妻，还有一个s级的孩子。 路柯鸣顶了顶牙齿，抬手抚上额头，“我没看他们的名字。” “没事，你现在知道了。”于柚柚眉眼弯弯地笑了一笑。 “嗯。”路柯鸣见到于柚柚脸上的笑，也抿起嘴微微笑了一下。 他站在于柚柚的面前，双手撑在于柚柚身体两侧，弯腰与她对视着，见到了于柚柚黝黑明亮的眼中映着自己冷白的脸庞与乌黑的发丝。 他看了半晌，呼吸变缓了许多，专注的目光落到于柚柚的脸上。他犹豫地抬起了手，在即将触碰到于柚柚脸庞时目光一凝，手上的动作停下。 路柯鸣的目光微微一动，看向于柚柚的眼睛，见到她眼中的疑惑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落在于柚柚脸侧的手动了动。 他局促地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有些僵硬地笑，说道：“这里有血。” “喔。”于柚柚听到路柯鸣的话后，自然而然地把脸贴到路柯鸣的手上，轻轻蹭了一下，又问道：“好了吗？” “还没。”路柯鸣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虚虚握了一下，垂下了眼眸，低声回答道。 “这么麻烦，我一会用水洗。”于柚柚皱了下眉，又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 “我来就行。”路柯鸣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于柚柚要跳下桌的动作，指腹快速地擦过于柚柚白皙柔软的脸庞。 擦完后，他放下了手，刚刚触碰过的地方有些痒意，他难耐地捻了捻手。 顿了几秒，外面怪物的吼叫声越发清晰，路柯鸣如蒙大赦一般，从空间里拿出刚刚从谢博士手里买下的小熊玩偶，塞到了于柚柚手里。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他们。” 说完，路柯鸣毫不犹豫地转过了身，逃一般地离开了房间。 留下的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离开的声音，疑惑地皱了皱眉，又低头看向手中的玩偶。 在看到那个玩偶后，于柚柚的目光凝固了几秒，她悠远的目光注视着手中崭新的小熊玩偶，许久没有动作。 过了很久，于柚柚的脸上才浮现了一个笑容，抬手举起了小熊玩偶，眼睛明亮而又澄澈，声音充满了喜悦。 “卟卟，原来你在这里呀！” 第223章 见到父母 “嘿。”于柚柚高兴地将卟卟抱在怀里，双手撑着桌面，从桌上滑了下来。 她站在地面，看着崭新的卟卟，捏了捏它的脸，又仔细地检查着它的身体，而后对着卟卟嘀嘀咕咕道：“卟卟，你现在好新喔。” 卟卟被捏了一下，身体里又发出一声“卟卟”。 于柚柚敞开了一个笑容，双手抱着卟卟，高兴地晃了晃脑袋。 外面异化者吼叫的声音小了许多，走廊里的大多数异化者已经被沈明华几人赶进了研究室。 于柚柚往窗户外看了一眼，抬脚就想要往外走去，却见到了鞋上沾着的血迹，她偏了下脑袋，看着地上躺着还在微弱挣扎的异化者，思索几秒后，蹲下了身。 她看向地上躺着的异化者，伸出了手，点点白光从她手心落下，降到了地上那个异化者身上。 随着白光的落下，异化者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而他兽化膨大的身体逐渐缩小，身上浓密的毛发消失，爪牙也不断变短，终于变回了人类。 但没持续几秒，那异化者身上的毛发再次长出，恢复成怪物的模样。 于柚柚看着地上的异化者，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叹了口气。 她从地上站起身来，偏着脑袋想了想，又从包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了异化者的手里，而后看向对面收拾完异化者的路柯鸣，脸上敞开了一个笑容，快速地对躺着的异化者挥了挥手。 “我走了，拜拜。” 此时的路柯鸣和沈明华等人已经将被放出的异化者全部关回牢笼中，沈明华、叶离和方子昂站在路柯鸣面前，欲言又止。 路柯鸣看了一眼沉默的几人，有条不紊地从衣兜里拿出一条手帕，擦净了手指上的血迹，淡淡问道：“看你们已经猜到无精神力者会异化的事情了？” “嗯。”沈明华面色有些凝重，点了点头。 路柯鸣掀起眼眸，淡然地看了一眼沈明华，没什么情绪地说道：“挺聪明。” 沈明华笑了笑，没有接话。 “路柯鸣……我想见见我的父母……”叶离犹豫了几秒，走到了路柯鸣面前，声音带着几分恳求。 “随你。”路柯鸣随意地应了一声，视线落到叶离身后，看到了正跑过来的于柚柚。 此时的走廊中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碎玻璃，一根柱子也倒在了路中间。 于柚柚紧紧地抱着卟卟，仔细地跨过地上的碎玻璃，到了倒塌的柱子前，她将卟卟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柱子上，挽起了衣袖，手脚并用地跑到了柱子上，再带着卟卟从上方跳了下来。 路柯鸣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抬手用精神力将它们全扫开，给于柚柚开了一条道。 “诶嘿。”于柚柚看着于地上被扫到墙角的玻璃，脸上扬起了一个笑，加快了速度，几步跑到了几人面前。 于柚柚的视线在几人中扫过，问道：“我们现在要去见阿离的父母了吗？” “嗯。”路柯鸣走到了于柚柚身边，将她翻起的衣领理顺，说道：“现在去。” 而后路柯鸣带着几人走向了飞行器，朝着地底驶去。 到了地底的研究室，路柯鸣带着几人走过了弯弯绕绕的走廊，穿过几个门，终于到了地心的研究室，打开了门。 “那就是你的父母。”路柯鸣看着房内巨大玻璃窗内的两个异化者，对叶离说道。 叶离几步跑到了窗户前，看着玻璃内完全不同的父母，他们全身上下插满了各种线路，安静地沉睡着。 经过许久的呆滞以后，叶离终于有了反应。 “妈……爸……”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中蓄起了泪水。 路柯鸣到对眼前这重逢的场景没有感触，他刚看了一眼身边的于柚柚，沈明华就出声了。 “路柯鸣，他们能变回人类吗？”沈明华看着前方哭泣的叶离和毫无意识的叶离父母，胸口一阵憋闷感。 不仅是叶离的父母，这座工厂中起码还关押着数百个异化者，那些在e区消失的无精神力者，都在深渊工厂。 于柚柚看了一眼沈明华，又低下了头拨弄着怀里的布娃娃。 “基本不可能。”路柯鸣并没有答话，答话的是从他后面进来的谢博士。 叶离听到这话，脸色煞白，她立刻转过了头，看着从门口走进的男性青年。 谢博士走进房间，看着房间里站着的几个人，冷哼了一声，问道：“你们就是那几个闯入者？” 沈明华看向谢博士，一眼就看出他眼中的不满，他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倒是一边的于柚柚毫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对啊。” “你们杀了我的小可爱们！”谢博士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刚要发难，于柚柚旁边的路柯鸣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冷漠的眼神却让谢博士哽了一下。 谢博士看着路柯鸣身边那个拿着玩偶的女孩，表情滞了一秒。 原来是买给她的。 他审时度势一番，转移了话题，看着窗前失神的叶离，问道：“你就是他们的女儿？” 叶离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个问题，她看向谢博士，急切地问道“你刚刚说他们基本不能变回人类了？” “对啊。”谢博士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没有给叶离任何幻想的机会，“这么多年就没有任何一个异化者再变回人类，基本上可以将其定性为不可逆变异。” “所以你们这么费劲地闯进来，不仅找不回你的父母，还杀死了我的小可爱们！” “谁是你的小可爱？”于柚柚听到谢博士气愤的声音，偏过脑袋看向他，奇怪地问道。 “那条丑鱼和那群蝙蝠。”路柯鸣见于柚柚看向谢博士，扫了一眼谢博士，替他回答道。 “会长你怎么能这么说！”谢博士着急地反驳道：“那叫克拉肯和暗夜蝙蝠。” 路柯鸣淡淡地扫了一眼谢博士，谢博士被他这一看，激动的声音哽在喉咙里，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冲动，竟然那样和路柯鸣说话。 “喔……原来是丑鱼和蝙蝠喔……”于柚柚听到路柯鸣的回答，若有所思地看向谢博士，犹豫地评价道：“你这爱好还挺独特。” 它们海里的鱼看到克拉肯那样的估计也得吓一跳。 谢博士听到于柚柚的话，在路柯鸣的视线下，勉强笑了笑，他看向站在玻璃窗前失魂落魄的叶离，赶快转移了话题。 “你也别抱那些不可能的幻想了，反正他们也不能放出去，到时候你们整个e区都会有灭顶之灾，就放在我们深渊工厂还安全。” 第224章 共谋(祝大家新年快乐!!!) 叶离的瞳孔有几分失焦，她的眼中失去了神彩，呆愣地看着玻璃窗中的父母，一向挺直的脊背塌了下来。她沉默着，没有回答谢博士的秘密。 沈明华看着叶离这般模样，手指握紧了几分，看向路柯鸣，说道：“异化者的事情向公众隐瞒就行，路家完全没有必要瞒着沈家和卡佩家族。” “但你们费力隐瞒其它两大家族这么多年，目的应该也不是简单地为了维护大陆安定，而是有更深的秘密……” 沈明华这话一出口，路柯鸣的眸色暗了下去，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龙戒，缓缓抬起眼眸看向沈明华，轻笑了一声，冷声说道： “你确实聪明。” 沈明华没有应声，继续分析道：“智脑由路家控制，自从我们进入深渊工厂，属于我们个人的智脑就被屏蔽了，而在中央大陆能做到屏蔽智脑的就只有智脑主系统，而目前中央大陆存在的智脑系统有三个。” “智脑002在鸣鸟学院，智脑003在蓝龙总部，而智脑001却没有任何消息。” “所以深渊工厂的智脑是001号。”沈明华声音清润，看着路柯鸣波澜不惊的眼眸，顿了一秒，又继续说道： “智脑001控制着整个深渊工厂，能够屏蔽我们的智脑系统。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 沈明华声音一停，看向了路柯鸣，说道：“它可以压制我们体内的精神力。” 路柯鸣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明华，按在手指上的龙戒却用力了几分。 于柚柚抱着卟卟，偏过脑袋，低头就看到了路柯鸣青筋暴起的手指，她张大了眼睛，奇怪地伸手摸了一下。 路柯鸣的手指一痒，身体抖了一下，低头就看到于柚柚正埋着脑袋捣鼓他的手指，他叹息了一声，没有动作。 沈明华看到了路柯鸣和于柚柚的互动，他滞了一秒，又说道： “这样的感觉就像在永无乡面对血树和在泥龛佛音副本里面对万面佛时，包括这一次，就好像我们身体内的精神力并不完全属于自己，而是可以被控制的。 “但在这之前我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可以控制精神力。” “而且智脑这几次安排的试炼非常紧迫，是以往从未有过的频率，像是在通过试炼寻找什么东西，而这几次试炼里有恰好有与智脑相同控制精神力的东西。” 于柚柚收回了手，安静地看向沈明华。 “我想，智脑就是你们的秘密。”沈明华直直地看着路柯鸣，“它可以控制精神力，而它试炼中寻找的可能是与它相似的东西，也能控制精神力，它需要它们。” 路柯鸣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垂下了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掩在眼眸上，挡住了眼底的阴郁杀意。 沈明华和叶离对视了一眼，看向她身后彻底变为怪物失去人样的叶离父母，继续说道： “精神力者不会发生变异，无精神力者会发生变异，所以精神力其实是对基因变异者的保护。” “而所有的异化者都出在e区，且都是无精神力者。而在你们蓝龙的观念里，无精神力者是基因变异者中的残次品、淘汰品，你们主张消灭无精神力者，我以前认为那是一种偏激歧视。” “但现在我才发现，你们认定无精神力者为残次品，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缺失精神力，还因为无精神力者会异化为怪物，威胁到其他人类。” 路柯鸣听着沈明华的话，轻笑了一声，眼中有些讽刺，却并未反驳。 “看来是真的。”沈明华看着路柯鸣沉默的样子，得到了他的答案，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这场基因突变，其实就是一种淘汰机制。突变成功的人类拥有了精神力，而失败就成为了怪物，就像那些没有精神力的动物和人类。” “那为什么会发生突变？”方子昂听着沈明华说了一堆话，大脑越发混乱。 什么智脑，什么异化，什么精神力无精神力，这到底有什么联系？ “这就是问题所在。”沈明华看了一眼方子昂，又将目光移回，凝视着路柯鸣， “为什么会发生突变，为什么突变成功的人类拥有了精神力，为什么智脑能够控制精神力，为什么它要开启试炼寻找同样的东西？” 说到这里，沈明华停了下来，问道：“智脑与是不是与生物突变有关？” 他顿了一秒，看向旁边的叶离，又说道：“或者说，你们通过试炼为智脑寻找的东西，能否让异化者再次变回人类？” 沈明华的话音一落，研究室的墙壁就发生了变化，墙内支出了几只枪支，指向沈明华几人。 “啊欧……”于柚柚看着满墙的枪口，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惊叹。 站在路柯鸣身边的谢博士拿起手枪，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嘴角扬起了一个疯狂的笑容，说道： “沈会长确实有脑子，可是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最好的选择。” “任何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不能活着走出深渊工厂。” 方子昂被墙上的枪口吓得心脏一跳，立刻跑到了叶离身前，闭着眼挡在前面。 沈明华看着谢博士指着自己的手枪，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看向了路柯鸣。 路柯鸣与沈明华对视了一眼，看了一眼全副武装的谢博士，冷声说道：“我让你动了吗？” “会长？”谢博士不解地看向路柯鸣，奇怪地问道：“难道要留他们吗？” “嗯嗯。”路柯鸣还没有回答，于柚柚率先点了点头，诚恳地看着谢博士，“要的。” 谢博士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手枪。 路柯鸣向于柚柚，又将目光扫向沈明华几人，指尖捻了捻，转头对谢博士说道：“出去。” “是。”谢博士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沈明华，走出了研究室。 路柯鸣这才看向沈明华，淡声说道：“基因变异确实与智脑背后的东西有关。” 沈明华目光一动，问道：“那它可以将异化者重新变回人类吗？” “我不知道。”路柯鸣的眼眸扫过面前的几人，声音没有多大情绪，“但至少在现在，如果它能让异化者变回人类，深渊工厂也就不会存在了。” 叶离好不容易有几分希望的目光再次暗下，沈明华看了叶离一眼，握紧了手，突然出声问道： “那如果我们帮那东西找齐它需要的东西，会有希望吗？” 他的话音一落，研究室的空气安静了下来，谢博士目光怪异地看向沈明华。 这是要做什么，白鸽会长要和他们蓝龙合作？ 路柯鸣眉头微微挑起，侧目看向沈明华，绕有兴致地问道：“你就不怕我们找它的目的不纯？” “你的目的肯定不纯。”沈明华果断地开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叶离，又说道：“但无论你们要做什么，我希望你能让叶离的父母和那些异化者变回人类。” 路柯鸣目光凝滞了一秒，他的眼眸里平静无波，沉默注视着沈明华，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没有精神力的异化者对他的计划没有任何影响，但他原本并不准备让他们活着。 于柚柚抱着卟卟，偏过头看向路柯鸣。 路柯鸣注意到于柚柚的视线，微微侧过了头，与她短暂对视后，叹了口气，又看向几人，面无表情地应道：“嗯。” 沈明华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些笑容，转头看向叶离。 叶离眼中含着泪，感激地向沈明华点了点头。 “走吧。”路柯鸣拉起于柚柚的手，转过身打开了研究室的门，却正好撞上了门外站着的路斯易。 路斯易穿着一身银色西装，衣服的颜色与头发浑然一体，脊背挺得笔直，身上沉淀着岁月的沉稳。 “你来做什么？”路柯鸣看到门外站着的路斯易，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第225章 婚约 听到路柯鸣的话，路斯易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是微微笑着，安然自若地看着研究室内的几人。 “叔叔，你怎么在这里？”站在路柯鸣身后的于柚柚探出了脑袋，好奇地看向路斯易。 路斯易看着于柚柚眸中晦暗一闪而过，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笑着，装若无知地说道：“我听属下说工厂里来了客人，便想着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你们。” “喔。”于柚柚了解地点了点头，亮晶晶的眼眸瞟了一眼路斯易，又收回了脑袋，站在路柯鸣身后。 路柯鸣看着路斯易装模作样，只冷笑了一声，并未搭理他。 沈明华看着面带微笑的路斯易，只礼貌性点了点头，并未回答。 这位路家家主表面上看起来温温柔柔，对谁都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可三大家族都是知道那是伪装。 路斯易以血腥手段上位，在接手路家以后，更是对路家旧派进行一番血洗，掌权手段更是雷厉风行毫无人性。 沈明华不敢对路斯易掉以轻心。 这边路斯易的目光一一扫向在场的几人，沈明华、叶离和方子昂三人中，他只与沈明华见过，在看着另外两人时，眼中有些微的打量。 特别是在看到方子昂后，他顿了一秒，慢条斯理地问道：“你是方家的小公子，方子昂？” 方子昂突然被路斯易问到，短暂地愣了一秒，路斯易怎么会认识他？ 但现在的状况并不允许方子昂多想，他很快反应过来，对路斯易点了点头，应道：“是我。” 路斯易看了一眼路柯鸣，眼中有了几分兴味，对方子昂点了点头，并未解释他认识方子昂的原因，只笑着应道：“原来是你啊。” 方子昂此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路斯易怎么就突然注意到了自己，一脸莫名其妙。 路柯鸣也皱起了眉，没有明白路斯易的意图。按理来说，有人闯入工厂这事，路斯易首先应该关心的就是白鸽会长沈明华和叶离，怎么会问方子昂问题。 路斯易却像是并未看到在场几人各异的表情，只自顾自地笑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路柯鸣，说道： “看来你们与柯鸣的关系不错，作为他的父亲，我想请你们去我家坐坐，你们愿不愿意？” “你又想做什么。”路柯鸣冷着声音，提防地看着路斯易，眉心拧成了一个结，“工厂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柯鸣，你误会了。”路斯易看着路柯鸣，笑着解释道：“我只是想招待下你的朋友，并没有别的意思。” 听到路斯易对路柯鸣的称呼，于柚柚偏过了脑袋，直勾勾地看着路柯鸣，眼珠滴溜滴溜转了两圈。 “不需要你管。”路柯鸣拉起于柚柚，毫不犹豫地抬脚从路斯易的身边走过，对身后的沈明华几人说道：“走了。” 路斯易并未因路柯鸣的无礼而不悦，他脸上的弧度依旧保持着，他漫不经心地移过视线，微微抬起下颌，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看向沈明华几人，语气中有几分假作的惋惜，说道： “看来柯鸣并不想让我留你们，只能下次有机会再见了。” 说完，他看向路柯鸣身边的于柚柚，说道：“不过上次于柚柚小朋友帮了我一个忙，我希望借这次的机会感谢一下柚柚。” 听到自己的名字，于柚柚停下了脚步，一百八十度扭过脑袋看向后面的路斯易，思索几秒后，认真地回答道： “可是我没找到你说的那个人，你让我送的花都掉在了一个大坑里，我都没有帮到你。” 路斯易看着于柚柚极其别扭的脖子，眉头抽动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事，你已经把花送到了。” “啊？”于柚柚疑惑地看向路斯易，想到坑洞里的巨龙，问道：“你的朋友是龙吗？” 从路斯易提到于柚柚的名字开始，路柯鸣的脸色就暗了下来，阴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路斯易。此刻听到于柚柚说起龙，他的目光更加冷厉。 路斯易与路柯鸣对视了一眼，注意到他眼中的警告后，装作没看到一般看向于柚柚，回答道：“算是吧，不过那条龙很喜欢你。” 路柯鸣的目光滞了一秒，放在身侧的手蓦地握紧，紧紧地盯着路斯易。 “喔。”于柚柚听到路斯易的话，点了点头，笑着回答道：“我也很喜欢我自己。” 沈明华几人在后面听着路斯易和于柚柚的谈话，以为他们说的也是深渊工厂的实验怪物，因此重心都在于柚柚身上。 “柚柚，我们走吧。”叶离看了一眼还在和于柚柚攀谈的路斯易，上前提醒了一声。 路柯鸣听到叶离的话，也拦在了于柚柚面前，顺势对叶离几人说道：“你们现在出去，外面有人会送你们离开乌塔尔。” “行。”沈明华看了一眼路斯易，又走到路柯鸣身边，低声问道：“你一人没事吧？” “没事。”路柯鸣面不改色地看着面前的路斯易，对沈明华应了一声。 “好。”沈明华点了点头，与叶离对视一眼，带着于柚柚和方子昂走出了研究室，见到了来接应的士兵，乘坐着飞行器离开了深渊工厂。 几人离开后，路斯易看着路柯鸣谨慎的表情，收起了脸上虚假的微笑，冷淡地看着路柯鸣，嗤笑了一声：“你完全没有必要紧张，我不会对那个女孩子做什么。” 路柯鸣抬起了下颌，眼神阴郁地看着路斯易，说道：“那你为什么一而再地靠近她？” “我只是对她比较好奇而已。”路斯易淡淡地笑了一声，“你这么提防我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喜欢于柚柚的话，你真正该提防的是另一个人。” 路柯鸣眉头微微一皱，听路斯易这话，他应该又在暗中调查了柚柚的事情。 路柯鸣顿了一秒，试探地问道：“你说的是沈明华？” 听到沈明华的名字，路斯易却出乎路柯鸣意料地笑了出来，说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路柯鸣听着路斯易的笑声，心中渐渐弥漫起不安感，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快速开口问道：“你什么意思？” 路斯易的笑声停止，他直直地看着路柯鸣，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封红色请柬，递给了路柯鸣。 “你不知道吗？于柚柚和方子昂有婚约，方家准备在几日后给他们定婚。” 第226章 恨意 路柯鸣瞳孔放大了一瞬，他看着路斯易手中的红色请柬，表情凝固着，张开了嘴却像是失声一般，许久没有言语。 工厂里晃眼的炽白灯光落下，映在他靛青色眼眸中，如一汪深泉上照着的清冷辉光，他的手指渐渐合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地底的空气泛着湿冷的气息，贴在皮肤上，路柯鸣眼中一片黯然，过了许久才开口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又像是蕴含着汹涌浪潮的深海，让人不寒而栗。 “请柬？”路斯易微微挑眉，捏着请柬的手一转，看着路柯鸣没有表情的脸，了然地说道：“原来婚约啊。” 路斯易淡淡一笑，继续回答道：“他们的父母是朋友，在两人还小的时候就定下了婚约。” “现在他们也都已经成年，自然可以把婚约的事情提上日程。” 路斯易的话字字入耳，路柯鸣安静地听完，而后掀起眼眸，面无表情地看向路斯易，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回应，他从路斯易的手中接过了请柬，打开了请柬扉页。 红色的信纸上，于柚柚和方子昂的名字赫然入目。 路柯鸣凛冽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捏着请柬的手指用力，将纸页捏到褶皱，他咬紧了牙齿，胸膛颤抖着，嘴唇中却渐渐溢出了几声阴冷的笑。 他扬起了嘴角，眼中渐渐弥漫起阴冷，问道：“他们知道吗？” “要订婚的事可能还不知道。”路斯易看着路柯鸣的模样，回答道，“但婚约的事肯定知道。” 这几句话进入路柯鸣的耳中，路柯鸣深吸了一口气，指甲嵌入血肉中。 知道？ 路柯鸣嘴唇紧抿，抬眸看了一眼路斯易，直接转过了身，抬脚正要离开，却突然被路斯易叫住。 “他们都离开了好一会儿了，你现在去追有什么用。”路斯易侧眼看向于柚柚离开的方向，表情微妙，“我还以为你能沉住气，没想到还是这么冲动。” “你想做什么？”路柯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骇人的阴郁，他冷眼看着路斯易，声音不悦。 “先将火种给我。”路斯易负手而立，看着路柯鸣说道：“我没有兴趣插手你的事情，这请柬我也是才收到，你要做什么都随你。” 路柯鸣转身看着路斯易，两人对视半晌，路柯鸣抬起下颌，从空间里拿出了一颗暗红色的石头，将其握在手中。 他垂下了眼眸，看着紧闭的拳头，里面是被他反噬了火焰的火种。 路柯鸣看了一眼正在盯着自己的路斯易，将体内的精神力重新注入火种内，感受到手心里的灼烧感，他打开了手。 在他的手指张开的一瞬间，火种暗红色的火焰显露在路斯易的面前，这与其它火种没有任何区别，路斯易并未起疑。 路斯易接过了路柯鸣手中的火种，淡然自若地将火种收回了空间内，看着路柯鸣，随意说道：“一个方家，你应当不需要我出手。” 路柯鸣没有回答，他转过了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研究室，从工厂的小道走到了另一边黄金洞坑。 黄金珠宝堆成的山上，清冷的月光落下，金银珠宝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路柯鸣脱下了制服上衣，月光落在他精瘦的身体上，让冷白的皮肤泛着光。 他仰起头，看向天空的月亮，在月光的清辉下，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上方野兽偶尔的低鸣声。 红色请柬上黑色的名字在脑海中浮现，于柚柚的身影跃过，可原本属于于柚柚一人的画面中，渐渐出现一个碍眼的身影。 方子昂。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方子昂就跟在于柚柚的身后。 她拉着方子昂从他的面前逃走，在方子昂危险的时候一人去山上救他，跟着方子昂离开，于柚柚在的地方，方子昂总是跟在一起。 路柯鸣睁开了眼睛，在夜中深黑的眼眸看着洞口处。 她曾从那里坠落，意外地闯入他的世界，窥探他的秘密，她原本应该是他一人的神明。 “方子昂……”路柯鸣启唇，将这几个字在舌中碾转，带着极深的恨意。 她只属于他。 没有人可以染指。 云层缓缓遮盖了月光，洞坑里唯一的光亮被收走，路柯鸣笔直地站立着，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被吞没于夜色的潮汐中。 黑色的鳞片从指尖长出，顺着手臂向上蔓延，白皙的皮肤被坚硬如石的鳞片取代，他的虹膜不断拉长，在夜色中泛着金光。 脊背上的肩胛骨长出尖刺，割破了皮肤，伸出一双巨大的龙翼。 巨龙在黑暗中转化，他掀起了翅膀，飞出了洞坑，在高空中看着a区的方向，展翅向那边飞去。 巨大的羽翼掀起了风，在外游荡的怪物争相逃离，瑟瑟发抖地回到了巢中。 城市的灯火通明，巨龙在城市上方展翅飞过，金色竖瞳在夜色中寻找的方向，在一处别墅的二楼窗户落下，身上的鳞片退去，变化成为一个人类。 方子昂已经洗漱完毕，躺着床上休息着，察觉到窗户的光被遮挡，他下意识转过头看了过去，去见到窗外的一个黑色人影。 “我靠！”方子昂发出一声惊呼，瞪大了眼，惊慌失措地朝着门跑去。 可他还没跑几步，身后的窗户玻璃直接被破开，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摔在了一边的墙上。 方子昂被摔得眼冒金星，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抬起手想用精神力反抗，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被压制得死死的。 “你到底是谁？”方子昂见反抗不成，往后退了几步，念念叨叨：“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是不是走错了门？” “我叫方子昂，我平时没得罪过什么人，也没欺负过谁，专一没有感情债，你应该是打错人了！” 在方子昂不停念叨的时候，一道森冷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我找的就是你。” 方子昂一听这声音，惊愕地瞪大了眼，在黑暗中辨认了半晌，看着熟悉的身形，不可置信地喊道： “路柯鸣？！” 第227章 报复 路柯鸣一言不发地站在方子昂面前，听着他惊恐的声音，眼里却没有任何的怜悯的情绪，他握紧了手指，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抬脚向退到墙边的方子昂走近几步。 “你要做什么？！”方子昂恐慌地看着明显情绪失控的路柯鸣，明明不久前他们才见过，那时候的路柯鸣也算正常，几个小时不见，他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今天可没有做过什么？”方子昂被路柯鸣冷冽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被吓得咽了一口口水，眼神飘忽乱动，丝毫不敢与路柯鸣对视。 但路柯鸣明显不准备放过方子昂，他缓慢地走到了方子昂面前，垂下眼眸凝视着他，朝方子昂伸出了手。 方子昂看着马上要掐到自己脖子上的手，拼命地缩着脖子，赶紧保证道：“要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你直接告诉我，我马上就改！立刻改！” 路柯鸣听到他的话，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微微偏头盯着方子昂半晌，嘴角扬起一个阴冷的弧度，轻声说道： “你活着碍我的眼。” 这还是路柯鸣此刻对方子昂说的第一句话，但这话中的内容却让方子昂惊慌失色，瞪大了眼眸，不敢思索路柯鸣的意思。 但路柯鸣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幻想的余地，在方子昂不停地向四周看去，寻找逃跑方法的时候，他冰冷的手指掐在了方子昂的脖子上，声音如同来自地狱，带着极深的恶意。 “你去死吧。” 方子昂的瞳孔放大了一瞬，他梗着脖子，抬手想要拉开路柯鸣的手，可脖子上的手却渐渐收紧。 “咳……路……柯鸣……放开我……”方子昂的脸很快就憋红，他不住地拍打着路柯鸣的手，可不能撼动路柯鸣分毫。 路柯鸣的指甲嵌入方子昂的脖子上，他将方子昂抵到了墙上，手腕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出。 很快，方子昂就被路柯鸣提了起来，他的脚在空中挣扎着，却依旧没有起到作用。 方子昂双手去抠路柯鸣的手，额上浸出了一层冷汗，眼中有几分不可思议。 路柯鸣看着挺瘦的，怎么力气会这么大！ 路柯鸣看着方子昂几近窒息的模样，眼中弥漫起几分疯狂的快意，笑着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柚柚订婚。” 方子昂被掐得脸红脖子粗，听到路柯鸣的话后，喉中发出几声哽咽，原本已经弱下去的反抗再次变强，双手死死地抱去路柯鸣的手腕，让路柯鸣的钳制放松了些，这才有机会问道： “我什么时候要和于柚柚订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路柯鸣冷眼看着方子昂，并不准备回答他的问题。 方子昂注意到脖子上力道没再继续加重，他赶紧说道：“这肯定是误会，你别冲动，我马上就去问！” “误会？”路柯鸣轻嗤一声，上一次他以为于柚柚喜欢沈明华时，沈明华就告诉他那是误会。 他信了。 但现在误会太多，他不想信了。 管它是误会也好，真相也罢，他应当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亲手扫清所有的误会。 只要杀了他们就再也不会有误会，于柚柚也不会总被这些人吸引注意。 这么想着，路柯鸣的眸色渐渐暗了下去，他抬眸看着被他举离地面的方子昂，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夜色中并不明显，却沾染了一片夜凉意，带着些痴狂的意味，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渗人。 方子昂此时也憋到极限，他的喉中发出喘气的声音，挣扎着挠了一把路柯鸣，在他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色伤痕。 而那伤痕的位置刚好在手臂蓝色巨鱼图纹上，路柯鸣吃痛一声，抬手将方子昂丢向一边。 方子昂径直撞到了墙上，原本就在流血的嘴中喷涌出一口鲜血，骨节断裂的声音响起，方子昂倒在了墙边。 “方子昂，你做什么呢，大半夜还不睡觉！”门外传来方母的声音，让原本目光暗淡的方子昂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挣着朝门口爬去。 “敲了半天不应，你到底在做什么？”方母在门外等了半晌，皱眉说道：“我进来了。” 方子昂听着方母的声音，激动地点着头，爬行的动作更加快了起来。 但路柯鸣却并未给他机会，他抬手一挥，方母转动的门把手就像被反锁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 试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消失。 路柯鸣这才转过了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方子昂，再次举起了手，可门外却传来了于柚柚好奇的声音。 “方子昂，你在跳舞吗？” 一听到这声音，路柯鸣抬手的动作一顿，看向门口的位置。 原本无法转动的门把手轻而易举地被转动，开门的声音响起，路柯鸣收回了手，抬脚从窗户跃出，消失在房间内。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在此时，于柚柚也走进了房间，她看着一身是血、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的方子昂，又抬眼看向了打开的窗户。 方子昂被打得鼻青脸肿，此时看到于柚柚，又想起了刚刚离开的路柯鸣，他心中有了几分畏惧。 “你怎么不起来？”于柚柚看了躺在地上的方子昂半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上敞开了一个笑容，朝方子昂伸出了手。 方子昂本以为她是要来扶自己起身，他举起了手，可于柚柚却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将那手拍开，她蹲下身在方子昂的衣兜里翻找着，掏出来几个巧克力。 “嘿嘿……”于柚柚开心地看着手中的巧克力，打开了一个包装，笑意盈盈地将糖塞在嘴中，而后开心地笑了一声。 方子昂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忽视，看着于柚柚翻他的包、吃他的零食，匪夷所思地盯着于柚柚的动作，再次吐出一口老血，骂道：“你怎么趁火打劫？！” 于柚柚被方子昂这一声下了一跳，黑黝黝的眼珠子转了几圈，鬼鬼祟祟地四处瞟了一眼，没有见到其他人，这才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感叹道： “幸好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怎么了？”方子昂被于柚柚的话弄得一懵，不解地地询问道。 “你上次不是给我说抢劫是不对的吗？”于柚柚看向方子昂，一脸认真，“幸好没被别人看到。” “你知道不对还做……”方子昂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过了几秒又反应过来，问道：“被抢东西的是我，你为什么要管别人看没看到。” 于柚柚摆了摆手，颇有大家长风范地应了一句：“家丑不可外扬。” 说罢，她蹲下了身，打量着方子昂身上的伤情，又看向打开的窗户，不解地问道：“路柯鸣打你做什么？” 第228章 谋杀 听于柚柚问起这事，方子昂喘了口气，赶紧说道：“路柯鸣疯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我和你要订婚的谣言，气得要杀了我。” “啊？”于柚柚端正地蹲在方子昂的身前，两手交叉抱在怀中，奇怪地歪了歪头，问道：“什么是订婚？” 方子昂还以为于柚柚能说出什么话，结果竟然是是这个问题，他无语半晌，回答道：“就是结婚前的签订婚约，意思是我们马上要结婚了。” “啊！”于柚柚这才明白过来这个词的意思与结婚有关，她瞪大了眼睛，赶紧说道：“那可不行，我不能和你结婚的！” “我也不会和你结婚。”方子昂气得冷哼一声，伸手揩去嘴角的鲜血，扶着墙角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踉跄着朝着门口走去，把窗户紧紧地闭上。 关上了窗户，方子昂仔细地检查了几遍，看着严丝合缝的窗户，胆战心惊地说道： “他现在不正常，可不能再让他进来了。” 于柚柚站起了身，看着那玻璃，对方子昂说道：“你这样关着没用的，这个一打就碎了。” “我当然知道！”方子昂焦躁地抓了下头，在房中转了两圈，看哪里都觉得不安全，对于柚柚说道：“不行，我得找个地方躲躲。” “喔，那也可以，你赶快找。”于柚柚赞同地点了点头。 说完，她走到了窗户边，两下爬到了窗台上，蹲在窗边往下看去，院子里香樟树长到窗外，挡住了月光。 院中的灯都已经关闭，星星微弱的光铺在草坪上，像是洒落的雪花。 于柚柚仰起了头，微微侧身错开了窗外遮蔽视线的香樟树，亮晶晶的眼眸注视着天空的月亮。 月光洒落在她清澈见底的眼眸中，像是黑暗的房中点亮了几盏白色的灯光。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月亮下飞过，于柚柚眼眸中的光闪了闪，她的嘴唇嗡动，低声咕哝道：“这是要去哪呢？” 但夜空中悄声飞离的巨龙并不知道，月亮将他的行踪透露给了窗户，藏不住事的窗户又将一切告诉了那双盛着月光的眼睛。 他没有听到于柚柚的问题，自然也无法回答她。 那抹黑影挥动着翅膀，从月光下飞过，渐渐隐入寂静的夜色中，消失于视线中。 于柚柚收回了目光，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摇晃一下后站稳，朝着门口走去，对还在念叨的方子昂挥手说道：“我走了！拜拜。” 方子昂扭头看向门口的于柚柚，脖子上的红痕被牵动，他扯起嘴角，倒吸了一口凉气：“嘶，好痛！” 于柚柚本来已经踏出了房门，听到方子昂的声音，又往后退了一步，趴在房门口，笑嘻嘻地对方子昂说道： “现在睡觉，晚上就会有小精灵来治愈伤口了！”说完，她还抬起了手，双手做出了一个展翅飞走的动作，说道：“就像妈妈说的一样，呼呼呼，痛痛就飞走了。” “说什么呢……”方子昂被于柚柚的动作弄得一笑，嘟囔了一句。 于柚柚将手背到身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房间。 方子昂站在房内，刚想像于柚柚说的那般去床上睡觉，在躺在前又想到了路柯鸣所说的订婚，他越想越不对，他和于柚柚的婚约根本没有旁人知道，路柯鸣怎么会听说他们要订婚？ 方子昂想了半晌，匆匆忙忙地从柜中拿出一条围巾缠在了脖子上，又在镜子前将脸上的血迹擦净，整理了一番后，跑下来了楼，去敲响了方父方母的门。 “你不是睡了吗？”方母本来都已经睡下，看到站在门口的方子昂，说道：“我先前敲门你怎么没开？” “那会有事。”方子昂不自在地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问道：“你是不是把我和于柚柚的婚约给别人说了？” “对啊。”方母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又看着方子昂，皱了皱眉，“你不会还不想别人知道吧，柚柚那么可爱，哪有你嫌弃的份！” “不是这意思！”方子昂听到方母的回答，下意识地心凉了一下，头疼地解释道：“我又不喜欢于柚柚，我怎么可能和她结婚。” 方母看着方子昂，说道：“你只是现在对柚柚没有感情，但你们相处久了肯定就会喜欢柚柚的，她那么讨喜。” “而且这是柚柚父母和我们定下的婚约，哪有你说不遵守就不遵守的道理，我都已经把请柬送出去了。” “请柬？！”方子昂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方母，“不会是什么订婚请柬吧？” “不然呢？”方母莫名其妙地看着方子昂，说道：“你和柚柚也都成年了，也到结婚的年纪了，先订婚也没问题。” “你们怎么能这样？！”方子昂被请柬的事情吓得心脏一紧，本来他还以为是谣言，可以向路柯鸣解释，现在竟然噩梦成真了，路柯鸣不得弄死他才成。 他抽了一口气，头痛地说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于柚柚也不喜欢我，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 “你怎么这么确定柚柚不喜欢你？”方母怀疑地看着方子昂，心中有了猜测，惊讶地问道：“难道柚柚有喜欢的人了？” 方子昂张了张口，下意识地想要回答，但又想起于柚柚现在也没说过喜欢路柯鸣，万一她以后不喜欢路柯鸣了，现在说出来，以后岂不是不好处理。 他顿了一秒，回答道：“你别想那么多，她身边的人个个都比我优秀，而且有个很厉害的人喜欢她，你就别对我抱有什么幻想了，她看不上我的。” “真的？”方母怀疑地看了方子昂几眼，冷哼了一声，说道：“就你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要是我是柚柚，我也不喜欢你。” 说完，方母又接着问道：“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方子昂摆了摆手，回答道：“那人家又不喜欢我，我怎么能给你说，到时候万一你去找别人怎么办。” “你不早说，柚柚要是有更好选择，我才不找你。”方母嫌弃地看了一眼方子昂，“行吧，喜欢的女孩子也追不到，你要是需要帮忙，你尽管告诉我们。” “知道了。”方子昂转过了身，对方母挥了挥手说道：“我睡觉去了。” 走到了楼上，身体长时间的疼痛让方子昂不堪负荷，他这才吃痛了一声，伸手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嘀咕道：“怎么这么心狠手辣的。” 他低着脑袋，按着习惯打开了房门，可目光却先看到了地上的黑雾，他愣了一秒，立刻抬起了头，看到了房间内一身黑衣的陌生人。 “你是谁？！”方子昂心中涌出一阵心悸，身体本能地畏惧退后了一步，看着房内的黑衣人。 黑衣人并未回答方子昂的问题，他的黑色长袍融入夜色，周身环绕的黑雾涌动，将他的帽沿下的脸庞遮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面容。 他抬起了手，沉重的铁制手套摩擦发出碰撞声，手套内紧握着一把铁制匕首，递到了方子昂面前，飘渺的声音传入方子昂的耳中。 “杀了他。” 第229章 亲自找出欧希 方子昂被那黑衣人递过来的匕首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胆战心惊地问道：“杀谁？” 夜风拂过院中的香樟树，又拍打着窗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黑衣人身上的黑雾散开了一些，他看着方子昂，在沙沙作响的夜风中说出一个名字。 “路柯鸣。” “路柯鸣！？”方子昂被这名字吓得两眼一抹黑，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赶紧扶着墙站稳，对屋中的黑衣人摆了摆手，说道：“那算了。” 说罢，方子昂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要走出房门。 但他还未来得及走几步，身后的房门就被一阵风吹动，门锁牢牢地合上。 方子昂的后脚跟抵到房门上，他四处看了一圈，看着被自己紧锁的窗户，咽了咽口水，说道：“你要杀他不应该找我，这事我可做不了。” 黑衣人身上的黑雾缠绕上方子昂的手腕，他将手中的匕首朝方子昂递过去一些，说道：“用这把匕首，它能压制路柯鸣的精神力，你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他。” “真的？”方子昂探头怀疑地看向黑衣人手中的匕首，凝视了几秒后，他又缩回了脑袋，对黑衣人说道： “你、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去杀了他。” 他又不是傻子，要是真有这么厉害的东西还需要他方子昂来出手？ 眼前这黑衣人看着不是挺厉害的嘛，怎么不自己去，明显就是想害他。 黑衣人看着方子昂眼中的怀疑，握着匕首的铁制手套紧了几分，抬手向方子昂划去。 方子昂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惊愕地抬起手臂用精神力抵挡，可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使用精神力。 那锋利的刀刃在方子昂的手背上划开一个口子鲜红的血液顿时从伤口中流出，黑衣人看着方子昂手上的血，这才停下了手。 “怎么可能？”方子昂抬起了手，发现确实无法使用精神力，难以置信地看向黑衣人，“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能够压制精神力。” 黑衣人并没有回答方子昂的问题，他收回了手，将匕首上的血液擦去，有条不紊地问道：“现在愿意了吗？” 方子昂惊疑地看着黑衣人手中的匕首，犹豫半晌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帮你杀路柯鸣。” 他退后了一步，嘟囔道：“这东西这么厉害，你随便找谁都行，反正我是不会去的，我才不做这种事。” 听到方子昂的回答，原本还在气定神闲擦拭血液的黑衣人停下了动作，无声地看向方子昂，被黑雾遮挡的面孔极具压迫感，让方子昂打了个冷战。 “他刚刚想要杀了你。”黑衣人抬脚朝方子昂走了一步，声音带着几分蛊惑，“只要你先杀了他，就再也不用害怕他了。” “我们那是有误会。”方子昂身体严严实实地贴在墙壁上，“我可不敢杀人，你别叫我去，要去你自己去。” 黑衣人被方子昂接连拒绝，似乎被激怒，他身上的黑气暴涨，屋内平底起风，卷起黑雾将方子昂吞没。 “我再问你一遍，去不去？”黑衣人看的声音沉了下来，裹挟着夜的冷意，如同肃杀的风。 方子昂眼看着身边的黑雾要缠了上来，他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立刻改口道：“去去去！我去！” 他的话音一落，屋内风平浪静，被黑雾挡住的月光从窗户落下，洒落在大理石地板上，黑衣人消失在屋中。 方子昂喘了一口粗气，这才敢睁开眼，他看着手中的匕首半晌，惊慌失措地将匕首到处翻藏。 —— 而在另一边，变成龙的路柯鸣从夜空中飞过，沿着海岸线一路飞至s区边界，从乌塔尔无人区进入路家地界。 他在塔楼尖顶落下，利爪抓着砖石，顺着墙檐一路往下爬去，在窗户的位置变身成人，翻过窗户进入了房间。 路柯鸣站在窗前，皎洁的月光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泛着莹泽的光。 他想着刚刚在方家的那一幕，被夜色染黑的眼眸酝酿起风暴，眼中含着怒意，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真应该立刻了结方子昂。 在他思索的时候，智脑发来一条消息。 “过来密室一趟。” 在发件人的位置，是一颗正在燃烧的暗红石头，是在密室中的暗星。 路柯鸣深吸了一口气，掩去眸中恨意，抬脚朝暗星的密室走去。 穿过长长的回廊，花架上的紫藤花已经枯从枝干缝隙罗萎，棕黄的树茎缠绕着花架向上攀爬，星光从枝干缝隙落在路柯鸣的制服上，让蓝色鎏金龙纹亮起光 路柯鸣的脚步带风，制服下摆被风掀起，猎猎作响。 他径直走到密室前，收拾好情绪，又恢复成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打开了密室。 密室内的暗星听到门被打开声音，立刻睁开了眼睛，朝着路柯鸣飞了过去，上下打量着路柯鸣，说道： “我已经找到下一颗火种的位置了，两个世界的通道已经建立，我明天就让智脑开启下一个试炼。。” “嗯。”路柯鸣看着暗星，淡声问道：“你专门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事？” “哼。”暗星哼了一声，围绕着路柯鸣转了几圈，红色的眼睛看着路柯鸣的手臂，眼睛滴溜转了一圈，刚想朝路柯鸣的手臂扔一个火球过去，就被路柯鸣当场抓包。 “做什么？”路柯鸣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扫向点火未遂的暗星。 暗星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没事了，找你来亲自通知放心一些。” 路柯鸣没有应声，冷眼看着暗星，转头就往外走去。 暗星飘浮在半空中，一路尾随路柯鸣到门口，趁路柯鸣开门的间隙一把火烧了他的衣袖，将他的手臂露了出来。 “你想做什么？”路柯鸣看着被烧焦的衣服，语气不善。 “失误。”暗星的目光从路柯鸣的手臂处收回，若无其事地笑了两声，又在密室里扔了两个火球，“最近天气凉了，我没事就喜欢扔火球烤一烤自己。” 路柯鸣皱了皱眉，转身离开了密室。 在路柯鸣走后，暗星身上的火焰涨了数尺高，像一个炸毛的红色绒球，无能狂怒地到处丢火球。 它绝对没有看错，路柯鸣身上的蓝色标志变亮了。 它原来翻了那么多人关于自然神欧希的书籍，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欧希与选定者见面后，选定者身上的标志会变得更亮一些。 “智脑002！” 它的声音一落，迷失中出现了一个暗红色全息投影的石头，长得与暴怒的暗星一模一样，只是身体依旧是由数码构成。 智脑002一板一眼地问道：“有什么事？” “欧希是不是跟着路柯鸣进入了试炼？！”暗星冲到了智脑002面前，大声问道。 “泥龛佛音试炼中，在万面佛毁灭前，传送通道曾被强行打开过，有生命进入过试炼，但并不确定是否为欧希。” “废话！废话！”暗星大声嚷道：“除了欧希还能是谁？！” 智脑002安静地看着发怒的暗星，并未回答它的话。 “怎么？”路斯易从外进入密室，看着不停在空中转圈的暗星，“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暗星听到了路斯易的声音，立刻就空中跳到了路斯易身边，急切地问道：“你有找到欧希的消息吗？” 路斯易眼神凝滞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掩去眸中不明神色，回答道：“还没找到。” 暗星听到路斯易的回答，在空中焦虑地跳了几下，喃喃自语道： “欧希跟着路柯鸣进入了试炼，路柯鸣现在肯定知道了欧希，他们一定会串通好了骗我，让我找不到欧希。” ”然后他俩就趁好一起合伙弄死我。 暗星虚无的脖子一凉，它的石头脑飞速运转，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阴测测地笑了一声，说道： “欧希现在可能变成了人类，大概率还是鸣鸟学院的学生，路柯鸣现在和她串通在一起，但我就不相信他能一直骗我。” “我要亲自找出欧希。” 第230章 坦白 闻言，路斯易目光一动，皱眉看向暗星，问道：“你要怎么亲自找她？” 暗星转过了身，大笑了几声，说道：“现在让进入过上一个试炼的学生都回到鸣鸟学院，我要开启下一个试炼。” “现在？”路斯易眼神暗了下去，试探地问道：“你要在试炼中找她？” “这你不用管。”暗星胸有成竹般说道：“欧希以为我是傻子，随意进出我的智脑系统，还想和路柯鸣暗度陈仓，我才不会被它玩弄。” 路斯易听到暗度陈仓几字，眉心抽动了一下，表情难以言述，说道：“这词……应当不能这么用。” “这你也不用管。”暗星再次重复，红色的石头上长出一只火焰的手，对路斯易摆了两下，“赶快去安排！” 路斯易嘴角轻扯一下，转身往外走去。 暗星看着路斯易的背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眼睛眯了眯，说道：“智脑对所有进入过试炼的学生都有记载。” 路斯易的脚步停下，掀起了眼眸，泛着凉意的目光看向面前的大门，有些嘲讽的轻笑一声。 “你是觉得，我会瞒着你谁是欧希，并且阻止她进入试炼？” 他银白的头发落在衣袍上，一边说话，一边转身看向暗星，问道：“你不相信我？” “那当然不会，你不过区区一个人类，难道还敢背叛我不成？”暗星被窥破心思，心虚地转过了身，背对着路斯易，冷哼一声说道：“你老婆能不能复活还得靠我……你肯定……肯定不敢背叛我的。” 路斯易看了一眼暗星的背影，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暗星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大门被阖上的声音响起，这才转过了身，嘀嘀咕咕道：“竟然这么聪明，一下就看出我在试探他。” 它在空中转了几圈，又叫出了智脑002，凑到002的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 于柚柚和方子昂一起回到了鸣鸟学院，一路上方子昂都心不在焉。 于柚柚和方子昂说了几句话，方子昂也没怎么回答，她瘪了瘪嘴，很快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 试炼等候室内等待了一众学生，上一次试炼学生死亡的事情让他们现在都心有余悸，还没缓过神就又被叫回了学校参加试炼。 他们起初是并不愿意的，但学院却要求他们必须参加，这让在场的学生有些心绪不宁。 于柚柚的身上背了一个小熊玩偶，她站在队伍中，踮起脚四处看着。 沈明华和叶离一同从门外走入，刚巧碰到了从另一边走来的路柯鸣和安东尼。 “路柯鸣，智脑是不是又找到了它需要的东西，要你去取。”沈明华叫住了路柯鸣，继续说道：“你把那东西的特征告诉我们，我们帮你一起找。” 路柯鸣停下了脚步，看了沈明华半晌后，打开了智脑，给沈明华和叶离展示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手绘的图画，画中用红色的线条勾勒出一团燃烧的红色火焰。 “这叫火种，它可以寄生于任何东西中，凡是它存在的地方都会出现异常。精神力者接近的话他们的精神力会被吸噬，所以需要其他人将它取下。 安东尼已经从谢博士口中听说了沈明华几人闯入深渊工厂的事情，但却依旧没有想到路柯鸣会直接将火种的信息告诉沈明华，他犹豫地看了路柯鸣几眼。 沈明华快速记住了路柯鸣展示的火种模样，又问道：“前面几次试炼吸噬我们精神力的也是它？” “嗯。”路柯鸣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 叶离看了那火种几秒，越发觉得眼熟，脑中闪过沼泽城堡阿斯塔的骨架，那里面就出现过这样的火焰。 她疑惑地皱起眉头，问道：“既然它能吸噬精神力，为什么在沼泽城堡，我们去将阿斯塔从温迪戈体内抽离的时候，精神力没有被吸噬？” 路柯鸣听到叶离的疑问，微微垂下眼眸，若无其事地回答道：“火种吸噬精神力的能力可以被抑制。” 温迪戈的身体中不仅有火种，还同时存在着欧希的祝福。 祝福应当是能够隔绝火种对精神力的吸噬，就像蓝龙找到的存放火种的保护壳一样。 叶离听完路柯鸣的回答，点了点头，看到等候室中惴惴不安的学生，又想起了一事，顿了几秒后，缓缓说道： “试炼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路柯鸣闻言，抬眸看向叶离，与她对视两秒后，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淡声应道：“是。” “智脑能够跨越时间和空间，建立了连接不同世界的通道，并且将我们送至小世界的特定时期。它能试炼开启后对那个世界进行一定的控制，让我们能够在那段时间完成任务。” 叶离垂落在身侧的手一紧，即使心中早有猜测，在知道真相的一刻还是有些震惊。 所以那些学生才会在试炼中死亡，因为那些伤害都是真实存在的。 沈明华表情凝固着，又问道：“那为何智脑突然失去了对学生的保护？” 路柯鸣摩挲着龙戒，想着智脑在遇到火种时发出的警告，眼中情绪不明，应声道：“大概是因为火种拥有与智脑同等的力量，智脑无法与它对抗。” 不然暗星也不会需要他来取火种了。 沈明华眼中有了几分沉重，在以为试炼只是虚拟世界时，他从未了解过每次试炼竟然这么危险。 安东尼见沈明华和叶离在沉思，将路柯鸣拉到一侧，低声问道：“少爷，你为什么要告诉沈明华和叶离这件事，万一他们告诉别人怎么办？” “不会。”路柯鸣面无表情地看向正在沉思的沈明华，冷笑了一声，云淡风轻地说道：“他不是那种人。” 至于叶离，她的父母还在他手里，她还靠着他，怎么敢告诉别人。 路柯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说道：“告诉他们也无妨，他们不会对我的计划有任何影响。” 如果他们真的能帮他找齐火种，他倒也可以让他们活下来。 毕竟柚柚还需要朋友。 “路柯鸣！”在路柯鸣思索时，于柚柚在等候室张望半晌，看到了门外的路柯鸣几人，她的眼睛弯了弯，笑着从等候室内跑了出来。 第231章 你会爱我吗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声音，原本冷着的表情一变，立刻转头看向看向兴高采烈的于柚柚，却又看到于柚柚身后跟着的方子昂，目光再次冷了下来。 阿离，明华哥！”于柚柚小跑到几人面前，对叶离和沈明华都打了一声招呼，又看向正看着她身后，目光不善的路柯鸣，奇怪地偏了下头，拉起路柯鸣的手，问道： “路柯鸣，你咋啦？” 感受到手指的温热，路柯鸣身体一僵，很快收回了视线，垂眸看向于柚柚牵着他的手，目光不自在地转动着，低声应道：“没什么。” 她看起来并不知道昨晚的事。 站在路柯鸣身旁的沈明华看着路柯鸣截然不同的态度，又看向了在于柚柚身后表情闪躲的方子昂，有些难言。 他同样收到了方母送来的请柬。 但沈明华还是才知道方子昂和于柚柚有婚约，前不久路柯鸣还因为柚柚的事情威胁了他，没想到真正的重头戏在方子昂这。 “喔。”于柚柚对路柯鸣点了点头。 路柯鸣看向于柚柚身后用绳子背着的小熊玩偶，目光一顿，嘴角轻扯了一下，犹豫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背着它？” “卟卟吗？”于柚柚顺着路柯鸣的视线，转过脑袋看向自己的背后，说道：“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要一起玩的，把卟卟背着，它就可以跟我一起走了。” 有人类是这么背小孩的。 卟卟也还小，也可以这么背它。 路柯鸣轻叹了一口气，视线又扫过于柚柚身后的方子昂，他的目光凝滞了一秒，紧接着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于柚柚的手，拉着于柚柚从方子昂身边走过。 方子昂咽了下口水，想着空间里放着的那把匕首，快速跟在了路柯鸣的身后。 他一边走着，一边看着路柯鸣的背。 方子昂一路跟着路柯鸣到了蓝龙的休息室，眼睛鬼鬼祟祟地看着周围，见周围人越来越少，他从空间里掏出了那把匕首，向路柯鸣伸了过去。 被路柯鸣拉着的于柚柚往后仰起脑袋，倒着看向方子昂。 路柯鸣也停下了脚步，转身向方子昂看去。 “给你！”方子昂九十度弯下腰，把手中的匕首递到了路柯鸣面前，害怕地闭着眼睛，大声喊道：“路柯鸣，有人要我暗杀你！” “暗杀我？”路柯鸣看着方子昂空空落落的双手，眉尾动了一下，问道：“用什么，你的手？” “对，那人就是要借我的手杀你！”方子昂抬起了脑袋，看向手中的匕首，却发现原本应该被他紧握在手中的匕首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子昂瞪大眼睛，四处看着，惊慌地问道：“怎么回事？” “我也想问你怎么回事？”路柯鸣看着惊慌失措的方子昂，方子昂当然会对他怀恨在心，但就这样空手来杀他，未免有些太过天真。 想杀他的人那么多，唯独方子昂敢正面动手，还不带一兵一甲。 “不应该啊，我刚刚明明拿出来了，它怎么会凭空消失。”方子昂也被眼前这一情形搞得茫然，他在空间翻找许久，还是没见到那把匕首。 “真的，昨晚上你走以后，有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还递给我一把匕首，让我杀了你。” 方子昂赶紧对路柯鸣解释道：“但我不愿意杀你，所以我就假意答应他，准备在今天就告诉你这件事。” 路柯鸣上下打量着方子昂，问道：“谁会派你来杀我？” “对啊！”方子昂立刻赞同地点了点头，应声道：“所以我觉得那黑衣人脑子肯定不正常，他找谁不好，竟然来找我！” 难道路柯鸣没有精神力，他就能杀死他了吗！ 路柯鸣皱了皱眉，开始思索这诡异事情的真实性。 “真的，我一回房间就看到他了。”方子昂再次重复道。 在他说完后，一旁围观了许久的于柚柚开口说道：“不会吧。” “你是做梦的时候梦见了那黑衣人吧？”于柚柚真诚地看着方子昂，清澈的目光直直望近方子昂的眼底，方子昂被于柚柚看着，脑中关于黑衣人的画面渐渐模糊起来，他奇怪地挠了挠头。 “你看你手里都没有你说的刀，要是那是真的事情的话，那把刀怎么会消失呢？” 方子昂听着于柚柚的话，脑子越来越混乱，也觉得于柚柚说得有道理。 对啊，如果不是梦的话，那把刀怎么会凭空消失。 路柯鸣看着方子昂混沌的模样，冷声说道：“要是想杀我，别在梦里想。” 方子昂打了个冷战，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在梦里肖想要杀了路柯鸣。 “传送进入倒计时，请各位学员进入休眠舱。” 智脑传来消息，于柚柚将背上往下滑的卟卟往上拉了一点，牵着路柯鸣往休眠舱跑去，在自己的休眠舱室停了下来，对路柯鸣挥了挥手，“我走了喔，试炼里见。” 她高兴地转过了身，几步要进入休眠舱，却突然被路柯鸣拉着手，将她带了回来。 “怎么了？”于柚柚被路柯鸣的手拉着转过了身，与路柯鸣对视着。 路柯鸣弯着腰，墨色的发丝落到眉上，白皙的脸庞上映着休眠舱室炽白的灯光，他靛青色的眼眸中蕴藏着让人看不清的情绪，直勾勾地看着于柚柚，轻声说道： “柚柚，你以前告诉我，我会爱上你。” “对啊。”于柚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脆生脆气地回答道：“没错，你会爱上我的。” 路柯鸣嘴角扯起一个笑容，散落的发丝遮在眼眸上，挡着了炽光灯的光线，墨色在眼眸中晕开，诱哄着问道： “那你也会爱我吗？”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于柚柚，握着于柚柚手腕的手指用力几分，嵌入了那柔软的肉中，继续说道：“只会爱我，不会喜欢其他人？” 于柚柚的手腕被捏得有些痛，但她却没有去看自己的手腕，歪着脑袋看着等待着她回答的路柯鸣，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 “当然啊，我们以后可是要在一起的。” 第232章 第四个副本:不夜城 得到于柚柚的回答，路柯鸣却没有满意，他看着于柚柚小鹿一般干净明亮的眼眸，嘴角勉强扯起了一个笑容。 那双眼眸如一汪清澈的泉水，看不到任何杂质，也看不到更多的感情。 路柯鸣松开了攥紧的手，用瘦削白皙的手捧起了于柚柚的脸庞，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如今他已坠身于欲望的河流，尝尽人间的贪痴嗔妒，化身作那青面獠牙的恶鬼，凶恶贪婪地盯着她。只有将她吞食于腹中，才能满足那内心无穷无尽的欲。 可她依旧站在岸边，无辜天真地看着他。 路柯鸣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看着于柚柚，拇指焦躁地在她的脸上摩挲着，温和地笑着说道：“好。” 他并没有问婚约的事情，看柚柚的模样，她大概是不知道的。 那他就不用这种事来烦扰她。 毕竟这只是一件……永远都不可能发生的事 路柯鸣眸色中沾染了几分阴冷，他的嘴角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放下了落在于柚柚脸庞的手，对她说道：“去吧，我们试炼里见。” 于柚柚眉眼弯弯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转过了身跑向休眠舱。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休眠舱门阖上，这才转过了身，朝着蓝龙休眠舱室走去。 他脸上的假作的温和笑意消失，目光暗沉了下来，抚摸过于柚柚脸颊的手捻了两下。 她还不懂，但没关系。 他可以等待。 而此时已经在休眠舱中的于柚柚看着智脑试炼界面，疑惑地挠了挠头，不解地咕哝道：“咦？” ［试炼：不夜城］ ［模式：体验者模式］ 这次的试炼只有这简单的两行字，没有多余的介绍，连任务界面都是一片空白。而且只有体验者模式，界面上并没有角色选项。 于柚柚盯着智脑界面，抿了抿嘴。 在其他休眠舱中的学员同样发现了这个问题，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询问，智脑就已经自动开始了传送。 —— 八月十五中秋节，姑苏城内车马盈市，罗绮满街，亭台楼榭间张灯结彩，城内诸店家皆卖新酒。此时才至正午，夜市未开，百姓于酒楼间对坐饮酒，稚子着新装，于街边嬉闹。 运河中船只来往，一客船在岸边停下，漾开了一阵水波。 不多时，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姑娘从船上走下，她梳着双蟠髻，发髻中擦着几只蓝色珠花，额间画着一红色花钿，身着蓝色合领衫，肩披珍珠云肩和淡黄帔子，下身着一白色百迭裙，一身贵家小姐着装。 她身后走上一个小丫鬟，扶着她的手，慢慢将她带到船下，轻声说道：“小姐，慢些走，几日前你才摔着，腿上的伤还未痊愈呢。” 那被她们牵着的小姐抱着一束不知名的野花，灵动的眼眸四处张望着，听到丫鬟的叮嘱声，乐呵呵地笑了一声，应道：“没事，我一点都不痛哩。” “小姐金枝玉叶，若是留下了疤痕，可就不好看了。”那丫鬟说话细声细气，眼中有些担忧。 “到了将军府中，若是小将军发现小姐身上有伤，恐怕会责怪奴婢照顾不周。” 于柚柚听着丫鬟的念叨，眼睛转了两圈，立刻表示道：“那我已经好了。” 说完，她还抬起了脚，给那丫鬟晃了两下，示意她一点问题没有。 那丫鬟见她如此举止，刚想阻止，一中年男人就走了上来，毕恭毕敬地问道：“敢问这位可是来将军府探亲的表小姐，于兰殊？” “是啊。”于柚柚很快反应过来，对管家点了点头，又说道：“我小名叫柚柚，你可以叫我柚柚。” 管家恭敬地笑了一声，又说道：“柚柚小姐，我是将军府的管家，将军让我来此处接应你，请跟我来。” 于柚柚点了下头，跟在管家的身后，到了轿子前，自己就提起罗裙，两下就爬上轿，还转身站在轿上朝那丫鬟伸出手，“我拉你，春词。” 看着于柚柚的动作，管家的视线移向春词，目光中有几分打量。 “小姐，这不合规矩。”小姐向来随心所欲，春词以前服侍她时，便拗不过她，常常被她拉着一同坐轿，可现在到了将军府，春词便不能随意这般了。 “我可不懂规矩。”于柚柚轻哼一声，随意地摆了摆手，直接伸手拉着春词，将她拉上了轿。 春词拗不过于柚柚，只能同她一起坐进轿子。 姑苏城繁华无比，城内房屋鳞次栉比，行人穿行了街中，街边摆满了各种小摊。 管家赶着马车，在城中驰行半刻钟，就到了将军府。 一进门，就有一众丫鬟迎了上来，带着于柚柚和春词穿过外庭，一路走入内院。到了内院，于柚柚和春词才看见内院中间搭着一个戏台。 戏台上，乐声敲打得冬冬喤喤，几个优伶正穿红戴绿，脸上浓妆艳抹，合着乐声起舞卖唱。 台前摆着两张太师椅，左边的太师椅空着，右边坐了一个模样柔弱的小姐，几个衣着华贵的丫鬟撑着伞，站在她的身边。 青天白日里，将军府竟是一幅笙箫不断，歌舞生平的景象。 那红红绿绿的衣裙映在于柚柚的眼中，她便好奇地停下了脚步，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优伶。 其中一优伶最是独特，衣衫并未合紧，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衣衫下的皮肤若隐若现。 他看到了台下站着的于柚柚，便捏起嗓子唱道：“这是打哪处来了个女娇娥，生得明眸皓齿，我见犹怜……” 第233章 狭路相逢 唱完，他自个儿笑了一声，走到台边，低头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注意到他的目光，眨了下眼睛，确认他在叫自己后，乐呵呵地走到台边，仰头看着那优伶。 这优伶脸上涂满了脂粉，让人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倒是那双眼睛生得极为好看，眼尾微微上翘，眼中秋波盈盈，专注地看着于柚柚，他朝于柚柚伸出了手。 于柚柚看着他的目光，又看向他伸出的手，歪着脑袋想了几秒，恍然大悟地低下了头，从腰间取下了钱袋，在钱袋里掏出几文钱，大方地放到了他的手里，热情地说道： “给你！” 那优伶似乎也没想到于柚柚会这么做，他愣了几秒。 于柚柚看着他不说话，想了想，直接拿起钱袋，往那优伶手中倒钱，最后直接将一整个钱袋放到了那优伶手中，拍了拍手，问道：“够吗？” 优伶捂住了嘴，几秒后大笑出了声，那声音格外响亮，与刚刚那娇柔的唱腔完全不同。 他笑得身上的衣衫凌乱，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才低头看向于柚柚，问道：“你是于兰殊？” “对啊。”于柚柚诚恳地点了点头，“我在这是这个名。” 那优伶得到了答案，并未很快说话，也不细究于柚柚为何说在这是这个名字。他笑着了于柚柚半晌，而后从台上跳了下来，对于柚柚说道： “我等你许久了。” “哥，你就别逗柚柚了。”那先前坐在太师椅上的小姐这时站起了身，由丫鬟扶着，朝着于柚柚和优伶走了过来，看向于柚柚，轻声细语地说道： “这是我哥，宁越。”她似乎身体不太好，一张脸雪白，没有多少血色，说几句话就得停下来歇息几秒，“就是这将军府的主人，宁越将军。” 于柚柚转过了目光，看向旁边衣衫不整，浓妆艳抹的宁越，颇有些惊讶地说道：“你就是宁越啊。” “我哥是有些放浪形骸。”那小姐看着于柚柚惊讶的表情，解释了一句，“相处久了就习惯了。” “我叫宁谨，是他的妹妹。” 宁越倒是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他任由自己的衣衫敞露着，笑容面满地对两人转了一圈，不着边际地问道：“怎么样，我这一身可还成？” “哥？”宁谨嗔怪地看着宁越，“小妹才到姑苏城，你可别吓着她了。” 于柚柚看着宁越花花绿绿的衣裳罗裙，肯定地点了点头。 确实挺好看的，以后她也去弄一件这样的衣裳穿穿。 宁越大笑一声，摆了摆手，“她才不会被吓着。” 说完，他又看向于柚柚，问道：“可对？” 于柚柚点了点头，对宁谨说道：“你哥可真厉害，又会跳舞，还会唱歌。” 宁谨抬手，轻笑了一声，笑着笑着便咳嗽了起来。 听到宁谨的咳嗽声，宁越收起了不正经的模样，抛下还站在原地的于柚柚，立刻扶着宁谨回了屋，也未对于柚柚招呼一声。 春词站在于柚柚的身后，见宁谨对宁越关心的模样，也未招待自己主子，竟然就这样把于柚柚落在了正厅，也不过问一声。 她的脸色拉了下来，走到于柚柚身边，声音有些埋怨，“小姐，明明是将军让你来姑苏城长住，到了这里，反而把你冷落了，怎的这般失礼。” 于柚柚见宁越和宁谨头也不回地走了，立刻就转过了脑袋，兴致勃勃地趴在台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唱曲的优伶。 听到春词的抱怨声，于柚柚奇怪地转头看了一眼宁越和宁谨的背影，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没事。” 回完话，她急匆匆地转过了头，又盯着台上优伶看，优伶的衣裙从她眼前扫过，她还笑意盈盈地伸手去碰两下。 春词看着于柚柚这副模样，轻叹了一声，也不再关注宁谨，跟在于柚柚身边，一同看着台上的优伶。 此时，先前那管家走了过来，对于柚柚说道：“小姐，我这就带你去厢房。” 于柚柚依依不舍地挪开了眼睛，跟在管家的身后，在偌大的府中穿行，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 走了一会儿，于柚柚凑到了管家的身边，小声问道：“叔，姑苏城里有没有一个叫路柯鸣的人啊？” 问完，她思索了几秒，又补充道：“是个公子。” “路柯鸣？”管家停下了脚步，想了半晌，对于柚柚摇了摇头，说道：“这城中的高门大户，或者名人雅士，只要是出名的，我都有所耳闻，但这叫路柯鸣的公子，我却从未听说过。” “啊……”于柚柚有些失望地瘪了瘪嘴，又继续追问道：“那有和这名字相像的吗，比如叫路鸣鸣，路柯柯之类的？” 管家依旧摇头，“别说叫什么路鸣鸣、柯柯的人了，这城中姓路的人都是极少。” “那叫叶离的呢？”于柚柚偏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管家身边，不死心地问道：“沈明华、方子昂、安东尼？” “小姐，真的没有。”管家依旧摇头，“我听这几位的名字都不出名，若是小姐找人，可以吩咐下人画几幅画像，张贴于城中，说不定能找到。” 于柚柚小脸垮了下来，垂头丧气地跟在管家身边。 管家不知道于柚柚在想什么，见她又还是个小姑娘，便说道：“今日便是中秋节，城中热闹，小姐初来此地，可叫上下人一同去城中夜市游玩。” “喔。”于柚柚点了点头，兴致并不算高。 管家带着于柚柚一路走到西厢房，将她安置在了此处。 待管家走后，于柚柚坐在屋檐下，看着院中的梧桐树，接二连三地叹着气。 院中时不时响起叹气声，墙根处传出几声响动，原本平整的地面上，一只毛绒绒的耳朵渐渐升了起来，很快地面上就升起了一个黄色的狗头。 它正探出身子到处找那叹气声，结果一转头一下就与于柚柚对视上。 于柚柚看着墙根钻出来的黄狗，渐渐睁大了眼睛，立刻站起了身，几步朝着那狗洞跑了过去。 那黄狗也没想到这以前从未住过人类的地方现在竟然住了人，它的嘴中还叼着一根骨头，看到冲过来的于柚柚，惊慌失措的转身钻过了洞。 于柚柚当即趴下了身，看着石墙下被跑出的土坑，仰面朝上，蹬着脚从墙下的洞里钻了过去。 刚伸过脑袋，于柚柚就看到头上一众五颜六色的狗头，正围着洞口，一动不动看着钻出来的她。 空气格外安静，于柚柚眨巴了一下眼睛。 第234章 见到方子昂 于柚柚咂吧了一下嘴，从洞中伸出了自己的手，朝那几只狗挥了两下，打招呼道：“哈喽。” 但明显那几只狗并不领情，于柚柚一有动作，它们就开始吠叫起来。 于柚柚听到它们的叫声，脸上的笑容垮了下去，几下从洞中爬了出来，学着以前李阿婆抓她的模样，凶神恶煞地抓住了冲在最前方的狗的后颈皮。 “汪！汪！”那狗被抓住，却并不罢休，在于柚柚的手中不停地挣扎着，甚至想转头咬于柚柚的手。 于柚柚当机立断给了那狗一巴掌，闷闷的耳光声响起，那狗的叫声瞬间就变成了呜咽。 “汪呜……” 其它的狗见它们的老大都被抓住，还被打成这样，也纷纷往后退去。 于柚柚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另一只狗的耳朵，将它的耳朵拎了起来，对其它狗说道：“站住，都不许走！” 其它野狗被于柚柚这一吼，同样被吓住，四腿颤抖着挤到了一起。 “我要去找人，你们跟我一起走。”于柚柚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狗头领，对它们说道。 但那些狗并不能听懂她的话，只敢挤在墙角，畏畏缩缩地看着她。 于柚柚双手叉腰看着墙角的狗许久，可它们却没有任何动作。等了一会儿，于柚柚便有些等不及了，蹲下身抓住了狗头领的脚，将它往身边拖。 “走，跟我走。” 那狗头领缩着脖子，其它三只脚死死地蹬在地面上，不断地往后退。 它的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泥土中，完全一副抗拒的模样。 于柚柚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才将那狗头领往前拖了一步，她停下来动作，看着满脸拒绝的狗头领，又给了它一耳光。 那狗头领又被打了一耳光，再次发出了一声呜咽，舔了舔嘴角，朝于柚柚摇起了尾巴，做出一个飞机耳，谄媚地走到于柚柚面前，讨好似地舔了舔她的手。 其它的狗也跟着走到了于柚柚身边，围着她不住地摇尾巴。 于柚柚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对它们说道：“我要找几个人，一个叫路柯鸣，一个叫叶离，一个叫沈明华，一个叫方子昂，一个叫安东尼……” 说完，她低下头看向围在身边的狗群，那些野狗摇着尾巴，表情却是茫然状，完全不明白于柚柚的意思。 于柚柚与那些野狗对视半晌，挠了挠头，思索了几秒，又说道：“长得很好看。” 说完，她期待地看向围在腿边的野狗，可那些狗只是摇了摇尾巴，眼眸非常清澈，装满了纯真的茫然。 于柚柚瘪了瘪嘴，长叹了一口气。 海陆不通啊。 当狗的时候还能交流一下，现在是鸡同鸭讲，鱼同狗说了。 站在于柚柚面前的狗首领看着于柚柚叹气的模样，黑黝黝的眼睛机灵地转了一圈，咬着于柚柚的裙摆，将她往外拖去。 其它的狗很快就跟了上去。 于柚柚跟着它们从将军府走到了街上，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穿梭小段路后，那些狗就带着她窜进的小巷。 到了小巷中，野狗们的行动就便利了起来，它们一路跑一路叫，叫声在穿透宅院的墙壁，很快街巷中就传来应和声，越来越多的狗跟了上来。 狗群中一部分是家养犬，一部分则是野狗。 很快于柚柚的时候就跟了一群狗，它们有规律的排列着，狗首领和另一条从巷中蹿出的大狗跟在于柚柚的两边，其余小一些的狗就排在后方。 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一幕都要退避三舍。 于柚柚跟在那些狗的身后，一路走街串巷，很快就到了布告栏处。 狗首领跑到了布告栏下，抓了两下布告栏，向于柚柚示意。 于柚柚跟着狗群跑了半晌，累得喘了口气，她看着布告栏上追捕嫌犯的通缉令，沉默了半晌，对狗首领摇了摇头，说道：“不在这里。” 狗首领不解地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一屁股坐到了布告栏旁边的地上，托着脸叹了口气。 最先被于柚柚看到的那只黄狗看到于柚柚的模样，歪着脑袋看了于柚柚半晌，跑到了于柚柚的旁边将口中的骨头放到了她的面前。 “给我？”于柚柚看着地上的骨头，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四处张望，才想起路柯鸣他们此时都不在。 她缓缓地伸出了手，在即将要碰到那狗骨头时，旁边走过了一行人，似乎也被布告栏前聚集的狗群惊到，奇怪地看着坐在狗群中的于柚柚。 于柚柚立刻手回了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将手放到脑后，随意地靠在阶梯上，双手抱起了脑袋，亮晶晶的眼眸心虚地乱瞟，假装看不到那路人的视线。 等那人走了，她再看向地上的骨头，脑海中浮现出路柯鸣叮嘱的声音和叶离严厉的警告，垂头丧气地叹息一声，对那黄狗摇了摇头。 “拿回去吧，我现在可吃不得了。” 毕竟她现在既不是鱼，也不是狗了。 那黄狗眼神有些失望，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跑过来街角，消失在了于柚柚的视线中。 它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跟在手中提有纸包的人后，圆圆的鼻头不停地在那些纸包中嗅着。 在找到了目标后，它熟门熟路地跟在一年轻公子身后，趁着他买东西的空档，将他手中的纸包小心翼翼叼走，得手后就也不回地往回跑去。 但这次却并没有那么幸运，摊贩注意到了那黄狗的动作，大声喊了起来。 “有小贼！” 那年轻公子这才注意到自己提在手中的糕点消失得无影无踪，气急败坏地大骂一声，跟着黄狗追了上去。 于柚柚还坐在布告栏处，老远就听到了人群的吵闹声，紧接着就见一黄色的身影冲到了她的身前，将一袋点心丢到了她的怀中，而后绕到于柚柚身后，将全部的身体藏在了他的背后， 没过多时，一个穿着月白银丝长衫，腰间挂有一翠绿玉饰的公子就冲到了于柚柚的面前。 他先是被那一大群狗吓了一跳，惊慌地退后一步，但很快看到于柚柚身后没藏完的黄色尾巴，深吸了一口气，指着于柚柚问道： “那是你养的狗贼？” 于柚柚却没有回答那公子的问题，她盯着那气急败坏的公子半晌，看着他熟悉的面孔，站起了身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偏着脑袋，一边走一边盯着那公子看，那炽热的目光让那放开公子心里发毛，退后一步问道：“你、你做什么？！” “方子昂？”于柚柚走到了那公子面前，奇怪地出声。 第235章 迎亲 “什么方子昂，你可别乱认亲，我叫方翎。”虽然没有叫对名字，但姓却对了，方翎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问道：“你是刚来的吧，竟然不认识我方翎。” “叫方翎啊。”于柚柚若有所思地看着方子昂，又见他一副骄傲的模样，诚恳地问道：“那方翎你很厉害吗？” 方翎被于柚柚这么直白的一问，哽了半晌，说道：“当然，我爹可是这姑苏城的城主大人。” “你在城中公然畜养恶犬，纵容这些恶犬横行于市井之间，让它们抢掠百姓财物，我回去就让我爹灭了你的……” 方翎看着于柚柚身边围着的一群凶神恶煞的狗，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 “灭了你的狗头军。” “它们不是我养的啊。”于柚柚看了一眼身后的狗群，诚实地说道：“是我遇到的，它们愿意跟着我走，不是我让它们抢东西的。” 说完，她把怀中的点心放到了方翎手中，摆了摆手，“还你，我不要。” 方翎皱眉看着于柚柚，又看向怀中沾了口水的点心，把点心塞回了于柚柚怀中，生气地说道：“这芳云斋的点心可是我等了一个时辰才拿到的，如今还沾了狗的口水，给你了。” “好啊。”方才还说着不要的于柚柚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接过了点心，她思索了几秒，又对方翎说道：“我身上的钱在之前都给了宁越，你可以随我去将军府拿钱。” 谁知方翎听到于柚柚的话，目光凝滞了一秒，惊讶地看向于柚柚，“将军府？” “你是将军府的人？”提到将军府，方翎的情绪变了许多。 于柚柚抱着点心，看着方翎询问的眼神，犹豫地说道：“对啊，我才到将军府，你有什么事吗？” 方翎低下了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并没有很快回答于柚柚的问题。他思索几秒后，抬头看向于柚柚，收拾好了情绪，若无其事地说道：“无事。” 此时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轮明黄的圆月挂在空中。 城中张灯结彩，一片火树樱花景象。繁华的街中丝篁鼎沸，酒舍食店来客络绎不绝，摊贩在街边叫卖着，精心装扮的小姐们相约于街头，儿童嬉戏于闾巷中。 方翎看着街中热闹景象，转移了话题，说道：“姑苏三更才有宵禁，即使到了夜晚，城中也灯火通明，有不夜城的美誉。” “既然你是初来姑苏城，今日又是中秋，可以多在城中逛逛。” “家中有事，我这就先行离去。” 说完，方翎对于柚柚点了点头，也不再和她探讨那些狗群的事，直接转身离开。 “好吧。”于柚柚看着方翎离开的背影，自顾自回答了一句。 说完，她环顾四周的街市，抬脚走入了人群，狗群在人群中分散开来，依旧跟在于柚柚的身后。 姑苏城的夜市确实如方翎说的那般繁华，街中常有杂耍，街边还有戏台，台上伶人唱曲表演杂剧，台下酒客对坐饮酒赏月。 于柚柚沿着街边一路走一路看，可惜身上没带几分钱，只能看着小摊中各式各样的稀奇玩意儿。 她将包里的甜点分给了身边的狗，自己留了一块，一路走一路啃。 酒楼里丝竹声不断，市中叫卖声不停，于柚柚听着乐声嬉笑声慢慢走到了桥边。 桥边有几个公子哥正在谈笑，其中一人表情却有些呆滞，他的目光盯着桥上，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疑惑地向旁边的人问道： “这中秋佳节，也有人成婚吗？” 他旁边的公子还在和其他人说话，听到他的问题，随意地应了一声：“怎么不可以有，只要是吉时，何时都能成婚。” 男人得到回答，目光依旧盯着桥上，轻啧了一声，奇怪道：“不对啊，就算是成婚，哪有在夜中送新娘的？” “你在说什么？”先前那人这才注意到男人的不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桥上只有几个幼童在嬉戏，那人被惊出一身冷汗，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肩膀，“哪有新娘？”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也朝着桥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了男人所说的东西。 那石桥上，一队穿着大红色迎亲服的轿夫抬着一顶轿子，正朝着这边走来。 夜市里的丝竹声和人声渐渐消失周围的空气变得异常安静凄冷，一阵阴冷的风吹过，穿透了衣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迎亲队伍前方两人拿着唢呐，正在吹奏着凄清怪异发音乐，那乐曲音调很高，尖利得刺耳，合着冰冷的阴风，让人止不住地哆嗦。 走得近了，于柚柚才能看到那些迎亲的人皆是一副面目死白，双眼无神，四肢僵硬的模样，而他们所抬的东西也并不是一顶轿子，而是一口棺材，棺材上贴着几个囍字。 那棺材上方搭了轿子的顶，周围又用盖着红布，远远看着，便像是一顶轿子。 他们走到了先前的男人的身边，棺中伸出了一双惨白的手，尖利的指甲扶过男人的脸，那男人眼中的神采尽数消失，变成了一副痴呆模样。 “应成，你怎么了？”他的朋友看着他突变变得表情呆滞，急忙唤了几声。 可无论是喊声还是打骂，那男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啊……哦……”于柚柚看着那男人，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惊叹。 那迎亲队伍行走在夜市中，行人皆像是看不到一般。 很快那队伍便走到了于柚柚身旁，那口棺材也慢慢从于柚柚身边经过，于柚柚转过了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迎亲的队伍。 而她似乎并不是这迎亲队伍的目标，经过她身边时，轿夫并未停下，而是缓慢地继续向前走去。 只不过从她身边经过时，那一众轿夫整齐僵硬地转过了头，露出了惨白的皮肤，灰白的眼眸看向于柚柚。 第236章 不夜鬼域 冷风吹起了于柚柚的头发，轿夫从于柚柚身边走过，唢呐在寂静的世界奏响。 轿夫队伍后方跟着一群孩童，那些孩童穿着红色的肚兜，蹦蹦跳跳地在于柚柚腿边绕了几圈，它们欢声嬉笑着，可笑着笑着又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而后跟着的是一群口中托着红色长舌的鬼，他们面目苍白，披头散发，暴脱于外的眼睛盯着站在路边的于柚柚。 “这是缢鬼。” 在于柚柚目不转睛地那鬼看的时候，一只纤长如玉的手从背后伸了出来，挡在了她的眼前前方。 “可不要一直盯着缢鬼看，它们会诱你上吊。”身后的声音带着几分妩媚，像是在哄小孩一般，在于柚柚耳边不停呓语。 “喔。”于柚柚点了点头，只盯着眼前的手看，在看到她一寸长的红色指甲后，惊讶地感叹道：“你的指甲好长。” 身后的女人听到于柚柚不走寻常路的话，轻笑了起来，将手收回，放到了于柚柚的肩上，又对她说：“那是大头鬼。” “性情温和，倒也不会害人。” 在这群长舌鬼身后，跟着几个矮矮的小鬼，但它们的脑袋奇大无比，以至于走动时必须用手托着自己的脑袋，步伐因此也变得缓慢起来，看着有些可爱。 于柚柚好奇地看着眨了一下眼睛，又往大头鬼身后看去。 那些大头鬼的身后跟的却是一个穿着紫衣的男人，看着模样与常人无异，可手中却拿着绳索。 他与于柚柚对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去。 “这是拘魂鬼，专拘将死之人的魂魄。”身后的女人又开始解释起来。 在迎亲队伍的后方跟着数百鬼怪，皆长得奇怪，形态各异。 到百鬼从于柚柚身边走过，她侧过了脸，发现周围原本属于人类的市集变了一副模样，经营着小摊的变成了大头鬼，而在街中穿行的游客变成了各种各样的鬼。 就在这时，一穿着蓝色衣衫的七八岁小儿从于柚柚身边走过，他紧紧地盯着于柚柚，注意到于柚柚看到它之后，他咧开了嘴角，悄悄地偷笑起来。 于柚柚看着他偷笑的模样，也跟着朝他一起笑了起来，并对他挥了挥手，喊道：“你好，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疟疾鬼。”身后的女人拍了拍于柚柚的肩膀，对她说道：“他要是对谁笑，谁就会染上疟疾。” “可他怕大喊声，你便朝他大喊，他就会害怕地躲开。” “这样啊……”于柚柚听闻，皱起了眉，对那疟疾鬼摆了摆手，张开嘴大声喊道：“快走开！快走开！” 那疟疾鬼果然如身后女人所言，听到于柚柚大喊的声音后，惊慌失措地逃走了。 于柚柚看着那小鬼被吓得马不停蹄地跑走，脸上又扬起了一个笑容，激动地转过身对身后那女人问道： “那你是什么鬼……” 她的话还没问完，再看到那女人的脸后，声音顿住，喊住了声：“阿离？” 身后的女人长得与阿离一模一样，却又比一本正经的阿离多了几分媚色，她穿着清透的红色衣裙，发间别了一朵大红珠花，笑意盈盈地看着于柚柚。 “小姑娘，这不夜鬼域可是有来无回啊，你是怎么进来的？” 问到这里，她的声音停住，带着艳色的眼尾压了下去，原本笑容满面的脸变得警惕，厉声问道：“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于柚柚看着阿离警惕不悦的表情，机灵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思索，看着阿离已经张开的手掌和那尖利的指甲，想了几秒，做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问道： “你真叫阿离啊？” 阿离一听于柚柚的话，表情微微一变，挑眉看着于柚柚，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家乡有一个长得跟你一样好看的姐姐，她也叫阿离。”于柚柚眨巴了两下眼睛，认真地回答道：“就像你一样，特别特别好看。” “和我一样好看？”阿离听到于柚柚的话，嘴角一弯，轻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于柚柚的脸，调笑着说道：“小姑娘眼光还不错。” “嗯嗯。”于柚柚晶亮的眼睛里映着阿离艳丽的面容，很快点了两下头。 阿离抬手抚摸了两下头发，问道：“说吧，你一个人类是怎么进入不夜鬼域的？” “我也不知道。”于柚柚摇了摇脑袋，回头看了一眼她走来的路，指着那路对阿离说道：“走着走着就进来了。” “原来我身后还跟了一群狗呢，它们也不在了。” “当然不在。”阿离看着于柚柚单纯的目光轻哼了一声，“这不也鬼域可不是一般东西能进来的。” 说完，她上下打量着于柚柚，思索后仍然觉得不对劲，于是直接上前，在于柚柚全身搜寻着。 她撩起了于柚柚的袖子，将手伸到里面，抓到一把零碎的东西。 阿离表情严肃了几分，将那把东西掏了出来，却看到一把碎花瓣。 阿离看着手中的野花瓣，皱起了眉看向于柚柚，问道：“你装这东西做什么？” “好吃，可好吃了。”于柚柚嘿嘿笑了两声，指着那些花瓣，“可以直接吃，拌米饭、合馒头都很好吃。” 说完，她还热情地邀请道：“你也可以吃吃。” “野花怎么可以随便吃。”阿离将那些花一把放回了于柚柚的手中，继续搜查。 于柚柚将手里的花瓣一把塞进了嘴里，看着低头的女人，问道：“既然这里是不夜鬼域，那你是什么鬼？” “我可不是鬼。”阿离抬头看向于柚柚，反问道：“我长这么好看，能是鬼吗？” 于柚柚皱起了眉，看向市集中怪模怪样的百鬼，思索几秒后，认真地对阿离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阿离轻笑一声，那声音带着几分媚色，在于柚柚耳边掀起了几分痒意，于柚柚的脸渐渐红了起来，表情也有些飘飘然，但还是继续问道：“那你是什么呢？” “我是妖啊。”阿离将手伸进了于柚柚的衣领中，在其中找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根白色的骨头。 阿离看着那骨头，嘴角抽了一下，继续去搜其它地方。 于柚柚还在问道：“不夜鬼域不应该全是鬼吗，怎么会有妖啊？除了你还有别的妖吗？” “不夜鬼域原本没有妖，我来了这里就有妖了。”阿离将于柚柚全身翻遍，确实也没有翻到什么法器或者符箓，她看着眼前傻乎乎的姑娘，也放下了防备，随意地说道： “不过后来又来了一只妖，算上他这里就有两只妖了。” 第237章 别被勾了魂 “那只妖也和姐姐一样好看吗？”于柚柚听到还有另外一只妖，继续问道。 “当然好看。”阿离看着于柚柚红彤彤的脸，调笑着摸了摸她的耳朵，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你一个人类，对妖这么感兴趣。” “可得仔细着，别被妖勾了魂啊。” “妖也能勾魂吗？就像那个拘魂鬼一样？”于柚柚听到阿离的话，不解地问了一句。 阿离看着于柚柚一副无知的模样，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可不是那种勾魂。” 她的眼眸如一汪春水，随着笑意层层漾开波纹，光是笑着便让人失了神。于柚柚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叶离，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类，阿离这么一笑起来，她的眼神又变得呆愣愣的，目不转睛地盯着阿离看。 阿离看着于柚柚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说道：“就是这种勾魂。” 说完，她抬手抚摸着于柚柚的眼睛，“小姑娘这定力可不行，连看着我都脸红，那只妖精比我还要好看，那你到时候岂不是要神魂颠倒了。” 她的手一路向下，从于柚柚的眼睛到圆润的鼻头，再到红润的嘴唇，一路向下抬起了于柚柚的下巴，摸了两下后，说道： “你即是无意进入这不夜鬼域，那我就网开一面放你离开。” 阿离收回了手，在空中解出一个印，对于柚柚说道：“出了这里，这里发生的一切，你就都会忘记，做一个平常的千金小姐便可。” “喔……”于柚柚看着阿离用手画出的奇怪符文，好奇地打量了半晌，在叶离收回手后，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应道：“喔，好。” 她刚想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就想起最开始进入不夜鬼域时的那口棺材，问道：“那个棺材里装的是什么鬼啊？” “那个……”阿离的眼睛看向街头的一个方向，那处的府邸张灯结彩，看着异常喜庆，她收回了视线，看向了于柚柚，轻声说道：“厉鬼” “怨气太重，无法转生，要是遇上啊……” “可得躲着些。” 说完，她长叹一声，叮嘱道：“沿着这条长街一直走到头便是出口，走路时管住自己，不要与鬼域的鬼说话。 “若是有人叫你也千万不可应声，也万不可回头看，要是被吸去了精魂，你可得永远留在这了。 她摆了摆手，“去吧。” “那我们还会再见吗？”于柚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向阿离。 “要是你住在姑苏，我们自然可以再见。” “好。”于柚柚脸上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对阿离挥了挥手，转身蹦蹦跳跳地朝着阿离所指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于柚柚身边果然路过许多鬼怪，它们有的吊着长舌，有的提着灯笼，有的腹大如鼓，有的状若老虎。 于柚柚看着那些千奇百怪的鬼，一一笑着对它们打招呼，虽然不能说话，手还是挥个不停。 走到了路的尽头，这里灯光照不到，便是一片漆黑，鬼域的唢呐声渐渐消失，于柚柚耳边响起了几声犬吠。 她四周看了一眼，却并未有狗在，像是在鬼域外。 于柚柚抬起脚，刚要继续往前走，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呼唤。 “柚柚。” 那声音清冷又带着常年积攒的阴郁，明显是路柯鸣的声音。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到了她的身边，依旧在继续唤着：“柚柚，你在找我吗？” 而在她的身后赫然是一个七窍流血的鬼，那鬼怪一张脸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不断地朝着于柚柚靠近。 于柚柚垂下了眼眸，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眼底宁静得如一片风平浪静的海洋，她轻叹了一声，如一阵拂过的风。 可那风却泛着白色的光，落到了身后那鬼身上，将它的身形打散，那呼唤的声音也一起消失。 于柚柚这才继续往外走去，眼前骤然变亮，于柚柚遮了遮眼睛，原先一直响起的犬吠在此刻变得真实起来，一群狗围到了于柚柚的腿边。 先前那偷食的黄狗做出一副可怜模样，嘤嘤地呜咽着，贴到了于柚柚腿边。 于柚柚低头摸了下那只狗，说道：“你叫小黄吧，我以前有个朋友叫大黄，跟你长得还挺像，就是走得早。” 她的目光移到旁边黑白相间的狗身上，想了想说道：“你叫虎子，咋们海底的虎鲸就是你这样黑白相间的，你就是陆地的虎鲸。” 那狗“汪”了一声，高兴地凑到了于柚柚身边。 “何物为虎鲸？” 在于柚柚和那狗嘀咕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一个明朗的男声，于柚柚转过了头，看到了宁越。 他穿着一袭粉色长袍，上面绣满了白色的花朵。他的头发高高地盘起，耳边别了一朵鲜花。 这城中再盛装打扮的男子也没有宁越这般花里胡哨。 于柚柚不太在意地移开了落在宁越衣着上的视线，认真地回答道：“虎鲸就是一条黑白色的鱼。” “是吗？我倒是从未听闻过。”宁越随意地笑了一声，看着周围的花灯，说道：“我妹妹积病已久，身体常有不适，今日匆忙便忘了招待你。” “没事啊。”于柚柚摇了摇头，又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听王叔说你在找人，又见你不在西厢房，便想着你是出了将军府。”宁越低头看着于柚柚衣衫上的泥土，笑着说道： “恰巧在西厢房发现了一个狗洞，那附近也有小姑娘的脚印，没想到你真的从那出来了。” “对啊。”于柚柚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热情地回答道：“那里还挺方便的，出府特别快，以后你也可以走走。” 宁越看着于柚柚毫不羞耻的模样，唇中又溢到出了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渐渐地变成了仰头大笑，夸赞道：“好！这样才好！” 于柚柚看着宁越莫名其妙的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站远了几步。 周围不停有人看过来，当看到是宁越后，竟然没有任何惊讶，习以为常地离开了。 等宁越笑够了，他才对于柚柚说道：“这姑苏城人口众多，你想找到你要找的人恐怕不容易，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很长是多长？”于柚柚听到宁越说起这事，立刻来了精神。 “约莫……”宁越思索几秒后，又笑着对于柚柚说道：“约莫两三年吧，上次有人从外地来姑苏寻人，慢慢找也差不多找了两三年。” “两三年？”于柚柚听到宁越的回答，抬手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这样就是说要到这具身体十五六岁的时候了。 现在找到了方子昂和叶离。 于柚柚想了想，说道：“希望早点能到我十五六岁的时候。” 第238章 别花 宁越看着于柚柚认真许愿的模样，先是掩面，而后夸张得笑了出来，说道：“这时间短暂，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两三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你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 于柚柚听着宁越的回答，侧头看了他半晌，又说道：“我小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日升日落就在须臾，到现在时间却变得很慢。” “但我喜欢这样。”于柚柚看着市井的灯光，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宁越看着于柚柚脸上的微笑，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沉静下来，他凝视着于柚柚许久，突然又笑了起来。 “我倒是与你正好相反，幼时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太慢，如今日子却变得快了起来，一晃眼就是数年。”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抬起手指捂住了嘴唇，可那笑声还是从指缝中溢出。 于柚柚微微偏头，看着宁越的笑，眼中情绪不明，过了一会儿又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转头去看街边摊贩卖的指灯。 宁越一笑起来就没完没了，浑然不因现在身处闹市而收敛，他放肆的笑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那些路人在看清宁越的模样后，又很快移开了眼，在走远后才敢表露出轻慢模样，毫不避讳地谈论道： “又是宁越，一天天放浪形骸、肆意妄为，丝毫没有一个正经男儿模样，要不是沾了他祖父的光，这将军之位如何轮得到他。” “你看看他那一身装扮，如女子一般擦脂抹粉，这姑苏城交由他把守，他怎能担此重任。” 于柚柚自然听到了路人的议论声，她偏着脑袋瞥了那些人一眼，抱起了手臂，抬起下巴说道： “刚刚有个姐姐告诉我，要是在人背后乱说小话，可是要被舌根鬼咬了舌头吃。” “还有这种鬼？”那路人听到于柚柚的话，怀疑地问道。 “当然。”于柚柚肯定地点了点头，义正言辞地说道：“那舌根鬼生前便爱乱嚼别人舌根，后来受拔舌之刑而死，因为没有舌头就对别人的舌头特别执着。 “如果听到别人乱嚼舌根，他就跟在别人身后，到了晚上就吃了他的舌头。” 方才还在旁边议论的路人听闻这话，表情变了几分，眼中多了几分恐惧，脖子被风吹得一凉，立刻回头看去。 可他身后只有一条灯火通明的长街，但他却依旧觉得背后冷飕飕的，惊慌失措地看了一眼于柚柚和宁越，赶紧跑开了。 宁越看着那些离开的路人，唇中溢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又逐渐变大，他笑弯了腰，指着那跑开的路人说道： “瞧瞧，瞧瞧，怎么会这般胆小，哈哈哈……” 笑完，他又看向于柚柚，说道：“我倒是没想到柚柚这般有趣，那舌根鬼我怎么没听说过。” “喔，没有吗？”于柚柚看向宁越，偏着脑袋想了半晌，说道：“那是我编的，但我听刚刚遇到的姐姐给我讲的那些鬼差不多都是这样的。” “生前品行不端或是有冤屈，死后就会对那些事产生执着。” “那柚柚这脑子转得还挺快。”宁越随意评价一句，又转而说道：“柚柚出来半天就交上朋友了，还给你讲什么神鬼的事，倒是有趣。” “对啊。”于柚柚点了点头，应声道：“我也觉得有趣。” 以前都没听过人类的世界这么有趣。 宁越轻笑了一声，摘下了耳边的花，刚想要放到于柚柚发间，可于柚柚看着那花却退后了一步，莫名其妙地看着宁越，认真地说道： “你要做什么，我可是不吃这种花的。” 宁越的话僵在手中，他短暂地停滞了一秒，又扬起标志性的笑容，随性洒脱地往回走去，说道： “回吧，天要黑了。” —— 如宁越所说那般，这两年的时光当真如流水一般快。 “那叫什么……”于柚柚坐在墙上，下方围了一堆各色的狗，像紫葡萄一般黑黝黝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于柚柚。 她想了半晌宁越两年前给她说的词，似乎叫什么白……白菊过溪。 她低下了头，看着下方狗群一种清澈中带着茫然无知的目光，啧了下嘴，就那么说这些狗子肯定不知道这意思。 还得靠她。 于柚柚拍了拍胸脯，自顾自点了下头，这就是做大哥的责任。 “就是说白色的菊花在溪水里流过，那溪水流得很快，菊花也很快就被冲走了，就是说时间过得很快的意思。” 下方的狗子自然听不懂于柚柚在讲什么，但依旧认真热情地看着于柚柚，尾巴摇个不停。 于柚柚小嘴叭叭个不停，身后宁谨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看到坐在墙上的于柚柚，温润地扬起了嘴角，无声地笑了出来。 春寒才过，室外还残留着几分料峭的寒意。昨夜下了第一场春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泥土清香，湿润的泥土中冒出了几根嫩绿的草芽，在院中添上了一抹新绿。 于柚柚已经脱下来大袄，随意地穿了一件嫩黄色的薄衫，翠绿的罗裙在空中层层漾开，像是荷塘中新长的荷叶，一双白面团子的脚褪下了鞋子，随意地晃荡着。 宁谨还穿着一棉袄，肩上披着一白色毛领，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一处漏风。她走得不慌不忙，一颦一笑中便是烟雨朦胧般的温婉。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院中新长的草芽，走到了于柚柚坐着的墙下，刚想出声喊于柚柚，又因一路受风轻咳了一声。 “阿谨？”于柚柚一听到这咳嗽声就知道是宁谨来了，她兴高采烈地转过了身，趴在墙上看着下方的宁谨，看到她手中的食盒后，不问是什么，便先热情地喊道：“谢谢阿瑾！” 宁谨看着于柚柚盯着了的眼睛，嘴角溢出了一声轻笑，抬起没有血色的手慢慢地于柚柚招了招。 “嘿嘿。”于柚柚高兴地笑了一声，翻身从墙上跳了下来，一脚踩到了湿滑的泥中，踉跄了几步。 宁谨也变了脸色，慌张之中伸手拉住了于柚柚，这一拉就将于柚柚拉了过来，一下子带着她倒在了地上。 “咳、咳咳……”宁谨身子骨本就脆弱，这般被压在地上，立刻就咳了起来。 第239章 画春舫 墙外的狗群听到里面的动静声，着急地叫了起来，一个接一个穿过了狗洞，跑到了两人身边，不停地供着两人，试图将她们推起来。 只是有的狗子着急得直接压到了于柚柚背上，用爪子不停扒拉着于柚柚的衣服。 “咳、咳咳、咳……”被这些狗一压，宁谨咳得更厉害了。 于柚柚赶紧推开背上压着的狗，扶起了宁谨，拍了拍她的背，看着宁谨咳声剧烈的模样，赶紧道歉道：“抱歉阿谨，我最近又吃多了。” 宁谨听到于柚柚的道歉的内容，再次笑了出来，揶揄道：“确实是吃多了，我感觉到了。” 于柚柚摸了摸有些肉乎乎的手，笑了一声，看着宁谨手中颠簸的食盒，担心地问道：“它没事吧？” “它自然是没事。”宁谨看着于柚柚满心满眼都是那吃食，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沾了泥土的袄子，叹声道：“只是我这新做的衣服，才穿了一回，就成这样了。” 于柚柚看着宁谨被弄脏的衣服，眼睛轱辘转了一圈，立刻保证道：“我给你买，今天就出去给你买新的，买那种特别好看的衣服。” “好。”宁谨眉眼柔和，温婉都笑了起来，“你可别悔我，我整日困于这府中出不了门，哥哥又总是管着我，我什么都指望着你呢。” “保证完成！”于柚柚立刻挺直了脊背，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宁谨笑了一下，将食盒放到了一边的石桌上，打开了食盒。 “这是今年第一茬桃花做的桃花酥，刚做出来就给你拿来了。” 于柚柚看着盒中香气四溢的桃花酥，开心地点了点头，抱了一下宁谨，答谢道：“谢谢阿谨！” 于柚柚的狗也围了过来，眼巴巴地蹲在石桌下，馋得口水直流。 “别急，你们的都有。”宁谨点了一下小黄的鼻子，笑着将桃花酥分给了这群讨食的小狗。 “这就是跟着大哥的好处，大哥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于柚柚骄傲地昂起了头，对自己狗小弟强调了一番自己的功绩。 那群狗果然应和起来，不停地去贴于柚柚的手。 宁谨看着这一副模样，笑了一声，坐到了于柚柚身边，托着下巴看着于柚柚吃桃花酥。 于柚柚也丝毫没感到不好意思，一边吃还一边问宁谨，“你又不吃吗？” 宁谨摇了摇头，温声应到：“我身子不好，吃不得这些荤腥食物，便也只能做来给你吃。” 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叹一声，“我院中那棵桃花树恐怕就要死了，明年不知道还能不能给你做桃花酥。” 于柚柚的动作停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抬起眼眸看向宁谨，问道：“我不是看着那花开得挺好的吗，树也长得好，怎么就要死了？” “这我也不知道，是哥哥说的，他种花种草，对这些懂得多一些。”宁谨摇了摇头，又问道：“你今日也要去城中找那个人吗？” “对呀。”于柚柚被宁谨这一提醒，两下将桃花酥塞到了嘴中，着急地站起了身，匆匆忙忙地对宁谨道别：“这都正午了，我要赶紧出去了。” “好。”宁谨笑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天空的太阳，对于柚柚说道：“今天天气这么好，应当会有好事发生，说不定就能找到你要的那人了。” “是吗？”于柚柚顺着院中的梧桐树爬到了墙上，挥手道：“既然阿瑾这么说了，那我今天肯定能找到他了。” “我也就说说，哪有你这么将它奉为金科玉律的。”宁谨收拾起食盒，那边已经翻过墙的于柚柚又踩在一块石头上，从墙那边冒出来一个头，笑意盈盈地说道：“阿瑾的话比较灵。” 说完，她又缩回了头，带着一众狗小弟跑进了城中。 —— 姑苏城运河边载了一排柳树，春风拂过刚长出嫩芽的柳枝，河水倒映着柳枝，也染上了一抹春色。 运河上雕刻着锦纹的画舫上宾客宴集，船中丝竹声合着唱曲声，客人与穿着艳丽的女子饮酒作乐，嬉闹声传到岸边，映入游人的耳中。 有人目不斜视地匆匆赶路，有人流连于船外，有人揣着大量钱币，兴致勃勃地走入画舫中。 一穿着灰衣的人拉住想要一探究竟的同伴，叮嘱道：“这画春舫可不是咱们这种平民百姓能进的。” “为何不行，我好不容易来姑苏城一趟，这画出舫鼎鼎大名，可不得去看一看。”被拦的那人不满地说了一句。 “你有钱吗？”灰衣人冷哼道：“这画春舫中姑娘个个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都生得是一副好皮囊，你以为与勾栏相同？” “进入画春舫需得点花茶，这一杯花茶就是五两银子，进入点个雅座又需六七两银子，更别说打点小厮，给姑娘们的赏钱，你一日最多能有半贯钱，十多二十两的银子，你自己算算不眠不休挣多少钱。” 说完，他放低了声音，说道：“而且这些女子要是想碰，更贵。” 两人说得认真，并没有发现旁边从头站到尾的于柚柚，她两只手臂放在桥沿上，歪着头认真地听着身边两人的谈话，不解地问道：“这里是卖人的地方吗？” 那两人听到于柚柚的问题，看着她是一个女子，还是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皆是笑了出来，“哪里来的千金，连青楼都不知道。” “这里确实是卖人的地方。”那灰衣人看着船中赔笑卖唱的女子，笑着道：“卖女人的色相。” 于柚柚皱了皱眉，看着船上女人赔笑的脸，嘟囔道：“原来人类不仅卖鱼，还卖人啊。” 那两人听到她这话，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小姑娘还是打哪来回哪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于柚柚收回了手，瘪着嘴转身往桥下走去，刚到桥下一群狗就跟了上来。 “那是狗头军？”灰衣人看着于柚柚身边的狗群，立刻认了出来，“这是将军府的表小姐！” 说起这表小姐，姑苏城的人这两年都有耳闻，带着一群狗在街上横行霸道，果然是将军府的人，跟那小将军一个德行。 灰衣人还在嘀咕，于柚柚就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群狗也齐齐看向他，吓得他转身就走。 在灰衣人离开时，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年轻公子从画舫中走出，他穿得极素，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脸上戴着一张面纱，挡住了一半的面容。 但那双眼睛生得极美，眼尾的弧度恰到好处，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垂下时能挡住那双靛青色的眼眸。 第240章 系统再现 他的目光看向于柚柚的背影，只淡淡一眼，就面无表情地移开，跟上了人群中一个穿着华贵，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那琴师还故作什么高洁，老子给他那么多钱他都不让我碰，不过就是优伶出身，还真拿自己当个角色了。” 那中年男人不停地跟身边的小厮咒骂着，丝毫没发觉身后跟了人，赫然就是那个被他破口大骂的琴师。 而那琴师跟了一路也被骂了一路，可那露出来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无论从那中年男人口中吐出什么肮脏的词汇，他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就这样琴师一直跟着那男人走到了一处幽静的河湾，河湾上有一座石桥，青石台阶上生了苔藓，周围的房子也稀疏起来。 到这时，琴师才微微转头，在周围扫了一圈，靛青色的眼眸一点点冷了下来，面纱下的嘴角扬起一个阴郁的弧度，叫住了前面的中年男人。 “马员外。” 马员外听到琴师的声音，转头就看到了一身白衣的琴师，表情立马臭了下来，问道：“你既然不愿跟我，现在又追上来做什么？难不成后悔了？” 琴师眼尾弯了弯，笑着道：“我与马员外有话要说，可否跟我来桥下一趟。” 马员外身边的小厮立刻紧张起来，提防地看着琴师，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琴师罢了，能做什么？”琴师摊开了手，说道：“我只是有话想和马员外商量，是我们之间的事。” 马员外看着琴师那双漂亮的眼眸，咽了咽口水，听到他要谈两人的事，便开始心猿意马起来，当即应道：“好。” 说完，他还对小厮摆了摆手，驱赶道：“你先回家，我自己会回来。” “不用。”琴师看了一眼小厮，一字一句拒绝道：“他如此担心员外，可不能辜负了他的一片好心。” “这……怎么行？”马员外犹豫地看了一眼小厮。 琴师看着马员外犹豫的模样，眼中有些不易察觉的讽刺，应声道：“怎么不行。” “好。”马员外见琴师毫不避讳，搓了搓手，激动道：“那来吧。” 琴师嘴角勾起一个淡淡弧度，跟着马员外下到了桥下，他走在两人身后，可刚到桥下，那小厮就发出一声闷哼。 马员外察觉到不对，回头看去时却发现那小厮面对着他，而他的胸膛却露出一个大窟窿，心脏被掏了出来。 “员……员外……”那小厮一张嘴，滚滚鲜血就从口中流了出来，他睁大了眼睛，朝着马员外倒了下来。 小厮倒下后，他身后的琴师终于露了出来，他的面纱依旧戴着，可他弯起的眼尾却让马员外知道他在笑。 马员外的视线往下，看到了琴师手中捧着的东西。 一颗鲜红的心脏，滚烫的热血顺着他白色的衣袖流下，一滴滴掉落在地上。 马员外看着他尖利的指甲，额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人怎么可能徒手掏出心脏。 “你是妖……是妖……” 马员外双腿颤抖起来，恐惧地往后退了几步，可的身后就是河水，让他无路可退，他看着琴师含笑的眼眸，立刻跪了下来，不停作揖道： “求求你，你别杀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刚刚不应该在画春舫中碰你，我就是被猪油蒙了心！” 可无论他怎么求饶，琴师都毫无反应，马员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不停地保证道：“我一定给你钱，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但琴师只笑了笑，抬脚走到了马员外的面前，弯腰靠近马员外的耳边，轻声说道： “但我想要你的命。” 那声音丝丝缕缕入耳，祸人心魄，可偏偏吐出的却是讨命的词语。 “你说……”琴师侧目看向几乎吓晕过去的马员外，阴郁地笑了起来，问道：“这该怎么办？” —— 而此时于柚柚本来还在前面买包子，她身边的狗不知为何突然就开始急躁起来，拖着于柚柚的裙角不停地往后退。 于柚柚看着它们反常的反应，眼睛转了一圈，看着还在拖自己裙子的虎子，拍了拍它的背，抓着它的爪子就往反方向拖，兴高采烈地说道： “什么东西让你这么怕，咋们去看看。” 虎子拼命地摇着脑袋，爪子也紧紧地固定在地面上，丝毫不愿意跟于柚柚走。 “走！快走！” 见虎子还是不去，于柚柚站起了身，嘀咕道：“你大哥是谁，你大哥就就没在怕的。” 说完，她转身朝着狗叫的发向走去，而她一动，那些原本害怕的狗立刻跟了上去。于柚柚和狗群一路走到了一条石桥，而石桥下传来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在石桥上来回走了好几步，最终从一个桥洞中探出了脑袋，看到了桥下的景象。 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不知将什么踹进了河中，那河水溅起了一阵水波，又荡开了一层波浪，而后碧绿的河水就被染得猩红。 于柚柚蹲在桥上，脑袋钻到了桥洞里，看着那红色的水波，直截了当地问道：“唉，你在抛尸吗？” 琴师早已发现了桥上有动静，他原本准备处理掉下方的才处理那人，谁知桥上那人却坦诚得让他诧异。 他抬头向上看去，看到的就是一个悬挂在桥上的脑袋。 绕是见多识广，琴师的脚步还是退了一步，又立刻稳住了身形，看着那颗头颅，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你的。”于柚柚这才看清的桥下那人的上半张脸，她眨了眨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眼睛。 “找我？”琴师眼眸微微一眯，上面那个脑袋已经快速地从桥洞里缩了回来，兴高采烈地朝着桥下跑来，琴师刚想抬手防备就被那姑娘一把抱住了。 “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才来呀！”琴师还未反应过来，怀中的于柚柚又特别自觉地把脑袋埋在了他的怀中，脆生脆气地说道。 被她这样抱着，琴师的心脏却开始不正常地跳动起来，心脏弥漫出一阵酸痛，他捂住了心脏，将于柚柚推开，而后下意识将染血的右手藏到了身后。 琴师对自己藏手的动作感到几分吃惊，可他却不知道原因，只能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惊悸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找我？” “喔……”于柚柚这才反应过来要介绍，她拍了拍琴师的肩膀，热情地说道：“我叫于柚柚，是你未来的……”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脑海中久违地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请宿……神明不要与路柯鸣过于亲密，系统检测到暗星正在通过智脑寻找您，若您在此时透露身份信息或是让路柯鸣爱上您，可能会对自己造成不利。］ 第241章 取名 突然听到系统的声音，于柚柚顿了几秒，又惊讶地问道：“暗星？” ［是的，暗星管控着智脑，并通过智脑修改了本次副本，让所有学员都以体验者模式参与试炼，系统推测暗星真正目的是消除路柯鸣记忆，以通过路柯鸣找出神明。］ ［因此，系统建议神明不要与路柯鸣过度接触，这可能会让暗星发现神明现在的身份。］ 于柚柚睁大了眼睛，震惊地问道：“它什么时候长的脑子？” ［系统无法检测暗星情况，无法回答神明。］ 而于柚柚面前的琴师看着突然一言不发、眼神空洞的于柚柚，在自己百转千回的思维中，眼神渐渐暗了下来，冷声问道： “你也是来暗杀我的人？” “啊？”琴师的声音唤回了于柚柚的注意，她歪着脑袋看了琴师半晌，思索着他方才的话，眨了下眼睛，认真地回答道：“我才不会杀你呢。” 说完，她又问道：“但是以前有人暗杀你吗？” 琴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于柚柚诚恳的眼神，那双眼眸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清澈得让人心悸。 眼前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也并未有武功。 要暗杀他，确实不是她能做到的事 但或许是更厉害的杀人方式，比如现在…… 在那双黝黑水润的眼睛中，琴师皮肉之下的心脏像是从漫长冬天过去后，在冻土之中逐渐苏醒的草芽，挣扎着跳动起来。 他抬手按住了自己心中，喘了口气，快速地侧过了头，避免与眼前这奇怪的姑娘对视。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让自己变成这样？ 于柚柚完全不知路柯鸣心中所想，她看着路柯鸣捂住心口的手，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路柯鸣面前，埋着脑袋盯着他胸口前洁白如玉的手指，不解地问道： “你怎么了，不舒服？是被那些人暗杀时伤到的吗？” 琴师看到凑到身前的于柚柚，蓦地放下了手，将手放到了身后，往后退了一步，问道： “你先前想说什么，是我未来的什么……” “啊，我刚刚说我是……”于柚柚毫不避讳地张开了口，吓得系统立刻提醒道： ［神明，暗星……］ 于柚柚声音一顿，在系统以为将于柚柚劝住时，她笑眯眯地走到琴师身前，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嘀咕道： “是你未来的爱人。” 这个答案是琴师万万没有想到的，他心中本有几分探索意味，所以才在她凑过来时侧耳倾听，但现在的答案却让他有些失语。 他扯了下嘴角，无语地看着于柚柚，问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真的。”于柚柚睁大了眼睛，肯定地点了点头，“你别不相信，我们就是命中注定的爱人，要永远在一起的。” 她拉起了琴师的手，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说道：“你会特别特别喜欢我，我也会特别特别喜欢你的。” 琴师看着被于柚柚紧紧握住的手，目光停滞了半刻，抬眸看向于柚柚发间摇晃的簪花。 初春的日光带着淡淡的暖意，从稀疏的杨柳间洒下，形成斑驳的日影，落在那晃动的簪花上。 琴师目光静滞着，像是一汪平静的井水，那晃动的珠花碰到他的衣衫上，如同长满苔藓的井壁上掉落下的水珠，打碎了一口井水。 琴师晃了晃神，放在身侧的手渐渐握起，冷声说道： “说得这么肯定，你知道我是谁吗？” “对喔。”琴师这话一出，于柚柚才想起这事，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认真地看着琴师，诚恳地问道：“那你在这里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琴师的胸膛起伏了一下，闭了闭眼，甩开了于柚柚的手，径直离开。 青石板路间的缝隙冒出了绿色的草芽，琴师踩在石板上，月白的衣摆从草尖划过，带走了残留的雨珠，浸湿了凝固着血渍的衣角。 于柚柚站在原地，看着琴师愤然离去的身影，茫然地挠了挠头。 这是咋了？ 她思索几秒，果断地追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琴师身边，偏着脑袋看着琴师，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别走嘛，虽然我方才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只要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就知道啦。” 琴师不回答，于柚柚声音却不停，继续问道： “不告诉是谁也行，那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我要怎么才能再见到你，随便告诉我一个也行嘛。” 琴师看着正前方，眼眸中染着几分初春的寒意，聒噪的声音不停地钻入他的耳中，他终于停下了脚步，回答道： “无名。” “什么无名，你的名字是无名吗？”于柚柚听到琴师的回答，继续问个不停。 琴师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走在身边的于柚柚，一字一句道：“我没有名字。” 于柚柚歪了下脑袋，而后渐渐睁大了眼睛，小鹿般的眼中渐渐多了几分惊喜。 琴师看着于柚柚的表情，下意识觉得不妙，果然下一刻就听到她说：“真的！这么好？” 琴师眉头抽动了一下，不可思议地反问道：“好？” “对啊。”于柚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欢声说道：“既然你没有名字，那我就可以给你取名了！” 她想了想，瞥了一眼路柯鸣，眼睛滴溜转了几圈，说道：“你就叫柯鸣吧！” “赐名是长辈之责，你即不是我父母，又非我师长，我为何要让你为我取名？”琴师看着于柚柚，她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预料之外，世上怎会有如此奇怪的女子？ “啊……”于柚柚失望地低下了头，偏着脑袋偷偷瞥了一眼琴师，嘀咕道：“还有这种规矩喔。” “那你一定要父母和师长取名吗？” “我没有父母，也并未拜师。”琴师挥了挥衣袍，不轻不重地回答一句后，转身慢步离开。 “真的？！”于柚柚听到琴师的回答，又要笑起来，但嘴角刚刚扬起，就被琴师警告地看了一眼，问道： “我没有父母你很开心？” 第242章 订婚 于柚柚的嘴角垮了下去，摇了摇头，否定道：“那倒也不是。” 琴师靛青色的眼眸映着于柚柚苦兮兮的脸，垂了垂眸，掩去了眸中情绪，这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去。 于柚柚再次跟了上去，继续在琴师耳边念叨道：“但你现在又没有父母，又没有老师，能给你取名的都没有，不如就让我取。” 说完，她直接问道：“反正你现在都没有名字，对吧，柯鸣？” 琴师面无表情看了于柚柚一眼，往前走了几步，清冷的声音传到后方，问道：“为何要名柯鸣？” 说罢，他思索几秒，又说道：“月隐山而成阴，木鸣柯以起风，是取自于其中？” “啊？” 身后传来于柚柚茫然无知的疑惑声，琴师脚步一顿，回头看去，正巧与一脸困惑的于柚柚对视，他按了按眉心，转头继续往前走去。 “罢了，是我想多了。” 于柚柚到没多想，小跑着追上了琴师，自然垂下的柳枝从她脸颊上扫过，惹起一阵痒意，她缩了缩脖子，像个鹌鹑一般走在琴师身边，继续说道： “柯鸣，你要去哪？” “随意。”琴师淡淡应了一声，走到了一水缸边，捧起一手清水，将手上的血渍细细洗去。 于柚柚站在琴师身边，先前远远跟在两人身后的狗群在此时也敢试探地走了上来，站在于柚柚的腿后，探头探脑地打量着琴师。 琴师目光淡然地扫了它们一眼，那些狗立刻缩回了脑袋，支出去的脖子也收了回来，战战兢兢地躲在于柚柚身后。 “我妈妈说人既要有名，也得有姓，你没有名字，那有姓氏吗？”于柚柚等了几秒，心中小算盘打得飞快。 “无名无姓。”琴师下意识回答了问题，而后又转头看向于柚柚，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那你姓路吧。”于柚柚眯着眼睛笑了笑，解释道：“道路的路。” “为何？”琴师皱了皱眉，声音带了些不解。 于柚柚张了张嘴，还没编出什么话来，身后就传来一个明朗的男声。 “黄帝曾孙帝喾之孙曰玄元，因功封于路中，建路国，历虞夏称侯，子孙以国为氏。” 于柚柚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转过了脑袋，看到了穿着一身竹绿衣衫的方翎。 “于柚柚，你这又是在做什么？”方翎看着于柚柚身边戴着面纱、容貌不清的陌生男子，打量了几眼。 于柚柚听到方子昂的问题，热情地问答道：“他叫路柯鸣，我们现在是好朋友。” 在她这几句话中，琴师就从无名无姓变成了路柯鸣。 但路柯鸣并未反驳，他拿起手帕擦掉了手上的水渍，淡淡地看着与于柚柚似乎很熟络的方翎。 “朋友？”方翎怀疑地看向路柯鸣，目光刚巧落到路柯鸣衣摆上的血迹上，他的瞳孔放大了一瞬，立刻走到于柚柚身边，低声问道：“你一天天都在与什么人来往，这人身上怎么有血迹？” “这个啊。”于柚柚随方翎的视线看去，用手指指向他们走来的桥下，自然而然地说道：“在那边桥下沾到的。” “桥下怎么会有血。”方翎表情严肃了几分，拿出了一副城主之子的威严。 于柚柚瞄了一眼路柯鸣，又转过头眼神无辜地看着方翎，毫不心虚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胡诌道：“我也不清楚啊。” “刚刚我和路柯鸣从桥上走过，正好听到桥下有落水声，于是我们俩就到桥底下去查看，结果就只看到了地上有血迹，可能就是那时候沾上的吧。” 路柯鸣正像一个局外人一般，低头擦着手上的水渍，听到于柚柚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抬起眼眸，看了于柚柚和方翎一眼。 方翎一听这话，眉心拧成了一个结，负手思索道：“倒底是什么人，竟敢在青天白日下于我姑苏城内行凶？” “对啊，好大胆的人！”于柚柚肯定地点了点头，积极地附和着，“要不你去看看吧，说不定那人还没走呢！” 路柯鸣无声地笑了一下，手指摩挲着。 方翎一听这话，脊背僵硬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满脸认真的于柚柚，尴尬地笑了一声，应道：“这般大事，我应当首先通知我爹。” “那我就不奉陪了，这便先行离去。” 说完这话，方翎一脸严肃地转过了身，刚想要离开，又想起了什么事，轻咳一声，问道：“我听闻再过两日就是宁谨的生辰了，她最近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问完这话，像是在掩饰一般，他不自然地挺直了脊背，解释道：“作为宁将军的妹妹，我这个城主之子有必要表示一下关心。” 于柚柚倒没看出什么不对，摸着下巴思索半晌后，回答道：“她新做的衣裳被我弄脏了，要我在城中帮她做一件衣裳，还要带几本书回去……” “还有吗？”方翎认真地听着。 “没了。”于柚柚数了数，对方翎摇了摇头。 “好，多谢。”方翎脸上扬起了一个笑，对于柚柚挥了挥手，转身跑开。 于柚柚看着方翎的背影，偏了一下脑袋，奇怪地嘀咕道：“他现在怎么总问阿谨的事情？” “你不知道？”路柯鸣看着于柚柚不解地表情，眉头轻轻一挑，说道： “方翎一出生就与宁谨订了婚。” 第243章 百鬼图谱 “和阿谨有婚约？”听到路柯鸣的话，于柚柚惊讶了片刻。 这次是阿谨？ 路柯鸣看了于柚柚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我听方翎的意思，你与宁家相熟？” “对啊。”于柚柚点了点头，又解释道：“我还住在将军府呢。” 路柯鸣皱了皱眉，抬眸看向于柚柚，声色淡然地问道：“那你不知道他们的婚约，宁家兄妹从未告诉你这件事？” “没啊。”于柚柚回想了几秒，宁越和宁谨从未和她提起过这事。 路柯鸣并不关心这件事，他擦干了手指，将手帕放进了衣袖中，转身往街市走去。 于柚柚抬头看才发现路柯鸣已经往前走去，她再次追了上去，追问道：“那你住在哪呢，我要怎么才能见到你啊？” 听到于柚柚的问题，路柯鸣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看着前方，目光静滞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了目光，随意地应道：“不要来找我。” “啊？”于柚柚有些失望地哼了一声，那张小嘴却依旧不停，跟在路柯鸣身边，嘟囔道：“但我想见你。” “我都等了这么久，你就让我再见见你吧……” 她嘀嘀咕咕的声音不停地传入耳中，路柯鸣深吸了一口气，侧头看着于柚柚，无言几秒后，说道： ”你要是想见我……” 于柚柚认真地仰着头听路柯鸣说话，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可还没等到路柯鸣说完话，她脸上的笑容沉了下来，无害的目光多了几分厉色，直直看向路柯鸣身后。 路柯鸣立刻就注意到了于柚柚的目光，几乎是在一秒内，他一把抱住了于柚柚，快速往旁边避让几步，靠在了河边杨柳树上。 而因为他的避开，一个男人手中的匕首刺空，因为惯性往前跑了几步，才堪堪停了下来，而后又立刻转身朝路柯鸣刺来。 路柯鸣看了怀中的于柚柚一眼，将她推到一边，自己迎了上去，右手做出利爪状，侧身朝男人的心脏抓去。 布帛破裂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皮肉破开的闷响声，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双目瞪大，手中的匕首僵在空中。 而在后方的于柚柚却一直看着男人手中的银色的匕首，匕首上的纹路在阳光下反着光。 这是她第三次见到这把匕首。 第一次是黑衣人亲手递给她，第二次是方子昂，第三次在这里。 一阵风带着些许的寒意，从杨柳树间吹过，柳枝在空中拂动着，于柚柚披着的长发被风吹动，她平静地看着那把匕首，没有出声。 路柯鸣的右手完全没入男人的胸口，他脸上的薄纱被掀起一角，露出了面纱下的面容。 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的脸庞，像是工匠在玉石上刀刀斟酌，谨慎万分后完成的作品。而此时的他侧目看了一眼男人手中的匕首，抓着男人心脏的手指用力，男人口中吐出了一口鲜血，他看着那鲜血，嘴角扬起了一个森冷的笑。 可那目光却像是浸着细碎的冰棱，让人不寒而栗，路柯鸣右手用力，从男人的体内拔了出来，男人失去了依凭，倒在了地上。 路柯鸣垂眸俯视着地上的尸体，冷声说道：“第六百二十一次。” “第六百二十一次暗杀？”于柚柚上前一步，看着地上的尸体，出声问了一句。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声音，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手上和衣服上的血迹格外明显，看起了有些肮脏。 他快速将沾满鲜血的手放在身后，同时将手上的心脏丢到地上，看着一身干净的于柚柚，心中却有了几分隐隐的焦灼，应道：“嗯。” 他向来都用这种直截了当的方式处理，可现在他却开始怀疑这样是不是太过血腥，还会将一身衣服弄脏。 路柯鸣焦躁地握了下手，对于柚柚说道： “我有事先回去，你以后若是想见我，便在这附近等我。” 说完，他急切地转过了身，没等于柚柚再问，快速朝前走去，生怕于柚柚跟上来。 于柚柚看了一眼路柯鸣离开的背影，却并没有继续追上去，而是蹲下了身，看着地上躺着的男尸，他手中的匕首已经凭空消失，没有了踪影。 “怎么这么坚持。”于柚柚嘀咕了一声，又看了看四周，此时没有什么人经过。 于柚柚抬手在男人身边一挥，一阵绿色的光点掉落，男人周围青石板的缝隙中的草芽开始疯长，快速将男人包裹完全。 在短短的时间内，那些草经历了开花结果枯萎，果实掉落在男人的身体里，又从男人的血肉中长出了新的野草。 很快，不止是野草，苔藓霉菌都在男人身体上攀爬，许多虫子沿着草茎爬上男人的身体，吞食着他的血肉。 在于柚柚看着地上那人腐烂时，脑中沉默许久的系统终于敢开口，出声问道： ［神明，为何不隐藏行踪？］ 于柚柚听到这问题，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嘴角扬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轻声说道：“我们迟早都会见面。” ［可若是神明被暗星找到，它可能会对神明不利。］ 于柚柚垂下眼眸，一言不发地看着地上的男人。 不多短短一分钟内，那男人就化成了一捧泥土，消弥在青石板中。 她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答道： “它的主体早就陷入了休眠，在这个世界的身体也不过是主体的一部分，我们俩现在也就半斤八两。” ［那神明要不先动手，毁灭暗星。］ “毁灭？”于柚柚反问了一句，摇了摇头，摇了摇头，却没有给系统解释。她站起了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街上的小贩依旧在吆喝着，于柚柚四处看了看，走进了一家书铺，她熟门熟路地在铺中逛了一圈，在书架里看到了一本《百鬼图谱》，好奇地眨了下眼睛，踮着脚将那本书取了下来。 第244章 旷世大英雄 “于小姐，你来了。”掌柜手中拿着几柱香，从角落里走了过来，刚巧看到于柚柚，他脸上挂起了笑，说道： “最新的话本我都给你留着的，马上我就去取。” “好。”于柚柚点了点头，又看着掌柜手中的香，奇怪地问道：“你拿这个做什么？” 掌柜听到于柚柚的话，看了一眼手中的香，摆了摆手道：“最近书铺中总有老鼠咬书，我寻思着是不是除夕时祭祀长恩的贡品不够，他不愿意守护我家的书籍便寻思着今日在供奉一次。” “长恩是什么？”于柚柚听到掌柜的话，不解地问道。 “长恩是司书鬼，在书阁中守护书籍，只要它在，书就不会受虫鼠之害。”说完，他又看到于柚柚手中的《百鬼图谱》，笑了一下，说道：“小姐手中这书，便有记载。” “好厉害。”于柚柚笑了一声，把书拿到了手里，走到了柜台前，对掌柜说道：“你把话本拿给我吧，这本书我也要了。” “好嘞。”掌柜笑了一声，转身去取那些话本，于柚柚站在柜台前，摇了摇脑袋，打开了那本百鬼图鉴。 就在这时，一个书生模样的老人走了进来，此时明明是艳阳天，他的手中却撑着一把纸伞，那伞上在滴着水珠。 走进了店中，他将纸伞放了下来，擦了擦手上的雨水，自顾自地说道： “蕲州好大的雨，书都被水淹了，救不回来咯……” 说着他叹息地摇了摇头，也不看站在柜台边的于柚柚，径直朝着里屋走去，一边走一边嘀咕道： “这才走了几日，就来了老鼠。” 他往里走时，掌柜正巧拿着书从那老人身边走过，但他却像是没看到那老人一般，与老人擦身而过，愁眉苦脸地拿着书走到了于柚柚身前。 “小姐，我本来留了四个话本，哪知这也有一本被老鼠咬去，只能给你三本了。” 于柚柚并未回答掌柜的话，而是看着那离去的老人，他走到了供桌前，拿起桌上的贡品吃入嘴中，又张开了嘴将飘起的烟吞入了嘴中。 掌柜还在抱怨着：“这老鼠也学精了，下药也不吃，愁啊……” 于柚柚脸上咧开了一个笑，开心地转过了头，接过了掌柜手中的话本，给掌柜留下二两银子，说道： “长恩回来了，你这的老鼠很快就要被赶走了。” 掌柜听到于柚柚的话，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而这边于柚柚抱着书刚跑到外面，就看到大街上人群中有一小鬼，那小鬼身形矮小，背上却驮着一巨大的布袋，里面露出的缝隙看到装满了金银。 那小鬼缓慢地护着身上的布袋，站在人群中，面前露过一个男人，它上前仰头问道： “敢问公子见过我的恩人吗？” 那男人自然看不到那小鬼的存在，径直从小鬼面前走过，小鬼又看向路过的姑娘，问道：“敢问小姐见过我的恩人吗？” 就这样，街上人来人往，却无人能看到那背着一袋金子的小鬼。 问了数人无果后，他垂头丧气地坐到了路边，叹息着抬头看去，却发现街对面有一个姑娘正在直直地看着他。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那姑娘所看的确实是他自己，当下就站起了身，背着金袋跑到了于柚柚面前，紧张地问道： “姑娘是否能看见小人？” 于柚柚低头看着面前的小鬼，点了点头，问道：“你在找人？” 那鬼见于柚柚能看见自己，脸上多了几分欣喜，背着钱袋从地上蹦了起来，庆祝完后才问道：“小人来自青州城，一年前途径姑苏城时，不慎遇到马贼，多亏恩人救助赠我钱财粮食。” “小人感念恩人恩情，听闻恩人是姑苏城人，为了报恩特地前来姑苏。谁知于城中遇险丢了性命，可小人还未报恩，无法安心投胎，于是便化为债鬼，留于人间继续寻找恩人。” 于柚柚听完债鬼的话，疑惑地问道：“那你的恩人是谁？” 债鬼思索半晌，应道：“小人并不知恩人姓甚名谁，只记得。他身高约莫有八尺，面如冠玉，明目朗星……喜笑，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旷世大英雄……多的，就不记得了。”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描述太过宽泛，要寻到的可能性实在渺茫，又叹了口气。 于柚柚看着债鬼垂头丧气的模样，眼睛轱辘转了一圈，而后弯下了腰与债鬼平视，手指点在债鬼的额间，右眼蓝光一闪而逝，看到了债鬼生前那幕。 一个身穿靓蓝色绫缎长袍，身披暗玉大大氅的年轻男子拿着一把长枪，从马贼手中救下一个中年男子，并对那些马贼大喊道： “何人竟敢在我姑苏城外行凶，我这就回家让我爹缴了你们！” 于柚柚看到这里，表情有些一眼难尽，说道：“方子昂啊……” 原来方子昂就是债鬼口中的旷世大英雄。 “姑娘可是知道我的恩人是谁了？”债鬼听到于柚柚嘀咕的声音，兴奋地问了一句。 于柚柚收回了手，对债鬼指了一个方向，说道：“姑苏城城主之子，方翎，去找他吧。” 债鬼听到这话，表情有些犹豫，可惜道：“恩人竟是城主之子，恐怕不需要钱财了。” 他顿了几秒，将身上的布袋取了下来，把一袋子放到了于柚柚脚边，说道：“姑娘为了指明恩人的身份，现在也是我的恩人，这些金银便算是报答姑娘的。” 说完，他就消失在了于柚柚面前。 于柚柚看着脚边一大袋金子，挠了挠头，伸手将它拿了起来，左顾右看后，走进了旁边的食肆。 刚一坐下，店小二就迎了上来，于柚柚拿起菜谱按着菜品顺序就开始念道： “百味羹、新法鹌子羹、二色腰子、虾蕈、鸡蕈、浑炮等羹、旋索粉、群仙羹、假河钝、白渫齑、货鳜鱼、假元鱼、决明兜子、肉醋托胎衬肠沙鱼、两熟紫苏鱼、假蛤蜊、夹面子茸割肉、胡饼、汤骨头……” 她一口气念道最后，而后霸气地将菜谱放到小二手中，大气地说道：“都要了。” 店小二一听就愣住了，犹豫地说道：“小姐，这些菜品，你一人恐怕吃不完……” 于柚柚摆了摆手，毫不担心地说道：“没事，一会儿我小弟就来了，能吃完。” 店小二本来还在犹豫，但目光一扫就看到于柚柚手中那个布袋，袋中似乎闪着金光。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真实，弯腰恭敬地应道：“既然还有人来，那这些应当足够，若小姐还有其它需要，尽管叫我便成。” “咋们客栈中还有戏剧表演，小姐等待时便可看看戏剧解乏。” 他的话一落，食肆东面的台上就走上几个穿着戏服的戏子，一开口就吸引了食客的注意。 “各位客官，今日咋们这出戏名为《乞儿将军》。” 这名字一出来，下面的食客立刻反应过来，笑声说道：“这乞儿将军可不就是我们姑苏城镇城将军宁渡吗？” “这可是名戏，讲的是一介乞儿从街头讨食到参军杀敌，保卫山河，最后成为名震天下大将军的故事，大家可得仔细看看！” 第245章 唱曲 那声音一停，旁边又有一男声响起，接着道：“可不止这些。” 那男人放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你们知道吗？宁渡可不仅是乞讨，他还偷盗，是百年前铁马巷里出了名的小贼。” “他就在街上走一遭，或是装作乞讨的模样顺手牵羊，偷了许多财物。” 在这人说话时，台上的小演员穿着破烂的衣服，正在巷子的布景中乞讨。 台下所有食客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台上，看着那可怜乞讨的男孩，不相信地反驳道：“你就吹牛吧，镇城大将军怎么会是这种人？” 那男人被一众人反驳，当下落了面子，着急地补充道：“你可别不信，我祖父小时候就住在铁马巷中，可见过好多次宁渡偷盗被发现后挨了好毒的打。” “当真？”其他食客一听是他祖父亲眼所见，也不由得信了几分，感兴趣地问道：“那宁渡后来还能做大将军？” “为何不行。”男人见食客好奇的目光，也挺直了腰板，说道： “常言道英雄不问出处，他幼年时虽然偷窃，可胸中有鸿鹄之志。当年北疆蛮夷打入中原，破我国土毁我城池，那时的宁渡不过才十六，听闻此事后，立刻参了军，一路北上征战沙场四年，平定北方之乱，立了大功。” 在他讲述时，台上的戏也演到了宁渡从军，食客心中钦佩，皆安静下来，认真看着台上的戏。 于柚柚手里端着一个盘子，手握一双筷子将盘中虾往嘴中赶，抽空瞄了一眼台上。 “汪呜……” 在食客认真看戏时，食肆门沿冒出来一个黄色的狗头，黑黝黝的眼睛看了一圈，看到了坐在东面的于柚柚，呜咽了一声。 它身后其它的狗也不停地到处嗅闻着，找到了食肆外，挤在小黄身边，均探着个脑袋看于柚柚。 “来了！”于柚柚看到门外的几个狗头，招了招手，对它们说道：“进来吧。” 那些狗一得到命令，一拥而入，围在于柚柚的腿边，乖巧地坐着，眼巴巴地看着于柚柚。 店小二一来便看到于柚柚身边围着的一群野狗，生怕它们冲撞了这位贵客，厉声道：“哪来的野狗，去去去！” 那些狗被店小二这么一吼，龇牙咧嘴地看向店小二，那尖利的吓得店小二心里一跳，而后竟看到又来了几条狗，他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狗吓唬完店小二，又收起了牙齿，可怜兮兮地看向于柚柚，小黄最为机灵，用爪子扒拉着于柚柚的腿，嘤了几声。 于柚柚看着店小二战战兢兢的模样，安慰道：“你别怕，它们就是我的小弟，我们吃完饭就走。” “小弟？”店小二这么一听，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大神是谁，不就是台上那戏中宁将军府的表小姐吗？ 虽然是从外地来的，可听城里人说那小姐本家也极其富贵，到了姑苏城又集结了一众野狗，为她使唤，是个奇才。 店小二看着于柚柚，不再管她的狗，当即说道：“原来是小姐您啊，您随意，您随意。” 于柚柚将桌上的菜分给了身边的狗小弟，等她的小弟吃饱喝足，台上的戏也唱完，小黄打了个嗝，趴在于柚柚脚上。 看完了戏，一食客又想到了宁渡的孙子宁越，叹了一声：“这宁渡确实是个大英雄，可惜他那个后人，整日无所事事、放浪不羁、没个正形，怎么堪得上将军之职。” “那宁越一天穿花戴绿、涂脂抹粉，一点没有男子之气，就他那样，别到处作乱就好了。” 在他们谈笑间，台上屏风后又出来一优伶，那优伶穿着一身大红戏服，戏服质地华丽、色彩丰富，衣上绣着花，头上的盔头缀以珠花和雉尾，精致程度让人误以为是何处名伶到了这食肆。 众人看着那伶人，一下就来了兴趣，问道：“不知道是哪家戏班请来的伶人？快为我们唱上一曲。” 那优伶并对回答，抿唇一笑，捏着兰花指，细声细气地唱道： “少年红粉共风流，锦帐春宵恋不休……” 这词一出，下面笑面相迎的食客皆变了脸色，惊愕地看着台上放荡的优伶。 于柚柚看着那优伶，越看越眼熟，疑惑道：“宁越？” 宁越却像是丝毫未注意道台下人的脸色，继续唱道：“兴魄罔知来宾馆，狂魂疑似入仙舟。脸红暗染胭脂汗，面白误污粉黛油…… “放肆！”席间有老人实在听不得这些不堪入耳的东西，愤怒地呵斥一声，转身掩面离去。 这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这优伶竟然做公然唱出这种曲，且他的眼眸如那春水盈盈，一颦一笑间便几个涉世未深的年轻男女当即红了脸，在台下如坐针毡。 “一倒一颠眠不得，鸡声唱破五更秋。”唱到这里，一曲才算终了，宁越看着台下脸色五颜六色的食客，捂着肚子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笑声，台下又见过宁越的人，这才认出了台上的人竟然是宁越，惊讶地喊道：“宁越！” 第246章 将死的桃树 方才被宁越勾得五迷三道的人听到这一声，所有的旖旎心思都散去，转而惊愕于宁越竟然如此随心所欲。 宁越笑完，走到屏风后拿起一书箧，脱下头上的盔头丢人箧中，跳到台下拉起于柚柚便往外跑去，一路跑一路放声大笑，让食肆中食客气郁至极。 于柚柚被带走，她的狗小弟也如作鸟兽四散，各自离去。 到了食肆外一小摊边，宁越这才停了一下，脱下了身上的大红戏服，露出里面一灰色的麻布长袍，而后随意地将那戏服丢入书箧中，笑着道： “柚柚，你方才看到没有，那些人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于柚柚随意点了点头，好奇地看着书箧中的戏服，又往那书箧下翻了几下，看到了一把蓍草，几串铜钱，一个龟壳做的罗盘，不解地问道： “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听到于柚柚的问题，宁越看向自己的书箧，应道：“算命用的。” “我这些日子在桥边摆了个摊，给别人算命。” “算命？”于柚柚这两年倒是在城中看到过几个算命先生，但没想到宁越这几日在做这事，她想了想，又问道：“那你准吗？” “当然准，我可是百算百灵，找我算过命的人都称我为神算。” 说到这，宁越来了兴致，对于柚柚讲道：“前日有一老鳏夫找我测姻缘，我说他红鸾星未动，要想娶妻只得去运河边找一王八，将那王八八抬大轿抬入家中。” “结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宁越喘了口气，又笑着说道：“他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王八，请了轿夫，八抬大轿将那王八抬到了家里，又来问我他的媳妇儿在哪。” “哈哈哈哈……我就告诉他，他的媳妇不已经在家里了吗？” “他当即就乐得跑回了家，回家寻他的媳妇儿……哈哈哈哈……不就是那王八吗？” “啊……”于柚柚张了张嘴，有些不解地说道：“你给他算的媳妇就是那王八？” 宁越听到于柚柚认真的疑问，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笑了起来，应道：“对啊，我掐指一算，他的姻缘就是一王八。” 于柚柚皱了皱眉，又看向宁越，却没在纠结于王八的问题，话音一转问道：“那阿谨的姻缘是方翎吗？” 听到这话，宁谨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淡，浓妆艳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显得有些阴沉，一双桃花眼如树下的深潭，不知在想什么。 于柚柚偏过了脑袋，认真地看着宁越。 过了好一会儿，宁越才应道：“是啊，方翎可是阿谨命定的姻缘。” “这样啊。”于柚柚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他们什么时候成婚？方翎到现在还没见过阿谨呢？” “快了。”宁越摆了摆衣袖，不再像往常一般嬉皮笑脸，对于柚柚说道：“回家吧，阿谨等我们许久了。” “喔。”于柚柚应了一声，跟在了宁越身后，一路朝将军府走去。 天色暗了下来，姑苏城里张灯结彩，行人穿梭在街市小巷中，运河上停泊着许多画舫船，挂着着漂亮的花灯。 河水泛起鳞鳞波纹，船上的花灯在水面碎开，又变成好几个灯。 两人走到画春舫前，舫中丝竹声不断，优伶和着琴声唱着悦耳的小曲，妓子正与达官显贵陪酒作乐，觥筹交错中，一个身着白衣、戴着面纱的琴师在一众莺莺燕燕中格外显眼。 宁越看了一眼热闹的画春舫，又问身后的于柚柚：“阿谨的婚事是谁告诉你的？” “我的一个朋友。”于柚柚跟在宁越身边，从画春舫前经过，随意地应了一声。 “两年了，我常听你说的朋友也就方翎一个，看来这个朋友是我不认识的。”宁越脸上的粉墨并未洗去，他散漫地走在街上，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接着说道： “两年前你说要找的人，看来现在是找到了。” “嗯。”于柚柚点了点头，又愁眉苦脸道：“但我现在还不知道他住哪呢。” 宁越脚步不停，目光扫过了旁边的画春舫，不太在意地应道：“总会知道的。”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将军府，于柚柚把从书铺中带回的书送到了宁谨手中，宁谨拿着那几本书，爱不释手道： “多谢柚柚，前月买回的书我已经看了好几遍，早就看乏了。” “不谢。”于柚柚笑着回答，又说道：“阿谨的衣服有别人代劳了，我就先不给你买料子了。” “别人？”宁谨听到这话，表情有些疑惑，“除了哥哥，还有谁会给我做衣服？” 恰逢此时，宁越端着一碗药，缓步走入了院中，刚巧听到了于柚柚的话，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看向了已经梳洗完毕的宁谨。 院中的灯光有些昏蒙蒙的，温度上来院中植物的复苏，桃花开了一树蚊虫也多了起来，在烛光不停地飞舞着。 于柚柚拿着一个小孩玩的拨浪鼓，在耳边摇了摇，听着拨浪鼓的声音，脸上扬起了一个喜悦的笑，回答道： “方翎啊。” 听到这个名字，宁谨愣了一秒，神色有些恍惚。 说到这里，于柚柚停下了手中的拨浪鼓，认真地看着宁谨，说道：“阿谨都不告诉我这事，我就说为什么方翎这两年每次见了我都要问你的事情。” 宁谨的脸并不红润，病色十分明显，此时卸去了口脂，便显得更加虚弱，她听着于柚柚所说的话，拿着书的手指紧了紧，呢喃道：“是吗？” “阿谨知道方翎长什么样吗？”于柚柚再次摇起了拨浪鼓，眉眼弯弯地问宁谨。 宁谨犹豫了几秒，摇了摇头，“我还未与他相见。” “这样喔。”于柚柚若有所思地咕哝一声，又笑了起来，趴在地板上，往宁谨身边爬了一步，对宁谨说道： “方翎长得还算好看，我今天遇到了一个被方翎救过的人，他是这么形容方翎的……” “身高八尺，面如冠玉，明目朗星……喜笑，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旷世大英雄。” 听到这话，绕是宁谨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问道：“当真是这样？” “反正他是这么说的。”于柚柚又坐了回去。 “柚柚。”在院门处站了半晌的宁越走了过来，与宁谨对视一眼后，看向于柚柚，说道：“阿谨要休息了，你也回去休息罢。” 他将药碗放到了宁谨面前，说道：“阿谨该喝药了。” 宁谨低下头，看着碗中那黑赫色的汤药，表情有些苦，叹息了一声，对于柚柚说道：“那柚柚也回去休息罢。” “好，阿谨做个好梦。”于柚柚笑着说了一句，站起了身，也对宁越挥了挥手，走到院中看着一片夜色下桃花盛开的桃树。 那些花朵长的硕大艳丽，看着便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模样。 于柚柚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那桃花，双手背在身后，叹息而去，“当真要死了。” 宁越转过了头，安静地看着于柚柚离开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在黑暗里消失，他才回过了头。 “柚柚口中总是有些奇怪的话。”宁谨轻笑了一声，又看向宁越，说道：“性子也是活泼，总是让人心生喜欢。” 宁越安静地看着宁谨，并没有回答。 宁谨叹息一声，看了一眼装着药汁的碗，起身走入房内，给宁越留下了一句话： “我已经许久未入过梦了。” 宁越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等宁谨走后，才将桌案上的汤药端起，走到桃树下，将一碗药汁倒入了土壤中。 第247章 见过神明 于柚柚提着一只灯笼走回了西厢房，将灯笼挂在屋檐下，席地而坐于走廊上，拿起了今日买回的《百鬼图鉴》，翻看了许久。 那书中记载了许多奇形怪状的鬼，而其中一页便是那债鬼。 ［债鬼是前生欠了别人的恩情和钱财，而死前没有还清的人所变成的鬼。］ ［债鬼始终记得受人点滴之恩，所以想方设法来报恩。其手段很多，或是托梦告诉恩人考试的题目、金钱的位置等；或者变成牛、马、驴、鸡、羊等，让恩人卖了可以换钱。］ 于柚柚的手指按在纸页上，停顿几秒又往后翻去。 夜风吹过梧桐树，树枝在风中沙沙作响，空气渐渐冷了下来，于柚柚依旧低着头看着书。 院外传来敲门声，应着沙沙的风声，一下一下地地敲响。 于柚柚抬起眼眸，看向院门处，过了几秒后站起了身，取下灯笼朝院门处走去，打开了门。 昏黄的灯笼光线落下，于柚柚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浑身黝黑、身形庞大的东西，它的双眼凹陷，一双手如鸟爪一般尖利，浑身没有一点人样。 见于柚柚打开了门，他低下头对于柚柚施了一礼，张开了如老虎一般大的嘴，却又彬彬有礼地问道：“小姐，小人赶了一夜路，腹中饥饿如火烧灼，不知小姐可否施舍一点吃食？” 这是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长相丑陋的鬼作出人的礼仪，深夜在别人家中向主人讨食。 若是平常人见了，怕是要吓得魂飞魄散但于柚柚却只是抬高了一点灯笼，仔细打量了门外那怪物半晌，脆声问道：“你要吃什么？” 那鬼怪见于柚柚答应，又鞠了一躬，指着于柚柚的鞋子说道：“只需小姐的鞋子便可。” 于柚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又看向鬼怪，弯腰把一双鞋脱了下来，只留下足衣在脚上，而后将鞋递了过去。 鬼怪当即接过了那双鞋子，高兴地张开了大嘴，将那双鞋咬了一口。 可那布料做的鞋子竟然流出了鲜血，而后开始不停惨叫，那鬼怪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于柚柚盯着那双流血的鞋子，突然开口问道：“你们是如何从鬼域出来的？” 鬼怪听到这话，狼吞虎咽的进食动作停下，再次作出文质彬彬的模样，对于柚柚说道： “小人也不甚清楚，只知在鬼域走着走着，变到了一黑暗处，再往前走就到人间了。” 于柚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那鬼挥了挥手说：“吃饱了就离开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多谢小姐施舍。”那鬼怪也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围墙走去，消失在了墙中。 于柚柚这才转过了身，走到方才坐的位置，方才去开门时，《百鬼图鉴》正好翻到了食鞋鬼一页。 ［食鞋鬼相传是古时候的一种怪物，喜欢吃人类的鞋充饥，本性善良。］ ［相传长安官员为讨取圣上欢心，意欲布设十万花灯，装点太平景象。然战乱之后，百姓生活困苦，征税小吏上书劝阻未果，被贬去维护治安。灯会当日，花灯起火引发火灾，小吏疏散百姓时，不慎被人推倒，被百姓践踏而死。］ ［因其死于非命，判官命其报仇方可投胎，小吏不愿索命，便言自己死于鞋下，应当向鞋报仇，便化为食鞋鬼，食鞋报仇。］ 于柚柚将灯笼放在一旁，看着图谱许久，却再未翻动，而是将手指放在桌上，轻轻点了几下。 不夜鬼域。 现在所有人都没有了记忆，智脑也并未下达任务给学员。 不过也没多大关系，暗星所有任务的根本目的都是为了取得火种。 但能为暗星取火种的人是路柯鸣，现在它却让路柯鸣也失忆了。 在于柚柚思索的时候，系统又说话了。 ［神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于柚柚听到那声音，疑惑地歪了下脑袋，奇怪地问道：“你以前不是说不会帮我吗？” 怎么几个月不见，就变了这么多。 听到于柚柚的这个问题，系统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系统那时候太年轻。］ 不知它自己唤醒的竟然是神明。 听到年轻一词，于柚柚来了兴趣，好奇地问道：“你也很年轻吗，那你多大了？” ［暗星撕裂世界后，系统诞生于混沌中，在不同的小世界中游荡，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五千岁。］ “那你跟我差不多大嘛。”于柚柚应了一句，又点头，乐呵呵地笑道：“那你确实很年轻。” 说完，她又疑惑地问道：“不过你之前怎么不出来，现在却总是出现？” ［最开始是忙于其它世界的事，再后来想出现时，就发现……宿主是神明。］ “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柚柚随意地摆了摆手，又问道：“你这五千年一直依附于各个小世界，靠寄生宿主来吸取能量？” 系统又思索了良久，将于柚柚的词语不动声色地变了一下，又重新说道： ［系统确实是依附于各个小世界，寻找心有不甘的灵魂，给他们重生的机会，顺便帮系统完成任务。］ “那你可真是个神奇的生命体。”于柚柚感叹了一句，又笑着问道：“你是怎么诞生的？” ［系统也不曾想明白这个问题，但系统记得在诞生时曾有幸见过神明，它给予了系统神力，让系统能够借此存活至今。］ “见过神明？”于柚柚听到这话，扬起的嘴角渐渐落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桌案上，抬起手摩挲着下巴，过了许久才应了一句：“这样啊。” ［因此系统将那位神明牢记心中，虽然靠各个小世界的杰出人物获取能量，但从来都是心怀大义，帮助正义人士。］ 于柚柚了解地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接着说道：“所以你原来想让我杀了路柯鸣。” 听到于柚柚这话，空气再次寂静了下去，系统安静了许久，有些尴尬地回答： ［系统那时候还不知路柯鸣与神明有关。］ 本来系统以为于柚柚在生气，结果她想了想，晃了一下脑袋，高兴地回答道：“没事，开始我也不知道。” “但我现在知道了。” 第248章 熟悉的无语 到了第二日，于柚柚如约到了昨日见到路柯鸣的杨柳岸边，此时正值清晨，街上有小贩摆了家里种的菜出来。 于柚柚在街边逛了一圈，百无聊赖地在河边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一老翁拿着一竹竿和一竹篓坐到了于柚柚身边，于柚柚看了他半晌，鬼鬼祟祟地凑了过去。 “爷爷……” 刚一开口，那老翁立刻就看了于柚柚一眼，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而后认真地转头看着水面。 于柚柚有些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闭上了嘴，安静地蹲在他的旁边。 但没过一会儿，于柚柚的狗小弟们就闻着味找了过来。 刚一到，十几条狗就围在于柚柚身边哼唧，各式各样的尾巴摇得非常卖力，用脑袋去蹭于柚柚的脸。 又因为于柚柚恰好是蹲着的，狗小弟大力甩着的尾巴就不停打到于柚柚脸上。 脸上传来一阵疼痛，于柚柚闭上了眼睛，往后仰了仰头，刚睁开眼，又有一条尾巴扫了过来，将她鬓角的头发扫乱，刮进了眼中。 那些狗小弟完全没意识到，还在不停地去舔于柚柚的手，旋转的尾巴就一下一下打在于柚柚脸上。 于柚柚一把抓住了那条尾巴，而后顺着尾巴抓到了小狗的后颈皮，将它从地上提了起来，对那小狗呲了一下牙齿。 小狗却看不懂于柚柚的表情，被她一秒的龇牙吓到，耳朵快速地收了起来，但于柚柚表情恢复后，小狗又开始咧开嘴，不停地摇尾巴。 “啧……”于柚柚长叹一口气，刚想说话，前面钓鱼的老翁就转过了脑袋看着她，过了几秒又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像是没看到于柚柚一般，阴阳怪气地说道： “哪来的小狗叫个不停，我刚要上钩的大鱼儿都跑咯。” 于柚柚看着老翁飘忽的眼睛，又看向地上蹲着的一群小狗，想了几秒后，抓起一只狗举到了老翁眼前，认真地回答道： “这呢。” 那狗突然被举到老翁面前，柔软的肚子和某处直直地对着老翁，老翁脸一抽，冷哼一声，转过了头继续看着河面。 于柚柚挠了下脑袋，又把小狗放在地上，挪动到了老翁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河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眨巴了一下眼睛，伸出脑袋看着河面，对旁边的老翁问道： “爷爷，大鱼在哪呢？” 河面风平浪静，连个鱼影子都没有，老翁脖子一梗，气呼呼地说道：“要不是你刚刚在那吵，现在早就钓到了！” “喔喔。”于柚柚又缩回了脑袋，认真地蹲在老翁身边，抱着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河面，咕哝道：“那不吵了，你继续钓。” 老翁轻咳一声，又专心地看着河面。 旁边的一群狗小弟见老大不搭理它们，也自己跑到不远处的河边玩水。 而小黄却走到河中，虎视眈眈地盯着一处，一动不动地站着，水中游过一黑影，小黄立刻将脑袋钻进水中，没过一会儿就叼着一条有它一半大的鱼，兴高采烈地跑回到于柚柚脚边。 它邀功似地将那鱼丢到了于柚柚脚边，于柚柚看着地上活蹦乱跳的大鱼，与看过来的老翁对视了一眼。 老翁颇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眼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道：“这狗抓鱼就是捕猎天性，它们哪懂得钓鱼的乐趣。” “喔。”于柚柚再次认真地点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声，“老头子，回来用饭了！” 老翁一听这声，立马放下了鱼竿，拢了拢衣服，朝声音传来那方跑去。 剩下的于柚柚站起了身，看着老头放下的鱼竿，琢磨半晌，坐到了原先老头坐的那位置上。 —— 路柯鸣从画春舫出来时，太阳已久走到了正中，画春舫里已久是一幅热闹欢欣的场面，就他一人背离的人群，朝外走去。 他今日依旧穿着一身白衣，素净得没有多余的色彩，脸上的面纱依旧时时刻刻戴着。 画春舫中一优伶在人群的空隙中看到了走出的路柯鸣，张头朝路柯鸣走的方向看了一眼，眯了眯眼睛，穿着便衣就追了上去。 隔得太远，街上又全是人，路柯鸣并未发现有人跟了上来。 他的步伐并不快，随意散漫地走着，像是在岸边闲逛，可目光却忍不住四处看。 路柯鸣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己会出来，他不过只是说了让她等他，她来不来都是她的事，可从早上磨到正午，他还是出来了。 他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昨日为何要让于柚柚在这边等他，明明他们才见过一面，可他总是觉得已经认识她许久了。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竟然让他开始怀疑于柚柚说过的那些话是否是真的。 可即便人类有转世，他一只妖，又能与一个人类女子有什么关系？就算在凡人的世界中，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小姐，与他之间横亘着一条巨大的沟壑。 何况他并不是什么善类，与人类不会有和平相处的机会。 而且于柚柚还亲眼目睹了他杀人。 前面那员外也就算了，后来他穿透那暗杀者的胸膛时，于柚柚可是就在身旁。 他昨日走得太快，并未注意到于柚柚后来的反应，甚至连她当时的表情都未看清。 想到这里，路柯鸣停下了脚步，有些自嘲的出声。 “你可真是……” 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厌不厌恶他满身血污的模样与他有何关系，为什么要在意。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怪，竟然也要因为一个人类的彷徨了吗？ 路柯鸣轻笑了一声，露在面纱外的眼眸有些阴冷，他果断地转过了脚步，想要往回走去，可刚转过了头，就看到前方桥下坐着的于柚柚。 她拿着一个竹竿，正在将一条肥美的大鱼拖上岸，动作熟练地将鱼从鱼钩上取了下来，放到了一边的竹篓中。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背影，眉头轻轻一皱，刚想走过去，就见于柚柚放下了竹竿，向后伸过了手。 路柯鸣以为于柚柚要转过身来，刚想往前走一步，就见她把手放在了屁股上，挠了几下。 路柯鸣眼尾的青筋抽动一下，想起刚刚自己对于柚柚的看法。 金枝玉叶的小姐…… 他有些无语地闭上了眼，但又像是想起什么，嘴角扯起一个勉强的笑。 连这种无语的情绪也格外熟悉呢。 第249章 觊觎 “于柚柚。”路柯鸣顿了几秒，终于开口唤了一声于柚柚的名字。 “嗯？”于柚柚听到这声音，立刻转过了头，看到了站在后方的路柯鸣，脸上扬起了一笑，将手中的鱼竿放下，朝着路柯鸣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 “路柯鸣，你来啦！” 路柯鸣站在原地，看着于柚柚跑到他面前，刚刚摸过鱼还沾着粘液的手伸过来就想抓他的衣服。 路柯鸣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白衣，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而后盯着于柚柚的手，从衣袖中拿出一方手帕递给了于柚柚。 于柚柚自然地接过了那张手帕，而后兴高采烈地向路柯鸣分享道：“我今天钓到了好多鱼，这陆地的鱼和海里的鱼长得不一样，闻着味也不一样……” 路柯鸣安静地听于柚柚念了半晌，而后才问道：“我今日是来问你，我们以前可曾见过？” 于柚柚抬起头，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啊。” 说完，她又上下看了一眼路柯鸣，接了一句：“只不过你现在不记得了而已。” “但没关系，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我还记得。” 路柯鸣一言不发地看着于柚柚，过了许久才轻笑了一声，说道：“我并没有缺失的记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一秒，眸色暗了下去，冷声问道：“怕不是你认错了人。” 听到这话，于柚柚安静了下来，与路柯鸣对视良久后，声音笃定地说道： “我不会认错你的。”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目光，许久没有应声，当他张口要说话时，身后却传来了一个男声。 “洛尘，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这声音，路柯鸣的眼神在一瞬间冷了下去，转身向后看去，见到了一个身穿青色衣衫，眉眼艳丽的男人。 那男人迈着小步朝着路柯鸣和于柚柚走来，因为从小就在画春舫长大，姿态中有几分柔弱和刻意的讨好意味，他看似在与路柯鸣说话，可目光却时时刻刻落在于柚柚身上。 “洛尘，你出来也不同我说一声，害我找了你许久。”他看着于柚柚身边的狗群，又看向于柚柚身上名贵的绸缎和发间金银做成的珠花，呼吸变得略微有些急促。 路柯鸣看着他看向于柚柚的目光，眼中的光越发冷冽，应了一声：“清衣。” 清衣并没有等路柯鸣的回答，他只不过浅浅问了一句，又将目光转向路柯鸣身边的于柚柚。 “不知这位小姐是谁，我叫清衣，是画春舫的优伶，与洛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他这话一出口，路柯鸣立刻攥紧了手，下意识地看向于柚柚，可于柚柚却并未看他，只是看向面前的清衣，应道：“我是于兰殊。” 清衣听到这名字，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又装作才知晓一般，对于柚柚施了一礼，惶恐说道： “竟然是于小姐，是小人不知，冲撞了小姐。” “像下人这般贱命，鲜少有机会小姐这般金贵人物，可小姐又是这般平易近人，小人便一时失了礼数。” 他说话时眉眼低垂，声音乖顺柔软，可那如小鹿一般惊恐的目光却时时刻刻看向于柚柚，像一把钩子，若是旁人看了定是要被勾去心神。 可于柚柚却像是没看到他那般欲拒还迎的眼神，不解又有些惊讶地问道：“可是上次我听说去画春舫的人都很有钱啊，你平时都见不到吗？” 听到这话，清衣的身体僵了一秒，再次垂下了眼眸，讨好地应道：“那些粗俗的商贾怎能与小姐相比。” “喔……”于柚柚看着清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其实于家也是商贾之家。” 清衣只知于柚柚是将军府的表小姐，可并不知道她自己的出身。 一听这话，清衣当时便有些漏了怯，立刻跪了下来，赶紧道谦：“小人不知，请小姐责罚。” 可即使在道歉，他的眼泪从眼尾流下，也有几分刻意的柔弱和无辜。 路柯鸣看腻了这出戏，拉住于柚柚的手，将她往后带了一步，冷眼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清衣，说道： “你既然求责罚，那就在这里跪着吧。” 清衣表情一僵，立刻抬头看向路柯鸣，问道：“洛尘？！” 路柯鸣却淡淡地看了一眼清衣，直接拉着于柚柚从清衣身边走过。 于柚柚被路柯鸣拉着，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高兴地跟在路柯鸣身旁，兴高采烈地问道：“走了吗？要去哪？” 他俩一走，于柚柚的狗小弟们就围到了清衣身边，直直地看着清衣，吓得清衣往后一退。 “随意。”这边的路柯鸣应了一声，拉着于柚柚走入繁华的街上，在沉默许久之后，说道：“我是画春舫的人，洛尘是在画春舫的名字。” “喔，那你在外面还是叫路柯鸣。”于柚柚笑嘻嘻地应了一声，目光直直地看着从身边路过的糖葫芦小贩，咽了下口水，又舔了舔嘴角，说道：“吃糖葫芦。” 路柯鸣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叫住那小贩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于柚柚，才继续说道： “那画春舫是青楼。” “我知道啊。”于柚柚点了点头，晃了一下脑袋，反倒给路柯鸣解释道：“画春舫就是青楼，青楼就是卖人的地方。” “就像人类把海里的鱼抓去卖一样，人类也把人抓去卖。” 路柯鸣听着于柚柚的解释，安静几秒后，又笑了出来，说道： “你看起来并不懂，那里确实买卖人口，但被买卖的人也被世人所不耻。” 于柚柚停了了脚步，咬了一口糖葫芦，想了半晌，点了点头，应道：“自然就是这样的，就像海里的鱼，如果长得小又没有毒的话，就会被大鱼轻而易举地吃掉的。” “所以要努力进化出保卫自己的武器，让大鱼不敢吃掉自己。” 路柯鸣听着于柚柚脱线的话，垂下了眼眸。 罢了，他本就不是人，人类的高低贵贱与他何关。 “死人了！死人了！” 路柯鸣和于柚柚刚走到拐角处，前面的人群就传来吵闹声。 第250章 明华道长 于柚柚踮脚看了一眼，拉着路柯鸣走进了人群，在人群围成的圈中，她弯下了腰，伸着脑袋不断地往里挤。 路柯鸣被也她拉着往前挤，只是他的情况却不如于柚柚，他比于柚柚高上许多，在一群人中往里挤本就困难，这一遭走下来衣衫也被弄得凌乱，连脸上的面纱也差点落下。 他直接取下了脸上的面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身形灵活的于柚柚，一并挤入到了人群最内圈，看到了那躺在地上布衣男人。 那男人浑身是血，两只手臂被生生撕裂，内脏也被掏空。因为此处偏僻，尸体被发现时周围已经围了蚊虫，看着人直泛恶心，人群中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好像是被什么动物咬死的。” “不会是狼吧？” “看起来不像，应该是更大的野兽，可能是老虎……”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皆吵闹起来，恐慌的气息在人群中蔓延。 “姑苏城怎么会进野兽？” 于柚柚看着地上面目全非的尸体，摸了摸嘴唇，又抬头向对面看去，却正好与前方一女人对视。 “阿离？”于柚柚见到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高兴地对她挥了挥手，“你也在这啊？” 阿离本未想到会在此处见到这两年前误入鬼域的姑娘，本是在打量，可未曾想过她竟然还记得她是谁。 她明明对于柚柚施了法术，于柚柚一出鬼域就应当将鬼域一切忘记，可她竟然还有记忆。 阿离眼中多了几分厉色，却突然看到了于柚柚身后的路柯鸣，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路柯鸣看向阿离身侧变成的指甲，眼中多了几分警告之色。 阿离愣了一秒后，眼中多了几分惊愕之色，又看回了于柚柚。 这姑娘，当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这城中另一只妖一事，她不过就说说而已，怎么还真让于柚柚碰上了？ 在路柯鸣和阿离暗自交锋的时候，于柚柚还乐呵呵地跟阿离笑，阿离看着于柚柚无忧无虑的笑容，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 路柯鸣这才收回了看向盯着阿离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前的于柚柚，她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泽，那金制的簪花也熠熠生光。 “请让让……” 就在这时，一穿着青色道袍，脚踏十方布鞋，长发规整梳起，用一木簪固定的男人走入人群中，到了尸体旁，蹲下了身，仔细打量了那尸体半晌，说道： “此人确实是被老虎所杀，但他尸体上残留有鬼气。”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皆变了脸色，看着那道士，喊道：“道长！你可得把那作恶的恶鬼抓住啊！” 道长？ 于柚柚看着那俊秀清雅的道长，眼中多了几分疑惑，好奇地盯着他看。 明华哥当道长了？ 于柚柚看了一眼沈明华，又看向面无表情的阿离，而后再次看向地上的沈明华，她的目光如此来回几次，连站在对面的阿离都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于柚柚。 于柚柚立刻收回了视线，暗自琢磨着，看来现在的阿离和明华哥完全不认识啊。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一直看向地上道士的目光，眼尾往下一压，眼睛眯了眯，打量地看向地上的道士。 那长得与沈明华一模一样的道士在查看完尸体的情况后，抬头看向众人，说道：“贫道来自茅山，师承正清道长，道号明华，诸位可称我为明华道长。” “诸位可知死者姓甚名何，家住与何处，家中可还有亲人？” 听到明华道长的问题，人群后方走出一人，犹豫地说道：“这好像是张志宁，就住在旁边的承启街，他家中尚且还有一母亲在世，他父亲一年前在城外的黑山被老虎所食，只留下了几根白骨和衣物。” “被老虎所食……”明华道长看着地上的尸体，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说道： “看来是伥鬼作恶。” “伥鬼？”听到明华道长的话，围着的百姓又开始议论起来。 于柚柚看着明华道长，解释道：“被虎所食之人，有冤却不找食他之虎报仇，反而化为老虎仆役，诱人为虎所食，使其为替死鬼。” “这位小姑娘说得没错，伥鬼就是这类阴毒之鬼。”明华听到于柚柚的解释，温和地笑了一下，又像是有疑惑，问道：“这城中一年之内可还有他人被虎所食？” 在明华问出这个问题后，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后传入，随着人群的避让，方翎走了出来。 “不止一年内，近十年都未在城中发生百姓被野兽所食之事，姑苏治安良好，老虎轻易不可入内。” 众人见到方翎，纷纷向他问好。 “方公子，你也来了。” 又有人向明华道长介绍道：“这是我可姑苏城主的儿子，方翎。” 明华道长见了方翎，不卑不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对方翎施了一礼，说道： “多谢方公子解惑。” “这张志宁的生父既然是被老虎所食，那他的父亲当是化为了伥鬼，将他引诱至这偏僻巷中，被老虎所食，做了自己的替死鬼。” “怎么会如此！”听到明华的话，人群传来惊疑声，“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一冤死之人，竟然为了投胎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 明华道长点了点头，应道：“正是如此，伥鬼才在百鬼中，被称为最阴毒和悲惨的鬼。” “如此恶毒，明华道长可一定得帮我们捉住这恶鬼！” 明华道长轻轻点头，应道：“这本是贫道下山历练之责，但我需要找到张志宁的母亲，以免她在被张志宁所化伥鬼引诱。” “好，我们这就给道长带路！” 阿离看完了全程，扫了一眼衣着朴素的明华道长，眼中有几分散漫，无趣地往外走去。 不过就一小道士。 “且慢。”在阿离往外走时，明华道长却叫住了众人，突兀地说道： “围观的人群中有妖，在驱伥鬼之前，我需得把那妖捉住。” 第251章 捉妖 围观的众人一听这话，再次喧闹起来，本已走出了几步的阿离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明华道长。 她倒想看看这道士到底有多大能耐。 而路柯鸣的眼神也变得冷厉起来，直直地看着那道士。 人群中的明华道长坐了下来，从行囊中拿出一罗盘放于地上，对周围人说道： “这是降妖八卦盘，它所指之处，便是妖魔所在。” 说罢，明华道长开启了罗盘，众人皆屏气凝息，专注地看着那罗盘。 那罗盘转动起来，路柯鸣抬起手指施了一个法术，可那罗盘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在转动着。 路柯鸣手指攥紧，看向于柚柚，思索几秒后刚想拉着于柚柚往后退，却见那罗盘的指针渐渐指向他俩的方向，转动的速度停了下来。 于柚柚偏了一下脑袋，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脚步，站到了路柯鸣前方，她这一动，原本将要停下的指针再次转动起来。 看到这动作，路柯鸣蓦地看向于柚柚，可此时于柚柚站在他的前方，他所能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个背影。 在转了几圈后，它渐渐停在了阿离的面前。 阿离看着那罗盘，脸上的笑容渐渐凝滞，周围人也顺着罗盘的指引看向了阿离。 方翎原本就很关注这事，也顺着罗盘指针看去，就见到一个面容艳丽，身着红衣的女子。 他的目光一顿，又注意到旁边一个极强的视线，侧目看了过去，就见到旁边鬼鬼祟祟盯着他的于柚柚，眼中有几分疑惑。 “你看什么？” 于柚柚瞄了一眼阿离，又小声地问道：“你喜欢她吗？” 方子昂可是说过对阿离是一见钟情。 哪知方翎听到于柚柚的话，朝她翻了一个白眼，不屑地说道：“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于柚柚见方翎笃定的模样，挠了一下脑袋，站直了身体，奇怪地嘟囔了一声，“咦，不喜欢了？” 而此时明华道长已经顺着罗盘的指引看向了阿离，只是在与阿离视线相对后，他的目光一顿，原本淡然似水的眼神变得有些呆愣。 阿离抱着手臂，低头看向沈明华身前的罗盘，嘴角短暂地勾起一个冷笑，而后快速地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含泪花地说道： “道长，你这罗盘是不是出了问题，怎么会指向我……” 明华看着她脸上的泪花，右手短暂地握了一秒，而后快速移开视线，低下头收回了罗盘，手指按在罗盘上，用力碾了碾，轻声说道： “这罗盘指的是大体方向，并不是说你是妖，那妖应该已经顺着这个方向逃跑了。” 周围打量阿离的人听到明华道长的解释，也松了一口气，不再盯着阿离看，拥到明华道长面前，说道： “既然如此，道长先帮我们抓住那鬼！” 阿离见这道士如此好骗，嘴角扯起一个轻蔑的笑容，逆着人群往后退去。 明华道长被人群簇拥着，他听着身旁嘈杂吵闹的声音，目光越过人群，往人群外渐行渐远的红衣女子看去。 见她走过了街角，身影彻底消失，明华道长这才有些怅惘地抬手，按住了一下胸口，对周围的人说道： “诸位别急，这伥鬼常在晚上出没，这现在日头正盛，并不适合捉鬼。” “各位现在并不是伥鬼的目标，你们只需在太阳落山后回到家中，闭门不出便可。” 说完，明华道长摆了摆手，对其他人说道： “都散了吧。” 周围人听明华道长这般说，这才让了路，渐渐地散开。 在人散去后，明华道长这才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的衣袍。 官兵已经到了此处，方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问道：“道长，可需要将尸体留于此处，引诱那老虎再来。” “不必。”明华道长轻轻摆手，“这张志宁被老虎所食，应当已经化为了新的伥鬼，他的尸体没用了。” “那我就让手下把他的尸体收敛了。”方翎应了一声，转头看到还站在原地的于柚柚，走过去悄声对她说道： “你先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路柯鸣看着方翎毫不避讳的模样，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又因为他现在与于柚柚不过两面之缘，也只是盯着方翎看了一眼。 “喔。”于柚柚跟着方翎走到了一边马车处，路柯鸣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方翎看了一眼跟过来的路柯鸣，又想起了第一天见面的事情，说道：“你昨日告诉我桥下有人被杀，可等我叫上官兵去河中打捞，却根本没找到尸体。” “但城中马员外和他的小厮确实失踪了，可到处都找不到尸体，就像凭空消失一般，你说这奇不奇怪？” 路柯鸣站在于柚柚的后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方翎，眼眸中的光黯淡不明。 于柚柚却没有惊讶，反而问道：“喔，是挺奇怪的，那你查出原因了吗？” “我要是查到了，又何必同你说。”方翎冷哼了一声，打开了身边马车车帘，对于柚柚说道： “这车中是我在城中搜罗的各类书籍，还有命绣娘连夜赶制好的衣服，你帮我给宁谨送去。” 于柚柚探头看了一眼马车中满满当当的东西，又缩回了脑袋，抱着手看向方翎，问道：“你喜欢阿谨啊？” 听到于柚柚这个问题，方翎脸一红，立刻否定道：“你胡说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有进过将军府，那宁谨也从来不愿见我，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我就是处于礼貌，关照她一下！” 于柚柚看着方翎急切解释的模样，安静了半晌，说道：“原来你想见阿谨喔。” “谁说的，我才没有。”于柚柚直截了当的话让方翎愣了一秒，又赶紧否定。 于柚柚摆了摆手，说道：“好啦，我知道了，回去我就和阿谨说。” “我才不要！”方翎立刻拒绝了一句。 “喔，好吧。”谁知于柚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对方翎摆手道：“那你回吧，我会送给阿谨的。” 方翎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还未想到要说什么，就见于柚柚拉着路柯鸣坐上了马车，驾着马离去。 那马慢慢地远处走去，方子昂还伫立在原处，有几分懊恼地抓了一下头发。 而在他旁边的茶楼二楼，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放在窗柩上，在阳光无法落入的幽冷室内，一个女子看着下方的方子昂。 她看着方子昂懊恼的模样，像是感受到了几分有趣，嘴角溢出一丝轻笑。 第252章 别去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人 而另一边，于柚柚坐在马车前面，拍了拍那匹马的屁股，问道：“债鬼，你怎么变成一匹马了？” 路柯鸣淡然地看了一眼那马，眼中并无任何的惊讶之色，倒是对于柚柚一眼看出那马是鬼所变而感到意外。 拉着马车的马转过了头，竟然开始说话：“小姐，恩人即无财物之需，也无饥饿之忧，我只能化作一匹马，为恩人负重十年，方能回报恩情，才可放心进入轮回。” “喔，这样。”于柚柚了然地点头，坐了回去。 路柯鸣听完于柚柚和债鬼的对话，将目光转向于柚柚，见她毫无躲闪之意，问道：“你知道我是妖？” “知道啊。”于柚柚自然而然地点了一下脑袋。 路柯鸣眼中多了几分防备之色，冷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杀那人之前，那人不是在说嘛。”于柚柚想了想，模仿着那员外恐慌的模样，说道：““你是妖……是妖……”” “你都看到了。”路柯鸣本以为于柚柚是在那时候才到桥上的，但原来他杀那员外之时，她就在了。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装出来的恐惧模样，眉心拧成了一个结，问道：“那你当时为何不躲避？” “我为什么要躲？”于柚柚奇怪地看向路柯鸣。 在前方的债鬼听到两人的对话，回头对于柚柚说道：“小姐心地善良，并不因我是鬼而感到恐惧，也不因这位公子是妖就害怕，是至真至纯之人。” “但并非所有人都不怕鬼和妖，常言说人妖殊途，人鬼有别，普通人是不会与我们来往的。” “这样喔。”于柚柚想了半晌，脸上又扬起一个笑容，凑到路柯鸣身边，高兴地说道： “那我可真好！” 路柯鸣看向于柚柚，眼中有几分疑问。 于柚柚晃了两下脑袋，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听听债鬼说的，要是别人知道你是妖，就不喜欢你了。但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妖，我还愿意你玩儿，是不是特别好？” 这奇妙的言论传入耳中，路柯鸣下意识地看向于柚柚。 可刚看过去，就见到了于柚柚清澈含笑的眼眸，他的目光又向下移到她扬起的嘴角，愣了一秒后，耳朵渐渐红了起来。 他缓慢地往后仰去，避开了突然靠近的于柚柚，偏过头掩饰性地轻咳了几声，点头低声应道：“嗯。” 于柚柚得到他的回答，高兴地转过了脑袋，开心地望着前路。 而路柯鸣还留在刚刚那一幕中，心脏跳动得是从未有过的快，他伸手按了一下胸口，而后又焦躁地摩挲着指节，目光有些飘忽。 先前所有的疑问和不解，在这一刻通通烟消云散。 —— 路柯鸣随着于柚柚一同到了将军府，等下人将所有的物件运回府中，他才驾着债鬼回了画春舫。 到了画春舫，清衣早早地就候在了路柯鸣房门外，见他回来，气冲冲地跑了上来，问道： “洛尘你什么意思？你为何要在于小姐面前落我的面子？” 路柯鸣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清衣，轻嗤一声，问道：“我落了你的面子？” “你为何不告诉我于小姐家世，还让我跪在哪里？！”清衣被那群野狗弄得一身狗味，回来的路上还因为这狼狈不堪的模样遭到其他优伶的嘲笑。 “是我不告诉你？”路柯鸣听着清衣的质问声，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眼中有几分嘲讽。 “你如此急于表现，想攀上高枝，我有什么机会告诉你？” 清衣听到这话，脸部涨得通红，怒斥道：“你别做出这副清高的模样，你以为你与我有何不同，不都是下贱的戏子，你不愿去卖唱做了琴师，真就以为自己与我不同了？！” “我生于青楼，长于青楼，一辈子都被旁人看不起，我为何不能攀上高枝！” “他们看不起我，我偏生就是要一步一步爬上去，爬到他们的头顶上，让他们再也不敢低看我！” 清衣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大了许多，冷笑一声，问道：“我可是亲眼看到你拉了于小姐的手，难道你就不想攀上她，难道你还觉得自己能配得上她不成？” 路柯鸣比清衣高上一头，听到他的责问，脸色越发森冷，眸中的情绪尽数消失，却更让人感到恐惧。 “我配不配与你何关？” 他放在身后的手长出了尖利的指甲，一字一句道： “你想攀高枝随你，但别去妄想不属于你的人。” “你管得着我。”清衣丝毫没感受到路柯鸣的杀意，仍然在继续挑衅。 在路柯鸣抬手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 “洛尘。” 路柯鸣听到这声，表情一僵，放下了手臂，看向了走廊那边站着的老鸨。 “娘！”清衣见到那人，立刻跑了过去，哭泣着喊了一声。 “好了。”老鸨拍了拍清衣的头，对他说道：“你先回去休息，我与洛尘单独聊聊。” “娘，你可得为我出头。”清衣依偎在老鸨的怀中，声音带了几分撒娇。 “好。”老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清衣的话。 得了老鸨的保证，清衣如得胜一般，看了一眼路柯鸣，趾高气昂地离去。 待清衣走后，老鸨却并未像答应清衣一般惩罚路柯鸣，而是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内室走去。 路柯鸣顿了几秒，垂下了眼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其中的情绪，也跟了上去。 到了内室，老鸨点燃熏香，待白色香烟从香炉中袅袅升起，她又慢慢地砌了一壶茶。 路柯鸣坐在她的对面，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我记得我捡到你时，也是这样晴朗的天色。”老鸨为路柯鸣倒了一碗茶，徐徐说道： “那时候的你还未化形，还是一只狐狸，后腿又被捕兽夹夹断，我看着于心不忍，便将你带回了家。” “如今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路柯鸣沉默地听着老鸨再次提起这段往事，没有应声。 老鸨见路柯鸣不应声，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淡然地转移了话题，“我刚刚见你想对清衣出手。” 路柯鸣抬眸看向老鸨，毫不心虚地点头，应道：“是。” 老鸨听到他的答案，并不生气，只淡然地说道： “他其实并不重要，但却是世上最像我儿子的人，等我儿子复活，你随意将他处理了便成，但我现在还无法让我的儿子复活，你就忍耐着吧。” 说罢，她从桌下拿出一个贴着黄符的坛子，递给了路柯鸣，说道： “不夜鬼域出了漏洞，近时有许多鬼从鬼域中逃出，我趁机将这拘魂鬼抓住，你可用他帮你索魂。” “如今就差二十七个生魂，我的阵法就能补全，到时候我儿子便能复活。” 路柯鸣看着那贴着黄符的坛子，并没有积极的情绪，只淡然地点了点头，老鸨喝了一口茶，注视着路柯鸣的表情，在路柯鸣起身离去之前，开口说道： “洛尘，我看你今日心情尚可，看来那女孩让你很开心，听说她还给你取了一个名字，叫路柯鸣是吧？” 路柯鸣的脚步一顿，低头向老鸨看去。那老鸨并未抬头看路柯鸣，反而话音一转，问道： “你知道人类是如何驯服一只犬的吗？” 第253章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先给它一个名字，再施舍一些小恩小惠。” “那狗就会将那人看作是主人，对他死心塌地，甚至甘愿为他去死。” 老鸨笑了几声，抬头看向路柯鸣，问道： “我们洛尘最是清高，应当不会愿意去做别人的狗吧？” 路柯鸣没有回答，眼尾压了下去，一动不动盯着老鸨。 老鸨收回了与路柯鸣对视的目光，像是在规劝一般，说道：“洛尘，这人心弯弯绕绕，最是难猜，你可别因为一凡人女子便忘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路柯鸣在原地站了几秒，表情漠然地提着那坛子，转身走入自己房中。 —— 而另一边，当姑苏城上方的太阳渐渐落下，隐匿于高大的黑山之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因为上午伥鬼的事情，城中百姓在落山之后便回到了家中，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往日里热闹的街市也冷冷清清，只有少数不知情况的人还在外游荡。 在张志宁家中，破落的老屋木柱上围了好几圈红线，上方均匀地挂着铜钱，每根线上都挂着一个铃铛。 那白发苍苍的老母亲陡然得知儿子离世的消息，又知道是自己的丈夫化为了伥鬼，亲手害死的自己的孩子，当即便大哭出声，对她那死去的丈夫咒骂一通后，才精疲力尽地睡去。 明华道长坐在隔壁房屋的屋顶上，屋顶的猎猎的风吹过他青色的道袍，在夜色中颇有几分洒脱意味。 而无论外面的风如何大，张志宁家中的红线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明华站在屋顶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张志宁家中。 直到夜色中，一抹黑色的烟渐渐在院中屋檐下成形，化作了一个两米多长的巨大老虎。 那老虎往前走去，却被院中的铜钱红线拦住，它看着那红线，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朝着院子的方向龇牙咧齿。 那老虎极其聪明，一出现便得在屋檐下黑暗处，处于明华道长无法看见的地方。 而在屋内睡熟的张志宁母亲却做了一个梦，梦中张志宁站在家中院内，朝她不停地哭喊着。 “娘，我好疼，你快来帮我看看。” “娘，你快过来，孩儿好害怕。” “娘！你快来啊！孩儿被吃得好疼！” 被张志宁凄惨的声音呼唤着，在床上躺着的张母渐渐坐起了身，闭着眼朝外走去。 当她走出了房门，逐渐靠近红线时，那躲于暗处的老虎终于按耐不住，立刻朝她扑了过去。 随着它的动作，院中的铃铛也开始叮铃作响，站在屋檐上的明华道长却并没有着急，静静等待着老虎朝张母扑去。 在明华道长等待时，一个红色的身影越上围墙，快速朝着那老虎扑去，看起来是要去抓那老虎。 可还没等她碰到，那老虎扑起的身体就进入了一个八卦阵法中。还未落地，地上的阵法亮起金光，化作了一张网，从上罩了下来。 而那老虎被金网罩住之后，下意识地想化作黑烟溜走，可它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化不了形。 而在那金光不断地灼烧之下，它的身体里渐渐出现一个披着虎皮的鬼影，面容与死去的张志宁毫无差别。 阿离被那八卦阵挡住了动作，她的表情严肃了几分，快速往后退了一步。 而在此时，明华道长看着院中的红色身影，表情沉了下来，飞身落地，看着站在八卦阵外的阿离，说道： “我既然已经放你离开，你就不该再回来。” “放我离开？”阿离看着面前山水不露的道长，轻笑了一声，说道：“你当真觉得你可以抓住我？” 明华听着阿离大逆不道的话，却并未生气和怒斥她，姿态里有几分从容的沉静和稳重。 可他却低垂着眉眼，并不看阿离，只是轻声说道： “你太过自大。” 阿离看着面前丝毫不被激怒的道士，艳丽的面容中多了几分讽刺，笑着说道：“你可以试试是你抓我快，还是我杀周围那些人类的速度快。” 她说着残酷的话，却用着如此轻佻散漫的声音，明华抬起了眼眸，终于正视了阿离。 阿离见他看向自己，弯了弯眼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明华目光暗了下去，他抿紧了唇，在阿离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到了阿离身前，将她按在了院中的树上，冷声问道： “现在你还觉得，我放你走是因为不敢抓你吗？” 他的力道十分大，阿离挣扎了几下却无法逃脱，想要施法时，却发现他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黄符，让她连法术都无法使出。 阿离见自己不能动弹，咬紧了牙齿，丝丝地盯着明华，说道：“没想到你这小道士还真有两把刷子。” 明华听她这话，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阿离。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在月光下，阿离可以直接看到他脸上的绒毛。 阿离抬起了头，看向明华盯着自己有些失神的目光，微微皱眉，喊道：“你看什么？” 被阿离这么一喊，明华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他立刻收回了视线，侧头不再去看阿离。 可这一动作却让阿离注意到了他滚动了一下的喉结。 阿离眯了眯眼睛，见明华的视线始终不敢直视自己，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问道： “明华道长，你可还没告诉我为何白天不抓我？” 明华被突然问及这个问题，表情凝滞了几秒，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阿离再次笑了起来，俯身靠近了明华耳边，问道： “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第254章 得寸进尺 乍一听到这话，明华的眼眸放大了一瞬，迅速放开了钳制着阿离的手，踉跄往后退了一步。 或许阿离说的事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润朗的眼眸中有无法掩饰的震惊。 阿离看着明华的反应，原本还带有几分调戏的问题却像是被证实了一般，她脸上的笑容越发艳丽，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明华靠了过去。 一时间，局势逆转，原本被压制的妖精此时占了上风，嘲笑着那道士。 “怎么，被我说中了？” “胡言乱语！”明华被阿离逼着往后退了一步，青色衣袍下的心脏抑制不住地跳动起来。 阿离却毫不顾及，直至两人退到墙边，明华再无处可退，阿离浅笑了一声，靠到了明华身前，两人的呼吸相接。 “胡言乱语什么？”阿离抬手将明华的散发梳理起，而后靠到了明华胸前，侧耳倾听着明华的心跳声，开口的声音带着几分魅惑。 “道长，你听听你的心跳，可是我在胡言乱语？” 那声音像是一缕蚕丝，包裹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寸寸收紧，几乎让明华窒息。 “不知羞耻。” 明华一把将阿离推开，他的力道很大，阿离退开时脚崴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抽痛声。 “嘶。” 阿离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疼痛快速蔓延，她啐了一句，“这么狠。” 明华下意识地看向阿离的脚踝，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他快速地收回了视线，闭上眼睛说道：“我不抓你是因为你身上并无杀戮之气，你虽为妖，但并未害人。” “我今日所感受的妖身上有杀戮之气，不知被何所阻挡，那罗盘才会指向你。” “你不要再得寸进尺。” “你的行为放浪，我毫无防备才会如此。”他的声音带着冷冽，方才的慌乱也消失殆尽，仿佛真就如他自己所说那般。 “我既是道士，就绝对不会爱上妖。你收起你那些魅惑人心的法术，我不是那些会轻易被你迷惑的凡人。” 不知为何，说到那句‘我不是那些会轻易被你迷惑的凡人’时，明华看着眼前美艳的妖女，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痛恨。 阿离听着明华斩钉截铁的话，气笑了一声，“不喜欢便罢，你何必做出这样大的反应。” 说完，她看向门前被金网罩住的伥鬼，冷声说道：“那伥鬼是我鬼域的，鬼域出了漏洞，近日有许多鬼从鬼域中逃出。” “我奉域主之命将它们抓回，反正你抓了它们也无用，给我便罢。” “鬼域？”明华听到阿离的话，眉头皱了一下，问道：“不夜鬼域不是位于沧州吗，怎会出现在姑苏城？” 阿离轻哼了一声，声音轻蔑道：“域主异位，这鬼域自然也变了位置。” “域主在姑苏？”明华并未在意阿离声音中的轻蔑，说道：“鬼域为百鬼所困之处，若是那漏洞不能被及时修复，鬼域便会吞噬姑苏。” “你知道啊。”阿离朝着伥鬼走去，“所以把它给我，我将它带回鬼域，顺道去找那漏洞，免得到时候还要麻烦明华道长拯救苍生。” “我与你同去。”明华思索半晌，直接说道：“你带我进入鬼域，我可帮你寻找漏洞的位置。” 阿离听到这话，转头看向明华，又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而后问道：“我凭什么和你个道士合作。” “我不过就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妖，即行为放浪、又得寸进尺，哪配得上与明华道长合作？” 明华还想开口说什么，张口却一阵哑然。 方才明明是她那般不知礼数，如今却被倒打一耙，反倒成了他的错误。 在明华失语的时候，阿离伸手去抓那伥鬼，刚要碰到那金网，就被明华抓住了肩膀。 “我来，小心别被阵法伤到。” 阿离闻言，也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处看着明华取出伥鬼，将它放入一瓦罐之中，交给了阿离。 “我并未用符纸封印它，到了鬼域你只需将这布揭开，伥鬼便会从瓦罐中出来。” “嗯。”阿离情绪淡淡地应了一声，刚想抱着瓦罐离开，就再次被明华叫住。 “等等。” 明华看着阿离一瘸一拐的脚，顿了几秒，从布袋中取出一小药罐，递到阿离面前，低声说道： “这药可治跌打扭伤，每日涂抹三次，不出两日便会痊愈。” 阿离低眸看向明华手中的瓷白药罐，他的手指修长白皙，皎洁的月光落下，莫名有些好看。 她抬眸看了一眼明华，眼睛眯了眯，打量着面色平静的明华，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说道： “我手上抱着瓦罐子，怎么擦药？” 听到阿离的问题，明华短暂地愣了一秒，不解地说道：“你可回去再擦。” “那我就拖着这条瘸腿回鬼域？”阿离声音有些不悦，颐指气使地说道：“这伤因你而起，你帮我上药。” “男女授受不亲。”明华下意识地拒绝。 “我是妖，还是个放浪的妖，我都不在意这些，你一个道士难不成介意？”阿离调笑了一声，眼中盛着盈盈水波，直接坐到了屋前石阶上，伸出了脚，扯下了足衣。 罗裙顺着阿离的动作往上滑去，露出了裙下白皙莹泽的皮肤，这一会儿脚踝中便肿了起来。 明华定定地看着阿离的脚踝，被那瓷白的皮肤晃得失了神，在恍惚间竟然蹲下了身，打开了药罐，用食指沾了一点药，慢慢地涂抹在她的脚踝处。 丝丝缕缕的药香窜入鼻中，明华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脚踝上，轻柔地揉擦着。 阿离将手肘放在瓦罐上，手掌托着脸，红唇中溢出一声轻笑。 但她这一次并未说话，明华听到了阿离的笑声，手指上的动作一顿，目光凝滞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而后淡声说道： “虽然为妖，但你应当保持本心，潜心修炼，不能随意杀人。” 阿离听着明华的教诲，表情变得有些无趣，轻哼了一声。 明华听着阿离不屑的声音，按在脚踝的手指短暂用力，阿离立刻瞪大了眼睛，吃痛地呼了一声，“你做什么，痛！” “既然知道痛就记住我的话，你的道行不深，若是有一日成了恶妖，没人能保你。” 阿离听着这话，刚想反驳，又像是想起什么，话音一转，凑到了明华面前，声音婉转。 “那道长保我可好？” 明华的视线落在阿离的脚踝上，眼中神色不明，许久未应声。过了好一会儿，在阿离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到他温润的声音。 “我若是保你，便是背叛师门。” 阿离不太在意地笑了一声，收回了脚，“随意说说而已。” 说完，她径直站起了身，抱着瓦罐走出了屋外，消失在夜色浓郁的巷陌中。 明华坐在台阶上，看着阿离离开的背影，当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抬起了手指看着自己指尖白色的药膏。 月光洒落在青石板上，几日过去，石板见鲜嫩细小的草芽就已经长高了许多，颜色也从浅绿转为深绿。时至夜班，空气中的雾气依附在草叶上，渐渐凝成了露珠。 走远的阿离感受着脚踝处的疼痛，眉头轻皱了一下，抬手结印朝脚踝处施法，那脚踝的肿起顿时便消了下去，疼痛感也随之而去。 “人类的药也不怎么有用。” 第255章 我就是宁谨 夜色在悄无声息中褪去，在阵阵鸡鸣声中，天边的第一缕光划破天空，于柚柚在青瓷的侍候下穿上了形制繁杂的衣服，匆匆吃完早膳就朝着府外跑去。 她刚跑到大门处，就被一早守候在门口的宁谨叫住了。 “柚柚，我今日同你一起出府。” 听到这话，于柚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阿谨你要出府？” 宁谨看着于柚柚的表情，嘴角抿起一个笑，说道：“这几年因为身体缘故，也不当在城中走动，方家的拜访也是哥哥接待。” “方翎昨日送了我那么多书，有许多书都是珍藏版本，想必让他费了许多心思，我想去……” “亲自感谢他。” “可是这样该怎么同宁越说？”于柚柚低头想了几秒，又问宁谨。 宁谨听到于柚柚提起宁越，胸有成竹地说道：“哥哥已经出了府，我已经打点好了，我们悄悄出府，届时早些回来便可。” 听到这里，于柚柚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好吧！” 她跑到了宁谨身边，高兴地拉起了宁谨的手，带着她往府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这两年我把姑苏城都逛遍了，你到哪去我都能带你！” 宁谨看着她一个才来的姑娘，竟然比她这个本地人还像本地人，忍不住笑了出声，说道： “好。” —— 两人先是去了城主府，却被下人告知方翎已经出了府，于柚柚仔细思索后，把以往遇到过方翎的地方都列了出来，一一带着宁谨去碰运气。 只不过走着走着，两人便被繁华的街市迷了眼。 宁谨鲜少出府，见到街上的各种小玩意都感到新奇，时不时会问于柚柚那些是何物，于柚柚便会停下脚步仔细地向宁谨解释。 两人走着走着便到了画春舫前，于柚柚想到路柯鸣，便停下脚步往里张望了一眼。 宁谨看到于柚柚停下，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但那画春舫中欢歌艳舞，宁谨看着那些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打趣般问道： “柚柚也喜欢这些？” “没有啊。”于柚柚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并未看到路柯鸣的身影，她摇了摇头，说道：“我朋友在这里。” “朋友。”听到于柚柚的回答，宁谨有些惊讶，问道：“你的朋友在画春舫？” “对啊。”于柚柚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 宁谨表情有些难言，但并未多说什么。 而在这时，清衣正在为客人唱曲，他在船上往岸边看去，就见到了于柚柚和另一个穿着华贵的小姐。 见到于柚柚，清衣的眼眸一亮，立刻停下了正在唱着的小曲，从台上跑了下去，快步跑下了船，朝着于柚柚跑去。 他这一走，画春舫中的宾客喧闹起来，但很快台上就有其他优伶补了上来，这才平息了客人的怨声。 “于小姐。”清衣头上的珠饰随着跑动的动作摇晃着，他喘了口气，脸上漾起期待的笑容，说道： “于小姐可是来画春舫的？” 于柚柚看着那浓妆艳抹的清衣，仔细辨认了半晌，才认出这是昨日那优伶，应道：“我是路过，顺便看看洛尘在不在的。” 清衣听到洛尘的名字，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秒，但很快又自然而然地接着说道： “洛尘今日并未在舫中，似乎早早就出去了，于小姐若是要找他，可在舫中等待片刻。小姐有何想听的曲儿，清衣可为小姐唱，为小姐解乏。” “不必，我们还需去找他人。” 在旁边打量着清衣的宁谨在此时终于开了口，她看着清衣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说话的语气并不热情。 “小姐还要找人？”听到宁谨的话，清衣却丝毫未退却，反倒顺势说道：“小人虽是一介优伶，但这画春舫中人来人往，说不定见过小姐要找的人。” 听到这话，于柚柚继续问道：“那你见过方翎吗？” 宁谨却并不想问清衣，表情并不像面对于柚柚那般亲和，淡声说道：“方翎应当不会在此处，我们走吧，柚柚。” 清衣看着宁谨冷漠的神色，心中渐渐起了屈辱，却还是笑着说道： “不巧，方公子正好在舫中。” 听到这话，宁谨的目光一顿，而后看向了微笑着的清衣，脸色在此时变得不大好，眸色多了几分冷意。 “在这里做什么，方翎也要买人？”于柚柚却并不懂其中曲直，亮晶晶的眼睛疑惑地看向清衣。 被于柚柚这般看着，清衣的呼吸一紧，微微垂首，细声细气地答道：“小人并不知，但方公子以往并不常来画春舫。” 宁谨的身体本就不好，一张精致的小脸常年不见血色，此时看起来更加白。但她却并未像方才那般生气模样，只平静了脸色，淡淡一笑，对清衣说道： “这样的话，我们便进去看看吧。” “是。”清衣听宁谨同意，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领着二人便走入了画春舫。 而方翎也并未在二楼包间，他同其他客人一起坐在大厅里，身旁倒也没有旁人陪侍，正拿着一碟油酥花生，一颗一颗丢到半空，再伸嘴去接。 “方翎，你在这做什么？”于柚柚穿过大厅中的坐席，走到了方翎身后，开口将正在张嘴接花生的方翎吓了一跳。 “靠……”方翎差点被花生噎住，转头看去，见到是于柚柚，他立刻站起了身，说道： “于柚柚，你一个女孩子来这里做什么！” 他挥了挥手，驱赶道：“赶紧走赶紧走！要玩去别处。” “阿谨说想见你我才来的。”于柚柚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方翎的第一反应就是于柚柚将昨天那话告诉了宁谨，当即就红了脸，激动地说道： “你是不会告诉宁谨我想见她？” 于柚柚刚想开口否定，方翎嘴却毫不停顿地说道：“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宁谨，我也没有想要见她，你怎么还告诉她？” 他一股脑说完，于柚柚沉默了半晌，回头看了一眼宁谨。 方翎这才注意到于柚柚身边穿着大袄，肩披雪白毛领的病弱女子，奇怪地说道：“你又是谁？” 宁谨上前一步，施施然地看着方翎，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让带着病色的脸有了些许活气，轻声道： “我就是宁谨。” 第256章 纠缠 听到这话，方翎脑子空白了半晌，双腿一软，当即就跪到了地上，他的眼睛还在盯着笑意盈盈的宁谨，嘴唇颤抖着。 “我错了……” 宁谨被方翎突然的跪下弄得一愣，见他如此恐慌的模样，温柔的眼眸中满是笑意，用手挡住了嘴，笑出了声。 “方翎你这么害怕做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经宁谨这一提醒，方翎这才反应过来，他转头看向四周。 大厅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了方翎，甚至有人还在窃窃私语。 “那就是方翎？” 方翎咽了下口水，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四处瞟着，丝毫不敢看宁谨。 清衣站在几人后方，看到方翎神魂失守的模样，走到了于柚柚身边，细声问道：“小姐，是否需要我带你们上二楼包间，好让宁小姐与方公子好好谈谈。” 说完，他看向于柚柚的脸庞，有些紧张地说道： “去了包间，小姐需要什么吃的玩的尽管吩咐下人便可。” “还有吃的？”于柚柚听到清衣的话，偏过脑袋问他。 见于柚柚看自己，清衣心跳加快了些，微微抬起眼眸，露出自己引以为傲的眼眸，说道： “自然。” “那好吧。”于柚柚奇怪地看向清衣刻意的睁大的眼睛，有些奇怪他为什么瞪着眼看自己，但她也并未说什么，全当是他自己的爱好。 清衣笑了一下，又对前面的方翎和宁谨说了情况，领着几人上了二楼。 刚到二楼，楼道边的一个包间里就传来男女嬉戏声，方翎脸红得更加彻底，见宁谨看向自己，立刻解释道： “我就来过几次画春舫，都是在一楼大厅听曲，从来没有上过二楼，也没做过不好的事！” “要不我们回去吧。”说完，他自己也像是有些焦躁，问道：“到底是谁带你们进来的？” 清衣听方翎这么说，生怕他们离开，赶紧说道：“公子不必如此担心，我们画春舫只是歌舞坊，与那些勾栏妓馆不同，这里都是清倌，不会污了小姐们的眼。” 至于暗地里发生的事，既然也并未摆到明面上，当然也就不算了，反正现在留下他们要紧。 宁谨看着方翎焦躁的模样，笑声说道：“既然你都能来，我们为何不能来？” 她这话一出口，饶是方翎再不愿也无法反驳，他的嘴唇嗡动着，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清衣很快就领着几人走进了船舫最深处的的包间，几人刚一落座，清衣便叫来了几个琴师，他一人唱起了曲。 方翎扯了扯于柚柚的衣服，低声问道：“你怎么不告诉宁谨也来了？害我说了那么多胡话！” 于柚柚莫名其妙地看着方子昂，反问道：“那你怎么不早点问我？” “我当时都没注意到你身边还有人。” “喔……”于柚柚看向方翎，宽慰道：“那你应该早点看到的。” 方翎听着于柚柚的回答，眉心一挑，失语了半晌，默默地转头看向身边坐着的宁谨。 在咿咿呀呀的乐声中，方翎这才敢正视宁谨。 姑苏城的人都知道宁将军的妹妹是一个病秧子，从小到大都被困于府中，没出过将军府。 他一出生就与宁谨订下了婚约，从小到大他的父亲就一直在告诉他，他未来的妻子叫宁谨，是将军府的千金。 可从小到大，方翎从未见过宁谨的模样。 小的时候调皮，在跟随父亲拜访将军府时，他会偷偷摸摸地溜走，到处去寻那传说中的妻子。 可找了好多次，他都未见到过宁谨。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宁谨的模样，与他想象的有些出入，但也大差不差。 她常年生着病，脸色应当是他在药铺中所见的久病之人，白得像那寒冬腊月里的雪。身子骨也应当是薄弱的，风一吹就会倒下。 这一点宁谨倒还好，走路也并不虚弱。 “你不是身子不好吗，怎么会想到来外面？”明明方才于柚柚才告诉过他宁谨是来找他的，奈何他此时大脑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宁谨本来听戏，偏头看向方翎，温声回道：“我来向你亲自道谢，感谢你送我书。” “喔……”方翎双手放在腿上，有些木讷地应了一声。 宁谨看着方翎呆呆的模样，又笑了起来，说道：“但你说你不想见我，而且还说不喜欢我。” “若是我早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就不来碍你的眼了。” “不是！”方翎听宁谨这么说，立刻否定道：“我不是那意思，没有不想见你。” “那你方才为何那样说？”宁谨表情不变，依旧笑吟吟地看着方翎。 “因为……因为……”听到这个问题，方翎有些犹豫，吞吞吐吐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说道： “我从小就知道与你有婚约，可这十多年来，你从不与我相见。”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不愿意见我，或者是不满我与你的婚约，故而才久久拖着，迟迟不肯见我。” 说到这里，方翎停顿半晌，嘟囔道： ”若是你不愿承认这门婚事，应当直接告知我，我定不会纠缠你。” 宁谨听到方翎不悦又带着几分抱怨的表情，脸上的笑容短暂地凝滞了一秒，突然开口说道： “我认的。” 方翎抬起了头，开始的眼神还有些茫然，很快又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认这门婚事，那双单纯的眼眸呆呆地看着宁谨，脸上渐渐晕开一抹红。 她明明都未向他解释为何不愿见他，可只肖这一句话，方翎多年积攒的不满就被慢慢消解。 那温柔宁和的眼眸，将张牙舞爪的他团成一个球，也变得平和起来。 于柚柚弯下腰，偏着脑袋看向方翎，越想越不对劲。 怎么当时和她有婚约的时候，方翎一来就拒绝。 “哼。”于柚柚轻哼了一声。 她这一哼完，在台上唱曲儿的清衣立刻便注意到了，他渐渐挪动到于柚柚面前，一边走一边唱，在于柚柚桌前蹲下了身，一双娇媚的眼眸看着她，红唇轻启。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他将脸放在于柚柚的手上，慢慢地靠了过去。 “你这优伶做什么呢？！”原来还处在羞涩之中的方子昂见那优伶靠近于柚柚，立刻怒声制止。 清衣被这一呵斥，快速地收回了手，有些可怜脆弱地应道：“小人无意越矩，求公子责罚。” “别随意打别人的主意。”方翎看清衣道歉诚恳，也无意和他过多纠缠，看向于柚柚，脑中灵光一闪，说道： “这里不适合你，你先回去吧，我和阿瑾也去别处走走。” 第257章 预言 于柚柚的目光在方翎和宁谨之间徘徊了半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有几分了然。 “那再见，我先出去了。” “等等。”方翎应了一声，带着阿谨往外走去，对于柚柚说道：“我们先一同下船。” 到了画春舫外，于柚柚对两人挥了挥手，说道：“你们俩玩，不用管我了。” 说完，她再次走入汹涌的人潮中，在摩肩接踵中，走到了一个拐角处，见到了和一堆孩子凑到一起的宁越。 宁越今日衣衫依旧惹眼，一袭红色的长衫格外喜庆，头上也戴着花花绿绿的冠饰，坐在一草堆之中，草堆下坐了一群毛孩子，正认真地听着宁越讲话。 “那宁渡大将军小时候极惨，因为从小就没有来爹娘，就混迹于市井之中，靠乞讨和偷窃活命。” 于柚柚手上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随着她的走动，那狗尾巴草也在半空摇摇晃晃，她停在了墙角，看着宁越和那群孩子。 那些席地而坐的小孩仰头看着宁越，好奇地问道：“那他不会挨打吗？” “我阿娘告诉我，君子品行端方，不可做偷鸡摸狗之事。小贼偷了东西，可是要被打死的。” 宁越发间别着一只桃花，听闻那稚子之言，笑声说道：“宁渡可是大将军，天生命硬，这点小打小闹怎会被打死？” “那当然，宁渡可是威武无比的大将军！”他这话一说完，有小孩立刻崇拜地接了一句。 宁越散漫一笑，将发间桃花取下，捏在手中随意摆动了两下，声音有些潇洒。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所以宁渡儿时的苦难都是上天对他的磨砺。果然，在他十岁时，天降金光，从此他便开了一双天眼，可看到未来所发生之事。” “凡是他所说之事，必定会发生。他便乘了这机会，在沙场中战无不胜，很快得到了重用。” “这是什么能力，我也想要！”听到这么神奇的能力，宁越身边的小孩立刻激动起来。 宁越见小孩的祈求，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可不是人人都能有，宁渡翻阅了上古书籍，才知他那天眼是海上一方神仙的眼睛。” “那神的左眼可以看到过去，右眼可以看见未来，这时间万年的光景，不过都在它一眼之间。” “这么厉害！”一男孩大呼一声，激动地跑到宁越腿边，问道： “那未来我长什么模样，什么时候发财也能看到吗？” 宁越捏了一下男孩肉嘟嘟的脸颊，状若沉思的模样，回答道：“要是你的话，定是一辈子都发不了财了。” “怎会如此！”那男孩当即便痛哭出声，脸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哈哈哈哈哈……”宁越见男孩这般模样，再次笑出了声，见男孩因他的笑声越哭越凶才说道： “骗你的，我信口瞎诌的你也信？” 听到这安慰，男孩才慢慢止住了哭声，又笑了出来。 宁越将桃枝握住，叹息一声，说道：“不过这能力不能随意使用，就连神仙都极少用此预知未来。” “宁渡骤然获得天眼，使用不加节制，才会英年早逝。” “啊……”他周围传来一阵唏嘘声，又有小孩问道： “那神又用天眼看什么呢？” “它们看到了什么？”宁越思索了半晌，脸上又扬起一丝轻笑，说道： “这我如何得知。” “大将军真的能看到未来吗？”这里的小孩都不能听明白宁越的话，他们有些疑惑。 宁越笑意不明，他的目光看向墙角处，轻声说道：“应当是吧。” 有小孩对宁越的话表示质疑，说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我虽爹爹去看戏时，乞儿将军里可没有说过这些，你说的莫不是假的。” 宁越毫无被质疑的慌乱，镇定地说道：“怎么是假，这可是宁渡亲口告诉我的。” “宁渡大将军都以驾鹤西去近百年，怎么告诉你这些事？” “托梦啊。”宁越摆了摆手中的桃花，扯下一片花瓣，笑意盈盈地看向那孩子。 “你方才不是说想见宁渡大将军，我帮他去托个话，让他也到梦中见你。” 这话一出，柴垛下的孩子面露惊恐之色，纷纷逃走。 宁越看着那些小孩的逃离，仰天大笑出声。 于柚柚站在墙角，平淡地看中柴垛上红衣潋滟的男人，她的眼眸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宁静广阔的海洋，让人无法看清。 她拿起狗尾巴草，学着方子昂以往教他的模样，将那草含到了嘴中，双手抱着脑袋，悠哉悠哉地离去。 直到走到了一家糕点铺前，于柚柚搬了个小石头，与糕点铺面对面坐在那街对面，单手撑着脑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店铺。 没过一会儿，狗头军闻着味找到了于柚柚，见她正盯着那糕点铺看，非常有眼力见地围了过去。 若是有人被那些狗吓了一跳，手中的糕点不小心落在地上，守着的狗小弟立刻就会冲上前来，一口咬住那糕点，屁颠屁颠地送到于柚柚面前。 掉糕点的人见那些狗唯于柚柚马首是瞻，立刻就来找她的麻烦，于是于柚柚便抬眼看那人一眼，从袖中摸出一两碎银，递给那人。 那些人拿着银子，很快就欢欣地离去。 到天黑了下来，街上的花灯盏盏亮起，于柚柚面前堆着的糕点已经被瓜分完毕。 她打了个哈欠，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刚想回府就见穿着一身玄色华服的路柯鸣，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橙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在夜风中缓慢地摇晃着。 于柚柚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拥挤着，朝着路柯鸣跑去。 街市吵闹，路柯鸣的身影又被裹挟入人群中，于柚柚着急便直接喊出了声。 “路柯鸣！” 那脆脆的声音穿过人群，落在了浑浑噩噩的路柯鸣耳中，他缓慢的步伐迟钝地停下，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想着于柚柚，甚至连梦中都开始是她的身影。 这一声呼唤，清澈又模糊，像是来自现实，又像是在虚幻之中。 路柯鸣有些迟钝地想着，是做梦得太多，开始出现了幻觉吗？ 可那声音却越发清晰，离他越来越近，声声不断地唤着。 直到一个绵软温热的身体将他紧紧地抱住，淡淡的板栗糕香没入路柯鸣的鼻中，他听到那声音高兴地问道： “路柯鸣，你今天去哪啦，我都没找到你？” 第258章 是朋友 路柯鸣垂下了眼眸，在人潮拥挤中，安静地看着于柚柚。 见他许久未说话，于柚柚从他的怀中退了出来，抬起头见到了路柯鸣不好的脸色，声音困惑。 “路柯鸣，你怎么不开心了？” 路柯鸣却还没有很快回答于柚柚的问题，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可于柚柚黝黑水润的眼眸却清晰地映入眼眸。 像是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他已经看过这双无数次。 心脏像是落了一颗酸梅，饱胀的酸涩顺着血液漫过全身。 路柯鸣像是极其疲惫一般，缓缓埋下了头，埋入于柚柚脖颈旁。 他温顺的长发落在于柚柚脸庞，轻柔地磨蹭着于柚柚的皮肤，于柚柚有些痒，便抬手抓开了那些头发。 路柯鸣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 “我今日杀了一人。” 今日路柯鸣并未像往常一般穿着一身白衣，玄色的衣服将那些血迹映入布料中，与常人无异。 可他此时靠得近了，他身上的血腥味才涌入了于柚柚的鼻腔，像是发生撕斗过的海洋，猩红的血液在蔚蓝的海水中层层晕开。 于柚柚偏过脑袋看着路柯鸣，耿直地说道：“可你以前也杀过许多人。” “对啊……”路柯鸣听着于柚柚的话，声音从于柚柚肩膀处传出，有几分闷。 “我明明已经杀过很多人了。” 他确实已经杀了许多人，从他开了灵智之后，就一直跟在老鸨身边，她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手中的冤魂不计其数，可他从未愧疚过。 何况他本就是妖，杀人就像人类宰杀一条鱼，哪个屠夫会因为杀了一条鱼而失神。 可今日却有些不同。 路柯鸣找到了一个酒鬼，想要取他的命。可那酒鬼家中一隅有一用铁链锁着的狗，那狗瘦骨嶙峋，想来是平日里过得并不好。 他才进入院中，那狗就大声吼叫起来，想要将他驱退。 路柯鸣并未将它放在眼中，但屋中喝得烂醉的酒鬼听到那狗的吼叫当即就发了怒，先是从屋中丢了一酒坛出来，而后又骂骂咧咧地出来查看。 刚走到院中就见到了路柯鸣，醉醺醺地辨认半晌才确定他并不认识路柯鸣，想要让他滚出去。 路柯鸣本欲像之前掏心那般直接杀了男人，可动手的一瞬又想起初遇于柚柚时一手鲜血的狼狈，便收回了手拿出长剑。 酒鬼见到那长剑当即就被吓得清醒起来，恐惧地不断往后退，退到台阶处便踉跄地摔在地上。 那狗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惊恐，更加狂吠起来，不断地挣扎着，挣脱了铁链，拦到了长剑，想要去咬路柯鸣的腿。 路柯鸣并未给它机会，随意挥手将那狗挥至一边，而后又向倒在地上的酒鬼走去，向他举起了剑。 那狗身上负伤却坚持不懈地爬到了酒鬼面前，继续朝路柯鸣吠叫着。 路柯鸣看着那狗身上的鲜血，却开始出神起来，想起了老鸨同他说的话。 “先给它一个名字，再施舍一些小恩小惠。” “那狗就会将那人看作是主人，对他死心塌地，甚至甘愿为他去死。” 路柯鸣的目光聚焦，再次看向奋不顾身挡在酒鬼身前的狗，骂了一声，“愚不可及。” 可他却往后收了剑，往后退去。 地上的酒鬼见路柯鸣出神，以为自己抓住了机会，狠狠将那狗往前一推，自己踉跄地爬起身来往后门跑去。 可那狗被这么一推，却撞上了路柯鸣的剑，锋利的剑身当即便刺穿了那狗的身体。 鲜红的血液顺着剑尖滴落，那狗痛叫了几声，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路柯鸣退后的动作滞住，靛青色的眼眸定定地地看着剑上的狗，许久没有动作。 到那狗彻底死去，他才缓缓抬起了眼眸，追上了慌乱逃走的酒鬼，一剑将他刺死。 收了酒鬼的魂魄之后，路柯鸣看着一边的狗尸，鲜红的血液在阳光下泛着光，渐渐浸入了石板之中。 可路柯鸣却像是失了神一般，脑中充斥着无数个画面，让他头疼欲裂。 一回是老鸨，一回是这几日梦中的于柚柚，她们的声音在大脑中不断地撕裂，让路柯鸣渐渐闭上了眼。 —— 路柯鸣未再说话，只沉默地埋在于柚柚肩头，于柚柚见他不回答，思索了半晌，拿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的板栗糕，朝路柯鸣问道：“你要不要吃板栗糕？” 路柯鸣抬起了头，安静地看着她手中的板栗糕半晌才伸手将它接了过来。 但他并未立刻吃那板栗糕，而是将那糕放在了衣袖中，对于柚柚说道： “要不要在城中走走？” “好啊。”于柚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拉着路柯鸣的手将他往街上带去，说道：“我们去买糖画吧。” “我遇到糖画婆婆好多次了，可每次都不知道要让她画什么好，你也帮我想想。” “好。”路柯鸣的目光看着于柚柚自然而然牵着他的手，靛青色的眼眸里映着橘黄的灯光，嘴角终于扯起了一丝淡淡的笑。 他们没走多久，于柚柚的狗小弟们就跟了上来，围在两人的脚边，在拥挤的集市中给他们开了一条道。 路柯鸣看着围着的一群狗，又想起死于剑下的那狗，古井无波的眼眸漾起波纹，问道： “柚柚，你是如何驯服这些狗的？” “驯服？”于柚柚听到路柯鸣的问题，疑惑地转过了脑袋，似乎并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路柯鸣解释道：“将原本有野性的动物改变，让它们顺从于自己，将其变成温顺无害的宠物，就是驯服。” 说完，他顿了一秒，又接着道：“人类要是想驯服犬类，便要给它们名字，再给它们好处。” “唔……”于柚柚听路柯鸣这么说，短暂思考后否定道：“可是我没有驯服它们诶。”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这么说，眼中多了几分不解，问道：“为何没有驯服，它们一直跟着你。” 于柚柚看向身边的狗群，晃了一下脑袋，笑着说道：“我没有改变它们，也没有要它们顺从我，它们也不是我的宠物。” “它们是我的朋友，我给它们取名字是因为这样我就好找它们。” “而且好朋友就是要互相分享，我有好吃的也要给它们好吃的。” 她一边说一边走着，前方的青石板上长出了一棵草，她直接从那草芽上跳过，又说道： “它们一直跟着我，是因为它们喜欢我，而我也喜欢它们。” 第259章 应当是会死的吧 路柯鸣看着走路一蹦一跳的于柚柚，她发间的簪花随着她的动作而不停地摇晃着，晃了路柯鸣的眼。 心里那颗酸梅像是被血液泡开，酸涩在胸腔中弥漫着，不断漾开，又漾开。 在长久的酸涩之后，又有一股甜味姗姗来迟，不断地敲打着他的心脏，让原本因为酸涩而紧紧闭上的心脏再次为它打开。 他抿着唇，应了一声。 “嗯。” 这声音在鼻腔中震荡着，有几分沉闷。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于柚柚见路柯鸣低垂着眼眸，突然问了一句。 路柯鸣看向于柚柚，在她诚挚的目光中，缓缓开口说道： “今日我杀的那人养了一条狗，他的狗为了救他挡在他的身前，我原本想放了他们，可那人为了逃命将狗向我推来……那狗也一同死在了我的剑下。” “啊……”于柚柚听闻这事，声音有些一言难尽。 “我离开后一直在想，那人看起来并没有对他的狗多好，可那狗却还是愿意救他。”路柯鸣眉眼间还有些倦意，声音在夜风中很轻。 于柚柚想了想做狗时的经验，回答道：“虽然它对那人类来说并没有多重要，可人类却是它最重要的。” “人类的世界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可小狗的世界里的东西却很少，所以给出的喜欢就很多。” 路柯鸣听着于柚柚的话，眉眼往下压了压，直接说道：“我厌恶人类。” 于柚柚听到这话，像是见到了以往的路柯鸣，眼中有几分惊奇，笑着看向路柯鸣。 注意到于柚柚的视线，路柯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刻接了一句：“除了你。” 于柚柚却并没有在意这话，转过头往前方看去，入目之处皆是火树银花，商人繁忙招呼着游人，稚子嬉闹于闾巷，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于柚柚眼中荡开缕缕笑意，说道：“可我还挺喜欢人类的。” “他们会做很多东西，能修起非常高的房子，没有鱼尾却可以穿行在海洋上，没有翅膀却可以飞到天空。” “他们可以为了喜欢的人奋不顾身，也可以为了朋友长久地守着诺言，也可以为了孩子献出生命。” “虽然他们之中有不好的人，但也有很多很好的人。” 说到这里，于柚柚侧头看向了路柯鸣，说道：“你去看看那些很好很好的人类，或许也会觉得他们还是挺可爱的。” 路柯鸣安静无言，一双眼眸定定地看着于柚柚，也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看向周围热闹的人群，从他身边路过的人脸上皆挂着笑脸。 他以前从来不懂他们的喜悦，但现在因为于柚柚，他好像慢慢地参与其中了。 路柯鸣还是没有回答，他走在于柚柚的身边，看着于柚柚一路走一路买下各种新奇玩意儿，等到手上提满了各种东西，又想掀起裙子做成兜。 他拦住了于柚柚的动作，接过了她手中的东西。 那糖画婆婆的摆摊的位置不固定，于柚柚和路柯鸣走了许久都未找到，两人便走到了运河边，在杨柳树下慢悠悠地走着。 “唉……”于柚柚叹了一声气，抖了抖有些酸痛的脚，不停地朝集市里张望着。 “脚疼吗？”路柯鸣注意到她的动作，很快问了一句。 于柚柚瘪着嘴点了点头，对路柯鸣说道：“你牵牵我吧。” 路柯鸣低头看着有些疲累的于柚柚，顿了几秒后，在她面前蹲下了身，轻声说道：“我背你。” 于柚柚见路柯鸣这动作，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以前她让路柯鸣背她的时候，路柯鸣严词拒绝了她，现在竟然主动要背她。 但她的脸上很快就敞开了一个笑，生怕路柯鸣反悔，几下爬到了路柯鸣的背上，开心地说道： “柯鸣你可真好！” 就算忘记她了，都还是这么好！ 路柯鸣听着于柚柚亲昵的称呼，眼尾弯了弯，即使是纤长的睫毛也无法遮住那其中的笑意。 等于柚柚爬到了背上，路柯鸣将她往上搂了搂，缓慢地走在夜色中的运河边。 杨柳的枝条从于柚柚的脸颊边滑过，像是无数的痒痒挠，于柚柚被挠得笑出了声，不停地躲避着那些杨柳枝。 路柯鸣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往路旁边走了走，避开了那些枝条，听着她渐渐歇下的笑声，嘴唇渐渐扬起，说道： “再过一些时日，这些柳树就会开花了。” “我知道。”说起这柳树花，于柚柚立刻点了点头，“是白色的小花，叫柔荑花。” “等花期过了，那些花就会变成柳絮。柳絮也是白色的，会随着风吹起，在天空中飘啊飘，就像是小鸟的羽毛。” 她清脆的声音里兴致盎然，像是一个孩童一般，不停地向路柯鸣分享着，“我已经看过两次了。” 听到她兴致勃勃的话，路柯鸣笑了笑，说道：“这里的柳树已经有几百岁，我小的时候很喜欢在树下睡觉，一觉醒来满身都是白色的柳絮。” 那时候他还未化形，这些柳树也没现在这般高大。 “不知不觉，过去已经百年。”路柯鸣想着以前做狐狸的日子，眉眼有些温和，“时间过得太快，我都已经看了一百多次花开了。” “确实挺快的。”于柚柚认同地点头，她还没沉睡的时候都已经一千多岁，可那一千年的时间就像是一刹之间就过了。 睡着后时间更快，醒来就过了四千年了。 于柚柚趴在路柯鸣的背上，下意识说道：“我也要看一百多次柳树开花结絮！” 话刚说完，她又意识到还要离开这里，又有些失落道：“不行诶。” “为……”路柯鸣刚想问为什么，声音滞住，脸上的笑容也凝固，有些失神地呢喃道：“人类的寿命只有数十年。” “对啊。”于柚柚虽然不知道路柯鸣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但还是应了一声。 路柯鸣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可那抹笑容却无法再保持，渐渐地消失，他终于垂下了头，低声应道：“那太短暂。” “是有点。”于柚柚认同地点头，它们可以活数千年甚至万年，自然的生命在那万年的时间里就像是转瞬即逝一般。 跟在她身后的狗头军还在开心地一个一个跃起去咬那柳枝，于柚柚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的小狗，那里面有许多都是有家人，她有些担忧地问道： “如果它们的家人死了，它们是不是会很难过？” 路柯鸣看了一眼那些狗，声音里的情绪让人无法感知，他垂下了眼眸，说道：“如果是犬类的话，大概是会很难过的吧。” “那它们会找新的家人吗？”于柚柚脸贴在路柯鸣背上，这里的家犬都不太会捕猎，别的狗能抓到兔子，它们就只能抓到虫子。 路柯鸣声音更加低沉，在夜中越显漆黑的眼眸凝视着地面，“不会。” “啊，那它们岂不是会死掉？”于柚柚听到这话，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忧虑，看向她可怜的狗小弟。 路柯鸣没有去看那些狗，抬起眼眸看向漆黑的夜空，声音融入了风中。 “应当是会死的吧。” 第260章 甜 听到路柯鸣的回答，于柚柚趴在路柯鸣的肩膀，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又慢慢地缩回了脖子，埋在了他的背上，许久没有说话。 见于柚柚没再说话，路柯鸣也安静了下来，就那样背着于柚柚，一步一步走在运河边上。 “其实人类的生命远远比一条普通犬类的寿命长，所以往往是犬先迎来死亡。” “那人类也会很难过吗？”于柚柚埋着脸，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路柯鸣的脚步停下，灯光辗转在他的眼眸中，有几淡淡的余温，他应道：“可能会吧。” “但就像柚柚所说那般，人类的生命太长了，会有许许多多的东西，或许会伤怀一两日，但很快也会忘记。” “岁月那么漫长，无论是多么深厚的情意，最终都会在时光中渐渐消退。” 于柚柚再次沉默了下来，抓着路柯鸣的衣服，攥在了手中。 路柯鸣轻叹一声，那叹息声很快又散在了风中。 “不会的。”许久之后，于柚柚突然说道：“无论多久，都会一直记得的。” 路柯鸣脚步一顿，眼中漾开点点笑容，轻声应道：“好，一直记得。” 于柚柚在路柯鸣背上点了点头，两人不再说话，街上依旧人潮拥挤，灯火通明。 夜间的微风送来淡淡的花香，路柯鸣抬眸看去，原来头顶的一枝柳条上已经结了几朵白色的小花，散发着并不明显的香味。 原来是几朵开早了的柔荑花。 或许是今年春天比往年暖和许多，这杨柳也被春日的暖阳欺骗，早早地开了花。 路柯鸣眼中有几分惊喜，下意识地去叫背上的于柚柚。 “柚柚。” “嗯……”于柚柚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声，那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困意，迷迷糊糊地回答路柯鸣。 路柯鸣听到她困倦的声音，很快闭上了嘴不去叫于柚柚，脚下的步伐也放慢了许多。 他看了一眼那几朵柔荑花，眼中盛着温柔，背着于柚柚朝着将军府走去。 他踏过青石桥，穿过长街，直到鼎沸的人声渐渐远去，明亮的灯火渐渐远去，才走到了将军府门前。 背上的于柚柚还在熟睡，软乎乎的脸靠在他的背上，温热穿过布料传到背心。 路柯鸣站在门前，看着门檐上挂着的灯笼，蚊虫围着火芯不停飞舞着。 过了许久，一阵凉风吹过，于柚柚这才慢慢转醒，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已经到了将军府外。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地问道： “你怎么不叫我？” “才到一会儿。”路柯鸣这才将于柚柚放到地上，说道：“这一路上我也未见到你说的糖画婆婆，便直接带你回了这里。” “没事。”于柚柚站在地上，伸了伸懒腰，说道：“反正有的是时间，我们总能找到的。” 听到她说我们，路柯鸣虽未应声，脸上的笑容却加深，微微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于柚柚对路柯鸣挥了挥手，说道：“柯鸣，明天见！” “明天见。”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挥手与自己道别，也点了点头。 而后他就目送着于柚柚熟门熟路地绕过正门，径直走向院墙的拐角处，钻进了一个狗洞，爬进了将军府。 路柯鸣嘴角轻扯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身离去。 当他又重新回到长街上，花灯依旧明亮，灯下行人依旧人来人往，他却蓦地感受到了寂寥。 其实这百年的时间里，他向来是独来独往，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唯一救过他的人也不过把他当做一把刀。 路柯鸣早已习惯。 于柚柚的到来却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当他再次孤身走入着繁华长街中，看着别人的热闹欢喜，却开始感受到了孤独。 这让路柯鸣又想起这几日那些绚丽的梦境。 梦境混乱毫无逻辑，梦醒后连梦中发生了什么都已忘记，可那些破碎的画面却深深地映入脑海。 她对他嫣然一笑，转身逃入黑暗无际的森林。 在漫天星子下，月光在藤蔓间起舞，周身是发光的植物，她像住于洞中远离人世的精灵，笑着牵起他的手，带他爬上天梯。 在漫天的黑雾中，她挡在他的身前。 那些荒诞怪异的画面不断地在他梦中盘旋，撕裂着他的世界，让他在虚幻与真实的边缘游走。 可在他梦醒之后，悸动、窒息、疼痛接涌而来。 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爱了她许久了。 可这明明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路柯鸣站在长街上，耳边不断地涌入喧嚣的声音，眼中映着光怪陆离的世界，他的大脑又开始撕裂起来。 在他的世界颠倒旋转之时，耳边传来一个有些苍老沉厚的声音。 “小公子，可要买个糖画？” 路柯鸣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小摊，那里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妪，摊中摆着几个做好的糖。 路柯鸣按了一下眉心，看着那老妪，才发现这是于柚柚所要找的糖画婆婆，他应了一声。 “嗯。” “好嘞！”老妪听路柯鸣答应，当即架起了铁锅，一边热糖，一边问道：“你要做个什么形状的？” 路柯鸣看着那些糖画模板，思索良久后，说道： “一条鱼……” “好。”老妪点了点头，马上就开始忙活起来，没过一会儿就做出一条栩栩如生的鲤鱼递给了路柯鸣。 路柯鸣沉默地拿起那条鲤鱼，眉头微微皱起，低声说道：“好像不是这样的？” “那还是什么样的鱼，草鱼？”老妪不解地询问道：“或者说桂花鱼，鲇鱼？” 路柯鸣垂下眼眸，想了许久也不知道他要的是哪种鱼，默默地摇了摇头，递给老妪几文钱，转身离去。 金黄色的糖画在灯火下泛着光泽，路柯鸣拿起那糖画放在口中咬了一口，硬质的糖在口中很快化开，甜味在口中蔓延着。 太甜了。 于柚柚喜欢吃这样的？ 路柯鸣拿着糖画走在夜色中，河岸的凉风习习，让糖画在口中化开。 在这冰冷的夜里，那糖甜得像一场虚幻的梦。 第261章 邪祟 接下来的时日过得很快，于柚柚每天去画春舫中找路柯鸣，坐在他的身边听他弹琴，或是带着他去街上买各种东西。 很快便过了惊蛰，又过了春分，过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清明，就到了端午。 端午一早，宁谨便早早地将昨夜包好的粽子煮下，逮住了正要溜出府的宁越，逼着宁越和于柚柚二人坐在一起吃了粽子。 于柚柚一边拿着一个粽子吃着，一边往衣袖中塞着粽子，宁越看着她这般，当即就向刚从厨房过来的宁谨告状道：“阿谨，柚柚往衣袖里塞粽子！” 宁谨闻声，快步走进了一声前厅，就见到于柚柚鼓鼓囊囊的袖子，轻笑出声，问道：“带给你那位朋友的？” “嗯嗯。”于柚柚瞪了一眼宁越，又对宁谨乖乖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昨天告诉他阿谨做的粽子可好吃了，今天一定会给他带的。” 被于柚柚瞪了一眼的宁越原本还在嬉皮笑脸，听到这话后停下了动作，眼眸看向于柚柚。 过了一会，宁越又散漫地笑出了声，状若随意地问道： “那个在画春舫的朋友？” “对啊。”于柚柚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阿谨肯定会给方翎带粽子的，我就只给柯鸣带就好了。” “嗯……”说到这里，于柚柚想了想，又改口道：“我还是多带两个吧。” 虽然她在姑苏城中不常见到阿离和明华哥，但如果遇得上了，也可以分给他们。 “还有别人？”宁越顺口问了一句。 “嗯。”于柚柚点了点头，“是阿离姐姐，还有明华道长。” 听到这两个名字，宁越很快抓住了一个重点，打趣道：“你还认识明华道长啊？” “认识啊。”于柚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没和这里的明华道长说过什么话，但是见过几面也算认识了吧。 宁越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趣，“我可听说那明华道长出身名门，法力高强，这几月在城中捉了许多鬼怪。” 说到妖怪，宁越撑起脑袋，状若叹息道：“不过姑苏怎么会有那么多鬼怪，让我一个将军无能为力啊。” 听到宁越这抱怨声，宁谨笑了出来，应道：“哥哥这般没个正形，就算不是鬼怪作祟，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吧？” “好你个阿谨，在你心中哥哥我竟然是这样的！”宁越瞪大了眼睛，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宁谨丝毫不怕宁越，继续说道：“那你问柚柚，你可是这样的？” 宁越当即转过了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期待地看着于柚柚，于柚柚被他盯了半晌，偏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问道： “可是宁越你不是会算命吗？明华道长也会算命，他都能捉鬼，你应该也能吧？” 宁谨听到于柚柚这般正经的问题，当即捂着嘴笑了出来，“他哪会什么算命，不过是信口胡诌，忽悠得别人团团转，怎能和真正的道长相比。” 于柚柚渐渐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宁越，点头道：“好像确实不像。” 宁越听到于柚柚怀疑的声音，当即大喊道：“柚柚你也不信我了！” 说完，他又看向阿谨，同样喊道：“阿谨你竟然这样说我，你变了！不再是我的乖乖妹妹了！” 但听到这话的宁谨，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来，不轻不重地对宁越说道，“人总是会变的。” 见宁谨这般，宁越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凝住，空气中有几分淡淡的冷意。 于柚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几圈，低头又抓了几个粽子塞进衣袖里，快速朝外跑去，“我走了！” 宁谨听到于柚柚离去的声音，这才淡然地收回了视线，提起了桌上的食盒，抬脚朝外走去。 宁越坐在藤木椅上，看着于柚柚轻快离去的身影，又看到提着食盒的宁谨，嘴唇轻启： “如今你与方翎到算得上情意深厚了。” 宁谨听到这话，侧目看向宁越，表情依旧温婉，可声音却不太热情：“尚可。” 听到宁谨的回答，宁越的目光看向院中已经枯死的桃树，声音有些轻，许久没有言语。 宁谨见他不说话，自己提着食盒便朝外走去，却又被宁越叫住。 “恐怕是要下雨了，你早些回家。” “嗯。”宁谨抬头看了一眼艳阳高照的天空，对宁越点了点头。 到宁谨走后，宁越才站起了身，想到了于柚柚所说的话，唇中溢出几声轻笑，自言自语道：“画春舫的优伶倒是久负盛名，就是不知与我相比如何。” —— 而此时的姑苏城中，明华正在一员外府中。 近日城中的孩童频频患病，大多是高热难退，有多小孩因此丧命，一时间人人自危。 而李员外家中不过六岁的幼子李琼修近日常做怪梦，醒来后便胡言乱语，直说要去找他的玩伴。 可他那玩伴前几日才因害了热病而病死，李员外心觉是他那儿子中了邪祟，便请了明华道长来驱邪。 “多亏明华道长还在，不然我真不知如何是好！”李员外站在幼子床前，看着正在给他孩子把脉的明华，不停恭维着。 原本下山历练的道士不会长时间留于某处，但明华却一反常态，在这姑苏城中住了三月有余。 “近日城中死了好多孩童，恐怕是有邪祟作乱，如今又缠上我家琼修，道长可一定要帮我们除了那妖怪！” 明华没有应声，直到替李琼修把完脉，才看向李员外，问道： “员外，令公子病了三日有余，为何迟迟不寻郎中？” “那郎中又不会驱鬼，我家琼修是害了邪祟，叫他有何用？”李员外见明华表情不悦，声音有几分小心。 “城中确实有邪祟作怪，但员外也不可盲目将一切怪罪于鬼怪。贫道替令公子诊了病，公子身上并无鬼气，应当是听闻朋友死亡，受了惊吓，正虚邪入体内，就害了热病。” 明华拿出一张草纸，在其上写下了几味药材，递给了李员外。 “员外按照这药方所写去药铺抓药，让公子服药三日便能痊愈。” 李员外赶快接过了药方，明华对李员外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看向上方横梁。 那横梁上正半躺着穿着一袭红衣的阿离，见明华看他，阿离朝他眨了一下眼睛，以口型喊道： “明华道长。” 第262章 缠斗 明华立刻垂下了眼眸，疾步离开了李员外府中。 但没走一会儿，阿离就跟了上来，走在明华旁边的院墙上，从上至下地看着明华，笑声道： “没想到道长还会看病？” “我从小在茅山长大，山中人烟稀少只有道观，平日里降妖捉鬼受了伤只能自己医治，久而久之便学会了。” 说完，明华又抬头看向走在院墙上的阿离，眉头皱了起来，温声说道：“你先下来。” 阿离看着明华认真的眼神，心中突然又起了玩心，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故意脚一崴，踉跄着就要往下倒去。 “小心！”明华的瞳孔在一瞬之间放大，立刻抬脚向阿离下方跑去，想要去接阿离，可原本摇摇欲坠的阿离的脚却突然转了方向，重新站回墙沿上。 明华尴尬地立在墙下，看着阿离镇静的模样，心知自己又被耍了。于是他低下了头，有些气闷地不去看上方的阿离。 “道长生气了？”阿离见明华又成那副闷葫芦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偏偏嘴上还毫不留情，继续说道： “道长这么关心我，是我让道长费心了。” 明华被她一次又一次地捉弄，现在便是下定了决心不再去听她胡言乱语。 阿离见明华不说话，轻笑了一声，问道：“道长生气了？” 明华依旧沉默不语，阿离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向明华，紧接着便从墙上跳下，将那白皙纤嫩的手放到明华肩上，整个人靠了上去，声音妩媚。 “道长怎的这般不经逗？” 温软的躯壳靠了上来，明华的身体僵住半晌，往前走了一步，避开了在身后作乱的妖女，低声斥道： “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女妖，曾能如此肆意妄为，行为放浪，当真是……” “毫不知耻。”阿离不知已经听了多少次明华说这词，明华说了前半句，阿离自然而然就接了下半句。 接完，她又觉得有些有趣，再次靠近对明华，说道：“你说光天化日之下不可如此，那月黑风高时可行？” “到时候四野无人，温香软玉，道长可还觉得放浪？” 她温热的呼吸在明华耳边撩拨着，肌肤贴得极近，甚至可以感受到那细软的绒毛，明华呼吸加重了一分，快速避开了阿离的触碰。 “休要胡言乱语。”明华转身抬手挡住了阿离靠近的动作。 阿离被明华拦在原地，不能靠近他半步，表情也渐渐冷了下来，冷哼了一声：“无趣的道士。” 骂了一句后，阿离像是失了兴趣一般，直接绕过了明华，径直往前方走去。 灰色的砖瓦糅合了明亮的日光，阿离走在屋檐的庇荫下，心情有些无端地烦闷，连墙角的野草都要被她踩上一脚。 明华看着阿离愤然离开的背影，放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心知自己又惹到了她。 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懊恼，心中莫名地产生了几分悔恨，眼看着阿离越行越远，明华心中有几分慌乱，快步追上了阿离。 可追上了阿离，他却不知道该说何话，焦躁的目光望向周边的景色。可旁边除了几棵苦柬树，还有一丛野花之外再无其它事物。 明华垂下了眼眸，出神看着地上被阿离踩倒的绿草，想到在李员外家所见，犹豫地开口道： “李员外的儿子李琼修，并不是感因惹上了鬼祟而害病。但城中其它孩子的死，应当是鬼怪作祟。” “这百鬼之中，常常缠着稚子不放，又会致其高烧不退的应当只有小儿鬼。” “那小儿鬼由早夭的孩童所化，死时心智尚未成熟，极其贪玩好动，又害怕孤独，常常在稚子床边玩耍，勾其魂魄作伴。” “若是放任其不管，必会酿成大害。” 阿离面无表情地听着明华的描述，却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已知道此事，说道：“道长知道得还挺多。” 明华见阿离说话，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认真地看向她，问道：“这几月以来，城中常常有鬼怪作祟，那鬼域的漏洞可是还未修复？” “哪有那么容易。”说起这事，阿离脸上也有几分烦闷。 “鬼域隔绝人间与鬼界，由百墟阵法所构建，百墟阵法虚得耗费大量法力维持，任何的漏洞的产生对阵法都是极大的破坏。” “我可助你们修复阵法。”明华再次向阿离提议。 阿离停下了脚步，打量着明华，在明华温润诚挚的目光中，缓缓说道：“我需要先禀明主上。” “好。”明华立刻应声，刚想说其他话，就听见旁边院中传来一身尖叫，紧接着便是一阵浓郁的血腥味随着清风传来。 明华脸色一变，立刻跃过了墙檐，朝着院中跑去。 他一进入院内，就见到拿着一把长剑的玄衣男人，那人脸上蒙着一张面纱，手中拿着的长剑正在往下滴着颗颗鲜血。 “妖？”明华嗅着空气中淡淡的妖气，快速从囊中拿出了几张金黄色符纸，朝着那人扔了过去。 路柯鸣听到了身后的风声，眼眸暗了下来，闪身一避错开了那些飞来的符纸，抬剑朝明华袭去。 明华见路柯鸣袭来，脸上没有任何的慌乱，又拿出了一把铜钱所铸的剑，将路柯鸣的剑尖挡在了身前。 路柯鸣的剑被拦下，眉眼中多了几分严肃，这才正眼看向身前这位衣着平平的道士。 本以为是一普通道士，但看他的法力应当是到了天师，这便有些麻烦了。 但路柯鸣只是犹豫了一秒，就将手中的剑继续往下压去，明华的体力不及，即使有铜钱剑挡在面前，那剑身也不断朝他逼近。 直到路柯鸣的剑尖压入明华的胸膛，破皮的声音响起，伤口处溢出了一股鲜血，将明华青色的道袍染湿。 明华额头上浸出了几滴冷汗，他单手撑着剑，用另一只手从衣中拿出几张金符，朝路柯鸣打去。 那金符法力极强，路柯鸣还未来得及避退，便被那符纸所打伤，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路柯鸣眼中有了几分郁色，冷笑了一声，丢下了手中的剑。 霎时间，路柯鸣周身妖气大作，他的瞳仁渐渐被染黑，露在面纱外的眼眸越发秾艳旖旎，指端的利爪也不断延长，径直朝明华抓去。 可还未等他触碰到明华，阿离从墙上跳下，立刻拦在了明华的身前，看着还欲攻击明华的路柯鸣，说道： “还不快走，你与他斗法只能是两败俱伤，谁都别想讨到好处！” 路柯鸣森冷的目光看向阿离身后的明华，本来还想动手，却又想起昨日于柚柚说今天回来找他，若是此时与明华缠斗，恐怕今日的约定便会作废。 他顶了一下牙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迅速转身离去。 第263章 理由 明华看着挡在身前的阿离，表情也沉了下去，在路柯鸣走后才问道：“你与他相识，是故意放他离开？” “我不放他离开又如何，你刚刚看到了他的实力，若真是与他对上，你有胜算吗？” 阿离转过了身，看着明华隐忍的表情，冷声斥道： “就算你法力高强，最终也不过是两败俱伤。” 明华强忍着心口的痛意，说道： “他身上妖气秽浊，是杀了多人才会有这般戾气，此等为祸人间之妖孽，就算两败俱伤我也定将他降服。” 阿离看着明华眼中凛然的杀意，又看向他胸口的湿渍，咬了咬牙齿，一字一顿说道：“好正义凛然的道长。” “但他是妖，我也是妖，我和他才是同路，你守护的正义与我何关，我为何要帮你？” “怎会无关？”明华看着阿离冷然的脸色，不解地说道：“只有除尽祸乱人间的妖，这世间才能得以太平。” “你也知道祸乱的是人间！”阿离冷眼看着明华，“你守护太平的世间也是人类的世间，与我们妖族又何干系？” “人妖本就不两立，你们的平稳盛世从来都只属于人类，人类宰杀猪羊狐狗便是无错，而我们化身成人形杀人便是错误。” “不过是生来不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差别，何故做出那副高尚模样。” 明华听着阿离的指责，表情有些呆愣，沉默地盯着阿离。 阿离不再看明华的反应，像是累极一般，并未同他多言，手中结出一印，转瞬便消失在了明华眼前。 在阿离走后，明华呆坐了许久，墙角的凤尾竹挡在上方，遮住了耀眼的日晕，而他的伤口的血液也慢慢干涸。 —— 而在画春舫内，早早出来寻路柯鸣的于柚柚并未见到人，她在舫中四处找了个遍，想着他或许是有什么事，便一个人抱着一捆粽子出了画春舫。 狗头军们早早地就守在了桥边，看到于柚柚出来了，立刻就围了上去，尾巴在空中摇晃个不停，不时发出嘤嘤的声音。 于柚柚一个一个把那些粽子的粽叶剥开，将带些黄色的肉粽子一排排放在石阶上。 到放好了粽子，见于柚柚示意可以吃了，狗小弟们才一拥而上。 在于柚柚百无聊赖的时候呀，身后传来了方翎的声音。 “于柚柚，你今天怎么坐这了？” 于柚柚向后仰起了头，看着站在背后的方翎，嘟囔了一句：“柯鸣不在。” “可能是外面有事。”方翎撩了一下衣袍，也席地而坐于柚柚身旁，看着她面前大快朵颐的狗群们，说道： “这姑苏的野狗都被你聚在了一起，也算是少了许多麻烦。” 于柚柚点了点头，又看向方翎手中五颜六色的纸，奇怪地问道：“你这些纸用来做什么的？” “放河灯啊。”方翎见于柚柚这都不知道，眼中有几分诧异，说道：“姑苏城每逢佳节都会在河中放河灯，许愿祈福。” “就是河中那些发光的花？”于柚柚这才有了印象，有些惊奇，“这些纸能变成花？” “当然，那些河灯都是用纸折的，你以前没折过吗？” “没有啊。”于柚柚摇了摇头，说道：“阿谨倒是每次过节都会让我许愿，但是我们不放河灯的，我都是直接告诉她，第二天阿谨就能帮我实现愿望了！” 说起许愿，于柚柚脸上绽开了笑容，开心地晃了下脑袋。 “阿谨是仙子吗？怎么还能帮你实现愿望。”说起宁谨，方翎明显来了兴趣，“你都许的什么愿望” 于柚柚回忆了一下，说道：“比如说早膳要吃枣泥糕，或是晚膳吃白肉羹，阿谨都会帮我实现的。” 方翎脸上的期待消失，嫌弃地看了一眼于柚柚，“我还说什么呢，你的愿望怎么尽是些这种的？” “不行的吗？”于柚柚奇怪地问道。 “可以倒是可以，但别人许愿都是更加远大的理想抱负。”方翎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于柚柚，“你怎么就关心这些鸡皮蒜毛的事情。” “可我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抱负啊？”于柚柚晶亮的眼睛看着方翎，眼中满是不解。 方翎听着于柚柚毫无志向的言语，当即问道：“就是你以后想做的大事，都没有？” 于柚柚听到这个问题，安静地想了想，咕哝道：“倒是有。” “但是一定会做到的事情为什么要许愿。” 方翎嘴角抽了抽，拍了一下于柚柚的肩膀，说道：“那还是你厉害，这么笃定。” 说完，他的眉眼见有些愁绪，说道：“我就不一样了，未来的事情我可一点把握都没有。” “那你想许什么愿望？”于柚柚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方翎。 “我希望姑苏城繁荣昌盛、百姓安康，然后……与阿谨早日成婚。”说到宁谨，方翎也不由自主地托起了脸，畅享着未来的日子，目光有些迷离。 于柚柚听着这个问题，眼睛轱辘转了一圈，凑到方翎身边小声问道：“方翎，你会因为什么喜欢一个人？” “喜欢还需要什么理由？”听到这个问题，方翎莫名奇妙地看到于柚柚。 听着这熟悉的答案，于柚柚眉头皱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你会怎么喜欢上一个人？” 方翎想都没想，立刻回答道：“那还需要怎么，看一眼就喜欢的人，看无数眼还是喜欢。” 依旧是这个回答，于柚柚收起了托着下巴的手，坐着了身体，认真地问道： “那上次在伥鬼出没时，我给你指的那个红衣姐姐，你怎么不第一眼就喜欢她？” 方翎想了半晌才想起于柚柚所说那女子的模样，张口就回答道：“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怎么看一眼就喜欢她。” “啊？”于柚柚不解地偏了下脑袋，又问道：“那你会对怎么样的姑娘看一眼就喜欢？” 听于柚柚这么说，方翎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她非常正直、善良、勇敢和独立的姑娘吧。” 听到这个形容，于柚柚再次安静了下来。 好像是原本的阿离呢。 于柚柚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身边捣鼓着河灯的方翎，说道：“但你说的这些，和阿谨姐姐不一样呢。” “是不一样啊。”方翎头也没抬地回答，但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到于柚柚。 “那你第一眼就喜欢阿谨吗？”于柚柚继续问道。 “好像没有……”方翎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但在短暂的茫然后，方翎又摇了摇头，无所谓地说道：“阿谨不必是我所说的那种姑娘，因为即使她不是，我还是会喜欢上她的。” 说完，方翎想了想他刚刚理所当然说出的那些描述，又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说道： “而且那种又善良又正直还勇敢独立的，我也配不上啊。” “照你这么说，那你就配得上阿谨了？”于柚柚以怀疑的目光看向方翎。 方翎继续去折那些河灯，头也未抬，“严格意义上来说，阿谨这样极好的姑娘，我依旧打心底里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但我还是想要和她在一起，所以才许愿和她早日成婚。” 第264章 见观音 听完方翎这话，于柚柚再次安静下来，在心头默默思索着方翎所说的成婚二字。 她大抵知道成婚的意思，就是像她的妈妈那般穿上白色的漂亮长裙，像爸爸那般穿上那唤作西服的玩意儿，在海中所有鱼的见证下，相互许诺，便是成婚。 但是阿谨也能和方翎成婚吗？ 成婚后是要永远在一起的，方翎总归要离开这个世界，这样阿谨该怎么办呢？ 在于柚柚思索时，两人身后传来了宁谨的声音。 “你们俩怎的这般不讲究，就在这桥中坐下了？” 方翎一听这声，也不去折手中的河灯了，连忙转过脑袋看向身后逆着光站立着的宁谨，脸上漾开了一个笑容，快速站起了身，傻笑着对宁谨说道： “我们没坐多久，在这里折河灯呢。” 入了夏，白日里越发炎热，宁谨也换下了袄子和毛领，穿上了一袭翠绿轻衫，即使身上的病势未减，可站在阳光下依旧多了些许生机。 像一朵本应在夜中枯死的花，在太阳升起后，又慢慢活了过来。 方翎看着这样的宁谨，脸上便渐渐多了几分红晕，有些羞怯地移开了视线，鞋子不自觉地在石板上碾了碾。 “阿谨。”于柚柚笑着同宁谨打了一声招呼，宁谨对她笑笑，又看向方翎。 她的手中还拿着给方翎带的粽子，低眸看了一眼方翎手中几个像模像样的河灯，轻笑着问道： “你不是不会做河灯吗？” 方翎挠了头，解释道：“你说想要许愿，可我听下人说这河灯还是自己做的好，显得心诚，所以便跟城里卖河灯的人学了学，折得不好，你不要介意。” 先前宁谨未来的时候还好，这些河灯看着也还算顺眼，可此时让宁谨看着，方翎却又开始觉得这手中的河灯怎么这般难看，丝毫不能拿出手。 宁谨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有些局促的方翎，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走上前去接过了他手中的河灯，开心地说道： “怎么折得不好，与商贩卖的河灯没有任何两样。” 方翎听着宁谨真心实意的夸奖，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见阿谨手中提着食盒，伸手接过了那食盒，问道： “这是什么？” 宁谨看向那食盒，又看向一边还提着三个粽子的于柚柚，说道： “粽子，今年备得多，给你带了几个。” “多谢阿谨！”方翎一听宁谨还专门为他带粽子，心中欣喜难言，那笑容便露在了脸上。 宁谨看着方翎脸上的笑，茶色的眼眸里光线不明，嘴角的弧度渐渐扬起。 明明是个衣食无忧的金贵公子，却还能为这几个粽子高兴这模样，单纯又傻气。 她轻咳一声，解释道：“这不是我亲手做的，我身子不好，平日里不喜沾水，也只能让下人做大部分的活。” 哪知方翎所关注的根本不是他手中那些粽子不是阿谨亲手所做，倒在只言片语中抓住了别的事。 “阿谨不喜沾水？” “对啊。”于柚柚帮宁谨应了一声，“阿谨不喜欢水。” 方翎听罢，将此事默默记在心中。 “不碍事。”宁谨没在这件事上过多谈论，看向于柚柚，问道：“柚柚，我现下要与方公子去书铺买书，你要一同去吗？” “不了。”于柚柚摇了摇头，解释道：“我还要等柯鸣回来。” 宁谨知道于柚柚不会同她一同离开，便又叮嘱道： “那行，今日城中应会赛龙舟，去年你没看到，今年可去看看。” “好。”于柚柚对方翎和宁谨挥了挥手，看着两人离去后，才又坐下。 可还未等她坐下，身后却传来一个轻柔细微的呼唤声，那声音像是烟雨中女子的低哝软语，可却是来自一个男人，清衣。 “小姐，可要去舫中坐坐？” 清衣低眉站在于柚柚面前，时不时抬起眉眼怯怯地看于柚柚一眼，虽未多说，可那眼中却端得是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 虽然于兰殊常来舫中见洛尘，可洛尘当真是把人看得紧，他一次也没找到机会与这于小姐相处。 今日洛尘出去，他见于柚柚在这桥中坐着，可身边又有个时常犯浑的方翎，让清衣无法直接上前。。 好不容易等方翎离开，清衣立刻就走了过来。 于柚柚看着清衣欲拒还迎的眼神，心中却只觉得这清衣许久未见，越来越奇怪，一会儿看她一会儿又不看她，真不知道为何。 “清衣知小姐在等洛尘，但今日正值端午，城中赛龙舟会从画春舫外经过，小姐在舫中便能看到龙舟，又可等着洛尘了。” 听到有龙舟可看，于柚柚的目光落向运河上的画春舫，想着反正坐在桥上也无事，便答应道： “那行吧，你带我去。” “是。”清衣见于柚柚答应，强忍着心中的激动，生怕她反悔，赶紧带着于柚柚上了船。 到了画春舫上，清衣立刻命人空出了二楼位置最佳的包间，带着于柚柚走了进去。 “小姐在此等候便好。”清衣跪坐在于柚柚面前，拿起了桌案上的葡萄，剥了皮就往于柚柚嘴边送。 于柚柚往后一仰，避开了那颗葡萄，有些奇怪地看着清衣，说道：“不用，我吃葡萄不剥皮。” 清衣的手僵在半空，状若无事般微微笑了笑，“那小姐可还需要吃枇杷，小人替小姐剥。” “不用。”于柚柚随意地摆手，她又不是没有手了，为什么要别人帮她剥皮。 清衣原本以为单独与于兰殊相处便能有机会与她更近一步，但此时她却什么都拒绝，当下便有些不知所措。 那平日里在达官显贵中练就的游刃有余也被击溃，清衣只能悻悻开口道： “小人……” 可才一开口，就被于柚柚打断道：“你不用一直叫自己小人，我不用你侍候，你随意做点自己想做的就行。” 听到于柚柚这话，清衣有些惊愕地抬头看向于柚柚，却在恍然间与于柚柚对视了。 于柚柚坐得笔直，杏子一般圆润的眼眸看着清衣，那双眼眸异常干净，干净澄澈得像是没有任何杂质。 她的目光平静，平静得没有任何波纹，同时也没有清衣司空见惯的鄙夷或者轻视，也无任何傲慢。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世间万物，像是他不再是个低劣的戏子，而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 清衣往常看于柚柚时，总是低眉顺目，因为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卑贱让他无法正眼去与她对视，因此这是清衣第一次正视于柚柚。 她很美，但并非是画春舫中其她姑娘那般妖艳的美，也不是别的千金小姐那般娇弱的美，她像是他去庙中上香时偷偷抬眸窥见的观音，平等地凝望着众生。 不知怎的，清衣好像听到了自己噗通的心跳声，清晰地响在丝篁声不停的乐舫中。 第265章 龙舟 “我知晓了。”清衣的手渐渐攥紧了铺在木板上的衣衫，再次低下了头颅，低声应道：“那清衣先出去，不打扰小姐赏龙舟。” 说完，他快速地从地上爬起，却不像往常那般故作矫揉，只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慢慢从包间中退出。 到了走廊里，清衣才喘了口气，有些好笑地想着，没想到做戏子这么多年，自己还没把人勾到，就先被别人勾了心。 他看着于柚柚所在的那间厢房，眸中的贪欲更盛，原本他只是图她的身份地位，若是能抓住最好，抓不住也可寻下一个。 但现在，清衣却想要去攀那高枝。 —— 路柯鸣受了伤，那金符法力高强，他伤得有些重，但所幸是内伤，身上没有伤口也就不会有血腥味溢出。 幸好还可去见柚柚。 但路柯鸣身上所穿的衣服在杀人时还是沾了血迹，铁锈味充斥在鼻中，他快速地将那身玄衣换下，又穿上一身月白长袍。 他身后的桌上放着一个糖画，是一条龙的形状。 这是他方才从街上回来时又见到了那糖画婆婆后买的，恰好上次问于柚柚要什么形状的糖画，她说是龙，于是路柯鸣便让婆婆为他做了一条龙。 路柯鸣换好了衣服，拿起那串糖画，嘴角扬起一个掺着些许甜蜜的笑，近乎是迫不及待地朝外走去。 舫中有其他伶人见路柯鸣出来，便对他说道：“洛尘，于小姐在楼上如意阁中等你。” 路柯鸣对他点了点头，抬眸向二楼的方向看去，抬脚很快就上了楼。 运河中的赛龙舟已经开始了，外面锣鼓喧天，嬉闹吆喝声不绝于耳。达官贵人坐在画春舫中或是在河边的食店里，平民百姓站在河边。 到了二楼如意阁，路柯鸣刚要抬脚走入，心口处便传来一阵抽痛，是那符咒留下的伤。 他顿下了脚步，抬手按了一下胸口，忍耐着那抹痛楚，嘴角勉强扬起笑容，抬脚走了进去。 于柚柚此时正跪坐在窗边，一双手肘支撑在窗柩上，脑袋支了出去，时不时跟着外面的人大喊一声，“嘿！” “柚柚。”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于柚柚立刻转过了头，看到路柯鸣后眼睛里盛满了笑意，高兴地对路柯鸣挥了挥手，“柯鸣，来看龙舟！” “好。”路柯鸣眼中漾开笑意，走到于柚柚的身边，学着她的姿势坐下。 可他才一跪下，原本压的疼痛再次卷土袭来，让路柯鸣嘴角的笑容僵住，他的动作滞了一秒，侧目看向正目不转睛盯着河面上龙舟看的于柚柚，见她没看自己，这才继续坐下。 “左边左边！”于柚柚忙得不亦乐乎，在舫中坐着比龙舟上的人还急，不停地指挥着：“快快！” 当然没人听到她的就是了。 路柯鸣在这坐下已有半晌，可于柚柚依旧忙于看龙舟。等了许久她都未理他，于是路柯鸣渐渐垂下了眼眸，缄默无言地看着手中的糖画，眼中有几分失落。 她也没发现他带了糖画给她。 他坐在阴影中，纤长的睫毛遮下，却掩不住他眸中的失落，眼尾微微下压着。或是因为是妖，又是狐妖，这个世界的路柯鸣脸上总是有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诡谲和妩媚艳丽。 但又因为垂着眼眸，挡住了那潋滟的目光，平白多了几分可怜意味。 于柚柚喊完才想起身边的路柯鸣，转过了脑袋看向他，一转眼就看到了这幅画面。 她顿了几秒，呆愣地抬手抓了一下脑袋。 怪不得阿离说妖都会勾魂。 注意到了于柚柚的视线，路柯鸣这才抬起了头，看向于柚柚，低声说道：“你上次想吃的糖画，我给你带来了。” “真的？”于柚柚高兴地看向路柯鸣的手，果然见到了那糖画，可那形状却让于柚柚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疑问，看着手中栩栩如生的龙，一时间也有些疑惑，说道：“龙。” “啊……”于柚柚接过了路柯鸣手中糖画，仔细打量了半晌，终于看明白了，“是东方的神龙啊。” “你要的不是这种？”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表情，便知她所说的龙应当不是这种，“你说的龙是何模样？” 可他从未听过其它模样的龙。 “是长翅膀的蜥蜴。”于柚柚解释了一句，又无所谓地收下了糖，“也可以了，反正都是要吃掉的，谢谢柯鸣。” 路柯鸣的眉头轻皱，还在思索于柚柚所说的那种龙，就被她拉了起来，往桌边走去。 “我给你带了粽子，你尝尝。” 路柯鸣看着桌上放着的粽子，眼中漾开了一圈笑意，连身上持续不断的钝痛都慢慢消失。 他坐在桌案边，拿起一个粽子，格外珍惜地剥开了粽叶，却先将那粽子送到于柚柚嘴边，说道：“你先吃。” 于柚柚见路柯鸣眼中的期待，还是张嘴咬了一口，又把那粽子推回给路柯鸣，“我今天吃了特别多，你吃吧。” 路柯鸣这才收回了手，看着粽子被咬掉的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快速看了于柚柚一眼，心中有些莫名的躁意。 他焦躁地用指腹摩擦着粽叶，心中有些令人战栗的慌乱，就着那位置轻咬下去。 白糯米的香气混着糖很快在口中散开，路柯鸣垂着眼眸，慢慢地咀嚼着，目光却落到了桌上的一个剥了皮的葡萄上。 柚柚吃葡萄从来不剥皮，向来都是一整个囫囵吞下，路柯鸣因此还叮嘱过于柚柚许多次。 他这么想着，眸光便渐渐暗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还在往窗边看的于柚柚，伸出手将那葡萄拿了过来，放在鼻翼下细细的闻了闻，嗅到了一抹淡淡的脂粉气。 路柯鸣无声地笑了一下，眸光却越发森冷，让一张艳丽的脸平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郁色。 他将葡萄攥在手中，渐渐放到身侧，重重往下碾去，那葡萄就在手中爆开，黏腻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流去，一滴滴落在羊毛毡垫上。 第266章 离雨 路柯鸣并未开口问于柚柚那人是谁，他心中已有答案。 因此他只是缄默地垂下眼睑，在睫毛的阴影中略显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桌案，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 而他放在腿边的手指却不断攥紧，那颗葡萄早就碾成了碎，化作了粘稠的汁水，他的指甲又嵌入了皮中，眼眸因为心中翻涌的厌恶而充血发红。 “柯鸣，你怎么了？”一只龙舟在于柚柚的视线里消失，于柚柚这才转过了头，看向了路柯鸣，却发现他有些诡异的状态。 于柚柚清脆的声音将路柯鸣从混沌中唤醒，他蓦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一脸困惑的于柚柚，轻轻按了一下手指，压下心中喧嚣的躁动，微微一笑，摇头道： “刚刚想一些事有些出神。” “什么事？”于柚柚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趣，双肘撑在桌上，趴到路柯鸣面前，声音充满好奇。 还有什么事能让路柯鸣出神？ “一些不太重要的事罢了。”路柯鸣没有回答于柚柚的问题，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笑眼无辜地看着于柚柚，说道： “这舫中鱼龙混杂，多是心术不正之人，你以后若要找我，在桥上等我便可。” “喔。”虽然并没有完全理解路柯鸣的意思，但于柚柚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于柚柚甚至没有问路柯鸣原因，这样信任的模样让路柯鸣眼睑微微低垂，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又注意到于柚柚光裸的手腕，眼中多了几分思索，开口问道： “你可需要……佩戴五色丝线？” 于柚柚正在将桌上的枇杷摆放成小鱼的形状，听到路柯鸣的话，疑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他。 “什么五色丝线？” 路柯鸣在城中多年，对人类的习俗还是有些了解，“我看人类常常会在端午当日，于腕上戴五色丝线，能避鬼及兵，令人不病瘟，又名长命缕和辟兵绍。” 说完，他又像是有些疑惑，问道：“你的家乡没有这个习俗吗？” “没啊。”于柚柚摇摇头，它们海里连节日都没有呢。 但每次人类过节，海面上的航船都会很热闹，她经常在听到人类欢呼嬉闹的声音后，游到海面上悄悄地看着他们。 每到那时候，她都会觉得人类特别有趣，比海里傻呆呆的鱼们有趣多了。 但可惜的是，她也是条鱼。 而且还不是妈妈讲的美人鱼，没有人类的上半身，也没有巫师可以给她一双腿。 不过海面倒是经常掉下人来。 但因为于柚柚并不是美人鱼，才不会将王子送到海岸。她每次见到掉下来的人类都会特别兴奋，因为航船是需要船长和船员的，可她在海渊里的船没有人类。 所以于柚柚捡到人就往海里拖。 但是这样就会挨妈妈的一顿揍，揍完后还得把那些人带回海面，但如果有人半路醒来就会大声尖叫，表情也变得格外不一样。 “人类可真有趣。”想到这里，于柚柚开心地晃了晃脑袋，又说道：“我也要戴那五色丝线。” 这如意阁因为于柚柚的欢喜雀跃的声音，也沾染上了几分喜悦的气息，暖流在阁中涌动着，路柯鸣安静地看着她，身体里叫嚣的疼痛也渐渐安静下来。 他放柔了常年沾染着阴郁的眉眼，轻声应道：“好。” 路柯鸣站起了身，对于柚柚说道：“这舫中没有丝线，我去外面买。” 但话还未停，舫外就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路柯鸣抬眸看去，红木窗棂外已经被细细的雨珠染白，雨水打在河面上像是白色的雾气，树叶草木淡淡的清香在空气中晕开。 方才还艳阳高照，现下外边的白墙灰瓦，却笼罩在烟雨中了。 何时下的雨？ 路柯鸣皱起了眉，还未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就听到于柚柚开口说了一句。 “分毫不差。” “什么？”路柯鸣下意识地看向于柚柚，像雾一般冷湿的眼中有几分困惑。 于柚柚笑眼看向路柯鸣，向他解释道：“今天我和宁越吃饭的时候，他给我说正午会下雨。” 路柯鸣却渐渐皱起了眉，看着外面的雨，说道：“这雨下得太怪。” 虽然往年端午时已有雨水，但今日万里无云、艳阳高照，下雨前未有任何征兆，怎会这般突然。 他走到窗边，透过白色的雨竹向外看去。 石桥边的柳树下，一个白衣女子坐在秋千上，在小雨中轻晃着。 她身边的石桥上长着些青藓，在雨中垂落的柳条已经是墨绿色，白色的衣裙在大雨中却分毫未沾湿，像风一样轻轻飘荡着。 于柚柚也走到了窗边，看了那女人半晌，突然开口说道：“我也要去坐秋千！” “不可。”路柯鸣抬手挡住了于柚柚的眼眸，低声说道：“那是离雨，会扰乱心智。” 说完，他的眼眸中有了些沉思。 这离雨原本只是在雨天出现，现在竟然可以扰乱人界的天候，从鬼域中逃出的鬼到了人界后，越发强大了。 第267章 灭门惨案 路柯鸣捻了捻手指，想到袖中玉石里存放的生魂。 那人需要鬼域的百墟阵法启动复生阵，如今鬼域又恰巧出了漏洞，这又是为何。 而被路柯鸣蒙住眼睛的于柚柚的眼前一片漆黑，她刚想扒拉路柯鸣的手，却听到了楼下响起了唱戏的声音。 “欢庆此日成佳偶，且喜今朝结良缘。” 于柚柚顿了一秒，嘟囔道：：“是宁越，他怎么来这里了？” 路柯鸣一直知晓于柚柚住在将军府，但对于宁越一人，他在坊间听闻过他的传闻。 一个风流不羁，随性妄为的将军。 “我们去看看。”于柚柚拉起路柯鸣的手，带着他往楼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他骗我，明明今天还给我说他不出来，结果现在又来了画春舫。” 路柯鸣听着于柚柚对一个他全然陌生之人的碎碎念，而她口中所言，皆表现出那人关系之熟稔。 到这时，路柯鸣才想起了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人。 并不等他多想，两人已至楼下，而宁越的模样渐渐显现在路柯鸣眼前。 宁越站在戏台上，穿着一身大红戏服，头戴珠玉盔头，一张脸浓妆艳抹，可却分毫不能遮住那双好看的眼眸，嘴唇轻启，声音尖细，唱道： “秋水银堂鸳鸯比翼，天风玉宇鸾凤和声。紫箫吹月翔丹凤，翠袖临风舞彩鸾。” 这曲中唱的是洞房花烛、凤冠霞帔、佳偶天成，可他的声音却是凄凄切切，平添几分凄凉。 他唱到一半，见于柚柚出现在戏台下，突然又停了下来。 台下的人并不知这台上就是宁越，只以为是舫中的伶人，见他突然停下，客人便出声询问道： “怎的不唱了？” 宁越并未搭理他们，只朝于柚柚招了招手，于柚柚见他招手，就走到了台前。 他身上的戏服虽然还是红色，可这戏服所用的料子更加丝滑，衣上所绣花纹也更加精美。 于柚柚看着便觉得有几分新奇，伸手摸了摸他的衣摆。 宁越看着于柚柚的动作，掩面轻笑一声，问道：“柚柚，你觉得我今日唱得可好？” “好啊。”于柚柚很快就回答了他的问题，虽然她没听懂唱的是什么，但是声音是好听的。 台下的人见宁越行为怪异，竟然又同客人交谈起来，只打量地看着二人。 路柯鸣站在于柚柚后方，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又看向宁越一身惹眼的装扮，以及他坦荡地与于柚柚相处的模样，垂下的手用力地碾了碾。 而台上的宁越得到于柚柚肯定的回答，却并未停止，继续问道：“那与这画春舫的优伶相比如何？” 于柚柚思索了半晌，诚恳地回答道：“那还是她们唱得好听些。” 宁越一听于柚柚这般说，脸上的笑容消失，做出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像是看待一个负心郎一般看着于柚柚，语出惊人道： “所以你才整日往这画春舫中跑，将我一人置于家中，形单影只，顾影自怜？” 宁越这话一出，路柯鸣的瞳孔放大一瞬，而后眼眸冷了下来，方才就紧攥着的手指更加用力，骨节发出‘咔擦’的一声。 或是气极，他竟轻笑了一声，可那目光却像是恨不得将台上的宁越扒皮抽骨，食血啖肉。 周围的人也像是听到什么惊世奇闻，倒吸了一口凉气，骇然地看着那伶人面前看着活泼可爱的女子。 原来这女子已经作为人妇，却还整日流连于这莺莺燕燕中？ 于柚柚却并未听懂这其中深意，莫名其妙地看着宁越，说道：“你说什么呢，你不也是天天在外面玩吗？” 于柚柚这话一出，在周围人眼中，两人之间的关系又变了一个模样。 原本以为那女子是个负心人，没想到其实是夫妻俩感情本就脆弱，各玩各自的罢了。 于柚柚丝毫没意识她在众人心中的模样变了又变，只掰着手指头，一件件给宁越回忆着。 “昨天你还告诉我你去城西给人算了命，前天在城北算命，大前天倒是没有算命了，在城南吃酒唱戏。” “在城西算命？”台下有人一听于柚柚这话，立刻就激动了起来，大声说道： “我昨天就在城西遇见一个神棍，他同我说，我今日会有血光之灾，吓得我心神不宁，从他那买了一个剪刀辟邪，结果回家时在台阶上摔了一跤，那放在衣袖里的剪刀当即就戳破了我的手臂。” “那混蛋东西，要不是他的剪刀，我哪来的血光之灾？！” 于柚柚听那人这么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开口道：“这么巧，你昨天说……” 以一两黄金卖出去一把破烂剪刀。 但这话还没说完，于柚柚就被宁越捂住了嘴，他镇定自若地朝那人笑了笑，应道：“是吗？你告诉我那人模样如何，我在城西逮着他定将他痛打一顿！” “但这会我们不聊这些，我给大家说书，讲讲这城中百年前一起灭门惨案如何？” 下面客人一听这话，立刻应道：“灭门惨案，不就是方家那起吗？” 第268章 作祟 方才说话那人声音一停，大厅中立刻响起嘀咕声：“方府，不就是现在的城主吗？” “城主一家不是好好的吗？” “此方府非彼方府，百年前被灭门的方府是姑苏城的富甲天下的商贾之家，不过听说现在的城主大人也算得上是那方府的旁支。” 一听这话，众人便来了兴趣，纷纷议论起来。 宁越在台下声音嘈杂的时候，不知从何处弄来一把太师椅，拿出一把折扇，慢悠慢悠地坐了下去。 待他把众人的兴致提起，才将手中的折扇轻扣在油漆红木扶手上，‘啪’的一声，大厅内便安静了下来。 于柚柚看宁越有模有样，便转身朝路柯鸣走去。 路柯鸣本还在盯着宁越，察觉到于柚柚的视线，他眼眸中冷意消失，嘴角扬起一个笑容，不露声色地看向朝他走来的于柚柚。 那眼神温顺无害，安静耐心地看着于柚柚，像是他从未对宁越产生过任何恶意，方才眼中的嫉恨也从未出现过。 “我们去坐着。”于柚柚自然而然地拉起了路柯鸣的手，脆声脆气地对路柯鸣说道。 手中传来温热感，路柯鸣垂眸看向那握在自己掌中的手，眼眸里多了几分喜悦，察觉到从台上落下的视线，路柯鸣缓慢抬起了眼眸，与正看着此处的宁越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接，宁越涂着口脂的嫣红艳唇轻轻一动，露出了一个笑容。 但很快他就打开了手中折扇，将折扇半掩在面前，遮住了那一抹笑容，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路柯鸣眯了眯眼眸，还未有其他反应，于柚柚已经拉着他在大厅中走动。 她带着他在大厅中绕了一圈，才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座。 两人一落座，宁越的声音随之响起。 “若非要说的话，百年前的方府确实与城主一家有关，如今的方府因与被灭族的方府血缘不深，百年前又未住于姑苏，这才免于灭门灾祸。” “百年前的方府人丁兴旺、家业丰厚，姑苏一半的产业都归方府，可这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却在一夕之间化为灰烬。” “相传方府灭门那夜，血染百里青石长街，大火将黑夜烧成白昼。方府宅邸百顷有余，院墙高及数尺，却成为困住他们的坟墓。” 讲到这里，台下人皆是一阵唏嘘。宁越摇晃着纸扇，那白玉般的手握在竹制的扇柄上，脸上却未有丝毫恐惧，嘴角咧开了一个略有兴奋的笑，继续说道： “在彻夜的大火中，哭嚎声、呼救声不绝于耳，城中人提水施救，可却无一人逃出。” “直到天边亮起第一缕光，方府的重重楼阁被烧成灰烬，天上才落下了第一滴雨，灭了那最后的火，人们冲进方府，入目得却是一具具焦尸。” “那些尸体浑身焦黑，辨不出男女，也分清是何人，可却有一点诡异地一致。” 宁越表情故作神秘，目光扫过台下众人，问道：“你们可知如何一致？” 听到这，台下的客人被宁越神神叨叨的模样弄得有些恐惧，断断续续地问道：“如……如何？” 宁越发出一声闷笑，那笑声在胸腔辗转，引起一阵低沉的共鸣，缓缓说道： “那些人皆是跪坐姿态，烧焦的双手背于身后，头颅朝上，黑糊的脸仰望着苍天，像是在向神明请罪。” “怎会如此怪异？！” 台下人虽然也有不少听过方府满门被灭之事，可其中细节却并不知晓，如今听宁越这么一讲，却觉得毛骨悚然。 “可是有鬼怪作祟？” “真不好说，死状如此怪异，可能还真是得罪了何方鬼神。” 宁越将手上的纸扇阖上，扇柄轻点在额上，缓缓闭上眼睛，听着下面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可无论怎么说，一群人都没得到真正的答案，于是有人看向了宁越，问道：“那你说，方府为何会被灭满门？” “这——”宁越睁开双眸，故意拉长了声线，在众人满怀期待中，说道：“我也不清楚。” “你说什么！”他这话一出，底下立刻传来不满的声音，“怎么不清楚，你这不是勾人兴致吗！” “那百年前的事情，我不过是道听途说，一知半解。”宁越却毫不因为他们的指责而内疚，笑意盈盈地说道： “或许就真的如你们所说，有鬼神作怪，方府得罪了一方神明，于是神明降罪，将方府家产烧毁，顺道收了他们的命。” 他这话一出，台下有一青衣男子立刻开口说道： “你胡言乱语什么，神仙只会保佑我们，怎么将方府百余人屠杀殆尽，莫不是哪方邪神罢！” 第269章 看到了陨灭 宁越靠坐在太师椅上，姿态闲散，衣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手上的纸扇轻摇着，眼眸轻轻一转，看向台下角落里的于柚柚。 她像是对这个故事并不感兴趣，自顾自地摆弄着桌边摆放着的一盆红色芍药花，像是没见过那玩意儿，好奇的目光在全落在上面。 路柯鸣夹起了一块板栗酥，送到了于柚柚的嘴前。而于柚柚都未看那是何物，自然而然地张开了嘴，将那板栗酥叼走。 看到这里，宁越手中的折扇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看向方才说话那人，问道： “民间传说里的神仙是保佑人类，那在这些传说之外的的神仙呢？” “不受人类进贡，吸收天地自然之灵气幻化而成的神仙。它们不守人类的教条约束，随意便可摧毁一种生灵。” “你说，若是那样的神仙可会保佑人类？”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嚼着那板栗酥的于柚柚动作一顿，视线扫向了台上的宁越。 路柯鸣注意到了于柚柚的视线，放在坐垫上的手指摩挲着，清冽的目光也一同看了过去。 “怎会有这种神仙！”那台下的青衣男子当即反驳道： “既然是天地之灵所幻化的神仙，就应当保佑世间生灵，怎可随意做出残杀之举！” 众人皆看向宁越，可宁越脸上未有丝毫的慌乱，镇定自然地说道：“神仙自然是要保佑生灵，可在这之前，要说说你口中的保佑是何意？” 那青衣男人脸上出现一刻茫然，保佑就是保佑，怎会需要解释。 宁越看着他脸上的怔愣，轻笑了一声，微微向前俯身，继续说道： “是见豺狼等凶兽捕猎鹿或野兔时阻止它们，救下了鹿的生命？” “又或者是见兔和鹿啃食野草时阻止它，以救下草木生灵？” “还是在虎豹等野兽威胁人类时，杀了虎豹以救人类？” 宁越说完，大厅中安静了一刹，众人似乎也没想到还有这般说法。 “可这鹿和兔是生灵，豺狼也是生灵，草木也是生灵。人类是世间生灵，虎豹也是生灵。这保佑二字，放在这天地之间，本就是一种偏袒。” “它们是自然的神灵，若是保佑了弱小的鹿和兔，那豺狼虎豹便失去食物饿死荒野，若是保佑更加弱小的野草树木，那兔和鹿同样会饿死。” 宁越轻摇着纸扇，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声音温柔却残酷，“这岂不也算是残杀。” 他的声音一顿，又说道： “同样，若你要说可一起保护世间所有生灵，让豺狼虎豹、鹿兔都得以繁衍，可这天地间的每一方土地河流都有定数，当生灵在这土地上无限繁衍，这土地迟早会被挤得满满当当。” “所以这世间有福泽，同样就有灾祸。” “灾福相持，阴阳相守，方能生生不息。” “所以在这天地间诞生的神灵，不仅会保佑世间生灵，也同样会降下灾祸，杀了那些生灵。” 路柯鸣听到这里，精致的眉眼中也有几分怔忪，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 于柚柚握着一双筷子，随意地拨弄着面前碟中的油酥花生，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开口道： “它既是神灵，这世间生灵之间的纠葛便于它无关，又怎会将方府放于眼中，甚至忌恨而灭了方府满门？” “灾祸和福泽的存在只是为了世间守衡，不是它寻仇的工具。” 说到这里，于柚柚拨弄花生的动作一停，抬眸看向宁越，一双眼睛清澈无辜，眉眼弯弯地问道：“是吧？” 宁越看着于柚柚带着笑意的眼眸，自己脸上的笑容却僵了一秒，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轻咳了一声，回复道： “这是自然，方才那不过我的猜测，做不了数。” 于柚柚笑了笑，移开视线看向盘中，却见那装着花生的碟中有一只白色的虫，此时已经被炸得金黄酥脆。 “咦？”于柚柚奇怪将那虫子夹起，拿到眼前看了半晌，嘀嘀咕咕道：“这是什么？” 路柯鸣的目光落在于柚柚筷子上的白色幼体上，还想向于柚柚解释，就见她眼疾手快地将那虫子丢入了嘴中，像是生怕路柯鸣不让她吃一般。 路柯鸣缄默几秒，解释道：“这是蜂蛹，可以食用，应当是后厨做菜时弄混了。” “好吃。”于柚柚点了点头，冲路柯鸣咧嘴一笑。 而此时台下听完宁越方才所言的客人，在此时也渐渐回过了神，兴致勃勃地冲宁越问道： “世间当着有如此神明，可也像我们戏折子中那般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 “自然。”宁越见众人颇感兴趣的目光，笑着说道：“可不止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它们的本事可大了去了。” “世间生灵的性命，由生至死，皆掌握在它们的手中。还像我方才所讲那般我方才所言那般，它们可以降下福泽和灾祸。” “更加厉害的事，它们可以看见未来之事。” “看见未来？”台下一听这话，立刻嘈杂起来，争先恐后地问道： “那岂不是可以看到这天下局势之变化？” “也能看到我是否能考中功名？” “自然，不过……”宁越声音一转，又让台下众人的注意转向他，他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秒，在众人皆期待万分时说道： “这能预见未来并不能算好事，那些神仙并不能随意使用这种法术，只有将有大事发生时，它们才能看到见。” 那人旁边一人又说道：“那什么对它们而言才算是大事？” “都做神仙了，还能有什么大事。” “怎么不会？”宁越看着那些人，轻声说道：“那些神仙……” “看到了它们自己的陨灭。” 第270章 遇故人 他这话一落，台下众人皆安静了一霎，又很快哄堂吵闹起来。 “神仙怎么会死？！” 路柯鸣也听到了这话，可却不知为何，他的心脏怔忡了一瞬，但他只以为是那符纸的缘故，未有多想。 不过这话确实让路柯鸣发了愣，他垂下眼眸，在心中想着这话。 于柚柚的目光与宁越隔空相接，但宁越依旧在笑着。 在宁越的目光，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放在唇边地的是手指不自觉地伸入唇中，洁白的牙齿在柔软的皮肉上咬了下去。 路柯鸣并未想清这个问题，只摇了摇头将此事作罢，他抬头去看于柚柚，可才一抬眸就见到于柚柚咬手的模样。 “别咬。” 他开口轻声嘱道，在于柚柚注意到他的声音后停下动作后，用他那瘦削白皙的手握住于柚柚的腕部，将她的指尖慢慢抽了出来。 而后路柯鸣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有条不紊地地擦拭着于柚柚的指尖，像是在对待一件精雕玉琢的宝物一般，细细慢慢地揉擦着。 在擦拭时，于柚柚依旧紧盯着宁越，并未注意路柯鸣的动作。 她手指上的牙印很快消失，但路柯鸣却并未因此停手，他侧目看向于柚柚的视线，眼眸渐渐暗了下来。 但路柯鸣并未说话，他若无其事地垂下了眼眸，专注地看着于柚柚的手指，动作丝毫不停，只是力道却比方才重了一些。 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睫毛下像雾一般氤冷湿的眼眸，可眸中的阴郁却像是实化一般。 方才宁越的话再次浮现在脑中，他便以此为话题，向于柚柚问道：“柚柚觉得，神明会死吗？” 这话让于柚柚收回看着宁越的目光，她转头看向路柯鸣，眼眸一如既往的清澈明亮，认真的应道： “当然是会死的。” 路柯鸣抬眸看向于柚柚，于柚柚与他对视了一眼，见他眼中似有不悦，便以为他在意此事，又解释道： “不过那也没事，只有旧神陨灭，新神才能诞生。” 她拍了拍肩膀，像一个大人一般安慰道： “都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于柚柚的余光却见画春舫门口处缓慢走入一个浑身湿透的白衫女子，她收回了手，有些不解地说道： “离雨怎么来了？” 路柯鸣一听这话，立刻抬起眼眸看向门口处，离雨确实在朝着大厅走来。 可她的目的却并不是在大厅中的客人，她的眼眸一直看向台上的宁越，在地上留下了几个湿漉漉的脚印，朝着宁越袭去。 宁越似乎并未看见她，见于柚柚和路柯鸣盯着自己，手上正在扇风的折扇一顿，刚想开口问他们，那离雨就走到了宁越身前。 他似乎还是未看到这一切。 直到那离雨将要触碰到宁越，一人从画春舫的大门冲了进来。 是明华道长。 他并未做丝毫停顿，毫不犹豫地从衣袖中丢出几张黄符甩在离雨身上，而后快速上前用乾坤袋将那离雨收入囊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将离雨抓入囊中。 宁越还未知发生了何事，明华就已经将那鬼制服，他看着骤然出现眼前的明华，脸上倒是有了几分惊疑。 “明华道长，你来做何？” 明华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应道：“贫道法号明华，今日这雨不对，我猜想是离雨在作祟，便一直在城中追踪她的踪迹，刚好在这画春舫外见到了她，我担心她害人，便闯入进来。” 明华向宁越施了一礼，道歉道：“若是惊扰了公子，贫道先行道歉。” 众人一听明华所言，才知方才身边竟然有鬼怪的存在，当即被吓得惊慌失措，慌乱地朝外跑去。 宁越也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心有余悸地说道：“原来是道长抓了鬼，我还得感谢道长救我性命，怎会怪罪道长。” 得了宁越的感激，明华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不卑不亢地说道：“责任在身。” 胸前的伤口因为方才的动作而裂开，湿润的液体沾湿了布料，他强忍着疼痛，说道：“既然抓了鬼，我就先行离去了。” 路柯鸣和于柚柚此时正站在一席红色纱帘后，见明华准备离开，正要出来，却又听到宁越的声音。 宁越似乎并不想这般直接放明华离开，他叫住了明华，问道：“我有一问，不知道长可否为我解惑？” 明华原本已经抬脚，听宁越这么一说，又继续站在宁越面前，耐心地说道：“公子请问。” “我听闻道长自远方而来，但却在城中住了数月，这是为何？” 宁越说有问题，可问的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反倒开始关心起明华的私事起来。 但他这般无礼，明华却并未将宁越此话看作是戏弄自己，反而认真地回答道： “我下山游历便是为了天下安宁而来，这姑苏城的鬼祟未除，若是随意离去，便是将姑苏百姓弃于不顾，也背离我当初拜师时发下的誓言。” 宁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状若恍然大悟地应道： “原来是如此，我还以为是像坊间传闻所说，这姑苏有一红衣女子一直纠缠着道长，让道长动了凡心，故而才迟迟不愿离去。” 话说到这里，着实算得上过分了，明华也明白眼前这人并非善意，淡声说道： “我所修之道为正一，公子所说的不可妄动凡心之戒，并非正一派之戒。” 宁越却并不因为明华冷淡下去的语气而停止，反到继续问道：“那照你这么说，你们这一派的道士还可以娶妻，莫非你留下真的是因为那女子？” 路柯鸣站在帘后，看着宁越故意拖延的模样，眼眸冷了下来，不耐地顶了一下牙齿。 但明华并不愿和宁越谈论他所说的问题，转身就要离去，却又听到宁越慢悠悠地问道： “道长就要走了，我还想问道长是因何下山历练，道长也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兴趣吗？” 明华的眉头皱起，并未搭理宁越，可才走出几步，画春舫的老鸨在楼上听到了楼下的动静，起身下楼查看，正好与明华相撞。 明华看着那人，瞳神放大一瞬，脸上有几分惊愕。 “师母？” 第271章 冥婚 而在另一边，姑苏城蒙蒙的烟雨并未只困住了于柚柚几人，方翎和宁谨坐于茶楼的阁中，楼下的白发苍苍的说书先生坐于屏风之后，正口若悬河地讲着姑苏城的奇闻轶事。 “我们今日所讲，是百年前方府满门被灭一事。” 方翎听到这话，赶紧向坐在对面的宁谨解释道：“那个被灭门的方府说的不是我们，我们祖上是沾了点亲缘，但是已经过了十几代了。我们方府一系清廉自守，从没做过什么恶事。” 宁谨看着方翎那生怕自己误会他的紧张模样，微笑着点了点头，应道：“我知晓。” “好……好……”方翎看着宁谨温婉的笑容，脸再次红了起来，无所适从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刚想直接喝了一口，就被宁谨制止。 宁谨拦住了他抬起的手，看向茶杯里正冒着的热气，温声说道：“烫，再等等。” 方翎看着宁谨握着自己的手，脸色更红，快速放下茶杯，挺直了脊背，像受戒一般认真地说道：“知道了。” 宁谨看着方翎正襟危坐的模样，抬手掩面，轻笑出了声。 楼下的说书先生的声音传来，宁谨这才垂眸看向楼下屏风后的说书先生。 “其实方府满门被灭，皆因他们自己而起，是他们自己所造下的罪孽，令他们命丧黄泉。这其中因缘果报，不过自作自受四字罢了。” 楼下一喝茶之人听闻此话，问道： “什么罪孽能让方府满门被灭，能在一夕之间杀数百人？我可是听说方府满门皆是死于一场大火，且无一人从火中逃出，有何人能有这种手段？” 说书先生只笑笑，说道：“便是如公子所说那般，一般人确实无法在一夜之中悄无声息地点燃一场足以烧毁百顷宅邸的大火。” “因为那并不是人为，而是厉鬼作祟。” 这话一出，茶楼中一阵哗然，却听那说书先生却不紧不慢，缓缓开口说道： “若人生前有怨恨，那人死时会因怨气太重而无法转生，便会化做厉鬼，在阴司路等着自己的仇人下来，才转生。” “而厉鬼有怨，那怨气只会指向她的仇人，唯有直接对那人进行报复，才可转世。” 但那厉鬼谁都不找，偏偏找上方府。 茶楼中有人问道：“那方府到底做了何事？” “那就要说起姑苏城的苏府。传闻苏府有一庶女，生得明眸皓齿、我见犹怜……” 楼中茶客听说书先生讲起一女子，便嘀嘀咕咕道：“我要听方府为何被灭门，你说什么苏府小姐？” 说书先生将手中的醒目扣于桌上，“哒”的一声从屏风后传来，将楼中嘈杂的议论声止住，他才继续说道： “但苏锦岚在苏府却并不受宠，传闻她幼年曾流落坊间，后来才被苏府寻回。” “而世人最爱将这男女之事当作谈资，这未出阁的女子在民间流浪十余年，民间便起了一些闲言碎语。” “苏家听着那些闲言碎语，渐渐也开始怀疑起苏锦岚，而苏锦岚又无千金小姐的端方，甚至不愿留在苏府，多次闹着要离开苏府，这便令苏府渐渐厌弃了她。” “而在此时，方府却向苏府求娶苏锦岚。” “方府富庶一方，这本是一件好事，可方府却是为了他们那被马贼砍了头的大少爷求娶苏锦岚。” 方翎听到此处，表情却有些变了，皱眉说道：“这不就是要苏锦岚去死吗？怎会有如此恶毒！” 宁谨倒是并未像方翎这般厌恶，只当听了一个故事，看着方翎如此反应，倒觉得有几分有趣，“方公子倒是侠义之士。” “是这事却是太过恶毒，方府为了他那死去的儿子要去残害别的姑娘，当真可恶！” 宁谨见方翎这般义正言辞，只轻笑一声，并未再说什么，看向说书先生，继续听他讲道： “苏府知晓此事，但他们不过做些小生意，方府才城中有权有势，他们还须倚靠着方府，而苏锦岚又是一个他们想要丢弃的污迹，便允了此事。” “可怜那苏锦岚，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出卖，她向父母求救，可父母却说无可奈何，不愿救她，将她亲手推向死路。” “在送亲时，她向路过之人求救，可路过之人并不搭理她。在拜堂时，她求方家人放过，方家不愿。她向宾客求救，可宾客等的就是这结冥婚的新奇戏码，他们也不愿救她。” “所有人都冷眼旁观等待着她死，于是她在死前发誓，要将姑苏之人屠戮殆尽，将姑苏变成一座鬼城。” “而苏府被她所吓，便更加恶毒。他们用黑线将她嘴唇一针针缝住，令她到了阴曹地府也不可开口像阎王告状。” “又将她的四肢活活钉在棺中，请了道士做法，让她的灵魂困于棺中，她永世不得超生，生生世世做方府的鬼。” “原本方府做得这般缜密，那苏锦岚是无法化为厉鬼，也不能祸害方府。” “可偏偏就出了茬子，方府之人开始频频遇上怪事，等他们察觉不对去大少爷与苏锦岚埋尸之地查看之时，却发现那坟墓被挖，墓中也只留下一空空荡荡的棺椁。” 第272章 感同身受 “再过几日的夜中，方府中人在夜里接连听到打更声，出门去寻，却根本找不到那打更人。” “只能听到那一声声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说书先生像是为了还原那时候的场面，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可渐渐的，他的声音变得奇怪了起来，像是古老沉重的木门，在开启关闭时发出的绵长、扭曲、怪异的吱嘎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在说书先生重复这话时，他又不知拿起了何物不停地摩擦着，像是鼠类正在切齿一般，尖利又刺耳的声音牵拉着茶客的耳朵，不断地撕扯的头部，让人头疼欲裂。 “能不能好好讲！”一茶客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制止了仍在重复着那声音的说书先生。 这一声出来，那切齿的声音骤然消失，那说书先生的说话声又恢复原状，像什么都未发生一般，继续说道： “而后便是唢呐声，方府的家丁看见窗外有人影经过，到了白天出门查看，那地上平白就多了一堆冥纸。” “不出两日，方府中就突然起了大火，方府百余人尽数死于火中，无一幸免。” “这便是因为苏锦岚化为了厉鬼，找方府之人寻找，灭了方府满门。” 故事讲到这里应当结束了，在场众人皆有些毛骨悚然，谁知那说书先生话音一转，低声说道：“但这并没有结束……” “那苏锦岚的仇人不止方府，姑苏城无人救她，那便都是她的仇人，而在场的各位皆是那些人的血脉。” 恐怖气息在茶楼中不断渲染，窗外阴雨绵绵，厚重的雨遮挡了光线，阴冷寒湿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几乎让人窒息。 说书先生声音低了许多，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一字一句道： “你们、谁、都、跑不掉……” 这话一出，众人皆喧闹起来，大声呵斥道：“你这老头子咒谁呢！” 有人冲上了台子，绕到屏风后要将那故作神秘的说书先生抓出来，可刚走到屏风后就发出一声尖叫，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物品碎裂声和倒地声，还有方才出现过的切齿声。 二楼刚好可以看到屏风内的景象，那先去查看之人此时已经倒在地上，被吓得两眼翻白，口中不停吐出泡沫来。 “这是为何？” 方翎走到了扶手边，弯腰往下看去，想要看去那说书先生的模样，可那说书先生端着地坐着，头上戴着一顶帽子，根本看不到他的正脸。 方翎正要转身下楼查看，却被宁谨拉住了手。 宁谨看着方翎，轻声说道：“那人怪异，还是让店家先去查看吧，我有些害怕。” 方翎一听这话，立马坐了下来，向宁谨保证道：“那我不走了，你别怕。” “好。”宁谨垂下了眼眸，嘴角扬起了一个笑。 而在此时，其他人也都反应了过来，结伴往屏风后走去，看到了那端坐的说书先生此时的他正低着头。 一人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碰了一下那说书先生，那先生轰然倒地，众人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全部烧焦的脸，五官烧得连成一块，落地时又有一块黑炭从他的脸上落下，露出了里面的白骨。 而众人所听到的切齿声，确实来自那个说书先生。 只不过是他已经被烧得焦黑的嘴内还剩下的一口黄牙，正不停地磨切着。 仔细一听，那确实像是老鼠切齿的声音。 “啊！！！” 前来查看之人被眼前一幕骇到，当即便神魂失守，尖叫着离开。 方翎皱起了眼眸，没忍住站起身往下看去，可方才那处哪里还有说书人的身影。 方翎惊愕地瞪大了眼，仔细看了一圈也未找到说书先生的身影，他刚想下楼查看，却再次被宁谨叫住。 “那先生应该已经离开了。” “这么快？”方翎不解地看向楼下，声音困惑，“也不知道他们刚刚在吵什么。” 宁谨的目光落在桌上正冒着热气的茶杯上，杯中漂着一片尖尖的茶叶，她端起茶杯，在手中慢慢把完着，说道： “楼下其他人都无异样，应当并不是什么大事。” 方翎听她这么一说了，立刻去看大厅中其他茶客，那些茶客均坐在位上，安静地喝着茶，却是并无任何惊慌之色。 “当真如此。” “应当不是什么大事。”方翎见这般景象，也并未再过多纠结，转身落座。 但他并未注意到楼中诡异寂静的气氛，那些茶客一言不发地喝着茶，同桌之人也无交流，像是一具具傀儡人，目光呆滞无神。 宁谨见方翎坐下，方才脸上的冷淡变成一抹浅浅的微笑，望着方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婉。 方翎毫无所觉，想着刚才那故事，心惊地对宁谨说道： “也不知道那先生说的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方府也太恶毒了，这是活活吃人啊。” 宁谨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却并不像方翎那般震撼模样，饶有兴致地看向方翎，问道： “那你觉得这戏文里的苏锦岚应当杀害方家满门吗？” 方翎原本并未仔细琢磨过这个问题，此时听宁谨这般询问，也安静地低下头来，眉毛拧在一起，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或许是这问题对他而言当真有些困难，他许久都未做出回答。 宁谨也并未催他，窗外的雨声落下的玉珠，一颗一颗接连不断地砸在屋瓦上，一阵风从窗缝中拂入，带来了几分凉意。 “于我而言的话，将整个方府赶尽杀绝确实有不妥，那府中虽有恶人，但应当还是有无辜无知之人。” 听到方翎意料之中的回答，宁谨脸上没有丝毫的诧异，嘴角扬起一个柔和的微笑，刚想去为方翎斟茶，就听到方翎接下来的话。 “可这毕竟是于我而言，而我并非是那个被方府之人活活杀死的苏锦岚。” “苏锦岚幼年便流落于外，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活下来定是非常艰难，可好不容易被苏家寻回，他们却并未与她庇护之所，甚至轻信坊间传言，冷待漠视她，将她卖与方府以求荣华。” “而她次次被人抛弃，生前无人施以援手，死时又遭受那般惨无人道的对待，心里定是恨极。” 方翎顿了一秒，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她所遭受的痛苦我从未经历过，无法与她感同身受，如何能去置喙她所做之事的错对。” “如果我当真是她的话，定然不能这般轻描淡写，肯定是恨不得将他们扒皮抽筋，哪里管得上什么无辜不无辜的。” 宁谨听完了方翎的一席话，方才提起的茶壶在手中许久，她垂眸看着木质桌案，嘴角的笑容不变，依旧未说什么。 只是捏着茶壶圈足的手指紧了紧。 方翎说完，也带着些疑惑地看向宁谨，问道：“那要是阿谨的话，你会怎样？” 宁谨这才慢慢放下茶壶，做出几分思索的模样，又笑着回答道： “我也不知。” 第273章 主上 说完，她像是并不在乎一般，轻描淡写地笑着接道： “不过这本就是那说书先生胡诌的故事罢了，当不得真。” “胡诌的？”方翎听闻宁谨这般说，表情有些意外，“那先生说得这般惟妙惟肖，竟然是胡诌的？” 宁谨看着方翎惊讶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加深，像是觉得有趣一般，“你可是堂堂方城主的儿子，怎么连城中之事都不清楚？” 方翎一见宁谨这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一下脑袋，支支吾吾道：“我以往是不太关心这些事……” 他一说完，立即觉得自己这般着实有些丢脸，白皙的脸颊渐渐红了起来，默默地低下了头颅，像个犯了错的孩童一般。 但宁谨却并未责怪方翎，只是微微笑了笑，徐徐开口道： “那方府确实是毁于一场大火，不过那只是因为方家为富不仁，在城中得罪了许多人，最终被仇人一把火烧了罢了。” “至于方家大少爷，在那之前也是活得好好的，从未听过被马贼斩首一说，苏锦岚可是大少爷八抬大轿抬入方府的，什么冥婚也都是坊间百姓的杜撰。” 方翎听完宁谨的话，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那说书先生编纂的戏文骗了，“竟是这样。” 但他并未因为说书先生胡诌的话而动怒，垂眸思索半晌后，小声嘀咕道：“倒也幸好。” 宁谨听到方翎这随口感叹的声音，倒茶的手一顿，抬眸看了方翎一眼。 而后她又若无其事地垂下双眸，在杯中倒了一杯热茶，将青瓷茶杯送到了方翎面前，温声说道：“吃茶。” “喔，喔，好。”方翎见宁谨推了一杯茶过来，立刻低头看向桌上的热茶，高兴地举起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窗外的雨依旧在下着，青翠的杨柳隐于蒙蒙烟雨之中，晚归的翠鸟被雨打湿了羽毛，来不及梳理毛发，叼着才觅到的菜青虫飞入巢中。 一杯热茶饮尽，宁谨又为方翎斟了一杯，方翎便这样一杯一杯喝完了一盏茶，直到满腹茶水，方翎才推拒了宁谨再次斟满的茶，着急地朝着茅厕跑去。 而在方翎离开后，穿着一身红衣的阿离从窗边翻入包厢之中，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将一身雨水拂净后，才走到正在斟茶的宁谨对面坐下，说道： “阿谨，鬼域缺口至今未补全，域中外逃之鬼已有数百。” “嗯。”宁谨看着一身雨水的阿离，眉头微微皱起，为她斟了一杯热茶，说道：“下次走正门便是，何故弄得一身雨水。” 阿离随意地把手上的水擦去，接过了宁谨递来的热茶，眼中带着亲昵的笑意，应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宁谨叹息一声，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阿离见宁谨不说话，从袖中拿出一包甜点放到了桌案上，笑着对宁谨说道： “刚才出炉的板栗酥，我一直放在怀里，现在还热着呢。” 宁谨看着那包板栗酥，这次并未像以前那般笑着接下，她安静了半晌，移开了视线，轻声说道：“下次别买了，我吃不了这些。” 阿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眸中有几分失落，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将那板栗酥收了回来，白皙的手指在油纸上不停地摩挲着，念叨道： “吃不了也没事，我可以烧给你。” 宁谨听着阿离嘀咕的话，轻笑了一声，说道：“也可。” 阿离这才再次扬起了笑容，对宁谨说道：“那城中帮我们抓鬼的道士说要帮我们补上鬼域的缺口，他法力高深，若是有他帮忙，定能……” 宁谨安静地听着阿离说着那道士，在最后开口打断道：“阿离。” 阿离停下了声音，抬眸看向宁谨，眸中有几分疑惑，问道：“怎么？” 宁谨脸上的笑容依旧淡淡，她说道：“鬼域的缺口不必补了。” 阿离愣了一秒，当即开口道：“为何不补？鬼域缺口在一日，百鬼便可继续逃脱，城中百姓就会受到牵连，若是鬼域中百鬼尽数逃出，那姑苏就会彻底被吞没……” 阿离越说心神越乱，抬眸向宁谨看去，可她的眼眸依旧淡然，像是并不因她所说那些后果有所触动。 看着宁谨的眼神，阿离渐渐停下了声。 宁谨依旧淡淡笑着，说道：“我从未要你补过那缺口，阿离。” 她温柔宁和的声音落入耳中，却让阿离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包厢中只有淡淡的茶香在飘散着。 阿离与宁谨对视了半晌，她眼中的笑意渐渐消失，而后站起了身，将衣服整理一番后半跪于宁谨的身前，应道： “是，主上。” —— 而在另一边的画春舫中，原本纠缠着明华问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的宁越看着明华称那老鸨为师母，嘴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将手中折扇打开，目光在明华和老鸨中辗转来回，笑声说道： “既然明华道长遇了故人，那我也就不多打扰了。” 老鸨的表情从初见时的惊愕变成青黑，她深深地看向台上悠哉坐着的宁越，看着宁越充满笑意的桃花眼，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明华，淡声说道： “随我来。” 说罢，她转过了身，沿着来时的路又回到了二楼。 明华站在楼下，眼中仍有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惊愕，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画春舫中遇到拂镜师母。 心中的疑惑千丝万缕，他快步追上了拂镜。 而在布帘后站了许久的路柯鸣看着一前一后离去的明华道长和老鸨，眼尾往下压了压，眼中有几分思索。 而安静了许久的于柚柚终于逮到了说完的机会，当即便叭叭开口说道：“明华哥的师母为什么在这里？” “她穿得和别的姐姐都不一样，是在这里做什么的？” “他的师父是不是也在这里，我怎么没看到呢？” 于柚柚问了一张嘴毫不停地问了连串的问题，到终于问完，路柯鸣才得了机会，一个一个回答道。 “她是这里的老鸨，是这里的老板，我也才知她是明华的师母。明华的师父应当不在此处，我从未见过拂镜身边出现过其他道士。” 直到把于柚柚前面的问题解答完，路柯鸣才将心中的话问了出来。 他的声音云淡风轻，却又带来几分刻意的淡然，缓缓问道：“你为何叫他明华哥？” 路柯鸣的眼眸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像是并不将此事放于心中，此时也不过只是随口一问。可事实却是，他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明华初来姑苏城时，路柯鸣便与于柚柚见过明华，但那时的两人似乎并不相识，应当是在这之后的事。 但在那之后，他与于柚柚近乎是每日相处，按理来说于柚柚应当没有时间与明华相识…… 但那也并不一定，路柯鸣与于柚柚并非是整日待在一起，他并不清楚她的全部行踪。 路柯鸣侧目看向明华道长离开的长廊，廊中一角摆着一盆青松，那松树傲然挺立着，与旁边姹紫嫣红的花全然不同。 路柯鸣手指摩挲着，呼吸渐渐加重，他冷冷地收回了视线，靛青色的眼眸凝视着于柚柚。 于柚柚被路柯鸣看了半晌，她眨了一下眼睛，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里不都是这么叫的吗？男人要叫大哥，女人要叫阿姐。” 路柯鸣却根本不受于柚柚糊弄，继续问道：“大哥是兄弟之间相称，你何时与明华成为兄弟？” 于柚柚思索了几秒，认真地摇了摇头，诚恳回答道： “那到也没有，明华道长现在还不认识我呢。” 路柯鸣还想再问，后方就传来了一个放浪形骸的声音，“那你怎么从不称我为哥哥？” 宁越轻摇着手中纸扇，半倚在舫中木柱上，大红戏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含情的双眸看着于柚柚，笑意盈盈地说道： “明明年岁比我小，却从不肯唤我一声哥哥，让我好生伤心。” 第274章 错认 于柚柚的目光移向宁越，上下打量他一眼后，真诚地发问：“你伤不伤心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宁越被于柚柚这话一噎，沉默了半晌，又注意到身边的目光，笑靥如花地看向了路柯鸣，却说道： “好久不见。” 这话着实有些莫名其妙，路柯鸣与宁越应当是第一次见面，为何宁越却说好久不见？ 路柯鸣眉头渐渐皱起，问道：“我们何时见过？” 宁越却并未立刻回答，他摇着纸扇，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路柯鸣半晌，玩笑着应道：“一见如故。” 路柯鸣听完这话，漠然地站在于柚柚身边，冷眼看着宁越。 宁越此时倒不再开玩笑，问道：“你就是我家柚柚的朋友？” 在听到那句“我家柚柚”之时，路柯鸣的目光一滞，凝视宁越几秒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眼中波澜不惊。 可在无人看见之处，那放在身侧的手指却用力碾压变白。 他并不直接回答宁越的问题，而是侧目看向于柚柚，轻垂的睫毛将氤氲冷湿的目光半掩，轻声问道：“柚柚，这位是？” 于柚柚听到路柯鸣这问题，又看着穿着花里胡哨的宁越，向路柯鸣解释道：“这是宁越，就是那个小将军。” 得到了于柚柚的回答，路柯鸣面无表情地看向宁越，应道：“原来是宁小将军。” 宁越看着路柯鸣明显不悦的表情，轻笑了一声，摇着手中的纸扇。 于柚柚看着宁越，问了一句，“你不是说今天不出来吗，怎么又出来了？” 宁越听到这个问题，有些烦恼地叹了一声，说道：“都说了今日有雨，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带伞，让我这个做哥哥的好生担心，便只能出来寻你们。” “这里有伞，你不用专程来送。” 说完，于柚柚转过了身走到了窗边，探身往外看了看，窗外下了许久的雨已经停了，屋檐上残留的雨水一滴一滴坠下，砸入运河中，与河水融为了一体。 “而且现在雨也停了，阿谨应当也没事的。” “这雨倒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宁越向窗外眺望着，“既然如此，我就先行告辞了。” “那你回去吧，拜拜！”于柚柚站在窗边，毫不犹豫地朝宁越挥了挥手，声音中没有任何挽留的意味。 宁越看着于柚柚积极的模样，倒也没有感到意外，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路柯鸣，从他身边走过时，状若无意地压低声音说道： “我记得柚柚初来姑苏时，便一直在寻一位故友，似乎叫路柯鸣，想来柚柚一直寻找的故友就是你了。” “她这么惦念着你，想来你们以往交情甚深，倒是令我好生羡慕。” 他说这话时声音并不大，站在窗边的于柚柚不能听到，但路柯鸣却听得一清二楚。 路柯鸣脸上毫无笑意，他的目光与宁越相接，雨后湿冷的气息在空中弥漫着，令人气息发冷。 看着路柯鸣渐渐冷下去的目光，宁越脸上勾起了一抹带着些讽刺的笑意，擦身离开。 以往相识？ 以往和于柚柚相识的人可不是他。 路柯鸣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湿凉的空气涌入鼻腔，裹挟着心脏一起下坠，连同先前的伤也开始一起疼了起来。 于柚柚从窗边走回时，路柯鸣正站在原处出神，她拉起了路柯鸣的手，问道：“怎么了，伤还在痛吗？” 温热的触感传来，路柯鸣垂眸看向拉着自己的手。 他反握住于柚柚的手，将她温热的手攥入掌中一点点收紧，方才冷得生疼的心脏才像是渐渐回暖，轻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你身上有血的气味。”于柚柚皱了皱鼻子，在空中嗅了一下。 路柯鸣的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在湿冷的空气中颤抖了一下，“我明明都换了衣服。” “不是在衣服里。”于柚柚用另一只手戳在路柯鸣的胸口，晶亮黝黑的眼眸看着路柯鸣的胸膛，说道：“是从这里传来的血味。” “是内伤。”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手指，视线在她的手指上流转，有些可怜地说道： “是明华伤了我，他想杀我。” 于柚柚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说道：“怪不得你要躲着他呢。” 她抬头看着路柯鸣无辜可怜的目光，思索几秒后，拍了拍胸膛保证道：“没事，我可是勇士，我会保护你的。” 可于柚柚说的话对路柯鸣而言却有些陌生，他不解地问道：“为何是勇士就要保护我？” “因为妈妈说过，勇士可是要拯救世界的，而你也是世界的一部分，所以要保护你！”于柚柚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一副大哥模样说道： “我不会让明华哥伤害你的。”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眼尾弯了弯，又说道： “可是明华是一个道士，我是妖，道士就是要斩妖除魔的，他一定会想除掉我，所以我们要离他远些。” “或者……”路柯鸣的声音一顿，眼中带了几分狠厉，说道：“我先杀了他。” 于柚柚安静地听着路柯鸣说完话，看着路柯鸣冷厉的目光，突然开口说道： “但明华哥伤你并非是因为他要斩妖除掉一切妖，是因为你最近杀了很多人，而他作为道士需要护佑人类，所以他才会伤你的。” “你知道……”路柯鸣看着于柚柚一脸淡然，用最纯真的话将这事说了出来，声音不解，“知道我杀了很多人？” 除了第一次，他明明将行踪藏得很好。 “又为何……”路柯鸣声音一顿，“一直不说？” “因为……人类的事并不归我管啊。”于柚柚看着路柯鸣困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解释道： “从世间数种生物漫长的衍进来看，同类相残和种族间的残杀是常有的，这对我们而言算不上什么大事，就算是掌管此处的神明也不会管的。” “只要不是灭杀一个物种。”说到这里，于柚柚声音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没再说话。 第275章 阴阳逆生阵 而另一边的明华与拂镜相对而坐，明华看着衣着气质全然不同的拂镜，有些怔忪。 “师母，你为何会……”明华声音一顿，像是觉得难以理解，“在画春舫。” 他从未想过在小时候的他眼中高风亮节的拂镜师母会留于画春舫中，还做了此处的老鸨。 “这一切是我的事情，我愿做何事便做何事。”拂镜对明华的态度却并不算好，似乎不想与他相见。 明华语塞半晌，才又开口说道：“师母，师父这几年一直在寻你，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一听明华提起他师父，拂镜的表情激动了起来，厉声说道：“那个懦弱的男人，若不是他心软放了妖魔，我的儿子怎么会被杀死！” “师母，师弟的死让所有人都很痛心，师父这么多年也一直活在愧疚之中，可人死不能复生，你不应一直活在其中。” 说完，明华停下了声音，不露声色地在房中扫过一眼，而后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地说道： “师母，那阴阳逆生阵早已失传千年，无人知晓此阵在何处，也无人可证实它能复生已死之人。且使用此阵需要死伤数千人，实属阴毒之阵，万万不可尝试。” 拂镜听着明华劝导的声音，手指渐渐握紧，深吸了几口气后，漠然地对明华说道： “我早已放弃了此事，来此处不过是不愿与你师父相见。” “我知晓你是因为游历到了姑苏城，但姑苏的妖都已被我除尽，剩下的鬼怪我也可以处理，你不必留在此处浪费时间，尽早离去罢。” “师母……”明华还想说话，却被拂镜冷声打断，“请回罢。” 明华喉中的声音堵住，房中气息凝滞着，他站起了身目光在房中扫了一圈，看到拂镜后方的红色桌布下似乎放着几个坛子。 他收回了目光，像是无法一般对拂镜说道：“今日是明华之错，叨扰师母了。” 说罢，明华转身朝外走去，只是离开的步伐有些快，直到下了楼梯，他才拿出了袖中的应鬼铃。 应鬼铃若是感应到鬼魂的存在，便会叮铃作响。 他方才一直按着应鬼铃的铎舌，才始这应鬼铃铛没有发声。 明华额上渗出了几滴冷汗，方才那屋中，四处都是鬼魂，应当是被师母放于那些坛中。 师母杀了人。 她根本没有放弃寻找阴阳逆生阵。 不对，她现下杀了那么多人，说明她已经找到了阴阳逆生阵。 她一直留在姑苏是因为此阵就在姑苏城中。 她要开启此阵。 明华此时心乱如麻，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拂镜师母。这本是一件喜事，可她却将铸成大错。 开启那阴阳生转阵需要分别属木火土金水此五行之人的魂魄守阵，而每一行又需分别寻十二时辰所生之十二人，拢共需要六十人的魂魄守阵。 又以纯阴纯阳之物为阵眼，方可开启阴阳逆生阵。 而此阵开启后会摄取百里之内的所有生魂，到时候整个姑苏城都会覆灭。 只为复生一人，便要数千人丧命，如此阴狠的阵法应当早就被祖辈之人摧毁，如今却再次出现。 明华不知拂镜到底找到了多少守阵魂魄，也不知她是否寻到那纯阴与纯阳之物，更不知离那阵开启还有多久。 这阴霾突然压下，让明华头疼欲裂。 师母究竟是如何找到此阵的，这般祸患无穷的阵法并非师母一人能驾驭，且她是如何在不知不觉中杀了那么多人，到底还有谁在帮她…… 明华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走去，却一眼看见站在大厅中的路柯鸣，他的目光一变，下意识地从袖中拿出了符纸，却又注意到了他身上的衣服与画春舫中其他伶人乐师的衣服极其相似。 路柯鸣听完于柚柚那些晦涩难懂的话，原本还在出神，听到了身边的脚步声，他冷眼看向明华，将于柚柚往身后护去。 “你是谁？”明华看着路柯鸣那一身属于画春舫琴师的衣服，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为何这妖会在画春舫。 就是他在帮拂镜杀人？ 明华深吸了几口气，对路柯鸣说道：“跟我来。” 路柯鸣却毫无动作，面无表情地盯着满脸苍白的明华，看着他胸口不断渗出的血液，那是被他所刺的伤口，他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明华见路柯鸣不动，看了一眼路柯鸣身后正探头看着自己的于柚柚，又说道：“我有话问你，你难道想在她面前与我打斗？” 路柯鸣听到这话，脸上讽刺的笑容一滞，顶了顶牙齿，表情冷了下来，拉起于柚柚的手跟在了明华身后。 明华一路走到画春舫外的一个糖水铺子里，才向路柯鸣问道：“你在为拂镜师母做事？” 路柯鸣用一张丝帕拂去了凳子上的灰尘，让于柚柚在那擦净的凳子上坐下，才慢悠悠问道：“拂镜是谁？” “我只知这里的老鸨，并不知谁是拂镜。” 路柯鸣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却一直忙活着，他擦完凳子，又叫来老板拿来菜谱，看着上面的糖水果子，温声问于柚柚，“可有什么想吃的？” 于柚柚托着脸盯着那菜谱看了半晌，用手指点了点菜谱的第十一列的一道冰豆花，紧接着一直滑到最后，指着上面的菜品说道： “这些都来吧，我上次就吃了前十个。” “好。”路柯鸣毫不犹豫地应声。 明华看着路柯鸣一系列的动作，表情有些难言，他并未想到一个手染鲜血的恶妖此时既然会为了个人类姑娘做到这般。 但此事并非是明华所关心的，他道：“老鸨就是拂镜师母。” “我今日见你时，你正在杀人，那人是你为拂镜师母所杀？” “如果老鸨就是拂镜的话。”路柯鸣搬了一个凳子，坐在于柚柚身边，目光却看向于柚柚，像是对她解释一般说道： “确实是她让我杀的人。” “喔……”于柚柚了然般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那你怎么听她的话？” 明华得到路柯鸣的答案，头疼更甚，却还是继续问道：“你为何要为她做事，她屋中的魂魄全是你为她所取？” “你们人类不常说知恩图报吗？”路柯鸣低声笑了一下，终于抬眸看向明华，说道： “她救过我，我为了报恩便帮她杀人。” 路柯鸣看着明华越发惨白的脸色，脸上的笑意加深，问道：“明华道长，这可如何是好？” “你因我害人便要除我，可现在却发现罪魁祸首是你的师母，你也要为了苍生除掉自己的师母吗？” 第276章 百墟阵法 明华的手蓦地握紧，紧紧地盯着路柯鸣半晌，看着他挑衅的目光，应道： “这是我师门之事，我会传书回茅山，师父与师叔自有定夺。” “至于你……”明华看着浑然不在意的路柯鸣，说道：“既然你是受我师母所迫，那我便不追究你过往之恶，只是你不可再继续替我师母杀人。” 就在这时，店主端着一碗冰豆花放在了桌上，路柯鸣将瓷勺递给于柚柚，于柚柚自然而然地接过，舀起一块豆花放入口中。 冰甜的豆花在舌尖化开，于柚柚弯了弯眉眼，路柯鸣便坐在她的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我在同你说话。”明华看着路柯鸣专心致志的模样，不满地开口：“你可听到？” 路柯鸣淡淡抬眸，瞥了一眼明华，淡声说道：“她救了我的命，我为何要听你的。” 明华见他冥顽不灵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伤口仍然传来痛楚，他问道： “你可知她做的事会给姑苏城带来灭顶之灾？” 路柯鸣听闻此话，目光散漫扫向明华，而后淡然地收回了目光，用丝帕细致擦了擦于柚柚的嘴角，没有应声。 倒是于柚柚听了这话，黝黑水润的眼眸望向明华，歪着脑袋问道：“什么叫灭顶之灾？” 明华看着于柚柚疑惑的目光，对她解释道：“姑苏所有百姓都会葬身于此。” “所以你的师母要杀死姑苏城几千人？”于柚柚的表情有些惊讶，思索几秒后又觉得也能理解。 她所在的那个时空里，人类的战争动辄就是数万人死亡。 在那么长的时间里，人类最擅长的就是自我消亡。 明华看着于柚柚真诚感叹的眼神，不知为何，他逐渐感受到了几分羞愧。 于柚柚摸了摸下巴，好奇地问道：“那她为何要杀人？” “我的师母……要复生她的孩子。”明华犹豫了几秒，还是将此事告诉了于柚柚，“相传古时有一种秘阵名阴阳逆生阵，可逆转生死。但此阵会造成无数百姓妄死，因而被祖辈联手摧毁。” 听到阴阳逆生阵一词，路柯鸣眼眸眯了眯，不露声色地看向明华。 他可从不知道阴阳逆生阵，拂镜只说过需要鬼域的百墟阵法便可复生她的儿子。 所以百墟阵法就是阴阳逆生阵？ “又是复生……”于柚柚听到明华这话，低头吃了一口豆花，咕哝道：“都想死而复活，哪有这种好事。” “人之妄念罢了。”明华想起姑苏的阴阳逆生阵，叹了口气，又说道： “可如今看来有人并不想摧毁此阵，将它偷偷藏了起来，而此阵就在姑苏城中，只是我还不知晓它的位置。” “现下我必须先师母一步，在师母聚齐那六十个魂魄与纯阴纯阳魂魄之前，先行毁了阴阳逆生阵。” 路柯鸣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别有深意地说道：“若是这样，那你可得快些了。” 明华不解地看向路柯鸣，却听到路柯鸣接着说道：“六十个魂魄，我已经为她找到了五十八个，如今只剩下两个。这两个魂魄，拂镜就算不需要我也可找齐。” 明华听闻此话，脸色骤然一变，他只知拂镜在准备开启阴阳逆生阵，却不知她的动作如此之快。 “你可知阴阳逆生阵所在之处？”明华表情急迫，看向路柯鸣。 “不知。”路柯鸣挑眉看向明华，摆了摆手，“这种事，她怎会告诉我。” 得不到阴阳逆生阵的位置，明华脸色越来越差，他立刻就想动身去寻那阴阳逆生阵，又想起了路柯鸣，转身对他叮嘱道： “你万万不可再助我拂镜师母！” 路柯鸣看着明华着急的表情，靛青色的眼眸情绪不明，街边柳树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斑驳。 他摩挲着手指，漠然地抬眸看了一眼明华，淡声应道：“嗯。” 明华这才放下了心，提起长袍，转身匆匆跑走。 路柯鸣看着明华匆忙离去的身影，半晌没有说话。而于柚柚偏头看向路柯鸣，雨后泥土的气息在鼻尖弥漫，她黝黑的眼眸映着柳叶的绿，放下了手上的勺子，向路柯鸣问道： “那个阵法在哪？” 听着于柚柚这个默认他已经知道位置的问题，路柯鸣的表情凝滞了一秒，侧目看向于柚柚，看着她认真的的目光，有些头疼地抬手按了下眉心。 “在鬼域之中。” “喔，这样。”于柚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那你带我去看看那阵法，我还没见过呢。” “不行。”路柯鸣这次却并未顺着于柚柚，毫不犹豫地拒绝道：“鬼域非常人可去之地，你一个凡人如何能去？” 说完，他看着于柚柚毫无恐惧的表情，声音放低了些，恐吓道：“那鬼域之中的鬼生得奇形怪状，又丑陋异常，还会吃人，若是你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那些鬼有些是吊死之人所变，便时时拖着一条血红的长舌，若是见了人类就要将那舌头缠上来。还有会传染疫病的鬼怪，要是见了你……” “要大声把它吓走，它就不会传染病了。”于柚柚看着路柯鸣故弄玄虚的模样，骄傲地挺直了脊背，说道： “我可都见过的。” “你见过？”路柯鸣的声音有几分不可置信，立刻问道：“什么时候？” “就是我刚来姑苏城的时候啊。”于柚柚朝嘴里塞了一个果脯，随意应道： “我就是那时候见到阿离的。” “不应该……”路柯鸣的表情却不像于柚柚那般轻松，他沉着眉，心中像是蒙上了一层黑雾，让他无法看清也想不明白。 “人类怎能进入鬼域……” 第277章 第四颗火种 说到这里，路柯鸣的声音一顿，侧目看向于柚柚。 柚柚能见到鬼。 他的手指渐渐握紧，心中有了几分不安。旁边的于柚柚却并未想那么多，她把桌上能带走的点心都装了起来，一个个塞到衣中，拉起了路柯鸣的手，说道：：“走吧。” “不可……”路柯鸣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于柚柚拉了起来，他刚想出声，抬眸见到的却是已经变为黑夜的天幕，以及周围盏盏亮起的灯笼。 几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儿鬼从他们身前嬉笑着跑过，路柯鸣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而后惊愕地看向身边一脸笑意的于柚柚。 只一秒，他们就已经进入了不夜鬼域。 “说来就来，这里可真方便。”于柚柚也没想到她还没去找入口，不过嘴上说了一句，下一秒就进了这鬼域。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这就像人类说的什么——像回家一样方便。 就在这时，旁边走过了一长着五个脑袋的鬼，那鬼只有中间一个头长着一只眼睛，其它四头没有眼睛只能跟着那一目鬼行动，时不时用鼻子嗅闻着。 路柯鸣刚想将站在前方的于柚柚拉至身后，可于柚柚却先他一步，抬手将他护在身后，低声安慰他道： “别怕，这是五奇鬼。它不伤害坏人，也不伤害善人，只伤不恶不善、无福无禄的人。” “它不会伤害你的。”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拦在她身前的手，侧目看向于柚柚，眉尾抽动一下，有些呆滞地应道：“好。” 于柚柚点了点头，见面前的五奇鬼经过，这才转身看向路柯鸣，问道：“那阴阳逆生阵在哪呢？” 路柯鸣四处看了一眼，周围的鬼皆忙碌前行，他这才拉起了于柚柚，以保护的姿态站在于柚柚身边。 “拂镜只告诉我她需要百墟阵法复生她儿子，我并不知明华所说的阴阳逆生阵。” “不过照明华的说法，那百墟阵法可能与阳逆生阵有关。” 路柯鸣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黑暗的天幕，那天幕上隐隐现出一张阵网，他看那红色的阵网，说道：“这天上的就是百墟阵。 “百墟阵是不夜鬼域的守域之阵，不夜鬼域能够困住百鬼，令百鬼无法脱逃，全靠此阵。” 于柚柚顺着路柯鸣的视线抬眸向上看去，看中了夜空中隐隐浮现的阵网，恍然大悟道：“原来就是这个。” “那它的阵眼在何处？” “前方。”路柯鸣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前方的恢宏楼阁之上。 在热闹明亮的街市尽头，一座恢宏的高楼伫立在鬼域正中，那高楼中楼阁重重，而天空中的阵网则在高楼最顶处收束。 于柚柚仰着头看着那高楼，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双脚，再次愁眉苦脸的看向高楼，嘀咕道： “这么高，怎么上去？” 她这话一说完，又想起了旁边的路柯鸣，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当即便高兴地问道：“路柯鸣，你现在还有翅膀吗？” 路柯鸣听到那句“还有翅膀吗？”，目光凝滞了一秒，低头看向正期待地看着他的于柚柚，眼尾压了下去，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眸，应道： “我的本体是狐，没有什么翅膀。” 他的表情毫无异样，只是声音却有些低沉。 “狐狸？！”谁知于柚柚听了这话，丝毫没有感到失落，眼睛渐渐瞪大，水润的眼眸中满是新奇，惊讶地喊道： “就是那个有毛绒绒尾巴的狐狸吗？！” 于柚柚激动地凑到了路柯鸣的身旁，一只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摸着，一边摸一边嘀咕道：“那你会变成狐狸吗？” 她弯下了腰，手渐渐向后摸去，一边摸一边问道：“会有长长的尾巴从屁股后面冒出来吗？” 原本还因于柚柚那句话而失神的路柯鸣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挪开了一米远，难以置信地看着于柚柚，耳朵渐渐红了起来，焦躁地说道： “这里不能摸！”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惊慌失措的模样，奇怪地挠了挠脑袋，但她又很快转移了注意力，继续好奇地问道： “那你认识小王子吗？” 路柯鸣咽了咽口水，平复了一下跳动的心脏，问道：“什么小王子，那是皇子？” “就是住在星星上的小王子，他拥有整整一个星球，还有一朵美丽的玫瑰，还去了好多好多的星球，见到了国王、商人、蛇……认识了很多很多朋友，狐狸就是其中之一。” 路柯鸣艰难理解着于柚柚的话，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摇头道：“我不认识他。” “啊……”于柚柚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对路柯鸣说道：“没关系，妈妈说世界上有很多狐狸的，你没有遇见小王子也很正常。” 路柯鸣并不能听懂于柚柚的话，他看向前方的高楼，抱起了于柚柚，在地上轻轻一踏，就飞上了一旁的房屋。 “哇！！”于柚柚惊讶地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高兴地说道：“你会飞啊！” 路柯鸣抬手为于柚柚挡住了猎猎的风，应道：“就算不需要翅膀，我也可以带你上去。” 路柯鸣一路带着于柚柚到了高楼下，躲过了守在楼前的鬼怪，飞身攀上了高楼，径直上了楼顶。 一个巨大的阵法在楼顶显露出来。 那阵中央是一个残缺的太极图，太极图中只留下了阳鱼部分，而阳鱼的上方正燃着一颗红色的火种。 第278章 替代 于柚柚的目光落在火种上，半晌没有说话。 原来在这里。 路柯鸣将于柚柚放在屋瓦上，叮嘱道：“小心一些，这便是百墟阵法，但此处是鬼域域主所住之处，我们不能停留太久。” 他说了许多，可于柚柚的视线却始终落在百墟阵眼处。 路柯鸣皱了皱眉，随着于柚柚的视线向后看去，同样见到了那条阳鱼上方的燃烧的火石。 “这是何物？”路柯鸣盯着那火种，脑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皆是与这火石有关的画面。他按了一下又开始疼痛的太阳穴，不由自主地朝那火石靠近。 于柚柚听到路柯鸣的问题，回答道：“这是火种。” “火种？”路柯鸣眼中有些迷惑，他缓缓朝那阵眼走去，“我似乎见过它……” 那百墟阵法并未阻拦路柯鸣，让他一路畅通无阻， 路柯鸣走到了火种下，仰头看着漂浮在百墟阵眼中的火种，伸手朝它碰去。 原本还未动作的于柚柚看到这一幕，立刻出声阻止道：“路柯鸣，不能碰！会烧……” 现在的路柯鸣没有精神力保护也没有龙鳞，直接以肉体触碰必然会受伤。 可还未等于柚柚说完，路柯鸣的手指就已经触碰到了火种，但于柚柚所想的事却并未发生。 相反的，在路柯鸣与火种所触碰的那一秒开始，百墟阵法中骤然起了大风，狂风呼啸卷起，将路柯鸣隐入其中，而那火种里蕴含的无穷能量开始循着路柯鸣的经络往他体内输送。 于柚柚脸上的表情滞住，她的眼中短暂地出现了一秒困惑，而后目光渐渐暗了下来，表情也随着沉了几分。 而后于柚柚收回了视线，仰头看向漆黑的天空。 不知何时起，鬼域的夜空中聚集了一层乌黑的云层，她看向那些云层，抬手朝天空轻轻一挥，那些云层开始变厚翻涌了起来。 那些云层在夜空中翻涌滚动着，像是暴风雨中翻卷奔腾的海浪，一波一波撞击着，无数的闪电将厚黑的云层染成了深蓝色。 —— 而此时在路家城堡密室内的暗星，暗星轮流用着两只眼睛，没日没夜地通过智脑看着于柚柚与路柯鸣。 从于柚柚和路柯鸣见到百墟阵法起，智脑传回的画面也被那层乌云挡住。 路斯易进入密室时，暗星正睁着右眼，用那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智脑画面，它身上一向张牙舞爪的火焰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全神贯注地盯着小世界。 “欧希知道我在看她。”暗星侧目瞥了一眼走入密室的路斯易，斜嘴冷笑了一声，“”我自己的火种，我有什么看不得的？” 路斯易走到了暗星身边，清冽的目光看向被乌云遮住的小世界，若有所思地看向暗星，问道： “你怎么取那颗火种？” “怎么取？”暗星莫名其妙地看向路斯易，紧接着又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是让路柯鸣去取。” 路斯易听到这个回答，嘴角抽一一下，难以理解地看着暗星，忍不住问道： “你都把他的记忆抹了，还想让他给你取火种？” 暗星却是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看着被黑云蒙住的小世界，阴测测一笑，说道：“欧希会帮他。” 听到这话，路斯易眼中有了几分怀疑，问道：“欧希不毁了火种，还帮你取它？” 暗星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像看笨蛋一般看着路斯易，哼道： “地球是我撕裂的，也只有我能将所有世界融合在一起，欧希要是想回主世界，就必须帮我找齐火种打开通往主世界的通道。” “要是她想毁掉我的火种，之前的世界早毁了。可她不仅没毁，还帮路柯鸣将火种带了回来。” 说到这里，暗星呵呵笑了一声，眯着眼睛看着小世界，“她想得美，我才不会帮她回去。” 路斯易看着暗星猥琐的笑容，扯了扯嘴角，问道：“那你准备何时向她动手？” 暗星在空中晃了几圈，悠哉悠哉地回答道：“不急，等路柯鸣先拿到火种再说。” 路斯易看着暗星怡然自得的模样，眼中有几分淡淡的嫌弃，转身往外走去，只留下了一句。 ”你可以换一只眼睛睁着了。” “对喔。”暗星这才想起这一茬，赶紧闭上了有些酸涩的右眼，紧接着睁开了左眼，又悠哉悠哉地在空中晃荡起来。 过了几秒，它想起那些挡住小世界的云层，又觉得有几分疑惑。 欧希为什么不让它看，难不成还有什么秘密？ 但暗星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它睁着的左眼有些困顿，思索半晌还是决定闭上眼睛大睡一觉。 一直盯着欧希，害它这么久了都没睡过觉。 —— 而在百墟阵法之中，火种的力量依旧在不断地像路柯鸣身体里传送着，那猩红的火焰化作了暗红的丝线，在路柯鸣冷白的手臂上不断环绕攀爬，红与白交织成一副艳丽诡谲的画卷。 于柚柚安静地站在阵外，沉静的双眸看着不断吸噬着火种的路柯鸣，猎猎的风卷起了她嫩黄的轻衫，裹挟着披帛在空中狂舞着。 路柯鸣是从什么时候能够反过来吸噬火种能量的？ 她看着路柯鸣在狂风中屹立的身影，右眼中蓝光一闪而过。 很快路柯鸣过往与火种接触的画面在她的面前浮现，无尽乡血树下从她手中拿走火种，沼泽城堡里的两半火种，万佛窟中…… 万佛窟。 于柚柚定定地看着回溯中的路柯鸣，看着在万佛窟中万面佛眼中正在吸噬路柯鸣精神力的火种渐渐被他反噬。 是那个时候。 在于柚柚沉默不语时，许久未说话的系统再次开口了。 ［神明，这是路柯鸣第一次吸噬火种的能量。从这以后，他不再被火种束缚，反而能够吸噬火种的能量，并在吸噬火种的过程中不断变强，直到强大到最后吞噬暗星。］ ［不过即使路柯鸣在最后吞噬了暗星，他依旧无法完全融合暗星的能量，最终因为吞噬太多了能量而成为彻底丧失了理智，永远无法恢复人身。虽然获得了永生，却也成为了真正的恶龙。］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吞噬了暗星，也成为了新的暗星。］ 第279章 域主 于柚柚沉默地听着系统的话，却并未顺着这话继续往下问，反倒是问了一个有些突兀的问题。 “系统，你曾经说……你在诞生时见过神明，它给了你神力让你能够存活于世。” 系统并未理解于柚柚这话的意思，但还是回答道： ［是的，神明。］ 得到系统的答案，于柚柚再次缄默下来，幽深眼眸的光因狂风而忽明忽暗，眼中情绪让人无法看清。 许久之后，她缓缓开口道： “在我爸还活着的时候，他曾告诉我，未来的世界会有一场神明无法解决的危难，众神会在危难中陨灭，而我必须在那时陷入沉睡。” 系统听到这话，不确定地问道： ［神明的意思是……系统曾遇到的神明与神明的父亲有关……或者那就是神明的父亲，是他给了系统唤醒灵魂的能力，所以系统才能意外唤醒神明？］ 于柚柚并未回答系统的问题，她的目光看向了风暴之中的路柯鸣，继续说道： “醒来之后，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她那时不懂，现在却懂了。 系统却并未听明白于柚柚这话的意思，犹豫半晌后，它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神明，这是何意？］ 于柚柚并未回答系统，她清澈的眼眸淡了下去，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句：“没什么。” 她抬手挥开了身边呼啸的狂风，大风被劈开了一条风平浪静的小道，她抬脚缓缓朝里走去。 此时的路柯鸣因骤然入体的强大能量丧失了神智，他僵硬地站在阵眼中，幽黑的眼瞳毫无光泽，白皙的皮肤被风割出了一道一道口子，体内翻涌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 而于柚柚身边渐渐起了一层柔和的白色光圈，那些光圈像是无数的星辰，在她身边流转闪耀着，周围的狂风也因那光圈变得柔顺起来。 她走到了路柯鸣身旁，抬眸看向路柯鸣依旧触碰着火种的手指，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路柯鸣。” 随着于柚柚的声音响起，周遭的世界瞬间陷入了寂静，白色的光圈将路柯鸣包围着，将他身上破损的皮肤一点点修复。 在路柯鸣恢复意识之前，那些白色光点和狂风悉数消失。 路柯鸣听到了于柚柚的声音，游离的神智渐渐回笼，他看着面前正拉着自己手臂的于柚柚，深吸了一口气，肩上像是背负了千斤石鼎，身体疲惫异常。 “柚柚，刚刚……” 路柯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方才的感觉还残留在手上，仿佛那些涌动的能量在他体内奔腾着，搅动着他的血液，又随着远离那颗火焰而渐渐平息下来，“好熟悉……” 于柚柚看了路柯鸣半晌，脸上扬起了一个微笑，认真地指了指上方的火种，思索几秒后说道： “如果你觉得熟悉的话，或许它是什么你要找的东西，只是你现在忘记了？” “我要找的东西？”路柯鸣大脑有些眩晕，他抬眸看向头上悦动的红色火焰，眼中有些茫然，“可我不记得……” “不记得也没关系。”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疲累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不定以后就记起来了。” “好。”路柯鸣的头依旧在疼痛着，大脑像是在不断地下坠，他忍不住弯下了腰，将头埋在了于柚柚的肩膀上。 一滴冰冷的雨水从天空坠下，落在了路柯鸣光裸的脖颈上。 路柯鸣感受到滴在脖上的湿意，从于柚柚脖颈间微微抬起了头向上看去。 却发现天上不知何时布满了云层，深蓝的云层中坠下一颗颗雨水，空气中弥漫起几丝海水的腥咸。 “下雨了？”路柯鸣眼中出现了几分凝重之色，意识也渐渐清晰了起来，“鬼域从不会下雨。” 但路柯鸣并不知这其中原因，只当是鬼域出了异状，他的眼神也因此凌厉了起来，将于柚柚拦腰抱起，从房顶一跃而下，在重重楼阁中不断往下行去。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将整个鬼域笼罩在磅礴大雨之中，鬼域街市上的灯笼被这暴雨浇熄了一盏又一盏，只有挂在屋檐下的灯笼幸免于难。 霎时间，鬼域的烛火熄了一半。 云层的撞击让雷声不断，被乌云染成深蓝的闪电在云层之中不断翻涌着。 路柯鸣抱着于柚柚在数十米高的楼阁中往下跳跃，阁楼中大红色的的灯笼在风雨之中不停地摇曳着，于柚柚窝在路柯鸣的怀中，看着路柯鸣身后的楼阁。 一个穿着大红色衣衫的人站在楼阁内部，脸上戴着一张皮制的笑脸面具，隔着窗户与于柚柚遥遥相望。 但只一眼，并未看到这一切的路柯鸣就带着于柚柚从那扇窗户前跑过。 于柚柚的目光隔着滂沱大雨，看了那面具人一眼，而后若无其事移开了视线，并不继续看他。 那面具人看着于柚柚和路柯鸣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雨之中，许久未有动作。 一个穿着竹绿衣衫的鬼影飘飘然至那面具人身前，说道：“域主，闯阵之人已经离去。” 面具人并未立刻说话，那张面具之后溢出一阵凄惨怪异的笑声，而后才缓缓问道： “若是神明看到了未来，你说它可会想要改变？” 那穿着竹绿衣衫的小鬼听着域主的笑声，低声应道：“属下不知。” “呵呵呵……”面具人的笑声在雨中越显沉闷，他拿起一把纸扇，慢悠悠地摇晃着，说道：“谁不想改变……” 那小鬼听域主这般说话，犹豫半晌后，低声应道：“域主不必自责，小姐之死并非是域主之错。” “等那拂镜将守阵之魂寻齐，便可将百墟阵重塑为阴阳逆生阵，小姐自然就可复活。” 面具人手中摇晃的纸扇渐渐停下，雨水从窗外被风刮入屋内，将他手中的纸扇打湿，纸伞上所题之字在雨水中渐渐晕染开来。 他低头看着那墨迹，叹息一声，却又说道： “可这未来之事，偏偏就是无法更改，不能更改。” 第280章 长命百岁 而在不夜鬼域外的姑苏城内，此时云雨已，歇天色明亮，落在青石板上的雨水汇聚成汩汩溪流，顺着低洼处向下流去。 喝了一肚子茶水的方翎急匆匆地跑入茅房，提起裤子将腹中憋闷之意释放，可刚轻松一会儿，他的目光就看到了茅厕角落里似乎蹲着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看起来是个人。 “什么东西？”方翎疑惑地低下头，往那角落一看，却蓦地与一双眼睛对上。 他这才看清了那厕中所蹲之“人”，或许说并不能称之为人，那东西形大如猪，长着虎鼻猪牙，一张脸呈青紫斑斓之色。 “啊！！”方翎当即大叫一声，匆匆忙忙提起裤子，几步跑出了茅厕，惊慌失措地跑回了茶楼。 宁谨刚送走阿离就听到楼下传来方翎的惊叫声，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立刻站起了身，提起裙摆几步朝楼下跑去，拉住了慌不择路的方翎。 “怎么了。”宁谨看着方翎神魂失守的模样，仔细问道：“可是发生了何事？” 方翎见宁谨下来，硬生生将被吓出的眼泪憋了回去，强忍着心中恐惧，拉着宁谨快步往外走去，颤抖着声音对她说道： “阿谨，我们快走，这里有鬼！” 宁谨听到这话，表情凝滞了一秒，而后状若无事一般问道：“怎会有鬼？” “阿谨，当真有！”方翎当即回答道： “刚才我入厕时，感觉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我，结果我低头一看，却看到一个长得像猪的东西蹲在茅厕里偷看我！” 宁谨听到方翎这描述，表情变得有几分微妙起来，但她却并未顺着方翎出去，而是一把将紧张的方翎拉住，细声安慰道： “可能只是何处的野猪不小心钻入了茅房，今日天色不好，你一时未看清将它看错了。” 方翎却并未被宁谨安慰道，继续疑问道：“怎么会，它不止像猪还像一个人，肯定是什么鬼……” “别急。”宁谨抬手理了理方翎的鬓发，温和的眼眸凝视着方翎，方翎在那如秋水般温润的眼波中，渐渐平静了下来。 “让掌柜去查看便知。” 方翎冷静了下来，他咽了咽口水，朝茅厕的方向看去，掌柜已经带着店小二去围在那茅厕周边，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一只野猪便从茅厕中蹿了出来，消失在了旁边的竹林中。 方翎这才松了一口，如蒙大赦地看着宁谨，不好意思地笑道：“让你见笑了，我爹从小就给我讲些鬼怪的故事吓我，让我有些害怕鬼怪之类的东西……” 宁谨听着方翎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一些，又若无其事地应道：“无碍，我也怕的。” 说完，她微微侧目看向那野猪逃窜之竹林，在方翎看不到的角度，眼眸中有了几分凌厉的杀意。 竹林之中，方才那变做野猪的厕鬼恐惧地看着宁谨，一双膘肉横生的腿不停地颤抖着，本就发紫的脸越发青紫。 宁谨收回了视线，微笑着看向方翎，提议道：“天色要黑了，我们去放河灯吧。” “好。”方翎在宁谨面前出了丑，方才还在恼恨自己的胆小，见宁谨说要去放河灯，赶紧应道： “方才我已经命小厮将马车赶来，这样去运河边，你也不必担心被沿路的雨水沾湿衣角。” “好。”宁谨微笑着点了点头，随着方翎一同往外走去。 茶楼外的小厮驾着马车已经候了多时，宁谨随着方翎走到了屋檐下，看着那拉着马车的马，眉头微微皱了皱。 方翎并不喜在城中驾车，变作马匹的债鬼也是第一次见到宁谨，见到宁谨的模样后，债鬼的腿颤抖了一下。 宁谨脸色不变地收回了视线，刚想走下台阶朝马车走去，方翎已经几步上前，在宁谨面前弯下了腰。 宁谨脚步一顿，犹豫地问道：“这是？” 方翎憨笑了一声，看着脚下青石板上汩汩雨水，弯腰回答道：“方才下了雨，这青石板都是雨水，我背你上马车，省得将你的衣裙打湿。” 宁谨站在原地看着方翎的弯下的脊背，表情有些微愣，“只有几步路，你一个公子做这些事不妥当。” “这有何不妥，阿谨身体不好，不能沾水，我又……”方翎刚想说婚约一事，话到嘴边又有些羞怯，说道： “我又不是外人，这是我该做的事。” 宁谨缄默了许久，看着方翎浸在浑水自中的布鞋，上面沾了些泥土。她慢慢往前走了几步，爬上了方翎的背。 方翎小心翼翼地将宁谨背起，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也走得格外慎重。空气有些安静，方翎便搭话道： “阿谨好轻，轻得像一张纸。” 宁谨趴在方翎的背上，看着方翎红透的耳朵，应道：“就算我身子不好，也不能轻得像纸一般，那岂不是早就死了。” “怎么能这么说！”方翎一听这话，立刻反驳道：“这话多不吉利，阿谨才不会死，你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宁谨看着方翎急迫的模样，双眸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在许久之后才轻声应道： “好。” 第281章 祈愿 河岸边轻风微拂，柳树上残留的雨珠顺着细长的柳叶滴落在青石板坑洼中，溅起了几滴小水珠。 方翎从马车上走下，白色衣衫沾了些褐色的污迹，他却无暇顾及，将手递给正要下车的宁谨，将她从马车上扶下。 街上张灯结彩，清澈的河水倒映着橙黄的花灯，岸边已经聚了许多游人放河灯。 方翎看着河边热闹的场景，脸上洋溢起了喜悦的笑容，将手中河灯递给了宁谨一只，声音轻快明朗“阿谨快许个愿。” 宁谨微微低头，看向方翎手中抱着的几个河灯，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叹道：“年幼时，哥哥常带我在此放河灯。” “小时候一无所有，总是有许多心愿。”宁谨侧目看向河水中倒映着的破碎灯影，眸中波光粼粼，眼神悠远宁静，似乎在凝望着时光。 “可后来年岁渐长，拥有的越多，心愿也就少了，就再也未放过河灯。” 她的声音很轻，随着风一同飘散在空中，“如今看到这河灯，一时间竟然想不起该许什么愿望。” 方翎听着宁谨的话，眼神有几分困惑，不解地问道：“阿谨小时候怎会一无所有？” 作为将军府的小姐，应当生来就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 听到方翎的问题，宁谨只是轻轻一笑，“或许是我记错了，那已经是太过久远的事情，我也记不大清。” “那也无事。”方翎听得模模糊糊，倒也并未多想，笑着出主意道：“如果没有什么愿望的话，阿谨就往近了想，比如明天想做何事……” 方翎念了一堆，宁谨便认真地听着，等他说完后思索半晌，目光看几米外正拿着一只河灯、不停往此处张望的阿离身上。 阿离见宁谨看到自己，快速背过了身蹲在河边，装作未看到宁谨的模样。 宁谨见阿离这般，眼中多了几分笑意，刚想转身许愿，余光却瞥到一个青衣道士走了过去，正是明华。 方翎见宁谨停下了动作，便问道：“阿谨，你可想好了要许什么愿望？” 宁谨被方翎一唤，快速收回了目光，抬眸看向正看着自己的方翎，脸上微微漾开一抹笑容，应道： “未曾，你先许吧，容我再想想。” 方翎看着宁谨脸上的笑容，脸颊有些发红，摸了摸头发，“好。” 说罢，方翎闭上了眼眸，手中捧着那只河灯，表情格外认真。 宁谨看了一眼闭眼的方翎，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朝阿离和明华的方向看去。 明华此时已传信回茅山，茅山众位师叔赶到姑苏城至少需要两日，明华便想着在城中四处走走，尝试寻找阴阳逆生阵的线索，却没想到会在河边见到阿离。 明华踌躇半晌，终于还是走到了阿离身边。 阿离原本还在偷看宁谨，可眼前却出现了一身长袍，将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阿离看着那熟悉的青灰色道袍，目光凝滞了一秒，而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故意摆出一张冷脸，侧头不去看明华。 阿离在明华面前常常是随性放肆的，她总是惹得明华恼怒羞愤，而后又趾高气扬地离开。 这还是阿离第一次没有主动招惹明华，倒让明华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明华也学着阿离的模样，在河岸边蹲下了身，颇有些小心谨慎的模样，轻声唤道：“阿离。” 阿离脚边摆了许多河灯，明华出出声唤她，她也不回，随手丢了一盏河灯于河中。 明华看着阿离往河中放河灯，生疏地搭话道： “这是何物？” 阿离听到明华问出这个问题，惊诧地侧眸看向明华。她并未想到明华作为一个人类，竟然连河灯都不认识。 明华自然也看见了阿离眼中的惊讶，一向从容的道长在此时也变得局促起来，解释道： “我幼时便父母双亡，是师父将我带回了茅山，而后二十多年便一直在茅山修习，这是我第一次下山。” “山上只有各位同门相伴，逢年过节也只是各位师兄弟聚在一起吃个饭便罢，并未有山下这么多习俗。”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间这般繁华景象，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些灯。” 他忙不迭解释了许多，可阿离开始继续放河灯，明华也不知阿离听没听，见她仍旧是这般冷淡模样，声音也渐渐低了下来，手指不断摩挲着麻布衣袍。 “我自幼在山上长大，从小耳濡目染的便是妖族残杀百姓，而我们要做的便是降妖除魔，庇佑天下苍生。” “我们处境不同，所见之事不同，说到底只是……” 说到这里，明华声音顿住，并未继续往下说。 他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抬眸看向阿离，漆黑的眼眸沾染了几分夜的苍凉。 说到底也不过是人妖有别。 至于他那些隐秘的、离经叛道的欲念，终将会死于恒长的岁月中，不过是无疾而终、不了了之罢了。 明华捏着衣袍的手指紧了几分，而此时阿离却侧过了头，明华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便与她撞上。 他的身影清晰地映在阿离的眸中，明华表情一滞，愣愣地看着阿离。 河水流动时潺潺的声音在耳边切响着，幽冷的风轻擦过耳畔，有些发凉。 “这是河灯，每逢佳节之时，姑苏城之人常用河灯祈福许愿。”阿离收回了目光，将一个河灯递给明华，说道：“你也许个愿，讨个好彩头。” “好。”见阿离终于愿意搭理自己，明华赶快接过了河灯，可当他捧起了河灯，今日所遇之事又在脑海中萦绕，他长叹一口气，说道： “愿姑苏度过此劫。” “什么？”阿离听到明华的愿望，不解地看了过去，问道：“姑苏能有何劫难？” 明华表情沉重了起来，向周围看了一眼，岸边游人喧嚣玩闹，并无人注意他们，这才向阿离问道： “阿离，你可知姑苏城中有阴阳逆生阵？” “那是什么阵？”阿离听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名字，说道：“我在姑苏近百年，从未听过此阵。” 明华并未惊讶，这世间知晓阴阳逆生阵之人本就极少，阿离不知道也实属正常，他认真地解释道：“这是一种将已死之人复生之邪阵，我师母因师弟之死，一直耿耿于怀。” “她不知从何处知晓此阵在姑苏城内，一时误入歧途犯下了大错……” 听到复生已死之人几字，阿离的表情微微一变，目光越过了明华，看向他身后不远处正看向这边的宁谨。 两人目光遥遥相接，宁谨默然地看着阿离，直到旁边的方翎唤了她一声。 “阿谨，可想好愿望了。” “想好了。”宁谨收回了目光，对方翎微微一笑，手捧着河灯，用阿离刚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希望，能够再次吃到板栗糕。” 第282章 背道而驰 阿离听到这话，目光微微一动，脸色沉了下来，而后收回目光看向明华，问道： “你可知那阴阳逆生阵是何模样？” 明华眉间多了几分思索，缓声应道：“我曾在茅山书房中见过阴阳逆生阵残页，它的似乎阵眼为太极图，至于别的我却不太清楚……” “太极图。”阿离垂下眼眸，呢喃了一声。 此处唯一的太极图……是百墟阵法。 明华见阿离思索，以为她有何线索，便说道： “那阵阴毒，若是开启必会使姑苏生灵涂炭，我必须阻止师母，并找到那阵，将其毁灭。” “阿离，你可在城中见过这样的阵法？” 河中漂曳的河灯映在阿离的眼眸中，她抬起眼眸，再次看向在河边与方翎携手放下河灯的宁谨。 宁谨将放下的河灯用手推开，这才侧眸看向阿离，对她轻轻一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阿离看着宁谨为温润的眼眸，收回了视线，白了明华一眼，说道： “我就一化形不过百年的猫妖，怎么可能见过这么厉害的阵法。” “也是如此。”明华也是觉得如此，此阵遗落千年，世人皆以为此阵已被摧毁，师门中人多次探查寻找都未找到此阵踪迹，便断定已经被毁。 阿离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明华眉间有几分愁绪，却突然想起阿离方才说话的话，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是猫妖？” “怎么，不行？”阿离看着明华诧异的模样，抱起手臂看着他，“不然你觉得我是什么？” “你以前那样，我以为……”明华欲言又止，并未将话说完。 山上倒是有猫，只是那些小猫个个生得高傲，不愿搭理人，若是没有吃食，从不主动靠近他们。 但今日阿离并未像往常那般有心思逗弄明华，接着说道： “如果那阵法真像你所说那般危险，我在姑苏城中百年，也不能亲眼看着它毁灭，我们必须阻止你师母。” “你说你师母想要用阴阳逆生阵复活你师弟，她做到那一步了？” 明华听到这个问题，犹豫了一秒，思量着说道：“开启此阵需要分属五行又于十二时辰出生之人的魂魄守阵，又需纯阴纯阳之物开启阵眼。” “我询问了帮我师母找魂的妖，他说现在只差两个守阵之魂。” “两个，是何属性之魂？”阿离的话说完，很快意识到这话不对，便接了一句： “要寻到合适的守正魂魄并不容易，城中也当并无多少人符合，我们可以先找到这些人将他们看住。” 明华倒是认同阿离所说的做法，只是他也确实不知，“这我并不清楚，不过我会看住师母和那妖，不给他们机会。” “师父和师叔们不出三日便能到姑苏城，届时他们会帮忙。” “你还叫了人？”阿离脸色变了一瞬。 站在方翎身边的宁谨自然也听到了阿离的话，她的眼尾往下压了压，手指捏紧了几分，微微侧身向阿离看去。 阿离问完便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收好了表情。明华见阿离这般反应，以为她是害怕他的师叔们，立刻开口解释道： “你放心，你并未做过恶，我的师父和师叔并非善恶不分之人，他们不会伤你。” 阿离嘴唇紧抿，抬眸看向宁谨的方向。注意到看着宁谨的眼神，阿离深吸了一口气，对明华说道： “那我便暂且信你，你师母在何处，我去看着她些。” 明华回答道：“画春舫。” “画春舫？”阿离惊讶地看向明华，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在画春舫见到了你的师母？” 明华看着阿离带着几分打量的目光，耳朵红了起来，担心她误会自己，赶紧解释道： 今日城中有离雨作怪，我在河边见了她，结果她径直走进了画春舫。画春舫中人员众多，我担心她伤人，便一路追了上去。” “待我进了画春舫，见到离雨想要伤害舫中唱戏的戏子，我便立刻将那离雨收服。等会我便将她给你，你将她带回鬼域。” 听完明华的解释，阿离却直觉不对。离雨在鬼域待了多年，怎会会与这画春舫的戏子有仇，还要伤他？ 阿离暗自思量半晌，抬眸看向明华，问道：“那戏子是何模样？” “他脸上脂粉太浓，我并未看清他的脸，不过倒是穿着一身大红戏服，不过看着形制像是喜服……”明华回忆着，便觉得那戏子有些古怪。 说来也怪，若非那戏子拉住他攀谈，他可能就先一步离开了画春舫，不会见到师母。 听到大红戏服，阿离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这城中喜欢穿着大红色戏服到处唱戏的，除了宁越还有谁？ 明华看到离雨攻击他，分明就是他故意的。 宁谨收回了目光，低眸看着河面，侧脸在阴影中晦暗不明。过了半晌，她轻扯了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容。 第283章 神仙下凡 身后换来锣鼓声，站在宁谨身侧的方翎转头看去，才发现后方的戏台边围了许多游人，台上登上了几个戏子，又开始唱起《乞儿将军》。 方翎眼中多了几分惊喜，立刻对宁谨说道： “阿谨，这是你祖父的戏，你也看看。” 宁谨抬起头，转身看向街对面的戏台，台上画面落入眼中，她眸中倒映着昏黄的灯光，轻轻笑了笑，应道：“那就看看吧。” 方翎的眼眸越发明亮，带着宁谨几步跑到了戏台边，可那戏台前已经围满了人。方翎往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只到自己肩头的宁谨，眼中多了几分愁绪。 宁谨看着方翎担忧的模样，眼中漾开了几分真切的笑容，拉住了方翎，说道：“要不找个东西垫垫？” “好。”方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头发，左顾右盼半晌，从旁边捡来一块大石头，对宁谨说道： “阿谨，你踩上来，我扶着你。” 宁谨顺着方翎踩到了石头上，也看到了里面戏台上的画面。 此时正是开场，宁渡还是一个流落街头的乞儿，浑身衣服脏破，脸上也尽是灰尘，看着可怜极了。 “宁渡大将军小时候甚是凄惨。”这戏方翎是从小看到大，每次见到宁渡落魄的事情，都会叹息。 宁谨看着方翎同情的模样，微微笑了笑，说道：“其实他小时候没有这么可怜，虽然他是个乞丐，却并没有这么落魄。” “是这样？”方翎有些惊奇，他看了这么多遍，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但他只惊讶了半刻，脸上又多了几分骄傲。 阿谨可是宁渡的亲孙女，她说的一定是对的。 “他小时候很豁达，虽然身上没有半文钱，却从来不在意这些。” “钱对他而言并不是重要的东西。他吃树叶草根果皮都能果腹，喝露水河水也从不生病，别人都当他是怪人，但他确实命硬。” “他并无外欲，也并不需要钱财。” 这倒是方翎从未听过的，但对其中却有些不解，他问道：“既然他并不需要钱财，又为何要去偷窃？” 听到这个问题，宁谨安静了半晌，抬眸看向戏台上的‘宁渡’，目光变得悠远，缓缓说道： “因为宁渡捡了一个小孩。” “那小孩不像他，身体脆弱多病，很是难养。他给她吃树叶，她便全吐出来，不仅不吃还哭闹得更凶。” “可若是不给那小孩吃的，她便哭个不停。” “若是像他一般喝了河中的水，便会上吐下泻，像是要死了一般。” “还是其他的乞丐告诉他，这小孩不能像他一般，随便吃什么东西都能活，他得给她喂奶。” “可宁渡一个小男孩哪来的奶，他直觉自己捡了一个大麻烦，每日便在那孩子耳边念叨着，人类小孩怎么这么麻烦，怎么这么麻烦……” “那小孩才刚能走路，虽然听不懂他说得那些，却也觉得害怕。于是她就像宁渡的尾巴一般，紧紧跟着他，宁渡喂她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也不再哭，生怕又被丢了。” “于是宁渡又开始骂那小孩，说她脚软妨碍了他，那小孩被他骂了也不哭不闹，依旧紧紧跟着他。” 宁谨讲到这里，笑了一声，说道：“但宁渡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他去街上看到别的小孩都穿着漂亮的衣裳，长得也白白嫩嫩的。又看看身边的尾巴，长得又瘦又小，衣服也破破烂烂，和他自己一样。” “所以宁渡又成了那街上出名的小贼。” “他是人人喊打的窃贼，却给她偷来了绫罗绸缎，偷来了奶水饭食，那孩子眼看着就要病死了，却又被他从阎王手中给抢了回来。” “他嘴上嫌弃着那小孩麻烦，却又让那孩子锦衣玉食，丝毫不必别人家的小姐差。” “再看看他自己，还是穿着那身破衣裳。” 方翎听完这些事，一时间有些唏嘘，“竟然还有这事，那后来那小孩去哪了？” 宁谨看着台上的戏，已经演到了末尾，她轻声说道： “后来宁渡去参了军，那孩子便在巷中等着他。等宁渡凯旋归来，封官加爵，那孩子便是金贵的将军妹妹。” “宁渡大将军有妹妹？”方翎有些疑惑，“我还从未听过。” 宁谨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他将妹妹护得很好，外人并不知晓。” 方翎这才了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应道：“那将军对那小孩极好。” 宁谨点头，却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宁渡小时候也吃树叶？” 宁谨侧眸向身边看去，却发现于柚柚和路柯鸣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边，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完全。 于柚柚正坐在路柯鸣的肩膀上，被路柯鸣举着看完了整场戏，此时正低头好奇地看着方翎和宁谨。 方翎看了看被路柯鸣举着的于柚柚，又看向宁谨脚下的石块，脸上当即便出现了几分悔意。 宁谨仰头与于柚柚对视了几秒，却并未直接回答于柚柚的问题，而是叹了口气，问道： “柚柚，你怎么能坐别人肩上？” “喔，对。”于柚柚这才想了起来，拍了拍身下路柯鸣的肩膀，说道：“柯鸣，戏看完了，你把我放下来吧。” 路柯鸣听到这话，眼尾向下压了压，却还是顺着于柚柚的动作，将她从肩膀上放了下来。 等落了地，于柚柚凑到了宁谨身边，小声嘀咕道：“阿谨，我在外面听别人说宁渡受了天上的神力，能看到未来的事情呢！” 宁谨表情一滞，目光落在于柚柚脸上，过了几秒，才说道： “应当是吧，小时候府中人常说祖父身怀神力，从小就与众不同，预事极准。” “从小？”于柚柚黝黑明亮的眼中多了几分兴致，继续问道：“那就是从一出生就是这样啊！” “应当是。”宁谨点了点头，“祖父定是遇了神仙，受了恩惠。” “那倒也不一定。”于柚柚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摇头否定道：“既然他从小就身怀神力，吃食也与常人不同，说不定……” 于柚柚声音一顿，将手背到身后，摇头晃脑道： “他就是仙人下凡！” 第284章 别吓到她 宁谨听着于柚柚的话，眉尾轻轻一挑，应道：“那也说不定。” 于柚柚脸上扬起了一个笑，而后又看向方翎，指着他手上的河灯，笑嘻嘻地说道：“你折了这么多啊。” “对。”方翎点了点头，看着于柚柚亮晶晶的眼眸，轻哼一声，把手中最后一个河灯给她，“就知道你想要，给你罢。” 于柚柚很快接过，高兴地对方翎说道：“谢谢。” 说完，她又转过了身，从路柯鸣手中接过了一包板栗酥，热情地递到了方翎手上。 “给你们吃。” “板栗酥？”方翎看着于柚柚递来的东西，眼中有了几分惊喜，“我刚还想去买呢，你可真是及时雨。” 听到这话，宁谨侧眸看向方翎，嘴角无意识地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于柚柚对两人笑了笑，拉起路柯鸣的手将他带到河边，将那唯一的河灯给路柯鸣，期待地说道： “柯鸣，你也许个愿吧！” 路柯鸣并未想到这河灯是于柚柚为自己要的，他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呆愣地看着手中的河灯，有些踌躇地问道： “给我的？” “对啊。”于柚柚自然而然地点头，脆生生地答道：“你还没许愿呢。” 路柯鸣首先问道：“那你呢？” 于柚柚直接把路柯鸣拉到河边蹲下了身，头上的簪花在光中摇晃着，催促道：“我已经许过了，你许吧！”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清澈的眼眸，拿着河灯的手指不自在地抚了几下，垂着的睫毛颤了颤。 放河灯是人类的习俗，他在姑苏百年，见过人类无数次的热闹节日。 城中张灯结彩、人声鼎沸，但那些热闹向来是与他无关的。 路柯鸣握着河灯的动作变得有几分小心翼翼，他缓缓闭上了眼，手中捧着河灯，安静了下来。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安静的模样，不解地挠了挠头，等路柯鸣睁开了眼眸，将河灯放到了河中，才问道：“你刚刚许愿了吗？” “许了。” 于柚柚听到这个答案，眼中有些不解，问道：“可你都没说话啊。” 她许愿从来都是直接说出来的。 路柯鸣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看向于柚柚的眼眸被河水映得波光粼粼，漾开一圈圈与黑夜背道而驰的暖意，轻声说道：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于柚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可是我说出来的愿望都实现了啊。不说出来的话，别人怎么帮你实现呢？” 路柯鸣表情凝固了几秒，而后才慢慢解释道：“并非所有人都有人帮他实现愿望，也不是所有的愿望别人都能实现，像我们这样的只能向神灵许愿，所以让虔诚地让它听见。” 于柚柚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眼睛轱辘转了一圈，而后认真地对路柯鸣说道： “那你也可以向我许愿，我帮你实现。”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认真的眼神，安静了半晌，才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算了。” 他站起身将于柚柚扶了起来，一直侧眸落在于柚柚脸上的目光晦暗不清，如同一条在黑暗中缓缓流去的河水，盛着一整个夜色的漆黑。 在他阴暗腐朽内心中滋生的隐晦欲望，不应该说出来吓了她。 —— 时至三更，夜市灯火渐熄，街上热闹的人群散尽离去，幽冷的夜风在巷陌间吹过，更夫敲着锣，行走在街上，慢悠悠地喊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阵大风吹过，掀起地上的落叶，在风中街上出现了一行影影绰绰的人影。 那些人穿着红色衣裳，脸色如墙灰一般惨白，脸颊两边涂得大红。前方一人手中拿着唢呐，凄惨的唢呐声在夜中响起，后面的人手中抬着一口棺材。 棺材上坐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她的腿放在一侧，两只脚随意地在空中晃着。 她身边跟着的是同样穿着红色衣裙的阿离，两人同样穿着红衣，看着倒是有几分相像。 队伍走到了一处转角停了下来，阿离看着转角一闪而过的影子，飞身过去将正要逃走的厕鬼抓住，而后嫌弃地提起了厕鬼，将它丢到了棺材旁边。 “阿谨，这厕鬼本事不大，你完全不必亲自出来抓它。” 宁谨坐在棺材上，用一只毫无血色的手缓缓整理着披散的头发，可她的表情却并不像以往面对于柚柚和方翎是那般温婉，反而冷得让人战栗。 她缓缓低下眉头，看向地上不断颤抖的厕鬼，起身走到了厕鬼身边，弯腰打量着厕鬼。 阿离并不知道今日发生了何事，在她心中一个厕鬼并不值得宁谨亲自前来，但宁谨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肯定是厕鬼做了什么惹了宁谨生气。 宁谨黑洞洞的眼眸盯着厕鬼，无端透露出几分冷意，开口不带任何情绪地问道： “今日是你在那茅房中？” 第285章 我会帮阿谨实现一切愿望 她的声音分明很平静，却让厕鬼颤抖越发厉害，但厕鬼丝毫不敢说谎，只能点了点头。 宁谨看着厕鬼点头，这才收回了目光，站直了腰。 阿离一听这话，当即就炸了毛，“你偷看了阿谨？！” “不……不……是……”厕鬼赶紧摇头，结结巴巴地回答，它害怕地看向宁谨，却因为恐惧说不出一句话。 “阿谨，我带它回去收拾它！”阿离冷哼了一声，准备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厕鬼回去好好收拾。 可宁谨却并未应她，她幽黑森冷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厕鬼。 阿离看着宁谨这目光，心中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却见宁谨手中捏起了一根线，那线另一头连在厕鬼脖子上，随着线渐渐收紧，宁谨身边涌起一股黏稠的黑气，将厕鬼包围。 厕鬼还未来得及反抗，那线就勒断了它的脖颈，那肥重的头颅落在地上，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了阿离的脚下。 阿离的表情有些呆愣，径直看向宁谨，失神地问道：“阿谨，你为何直接杀了它……” 这厕鬼本就是鬼魂，现在被杀便是魂飞魄散了。 宁谨收回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厕鬼头颅，眼中轻慢淡然，声音淡淡地道：“它今日吓到了方翎。” 阿离的眼眸带着几分愕然，她并不能理解宁谨为了这样一个原因就毫不犹豫地杀了厕鬼。 她看着眼中毫无感情的宁谨，这才再次反应过来，宁谨已经不是百年前那个善良天真的小姑娘了。 现在的宁谨是一个怨念深重的厉鬼。 而留在过去一直走不出来的是她自己。 宁谨看着阿离失魂落魄的模样，垂了垂眼眸，问道： “明华可还同你说了什么？” 阿离很快反应过来，应道：“他的师父会在三日内赶来姑苏。” 宁谨重新坐回了棺材上，并未应声。 阿离抬眸看了一眼宁谨，又说道：“是阿谨将阴阳逆生阵一事告知明华师母的吗？” “嗯。”宁谨并未否认，不咸不淡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阿离再次沉默了下去，若是向宁谨所说这般，鬼域的漏洞也就并非偶然。 如果宁谨要用开启阴阳逆生阵，百墟阵原本在鬼域构建起的平衡就会被打破，鬼域的百鬼也能得以逃出。 所以这几个月不断从鬼域中逃出的鬼，皆是因为百墟阵正在被悄声逆转。 难怪宁谨不让她去修复鬼域的漏洞。 阿离心中思绪百转，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干瘪地问道：“那拂镜能信吗？” “她可不可信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宁谨的声音带了几分清冷，“她只需要找齐那六十个守阵之魂便行。” 阿离听到这话，想起了明华所告诉她的——拂镜杀人是为了开启阴阳逆生阵是为了复生她自己的儿子。 可她却不知，这最终不过是为她人做嫁衣罢了。 阿离正暗自思索着，又想到宁谨方才话中之意，不解地问道：“百墟阵中阴阳两个阵眼，现下只有阳鱼，若是阿谨只需要拂镜找到那六十守阵人……” “可是已经知道那阴鱼在何处了。” 宁谨的目光看向阿离，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阿离看着宁谨这目光，便知道自己所问之事是多余，犹豫半晌，又说道： “那姑苏数以万计的生灵…… “那与我何关？”宁谨终于开了口，涂着大红朱砂口脂的唇显得一张脸分外惨白，她走到了阿离面前，将红色的嫁衣脱下，露出了其中死白的肌肤。 那美丽的肩胛骨处，两根画着符文的木钉丝丝地钉入其中，将那处生生割裂。 “阿离，这里好痛。”宁谨的眼白渐渐变得猩红，一行暗红腐臭的血液从那木钉的伤口处流了下来。 “痛得我一整夜一整夜地无法闭眼。” 阿离看着宁谨伤口处的血液，眼神有几分恍然。 她知道的，宁谨最怕痛了。在她还是只幼猫的时候，宁谨捡到了她，她因为害怕而不小心抓伤过宁谨，宁谨当时哭了许久，吓得阿离许久不断乱动，最终还是被哭完的宁谨抓了回去。 宁谨眼中溢出了几滴血泪，像是不解一般问道：“真奇怪，他们明明都已经被杀了，为什么还是这么痛……” “真奇怪……”她不断呢喃着，漆黑的眼眸中满是疑惑，渐渐地说出口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真奇怪，是不是要把所有人杀了才会不痛……” 阿离看着宁谨嘴唇上渐渐浮现出的黑色丝线，那些丝线将宁谨的嘴唇严严实实地缝在一起，她含含糊糊地嗡动着嘴唇，暗红的血液便不断从嘴中流出。 她拿出了一袋板栗酥，眼中的泪越来越多，用被缝得严严实实的嘴唇面对阿离，哭泣着咕哝： “吃……不到了……” 阿离看着不断哭泣的宁谨，身体渐渐颤抖起来。 小时候的宁谨常常抱着阿离亦步亦趋地跟在宁越身后，宁越常常抱怨着宁谨这个麻烦又给她捡了个小麻烦，却还是会给宁谨买板栗酥。 宁谨便装傻充愣，当做听不懂宁越说的话，高兴地接过板栗酥，她一半阿离一半。 那时候的阿离已经学会和宁谨玩闹时，要小心翼翼地收起利爪。 阿离真喜欢这个捡走她的人类。 她是世上好看的人类。 但现在一切都被毁了。 阿离身体颤抖着，渐渐抱住了宁谨，像着宁谨小时候哄自己睡觉一样，轻抚着阿谨的头发，低声说道： “我会帮阿谨实现所有愿望。” 第286章 不喜 时至夜半，将军府中灯火依旧未歇，庭院里的枇杷树已有百年岁数，如今已枝繁叶茂。 树枝中栖息的燕雀本应早已陷入沉睡，此时却因为吱嘎吱嘎的秋千摇晃声而无法睡着，一排排站在树干上看着下方大半夜在院里荡秋千的于柚柚。 她穿着一身轻薄的橙色襦裙，踩在秋千上，因为嫌麻烦而将披帛系在了手臂上，随着晃荡的动作而在风中飘扬。 一声轻佻散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柚柚，可要吃鸡卵？” 于柚柚侧过了头，看着半倚在屋檐下的宁越，他手中拿了一个白生生的鸡蛋，她毫不犹豫地应道：“吃！” 宁越笑了一声，这才随意地在木板上坐下，将那鸡子在身边栏杆上敲了一下，将蛋壳剥了下来。 他拿着鸡蛋和蛋壳，走到了秋千旁边，于柚柚伸出一只脚在地上踩住，停下了秋千。 宁越这才走到了于柚柚面前，看着于柚柚抓着绳子的双手，将手中的蛋壳送到了于柚柚的面前。 于柚柚看着宁越送到嘴边的蛋壳，抬眸看了一眼宁越，张嘴接过了那蛋壳，在嘴中嚼得嘎嘣脆。 宁越看着于柚柚的动作，发出一声轻笑，又突兀说道：“那画春舫的清衣我不太喜欢，你离他远些。” “清衣？”于柚柚听着宁越这莫名其妙的话，抓过宁越手中的蛋壳，全部塞到嘴中，一边嚼一边说道：“你都从未见过清衣，怎么就不喜欢他了？” “虽然我未亲自与他见过面，却已经在见了他许多次了。”宁越将手上的蛋壳屑拍掉，走到于柚柚身后，将手放到她的背后，把她推了起来，应道：“他心术不正。” 于柚柚偏着脑袋思索半晌，又突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而后又认真地问道：“什么是心术不正？” “便是意图不轨。”宁越解释了一句。 “喔。”于柚柚再次点头，继续问道：“那与你有何关系？” 宁越看着于柚柚清澈的眼眸，蓦地笑了笑，叹息道：“你便是什么都懂，什么都不懂，才总是会令别人伤心。” “令别人伤心？”于柚柚俯身朝宁越靠近，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明亮地的双眸直直地看着宁越，问道： “你已经懂什么是伤心了？” 宁越看着于柚柚探究的眼神，不轻不重地应道：“我是人，自然是懂何为悲伤的。” 听到这话，于柚柚缓缓站直了身，波澜不惊地移开了视线，脚下轻轻一蹬，又将秋千晃了起来。 “可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悲伤。” 宁越推起于柚柚的秋千，声音也像月色一般寡淡，应道：“总会懂的。” 于柚柚没有应声，她看着枇杷树缝隙间影影绰绰的月亮，身上披着的长裙在风中散漫飘荡，过了许久才对宁越说道： “你做不了人的。” 宁越推秋千的手一顿，而后渐渐握紧，僵立在原地许久，而后才抬起了头，脸上再次出现那般散漫放肆的笑，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眼波如秋水粼粼。 “柚柚说笑了，我本就是人，如何做不了人？” 于柚柚的秋千从宁越身边荡过，她的目光与宁越相接一瞬，而后又移开，未再说话。 “唉！”宁越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朝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夜色深了，我这一把老骨头该去休息了。” 他的脚步消弭在木制地板上，身影也一同没入一室黑暗，只有抱怨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残留着。 “也不知道阿谨是去了哪里，这么晚还不回家。” 等宁越离开，于柚柚蹬脚的动作越发用力，秋千高高地甩起，像是飞到了天上，离漫天星星的距离越发近。 —— 端午节后一日，于柚柚像往常一般坐在画春舫的包厢中，一张脸伏趴在桌案上，百无聊奈地听着路柯鸣弹琴。 “这是什么曲子？” 路柯鸣身着一身雪白长袍，瘦削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听到这个问题，抬眸看向于柚柚，应道：“此曲名为雁落平沙。” 于柚柚眼眸一如既往的清澈纯朴，路柯鸣看着她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眸，微微叹息一声，熟稔解释道： “此曲是你们人类的曲子，以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借鸿鸪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 “喔……”一时间接收了太多的陌生词语，于柚柚的大脑当机了两秒，眼神在空中飘忽了几圈，而后挺直了腰杆，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一般，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认真夸赞道： “还是好听的！”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飘忽的眼神就知道她可能并未听懂，但他又担心于柚柚会觉得这些曲子无聊，便问道：“你平时可有喜欢听的曲子？” “曲子？”于柚柚犹豫几秒，脑中闪过妈妈给她唱过的歌，当即点头道：“有，我妈妈给我唱过的。” 路柯鸣松了口气，问道：“那你可还记得曲调，我弹奏给你听。” 听他这么要求，于柚柚立刻来了兴趣，撩起了衣袖站起了身，问道：“你想听哪首，我给你唱唱！”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积极的模样，脸上有了几分短暂的呆滞，又迅速反应过来，对于柚柚说道：“你喜欢就行。” “那我唱了啊。”于柚柚当即便起了势，两手放到耳边作出两个小扇子模样，睁大了眼睛，双手叉腰，抬脚昂首走在路柯鸣身边。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这一系列动作，眼中有了几分疑惑，下一刻就听到于柚柚唱道： “八戒，八戒，心肠不坏~八戒，八戒，傻得可爱~肥头大耳多，吃亏是福，摔跤学乖，弄巧成拙，八戒活得真自在~” 路柯鸣安静了几秒，而后扬起了一个笑容，毫不犹豫地称赞道：“柚柚唱得真好。” “还有还有。”于柚柚被路柯鸣这一夸赞，脸上扬起了骄傲的笑，腰杆挺得更直了，接着唱道：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小小树藤是我家，啦啦啦啦~叮当当咚咚当当~小树藤，叮当当咚咚当当~是我家~啦啦啦啦~” 于柚柚唱完，再次停了下来，期待地看着路柯鸣，路柯鸣面不改色地继续夸奖道：“这曲格外与众不同，柚柚唱得也是极好。” 第287章 质问 虽然词有些怪异，但柚柚唱得确实非常好。 “那当然。”于柚柚骄傲地坐下了身，妈妈唱得可好了，她是妈妈生的，她肯定也唱得好！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开心的模样，眼眸里漾开一圈圈笑意，还未开口继续说话，就见于柚柚摸了摸琴，满脸期待地对他说道： “我唱完了，你来弹吧。” 路柯鸣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边，他缓缓抬眸看向于柚柚，而于柚柚已经做好了准备，端坐在桌案前，兴致勃勃地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勉强笑了笑，在于柚柚期待的目光下，抬起手指放在了古琴上，缓缓拨出了一个音。 可那音刚出来，包厢外就传来清衣的声音。 “洛尘，娘找你。” 路柯鸣手上的动作停下，侧目看向站在门前低眉顺目的清衣，眉头微微皱了皱，而后看向了于柚柚。 “你娘找你。”于柚柚看向路柯鸣，把清衣的话重复了一遍。 清衣听到于柚柚的话，掩面轻笑了一声，解释道：“小姐，是我娘找洛尘。” “喔。”于柚柚了然般点了点头，对路柯鸣说道：“他娘找你。” “是拂镜。”路柯鸣向解释了一句，“那个救我的老鸨。” 于柚柚惊讶道：“他娘原来就是拂镜啊。” “是的，小姐。”清衣向于柚柚福身，轻声细语地应道。 路柯鸣看着清衣这般模样，眼神暗了几分，而后若无其事地对于柚柚说道：“我很快就回来。” “好。”于柚柚点了点头，对路柯鸣挥手道：“那你去吧。” 路柯鸣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了身，将坐得有些凌乱的衣服理了理，这才从容不迫地向清衣走去。 到了清衣身边时，路柯鸣短暂地停下了脚步，警告地看向清衣，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记住我曾经告诉你的话。” 清衣没有应声，眼中有几分隐隐的轻慢，待路柯鸣离开后，他才轻脚走入包厢内，随手将包厢内两侧朱红的纱帘勾下。 那纱帘一落下，那隐约的红便将包厢分成内外两半，内侧在那若隐若现的红中多了几分神秘和惑人。 清衣看着端坐在椅子中于柚柚，她清澈的眼眸一如昨日高不可攀，可她在清衣心中的模样又因他方才在外面偷听到的几首古怪的曲而多了几分真实，仿佛她也变得可以触碰起来。 清衣垂下了眼眸，按捺住加快了几分的呼吸，跪坐在于柚柚身前，仰头乖顺地看着于柚柚，声音中带了几分哀怨，说道： “小姐，昨日我在城中寻了你一夜，都未见着小姐。我心想是我与小姐无缘，兀自伤心了一夜。” 于柚柚垂眸看着跪坐在她身前的清衣，应道：“你不用伤心。” 清衣听到于柚柚宽慰自己，脸上刚要扬起笑容，就又听到她说道： “我们本就无缘。” 清衣脸上的笑容僵住，为了遮掩差点没控制住的表情，赶紧低下了头。过了几秒，他的身体又颤抖起来，声音带了几分哭腔，说道： “虽然昨日并未寻到小姐，但我还是用河灯为小姐祈了福，祈求那神仙能听到我的真心，保佑小姐一世无忧，平安喜乐。”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便渐渐小了起来，将手放在了于柚柚手侧，哭腔道： “原来当真是我与小姐无缘，这般也不过是我一人的痴心。” 于柚柚听着清衣奇怪的话，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一脸莫名地看着清衣，将手往后抽了抽。 可清衣却很快抓住了于柚柚的手，跪直了身，向于柚柚挪动了几步，直到抵在于柚柚双腿前。 “可即便是这样，我依旧痴心妄想，妄想着能得到小姐的垂怜。” 他今日脸上未着任何妆彩，清清淡淡的一张脸，如鹿子一般可怜无依的眼眸挂着滴泪水，像卑微的凡人哭求那观音的垂怜。 但于柚柚不是什么观音，她是一条鱼，于是她问道： “垂怜是啥意思？” 清衣的哭泣哽在喉中，差点噎住，他顺了口气，只当于柚柚在卖傻，可他却不能任由于柚柚这般糊弄他，说道： “小姐为何不能接受我，又为何偏偏看上那洛尘，我与他有何不同？为何他就行，我却不行？” 他握住了于柚柚的手，颤抖着将那柔软的手放到了脸侧。 “他能做的，我都能为小姐做到，我也心系小姐。” “纵使我出身低贱，一生困囿于泥潭中，我对小姐的真心却与他并无任何差别。” “你说什么呢……”于柚柚刚想开口，却又被清衣打断道： “为何不行？” 清衣抓紧了于柚柚的手，于柚柚皱起了眉头，刚想还手就听到他说道： “何况小姐对洛尘，也并非有多深的感情吧。” 包厢中刚开始疯长的藤蔓安静了下来，于柚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垂眸看向清衣。 那眼眸清可见底，澄澈得像一颗透亮的琉璃，可又因为太过干净，什么东西也装不下。 像是居高临下的神明，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眸地凝视着芸芸众生。 “就是这样的目光。”清衣看着于柚柚再次露出这种目光，声音却渐渐兴奋起来，说道： “你看着我们，与看着花草树木、雨水河流没有任何区别，你对我们都漠然。” “就是洛尘能够靠近你又如何，他看似与我不同，其实又与我有何不同？你在他面前笑着乐着，可这双漂亮的眼眸之下藏着的真相不依旧是这样。” “既然他能接近你，为何我又不能？” 于柚柚听着清衣的话，表情难得出现了几分恍然，眼眸渐渐失去了聚焦，似是看着面前的清衣，又似是未看着他。 “我不期望取代他，我只希望你能也给我一个机会。” 清衣看着于柚柚悠远的眼神，颤巍巍地牵起了一她的手，用那发抖的嘴唇，想要去触碰她的手。 温热的呼吸洒落在皮肤上，于柚柚收回了视线，看着清衣的动作，还未反应过来这动作的意思，就听到纱帘外传来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那声音乍一听并无任何异样，甚至平静得像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疑问，可那微微拉长的尾调却生生让这话变得诡异阴森起来。 第288章 驯服 清衣的唇还未触碰到于柚柚，就被这一句话给打断，他暗骂了一声，抬头向身后看去。 河面送来的清风穿过窗柩，朱红纱帘在风中摇曳飘动，路柯鸣身影在纱帘后若隐若现，月白的衣袍随着轻风一同飘起。 因为那纱帘挡得太过严实，清衣并不能看到路柯鸣的表情。 但他并未将路柯鸣当回事，他在画春舫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有谁能管得到他？ 于是清衣再次转过了头，期期艾艾地看向于柚柚，“小姐……” 他的话还未说完，身后的纱帘便被路柯鸣瘦削的手指挑起，他缓缓走入内室，视线落在于柚柚被清衣握着的手上。 “呵……”路柯鸣嘴唇轻启，溢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哼笑，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于柚柚身前的清衣。 于柚柚看了一眼路柯鸣，顺着他的视线又看向自己的手指，思索半晌后收回了自己的手。 清衣听见于柚柚抽回手，又听到路柯鸣那像讽刺一般的笑声，暗自咬了咬牙，冲于柚柚露出一个无辜的笑，转头对路柯鸣说道： “洛尘，你怎么回来得这般快？” 路柯鸣听完，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抬手摩挲着指节，眼底晃过几分杀意，轻笑道：“看来是我打扰到你了。” 清衣眼中有几分不屑，刚想转头继续同于柚柚说话，脖颈处就传来一阵剧痛，而后便身体绵软地倒了下去。 于柚柚看了一眼晕倒的清衣，又抬眸看向正收回手的路柯鸣。 “怎么？”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投来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更甚，可开口的声音却带了几分颤抖，冷得刺骨， “没事。”于柚柚收回了目光，尴尬地笑了两声。 路柯鸣并未做出任何反应，他提起衣袍坐在于柚柚身旁，抬手牵起于柚柚方才那只被握过的手，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眼眸温柔似水，缓缓问道： “柚柚喜欢他刚才那般？” 那般？ 于柚柚脑子转了一圈，看着被路柯鸣握着的手，眼睛转了转，诚恳地问道：“你说的是他刚刚想用嘴咬我的手吗？” 真奇怪，就像海里的小鱼总是围在她身边咬她的皮一样，人类竟然也会这样做。 想到这里，于柚柚又有些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好像确实是这样。 变成人的爸爸就总是咬妈妈。 于柚柚脑中百转千回，表情逐渐变得有几分奇怪，应道：“不喜欢。” 那些小鱼总是没轻没重的，可她因为皮厚不觉得疼痛，所以就一直没管。 直到有一次她在赤道睡了好长一觉，醒来后想要游回家，却发现自己的鱼鳍被吃没了，害得她歪歪扭扭地在海里飘了好久。 从那以后于柚柚就不让那些小鱼跟在她身边了。 路柯鸣得到了她的回答，只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容并未维持两秒就无法控制的落下，他极力压制着心中躁动的情绪，低声问道： “既然不喜欢，为何不避开？” 他的手指往下用力压碾着，继续说道： “他是这画春舫中颇有盛名的伶人，一身勾人的本事将来往的客人骗得神魂颠倒。” “就像昨日，他应当也像今日这般，趁我不在进了这包厢之中，为你唱了曲儿，还为你剥了葡萄。” 路柯鸣缓缓抬眸，清冽的目光注释着于柚柚，问道：“柚柚，他为你剥的葡萄好吃吗？” 于柚柚立刻回答道：“那我没吃。” 可这回答却并不能让路柯鸣安心，他的心脏像是在被不断地绞紧，心中反复思量着方才听到的那些话，以及那令人心神具碎的画面，握着于柚柚的手渐渐用力。 他的呼吸颤抖着，渐渐俯下身，将带着冷意的吻落在于柚柚的手背上。 在路柯鸣触碰到于柚柚的那一瞬，于柚柚的身体战栗了一下，黝黑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茫然无措地盯着路柯鸣。 那湿热的唇不停地啄吻在于柚柚的肌肤上，像是小动物亲昵的触碰，可又因为那颤抖的呼吸而破碎开来。 他落下的吻越来越重，可这依旧不能让路柯鸣满足，他张开了口用牙齿轻轻啃咬着于柚柚的手指，一边咬一边用侧脸蹭着于柚柚的手背。 “路柯鸣……” 于柚柚呆愣地看着不停磨蹭着自己的路柯鸣，一张小脸滚烫发红，整个人便有些轻飘飘起来，放在椅榻上的手指难耐地抓紧了。 路柯鸣的脸失去了往日的清冷，染上情欲后将平日里被压抑隐藏的秾丽彻彻底底地绽放出来，如同在雪地里开至荼蘼的红色梅花。 于柚柚晕乎乎地看着路柯鸣，再次理解了阿离所有的勾魂。 可落在手背上的滚烫眼泪却又唤回了她的神思，于柚柚低下头看去，却发现路柯鸣不知何时哭了起来。 “在你眼中，我与他当真没有差别？” 于柚柚愣了一秒，慢吞吞地说道：“你都听到了啊。” 路柯鸣抬起了头，看着于柚柚的眼眸，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我早就知道，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即使在他那些零碎诡谲的梦中，他也一直像这般提醒吊胆地隐瞒着自己恐惧与不安。 “柚柚，你将我驯服了。” 她让他坠落在她的网中，成为了他在这世间的唯一。他需要她，可她却并不需要他。 即使她说她并没有驯服谁，即使她说那些野狗是因为喜欢她才跟着她。 可事实便是，它们确实是被她驯服了。 如同他一般。 而她给出的喜欢，并没有任何区别。 路柯鸣的手指按在手心中，在那白皙的皮肤中挖开了一个口子。 于柚柚看着不安的路柯鸣，失神了半晌才缓缓俯下了身，认真说道：“你是不同的。” 说完，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同路柯鸣保证道： “你是独一无二的。” 那声音落在路柯鸣的耳中，如同落在池中的雨水清脆，可他却仍然不能这般简单相信，缓缓抬头向于柚柚看去。 “这里的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我也不知道清衣刚刚做的那些是什么意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至于清衣刚刚说的那些话，他又不是我，怎么可能看透我在想什么。” 在于柚柚一句的解释中，路柯鸣悬挂着的心又被轻轻安抚着，一点点安生下来。 但路柯鸣并没有应声，而是渐渐低下了头，再次将吻落在于柚柚的手背上，细细地啄吻着，缠绵的呼吸在于柚柚的指尖流转。 过了半晌，他才抬眸问道： “喜欢吗？” 痒意在指尖蔓延，于柚柚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含含糊糊地应道：“嗯……” 第289章 求亲 而在将军府却难得发生了一件大事，城主带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提着数十抬聘礼送到了将军府，让整日闲静的府邸热闹了起来。 方翎今日难得穿得如此雍容华贵，一身规整的天青色华服，绫罗间以金色丝线织了松柏，发间别着一根白玉簪子，倒是有几分贵公子的模样。 只不过他的动作却显得有些紧张，他跟在方城主身后，手掌不停地放开又握起。 他的额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下人不停地用手帕为他擦着汗，一边擦汗一边宽慰道： “公子别紧张。” 方翎摆了摆手，视线不停地朝厅堂内看，磕绊地应道：“不、不紧张。” 一个将军府的小厮走了出来，恭敬地对方城主说道：“城主，请入内。” 方城主点头，随着那小厮进入大厅，一入内就见到宁越坐在主座上，难得穿着一身规整的衣裳，似乎是专门等着方城主两人。 方城主走入大厅，手下一行人便抬着数不清的金银细软和绫罗绸缎走了进来，一抬抬放在地上，很快就将整个厅堂占满。 宁越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待下人将所有东西都放下，才缓缓抬眸，波澜不惊地扫过地上的聘礼，淡淡地对方城主说道： “城主费心了。” “应当的。”方城主落座，整理了一下衣袍，才看着身边不住地四处张望的方翎，对宁越说道： “今日我来便是为了犬子和宁谨的婚事。” 宁越没有应声，继续喝了一口茶。 “令尊仙逝前定下了犬子与宁谨的婚约，这么多年我将此事铭记于心，如今宁谨到了婚配之年，方翎……” 方城主看着身边紧张得热汗直流的方翎，眼中有了几分嫌弃，而后又看向宁越，说道：“方翎也催着我来提亲。” “我便想现在到这婚约履行之时了，特地带着犬子来向宁谨提亲。” 方城主说完，看向身旁的方翎，示意他说话。 方翎看着主座上没见过几次的宁越，一时间紧张地不知该说什么，呆头呆脑地说道： “请将、将军……同意此事……” 宁越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打量了方翎许久，看得方翎心跳加速几倍，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那便择期吧。” “什、什么……”方翎脑子一片空白，听着宁越的话也未反应过来。 方城主当即就笑了出来，拍了拍方翎的脑袋，说道：“既然将军同意，那我这就回去准备相关事宜。” 宁越点了点头，方城主也不多留，忙着赶了回去。只留下还未反应过来的方翎，以及站起身走在那些聘礼前不停打量的宁越。 宁越从聘礼中提出一个透亮如宝石般绚丽的花瓶，说道：“这壶不错……” 方翎赶紧解释道：“这是城中商人去西域经商带回的琉璃瓶，姑苏城只此一只。” 宁越提着那琉璃瓶打量半晌，应道：“可以，我正缺一个尿壶。” “啊？”方翎下意识出声，宁越便看了过去，方翎声音一顿，犹豫地看着宁越手中的瓶子，小声嘀咕道： “那这瓶口怕是小了。” 宁越表情一滞，看了方翎一眼，而后若无其事地将那瓶放入箱中，扫了一眼在阳光下反光的金子，说道： “这聘礼挺多。” 方翎立刻又解释道：“是按照城中婚事最高规格来置办的，我也将自己这几年的积蓄添了进去。” 宁越再次看向方翎，哼笑道：“不错。” 宁越收回了视线，在厅堂中慢悠悠看了半晌，又坐回太师椅上，对方翎说道： “你倒是很喜欢我家阿谨。” “那当然！”这次方翎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阿谨是这世间极好……最好的女子，我心悦她，想要娶她。” “阿谨确实是个乖巧的孩子。”宁越的声音弱了下去，目光悠远，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她从前受了很多苦，我却什么也给不了她，也无法弥补她。” “阿谨如何会受苦？”方翎听到这个问题，立刻紧张起来。 宁越的手指摩挲着茶杯，抬眸看向方翎，眼中有了几分打量，意味不明地说道： “阿谨其实并非我亲生妹妹。” 方翎听到这话，表情显然的有些怔愣，惊愕地问道：“怎会？” “她是我从街上捡回来的小姑娘。”宁越收回了目光，端起青瓷茶杯，撇开了热茶上漂浮的茶叶，缓缓抿了一口。 “她幼年时在市井中流浪，饿得面黄肌瘦，我便将她捡了回来，对外隐瞒了此事，故而外人不知。” “后来你出生，算命先生说她与你有缘，我便为你们许下了婚约。” 听完此事，方翎手指不自觉握了握，而后低头在厅堂中走了一圈，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方翎才走到宁越面前，对宁越施了一礼，说道： “多谢将军。” 宁越听到这话，眉头一挑，问道：“谢我做什么？” 方翎又行了一礼，格外认真地说道：“谢将军心怀慈悲，愿意收养阿谨，使她不受饥寒之苦。” “也谢将军为我们许下婚约，使我有幸能得以娶阿谨。” “我虽无大本事，但一定竭尽所能，令阿谨此后珠围翠绕、钟鼓馔玉，而后诸事无忧，一生顺遂。阿谨幼年所受之苦，我定不会让她再尝。” 宁越的眼眸定定地盯着方翎，许久才垂下眼眸，饮了一口热茶，缓缓应道：“如此便好。” 方翎这才站直了身，见他茶水见底，主动地去为他添茶，想起了昨日阿谨所说的故事，搭话道： “将军不愧是宁渡大将军的后辈，与宁渡将军一般宅心仁厚。” 宁越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眸向宁越看去，嘴角扬起一个笑容，问道：“这是何意？” 方翎放下了茶壶，在宁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才说道：“阿谨昨日告诉我，宁渡大将军也曾在街上捡过一个小姑娘。” “他认了那小姑娘作妹妹，一个人带着她长大，后来宁渡封了将军又让那姑娘成了锦衣玉食的将军府小姐。” “外人都说宁渡大将军年少时曾做过窃贼，其实也是为了他的妹妹，这便令我更加佩服他。” 提起宁渡，方翎握着椅子把手，激动地说道：“宁渡大将军不愧是名扬万里的英雄，这般生平和胸怀是常人难有的。” “谁说宁渡是个英雄？”宁越看着方翎眼中的崇拜，眼中有了几分嘲讽，说道： “阿谨骗了你，宁渡可不是什么英雄。” 第290章 虚实难分 “怎会？！”方翎乍一听到这话，以怀疑的眼神看向宁越。 “宁渡并未主动捡那个小姑娘，他不过是走在路上看了那小姑娘一眼，她就像狗尾巴一样跟了上来，让宁渡甩都甩不掉，宁渡心里早都烦死她了。” 方翎听宁越这般贬损宁渡，有些不悦地替宁渡找补道：“即使是这样，宁渡还是将那姑娘留下了，他只是嘴硬心软而已。” 宁越原本在摩挲着嘴唇，听到方翎这般说，蓦地笑出了声，眼神悠远难言： “他才没有想将那姑娘留下。” “他将那姑娘丢了无数次。”宁越抬手按了按眉心，又说道：“但谁知那姑娘鼻子比狗还灵，无论宁渡将她丢到哪里，她都会找回来。” 宁越仰身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 “宁渡自己所说，那小姑娘长得像个丑猴子，腿脚也软绵绵的，身体孱弱又多病，只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每次宁渡丢完那姑娘，再到外面晃荡一圈，回到他那破烂巷子里，那小姑娘便又守在里面。” “平日里饿了便又哭又闹，到这时候却像个闷葫芦一般不说话，只用那亮澄澄的眼睛看着宁渡。” “宁渡是怎么都丢不掉她，才勉强将她留了下来。” 方翎听完宁越所说的话，思索了几秒，犹豫地说道： “可即使这样，宁渡最后还是将那姑娘留了下来。” 宁越靠在太师椅上，听到方翎这话，缄默了许久。半晌后，他抬手抚了一下眼眸，又说道： “那姑娘确实很好。小时候刚被宁渡捡到时，宁越渡对养孩子之事半点不懂，什么东西都喂给她吃，她也将那些东西通通吃下。” “除了饿极时会哭，她在其他时候都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宁渡骂她丢她，她也从来不生气，像个安静乖巧的白面团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宁渡。” “这么好的性子，若是换了别人，怎么也能过比跟着宁越好，可惜她偏偏选了宁渡这个没钱又心硬的人。” 说到这里，宁越摩挲着茶杯杯沿，安静了半晌，才又继续说道： “宁渡最后还是将那小姑娘丢了。” “那姑娘并没有因为宁渡封官加爵而沾到他半点的半点荣华富贵。在宁渡春风得意名震天下之时，那姑娘却在受尽折磨，最后命丧黄泉，一命呜呼。” “可阿谨明明说……”方翎的话还没说完，宁越就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一般，开口道： “阿谨说那姑娘成了将军府的小姐。”宁越看向方翎，反问道：“那你可还曾在别处听过宁渡将军还有一个妹妹？” “这姑苏城戏班演了成千上万场的乞儿将军，有谁提到过那姑娘？” 方翎的嘴渐渐闭上，方才未说出口的话也堵在喉中。 在阿谨说起此事之前，他确实从未听说过将军府还有这么一个小姐。 无论是正史还是坊间传闻，从未有谁知道这位小姐，她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从未存在过。 方翎看向宁越，眼中的疑问毫不掩饰，宁越看着他的眼神，站起了身，缓缓踱步在厅堂中。 “你想问我那她是谁对吧？” 方翎听到宁越这么说，点了点头，“宁渡将军名声在外，这姑苏城中人将他的过往挖得一清二楚，怎会从未有人提及过这姑娘？” “其实提过。”宁越停下了脚步，从袖中拿出一把纸扇，‘唰’的一声将那扇子展开挡在了面前，唇中溢出了几声的笑。 “只不过她以另一个世人忌讳的名字存在着。” 方翎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名字？” “苏锦岚。”宁越的视线移向方翎，看着方翎的眼中的震惊，嘴角不断扬起，笑声逐渐变得凄恻诡异起来。 “看来你知道苏锦岚的故事。”宁越手中的纸扇挡在眼前，笑声渐渐低了下来。 “那你应当也知道她是如何死的了吧？” 方翎万万没有想到宁渡捡的那个孩子就是苏锦岚，神色有几分恍然：“阿谨说那是说书先生胡编的。” “但苏锦岚确实死了。”宁越收起了笑容，长吁了一口气，继续在厅堂中踱步起来。 “宁渡一直想丢了苏锦岚，可惜一直被她缠着。后来苏家主动寻了上来，宁渡就赶紧趁此机会将她送回了苏家，换了一大笔银钱。” “可他又害怕那姑娘再像以往那般找回来，那时又正逢战乱，他便跟随着军队去了边塞，将那姑娘远远地丢弃在了姑苏城。” 宁越走到了屋檐下，抬眸看向院中枝繁叶茂的枇杷树，树枝上有几个鸟巢，雀在树梢间往返鸣叫，一片生机盎然。 正午晃眼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树叶，落入宁越的眼眸里，如那波光粼粼的泉水。他怔怔地盯着那枇杷树看了许久，才缓缓收回了目光，看向呆坐着的方翎。 “后来的事情便是戏本中所说那般。” “宁渡扶摇而上、鹏程万里，此后荣华富贵，后人颂赞。” “而苏锦岚折骨殒命，怨恨不散，不入黄泉，不得超生。” 宁越坐回太师椅上，手中纸扇轻摇着，眼中情绪不明，问道： “现在你还觉得宁渡是个英雄吗？” 方翎沉默了下去，他并未想到这段时间所见所闻之事，竟然如那蛛网一般缠在一起。真真假假，他一时无法看透。 “将军为何告诉我这些事情？” 宁越的嘴角缓缓扬起，手中折扇抵在下颌处，却并不回答方翎的问题，说道： “阿谨在等你，去见她罢。” 方翎见宁越并不回答，也不继续追问，起身对宁越行了一礼，说道：“那我便先行告辞。” 说罢，方翎整理了一下衣袍，想着还在等待他的宁谨，脸上扬起笑意，脚下动作加快几分。 宁越看着方翎快步离开的身影，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又像是才想起什么事一般，叫住了方翎。 “方翎，还有一事我忘了告诉你。” “将军还有何事？”方翎立刻转过了身，认真地看向宁越。 “苏锦岚在跟着宁渡的时候，宁渡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宁越放下了茶杯，看着方翎不解的眼神，说道： “与宁渡一个姓，单名一个锦字。” 第291章 竹马绕青梅 这话一落，方翎表情空白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便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石子，身体踉跄了一下，勉强扶着门沿站着。 “喔，是我没说清楚。”见方翎这般，宁越表情又变得随意，以玩笑的语气说道： “是锦绣的锦，你别误会了，与我们阿谨不同。” 方翎听到宁越的解释，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笑意，“我就说嘛，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听到方翎这话，宁越轻笑了一声，对方翎挥了挥手，“去找阿谨吧，不然一会儿她要怪我了。” 方翎赶紧应道：“不会不会，我会和阿谨解释清楚的。” 宁越并未继续说话，方翎便随着下人到了宁谨所住之处。刚一进入院中，方翎就见到了坐在梧桐树下休憩的宁谨。 梧桐树宽阔的树叶挡住了落下的太阳，她闭着双眸，安静地躺在藤椅上，像是陷入了沉睡。 方翎放轻了脚步，缓缓地走到了宁谨身边，刚在她身边坐下，就听到宁谨的声音。 “来了。” 方翎立刻坐直了身体，有些紧张地问道：“阿谨怎么醒了，可是我方才吵着你了？” “你走得那般慢，怎么可能吵到我，我只是一直没睡罢了。”宁谨看向表情愧疚的方翎，眼中漾开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问道： “今日怎么有空来将军府？” “阿谨不知？”方翎听宁谨问起这个问题，玉白的脸庞渐渐泛起了红晕，慢吞吞地说道： “我今日是……是为向阿谨求亲而来。” “昨日我便想同阿谨提起此事，只是一直未寻得机会。可先生同我爹说今日是难得大吉之日，宜嫁娶婚配，便没有经过你同意擅自过来了。” 说完，方翎偷偷瞟了一眼宁谨，像是害怕她生气一般，又立刻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我自行做出之事，若是阿谨不愿……”方翎语气变得吞吞吐吐起来，缓缓说道： “若是阿谨不愿，这一切便都不作数。” 宁谨看着方翎苦恼的表情，微微一笑，问道：“你我相处不过百余日，便想要和我成婚，是否太快了些？” “怎会快？”方翎立刻应道：“虽说我与阿谨相处不过百日，可我从小便知道我未来的妻子是阿谨，这对我而言并不早了。” 宁谨并未说话，只是用那双柔和宁静的眸子看着方翎，方翎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 “虽然我与阿谨的婚约是父辈许下的，但我一直将此事谨记于心。”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便知晓将军府有一金枝玉叶的小姐，年岁稍长我一些，我以后是要娶她为妻的。” 宁谨微微垂眸，浓密如蝶翼般的睫毛扇了一下，说道： “别人为你和一个你从未见过的女子许下婚约，因为这婚约你便不能轻易喜欢上旁的女子。甚至以后若是有了心悦的女子，你们也无法在一起，你心中无怨气？” 听完宁谨这一大段话，方翎并未再立刻回答，反而沉默了下来，像是在思索一般。 过了半晌，他抬眸看向宁谨，“方才我设想了阿谨所说的事，若是我喜欢上别的女子会是如何……” 方翎摇了摇头，认真说道： “但事实上，我不可能心悦旁的女子。” “我从小便将知晓婚约之事，听从爹娘教诲谨记此事的同时也惦念着此事，惦念着这婚约另一边的女子。，” “我比许下此婚约的爹娘更加重视此事。因而便常常想阿谨是何模样，想阿谨性子如何，想我应当如何对阿谨好。” 宁谨的视线落在方翎认真的脸上，目光深邃悠远。 方翎说着便想起一些过往的事，表情中多了几分羞涩，耳朵渐渐红了起来，“那时候我觉得要将自己喜欢的事物送给你便是对你好了。” “但是那时候我没有机会见到你，所以我便估摸着阿谨所住的院子，将那些我喜欢的东西丢进了将军府的围墙内。” 姑苏桃花开时他亲手折下的花枝，运河边盛夏时的柳枝所编成的花环，第初次上学堂时得到的孔明锁…… 凡事他眼中所能看见的、美好的东西，他都一股脑地丢了进去。 方翎越说便越发觉得此事令人羞耻，“后来再随着爹到将军府拜访时，我才知道我丢东西的那院子根本无人居住。” “于是从那以后我就不再丢了。” 宁谨没有说话，苍白的手放在藤椅扶手上，侧眸专注地看着方翎。 方翎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小时候与宁谨有关的事情，到最后才说道： “其实我还是怨的，在我再长大一些后。” “我一直将阿谨放在心中，可阿谨却从来不愿见我一次。” 又说到这令人委屈之事，方翎的声音低落了下去，“好像只有我一人在惦念着婚约之事。” 但方翎的声音只低落了两秒，就又自我安慰道： “不过我可是男子汉大丈夫，不那因这些小事与女子置气，只要阿谨一日不见我，一日不取消那婚约，我便会一直信守这诺言。” 方翎看向宁谨，想起初见宁谨时她所说的话，眼中漾着幸福的余韵，庆幸道： “但我还是见到了阿谨，而且后来我听阿谨说你也记着这婚约，那些事便瞬间像过往云烟一般，消失了个干净。” 他的开心来得太过简单，宁谨看着方翎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慢慢收回了目光。 她注视着正前方的屋檐，那屋檐上躺着一只白色的夜猫，此时正慵懒地晒着太阳，用蓝色的眼眸懒洋洋地看着梧桐树下的二人。 许久，宁谨才说道： “那些东西我都收到了。” “什么？”方翎突然听到这话，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 “桃枝，花环，孔明锁……”宁谨涂着朱砂的红唇轻启，将方翎的心扰得一团，没想到自己做过的事阿谨竟然真的知道。 “你还丢过蛐蛐……” 方翎脸一红，立刻解释道：“那些是我在瓦舍花重金买下的极品蛐蛐。” 宁谨应了一声，又继续说道：“一只五彩斑斓的公鸡……” 方翎脸色变得更加红，赶紧解释道：“那段时日我斗腻了蛐蛐，又喜欢上了斗鸡。” 宁谨声音不停，“一本画着王八的书册。” 方翎的脸开始滚烫发热，声音越发低了下来。 “我上了学堂，也想将那些书送你。但夫子上课实在无趣，我便在书上画了只王八，本来想要给你抄本新的，谁知丢错了……” 第292章 潋滟 “这些都无碍。”宁谨打断地方翎的话，单手撑着脸颊，好整以暇地问道： “那你后来为何丢了一条蛇进来？” “那是拔了牙的！”这问题便严重起来，方翎生怕宁谨误会自己要谋杀她，手忙脚乱地解释道： “爹后来知晓我往将军府院中丢了蛐蛐和鸡，大骂了我一顿。他告诉我女子不喜这些东西，我知道自己捅了大篓子，便想着补救。” 后面的事情，方翎自己都觉得实在难以启齿， “于是我便抓了条蛇，拔了它的牙齿并将它丢到院中，希望它能把那鸡和虫子都吃了……” 宁谨挑眉，笑声说道：“你不觉得比起一只鸡和一些蛐蛐，蛇更加恐怖吗？” “我知晓。”方翎的声音弱了下来，嘟囔道：“所以后来我派了人来府中抓蛇。” 宁谨从善如流道：“谁知那些人被将军府当做贼人给捉了起来。” “是这样。”方翎沮丧地点了点头，没想到自己幼时挖的坑，竟然会把现在的自己绊一跤。 宁谨见方翎这般垂头丧气模样，脸上倒是多了几分真切笑意，“好了，此事便过了。” “婚约一事，若是我不同意，兄长也不会答应。” 方翎一听宁谨这话，眼眸立刻亮了起来，喜色溢于言表，还想和宁谨说话，就听宁谨笑着说道： “成婚事宜繁琐复杂，你可需要抓紧时间？” “是，是。”方翎经宁谨一提醒，立刻想起了婚礼事宜还有诸多事需要，眼中幸福满溢，朝宁谨挥了挥手，高兴地喊道： “我要去找城中最好的绣娘，为阿谨做出世间最华美的喜服！” 说罢，他提起衣袍，匆匆忙忙地朝外跑去。 等方翎跑出庭院，先前在屋檐上慵懒躺着的白猫才顺着围墙跳到了地上，围着宁谨的罗裙绕了一圈，才摇身一变成人。 阿离看着远去的方翎，愤愤说道：“我就说那几年院子里怎么平白无故多了那么多蛐蛐，害得我觉都睡不好！” 宁谨看向愤怒的阿离，揶揄地说道：“那鸡肉和蛇肉可好吃？” 阿离回味着那味道，应道：“那还是挺好吃的。” 宁谨眼中含笑，“这不就对了。” 阿离轻哼了一声，才对宁谨说起了正事，“阿谨，我已经在城中打听了这些日子离奇死亡的人，这其中有五十八人正好对应五行十二时辰。” “如此看来，洛尘还未取的两魂分别是卯时所生属木之人和辰时所生属金之人。” “洛尘可能是忌惮明华，所以并未继续取魂，拂镜见他毫无动作，似乎有些急迫。” 阿离眉头舒展，继续说道：“不过只差两个魂魄，即使不需要洛尘动手，我也同样能做到。” 宁谨重新坐回了藤椅上，对阿离夸赞道：“阿离做得好。” 阿离骄傲地挺直了脊背，重新化为了白猫，跳到了宁谨的膝上，继续说道： “茅山一众道士应当会在后日抵达姑苏，我需要尽量在这之前取到剩余两魂，并将拂镜手中的其余五十八魂夺来。” 宁谨抚摸着阿离白色的软毛，有条不紊地说道：“拂镜法术不弱，你需要小心行事。” 阿离在宁谨怀中伸了一个懒腰，舔了舔爪子，“再强也不过四十余年道行，我才不怕。” 宁谨听到阿离这骄傲的话，意有所指道：“那明华道行更浅，你可怕他？” “他是特例。”阿离听到明华的名字，舔毛的动作一顿，说道：“又不是哪个修道之人都像他一般。” “嗯。”宁谨笑着抚摸着阿离的毛发，声音放缓了些，轻叹道：“他若是知晓你为我害了人，定不会轻放过你。” 阿离缄默许久，才说道：“那算什么。” 宁谨依旧在抚摸着阿离，目光落在她白色的毛发上，动作放轻了许多。 “阿谨，我听闻道士可超度滞留在人间的亡魂，若是……若是将百墟阵转为阴阳逆生阵，鬼域百鬼尽出，必会造成姑苏大难。“ “若是令明华的师叔师父将鬼域百鬼超度，那百鬼能够转生，姑苏也不会被百鬼所害。” “这样也不会妨碍阿谨的复生，一举三得。”阿离仰头看着抱着她的宁谨，问道：“阿谨，这样可行？” 虽然超度不夜鬼域的百鬼并非易事，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宁谨看着阿离如宝石一般的蓝色眼眸，轻叹了一声，说道：“好。” 阿离见宁谨答应，愉悦地摇了摇尾巴，从她的腿上跳下，往前跑了几步，又想起还有一事，问道： “阳鱼已在阵中，阴鱼却仍无所踪。我想了许久依旧不知何物为阴鱼，阿谨可有线索？” 宁谨目光滞了一秒，而后恢复了神色，缓缓应道： “阴鱼为纯阴之体，是人是物皆有可能。若是为人，那便可撞鬼见阴事。若是为物，便永年阴寒不化。” 听到撞鬼，阿离愣了一秒，蓦地看向宁谨。 这么久以来，她所见过的撞鬼之人，便是现在还住在将军府的于柚柚。 所以两年前宁越让于柚柚远赴千里来到姑苏，便是为了此事。 可宁越现在又刻意令明华发现阴阳逆生阵之事，阻挠宁谨复生。一会儿帮助阿谨，一会儿又暗中阻挠，宁越到底想做什么？ —— 画春舫中，于柚柚已经离开半晌，只留路柯鸣一人坐在贵妃椅上。 路柯鸣将自己滑落的衣领阖上，又把披散的墨色长发束起，这才缓缓抬手抚摸上嘴唇。 渐渐地，轻柔的摩挲开始不能满足内心空荡的渴望，他的手指用力按下，在唇间蹂躏着，呼吸急促加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重地喘息一声，单手撑在椅榻上，垂眸失焦地看着地面。他的目光潋滟似水，纤长的睫毛轻轻地颤抖着，从红色的唇中溢出了两个字。 “柚柚……” 门外传来一个脚步声，路柯鸣目光骤然变得凌厉，抬眸看向门口处。 ‘笃、笃’两声敲门声响起，路柯鸣讽刺地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进来。” 第293章 背离 路柯鸣声音一落，包厢的房门就被从外推开，拂镜从外走了进来。 拂镜看着在风中飘拂的赤色纱帘，眉头微微一皱，抬手掀开纱帘，这才看到了懒散地坐在贵妃椅上的路柯鸣。 而此时清衣正躺在他的脚边。 拂镜目光一滞，眼中暗光一闪而过，而后又不露声色地看向路柯鸣，若无其事地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路柯鸣看着拂镜这般泰然自若的模样，垂眸嗤笑了一声，踹了一脚瘫软地躺在地上的清衣，说道： “你儿子可在这里还生死不知，怎么你一点不担心？” 拂镜并未再给清衣目光，做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微微一笑道： “这么多年了，我对你还不知？你还是听我的话，并未对他下杀手。” 路柯鸣看着拂镜这般惺惺作态的样子，眸中潋滟水光渐渐散去，终于对这长期的虚与委蛇感到厌倦。 他垂下了眼眸，抬起了冷白瘦削的手指自顾自地摆弄着，并无主动开口说话的欲望。 拂镜见路柯鸣这般模样，压下心中不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笑着对路柯鸣说道： “方才你同我说不愿继续帮我寻魂，可是发生何事，让你不喜了？” 拂镜见路柯鸣依旧不回答，又看向地上的清衣，像哄孩子一般说道：“可是清衣做了何事惹你生气，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路柯鸣终于抬起了眼眸，那双泛着莹泽波光的幽暗眸子中含着些许讽刺，却又不愿谈论拂镜这般虚伪模样，只不咸不淡开口道： “你不必再劝我，既然我说过不会再帮你，你说再多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拂镜见路柯鸣这般油盐不进，方才脸上竭力维持的笑容也渐渐消失，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洛尘。” “从我将你救回来，这几十年我们便一直相依为伴，如同至亲一般。可如今正是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却想要背离我，你这是这样伤我心的？” “如同至亲？”路柯鸣听到拂镜的质问，垂眸看向地上晕倒的清衣，许久后才轻嗤一声， “你的亲人只有你那早死的儿子，与我有何关系？” 拂镜听路柯鸣提起儿子，面色彻底黑了下来。 路柯鸣见拂镜终于不再虚情假意，撕下了那副虚伪的面孔，冷笑了一声。 “我那时初化人形，人情世故一概不知，才会将你的假意当做真心，以为我们真的是亲人。” 说着这些话时，路柯鸣靛青色的眼眸如同无波古井，对拂镜说道： “我知你是将我当做一把趁手的好刀，可你于我毕竟有救命之恩，便也顺从着你。” “六十个守阵之魂，如今只剩下两个，你便是费些精力自己便能完成，不再需要我。” “并未结束。”拂镜见路柯鸣铁了心不再助她，也不再和他虚与委蛇，毫不犹豫地说道：“阴阳逆生阵的阵眼还未集齐，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路柯鸣见拂镜如此机关算尽，眼中厌倦越发明显，抬脚想从拂镜身边离开。 谁知他这一动，原本还从容的拂镜立刻绷紧了身体，放在身后的手悄无声息地拿出了锁妖绳。 路柯鸣的脚步一滞，垂眸看着拂镜这般恐惧的模样，眼中多了几分嘲讽，说道： “这便是你说的如同至亲？” 拂镜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看着路柯鸣眼中的讽刺，张口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路柯鸣看着拂镜这般沉默模样，眼中嘲讽越发明显，越发感到厌烦，却还是仁至义尽地说道： “明华那日见你，便已经猜到了阴阳逆生阵一事，他会如何我不知晓，你便自己看着办。” 拂镜一听这话，表情变得煞白，手指不断地攥紧。 若是明华已经知晓，他必然会通知茅山众人来姑苏城抓她，那她多年的精心筹备便会付之东流。 此时茅山众人估计已经到了半路，她必须在他们到达之前开启阴阳逆生阵。 想到儿子可能无法复活，拂镜眼神越发冷了下来，看着路柯鸣离开的背影，咬紧了牙齿，张口叫住了已经走到门边的路柯鸣。 “慢着！” 路柯鸣听到这声音，指节摩挲了一下，却还是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拂镜。 “你可以不必帮我杀人，但你必须帮我将阴鱼阵眼带来。” “带来？”路柯鸣掀起眼眸看向拂镜，声音不轻不重地问道：“看来你已经知道阴鱼在何处，为何一定要我来？” 拂镜看着路柯鸣不甚在意的模样，呼吸重了几分，说道：“阴鱼为世间纯阴之物，因阴气极盛，便可撞邪遇鬼。” 第294章 怎么谁都想打她的主意 听到这话，路柯鸣表情凝固了一瞬，原本毫无情绪的眼眸凌厉了几分，直直地盯着拂镜。 “那阴鱼在姑苏城内。”拂镜看着路柯鸣终于认真，顿了几秒继续说道： “是将军府的表小姐，于兰殊。” 路柯鸣定定地看着拂镜，深暗的眼底变得阴冷起来，表情却越发淡然自若，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我知你与她关系甚好，但你们终究路不相同，她是将军府金枝玉叶的小姐，而你……” 拂镜看向笑着的路柯鸣，“说得好听些便是画春舫的琴师，可到底不过是一个戏子，加之又是一杀人无数的妖孽，你们之间阻碍如比山高。” “她即使当下天真不通人事将你当做朋友，可若是久了还能待你如初？” “人性善变，浓情时便是蜜里调油、情深义重，可时间久了便念及你的出身与兽性难训，到时又将你弃如敝履。” “你以为我不知你为何如此迫切地想要脱离？我当时便同你说过，人类最是喜欢驯服，而你却丝毫不听我劝，执意要跟随她。” 拂镜目不转睛地看着路柯鸣，继续说道： “你现在觉得你是洛尘还是路柯鸣？” 路柯鸣脸上的笑意不减，那笑意与森冷的眼眸糅合在一起，越发显得诡谲艳丽。 可他袖中之手却在不断握紧，直至骨节按到发白。 “自然是路柯鸣。”他不回答，拂镜便替他回答，说道：“这名字真好，可听着却不像是为你取的名字。” “这名字毫无来由，旁人赐名通常无姓氏，可于兰殊这般又是名又是姓，不像是专为你取的名字，倒像是——将别人的名字挪用来给你。” 许是被戳到痛处，路柯鸣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嘴唇紧用力抿紧，原本就白皙的脸庞血色尽失。 拂镜见他这般，便也知晓他心中对此事也有计较，便胸有成竹地笑道： “你说我虚情假意，可我们好歹相处数十年，可你如今却被人类欺骗，甚至被当做他人。” “我虽要你为我做了许多事情，可这么多年相处也有真情，自然不愿见你被于兰殊欺骗。” “你将她带来，虽然我需要她做阵眼，可却能保她魂魄不散。”拂镜看着路柯鸣，终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可将她的魂魄囚于身侧，从此便再不必担心什么欺骗背叛，她便永远只属于你一人，心中再无旁人。” 路柯鸣听着拂镜这话，像是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蓦地笑了起来，一双漂亮艳丽的眼眸弯了弯，说道： “听起来倒是甚好。” 拂镜听路柯鸣这话，便以为他是应了，便继续说道：“若是茅山众师兄弟来到姑苏，我的筹谋便为毁于一旦，你尽早将于兰殊带来。” 说完，她又像是好商量一般说道：“至于那剩下的两个魂魄，你既不愿我便想别的法子，不用劳烦你。” 路柯鸣垂眸把玩着指节，一言不发地听着拂镜说完，而后才轻笑着应道： “倒也可行。” 拂镜这便松了一口气，刚想离开去寻别的法子集齐剩下两个魂魄，就听路柯鸣像是疑惑一般继续问道： “慢着，我还有惑需要你解答。” “你既然从未见于兰殊，又是如何得知她体性纯阴，可撞鬼的？” 拂镜犹豫了半晌，见路柯鸣认真的模样，权衡后回答道： “是域主将此事告知我。” “域主……”路柯鸣默念着这两字，目光渐渐暗了下来，又问道：“如此看来，那阴阳逆生阵一事也是那域主告诉你的？” 拂镜不知路柯鸣此问何意，只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路柯鸣指腹轻捻，缓缓开口说道：“那阴阳逆生阵于鬼域何等重要，你就从未想过他是何居心？” 拂镜沉默良久，才说道：“我没有必要去猜他是何居心，我只要将我儿复活。” “你也无需多管此事，只要将我说于你的事做好，于你于我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路柯鸣见她这般，也不继续再问，嘴角的笑容再次扬起，应道：“好。” 拂镜这才转过了身，也不再管依旧在地上躺着的清衣，抬脚往外走去。 可她刚走出一步，皮肉破裂的声音就在房内响起，胸口转来锐痛，汹涌的鲜血从口中吐出，拂镜缓缓低下了头，看着胸前刺破胸膛的银色刀刃，难以置信地缓慢转头看向路柯鸣。 路柯鸣手中握着刀柄，幽深森冷的眼眸无波无澜，眼中的光如同宝石上泛着的光泽，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拂镜张了张口，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却将一切堵在喉中。 路柯鸣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刀，看着瘫软倒下死不瞑目的拂镜，像是苦恼一般自言自语道： “怎么谁都想打她的主意。” 第295章 柚柚可不能变成这样 拂镜还未阖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路柯鸣，路柯鸣注意到那双逐渐失去光泽的眼瞳，弯腰仔细打量了半晌，看着拂镜的瞳孔渐渐扩散，才无趣地站直了身。 他将手中沾血的刀刃随意丢在地上，皱眉地看了一眼雪白衣衫上星星点点的血迹，缓缓说道： “都是一个样。” 无论生前如何，死后都是这副模样。 失去光亮的眼眸，腥臭的红色血液，而后是逐渐腐烂的肉体，最后都是一堆白骨。 路柯鸣垂下了眼眸，想到了生机盎然的于柚柚，呢喃道：“柚柚可不能变成这样。” 就在此时，红木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路柯鸣抬起眼眸，缓缓朝窗外看去。 下一刻，一只白猫沿着屋檐跳入窗内，屋中浓郁的血腥味没入鼻腔，地上躺倒的拂镜映入那双蓝色眼眸。 阿离被吓得往后倒退一步，在屋中变作人形，惊愕地看着路柯鸣，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这是做了什么？！” 路柯鸣也未想到阿离会出现此处，眉头微微挑起，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阿离，说道： “我做了什么，你莫非看不出？” “我当然看得出！”阿离眼中震惊并未散去，上前几步走到拂镜尸体前，看着死相极惨的拂镜，抬头看向路柯鸣。 “你又怎会想到要杀了她？” 路柯鸣看着阿离不解的眼神，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袖，淡声应道：“我为何杀她与你并无关系，倒是你——” 他的声音顿住，含有深意的目光看向阿离，一字一顿问道： “为何会来此处？” 他与阿离在姑苏城两端，两人几乎未有交集，阿离更是从未来过这画春舫，此次前来恐怕也并非是为他。 那便是因拂镜而来。 阿离并未想到路柯鸣的直觉会如此敏锐，表情僵了一瞬，视线在拂镜和路柯鸣之间来回几秒，并未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路柯鸣杀拂镜的动机尚不明晰，拂镜有恩于路柯鸣，按理来说路柯鸣并不需要杀死拂镜。 到底是因为何事…… “莫非……”路柯鸣看着沉默不语的阿离，眼尾弯了弯，脸上再次扬起了笑容，问道：“你也是为杀拂镜而来？” 说完这话，他朝阿离的方向走了一步，像是困惑一般，自顾自地说道： “可你与拂镜素不相识，更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 阿离看着眼含笑意的路柯鸣，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便听到路柯鸣继续说道： “你常年待在鬼域，想必与域主相识，是他派你来的，有关阴阳逆生阵？” 阿离听到域主和阴阳逆生阵两词，目光变了一瞬可便只是这微小的表情变化，却落在了路柯鸣眼中。 路柯鸣看她眼神便知自己猜对了，他的目光晦暗了几分，边走边思忖道： “他身为鬼域域主，这百墟阵于他至关重要，可他却将百墟阵与阴阳逆生阵之事告诉拂镜，意欲何为？” 路柯鸣也不需要阿离回答，白靴跨过地上逐渐凝固的血液，走到了阿离面前，笑眼说道： “我原本以为这城中只有拂镜需要阴阳逆生阵，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拂镜不过是这盘中棋中一子，如今大局将成，她便要被踢出这棋局。” “那么，域主又是想要复活谁？” 阿离表情变了一瞬，沉声反驳道：“他并未想将谁复活。” “那便是有其他人想要复活。”路柯鸣并未因阿离的否定而改变想法，脸上表情越发温和，可眼眸却越发森冷起来，如同阴郁黏稠的夜色，轻声问道： “你们也需要阴鱼？” 阿离听完路柯鸣一席话，身体渐渐紧绷起来，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路柯鸣的一举一动，眼中防备之色尽显。 到此时，若她还不知路柯鸣是因何杀了拂镜，便真是蠢了。 她知晓路柯鸣与于兰殊关系匪浅，却并未想到路柯鸣能这般果断地为了她杀了拂镜，也从未想过路柯鸣这般丧心病狂。 阿离化形将近百年道行比路柯鸣深了许多，倒也不怕路柯鸣。只是若要与他打斗，定得不到好处，现在又正是紧要关头，她出不得任何岔子。 路柯鸣却丝毫不给阿离后路，继续逼问道：“你可知阴鱼是何物？” 阿离看向步步紧逼的路柯鸣，不露声色地打探着这房中形势，目光在不经意间扫向窗外，这一扫便见到了朝画春舫走来的明华。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风尘仆仆的黄衣老道，两人一前一后，行色匆匆地朝画春舫走来。 阿离见到明华，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看向正盯着自己的路柯鸣，快速开口朝明华喊道： “小道士，救我！” 第296章 与妖为伍 那清丽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入明华的耳中，明华听到这声音，立刻仰头向画春舫二楼看去，见到了窗内神色焦急的阿离。 见她这般模样，明华顾不上是何原因，毫不犹豫沿墙檐飞身而上，抄近路从窗户跳入屋内，将阿离挡在身后。 见阿离无事，明华快速环顾了屋中环境，这一眼便看到了躺在血泊之中的拂镜，和站在对面表情漠然的路柯鸣。 明华似是未想到会在此处看到这一幕，他的瞳孔放大了一瞬，有些茫然地看向地上躺着的拂镜，几步跑到了拂镜身边，喊道： “师母……” 拂镜眼眸大大地睁着，明华半跪在一滩凝固干涸大半的血泊中，喘息着抬手试探了拂镜的鼻息。 可拂镜早已没了呼吸，连身体也已经开始发冷。 明华心神不宁地站起了身，眼眸看着路柯鸣手上和衣衫上暗红色的血迹，怒声问道： “你做了什么？” 与神色俱变的明华相比起来，路柯鸣可以说是毫无所谓。他的眼神清冷，扫了一眼宁谨，面不改色地说道： “我杀了她。” 明华怒目看着路柯鸣，厉声质问道：“为何！” “为何？”路柯鸣将这话重复了一遍，而后轻笑一声，面不改色地说道：“你叫我不要再帮拂镜作恶，我便同她说不再帮她。” 他摊开了双手，眼中若有无辜，“可谁知她却不想放我离开，逼迫我为她做事，我不愿她便恼羞成怒想杀了我。” 路柯鸣看着拂镜衣袖中的锁妖绳，抬脚将那锁妖绳踢了出来，“幸好在与她的打斗之中，我险胜一筹，这才不至于丢了性命。” 阿离听着路柯鸣一张嘴毫无负累地将黑说成白，眉心拧紧，刚想说话却与又看来的路柯鸣对视了一眼。 想到自己来此处也是意图不纯，阿离看向明华，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她想杀我，我便只能出手杀了她。”路柯鸣眼尾一弯，微微笑道：“明华道长总不能将此事怪罪于我吧？” 明华未想到真相竟然是如此，表情一时间变得愕然。 如今他竟然连该怪罪于谁都不知。 他的大脑一片刺痛，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明华原本是想将拂镜带回茅山，按照茅山规矩处置，可却从未想到下一次见她便是天人永隔。 明华抬手按在眉心，头疼地深吸了一口气。 阿离看着明华这般模样，眼中多了几分不忍，朝明华走了一步，将明华扶稳站住。 “小道士。” 随着她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从门口传来的一声呐喊。 “镜儿！” 出声的是现在在河边走在明华身边的黄衣道士，他并未随着明华一起跳窗而入，而是从正门进入画春舫，因而速度慢了些。 此时的黄衣道士目眦俱裂，几步冲到了拂镜身边，也不管地上的血迹，跪在拂镜身侧，颤抖地想要去触碰拂镜。 那便是明华的师父青鹤道长。 他这些年一直游历四方，到处寻找拂镜。明华传信之时，他正巧在姑苏城不远外的江麓城，听闻拂镜在姑苏，他便快马加鞭连夜赶来了姑苏城。 青鹤知晓拂镜做了错事，却从未想过她会殒命。这一生相别二十余年，竟是从此以后黄泉碧落永不相见。 他俯身抱起了拂镜，苍白的头发沾着拂镜身上的血迹，眼泪从因岁月爬满皱纹的脸上落下。 “师父。”明华看着悲痛欲绝的青鹤，不忍地唤了一声。 路柯鸣从青鹤进屋的时候便退到了角落，乘着明华未注意，早已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到此时，明华才注意到房中少了一人 明华刚想去寻路柯鸣，可又想到方才他所说的话，最终还是握了握手指，停下了脚步。 待青鹤从悲痛中缓过来，他捡起了地上的匕首，感受着上方的妖气，怒声说道： “是妖杀了镜儿！” 青鹤紧紧抱着拂镜，涕泪横流道：“明华，捉到那只妖，杀了他给镜儿报仇！” 明华听到青鹤的命令，犹豫地张了张口，并未应声。 青鹤见明华不出声，便抬头向他看去，一眼就见到了他身侧的妖，两人看起来甚是熟悉，明华也一直将那妖护在身后。 明华见青鹤看着阿离，赶紧说道：“师父，不是她。” 青鹤自然能感觉到妖气不同，可明华这般维护的反应却让他更加痛恨，怒声说道：“你现在竟然与妖为伍！” “方才不应声是为何？莫非你也要护着那只妖不成！” 阿离听到青鹤这话，倒也并未多诧异，只是有些怜悯地看向明华。 明华原本还以为他师父会分辨妖之善恶，并非要将所有妖降伏。 可现在这般，就算他师父真有那般善心，恐怕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过…… 阿离侧眸看向明华，眼中神色不明。了，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她本就是妖，杀人对妖何来善恶对错之分。 “师父，并非如此。”明华不知阿离心中所想，他听着青鹤质问的话，声音干涩地解释道：“阿离虽是妖，可她身上并无戾气，说明她未害过人。” “那只妖……”明华想起路柯鸣，眸色一片沉重，缓缓说道： “是师母所救之妖，这几十年一直为师母所控，阴阳逆生阵所需的守阵魂魄，皆是他为师母所杀。” 若真要说，那妖手染鲜血屠杀了数十人，可那些人却都是为师母所杀，那些罪孽并不能如此简单地算在那妖身上。 第297章 图谋 明华看着青鹤痛苦难言的模样，不忍地闭了闭眼，声音迟钝道： “如今他……杀害师母，是因为我……” 明华渐渐低下了头，只觉得愧疚难当，这世事难料又总是阴差阳错。 “我令他不可再相助师母害人，谁知师母却不许他离开，他们因此起了争斗，那妖便失手杀了师母。” 可这事却无法分出善恶对错，终究是利欲熏心，引火自焚。 青鹤没想到事情竟是这般，他呆呆地看着明华，眼中泪水在无意识间不停滚下，一口浊气郁在心中，许久没有出声。 世界像是在一瞬间陷入了沉寂，青鹤仰头望向房顶，浑浑噩噩的眼眸含着痛楚，竟然生生吐出一口血。 “师父！”明华见青鹤吐血，神色着急地往前青鹤身旁跑去，半跪在青鹤身边，拿出手帕送到了青鹤身边。 阿离见房中这情况也不适宜她继续留下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青鹤昏花的目光看向明华，摇着头推开了他递来的手帕，抬手在血泪混合的脸上揩了一把，而后垂头将拂镜抱紧，将拂镜一直睁开的眼眸阖上，缓声对明华说道： “明华，给你师母准备后事吧。” 明华看向终于闭上眼的拂镜，又看向仿若一瞬间苍老的青鹤。 师弟还未逝世前，拂镜与师父恩爱不移。那时的师父还是满头青丝，一身道袍干净整洁，气度如松。 如今才过二十年，他却满鬓斑白脊背弯曲，寻找师母这一路上的风尘刻在脸上，眼中的光也暗了许多。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在长久的寂静无声后，明华收回了目光，屈膝跪在拂镜身前，郑重地朝她磕了三个响头，对青鹤说道： “是，师父。” 青鹤已神色疲惫，无力再应声，只闭眼沉默地抱着拂镜。 明华将衣袍提起，起身向身后看去，方才阿离所站之处已无人影。 正午的阳光穿过柳梢，从木窗斜斜地洒下，斑驳的光晕落在他的眼中，明明灭灭无法看清。 他缓缓地叹了口气，转身朝门外走去。刚一走到门外，就见穿着赤红衣裙的阿离靠在墙上，似乎是在等着他。 明华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走向阿离，而是站在原地用那温润似烟雨的目光安静地注视着阿离。 “小道士，你怎么了？”阿离看明华这般沉默无言的模样，难得有了几分担心。 “无碍。”明华下意识地想抬手按眉心，可袖中的血迹又显在眼前，他动作一顿，又将手放了下来，走到了阿离身边，缓声说道： “方才对不起。” “你是为你师父那些话道歉？”阿离眉头挑了挑，无所谓地说道：“这有何事，我本就是妖，人妖终究殊途，百年来我见多了道士，都是这般。” “我师父以前并非如此。”明华摇头解释道：“他从小教导我这世间万物皆有它们的道，人有道妖亦有道，我们维护天下安平，只是降伏为祸世间之恶妖。” “至于从未作恶之妖，他们也应有活路。” 阿离听着明华的话，散漫的目光短暂一滞，又若无其事地叹气道： “可这异族之间，哪来的善恶之分。不过是胜者为王，弱肉强食罢了。” 说完，她又像是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话音一转说道：“你师母之事，节哀。” “但是你师母去了，那阴阳逆生阵也不会再开启，茅山众人应当不必再来姑苏？” 明华却叹了口气，摇头道：“阴阳逆生阵存在一日，这世间便不得一日安宁。我们必须将它彻底销毁，才不会又被有心之人利用。” 阿离表情一滞，抱起的手紧了紧，但她很快收拾好表情说道：“如此也好。” 她站直了身，抬脚往楼下走去，向明华道别道： “那些被你师母害死的魂魄我带回鬼域了。” 眼看着阿离要离开，明华立刻开口阻止道：“不可。” 阿离脚步一滞，转头看向明华，脸上扬起了一个妩媚的笑容，状若无事问道：“怎么，你还需要这些魂魄不成？” “自然不是。”明华朝阿离走去，对她说道：“鬼域虽为留滞人间之百鬼容身之处，可却不能入轮回。” “这些魂魄仇怨可解，我可将它们超度，送他们再入轮回。” 阿离目光渐渐暗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不减，问道：“你现在不应该忙于你师母后事，还有时间超度他们？” “这几日并无时间。”明华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从善如流地回答道：“可以等师叔们到姑苏城之后，我与他们共同做法。” “那也是几日后的事。”阿离上下打量了一下明华，说道：“你现在又无法安置这些魂魄，正巧可以将他们放于鬼域中，待你师叔们到后再做法。” 明华思索几秒后，点头应道：“如此也可。” 阿离见明华同意，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眼睛转了一转，又问道：“既然你们能将这些魂魄超度，那可否能超度鬼域众鬼？” 明华被阿离这么一问，认真思量半晌后，回答道：“若齐茅山众人之力，倒也可化解百鬼怨气。” 阿离听明华这么说，眼中有了喜色，却又在下一秒听明华说道： “只是需要的时间久些。” 阿离表情一愣，问道：“多久？” “超度魂魄所需精力甚多，因此不可经常使用此法，若集茅山众人之力，约莫需要一百年。” 听到一百年的时间，阿离眼中的喜色消失了个干净，眉心拧成了一个结，许久未说话。 明华看着阿离这般头疼的模样，出声问道：“你为何要如此问？” “无事。”阿离听到明华的话，看着眼中似有不解的明华，说道：“只是鬼域百鬼怨气不散，我也想他们能早入轮回。” “若你想心中所想是如此。”明华安静了几秒，目光落在阿离脸上，指节按了按低声说道：“我可留于姑苏城中，倾尽一生之力助他们入轮回。” “留下？”阿离下意识看向明华，可明华却垂着头，并不看她。 阿离看着明华这般模样，渐渐也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有几分愕然。 不知为何，阿离因明华这小道士甚是有趣，便时常缠着他。 而明华在面对她时也往往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她便更加得寸进尺，常常开口以戏言逗弄明华，问他是否对自己有心。 每当此时明华便是脸红耳赤，恼羞成怒地赶阿离走，阿离得了趣便开心离去。 可那些话于她而言便是雁过无痕落叶无声，从心中划过，什么都未留下。 可如今阿离慌了神，平时巧舌如簧的劲头再也无法拿出，只能呆滞地看着明华。 “我先回了……”阿离从出神中缓过来，却不敢再看明华，只留下一句话逃避似地赶紧离开。 明华看着落荒而逃的阿离，挺直的身躯如河岸边的柳树，不卑不亢地伫立在原地，清润的目光注视着阿离的背影。 许久之后，他缓缓闭上了眼，表情似是忏悔。 —— 将军府内，宁越闲来无事又命人搭起了戏台，他一如既往地穿着那身戏服，脸上浓妆艳抹得看不出原本模样，在一众戏子之中咿咿呀呀地唱着曲。 宁谨坐在台下，身旁的丫鬟举着一把大伞，挡住了明亮的日光。 她的手在阳光下泛着白，目光安静地落在台上的宁越身上，听着围绕的丝篁乐声。 下人端着一盘东西走到了宁谨身边，将盘中之物放到了宁谨身旁的桌上。 宁谨看着下人放下的两个陶人，眼中有几分淡淡的不解，问道：“这是何物？” “我昨日在街上看到的陶人。”宁越从台上跳了下来，随意地走到了宁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说道： “我觉得这陶人做得甚好，便命那小贩做好了送到府中来，没想到他动作还挺快。” 说罢，宁越脸上扬起了散漫的笑容，伸手将那两个陶人抓起，递到了宁谨面前，颇有兴致地问道： “阿谨可知它们是谁？” 宁谨的目光落在那两个陶人上，待看清它们的模样后，嘴角淡淡的笑意僵住，目光冷了下来。 “看来阿谨猜到了。”宁越看宁谨这幅表情，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感叹道：“那小贩手艺当真不错，做得惟妙惟肖。” 在两人说话时，才从府外回来的于柚柚匆匆从两人身边跑过，宁越一见她，脸上的笑意更浓，将手中的陶人举起，喊出了于柚柚，问道： “柚柚回来了，你看看这陶人像你吗？” 于柚柚此时正尿急赶着去茅厕，却又被宁越喊住，便匆匆忙忙地看了那陶人一眼，快速敷衍地说道： “像像像！” 说完，她便表情着急地跑走，却再次被宁越叫住。 “那这个可像方翎？” 于柚柚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再次转头看向那陶人，苦着脸说道： “也像。” “柚柚眼力真好。”宁越言笑晏晏地看着头也不回跑走的于柚柚，自言自语地赞叹道。 说完这话，他又看向宁谨，笑声问道： “阿谨可想要这陶人？” 宁谨神色莫名地看着毫无正形的宁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伸手去拿那陶人，可又在即将触碰之时被宁越拦住。 “阿谨可不能这么贪心两个都要。”宁越笑眼看着宁谨，说道：“阿谨只能留一个。” 说完，他再次将那两个陶人递到宁谨面前，问道： “阿谨想选谁？” 第298章 亏欠 宁谨的目光落在那两个陶人之上，久久没有动作，而宁越也不催促，只笑容满面地等着她。 “阿谨可得认真选。”宁越的桃花眼中含着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 宁谨的手握紧了几分，以那双清冽无情的眼眸看向宁越，问道：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做。”宁越懒散地靠在太师椅上，将方翎的陶人放到桌上，饶有兴致地拿起于柚柚的陶人把玩着，继续说道： “是阿谨要做些什么？” “我做什么。”宁谨周身浮现出黑气，脸上难得出现几分怒意，说道：“哥哥为何要让明华知道知晓阴阳逆生阵一事，难道你也不想让我复活？” 宁越被宁谨质问，却也丝毫不恼，只笑着起身为宁谨顺了顺气，说道：“阿谨何故动怒，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就算我不让他看见拂镜，他也会知道此事。“ 宁越将宁谨的耳发别起，“这未来之事，无论我怎么干涉，该发生的终究是会发生。” 宁谨沉默良久，目光清冽如泉水，问道：“所以哥哥看到的未来如何？” 宁越轻拍着宁谨的背，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繁复妆容下的眼眸看向回廊处，如完厕的于柚柚已经顺着走廊朝着这边走来。 宁越收回了视线，垂眸看向阿谨，将手中的陶人送到宁谨面前，再次说道： “拂镜已死，如今这棋局只差最后一步。阿谨，选一个吧。” 宁谨听到拂镜已死，表情滞了一秒，缓缓出声问道：“阿离去杀了拂镜？” 宁越听闻此话，桃花眼中水光潋滟，微微一笑摇头道：“是，或也不是。” “阿离确实是想去杀拂镜，只是被抢先一步，有人替你们杀了拂镜。” 宁越纤细的手指拨弄着宁谨的珠钗，叹息一声道： “阿离一心向着你，恐怕就是那刀山火海也愿意为你闯。只可惜……她如今踏出了这一步，以后便再无退路可言。” “那道士喜欢阿离，事事护着阿离相信阿离，可她终究会为了你背弃他。” 宁越俯身靠近宁谨，轻声问道：“阿谨，她曾是你最喜的小猫，你像养亲生孩子一般将她养大，若她最终得到那种结果，你会后悔吗？” 宁谨倚在座椅上，垂下的眼眸遮住了冷冽的目光，启唇反问道：“那哥哥当年弃我，可曾后悔过？” 宁越的目光滞住，渐渐直起了身，并不言语。 宁谨笑了笑，看着他手中与于柚柚一般无二的陶人，将先前的问题重复一遍，“哥哥百晓神通，可能看到我这次能否复活？” 宁越的视线移向宁谨，许久之后才终于回答道： “未来之事，皆已成定局，谁也改不了，谁都改不了。” 宁谨冷白的手紧紧地握住藤椅扶手，声音带了几分恨意，“可我偏就不信。” 说罢，宁谨看向他手中的于柚柚，又看向桌上孤零零摆放着的方翎，说道： “哥哥其实也并未给过我选择。” 宁越看着宁谨这般固执的模样，站起身长吸一口气，目光宁静悠远，看着戏台上繁复的花饰，开口道： “并非是我不给阿谨选择，而是我们的选择相同。” 宁谨嘴唇紧抿，从宁越手中接过于柚柚的陶人，提起衣裙从宁越身边离开，却被宁越叫住。 “等等。”宁越从衣袖中拿出一张图纸，递到了宁谨的面前。 “这是将军府百年家产地契所在之处，以及方翎送来的聘礼还有我为你备的嫁妆都在此处，以后你也用得着。” “等你再次醒来，会有人将这些东西给你。” 宁谨看着宁越递来的图纸，没有丝毫动作，宁越轻叹一声，将那图纸送到了宁谨手中，继续说道： “这百年来我置办了许多糕点铺子，你幼时喜欢这些点心糕点，可却又不敢告诉我，我也不知你到底想要何物。” “我对你有诸多亏欠。”宁越垂眸看着宁谨，眼神是如水般的温和宽容，“等你将一切仇恨忘却，往后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宁谨看着宁越略显倦怠的目光，目光一寸寸冷了下来，转身离去。 宁越看着宁谨头也不回离去的身影，身体却像是骤然失去所有力气，挺直的腰脊逐渐弯下，单手撑在太师椅上，缓缓坐下了身。 而走出去的宁谨在转角遇到了刚如完厕的于柚柚。 于柚柚手中正拿着一个白梨，一边走一边啃着，一双晶亮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正向她走来的宁谨，直到宁谨走近，她才问道： “阿谨去哪，不听宁越唱曲儿了？” 宁谨面容温和下来，笑声嗔道：“他唱得那些曲儿我都听了无数遍，我耳朵都起了老茧，不想再听了。” “柚柚倒是可以去听听。”宁谨说完，看向于柚柚手中的梨，那梨子汁水丰沛，顺着于柚柚青葱白玉般的手指往下流。 宁谨微微皱眉，将那陶人放到一边，从袖中拿出一方香帕，握起于柚柚的手，仔细将那上面的汁水擦去。 于柚柚顺势换个一只手啃梨，如鹿子般灵动的眼眸看着宁谨，眉眼弯弯地说道： “谢谢阿谨，阿谨真好。” “你也就嘴甜。”宁谨叹了一声，于柚柚便笑笑，又看向宁谨放在围栏上的小小陶人，好奇地问道： “阿谨要把我带走吗？” 第299章 南海有顽鱼 宁谨微微一笑，将那陶人拿起放到于柚柚手中，“柚柚还是自己带走吧。” “那也行。”于柚柚接过了那陶人，拿着手中仔细瞧了半晌，“真的与我挺像的。” 于柚柚将那陶人收起，想起回来路上听到下人闲谈的话，凑到宁谨身旁，嘀嘀咕咕道：“阿谨要与方翎成亲了？” 宁谨表情一顿，纤长的睫毛垂下，复而又若无其事地应道：“是。” 于柚柚听到宁谨的回答，点了点头，嘟囔道：“没想到那河灯许愿这么灵，方翎的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 宁谨听到这话，抬眸向于柚柚看去，眼中似有几分惊讶，而后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倒也是方翎会做的事情。 而在宁谨出神的时候，于柚柚却又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原来这里的人说得也不对嘛，阿谨还是可以与方翎成婚的。” 什么人鬼殊途、人妖殊途的，倒也并非如此嘛。 宁谨听到于柚柚这话，下意识询问道：“什么不对？” 于柚柚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没事，我就见过别人成婚抬着轿子走，又放鞭炮又打锣的。但还没有进过喜宴，到时候我要看着阿谨成婚。” 宁谨的思绪被她岔开，她脸上温和的笑意僵住，半晌才恍若无事般说道：“也可。” “我先回休息，柚柚去找哥哥玩吧。” 于柚柚应了一声，抬脚往戏台的方向走去。 台上的伶人依旧在唱着曲儿，在咿咿呀呀的声音中，只有宁越一人独坐在台下，俯身单手撑着眉心，像是难过至极的模样。 于柚柚将手中的梨核扔到一边花丛中，走到了宁越面前，背手偏头盯着他。 “你怎么了？” 听到有人唤自己，宁越这才抬起头来。 见来人是于柚柚，他很快收起脸上的倦意，以笑眼面对于柚柚，再次变回那般没正形的模样，调侃道： “哟，柚柚今日回来这般早？” 于柚柚听他这么一说，又想起了先前在画春舫路柯鸣做的事，眼睛飘忽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将表情收拾好，在宁越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一条腿。那脚在空中摆了两下，她学着台上伶人唱的调，也跟着哼了起来。 只是台上伶人唱得词曲清晰，可台下的于柚柚却是半句也没听懂，嘴里哼的全是些不成调的奇怪语言。 虽然唱得不像个模样，但于柚柚的表情却格外高兴，自娱自乐。 宁越听了半晌，嘴角的弧度越变越大，抬手招来一下人，对那下人耳语几句，没过一会儿那下人便端着一件红色戏服回来。 宁越将那戏服送到还闭眼沉浸哼着曲儿的于柚柚面前，说道： “柚柚，看看这个可还喜欢。” 于柚柚睁开了眼眸，入眼的便是一件大红色的戏服，与宁越身上所穿的形制一般无二，只是款式为女式。 于柚柚眼眸亮了起来，好奇地看着那戏服，问道：“这是给我的？” “自然。”宁越点头道：“柚柚对我的戏服可是喜欢得紧，我便命人为你亲手做了一件，可还喜欢。” 于柚柚毫不犹豫地接过那戏服，眼眸笑得眯了起来，像朵太阳花一般高兴地晃了晃脑袋。 “多谢。” 说完，她把戏服往身上一披，毫不犹豫地跑到戏台边，抬起一条腿艰难地爬上戏台，随意地理了理衣服。 而后她便站到了台上伶人身旁，学着他们的模样，仿佛自己也成了一个伶人，大大地开口唱道： “啊啊啊！” 方才她都是自己一人小声哼哼，这会儿到了台上便觉得自信万分，仿佛自己现在也是在台上游刃有余的名角，腰杆挺直了，开口的声音也洪亮了。 这一声出来，周围还在唱曲儿的伶人便停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半晌。 宁越倒是并未感到任何惊讶，他笑意盈盈地听着台上的于柚柚唱的词，脸上笑容越来越大，直至笑弯下腰。 “哈哈哈……” 笑到尽兴后，他一步跃到台上，拉住了于柚柚的手，对于柚柚说道：“柚柚，还是我来为你唱吧。” 于柚柚唱到一半就被宁越拉下了台，依依不舍地看向戏台，宁越已经将红色戏服整理一番，抬手踱步到台上，起势唱道： “南海有顽鱼，顽鱼作神灵，神灵不知事，无忧亦无虑。” “一朝尘世倾，世倾众神死，神死长凄凄，顽鱼化作石。” 于柚柚眼中的笑意渐渐消失，目光变得沉静起来，缄默地看着宁越。 “石碎落荒野，荒野再化人，化人有言灵，戏说人间事。” “今日有灾荒，明日失金银，世人皆惊惶，避其如鬼灵。” “鬼灵非良善，言灵惹人怨，人怨无奈何，凄凄复凄凄。” 第300章 神体是他 宁越一口气唱到此处，深吸了一口气，在戏台上坐下，随手将长袖搭于椅上，唱道： “世事常弄人，顽徒遇稚子，稚子性良善，良善化顽徒。” “顽徒本神体，相依心不回，流连人世好，作人失言灵。” “春柳生新芽，夏梧枝繁茂，秋花映霜雪，冬雪覆青石。” 宁越的目光落在戏台前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不知想到了何事，目光如同破碎的波光，粼粼的光点中漾着几缕哀色。 于柚柚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去，那梧桐年年如此，别无二样。 宁越抬手放在眼眸前，一滴晶莹的眼泪从眼眶中落在，在浓妆艳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泪痕，却不在继续唱，反而开口说道： “那顽徒乃神体所化，参不透这世事无常，偏偏受了造化弄人。” “他以这言灵之能戏弄世人，却又反被这言灵戏弄。” “他预见世人未来之事，常说世事不可更改，却不曾想最终在至亲人身上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宁越放下了挡在眼前的手指，起身拖着戏服冗长的裙摆，走到了于柚柚面前，跪坐在于柚柚面前，将脸轻放在于柚柚腿上，问道： “神明啊，你说这世事当真不可更改？” 于柚柚垂眸看着宁越，清冽的目光中不含一丝杂质，开口道： “你是预言，你最清楚未来可不可改。” 她的声音清脆，仍旧带着几分天真的稚气，便如稚子那般用最纯挚的声音说着最能击碎人心的话。 宁越听到这话，缓缓闭上了眼眸，眼角的泪从高挺的鼻峰滑下，落在于柚柚的嫩黄罗裙上，晕开了一圈湿渍。 “是啊，我最清楚。” 宁越睁开了眼眸，声音有几分轻飘飘，“未来之事不可更改，所以你最不喜见我。” 宁越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脸庞亲昵地放在于柚柚腿上，如今最亲密眷侣一般，缓声说道： “我们都是你的身体，你用新生令海中万物生长，用祝福祈福海中万物，闲来无事也会用回溯看着沉船的过去。” “你用它们做任何你需要做的事，可你却独独不肯用我看看未来。” 于柚柚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缄默无声地听着宁越像是诉说又像是抱怨的话语。 “可未来之事那般有趣，我知晓海面何时有航船会沉没，知晓你爱吃的磷虾明日会在何处聚集，亦知晓你会在何处找到丢失的卟卟。” “可你偏偏从不用我。”宁越抬起了头，脸上的妆容已经凌乱，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美得惊人，那眼中的依恋失去了伪装后显露无疑，他问道： “神明，你为何不肯见我？” 于柚柚却并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道：“你因为此事怨我？” 宁越听闻此话，像是觉得荒谬一般，蓦地笑了出来，身体随着那笑声颤抖着，回答道： ”我怎会怨你。” “我是你的眼睛，我与你血脉相系，我知你一切欢喜忧虑，我不会怨你。”宁越再次将脸放在于柚柚腿上，像是呢喃一般说道：“我不会怨你，因为我爱你。” “就算你将我弃之敝履，可我永远属于你。” “但你现在不愿回来。”于柚柚黑润的目光盯着宁越墨染的长发，说道：“我刚到姑苏时，你甚至不愿让我认出你。” “不，不……”宁越听闻此话，连声否定道：“神明怎会认不出我。” 他缓缓将脸置于于柚柚的手掌中，像是出神一般缓声说道：“只是我在此处等了你许久，可你却来得太晚太晚。” “我常常想着，如果你早些来便好了。”宁越将脸在于柚柚手中轻轻蹭了蹭，继续说道： “你将我忽视那般久，至少在这一次要早些找到我，可你还是先找到了它们。” 宁越脸上的脂粉蹭到了于柚柚白嫩的手心中，可他却丝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若你在一百年前来到这里，我便是在此处快意数年，不会遇到阿谨，更不会发生此后诸事。” “可你偏偏来得这般晚，晚到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宁越抬眸看向于柚柚，双手拉着她的手臂，往前靠了半步，几乎是将半个身体倚在于柚柚怀中，有神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于柚柚，开口道： “神明，我差点成了人。” 于柚柚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镇定地回答道：“你不会成人。” 宁越却像是不愿承认一般，凑到了于柚柚面前，说道：“为何不会，在我遇到阿谨后，我便再也看不见未来，真真成了一个普通人。” 于柚柚将他推开半步，说道：“可你后来又看见了。” 这话一出，宁越的表情就黯然了几分，他怔怔地跪坐在地上，半低着头颅，许久后才呢喃道： “神明可知我有多难过。” 于柚柚盯着宁越低垂的头颅看了半晌，黝黑的眸中情绪不明，说道： “你因阿谨动了恻隐之心，想留在人世照看她，便失了神力。” “那十年你与她相依为命，可后来你再次看到了阿谨的未来，那未来与阿谨的死有关，所以你想改变它，对吗？” 宁越听着于柚柚这话，微微一笑道：“神明还是这般聪明，即使不用回溯都能猜出发生了何事。” 于柚柚表情不变，继续说道：“你以为阿谨的死与你有关，所以你离开了姑苏，以为这样就可让未来之事发生改变。” 宁越听着这些话，缓缓闭上了眼睛，失力般点了点头。 “可未来之事便是不可改变，无论你如何逃避，阿谨终究还是死了，甚至阿谨是因你而死。” 听到阿谨因自己而死，宁越表情僵硬住，缓缓抱起了脸，像是困惑一般呢喃道：“为何不可改变。” 于柚柚清可见底的目光映着宁越的模样，听着他像是疑惑般的问题，说道：“其实未来并非不可改变。” 宁越骤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于柚柚。 “这就是我从不用你的原因。”于柚柚看着宁越惊愕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 “妈妈所说，未来之事便是盒中之物，若从不看见，未来便永远不会实现。” “因果相因，你打开了盒子，知道了未来会发生什么，便拼命地想改变。可从你看见未来那一刻便种下了因，以后你为改变未来所做的一切也是因，多有的可能汇聚在一起，便造就了果。” 第301章 预见 于柚柚低头认真地看着宁越，问道：“宁越，我说的对吗，你想救阿谨，却反而招致了她的死亡。” 宁越趴在于柚柚的腿上，呆呆地仰头望着她。 刺目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眸中，像是在蔚蓝湖泊中飞舞的荧光蝴蝶，闪烁惑人。 于柚柚的目光却依旧宁静淡然，将手放在了他的发丝上，轻轻抚摸着问道：“预言，我说得对吗？” “你在这城中肆意妄为，将你所预见的灾祸告诉城中人，令他们恐慌失措，却偏偏无论如何也躲不过。” “可那些灾祸皆与你相关。”于柚柚眼眸弯了弯，单纯的目光看着宁越，手指挑起了他的发尾。 宁越沉默无声地凝视着于柚柚，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接，他眼中光点闪烁着，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宁越的笑声越来越大，可一行清泪从眼角滑下，他捂住腹部，整个人脱力地依靠在于柚柚怀中。 “是啊。”他单手撑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爬起身来，提起大红色的衣袍，笑声说道：“是啊……”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他的表情似癫似狂，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看着于柚柚，说道： “我化作人形是永庆第十六年惊蛰，初为人形便是六岁幼童模样，不懂事实性子又顽劣，在城中惹了许多祸。” “遇到阿谨时是在永庆第二十四年冬至，大雪下了一整夜，三更半夜我在城中赏雪，城中无人我便放肆欢笑，走着走着却发现身后跟了一条尾巴。” “那幼童长得瘦小孱弱，衣衫单薄泛白，头发上肩膀上积满了白雪，只有一双眼睛在那夜中格外明亮。见我回头看她，她便踌躇地停下，我一走她便又跟了上来。” 宁越看着于柚柚，微微一笑道：“但你知道的，我不喜人类。” 于柚柚表情并未有任何变化，面无表情地着看向宁越。 “所以我便想将她丢掉，谁知她看着幼小却格外灵敏，无论我怎么走她都能将我找到。” “我有些烦了，正欲将她赶走，谁知我却发现我无法看到她的未来。” “这事当真奇怪，我在这人间近十年，从未发生过此事。”宁越站着身体，看着远方蔚蓝的天际，继续说道： “我上前去仔细观察，被她扯住了手，谁知这一扯便彻底被缠上了。” 宁越说到这里，眼中有了几分暖意，嘴角微微扬起，“冰天雪地中，她的手像冰一样冷，却反倒问我——” “哥哥，你是不是很冷啊。” “我怎么会冷？”宁越眼含笑，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便是神体，岩浆的高温和北极的冰川都不会让我们有半分不适。” 宁越抬起了手，皱眉看着自己的手心，像是疑惑一般说道： “可那一刻，她握着我的时候，我好像真的觉得有些冷。” 于柚柚的目光从宁越脸上落到他的手上，并未说话。 宁越微微一顿，便又继续说道：“她真独特，所以我将她带了回去。” “可我从未想过这人类的孩子这般难养，树叶不能吃，野花不能吃，就连那河中的水也喝不得。” 宁越像是再次回到了那段时间，眉心紧紧地拧起，怨声道：“太麻烦了，太麻烦了……” “更神奇的是，从遇到她之后，我一直维持在幼年的身体开始渐渐长大，像正常的人类一般变化着。” “而且，我不只不能看见她的未来，就连其他人的也看不见了。” “我好像在渐渐地成为真正的人类。” 宁越眉头皱紧，几步走到于柚柚面前，再次跪坐在她身前，惶恐地说道： “可我不能成为人类，我还要等着你来找我。” “若是我变成人的话，本就不需要我的神明一定会将我丢弃吧。” 他的声音渐渐缓了下来，目光定定地看着于柚柚罗裙上繁复的花纹，说道： “所以我一次一次地将她丢弃，但无论我将她丢到何处，她都会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像人类养的家犬一般，凭着那只敏锐的鼻子，无论丢到何处都能再次找回来。” 宁越再次将头趴在了于柚柚腿上，继续说道： “她实在惹人厌，因为遇上她，我从此便失去了自由自在的乐趣，不能让她挨饿，也不能让她受寒，若是生了病还得花钱去请大夫。” “可我在人间放肆快活这么多年，两袖清风一身空空，又失了神力，哪里有什么金银财物来救她，于是我便寻了些走捷径的法子。” 提到这法子，宁越看了于柚柚一眼，却又不肯细说，只无奈地继续往下说道： “我那时是当真烦了她，丢也丢不了，甩也甩不掉，只能将她留在身边。” 说这些话时，宁越的表情像是当真厌烦，又靠在于柚柚腿上撒娇道： “我又因为她失去神力，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类，便是挨了打也无力反抗。神明，你不知我那几年活得有多难，我常常都觉得再也见不到你了。” “于是我便在每日心中想着，等她长大些能一个人活下去时，我可就不再管她，一定得将她丢弃。” 谁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竟将宁谨拉扯到了十四岁。 宁越垂了垂眸，蝶翼般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在她十四岁那年，我终于再次看见了未来。” “只是这次看见的未来中，有她，也有我。” 于柚柚垂下了眼眸，澄澈明亮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宁越，听他继续说道： “我看见烛光喜宴高朋满座间，觥筹交错宾客言欢。只是我是那台下觥筹交错的宾客，她是台后拜堂成亲的新娘子。” “只是那新郎官却是一具早已腐臭的尸体。” 第302章 阴差阳错 说到这儿，宁越声音停了许久，目光悠远渺茫，又微微笑着说道： “没想到我这般狠，不仅将她丢弃，还亲手将她送上绝路。” 于柚柚眼睛动了动，终于开口打断宁越，问道：“你觉得是你将她给了方府？” 或许是因为过去百年，这些旧事在他心中早已翻来覆去百遍，此时再提起它，宁越竟也可以面不改色。 于是他只是微微笑着，安静地注视着于柚柚，许久之后才说道： “我不知。” “我当真不知……”宁越顿了一秒，又笑着说道：“我这般恶劣，又那般不喜她，亦不知我会如何做。” 于柚柚一言不发地看了宁越半晌，缓缓垂眸，复而又睁眼看向宁越，波澜不惊地说道：“你不会。” 宁越却像是没听到于柚柚这句话，脸上的笑容不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但我也想学做那戏本中的恶人迷途知返，恰逢苏府找上门来，让我将阿谨还与他们。” “我那时才知，原来阿谨也是金枝玉叶的小姐，她本就该有锦衣玉食的生活，在我这乞丐身边近十年，倒是受了许多苦。” “于是我干脆将她还给了苏府，拿了一笔银钱，又听闻边塞有了战乱。” “这人间常说，一人若想一飞冲天，那便是去考取功名，亦或是去征战沙场，便可加官进爵，享一生荣华富贵。” “于是我又跟着他人去了边塞，一晃几年过去，我借着失而复得的神力，从无名小卒到凯旋而归，成了世人尊敬的大将军。” 来时春光好，去时冬雪深。 宁越说起那些功名，眼神却格外平淡，像是在看着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但我亦未回过姑苏城，打马从城边过时，只匆匆看一眼，又很快离去。” “直到永庆第三十八年，姑苏城中烟雨绵绵，我站在姑苏城楼上，看着满城烟雨细柳，才发现我竟已送别阿谨四年。” 宁越伏在于柚柚腿上，眼中有几分晃神，缓缓说道： “我站在城楼上，竟然回想起了离开之时，阿谨哭着扯着我的衣袖，求我不要丢下她。” 宁越丢了她那么多次，那是宁谨第一次哭得那般撕心裂肺，仿若知道这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一般。 可他却真是那冷心冷清的石块，毫不留情地将她丢在苏府。 “我在烟雨中等了许久，忽然又有些想吃城中的栗子糕，去看看运河边青翠欲滴的柳树。” “恰逢我的属下也是姑苏人，他亲戚今日在城中大摆筵席，便请我去吃酒。” “那只是一个生辰宴。”宁越目光无恙，恍若无事般继续说道：“所以我便去了。” 那筵席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外院的宾客也都当真以为那是府中少爷办的生辰宴。 可那府真正办的却是丧宴，是喜宴。 “等我酒醒正欲离开姑苏时，却在城中听百姓议论。” “奇也怪也，方府大少爷半月前被马贼斩首，怎会在此时给其他少爷办生辰？” “苏府昨夜似乎抬了一轿子送到方府，似乎是把那不受宠的小姐卖给了方府。” 宁越的声音顿了顿，又似笑非笑地说道： “城中连日下了好几天的雨，等我骤然清醒，打马回方府时，那墓早已建好，半个墓碑泡于水中，里面的棺材也全都进了雨水。” “待我将那新坟挖开，又将棺材板掀开时，那棺已被雨水泡了一大半，阿谨被钉在那尸体身上，身上流出的血将水彻底染红。” 大红的嫁衣泡在那鲜红的血水中，那张宁越好不容易才养得红润的脸变得干瘪惨白，再无了声息。 听到这里，于柚柚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指。 “神明，你可知……”宁越眼中光芒暗了下去，缓声说道：“我成了将军后威风凛凛，一次打马从城外过时，曾将一正在凌辱女子的小贼斩于马下。” 于柚柚看着宁越，却并不言语。 宁越只笑笑，又继续说道：“我只当随手杀了一人，却不想那人姓方，是姑苏富甲一方的方家大少爷。” 宁越的声音越来越冷，像是在颤抖一般，“我杀了他们的儿子，他们便杀了阿谨陪葬，还特地请我去吃酒。” 于柚柚看着宁越脸上的泪痕，沉默良久后抬手将那眼拭去，宁越便顺势将脸放在了于柚柚的手中，又笑了起来，像是开心一般，言语却有些痴狂。 “所以我将方府全杀了。” “我借了降灾残留在我这的能力，在方府放了一把大火，将他们烧了个干净。” 说完，他又像是讨取认同的孩童一般，贴近于柚柚，问道：“神明觉得我做得可好？” 于柚柚的手放在宁越的脸上，将那脸上妆容越抹越花，并未回答宁越的问题，只问道：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不行。”宁越眼中似有兴奋，很快摇了摇头，“我等了神明这么久，神明也得等等我。” 于柚柚歪了下脑袋，认真地问道：“等阴阳逆生阵？” 宁越却继续摇头，眼眸快速地向外侧一瞥，继而再次向于柚柚靠近了些，完全倚在她的怀中，说道： “我在人间还有一出戏未唱完，神明得陪我。” 于柚柚皱了下眉头，眼中有几分不解，可宁越却并不仔细向她解释，将侧脸放在于柚柚手中，目光炯炯地看着于柚柚，问道： “神明，我变作人的模样可好看？” 于柚柚看着宁越那张妆容凌乱的脸庞，犹豫半晌后用手试图拯救被她抹脏的妆，不曾想越抹越乱，只得放弃点头道： “好看。” 宁越嘴角扬起了一丝笑容，“那神明在我还是人类的时候，便多看看我罢。” 于柚柚看着宁越期待的目光，还是点了点头。 宁越这才别有深意地笑了笑，站起身对于柚柚说道：“那我先离去，剩下的事神明自己处理。” 于柚柚眼睛眨了一下，看着宁越那般不怀好意的模样，转头向不远处的围墙看去，却发现转角处有一月白衣袍若隐若现。 于柚柚看着那衣角，目光凝滞了一瞬，又很快转头看向快步后退的宁越，他正对着于柚柚挥手告别。 待宁越从院中离开，于柚柚这才站起了身，抬脚朝墙角走去。 一走到墙边，于柚柚就看到不知在那站了多久的路柯鸣，正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碾着地上的野草。 第303章 任务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将手撑在旁边的墙壁上，偏头问道：“柯鸣，你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于柚柚的声音，倚靠在墙壁上路柯鸣侧眸看向她，许久未出声。 他站在墙角的阴影中，墙壁攀爬而上的爬山虎将他的侧脸遮了小半，在斑驳的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直了身，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几步走到于柚柚身前，说道：“才来一会儿。” “喔。”于柚柚点了点头，眼中有几分疑惑，继续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路柯鸣以往从不会来将军府找她。 “出了一些事。”路柯鸣垂首牵起了于柚柚的手，看着她白皙手上的脂粉痕迹，声音平淡无波：“拂镜死了。” 金黄的光晕从他的睫毛间落入眸中，像是一块冰冷的金石，因为受到了阳光的照射，也在虚幻中染上了几分温度，可在这之下依旧是彻底的冷。 可路柯鸣却很平静，像是根本没看到方才那些事一般，精致秾丽的脸上没有丝毫破绽。 听到路柯鸣说拂镜死了，于柚柚的目光滑到他的衣袖内衬处，有淡淡的血红痕迹。 于柚柚仰头看向路柯鸣，眼眸晶莹剔透，微微偏头问道：“你杀了她？” “嗯。”路柯鸣用拇指在于柚柚的手上蹭了蹭，试图将那些脂粉刮走，轻声解释道： “她有些麻烦，于是我便杀了她。” “喔……”于柚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情却并未有多意外，思索半晌后看到一直握着自己手的路柯鸣。 于柚柚想起他现在没有了精神力，眼睛滴溜转了一圈，凑到路柯鸣耳边嘀嘀咕咕叮嘱道： “那你可得小心些明华道长，还有他马上要到的师父和师叔们。我听说他们降妖除魔可厉害了，你可不要被他们打了。” 路柯鸣蓦地听见这话，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眼中冰冷的金石在笑中碎裂又圈圈漾开，点了点头应道： “是。” 说罢，他的声音一顿，“不过柚柚，我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什么？”于柚柚不解地抬眸看向路柯鸣，眼中有几分困惑。 “柚柚和我一起离开姑苏吧。”路柯鸣握住了于柚柚的手，眼中认真道： “我们一起游历四方，去看我给你讲过的塞北大漠孤烟，不周千年不化冰雪，南海日落，那些你觉得有趣的地方，我们都去。” 说罢，他又弯下腰，目光与于柚柚平对，眼中有几分恳求，“柚柚，可以吗？” “真的吗？”于柚柚眼睛亮了起来，惊喜地问道：“那些地方都可以去？”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这般反应，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笑着应道：“都可以去。” “那可真好。”于柚柚欢喜地应了一声，可下一秒却又说道：“但现在我们不能离开姑苏城。” 路柯鸣嘴角的笑僵住，目光凝滞在于柚柚脸上，像是失语一般沉默了许久，良久后他才缓声开口问道： “为何？” 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紧，视线落在于柚柚身后，那是她方才和宁越待过的地方。 为何不愿同他离开。 是为了那个将军！？ 明明不久前他们才那般亲密，可方才她又同那将军相依偎。 路柯鸣定定地看着于柚柚清亮晶莹的眼眸，牙齿渐渐咬紧，心中忍不住猜测着，这双纯真无辜的眼眸，也会像引诱他一般诱惑他人吗？ 一个清衣不够，还要这将军。 她也同别人说过那些话吗？也告诉其他人他们会爱上她吗？ 路柯鸣眼中血丝若隐若现，他手背上的青筋隐隐跳动着，猜忌和不安在心中不停来回，心脏像是在绞紧。 她怎能这样？ 可路柯鸣并未讲这些话说出口，他只是克制地收回了目光，垂眸用衣袖擦着于柚柚手上的脂粉，想要将方才那事略过，当做一切并未发生。 她就像是落入凡尘的仙子，因为过于夺目亮眼，诱得世人总是不自主地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想将她摘下偷藏。 可仙人并无凡心，一切皆因人欲而起。 所有贪恨嗔痴皆是他心底滋生欲望，汲取着腐烂的养分而疯长，又因不得满足成了疯魔。 路柯鸣晃然一笑，又将崩裂的欲望按回，解释道： “阴阳逆生阵之事有蹊跷，拂镜只是一颗棋子，有其他人想要开启此阵，那人似乎与鬼域域主有关。” 听到域主两字，于柚柚微微偏了一下脑袋，却并不打断路柯鸣的话，继续听他说道： “要开启阴阳逆生阵不仅需要我所找的守阵魂魄，还需要一阴一眼两物为阵眼，那阳鱼已在阵中，现在还缺一尾阴鱼。” 路柯鸣抬眸看向于柚柚，顿了一秒，也不再继续说原因为何，直接说道：“我怕有人对你不利。” 于柚柚立刻就明白了路柯鸣的意思，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抬手摩挲着下巴，颇有兴趣地说道：“原来我就是阴鱼啊。”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毫不重视的表情，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再次说道：“所以柚柚同我离开这里罢。” “不行诶。”可这次于柚柚却依旧在拒绝，在路柯鸣眼神彻底暗下来之前，她抬手拍了拍路柯鸣肩膀，认真解释道： “这里有你需要带走的东西，你必须要把它拿到，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这话有些莫名，路柯鸣并未理解于柚柚话中的意思，迟声问道：“什么东西？” 于柚柚脆声应道：“阴阳逆生阵的阳鱼——火种。” 路柯鸣听到火种一次，脑中走马灯地闪过一些画面，可那些场景过得太快，他一点也未抓住。 他的表情有几分惘然，低头看向于柚柚。 几日前路柯鸣在阵中见到阳鱼时便觉得它很熟悉，那时于柚柚也是同他说那时他在寻找的东西。 所以火种到底是何物，为何柚柚告诉他，他在寻找它？ 路柯鸣头重昏昏沉沉，他睁眼用力按了一下太阳穴，问道：“我一定得拿到火种？” “嗯。”于柚柚肯定地点了下头，认真地肯定道：“必须得拿到。” 路柯鸣的头颅仍然在钝痛中，听到于柚柚斩钉截铁的回答，他看向于柚柚，几秒后应道： “好。” 第304章 相见欢 时间转瞬而逝，一晃两日过去。 方翎和宁谨的婚期定得仓促，半月之后有一良辰适宜婚嫁，方家本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可宁越却直接将此事敲定。 这时间一定，城中上上下下都开始忙活起来，各家铺子都在准备着这场盛大的婚礼。 方翎终于不再每日于城中闲逛，时常劳碌到天黑才回府，虽然时间被挤得满满当当，他却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只是那将军府却一如往常沉寂，府中没有任何喜庆的气息，一片萧瑟清冷。 依照习俗，两人在成婚前不能再相见，宁谨和方翎已经有许久未相见。 宁谨坐在屋檐下，繁复华丽的红色裙摆在地板上层层展开，毫无血色的皮肤在大红映衬下越显病态，像是一朵曾开得盛大荼蘼的虞美人，如今已经失去水分，枯死艳丽。 她像是一具雕塑一般，黑洞的眼眸看着院中已经枯死的桃树，时间缓慢地流逝着，她像是已经在此处坐了许久。 直到墙壁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宁谨才僵硬地转过了头，漆黑的眼眸盯着墙壁看着。 一根麻绳从墙的那边丢来，那绳端系着一竹篮， 竹篮子零零碎碎地放了些东西。 宁谨从地上站起，朝围墙走去，仰头看着那送入院中的竹篮。 墙那边的方翎一点点地往下放着绳子，等那竹篮落到地上，他才往旁边偏了偏，将竹篮里的东西倾倒出来。 宁谨蹲下了身，看着地上倾倒出的物品，用手拿起了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散发着淡淡的板栗香，宁谨将那纸包打开，看到了里面还温热的板栗酥。 感觉到竹篮变轻，方翎这才又将那竹篮提了起来，宁谨看着那小孩一般的把戏，方才如塑像一般的眼眸中这才出现了几分笑意，饶有兴趣地看着那篮子。 没过一会儿，那篮子又送了进来。 只不过这一次竹篮中装的却是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陶瓷罐，罐边放了一张纸条，还有一支荷花。 还未等那篮子落下，宁谨就抬手将那罐子拿出，墙另一边的方翎感觉到篮子一轻，脸上立刻扬起了笑容，喊道： “阿谨，你在这里啊！” “你这是在做什么？”宁谨打开那罐子，罐中放了两只蛐蛐，因为突然见光而躲避到了阴影中。 方翎站在墙边，脸上的笑容不减，用满是喜悦的声音回答道： “我爹说成亲前我都不能见你，但我怕你一人无趣，恰逢今日还有婚礼事宜需和将军商量，便给你送些东西来。” 他像是有许多话要说一般，声音不停道： “我这几日都在城中准备成亲的事宜，阿谨的婚服马上就要做好了，过几天绣娘就会送来。阿谨看看，若是不合身，或是觉得花纹不喜欢，都让那些绣娘拿去再改改，这个可不能急。” “府中一切都已经置办得七七八八，阿谨平日在府中喜欢的装饰我都细细问过将军了，都是按照着阿谨平日用得来布置的，到时候阿谨过来也不好适应。” 方翎说起这些时眼中都是明亮的光芒，丝毫不觉疲累，喋喋不休道： “我刚刚放到院子里东西，是这几日在城中采买时遇到的一些有趣玩意儿，阿谨可以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我每日又给阿谨带新的。” 宁谨站在墙边，安静地听着方翎如同夏日水声泠泠却不显嘈杂的声音，抬头看向万里无云的晴空，渐渐地出了神。 “里面还有板栗酥。”方翎背着手，即使面对着墙壁，脸上的笑意也丝毫不减。 “端午时阿谨说想吃板栗酥，我本来想第二日带来的，可是又忙着提亲，便将此事先置于脑后。” “我也不知阿谨喜欢哪家的板栗酥，便在城中最有名的糕点铺子里买了些。阿谨尝尝，若是不喜欢这家的，我明日又换一家。” “我今日路过清湾塘时发现里面的荷花都开了，便摘了一朵带过来。” “还有那两只蛐蛐……”方翎想起小时候干的蠢事，脸红了一下，又说道： “小时候什么都不懂，一股脑给丢了许多蛐蛐到阿谨院中，本是想和你共享斗蛐蛐的乐趣，结果被我弄得一团糟。” “所以我前几日又去瓦舍中买了两只品质上乘的蛐蛐，阿谨这次便可以看了。” 他说的都是些零碎的小时，可声音中的热情却像是不会消退一般，如同在阳光下粲然开发的向日葵，浓烈灿烂。 意识到自己说了许多话，宁谨都未曾没开口，方翎便以为是自己话太多，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头发，语序有些混乱地说道： “阿谨不要嫌弃我话多，这几日想着我马上就可以和阿谨成婚，高兴地整夜睡不着，总觉得有一身精力，见到阿谨更是忍不住多说了些。” 宁谨听到方翎有些懊恼的声音，嘴角弯了弯，应道：“你可没见到我。” “虽然还隔着一道墙，但能听到阿谨的声音我就满足了。”方翎脸上的笑有了几分羞愧，嘟囔道： “其实这般同你说话也是不行的，我本想悄悄地送来就离开，没想到阿谨竟然还在……” 方翎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墙上传来声音，“既然都说了话，那便见面吧。” 方翎眼睛瞪大了一一瞬，立刻抬头看去，就见阿谨穿着暗红色的罗裙，坐在墙头倚在树荫中，笑眼温婉看着下面的方翎惊愕的表情，细声问道： “怎么现在害怕了？” “不是，不是！”方翎表情焦急，看着墙上的宁谨，伸手虚虚地护在下方，“阿谨你快下来，这墙上危险，可别摔着了！” 宁谨眼中笑意如同轻风拂过的湖水，一层层漾开，看着方翎担惊受怕的模样，起身像前一扑。 像是一片轻巧脆弱的枯叶，翩翩然地落入了方翎怀中。 第305章 看破 方翎看着怀中安然无事的宁谨，这才松了一口气，将她放在了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后怕地说道： “阿谨下次可不能做这种事，仔细别伤到何处。” “无碍。”宁谨轻轻一笑，说道：“我不痛的。” “怎么会不痛。”方翎只当她在开玩笑，嗔怪地看了宁谨一眼，又注意到自己还握着她的手，有些悻悻地将宁谨的手松开。 “阿谨的手怎会这般冷？”可松开后，方翎却觉得有些奇怪，虽然背过宁谨，但那依旧是发乎情止乎礼，他还是第一次这般直接地触碰到宁谨的手。 冷得像冰块一般。 宁谨目光滞了一秒，却又并未过多解释。 可方翎也不需要她的解释，自己便想出来原因，念叨道：“阿谨可得好好喝药养养身子，这般冷肯定不好受的。” 他有些忧愁地看着宁谨，刚想继续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宁越的声音。 “方大少爷，你不是说有事和我商议，怎地迷路到了此处？” 方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便看到宁越懒散地斜靠在墙上，眼中颇有几分兴味，别有深意地看着二人。 方翎哑然半晌，才干瘪地开口喊道：“将、将军……” “既然有事商议，便来前厅。”宁越却并不纠缠此此事，看向方翎身后的宁谨，顿了一秒后说道：“阿谨便自己回去，我和方翎有话说。” 宁谨看了宁越半晌，才点头应道：“好” —— 等宁越和方翎到了前厅，宁越的腿随意地坐在太师椅上，一腿放肆地翘着，说道： “找我何事？” 方翎向宁越解释道：“将军，婚礼宾客的请帖方府已经拟好，将军是否还需要邀请朋友来做客，将军将名册与我，我可一同将请帖做好。” 宁越听完这话，托脸没个正形地说道：“将军府没有朋友，不用邀请宾客。” 他这话让方翎表情僵硬了半晌，一时间深感疏忽，竟未想到宁越在城中看似风光，竟然连朋友都找不出一二。 方翎莫名地对自己方才那些话感到愧疚，只好转移话题，说起了另一件事： “还有一事，今日城中来了许多道士，他们找了我爹，说是这城中有何祸患无穷的法阵，他们要将那法阵销毁，便来请求我爹相助，看看有无线索。” “但将军也知，我方府才来这姑苏二十余年，对这姑苏过往之事了解甚少。” “将军府立足姑苏百年，想来知晓的事也比放方府多，我爹特意叮嘱我来询问将军，可否有听过那法阵的消息。” 提起这事，方翎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有了几分忧虑，“我不知这姑苏竟然隐藏着这般厉害的东西，但听那些道长的意思，那法阵确实威力无穷，可得将它彻底铲除才行。” 方翎自说自话半晌，宁越却只是面不改色地喝了几口热茶，他见宁越不答，便以为宁越不知，笑着说道： “将军不知也无事，毕竟这种东西并非我们这些寻常人能窥视的，我多找些人去打听便可。” 谁知方翎这话一说完，宁越却抬眸看向他，笑颜如花道：“我知。” 方翎听到宁越这话，惊讶了一瞬，又很快问道：“将军知晓？！那阵在何处？” “别急。”宁越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将手中茶碗放下，反声问道：“你不想知道那阵是何阵，为何那些道士说它后患无穷？” 方翎果然被宁越吸引，顺势问道：“将军连这都知晓？” 宁越笑着点了点头，也不过多卖关子，开口说道： “那阵是流传千年的密阵，相传此阵可使人起死回生。” 方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世间竟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法？” “我也不知。”宁越并不给方翎肯定地回答，眸中神色不明，解释道：“不过这世间既然有鬼魂，有轮回，那说不定也有起死回生。” 宁越话音一落，就听到方翎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世上真的有鬼？！” 宁越表情一滞，看着单纯的方翎，眉头轻轻一挑，抬手摩挲了一下嘴唇，像是更加惊讶地问道：“自然，难道你没有见过鬼？” 方翎表情变苦了许多，良久后才颓废地说道：“我应当是见过的。” “可从小大人都说那是我看错了，就连上次和阿谨在茶楼见的那东西，竟然也变成了一头野猪。” 说到这里，方翎像是想起了恐怖的事情，恍然大悟道： “我就说当时我明明看着那东西是人样，可从茅厕里跑出后它却变成了一头野猪，肯定是那鬼怪法力高强，变幻模样欺骗我！” 可方翎说完，又觉得有几分奇怪，若它真是鬼，它有什么必要骗他？ 宁越看着方翎那般困惑模样，挑眉解释道：“坊间常说，厕鬼喜躲于茅厕角落，窥伺凡人入厕。” “竟然真的是鬼。”方翎得到了答复，想起以往所见之物，脊背不寒而栗，“所以那些鬼都可以复活？” “它们是困于人间的鬼魂，将因果消去便可投胎入轮回，一般而言，没有鬼类愿意费心思复活。” “况且要建起那阵极其困难，需要杀许多无辜之人补阵，开启此阵也会有严重的后果，大多数鬼的怨念不足以让他们如此做。” 方翎刚想松气，就见宁越表情顿了一秒，话音一转道：“不过若有横死之人是对人间留恋太深，仇怨深重得不到消解，无法转世，就可那能想要复活。” “这类鬼生前往往无辜良善，死时又极其冤屈惨烈，做鬼后人性消解，便会彻底成为厉鬼，也不会关心满城凡人的生死。” 方翎听到宁越对厉鬼的描述又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姑苏这些年没有死得极惨之人，应当不会诞生此种厉鬼。” “谁说没有。”宁越轻笑一声，抬眸别有深意地看向方翎，脸上的笑容不寒而栗，“你忘了苏锦岚？” 经宁越这一提醒，方翎这才想起这茬，有些头疼地按了下眉心，“此事过去百年，或许苏锦岚早已超生？” “我曾说过，她被方家困住，永世不得超生。”宁越与方翎对视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 “或许苏锦岚的鬼魂真的留于人间，一直蛰伏着等待着复活那日。” 方翎的声音消失，看着宁越别有深意的眼神，像是想起了什么，脑中灵光一闪，怔愣了许久才恍然回神应道：“可能……是吧。” 说这话是，方翎一直垂着眼眸，弯曲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手放在身侧的手握紧。 第306章 替死 宁越看着方翎这般模样，眼眸越发晦暗，又笑了起来，别有深意地说道： “其实我并不相信什么复生之阵，就算有鬼魂存在，可肉身早已腐败，一个阵法难道还能让那腐坏的肉身重焕生机不成？” 方翎按住了微微发抖的手，抬眸看到宁越，勉强露出了一个笑，若无其事地问道： “若是不能复生，那困于人间的鬼魂又应当如何？” 宁越并不立刻回答，仰身靠在太师椅中，懒散地晃了晃腿，这才悠哉悠哉地说道： “自然是顺应这世间轮回之理，流离失所的亡魂入黄泉，投胎转世再为人。” 方翎此时表情已无异样，身上多了几分难得的沉稳，继续问道：“可你方才说苏锦岚的灵魂被方家困住，不可超生。” “这也简单。”宁越身体前倾一份，笑眼看着方翎，“按照人间的规矩，找一替死鬼替她受困，那鬼魂便可投胎转世。” 说罢，他单手撑着额头，又苦恼地叹了口气。 “不过这般像苏锦岚那般是被苏府用秘法困于坟墓之中，替死鬼可不好找。” 方翎定定地看着宁越，安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她是受人所害而枉死，若想转世便需化解怨恨，需有仇报仇，将所有害死她之人杀死。” 宁越低眸摆弄着手指，说话的语气便像是在说一趣闻，不痛不痒地说道： “那方府已除，苏锦岚的怨恨便得可以消解。可方家却缔结了她与方家大少爷的血契，令她死也是方府的鬼，永生困于墓中。” “若想将她从墓中救出，便需身有方府血脉之人投入墓中，做她的替死鬼。如此一来，那苏锦岚便可灵魂解脱，转世超生。” 说完，宁越抬眸瞥向方翎，看着方翎神魂失守的模样，又像是玩笑一般说道： “我见此事有趣才说与你听，这神魂鬼怪之事，世间本无定论，我不过也是猜测罢了。” 方翎看着宁越满是笑意的眼眸，与他对视良久之后才点头应道： “将军说得是。” 他应了一声后，将手中折子放于宁越身旁的桌上，说道： “这是喜宴的具体事宜，包括大小诸事的置办，将军若是得了空也可看看。”说罢，方翎低下了头，往后退了一步。 “若是再有旁的事，将军尽管派人来城主府找我便成。” 而后方翎便转过了身，衣袍在步履间翻动，匆匆离开了将军府。 宁越单手托着脸，看着方翎毫不犹豫地离开，眼中的笑意渐渐散开，一双眼眸如风止时的海洋，平静无波。 —— 夏至一过，姑苏的气候就逐渐开始炎热起来，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闷热的空气变得黏稠，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 于柚柚穿了一件轻薄的交领襦裙，头上梳着双螺，蚕丝下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正坐在桥边的糖水铺子里，将一张脸凑到路柯鸣的面前。 “姑苏夏天总是闷热。”路柯鸣手中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擦着她额间的热汗，“若是觉得太热，可去城外清音阁中避暑。” 于柚柚一手拿着糖饼，一手捧着碗冰豆花，一边吃一边摇头道： “还好，也没有海底火山旁边热。” “火山。”路柯鸣思索了半刻，很快就理解了于柚柚的意思，“是火焰山？” “它在陆地叫这个名字喔。”于柚柚了然地点了点头，咬了一口糖饼。 路柯鸣的动作一顿，复而又若无其事的地将于柚柚额间汗水擦尽，像是不经意一般问道：“海底也会有火焰山吗？” “有啊。”于柚柚开心地点了点头，“火山旁边有很多白色盲虾，眼睛不太好，特别好吃。” 路柯鸣微微一笑，称赞道：“柚柚见过许多东西。” 他的话音一落，糖水铺在就走过一群黄衣道士，领头的正是明华的师父，一行人朝着画春舫走去，而他们身边跟着方翎。 于柚柚注意到路柯鸣的视线，扭过头超后方看去，见到道士身旁的方翎，嘀咕道：“明华哥不在，方翎却在这里。” “明华这几日都不常跟在他们身边。”路柯鸣将为于柚柚擦过汗水的帕子收好，看着那几个道士，眼中若有所思。 “方翎是城主之子，阴阳逆生阵此等大事，那些道士应当已经将此事告诉了城主。” 那些道士已经来过画春舫几次，这时也只是停在舫外，向一脸憔悴的清衣询问着什么。 路柯鸣看了清衣一眼，又看向正扭头看向那处的于柚柚，垂下眼眸，开口说道： “这姑苏城最奇特的便是鬼域，那些道士迟早都会怀疑到鬼域。” “可阴阳逆生阵支撑鬼域存在，若是他们想要毁了阴阳逆生阵，必然会导致百鬼出逃，为祸人间。” “若是不毁，阴阳逆生阵便会被有心之人利用……”说到这里，路柯鸣抬眸看到于柚柚，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眸，正专注地听着他说话。 路柯鸣眉眼弯了弯，嘴角扬起一个清浅的笑容，继续说道：“但他们现在应当还不知晓想要复生的另有他人，只当拂镜死了，阴阳逆生阵应当会在短时间内威胁到姑苏百姓。” 于柚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歪头看着路柯鸣，问道：“那明华道长知道吗？”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问题，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对于柚柚笑了笑，说道： “这我……也不知晓。不过那日我杀拂镜时，她也出现在了舫中。” “可她以前从无兴趣来画春舫，与这舫中之人也毫无交集，她为何会去那里。若我都觉得奇怪，那明华应当会有猜测。” 于柚柚眼睛弯了弯，笑着晃了一下脑袋，又转头向那群道士看去。 两人坐在角落，街上人来人往，那些道士一时半会也未发现他们。 倒是一直与道士同行的方翎，一改往日无忧无虑的模样，也不太言语，心事重重地走着。 直到有道长发现方翎这般忧虑模样，说道：：“方公子，此次我们茅山上下尽数到了姑苏，必然会倾尽全力寻到逆生阵，将其彻底毁去。” 方翎却并未因为道士的保证而心安，犹豫半晌后问道： “青灵道长，那阴阳逆生阵当真有那般大的威力，开启变会屠戮百里生灵？” 第307章 清醒 青灵道长眉间也有了几分凝重，点头道：“我虽未亲眼见过阴阳逆生阵开启，但门中秘籍曾记载过，千年前阴阳逆生阵开启，便使一城尽数倾毁。” “但我们必然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方翎却未将这话听入耳中，表情变白了许多，像是极其不安，手指不停地攥紧又松开，最后才开口问道： “那……可否……能将阴阳逆生阵移到百里外。” 说出这话，方翎越发觉得可行，眼中有了几分惊喜。 “只要那阵不在城中，那开启阵法时便不会伤害城中百姓。” 青灵道长从未想过此法，此刻听到方翎这个方法，也觉得有些惊讶，沉思道： “虽然从未有人试过，也未有过转移法阵的法术记载，但或许可行。” “不过……”青灵道长话音一转，“若是真找到了此阵，直接将此毁去便可，何必这般费劲。况且我们并不知晓此阵到底在何处，若它就是在城外，也省去许多麻烦。” 听完青灵道长此话，方翎也意识到刚刚自己所说之话的鲁莽，悻悻点头应道：“也是……也是……” 他说话间，几人便走过了小摊边，摊中摆放着许多酥饼，方翎看到其中的板栗酥便停下了脚步，买下了一包板栗酥，将那板栗酥小心翼翼地收好。 青灵道长看着方翎这般动作，便随口问道：“方公子喜欢吃这些东西？” 方翎伸手挠了下头，有些羞涩地说道：“我未过门的妻子喜欢吃这个，我买去给她。” 青灵听到此话，便说道：“听说方府过几日便有喜事，我们便提前恭贺方公子了。” 他身边其他道士也一同贺喜。 这时方翎脸上的愁绪才散去，眼中有了真切的笑意，感谢道： “多谢诸位道长。” 说罢，一行人相伴离去。 待方翎和那群道士离去，于柚柚便踢了踢身边坐着的黄狗一下，朝他们离去的示意一下。 那黄狗摇晃着尾巴，蹭了蹭于柚柚的小腿，起身跟了上去，街上其它地方候着的狗也乌泱泱地追上了小黄。 路柯鸣的目光落在方翎身上，微微眯了眯眼，向于柚柚问道： “柚柚，你与宁越……宁谨的关系可好？” “阿谨吗？”于柚柚舀了一勺冰豆花送入口中，冰甜的豆花在口中化开，她开心地眯了眯眼，说道： “好啊，阿谨人特别好，总是给我做吃的，还会陪我玩呢。” 路柯鸣听着于柚柚对宁谨的夸赞，眸色却渐渐沉重起来，像是觉得麻烦一般，犹豫半晌才说道： “柚柚，你在将军府住了近三年，可曾觉得将军府有些诡异？” “诡异什么？”于柚柚像是觉得困惑一般偏了一下脑袋，像是觉得不解一般。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疑惑的模样，垂下了眼眸，幽黑的眸中蕴含着思索，缓缓说道： “我来姑苏晚，但也知这姑苏城一直流传着宁渡的事迹，但从宁渡以后，宁家后代就搬离了姑苏，直到宁越这一代才举家回到姑苏。” “但他们从不在城中露面，直至几年前，宁越才以纨绔的模样出现在姑苏众人面前。” “而他的妹妹宁谨，却是一次也未出现过，可阿离却总是出现在将军府附近。” “我知她听命于人守在不夜鬼域中。可如今看来，或许她听从的人与将军府有关。” 说到这里，路柯鸣眯了眯眼，他以前从不关心阴阳百鬼阵之事，也并未想过其中种种。 如今细想，却是处处不对劲。 “宁家两人行事诡异，只是我却不知具体缘由。” 他思索半晌，又说道：“上次宁越来画春舫所讲那事，关于死于冥婚的苏锦岚和满门被灭的方府，我去找到城中知晓此事的老人询问过……” 至于是如何询问，路柯鸣却不细说，只说道：“那件事确实发生过。” “只是方府满门死得诡异，在那之后经历此事的老一辈便将此当做禁忌，从不再提起，后辈之人也鲜少有知。” “宁越才来这姑苏不过数十年，他又怎会知晓此事，又描述得这般清楚。” “而且我还听说……”路柯鸣声音一顿，缓缓抬眸看向于柚柚，声音沉了下来，“那苏锦岚在流离在外之时，由一乞丐抚养长大。” 而宁渡刚好就是一个乞丐，苏锦岚回苏府之时，正是宁渡从军那年。 “宁越和宁渡，宁谨和苏锦岚……柚柚，你可觉得这名字有些相像？” 路柯鸣停下声音，看向于柚柚。却发现她从自己说话开始，便是一言不发的模样。 他这才恍然发现自己方才那般像是在故意挑拨他们关系一般，也渐渐沉默下来，而后解释道： “我只是猜测，若是柚柚觉得此事荒谬，便当做从没听过罢。” 谁知于柚柚却笑了起来，明亮的眼睛看着路柯鸣，“不荒谬啊。” “什么？”路柯鸣听到这话，蓦地抬眼看向于柚柚，却听到于柚柚诚恳地说道： “宁越就是宁渡，是不夜鬼域的域主。阿谨就是苏锦岚，她想要用阴阳逆生阵复活。”于柚柚说这话时，眼中毫无波澜，又对路柯鸣夸赞道： “柯鸣真厉害，这都猜到了。” 第308章 朋友都是要互相在意的 路柯鸣却并未因于柚柚的夸奖而感到丝毫喜悦，他反而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于柚柚笑容满面的模样，眼眸像是幽凉的不见底的井水。 周遭的行人依旧熙攘吵闹，风声轻吹过岸边柳树，发出窸窸窣窣细小的声响。 时间安静无声，过了许久，路柯鸣才找回了声音，问道： “你知道？” 于柚柚清亮的眼眸毫不躲避，认真地点头道：“对啊。” 路柯鸣的呼吸渐渐沉重，放在衣袍上的手开始握紧，他低头不再去看于柚柚诚恳的目光，低声问道： “所以你早就知道宁谨想要借助阴阳逆生阵复活，也知晓背后种种。” “那么……”路柯鸣抬起眼眸看向于柚柚，问道：“那时我告诉你，你便是阴阳逆生阵还未寻到的阴鱼，你也并未离开将军府。” “为什么？” 她一定要留在那里，就是这般相信宁谨和……宁越？ 那日在将军府中所见之事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那刺在肉中扎根生长，令他痛痒难忍。 可又生怕开口问后得到的答案便是他心中所想那般，因此便小心翼翼地将不安藏住，又固执地不肯去问。 于柚柚并不知路柯鸣心中所想，看着路柯鸣这般模样，有些忧愁地揉了揉脑袋，安慰似地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解释道： “因为我们还有需要带走的东西，所以不能离开将军府。” 只这一句话，就让路柯鸣心中千般情绪抚平，他骤然抬眸看向于柚柚。 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还未离去的雨季湖面蒙蒙的雾气，于柚柚目光落在那眼眸上，顿了一秒后又接了一句。 “你不用担心啦，我不会有事的。” 路柯鸣收回了目光，兀自深吸一口气，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做何反应。 如今这种状况无论从何角度来看都甚是诡异。 于柚柚作为一个人类，一早便把将军府诸事看透，可她却并未因此有任何恐慌逃避，表现不像任何一个普通人。 可更加令人的是难以置信地是，路柯鸣面对于柚柚诸般非比寻常的表现，心底竟然并没有任何诧异之感，甚至隐约觉得事情就应当是这样。 连她让他不要担心，他竟也觉得心安几分。 路柯鸣轻碾了一下指腹，掩去眸中情绪，低声问道：“我们何时去取那火种？” “不急。”于柚柚手肘撑在桌面上，两手托着脸，偏头想了半晌后，咕哝道： “像你说的那样，如果我们拿走火种，百墟阵一破，域中百鬼就都会跑出来。” “可取走火种百鬼是会出逃，道士毁掉阵法百鬼也会出逃，怎么都是这样的结果。”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像是发愁的模样，宽慰道：“就算百鬼不祸乱姑苏，那阴阳逆生阵开启时也会吞噬百里内生魂，姑苏百姓依旧难逃一死。” “无论如何，只要动百墟阵法，姑苏就会有灾祸。” 只不过这姑苏城如何，路柯鸣却不在乎。 倒是于柚柚却想了许久，说道：“也不一定。” “为何？”路柯鸣并未想到还有别的法子，听到于柚柚这话便感到几分诧异。 于柚柚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向对面倾去，凑到路柯鸣面前，认真说道：“如果像方翎所说的那样，将鬼域移到百里之外，那它就算开启也不会伤到姑苏百姓。” 路柯鸣听着于柚柚这话，眼中有了几分沉思，应道：“鬼域诚然是换过位置，可至于如何换的却无人知晓。” “况且就算将鬼域移至百里外，阴阳逆生阵开启，百鬼依旧会失去鬼域的束缚，可以回到姑苏城中流窜作乱。” 于柚柚垂眸看着桌上瓷碗，慢慢往口中送了一口冰豆花，话音一转道： “我看那百鬼图谱中所写，若是人生前有因果不解，那死后便不能入轮回，若是消解他们身上的因果，是不是就可以将他们送入轮回？” 路柯鸣似是早就想过此事，此时听到于柚柚这么问，缓缓摇头道： “道士确实可做法超度孤魂野鬼，但鬼域非同寻常，鬼域一破便是百鬼倾巢而出，想靠姑苏这些道士的法力将百鬼短时间内超度，近乎不可能。” 于柚柚听路柯鸣这么一说，仰头看向青色天空，忧愁地长叹了一声。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这般愁苦模样，手指捻了捻，仔细问道：“柚柚想要保护姑苏百姓？” 于柚柚听到这个问题，嘴巴瘪了瘪，说道：“因为方翎上次许愿说想要姑苏百姓安康啊。” “可是要是百鬼流窜姑苏，那就不算安康吧。” 路柯鸣目光暗了几分，手指在衣袍上摩挲了一下，问道：“为何要在意方翎的愿望？” 于柚柚看向路柯鸣，眼眸明亮诚恳，声音清脆应答道：“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朋友要互相在意的。” 说罢，她想了想在这人间所遇的事情，有又兀自点头肯定道：“大家都是这样的呢。” 第309章 描眉 路柯鸣点了点头，应声道：“原是如此。” “唉……”于柚柚又垂头焉了下来，嘟囔道：“但我得再想想……” 路柯鸣并未接于柚柚的话，他知此事不能两全。于柚柚让他拿火种，那他就必须拿到那火种，至于方翎……那并非他所关心之事。 况且现在他们连鬼域之事都无法解决。 不过……路柯鸣沉默半晌后，还是对于柚柚说道：“我会尽力找找法子。” “好。”于柚柚朝路柯鸣笑了笑，看着见底的瓷碗，起身展开双手伸了个懒腰，说道：“吃好了，我要回去了。” 路柯鸣将于柚柚因为抬手而滑下的衣袖拉住，轻声说道：“我送你。” 于柚柚笑眼弯弯地点了点头，同路柯鸣走出两步，就见到一身红衣的阿离从街那边走来。 她的步履匆匆，脸上表情冷漠，眼中还有几分未散去的狠意。 于柚柚眼眸一亮，刚想抬手向阿离挥手。可她身后的路柯鸣却眯了下眼，抬手将于柚柚揽住，往后退了一步站在角落中，避开与阿离正面相迎。 于柚柚被他揽住，便顺势趴在他的手臂上，路柯鸣看了于柚柚一眼，又快速收回了视线。 待阿离从两人前方走过，一阵细微的血腥味从空中传来，路柯鸣看向她手中提着的囊带，眸色冷了下去。 “她找到了一个守阵魂。” 所以现在只剩一个守阵魂和阴鱼。 路柯鸣眸色变得森冷起来，只差这最后两物，他必须在他们将目光放到于柚柚身上之前，倾尽全力将一切有可能威胁到她的‘人’除掉。 只要她允许。 路柯鸣垂下眼眸看向于柚柚，再次问道：“柚柚，究竟何时才能去取火种？” “唔……”路柯鸣已经问了这个问题两次，这次于柚柚思索后回答道：“等阿谨和方翎成完亲吧。” “好。”路柯鸣回答得毫不犹豫，刚想再次离开，就看到方才阿离走过的地方，出现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人影 于柚柚顺着路柯鸣的目光看去，那人的身影映在她黝黑明亮的眼眸中，她歪了下头，说道：“是明华哥诶。” 而此时的明华正远远地跟在阿离后面，因为注意都在前方阿离身上，他也并未看到路柯鸣和于柚柚。 路柯鸣看着明华，嘴角渐渐勾起一个弧度，饶有兴致地说道：“看来他确实……有所怀疑。” 那么阿离究竟在做什么，明华现在应当是知晓了。 路柯鸣哼笑一声，而后掩去眼中轻蔑，温和地看向于柚柚，说道：“走吧。” 于柚柚收回了看着明华的目光，跟随在路柯鸣身旁，一同往将军府走去。 —— 喜事将近，城中常有商贾小贩来府中商量喜宴事宜，两人一到将军府门，便同许多笑容满面之人相撞。 刚踏入门内，丝篁声便缕缕入耳，伶人的唱曲声也一同入了耳。 于柚柚竖耳倾听，在那嘈杂的乐声中找到了熟悉的声音，说道：“宁越又在唱曲。” 听到这名字，路柯鸣目光一滞，随后停下了脚步，脸上扬起一个清浅的笑容，若无其事一般轻声对于柚柚说道： “我便只能送到此处，柚柚回罢。” “好。”于柚柚笑着对路柯鸣挥了挥手，声音依旧喜悦，开心地说道：“明天见！” 路柯鸣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于柚柚进入将军府后，却并未离去。 待于柚柚的背影彻底消失，他眼中的笑意一点点融解，那张诡谲艳丽的脸又变成那副生人勿近的漠然模样。 他抬头看着将军府高耸的围墙，转身走到墙角，消失了人影。 不一会儿，一只赤红的狐狸动作轻快地跳上围墙，在墙檐青瓦中快速跑走。 而于柚柚则熟门熟路地走到了院中，又一进院中就看到了戏台上浓妆艳抹的伶人。 而宁越却并不在台上，他坐在台下椅子中，身上依旧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戏服。此时正用脂粉描着妆，时不时同台上伶人唱和一声。 见于柚柚回来，他放下了手中脂粉，笑眼如花地迎了上去，轻昵地牵住了于柚柚的手。 “柚柚，你总算回来了，正好帮我描个眉。” “描眉？”听宁越这么一说，于柚柚立刻来了兴趣，跃跃欲试地问道：“你要我来？” “自然。”宁越对于柚柚这反应毫不意外，笑着牵着她的手到了台下，将桌上石黛送到了于柚柚说中，“你来罢。” 于柚柚摩拳擦掌地接过了宁越递来的黑色石块，激动地舔了舔嘴角，说道：“阿谨每次帮我画眉都是用这个东西，但一次都不让我自己来。” 阿谨之前也是丫鬟给她画的，她还是第一次用呢。 第310章 可我却忙着与她分别 宁越脸上的笑容不变，丝毫没有任何危急感，半跪在于柚柚身前，以信任的眼神看向于柚柚。 于柚柚拿着那石黛，下笔前思索了半晌，脑中却未有任何想法，于是抛却一切多余的考虑，直接开始给宁越画眉。 宁越开始时未觉得有任何不对，只是眉间传来的触感让他觉得有些不安，眼神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柚柚……可还行？” 于柚柚心想这才开始，哪知道什么行不行的，便学着宁谨给她描眉时的模样，严肃地瞪了宁越一眼，说道： “当然行，你别动。” 宁越勉强地笑了笑，说道：“好。” 台上的伶人依旧在唱着曲儿，无人敢看台下那将军和小姐在做何事。 只是不远处的屋檐上，赤色狐狸如石雕一般坐在瓦上，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院中。 宁越挣扎半晌，变丑的恐惧战胜了对于主人的喜爱，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柚柚，还有多久？” “一会就好。”于柚柚眼神格外认真，动作倒是有模有样，一边画一边无意地问道：“那你还有多久，阿瑾和方翎成婚后可行？” 宁越目光凝滞，过了半晌才轻笑一声，回答道：“不必那么久，阿谨应当不愿让我再出现在她的喜宴中。” 于柚柚与宁越对视一秒，而后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手中动作不停。 “那还有什么事要你留在这？” 宁越垂下眼眸，伸手摆弄着于柚柚腰间流苏，“让我将一切为阿谨备好，就可以随神明离开了。” “只是做回神明的眼睛，我做人时的种种记忆，也会一同消失罢。” 于柚柚自然而然地应道：“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记着。” “神明可真好。”宁越依恋地靠在于柚柚怀中，小声嘟囔着。 “那我便把这些事说给神明听听，希望神明都帮我记起。” 他的声音顿了顿，想要开口却发现有太多事情想要说，可好像又无什么具体的事情，要记得的全是些零碎的小事。 那便说些小事吧。 宁越笑了笑，过往的事情如浪潮般涌来，将他带回到了百年前的时候。 “第一件事是……我是在永庆第二十四年冬至遇到阿谨的，那天雪下得很大。” “我一个人走在无人的街巷中，那个一直跟在身后的小女孩，其实一点都不惹人烦。” 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低落下来。 “那第二件事便是，人类的幼童不能吃树叶野花，也不能去喝那雨水河水，会生病。” “若是生了病，千万不要乱了阵脚，要记得去找大夫。他们是人类的祝福，能够帮人类看好病。” 说完这话，宁越眼中笑意漾开，又说道： “第三件事，阿谨是世上最惹人爱的孩子。” “无论她在何处，只要在回家时喊上一声，她便会从桥下树上河边……从任何地方朝我跑过来。” “那时候就跑得像一只兔子那么快，带着纯粹喜悦地笑着跑到了你面前，用那豁了牙的嘴喊一声哥哥。” “问她今天在做什么，她便说今天在等哥哥回家。” “那感觉真是……”宁越好像又看到了那个腿脚还不稳的孩子，在他回家时，拼尽全力地朝他跑来的模样。 “好像我成了她的一切。” 宁越叹了口气，又说道：“可人类真的长得太快，好像就是在一瞬间，她便长大了。” “神明，你知道我是如何发现阿谨在长大的吗？” 于柚柚皱了皱眉，想着自己长大的模样，认真说道：“长大就是周围的东西都变小了。” “并非如此。”宁越却摇了摇头，说道：“是从她能够不踮脚摸到我腰间布囊开始。” “她小的时候总是对那布囊感兴趣，走路时便一直盯着它看。” “但那会她才高过我膝盖，便是只能干看着。” “后来她发现踮脚便能够到那布囊，从此以后有事无事就踮脚去扯那布囊。这样反反复复地扯，那布囊也就反反复复地松开，又需我就一次次系好。” “可有一日我突然发现她不再需要踮脚，只需站着就能触碰到那布囊。” “再过一段时日，她在去扯那布囊时就只需抬抬手了。” “那时候我才恍然发现，原来人类的幼童长得这般快。” 宁越轻笑了一声，“发现这事后，连抱着她看花时，我也会觉得她比往时重了。以往轻轻一提便能抱起的孩子，现在需要用力才能抱起来了。” “她就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 说到长大，宁越却再次沉默了下来，许久才开口道： “可是长大，却好像又并非那般让人开心。” “我将她送回苏府时，她好像察觉到我又要丢弃她，一路都没有说话。” “这么乖的阿谨啊……那时候也以为这次能像小时候被我丢掉时一样，再次跑回来吧。” “可这次偏偏不行。” 宁越的目光落在于柚柚身后，青空中有一只失群的白鸽飞过，渺小而又孤寂。 “当我将她送到苏府时，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一个劲地抓住我的手，明明害怕到手都在颤抖，还是忍住眼泪对我说……” 宁越开口的声音像一根绷直的丝线，即将崩断。 他又像是回到了那日，将宁谨对她说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 “哥哥是有事要做吧，所以才不能带着阿谨。” “阿谨都明白的，阿谨会乖乖地在这里等哥哥，等哥哥把要做的事做完，就来接阿谨回家。” “哥哥一定要回来找阿谨。” “她明明知道我就是要弃了她，可她还是要我回去接她，好像这样我就真的会回去。” 明明过去了百年，可那些画面就像在昨日一般。 “可我也不知我是否能回去。” “我甩开了她的手，她彻底慌了神，便像小时候追在我身后，着急间便摔到了地上，抓着我的衣角求我别不要她，糊里糊涂间什么话都说……” “说以后自己会少吃些饭，可以不吃肉也不吃板栗酥了，也不穿好看的衣服，会学着去挣银钱。” “到最后见无论说什么我都不回头，她便只能无措地重复会在这里等我，让我一定要回来。” “她肯定是想我能给她一点希望的，可我没给。” 于柚柚依旧在给宁越描着眉，见他的脸不停地在颤动，便停下了动作。 宁越笑了笑，恍若无事般说道： “她以前最是爱哭，哪里磕着碰着便痛得哭许久，这一次摔倒肯定也很痛吧。” “可我却忙着与她分别，没有将她从地上扶起。” 第311章 哥哥，我要活着 “到我离开时，她还跪在地上朝我喊着，她会等我回去接她的。” “那时候她才十四岁，神明十四岁的时候还每天要妈妈讲枕边故事，可我却将她一人丢在了全然陌生的苏府。” 宁越说起此事时，表情却格外镇定，像是在百年间已经将此事反复碾转，直至将所有的悔意吞入腹中，彻底融入血液后，终于得到了片刻停歇。 “她其实也并未乖乖等在府中，到苏府第一晚她就偷逃了出来，只是未走几步就被抓回。” “而我却匆匆地离开的姑苏城。” “离开的那几年，她常常给我写信，早得时候一月五六封信，后来累得驿使都不愿接她的信，她才改成一月两封。” “只是我从未回过一封。” 宁越声音低落了一瞬，又很快笑着移开了话题。 “跟在我身旁时，我只知管她吃住，哪里知道人类需要习字。” “等我看到别家孩子会写字时，我才急忙忙地送她去了书院，但时间不长，她写得字便潦草不清，最初送来的书信便像鬼画符一般，我得辨认许久才知道她写的是什么。” “当真是丑得入不了眼。” “后来便好了起来，应当是苏府给她寻了夫子。”宁越目光沉静，“苏府家境殷实，给她的一切都远比我好。” “我给她取名为锦，便是希望她锦衣玉食，事事无忧。我不能做到，但苏府能做到。” 宁越苦笑了一声，“我那时当真觉得阿谨在姑苏过得很好。” “边关战事停后，我受了封赏，虽然给苏府送了许多金银细软，也从未回过姑苏。” “直至有一月，她一月都未给我写书信，我才回姑苏看了一眼。谁知这一回便真应了那预言，阴差阳错间，我出现在了她的喜宴中，她也丢了性命。” 宁越安静了下来，于柚柚见他停下，便又问道： “后面的事你都说过，还有什么需要我记得的？” 宁越被于柚柚的声音唤回了神，微微笑着问道：“神明手中有百鬼图谱吧？” 于柚柚听他提起百鬼图谱，点了点头应道：“有。” 宁越继续说道：“那神明也知这游离人间不得超脱之恶鬼，多是在世间有执念未解，死后便受执念所困不入轮回。” “但因执念束缚，那些鬼便早已失了人性，执念越深越是受执念所控，算不得还是生前那人了。” 于柚柚再次点头，宁越便说道：“那时阿谨也看了这书，也问过我这些问题。” “她问为何伥鬼生前明明很爱自己的妻子，可被老虎所食后便能成为老虎仆役，为了转世诱骗妻儿被老虎所食，让自己入轮回？” “又问小儿鬼明明生前活泼可爱，为何死后要害死别的孩子，让他们来作伴？” “问厉鬼为何生时温和善良，因暴怨而死后便成了面目狰狞的恶鬼，处处伤人？” “她一连串问那么多问题，我又如何得知，便只能同她说因为伥鬼想要转世，因为小儿鬼想要朋友，因为厉鬼心有怨恨。” “这答案她也不满意，于是便一再追问我，我被问得头疼，便随口说那都是执念。这些鬼被执念困扰，死后便不辨是非对错，只受那执念驱使作恶。” 宁越叹了口气，“于是她又问执念是何意思，我向她解释何为执念，她又问我这执念当真如此厉害？” “我便说自然厉害，那死后痛苦困于人间之鬼，早已不是当年活着的人，只是一抹怨气一缕执念留于人间。” “她还是不懂，她说就算那些恶鬼有执念，也不应随意去残害他人甚至是亲人的性命。” 宁越无奈一笑，接着道： “其实我也不懂，所以我便说执念就是这样，因为想要转世便可以不顾亲人死活，因为想有朋友便不顾幼童死活。” “我还同她说，这世间甚至有秘法可以近百人性命换死人复活，这般不顾无数人性命连死了都想活过来的鬼都有，何况其他。” “她当时被这话吓住，过了许久才害怕地扯着我的衣袖，同我说这样太可怕了，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能让别人的性命来换自己活。” “我当时就说有些人在人间有牵挂，所以才想活着。如果她死了的话，我也想让她活过来。” 于柚柚听到这话，低眸看向宁越，宁越恍若未注意到于柚柚视线一般，说道： “她又被吓得瞪大了眼，连忙告诉我她不想死而复生，更不能让别人为她而死，让我一定不能这么做。” “其实我就随口说说，可她却当了真，不停地在我耳边念叨。说什么人死了就是死了，就应该入轮回，那死后带着执念的鬼也算不得是活着那人了，千万不能因此去做害人的事。” 于柚柚看着宁越毫无所谓般的表情，问道：“所以后来这却成了阿谨的执念？” 宁越却并不直接回答，只笑着说道：“我只这里有鬼魂存在，所以阿谨死后我一直在寻她的鬼魂，可找了许久也未见到，我便以为她入了轮回。” “其实入轮回也好，下辈子做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也不需受这些苦。可我却在祭拜时，在墓边见到了衣衫褴褛的阿谨。” “那天夜里下了大雨，她当时的表情混沌，身上被桃木钉过的地方变成了几个血窟瘘，还混着雨水在淌血。” “她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极其害怕那雨水一般，不停地在墓边找位置躲雨。” “我只知她为何这般怕雨，因为她死时也下着大雨，雨水冲进了墓中泡软了她的身体。” “我心中苦涩难忍，在她旁边撑了伞，她觉得雨停了才抬头看我。” “那双眼只剩浑浑噩噩的茫然，我同她在墓边站了许久，她便一直盯着我看。等到夜色尽了，她才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同我说——” “是哥哥啊。” “这便是她的第一句话，我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就听到了下一句。” “哥哥，我要活着。” 第312章 悟兰因 “从那一刻，我才知原来人死当真如灯灭，什么也不剩，什么也不留。” 于柚柚放下了手中石黛，如深海般幽深的目光平静无波，她轻抚着宁越的头发，问道：“所以你将鬼域移至此处，潜心谋划百年，只为阿谨复活？” 宁越眼中没有丝毫悔意，只蹭了蹭于柚柚的手，微笑着说道：“这是她的执念。” “这样。”于柚柚应了一声，又说道：“你知如何将鬼域移位。” “自然。”宁越专注地盯着于柚柚，眼中笑意盈盈，将于柚柚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可我为何要管这姑苏人死活？我又不喜欢人类。” 于柚柚不再说话，只垂眸盯着宁越。 “神明想要救他们。”宁越偏了下脑袋，眼中尽是天真无辜，靠到于柚柚腿上饶有兴趣地问道：“神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人类了，因为谁？” “路柯鸣？”宁越状若疑惑一般，“还是那个沈明华、叶离，或者说方子昂？” 于柚柚却不理宁越这般矫揉模样，冷哼一声后说道：“这你不需管。” 宁越瘪了瘪嘴，嘟囔了一句：“那便不管吧。” 话音一落，他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说道：“可我才不会告诉神明如何将鬼域移位，你现在喜欢他们，我却依旧不喜欢。” 于柚柚眼中神色不变，只是那平淡的双眸定定看着宁越嬉皮笑脸的模样，过了许久将他从腿上推开，起身刚要离开，就又被宁越按了下来。 宁越按着于柚柚的肩膀，凑到她的耳边悄声说道：“神明想要我回去，过两日便可。” 于柚柚回头看了一眼宁越，问道：“你现在不想做人了？” “已经够了。”宁越话音一转，又说道：“不过神明需得答应我最后一个条件。” “你说。”于柚柚回头认真地盯着宁越，就听他说道： “我上次告诉神明我还有一出戏未唱完，这最后一出戏在两日后，神明得陪我唱完。不过这两日，神明得留在府中。” “为什么？”于柚柚眼中有几分疑惑，不解地注视着宁越的眼眸。 宁越见她并未立刻同意，脸上又扬起了笑，撒娇般说道： “我需要神明陪我一同准备。这并非是什么难事，我以后可再也做不了人，神明连这都不能答应？” 于柚柚却摇了摇头，认真道：“可我还没和路柯鸣说这件事呢。” “无碍，我会派人通知他，神明不必担心。”宁越将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当，见于柚柚还在犹豫，便又不管不顾地向于柚柚贴了过去，撒泼打诨道： “神明，你就可怜我，应了我吧。” 于柚柚被宁越这模样弄得浑身一毛，赶紧将他推开，说道：“行吧。” “那可说定了。”宁越立刻又笑了起来，起身在沾戏服上拍了几下，将绫罗上的灰尘掸去，才像个混不吝似地凑到于柚柚眼前，将于柚柚画的眉展示出来，问道： “神明，我可好看？” 于柚柚盯着宁越脸上如棍粗的直眉，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好看。” 宁越这才又觉得满意，捏起手指莲步轻移，细声唱道： “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那怕我不信前尘。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宁越走到于柚柚身旁，牵起她的手，一边唱一边将屋内带去。 他唱这曲儿时脸上是一如往常的笑容，只是在浓妆艳抹下的眼眸中含着深切的悲怆，与那笑容相合，倒真像是在说着这世事无常。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这与宁越以往唱的浓词艳曲不同，于柚柚看了一眼宁越牵着自己的手，又抬眸看向嘴角扬起笑容满面的宁越，渐渐沉默了下来。 高墙上的赤红狐狸在在两人靠近时翻身跳入旁边梧桐树梢中，轻快的身影一闪而过，又在绿荫见坐定。 他直直地看着两人相握的手，金色的眼眸在树荫下平添了几分暗色。 待两人进入厅中，那赤红色狐狸才消失在庭院中。 —— 方翎提着板栗酥走入屋中时，宁谨正在院中，一手握着根野草，正逗弄着一只白猫。 见方翎前来，宁谨停下了手中动作向他看去，见他衣袍上沾了一大块污渍，眉头便轻轻一皱。 “这是怎的，弄成这幅模样？” 她一边问着，一边走到方翎身边，牵起了方翎的手仔细看了看，果然在掌根处发现有一正渗着血的伤口。 “刚刚走路时不下心摔着了，不碍事。”方翎傻笑一声，将另一只手中提着的板栗酥递到了宁谨手中，笑声说道： “今日我又换了一家，阿谨快尝尝可是你喜欢的味道？” 宁谨看着他手中完好无损的油纸包，眼中神色凝滞了一瞬，过了半晌才问道： “一包点心罢了，也值得你这般护着。” 方翎却毫不在意一笑，乐声道：“阿谨的事都值得。” 说罢，他又怕宁谨担心，解释道：“我一点也不痛，阿谨无需担忧。” 第313章 喜服 宁谨抬眸轻瞪方翎一眼，将他手中板栗酥接过放在一旁，而后又去屋中拿了一壶酒，在方翎的伤口处倒了下去。 霎时间，方翎痛得表情扭曲，又不敢收回手，只得任由宁谨为他清洗伤口。 “痛吗？”宁谨抬眸看向方翎，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 “不……”方翎下意识还想逞强，又见宁谨那般严肃表情，立刻改口道：“痛。” 宁谨这才收回了目光，放轻了动作，将那伤口的灰尘清洗干净后，又撒上了一层药粉。 方翎垂着眼眸，看着宁谨细致的动作，清亮的眼眸像春日骄阳下的湖水，暖意层层漾开，轻声道：“阿谨可真好。” “这算得上什么好。”宁谨却并未在意，只说道：“哥哥以前也是这般粗心大意，身上总是有伤，都是我为他处理的，熟能生巧便做得好些。” 说着宁谨便抬眸向方翎看去，见他烫人的专注目光，愣了一下便立刻移开了视线，恍若无事地说道： “你一个堂堂城主府的公子，应当从小就是在蜜罐中长大，不过包扎个伤而已，需得这般感动？” 方翎听宁谨这些话，也只是笑了笑，像是感慨一般说道：“以前并未有多大感触，如今想来我诚然在是蜜罐中养大的。” “爹娘对我极好，什么都纵着我，这姑苏也繁荣无灾，我更不知这人间苦楚，虽然也做一方侠士兼济天下，但终究未切身体会过这人间疾苦。” “如今想来，我倒是比这世间大多数人都要幸运，” “心境变后，再看便觉得任何事都是自己的福分。即使是阿谨为我包扎伤口，我也觉得感激万分。” 宁谨停下了手中动作，抬眸仔细瞧了方翎半晌，而后才轻笑着问道： “怎的突然说这些话，是发生了何事让你像变了个人似的，这般感时伤秋？” 方翎脸上再次扬起了笑容，“可能是要和阿谨成婚，要想的事情多了，便突然像是长大了许多岁一般。” 宁谨脸上的笑容滞了滞，不露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最近怎么日日来府中，你不是说成亲前不可相见吗？” 方翎像是未注意到宁谨僵硬的表情一般，若无其事地接过了她手中药粉，拿起手帕将她手指上不小心沾到的药粉擦去，笑声说道： “因为我现在想着人生苦短，要是被世俗所困拘泥于那些规矩不来见阿谨，往后能见阿谨的时日便又少几日。” “这般想想便觉得吃了大亏，所以我就不再守着这些虚礼，直接来见阿谨了。” 宁谨抬眸向方翎看去，注意到她的视线，方翎停下手中动作，朝宁谨扬起了一个灿烂诚挚的笑容。 日光从发院墙中落下，落在常年冰冷病态的皮肤上，宁谨竟然觉得有几分烫得惊心。 可她明明已经近百年未感受过冷暖。 “不过几日罢了。”宁谨收回了视线，轻轻应了一声，“哪有那般重要。” 方翎却摇了摇头，声音认真，“能见到阿谨的每一日对我而言都分外重要。” 宁谨这倒是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才将方翎带来的板栗酥放回屋中，对方翎说道： “哥哥知道你偷偷来见我会生气，东西也送到了，你先回去吧。” 被宁谨这般赶客，方翎也未生气，只是对宁谨点了点头，说道：“听阿谨的，我这就先回了。” 说罢，他在宁谨的注视下，一步一顿地离开了院子。 待他离去，一直趴在草丛中的阿离这才化作了人形，看着消失在墙角的背影，对宁谨说道： “这傻小子当真喜欢阿谨。” 宁谨责备地看了阿离一眼，轻斥道：“怎么这么叫别人。” “他就是个傻小子啊。”阿离轻哼了一声，在宁谨旁边坐了下来，不解地说道：“也不知到宁越为何偏偏要给你俩定亲。” 宁谨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找到了哪个魂魄？” 听宁谨问起这个问题，阿离正色道：“现如今我找到了卯木之魂，可辰金却依旧毫无所踪。” “阿谨，时间来不及了，可有别法子让我能够在人群中直接找到那辰金之魂？” “辰金。”宁谨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她抬眸看向阿离，眼中若有所思，半晌后从袖中拿出了一块干涸的黑色玉石放入阿离手中，说道： “此物为火曜石，它所属克金，若是与命中属金之人接近，此石就会变红，如同火烧。” “虽然不能直接帮你确定是何人，但能省下许多麻烦。” “多谢阿谨。”阿离看着手中石块，松了一口气，“那我现在就去找剩下的守阵魂。” 说罢，她刚转身正欲离开，又想起一事，同宁谨说道： “阿谨，我今日见为你做喜服的铺子送来一套喜服，可你的喜服不是前几日已经送到了吗？可是对它有什么不满意，我再去帮阿谨找找别的绣娘。” 第314章 虚与委蛇 宁谨听到这话，脸上有了几分短暂的诧异，重复了一遍，“喜服？” “是啊。”阿离点了点头，“那衣服做得花里胡哨，与阿谨的喜好全然不同，倒像是宁越喜欢的那些戏服，阿谨怎会要这样的喜服。” “是吗？”宁谨表情滞了半晌，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眉心渐渐拧紧。 “送来的喜服我并无不满，而且你所看到喜服也并未到我手中。” “不是给阿谨的……”阿离这倒觉得有几分奇怪，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看错了，那是宁越新做的戏服？” “或许是吧。”宁谨并未太过注意此事，宁越常常做些大红戏服送入府中，见得多了连宁谨也习惯了。 “好吧。”阿离也不再纠结此事，与宁谨道别后走到墙下眼神一变化作一只白猫，灵活地跳上墙头，渐渐消失了踪影。 —— 阿离叼着那块黑色的石块，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在心中不停泛着嘀咕。 这普通的石头当真会像阿谨所说那般改变颜色？ 当真是奇特。 可阿离还未走出十步，她口中的石块竟果真亮了起来。 阿离眼眸一亮，立刻转身向后望去。 而她的身后，赫然站着明华。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道袍，只是那张白皙的面容却不再像初来姑苏时那般皎洁无瑕，像是在这人间走了一遭，也沾染了人世的疲累。 阿离怔怔地站在原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遥遥相望，过了好一会儿，明华才像是无奈一般问道： “你为鬼域做事，却出现在将军府内，是因为你效忠之人在将军府中？” 阿离不答，明华便继续说道：“那狐妖已不再杀人取魂，阴阳逆生阵一事本应在师母死时停止，可你却代替了那狐妖继续取魂。” “我原本以为复生只是师母一人所愿，却未想过原来这城中还有其他人想要使用阴阳逆生阵。” “你效忠鬼域，那想要复生之人便与鬼域有关，甚至是那阴阳逆生阵……应当也在鬼域之中。” 到此时，所有事才像拨云见日一般显露出来。 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明华长叹了一声。 “其实这城中最有可能藏匿阴阳逆生阵的便是鬼域。师母偏偏要留在姑苏，应当也是有人将阴阳逆生阵一事告诉她。” “师母不过也只是他人手中一颗棋子。” 明华这寥寥一席话，便将阴阳逆生阵一事猜对了七八，阿离哑然半晌，许久之后才问道： “你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师母死时，你出现在画春舫中。”明华垂眸看着地上的白猫，眼中似有悲悯，“有很多地方，你不该出现，可你偏偏出现了。” “也有很多事你不该参与，但你偏偏参与了。” “我心中还是抱有一丝期待，希望这一却只是我的错觉，直至亲眼见你杀了那人。” 阿离看着明华眸中的失望，脖颈处的毛炸开，摇身化作人形，咄咄逼人道： “所以呢，我是杀了人，你要如何？” “我说过，我本就是妖，人命于我而言分文不值。我以前不杀人是因为懒得杀，是你一厢情愿将我当做好妖罢了。” 阿离走到明华面前，看着他古井无波的眼眸，眸中神色越发冷了下去，说道： “你又如何，不依旧是虚与委蛇惺惺作态，嘴中说着信我助我，还不是猜忌我暗中跟踪我。” “我倒真希望是我卑劣无耻。”明华看着阿离气愤的模样，叹息道：“可偏偏我猜的都是真的。” 这话一出口，阿离便失去了言语，她的胸膛起伏着，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他说的都是真的，她确实是在骗他。 阿离垂下了眼眸，眸中思绪千变万化，最终却都变成了坚定。 “我就是骗了你又如何。” 她本就不应在乎明华是何想法，她只要让宁谨满意便可。 阿离眼中染上的几分妖艳的红，她的周身黑气四溢，放在身侧的手做成爪状，在电光火石之间伸爪朝明华抓去。 明华看着阿离毫不犹豫向自己出手，眼中暗藏的期许消失，神色恍然地看着袭来的阿离。 在阿离即将触碰到明华之前，他快速往旁边移动一步，避开了阿离伸来的利爪。随后轻身一转，将阿离的手腕握住，轻易将阿离制服。 阿离还想反抗，可这次明华却并让着她，他的手紧紧地钳制着阿离，让她分毫不能动弹，连妖法也被死死压制着。 到明华认真时，阿离才发现明华以前和她的打斗有多儿戏。 阿离挣脱无果，转头看向明华，讽刺地说道：“你现在要如何，杀了我？还是将我打回原形？” 明华看着阿离眼中恨意，心头像是被利刃戳了一刀，开始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他握着阿离手腕的手用力几分，痛得阿离叫了一声。 若是以往，明华定是要因这一声痛呼而但胆战心惊，生怕她受了任何一点伤。 可如今明华脸上却是分毫不露，他紧紧地握着阿离，声音像是漠然一般，说道： “正如你所说，妖与人并无善恶正邪之别，所以我现在所做之事并非惩恶扬善，我会用人类的规则去处置你。” “我也不会杀你，但若我将你放任不管，你必然会助纣为虐祸害人间。” “在阴阳逆生阵销毁之前，我不会让你离开。” “不行！”阿离听到明华要将她带走，立刻反驳道：“我不跟你走！” 明华将阿离的反抗无视，一边用锁妖绳将阿离束缚，一边说道：“我这次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 “明华！”阿离在明华的手中束手无策，只能被他带着一路回到道长们暂住的客栈。 一路上无论阿离如何反抗，明华都木着一张脸，对阿离的踢打挣扎毫无反应。 阿离看向越来越近的客栈，终于停下了挣扎，看着周围行人投来的打量目光，白了他们一眼后，压低声音问道： “你带我到这里，是想我死吗？” “师长们都在此处，只有在这里才能将你看住。” 第315章 阿谨才不是妖 明华侧身挡住了行人目光，将阿离的头发整理了一番，又将一路上束缚住阿离的锁妖绳取下，只抓着她的手腕，让她体面地走入客栈。 阿离一进入客栈，就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寻常凡人惊叹于阿离的美貌，而明华几个留在客栈的师叔却是关注于阿离身上的妖气。 “明华，这位是？”青灵道长上前一步，打量着被明华紧紧拉着的阿离。 “青灵师叔，这是我在姑苏认识的一位好友。”明华并未直接解释阿离身份，只对青灵得体一笑，“我先将她带回房中，随后便来找师叔。” “也可。”青灵看向阿离的目光带了几分探究，却也并不多问什么。 明华这才带着阿离进了客房也，一进入屋内他就在四周贴满了黄符，将正欲朝外跑的阿离封在了房内。 阿离怒目看向明华，厉声说道：“你放我出去！” 明华只面无表情地看了阿离一眼，而后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只留下阿离无能为力地看着满屋符纸。 明华闭上了房门，一下楼就看到了等在楼梯处的青灵，他看了一眼明华，随后朝着院中走去。 “明华，现在可以告诉师叔发生了何事吧？。” 明华默了半晌，却并不直接解释阿离一事，只说道：“师叔，阴阳逆生阵在鬼域之中，鬼域仍然有人想要启动阴阳逆生阵。” 听到这话，青灵表情一变，盯着明华皱眉思索半晌，沉声问道：“你可知晓那是谁？” “此人应当在将军府。”明华看着青灵，表情并不算好，“将军府中有人在暗中筹划此事，如今距开启阴阳逆生阵只剩一个守阵魂，他们的计划当是……要成了。” “将军府……”青灵想着今日还同方翎说起过将军府，竟不知此事与将军府有关。 “那将军府只有宁越和宁谨二人，若是此事同将军府有关，那他们二人应当是脱不了干系，可宁谨与方翎还有两日便要成婚……” 青灵长叹一声，对明华说道：“我现在便去将军府探探虚实。” “你同你师父和诸位师叔们一同布阵打开鬼域之门，一旦在里找到阴阳逆生阵，立刻将它销毁。” “是。”明华垂眸应了一声。 青灵正欲离开，又想起楼上房中女妖，也猜到此事恐怕与那女妖相关，便说道： “这女妖身上有杀孽，想来应当是同阴阳逆生阵脱不了关系。我不知你与她是何关系，但你切不可因一己私欲毁了道心，我会命人以门中规矩……” 青灵想派人处置那女妖，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明华打断。 “师叔。”明华礼数周全地朝青灵行了一礼，可说出口的话却是反叛。 “我将她带回此处，只是怕她会继续帮助那背后之人，并非是让她来受刑。” 青灵嘴中的话堵住，怔愣了半晌，而后才闭了闭眼，一言不发地离开客栈。 只留明华一人静默地垂首站在原处。 —— 青灵是在夜色笼罩后才到了将军府外，可他在将军府外绕了几圈也并未觉察到妖气，连他袖中降妖八卦盘也毫无反应。 青灵心中直觉此事不妙，即使再强大的妖鬼也无法完全隐匿行踪，可这将军府便像是毫无破绽，正如一座寻常人间府邸。 那便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这阴阳逆生阵背后操控者非妖非鬼非魔，二是这妖鬼法力在他之上。 可青灵钻研道法多年，法力早已达到顶峰，已然是道门数百年之佼佼者。 若那背后操控者当真比他还要强大，那必然在人间引起一场浩劫。 青灵面色沉重起来，回头看向夜色中的将军府，仿佛看到了一只潜伏于黑暗之中的巨兽，正盘踞于姑苏城之上，虎视眈眈地看着姑苏。 青灵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正欲悄然离去，却见到从转角处走出的方翎。 方翎像是正和谁说话，可青灵看去却只见到一匹马。 注意到青灵也在此处，方翎止住声音看向青灵。 青灵抬脚走到方翎身前，眯眼打量着那马半晌，才探究地看向方翎，说道：“方公子，你竟也非寻常之人。” 这世间常有债鬼，可像是方翎却这般能看到债鬼并与之交谈的却在少数。 不过债鬼并非恶鬼，只为报恩而来，那他也无需对此鬼出手。 方翎听到青灵的话，侧眸看了一眼身旁有些拘谨憨厚的马匹，安静半晌后轻笑道：“我也是才知我并非常人。” 说罢，他看向青灵手中的降妖八卦盘，不用问便猜到青灵来此处是为何事，他垂下了头颅，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阿谨才不是妖。” 第316章 厌弃 这话落在青灵耳中便是一声惊雷，如此一来方翎便知晓宁谨身份。 青灵正想开口询问，方翎却率先说道： “此事我会帮你们，但必须在我与阿谨成婚之后。” 说罢，方翎便闭口不言，无论青灵问何问题他皆是一概不答，青灵知无法从方翎口中得到任何消息，便也停下了话头。 将军府在姑苏城百年，青灵早晚也能查出一二，便只问道： “方公子可有把握？” 这次方翎却愿意开口，只是回答的内容有些简略骇人。 “没有。” 而后方翎看着青灵惊诧的表情，也发现自己这话有些不着调，但他确实没有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两人相顾无言，过了许久方翎才低声呐呐道：“我也不知，但或许呢……” 青灵看着他这般模样，垂眸思索半晌，而后点头应道：“那便多谢公子相助。” 而后青灵深深地看了方翎一眼，便转身离去。 待青灵离去后，一直躲在方翎身后的棕色马匹才走了出来，悻悻说道：“原来公子早已知晓此事。” “宁谨小姐是鬼域中煞气最深的厉鬼，又是域主妹妹，便是这鬼域的第二个主人。” “小人之前不知为何宁谨小姐会接近公子，但宁谨小姐轻易便能将小人挫骨扬灰，因此小人也不敢轻易将此事告诉公子。” “只是这几日域中异动，又有许多域中好友逃出，告诉小人宁谨小姐似乎想要……什么阵……行那死而复生之术，叫小人赶紧随它们逃跑。小人思前想后总觉不安，便特地经此事告诉公子。” 方翎默默地听完债鬼的话，而后于低声念道：“阴阳逆生阵……” 债鬼方翎这一提醒，立刻想了起来，声色紧张地说道：“域中有千年未入轮回的兄弟，同我说此阵就在鬼域中，他生时在京城曾亲眼见过此阵开启，那可谓是天降异象，百里生灵尽数被屠。” “他便是那时被阴阳逆生阵所杀，甚至从此后灵魂被一直困于鬼域之中，千年不入轮回，可怜可叹！” “公子一定得赶快逃走，万不可继续留在姑苏。” 债鬼说这话时表情绘声绘色，一双核桃大的马眼瞪大，不停左顾右盼。即使是道听途说，却说得像是自己经历了一般。 而方翎的注意却不在此处，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立刻问道：“京城？” “你说那阵在鬼域之中，那为何又说在京城见到它开启？” 债鬼一听是这问题，不太在意地回答道：“鬼域时常变换位置，出现在京城也实属正常。” “变换位置。”方翎呼吸沉重了一分，他这模样便让债鬼紧张起来，关切地凑到方翎面前，用那大眼不住地看着方翎，问道：“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无事。”方翎一把推开了债鬼的马脸，问道：“你说你是为我而来，必须报恩才能入轮回？” 债鬼一听这话，立刻回答道：“自然，小人还得多谢公子当年刀下救我一命，公子当年神勇……” 方翎却打断了他，说道：“你要是想报恩，便帮我一事。” 债鬼打住了话，正色道：“何事，公子不必客气，尽管吩咐小人。” “帮我寻到阿谨的埋骨处。” 债鬼一听宁谨，便有些打怵，但却依旧守信地说道：“我这就去。” 方翎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 明日便是宁谨和方翎大喜之日，姑苏城沉浸在喜悦氛围之中。因是城主家的喜事，城中百姓格外看中，早早地街头角落处贴上囍字，在屋檐下挂上了大红灯笼。 但这些喜气路柯鸣却是半点未沾染上，至他从将军府回来那日起，他便有些奇怪。 虽然他说话表情看似与平日无异，却又像是戴了一张假面。 面上看着漫不经心，那双如幽冷清泉的眼眸却又时常兀自看着某处出神，连同嘴角的那抹笑容便显得诡异起来。 “洛尘怎么又在弹琴，他这两日不知为何一直坐在此处，弹得曲也很奇怪，可是发生了何事？” 一舫中伶人从路柯鸣身边路过，看着又在甲板上拨弄着琴弦的路柯鸣，向同行的黄衣伶人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当真是蠢笨。”他身旁的伶人哼笑了一声，说道：“你看看以往那日日来舫中的于小姐，这两日可曾来过画春舫？” “你这么一说，倒当真是如此，那小姐不是极喜欢洛尘吗，怎地突然又不来了？” “还能如何。”黄衣伶人扫了一眼路柯鸣，说道： “这贵人的心便是那多变的天气，一会日出一会儿下雨，往日喜欢他便常来舫中看他，现下厌了便弃了他。” 最先问话的伶人一听黄衣伶人这般说，看向路柯鸣的目光便带了几分怜悯，细声道： “我原本还以为那小姐待洛尘如此不薄，洛尘有机会同那小姐修成正果，如此倒是可惜了。” “你倒是天真。”黄衣伶人轻嗤一声，“我们都是这花柳地最轻贱的伶人，便是一时得了贵人青眼，也不敢妄想攀上高枝。” 第317章 喜事 “就像那清衣一般，仗着是拂镜阿妈的亲儿子，便眼高于顶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对时常来看他的王员外也趾高气昂，王员外那时愿意宠着他。” “可如今拂镜阿妈死了，清衣没了撑腰的，王员外也腻了他。以往他在舫中有多威风，如今还不是如落水狗一般，任人打骂。” “要我是他就该好好伺候着王员外，哄得员外开心，得到的宠幸也久些，还能多捞些金银，岂不快哉。” 听黄衣伶人这么一说，那先说话的伶人便调侃道： “我就说你这几日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手上戴得也是上品的翡翠，原来是挤走清衣得了王员外青眼啊！” “我虽长得不如清衣，可这讨人欢心的手段却是远胜于他。”黄衣伶人脊背挺直了几分，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炫耀。 “你可学着我些，别像清衣……”黄衣伶人目光一转，落在垂眸弹琴的路柯鸣身上，看着他惊为天人 的脸庞，冷笑了一声。 “也别像洛尘，当真以为自己是落难凤凰，自视甚高不肯做我们这般下作模样去讨贵人欢心，最后还不是被弃如敝履，连我这种下等人也比不上了。” 他的话音一落，方才的琴声消失，一声阴冷的疑问进入了黄衣伶人的耳中。 “是吗？” 在黄衣伶人还未反应之时，路柯鸣的手已经掐到了他的脖颈处，毫无防备的伶人被路柯鸣这动作吓了一跳，惊骇地看着路柯鸣。 “你做什么？！” 路柯鸣挥开了旁边想要上前帮忙的伶人，冷湿的目光落在黄衣伶人脸上，手下的动作越发用力。 “我倒是想向你请教一下，是如何讨得贵人欢心，让他们怜你爱你的？” 黄衣伶人像是陷入了浓郁的雾气中，冷湿的雾气涌入鼻腔，呼吸越发艰难，死亡的压迫笼罩上来，他眼中中鄙夷彻底被恐惧替代。 路柯鸣眼中却是一片漠然，对手下伶人的恐惧视而不见，执着地问道：“说啊，我要如何才能让她爱我，不厌弃我？” 黄衣伶人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路柯鸣，心中只觉是他疯了，可现在的情况却由不得他想那么多，只能赶紧回答道： “我说！我说！你先放开我！” 路柯鸣这才松开了手，冷眼看着不停喘气的黄衣伶人。 那伶人喘了几口气，就见路柯鸣表情有些不耐烦，立刻凑到路柯鸣耳边，颤颤巍巍地耳语几句。 待他说完，路柯鸣才侧眸看了他一眼，随后垂眸像是在思索一般，也不说话。 黄衣伶人便像是逃命一般快速拉着摔倒在地同伴跑走。 过了好半晌，路柯鸣才恍然大悟一般，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抬脚朝外走去。 只是刚走到画春舫门口，他就被摔倒在地的清衣拦住了脚步。 清衣此时早不复往年那般，往日精心准备的妆容被红紫的淤青覆盖，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被扯落了一缕，头皮渗出了鲜红的血。 几个粗使下人围着清衣，正对他拳脚相对。 这几日往日受尽的清衣的打骂，如今拂镜一去，他们倒是得了机会，寻了机会便教训清衣，倒没想到会挡了路柯鸣的路，赶紧站在一旁道歉道： “挡了洛尘公子的路，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赶紧把这小贱人拉走！” 洛尘脚步一顿，垂眸看向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清衣，幽黑的眼眸如同没有温度的宝石。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清衣一眼，随后便抬起了脚，继续往外走去。 待路柯鸣一走，其中一个粗使下人便踹了清衣一脚，清衣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如此狼狈地出现在路柯鸣面前，而路柯鸣方才高高在上的目光像是凯旋的将军看着手下败将。 清衣带着恨意的目光看向路柯鸣，拼尽最后一口力气喊道：“洛尘，你要去找于兰殊是吗！？” 路柯鸣脚步一顿，回眸看了清衣一眼，而后轻轻皱了下眉，还想离开就听到清衣说道： “于兰殊成亲了，她再也不回见你了！” “狗杂种，你胡说些什么？！”那些粗使下人不知清衣在说什么，只当他在故意拖延，便又踹了清衣一脚。 清衣吃痛一声，被踹得再次倒在地上。 方才离去脚步声又远及近，清衣抬眸看着眼中的白色长靴，嘲讽地笑了一声，仰头看向正看着自己的路柯鸣，说道： “你难不成当真以为于兰殊喜欢你？她不过就是和你玩玩罢了，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她看不上我，也同样看不上你！” 路柯鸣的脚碾在清衣的手指上，缓缓蹲下身，对清衣的辱骂恍若未闻，微微偏头用恍然无辜的声音问道： “你方才说什么，谁成亲了？” 五指连心，饶是清衣身上诸种疼痛相加，也受不得路柯鸣这一碾。 他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可路柯鸣却毫无反应，清衣咬碎牙齿，愤恨地看着路柯鸣，说道： “自然是于兰殊，你可知道她这两日为何不来见你，因为她和宁越成亲了，自然不要你了！” 路柯鸣脸色未变，嘴角甚至扯起了一丝笑容，说道：“要成亲的是宁谨和方翎，你拿这事骗我？” “她自然不会让你知晓。”清衣见路柯鸣依旧这么淡然，心中越发厌恶，带着恶意说道： “这城中人除了画春舫都知晓将军府这两日是双喜临门，今日是宁越娶妻，明日便是宁谨嫁人。” “不然你以为为何明明才是方翎和宁谨大喜之日，为何今日锣鼓喧天，因为是宁将军娶妻，娶的便是于兰殊！” 路柯鸣嘴角的弧度滞住，眼尾慢慢地压了下来，再次问道：“你再说一次？” 清衣看着路柯鸣变了脸色，心中恶气终于得出。 “于兰殊早就和宁越定了亲，宁越将她接来姑苏便是为了方便日后二人成婚。” “我去将军府求见于兰殊，却看到将军府门前宾客不断，可城中人都知方翎和宁谨是明日成亲，可为何在今日大摆筵席？” “我一问才知今日是宁越和于兰殊大喜之日，这城中人都知晓的事，只我们画春舫不知。”清衣扯起了一个笑。 “因为于兰殊不想让你知晓此事，让你去破坏了她的喜事。” 第318章 崩裂 原本站在一旁的粗使下人见情况不对，早已跑走，清衣踉跄地从地上爬起，笑声说道： “现在吉时已过，他们早已拜了高堂，成了真正的夫妻。” “以你这样的性子，定是不愿与他人共侍一妻。”清衣如同得胜的公鸡，趾高气昂地说道： “可我不同，只要她愿意，我就可以乖乖地待在她的身侧，无论以什么身份。” 他原本不想如此快地把此事告诉路柯鸣，路柯鸣被于兰殊厌弃，他便好趁虚而入。 这是他最好的上位时机。 “谁叫你这般目中无人。”清衣看着面无表情的路柯鸣，知晓他这镇定的表情下恐怕早已是山崩海啸，心中便越发畅快，讽刺道： “洛尘，你真可怜。” 路柯鸣看着一身灰尘却笑得畅快的清衣，脸上的表情却是诡异的平静，平静得像一块雕塑，却在阴暗处悄无声息地分崩瓦解。 清衣笑着看了沉默不语的路柯鸣，正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开，胸口却猛的传来一阵剧痛。 清衣低头看去，一把银色长剑穿透了他的身体，他看着那穿破的位置，愣了好半晌才想起拂镜死时身上的伤口也是这处。 翻涌的鲜血涌上喉头，清衣瞪大了双眼，艰难地张开了嘴，喊了一个字。 “娘……” 他的话还未说完，身体便软倒在地。 路柯鸣看着地上颤栗残喘的清衣，蹲下身打量了清衣半晌，才面无表情地说道： “为什么要说这些骗我？” “柚柚才不会骗我。”路柯鸣看着清衣惊恐的眼眸，拿出一张手帕，有条不紊地擦去剑上鲜血，呢喃道： “她只是一时迷了眼，定不会将我抛弃。” 他的目光落在清衣身上，却又像是在看着别处，像是在忏悔一般，恍恍惚惚地说道： “定是我何处做得不好，是我不好……我应该做得再好些，她才不会看到旁人。” “对，我应该做得更好些。”路柯鸣像是自我说服一般，匆匆忙忙地起身，从清衣身上跨过朝房中跑去。 一回到房中，路柯鸣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到处翻找着，半晌后终于找到了一箱扔在角落的戏服。 他挑挑拣拣许久，终于在一堆戏服中找到了一件红色的戏服。看到那戏服后，路柯鸣的眼眸亮了一瞬。 这还是早些时候拂镜送他的戏服，只是后来他听拂镜的话穿着这些戏服在台上唱了几曲，看着台下看客轻慢的目光后才知晓戏子在人间是何等轻贱。 从那以后他便再也不穿这些戏服。 但是柚柚喜欢看这些。 路柯鸣想着方才那伶人所说之话，弯了弯眼眸，将那大红色的戏服欢喜地抱入怀中，像是将于柚柚拥入怀中一般。 若是要讨一人欢心，便需知晓她喜爱何物。 路柯鸣将那戏服换上后，站在铜镜前打量了半晌。 这大红的戏服穿在身上，将以往一身白衣生生压下的艳丽诡谲彻底释放了出来，倒真像个惑人的狐狸精。 路柯鸣并不适应这般模样，有些生疏地理了理衣袍，过了许久才稍微觉得满意，正欲出门又在铜镜中看到了自己的眉。 看着那眉，路柯鸣脑中又出现了于柚柚为宁越描眉的画面。 他的表情怔然，停下了脚步，缓缓走到了铜镜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峰，眼中浮现了几分焦虑不安。 路柯鸣看着镜中之人，方才还觉得过得去的面容在此时又变得普通起来，他快步走出了房间，没一会儿便拿着一堆脂粉回了房，想着幼年所学，慢慢给自己涂了妆。 待他一笔一画在脸上涂上脂粉，描出眉粉，涂上朱砂，看着镜中如画的人，路柯鸣才微微一笑。 她喜欢红色的戏服，喜欢看宁越唱曲儿，喜欢宁越的脸。 那他现在也这般了，甚至比宁越还要好看，她一定也会喜欢吧？ 路柯鸣按住心脏不停跳动的胸口，镇定下心神后提起长袖走出门，一路朝将军府赶去。 这姑苏城内多得是戏子优伶，百姓早已见惯，对于穿着一身戏服行色匆匆的路柯鸣并未过多在意，他这一路走得还算顺畅。 路柯鸣脸上扬着笑容，一路都在想一会儿见到于柚柚时应当同她说些什么。 问她为何不来见他？ 不……她定然是有别的事要忙，所以才失了约 两日未见，他已经学会了她那日唱的两首曲子，他可以弹给她听。若是她喜欢听曲儿，他也可以为她唱。 这么想着，两日阴郁心情也一扫而空。 可是路柯鸣的笑容并未维持多久，便在将军府门前看到一身大红喜服迎客的宁越时滞住，他僵在原地，嘴角的弧度渐渐落了下来。 宁越今日没有涂脂抹粉，脸上难得素净一回，露出了原本的面貌，倒也是生得明目朗星，此时正笑意盈盈地同来往的宾客寒暄。 “于小姐爱在城中走动，我倒是见了好几回。今日见了将军本样，倒是发现二位甚是有夫妻相，到真是天作之合！” “多谢。”宁越听着面前宾客的夸赞，笑容满面地应和着。 路柯鸣垂手伫立在台阶下，看着台阶上一身红色喜服的宁越，许久没有出声。 宁越派人将方才那位客人引入府中，才转身看到站在台下的戏子，他们的目光在空中遥遥相对。 两人皆是一身红衣，只是宁越所穿是华丽的喜服，而他只是一身不知丢弃多久的戏服。 路柯鸣的目光从宁越大红喜服往上移到那张俊朗的脸上，过了许久才轻笑了一声。 原来他才是真戏子。 宁越走到了路柯鸣身边，热情地说道：“不知这位好友从哪个戏班而来，可是记错了时辰，今日是我大喜日子，就不唱戏了。” “成亲……”路柯鸣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将那两字重复了一遍。 “正是。”宁越倒也不刁难，邀约道：“来者是客，虽然今日不唱戏，这位好友便入府同乐。” 路柯鸣的目光落在宁越的喜服上，并不搭理宁越的话，宁越也不觉尴尬，没人回应也可一人自说自话。 直到路柯鸣头也不回地从将军府门前离开，宁越才停下了话，看着路柯鸣离开的背影半晌，将门口迎客一事交给下人，回到搭好的戏台上，又和一众戏子唱起了小曲儿。 第319章 成亲 日光从繁茂的柳梢落在姑苏的青石板上，路柯鸣拖着冗杂繁复的戏服，一步一顿地往画春舫走去。 天上的云聚拢而来，顷刻之间便乌云盖顶，凝聚的雨滴从厚重灰蓝的云层中落下，一滴滴落在微倾的屋檐上，顺着瓦沿砸落在石缝中的草叶上。 冰凉的雨水沾湿头发，顺着路柯鸣白皙的脸滑下，他仰头看向灰黑的乌云，表情呆滞茫然。 街上的人群吆喝着匆忙回屋，周遭的声音越来越近，路柯鸣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地抬手挡在脸上，随着人群一同从雨中逃离。 画春舫之中也是一片喧嚣，死去的清衣被人发现，舫中人皆是惊慌，没人注意到匆忙跑回房中的路柯鸣。 他甩去一身雨水，快速走到桌边明亮的铜镜前，入目得却是一张脂粉晕开后脏污不清的脸庞。 路柯鸣的手渐渐垂落下来，他呆滞地看着镜中之人，像是失去了魂魄，只剩一具荒芜的躯壳站在此处。 许久之后，路柯鸣骤然回神，抬手不停地擦拭着脸上的脂粉，可那些原本就花糊的妆容在他的手下却越发不堪入目。 到脸部被自己挠红泛起血丝，路柯鸣才堪堪停下，望着镜中面容不清丑陋不堪的模样，他的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诡异疯癫的笑容。 他捂住了脸，将那抹弧度压在手下，可唇中溢出的笑声却越来越大，在隔绝了雨声的空寂房中愈发明显。 “哈哈哈……” 路柯鸣仰身倒在地板上，因淋过雨而变得暗红的衣裳在地上散开，像是从他身下漫开的鲜红血液。 她要成亲了。 要成亲了…… 为什么…… 明明都已经不听不问，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为什么还是要丢弃他。 路柯鸣身体蜷缩着，疯狂地抓挠着脸，眼中是神经质的怀疑和不解。 到底还有哪里做得不好？ 是他长得不如那宁越好看，还是他不如宁越会哄她开心，为什么要嫁给宁越…… 为什么要嫁给别人…… 成亲……喜宴…… 他像是困惑一般，那张常年阴冷瑰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无助茫然的表情，像是在河中挣扎的凡人，陷入世俗的欲望中无法脱身。 那双幽黑湿冷的眼眸也失去了焦点，视线散落在房中，口中不停却还在念叨着： “成亲……要成亲了……” 过了许久，他的眼眸渐渐凝聚，像是慢慢回过了神一般，从地上爬了起来，自言自语道： “成亲，对了……柚柚成亲……” 和谁？ 和他才对。 柚柚只能和他成亲。 路柯鸣的嘴角开始向上扬起，眼尾弯了弯，一双清冽的眸中漾开点点笑意，暗自呢喃道： “要和柚柚成亲。” 路柯鸣抬手拿起桌上的铜镜，看着镜中双眼泛红之人，一滴泪痕从眼中滑落，将脸上的脂粉往下刮去。 他怎的忘了，今日是他和柚柚大喜之日。 “不能这样，这不好看，柚柚会不喜欢的。” 路柯鸣从袖中拿出了一块方帕，将脸上的脂粉仔细擦去，又重新拿出脂粉匣子，提笔描妆。 看着镜中恢复原样的妆容，路柯鸣嘴角向上微微扬起，轻声问道：“柚柚，我可好看？” 方才被手抓挠之处泛起红痕，在脂粉下若隐若现，路柯鸣仔细地看着那道痕迹，又开始觉得不满，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是这般丑。” 待他又抹了一层铅粉在脸上，那红痕才堪堪被掩盖住。 路柯鸣这才露出一个略显紧张羞怯的笑容，像是面对着于柚柚，继续问道：“柚柚，现在好了。” “不、不……”路柯鸣像是突然想起何事，又赶紧说道：“还有喜服，我怎么又把这事忘了。” 说罢，他急切地朝外跑去，在走廊中撞到了今日打骂清衣的小厮，那小厮见到路柯鸣，先是被吓了一跳，复而又想起清衣死状，赶紧拉住了路柯鸣。 急着去做喜服的路柯鸣被拦住，他垂下眼眸，森冷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小厮，眼中有了几分显然的不耐，问道：“何事？” 那小厮赶紧说道： “洛尘公子，你可知清衣死了。他死前我才打骂了他，如今这舫中有人说见到我最后与他相见，想要将清衣之死诬陷于我。” “可洛尘公子明明才是最后见到清衣的人，请洛尘公子出面同他们解释清楚，我虽打了清衣，可却是是干不出将他杀死这种事。” “定是在我走后，有歹徒进了画春舫将清衣杀死。” 那小厮哭丧着脸，哀求道： “请洛尘公子帮我作证。” 这小厮一心想为自己脱罪，又因人命而变得惊慌起来，一时间未想明白这其中干系。 路柯鸣听完他的长篇大论，抬眸向外看了一眼，舫外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已经停了下来。 可得抓紧时间。 错过了时辰就不吉利了。 路柯鸣收回了目光，看着眼前紧张模样的小厮，声音淡淡地说道： “自然与你无关。” 那小厮刚要松了一口气，就听到路柯鸣下面的话。 “那是我杀的。” 说罢，路柯鸣甩开了小厮抓着他衣袖的手，抬脚下了船，渐渐在雨后烟雨中隐匿了身影。 那小厮一时未理解路柯鸣话中之意，看着在烟雨中消失的人影，过了半晌腿脚失力软倒在地上。 第320章 瘟神 城中最好的绣坊忙了好些时日，好几个绣娘没日没夜地把将军府四套喜服绣了出来，又正逢下雨，绣娘们今日总算是得了些空闲。 几个绣娘便坐在坊间拉家常，还未说上一会儿就见一身穿戏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轻，一身大红的戏服同脸上的浓妆相映衬，在长廊间穿行，忽明忽暗的光影洒落在他的脸上，便显得格外诡艳。 他径直走到了几个绣娘面前，看着几个发愣的绣娘，笑着说道：“给我做一件喜服。” “原来公子是来做喜服的。”绣娘这才松了口气，热情接待道：“我们这可有全姑苏手艺最好的绣娘，公子来着便对了，不知公子婚期在何时，娶得是哪家的姑娘啊？” “若是时间近，那我们便先给你做。若是不急，那我们便慢慢绣，保证让你和你的小娘子满意。” 绣娘碎碎念了许多，到最后才听到面前的笑面公子说道： “是今日。” “今日？”绣娘被他这话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怀疑地看向眼前的男人，犹豫道：“公子，这吉时已过，今日哪还能成亲，你莫不是在戏弄民女。” 若是已经拜了高堂，哪还需要特地再来做喜服。 难不成这公子还要在半夜拜堂？她虽听闻其他地方倒是有半夜成婚的风俗，只是这姑苏从未有正经人家半夜娶妻的。 莫不是冥婚不成？ 绣娘眼睛转了几圈，便想婉拒这桩差事，“公子，今日这时辰已过大半，我们就是再赶也无法在今日为你做出喜服来，要不你去别家看看？” 路柯鸣眼中的笑意却渐渐散去，一张好看的脸冷了下来，他收回了落在坊中布匹上的视线，垂眸看着身前赔笑的绣娘。 他的目光静滞许久，而后手中凭空变化出一把长剑，将长剑抵在绣娘脖间，轻声说道： “说今日，便是今日。” 方才路柯鸣身上明明未佩戴有剑，绣娘们从未见过如此有人还能凭空变出剑来，当即被吓得变了脸色。 她们惊慌逃窜，可还未走出店门，那扇近在咫尺的门便被关上。 路柯鸣收回了手，侧眸瞥了一眼逃窜的绣娘们，又面无表情地看向剑下的绣娘，不轻不重地说道： “我给你们三个时辰，若是做不出来，便都去死。” 被路柯鸣长剑压着的绣娘双腿颤抖着，看着那些慌乱逃窜的绣娘，咽了咽口水，立刻便斥道： “你们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回来为这位公子量身，快去寻上好的布匹，给公子把样衣都拿出来！” 被这绣娘一声呵住，其她绣娘也渐渐冷静下来纷纷跑去将坊中最好的布匹和样衣拿了出来，一一陈列在路柯鸣面前。 路柯鸣这才收回了剑，视线落在绣娘们手中所捧的布匹上，眼中光线幽暗不明，许久未出声。 绣娘紧张地看着路柯鸣，生怕他一个不满就要了自己的性命，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可有看上的？” 路柯鸣却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问道：“将军府的喜服都是你们做的？” “那是自然。”绣娘殷勤道：“这将军府两对新人的喜服皆是出自我们绣坊，公子大可放心我们的手艺。” 路柯鸣侧眸瞥了绣娘，绣娘并未看懂他眼中之色，却依旧被他眼中冷意吓得后退了一步。 “便照那样做。” 其她小姑娘并未立刻明白路柯鸣的意思，还在疑惑间便被方才被路柯鸣威胁过的绣娘瞪了一眼，而后她又笑眼看向路柯鸣，殷勤说道： “那便按公子说的来做。” 路柯鸣微微垂首，也不多说什么，提起衣袖往旁边走去。 “阿姐，他是什么意思，他都不选样衣，我们怎么给他绣这喜服？” “况且这时间这么短，我们如何能给他做出一件喜服来，到时候他岂不是要把我们都给杀了。” 那绣娘白了那小姑娘一眼，拉着她往旁边走去，悄声道：“休得胡说。” “你赶紧去把给宁将军绣岔花纹的那件喜服拿来，将上面的花纹改改。” 那小姑娘一听要照着宁越的喜服绣，表情有了几分惊愕，回头看了路柯鸣一眼，见他正看向此处，赶紧收起表情，快步向库房跑去。 路柯鸣这才收回了视线，慢条斯理地走到坊中廊下的木椅上坐下，抬手撑起下颌，缓缓阖上了眼眸。 那些绣娘皆是放低了声音，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那瘟神发怒，将她们的项上人头摘去。 待到夕阳西下，绣娘们才将那喜服的花纹改好，胆战心惊地将那坐在廊下闭眸眼神的瘟神唤醒，把喜服送到了他手上。 路柯鸣垂下眼眸，目光落在绣娘递来的喜服上，凝视许久之后，在绣娘紧张的目光下，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浅淡的笑。 “当真是……一模一样。” 绣娘这才长松了一口气，笑脸道：“公子可去里屋换衣，看看是否需要改改。” 路柯鸣接过衣服，转身走入里屋，将那喜服换上。待绣娘许久未见人从屋中出来，进屋查看时，屋中早无人影。 那绣娘呆愣立在原处，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许久之后才喃喃一句。 “当真是个瘟神。” 第321章 心魔 夜色四合，青石板上残留的雨水顺着缝隙渗入土壤，清亮的风吹起了将军府大红纱帷，宁越喝了几壶清酒，脸色熏红地倚靠在柱上。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嘴唇轻启笑了一声。 “你终于来了。” 那脚步声停下，忽而又重新响起，直到在宁越身旁才再次停下。 “你说什么？” 宁越换了左边肩膀靠在柱上，笑意盈盈地看向去而复返的路柯鸣，打量着他身上的喜服，微微笑着状若不解般问道： “这位兄台怎么也穿着喜服，莫非兄台今日也要成婚？那我可得恭喜……”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路柯鸣一掌击得向后倒去，直到撞到墙上才堪堪停下。 宁越一手捂住胸口，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看着手心鲜红的血迹，他哼笑了一声。 “你倒真是一点不留情。” 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唇边溢出，宁越艰难地直起腰，抬头看向冷面的路柯鸣，嘴角向上扬起，轻佻地笑着说道： “不愧是……路柯鸣啊。” 路柯鸣听他口中说出自己的名字，目光动了动，问道：“柚柚同你说过我？” “她可不会同我说你的事。” 宁越表情不变，嘴角溢出的血液越来越多，他却像是浑然不觉。 路柯鸣眼中浮现几分讽刺，抬剑架在宁越的脖边，“那你为何……认识我？” 他与宁越除了在画春舫那次，可并未有别的交集。 “你查过我？” “我不需要查你。”宁越听着路柯鸣的话，把脖子从剑边移开几分，咧嘴笑道：“我在等你。” 他光洁的牙被鲜血染红，这样露齿的笑让整张脸有了几分疯癫。 “我等了她百年，也都等了你百年。” 说罢，他垂眸打量着路柯鸣身上鲜红的喜服，散漫都笑出了声。 “看来我的眼光确实不错，你穿这一身倒甚是合身。” “但你为何要穿这身衣服，你也喜欢柚柚，也想和她成婚？” “所以便学做我的样子，想要取代我？” 路柯鸣面不改色地听着宁越的话，下一刻却提剑在他的脸上划下一道伤口，鲜红血液霎时间便从宁越白皙的皮肤下溢出。 宁越吃痛一声，感受着脸上的痛意，堪堪往后退去，抬手挡住了脸。 路柯鸣轻挑起下颌，半阖下眼眸，目光落在宁越鲜血横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来到此处的第一个笑容。 “你现在……难看极了。” 饶是宁越早已知晓今日一切，可现在听到路柯鸣这话，依旧感受到了真切的愤怒，再也无法装模作样，大声喊道： “你说谁难看！” “说你啊。”路柯鸣嘴角上挑着，剑尖落在宁越的脸上，又划出了一道口子，应道：“你这么难看，我何故需要扮做你的模样。” 宁越听着路柯鸣这话，越发觉得火冒三丈，避开路柯鸣的剑，捂住了自己的脸。 “那又如何，今日要同她成婚的是我，无论我是何模样，她都不会抛弃我。” 路柯鸣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他微微垂眸，幽黑的眼眸如同森冷的井水，定定地凝视着宁越。 为何宁越能这般肆无忌惮地说出她不会抛弃他？ 为什么…… 她对他就是这般好，让他如此笃定？ 路柯鸣脚步踉跄了一下，缓缓闭上眼眸，往后退了一步，直到将剑尖抵在地上，才堪堪撑住了身体。 胸口像是被利刃剖开一个血淋淋的洞，冰冷的夜风从发洞口中呼啸而过，刮得血肉生疼。 他垂下了头，猩红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地面，手指焦躁地摩挲着剑柄，脑中像是有无数人在吵闹喧嚣，要将头颅生生撕裂。 明明受伤的是宁越，此时一身狼狈的却变成了路柯鸣。 欲念不解，他早已生了心魔。 路柯鸣抬手按住了眉心，闭眸稳住心神，过了半晌才缓缓抬眸看向宁越，在凝视他许久之后才轻笑了一声。 真是……令人妒忌。 “那又如何。” 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路柯鸣又变回原先那幅云淡风轻的模样，似笑非笑地走到了宁越的身旁，低声说道： “她再喜欢你又如何，人死之后不也是化作一团腐肉，臭气熏天又蚊虫相伴，难道这样也无事吗？” “怎么可能？”宁越下意识地否定，可脑中却也闪过曾见过的荒野腐尸的模样，立刻便觉得一阵反胃。 他现在也拥有了人类的身体，那他死后这具身体也会腐烂吗？ 想着那样腐败丑陋的模样，宁越心中渐渐升起了几分恐惧。 路柯鸣看着宁越惊魂未定的模样，一手提起了他的衣领，凑到他耳旁，轻声说道： “你说得对，我就是要将你取而代之。我会比你做的更好，让她早早地忘了你。” 路柯鸣眼中多了几分笑意，冰冷的刀光反射进他的眼中，像是一颗银色的宝石，他微微笑着，低声念道： “任何想要抢走她的人，都得去死。” 宁越转头看着路柯鸣眼中杀意，方才的恐惧渐渐消失，喘着气笑出了声。 “不愧是未来的……这么狠。”他并不将中间的话说明，意味深长地收回了目光。 路柯鸣不为所动地提起了手中长剑，再次将剑身放到了宁越的脖间，刚想动手想起于柚柚曾说过的话，停下动作问道： “鬼域如何才能移位？” 宁越听到路柯鸣这个问题，眼中有了几分笑意，轻笑着说道： “到这时你还想着鬼域的事，到真是情真意切。” 说罢，他却笑着摇头道：“可我为何要同你说？” “如果是这样。”路柯鸣手上用力一份，锋利的剑尖没入宁越的前胸，“那你就直接去死。” “凡人是杀不了神的。”宁越斜靠在檐柱上，嘴角溢出了鲜血，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明艳得刺眼。 路柯鸣垂眸冷眼看着宁越，并不知他突然说这话的意义，只当是他又在犯浑，应道： “我不知你是什么，但我可不是人类。” 宁越却并不回答这个问题，目光落在路柯鸣身后，只笑着说道：“凡人杀不了神，但你可以。” 而在路柯鸣身后，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立在梧桐树下，他的周身黑雾缭绕，袍下的手被铁制手套完全包括，看不出任何模样。 而那黑衣人的手中正握着一把银色刀刃。 宁越望着黑衣人，嘴角渐渐扬起一个笑容，念道：“只有你能杀我。” 所以他等了百年。 等他来杀了他。 这便是属于他自己的未来。 第322章 神明的死亡 路柯鸣听着宁越莫名其妙的话，眼中多了几分打量，刚想问话，宁越就反身将他挡在身后。 与此同时，皮肉刺破的声音响起，路柯鸣的眼眸放大了一瞬，愣神的看着眼前宁越。 他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没入了宁越的胸膛，鲜红的血液渗入大红喜服中，绽开了一朵朵暗红的花。 而在宁越的身后，方才的黑衣人已经消失了踪影，而宁越的脊背上真正致命的刀刃，深深没入了他的胸膛。 金色的光芒从那伤口处倾斜而出，渐渐飘散在夜空之中，那把银色刀刃也消失了踪影，像是从未出现在宁越背后一般。 但这一切，路柯鸣却并未看到。 宁越感受着脊背撕裂般的疼痛，嘴角扯了扯，呢喃道： “你可真狠啊。” 路柯鸣并未看见宁越背后的银色刀刃，也并未在院中看到其他人的存在，他看着自己手中长剑，眼中却依旧有了几分恍然，问道： “你方才为何要转身？” 宁越是鬼域域主，修为定不会在他之下。 可从一开始，他的所作所为就并未是要反抗。 宁越看着路柯鸣这般惊讶的模样，像是感受不到脊背上的疼痛一般，强撑着笑声说道： “其实我真羡慕你啊。” 这世间多少生灵爱她，敬仰她，可她谁也不爱。 她对谁都是善意亲近，却也对谁都疏远漠然。 即使是陪伴她千年的它们，在她需要割舍时便轻易割舍。 可偏偏有人不同。 那可是真令他羡慕啊。 路柯鸣看向宁越脸上的笑容，眼中有了难以理解，刚想问话就听到宁越说道： “可你杀了我又如何，吉时已过，仪式已成，你如何能取代我？” 路柯鸣目光凝固了半晌，并未想到宁越到死都这般令人生厌，眼中的恍然消失，冷然地看向宁越。 宁越脸上的刀痕依旧在渗着血，想着路柯鸣在脸上划下的刀痕，咬牙骂道： “我生得这么好看，你才难看！” 说罢，他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 “这人间就数相爱最难，你想要与她相爱相伴，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路柯鸣却不再因为他的话而感到愤怒，手腕用力，面不改色地将手中长剑往宁越胸中刺入，而后波澜不惊地将那剑抽出，而后转身离去。 宁越闷哼了一声跪倒在地，背后的伤口裂开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金色光点从那伤口处倾泻而出，像是无数的萤火虫飘散在夜空中。 但早已转身离去的路柯鸣却并未看见这一幕。 宁越仰倒在青石板上，鲜红的血液渗入泥土中，那双好看的杏眼凝望着铺满星辰的天空，脸上扬起一个温柔真切的笑容。 第一次化作人形那日，也是这样的满天星子。 那时的他只顾着与这人间欢喜相逢，并未想过以后有日他也会尝尽这人间的悲欢离合，成为这世间之一。 那先前消失的黑衣人在路柯鸣转身后又去而复返，被黑雾包绕的眼眸凝视着地上还未闭眼的宁越半晌。 许久之后，那黑衣人蹲下了身，抬手将宁越还未闭上的眼眸阖上。 —— 而路柯鸣并未走出几步，他看着内院里诡异般沉静的宾客，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那些人看似与常人无异，可眼中皆是空洞失神，惊人地一致地扭头看向路柯鸣，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动着。 大红灯笼随着夜风轻轻摇晃着，路柯鸣看着院中诡异的宾客，抬手扶住了额头，眼中有了几分不耐，低声喃喃一句： “偏偏要是这时候。” 怎么谁都要来妨碍他和柚柚。 他垂眸的一刹，院中呆坐的宾客齐齐站起了身，他们手中皆举起一把银色刀刃，蜂拥着朝路柯鸣跑来。 路柯鸣往回飞身退去，一把长剑拦在身前，将刺来的刀刃挡在身前。 拥来的人太多，路柯鸣挥剑震开了前方的宾客，后方的人又很快补上。 开始时路柯鸣还有耐心与他们周旋，直到一人将他的喜服划开了一道口子，路柯鸣这才停下了动作，低头向那破口看去。 “真是……”路柯鸣抿紧了嘴唇，眼眸因为怒气而变得猩红，他缓缓抬眸向那人看去。 一条赤色狐尾从喜服下探出，路柯鸣的指甲快速生长变得锋利尖韧，他终于放下了手中长剑，以极快的速度在宾客间一闪而过。 在他停下之后，院中宾客脖间皆出现一道爪痕，那爪痕深入皮肉，割开了血管。 宾客齐齐倒下，鲜血很快染红了石板。 路柯鸣收起了利爪，看着院中窗棂上贴着的囍字，伫立了许久。 直到一阵幽冷的风将血腥味送入鼻腔，前来送菜的几个丫鬟进入内院，被院中吓得尖叫出声，路柯鸣才回过了神。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将想要逃走的丫鬟制住，对她们说道： “将宾客们带回原位，不要怠慢了他们。” 那几个丫鬟被路柯鸣吓得失了声，却也只现在最好的保命法子就是听从这人，便不停地点头。 路柯鸣又问道：“你们柚柚小姐的房间在何处？” 丫鬟们便赶紧朝一个方向指去。 路柯鸣这才放开了那几个丫鬟，而后仔仔细细地将手上鲜血拭去，又将身上的喜服整理一番，嘴角扬起了一个笑。 他抬起了脚，越过脚下横七竖八的尸体，抬脚朝着方才那些丫鬟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第323章 婚事 路柯鸣见到于柚柚时，独自一人在房中坐了一天的于柚柚已经昏昏欲睡，脑袋不停地点在桌案上。 宁越只说让于柚柚在此处等他，于是于柚柚便在此处坐了一天，愣是没有阖过眼。 可她又担心自己上了床便彻底睡过去，于是便一直坐在桌边打瞌睡了。 眼看着已时至夜深，于柚柚都已坐得困倦，而宁越依旧没有出。只有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个丫鬟来为她盖了层布帘子。 于柚柚心想这丫鬟可真是善解人意，竟然能够看出她嫌这房中烛光太亮不好睡觉，还特地来为她挡光。 等那帘子盖上，于柚柚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赶紧闭上了眼，将脑袋埋在桌案上，趁着这机会补一会儿觉。 路柯鸣站在门边，看着坐在桌前打瞌睡的于柚柚，靛青的眼眸深不见底，夜色落在他的眸中越显黑暗。 外面的院中到处贴着囍字，挂着红色帷幕与灯笼，只有这屋中不添装饰，只有坐在桌前穿着喜服盖着红盖头的于柚柚有些喜气。 喜服猩红的颜色落入眸中，路柯鸣看了许久，都未有任何动作。 她倒当真是没心没肺。 他在因她神魂失守，她却依旧无忧无虑。 直到于柚柚因房门打开而感受到几丝寒意，将要起身却因无法看清面前事物，伸出的手差点打翻烛台。 路柯鸣才瞬间变换至于柚柚身后，在于柚柚即将触碰到那烛台时，先她一步将那烛台移到一边。 他垂眸看向身前的于柚柚，目光落在两人甚是相配的喜服上，眼尾弯了弯，眸中终于有了几分暖意。 因为方才感受到了凉意，于柚柚便有些清醒了几分。 感受到一只手隔着喜服牵起了自己的手腕，于柚柚迷迷糊糊地就要抬手掀开头上的盖头。 那人似乎并不想于柚柚将头上的东西揭开，无论于柚柚怎么扯那盖头，它都被人按在头顶。 于柚柚困得两眼紧闭，也并未去思索为何那人不让他摘下头顶的盖头，只迷迷瞪瞪地被他牵着往外走去。 路柯鸣看着如此顺他摆弄的于柚柚，微微笑了一下，握着于柚柚的手紧了紧。 真是可爱。 也当真可恨。 她是如此的可恨又可爱，令他神魂颠倒又丢盔弃甲，甘愿做她的裙下臣，任她蹂躏使唤。 即使她厌弃了他，将他丢弃，他依旧也腆着脸哀求她回眸，求她怜他，爱他。 路柯鸣顶了顶牙，幽黑的眼眸凝视着于柚柚，像是藏在万丈深渊下的巨兽，虎视眈眈地窥视着她。 让他恨不得生啖她的血肉，将她吞入腹中，或许才能得到片刻圆满。 不过无事，他们快要成婚了。 想到这里，路柯鸣眼中的冷意像是在烛光中渐渐融化，看向于柚柚的目光便如同那摇曳的烛火，缠绵旖旎。 可路柯鸣的笑并未持续太久，当他带着于柚柚进入内院，看着院中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时，他那双漂亮惑人的眼眸又暗了下来。 放在那些丫鬟不过是随便将些尸体抬到两边，便匆匆忙忙地逃走。 路柯鸣顶了顶牙，许久未有动作。 院中血腥味没入于柚柚的鼻腔，她的鼻子动了动，渐渐睁开了眼眸，疑惑地问出了声。 “哪里来的血腥味？” 像是大白鲨捕猎后混杂这血液的海水，令鱼窒息。 可身旁的人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也未给她犹豫的时间，隔着厚重的喜服托起她的手腕，将她带着往对面走去。 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鲜红的血液染红的青石板，路柯鸣牵着于柚柚，嘴角微微扬起，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的尸体。 不知为何，在血腥原始的海洋中，于柚柚最常接触的便是血。 可是这次的血腥味却像是混杂了什么，令她心底渐渐升起了少见的不安。 因为看不见前方，于柚柚便低下了脑袋，想要去看地下的东西，可她刚低下头，脚就踹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于柚柚便停下了脚步，这次无论路柯鸣怎么牵她，她也不走了。 路柯鸣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于柚柚踹到的尸体，眼中多了几分厌恨。 那些丫鬟倒是记得将宁越的尸体搬到院中来。 就算是死了，也还在碍他的事。 于柚柚被血腥味熏得彻底清醒过来，声音里的迷糊消失，用清脆明亮的声音问道： “这是什么？” “柚柚，那只是块石头罢了。”路柯鸣才说完这话，这边于柚柚已经毫不犹豫地掀开了头上的红盖头。 霎时间，明亮的烛火映入眼眸，令她将一切看清。 于柚柚看着地上宁越的尸体半晌，而后抬眸看向和她一样穿着戏服，脸上粉黛尽施的路柯鸣，震惊地问道： “路柯鸣，你怎么会在这里？”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的妆容，没想到宁越也叫了路柯鸣来这里唱戏？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穿得这般的路柯鸣，而且他脸上还化了这么好看的妆，是唇红齿白的秾艳。 倒真是不一样的好看。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的脸，慢慢便有些迷糊了，但血腥味依旧在涌入鼻中，她强撑着摇了摇头。 但是宁越怎么就死了。 短短刹那之间，于柚柚脑中闪过许许多多奇怪的念头，但想到地上躺着的宁越，于柚柚赶紧将其他想法抛去，将关注拉回了宁越身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宁越自杀了？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眼中的惊愕和诧异，又见她不自觉收回的手，方才托着于柚柚的手僵在半空，而后渐渐垂落。 她就这么不想见他，连被他碰到都不许？ 路柯鸣的指甲不断嵌入皮肉，感受着手上传来尖锐的疼痛，他才像是清醒了一般，嘴角微微向上扬起，眉眼弯弯地说道： “柚柚，我们要成亲了，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 于柚柚听到这话，表情空白了一瞬，瞬间便丧失了言语，在被路柯鸣几句话搅成豆渣的脑中呆滞地思考着。 这成亲是结婚的意思吧。 她要和路柯鸣结婚了？ 第324章 礼成 于柚柚不由自主地两手交叠，抠了两下，慢慢地想着。 是不是有点早啊？ 而且爸爸妈妈也没有同她说过怎样才可以结婚啊。 路柯鸣等了许久，见于柚柚却依旧毫无反应，他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眼中的期许渐渐消散。 但路柯鸣只是若无其事地轻笑一声，他看着于柚柚收回的手，垂眸握住了于柚柚的手。 而后他在于柚柚面前蹲下了身，将脸贴到了于柚柚的手上，抬起头看向于柚柚，一双眼眸含情，眼底是盈盈笑意。 “柚柚，你看我今日可好看？” 那日宁越也是这般跪坐于她的身前，笑意盈盈地对她撒娇，她可会喜欢这般？ 于柚柚感受着手心里的温热，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一阵痒意在心头弥漫，吓得她赶紧收回了手。 在她收回手的一刹那，路柯鸣的目光凝固了下来，看着她不停摩挲手指像是嫌弃的模样，路柯鸣勉强笑了一下，可一滴晶莹的眼泪却从眸中流下。 察觉到此，路柯鸣快速将脸上眼泪拭去，又扬起了一个笑容。 他精心打扮了许久的模样，皆是为了讨她欢喜，若是因为这泪水弄脏了妆，她会不喜欢的。 路柯鸣站起身，慢慢走到了于柚柚身边，让她没有分毫后退的余地，垂眸低声说道： “求你爱我，柚柚。” 只能爱他。 于柚柚愣愣看了路柯鸣半晌，表情有些飘忽不定，刚想应声又看到地上的宁越，又问道： “宁越怎么死了？” 路柯鸣见于柚柚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抬手捧起了于柚柚的脸，似笑非笑道： “我杀了他。” “你杀了他？”于柚柚表情更加惊讶，像是完全不可置信一般，“你怎么能杀了他的？” “可我已经杀了。”路柯鸣的手指摩挲着于柚柚的柔软的脸颊，眼中水波盈盈，轻声问道：“柚柚要因此恨我吗？” 于柚柚定定地看着路柯鸣近在咫尺的脸庞，半晌没有言语。 路柯鸣怎么可能杀得了预言？ “恨我也没办法。”路柯鸣并不知于柚柚在想什么，他的视线落在于柚柚清澈明亮的眸子中，嘴角微微扬起，眼波辗转，“谁叫柚柚这么任性。” 他做得还不好吗？明明已经不问不想不看，她却还是要选择他人。 “怎样做？”于柚柚眼中有了几分疑惑，不解地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却只微微一笑，并不想说起这个话题，牵起了于柚柚的手。 于柚柚还想开口再问话，却发现自己再次被路柯鸣噤了声。 于柚柚瞪大了双眼，没想到路柯鸣没有了精神力依然可以让她噤声，她立刻转过了头，看向路柯鸣。 可路柯鸣却像是并未发现于柚柚的着急一般，微笑着问说道：“柚柚，你应当是愿意同我成亲的吧。” 于柚柚瞪大了眼睛盯着路柯鸣，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路柯鸣却像是不知她在说什么一般，眼中盛着阴郁的笑意。 “既然柚柚不说话，那我便当柚柚同意了。” 于柚柚的动作滞在半空，看着路柯鸣的眼神有些难言。 路柯鸣却将她眼中神色无视，只像是得到许诺的幼童，欣喜万分地与她十指紧扣，将她带到了堂前站定。 于柚柚本来还想动作，可却在注意到他手中的冷汗后渐渐停下来，用余光向路柯鸣瞟去。 表面看着云淡风轻的人，原来这么紧张。 虽然于柚柚还未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但她现在却觉得也并非要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总归是能弄清楚的。 在于柚柚思索的时候，牵着她的路柯鸣终于有了动作，他拿起方在桌案上的婚书，仔细端详着上方的字内容。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 “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 “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互助精诚，共盟鸳鸯之誓。” 路柯鸣看了半晌，嘴角扯起一个轻蔑的弧度，随手将那婚书扔到地面，而后看向于柚柚。 他微微笑着，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混杂着血腥与浊火的夜色，泠泠地说道： “一拜天地。” 于柚柚从未去过喜宴，此时也不知要做何事，她颇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路柯鸣转身朝向堂外，于是她便立刻学着路柯鸣的模样，转身朝外一拜。 “二拜高堂。” 堂中空无一人，路柯鸣无父无母，而于柚柚的爹娘又远在千里之外，自然是无人能为他们证婚。 但路柯鸣却像是并不在意，他的手紧紧地攥着于柚柚，丝毫不愿松开，牵着于柚柚朝空无一人的堂中拜了一下。 而后他转身面对于柚柚，幽黑的眼眸凝视着一身凤冠霞帔的于柚柚。 夜色弥漫，在一身喜服的映衬下，路柯鸣的脸分外苍白，像是一块毫无温度的玉石，却又笑着启唇喊道： “夫妻对拜。” 于柚柚学着路柯鸣的模样，弯下了腰，与路柯鸣拜完这最后一拜，见路柯鸣不再说话，她便想应当是结束了。 于是便期待地看着路柯鸣，等他让自己说话。 可路柯鸣却丝毫没有解开控制的想法，他看着于柚柚眼中的着急，眼尾弯了弯，继续说道： “别急，还未结束。” 他凝视着于柚柚，像是在寒冬饥饿的野兽，漆黑的目光像是要将她吞食干净，可他却忍耐着，朗声说道： “嘉礼初成，良缘遂缔。天地为证，在此立誓。从今尔后，夫妻恩爱，绝无二心。生死相随，白首不离。” “若违誓言，便是欺天。欺天之罪，三界除名。身死魂消，永无轮回。” 于柚柚听着这话，表情怔愣了一瞬。 对于三界众生而言，这身死魂消不入轮回便是最为可怕的诅咒。 但路柯鸣拿这当誓言。 但无论于柚柚怎么想，路柯鸣也并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也不用她同样发誓，仿佛就是他一人之事。 路柯鸣一人将这婚礼仪式走完，到了礼成之后才敢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愿意放开对于柚柚的桎梏。 仿佛这样，他就不用从她嘴中听到拒绝，在她身上感受到反抗。 这婚礼便像是半句诺言，路柯鸣是那死死抓住了浮木的溺水之人，在长久的不安与惶恐之中，终于得到了神明的承诺。 这诺言其实太过虚幻，却足以让路柯鸣欢喜得头脑晕眩，他是饥饿良久后终于得到食物的野兽，一时得到了满足。 但还不够。 第325章 吻 路柯鸣垂眸看向于柚柚，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恋和欲望。 这还不足以将他心中躁动嘶吼的野兽彻底安抚。 傲慢与嫉妒是他的罪孽，因她而滋生的肮脏欲念将他层层包裹，惹来了蚊虫盘旋。 他猩红着眼，以最不堪的眼神凝望着于柚柚。 他早已生了心魔，失了理智。 他真想把她吃下，将她的血肉吞入腹中，直到他们的血肉融合，他才能得到片刻圆满。 只有这般，那在无数个日夜里高高悬吊的心脏，或许才能落下，他才能得到半刻安眠。 路柯鸣靠近了于柚柚，牵起了她的手放到脸颊旁，感受着她手心的温热，而后细细地啄吻着她的指尖。 于柚柚直直地盯着路柯鸣，希望他能放开自己，可路柯鸣却忽视了于柚柚恳切的目光，再次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地将她带回房中。 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廊下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黑色的影子落在白墙上，忽明忽暗。 于柚柚被路柯鸣牵着，在冷风中步步前行，两人的影子在染血的青石板上不停拉长扭曲。 不安在空气中蔓延。 于柚柚犹豫了许久，悄悄给自己松开了控制，在张了张有些僵硬的嘴唇后，侧眸打量了路柯鸣一眼，而后选择了继续沉默。 她的手悄无声息地放到旁边檐柱的血迹上，蓝色的光点没入血迹，左眼蓝光一闪而过。 方才院中的景象便如走马灯一般从于柚柚脑中闪过，她看见路柯鸣杀了满院表情诡异的宾客，也听到了宁越对路柯鸣说的话。 于柚柚表情呆滞了一秒，她垂眸不可思议地看向身上的戏服。 所以宁越让她陪他唱的最后一出戏。 她倒是没想过会被自己的眼睛欺骗。 于柚柚眼中多了几分疑惑，继续往下看去。 宁越想死也不应当找路柯鸣。 无论是人类的路柯鸣，亦或是成为妖的路柯鸣，都不可能杀得了预言。 直到那黑衣人出现在画面之中。 于柚柚的目光渐渐凝固，那双澄澈的眼眸依旧是宁静，过去许久，于柚柚才有了反应，她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啊……” 是这样啊。 难怪…… 在于柚柚出神的时候，路柯鸣已经带着于柚柚回到了房中，他看着心不在焉的于柚柚，伸手捧起了于柚柚的脸，温声问道： “在想什么？” 于柚柚刚想回答，又想起路柯鸣已经控制了自己，于是她又把张开的嘴阖上，瞥了路柯鸣一眼，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又不让她说话，还问她在想什么。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不满的眼神，嘴角扬起了一个微笑，指腹用力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弯下了腰与于柚柚对视。 他的影子倒映在于柚柚琥珀一般的眼眸中，连同那笑也刻入其中。 两人的距离有些近了，近到于柚柚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呼吸，这让于柚柚有些难捱。 她刚想往后退去，后腰就被路柯鸣的手掌按住，他弯腰凑到于柚柚的面前，湿冷的目光在她的肌肤上游离，像雾一般氤氲缠绵。 温热的鼻息扑落在于柚柚的脸上，于柚柚眼睛忍不住眨了两下，纤长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 像是感受到了奇怪的气息，于柚柚咽了咽口水，觉得她现在还是应当说些什么。 “我今天一天都待在房间里，不知道宁越在做什么。” 路柯鸣因于柚柚开口说话动作一顿，他抬眸看向于柚柚，并不在意于柚柚所说的话，反而轻笑着问道：“何时解开的？” 于柚柚自然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眼神飘忽着转移了话题，说道： “我两日没见你，你这两天还好吧，我同宁越嘱咐过，让他告诉你我不能出门。” 虽然现在看来宁越是并未按她说的做的。 路柯鸣晦暗目光落在于柚柚身上，如宝石一般清冽的眼眸注视着于柚柚许久，而后却恍若无事地笑了笑。 “无事。” 于柚柚松了口气，单手放在身后的桌上，撑去发软的身体，连声应道：“那就好，那就好……” 路柯鸣握住于柚柚的腰，缓缓闭上了眼，哼笑了一声，“可现在已经晚了。” “什么？” 于柚柚刚想抬头去看路柯鸣，他温热的唇就覆了上来，从她的眉间一点点啄吻到脸庞，最后启唇轻轻地咬住了于柚柚的嘴唇，缓慢地摩挲着。 于柚柚大脑空白一瞬，清撤的眼眸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路柯鸣。 这怎么同上次不一样。 于柚柚呆愣了半晌，直到湿热交叠，她才反应过来，紧张地屏息凝神，结巴地说道： “路柯鸣、柯鸣……你怎么咬我……像小鱼一样……” 路柯鸣眼尾弯了弯，却并未回答于柚柚的问题，含住了她的唇，彻底让于柚柚失了声音。 于柚柚身体绷紧，后方的桌案抵着她的腰，让她不能在往后退一步。 路柯鸣紧紧地拥着她，于柚柚觉得世界在这一刹变得虚幻了起来。路柯鸣的吻往下移去，她晕乎乎地抬头望向屋顶的横梁，世界仿佛变得轻飘飘的。 湿热的吻停在锁骨处，路柯鸣抬眸看了一眼神魂颠倒的于柚柚，将她抱起放到了床上，抬手将大红床帘放下。 直到落在绵软的被子上，旋转的世界才慢慢定格，于柚柚的目光落在上方的路柯鸣身上，含含糊糊地问道： “这是什么……” 路柯鸣撑在于柚柚上方，墨色的长发散开，落在于柚柚的脸颊旁边，他的眼中充斥着明晃晃的欲望，低声说道： “柚柚，我们成婚了。” “嗯……”于柚柚顺着路柯鸣应了一声。 “若是成婚了，理应行这人间的周公之礼。” “什么是周公之礼？”于柚柚实在不适应这般位置，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被路柯鸣按了回去。 路柯鸣想着那伶人所讲的话，微微笑着说道：“柚柚，让我服侍你罢。” 他应当是早就疯了。 从知道她要成婚的那一刻起。 路柯鸣轻笑着沉下了腰，湿热的吻一寸寸落在她的脖间。 “柚柚，爱我罢。” “痒……”脖间的呼吸掀起层层痒意，于柚柚被撩得笑出了声，她一边笑着一边试图往后躲避，可这狭小哪里容得她躲避。 落在于柚柚腰间的手指将他的喜服一层层解开，直至看到大红喜服下晃眼的瓷白肌肤，路柯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为何画春舫的人类如此痴迷于这皮肉之亲。 欲望在血液中翻涌燃烧着，让路柯鸣浑身都热了起来，因为狐血而高于凡人的体温像是火焰一般灼热，烫得于柚柚大脑晕眩。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又开始思索那伶人教得讨好恩客的方法。 他的目光往下移去，稍加思索后就俯下了身，落下了吻。 于柚柚霎时间便瞪大了双眼，而后便焦灼起来，不停避让着，惊慌地喊道：“路柯鸣，这是什么……” 但路柯鸣却并不允许于柚柚挣扎，他的身后探出一条毛绒的赤色尾巴，紧紧地缠住了于柚柚的身体。 到这时，于柚柚真变成了那砧板上的鱼。 她惊慌无措都感受着路柯鸣的触碰，快意顺着尾椎向上蔓延，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遍遍唤道： “柯鸣……柯鸣……” 就在这时，烛火摇晃的屋内渐渐起了一层黑雾，感受房间气息的变化，于柚柚偏过了头看向纱幔之外，一个黑色的人影渐渐在房中凝聚。 那黑衣人沉默地伫立在一米之外，隔着黑雾的眼眸凝视着那红色纱帘，并未有任何动作。 两人的目光隔着纱帘遥遥相望，他看着于柚柚眼角的泪，像是感受到了于柚柚的惊慌，轻叹了一声，走到了床沿边，单膝跪在了床前。 他牵起了于柚柚的手，俯身在她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 第326章 旖旎 那吻隔着黑雾，似是落下，又似是隔着一层清浅的纱，朦胧不清。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静止，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固起来，连摇晃的纱帘也变得缓慢下来。 于柚柚的瞳孔放大，琥珀般冷冽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黑衣人身上，眼角的泪珠从脸颊滑下。 如蜻蜓点水般的吻在她皮肤上轻轻擦过，而后那黑衣人抬起眼眸，无言地看向她。 他的目光像是穿过了掩去面目的黑雾，带着万年岁月的厚重和宁静，像是化作温柔的水与风，轻轻落在于柚柚的脸上。 身下的路柯鸣还在继续吻着，于柚柚却像是失去了声音，失神地望着房中的黑衣人。 房中摇晃的烛火被风吹灭一盏，黑衣人缓缓站起了身，收回手逐渐向后退去。 屋中黑雾又渐渐淡了。 于柚柚终于回过了神，伸出手想要去抓那黑衣人，可黑衣人却如同那雾一般彻底消失。 而纱帘中的路柯鸣注意到于柚柚的不专心，张嘴轻轻地咬了一口。 于柚柚被这一咬吓到，霎时间瞪大了双眼，身体痉挛地抽搐一下，再次被路柯鸣拖回欲海之中。 他毛茸茸的尾巴还紧紧地缠在于柚柚的腰间，与瓷白的肌肤相贴，绒毛被于柚柚身上渗出的晶莹汗珠打湿。 于柚柚的脚丫踩在路柯鸣的肩膀上，嘴中发出断断续续不受控制的哼哼，似是无法忍耐想要将他蹬开，却依旧被路柯鸣紧紧扣住。 路柯鸣墨色的头发散落在于柚柚腿边，沾上了几颗晶莹水珠，他的衣领松松垮垮地散开，露出其中线条清晰的腰腹，因为染上欲色而分外蛊惑人心，倒真像话本中惑人心神的狐狸精。 他的眼中充血泛红，皮下翻腾的血液毫不停歇，呼吸越发沉重急促，催促着他将她彻底吞入腹中。 他将头埋到了于柚柚脖边，湿热的吻再次落下。 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脸上，路柯鸣抬头向于柚柚看去，在舔舐间看到了于柚柚眼中满盈的泪水。 他的动作滞住，看着她眼角滑下的泪，以及被泪水打湿的枕巾，思绪瞬间从疯狂中抽离，清醒过来。 他看着于柚柚脖颈上的咬痕，还有身上因为他的失控而用狐尾勒出的红痕，眸中猩红骤然褪去。 “柚柚……”路柯鸣神色慌乱了一瞬，他快速起身爬到于柚柚身旁，抱住了于柚柚，重复道：“抱歉柚柚，你别害怕……抱歉……别怕我……” 他竟然真的像犬类一般，顺着动物本性伤了她。 于柚柚终于缓了过来，她听着路柯鸣声音中的惊慌，犹豫了一瞬，缓缓回抱住了路柯鸣，学着妈妈的样子缓缓地拍着他的脊背，咕哝道： “没事。我没害怕，就是有些奇怪……太奇怪了……” 明明之前才不顾强迫按着她成婚，现在却又小心翼翼讨好的犬类，卑微匍匐在他的驯服者面前，生怕她会因为自己失控的妖性而恐惧逃离。 路柯鸣紧紧地抱着于柚柚，听着于柚柚嘀嘀咕咕的碎碎念，到这时他眼底的红才彻底消散，神识渐渐清醒过来，迟疑而犹豫地问道： “柚柚先前说，你并不知晓今天的一切。” “对啊。”于柚柚听到路柯鸣再次问起这个问题，立刻在他怀中仰头看向他，脆生生地质问道：“我刚刚不是同你说过吗？” “是，是……我方才有些失神，没有听清……”路柯鸣声音竟带了些哽咽，他向来是沉稳从容的。这还是他生平头一次这般无措，像一个毛头小子一般。 只因于柚柚这一句话，路柯鸣心中的不安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安抚下来，喜悦从心头而起，快速溢满全身，令他开心得不知所措。 于柚柚从路柯鸣怀中退出，掰着他的脑袋与他对视，认真郑重解释道： “我需要从他给我一样东西，于是便听了宁越让我陪他唱戏的条件，而且这两日在府中不外出。” “但是我让他通知你一声，只不过我现在才知道他没告诉你。” 路柯鸣直直地看着于柚柚，在她澄澈的目光中看到了脸上挂着泪珠的自己。 说罢，于柚柚又像是有了几分不悦，瞪了一眼路柯鸣，问道：“你既然没听清，刚刚怎么不让我说清楚？” “而且你误会了也不来府中问我，就一个人想了那么多。” “抱歉，柚柚。”路柯鸣到这时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干瘪地应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他太嫉妒宁越，嫉妒到因为他随意一句话就能失去理智。 “没事。”于柚柚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这事我也有错，我们解释清楚就好了。”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喜笑晏晏的模样，脸上也扬起了笑容，将脑袋埋在她颈边，笑声说道：“多谢柚柚。” 她怎么这般好。 好得让他欣喜若狂，让他如获至宝般恨不得将她藏起来，又小心谨慎地看守着，提防别人觊觎他的宝物。 她这么好，可他却是如此贪婪自私，不知满足。 路柯鸣直起了身，撩起湿润的长发，对于柚柚微微笑了一下，将他嘴角的水珠显露出来。 于柚柚的目光落在他的嘴角处，脸渐渐红了起来，拿起他的衣服几下塞到他手中，快速说道：“擦擦、擦擦。” 路柯鸣注意到了她脸色变化，避开了她递来的衣角。 他抬起瘦削白皙的手指擦去嘴边水珠，而后当着于柚柚的面将那吃净，弯下眉眼扬起了一个惑人的笑。 于柚柚呆滞地看着路柯鸣，脑中像是炸开了无数朵烟花，再次神游九天。 路柯鸣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满意神色，他靛青色的眼眸凝视着她，嘴角浮现出一个餍足的笑容，在她的鬓边落下了一个吻，缠绵悱恻地呢喃道： “柚柚……柚柚……” “嗯，怎么了？”于柚柚被他这一声声的呢喃喊得耳根子发红，有些难耐地往回倾去，却又被路柯鸣死死地按住。 路柯鸣凑到她的耳旁，湿热的气息扑到于柚柚的脸颊上，令于柚柚的腰有些发软。 “柚柚，我好难受……”他细细地啄吻着她的脸颊，声音旖旎惑人，“帮帮我，柚柚……” 于柚柚不住地缩着脖子，脚趾蜷缩起来，难耐地发问：“怎、怎么……” 路柯鸣被于柚柚这目光弄得一怔，绕是在这种情况下，耳尖依旧渐渐红了起来，他依靠在于柚柚的肩上，挡住于柚柚的目光松开了她的手。 于柚柚听着他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清澈的目光渐渐变得有些昏昏然，放在锦被上的脚趾蜷缩起来。 过了许久，于柚柚才昏昏沉沉地睡下。 第327章 动手 初晨的阳光洒落在大红的棉被上，路柯鸣依靠在床沿，散开的衣衫露出其中精壮的身体，赤色的尾巴将怀中的于柚柚缠着。 他微微低下头凝视着怀中的于柚柚，瘦削白皙的手指一寸寸抚过于柚柚的脸庞，在她的鼻梁唇间不停描摹着，像是爱不释手一般。 于柚柚被他手指掀起痒意扰得失去睡意，睁开眼拍开了路柯鸣还在她脸上流连的手指，咕哝道：“别闹。” 路柯鸣被她打了一下也不恼，看着她睡眼惺忪的眼眸，反倒低声轻笑一笑，将她搂紧了一些。 “柚柚，今天可是宁谨和方翎成亲的日子，该起了。” 听到这话，于柚柚霎时间睁大眼睛，立刻清醒起来，连忙从路柯鸣怀中退了出去，刚想要跳下床就被路柯鸣揽住。 “别急。” 于柚柚摇了摇头，匆匆忙忙地说道：“不行，我和阿谨说了，她成亲的时候我要去送她的。” “但她并不在府中。”路柯鸣将于柚柚散乱的头发整理一下，说道：“今日我问了府中丫鬟，宁越早就将宁谨送到了别的宅子。” 他从拿起早已为于柚柚备好的衣衫，一边为她穿衣一边看向窗外，说道：“况且，今日这婚，怕是成不了。” 于柚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姑苏城的天上泛起了一片隐隐约约的红光，距将军府有一处正红光如柱状，连接天空。 “百墟阵。”于柚柚看着那越发明显阵法，表情里有了几分恍然，“是今日啊。” “苏锦岚死的时候，正是这日。”路柯鸣为于柚柚系上袖带，侧眸看向窗外。 “如今还缺一个守阵魂和阴鱼，她却已经开始逆转法阵，这是笃定今日能将守阵魂和阴鱼集齐。” “那守阵魂并不重要，但阴鱼是你，柚柚。”路柯鸣垂下眼眸，看向身前的于柚柚，声音认真： “宁越到死都不肯告诉我如何转移鬼域位置，事到如今，我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毁了百墟阵。” “别急。”这次倒是换于柚柚来说这话了，她看向远方天际，说道：“我们先去看看。” 路柯鸣握着她的手用力一分，下意识反驳道：“柚柚，你不能去。” 于柚柚她安抚性地拍了拍路柯鸣的手背，再次重复道：“我们去看看吧。”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认真的模样，转身看向姑苏城上方越发猩红的天幕，微微点头。 —— 姑苏城南的一处宅邸内，红绸悬挂在楼宇间，窗棂上贴着大红囍字，丫鬟们在廊下匆忙穿行，为今日婚宴忙碌着。 但与宅邸中的繁忙相反的是，此刻这座宅邸外静候着十几个道士。 明华仰头看了一眼天色，从袖中拿出几张黄符，递到了方翎的手中。 “若她伤你，可用此符自保。” 方翎并不接那几张黄符，他垂眸向那符纸看去，目光落在明华的手腕上，却看到了明华青色道袍下几道隐约的抓痕咬痕，他随口问道： “道长受伤了？” 明华顺着方翎视线看去，落到那几道抓痕上，表情顿了一秒，而后若无其事地扯下衣袖，将那些伤痕挡住。 “近日养了一只脾气不大好的小猫，被她挠了几下，不碍事。” 说罢，明华再次递去手中符纸，“方公子还是将此符收下，宁小姐怨念太过深重，我们不知她会做出何事。” 方翎看着那几张黄符，沉默良久后避开了明华的手，“不必。” 他俯身向明华行了一礼，而后转身走入门内。 此时宁谨正阖眼坐在铜镜前，额间红色花钿让那冷白的肌肤多了几分血色，身侧有两个丫鬟正在替她梳妆，面前站了一个矮小的男人。 “将她带回来。” 那男人应了一声，而后蹦跳着朝门外跑去，正巧与迎面走来的方翎撞上。 方翎踉跄一下，避开了这身形奇怪的男人，走到宁谨身后，接过了丫鬟手中木梳，轻柔地梳着宁谨的头发。 宁谨并未睁眼，却像是知晓来人是谁，问道：“怎么进来了？” “想见见你。”方翎手捧着宁谨乌黑的长发，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着，又问道：“你让他去找谁？” 宁谨淡淡启唇应道：“丢了一只小猫，不知道被谁捡走了。” 方翎皱了一下眉头，问道：“又是猫？” 宁谨却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她缓缓掀起眼眸，看向窗外院中几个穿着便衣的道士，轻笑了一声。 “莫非是你的道士朋友们见到了我的猫？” 方翎动作一滞，目光落在宁谨的青丝上，顿了半晌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替她梳头，并不应声。 宁谨看他沉默不语，合了合眼，缓声说道：“他们迟迟不动手，是因为你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 第328章 鬼域移位 方翎从梳妆台上拿起凤冠，为宁谨戴上，才问道：“你怎么知晓的？” 宁谨目光落向眼前明亮的铜镜，看着镜中方翎干净到透明澄澈的双眸，应道：“我也想当做不知，但你这双眼睛实在是骗不了人。” “况且这些道士近日屡屡闯入鬼域，我并未愚钝至此。” 方翎的手指在宁谨的发间轻抚着，终于应道：“我说会助他们。” “助他们？”宁谨嗤笑一声，转身反手握住了方翎的手腕，她冰冷的体温传向方翎，方翎这才看到宁谨逐渐猩红的眼眸。 “你要怎么助他们？帮他们杀了我？” “他们想要阻止阴阳逆生阵开启。”方翎轻轻摇头，却又突兀地问道：“阿谨在端午许愿时，许的是想吃板栗酥。” “我那时候不知阿谨是什么意思，现在却懂了。” “如果阿谨的愿望是这个，那我便会帮助阿谨实现，无论……以什么方式。” 宁谨眼神凝滞了一秒，沉默地看着方翎。 方翎抬手抚平了阿谨紧皱的眉心，轻声说道：“听道长们说，开启阴阳逆生阵需要阴阳两鱼为阵眼，而阴鱼便是极阴之体，那极阴之体可遇鬼事，又恰巧与我相符。” 方翎看着宁谨越发默然的表情，有些无所谓地笑了笑，将她鬓角的青丝撩到耳后，说道： “思来想去，我便是助阿谨实现愿望的最佳人选。” 宁谨目光动了动，定定地看向方翎。 方翎依旧在笑着，可眼中却有泪光在闪动，“但我有条件，我要阿谨将鬼域移位到姑苏百里之外。” 宁谨看了方翎许久，眼中猩红渐渐淡去。 “姑苏城内有许多卖桃花酥的，做得最好的是一个老妪，她通常在午时于城中叫卖，一般会出现在永乐巷。” 宁谨定定地看着碎碎念的方翎，许久未说话。 许久之后，她闭上双眼，抬手结印，在空中画出一个法阵，而后将那法阵拍入地面。 一阵剧烈的震动响起，方翎耳朵嗡鸣一声，周遭的景象变得虚幻起来，一阵唢呐的声音响起，宁谨的周身泛起了猩红的光，她走到方翎面前，一把抓住了方翎的手。 与此同时，姑苏城中连接天际的红色光束却开始朝远方移去，而被宁谨拉住的方翎也一同跟随着他往百里之外快速移去。 守在宅邸外的道士眼看着鬼域移位，立刻跟了上去。 —— 在远方看到此景的路柯鸣表情一怔，诧异道：“鬼域……移位了？” 这实在是太过轻易，人一时间难以反应过来。 于柚柚表情严肃了一分，拉住了路柯鸣的手，快速说道：“快过去。” 路柯鸣眉头紧皱，短暂思索后便立刻抱住了于柚柚，化作狐形将她背到身上，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鬼域的位置而去。 当路柯鸣背着于柚柚到百墟阵时，宁谨和方翎已经在阵外百墟阵外。 不知是因为鬼域还是旁的原因，此处草木萧瑟阴风阵阵，于柚柚一到此处便觉得周身发冷，她下意识地往路柯鸣身旁靠了靠。 路柯鸣在于柚柚周身施了一法，挡住了周遭阴风，环顾四周一眼，目光落在前方一墓穴处，待看清碑文后，向于柚柚解释道： “那是宁谨的坟墓。” 那坟墓与别的墓不同，石碑上不仅刻了碑文，还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连那墓本身就处在一个巨大的符咒之中。 这便是百年前方府困住宁谨魂魄，让她不入轮回的法子。 于柚柚看了那坟墓一眼，又转而看向宁谨身旁的方翎，抓着路柯鸣衣袖的手紧了紧。 宁谨听到响动，侧眸向身侧看去，一眼便看到被路柯鸣抱在怀中于柚柚。 她身旁怨气化作的罡风历历作响，看到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于柚柚，眉头皱了一下，问道： “柚柚，你怎么会来这里？” 路柯鸣正将于柚柚放至地面，听到这话，看向宁谨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宁谨原本不想要柚柚来此处？ “阿谨不想我来吗？”于柚柚理了理被风刮得凌乱的衣服，刚想朝宁谨走去，就被路柯鸣按在了身边。 于柚柚踉跄了一下，往后倒在路柯鸣怀中，抬头看向路柯鸣。 见到路柯鸣眼中的担忧，于柚柚清亮的眸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一般，对路柯鸣点了点头，小声保证道： “那我不过去。” 宁谨看着被路柯鸣抱住的于柚柚，眉头皱了皱，方才想问宁越在何处，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她身旁被罡风环绕在内的方翎终于看清阵外的于柚柚，当即变了脸色，怒声喊道： “于兰殊你来这做什么，赶紧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路柯鸣听着方翎带着怒气的声音，眼尾压了压，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将将于柚柚挡在身后，泠冽的眼眸看向方翎，启唇说道： “声音小些，她能听到。” 方翎看着冷面的路柯鸣，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但又心想他都快死了哪还顾得上这些，立刻又喊道： “这么大的风，我说小声了你们能听到？” 路柯鸣表情一滞，看向围绕着方翎猎猎作响的罡风，嘴角轻扯一下，没再说话。 于柚柚拨开了路柯鸣散落的墨发，从他的怀中探出了头，认真问道：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要同阿谨成婚吗？” 听到这个问题，方翎表情一滞，与宁谨对视一眼后，对路柯鸣命令道： “你别管这么多，路柯鸣你赶紧带着她回去！” 路柯鸣看了方翎半晌，却不回答他的话，眼中神色不明，突然开口问道：“你也是极阴之体？” “你怎么——”方翎下意识想问为何路柯鸣知道此事，却又关注到他话中另一处，“什么叫也？” “还有别人是极阴之体？” 第329章 选择 他的目光有几分恍然，视线在在场几人之间来回后，最终落到了宁谨身上，缓声问道： “我不是唯一的极阴之体？” 宁谨与方翎遥遥相望，路柯鸣看着两人这般模样，眼中若有所思地说道： “看来宁小姐已经做出了选择。” “啊……”于柚柚的视线在方翎和宁谨二人之间来回，想到那日宁越拿着的两个人偶，缓缓地发出了一声惊叹。 “原来是这样啊。” 阿谨选了她？ 于柚柚明亮清澈的眼眸落在宁谨身上，像是不解一般偏了偏脑袋。 若阿谨选了她，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可死亡对凡人而言却是一件大事。 于柚柚又将目光移向方翎。 周遭除了烈烈风声，便是一片沉静。 宁谨手指紧了紧，避开了方翎的视线，面上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方翎看着宁谨避开的视线，身体僵了一瞬，回头看向被路柯鸣抱在怀中，正定定地盯着自己的于柚柚。 他的眼角滑下来一道清泪，脸颊又被罡风划破一道口子，那泪水便与血液混杂在一起。 方翎擦去眼泪，咬牙说道： “我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难不成要一个小姑娘挡在前面不成！” 说罢，他又看向揽着于柚柚的路柯鸣，大声喊道：“路柯鸣，你赶紧带她离开这个地方，别什么事情都来掺和！” 宁谨听到了方翎的声音，怔然地转头看向方翎，看着他不住颤抖的身体和他脸颊上滚下的清泪，一时间失了神。 她已经死了百年，她的心脏早已枯死，但这些日子它好像又渐渐复苏了一般，在胸腔跳动着。 但这都是幻象。 她比谁都清楚，她早已死了。 为何觉得胸腔空落落的，泛着隐隐的疼。 在宁谨愣神的同时，一道符纸便从天而降，径直朝她打去。 她蓦地回过神，收回看着方翎的目光，抬眸看向那破空而来的符纸，随后快速飞身向后退去，避开了袭来的符纸。 那符纸还未触碰到了她，就被烈烈罡风撕成碎片。 才赶到的明华看着被宁谨轻易毁去的符纸，看向宁谨的目光多了几分严肃，转身便想去救出困在罡风中的方翎。 宁谨身体一转，在明华即将触碰到方翎之前，将方翎带到了身旁。 明华扑了个空，收手站在原地，劝道：“宁谨，我们知你曾经受过不公，但当初伤你之人早已死去，你莫要执迷不悟继续伤人，早些投胎去。” 他的身后几个年长的道长趁着明华同宁谨打斗的时候，已经在百墟阵外布了阵，开始念咒施法，倾力摧毁法阵。 宁谨的目光往明华身后看去，却对那几个道长的所作所为不甚在意，漫不经心地看向明华，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事到如今，你们还想摧毁百墟阵？可我逆转百墟阵会使百鬼出逃，你们摧毁百墟阵百鬼也会出逃。” “倒不如遂了我的愿，让我复生。” “复生本就有违天道伦常。”明华却并不受宁谨蛊惑，他回头看向百墟阵五十九个守阵之魂，皆是因她师母而死。 人心难测，欲壑难平，永无休止之日。 “这百墟阵只要在世上存在一日，便永远有人会受它蛊惑，犯下大错。” 宁谨听着明华这话，眼眸弯了弯，嘲弄地问道： “那你就不怕百鬼祸乱人间？” 明华似是早有准备，“人死当入六道轮回，百鬼不应留于人世，无论有何执念不解，也因尽快化解执念，投胎转世。” “如你一般。” 于柚柚圆润的眼眸盯着明华，听到他说这话，又转头看向宁谨，插嘴道： “阿谨有什么执念？” 这清脆的声音骤然插入宁谨和明华的争论之中，令在场之人都默了一瞬。 明华先前只当宁谨留恋人间，却未深究过其中原因，也不知宁谨为何执意复活。 于是明华思索半晌，顺着于柚柚的话说道：“宁小姐可将心中结症说与我，我必将竭尽全力帮小姐实现。” “是吗？”宁谨听着明华的保证，却别有深意地笑了一声，说道：“可我的执念便是复生，这你也帮我？” 明华声音一哽，看着宁谨油盐不进的模样，斥道：“冥顽不灵。” 宁谨看着明华发怒，眼中波光流转，看向地面腥湿的泥土，像是想起了有趣的事，笑着说道： “这百年来我遇到无数的道士，他们来时皆以为能将我感化，送我超生。” 宁谨的手腕一转，手心出现一捧湿润的泥土，裹挟着几根鲜绿的草芽。 她看着那捧泥土，轻叹一声，“可惜他们最后都死作了这脚下的泥土，甚至连姑苏都逃不出。” 在宁谨话音落下的一瞬，罡风之中响起了一阵混乱的鬼哭，刺耳乱神。 “既然你们如此顽固，那我也只能将你们留在姑苏。” 那些鬼魂混在罡风中，身体不断撕裂拉长，扭曲变形，看着怪异至极。 数不清的鬼魂从那百墟阵之中爬出，朝着在毁阵的一众道长蜂拥而去，而那几个道长本就结阵，无暇去挥退那些凶残的恶鬼。 看着不断逼近的鬼魂，路柯鸣眼睛瞬间变得赤红，身后骤然绽开一条巨大的狐尾，将于柚柚严严实实掩在狐尾之中。 明华看着混乱的场面，表情凝固一秒，又快速定下心神，令他身旁的一种师兄弟皆去保护正在结阵的诸位师叔。 待师兄弟都加入战局，明华才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宁谨满不在乎的模样，明白了这百年失踪的同门都是死于姑苏。 他脸色黑了下来，手中拿起法器，冷声斥道： “怨魂厉鬼，早已失了人性，那就休要怪我心恨。” 第330章 相杀 明华举起法器，口中默念法咒，“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 “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 宁谨并不惧明华所念之咒，倒是看着明华动怒的模样，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说道： “明华道长倒是正义凛然。” 明华本不想再听她多言，却听到宁谨说起另一件事。 “就是不知，道长何时能将我的猫还我？” “我并未偷过你的猫。”明华的声音停下，直直地看向宁谨，沉声说道：“她天性不坏，不应受你利用而害人。” “那你自己该问问阿离。”宁谨轻笑一声视线落在明华身后，别有深意地说道：“看她是否真的是受我利用。” 于柚柚听着宁谨这话，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去，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阿离，正站在明华身后。 “阿离。”于柚柚看到赶来的阿离，从路柯鸣怀中探出了头，朝阿离挥了挥手，开心地说道：“你也来了。” 路柯鸣用衣袖为于柚柚挡住了呼啸的罡风，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阿离，又看向身后混乱之局，以及那围绕百墟阵结阵的几个道长。 明华为他们争取了这么久的时间，这百墟阵依旧毫无变化，看来宁谨早有把握。 路柯鸣仰头向上方看去，看向那阵眼上方正在燃烧的火种，手指轻轻捻了一下。 如今这阵法转移到了姑苏城之外，即使开启也无需担心它会因吞噬生魂而伤害姑苏百姓。 柚柚说，等方翎和宁谨成亲就能去取那火种，那便是现在。 可上次他直接触碰这火种，那火种的力量涌入他身体的同时，他的意识也在被它侵蚀。 若非是柚柚及时将他扯出，他真有可能变成这异物的傀儡。 要想将它取走，并非易事。 路柯鸣抬起了手，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眼中思绪不明。 而这边明华回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阿离，他的表情微微一变，眼中有了几分急切，抬脚就要朝阿离走去。 “阿离，你怎么来这里……” 明华的话还未说完，身后的宁谨突然飞身朝他袭去。 听到破空声，明华脚步一顿，立刻转过了身正面朝向宁谨，生生挡住了她的攻击。 可在宁谨身侧的方翎却像是看见了何事，惊吓得瞪大了双眼，急声喊道：“明华！” 与方翎的惊呼同时响起的是一声闷闷的碰撞声，沉闷得像是皮肉之下脏腑碎裂的声音。 明华的瞳孔放大，他的身体踉跄一步，赤红的鲜血从喉腔之中涌出，重重地跪到了地上，扬起了一片尘灰。 “师兄！”“明华！” 茅山一众道士看见了倒下的明华，正要上前查看，却又被无数的鬼魂缠住步脚。 阿离收回了掌，神色漠然地看了一眼跪坐在地面的明华，抬脚朝宁谨走去。 明华的耳窍像是给蒙住，周遭一片沉闷的鸣声，剧烈的疼痛使他的意识麻木。 被路柯鸣环在尾巴之中的于柚柚听到了响动声，立刻扒开了挡住视线的狐尾。 视线明亮的同时，跪在地上的明华映入了于柚柚的眼眸眼眸，她的动作顿住，眼中有了几分茫然。 明华的脸上沾了鲜血，他低垂着头颅，看着从身旁经过的裙摆，眼珠转动一下，缓缓抬手扯住了阿离的衣摆。 阿离停下了脚步，垂眸看向跪在身前的明华，一言不发。 她拿出了宁谨给她的火曜石，这颗石头依旧在滚烫发亮。 明华艰难地抬起了头颅，目光落在她手中发亮的火曜石上，眼中的光明明灭灭。 他便是他要找的最后一魂。 但他并未想到，她会如此果决。 明华阖上了眼眸，一边咳血，一边缓慢地说道：“阿离……别去……不能开启……阴阳逆生阵……” 阿离昨日在屋中大闹了一通，明华得知此事，快速赶回了客栈，看到了正在发怒的阿离。 她要他放了自己。 明华只对她说，只要此事一过，他就会放开对她的束缚。 他会护着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分毫。 茅山不会向她出手，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受人迷惑。 他会擦去她手上杀戮的血迹，她依旧清白无辜。 他还说他可以随她离开。 阿离听着他的话，渐渐安静了下来，问他，是不是喜欢她？ 这话于阿离便是一句戏言，曾无数次轻易地从她的口中说出，明华从未给过她回答。 但这一次，明华回答说是。 他爱上了一个妖。 他背弃了他的道。 可阿离得到了他的答案，却沉默了良久，反而问他生于何时。 明华眼中的期待散去，他看了她良久，才缓声回道。 辰时。 他爱上了一个妖。 但这妖却想要杀了他。 但他不能死，姑苏无数百姓的命握在他们的手中，阴阳逆生阵不可成，所以他依旧将阿离关在客栈之中。 但他并未想到，宁谨的法力如此高深，能够这般轻易地就破了他设下的法阵。 明华再次吐了一口血，他的身体越发沉重，不得不单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却依旧死死地抓住阿离的衣摆。 阿离居高临下地凝视明华许久，看着他越发破败的生命，如同日暮西山时的血色阳光，脆弱而又残留着温热。 她缓缓蹲下了身，看着满脸鲜血的明华，表情有些恍然。 “阿离……”明华的瞳孔逐渐散哒，他的视线越发模糊，却依旧在喊着阿离的名字，“不能……开启……” 她捧起了明华的脸，缓缓贴上了他的额头，呢喃道： “小道士，我好像……也是喜欢你的。” 明华的声音停住，瞳孔缓慢地聚焦，他定定地凝视着眼前之人，眼中神色无法看清。 他像是失去了言语，眼前所有的景象开始褪色，他残留的生命从这刻起骤然瓦解，像是干枯皲裂的绳索，在饱受折磨后于某一日骤然断裂。 她是喜欢他的，但她依旧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别人。 他松开了拉着阿离衣摆的手，失力地垂下头颅，不再看她，也不再向她祈求。 像是疲累一般，明华渐渐闭上了双眸。 第331章 阵眼入 “阿离……”于柚柚失神地看着前方跪坐着的二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路柯鸣的怀中，眼中满是不解茫然。 阿离跪坐在明华身前，许久未有动作。 宁谨上前取走了明华魂魄，阿离也依旧是不声不响，并未抬头看她。 若是寻常，宁谨走到何处，阿离便会眼巴巴地跟在她身后。 又怎会像这般，无声无息地低垂着头颅，像是已经不必再看她。 宁谨闭了闭眼，握住了明华的魂魄，转身将那魂魄送入百墟阵之中。 待明华魂魄一入百墟阵，阵眼周围的木、火、土、金、水五行圆轮，便依次按照时辰亮起，待到守阵之魂完全被点亮后，那五个圆轮开始转动起来。 青灵道长看着不断转动的圆轮，大喊一声，“不好，百墟阵要被逆转了！” 一旦百墟阵被逆转，那鬼域的屏障便会被彻底打破，百鬼便会倾巢而出。 原本围绕在道士身旁的鬼魂像是也察觉到了鬼域结界正在不断溃败，争先恐后地朝那些破口处涌去。 即使百墟阵还未彻底溃败，已经有大量的鬼魂趁此空档逃出了鬼域结界。 “明悟，明昭……”青灵一边坐在百墟阵旁维持着毁阵之法不停，一边对其余弟子吩咐道： “念超生咒，渡百鬼超生！” 其他弟子快速做出反应，抓住了想要逃出结界的鬼魂，开始施法念咒。 而随着毁阵几个道长的施法，那正不断逆转的百墟阵竟渐渐停了下来。 宁谨眼眸沉了下去，回眸看向站在她身侧的方翎，眼中情绪不显。 不到片刻，百墟阵圆轮转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宁谨握紧了手，抬手便朝方翎抓去。 “阿谨……”方翎却像是知道她想做什么，先宁谨一步，将她的动作喊停，径直说道：“我喜欢你。” 像是濒死之人，在命悬一线时，拼命将未尽之话说完。 “从我幼年时向你院中丢花起，我就喜欢你了。” 宁谨的动作顿住，抬眸向方翎看去，嘴唇嗡动一下，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 路柯鸣看了一眼因方翎之话而停下动作的宁谨，而后又波澜不惊地收回视线，看向怀中不知为何一直在出神的于柚柚，问道： “柚柚，要阻止她开启法阵吗？” 柚柚明明知道宁谨图谋之事，可她从始至终便未阻止过宁谨。 路柯鸣并不知晓于柚柚想做何事。 于柚柚听到路柯鸣清冽的声音，抬眸向他看去，这才回过了神，缓缓摇头道：“阿谨不能复生的。” 路柯鸣微微皱眉，刚想问于柚柚是否需要阻止宁谨，就见她看向了跪在前方的明华，听她说道： “可明华哥说过的，百墟阵必须毁去。” 但毁阵并非易事。 “而宁越又想要帮阿谨实现愿望。”于柚柚长叹一口气，趴在路柯鸣的手臂上。 路柯鸣听于柚柚提起宁越，目光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抬手抚弄她的头发，看着于柚柚发愁的模样宽慰道： “柚柚不必去管旁人的想法。” 于柚柚却摇了摇头，定定看向前方的方翎，叹了一声。 “等方翎做个选择。” 路柯鸣并未想到此事还与方翎有关，心中有些不解，抬眸看向那边的方翎，皱眉问道：“什么选择？” 于柚柚并未立刻回答路柯鸣，反倒认真地看着方翎。 方翎近日消瘦了许多，原本有些软肉的脸颊凹陷几分，眼底也有几分青黑，他看着一言不发的宁谨，勉强地笑了一下。 “阿谨，你一定要愧疚。” 宁谨定定地看向方翎，指节攥紧一分，抬手想要去触碰方翎，却被方翎避开。 方翎向后倒退一步，微微笑着，一边退一边重复道：“你一定要愧疚……”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过了身，径直朝着百墟阵走去。 呼啸的阴风卷起了他大红喜服的衣摆，在飞沙走石中，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恶鬼的爪牙将他的喜服划破，留下了一道道血色伤口。 方翎捂住了自己身上正在流血的伤口，看着不停从眼前飞过的狰狞恶鬼，而方才还在宁谨面前果决的人，现在却双腿虚软，颤抖着嘴唇念叨着： “这也太吓人了，怎么都长得这般恐怖……” 他给了自己一耳光，不停骂道：“叫你逞能，叫你逞能……早知道这里风这么大，就应该让他们直接把我丢进来的……” “反正他们都这么厉害，一个个都会法术……” 方翎一边抱怨着，一边哭泣着走到百墟阵旁，狂风渐渐停息，那百墟阵温柔地将他纳入其中，阵内是一片寂静。 守在阵外的道士看见踏入百墟阵的方翎，立刻阻止道：“方公子，不可！” 他们想要阻止方翎入阵，可凡人却无法进入其中，所有人均被百墟阵隔绝在外。 而坐在百墟阵外的青灵抬眸看向方翎，却并不像其他弟子一般惊慌，他与方翎对视一眼，从容不迫地收回了视线。 宁谨看着站在阵眼之中献祭一般的方翎，手指握紧了几分，闭了闭眼，而后又恢复漠然模样，催动阵法再次开启。 五个圆轮再次开始转动，只不过这次连同阵眼也转动起来，站在阵眼之中的方翎还未缓过神来，便觉得身体快要被转动的阵法撕碎。 宁谨泛着黑气的眼眸定定看着阵中的方翎，见他痛苦跪下，快速转身收回了视线。 这一转身，她的目光便于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的于柚柚与路柯鸣对上。 宁谨看着路柯鸣对于柚柚亲密的模样，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四处环顾一眼，问道： “柚柚，我哥哥呢？他怎么没来？” 于柚柚毫不犹豫地对宁谨说道：“宁越死了。” 宁谨的眼中有了几分茫然，像是没有理解于柚柚所说的话，重复道：“死……了？” 过了好半晌，宁谨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却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像是并不在意一般，说道： “死了……便死了罢。” 第332章 欺骗 于柚柚偏着脑袋，清澈的目光映着宁谨满不在乎的模样。 谁知宁谨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着谁，可却并未找到，于是她又看向于柚柚，问道： “那他为何不来见我？” 于柚柚眨了一下眼睛，再次重复道：“因为他死了啊。” 宁谨像是困惑一般，继续说道： “我知道他死了，但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罪魁祸首路柯鸣在一旁听了半晌，终于理解了宁谨的意思，目光动了动，低头对于柚柚解释道： “宁谨的意思是，为何宁越的鬼魂不来见她？” 按理来说，人死灵魂出窍，可路柯鸣也并未见到过宁越的鬼魂。 “喔……”于柚柚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重新对宁谨解释道：“宁越没有灵魂，他死了就是彻底消散了，什么也不会剩下的。” 听到这话，路柯鸣垂眸看向怀中的于柚柚。 她说这话时，声音真诚恳切，就像是幼童在说田间稻子熟了一般，没有任何作为人的怜悯。 他是杀了宁越的罪魁祸首，即使再事不关己，也不能做到像于柚柚这般。 极尽天真，而又残忍。 听到于柚柚说宁越彻底消散，宁谨眼中的困惑渐渐消散，那双如春水般温润的眼眸，又化作了水一般的无波无澜。 “也是。”她自言自语一声，又向于柚柚问道： “他是怎么死的？” 路柯鸣收回了看着于柚柚的视线，面不改色地看向宁谨，却听到怀中于柚柚说道： “他自杀了。”于柚柚的话脱口而出，又很快想到这里似乎不这么说，又补了一句，“就是自尽，他自尽了。” 路柯鸣皱了下眉，眼中浮现几分疑惑，再次看向于柚柚。 这个答案似乎并不让宁谨惊讶，但她还是问道：“他为何会自尽？” “我……也不知。”于柚柚的声音停顿了半晌，定定地看向宁谨，说道：“他其实并不需要去死的。” 这般死了，不仅仅是作为人消失，连他自己的意识也彻底消散，以后便就只是一只眼睛。 于柚柚看着宁谨，意味不明地问道：“阿谨知晓原因吗？” “他自尽与我有什么关系，死了便死了，算得了什么。” 宁谨从思绪之中抽离，看向阵中一身鲜血的方翎，知晓阴阳逆生阵要成了。 “你们要是想活命，就赶紧离开此处。” “不。”于柚柚却依旧站在原地，对宁谨说道：“宁越想要看着你活下去，我还不能离开。” 宁谨毫不迟疑地说道：“我很快就能复生，不需要你在此处。” “不是这样。”于柚柚却摇了摇头，解释道：“我说的活下去是你入轮回转世，不是复生。” 宁谨听到于柚柚这话，下意识地朝她看去，而就在她看向于柚柚的同时，百墟阵却出现了异动。 一匹马不知从何处冒出，径直闯入阵中，将阵眼之中的方翎驮在背上，几步冲出了百墟阵。 百墟阵原有的阵形已经改变，而此时阴阳逆生阵又未成，阵形混乱的百墟阵失去支撑，逐渐开始破裂。 而守在百墟阵外的青灵早已在等待此时，待方翎一离开阵眼，便开始催动他们早已布下的毁阵之法。 “不！！”宁谨并未料到变故会出现在最后一刹，，她飞身朝着百墟阵而去，可还未等到她接近，百墟阵便骤然坍缩瓦解。 须臾之间，连接苍穹的红光收束消失，百墟阵内狂风大作，鬼域结界彻底碎裂，百鬼倾巢而出。 原本在破阵的道士立刻改变方位，在鬼域上空重立起结界，将百鬼再次困在结界之中。 与此同时，乌云盖顶，厚重的云层在天空之中翻涌，闪电在云层之间穿行，阵阵雷声在云层之中响起，像是天上的神明正在苏醒。 一众道士无暇顾忌天中异象，他们临时所设的结界并不牢固，必须在结界被百鬼撕裂之间渡百鬼超生。 道士们席地而坐，颂念往生咒。 亲眼目睹百墟阵破碎的宁谨僵硬地站在原地，她眼中黑气越发炽盛，周身怨气暴涨，霎时间就将整个结界布满。 被怨气包裹，跪坐良久的阿离逐渐抬起了头，她看着眼前早已死去的明华，眼中有了几分困惑。 不远处那熟悉的百墟阵正在坍塌，她仰头看向从天空掉下的阳鱼，脑中闪过了一些迷糊的画面。 “火种……”几乎是下意识地，阿离站起了身，朝着掉落的火种走去。 原本路柯鸣已经动身去取，回头却见于柚柚被那怨气包裹，他毫不迟疑地转身，快速回到了于柚柚身旁。 随着他的后退，阿离与他擦身而过。 待路柯鸣将于柚柚完全护住，宁谨的双眸已经被黑气完全吞噬，她的周身包绕着黑气，看向跪坐在她墓穴边的方翎和那匹马。 “债鬼。”宁谨声音透着狠决，像是要将债鬼大卸八块。 凡人不能进入百墟阵。 她没想到叛徒竟然出现在鬼域。 债鬼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将庞大的身躯躲在方翎身后，宁谨的目光移向浑身伤痕的方翎，咬牙说道： “你骗了我。” 第333章 书信 “百墟阵不能留于人世。”方翎的喜服被刮得破碎，浑身都是血淋淋的口子，气息奄奄。 宁谨怒声质问道：“所以你就骗了我！” 方翎看着宁谨双眸漆黑的模样，艰难地摇了摇头，宁谨想要靠近方翎，却被赶来的青灵用符咒打开。 “方公子心怀大义，对你宁锦毫无亏欠，不可一错再错！” “心怀大义？”宁谨倒退数步，看着被青灵护在身后的方翎，理智逐渐崩塌瓦解，带着恨意说道： “那你们就都去死。” 躲在方翎身后的债鬼脸上多了几分惊诧，立刻转过了身用马蹄去掘宁谨的坟。 它这动作实在怪异，青灵很快反应过来，将宁谨挡在身前，命令其他弟子和债鬼一同去掘宁谨的坟墓。 如果无法度宁谨入轮回，那他们就只能销宁谨的尸骨，让她魂飞魄散。 宁谨看着那些道士的动作，周身黑气更甚，漆黑的眼眸中尽是厉色，飞身朝青灵袭去。 青灵被她一掌击得倒退数步，却又快速地起身护住身后的小道士和方翎，挡住了宁谨的攻势。 “我没有骗你。”方翎他的双眸失焦，模糊地看着宁谨，见她宁谨再次动手，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喘着气说道：“我答应你，会让你吃到板栗酥。” 宁谨的动作一顿，眼中似有困惑，并未立刻明白方翎的意思。 “阿谨，你入轮回吧。” 于柚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宁谨转身向她看去，又听到她重复一遍。 “阿谨，入轮回吧，你依旧可以活着。” 宁谨漆黑的眸子盯着被路柯鸣护着的于柚柚，冷声说道： “我入不了轮回。” 若是能入轮回，她早就应当入了，可她却一直留在人间。 “可以的。”宁谨的身后传来于柚柚清澈的声音，于柚柚从路柯鸣的怀抱中退出，安抚地看了路柯鸣一眼，而后拉起了宁谨的手，对她说道： “诸鬼滞于人间流连不去，皆是因为执念不散。” “需得化解他们心中执念，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待执念消散，流离之鬼方可入轮回。” 于柚柚将手中《百鬼图谱》放到宁谨的手中，“这人间的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她的手中落下星星点点的白光，顺着图谱没入宁谨手中。 宁谨的眼眸渐渐清明，她垂眸看向手中图谱，摇头说道： “所有人伤我的人都已经死了，我怨仇皆已得报，不入轮回是因我的执念并非是此。” “对啊，阿谨的执念是想要活着。”于柚柚学着妈妈安慰她的模样，抬手轻抚着宁谨的脸颊。 “所以我才问阿谨，为何一定想要活着？” “若是不舍人间一切，转世去也可再看到人间，你并不需要复生的。” 宁谨在于柚柚轻轻的安抚中，渐渐安静下来，有些迷茫地说道：“我也不知。” “阿谨忘了很多事。”于柚柚抿了抿嘴角，轻声说道：“那阿谨好好想想，你忘记了什么？” 宁谨看入于柚柚的眼眸，像是被她牵引着一般，可她回想着那些过往，脸色却渐渐变差起来，摇头否定道：“我没有忘。” “不，阿谨你忘了。”于柚柚从袖中拿出一叠书信，送到宁谨的面前，问道：“阿谨知晓这是什么吗？” 宁谨眼神空洞地看着于柚柚手中的书信，像是对它们全然陌生一般，呐呐道：“我不知晓。” “这是宁越拜托我一定帮他记住的东西。” 于柚柚将那书信放到宁谨手中，温声说道：“我看过了，这是阿谨写给宁越的信。” “从他离开姑苏以后，阿谨每月都会给他写好几封的书信，年年如此，从未断过。” 她明亮的眼眸看着宁谨，循循诱哄道：“阿谨要看看吗？” 宁谨手中捧着那信纸，不知为何却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于是于柚柚便帮她拆开了一封信，送到了她的手中。 第一封应当是写在雨夜。 ［哥哥，姑苏接连下了几日的雨，房中潮湿闷热，我左右睡不着，便起来听了一夜的雨。 石阶上长了苔藓，檐下的燕巢空了许久。不过听说，等到树叶变黄的时候，燕子就要从边塞回来了。 希望哥哥能同燕子一起回来。］ 希望树叶变黄的时候，哥哥就能回来了。。 第二封应是写在初春，信纸中夹着一支桃花。 ［哥哥，姑苏的桃花开了许多，阿谨学会做桃花酥了。 听闻边塞战事紧急，希望哥哥能平安无恙。 等明年春天的时候，阿谨就给哥哥做桃花酥。］ 希望明年春天桃花盛开的时候，哥哥就能回来了。 第三封写在除夕，信纸中夹杂着淡淡的爆竹味 ［哥哥，窗外的雪簌簌下了一整夜，今年除夕比往年热闹些，凯旋而归的将士们骑着烈马，穿着一身铠甲，威风凛凛。 听闻齐州至姑苏的野道被大雪封了，哥哥一人在外，记得多加衣服，顾好自己。 等到天气暖和的时候，希望路上的积雪会化。］ 希望雪化的时候，哥哥就能回来了。 宁谨的手紧紧地捻着信纸，一滴血红的泪水低落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墨迹。 于柚柚擦去了宁谨脸上的泪水，问道：“阿谨一直在等宁越对吗？” 她收起了书信，又问道： “这里的信从未断过，但最后半月阿谨并未给宁越写信，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那便是阿谨死前的半月，没有收到信的宁越第一次回了姑苏。 宁谨身体不住地战栗着，想哭却又哭不出声，无言的痛楚弥漫全身，令她无法控制地弯下了脊梁，被遗忘的记忆汹涌而来，快要摧毁她的魂魄。 “想要……活下去……” 第334章 终局 没写信给宁越的那半月，她在拼命地想要活下去。 从她知晓苏家要将她卖给方府结冥婚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在不断地祈求，她向那冷落她的父亲下跪，向那整日欺凌的夫人下跪，求他们放过她。 她得活下去，哥哥还未回来，她得等他。 可方府不知为何一定要她，而她那软脊梁的父亲根本不敢违抗方府，也不在乎她的死活。 即使宁谨在他们面前磕破了头，他们依旧将她送了出去。 她从喜轿中挣脱而出，匍匐在地上向她施舍过银钱的乞丐下跪，向路过的行人下跪，求他们救她。 可他们对她避之不及，冷眼看着她被方家抓了回去。 外面宾客饮酒作乐，她跪在大公子断掉头颅的尸体旁，不住地向方员外和方夫人磕头求饶，求他们放了自己。 她说她还得等哥哥回家，她必须活着。 边塞战事已停，说不定某日哥哥就会回姑苏来寻她。若是她现在死了，哥哥就找不到她了。 就算和大公子成婚也行，但至少不要杀了她，让她活着。 但不知哪句话触怒了方员外，他命人封住了她的嘴唇，令她无法言语。 她不停地下跪磕头，磕到鲜血淋漓，他们也未有半分触动。 她转身要逃跑，却又被下人按入棺材之中，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那手臂粗的木钉顶入身体，看着棺盖阖上。 但她得活下去。 后来她的鬼魂被困于墓旁，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只记得要活着。 她还没等到他。 “哥哥……”宁谨抓住于柚柚的手，沉重地喘息着，痛苦地问道：“哥哥……为什么要自尽？” 宁谨对于柚柚是极好的，她总是温婉地对她笑，给她和她的小狗朋友们做好吃的东西。 现在于柚柚看着宁谨这般模样，不知为何胸中有些发堵，但她又不知晓缘由，只蹲下身轻轻捧住了宁谨的脸。 “阿谨，他是最后一个害死你的人。” “只有他死了，你的仇怨才能得解，你才可入轮回。” “不是……”宁谨抓住了于柚柚的手，不停地抬头道：“他不是……” “阿谨，你的仇怨已解，可入轮回了。”于柚柚的视线看向一旁，不知何时债鬼已经同那些道士掘开了她的坟墓。 宁谨已经心如死灰，可并不想去看那处发生了何事，只呆滞地说道： “让他们杀了我。” 墓中罡风四起，宁谨的枯骨显露在眼前，一个小道士拿起了符箓，正要朝墓中丢去，却被债鬼一下撞到了一旁。 青灵和那几个道士皆不知这债鬼要做何事，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几下踢到远处。 待所有人都远离了宁谨的墓穴，债鬼才弯下了膝盖，跪到了满身血迹的方翎面前。 “恩人，你吩咐的事我都已经做完了，我这就……转世去了。” 说完，债鬼的身体渐渐消散在方翎面前。 方翎跪坐在地上，看着债鬼从眼前消失，又抬起头颅看向已经被掘开的坟墓。 他撑起了身体，挪动到了墓穴正前方，跪坐在墓穴，墓穴罡风将他吹得东倒西歪，他便用双手撑在地面。 “方翎。”于柚柚看向方翎的位置，轻唤了一声。 宁谨听到这声音，迟钝地抬眸朝方翎的位置看去，却看到了跪坐在在墓穴边缘的方翎。 他并未回头看她。 方翎紧握着双手，身体微微颤抖着，看着墓穴中足以将切割开身体的罡风，不住地喘着气。 眼泪从眶中流下，方翎哭到身体颤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将心脏也一同咳出。 他捂住了嘴，边流泪边念道： “我不想哭的……我不想哭的……” 他深吸了几口气，将哭泣憋在喉中，像是将在安慰自己一般，转头看了一眼宁谨。 “不要！”宁谨瞪大了双眼，踉跄站起了身，还未踏出一步，就见方翎向前倾到的身体。 方翎收回了看着宁谨的目光，眼泪一滴滴从脸庞滑下，嘴唇因为恐惧而颤抖着，没出息地自言自语道： “好害怕。” 这一句话很快就随着他的身体没入了罡风之中，宁谨甚至还未到墓边，方翎就消失了身影。 他替她困于墓中，她便可转世超生，再入轮回。 只是从此以后，神魂两隔，永不相见。 这便是他所说的，让她活下去。 “方翎！！” 几乎是在同时，墓穴里的风停下，宁谨的身体滞住，倒在了墓穴前，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像方才离开的债鬼一般，也开始渐渐消散。 “方翎……” 连她的呼唤，也一同消失。 —— “师兄！” 随着宁谨声音的消失，旁边又传来青灵的呼声，于柚柚和路柯鸣同时像那处看去，却见到原本在超度百鬼的一种茅山道士已经头发花白，正在快速衰老。 于柚柚不解地看着那些衰老的道士，往路柯鸣的方向走去，怔然地问道：“他们怎么了？” 路柯鸣抓住了于柚柚的手，低声解释道：“鬼域鬼魂众多，他们要想在短时间内超度诸鬼，只能消耗自身阳寿。” 其中几个道士已经油灯枯尽，形削骨瘦，永远地垂下了头颅。 于柚柚愣了半晌，目光从混乱的场面中扫过，看着一个接一个死去的道士，不解地问道：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路柯鸣其实也不知道这其中答案，但他还是回答道：“或许是因为心中大义。” 他的话音一落，远处百墟阵残骸处突然传来了阿离的声音。 “于柚柚，路柯鸣！火种在这里！” 于柚柚目光一变，愕然地朝向阿离看去，却见她身体被火焰烧得焦黑枯死，手中却依旧握着火种。 于柚柚与她对视一眼，立刻就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同。 “叶离……” 叶离的身体上依旧燃烧着火焰，她一步一顿，艰难地来到于柚柚和路柯鸣面前，于柚柚想要伸手却接那火种，却被叶离避开。 “火种力量太过强大，你们不要轻易触碰，会受伤……” “我……”于柚柚想说她没事，可这话像是哽在了喉中，在此时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叶离精疲力尽地跪坐在地上，默念道：“我们拿到了火种，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小世界。” “所有人都可以活着回去。” 她的身体焦黑，燃烧的火焰依旧包裹着她，令她渐渐闭上了眼眸。 “阿离……”于柚柚看着阿离渐渐闭上的双眸，胸中堵塞感越发沉重，她熄灭了叶离身上的火焰，表情有些呆滞。 她失神地看着眼前一切，又若有所觉地看向那些落在地上的信，那一地上的信纸中浮现点点金色的光。 “宁越……” 于柚柚呢喃一声，看着那些金色光点星星点点地朝着她飘浮而来，渐渐没入她的眼中。 待黄色光点彻底没入于柚柚的瞳孔，便在于柚柚的眼中凝聚成晶莹的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 路柯鸣原本还在看着叶离怀中的火种，突然感觉到有滴温热的泪水落在手臂上，他立刻侧过了脸，待看清于柚柚脸上的泪水后，怔然地问道： “柚柚，你怎么哭了？” 于柚柚捂住了右眼，不知从何而起的巨大悲痛蔓延全身，她战栗着拉住了路柯鸣伸来的手，一开口便是哽咽的声音，她想要忍住，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控制。 “不是我……是……宁越……” 路柯鸣抱住了于柚柚，刚想却查看她的眼眸，却看到不远处的天际，一道暗红色的光朝着他们以来。 那光线所碰之处，树木皆被拦腰折断。 路柯鸣朝那光线施法，可那光却丝毫不受影响。 近乎是毫不犹豫的，路柯鸣化作巨大的狐形，将于柚柚全部抱入怀中，于柚柚的眼前一片漆黑，只来得及听到了一身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是脊柱断裂的声音。 在听到那声音之后，于柚柚脸上的表情凝固一秒，她眼中泪水还在不断地向下滚落，缓慢地抬起了头看向上方的狐狸。 像是没想到路柯鸣会挡在前方，那光线疑惑地停了下来，但很快又将他忘在身后，朝他怀中的于柚柚喊道： “欧希，快出来！” 第335章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样想的 霎时之间，路柯鸣的下半身就失去了知觉。 他的嘴中流出一丝鲜血，顺着嘴角的绒毛流下。因为幻型无法支撑，路柯鸣的身体逐渐缩小，变作人形站在于柚柚身前。 他那双靛青的眸子看向于柚柚，身体因为脊椎断裂，很快便软倒下去。 “路柯鸣！” 于柚柚的瞳孔逐渐放大，她的眼中终于出现了几分慌乱，伸出手去接路柯鸣，却只抓住了他的手指。 路柯鸣跪伏在于柚柚的身前，越来越多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滴落在于柚柚的裙摆上，开出一朵朵糜烂艳丽的花朵。 “走……” 他抓住了于柚柚的手，用最后的力气催促她离开。 于柚柚脸上无意识流落的泪水越来越多，她弯腰想要去扶路柯鸣，却被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暗星抓住。 “欧希！你竟然敢不理我！” 暗星扯住于柚柚的手，那道暗红色的光线一个圆门，将于柚柚不断地往门中拉去。 路柯鸣见于柚柚被那门不断吸入，拉着于柚柚的手不断用力，连指节都攥到发白，却依旧只能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柚……柚……” 他双眼猩红，牙齿死死地咬住，眼泪与脸上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拼尽全力想将于柚柚拉回，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彻底吸入那门中。 暗星嚣张的笑声回荡在空中，“哈哈哈，被我抓住了！欧希你永远也别想逃走！” 于柚柚泪眼婆娑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匍匐在地上，一身灰尘和泥泞的路柯鸣，看着他不顾死活地想留下她，可只能无能为力地被迫松开手。 直到被暗星彻底带入另一个空间，于柚柚仍旧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路柯鸣消失的地方。 “哈哈哈哈……”暗星得意的笑声回荡在黑暗的空间中，“欧希，到了这里你就再也别想逃出去了！” “这可是我亲手为你打造的牢狱，我已经将所有离开的通道切除！你将永远被困在此处，再无可能逃出，也别想再和我作对！” “哈哈哈……没想到吧欧希，你如此轻易就被我打败了！” 暗星沉浸在喜悦之中，身上的暗红的火焰熊熊燃烧，全身每一处的毛孔都在散发着洋洋得意的气息。 于柚柚眼中泪意终于止住，她擦干了眼泪，露出氤氲泪水下黝黑眼眸，在黑暗的空间中越发深暗，只有瞳孔中暗红色的倒影还在燃烧。 她眼中的情绪消失干净，一双眸中只剩下深海般的宁静，淡淡地凝视着暗星。 过了好半晌，直到暗星奇怪于柚柚是不是被它战胜后难过得无法言语，它转过身去查看于柚柚的状况。 可于柚柚却已经毫无异样，像是方才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她无辜地歪了一下脑袋，认真地问暗星： “那你怎么出去？” “出去？”暗星听着于柚柚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走出……” 暗星的话没说完，看着于柚柚笑得眉眼弯弯，终于想起它刚刚做了什么。 “不……”暗星身上摇曳的火焰停下，复而又紧张起来，立刻冲到了空间的边缘，不断地撞墙想要离开，却也只是不断地被弹回。 待它像个皮球一般，将空间的每一寸都撞完，终于亲自证实了它方才说过的话。 确实是毫无可能逃出。 暗星转过身看了一眼，看到依旧笑眼看它的于柚柚，立刻转过了身面对墙壁，恼羞成怒地大喊一句： “智脑！智脑！快给我滚出来”！ 在智脑话音落在许久，空间的墙壁中渐渐浮现几串代码数字，凝结成了三个与暗星一模一样的形状。 暗星立刻大骂道：“快给我把这里打开！让我出去！” 智脑身上的数据逐渐转动起来，暗星焦躁地看着它们，在漫长的等待后，听到智脑用冰冷的机械音说道： “检测到空间通道被切断，请问是否需要重新构建通道？” “是！”暗星不耐烦地在空中转了几圈，不断地重复：“是！是！是！快给我建！” 智脑却丝毫不受心急如焚的智脑影响，有条不紊地开启程序。 “指令已接收，即将重新构建空间通道。” “开始准备……” “程序启动中……” 于柚柚黝黑水润的目光在那三个智脑身上扫过，看着它们身上的数据符号又再次运转起来，有些无聊地低头踩了踩几下空间软弹的地面。 看着像皮球一般不断回弹的地面，于柚柚眨了下眼眸，又踩了一下。 待于柚柚踩到失去兴趣，一直在准备中的智脑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检测到数据异常，启动失败。” “终止进程。” 于柚柚抬起了眼眸，看向几个智脑，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重新开始啊！”暗星听到这话立刻就炸了毛，骂道：“你们有没有用，这么点事都做不了？” 三个智脑的眼睛同时看向暗星，身上的数据又开始转动起来。 “重新启动中……检测到数据异常，启动失败。” 还没等暗星发怒，智脑首先给出了回应。 “因空间通道被暴力因素摧毁，智脑数据一同受到损坏，无法在短时间内修复通道。” “请主人保持冷静，多使用大脑，深思熟虑后再做决定。” “我没有脑子！”暗星一听到大脑这词就想到曾经路柯鸣说它没有脑子，当下就应激了，“我是一颗石头，我哪来的脑子，你是不是侮辱我？” 三个智脑数据构成的眼眸一同凝视着暗星，回答道： “检测到主人情绪失控，请冷静后再联络我们。” 说完，智脑身上的数据缓缓消散，离开了空间。 “智脑，智脑！”暗星看着眼前又黑漆漆的墙壁，恼怒地在空中转了几圈，气得大喊：“你们气死我了！” 于柚柚黝黑的眼眸看着暗星无能狂怒的模样，乐呵地笑了一声。 暗星立刻便听到了这笑声，转身看向嘴角还未落下的于柚柚，立刻便像是踩了尾巴一般，周身火焰涨大一圈。 它快速向于柚柚飘了过去，声色厉苒地看着她。 “欧希，你笑什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蠢笨无知，傻到极点，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 于柚柚黝黑水润的眼眸盯着暗星，待被暗星逼到墙边后，才认真回答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样想的？” 第336章 威胁 听到这话，暗星愣了一秒。 或许是因为气极，它反倒冷静下来。 暗星缓缓地飘到到于柚柚的身前，石上的燃烧的火焰从于柚柚身旁擦过，烧卷了她的发丝，散发出丝丝缕缕焦枯味。 火焰燃烧发出细微的哔哔剥剥声，在幽静的黑暗空间慢慢回响。 暗星停在于柚柚的身前，一双暗色的眼眸盯着于柚柚看了许久，蓦地又笑了一声。 “欧希，你以为这样这样就会让我生气吗？” 于柚柚瞟了暗星几眼，托腮思考半晌，诚恳地反问：“你难道不是一直在生气吗？” 暗星却不再像方才那般暴跳如雷，“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于柚柚嘴角的弧度渐渐落下，琥珀般清澈透亮的眼眸倒映着暗星的身影。 “我就是没有脑子，蠢笨无知又如何。”暗星的声音沉了下来，“但你得知道……” “碾死一只蚂蚁，是不需要脑子的。” 于柚柚的睫毛颤动一下，那黑色的瞳孔放大了些，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暗星。 “这地球的一切生物于我而言，就是一只渺小孱弱的蚂蚁。” 暗星飘到于柚柚的耳旁，咫尺的距离令于柚柚的发丝染上火焰，顺着于柚柚的发丝往上攀爬，在她发丝间快速蔓延开来。 于柚柚没有说话，目光静静地凝视着前方。 暗星的声音像是不断摩挲的砂石，又混杂着喑哑深沉，像是在百里深的矿洞中回响的怪物低鸣声，一句句蹿入 “你知道我见到那些神明时，它们是什么模样吗？” 火舌亲昵地舔舐着于柚柚的脸庞，火焰跃动的影子落在她的鼻梁上，她侧过了头，直直地看向暗星，一双眼眸忽明忽暗。 暗星看着于柚柚看来的视线，表情有些得意，像是在回味一般，在空中悠闲地跳跃着。 整个空间里唯有它是光亮，那暗红的火焰如同炽热的血液，此时它跃动起来，倒是有些像在夜色中舞动的心脏。 “让我好好想想，你们地球是如何形容的？” “日薄虞渊，行将就木。” “它们孱弱苍老得像是枯木，却又偏偏想要以那病弱的躯壳反抗我。可惜，我不过是轻轻一折，就听到了体内碎裂的声音。” 暗星恍惚一眼，便像是看到了四千年前那幽深黑暗的深海，以及从深暗的海中猛然冲出的巨鱼。 这算不上什么好的记忆。 于柚柚看着暗星眼中的提防，眼中凝重散去，随手挥去发丝上的火焰，脸上扬起了一个轻快的笑容，脆生生地说道： “可它们不是依旧让你受了伤吗？” 暗星声音停下，眼中再次浮现出几分恼怒，“若非是它们一个接一个纠缠不断，我又怎么会受伤，又怎么会让你乘虚而入。” 这个世界的神力被分散在数个神明手中，虽然单个的神明在暗星眼中不够看，但一拥而上还真让它废了些力。 暗星冷哼一声，“可你不依旧杀不死我吗？” 就算它的身体受了伤，也很快能让破裂的碎片回到原位，治愈一切伤痕。 “你们确实有很多神明，可神力的分散让你们无法与我抗衡，其它神明又衰弱的太早，独留你一个，怎么和我比。” “就算你拼尽全力用全部的神力拉着我一起沉睡，我依旧能在千年后苏醒，而且还在你之前。” 暗星定定地看着于柚柚，突然又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若不是我在沉睡之前，撕裂了世界，让碎片去往不同的小世界，还当真就中了你的计。” 只是没想到它为了泄愤而撕碎的于柚柚神体竟然也跟随碎片去了不同的世界。 “你之前一直蒙骗着我，跟着路柯鸣他们到处寻找神体，却又帮我取回火种。”暗星声音一顿，冷笑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欧希。” 于柚柚目光一动，眼眸滴溜转了一圈，抬眼看向暗星，听到它说： “只有我才能修补被我撕裂的世界，你不过就是想麻雀在前，螳螂在后，等我将世界重新联通后，占我的便宜和我一同回主世界，而你就好回到你的身体里去。” 暗星脸上满是骄傲，于柚柚没想到它说的这事，默了几秒后，摊开双手，语气疑惑。 “我以为这很明显。” 暗星表情一滞，立马喊道：“你想得美！” “我绝不可能让你和我一起回主世界，你就在这里等死吧！” 于柚柚毫不紧张，自然而然地补充一句：“现在是我们一起等死。” 暗星毫不示弱，“那我就把你先弄死！” 于柚柚上下打打量暗星一眼，思索片刻后，指着它的身体。 “但你的本体也在主世界，你现在也就是个稍微大些的碎片而已，没比我好到哪去。” 暗星刚要开口反驳，就听到于柚柚继续说道： “而且你要是想打我，我出去就给所有人说你想占领地球，现在人类的武器这么厉害，他们一定会不留余力帮助我把你打碎的。” 于柚柚伸手从暗星身上掰下一块米粒大的碎石，在它的面前将那碎片碾成灰烬，而后又拍了拍手，将指腹的灰尘掸去，满脸笑意地看向暗星。 “当时候你就会变成一团渣，我两谁都别想回去。” 暗星没有想到还有这茬，而且于柚柚还这么恶毒。它当即便瞪大了眼睛，快速退后一步，大声叫喊道： “你竟然找人类帮忙，欧希，你怎么毫无底线，你现在都堕落到找人类了！” 第337章 第四个世界结束 “所以你最好什么都别做。”于柚柚抬手将在她眼前不断晃悠的暗星拍到墙边，自己走到另一边坐下，“等我们回了主世界再打。” 暗星没想到于柚柚敢这么对自己，当即便追了上去，不停地在她耳边碎碎念着。 “你还想回主世界跟我打，你以为那时候我还会像现在一样吗？” 于柚柚坐在地上，并不搭理在她眼前咕哝个不停的暗星，侧过脸看向另一面。 暗星立刻换了个方向，追到于柚柚面前念叨道： “等我回到了本体中，没有了其它纠缠不休的神明，就你一个海洋神，我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你打败，再随手捏爆地球，然后继续去下一个星球！” “到时候你就和地球一起死！” “喔。”于柚柚看清澈的眼眸着眼前不停嘀咕的暗星，敷衍地应了一句，再转头向另一边。 暗星见于柚柚不搭理自己，再次追了上去，“你听懂没有，欧希你还想跟我一起回主世界，回去你就死定了！” 于柚柚看着纠缠不休的暗星，瘪了瘪嘴，回应道：“那不然我们现在一起死在这里？” 暗星立刻回嘴：“你想得美，我才不会和你一起死！” 于柚柚皱眉看了暗星许久，认真回应道：“那你既然都认为我回去也赢不了你，那你还怕什么？” 暗星愣了一秒，随后微微往后退了半步，眯着眼打量着于柚柚，咕哝道：“你肯定赢不了我。” “但你还想回去，莫不是有别的办法？” 于柚柚摸了摸下巴，反问暗星：“你觉得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打败你？” “当然没有！”暗星跳了一下，又贼眉鼠眼地打量着于柚柚，想到方才被伤到的路柯鸣，嘀咕道： “即使现在你和路柯鸣相爱，你进入成年体且拥有全部的力量，也不可能杀死我。” 于柚柚思索半晌后，回答道：“倒是可以试试。” “呵……”暗星白了于柚柚一眼，当即就否定了这种可能，“你还是别想了，这么多成年体的神都杀不了我，就你一个啊……” 暗星上下扫视于柚柚一眼，摇了摇身体，“很难的啦。” 于柚柚瘪了瘪嘴，瞬间失去了说话的欲望，闭上眼不再和它争辩此事。 暗星见于柚柚闭眼不理自己，怒从心起，冷哼一声。 她还不想同它说话！那它也一句话不说了！ 但在这幽闭无趣的空间与于柚柚相对，时间便有些漫长了，暗星便一个石头在空间里绕来绕去，这空间是用它自身力量所建，没想到有朝一日它会被自己所困。 暗星故作深沉地端起身体，暗自感叹。 它可真强。 在它独自沉迷时，于柚柚的声音传来。 “他们都回去了？” 暗星原本是打算不搭理于柚柚的，听到她问话立刻便转过了身，准备等于柚柚求自己。 结果它等了半晌，于柚柚见它不回答，也直接不问了。 暗星竖着耳朵听了半天，都没有听到于柚柚再次说话，等它转过头去看于柚柚，却发现她正在扯着自己的裙带系蝴蝶结。 暗星生气地咬了咬牙齿，故作不在意地飘到于柚柚身边。 “路柯鸣可是脊柱都断了，不过我创造的智脑多么强大，他是半点伤也不会带出小世界。” 于柚柚手上的动作停下，眉心松开了一些，看着记得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将它的褶皱理顺。 “那其他人呢？” 暗星凝视着于柚柚半晌，不怀好意地说道： “欧希，你现在怎么这么关心那些人类的死活了？刚刚还要找人类帮忙，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于柚柚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将衣带系成的蝴蝶结打开，又重新开始系。 暗星看着默然不语的于柚柚，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中带了几分不同方才的真切愤怒，“你喜欢人类了？” 于柚柚听着暗星的语气，随口应道：“我一直挺喜欢人类的。” “胡说！”暗星的怒意越发盛了，“你在骗我！” “其它神明为何会变得那般虚弱，你比我更清楚，若非是他们，我也没有机会这么轻易把它们击溃。” 暗星只愤怒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冷静地说道： “欧希，你在骗我。” 它绕着于柚柚游动一圈，声音低沉喑哑，胸有成竹，“主世界现在还是一片死域，那可是你造成的。” “你亲手杀了他们。” 于柚柚把重新系好的蝴蝶结放下，拍了拍两下才再次抬头看向暗星，歪了歪脑袋，语气认真困惑：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好像很在意这件事，为什么？” 暗星的声音哽住，像是被把住了命脉，并未像之前那般纠缠，也不回答于柚柚的问题。 空气一片寂静。 暗星转过了身面向墙壁，一鱼一石谁也不理谁。 过了许久，暗星才继续问道： “欧希，你已经拿回了预言，为什么不用它看看未来？” 于柚柚的声音染上几分倦意，随口说道：“不需要了。” “若真是想看，你可以自己看。”于柚柚抬眸看向暗星的背影，“你曾经不也是神明吗？” 暗星身上摇晃的火焰缓慢下来，却并未转头看于柚柚，“那是曾经。” 于柚柚凝视着暗星，右眼的泪水早已干涸，它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源，看得时间长了，眼眸仿佛也被灼烧起来。 眼眸有些干涩的疼痛，于柚柚抬手捂住右眼，一些金黄色的光在眼眶中浮现，温柔地将疼痛安抚下去。 她抬手触碰那些光点，它们也只是无意识地贴近她的指尖。 它永远的失去了意识，以一种最温和的方式回到了她的身体。 于柚柚放下了手，没再看它。 —— ［玫瑰密谋诗人的眼睛，野猫啃食木偶的肢体； 她将溺于海啸的涟漪，他将死于地壳的战栗； 若你窥见，缄口不语。 这是秘密。 ——《旧神手记·预言》］ 第338章 离开空间 在悄无声息的黑暗中，时间也流逝得极静，暗星地火焰在燃烧着。 于柚柚和暗星都曾沉睡了千年的时光，黑暗与寂静于它们而言是最熟悉的事，只是这对现在的于柚柚而言却变得有些难熬。 尽管黑暗蒙蔽了知觉，但于柚柚却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 在她系了无数个蝴蝶结，衣帛已经留下了几层浅浅的褶皱后，她终于打了一个哈欠，抬头看向暗星。 “现在过多久了？” “不知道。”暗星正闭着眼休憩，听到于柚柚的声音后睁开一只眼眸，“按照人间的日子来算，应该也就过了几百日吧。” 于柚柚倏然瞪大眼眸，刷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暗星面前不可置信地看着它，重复一遍： “多久？” “几百日啊。”暗星看着于柚柚毫无见识的模样，不屑地哼了一声，“按照地球公转的时间来算，应该有一年多了。” “一年多？”于柚柚放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她刚刚还觉得度秒如年，没想到其实是度年如秒。 暗星看着于柚柚惊愕的眼神，又白了她一眼，“这么惊讶做什么？” “你当这里是哪，这可是我构建的空间，怎么会这么容易就修复。” 于柚柚看着一脸骄傲不屑的暗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暗星看了许久后，抬手给了暗星一拳。 暗星毫无防备，于柚柚带风的拳头就已经落到了它的脸上，它的脸被打得凹陷，顺力撞在了空间的墙上，又被反弹到对面的墙壁。 如此来回几次后，暗星堪堪停了下来，怒气冲冲地看向于柚柚，大声骂道： “于柚柚，你竟然敢打我！” “有什么不敢的。”于柚柚冲暗星比划了一下她的拳头，眼神毫不躲避，坦坦荡荡地盯着暗星，“打的就是你。” 暗星见于柚柚一边怒吼着，一边用尽全力朝于柚柚撞了过去，在即将撞到于柚柚之前，就被于柚柚伸手按住。 暗星气不过，张口就咬到了于柚柚手腕上，它身上的火焰将于柚柚白皙的皮肤灼烧成焦赫色。 于柚柚深吸了一口气，反手将暗星死死地压在身下。她身后聚起一片厚重的乌云，在一人一石所处之处降下倾盆大雨，顺便恐吓道： “让智脑快点把通道打开，不然我就让你以后燃不了火。” 暗星自然不肯，紧紧地咬住于柚柚的手腕，放出了更加猛烈的火焰。 “你敢！难道我不想出去吗，有本事你去叫智脑快点！” 于柚柚双腿箍住暗星，伸出另一只手掰开了暗星的嘴，威胁道：“你叫它。” “我不！我凭什么带你出去！”暗星怒声反驳，于柚柚当即给了它一拳头。 一人一石扭打做一团，不知过了多久，暗星身上的火焰被全部彻底浇灭，黑色碳灰落在地面，暗星身上冒起缕缕白烟。 于柚柚身上的绫罗绸缎也被烧开数个破洞，裸露的皮肤起了水泡。 暗星呆愣地趴在地上，看着自己身上升起的缕缕白烟，气喘吁吁地骂道：“你这阴险狡诈的鱼！” 于柚柚将身上的伤痕疗愈，咧了咧嘴角，“你才阴险狡诈，破石头。” 暗星一怒，刚要从地上爬起来去咬于柚柚，就被于柚柚一脚踹开。 “我迟早要弄死你！”暗星在墙角滚了几圈，瞪了于柚柚一眼后，悄悄咪咪地凑近墙壁，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于柚柚看着暗星贼头贼脑的模样，嘴角瘪了瘪，“我出不去的话，我也不会让你出去的。” 暗星身体一僵，面壁思索良久后，若无其事地在地上滚了一圈，翻身斜眼看向于柚柚。 “它说快了。” “喔。”于柚柚点了点头，低头开始扒拉自己破烂的衣服，又摸了摸肚子，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件事，“这意思是，我一年多没有吃饭？” 暗星没好气地回答：“你又不需要吃饭。” “可我现在是人啊。”于柚柚瞪大双眼，捂住了胸口，悲愤地大喊一声，“人类几天不吃饭，可是会死的。” “真的？！”暗星震惊地看着于柚柚，几下滚动到于柚柚身旁，急切地说道：“那你快死吧！” 原本还精神奕奕的于柚柚神色快速萎靡下去，像是病入膏肓一般，气息奄奄地闭眼倒在了地上。 暗星看着于柚柚闭眼毫无反应，脸上表情逐渐喜笑颜开，正要欢呼雀跃，就被于柚柚抬手压到了掌下。 暗星在于柚柚的手掌下挣扎着，听到了于柚柚冷冰冰的声音。 “快让智脑建立通道，我要是饿死了，你也别想活。” “你这条恶毒的鱼！”暗星大怒，张嘴就又要去咬于柚柚的手心，却再次被她扣了下来。 快速流逝的时间加诸在身体之上，困倦与疲惫姗姗来迟，于柚柚渐渐闭上的双眼，无论暗星如何挣扎，都不搭理它。 暗星挣扎许久后，也累得躺了下来。 幽暗空间再次安静下去，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于柚柚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手下不停咕哝着梦话的暗星，渐渐皱起了眉头。 她弯下了腰，凑到暗星的上方，仔细去听暗星在说什么。 “哈哈哈……都给我死！” 于柚柚表情僵了一下，她看着一脸猥琐的暗星，嘴角扯了扯，抬手就给了暗星一巴掌。 暗星仍在梦中，被于柚柚这一巴掌打后，它的嘴歪到一旁，冷笑起来。 “区区小贼，还想战胜我……” “我可是宇宙之王，我要彻底毁灭你们！” 于柚柚嫌弃地看了暗星，刚想将它叫醒，就听到周围传来智脑冰冷的机械音。 “空间通道建立成功，请尽快离开。” 于柚柚抬眸望去，原本天衣无缝的空间墙壁开始撕开一道裂缝，裂缝后没有了暗星的照耀，更加黑暗。 她甩开了开始啃咬她的手指暗星，起身朝着裂缝走去，看着一望无际的黑暗，她抬脚望里试探一下，脚下漾开了圈圈波纹。 “柚柚……” 熟悉的声音从外传来，于柚柚望着无尽的黑暗，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路柯鸣？ 那声音模糊不清，像是一句低沉的叹息，渐渐消失。 于柚柚听着逐渐消弭的声音，毫不犹豫地抬脚进入裂隙，朝着那声音来处奔跑而去。 第339章 再也不能离开 直到前方如同乍破天光一般，骤然明亮起来，于柚柚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猛地睁开了双眼。 长时间未见过阳光，入目的光线也变得刺眼起来，于柚柚抬手挡在眼前，待适应了室内的光线，才放下了手。 室内景色映入眼中，于柚柚琥珀般明亮的眼中有了几分疑惑。 这里并不是休眠室。 石砌的墙壁古朴沉重，却被墙上盘绕的藤蔓遮挡，红色的蔷薇从窗口探入，占据了整个房间，甚至爬上了华丽的床铺，缠绕着于柚柚的手指。 几只椋鸟落在窗沿上，黑豆一样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刚醒来的于柚柚。一只胆大的椋鸟试探着飞到了于柚柚的肩上，鸟喙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细微的痒意在脸颊上蔓延，于柚柚坐起了身，看着长了许多的头发，一时有些困惑。 她放在胸前比了比，有些缓慢地回忆着。 她离开时头发才堪堪及腰，现在好像已经到屁股了。 好快。 已经过了这么久吗？ 于柚柚掀开了身上盖着的厚重锦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脚，缓慢地下了床。 地面铺着柔软的羊毛毯，羊毛毯上铺满了生机盎然的蔷薇花。 于柚柚的身上不知何时换了一件白色棉质睡裙，长长的裙摆拖到地上，落在地面满盈的红色蔷薇上。 那些蔷薇像是有生命一般，转动着花朵的朝向，齐齐地看向她。 于柚柚皱了皱眉，抬手抚摸了一下锦被上的蔷薇，那被她抚摸过的蔷薇像是羞怯一般，花瓣向中心收敛，随后又小心翼翼地绽开，触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于柚柚感受着手指的触碰，环顾了一圈房间，看着那些生机盎然的植物，“你们从哪来？” 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于柚柚轻咳了一声。 椋鸟落在她的头顶，清脆的鸣声在屋中响起，像是在回应于柚柚的问题。 于柚柚安静听了半晌，了然地点了点头，“是城堡周围的平原啊。” 她的声音一顿，又像是疑惑一般，嘟囔道： “那这里就是路家的城堡？” 墙上的蔷薇战栗着回应了于柚柚的问题，于柚柚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知道路柯鸣在哪吗？” 于柚柚抬手比了比，向房内的生物描述着：“就是一个长得高高的，瘦瘦的，总是冷着脸的男生。” 椋鸟在屋内盘旋着，悦耳的鸣叫声与墙上簌簌的蔷薇颤动声混合在一起，像是一曲自然的舞曲。 于柚柚脸颊仍然有些僵硬，她勉强地扬起嘴角，洋溢出一个笑容，对蔷薇和椋鸟说道： “谢谢你们，我知道了。” 她缓慢地抬起手臂，朝蔷薇和椋鸟挥了挥手，笑声说：“我去找他了，你们先回去吧。” 说罢，于柚柚抬起厚重的裙摆，提起像是还未驯化的双脚，一步一踉跄地走出了房间。 房外是长长的走廊，城堡内并不热闹，即使有繁复华丽的装饰，也依旧显得阴冷。 于柚柚扶着木制的扶手，脚步越来越熟练，从慢走到缓慢的奔跑，到了环形楼梯处，楼梯下是城堡的大厅，温暖的阳光照入，铺陈在花纹繁杂的地毯上。 外面似乎有交谈声，于柚柚嘴角的弧度变深，顺着楼梯踉跄着朝楼下跑去。 待到离开城堡，阳光满布的花园映入眼帘，在走廊尽头的花亭处，阳光温暖炽热，两个青年正在交谈。 于柚柚眼睛亮了一份，冲着其中一个青年喊道： “路柯鸣！” 路柯鸣原本还在和他身旁的属下谈话，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那双好看的眼眸中有些不耐烦，眼尾也往下压着，平白多了几分阴冷。 但他却在听到于柚柚的喊声后立刻转过了头，朝于柚柚的方向望去，怔然地看着站在楼梯上的于柚柚。 于柚柚笑着朝路柯鸣挥了挥手。 他好像又长高了些，脸上的青涩退去，眉眼间却始终几分浓稠的郁色，像是黑暗浓郁的夜色，隐匿着霓虹的绚丽，却依旧秾艳得引入沉醉。 过了半晌，路柯鸣对于柚柚回以微笑。 这一笑，他脸上的森冷变全部散去，像是从寒冷的夜里一下走入温暖而又生意盎然的春日，开放了一整片的花。 他身后的属下打量了几眼于柚柚，低声问道：“会长，是否需要现在去准备？” “去。”路柯鸣笑容不变，头也不回地回答了属下的问题。 而后，他抬脚上了楼梯，看着赤裸着双脚的于柚柚，问道： “怎么不穿鞋？” 于柚柚脸上的笑容被困惑取代，疑惑出声：“我没看到啊，还有鞋吗？” 路柯鸣抬了抬眼，看着于柚柚衣服上挂着的蔷薇花瓣，叹气说道： “看来是那些花又把你的鞋藏住了。” “蔷薇？”于柚柚顺着路柯鸣的视线看去，将衣服上不知何时挂住的蔷薇摘下，笑意盈盈地看着路柯鸣，“它们说它们是来自己城堡外的平原。” “原来是这样。”路柯鸣抬手牵住于柚柚的手掌，带着她往回走去，“开始我还修剪过长入屋内的蔷薇，但很快它们又会把整个房间铺满。” “我看它们似乎很喜欢你，就没再动过。” 感受到于柚柚脚步的踉跄，路柯鸣自然而然地弯腰将于柚柚抱起，一边走一边说道： “平原的小动物也时常到这里来，有时候会带来森林里的栗子，或者一些浆果，应该是送给你的礼物。”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讲故事的年长者，将于柚柚沉睡时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像是从未与于柚柚分别过一般。 “只不过浆果没过几日就腐坏了，栗子倒还好些。” “也有些没轻重的小鸟，会给你抓些虫放到被窝里，让我有些头疼。” 被路柯鸣抱在怀中的于柚柚眨了下眼，兴致勃勃地问道：“还在吗？” 路柯鸣瞥了一眼于柚柚，“你倒是喜欢得紧，那些奇怪的礼物我都扔了。” “啊……”于柚柚惋惜地长叹一声，谴责地瞪了路柯鸣一眼，“它们都是好心。” 路柯鸣毫无悔意，“但我更怕那些虫和果子坏在你被窝里。” “哼。”于柚柚嘟囔一声，又看向路柯鸣有些变化的脸，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路柯鸣的脚步一顿，目光平视着前方长满蔷薇的房间，那处木门的把手已经被磨得光滑。 他的眼眸晦暗不明，过了许久才将于柚柚放到地毯上，若无其事地看向于柚柚，低声应道： “很久。” 最开始得知她的意识因为故障被困于智脑中时，他几乎是夜夜不能安眠，暴躁且又焦虑，召集了大陆所有的研究员，让他们修复程序。 而后便是漫长的煎熬，恐惧与怒火并存，不断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总是期望着，明日她便能醒来，不断被磋磨的神经衰弱敏感，令他犹如火炙。 在期望次次落空后，连愤怒都已麻木，他将她带回了城堡，只有这样才能使他得到片刻安宁。 路柯鸣靛青色的眼眸凝视着于柚柚，漆黑的瞳孔如同暗无止境的宇宙，带着未知的情绪，吸噬着他人的意识，令人不安战栗。 他展颜而笑，将于柚柚抱紧一分，脑袋埋入她的脖颈处，遮挡了眸中疯狂压抑的情绪，平息着开始沸腾的血液和颤抖的呼吸。 “所以，柚柚以后再也不能离开我。” 第340章 失控的龙血 温度顺着相接的肌肤蔓延，于柚柚一动不动地任由路柯鸣紧抱着，她眨了眨眼眸，缓缓抬手摸了摸路柯鸣毛绒的头发，小声柔和地安抚： “没事的……没事的，我都回来了……” 路柯鸣凌乱的呼吸趋于平静，他深深地凝视着于柚柚身后房中满布的蔷薇，靛青色的眸中情绪不清。 他放在于柚柚腰间的手指攥住她的睡衣，指节不断收紧摩挲着，直到在棉质衣料上留下一道道褶皱。 于柚柚温和的声音落在耳畔，路鸣掩去某种晦暗神色，轻声应了句：“好。” 他从于柚柚怀中起身，抓住于柚柚抚摸他头发的手。 于柚柚偏了下脑袋，不解地看着路柯鸣的动作，“怎么了？” 路柯鸣展颜一笑，光线落入他清冽的眼眸，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于柚柚，眸中漾开波光涟漪，似有缱绻旖旎。 在于柚柚的视线中，他微微垂首，温热的鼻息扑洒在于柚柚的手腕处，紧接着便是一个若即若离的吻。 温热的吻落在于柚柚的手腕处，带着几分亲昵和讨好。痒意层层蔓延，惹得于柚柚身体颤抖了一下，莫名又回想起上个世界中的吻。 于柚柚不自觉地摩挲起指腹，在路柯鸣的吻离开后，她抬手按在了路柯鸣的嘴唇上，声音似有困惑。 “柯鸣，你的体温升高了，是生病了吗？” 他的体温一直都不太高，苍白和阴冷是他留给于柚柚最深的记忆。 似乎只有在化龙时，他的体温会升高很多，但那也是极为短暂的。 路柯鸣似是并未想到于柚柚会这般敏感，身体短暂僵滞一瞬，而后逃避似地避开了于柚柚诚挚的眼神，若无其事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入房中。 于柚柚跟在路柯鸣身后，清澈透亮的的目光落下，看着路柯鸣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微微偏了偏头。 路柯鸣将于柚柚带入房内，让她在床沿处坐下。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的背影，这才问起了其他人的情况。 “阿离他们都回来了吗？” “所有人都回来了。”路柯鸣似是对房间内的布局极为熟悉，极为熟练地打开了衣柜，“没人受伤。” 于柚柚明亮的眼眸滴溜转了一圈，继续向路柯鸣询问：“那他们记得试炼里发生的事情吗？” 路柯鸣有条不紊地解释道：“退出休眠舱后，我们所有人的记忆都恢复了。” 于柚柚声音一顿，微微偏头，状若无知地问道：“那我怎么会被困在试炼里。” 路柯鸣从衣橱中拿出早已备好的棉质长裙，转身面向于柚柚，解释道：： “火种的本体，也就是你曾在课堂中曾经提过的暗星，一直在路家的城堡内。” “它才是智脑背后真正的构建者和操控者，压制精神力和引发变异的就是它。” 这是路柯鸣第一次对于柚柚说起此事，于柚柚认真地看向路柯鸣。 “但它在两年前进入了休眠，引起了智脑系统的数据混乱。”路柯鸣声音带着歉意，垂眸跪坐在于柚柚身前，握起了她的手。 “对不起，我浪费了很多时间，才将智脑的数据修复。” 于柚柚的手被路柯鸣握着，眼神却有些飘远。 路柯鸣不记得暗星曾出现过。 “柚柚。”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出神的目光，重复唤了她一声。 “没事。”于柚柚回过了神，拍了拍他的肩膀，无所谓地说道： “这又不是你的问题，而且被困住的时间一点也不漫长，就像是短暂地睡了一觉，很快就醒了。” 说罢，她指着路柯鸣手中带着小花朵的棉质长裙，脸上咧开了一个笑容，声音喜悦： “这衣服真好看！我喜欢它。” “那就好。”路柯鸣的注意因她的话而转移，看着于柚柚满脸笑意，眼中的暖意漾开，嘴角抿起了笑，“你先换。” 他的话音刚落，他的智脑便传来一段语音消息，他低头看清屏幕的来信者后，眉头微微一皱，刚想对于柚柚说话，抬眸就看到于柚柚正掀起睡衣。 于柚柚的脑袋缩进了睡衣中，正在不停地鼓捣，被她掀起睡衣的裙摆已经到了大腿根处。 白皙的皮肤赤裸裸地显露在路柯鸣面前，路柯鸣未出口的声音堵在喉中，他的眼中多了几分呆滞，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却紧紧地黏在于柚柚的身上。 待于柚柚把裙摆提到小腹处，软乎乎的肚子映入路柯鸣眼中，路柯鸣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他呆滞的眼神骤然清明，而后快速转过了身，近乎是狼狈地逃出来房间。 路柯鸣关上了房门，脑中不可控地浮现出那白的晃眼的皮肤，唤醒了那自他从试炼中出来后，在无数个夜里令他焦灼难耐的记忆。 试炼中的记忆在他醒来后铺天盖地的涌来，他清楚地看到自己是如何亲吻她的指节，而后又是如何变本加厉地亲吻她的嘴唇，攫取她的呼吸。 甚至是…… 路柯鸣握住了一旁的扶手，指腹不停地在木制扶手上摩挲着，耳尖一点点蔓起红晕。 可随着路柯鸣情绪的起伏，深埋在他皮肤下血管中的温热血液也开始沸腾。 虹膜收缩拉长变成竖状，冷冽的金色从周边向瞳孔蔓延，直至将整个虹膜吞噬。 黑赫色的坚硬鳞片快速覆盖他冷白的皮肤，肌肉包绕的骨骼开始扭曲拉长，不断拉长着路柯鸣的身体。 这突然的变化冲散了路柯鸣心中隐秘的羞涩，他立刻抬起变成利爪的手指，捂住了一双眼眸，牙齿紧咬，生生将身体的龙化趋势按下。 待到躁动的身体恢复平静，路柯鸣才放下手，眸中神色隐晦难言，他漠然地看着手臂上的鳞片逐渐褪去，暴露出鳞片下白皙的皮肤。 他体内的龙血，已经开始躁动不安，迫切挣脱束缚。 路柯鸣靛青的眼眸一点点冷了下来。 待到皮肤上覆盖的鳞片完全消失，路柯鸣才打开了智脑，接受了方才传来了语音消息。 那段语音一打开，就传来了沈明华温润的声音，只是此时带了几分急切。 “路柯鸣，深渊工厂有蓝龙成员正在发生异化，你尽快回工厂。” 蓝龙成员可都是精神力者，精神力者发生了异化？ 第341章 我是来找你的 路柯鸣的眼眸眯了眯，思索半晌后转身面向房门，神色凝重地对里面的于柚柚说道： “柚柚，我得暂时离开一会儿，去深渊工厂。” “啊？”方才换好衣服的于柚柚听到这话，赤裸着双脚跑到了门口，将房门拉开了一个缝，从里探出一个脑袋，仰头看向路柯鸣。 “发生什么事了？” 路柯鸣看着从门缝中探出脑袋的于柚柚，眉眼间的凝重散去，眼中漾开淡淡的笑意，垂首轻声回答： “深渊工厂有精神力者发生了异变，我需要现在去看看。” “精神力者？”于柚柚睁大了眼睛，声音中满是疑惑，“不是只有无精神力者才会异变吗，现在异变已经蔓延到了精神力者？” 路柯鸣眉头微微皱起，斟酌道： “最初只有无精神力者会发生异化，而后是失去精神力的精神力者，现在是精神力者，异变的范围在不断变大。” 他们原本认为不会发生的事，现在都正在发生。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垂眸思索的模样，晶亮的眼眸滴溜转了一圈，手指在把手上碾了碾，声音清脆纯挚： “我妈妈曾说过，如果人类的精神无法战胜肉体，最终就会被肉体奴役，现在是不是就是这样？” 路柯鸣目光一凝，抬眸看向于柚柚，又听到她继续说道： “基因变异者的身体和精神都发生了变异，无精神力者没有精神力的保护，最早被体内变异的基因战胜，成为怪物。” “而失去精神力的精神力者，没有了精神力的庇护，身体也很快被变异的基因吞噬。” “再然后便是现在的精神力者，虽然还有精神力，但或许他体内异变的基因更加强大，最终身体战胜了精神。” 于柚柚分析得头头是道，“如果基因变异者体内的变异还在继续，那他们变异的身体就会越发强大，只要精神力变弱，就会被身体控制。” “这就叫此消彼长。” 路柯鸣看着分析得头头是道的于柚柚，眼神越发深邃，在她话音停下后，低声应道： “确实像柚柚所说的，精神力是对基因变异者的保护，但我们并未想到过基因变异者体内的变异并未停止。” “火种造成的基因变异并未停止，这两年有越来越多的普通人类发生基因变异。” 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完成变异的基因变异者，体内的基因已经成熟稳定，不会再继续变异。 “或许真如你所说，基因变异者体内的基因变异仍在继续。” 于柚柚应了一声，朝路柯鸣挥了挥手，“那你快去看看吧。” 路柯鸣却并未动作，他定定地立在原地，凝视着于柚柚，眼眸中光线忽明忽暗。 “柚柚，你曾经在课堂上提过暗星的事，你对它的了解多吗？” 或者说，见过它吗？ 这个问题别有深意，路柯鸣问完，便安静地等待着于柚柚的回复。 于柚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水润的眼眸干净澄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当然多啊，我以前在海里睡觉的时候，天天听到路过的小鱼提起它，我可全都记下来了。” “只不过我那一觉睡了太久，醒来的时候它就消失了” “但我觉得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路柯鸣听到这话，抬眸看向于柚柚，无数的疑问在舌尖辗转，到最后凝成一句：“睡了太久？” “对啊。”于柚柚做出一个夸张的动作，“当其它神明陨灭之后，我就睡了一个非常——非常漫长的觉。” “那其它神为何会陨灭？”路柯鸣的眉心拧成一个结，几乎是立刻问道：“不是说神明永生吗，为什么它们会陨灭，那还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利影响？” 于柚柚缓缓摇头，“从地球诞生生命的那一天开始，神明就存在了。它们长达数亿年或者千万年的存续期，对于世间所有有限的生命而言，近乎为永恒。” “但它们并非一直存在着，就像生命体内的细胞会新陈代谢，神明也会陨灭重生。” “时间到了，旧神就会主动陨灭。”她的声音清脆明亮，如稚子一般纯粹，缓缓向路柯鸣解释道：“旧神陨灭，才会有新神诞生。” “对我倒也没有什么太大影响，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于柚柚的声音一顿，又像是苦恼一般嘟囔道： “不过谁知道这一觉睡得太沉，醒来后身体没了，世界也裂开了。” 路柯鸣心中持续已久的疑惑得到解答，低声说道：“所以这就是你的神力散步于各个小世界，你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于柚柚抬眸瞥了路柯鸣一眼，诚实地回答：“那到也不是。” 这话一出，路柯鸣愣了一秒，垂眸看向于柚柚，眼中似有不解。 两人的目光相接，于柚柚黝黑水润的眸中满是真诚，开口说道： “我是来找你的。” 第342章 异化蔓延 清脆的声音没入耳中，路柯鸣瞳孔放大一瞬，方才安静下去的心脏又开始跳动起来，像是在闷热的雨季中，雨滴打落在郁绿的树叶上，发出清脆而又响彻的噼啪声。 这让路柯鸣原本来井井有序的思绪混乱一瞬，他匆忙地侧开了脸，抬手遮住眼睛，有些焦躁地摩挲着手指，转移话题道： “既然你说火种不好，那又为什么帮我取火种，不直接将它销毁？” “因为你想要啊。”于柚柚认真地看着侧开脸的路柯鸣，丝毫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话有多直白坦诚，依旧声音诚恳地自白着。 路柯鸣胸膛起伏起来，耳尖再次泛红，一阵喜悦从心底窜起，他的脸上出现了无法克制的笑意。 而于柚柚还在嘀嘀咕咕，“而且销毁几个小碎片有什么用，妈妈可是说过，擒贼先擒王，要毁掉它的本体才行……” 她的话还未说完，路柯鸣就已经抬脚一步走到于柚柚面前，紧紧地将她抱入怀中。 他似乎是在兴奋，身体轻微地颤抖起来，温热的呼吸洒落在于柚柚的发间。 却又像是不满足一般，他垂首亲昵而又凌乱地吻着于柚柚的发丝。 像是一个正在表达喜爱的小动物，因为几句轻巧的话而愉悦到丧失理智，贴在她的身边，热情而又小心翼翼地展露着他的爱慕。 “如果柚柚觉得它不应该存在，我会销毁它的。”路柯鸣被心头的喜悦迷惑到神魂颠倒，不停保证道： “等一切结束后，我会销毁它。” 于柚柚安静地待在路柯鸣的怀中，听着他鼓噪的心跳声，缓缓点头：“好。” —— 等到路柯鸣离开城堡，于柚柚才转过了身，抬手摩挲着下巴，神色颇有几分大人模样的严肃。 满世界都是拥有精神力的异化怪物，这可是四千年前的情形。 随着暗星力量的恢复，那些事即将再次重现。 于柚柚皱眉想了一会儿，又干脆将此事丢在脑后，反正现在也解决不了。 管它的。 于是于柚柚脸上洋溢起喜悦，蹦蹦跳跳地回到了房中，在屋内翻找半晌，找到了被路柯鸣好好存放的卟卟和那个路柯鸣亲手织成的小书包。 于柚柚抱起了卟卟，在房中转了几圈，身上的鹅黄色裙摆像花朵一样展开，声音里满是愉悦： “卟卟，好久不见呀。” 她将卟卟抱在怀中，像是觉得不够表达亲近，歪头思考几秒后，在它的脸蛋上亲了几下。 亲完之后，她又高兴地笑了起来，拿起了只能是小狗才能背的针织背包，将它背在了卟卟的背上。 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她的皮肤上，于柚柚感受着还有些麻木的身体，趴到了窗前看着城堡庄园中盛放的蔷薇，兴致勃勃地对卟卟说道： “今天的阳光真好啊，我们去晒太阳吧。” 说走就走，她几下穿上了路柯鸣为她放好的鞋，一瘸一拐地跑下了楼，奔向了城堡里的草地，又因为腿脚不便唰地一下栽到了地上。 膝盖磕在地上，掀起了一阵疼痛，但于柚柚却无心喊疼，她躺在地上欢喜地笑了起来。 草地的中心长了一棵巨大的香樟树，埋在草地下的根茎巨大，将那处的草地抬起成一个小山坡，温暖的日光洒落在草叶上，泛着莹泽的光。 仍旧麻木的肢体让于柚柚恍惚觉得失去了四肢，重新变回了一条鱼，在温暖的海面晒着太阳。 她干脆躺在山坡上，身下是茂密柔软的草叶，她的手中紧紧抱着卟卟，翻身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草叶黏在她的衣裙上，不停地挠着痒痒。 带着蓬勃朝气的笑声在寂静的城堡花园中响起，几只椋鸟飞落在香樟树上，和着于柚柚的笑声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声。 一座有着漫长历史的古堡，一砖一瓦间都散发着历史的厚重，像是一个步入耄耋之年的老人，衰老而又沉闷地伫立着。 却因为一个年轻生命的醒来，消弥了日暮之气，慈祥而又温和地注视着在花园中嬉戏的孩子。 —— 乌塔尔无人区，深渊工厂内。 路柯鸣换上了蓝龙制服，黑色鎏金蓝纹披风随着带风的步伐而扬起，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向他敬礼。 他快速从他们身旁掠过，步履匆匆地走入了实验室，见到其中穿着白色研究服的沈明华。 沈明华的前方是一个透明的隔离室，隔离室内是正在异化的蓝龙成员，他的身旁还站了几个博士，正面色严肃地盯着隔离室内的成员。 见到路柯鸣的前来，其他几个博士退出了实验室，只留下了沈明华和路柯鸣。 沈明华看着一脸笑意的路柯鸣，眼眸眯了眯，调侃地问了一句： “今天是有什么喜事，让我们路会长这么开心？” 路柯鸣慢条斯理地脱下披风，不紧不慢地应声：“没有什么，你们发现了什么？” 沈明华点了点头，侧身将身后储存在密封隔离箱中的火种展示出来，而后看着隔离室中的异化者对路柯鸣说： “查克斯在运输火种时，因为操作失误，没有将火种完全隔离，被火种吸噬了一部分精神力。” “但那只是一部分，他的精神力并未完全流失，按理来说不会出现异化。” 沈明华拿起了桌上了一份资料，送到路柯鸣的手中，解释道： “但在接触火种两小时后，他身上长出了大量毛发，紧接着出现了狂躁、高热、疼痛等一系列异化前驱症状。” “三小时后，他的骨骼开始变异，皮肤紧绷，瞳色变化，彻底开始异化。” 沈明华声音一顿，眉心皱紧，操控着连接隔离室的机械臂，往里投入了一颗苹果。 那苹果在进入隔离室的瞬间，像是被操控着一般，停留在了半空中。 沈明华打开了精神力测试仪，看着屏幕上的精神力数值，“如你所见，他现在已经异化完成，却没有失去精神力。” “他是第一个异化的精神力者，也是第一个拥有精神力的异化者。” 第343章 逆转 这就意味着，原本只是失去人性，变成野兽的异化者正在进化。 它们不再是毫无精神力的野兽，而是可能同时拥有精神力和野兽体质的，更加恐怖的怪物。 路柯鸣凝视着隔离室中的异化者，将视线移向沈明华，看着他平静的脸色，抬手摩挲着指节上的银龙戒指，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是件大事，但你看起来并不紧张，为什么？” 沈明华听着路柯鸣敏锐的问题，摇头笑了笑，将路柯鸣带到了火种前方。 “这是我们从不夜城取到的火种，也就是这名成员运输的火种，虽然只是一个碎片，但它依旧影响着生物的异化。” “根据蓝龙以往的研究数据来看，它的能量可以改变生物的基因序列，造成生物突变，而人类突变的基因又让人类获得了精神力。” “但火种同时可以反噬人类精神力，从表面上看，虽然精神力者从火种身上得到了巨大的益处。 “但精神力者因为火种而异化出的精神力，最终都会被它再次吸噬，本质来说——我们这些精神力者都是它的养料。” “它在进行分选，获得精神力的基因变异者便是成功的部分，这些成功者成为它的养料，而失败者就沦为怪物。” 沈明华看着玻璃箱中的火种，表情沉了下来，“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路柯鸣却是早已知晓，对沈明华所说的事没有多少兴趣，兴致缺缺地出声： “说重点。” 沈明华听着路柯鸣语气中淡淡的不耐烦，收回目光看向他，叹了口气，“你这两年是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路柯鸣本来就不是处在阳光下的人，他像是活在湿冷黑暗之处的植物，因为于柚柚的出现，短暂地迸发出了几分生机，却又因为她的离开而迅速萎败。 沈明华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这两年我们进行了许多实验，包括将火种隔离，或者让异化者直接接触火种，尝试着让异化者恢复人型，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火种像是一种无解的存在，它对生物的影响无处不在又无可避免，它不断地制造生物突变，又汲取突变者的精神力维持自身的能量。” “但这个异化者让我看到了破解这个难题的希望。” 路柯鸣眼中多了几分郑重，抱起手臂看着沈明华从储存箱中的生物标本。 “这个异化者异化时，我一直在他的身旁，目睹了他异化的全过程。” “他一直试图使用精神力压制身体的异变，但身体异变又像是和他的精神力在进行争斗，最终身体的异变占了上风，彻底将他操控。” 路柯鸣眯了眯眼，于柚柚先前在城堡中所说的话正与沈明华所说合上，他的指腹用力按在幽蓝宝石上，并未应声。 沈明华将标本检测报告送到路柯鸣手中，继续说道： “我取了他的组织切片，对他的基因序列进行检测，发现原本已经突变过的基因，再次发生了异变。” “而这种基因突变并不固定，当它靠近火种时，突变会加快，远离火种后突变的速度会降低。” “已经变异的基因会二次变异，甚至是三次，四次……无数次变异！”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发现，而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是——” 沈明华看向路柯鸣，表情中出现了无法掩饰的喜悦。 “当我向他的组织注入精神力后，精神力与基因异变产生了拮抗，随着我加大精神力注入并将火种隔离后，异变的基因开始逆转重构。” “这就说明，这种基因异变是可逆的。” “只要消除火种的影响，或者增强异化者体内的精神力，他们就可以重新变成人类。” 到这时，路柯鸣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他的眸色沉了下来，拿起了那片人体组织，端详半晌后问道： “让这片组织基因逆转，需要损耗了多少精神力？” 听到路柯鸣这个问题，沈明华的表情隐约有了几分沮丧，应声道： “近乎一半。” 一个s级精神力者近乎一半的精神力，才能让一片微薄的组织基因逆转，一整个人类的基因逆转又需要多少？ 几乎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路柯鸣放下了手中的组织切片，皱眉看向沈明华。 沈明华看着路柯鸣眼中的不赞同，立刻说道： “注入精神力这条路不可用，我们还有另一条——彻底摧毁火种。” “只是火种太过坚硬，我试了无数种方法，都不能撼动它分毫。” 沈明华微不可闻地叹气一声，自己也知这两条路有多艰难，“但至少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异化者依旧有变回人类的可能。” 路柯鸣看着沈明华颓丧的模样，冷哼了一声，“你这么忧心他们，可现在你曾经保护过的无精神力者，以及你曾经的支持者，都视你为仇人。”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蓝龙的副会长，从你帮助蓝龙监控无精神力者的时候，你就成为了他们口中的反叛者，你没有任何义务拯救他们。” “卡佩家族成了白鸽新的领袖，他们鼓动着无精神力者和普通人类，四处给你泼脏水，让你变成一个人神共愤的罪人，还不断挑起与蓝龙的纠纷。” “你不出去平息暴乱，反倒日日守在这实验室里，研究如何拯救异化者，有什么意义，他们难道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沈明华呼吸滞住，过了许久才应道：“自然是有意义的。” “这工厂中数以千计的异化者和他们的亲人，都在等待着。” 路柯鸣看着沈明华这幅圣人模样，眼中多了几分讽刺。 过了半晌，路柯鸣烦闷地嗤了一声，走到了火种隔离箱前，伸手进入箱中，握住了火种。 沈明华看着他的动作了，眼神惊愕，正要上前阻止，却并未看到路柯鸣被火种反噬。 沈明华的脚步停下，惊声说道：“路柯鸣，你这么能……” 他的话还未说完，路柯鸣的手指逐渐收紧，直至他的指节泛白，那火种才出现了一丝裂缝，而后裂缝不断蔓延加深，火种的火焰慢慢熄灭，其中的暗红色原石逐渐碎裂。 第344章 异化退变 那块沈明华试了几百种方法也无法毁坏的火种，在路柯鸣的手中却不堪一击，轻而易举地碎裂成片。 在火种分崩离析的一瞬，火种上摇曳的火焰随之撕裂，而后不断衰弱萎靡，发出一声轻巧的闷响后彻底熄了声息。 它身上携带的磅礴力量随着那最后一缕火焰的熄灭，也消失了个干净。 “怎么会……”沈明华眼中有几分惊愕，不解地看着路柯鸣手中碎裂的火种。 路柯鸣捻去手指上残留的火焰，侧眸淡淡瞥了沈明华一眼，而后又向前面隔离室中的异化者看去。 沈明华本欲继续询问路柯鸣为何不惧怕火种反噬，话音一出，一旁的隔离室内便传来了异化者的呜咽低鸣。 他循声看去，却见玻璃后异化者身体逐渐发生变化，手臂上粗硬的毛发退去，皮下像是有爬虫在盘虬蠕动，骨骼断裂扭曲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在恢复人形！”沈明华因眼前这一幕而心潮澎湃，心中激动难以自制，也不再疑惑路柯鸣的能力。 异化者的身体缩小一半，逐渐显露些许的人形，但于他野兽一般的身体而言，这点变化并不算明显。 可这变化并未持续多久，异化者刚有些成效的退变渐渐停止。 路柯鸣眉头微微一皱，视线落在隔离箱中碎裂成小石块的火种上。 那些碎裂落在箱底的石块依旧安静地躺在原处，路柯鸣眼中闪过几分不解，向前一步弯腰仔细看着箱中碎石块。 几块大的石块依旧保持原样，在它们身旁的细小碎屑却互相吸引逐渐黏合。 越细小的碎片黏合得越快，到最终黏合成几块稍大的碎片后，它们便像是因餍足而变得肥胖迟钝的蠕虫，黏合的速度便迟缓许多。 沈明华看着火种的黏合，眼中再次有了凝重，“它们能够自愈。” 路柯鸣抬眸看了沈明华一眼，而后再次伸手进入隔离箱，想要将那方才愈合的火种再次捏碎。 只是这一次还未等他碰到那些火种碎块，原本像蠕虫一般缓慢行动的火种便快速愈合成一块，暗红色的火焰再次在原石上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火种却再次吸噬起路柯鸣的精神力。 路柯鸣面色一凝，快速抽回了手，看着隔离箱中火焰越发旺盛的火种，表情终于有了几分惊愕。 从暗星陷入休眠开始，这颗他们从试炼带回的火种便变得萎靡，路柯鸣轻易便能吸噬其上的力量，而火种却毫无反抗能力。 现在它却再像是睡醒一般，又变成从前张牙舞爪模样。 路柯鸣摩挲着指节上的龙戒，眼中若有所思。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打开智脑联系了远在路家城堡内的路斯易。 语音接通，对面很快传来路斯易清冷自持的声音，他不轻不重地问道：“什么事？” 路柯鸣没有丝毫寒暄，言简意赅地开口：“暗星苏醒了？” “暗星？”路斯易似乎并未发现此事，刚要转身去查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那熟悉的怒吼声： “路斯易！路斯易！快给我滚过来！” 路斯易脚步一顿，听着这粗糙刺耳的声音，只觉大脑又开始疼了起来，无奈地对语音另一边的路柯鸣说道： “看来是的。” 路柯鸣自然也听到了暗星的怒吼，他回眸看了一眼隔离箱中生机盎然的火种，微不可见地眯了下眼。 在这个时候醒来…… “看来它很急，我先去处理。”路斯易听着密室里不断传来的呼喊，按掉了语音。 待通话挂断之后，沈明华才表情难言地问道：“这就是暗星？” 他的声音一顿，又接了一句：“与我想的……不大一样。” 自从加入蓝龙后，他因为火种的事了解到了暗星的存在，但却从未亲眼见过这传说中的暗星。 如今一见，倒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它竟然还会说话。” 路柯鸣并未过多解释，只将视线移回火种，说道：“火种只是暗星的一片碎石。” “从现在情况来看，虽然火种可以摧毁，但只要它的本体暗星还存在，它就能够不断愈合。” 沈明华表情认真起来，“所以只能将暗星摧毁，这些火种才能彻底被毁灭，异化者才能重新变回人类。” “摧毁暗星……”路柯鸣手掌撑在桌面，目光紧紧地凝视着箱中的火种，低声道： “恐怕还不行。” 沈明华疑惑地看向路柯鸣，路柯鸣侧身看向沈明华，说道： “在我们这个世界的暗星，其实也只是一个稍微大些的碎块罢了。” 路柯鸣看着沈明华眼中惊诧，靛青眼眸中的情绪不显，垂眸转动着指节上佩戴的戒指，兴致缺缺地说道： “你们若是真的想毁掉它，必须找到它的本体。” 第345章 预谋 事态越发复杂不明，沈明华颇有些头疼，“它的本体又在何处？” “那只有它自己知道。”路柯鸣并未抬眸，依旧看着龙戒上幽蓝的宝石，“你要做的只是帮我找齐火种。” “至于如何摧毁它，我会想办法。” 沈明华看着路柯鸣从容的模样，安静了半晌，说道：“谢谢你，愿意帮我们。” 虽然不知路柯鸣为何能够毁坏火种，但他以前从未暴露过这种能力，如今却愿意出手帮沈明华，完全在是沈明华意料之外。 沈明华在蓝龙待了一年多，自然看得出来路柯鸣并不在乎异化者死活。 他收容这些异化者，不过是为了防止平民和无精神力者暴动。他本人对异化者，并无半点怜悯。 沈明华认识路柯鸣多年，也知晓他到底是何种人，原本也并未期待路柯鸣能够帮助他们。 但路柯鸣现在却变了许多。 这么想着，沈明华眼中浮现出几分感激。 路柯鸣看着沈明华这粘糊的眼神，眉头渐渐皱起，手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快速解释道： “别多想，我不是为了帮你。” “我知道。”沈明华知晓路柯鸣平时便高傲惯了，如今肯定觉得不习惯，便顺他话应声：“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在帮我。” 路柯鸣嘴角扯了扯，“我本来就不是在帮你。” 他看着沈明华这感激的模样，越发觉得怪异，转身拿起披风向外走去，“有事，先走了。” 沈明华看着路柯鸣步履匆匆地离开，没忍住疑惑一声：“什么事这么急？” 以前也没见他这么急过。 他的话音一落，方才出门的路柯鸣又折返回来，沈明华脸上扬起了一个笑容，问道：“落下了什么东西？” “火种。”路柯鸣简单解释一句，看着沈明华脸上的笑，眉头抽动一下，侧身走到隔离箱前，取走了火种。 在离开之前，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侧眸看向沈明华，别有深意地说道： “卡佩家族现在带领着白鸽，四处煽风点火，煽动平民和无精神力者引发暴动，你带着蓝龙和政府的人一起去平息暴动。” 听到这话，沈明华脸上的笑容僵住，垂眸低声拒绝： “你叫别人去就行。” “是吗？”路柯鸣看着沈明华再次拒绝的模样，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叹息道：“据我所知，这次政府派出去平息暴动的是新委任的执行官。” 听到执行官几个字，沈明华没忍住抬起了眼眸，看向路柯鸣。 路柯鸣表情随意，状若感叹：“只是那新上任的执行官是从e区走出的s级精神力者，那些e区的无精神力者对她深恶痛绝，若是见了她，恐怕是更加愤怒。” 看着沈明华失神的表情，路柯鸣退出实验室，“去还是不去，都看你了。” 说罢，路柯鸣转身离开，只留下沈明华表情黯然地站在原地。 —— 路柯鸣回到城堡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昏然，落日悬挂在平原尽头，燃烧起一望无际的橘红晚霞。 橘红的夕阳落在广阔的原野上，原野上的风吹过零散生长的树木，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路柯鸣在走廊中遇到了路斯易，他将带回的火种交于路斯易，询问了一些暗星的情况，便要匆匆离开。 路斯易收起了火种，看着路柯鸣行色匆匆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急着去见那个小姑娘？” 路柯鸣听他提起于柚柚，眉眼中多了几分提防，冷眼看着路斯易，“你要做什么？” 路斯易看路柯鸣如此草木皆兵，忍不住叹了一声，“你没必要这么紧张，你这么把她看得这么严，我能对她做什么？” “她今天在花园里吵了整整一个下午，我想不知道她醒了都难，不过你通知方家了吗？” 路柯鸣漠然地看了一眼路斯易，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路斯易鬓边的银发散落在锦服上，见路柯鸣不愿回答，垂头淡笑一声，恍若无事地说道： “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方家每日都来询问于柚柚的消息，你当初又是不顾他们意愿，强行把别人的孩子带了归来，总该时刻记着把于柚柚的消息告知他们，也让别人安心一些。” “我征求了他们的同意。”路柯鸣面色不变，声音没有丝毫愧疚。 “同意？”路斯易看着路柯鸣坦荡的表情，心中有些好笑，“你拿着路家权势去压他们，怎么能说是征求了同意，这么做实在是有些蛮横无理。” 饶是路斯易说路柯鸣蛮横，路柯鸣眼中依旧是一片云淡风轻，丝毫不受他半分影响。 路斯易稍一思索，又笑了起来。 “不过若是连这些事都无法做不到，倒是都白费了路家十几代人呕心沥血才得来的权力和地位。” 而后，他的话音一变：“但你想要和于柚柚举行婚礼，恐怕还是要得到方家的允许。” 路柯鸣微微皱起了眉，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我听说你已经让手下准备婚礼事宜。”路斯易平淡地与路柯鸣对视，“暗星已经苏醒，它很快就会开启下一个世界的通道。” “你若当真想要和她举行婚礼，得抓紧些时间。” 路柯鸣眉眼间已经有了些不耐烦，他侧眸看向远处的花园，眼中有了几分急切，快速点了点头。 路斯易看着路柯鸣眼中的急切，轻叹了一声。 “你对你自己的身体情况应当清楚，这一年的体检报告都显示你体内的龙血浓度在不断提升。” “你现在应该不再能像以前那么简单地克制龙血，所以龙化的次数应当是增加了许多？” 第346章 小精灵 路柯鸣收回了视线，冷冽的目光落在路斯易身上。 路斯易见他不否认，便知道自己说中了，“看来是这样。” “你龙化的次数越来越多，离死亡也就越来越近，你母亲就是这样离去的。” “虽然你有别的计划，但你怎么确定它一定能成功？你现在以这种方式建立起你和于柚柚之间的联系，你可曾想过，如果……” 路柯鸣毫不犹豫地出声打断了路斯易，“我不会死。” 他精致的眉眼下压，阴冷的眼眸带了几分狠厉，森然地凝视着路斯易，“我可不像你这样弱小。” “你救不了母亲，但我一定能救我自己。” “她会死，我可不会。” 路柯鸣冷冷地扫了路斯易一眼，抬脚从路斯易身旁走过。 擦身而过时掀起的风扬起了路斯易的银发，他面无表情地停留在原地，路柯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方才的话还在耳边回旋。 过了许久，路斯易嘴角扬起，一声似有似无的笑消散在风中。 —— 香樟树下，于柚柚在草地里整整玩了一个下午，万物欣欣向荣，似乎在和她一同喜悦。 喜悦着，喜悦着，花园里的每一种生物就都遭了于柚柚的毒手。 玫瑰新长的花骨朵还没来得及盛开，就被她整朵吃进了肚子。草地上才长好的草芽被她来回的翻滚压塌。 紧接着于柚柚去找佣人要了个花瓶，而后去湿地舀了几瓢水装进花瓶中，又去摘了几朵红色的玫瑰。 等她准备好一切，便坐在草坪上将花瓣一片一片的塞进了花瓶里，折了香樟树的树枝将花瓶中的花瓣捣碎，做出了一瓶红色的汁液。 弄好一切后，于柚柚把卟卟放在地上坐着，又将在樟树鸣叫的椋鸟抓了下来，强制坐在草坪上，举办了一个小小的聚会。 于柚柚用香樟树叶折了几个小杯子，一一摆在了卟卟和椋鸟面前。 她看着花瓶中红色的汁液，托腮思索了几秒。 阿谨酿的是桃花酒，那这个就是玫瑰酒。 于柚柚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抓住了正要逃走的椋鸟的脑袋，热情地向它介绍：“这叫玫瑰酒，是人类的酒。” 说罢，她倒了些花瓶中的液体进树叶杯子中，递到了椋鸟的面前，对它说：“给你也尝尝。” 椋鸟缩着脑袋，双脚在空中蹬直，黑豆眼中满是拒绝。 “很好喝的，你尝尝嘛。”于柚柚看着椋鸟不愿意的模样，小脸一垮，认真地说道：“我一般都不给别人的，你陪我玩，我才给你喝的。” 椋鸟的鸟嘴被按到汁液中，它的动作越来越大，踢翻了于柚柚手中的树叶杯子，而后快速逃散。 于柚柚瘪了瘪嘴，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卟卟，又给它盛了一杯，而后自己拿起了花瓶，往嘴里灌了一口红色汁液。 冰凉的液体入口，于柚柚的动作停下，回味地抿了抿，摸了摸下颌，缓缓地发出一声；“咦？” 好像不太一样？ 于柚柚再次看向花瓶，又将瓶口送到嘴边，往嘴中灌了一口，而后又回味几秒。 于柚柚脸上渐渐出现几分疑惑，阿谨做的酒不都是长这样吗？ 哪里出了问题？ 她举起花瓶，将瓶中水液咕噜咕噜几口灌入腹中，而后打了一个饱嗝，在原地坐了许久。 许久没有想明白其中关窍，于柚柚乐观地将此事放于脑后，看着香樟树上好奇地看着她的椋鸟，大声喊道： “我下次再做，你再来喝！” 那椋鸟一听这话，头也不回地展翅飞走。 “拜拜！”于柚柚笑着朝那椋鸟告别，而后感觉到发间有些发痒，便伸手挠了一下头发，随手将发间插着的树枝丢到草地上。 她转头看向地上坐着的卟卟，又弯腰把卟卟抱了起来，在夕阳温暖的余辉下，高兴地抱着卟卟转圈，嘴中胡乱地唱着： “我们去探险吧……太阳正明媚……我们去探险吧……” 路柯鸣到的时候，正看到于柚柚抱着卟卟在草地上跳舞。 也算不上跳舞，算是在随心所欲的跳动，柔软的手臂胡乱地挥舞着，脚步也在凌乱散漫。 没有任何律动性，或许也没有舞者的美感，像在平原玩耍的雉子，毫不遮掩地展示着生命最初的模样，生机盎然，朝气蓬勃。 时间流淌得极慢，连原野吹来的风也变得温柔，橘色的夕阳像是在作一副绚烂的画。 路柯鸣停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抱着卟卟跳舞的于柚柚，在夕阳的绘卷中，目光也一同温柔了。 像小精灵一样。 当于柚柚转到路柯鸣这一面时，脚步停了下来，高兴地挥舞着双手，赤裸着脚朝他跑了过去，晶亮的眼眸映着路柯鸣的身影。 “路柯鸣，你回来啦！” 路柯鸣垂首看向于柚柚，抿唇微微一笑，眼神缱绻温柔。 “嗯。” 第347章 人体实验 路柯鸣弯下腰，摘去落在于柚柚发间和裙摆上的草叶，眼尾弯了弯，问道：“为什么想到来这里？” “因为今天天气很好呀。”于柚柚一边张开双手，方便路柯鸣整理她的衣裙，一边碎碎念道：“太阳特别暖和，河水也是温暖的。” “我就顺着这个草地……”于柚柚低头看着地下踩着的小斜坡，向不远处指去，“滚啊滚，滚啊滚……” 她抬头用那双晶亮水润的眼眸看向路柯鸣，笑眼弯弯地比喻：“一开始我的身体僵硬得像北极冰层里的小鱼，但慢慢地就化开了。” 路柯鸣并未很快明白她这个比喻，眼中有几分不解，“北极冰层里的小鱼？” “对呀。”于柚柚肯定地点了点头，抬手比划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可惜： “因为天气冷得太快，睡觉的小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冻在冰层里了。” “那……”路柯鸣思索良久，看着于柚柚脸上的可惜，试探地说道：“有些可怜。” “是啊，真可怜。”于柚柚叹了一声，“所以我得费好大劲，才能把它们从冰层里敲出来。” 路柯鸣靛青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于柚柚，一副认真听她说话的模样。 却见于柚柚托起下颌，若有所思地说道： “把它们放到嘴里也是硬硬的，得过好久才会变软，不过冻过的小鱼也挺好吃的。” 路柯鸣嘴角轻轻抽动一下，复而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笑着应道：“原来这就是像北极冰层里的小鱼？” “对呀。”于柚柚笑眼看向路柯鸣，不甚在意地说道：“睡得太久了，手和脚都僵了。” 路柯鸣垂眸看着于柚柚的手臂，眼中神色不明，过了几秒向前一步，弯腰抱住了于柚柚，低声道： “那以后都不要再睡这么久了。” “好啊。”于柚柚笑声答应，等路柯鸣松开了自己，才转身抱起坐在地上的卟卟，朝路柯鸣伸出来手。 路柯鸣顺势牵起于柚柚的手，同她一起往卧室走去，听她絮絮叨叨地说： “我今天玩得好开心啊，希望明天能早点来。” 说罢，于柚柚的声音一顿，又想起了一件事，嘀咕了一句：“我们明天是不是要回学院上课了？” “要是上学了，就不能像这样玩一整天了。 路柯鸣的脚步一顿，侧眸看向于柚柚，见于柚柚 嘴唇紧抿，神色凝重，似是在面对一个大困难。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愁苦地叹气几声后，才缓声说： “柚柚不用顺应这个世界的规矩，做你想做的就行。” “那也是。”于柚柚认同地点了点头，复而又拒绝道：：“可我还想见阿离呢，还有明华哥，方子昂，安东尼，戈多他们。” “柚柚想见的人真多。”路柯鸣看着于柚柚一本正经地说起这事，嘴角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往下压了压，幽暗的眼眸如同幽冷而长着苔藓的暗井。 于柚柚转头看向路柯鸣，目不转睛地看了路柯鸣许久后，开口说： “戈多不是人。” 路柯鸣若无其事地一笑，牵着于柚柚的手摩挲几下，应声道：“好吧，是我说错了。” “他们现在都不在鸣鸟学院。”路柯鸣牵着于柚柚走在廊下，黄昏时橘红的夕阳落入廊中，明暗交错，斑驳陆离。 “政府为了配合蓝龙镇压平民和无精神力者暴乱，临时设立了秩序管理局，将叶离设立为执行官，她现在基本在各区活动。” “方子昂在方家，我没了解过他的近况。” “至于沈明华，他现在是蓝龙的副会长。” “啊？”听到这里，于柚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解地开口问道：“明华哥在蓝龙？” “对。”路柯鸣的表情是一片云淡风轻，“从试炼出来后，他一直在帮蓝龙监管e区，许多原本支持他的人因他这个举动心生不满。” “后来异化范围扩大，一个未被及时送往深渊工厂的异化者从押送人员手中逃出，进入了市区，并被拍摄上传至智脑网络。” “一时间人心惶惶，又因为异化者身上有蓝龙的标记，三大家族的卡佩家族煽风点火，声称是蓝龙在进行人体实验，造出了怪物。” 说到这里，路柯鸣森冷的眼中浮现几分轻蔑，嘴角扯起一个讽刺的角度，不甚在意地接着说： “而后所有可能被这种怪物威胁的普通人类和无精神力者，在各地发起抗议，引发了许多暴乱，要求蓝龙停止实验，并摧毁所有实验生产的怪物。” “这样啊……”于柚柚听得认真，向路柯鸣问道：“你们承认了那是人体实验的产物？” 路柯鸣听着于柚柚肯定的语气，微微一笑，挑眉道：“我对外宣布，蓝龙已经停止了所有的实验。” 第348章 蚍蜉撼树 这就是变相承认了关于异化者的传言。 蓝龙抗下了异化者的事，路柯鸣倒是不太在意，反正蓝龙向来都扮演恶人角色。 他状若惋惜的模样，叹气道：“可惜，他们并不相信。” 于柚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蓝龙确实无法否认，毕竟他们无法解释这些异化者的由来。 “加上有些臭虫想要从中获利，四处煽动情绪，那些人便更加激愤，坚信世界上还有异化者存在，他们仍在危墙下。” 路柯鸣嗤笑一声，眼中有几分漫不经心，“可现在异化已经蔓延到精神力者，所有的基因变异者都有可能成为怪物。” “若是他们最后知道，自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怪物就是自己，不知道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到时候，恐怕暴乱的平民很快就会将武器对准他们。”路柯鸣想起那些平民，似乎是觉得头疼，表情阴冷了几分。 “平民支撑起了大陆近乎全部的生产行业，所有的武器与基础设施都由他们制造，他们能够源源不断地向无精神力者提供武器。” “大多数精神力者，因为生来被赋予特异能力，理所当然享受着平民生产的一切，疏于自身实力的精进。” “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危险早已在他们身边埋下。” 一旦平民知道基因变异者存在异化的可能，平民的武器最先会指向和他们一样弱小的无精神力者，而后便是精神力者。 基因变异者没有绝对压制平民的实力。 蚍蜉终能撼树。 只不过是现在的威胁只是蓝龙，而蓝龙一向作恶多端，但也并未伤害过平民。 蓝龙根深叶茂，在没有威胁到所有平民的生命情况下，大多数人也不想惹上蓝龙这个麻烦。 而少部分的便也是在卡佩家族的撺掇下，弄些不痛不痒的暴乱。 于柚柚了然地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那明华哥呢？” “沈明华拒绝了帮助卡佩家族攻打蓝龙的请求，并帮助蓝龙镇压了暴乱，便被他们当做了叛徒，他们要他滚出白鸽。” 路柯鸣便是在那时候朝沈明华伸出了橄榄枝。 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端方君子，一夕之间沦为人人唾弃的卑鄙小人，曾经所有的功绩与光环都被抹灭。 路柯鸣旁观着一切，倒是觉得现在的沈明华比以前有趣多了。 “我邀请他加入蓝龙，他同意了，于是他又成了叛逃者。” 这一切曾经要求他离开的人知道，便落实了沈明华是叛徒的谣言。 “沈明华以前为了那些无精神力者，呕心沥血，如履薄冰，顶住一切压力与蓝龙抗衡多年，却也是他保护的人毫不犹豫地被放弃。” 到这时候，路柯鸣倒是舍得夸奖沈明华几句了。 只不过他眼中的嘲讽依旧未散，“我就说过这些人本性腐朽低劣，沈明华真是从一而终的愚蠢，才会为了这些人付出一切。” 于柚柚握着路柯鸣的手用力几分，路柯鸣回过神向于柚柚看去。 于柚柚目光严肃，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这样的眼神，便以为她在因为自己方才的话而生气，愣了一秒，而后便沉默了下去。 她曾说过她喜欢人类。 她给过他们最好的赞美与夸奖。 而路柯鸣其实才是那个从根处腐朽，皮囊下只有一滩烂肉的人。 他憎恶着世间大多数美好或是缺憾的事物，偏执而又傲慢地审视一切，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其实也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 路柯鸣垂下了眼眸，幽深的眼眸漾开了几丝涟漪，如同一颗逐渐破碎的幽蓝宝石，握着于柚柚的手却又抓得极紧，因为于柚柚长时间的沉默而焦躁的摩挲着。 他抿了抿唇，张口想要道歉，却被于柚柚打断。 “路柯鸣，你真好。” 于柚柚清脆诚挚的声音落入路柯鸣的耳中，路柯鸣愣了一秒，下意识抬眸向于柚柚看去。 于柚柚紧握着路柯鸣的手，水润的眼眸映着路柯鸣有些呆愣的脸，认真地说道： “明华哥帮了你，你也帮了明华哥，这很好。” 路柯鸣愣愣地看着于柚柚，在她真诚而又炽热的目光下，耳朵渐渐发烫变红，快速移开了视线。 “我没有想帮他。” “但结果就是这样啊。”于柚柚抬手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明华哥被他们误会驱逐，但你给了他容身的地方，并且让他继续做他想做的事。” 于柚柚脸上扬起一个笑容，眉眼弯弯地夸奖道：“你真好。” 路柯鸣定定地看向于柚柚，在她的笑容中，缓缓俯身抱住了于柚柚，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于柚柚抬手轻拍着路柯鸣的脊背，在他怀中安静地窝了一会儿，而后又继续问道： “那安东尼呢？” 好像从上个试炼就没有见过安东尼了。 路柯鸣刚想回答，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安东尼雄厚的喊声。 “少爷！于柚柚！” 安东尼牵着戈多，快速朝两人跑来，路柯鸣眼神嘴角轻扯，松开了怀抱，对于柚柚说道： “他来了。” 说罢，路柯鸣抱起手臂，皱眉看向安东尼，和一来就默默地坐到了于柚柚身旁的戈多。 偏生安东尼和戈多的注意都在于柚柚身上，安东尼热情地笑着，对于柚柚说： “于柚柚，你可终于醒了，你都睡了好久了！最近少爷都让我在e区忙，听说你醒了，我就马上赶回来了。” “对啊。”于柚柚笑着揉了两下戈多的脑袋，“我都好久没见你们了，过得还好吗？” “都挺好的。”安东尼乐呵呵地笑了一声，“现在学院的课程少了，我就忙着蓝龙的事情，你醒了我也可以回来布置婚礼……” 安东尼的话还没说话，路柯鸣如刀子一般的视线就扫了过来。 安东尼的脊背一僵，看了路柯鸣一眼后，尴尬地挠头一笑，将这话咽了回去。 “什么？”于柚柚偏了一下脑袋。 “没什么。”安东尼笑了笑，移开了话题，“你现在住在城堡，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嗯嗯。”于柚柚点了下头，又问道：“你上一个试炼去哪了，我怎么都没见到你？” 说起这事儿，安东尼似乎也觉得费解，“我也不清楚我到底进没进试炼。” “但我似乎做了一个很模糊的梦，我的周围有好多人，他们说的话我也都听不懂，而且我好像也说不了话。” “不能说话？”于柚柚表情惊讶。 “也不是完全不能，我每次都想和旁边的人说话，但一开口都是一种奇怪的声音……”安东尼仔细回想着那种声音，描述道： “好像是叮叮……不对，是铮铮……反正就是叮叮咚咚的……” 第349章 不论生死 于柚柚也被安东尼描述的声音弄得迷糊，和他一起思索着，“那是什么？” 路柯鸣抱着手臂，看着凑到一起，两脸疑惑的于柚柚和安东尼。慢慢抿了抿唇，看着安东尼的眼神多了几分莫名。 过了许久，他上前一步，将于柚柚拉到了身旁，对安东尼说： “我和你说过，多去学一下大陆历史。” “少爷，我学了。”安东尼一看路柯鸣表情严肃，赶紧保证道：“我真的学了。” 路柯鸣看着一脸诚恳的安东尼，有几分失语，最后说道： “你听不懂是因为那是古汉语，而你自己……” 路柯鸣上下打量着安东尼，“是把琴。” 他看着魁梧粗犷的安东尼，又想到试炼中那把优雅贵气的琴，眼中多了几分抗拒。 于柚柚听到这话，眼睛亮了起来，立刻问道：“琴？是你用的那把琴吗？” “不是。”路柯鸣面无表情，快速摇头，拉起于柚柚转身就走。 于柚柚转头朝安东尼和戈多挥了挥手，“安东尼拜拜！戈多拜拜！” 安东尼依旧一脸困惑，伸手挠了挠头。 怪不得他在那个梦里总觉得脑袋瓜嗡嗡的。 —— e区与d区的交界处，叶离带领着一众士兵，在界限处围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她站在高台之上，猎猎的风吹起了制服的衣摆，墨色的发丝向后飘去，她表情严肃地看着不断朝界限涌来的e区无精神力者。 而d区的平民也趁势攻打着士兵拦成的防线，若非是精神力屏障，其中的士兵早已被打成筛子。 叶离冷眼看着台下一切，打开了广播。 “请所有在界线附近的人员在十分钟之内离开，任何试图跨越界线的人，都将被秩序管理局依法逮捕！” 清冷的女声从广播中传出，却让下方暴乱的人群嘈杂起来。 “什么狗屁秩序管理局，和蓝龙沆瀣一气，和政府一样都是蓝龙的走狗！” “我们无精神力者凭什么被终生困在e区，蓝龙才是罪恶的源头，他们不过是想将我们当做小白鼠，进行他们惨无人道的实验！” “他们能对无精神力者出手，迟早也能对我普通人出手！” 这几句话一出，暴乱者情绪更加激动，不断地应和着： “对！解除e区封锁！” “打倒蓝龙！” 枪声响起，无数的子弹朝着精神力屏障打去，眼看着那道屏障在猛烈的攻势下越发薄弱，叶离眉头皱紧，走下高台撑起了精神力屏障。 她看着两边激动的暴乱者，大声喊道： “蓝龙已经停止了所有实验，并销毁了所有实验品，他们不会伤害你们！” “虽然无精神力者不能离开e区，但并未限制无精神力者其他权利，你们这样反抗只会得到更糟的结果！” 叶离无比清楚，即便是在e区，异化者的事都露了馅。 一但无精神力者分散到各个区，蓝龙监管的难度直线上升，便会有更多异化者出现。 无精神力者现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无人知晓他们会在何时被激活，激活后也无人能暂停他们的倒计时程序。 蓝龙选择了集中管理这些隐形炸弹，是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实力控制。 而若是被大多数人知晓，他们便会想出解除危险的最好办法——在倒计时开启前，销毁炸弹。 若是平民和其他精神力者知晓异化者的存在，且知晓异化者无法被控制和治愈，那他们的武器一定会对准无精神力者。 到时候无精神力者面临的，将是更加残酷的地狱。 “胡说，她在欺骗我们！”人群中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蓝龙展示的工厂根本就是假的，他们手握着智脑，可以操作智脑网络中所有的信息，他们肯定在欺骗我们！” “蓝龙限制了无精神力者的自由，却在这里惺惺作态，我们不能相信他们！” 叶离皱眉向那声音的来处望去，见到了无精神力人群中一个白皙英俊的青年，正在竭力嘶吼着。 那不是e区的人。 卡佩家族。 叶离放下了一只手，朝那人看去，与他对视的一眼，便操纵着精神力逐渐侵入他的大脑。 但那人反应很快，几乎是立刻便于叶离对抗起来，叶离需要一边巩固着精神力屏障，一边侵占他的精神力，便逐渐开始吃力起来。 一颗子弹便穿过了空气墙，从叶离的手臂穿过，留下了一个血洞，汩汩的鲜血快速涌出。 那人的实力并不弱，叶离闷哼一声，咬牙收回了精神力，快速折断了那人的手臂。 叶离捂住了手臂，厉声喊道：“他是精神力者，他混在你们其中，是在煽动你们达到他的目的！” 那人见叶离直接暴露他的身份，眼神伶俐几分，快速反驳道： “你一个从e区出来的精神力者，不帮助e区人民争取利益，反而当了蓝龙的走狗，现在还想污蔑我！” 这话一出，原本未仔细看叶离的人都注意到了她，所有的视线移了过来，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叶离。 “那是叶家的女儿，叶离！她是个叛徒！” 一时间，所有人都转向叶离，无数的人朝叶离涌来。 但还未等他们碰到叶离，一道蓝色的激光便出现在暴乱者与士兵之间，如同一道鸿沟，横亘其中。 在前方的暴乱者被削掉衣服，堪堪停下才避免身体被激光切开。 叶离向后看去，穿着一身黑色蓝纹制服的沈明华走入了士兵阵列。 叶离目光凝固一瞬，很快又反应过来，恢复了正常神色。 沈明华走到叶离的身旁，一言不发地看向叶离手臂上的染红一片的伤口，眼神暗了几分。 他转身看向暴乱的无精神力者，凌厉的眼神扫了一圈，冷声说道： “蓝龙会阻止任何无精神力者越过界线，不论生死。” 第350章 维护 沈明华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一瞬，精神力者看着这位曾经温和善良的白鸽会长，如今却对他们冷眼相向，甚至要斩杀他们，心中恐惧转为愤怒。 一时间喧嚣四起，谩骂声不绝于耳，其中一个清晰的声音传入沈明华耳中。 “沈明华你这个背信弃义、助纣为虐的叛徒！你非但不阻止蓝龙，竟然还要帮助蓝龙杀我们！” 沈明华目光一动，冷冷地向说话那人扫去，眼中神色不清。 那人本来隐藏在人群之中，此时被沈明华一看，方才嚣张气势不见，吓得话音一停，身体僵硬了几分。 “我只说禁止任何人越过界线，若你不越过，会死吗？” 沈明华冷声质问，那人被沈明华问得语塞，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逐渐低下了头。 沈明华这才慢慢收回了视线，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平民和无精神力者，扬声说道： “所有平民和无精神力者，即刻退出交界区，否则蓝龙将以武力进行驱逐。” 这话一出，所有跟随沈明华而来且全副武装的蓝龙士兵，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武器，瞄准了交界线两侧的人群。 d区一侧的平民见蓝龙这阵势，也知道蓝龙是动了真格，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是为了心中自认为的正义感来到此处，为的便是帮助无精神力者。 但此时已经威胁到了他们自己的安危，大多数平民心中拎得门清，在一排蓝龙士兵的威压下，逐渐退离了交界区。 见平民撤离，叶离和沈明华同时转移视线，看向还停留在原处的一众无精神力者。 沈明华伫立在原地，眼中情绪不显，问道：“还不走吗？” 精神力者看着平民撤离，气焰顿熄，人心也逐渐涣散。听到沈明华的问题，许多无精神力者开始面露犹豫。 方才那与叶离对抗过的卡佩家族成员，见周围的无精神力者有了退缩之心，立刻大喊出声： “沈明华！你这个虚伪卑鄙的小人，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帮助我们这些无精神力者！” “你只不过是为了你自己，说什么会让我们走出e区，获得平等的权利，其实就是在欺骗我们，好稳固你在白鸽的地位！” “现在你被驱逐出白鸽，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你这阴险小人，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们！” 这句话一出，原本已经后退的无精神力者再次被激怒，也跟着激愤起来。 那隐匿在人群中的卡佩家族的成员见无精神力者的情绪再次被自己牵动，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 叶离单手按住伤口，紧紧地盯着那人，而后给了身旁的士兵一个眼神。 那几个士兵立刻明白过来，缓缓从人群中退出，不动声色朝那人包抄而去。 “沈明华，你从来都在利用我们！” 被左右了情绪的无精神力者还跟随着那卡佩家族的人怒骂着，叶离看了身前一言不发的沈明华一眼，而后向前一步，走到了沈明华身前。 她抬眸凌厉地看向身前的一众无精神力者，开口问： “利用你们什么？” 这清冷而有穿透力的声音一出，在场众人逐渐沉默了下来。 “白鸽会长从来是由卡佩和沈家两个家族推选，让家族中实力最强最有决策力的后辈当选，从不需要外人的支持，他利用你们什么？” 叶离的声音掷地有声，一字一句地落在众人的耳中。沈明华微微转过眼眸，看向了叶离，听到她纠正道： “你们要记住，他是自愿退出白鸽，从来不是所谓地被驱逐。” 沈明华定定地看着叶离坚定挡在身前的背影，许久没有言语。 那卡佩家族之人立刻说道：“那他也是因为问心有愧！是他出尔反尔，背弃了一众给予他期望的无精神力者！” 叶离的目光冷冷地扫向那人，毫不留情地问：“既然是无精神力者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无精神力者吗？” “连你卡佩家族的徽标都不摘去，就在这里装无精神力者，你们卡佩家族就是这样煽动人心的？” 那人顺着叶离的视线看去，看到了自己脖间属于带着卡佩家族标志的项链，表情慌乱一瞬。 众人齐齐望向他，沈明华刚想动手，目光扫过早已站在那人身后的几名秩序管理局的士兵，又停下了动作，不露声色地看了叶离一眼。 那人短暂地慌乱过后，又很快恢复镇定，他面不红心不跳地将身上的粗布麻衣整理一番，微笑着向周围的无精神力者介绍。 “各位不必惊慌，我是卡佩家族的洛温，听闻你们要在今日反抗蓝龙暴行，特地赶来助你们的。” “叶离不过是个叛徒，这么说是为了离间我们，卡佩家族现在管理着白鸽，一心想要帮助无精神力者摆脱蓝龙控制，并非是叶离和沈明华那样见利忘义的小人。” 洛温这么一番话，轻巧地将自己和卡佩家族摘出，又将矛头转移到了沈明华和叶离身上。 他转头看向沈明华，隐去眼中妒忌，若无其事地开口： “请问沈会长……”洛温的话音一顿，又笑着改口：“喔，不对。是沈前会长，我放下说的话又何不对？” 沈明华听着洛温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话，微微蹙眉，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旁边的叶离果断指挥道： “卡佩家族洛温，故意煽动人心，促就今日暴动，现在秩序管理局依法将你逮捕。” 变故来得太快，洛温还未反应过来，手上就被拷上了特制手铐，方才从后方包抄而来的士兵快速将他按在了地上。 “叶离！你这个阴险小人！” 叶离面露不虞，冷冷地看了洛温一眼，而后对其他无精神力者说道： “你们确定还不离开？” “不要受她威胁！”洛温趴在地上，狼狈地朝旁边动摇的无精神力者呼喊，可他的话音刚落，方才横亘着士兵和无精神力者的激光就朝他移去。 沈明华上前一步，站在激光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惊恐的无精神力者。 在他的目光下，那些无精神力者不再去管被按在地面的洛温，顿时作鸟兽散。 沈明华这才垂眸看向趴在地上的洛温一眼，而后向身旁的蓝龙士兵说： “联系路柯鸣，告诉他，我们在交界区抓到了卡佩家族的人。” 第351章 鸣鸣 而此时的路家城堡中，于柚柚正坐在餐厅里，手里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舀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浓稠黏白鱼汤。 她的左边放了一把小椅子，椅子上的卟卟规规整整地坐着。 路柯鸣坐在于柚柚的对面，他穿着一身形制考究的纯白衬衫，一举一动透露出几分优雅骄矜。 此时他正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培根，放在于柚柚的餐盘中。 坐在主位的路斯易看着路柯鸣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头想同于柚柚说话，就见她放下了手中汤勺，端起了桌上的盘子。 路斯易的话音一顿，表情怪异地看着于柚柚的动作，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于柚柚熟门熟路地端起了比她脸大一倍的圆盘，将圆盘立起，仰头把嘴张到最大，让圆盘中的鱼汤倾倒入嘴中。 那喝汤模样，颇有几分张着血盆大口的动物等待投食的姿态。 就像窝中张嘴等待投食的雏鸟，或者是动物园中张着大嘴的河马，亦或是水族馆中仰着脑袋等待食物的海豚或者鲸鱼。 在这一瞬间，路斯易脑中闪过无数的画面，又突然生了个奇怪的感慨。 但她还算独立，她可自己投喂自己。 等盘中鱼汤咕嘟咕嘟几口灌下，于柚柚舔了舔嘴角，将路柯鸣递来的培根塞进了嘴里一口咽下。 嚼都没嚼一下，那培根就滑入腹中。 这看着漂亮无害的小姑娘，吃饭着实是有些……原始。 路柯鸣表情不变，像是早已习惯，只叮嘱一声：“吃慢点。” 路斯易眼中呆滞消失，若无其事地笑了一声，看向于柚柚： “我上次见你的时候，还是两年前，转眼你和柯鸣就都长大了。” 路柯鸣听路斯易与于柚柚套近乎，手中动作一顿，不露声色地看了路斯易一眼，没有言语。 于柚柚转过脸看向路斯易，打量半晌后，热情道：“叔叔也长大了。” 路斯易话音一滞，沉默几秒后，再次微笑着开口： “时间过得太快，我是比不上你们这些小年轻了。” 于柚柚一听这话，赶紧否定：“那倒也没有，你还小着呢。” 路斯易声音再次噎住，路柯鸣垂着眼眸，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轻巧的笑声入耳，路斯易表情僵了一秒，看向一旁嘴角上扬，颇有些愉悦的路柯鸣。 过了半晌，路斯易默不动声地收回视线，看向于柚柚身旁的卟卟，“这是你的朋友？” “对呀。”说起卟卟，于柚柚笑意盈盈地开口：“我们是好朋友。” 路斯易闻言，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这交友范围倒是很广，连一只玩偶都能当成好朋友，怪不得也能和我们柯鸣交朋友。” “柯鸣从小脾气就不好，性格又古怪，时常都是阴冷着一张脸。我以前给他找了许多的小孩做朋友，但那些小孩看他一眼就被吓哭，我也只能作罢。” “其实也不止是小朋友，就柯鸣那气场，就连城堡的鸟都不敢往他身旁过。” 这次换成路柯鸣嘴角的笑意僵住，他抿起嘴唇，侧眸看向路斯易。 路斯易却并未看他，微笑着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收回了放在桌上食物上的目光，认真地偏头看向路斯易，黝黑的眼眸轱辘转了一圈，笑眯眯地开口说： “但鸣鸣现在有很多朋友啊。” 这鸣鸣两字一出，路柯鸣没忍住咳了两声，手中夹着正要往于柚柚盘中送的吐司掉落在桌上，他赶紧收回了手，将脸偏向一旁。 偏生于柚柚还丝毫不停，注意力转移到路柯鸣身上，关切地问：“鸣鸣，你怎么了？” 路柯鸣缓过了劲，耳朵红了一片，他坐直了身，重新夹起一片吐司放入于柚柚盘中，摆手道： “我没事，你吃吧。” 于柚柚笑得两眼弯弯，应道：“谢谢鸣鸣。” 路柯鸣的手颤抖一下，端起了桌上的牛奶，猛地灌了两口。 路斯易听着于柚柚这毫不掩饰的亲昵称谓，想着方才自己一直叫路柯鸣为柯鸣，默默叹了一声。 这小姑娘。 鬼精鬼精的。 就在这时，路柯鸣的智脑响了一声，他将手中的杯子放下，点开了智脑传来的的通话请求。 “路会长，今日e区和d区交界的暴动，我们抓到了一名卡佩家族的成员，请问你是否要亲自处理？” 于柚柚抬起了脑袋，好奇地看向路柯鸣。 路柯鸣脸上的窘迫消散殆尽，对于柚柚温和一笑，垂眸看向智脑时又变成那副神色淡然的模样，慢条斯理地问道： “谁？” “他说他叫洛温。” 路柯鸣听着这稍显陌生的名字，兴致缺缺地回应：“你们自己处理。” 说罢，路柯鸣就要关闭智脑，却被路斯易叫住。 “去看看吧，那是卡佩家族的小儿子。” 路柯鸣侧眸看向路斯易，就听他继续说道：“卡佩家族这两年不太安分，处处与蓝龙相对，看来是对蓝龙不满已久。” “这几年暴乱频发，伤亡无数，政府头痛得很。” 路斯易有条不紊放下餐勺，用手帕擦了下嘴角，意味不明地说道： “要处理他们的小儿子，总归是不能让下面的人动手，得给他们些面子。” 路柯鸣轻哼一声，眼中带了几分莫名，像是觉得好笑一般，半倚在椅背上，摩挲着手上的龙戒：“处理？” 路斯易眼中笑意不散：“这杀鸡儆猴一事，可不能随意。” “杀鸡？”于柚柚突然开口，插入了话题，“哪里有鸡？” 路柯鸣和路斯易同时看向于柚柚，在看清她眼中清澈的困惑后，沉默了半晌。 路柯鸣思考半晌，斟酌着说道：“鸡……不在这里。” “我也要去。”于柚柚两三口将盘中早餐吞入腹中，一步站起了身，拉起了路柯鸣的手腕，高兴地看着路柯鸣： “让我也去看看。” 路斯易坐在一旁，看着异常积极的于柚柚，表情难言，最终叹了一声，对路柯鸣说：“那你就好好和他谈谈吧。” “若是谈不成，那这暴乱之中，出些意外也正常。” 第352章 小神明 路斯易说完这意味不明的话，又想起了一事，提醒道： “不过我听说那洛温在两年前还是一个a级精神力，这两年不知发生了什么，精神力突然变强，成了s级精神力者。” “嗯。”路柯鸣没太在意，云淡风轻地看了路斯易一眼，牵起了于柚柚的手。 于柚柚转身捞起小椅子上的卟卟，跟上了路柯鸣的脚步，一边走一边从卟卟身上的小背包中掏出了一块巧克力，熟练地拆开包装纸，将巧克力塞到嘴中。 路柯鸣侧过头看着卟卟身上的背包，时间过了太久，背包的棉线已经开始褪色，他眼尾弯了弯，说道： “这个已经旧了，等有时间再换一个。” 于柚柚偏过脑袋，兴致勃勃地问道：“你的空间里还有这样的包吗？” “当然。”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手中的针脚不齐的小背包，回答得极为顺口。 他的记性很好，虽然过了两年的时间，从李阿婆那里学来的手艺还是没忘。 “唔……”于柚柚偏头思索了几秒，又笑着摇了摇头，“有这一个就好了。” “但它旧了，已经没有原来好看了。”路柯鸣看着那褪色粗糙的背包，眼中似有不解，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 “可那也不是它了呀。”于柚柚回答得自然而然，没有加以任何思考。 “这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是唯一的，卟卟是，它也是。”于柚柚把卟卟举到了路柯鸣眼前，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太阳的辉光，笑眯眯地说： “而且他们都是你给我的呢。” “嗯。”温暖的晨光在路柯鸣纤长的睫毛上跳跃，路柯鸣嘴角微微扬起，又想起方才在餐厅的事，问道： “你刚刚为什么叫我……鸣鸣？” 于柚柚拨弄着卟卟的耳朵，头也没抬地回答：“因为叔叔叫你柯鸣，所以我就叫你鸣鸣。” 路柯鸣挑了挑眉，一时间没有明白其中的逻辑，发出了一声疑惑。 于柚柚抬头看向路柯鸣，看着认真看向自己的路柯鸣，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 “这你都不懂吗？” 她的声音认真，有模有样地解释： “人类不都是这样吗，如果我们关系一般，我就叫你全名。等我们关系再好一些了，我就只叫你的名字。关系特别好的话，就叫重复的名。” 于柚柚的脚步活跃，蹦蹦跳跳地走在路柯鸣身旁，身上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我跟你的关系比叔叔好，他叫你柯鸣，我当然叫你鸣鸣啦。” 路柯鸣怔了一秒，又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关系不好？” “因为你不太喜欢叔叔啊。” 路柯鸣脚步微微一顿，看着面色如常的于柚柚，轻叹了一声。 他今日对路斯易的态度平常，并未表现出过度的情绪波动。 但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洞悉一切。 于柚柚走出几步才发现路柯鸣并未跟上，于是又倒回路柯鸣身旁，宽慰道：“这也没关系的，我大多数时候也讨厌我爸爸。” 路柯鸣知晓她说的是上一任欧希，但他却并不知道她与她父亲的关系不好，心中有了几分诧异。 “为何？” 说起爸爸，于柚柚嘴角一瘪，愤愤地哼道：“谁叫他总是跟我抢妈妈，还在我妈妈面前说我坏话。” 路柯鸣并未想到只是这样理由，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复，便笑了笑，牵起了于柚柚的手，继续带着她往外走去。 于柚柚转眼也将方才的话忘在脑后，开心地捣鼓着卟卟。 路柯鸣走了几步，又想起一件事，突然开口问：“那你怎么给我这么多称呼？” 她对他的称呼从未有过定数，向来是随心所欲。 “啊？”这话题岔了回去，于柚柚反应了一秒才明白他说的是前面的话题。 她瞥了路柯鸣一眼，直接回答：“我又不是人，当然是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这个答案一出，路柯鸣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抬手扶了一下眉心，无奈地应道： “好吧，我的……小神明。” —— 但于柚柚并未能成功跟着路柯鸣去交界区，他们出城堡时，刚好遇上了赶来的方家人，于柚柚便又下了飞行器回了城堡，让路柯鸣独自前往交界区。 方父方母和方子昂是一同来了路家城堡。 因为于柚柚沉睡时常常是方子昂来探访，方父方母许久都未见过于柚柚，此时见到清醒地站在他们面前的于柚柚，都激动的落下了眼泪。 方母牵着于柚柚的手，眼中泛着泪花，不停地打量着于柚柚。 “柚柚，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这两年都没吃过饭，一定饿坏了吧。” 于柚柚一听这话，立刻重重点了点头，泪眼婆娑真情实意地说：“是啊，差点饿死了。” 方母一听这话，心痛地将于柚柚抱入怀中，哀叹着：“我可怜的柚柚，受苦了。” 方子昂看着明显长高的身体，还有白皙肉乎的脸蛋，又看向不久前才因为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得到于柚柚苏醒消息，而狠狠把自己揍了一顿的方母，眼神逐渐诧异。 他刚想开口吐槽，方父就瞪了他一眼，方子昂悻悻地嘟囔道： “这哪瘦了，还长高了呢。” 方母扫了方子昂一眼，又带着于柚柚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几眼路家富丽堂皇而又森冷寂静的城堡内部，眼中忧心忡忡。 “柚柚，这里住得惯吗？要是住不习惯就跟阿姨回去。” “还行啊。”于柚柚并未理解方母的担忧，倒是开心地问：“阿姨要带我回a区玩吗？” 以前于柚柚也是常住在鸣鸟学院中，在方家住的时间并不久，方家和学院对她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方母看着一副无忧无虑模样的于柚柚，也明白她并未像他们这般惧怕路家，只能叹息了一声，“无论在哪，柚柚开心就好。” 方父看着方母眼中忧虑，想起当年路柯鸣我行我素地强行将于柚柚带回路家，而他们却丝毫不能反抗时的情景，摇了摇头。 “这事又由不得我们决定，你也别多想了。” 这事作罢，方母也不再继续纠结，便问了于柚柚一些琐碎的问题。 方子昂将手中提着的纸袋送到了于柚柚手中，“喏，给你的。” “这是什么？”于柚柚开心地接过了方子昂递来的纸袋。 方母看着那袋子，笑了一声，“应该是你哥哥专门给你做的点心，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自从两年前从那试炼中出来以后，就整天窝在家里不出去，后来就捣鼓出来这个。” “好像叫板栗酥，外面都没有卖的。” 方子昂表情一僵，赶紧否定，“什么啊，妈你别乱说。” 他看向好奇地盯着自己的于柚柚，嘟囔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记得你在……那里经常吃桃花酥，给你做的这个。” 这个于柚柚记得，她在姑苏的时候经常带着阿谨给她做的点心出去玩，其中最多的就是桃花酥，有时候遇到方翎的时候，也会分他几块。 于柚柚抿了抿唇，晶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方子昂，也不说话。 方子昂避开了她的视线，指着那袋子补充了一句：“装了好多糖，这个你肯定喜欢。” “喔。”于柚柚回过了神，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方子昂！” “不用。”方子昂嘟囔了一声，而后也不再主动说话，只安静地坐在一旁。 于柚柚同方母说着话，时不时瞟向坐在一旁的方子昂。 他说话时似乎也以往没什么两样，到了他安静下来时，却又有些不同了。 但到底是什么，于柚柚也说不出来。 像是一场缠绵的梅雨，悄无声息地浸入皮肤，蔓延过肌肉骨髓，将他由内而外地打湿了。 于柚柚清亮的眼眸中映着清幽的光，方母的声音将她的思绪唤回，她收回了视线，继续笑着同方母聊天，没再看静坐的方子昂。 人类与海底的生物相比，当真太过复杂。 第353章 刺杀 路柯鸣到交界区时，聚集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蓝龙和秩序管理局的士兵聚成了一个圈，将其中的洛温密不透风地看管着。 见路柯鸣到了，围聚的士兵自动向两旁退去，给路柯鸣让出了一条宽阔的路。 士兵们齐齐向路柯鸣问好，路柯鸣微微俯首点头当作回应，紧接着便走入了圈内。 叶离的伤口早已处理完毕，她同沈明华一左一右地站在洛温两侧，两人相顾无言，空气尤为寂静。 被压制的洛温跪在柏油路面，却丝毫没有反抗。 因为士兵的让路，洛温抬起头，看见了迎面走来的路柯鸣。 黑色的靴子踩过地面的血污，路柯鸣看着鞋面上的灰尘，眉头轻轻一皱，而后走到了洛温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洛温。 他半垂下眼睑，靛青色的眼眸中无波无澜，默不作声地凝视洛温。 沈明华见路柯鸣停在洛温面前，便抬脚走到路柯鸣身旁，低声打招呼： “来了。” “嗯。”路柯鸣随口应了一声，说声音在鼻腔引起共鸣，有些低沉。 洛温仰起头颅，看着一如既往高高在上地的路柯鸣，眼中闪过几分屈辱，却又像是不在乎一般，泰然自若地笑了起来。 “路柯鸣，你还敢来见我。” 路柯鸣并未回答洛温的话，他看着洛温脸上的笑，眼眸眯了眯，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禁锢着洛温的手铐，却发现了异常之处。 按理来说，一个s级精神力者，不应该如此简单地被这样简陋的装置束缚，并且毫无反抗。 路柯鸣看着洛温泰然的神色，嘴角轻轻上扬。 看来是别有所图。 路柯鸣掩去眸中神色，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摩挲着龙戒上的幽蓝宝石，对身旁的沈明华说： “他认识我？” 沈明华听到路柯鸣这个问题，眼神短暂疑惑一瞬，反应过来后表情有些难言。 洛温认不认识路柯鸣，问他沈明华有什么用，他又不是路柯鸣。 但路柯鸣行事向来随心所欲，沈明华叹了一声，向他解释： “你过来的这段时间，我们调查了他的资料，他是卡佩家族幼子，也在鸣鸟学院，与我们是同届。” “但我与卡佩家族相交并不频繁，因此也从未见过他，或许我们与他在学院里曾见过，但印象并不深。” 这话对沈明华而言并无别的意义，他只是阐述了事实，但洛温听着，却觉得十分刺耳。 仿佛他洛温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洛温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牙齿咬紧了几分，腮边的肌肉紧绷，终于有了几分怒意。 “是吗？”路柯鸣听完沈明华的话，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路柯鸣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双黑色皮质手套，不紧不慢地戴好手套，才半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洛温，终于提起了洛温方才说的话。 “你刚刚说什么？我还敢来见你。” 路柯鸣抬起洛温的下颚，清冽的目光落在洛温的脸上，嘴角扬起一个笑容，声音却越发阴森。 “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为什么不敢见你？” 因为于柚柚留在城堡陪方家人，路柯鸣倒也不必费心思伪装，骨子里的傲慢显露无疑。 被沈明华和路柯鸣连番羞辱，绕是洛温做了许多心理准备，依旧感受到了怒意。 “蓝龙在你的授意下，兴风作浪，肆意打压欺辱无精神力者，你就丝毫没有羞愧吗？” 路柯鸣听着洛温的谴责，面上却毫无变化，仿佛洛温说得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洛温见路柯鸣这般毫不知耻，心中怒意更甚，“你们骗得了平民，却骗不了卡佩家族。” “那些被你们创造出来的怪物，根本就没有销毁，而你们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也根本没有停止，那座工厂还在！” 听洛温说起工厂，路柯鸣蓦地抬起眼眸，打量了洛温许久，才露出了一个笑容，状若随意地问： “卡佩家族是怎么知道深渊工厂？” 深渊工厂保密性极强，没有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窃取它的资料。 既然不是从外而来，那就是内鬼。 路柯鸣眼色越冷，嘴角的笑意却越深，眼中似有暗流涓涓流过，掐紧了洛温的下颌。 “蓝龙里竟然出了叛徒，看来是路家管理有失。” 洛温冷笑一声，避开了这个话题，只答：“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做这些事，就别妄想着瞒过所有人。” “卡佩家族迟早会揭发你们的暴行，让世人看看你们丑恶的嘴脸。” “暴行？”路柯鸣轻嗤一声，手指在洛温的下颌处掐出一道红痕，“那卡佩家族煽动平民和无精神力者发动暴乱，就是无辜的了？” “那些死于暴乱的无辜百姓难道也是蓝龙杀的吗？” 洛温的话音一滞，稍加思索后却又义正言辞地说： “任何反抗都会有牺牲！为了大陆的未来，为了推翻蓝龙暴政，这些牺牲算得了什么！” 沈明华站在一旁，听着洛温正义凛然的话，眼神冷了下来。 路柯鸣听着洛温为自己的开脱，神情有几分厌倦，他低下头扳弄起指节上的龙戒，像是最后的规劝一般，说道： “若是卡佩家族从此以后能够停止在各区惹是生非，蓝龙可以考虑放过你们。” 洛温却丝毫不愿承路柯鸣的情，毫不在意地反驳：“路家作恶多端，迟早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那就是没得谈了。 路柯鸣兴致缺缺地听着洛温的谩骂，渐渐出了神。 他不应该浪费时间来这一趟。 柚柚才醒过来，他现在只一心想着时时刻刻待在她的身边，却总是这些令人厌烦的东西来阻碍他。 洛温怒骂着，却看到路柯鸣在走神，想到衣袖中藏着的刀，他咽了下口水，眸色渐渐暗了下来，声音短暂停滞了一秒。 路柯鸣从来都是这么目中无人，傲慢无礼。 他在鸣鸟学院是，路柯鸣就从来看不上他！他明明也是三大家族的后代，路柯鸣却从来不将他放在眼中。 只因他是一个a级精神力者。 但现在不同了，他是一个s级精神力者，他拥有与路柯鸣同等的力量，他可以让路柯鸣为他的傲慢付出代价。 在洛温陷入自己的思绪时，路柯鸣却收回了视线，看向了洛温因为愤怒而发红的眼眸。 路柯鸣的目光向下移去，落在洛温放在衣服中的手，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为他而来。 一个为他做的局。 卡佩家族，到真是迫切地想要取代路家。 路柯鸣的目光扫过四周，却并未见到暗处有人在埋伏，他的眼中不禁有了几分思索。 卡佩家族怎么会异想天开到，认为一个小小的洛温能够有实力伤害他分毫？ 第354章 去见柚柚 洛温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路柯鸣，猛地暴起，想要从衣袖中抽出刀，向路柯鸣刺去。 可路柯鸣却轻巧地起身，快速向后退了一步，忽的伸手按住了洛温的手背，按住了他正要从衣袖中抽出的东西。 沈明华和叶离很快反应过来，快步朝洛温袭去。 洛温立刻反抗，可即使他这两年从那黑衣人处获得了无数的精神力，足以让他突破成为s级，在路柯鸣绝对的压制下，他依旧无法反抗。 即使路柯鸣只是单手将他按住，他的身体很快就被路柯鸣释放的精神力控制住，在极强的威压下，洛温僵直地立在原地。 洛温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地喊道： “路柯鸣！” 他的眼中终于出现了慌乱，之前的胸有成竹消失不见，愤怒而又慌乱地大喊着。 “路柯鸣，你放开我！” 他并未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地被制服，明明那人同他说过，只要他用这把刀，就可以杀了路柯鸣。 可他现在却连刀都无法拿出。 为什么！ 明明他已经成了s级精神力者，他和路柯鸣已经是同一等级的人，为什么他依旧被他踩在脚下！ 隔着布料凸显的弧度，路柯鸣隐约看到那似乎是一把匕首。 他眼中有了几分疑惑，洛温拿着一把匕首来杀他？ 或许是情形太过诡异，路柯鸣眼中也有了几分诧异，他看着僵直无法动弹的洛温，手朝着洛温的衣袖伸去。 但那把刀像是凭空消失一般，路柯鸣什么也没碰到。 洛温似乎也觉得诧异，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衣袖，意识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事。 那人放弃了他。 因为他没有在最好的时机斩杀路柯鸣，所以他认为他已经失去了用处。 不…… 但他已经失势，叶离和沈明华将他紧紧地钳制住，看着洛温怨恨的模样，叶离眉头紧皱，怒斥道： “你疯了，竟然公然袭击路柯鸣？” “我没疯！”洛温大吼一声，看着他身前依旧从容不迫、衣衫整齐的路柯鸣，大声骂道： “路柯鸣，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原本还在仔细查看洛温衣袖的路柯鸣听着他的咒骂，注意终于移回了他身上，眼中有几分难以理解。 他还没有来得及继续说话，洛温的辱骂便如串珠般洒落。 “一个在e区长大的杂种，被路家丢弃的垃圾，不过是被路家重新捡了回来，依靠着路家这座大山，你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这些话落入路柯鸣的耳中，他眼中的情绪渐渐消失，幽深的眼眸如同黑暗的夜色，默然地凝视着破口大骂洛温。 “洛温！”沈明华想要开口制止，却被路柯鸣抬手阻止，路柯鸣眼中波澜不惊，平静地对沈明华说： “让他说。” 洛温清楚地知晓自己失败的结局，如今便也破罐子破摔，歇斯底里地大骂着： “你看看你自己有多可怜，那么小就被丢到e区，一定过得不好吧，哈哈哈……那群无精神力者不是像野兽一样暴躁易怒的东西吗！怎么没把你杀死！” “一个e区走出来的东西，身上都是e区肮脏的臭味，像e区那些垃圾一样粗鄙低贱，凭什么踩到我头上。” 叶离听着洛温的话，嘴唇抿紧了几分，抓着洛温的手用力，将他的脊背往下按去。 洛温闷哼一声，依旧骂道： “如果不是路家，你怎么可能拥有现在的一切！狐假虎威的东西！” “你被丢到e区那么多年，路家都不闻不问从未想到去找你！你以为你对路家而言是什么东西，如果不是你觉醒了精神力，早就该死在那里。” “你就是讨人嫌的垃圾！” 路柯鸣突然掐住了洛温的脖子，嘴角扬起，笑声问道： “说完了吗？” 路柯鸣的指节死死掐入洛温的脖颈，洛温的声带被压缩，那些咒骂堵在喉中，洛温的脸颊逐渐发红滚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完了，那就我来说。”路柯鸣微微一笑，眼眸却泠冽。 “你可能有些误会。” “从来都不是我依靠路家得到了什么，而是路家依靠着我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路柯鸣的话音没有太大的起伏，可这内容确实嚣张至极。 “它今天的强盛来自于我，它在外的威慑来自于我，它的荣耀来自于我。” 路柯鸣弯下了腰，凝视着洛温的眼眸，声音傲慢而又讽刺。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东西？” 洛温被路柯鸣的眼神吓住，身体僵硬许久，路柯鸣却又散漫地直起了身，不咸不淡地说道： “至于你所说的，我看不起你。” 路柯鸣转动着指节上的龙戒，声音轻慢，“那你还是有些自作多情。” “毕竟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路柯鸣后退一步，抬脚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 “处理了，和那叛徒一起。” 路柯鸣的面色依旧如常，只是脚下的步伐变得有些凌乱。 他皮肤下的血液又开始沸腾起来，体温不正常地升高，瞳孔逐渐拉长变为竖状，虹膜变为金色。 路柯鸣紧紧地按住手上的龙戒，这个曾经帮他压制龙血的戒指，如今却像是失去了一切能力，再也无法压制他的龙血。 他脸颊的皮肤逐渐碎裂，褐色的鳞片争相爬出。 路柯鸣的呼吸沉重，看着手上细碎的鳞片，蓦地笑了一声。 洛温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是个可怜虫，在e区那么多年，怎么不早点去死？ 真可惜，他偏偏就是没死。 饥饿，冰雪，辱骂，殴打，都没有将他杀死。 他们盼着他死，但他却就是阴沟暗壑里最顽强苟活的生物。 他好不容易活到了现在，遇到了他的神明。 可是偏偏…… 路柯鸣看着皲裂的皮肤和生长的龙鳞，尝试着将它们压下，可这却艰难无比。 龙血，精神力，它们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力量。 可它们却要杀了他。 他越发强大，离死亡就越近。 这倒是恩赐，还是诅咒？ 如果吞噬暗星救不了他，那他的结局便是死亡。 应该说，他本来就是要去死的。 只是他不想死，不愿死。 路柯鸣喉中涌起一股腥甜，他的大脑被烧灼得昏沉，周遭的一切像是在不断褪色，变得灰暗不清。 没有谁能杀他，谁都别想他去死。 他才得到神明的垂怜，他还要得到她的爱，他要和她岁岁年年，朝暮相伴。 她是他的欲念，让他贪婪无厌。 路柯鸣浑浑噩噩按住了太阳穴，思绪变得混沌不明，乱做一团的意识中，只有一个念头指引着他。 他不应该待在这里。 应该早些回去……去见柚柚。 对，去见柚柚。 路柯鸣拖着沉重蹒跚的步伐，缓慢地离去。 他身后的沈明华看向洛温，刚想将洛温带走，周围就起了一阵大风。 方才还晴朗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厚重的乌云，天色灰暗下来，黑色的雾气环绕四周，沉沉地压了下来，黏稠地依附在众人身上。 沈明华和叶离的脚步停下，眼中光泽变得暗淡，失神地立在原地。 他们手中钳制的洛温惊恐地看着周遭的黑雾，拼命地挣扎想要逃离，那黑雾却如附骨之疽一般紧贴着他。 洛温喉中发出几声微弱的咿呀声，身体便萎软下来，如同一滩黑色黏稠的柏油，倒在地上。 很快，那些黑雾将洛温的身体完全包绕，一把银色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再次站了起来。 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他浑浊黑暗的目光凝视着路柯鸣，举起了手中的匕首，朝着路柯鸣刺了过去。 第355章 乖孩子 与此同时，路家城堡内，正与方母聊得正欢的于柚柚突然停下了话音，一片模糊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之中。 灰蒙的天空，低压的乌云，萦绕的黑雾，以及站在高台上的黑衣人。 席卷的烈风折断了天空低飞的野雁，它在空中地颤巍巍盘旋几圈，便落在了高台上。 下方浑身萦绕黑雾的青年，正握着一把刀刃，朝着路柯鸣刺去。 而那高台上的黑衣人，无动于衷而又默然地目视着路柯鸣的背影，断翅的野雁落在他的身旁。 黑衣人侧脸向那野雁看去，悲悯一般将它拾起，温和地疗愈了野雁的伤口，将它放在了墙壁之后。 在洛温的刀刃刺入路柯鸣身体之前，于柚柚收回了凝视着黑衣人的视线，微微偏了下脑袋。 黑衣人像是注意到了来自远方的注视，他放下手中的野雁，刚想回头看去。 下一秒，交界区的云层翻涌起来，白茫的雾气在天地间凝聚，将周遭的一切吞噬。 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浓厚的白雾之中，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洛温游去，巨鱼的形状渐渐显现。 尖利的刀刃没入巨鱼的身体，洛温被黑雾吞噬的眼眸倒映着巨鱼庞大的身影。 “嘭。” 撞击声响起，巨鱼由雾气凝成的身体将洛温吞没。 腥咸的海水翻涌着蓝色的波浪，沉重的浪花击碎了洛温的骨骼，洗刷了他周身的黑雾。 在洛温倒下之后，那条巨鱼抬起了头，发光的眼眸朝黑衣人望去。 黑衣人似是没想到于柚柚会来得这么快，他站在高台之上，帽檐下被黑雾遮挡的脸面对着巨鱼的方向，许久没有动作。 天地间呼啸的烈风渐渐停了下来，黑衣人被风拂起的长袍渐渐垂落，安静地贴着他的裤脚。 “别动他。” 巨鱼张开了口，模糊的声音自远方而来，顺着一缕微风传入黑衣人的耳中。 说完，它在空中漂浮一圈，周身的雾气渐渐散去，像是从未来过一般。 离开的路柯鸣浑浑噩噩间似乎听到了于柚柚的声音，他的眼眸彻底变为金色，可此时大脑的钝痛让他的眼眸多了几分晦暗，像是王国金库中尘封多年的金石。 那双蒙尘的眼眸中掺着疑惑，被那熟悉的声音牵引着向后看去。 可路柯鸣的身后却只有倒下的洛温，和毫无异样的沈明华等人。 残存的雾气糅合进入风中，从路柯鸣的手背轻擦而过，留下几分湿冷。 路柯鸣抬起手臂，感受着空气中的冷雾，混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清明，喃喃了一句： “柚柚……” 而在路家城堡中，看着突然开始发呆的于柚柚，方母疑惑地唤道： “柚柚，你怎么了？” 于柚柚的视线逐渐聚焦，她的目光落在眼前一脸担忧的方母上，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笑容，脆声脆气地回答： “没怎么呀。” 方母松了口气，“那就好，刚刚我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反应，吓死阿姨了。” 于柚柚笑意盈盈地凑到方母的身边，抱住了她的手臂，声音亲昵：“阿姨不用担心，我现在身体好着呢。” 她举起手臂，手掌握起又松开，热情地向方母展示：“就刚刚醒的时候身体是硬的，现在好着呢，比章鱼还灵活。” 方母被她这比喻笑到，又开口说：“你没事就好。阿姨刚刚和你说，现在天色要晚了，阿姨和叔叔得回去了，你要是想回来玩，尽管和阿姨联系。” “虽然你和路柯鸣……”方母的声音一顿，犹豫地看了眼于柚柚，攥紧了于柚柚的手心。 “阿姨不知道你和路柯鸣是什么情况，但我看那小少爷像是很喜欢你，我今天在这待了一天，也看得出来你在这很开心，我也放心让你们以后在一起。” 方母想到路柯鸣给他们说的事，心中还有有些忧愁。 她从不知道原来路家少爷喜欢的是柚柚，也不知道他们的感情这么好。但在于柚柚刚陷入沉睡时，路柯鸣做的一切，让方母对路柯鸣改变了看法。 在那之前，方母对路柯鸣的印象还停留在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少年天才上，他在大陆以狠绝的手段推行基因清除计划，偏执孤僻而又独断专行，却又偏偏天赋异禀实力超群，令人闻风丧胆。 但偏偏路柯鸣却喜欢她家是无精神力者的柚柚。 这些怪人的心思当真令人看不透。 但他对柚柚很好，这令方母放心了许多。 可路柯鸣终究是一个强大的精神力者，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与地位，以至于当他决意把于柚柚从方家带走时，方家毫无能力反抗。 就像现在他要和柚柚结婚，方家也无法违抗。 那柚柚又如何能反抗呢？ “阿姨知道柚柚是个乖孩子，但只要你不愿意，或者说那少爷强迫你，我们方家就是拼了命也会把你带走。” 方母握着于柚柚的手，回头看了方父一眼，方父鼓励地看了方母一眼。 方母这才下定决心，向于柚柚叮嘱：“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做，别害怕。” “我不怕啊。”于柚柚圆润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方母，歪头思索了几秒，想着刚刚方母叫她乖孩子，眼睛轱辘转了一圈，声音诚恳： “路柯鸣也是个乖孩子，阿姨不要担心。” 方母听着于柚柚这形容，叹了一声，那路柯鸣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个乖孩子。 可还没等她开口说话，一个小孩尖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欧希！你在哪！给我滚出来！” 第356章 红毛男孩暗星 于柚柚脸上的笑容一滞，转头朝门口看去，一个约莫有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红色的头发炸开，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方母看着那男孩，眉头微微皱了皱，“这是哪家的小孩子，这么没有礼貌。” 于柚柚看着那一头杂乱红毛的男孩，深以为然地点了下脑袋，“确实。” 谁知下一秒那男孩就看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于柚柚，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亮了一瞬，提起了手中的古董长剑，朝着于柚柚跑了过去。 “欧希，你敢把我丢在哪里，我要弄死你！” 但他还没有碰到于柚柚，后衣领就被一只手提起，远离了地面。 方子昂看着手中提起的红发男孩，即使被提起，他也在坚定地提着手中的长剑，努力地戳于柚柚。 “诶，我说，你这小孩儿！”方子昂把他提远了一些，生气地说道：“你从哪里来的，你知不知道你手上这东西会伤到人！” “你这愚蠢的人类，快放开我！”红发男孩腾空的双脚在空中挣扎着，不断地扑腾，“我要连你一起杀了！” 方子昂如看神经病一般看着手中的小孩，一把夺走了他手中的长剑，“你父母在哪里，这里没有叫欧希的人，你快离开吧。” 说完欧希这两个字，方子昂的声音短暂停了一秒，眼中有了几分困惑。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与此同时，坐在沙发上的于柚柚看着被方子昂按住的红发男孩，脸上洋溢起一个笑容，声音诚恳： “对呀，这里没有欧希，我叫于柚柚，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走错了？” 于柚柚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挣扎的红发男孩停下了动作，看向了笑得无辜的于柚柚。 他的视线扫过于柚柚身边的几个陌生人，眼中闪过几分思索，而后挺直了脊背，矜持地咳了一声，抬手指向于柚柚。 “我找的就是你。”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方家三人，挑着下巴说：“你们，都给我离开，我有话单独跟她说。” “你这小孩儿！”方子昂刚想开口，就被于柚柚打断： “阿姨刚刚不是说要走了吗，你们快回去吧！我跟他说就行。” 于柚柚朝方子昂挥了挥手，“方子昂，你也回去吧，拜拜！” 方子昂犹豫几秒，又看于柚柚似乎有话要和那红发男孩说，便将从红发男孩手中没收的剑放到了于柚柚手中。 “他要是还没有礼貌，你就抽他。” 于柚柚连忙点头，方子昂看着于柚柚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才跟着方父方母离开。 等几人一走，那红发男孩冷哼一声，声音傲慢：“这就是你的人类亲人？” “你是因为他们才喜欢人类？” 于柚柚没有回答，手中握着原本属于红发男孩的宝石利剑，眼中充满好奇，“暗星，你这是从哪里来的，它是勇士的剑吗？” “什么勇士的剑。”暗星对此毫不感兴趣，“我照着城堡里的画像随便变的。” “喔……”于柚柚举剑挥舞几下，这才移回正题，打量着暗星这不到她腰高的身体，“你为什么要变成人？” “我想变就变了。”暗星冷哼一声，“你都能做人，我当然也要。” 暗星的话音一顿，又反应过来自己被于柚柚带偏，脸上再次浮现出怒气，质问道： “你竟然敢偷偷离开空间！” “什么叫偷偷，我是正大光明走出去的。”于柚柚站起了声，毫不在意地往外走去，“你自己睡着了而已。” 暗星声音一哽，看着独自离开的于柚柚，快速跟了上去，只是它现在的小短腿要废力许多，需要跑着才能追上于柚柚，气喘吁吁地说： “我要再把你关起来！”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看着在她身旁不断跑着避免自己被落下的暗星，双手握着剑柄，缓缓抬起长剑，指向暗星的眉心。 “来自宇宙的恶魔，我是深海之国的勇士于柚柚，我要亲手杀了你。” 暗星仰头看着指向自己的利剑，目光逆着夕阳，看向一脸严肃的于柚柚，以及她背光之中深暗宁静的目光。 在地球上，如同宇宙一般广袤无垠而又黑暗的，是万米之深的深海。 暗星的脚步停下，往后退了一步。 于柚柚看着暗星的动作，脸上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如同开玩笑一般，方才的严肃与黑暗像是从未出现过。 她收回了剑，抬手比了比暗星的身高，声音清脆不解： “你为什么要变成一个人类小孩？” 暗星回过了神，挺直了脊背，冷哼一声，“我愿意，你管得着！” “喔，好吧。”于柚柚丝毫没有追问的欲望，独自一人开心地转身离去 暗星见于柚柚离开，脸上再次出现怒气，站在原地大声喊道： “因为别的人类画像都丑死了，我才不要变作丑八怪！” 第357章 从天而降的救星 暗星的声音被于柚柚抛之脑后，她兴高采烈地将从暗星手中获得的长剑栓在腰间，学做故事里勇士的模样，昂首挺胸地在花园里走了几圈。 待走了几圈后，于柚柚看着空无一人的花园，沮丧地叹了口气。 路柯鸣什么时候回来呢？ —— 路柯鸣回到城堡时，夜色从平原的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广袤的原野之上，幽冷的夜风一阵阵地刮过，带来了几分凉意。 湿地里的水生植物在月光下开了朵朵白色的小花，苔藓与野草混杂地长在小水池边，虫鸣声在夜风中断断续续地响起。 路家地界过于广阔，有大半的地区并未开发，一望无际的原野被夜色笼罩，只有稀疏的月亮带来微弱的光芒。 路柯鸣一人独行于夜色之中，滚烫的血液在夜风中渐渐变凉，困顿的肢体行动得艰难无比。 冷白的月色落在路柯鸣森冷的皮肤上，多了几分孤寂。 当云层掩去月色，地面又被黑暗吞噬。 一只萤火虫从野草中飞起，在路柯鸣眼前盘旋了几圈，跟随着他往前飞去。 路柯鸣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荧绿的光芒，金色的眼眸中透出几分困惑。 夜风吹起，越来越多的萤火虫从草芥间展翅而飞，随着路柯鸣一起一落的脚步，一闪一闪地在两边亮起。 一条由萤火虫组成的漫长道路在原野间向前延续。 漫天的荧光映在路柯鸣金色的眼眸中，他愕然地站在原地，不解地看着这一条萤火虫之路，胸腔里沉静的心脏再次鼓噪地跳起。 他抬起了手指，一只闪着光的萤火虫落在他的指尖。 “柚柚……” 路柯鸣呼吸加快了几分，眼中的寒意被这温暖的光驱散，脸上扬起了一个饱含喜悦的笑。 这一路走来，夜色凉薄冷清，骨节肌肉撕裂重组，疼痛在肌体的每一寸延展。 原本他麻木孤寂，现在却又像重活了一般，饱胀的酸涩在胸腔蔓延，无法抑制的喜悦又将它们代替。 他这一生踽踽独行，唯有她从天而降，将他的世界搅得七零八碎，却又将他一点点拼凑整齐。 爱意蓬勃而出，令他头晕脑胀，受宠若惊。 他的柚柚，他的救星。 路柯鸣的脚步加快，漫天的萤火虫随之飞舞，跑动的风掀起衣摆，他只想快些去见她。 萤火虫排而成的道路一直通往路家城堡，在道路的尽头，于柚柚腰间别着宝剑，昂胸挺胸地等待着路柯鸣。 萤火虫四散开来，点亮了夜色中的花园。 于柚柚看着气喘吁吁的路柯鸣，故作深沉地问道： “恶龙下士，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腰间的宝剑，大抵猜到了她现在的角色，嘴角的笑意越发真切，他走到她的面前单膝跪下，牵起她的手落下一个吻。 “抱歉，勇士大人，我来迟了。” 呼吸洒落在手背上，于柚柚首先没忍住笑了出来，而后又收起笑容，严肃地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 “没关系，恶龙下士，今天我就不怪你了。” 路柯鸣微笑着，眼眸里映满了于柚柚的身影，却并未站起身来，依旧单膝跪在于柚柚身前。 于柚柚注意到了路柯鸣金色的眼眸，疑惑地弯下了腰，蹲在路柯鸣的身前，好奇地看着路柯鸣的眼睛。 “路柯鸣，你的眼睛变成金色了。” 她直勾勾地打量着路柯鸣的眼眸，以往只有路柯鸣要变成龙时，他的眼睛才会变成这样。 现在还是人形，就已经可以这样了，像是什么呢…… 于柚柚歪了歪脑袋，挠头思索半晌，终于找到了对他眼睛的形容。 她捧起了路柯鸣的脸，声音惊奇而又愉悦，“像是装着星星的光。” “真好看。” 路柯鸣的脸被于柚柚捧着，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于柚柚，胸腔里的爱意不断膨胀，令他大脑晕眩。 “我今天差点变成龙了。” 他这样说道。 “这两年的时间里，我也常常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有时候即使在别人面前，皮肤里的鳞片也会无法控制的冒出，眼睛也会变成这样的金色。” “不能让那些人类发现我的异常，他们会认为我是怪物。” “若是被人类发现了，他们会害怕我，恐惧我，会将我的鳞片拔去，或者用武器杀了我。” “所以每一天我都忍得很艰难。” 他一句一句地抱怨着，细数着这两年的不易，却又像是将这过往二十多年的辛苦告诉于柚柚。 于柚柚认真地听着路柯鸣的话，湿润的眼眸里满是路柯鸣，她挪到路柯鸣身前，拍了拍路柯鸣的背。 “辛苦了。” “但是一切都好起来了。”路柯鸣垂眸看向于柚柚，“柚柚来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说罢，他抬头看向天空中无数的萤火虫，又笑了起来，问于柚柚：“柚柚你想要去天上看看吗？” 于柚柚睁大了眼睛，期待地看着路柯鸣，声音兴奋：“想！” 路柯鸣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往后退了数步，而后取下来手指上的龙戒，脱下制服外衣，放任血管中血液肆意沸腾。 骨骼扭曲发出一阵阵细碎的咔擦声，黑赫色的坚硬鳞片快速从手指开始向上覆盖，很快蔓延全身。 脊背的肩胛骨处伸出骨刺，刺破了白色衬衫，一对巨大的龙翼在他的背后展开。 很快，一条数米高的巨龙出现在花园之中。 路柯鸣展翅飞到于柚柚的身前，弯下脖颈，将硕大的头颅垂至于柚柚的胸前。 金色的龙眼看着于柚柚，于柚柚欢呼一声，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巨龙的龙角。 路柯鸣用头颅亲昵地蹭了蹭于柚柚的手心，而后又矮下身躯，示意于柚柚爬上他的脊背。 于柚柚摩挲着手掌，激动地跑到了路柯鸣的身侧，顺着他的利爪，几步爬到了路柯鸣的背上。 路柯鸣回头看了一眼坐稳的于柚柚，喉中发出一句低沉的声音。 “抓紧了。” 第358章 樊笼 “嗯！”于柚柚环抱住巨龙的脖颈，重重地点头。 路柯鸣回头看了于柚柚一眼，扇动起巨大的翅翼，在花园之上盘旋两圈，而后便向一望无尽的夜空飞去。 龙翅扇动的飓风扑倒了花园中纤嫩的结缕草，漫天的萤火虫在风中摇摇晃晃，往两边散去。 于柚柚双手抱紧了路柯鸣的身体，仰头看向夜空中闪亮的星星，兴奋地大喊出声： “我们上天啦！” 她的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喜悦，欢畅肆意的声音穿过风传入巨龙的耳中，巨龙加快了速度，在皎洁的月光之中，逐渐远离了地面。 扑面而来的风将于柚柚脸颊旁的卷发扬起，她俯视着越来越渺小的地面，灿若明星的眸子中满是惊奇。 世界正变得渺小，他们在远离。 无垠的原野，漆黑的森林，斑驳的月光，深蓝色的夜。 于柚柚扬起了笑容，松开了怀抱的双手，在夜空之中虚虚的环抱住了夜空。 “路柯鸣，我抱到了星星！” “嗯。”路柯鸣轻笑了一声，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夜空中密布的星星， 他扇动龙翅，掀起的风在于柚柚周身化作一只只鸣叫的燕雀，和无数环绕的花瓣。 于柚柚收回了手，睁大眼睛，好奇地看向环绕在她周围的花瓣和鸟。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向那些环绕周围的白色小鸟。 在指腹碰到那小鸟的一瞬间，由精神力凝结而成的花瓣散开，而后又萦绕着再次凝聚。 “路柯鸣，你的精神力真的可以变成小鸟诶。”于柚柚再次抱住了路柯鸣的脖颈，声音惊奇。 路柯鸣微微一笑，带着于柚柚继续往上飞去，无数的花瓣和鸟雀围绕在他们身旁，一同往天上而去。 于柚柚明亮的眼眸倒映着周围的一切，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开心地笑出了声。 直到路柯鸣飞过天空中一朵孤独的云，空气越发稀薄，风也变冷许多，他扇动翅翼的速度才变缓许多。 冷冽的风吹过脸颊，于柚柚却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一般，怀抱着热切的心情，赤诚地仰望着天空。 “这是我第一次到离星星这么近。” 路柯鸣背着于柚柚，慢慢地在夜空中飞行，他仔细地倾听着于柚柚的话，回应道： “以后会有很多次，只要你想。” 路柯鸣声音顿了一秒，飞过一片云层，声音缓慢轻柔。 “我们会有很多时间，所有你想要去看的，去触碰的，去倾听的，去尝试的，我们都可以一一完成。” “好啊！”于柚柚目不转睛地仰望着夜空，热情地回应着。 他尖利的龙爪握紧几分，金色的眼眸暗了几分，用极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于柚柚头也不回地应声：“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呀。” 路柯鸣转过了头，巨大的头颅看向于柚柚，金色的眼眸中是于柚柚的笑脸，他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不一样。” “嗯？”但这轻微的声音还是被于柚柚捕捉到，她疑惑地收回了看着夜空的视线，转而看向路柯鸣，声音不解：“哪里不一样。” 路柯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于柚柚，低沉的声音穿过了冷风，送入了于柚柚的耳中。 “我们还需要一场婚礼。” “诶？”于柚柚下意识地疑惑一声，刚想继续询问路柯鸣什么婚礼，路柯鸣就收起了翅膀。 路柯鸣的翅膀回收，身上的鳞片没入肌肤，逐渐恢复了人形。 他们在空中摇摇晃晃地飘动几下，而后便一同往下坠落。 失重感瞬间裹挟全身，于柚柚瞪大了眼睛，失措地去抓下方路柯鸣的手。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朝他伸来的手，如宝石一般闪耀的眼眸中漾开笑意，伸手抓住了于柚柚送来的手。 坠落呼啸而过的冷风从耳旁吹过，于柚柚稳住了摇摇晃晃的身体，紧紧地握住了路柯鸣的手。 路柯鸣没有丝毫慌乱，恍若现在下坠的并非是他，他仰视着上方的于柚柚，嘴角扬起温柔似水的弧度，在烈烈的冷风中，再次重复道： “柚柚，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在这糟糕不堪的世界，他受尽苦难折磨，却依旧苟延残喘着不肯去死，或许冥冥之中，只是为了现在。 她带着春日和暖阳降临，只微微一笑，就消解了他一生的不幸。 路柯鸣看着上方不断试图搂住他身体的于柚柚，眼中波光粼粼，轻叹了一声。 可他终究流淌着一半人类的血液，无法逃脱这俗世种种樊笼束缚。 不。 他是主动走入这樊笼，心甘情愿地递上脖颈，要她将他囚入她的世界。 他急切的，需要获得一个证明，证明他和他的神明，会永远在一起。 路柯鸣张开双手，抱住了于柚柚温热的身体，用极尽缱绻缠绵的声音呢喃道： “你驯服了我，柚柚。” 第359章 最锋利的剑 于柚柚撞入路柯鸣的怀中，她下意识地紧紧地拥住了路柯鸣，硌着他坚硬的骨头，听着他鼓噪的心跳声。 她听着路柯鸣这话，困惑地出声，“可是我没有驯服你。” “不。”路柯鸣凝望着上方的于柚柚，重复道：“柚柚，你已经将我驯服了。” 于柚柚依旧不能理解路柯鸣的话，她明亮的眸子满是疑惑，侧脸看向路柯鸣。 “可你以前说驯服的意思是让别的生物顺从于自己，将其变成温顺无害的宠物。” “但你不是我的宠物，也不用顺从我。” 于柚柚看向了路柯鸣，诚恳地发问： “现在驯服的意思变了吗？” 路柯鸣嘴角保持着扬起的弧度，却并未急着说话。 她大概是不知道，现在的他甘愿为付出一切。 路柯鸣安静了许久，才顺着于柚柚的话解释道： “你对我而言，是这世间的唯一。可我也想成为你的唯一，所以我需要你在我们之间建立一个纽带。” “这是驯服现在的意思。” 路柯鸣触碰到了于柚柚腰间别着的宝剑，脑中思绪发散几秒，轻笑着开口： “所以勇士大人，让我成为你的龙吧。” “成为我的龙？”路柯鸣这话倒是激起了于柚柚的兴趣，她的眼眸亮起，好奇地问： “可我妈妈从来没说过勇士能驯服恶龙啊？” “或许……”路柯鸣思索几秒后，斟酌道：“勇士驯服了恶龙之后，会拥有另一个身份……或许应当叫做龙骑士。” “他们将比普通的勇士更加强大、无畏，因为恶龙成为了他们手中更加锋利的宝剑。” “龙骑士和她的龙可以并肩作战，携手并进。” “并肩作战？”于柚柚声音的音调高了几分，她伸手摸向腰间的佩剑，“比这把剑还要锋利的宝剑？” “当然。”路柯鸣毫不犹豫地应声，“只要建立起我们的纽带，我就会成为勇士手中最锋利的宝剑。” “所以柚柚，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幽冷的风没入鼻腔，于柚柚看着下方漫无边际的原野，路柯鸣的话实在太过诱鱼，让她忘了问为什么已经结过的婚还要再来一次。 她重重地点头，大声喊道： “好吧！我们永远在一起！” 清脆的声音被风声消弭，传入路柯鸣耳中后已经变得模糊，但他还是听清了。 上方的月亮依旧皎洁明亮，仁慈的神明坠入他的怀中。 冷风吹起路柯鸣的如墨一般的发丝，他金色的眼眸一点一点亮起，紧紧地回抱住于柚柚。 “好。” 他们依旧在下坠，广袤的原野敞开宽阔的怀抱，拥抱着坠落的两人。 在下坠的过程中，习惯了失重感的于柚柚，却再次兴奋起来。 “哇！！！” 她畅快地大喊出声，心脏随着下落而加速跳动。 在降落到地面之前，路柯鸣重新张开双翼变回龙形，双爪抓住了于柚柚的腰，飞到了城堡的塔顶。 待于柚柚在倾斜的塔顶站定，路柯鸣才降落在数米之外，收回了龙翅。 于柚柚站在倾斜的塔顶，刚想朝路柯鸣跑去，便差点摔倒。 她停下了跑步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脱下了脚下的鞋子，感受到双脚切切实实地贴在屋瓦之上，才快步跑到刚恢复人形的路柯鸣身旁，撞入了他的怀中。 路柯鸣单手掌在于柚柚的身后，稳住了身形，听到于柚柚兴奋得不能自抑的声音。 “路柯鸣，谢谢你！” 于柚柚退出路柯鸣的怀抱，张开双手向路柯鸣比划着：“我差点就碰到了星星，比在海面看还近！” “我以前从来，从来没有离天空这么近过！” 她在海面上看了几千次星星，这是第一次离得那么近。 也是第一次飞到天空上。 于柚柚赤裸着双脚，拉着路柯鸣的手坐在屋顶之上，兴致勃勃地同他分享着。 路柯鸣坐在于柚柚的身侧，安静地看着不停比划的于柚柚，听她从海面的星星说到夜里的航船，从夜里活动的小黄鱼到一到夜晚就栖息的海鸟，目光同月色一般，渐渐柔和下来。 到了夜色渐深，原野之上的温度也下降许多，于柚柚说得口干舌燥，也开始昏昏欲睡。 在路柯鸣抱着她回去睡觉之前，她拉住路柯鸣的手，以困倦的声音说道： “路柯鸣，我今天玩得好开心啊。” 路柯鸣垂首看向怀中打着哈欠的于柚柚，嘴角扬起一个轻浅的弧度，轻声说： “明天也会很开心的，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很开心。” 于柚柚的声音小了许多，“真希望明天可以早点到来。” “睡吧。”路柯鸣放缓了脚步，声音也放轻许多，“等月亮落下，太阳升起的时候，明天就来了。” —— 但于柚柚没有想到，和着明天一起来的，还有路柯鸣昨晚上说过的婚礼。 第360章 臣服 于柚柚一大早就被叫醒，城堡里的女佣忙忙碌碌给她梳起了长发，涂上红苹果一般的口红，又推着依旧迷迷瞪瞪的于柚柚去换了白色婚纱。 繁复的白色裙摆在地面铺陈开来，阳光从窗外斜斜洒入，落在纱裙之上，闪烁起点点星光。 于柚柚手中握着捧花，困倦的意识终于清醒几分，埋头看着地面长长的裙子，陷入了沉思。 原来这就是书里的婚纱吗？ 还没等她出完神，女佣们就再次推着她往城堡礼堂走去。 正午的阳光洒落在地面上，宾客的欢声笑语在城堡上方回荡，椋鸟在树梢间穿行，路家城堡第一次如此热闹。 于柚柚拖着几米长的裙摆，一步步走在结缕草坪上，恍惚间在宾客坐席中看到了许多熟人。 看起来并不算太开心的方父方母。 以及正在与宾客热闹交谈的方子昂，他脸上的笑意一如往常。 还有许久未见的叶离和沈明华。 他们应当是才收到于柚柚苏醒的消息，也同时收到了婚宴的请柬。 因此叶离还未来得及喜悦，就已经开始愁云密布，眼中毫无笑意，满是担忧。 看到于柚柚过来，叶离立刻站起了身，刚想要朝于柚柚走去，就被两边的蓝龙成员拦在宾客坐席中。 于柚柚看到了叶离眼中的急切，于是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阿离！” 叶离想要上前同于柚柚说话，但此时仪式已经开始，而于柚柚脸上的笑容看不出半分强迫于是她只能黑着脸回到座位，看向正前方的路柯鸣。 路柯鸣穿着一身礼服，身形修饰得格外修长高挑，头发规整地梳起，站在明媚的阳光下，一双宝石般的眼睛熠熠生辉，却只知道看向于柚柚。 于柚柚捧着鲜花，好奇地扫向周围众人，又瞥向前方的路柯鸣，眼睛轱辘转了几圈。 这场面也和上一次不同了。 身旁传来女佣的小声提醒，于柚柚这才抬脚朝路柯鸣走去。 看着迎面走来的于柚柚，路柯鸣立身在原地，笑着看着她朝自己走来，直到她停在他的面前。 走得近了，于柚柚才注意到路柯鸣挺得笔直的脊背，以及他攥紧的手指。 于柚柚歪了歪脑袋，视线从路柯鸣的手指往上移，落在了他略显僵硬的脸上，微微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但路柯鸣还是和上次一样紧张。 “柚柚。”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嘴角悄悄扬起的笑容，绷直的脊背放松了几分，垂首以靛青的眸子看向于柚柚，轻声抱怨道： “柚柚，你别笑我，我真的很紧张。” 路柯鸣原本以为与她建立一个纽带，他时刻提起的心就能放下。 可方才看着她站在阳光下，皎洁的婚纱倒映着阳光，柔和的光晕洒落在她的身上，就像是从森林中走出的精灵。 美得没有真切感，就像是一个幻梦。 “好吧，我不笑了。”于柚柚伸出手握住了路柯鸣，脆脆的声音落入耳中，路柯鸣终于有了几分真切感。 宾客都在注视着他们，于柚柚悄悄往前挪了一步，以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 “为什么这么快啊，我都还没有睡醒呢。” 路柯鸣不自觉地摩挲着于柚柚的手指，却没有立刻回答，在安静地注视了于柚柚半晌之后，才回答： “我已经等待很久了，柚柚。” 他知道这一切对于柚柚来说有些太过着急，但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从她陷入漫长的沉睡之后，每况愈下的身体时刻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路柯鸣甚至都不能确定，若是她睡了太久，醒来的时候，他还在吗？ 他是恶龙，血脉中流淌的是恶龙贪婪的血液，这样的劣根性在他的身体中疯狂催促着。 他要把将她藏起来，就像矿洞中无数的金银珠宝，只属于他一人。 没有任何人能觊觎他的神明。 即使他真的失败，如同他那母亲一般油灯枯尽，与世长辞，她也只能属于他。 所以在她沉睡时，路柯鸣就已经开始准备一切。 一场婚礼，是他在她的心中留下的一道永世不可磨灭的痕迹，是他求得的一个证明。 路柯鸣掩去眼中晦暗神色，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低头攥紧了于柚柚的手指，湿冷的目光像是隔着雾气，专注地凝视着于柚柚。 于柚柚听得半懂不懂，却还是点了点脑袋，应道：“好吧。” 一旁的牧师看两人耳语许久，见时间到了，便轻咳了一声。 “先生，小姐，时间到了。” 听到这话，路柯鸣对于柚柚点头示意，于柚柚便往后退了一步。 牧师开始主持仪式，于柚柚便认真听着。 虽然只在童话书中听过王子和公主最后会结婚在一起，但具体是怎样的，于柚柚也只在脑中幻想过。 此时见了，与她想象中的还是有挺大的差别的。 牧师让于柚柚念宣誓词，于柚柚便学着牧师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一本正经地念完了对她而言无比新奇的誓词，而后便看向了不言不语的路柯鸣。 众人的目光落在路柯鸣的身上。 在万众瞩目之中，路柯鸣终于有了动作，却是单膝跪在了于柚柚的身前，牵起了于柚柚的手。 于柚柚看着跪下的路柯鸣，疑惑两秒后，也学着路柯鸣的模样要跪下，却一把被路柯鸣按住。 路柯鸣抬眸看向于柚柚，带着白色手套的瘦削手指轻托起于柚柚的手，目光专注，声音低沉悦耳。 “我将向你献出绝对的忠诚，永远臣服于你。” 第361章 毕业试炼 清冷的嗓音没入于柚柚的耳中，正午刺眼的阳光落在路柯鸣的脸上，让于柚柚有些看不太清。 她停下了动作，眼中是一望无际的宁静，她垂眸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单膝跪下的路柯鸣。 两人的目光相接，周围的宾客也停止了声响，周遭一片寂静。 路柯鸣仰头看着于柚柚，明亮的阳光落入他的眼中，虔诚得像一个信徒。 过了许久，于柚柚回握住了路柯鸣的手，轻声应道： “好。” 听到了于柚柚的回答，路柯鸣终于站起了身，从早已安排好的花童手中接过了一枚戒指。 于柚柚的视线落在那红发小花童上，目光短暂地停留一秒，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是一颗与路柯鸣手指上的龙戒极为相似的戒指，却又不似路柯鸣的张扬，连银制恶龙拥抱的宝石都是蔚蓝色。 不远处，路斯易站在花园之中，安静地注视着婚宴，他手中原有的戒指早已取下，手指常年佩戴戒指而留下一道白色痕迹，而那颗戒指此时正在路柯鸣的手中。 路柯鸣拿起戒指，目光扫向不远处的路斯易，而后又淡然地移开，将那颗戒指为于柚柚戴上。 于柚柚看着手上的龙戒，开口说了一句： “跟你的好像。” 路柯鸣淡淡一笑，耐心解释：“是我母亲留下的。” 听到这话，于柚柚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再次认真地打量着手指上的龙戒，“真好看！” 路柯鸣握住了于柚柚的手，并未说话。 “哼。”一旁被忽视已久的红发花童冷哼一声，正好传入了于柚柚的耳中，于柚柚侧眸看了他一眼，而后又收回了视线。 —— 待仪式结束，路柯鸣却收到了智脑的消息，告诉于柚柚之后便快步离开。 等路柯鸣走后，叶离立刻朝于柚柚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完于柚柚的身体，确认没有什么异样，才微微松了口气。 “于柚柚，你……” 两年未见，叶离似是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却是叹了口气，只说一句：“醒了就好。” 于柚柚却丝毫没有叶离那么多忧愁，只有再见到朋友的喜悦，她围在叶离的身边，像只麻雀一般，念叨个不停。 “阿离瘦了诶。” “头发也变短了。” “这个是个什么衣服，我怎么都没见过？” “这是秩序管理局的制服。”叶离无奈地解释道：“现在大陆四处都是暴动，我有些忙，可能是瘦了一些。” “倒是你，睡了两年，醒来之后也多注意点身体。” “好啦。”于柚柚抱住了叶离的手，正好看到坐在宾客席中的沈明华，疑惑地问道： “明华哥不和阿离一起吗？” 叶离脸上的笑容凝滞了几秒，视线看向沈明华的方向，声音里的情绪不清。 “嗯。” “啊？”于柚柚有些疑惑，干脆拉着叶离的手，将她往沈明华的方向拉去，一边走一边嘟囔： “怎么现在大家都不在一起了，明华哥不来，方子昂也不来。” 叶离似是并不想谈论沈明华，只应了于柚柚后一句话，“方子昂这两年并未同我有过联系。” “他心性单纯，或许是将一时的好感误认为喜欢，以前才总跟在我的身边。” “但现在……”叶离人潮离去后又安静下来的方子昂，轻叹一声：“也不算幸运。” 于柚柚的脚步停下，顺着叶离的目光看向方子昂，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总她总觉得方子昂变了。 “原来方子昂真的留在那里了。” 于柚柚这话并不算明晰，叶离过了两秒才明白于柚柚的意思，“也可以这样说吧。” “他的心留在了那里。” 叶离的声音一顿，视线落向正看着她的沈明华身上，喃喃道： “但有谁真正地离开了呢。” 于柚柚偏头看向叶离，见她正看着沈明华，抿了抿嘴角，几步拉着叶离走到了沈明华面前，对沈明华说道： “明华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柚柚。”沈明华收回了看着叶离的视线，朝于柚柚温和地笑了笑，又看向于柚柚身上的白色婚纱。 “柚柚穿这衣服很好看。” 被沈明华这一夸奖，于柚柚骄傲地扬了扬脑袋，应道：“我也觉得好看。” 沈明华有些失笑，继续说道：“路柯鸣都没有将你醒了的事告诉我，不然我早就来看你了。” “没事，你现在知道了。”于柚柚笑意盈盈地看着沈明华，而后又说：“我还有话想问明华哥。” 沈明华点了点头：“你说。” 于柚柚便果断开口：“明华哥为什么不和阿离走一起了，你们以前不是经常在一起吗？” “我妈妈说两个很好的朋友有一天不在一起了，就是绝交了，你和阿离绝交了吗？” 沈明华和叶离表情同时僵住，站在于柚柚身旁的叶离率先拉住了于柚柚，却并未成功阻止于柚柚继续说话。 “但我妈妈说过，两个互相喜欢的好朋友是要互相包容的，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吵架绝交，这样以后会后悔的。” 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可是要幸福地在一起的。 于柚柚深谙此理，继续劝道：“所以你们不要绝交了，要好好地在一起。” “柚柚——”叶离握紧了于柚柚的手，实在没想到她一醒来，就给自己来这么大个惊喜。 沈明华愣了许久，才微笑着回应：“柚柚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和阿离从来没有绝交过。” 叶离动作一顿，看向了沈明华。 “好吧。”于柚柚将叶离推到沈明华面前，叮嘱沈明华：“那你们要好好相处喔。” 说罢，于柚柚朝叶离弯了弯眼，拖着婚纱快速跑走。 —— 但于柚柚还没有离开多远，先前一直被她无视的暗星追了上来，拦住了她。 “他们就是你的朋友？” 暗星看着放才和于柚柚说话的人类，表情不屑：“你就是因为他们才喜欢人类的。” 于柚柚看着面前的暗星，声音诚恳：“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听着于柚柚好无所谓的话，暗星当即便炸了毛。 “你怎么能喜欢这样的生物！因为这么几个人类的蛊惑，就让你忘记了你的身份？！” 暗星的声音充斥着愤怒，不停地咒骂着，像是比于柚柚还要感同身受。 “你才是蠢不可及！你是自然神，你的一切都来自于自然，但他们贪婪无知，无度地开垦破坏。” “你难道就忘了，你们这里那些死去的神明为什么会变得孱弱不堪一击？就是因为它们依赖的自然被破坏得千疮百孔，它们失去了神力来源，才会被我轻易地毁灭！” 于柚柚平静地看着暗星怒火冲天，在他说得气喘吁吁后，才波澜不惊地问道： “你这么生气做什么，你也遇到过像人类一样的生物？” 暗星的声音停滞，瞳孔放大了一瞬。 于柚柚认真地看着暗星，继续开口：“你来自于宇宙，曾经应该也是某一颗星星的神明。” “在你的星球上，也有人类一样的生物，他们是做了什么，摧毁了你的星球？” 暗星听着于柚柚的话，表情彻底黑了下来，却并不回答于柚柚的问题，声音愤怒： “我会让你看清楚，这样的生物，到底值不值得你的喜欢。” 暗星的话音刚落，于柚柚手上许久没有过动静的智脑亮了起来，一条消息显现在屏幕上。 ［鸣鸟学院：毕业试炼将于今晚八点开启，请各位学员立刻返回学院。］ 第362章 第五个试炼:巨兽国度 鸣鸟学院。 于柚柚左手抱着卟卟，卟卟背上背着小背包，包里装着各种各样的糖果。 她穿行在准备进入试炼的学员之间，不断地左顾右盼着，打量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同学，时不时地挥手同他们打招呼。 “你好！” “你也好啊！” 此时于柚柚早已换下了婚纱，穿着一条白色的碎花小裙子，路柯鸣还给她扎的两个丸子头，圆鼓鼓地顶在脑袋，配着她时常挂着开朗笑容的脸，倒是显得活泼可爱。 但她的身旁却跟着路柯鸣，紧紧地拉着于柚柚。 走廊两侧的学员纷纷往后退了一步，给两人让出了一条道。 有些学员对于柚柚有些好奇，碍于路柯鸣在场，只敢偷偷看于柚柚几眼。 但这一眼还没看清楚，路柯鸣如刀子一般森冷的目光就扫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方才偷偷打量于柚柚的学员。 那学员被路柯鸣这眼神吓了一跳，只得赶紧收回了视线，在路柯鸣走开后，他才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 他就好奇地看了一眼而已，路柯鸣至于这样吗？ 但被路柯鸣牵着的于柚柚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她牵着路柯鸣的手，脚步欢快，跟着路柯鸣走入了蓝龙休眠室。 但到休眠室门口后，于柚柚却停下了脚步看着上面的蓝龙标志，声音好奇： “我也要在这里吗？” “当然。”路柯鸣将于柚柚脸侧的碎发整理到耳后，瘦削冷白的双手捧起了于柚柚的脸。 “柚柚，今天有些太急了，但暗星说这是最后一个火种，很快一切就结束了。” 听到这话，于柚柚目光凝滞了一瞬，但这短暂的异样，正处于喜悦的情绪之中的路柯鸣并未察觉。 等拿到这个火种，暗星打开主世界的通道，回到它本体的身上，路柯鸣就可以吞噬它身上无尽的力量。 暗星既然允诺路斯易复活他那死去的爱人，那它的能量一定也可以压制路柯鸣自己的龙血。 或许路柯鸣吞噬暗星之后，也可以获得永生。 路柯鸣嘴角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像长舒一口气一般，对于柚柚说道： “在一切结束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于柚柚并未立刻回答，定定地看了路柯鸣许久，明亮澄澈的眼眸中有路柯鸣看不懂的情绪，在路柯鸣想要询问时，她弯了弯眼睛，如同开心一般说： “真的吗？那真好。” 她清澈纯粹的笑意消解了路柯鸣方才的疑惑，路柯鸣揉了揉于柚柚柔软的脸颊，牵着于柚柚走到了休眠舱前，看着于柚柚躺下。 于柚柚收起双腿，准备好一切后，仰面看着站在休眠舱前仍不愿意离去的路柯鸣，眨了眨眼睛。 “你还不走吗？” 像小鹿一般灵动黝黑的眼眸正不解地看着自己，路柯鸣侧眸轻咳了一声，放在身侧的手指焦躁地捻了捻。 最终在休眠舱门关上之前，他快速地弯下了腰，在于柚柚的眼尾落下了一个冷湿的吻。 温热的呼吸一触即离，休眠舱门隔开了两人，于柚柚躺在休眠舱里，逐渐睁大了眼睛。 过了许久，于柚柚抱起了放在身侧的卟卟，开心地亲了两下。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手腕处传来。 “对人类的感情只会影响神明的判断，欧希，你越活越回去了。” 于柚柚脸上的笑容消散，果断地伸手关闭了智脑。 但休眠舱也连接着智脑。 没过一会儿，休眠舱内的显示屏亮起，屏幕内传来了暗星愤怒的声音，“欧希，你真是个小气鬼！” 于柚柚哼了一声，别开了脑袋，“你才小气。” 暗星见于柚柚不看自己，声音在休眠舱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循环，“这可是最后一个火种，马上我就能连接主世界，你这残缺的身体，回了主世界一定打不过我。” 于柚柚毫不在意地捏了捏卟卟的脸，“到时候再说吧。” 暗星被于柚柚这无所谓的态度气到，哽了许久才继续说： “在我清洗完地球的所有的生物之后，地球将迎来新生。” “但我可以放你一马，只要你愿意归顺于我这宇宙之王，到时候我可以让你继续做这里的神明。” 听到这话，于柚柚终于看向了暗星，她上下打量了暗星几眼，眼中有几分嫌弃，声音却陈恳： “你都把地球清洗了一遍，我怎么活着？” 暗星死似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系，愣了一秒后，犹豫地回答： “那我可以……可以放过海洋生物。” 于柚柚不太感兴趣地继续揉卟卟的耳朵。看着于柚柚并不感兴趣的表情，暗星继续继续劝导： “反正你是海洋神明，这陆地的事情跟你没有半毛线的关系……” “那叫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于柚柚收起了卟卟，扬起下巴冷哼一声，“你怎么什么都说错，没读过书吧，一看就是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话题扯偏，暗星当即反驳，“什么叫没读过书，难道你不是那什么义……教育漏网鱼？” “我当然不是。”于柚柚指了指自己，表情骄傲，“我可是受过……” 于柚柚的声音一顿，板着手指头仔细数了数，又接着道：“受过九天义务教育的，跟你这种没读过书的星星不一样。” 暗星听着于柚柚嫌弃的话，怒从心起，当即要反驳，开口半天却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 毕竟它连什么叫读书都不明白。 暗星尴尬地咳嗽一声，立刻将话题拉回正题，“人类的死活本来就不是你该管的事，只要你归顺我，我们就可以一起把这样的生物消灭，还你一片干净的海洋。” “真的吗？”于柚柚瘪了瘪嘴，在暗星期待的目光中，开口道：“但是只要你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听到于柚柚这话，屏幕内的暗星火冒三丈，“欧希，我一二再再而三地劝你，但你打定主意要帮他们是吗？” 屏幕熄灭，暗星的身影消失，它沙哑的声音却在休眠舱内久久回荡。 “这最后一个世界，与四千年前的地球最相似，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们就来看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真的能救他们吗？” 与此同时，休眠舱的传送程序开启，连接脑部的数据发出蓝色的光，于柚柚的意识陷入休眠。 —— “欢迎进入试炼：巨兽国度。” “本次任务：销毁海拉之眼。” 第363章 巨兽 再次醒来的时候，于柚柚正被路柯鸣揽腰抱在怀中。 路柯鸣并未立刻说话，于柚柚回头看去，见路柯鸣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那双幽冷的眼眸满是警惕。 于是于柚柚又转过头，顺着路柯鸣的视线看去。 他们似乎在一栋大楼之中，疯长的树枝挡住了阳光，室内暗无天光，一片昏暗。 如人体般粗壮的藤蔓在墙壁间生长，将墙壁撕裂开一条条缝隙。 周遭一片寂静，学员们贴着墙壁，目光一致看向窗外，似是正在恐惧着什么。 “咚、咚……” 巨大沉闷的声响伴随着震动响起，被藤蔓撕裂的楼房摇摇欲坠，灰尘从天花板的裂隙中抖落，墙壁在一次比一次更加沉重的震动中不断撕裂。 不安在昏暗的室内蔓延。 有什么东西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于柚柚的目光紧紧盯住一处，昏暗的光线落入她的眸中，如同森林中专注的动物，闪着微弱的光芒。 震动声越来越大，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窗外压下，彻底挡住了光线，室内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一个庞大的身体渐渐映入眼帘，房屋内的视野逼仄，只能看到从窗外经过的移动物体的一小片，屋内的学员根本无法看清那移动物体的全貌。 从窗外经过的似乎是的它的腹部。 “巨兽。”细微的呢喃声在室内响起，学员们都明白过来眼前经过的东西是什么。 巨兽国度。 巨兽。 “老天……”一直看着窗外巨兽的方子昂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口中发出一声惊叹。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看去，随着窗外巨兽不断向前移动，它的脊背渐渐显露出来。 巨兽的脊柱朝外突出，生长成了一排巨大尖锐的白色骨刺。 而那些尖利的骨刺上，挂着无数具尸体。 仍在流着鲜血的麋鹿，已然变成白骨的牛骨，以及许多正在腐烂的人类。 他们的衣衫撕裂破碎，颤巍巍地悬吊在骨刺之间。 一件白色的衬衫挂在骨刺上，麋鹿新鲜温热的血液往下滴落，在那白色的衬衫上开出一朵朵血色梅花。 于柚柚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怪物，一张总是挂着笑容的小脸此时却是一片严肃，嘴角紧紧地抿着。 那巨兽骨刺上悬挂的一具具尸体不知在日光下暴晒了多久，此时已经招惹了蚊虫，细菌疯狂滋生，臭味从大楼窗户的缝隙中涌入。 路柯鸣从后伸出手，用他温热的掌心捂住了于柚柚的口鼻，挡去了腐臭。 尸体腐烂时翁热臭味扑面而来，原本就被方才一幕恶心到的方子昂捂住口鼻，胃中一阵翻涌，还未发酵消化的食物上涌，泛起酸气。 方子昂快速往后退至墙边，见到正睁大眼睛盯着自己看的于柚柚，以及正用手捂在于柚柚的鼻子上的路柯鸣，他与于柚柚一同看向方子昂。 孤家寡人的方子昂果断转了个方向，又看到了正下意识将叶离护在身后的沈明华。 “倒霉的。”翁臭味窜入鼻孔，方子昂压下呕吐的欲望，转头面向墙壁。 那巨兽似乎并未发现大楼里的学员，很快便从大楼前走过。 被巨物遮蔽的天空重新出现，光线再次落入窗内，精神绷紧的各学员长舒一口气。 就在学员们放松之时，原本就被藤蔓撕裂的地板裂开一道蛇形裂缝，瞬间将房屋分隔为两边。 靠近窗户的地板失去支撑，在震动之中向下倾斜，快速脱离大楼主体。 路柯鸣面色一变，抱着于柚柚的身体，快速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塌陷的地板。 “快过来！”安东尼看着在另一边的几个学员，大喊一声。 那几个学员随着倒塌的地板往下倾斜，慌乱地稳住重心，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朝着未塌陷的一边跑来。 但地板断裂的速度太快，其中一个成员还未越过裂隙，就随着倾斜的地板往下掉去。 离他最近的沈明华快速伸出手，拉住了那学员的手腕。 那学员身上穿着白鸽制服，慌忙之中捡回了一条命，他看着还有数十米距离的地面，恐惧地抓紧了沈明华的手，大声求救： “会长！会长！快救我！” 他现在似乎也忘了，当初沈明华在白鸽是如何声名狼藉，他们又是如何将沈明华驱逐的。 此时拉住他性命的沈明华似乎又成了那个受他们尊敬的会长。 沈明华一言不发，他释放出精神力，在那学员周边环绕一圈，冷静地对被吓得疯狂伸手抓自己的学员说：“你别乱动！” 叶离上前一步，从后拉住了沈明华的身体，稳住了沈明华的重心。 “它回来了。”被路柯鸣抱着的于柚柚目不转睛地看着巨兽离去的背影，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这话进入耳中，路柯鸣迅速反应过来，朝前方的沈明华走去。 还没等路柯鸣靠近沈明华，一只巨大的沾着灰尘和血迹的手掌就从楼房外扫来。 那巨兽手扇来一阵飓风，仍然有一半身体悬吊在空中的学员尖叫一声，抓住沈明华的手松了些。 他的脸颊因恐惧而发白失去血色，一颗颗汗珠从手心渗出。 因为汗液的浸润，两人皮肤之间的摩擦变小，那学员不断往下滑去。 在双手滑脱的最后一秒，那学员大声喊道：“救我！救我！别放开！” 看着往下坠去的学员，沈明华的身体往前扑起，还想继续去抓他，却被从后而来的路柯鸣一把扫到后方。 而那学员在空中不断坠落，在即将落到地面之前，一只巨大的手将他攥入手中。 他坠落时的尖叫声被那巨手捂住，彻底失去了声响。 “卟”的一声之后，鲜红的血液的巨兽攥紧的指缝中流出。 第364章 全貌 楼顶的众人早已被吓得脸色发白，路柯鸣眼中却依旧是一片漠然，他面无表情地往下看了一眼，而后抬头看向已经再次回到楼前的巨兽。 到了大楼边缘巨兽的全貌终于显露完全。 这巨兽长得极为高大，站在二十多层的楼房旁，它仍然高出了一个头的长度。 过于庞大的身体有着与生俱来的压迫，让人类瞬间变得渺小，如同地面爬行的蝼蚁。 除了脊背上的骨刺之外，它的身体结构与人类颇为相像，但它那泛白的皮肤紧紧地贴着身体，使得骨骼凸显在外。 而过长的四肢也让它的比例显得极不协调，如同挂在身体上的竹竿。 它举起了瘦长的手臂，而后把手掌放到嘴上，将手心已经被捏成碎酱的尸体倒入口中，咀嚼几下之后吞咽。 而后它又提起了手心坚硬的人骨，转身将那白骨挂在了自己的骨刺之上。 原本已经忍住呕吐欲望的方子昂，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单手撑着身边的方子昂墙壁，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方子昂？”于柚柚看着方子昂难受的模样，从方子昂身旁走过，抬手拍了拍他的脊背。 白色的光点从于柚柚的手掌中落下，悄无声息地没入方子昂的身体，原本还吐得昏天黑地的方子昂立刻好转，停止了呕吐。 方子昂仍然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见半天没有再吐出任何东西，埋头嘀咕道： “晚饭吃少了，吐都吐不出来，倒霉透了。” 他缓了口气，用水漱了嘴，回头看见于柚柚正站在自己身后，犹豫着思索两秒后，将位置让给了于柚柚。 “你也要吐？也是，吐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恶心的。” 于柚柚歪头看着方子昂，湿润的眼眸转了一圈表情泰然自若，云淡风轻地回答：“也没有，我觉得不恶心。” “我们海里都是这样吃饭的。” “哪来的海。”方子昂摆了摆手，没再和于柚柚闲说，回头去查看那巨兽的情况。 在楼房外，那巨兽在挂好白骨之后，昏黄的眼睛扫向学员所在的楼层，缓缓弯腰，向下看去。 “它来了，快跑！” 目睹了方才血腥一幕的学员，见那巨兽靠近，纷纷惊慌地往楼房内跑去。 方子昂也紧张起来，一把拽住了于柚柚的手臂，拖着于柚柚跟着其他人一起往里跑。 而站在断壁边缘的路柯鸣却没有任何动作，他精致眉头往下压了压，在巨兽看到他们之前，抬手一挥，在断裂的楼房前建立起一个精神力屏障，将那巨兽隔绝在外。 这精神力屏障一建起，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学员这才想起队内还有路柯鸣在，即使他们的精神力不足以对付这样的庞然大物，但路柯鸣的肯定可以。 这样一想，他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安东尼走到路柯鸣身后，看着前方比以往更坚韧的精神力屏障，感叹道：“还是得靠少爷。” 路柯鸣脸体态从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中。 在布置好屏障之后，路柯鸣收回了视线，转头向于柚柚的方向看去。 而此时一脸懵的于柚柚被方子昂拽着，正在被迫跑路中。 路柯鸣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方子昂跑到一半，却见周围其他人都停下了脚步，一致地看着他。 “你们怎么不跑了？” 方子昂不解地回头看去，一眼便见到了将巨兽隔绝在外的精神力屏障，他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 但还没等方子昂高兴，他就看到了正盯着自己的路柯鸣。 那视线如有实质，像刀一般落在方子昂拉着于柚柚的手上。 方子昂随着路柯鸣的视线看去，表情呆滞几秒，脑中快速回想起路柯鸣深夜潜入他家要杀他的场景，而后便条件反射地松开了于柚柚的手。 “我什么都没做！” 这话的语气有几分像心虚，察觉到后，方子昂立刻改口： “我是怕那巨兽追过来，看你没在，怕她也被那怪物吃了，才带着她跑的。” 在一旁事不关己的于柚柚听方子昂有这担忧，赶紧安慰道：“没事的，我一点都不怕。” 方子昂表情一僵，不可思议地看向于柚柚，而后看着表情冷漠的路柯鸣，再次解释： “她不怕……她是胆子比较大……但这不怕也得跑……而且我是她哥……” 听着方子昂逐渐失序的话，路柯鸣一言不发地走到两人身旁，拉起了于柚柚的手。 他看着方子昂紧绷的身体，声音淡然地打断了方子昂，“我知道。” 说罢，路柯鸣也不再看方子昂，垂眸看向于柚柚，方才眼中的冷然瞬间消失殆尽。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许多，亲昵地握住于柚柚的手，轻声说道： “柚柚，没事了。” 方子昂看着路柯鸣这如同变戏法一般的阴晴不定的脸，无语地闭上了嘴。 “喔。”于柚柚对路柯鸣点了点头，她的目光看向那白色精神力屏障，而后拉着路柯鸣走到精神力屏障之前，好奇地打量着楼外的巨兽。 那巨兽正在上下查看着，但有精神力屏障的遮挡，它并不能看见什么。 但即使有了精神力屏障的阻挡，巨兽身上的腐臭味仍然留滞于室内，久久不能散去。 路柯鸣递给于柚柚一条手帕，“柚柚，这里很臭。” “是有点。”于柚柚皱了皱鼻子，接过路柯鸣递来的手帕。 她熟练地将手帕折成一个小兜，将手帕挂在脸上，而后又从兜里掏出一朵不知哪里摘的小花，将那花放到鼻子下方，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好了。” 路柯鸣看着她鼻下的话，嘴角微微扬起，夸奖道：“柚柚真聪明。” 叶离站在沈明华的身旁，看着路柯鸣与于柚柚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在沉默良久之后，开口打断道： “要杀了这巨兽吗？如果它一直在外面，我们没有办法去找海拉之眼的线索。” 第365章 危机 那巨兽弯腰挡住了所有光线，巨大的黄色眼睛抵在裂口外，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试图窥视着楼层内的景象。 “如果所有学员一起合作，加上携带的武器，应该能够杀了它。”沈明华的目光隔着精神力屏障与巨兽的巨眼相对，又接了一句： “如果它只有这巨大的体型，那对我们的威胁并算大。” “嗯？”听到沈明华这话，原本一直盯着巨兽的于柚柚出了声，她转头看向沈明华，托腮开口道： “那好像不行。” 这话一出，路柯鸣眉头一拧，心中立刻起了不好的预感，猛地转头看向于柚柚，紧接着就听到了于柚柚的下一句话。 “它有精神力呢。” 于柚柚清脆的声音没有太大起伏，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般平常。 但这话却让在场众人都懵了神。 “什么？”沈明华下意识地开口询问，还未等于柚柚回应，路柯鸣身旁的安东尼就出现了异常情况。 “少爷！”安东尼的四肢失去控制，大脑晕眩起来，像木偶一般被操控着朝外走去，只能用最后的意识向路柯鸣的求救。 眼看着安东尼走到了断裂的地板边缘，即将穿过精神力屏障掉下楼去，路柯鸣快速往前一步，长腿一踢，将安东尼踹回了大楼内。 而楼外的巨兽显然已经发现了这看似无人的楼内暗藏玄机，它巨大的手伸进了楼内，朝着楼内的人抓来。 “往后退！”沈明华表情一变，情急之下一把拉着叶离快速往后退去。 而于柚柚依旧站在最前方，看着巨兽的手即将扫到自己之前，她咻的一下蹲下了身，像个蘑菇一般蹲在地上。 但她的丸子头却屹然不动地支在头顶，巨兽的手指缝刚好将那头发夹住。 随着巨兽的动作，于柚柚的头皮被拉紧，她当即痛歪了嘴，反手抓住了巨兽的手指，不高兴地喊出了声： “别扯我头发！” 才将安东尼踹到安全区的路柯鸣转头便看到了这一幕，一向冷静的表情出现裂缝，快速折返回来，将精神力凝成风刃，快速丢到了巨兽的手上。 风刃在巨兽的手上划开了几个口子，暗红的血液从巨兽的伤口中流出，巨兽吃痛得收回了手。 于柚柚这才站起了身，摸了摸脑袋上散开的丸子头，不悦地嘟囔： “都说了别扯，都说了别扯，现在头发都散了。” 这样说着，于柚柚捂着自己的丸子头，刚想开口交叫路柯鸣帮她再扎一个，外面缓过了神的巨兽却再次朝楼内伸进了手。 于柚柚一只手抓着头发，表情愤愤地用另一只手将巨兽的手掌拍开。 “我都说了别扯我头发！” “啪”的一声，这一巴掌打在巨兽的手背上，却比先前的精神力风刃还要痛，它的指骨发出细微的断裂声，疼痛快速蔓延开来。 那巨兽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哀鸣，倒退着往后倒去，砸倒了对面的楼房。 于柚柚的动作被巨兽的手掌挡住，其他学员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只知道方才还好好的巨兽突然像是受了重伤一般，愤怒地哀嚎起来。 路柯鸣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抱住于柚柚，并将她往后带去，喘气问道： “没事吧？” 于柚柚嘴巴一瘪，把自己被扯掉的头发和小花发圈放到了路柯鸣的手心之中，哭丧着脸，“只有一个了。” “我一会儿重新给你扎。”见于柚柚没有太大的问题，路柯鸣长松一口气，他抬手不断抚摸着于柚柚的脑袋，在于柚柚的发间落下了一个安抚的吻。 “柚柚把它打倒了。” 路柯鸣的胸膛起伏着，他抬眸看向巨兽，眼神里终于有了慎重。 得到承诺的于柚柚再次开心起来，谦虚地回答：“还好啦，都是小事。” 楼外的巨兽从在巨大的震动声中，摇摇晃晃地从废墟之中站起了身，还想朝着这边楼房走来。 路柯鸣身体的肌肉绷紧，抬手在手中用精神力凝结成一把尖利的长刀，直直地指向巨兽。 蓦地，一阵风吹起，那巨兽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远方。 几秒后，它不再管楼房内的人类，巨大的身体动作起来，朝着它放才看的方向跑去。 “它怎么突然跑了？” 室内倒得四仰八叉的一众学员站起了身，拍去制服上的灰尘，看着突然离去的巨兽，有些劫后余生多的庆幸和疑惑。 于柚柚也朝着那边看去，不解地偏了下脑袋。 可还没等各学员松一口气，原本已荒废的大楼中，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早已废旧的电路冒起火花，电流从电线内快速流过，联通起整栋大楼的电。 紧接着是天花板上的吊灯亮起，屏幕碎裂的电脑亮起微弱的光芒，落满灰尘的时钟响起铃声。 而后便是各个学员手上的智脑，失去控制一般，自动开启了程序，打开了全息屏幕，蓝色的屏幕转为红色，发出了警告声。 ［警告！不明程序入侵中！不明程序入侵中！］ ［警告！智脑数据正在受到攻击！开启防护模式！］ ［防护模式开启中……］ ［防护模式开启失败！警告！警告！智脑数据受损！不明程序移植中！］ 嘈杂的警报声在每个学员的智脑中响起，冰冷的机械音在屋内不断回荡。 突然之间，所有的声音全部停止。 那智脑原本的机械音被一个悦耳低沉的男声代替。 ［程序移植成功。］ ［欢迎进入：领导者·智能系统。］ ［获取位置中……已成功定位。］ ［目前位置：绝境之城——封锁区。］ 在这声音落下之后，一个带着金色眼睛的男性面孔出现在智脑屏幕中，他的面容含笑，用那与放才那几句话如出一辙的声音说道： “欢迎各位。” 第366章 未知来人 老旧的电路中有细微的电流声，男人磁性的声音从多个端口传出，在室内不断错落回荡，回音又混合一起。 屋中众人皆戒备起来，紧张在空气中蔓延。 于柚柚偏头盯着虚拟屏幕中的男人，打量半晌后，脆声脆气地打破屋内寂静，问道： “你是谁？” 男人的眼眸转动，视线落在于柚柚的脸上，嘴笑容弧度不变，在默不动声地打量于柚柚几秒后，微笑着说： “我是领导者·智脑系统中心的研究员，维西。” “维西。”于柚柚将这个名字重复一遍，又盯着维西身后玻璃窗外的一个巨大圆球。 那圆球漂浮在空中，表面是一道道发光的蓝色纹路。在圆球之下，有密密麻麻机器人，正在劳作。 于柚柚凑近了些，看着那些长得像人类的铁片，惊奇地张大了嘴，“你这里是哪？为什么有这么多机器人？” 维西耐心地回答着于柚柚的问题，“这里是领导者·智脑系统的中央控制室。” “它们是负责领导者运行的工种机器人。” “这么厉害。”于柚柚的脸几乎贴到屏幕上，亮晶晶的眼眸里装着屏幕中奇幻的科技世界，“那个圆球是什么？” 维西听于柚柚问起圆球，笑着回答：“这就是领导者。” “喔……”于柚柚应了一声，“就是像智脑一样的东西吗？” “也可以这么说。”维西点了点头，“但领导者的程序应当比智脑先进。” 说着说着，两人就聊了起来。 路柯鸣没有说话，眼眸微垂着，幽暗的眸子中映着维西的身影，眼中若有所思。 维西与于柚柚交谈着，见于柚柚饶有兴致的眼神，邀请道：“看起来你对它很感兴趣，若你能成功从绝境之城逃出，你可以来这参观。” 听到这话，沉默许久的路柯鸣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于柚柚带到身旁，垂眸凝视着维西，冷冷应道： “不必。” 维西的眼眸转向路柯鸣，他默不作声地打量路柯鸣身上的制服，又扫过周围其他学员的制服，脸上的笑深了几分。 “路柯鸣先生，你好。” 这话一出，沈明华和叶离的表情严肃了许多。 这里没有人向维西透露过路柯鸣的姓名，但他却直接叫出了路柯鸣的名字。 维西可以查看智脑档案。 于柚柚牵着路柯鸣的手，眼睛轱辘转了一圈，却没有继续和维西聊天，安静地待在路柯鸣身旁。 路柯鸣眼眸森冷下去，脸上的表情却天衣无缝，没有任何变化，“你想做什么？” 维西抬起了手指，在屏幕中点动几下，屏幕里便出现了一个定位，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在点出坐标后，维西再次看向路柯鸣。 “虽然不清楚各位来此处的目的，但既然各位出现在绝境之城，方才也见到了棘骨，应该也知道此处危机四伏。” “棘骨？刚才那巨兽？”路柯鸣摩挲着食指上的龙戒，终于开了口。 维西的目光与路柯鸣相对，声音磁性温柔，“据现在领导者智能系统的数据来看，绝境之城现有的棘骨数量超过一百。” “超过一百？！” 这话一出，在场的学员皆是一惊。 一个都令他们难以招架，还超过二十。 维西的视线扫过屋内惊愕的众人，放在桌面的手指轻点了点，继续说道： “依据伤害程度评级，棘骨属于b级。” 有学员难以置信地出声：“你这意思，还有a级的？！” “自然。”维西看向那个学员，回答道：“棘骨的攻击力来自于它庞大的体型，但敏捷度、反应度都不算高，而庞大的体型使它无法隐匿行踪，易于躲避和攻击。” “而c级的精神力也远远削弱了它的攻击力。” 听到维西提起精神力，路柯鸣眼尾往下压了压，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这里的巨兽都有精神力？” 维西的视线移回到路柯鸣身上，“在绝境之城，百分之九十的异变生物，都拥有精神力。” 这话一出，沈明华转头看向路柯鸣，而叶离眼中也多了几分惊疑。 于柚柚原本正在调着背上卟卟的位置，听着这话动作一顿，黝黑水润的眼眸瞥了维西一眼，而后若无其事地转身拉起了路柯鸣的手指。 一旁的方子昂想起深渊工厂里的异化者，表情震惊，“为什么它们会有精神力？” 其它不知情况的学员更是一脸茫然。 这里的怪物怎么会有精神力，那不是全球生物大异变的结果吗？ 路柯鸣牵起于柚柚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靛青色的眼中有几分沉思。 “你们这里是什么年份了？” 维西原本在听着室内的议论，听到于柚柚的声音后，转头看向于柚柚，“现在是新纪元一千年。” “喔……”于柚柚像是明白了一般点了点头，过了半晌之后，突然问道：“什么是新纪元？”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维西，在众人的目光下，维西表情不变，微笑着解释： “以地壳反常运动，生物发生异变为起点，现在已经过了一千年了。” “才一千年啊。”于柚柚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间她还在海里睡觉没醒呢。 “地壳运动，生物异变？”方子昂表情一变，“你们这里也经历过生物异变？” 这是不是这里就是三千年前的中央大陆。 他们穿越到了三千年前？ 维西盯着方子昂的眼眸，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据我从智脑获取的资料来看，你们所处的世界似乎经历过全球生物大异变。” “但你们那里的异变很快结束稳定，也并未有巨兽的记载，我们两个世界的发展轨迹并不相同。” “所以我认为，我们并非处在同一个世界。” “你知道得挺多。”路柯鸣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平静地转移了话题：“所以你什么时候离开智脑。” “先生，你不必急着将我驱离。”维西声音并不着急，“绝境之城危机重重，若你们想要安全离开这里，我能帮助你们。” 对维西的话，路柯鸣兴致缺缺，他半垂着眼眸，把玩着于柚柚的手指，并未应声。 他并不相信眼前这突然出现的“人”，真有这么好心帮助他们。 看出了路柯鸣的不在意，维西的声音一顿，拿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我还可以告诉你们海拉之眼的位置。” 第367章 条件 路柯鸣手上动作一顿，缓缓抬眸看向维西，一言不发。 试炼模式是智脑保密度最高的，维西竟然能直接查看他们的任务。 一时间，室内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维西的眼神越发防备。 于柚柚率先开口：“这你都知道？” 她睁大了眼睛，双手插在腰上，围着屏幕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维西，声音耿直：“你都把智脑都看光了？” 维西眼中似有抱歉，没有应话。 “好吧。”于柚柚看维西沉默，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也没什么大事，那你告诉我们海拉之眼在哪吧。” 于柚柚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维西所说的帮助肯定带有条件的，但偏偏于柚柚不是人，她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既然他不说条件，那就是没有条件。 维西善于观察人心，但面对于柚柚的耿直，还是沉默了几秒，而后又滴水不漏地对于柚柚笑了笑。 “我自然会告诉你们海拉之眼的位置，但在这之前，我也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于柚柚同维西说话时，路柯鸣一直握着她的手，身体以保护的姿态半挡在于柚柚的前方。 听维西终于提起条件，路柯鸣挑起下颌，半阖着眼眸垂视维西，问道： “什么条件？” 维西将屏幕上的地图放大，给他们指了一个坐标。 “你们现在的位置为绝境之城封锁区，是绝境之城的五环边缘区，我需要你们深入绝境之城，进入第二环禁行区，帮我找回一件物品。” “二环？”路柯鸣并未立刻答应维西，慢条斯理地指出他话中的漏洞，“你要找东西，为什么不自己派人来？” “即使没有人，你应该有很多可操控的机器人。” 路柯鸣轻哼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淡淡的不屑。 “但你却找上了我们，说明那地方很危险，你的人都无法到达。” 维西听着路柯鸣的分析，脸上却没有任何被拆穿的窘迫，神情从容不迫。 沈明华眉头紧皱，对维西说道：“照这么说，我们有什么必要前去第二环，我们也可以自己寻找海拉之眼。” “先生，这恐怕很难。”维西从容地应答：“海拉之眼为帝国绝密资料，除了领导者，没有任何人类能够探查到它的位置。” “换一句话说，这里只有我能帮助你们。” 维西这笃定的话一出，路柯鸣握着于柚柚的手抓紧了一分，盯着维西的眼神越发凌厉。 “我凭什么相信你？” 维西脸上的弧度不变：“凭我能够侵入你们的智脑，轻而易举地获得你们所有资料。” 路柯鸣眸色暗了下来，眼中有几分隐晦的不悦。 周遭众人也是一片沉默。 现在看来，要完成任务，他们可能真的要听眼前这神秘男人的话。 在安静的气氛中，于柚柚歪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路柯鸣，转头从卟卟的背包里掏出了一把糖，挑出一颗糖两下拆了包装，踮脚塞到了路柯鸣的嘴里。 原本还在沉思的路柯鸣猝不及防地喂了糖，愣神地转头看向于柚柚。 于柚柚踮着脚，像个大哥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亮晶晶的眼里没有半分忧虑。 “没事的，去看看嘛。” 她拍了拍胸脯，自信地向路柯鸣保证道：“有我在，不怕的。” 路柯鸣怔怔地看着于柚柚的笑脸，嘴里的糖果化开，甜意在舌尖蔓延，暗中绷紧已久的神经在甜味中松弛。 他抿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好。” 两人说话时，维西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二人，似乎正在观察。 于柚柚笑着朝路柯鸣点了点头，在路柯鸣没反应过来之前，握着手里的一大把糖，转身将手中的糖果分给在场的学员。 “给你一颗。”于柚柚穿行在人群中，将糖递到身边的人手中。 于柚柚嘴角咧开，“也给你一颗。” 路柯鸣脸上的笑容凝住，嘴角往下压了压，舌头搅动着口中的糖果，突然觉得也没有那么甜了。 于柚柚倒是分得格外平均，像幼儿园散糖果的老师，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圆圆的脑袋晃动着，一人发一颗，不遗漏任何一个学员。 “给阿离两颗。”等走到了叶离身边，于柚柚仰起脑袋看清了人，又在她的手上多放了一颗。 叶离看着手里的糖果，轻叹一声，道谢道：“谢谢。” “不用谢。”于柚柚摆了摆，继续往下走去，等她走到了一半，先前给过糖的一个白鸽学员却把糖丢在了地上。 “我不去！凭什么听你路柯鸣的？”那学员似乎早有不满，“这个男人叫我们进这鬼地方，一看就是不安好心！” 第368章 机器人 “刚刚我的队友才死在我眼前，现在你说往里去就往里去？” “你们蓝龙同意，不代表白鸽同意。” 路柯鸣的视线落在被扔在地上的糖果上，靛青色的眼眸一点点森冷下来，指节发出‘咔擦’的一声，目光如刀子一般扫向那学员。 安东尼率先转头走到那学员前，粗壮高大的身躯站在那人面前，让那人瞬间变得矮小。 “你要不去，自己不去就行，没人让你去。” 他雄厚的声音一出，那白鸽学员身体颤抖了一下。 于柚柚现在正站在一个瘦弱男人面前，眼前的男人面色苍白，看着格外虚弱，正张开手，要去接于柚柚的糖。 但于柚柚停下了分糖的动作，转过头看向那地上的糖果，湿润的眼眸中看不出心中所想。 路柯鸣抬脚走到那学员身前，高挑的身形比那学员高出许多，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学员，声音漠然。 “捡起来。” “什么？”那学员还以为路柯鸣要说进入绝境之城的事，这意料之外的话让他愣了几秒。 路柯鸣还想重复，却见于柚柚几步跑了回来，率先捡起了地上的糖果，高兴地收进包里，嘿嘿笑了两声。 “你不要的话，我就自己吃了啊！” 路柯鸣还未出口的话堵住，他转头看了一眼眼前愣神的白鸽学员，有些尴尬地抬手按了按眉头，转身走到了于柚柚身旁。 他整理一下衣袖，有条不紊地开口： “我只管蓝龙的人，至于你们白鸽……”路柯鸣抬眸看向那学员，眼中是一片漠视，“自便。” 而在最角落里，那瘦弱男生最终也没有等到于柚柚的糖，他低头看了一眼空落的手心，上前走了一步。 “白鸽当然也会去。” 路柯鸣侧眸，看着那瘦弱苍白的男人，眉头微微一挑。 眼前这人正是一直默默无闻的白鸽新任会长，卡佩家族的大公子，罗恩。 安东尼闻声看去，看着越发虚弱的罗恩，“罗恩，你怎么又是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罗恩听到安东尼这带着嘲讽的话，表情微微一滞，瞥了一眼路柯鸣，意有所指地开口： “我的弟弟刚刚离世，心中悲痛难忍，身体因此差了许多。” 听罗恩提起死去的洛温，罪魁祸首路柯鸣没有说话，沈明华倒首先替路柯鸣开了口： “暴乱中人员混杂，有伤亡也是常事，下次罗恩会长记得让卡佩家族的人离远些。” 罗恩表情一僵，抬眼看向沈明华，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我自然知道。” 这话说完，罗恩转头看向路柯鸣，“既然我们的任务是销毁海拉之眼，白鸽和蓝龙就需要团结一致。” 而后，他又看向周围的白鸽成员。 “白鸽的每一个成员都是鸣鸟学院中极为优秀的精神力者，在面对危险与困难时，我们更应该携手并进，不能临阵脱逃。” 罗恩已经发了话，方才还在反驳的几个学员都安静了下来。 路柯鸣表情淡淡地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维西，淡声询问：“你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等你们进入禁行区，我自然会告诉你们。”终于被记起的维西露出一个标志的笑容，很快将路线传送到了众人的智脑中。 “这是从封锁区前往禁行区的最佳路线，是领导者根据绝境之城各项数据分析出危险系数最小的路线，请你们严格按照这条路线前行。” “绝境之城内有无数的突变生物，你们需要时刻保持警惕，我会根据你们到达的位置，提前提醒你们那个区域有什么突变生物。” 路柯鸣看着地图中被标红的路线，微微点了点头，“嗯。” 维西脸上的笑意真切了许多，“那就先在此多谢各位了。”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间内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呼唤声，“维西，你在和谁说话？” 听到女人的声音，维西脸上的笑容温和了许多，转头隔着门应道：“请等我一会儿，觉夏。” 在他回头的一刻，他的脖颈露出一截皮肤，上面似乎有蓝色的光点闪动。 那蓝光映入路柯鸣的眼中，路柯鸣的脚步停下，看着与那叫觉夏的女人说完话的维西，突然开口说道： “你是机器人？”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发出一声惊呼，惊愕地看着维西。 他的模样看起来与人类没有任何差距，一举一动中也没有半分机器的僵硬，连笑容眼神都天衣无缝，怎么会是个机器人？ 于柚柚也有几分惊讶，隔着这屏幕，她没办法感知维西的生命力，维西是机器人这事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但是维西明明有人类的记忆和思维，竟然是个机器人？ 维西听到路柯鸣这话，动作停顿几秒，眼中闪过一道光线，表情却从容。 “先生，除了没有一颗跳动的心脏，我的身体完全按照人类构建。” “而我也更喜欢人类的身份，所以你可以将我当做一个人类。” 第369章 前往禁行区 于柚柚凑到了屏幕前，像在围观猴子一般，睁着一只眼睛打量了半晌，而后感叹一句： “这里可真神奇。” “确实挺神奇。”路柯鸣眯着眼眸，深深地看着维西，轻哼了一声。 维西依旧维持着那标准的笑容，道别道：“祝各位一路顺风。” 说完这话，学员手中的屏幕闪动一下，自动关闭。 路柯鸣看了一眼关闭的智脑，牵着于柚柚的手朝大楼内部走去，寻找下楼的楼梯。 见维西离去，憋了许久的学员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这里的机器人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他刚才和我们说话时完全和人类没有差别，那声音明明也就是人类的声音。” “对啊，他还能眨眼，连笑容都不僵硬。” “真可怕，他一个机器人甚至将自己当做人。” 身后的声音不断，于柚柚脚步依旧欢快，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边新奇的环境，并不断地和路柯鸣说话： “这个是什么东西，我都没见过。” 于柚柚看着旁边一个黑色的圆球，伸手戳了戳。 在她触碰到那圆球之后，那圆球却亮起光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身躯舒展，变成了一只小狗的形状，朝于柚柚摇晃着尾巴。 “智能宠物小咪，陪伴您的每一天。” 于柚柚瞪大了眼睛，震惊地出声：“机器狗！” “小咪可变幻任何宠物形态，包括：猫咪……”说着话，那机器狗的身体再次发生变化，形体缩小许多，变成了一只猫。 “狐狸……”它的身体再次舒展，几秒内变作了一只狐狸。 “蛇……”一条细长的蛇出现在于柚柚眼前。 于柚柚应接不暇地看着眼前的小机器变化形态，刚想伸手去摸它，小咪却随着大楼断电而歇了菜，重新变回一个圆球。 “诶？”于柚柚戳了戳它的身体，那小咪却没有任何反应了。 看着地上的圆球，路柯鸣神色莫名，“这里的科技远比我们那先进。” 不说眼前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机器宠物，这大楼中的每一处被科技产物代替，每一个科技产物都是他们的世界不曾出现的东西。 身后的沈明华也注意到了这些，“虽然我们比他们多了三千年，但我们的文明远远落后于他们。” “在那场生物异变后，人类文明基本可以算是重新构建，而他们的世界因为这些巨兽，远比我们危险，但他们只用了一千年，科技就飞速发展到现在这样。” 沈明华眼中有赞叹，“当真是……奇迹。” 路柯鸣侧目看向沈明华，应了一声：“嗯。” “而他们这里的生物异变，也比我们的世界快。”沈明华与路柯鸣对视一眼，突然又加了这句话。 这里的突变生物就是他们的异化者。 深渊工厂中发生异化的精神力者，在基因突变之后，仍旧保留着精神力。 这个世界也同样存在着火种，那他们方才所见的巨兽应该也是受火种的影响才发生了突变。 但这样大规模的拥有精神力的突变生物，是他们难以想象的。 即使在他们的世界，拥有精神力的异化者目前也只出现了一个。 如果说出现精神力是异化的最终趋势，那这个世界就是他们的未来。 一个满是精神力异化者的恐怖世界。 “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旁还不知情的叶离看着沈明华和路柯鸣奇怪的对视，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为什么说这里的生物异变比我们的快？” “你的意思是，我们那的……”叶离看了一眼身后还在谈论维西的学员，声音放低了许多。 “那些……也会变成这样？” 沈明华看着叶离紧张的眼神，沉默许久之后，叹了口气，给了叶离答复，“或许……会的。” 叶离呼吸加重了几分，想着还在深渊工厂中的父母，表情灰暗下来。 路柯鸣看着心神不宁的叶离，轻瞥了一眼沈明华，眼中有几分淡淡的不屑。 这人在深渊工厂里待了两年，夜以继日地研究逆转异化的方法，当真以为他不知道他藏了什么私心？ 那深渊工厂里现在还关着的叶家夫妇，让沈明华丝毫都不敢懈怠。 但他偏偏又不肯去见叶离，也不知道他在拧巴什么。 不就是因为叶离在上个试炼里杀了他吗？ 呵。 路柯鸣在心中嗤了一声，越发觉得沈明华看不清形势。 被自己爱的人杀了又怎样，他又没真的死。 如果那是他，他就应该利用她的愧疚，将她永远的留在身边。 只有先得到了她的人，才有可能得到她的心。 在背后默默付出有什么用？ 路柯鸣睨了沈明华和叶离一眼，转头牵起了于柚柚的手，弯了弯眼尾，对于柚柚露出了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全然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这边叶离很快就稳住了心神，为了让父母变回人类，她在这两年经历已经经历了无数的困难和挫折，她的心早已比两年前坚韧。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火种还有用吗？” 她只知道火种与异变有关，却无法确定火种能不能让异化逆转。 看着叶离绷紧的身体，沈明华点了点头。 “那就好。”叶离收起了脸上的不安，再次变回那稳重可靠的模样，“走吧，先把当下的事做好。” 她的步履加快，形色匆匆地往楼下走去，沈明华默了默，很快跟了上去。 一行人很快就下了楼，见到了绝境之城的地面。 四周的楼房早已荒废，柏油路被湿润的肥沃泥土侵占，茂盛的青草在每一处有泥土的地方扎根。 五颜六色的小花在街角墙尾盛开着，随着微风轻轻浮动，飘散一阵阵幽香。 在花草之间，时不时穿行过几个发光的不知名小虫。 就在这时，智脑中弹出了几条消息。 ［请沿着封锁区116号大街朝东南方向前行，并于今日十八点之前，进入36号大街，并在36号大街的风林酒店驻扎。］ ［风林酒店的一层有仓库，仓库有剩余物资。］ ［异化生物常于夜间活动，入夜后的绝境之城危机重重，若非必要，请不要于夜中在外活动。］ 路柯鸣收起智脑面板，看着街道旁的图标，上面正写着116号大街。 “走吧。”于柚柚伸手抓住几只发光小虫，面不改色地揣进衣兜里，而后笑眯眯地拉着路柯鸣的衣袖，朝前走去。 路柯鸣自然没有看到于柚柚做了什么，他按住了于柚柚的肩膀，对她说道： “走反了柚柚，那边才是东南方。” “喔喔。”于柚柚点了点头，自然地转了方向，走在路柯鸣的身旁，“东南、东南……” 一行人刚走几步，被领导者侵占的智脑像是突然醒了过来一样，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震动着，震动着，屏幕上就开始骂了起来。 “妈的，让爷爷我出来！” “什么破东西，敢抢我的位置！” 第370章 瘟疫 一串串文字在智脑屏幕上闪动，学员们看着那些奇怪的内容，都有些懵。 “这是什么东西？” “智脑怎么会发出这些消息？” 寂静之后，学员们盯着智脑屏幕上还未消失的内容，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路柯鸣从那些文字中窥见了几分熟悉的味道，这说话的语气与那密室中的暗星一模一样，但路柯鸣却有些疑惑。 暗星无法亲自去往其它世界，在他们进入试炼后，它通常会进入休眠状态，这还是它第一次通过智脑跟随他们。 “难道说智脑又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恐慌的气息在学员间蔓延。 大概猜到真相的沈明华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智脑的异常情况。 总不能将智脑背后还有一个操控者的事情说出来吧？ 于柚柚的目光扫过众人，明亮的眼睛转了一圈，而后抬起手腕，放在耳边不停拍打着，声音疑惑。 “你是谁？你也是怪物吗？你怎么在这里说话？” 这带着提醒意味的话传入智脑，智脑那边瞬间安静了下来，屏幕上的字也渐渐消失，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过了一会儿，智脑上出现了一行欲盖弥彰的字。 “因为被其它系统侵入的缘故，智脑数据出现异常，请不要太过担忧。” 听智脑给出了解释，在场的学员都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智脑需要赶紧休息，将那领导者赶出去。” 路柯鸣看向于柚柚，嘴角抿起了一个笑容，牵起了她的手，对蓝龙成员说道： “走吧。” “是！”安东尼很快应声，紧接着带着几个蓝龙成员，训练有素地走到前方，为他们探路。 这个小插曲过去，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去。 在他们未见之处，学员们手腕上的智脑屏幕上开始出现一串代码，暗红色的文字不停闪动着，在他们的身后构建出一个模糊的小男孩模样。 于柚柚牵着路柯鸣的手，从路边摘下一朵蒲公英，而后回头看去。 那模糊的影子正不断加深，构建出一个实体。 微风徐徐吹来，蒲公英白色的绒毛被吹得松动。 于柚柚面无表情回过头，看着被风吹动的蒲公英，渐渐眯眼露出了一个笑容，将手中的蒲公英彻底吹散。 “又起风了。” 路柯鸣站在通畅的街道上向远处看去，城市废墟尽头的天空被漆黑的乌云笼罩，是阳光无法企及的黑暗之处。 沈明华听到路柯鸣的声音，随他一同看去，“那是绝境之城中心的区域？” “应该是吧。”路柯鸣看了沈明华一眼，眼神晦暗不明，“刚才棘骨就是朝那个方向去的。” 于柚柚将蒲公英花柄丢进一旁草丛，也随着他们一同看去。 她踮起脚尖，向那处极目远眺，感叹了一句：“好远啊！” “是很远。”看着漆黑的天际，叶离喃喃自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比无知更大的恐惧是他们清楚地知晓这里存在危险，却又不知危险究竟来自何处，心脏需要时时刻刻高悬着，提防着不知来自何处的危险。 路柯鸣抬起手腕，看着智脑上显示的时间，又仰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眉头微微皱了皱。 “现在也就是四点了，根据这里太阳的位置来看，不出三个小时，天色会彻底暗下来。” 叶离表情严肃起来，“维西说必须在天黑之前进入风林酒店，快走吧。” 她的话音刚落，在前面探路的蓝龙成员突然倒了一个。 最前方的安东尼立刻折返回来，大声询问着那男生，“奥丁！奥丁！你怎么了？” 但倒下的奥丁额头上淌下热汗，身体不断抽搐着，胸膛随之起伏，一股股呕吐物从他口中涌出。 路柯鸣表情一凝，牵着于柚柚几步走到了前方。 沈明华和叶离也跟了上去。 早就围在旁边的方子昂看着无论旁边人怎么呼喊都毫无反应的奥丁，表情有些难看，“他已经意识不清了。” “身体好烫！”安东尼本想伸手去探奥丁的呼吸，在触碰到他的皮肤后，立刻感受到了异常的温度。 “他正在发烧。”叶离蹲下了身，避开了奥丁的呕吐物，探了探奥丁的额头。 她的视线扫过奥丁的身体，在注意到他异常僵硬的脖颈后，伸手抬了抬奥丁的头。 可奥丁的脖颈却像是钢筋一般直直地挺着。 看着奥丁的反应，路柯鸣眼神暗了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莫名其妙地牵起于柚柚往后退了几步。 “退后！”叶离扫过奥丁的呕吐物，神情严肃起来，她快速地站起了身，呵退了继续想要触碰奥丁的人，“先不要碰他！” 安东尼一脸茫然，但还是在叶离严肃的表情中站起了身，逐渐远离。 “这是怎么了？” 叶离缓缓地抬头看向周围的一众人，将自己的猜测说出：“这看起来是流行性脑炎。” 看着一脸不解的众人，叶离又解释道：“它在古时候，也被叫做瘟疫。”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惊慌地往后退去。 “脑炎？怎么会？”安东尼声音中带着不可思议，“蓝龙成员每半年就会统一体检，奥丁的报告都非常健康。” 叶离拿出了一张手帕，不停地擦拭着触碰过奥丁的手掌，“e区曾爆发过几次大的流行性脑炎，我曾亲眼看过那些人是怎样发病，怎样死去的。” 沈明华脸色一变，快速走到叶离身旁，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了消毒液，倾倒在叶离的手上。 周围那些学员依旧茫然，像是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叶离看着不断擦拭她手的沈明华，喘了口气。 “这本来是四千多年前的疾病，在中央大陆的其它区早已销声匿迹，可在拥挤落后的e区，排泄物垃圾混合，老鼠蚊虫乱窜，像这样的瘟疫是长年伴随我们的恶梦。” “有这样的事？”安东尼发出疑问，而后又下意识地看向曾经同样在e区的路柯鸣，“少爷？” 路柯鸣靛青色的眼眸中波澜不惊，他牵着于柚柚的手紧了些，神情淡淡地开口：“也不一定会死。” 于柚柚歪头看向路柯鸣的侧脸，想着他刚刚只看了眼奥丁，就像是知晓情况一般带她往后退去。 他应该经历过。 于柚柚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地上痛苦的奥丁，晶亮的眼睛中闪烁着看不清的情绪。 偏偏安东尼没有听出任何言外之意，“少爷，你怎么知道这不一定会死？” “看运气。”路柯鸣没有具体回答，他侧眸看了一眼于柚柚，抚摸起自己的前臂。 布料之下，是神明的印记。 路柯鸣垂眸看着地上生命力渐渐消失的奥丁，呢喃一句：“或许如同他们所说，我是个足够幸运的人。” 幸运到得到神明的庇佑，让他在一次次的疾病与灾难中顽强地活了下来。 第371章 萤惑 方子昂看着嘴唇发青，面色苍白的奥丁，“这么说，他可能不太幸运。” “现在用药已经无效了。”叶离看着呼吸渐渐衰竭的奥丁，不自觉地按了按手指，又向安东尼询问： “他刚才触碰过什么吗？” “我们一直走在前面，没有遇到过什么东西。”安东尼仔细思索着，确实没有见奥丁有什么异常情况。 一旁的蓝龙成员突然开口：“奥丁刚刚一直在抓手，他好像被草里的发光虫子蛰了！” “发光虫子？”于柚柚突然重复了一声。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说话，向她看去，“柚柚，怎么了？” 于柚柚的手掌贴在衣兜处，若无其事地笑着摇头，“没怎么，我刚刚也在路边草里确实有很多发光的虫子。” “这一路上都有呢，还挺多的。” 说着说着，她的语气里多了些可惜，“还有些好看的。” 看着于柚柚眼中闪动的光，路柯鸣眯了眯眼，视线在于柚柚身上下扫过，“柚柚，你没……” “我没被咬！”于柚柚立刻回答，但这么快的回答却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路柯鸣眼神暗了下去。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严肃的表情，脸上敞开笑容，笑眯眯地凑到路柯鸣身边，小声嘀咕：“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看着于柚柚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路柯鸣有些头疼。 “就算……”路柯鸣隐去了后面的话，弯腰双手放在于柚柚的肩膀上，低声说道： “我们还不了解这里的情况，这里的任何生物可能都藏着危险，你不能仗着你的能力，就无所顾忌，好吗？” 于柚柚眨了眨眼睛，定定地盯着路柯鸣，却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无法切身体会，人类的危机对她而言，是从未理解的事情。 能轻易摧毁人类的灾难，对它们而言却不痛不痒。 但路柯鸣却很在乎。 曾经妈妈还活着的时候，也会因为她被电鳗电了，睡觉被小鱼啃了鱼翅，或是被海浪卷走而紧张得不得了，就像现在的路柯鸣。 但妈妈的生命太短了，她的生命却太长了。 这样的感觉在记忆里太过遥远，远得像是一场无法触及的记忆，让于柚柚好像又回到了刚出生的时候。 因为她一点小伤就会难过自责的妈妈，总是担心在外玩耍而迟迟不回家的小鱼，不厌其烦地叮嘱着小鱼不要去危险的地方，不要去和其它鱼打架。 其实于柚柚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就像有着一样经历的爸爸就从来不觉得她这样有什么危险，但妈妈却总是小心翼翼。 但她很喜欢这样絮絮叨叨的妈妈。 她隐隐约约地知道，这就是人类的“爱。” 于柚柚目不转睛地盯着路柯鸣，却突兀地笑了起来，弯弯的眼里满是笑意。 路柯鸣原本严肃的表情因为于柚柚突兀的笑容而愣了一秒，他脸部的线条渐渐柔和下来，将手放到了于柚柚的脸颊上，滚烫的拇指指腹在于柚柚的脸上摩挲着，声音有几分抱怨。 “你怎么总是这样。” 他那双漂亮得像宝石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于柚柚。 这双常年幽冷无情的眼眸此时却像化开的春水，闪动着泠泠的波光，情意在水中漾开，足以让他爱上的人溺亡于这片沼水之中。 但路柯鸣却依旧记着方才的事，他提醒道： “柚柚，我们现在结婚了。”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的眼眸，微微偏了偏脑袋，小，笑着说：“我知道啊。” 路柯鸣牵着于柚柚的手一转，掌心与于柚柚的掌心相对，与她十指紧扣。 “所以现在我们的一切都紧密相连，我没有能力接受你有任何发生意外的可能。” “别去抓这些虫子了。”路柯鸣声音犹豫了一下，又接了一句：“你要是喜欢，回去之后我让人给你抓。” 过了一会儿，路柯鸣又补了一句。 “只要……别把它们吃了就好。” 于柚柚的视线移到她与路柯鸣紧紧相扣的手上，眼睫毛颤动了一下，“好吧，我不会去抓的虫子。” 路柯鸣点了点头，刚想继续说话，身旁传来一个声音。 “哈哈……”在两人目光相接的时候，一旁看了半天的安东尼尴尬地笑了一声，“既然于柚柚……少夫人没有被咬就好……”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谈一下那个虫子的事了吗？” 安东尼的视线落在躺在地上的奥丁身上，他已经失去了呼吸，呕吐物围绕在他的身旁，双眼紧紧地闭上。 他血管中温热的血液停滞变凉，原本红润健康的皮肤在周围人的注视下快速变白发紫。体内的脏器以几十倍的速度腐烂着，他的肚子鼓胀起来，里面充盈的气体几乎要将肚皮冲破。 腐臭味从奥丁的鼻腔口腔中发散，熏得众人纷纷退后。 方子昂才平息下来的呕吐欲望又开始翻腾，他捂住了嘴，连连后退。 安东尼眉头皱紧，转头看向对这类疾病有所了解的叶离，眼中带着担忧。 “现在奥丁已经被淘汰了，但我刚刚碰了奥丁，会不会也被传染？” 这可是毕业试炼啊，如果现在被淘汰的话，他就得重修一年了。 叶离回答道：“我需要弄清楚那是什么虫子，看着是哪一类的脑炎。” 安东尼想起先前看到了发光虫子，像是头痛一般，心灰意冷道：“可那虫子我们的世界根本没有过，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再次听安东尼提起虫子，于柚柚在一旁安静如鸡。 她瞥了一眼路柯鸣，见他此时没有看自己，快速拿出了衣兜里的发光虫子，而后手心捏紧，将那虫子捏死在了手中。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 于柚柚对着虫子尸体咕哝两句，而后将它丢到地上，移过脚将其踩到脚底。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人看到。 在众人对虫子的身份一筹莫展之时，这边智脑却传来了领导者的消息。 ［突变档案 代号：萤惑 危险系数：弱 介绍：库蚊的变种，体型微小，以身体发光为特点，常年分布于绝境之城二环禁行区，以日光为养料，因此常在晴天活动。 值得注意的是，因其由库蚊突变而来，可作为各种传染病的传播媒介，若在绝境之城活动时遇到萤惑，请尽可能远离。］ “应该是乙脑。”叶离看完领导者传来的消息，松了一口气，“这种脑炎一般通过蚊虫叮咬传播，我们应该没事。” “但这里疾病的进程加快了。”路柯鸣看着地上胸膛已经不再起伏，眼瞳散大的奥丁，“从奥丁倒下到死亡，没超过五分钟。” “这里实在怪异。”沈明华沉了声，“奥丁被淘汰了，我们不能再继续在这浪费时间。” “但是该怎么避开这些萤惑？”叶离看着前方街道旁茂密生长的野草和花丛。 看着一筹莫展的众人，方子昂默默从储物空间中掏出了几瓶防蚊喷雾，递到了前面。 “或许这个有用。” 所有人看向方子昂手中的防蚊喷雾，“它不是突变生物吗？这个会有用？” 方子昂看向那出声质疑的学员，翻了个白眼。 “突不突变的，原来不都是蚊子。我就是说试试，要不要试你们自己决定。” 第372章 桃花开了 方子昂一边说着塞了两瓶喷雾到于柚柚和叶离手中，并叮嘱道：“你们好好拿着，这本来都是我自己用的。” 于柚柚接过那喷雾，好奇地打量着，而后学着方子昂的模样往自己身上喷了几下。 虽然不需要，但看着新奇的东西还是想试试。 给自己全身喷了一遍后，于柚柚又笑着看向路柯鸣，围着他转了两圈，全方位地喷了一遍。 那味道有些刺鼻，路柯鸣保持着笑容，任由于柚柚动作着。 “谢谢柚柚。” 喷了两遍后，防蚊喷雾刺激的气味立刻冲了上来，路柯鸣嘴角的笑容比起方才有些凝固，他抬手挡了挡。 于柚柚却毫无反应，甚至拢了拢空气品味了一番，肯定道：“还挺好闻的。” 听着于柚柚的话，路柯鸣默默地放下了手。 而其他没有拿到喷雾的人都看向方子昂。 方子昂轻哼了一声，把手中剩下的喷雾递了过去。方才还在嫌弃的人争相抢着那喷雾，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好歹死马当作活马医。 待所有人都准备好，沈明华看了一眼奥丁的身体，和其他蓝龙成员站在一排，齐齐朝奥丁鞠了一躬。 “蓝龙之人，生而英勇，死而荣耀。” 路柯鸣眼中并没有情绪起伏，在悼念结束后，却依旧走到最前方，右手放于胸前，微微颔首。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鞠躬，眼睛轱辘转了一圈，也学着他的模样鞠了一躬。 蓝龙虽然在中央大陆名声不佳，却有着极强的凝聚力和服从力，因此在鸣鸟学院试炼中一直保持着淘汰率最低的记录。 甚至是一路走来，于柚柚基本没在试炼中亲眼见过蓝龙成员的死亡。 路柯鸣看于柚柚有样学样地鞠躬，眼尾弯了弯。 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说道：“继续前进吧。” “走吧！”于柚柚很快应了一声，她拉起路柯鸣的手，对旁边已经失去了生机的奥丁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却又认真。 “我们走了喔，再见啦！” 虽然奥丁留在试炼外的身体不会死亡，但在这里他确实已经死了，他也无法回应于柚柚的道别。 可于柚柚同奥丁的道别时的声音没有任何严肃与悲伤，就像是孩童在与一个认识的朋友道别，没有任何离别与死亡的悲痛。 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忧愁的道别。 在场有许多学员是第一次见于柚柚，虽然于柚柚的一切行为对路柯鸣等人早已习以为常，但在其他人眼中还是有些怪异。 这样开心地同死人道别，是他们人生中从未见过的事情。 “那是谁，怎么这么奇怪？” “她怎么还和奥丁说再见，奥丁认识她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大家对路柯鸣的新婚妻子感到好奇加深。 有人低声警告着：“那是于柚柚，路柯鸣今天才和她结婚呢，我还去了婚宴，你别乱说话，路柯鸣人那么阴险，小心被他报复。” 这话一出，原本好奇的人立刻噤了声。 罗恩站在人群之中，无声地打量起于柚柚来。 不远处的于柚柚却丝毫不在意这边发生的事情，她新奇地看着绝境之城。 于柚柚在中央大陆也算住了些时日，见过了许多人类城市的模样，但这里却完全不同。 曾经人类居住的地方，人类却消失灭迹，楼房被茂盛生长的植物侵占，巨大的树木从撕裂的墙缝中长出，粗壮的藤蔓缠绕着楼栋，各色的花朵装点着破旧的楼房。 于柚柚看得很开心，但路柯鸣却有些难受。 防蚊喷雾刺鼻的味道在周身环绕，路柯鸣摩挲了一下鼻尖，挡住了一些涌入鼻中的气味。 但很快一旁于柚柚就带着浓郁的味道倒了过来，路柯鸣立刻伸手接住了于柚柚的身体，有些头痛地看向于柚柚。 “你怎么就这样倒过来，就不怕摔下去？” 于柚柚贴在路柯鸣的身上，仰头看着周高耸的楼房，声音理所当然，“你不是在吗？” 这全然信任的话让路柯鸣神色一怔，他低头看向于柚柚，抓着于柚柚的手紧了几分，眼尾弯了弯，嘴抿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轻声应道： “好吧，我在。” 于柚柚咧嘴笑了一下，注意力被前方的景象吸引，站直身体，步伐加快了许多。 刺鼻的防蚊喷雾味道依旧存在，神奇的是，随着一行人带着浓郁的味道在街道上走过，花丛里的萤惑当真散开了。 “没想到真的有效。”安东尼原本不抱希望，此时见起了效，大为惊讶。 “看来就算发生了变异，还是有些东西相同的。” 安东尼大笑着，粗厚地手掌拍在方子昂的肩上，“你小子虽然平时看起来细皮嫩肉的，现在还是能发挥作用的。” 方子昂推开了安东尼的手，白了他一眼，“谁像你一样。” “行吧，那你也小心点。”安东尼也并未在意，他同路柯鸣说了一声，便继续带着几个人走在最前方。 路旁的街道上鲜花满地，城市遗留的树在街边长为参天大树，挂着一树一树的花朵。 微风吹过时，树上的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 众人陷在花瓣雨中，像是陷入了一场童话般的梦境。 在这样人烟绝迹的遗落城市里，鲜活的生命却在回归着。 由钢筋水泥铸成的森林，终于被真正的森林拥入怀抱。 于柚柚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眼中是欣喜与憧憬，这是她在海洋中从未看到过的景象，她的声音喜悦，惊叹道： “陆地真好看啊！” 她一边感叹着，一边伸出双手接着花瓣，用轻快地步伐在街道中跳跃着，像花树中跳舞的精灵，生机勃勃而又热情洋溢，散播着喜悦。 随着于柚柚蹦蹦跳跳的脚步，她背上的小熊玩偶的四肢也在跳跃着。 因为接连失去两个学员，其他学员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此时却放松了些许。 叶离看着无忧无虑开心着的于柚柚，眼神温柔了下来，“她还是这样。” 两年的时间，每一个人都在成长变化，沉甸甸的事情压在心头，让他们再无法像以前那样轻松地笑着。 只有她仍旧停留在那鲜活彩色的记忆中，如同永远不会长大的孩童，眼中只有世界美好与欢乐。 “希望她一直这样开心。”叶离长舒一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怅然。 沈明华看着叶离眉心因为愁绪而留下的痕迹，轻声呢喃一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连风声都能将它消弭，叶离并没有听到。 路柯鸣跟在于柚柚的身后，常年围绕在他的周身的阴郁散去，精致漂亮的脸颊在花瓣的映照下越发秾艳，在阳光下多了几分温和。 一片花瓣落在方子昂的肩膀上，他取下了那粉色的花瓣，脚步渐渐停下，神情有些恍惚。 “桃花开了啊。” 第373章 河流 “什么开了？”于柚柚走到了他的身边，看着方子昂手指间捏着的桃花花瓣，了然地开口：“桃花开了啊。” “对啊，这里还有桃花诶，现在是春天呢！真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接那桃花，继续往前走去。 沈明华经过方子昂身旁时，看着失神地停留在街道中间的方子昂，脚步也停了下来，“怎么了，不走吗？” 方子昂回过了神，看着沈明华疑惑的眼神，快速摇了摇头，“没事……没事……” “走吧。”他若无其事地对沈明华笑了笑，随意地开了一个话题，“今天可真是一波三折，这里到处都是危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又窜出来一只怪物。” “希望不要遇到怪物了，虽然不是真的死，但我还是挺怕死的，那实在是太痛了……” 说到这，方子昂和沈明华都沉默了下来。 沉默之后，沈明华首先开了口，他像是不在意地微微一笑，“是啊，那还是挺痛的。” “希望我们后面的运气好些。” 他对方子昂点了点头，而后也不再多和方子昂交谈，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叶离从后走来，看向方子昂。见叶离看自己，方子昂嘴角扬起，像以前一般没头没脑地笑了起来，问道：“怎么了，阿离？” 他叫着阿离，可神态却不像以往那般亲近自然。 “没事。”叶离看了一眼前方沈明华的背影，又看向方子昂，“过往已经没有办法回头看了，就让一切过去吧。” 方子昂嘴角凝滞一下，而后又扬起更灿烂的笑容，对叶离挥了挥手，岔开了话题：“我先走了，阿离！”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花雨之中。 —— 116号大街很长，加之他们并不熟悉地形，又要时常提防着不知会从何处冒出的怪物，前行的速度便慢了很多。 但好在后面的一路并未出现什么异常，在安东尼几人的开路下，在下午六点左右，一行人顺利地走到了116号大街与36号大街的交界。 但一条宽阔的河流却拦住了他们的步伐。 路柯鸣看着前方宽阔的河流，又查看了卫星地图，并未在地图上看到任何桥梁标识。 “没有桥。” “对，没有桥。”于柚柚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她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确定周围没有任何桥梁，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没有桥。” “而且旁边还没有大树，有的也是短树。” “那叫矮树。”方子昂刚到便听着于柚柚的话，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这量词谁教的？” 于柚柚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妈教的啊，怎么了？” “你妈……” 方子昂声音一哽，又想起于柚柚那英年早逝的父母，只恨自己说话不过脑，“教得……挺好的。” 两人说话时，站在河边的路柯鸣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湍急的河流，脸上因为专注而没有任何表情。 一只鸟从天上飞过，在经过河流之上时，双翅却像是变成了铁块，摇摇晃晃地掉落下来，又很快陷入河流之中。 沈明华也看到了这一幕，声音疑惑：“这里的磁场有问题？” 路柯鸣却没有应声，他蹲下了身，从草地上折断一根野草，在上方凝结了一团精神力，而后将那草丢到河中。 在那草从河面上方掉落的时候，草叶上凝结的精神力像是被吸噬一般，将草叶拉扯着向水中坠去。 若是平常野草，即使掉入河流，大概率也会在水面漂浮着。 但这草叶却像是一块石头，直直地没入河流之中。 沈明华看着这一切，表情凝重了起来，随后也从地上扯了一根野草，丢入了河流之中。 这一次没有精神力，那草叶却在河面漂浮着。 看着这一幕，沈明华终于明白了过来，“这条河流能够吸噬精神力，刚才那只鸟应该也有精神力。” 方子昂想到刚才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鸟，注意力却跑偏了些：“这里的精神力这么泛滥吗？” 连只鸟都有精神力。 “为什么这条能吸噬精神力，它是不是与那个有关？”沈明华看着这奇异的河流，走到了路柯鸣身旁，低声询问。 路柯鸣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凝视着眼前这条河流，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龙戒，靛青色的眼中情绪不明。 几人说着话，一旁的于柚柚偏头看了看他们，而后抬手摸了摸下巴。 她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想了几秒后脸上出现了几分恍然大悟，而后便在河边坐下，将双脚放到了河流中。 “于柚柚！”叶离原本还在认真地听路柯鸣和沈明华说话，转头就看到于柚柚磨蹭到了河边，像是要下水。 她几步跑上去，要把于柚柚捞回来，却看到了于柚柚被并未被河水往里扯。 差点忘了，于柚柚是个无精神力者，这条河只对精神力有用。 叶离尴尬地停下了脚步，“也是，柚柚没有精神力，不会被吸进去。” 路柯鸣走到了于柚柚的身旁，看着于柚柚没有任何问题，松了一口气后，伸手拉住了于柚柚的手腕。 “别下水，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没事，别担心。”于柚柚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示意自己完全没有问题，“我可是条鱼，这就是我的老家，我替你下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骄傲的神色，嘴角抿起了一个笑容，突然说道：“海鱼生活在咸水里，这里是淡水。” “喔，也是，陆地的水没味。”于柚柚想到了自己以前在陆地河流中喝过的水，确实和她以前喝的不一样。 路柯鸣将于柚柚往上拢了拢，抬手就要将她抱去，“所以我们的小鱼就不要在淡水河边了。” “但是我是这里唯一一个没有精神力的人。”于柚柚搂着路柯鸣的手臂，一边起身一边和路柯鸣计划。 “要不我从这里游到对岸，给你们提根大树回来放到河上，你们从树上过河，这样就不会陷到河里了。” 于柚柚这话一出口，路柯鸣就明白了她话中更深的意思。 他们走过的地方确实有高大的树木，但现在太阳开始下山，要回去带根木头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平地起高树。 只要离开众人的视线，于柚柚就可以用新生催生树木。 路柯鸣正思索于柚柚给的方法可不可行，远处就传来了安东尼的呼喊声。 “少爷！这边河里有很多石头，我们可以踩着石头过河！” 第374章 沉睡的巨虫 眼看着36号大街就在河对岸，太阳已经隐没了一半，学员们都着急了起来，此时听到安东尼的话，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 众人急匆匆地朝安东尼的方向赶了过去，于柚柚朝那边看了看，眼中有些疑惑。 沈明华，叶离和方子昂几人依旧站在原地，他们看着已经跑远的学员们，向于柚柚和路柯鸣询问道：“去看看？” “走吧。”于柚柚点了点头，也和路柯鸣朝那边走去。 等几人走到安东尼所说的那处时，确实看到了河面上密密麻麻的巨石，已经有几个学员爬到了巨石之上，争抢着在天黑之前先到达对岸。 于柚柚看着那些巨石，嘴角的笑意凝滞了下来，定定地盯着那些巨石。 路柯鸣注意到于柚柚情绪的变化，他随着于柚柚的视线看向河流中的巨石，眼中若有所思。 “这石头……” 因为河流洗涮的缘故，河面上立着的黑色巨石都异常圆润光滑，学员们需要紧紧地攀附在巨石之上，才能堪堪站立。 于柚柚看着那几个已经走到河中央的学员，嘟囔了一句：“他们不应该上去的。” “什么？”站在岸边等几人的安东尼没有听清于柚柚的话，下意识地询问。 于柚柚没有回答安东尼又自言自语地接了一句：“但已经走远了，回不来了。” 站在于柚柚身旁的路柯鸣却听清了于柚柚的话，他向河中央看去，在那其中看见两个穿着蓝龙制服的学员 路柯鸣眼神暗了下去，他收回了视线，看着眼前的安东尼，冷着声音地问道： “为什么有蓝龙的人上去了？” “少爷，那两人是新加入的，还不太懂规矩。”安东尼走到路柯鸣身边，向他解释道： “现在天很快就要黑了，他们都怕被淘汰无法完成毕业试炼，不能通过毕业考核。” “我刚刚提醒过他们要等你来了才能行动，但他们并没有听我的话。” 路柯鸣侧眸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安东尼，而后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的两个蓝龙成员的背影，捻了一下骨节，声音森冷。 “既然不听话，那就只能离开蓝龙了。” “是，少爷。”安东尼看着那两个学员的眼神带了些同情，“等过河后，我立刻处理这件事。” “啊！！！”安东尼的话音刚落，河流之中却突然传来了尖叫声。 路柯鸣神色一凝，快速转过头去，却看到方才安静立在河流之中的巨石突然动了起来。 那光滑的身体舒展开来，拉成了长条状，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虫子，将石头上的学员摇摇晃晃地甩进河中。 原来那些“巨石”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只只正在沉睡的肉虫。 或许是因为那几个学员爬过它们的身体，将它们从沉睡中唤醒，河面上一座座巨石都开始舞动起来。 有两个学员没有抓紧，巨虫活动时便被甩入河中，在河流里甚至没有来得及挣扎，就像僵硬的铁块一般，没入河中 他们的手掌张开，还是挣扎想要抓东西的动作。 “救我！救我！”虫子上剩下几个学员惊恐地看着那两个掉入河流的学员，大声向岸上的人求救。 他们抱着的巨虫身体像光滑无比，不过几秒，剩下几个学员的身体也像河中滑去。 路柯鸣脸色沉了下来，他抬手朝河流里的巨虫扔去几道风刃。 但那风刃却像是触碰到了坚硬的钢铁，打在巨虫上没有任何痕迹，而后那些风刃便在河流的吸噬下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里只有路柯鸣的精神力能化成实体，其他学员甚至无法使用精神力来控制和河流中的精神力。 路柯鸣眼神冷郁，他收回了手，对其他人说道：“拿枪。” 其他人都从他储物空间中拿出了装备的枪械，在枪林弹雨之中，那些巨虫依旧毫发无伤。 沈明华放下了机枪，惊愕地看着河中的巨虫。 “这防御点都拉满了！”方子昂啐了一声，而后朝还苦苦抓着巨虫的几个学员喊道：“你们坚持住，只要不被丢进河里就行。” 至少现在看来，这些虫子除了把身上的学员摇进河里，就没有别的危险性了。 于柚柚站在路柯鸣的身旁，看着旁边忙忙碌碌的一众学员，转眼看向河流里的虫子，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放在身侧的手转动了一下，眼前的河水开始翻腾起来，河流之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生长，河面出现了数个漩涡。 路柯鸣看着河面上冒出绿意，眼神凝滞一秒，快速转头看向于柚柚。 而此时于柚柚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河面，随着藤蔓快速的生长，她的身边飘浮着星星点点的绿光。 “柚柚。”路柯鸣低喊一声，快速侧身用宽大的衣袍将于柚柚的身体遮挡。 粗壮的藤蔓破水而出，将那些挣扎的巨虫紧紧缠绕，阻挡了它们晃动的动作。 “这是什么？”叶离惊讶地看着河面突然冒出的藤蔓，眼中有些不可思议。 巨虫因为藤蔓的缠绕停下了晃动，眼看着要滑进水中的学员被藤蔓拖住身体，又稳了下来。 他们看着这似乎是来救自己的藤蔓，脚软地站在藤蔓上，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口气。 那些藤蔓继续生长着，在巨虫间连接起一条道路，通向河岸。 “好像是来帮我们的。”沈明华看着那些往河岸生长的藤蔓，眼中也有惊异。 路柯鸣回头看了一眼攀爬在藤蔓之上往回走的学员，低声对怀中的于柚柚说：“可以了。” 此时只要有人回头，就能看到于柚柚的异常。 于柚柚看着已经连接到岸边的藤蔓，对路柯鸣点了点头，“嗯。” 在她的话音落下后，河流之中的藤蔓停止了生长。 “爬快点！”看着在藤蔓上战战兢兢爬行的学员，岸边的其他学员催促起来。 此时在藤蔓上有些胆小的学员已经哭了起来，接近死亡的恐惧在他们的心头蔓延，此时得了救反倒是敢哭了。 但随着周边学员一声声的催促，那些被束缚住的巨虫的挣扎又变大了。 “别说话！”于柚柚目不转睛地盯着河流里的巨虫，突然喊了一声。 第375章 缄默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话，顺着她的视线朝河流之中看去，那些被藤蔓包裹的巨虫依旧在挣扎着，但藤蔓却没有松动的迹象。 但路柯鸣毫无怀疑地相信于柚柚，他听着周边嘈杂的催促声和河流上的哭泣声，将于柚柚的话重复了一遍：“安静！” 但这声音却被吵闹声掩盖。 路柯鸣还想开口，一声肉体穿破的声音响起。 湿润的液体溅洒在离岸最近的学员身上，他们的声音停止，茫然地看着眼前恐怖的景象。 那巨虫依旧被缠绕着，可它们的头部却伸出了一根坚韧的刺，穿透了靠岸的学员身体。 那应该是它们的口器，无比锋利却又可以收缩。 那根还穿着学员身体的口器抬起，还没有死亡的学员被高高地举起，剧烈的疼痛激发了大脑的防御机制，他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但他低头所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吓得尖叫起来，他的腹部穿过了一个三十厘米的尖刺，肠子缠绕在尖刺上，血淋淋地挂在巨虫的口器上。 “啊！！” 喷洒的血液落在岸边人的身上，有淅淅沥沥地滴落在下方的藤蔓上，紧接着再掉进河流之中。 “救我……救救我……” 他举起双手，朝岸边的人伸去，试图去抓他们的身体，可那些学员却满脸惊恐，连滚带爬地往后跑去。 疼痛骤然袭来，他的呼吸几乎凝固，求救时也带着钻心的剧痛：“救救我……” 藤蔓上最先靠岸的学员爬上了岸，丝毫不敢回头看上方的景象，软着双脚朝人群爬去。 但还没等他爬远，头顶一个巨大的黑影落下，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恐惧还未来得及出现，那尖利的口器就已经戳穿了他的身体。 最先被巨虫抓住的学员已经晕死在口器上，不省人事。 而下一个人却又开始重复他的恐惧。 沈明华率先朝巨虫开了枪，可情况依旧同先前一样，子弹无法穿透巨虫的身体，甚至径直从它的口气上滑开。 还有几个学员停留在藤蔓上，鲜血淋了他们满身，其中一个学员强撑着站起了身，凭借着意志力快速跑过了岸边。 但杀戮还在继续。 于柚柚身上再次浮现了绿色光点，原本已经停止生长的藤蔓又开始快速生长起来，不断缠绕着巨虫。 但面对越发狂躁的巨虫，藤蔓缠绕得更加艰难。 “安静！” 周遭越发嘈杂，恐惧的哭喊助长着巨虫的杀戮，路柯鸣眉心拧紧，转身一扫，瞬间用精神力控制了在场所有学员的身体。 他们的嘴无法再打开，哭喊的声音被堵在喉中，吵闹声瞬间消失。 除了在河流之上，精神力无法控制的学员。 藤蔓上的学员看着河岸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也噤了声，快速上了岸。 随着周围人声音的停息，巨虫挥舞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像是失去了方向一般，在仔细的倾听之后，它们将口器对准了那还悬挂在空中求救的男生。 数十根口器一齐刺入男生的身体，那男生立刻便咽了气，再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众人惊恐地看着河面上的巨虫，它们撕裂了那两个学员的身体，在等待半晌后，又缩回了口器，变回了巨石的模样。 西边橙红的太阳已经落下，城市里的光线一点点消失，黑暗从遥远的东方压拢而来。 时间不多了。 路柯鸣看着沾满血迹的河边草地，解除了对河边剩余学员的控制。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敢发出声音了。 “滴”的微弱一声，领导者的消息再次通过智脑传来。 ［突变档案 代号：缄默 危险系数：弱 介绍：远古无脊椎动物的变种，未知原始物种，以巨石形态沉睡数万年，在突变发生后醒来。常出没于镜河之中，因其常年于安静中沉睡，不喜嘈杂，吵闹的声音会将其唤醒，故命名为缄默。 缄默身体坚硬，刀枪不入，暂时没有方式将其铲除。锋利的口器是它的特点，会杀死所有制造噪音的生物。 并不需要过多担心，若是偶然遇到缄默，保持“缄默”即可。］ 路柯鸣看着这姗姗来迟的突变生物介绍，眼神阴冷下去。 一次也就算了，萤惑与缄默的档案都是在一切结束后才出现。 路柯鸣攥紧了手指，骨节咔擦一声作响，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他们这位盟友，可真是没有丝毫诚意。 沈明华快速将领导者发来的信息浏览完，几步走到路柯鸣的身边，用智脑打出一行字。 “它故意的。” 若是缄默的介绍先出来，他们也不至于损失两名学员。 路柯鸣看着沈明华智脑上的字，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明华又打出来一行字：“现在我们该怎么过河？很快就到夜晚了。” 于柚柚看向沈明华的智脑屏幕，待看清之后，对沈明华指了指河岸上连接成网的藤蔓，示意可以直接从上面过河。 沈明华随着于柚柚的动作看去，待看到还残留着血液和肢体残渣的藤蔓，以及在藤蔓网格之中的缄默，表情有些凝重。 “从这里过，可能会再次将缄默吵醒。” 于柚柚看着沈明华打出的一行字，嘴角撇了撇，又对沈明华摆了摆手。 “不会。” 第376章 风林酒店 沈明华听到于柚柚的话，侧头看向她，表情有些疑惑：“柚柚，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听到这话，于柚柚清澈黝黑的眼眸看向沈明华，她指向河中的缄默，声音认真而又理所当然。 “要是这么一点声音都会把它们吵醒的话，刚刚你们站在这里说了那么久的话，它们早就醒啦。” “也是。”沈明华看向河流中沉睡的缄默与缠绕成桥的藤蔓，眉头微微皱起。 “没事。”于柚柚看着沈明华皱起的眉，笃定地仰起了脑袋，拍了拍胸脯，“我会保护你们的。” “是吗？”沈明华苦笑一声，看着于柚柚这毫不担忧的模样，看向河畔被血染红的草地，以及稀稀落落散布的残肢，表情却有些无法掩饰的凝重。 “看来这里，远比我们想象的危险。” 方子昂狼狈地擦去身上的鲜血，避开地上的肉体碎屑，打量着河中的绿色藤蔓，“这些藤蔓是从哪来，它好像在帮我们？” 方子昂这话一出，路柯鸣靛青色的眼眸在一瞬间拉长，泛出几分淡淡的金色。 他缓缓侧过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方子昂。 那森冷晦涩的视线落到了方子昂身上，如同幽暗潮湿的雨林中盘踞的蛇类，悄无声息地注视着猎物。 这令方子昂打了一个冷战。 可当他疑惑着回头去寻找视线的来处时，却只看到一脸思索的沈明华和叶离，还有面色如常的路柯鸣，以及正牵着路柯鸣的手仰头对他笑的于柚柚。 “奇怪。”方子昂摸了一下后脑勺，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路柯鸣垂下眼睑，如蓝宝石一般湛蓝的眼眸映着夕阳橙红的余晖，安静地看向于柚柚。 温热从掌心相接处传来，于柚柚的笑落入路柯鸣的眼眸，在那双眼眸中漾开了粼粼波光。 路柯鸣定定地注视着于柚柚，目光在阳光下温柔下来。 他启了启唇，刚想说些什么，于柚柚却已经回头看向方子昂。 “说明这里也不全是坏东西嘛。”于柚柚指着河中的藤蔓，面带笑容地看向方子昂，声音清脆真挚： “它们是善良的小草。” “这哪里算得上什么小草。”方子昂看着河中粗壮的藤蔓，嘴角撇了撇。 但因为于柚柚这神奇的脑回路，他也不再过于纠结这些藤蔓的来处，开始关心别的问题。 “那我们怎么过去，从这些藤蔓上爬过去？” 这藤蔓够轻易地控制住缄默，肯定也不会是能让他们轻视的东西。 “对啊。”于柚柚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就从这上面过。” 方子昂面露怀疑，并未有任何动作。 路柯鸣淡淡地扫了方子昂一眼，牵着于柚柚的手，抬脚从他身侧走过，踏上了藤蔓桥。 “你们真的走啊？！”方子昂见路柯鸣如此果断，眼中露出几分惊讶。 前面的于柚柚回头看来方子昂一眼，抬起另一只手对他挥了挥，示意他跟上。 而后于柚柚便转过了头，一手攥着路柯鸣，在藤蔓的间隙之中跳起了格子，蹦蹦跳跳地走到了河流中央。 于柚柚身后的卟卟也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晃着，渐渐没入了夕阳的余晖之中。 方子昂看着于柚柚这心大的模样，表情有几分紧张，但转眼便看到了面无任何忧虑的路柯鸣，他又放心了下来。 路柯鸣这种人，但凡前面的桥有任何威胁，他绝对不会这么放心的过去。 而且还带着于柚柚。 那肯定是没问题了。 方子昂紧张地看向天际逐渐落下的夕阳，安慰性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迈着坚定的步伐快速追了上去。 “等等我！” 见有人上桥，后方惊魂未定的学员犹豫几秒，也赶紧追了上去。 天很快就要黑了，鬼知道这地方夜里还有什么东西。过河可能会死，不过河就死定了。 “走吧，太阳块下山了。”叶离擦去溅落在身上的鲜血，几步走到沈明华的身侧，与他对视了一眼。 沈明华看向叶离，又很快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走上了河流中藤蔓搭建的桥。 倒是走在最后的罗恩停在河边许久，他看着河流之中的藤蔓，又想起方才看到的画面，狭长的眼眸眯了眯。 刚刚路柯鸣为什么要挡住那个女生？ 他似乎在隐约之中，看到了一些淡淡的绿色光点。 那又是什么？ —— 河流的对面便是36号大街，而风林酒店正位于36号大街的入口处。 36号大街的路牌下生长着茂盛的绿植，在绿植之中零星的紫色花朵，只是它们的花瓣都紧紧包裹着，并未完全盛放。 紫色的花苞在暮色的微风轻轻摇曳着，一阵清幽的香味随之而来。 路牌之上，一栋高耸的建筑屹立着，在被绿植攀爬的墙壁上，隐约可以看到风林酒店几个字样。 于柚柚停下了蹦跳的脚步，右手向背后伸去，别这手在卟卟的身上摸索了半晌。 路柯鸣收回打量周围的目光，回头便看到于柚柚别着手在身后摸索的模样。 他垂了垂眼眸，从于柚柚的背上取下了卟卟，又打开了卟卟身上背着的小背包，从里面拿出了几颗糖，熟练地放到了于柚柚手中。 “谢谢。”于柚柚将几下糖果塞到嘴中，而后笑着往路柯鸣身上贴了贴，她看着眼前不断向前延伸的街道，抿着糖含糊地说道： “起雾了。” 路柯鸣顺着于柚柚的视线看去，在看清前方的景象后，眼神沉了下来。 随着天际最后一缕阳光被收走，36号街道的尽头渐渐起了雾气。 浓郁的雾气从街道尽头而起，不断向学员的方向延伸来，一点点将原处的楼栋吞没。 “温度在快速下降。”叶离看着智脑屏幕上显示的温度表，目不转睛地那断崖式下降的数字，眉心拧紧。 “什么下降？”方子昂并未听清叶离的话，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可开口的瞬间，他看着面前迅速凝结成冷雾的气息，表情也严肃起来。 第377章 流浪者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其它学员也发现了四周的温度骤降，冰冷的空气紧贴着肌肤，让他们忍不住颤抖起来。 “进楼。”路柯鸣收回了视线，回头冷声对安东尼说了一句，而后便牵起于柚柚，快步朝酒店大门走去。 可等他们走到门前，才发现凤林酒店的大门正紧锁着。 那是被改装过的门，原来的钢化玻璃被厚重的钢铁替代，严丝合缝地隔绝了楼外与楼内。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打开一道门对鸣鸟学院的学生而言，并非难事。 但这一次路柯鸣却停在了门前，并未急着让手下将门打开。 站在外侧的学员们看着眼前紧闭的铁门，开始喧闹起来。 “把门破开啊！” “温度还在降，如果我们现在进不了酒店，都要死在这里了！” 沈明华从一众学员之中穿过，走到大门前，看着将手放到铁门上，似有所思的路柯鸣，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路柯鸣侧眸看向沈明华，声音淡淡：“里面有活物。” “里面有活物。”一旁的于柚柚学着路柯鸣的模样，也将手放在铁门上，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路柯鸣的话。 沈明华眼神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智脑，沉声说道： “维西每次都故意延后向我们传达消息，又想在凤林酒店做什么？” “看来他并非是诚心同我们合作，也不需要我们帮他了。” 在沈明华话音落下后，安静许久的智脑却倏然亮起，不过屏幕却变为了红色。 “里面是流浪者。” 维西悦耳的声音从智脑中传出，路柯鸣目光一动，看向了手腕上的智脑。 维的模样出现在智脑屏幕上，他笑着看向在场的学员。 “流浪者？”于柚柚偏了偏脑袋，发出了困惑的声音，“那是什么？” 路柯鸣看了于柚柚一眼，两秒后，又对着维西将于柚柚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是什么？” 两个声音截然不同，却又异常和谐。 维西很快回答了这个问题。 “流浪者是一些与你们相似的精神力者，聚集居住于绝境之城外的荒野区域。” “看来是进入绝境之城寻找资源，不小心越过安全区进入了封锁区，并且没有来得及在天黑之前离开，只能留在风林酒店。” “你们可以使用暴力打开这道门，虽然他们中不乏强大的精神力者，但……” 维西的视线看向路柯鸣的方向，嘴角扬起一个极为标准的笑容，意味不明地说道： “以你们的能力，完全不用惧怕他们。”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叶离看着眼前一举一动与真人无差，却又时时刻刻透露出独属于金属的冰冷感的男人，眼中只有防备。 “万一里面又是像之前那样的怪物，该怎么办？” “你们当然可以不相信。”维西从容地应声，像是捏住了他们的命脉。 “但你们恐怕没有犹豫的机会了。” 叶离刚想说什么，后面就传来方子昂战战巍巍的声音，“他说的好像没错，我手上开始结冰了。” 叶离表情一凝，回头像方子昂看去，看到他身上逐渐蔓延的薄冰。 而周围的其他人，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学员们开始慌乱起来，急迫地向铁门跑去，各自用精神力，试图将大门破开。 但门内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抵抗着外界的精神力，且有恰好强于这些学员的精神力，以至于他们无法将门打开。 看着陷入恐慌的众人，维西的眼瞳转动一圈，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又接了一句，善意一般提醒着： “你们可得抓紧时间，再慢些，可就要被吃掉了。” 但到底被什么吃掉，他却又不说了。 与常人不同的是，他所说的每一个字的音调都分外标准，或许模仿了些情绪的起伏，但过于端正的字句却反而透露出些许机械的生硬。 这样标准得过分的声音在冷冽的空气中慢悠悠地传递着，却又不断敲打在他们的心脏上，让一切都变得迫切起来。 路柯鸣冷着脸强行关闭了智脑，维西的声音在一刹间消失。 他看着于柚柚衣服上逐渐凝结的薄冰，眼神沉了许多，快速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件厚重的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到了于柚柚身上。 现在确实没有时间留给他们怀疑里面到底是什么。 路柯鸣摩挲着手指骨节，低头温声对于柚柚说： “柚柚，你往后站一步，我把门打开。” 于柚柚倒丝毫未受这寒潮的影响，她打了一个哈欠，接过了路柯鸣手中的卟卟，而后朝路柯鸣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帮你。”沈明华对路柯鸣点了点头，将手放到了门上。 路柯鸣看了沈明华一眼，并未说话。 他的手掌下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精神力，快速布满整个铁门，而后沿着周围的缝隙，向内蔓延而去。 门内的抵抗力依旧存在，但面对着路柯鸣和沈明华两人，明显弱势了许多。 于柚柚仔细地将卟卟身上的冰棱揩去，又看向前方正在开门的路柯鸣和沈明华，抬手放到眼前，随着路柯鸣那些向两侧拉扯的精神力一起张开了双手。 “芝麻开门！” 随着她小声的嘟囔落下，门内传来咔嗒一声，紧闭的大门渐渐打开。 门内一片漆黑，后面被寒潮折磨的学员们长舒一口气，试探着走入室内。 路柯鸣转身牵起了于柚柚的手，带着于柚柚往酒店内走去。 在不远处，灰暗的雾气将街道吞没了一半，越来越近便越体现出它的气势磅礴，像奔腾的巨兽不断翻涌而来。 于柚柚的脚步一顿，白皙的手扒拉在铁门上，向后伸去了脑袋，看着逐渐靠近的雾气，轻轻地“咦”了一声。 那灰暗的雾气不断变化着形状，一张巨大的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狰狞地向这边跑来。 于柚柚偏了一下脑袋，眼睛轱辘转了两圈后，面不改色地关上了大门。 随着铁门关闭，室内彻底陷入黑暗。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逐渐亮起的红色光点，落在了外面学员们的眉心。 枪。 学员们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想用精神力控制门内的人，却又发现自己早已被对方控制。 但并非是所有人都被控制了。 路柯鸣在进门的一瞬间就感受到门内袭来的精神力，那对他而言无比孱弱的精神力试图控制他，却又轻易地被他截断。 沈明华和叶离，包括安东尼都没有异样。 看着前方被控制的一众学员，路柯鸣眼中有几分厌烦，他不紧不慢地为于柚柚拢了拢衣服，而后才转身走上前去。 到最前方时，里面的人似乎也察觉到来者不容小觑，所有的红点全落到了路柯鸣身上。 随着枪声响起，被子弹划破的空气也变得凛冽起来，一并向路柯鸣袭来。 路柯鸣表情未变，刚要抬手用精神力控制住飞来的子弹，冰冷的空气瞬间凝结成雾。 一颗颗子弹在雾气中停滞下来，又在雾气消失后掉落在地面。 路柯鸣眼中短暂地闪过惊讶，而后又立刻反应过来这些突然出现又消失的雾气来自于谁。 路柯鸣嘴角抿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听着轻巧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声音中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喜悦。 “柚柚……” “怎么了？”于柚柚的脑袋从路柯鸣的身后探出，她先是应了路柯鸣一声，又不高兴地对室内的人喊道。 “嘿，你们怎么这么不礼貌！” 第378章 对峙 黑暗中的流浪者们看着那些在半空中被截下的子弹，倒吸了一口凉气。 寂静与黑暗缠绕，空气冷得人心悸。 “怎么了？”于柚柚许久没有得到回答，从路柯鸣的身后绕到前方，无辜地开口问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酒店大厅中回荡，可对面依旧没有回应，仍在警惕地估量着眼前这群来路不明的人。 在长久的寂静之后，路柯鸣收回了落在于柚柚身上带着温情的目光，眼眸微转，看向前方的黑暗。 路柯鸣那双漂亮的靛青色眼眸中多了几分不耐烦，他抬起下颌，挑眉向前方看去，缓缓开口道： “问你们话。” 他冷哼一声，语音里是惯有的轻蔑，“现在觉得害怕了？” 因为这带有挑衅意味的话，对面终于有了反应。 脚步声响起，一双沾满泥泞的马丁靴出现在众人昏暗的视野里。 一个健壮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 安东尼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盏灯，将昏暗的酒店大厅点亮，让众学员看清了对面的人。 这男人应当是这群流浪者的头领，在他上前后，黑暗中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走上前来。 男人在路柯鸣与于柚柚面前站定，谨慎的目光打量着前方两人，最终将眼前这看起来漂亮阴冷的青年认定为危险来源。 在短暂的打量后，男人得出了结论。 这青年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抱歉，我们刚才误以为你们是想要闯入的怪物，才将你们拦在了外面。” 路柯鸣轻扯了一下嘴角，“是吗？” 男人自然也听清了路柯鸣声音里的不屑，他的表情微微凝滞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笑道： “绝境之城太过危险，我们必须谨慎。” 在他解释时，路柯鸣却兴致缺缺地移开了视线，再次将注意力全部放到了一旁的于柚柚身上。 男人眼看着面前的路柯鸣开始把玩起于柚柚衣领上的小花装饰，表情有几分僵硬，他轻咳了一声。 “我叫姜德，是流浪者的成员之一，我和我的同伴们在绝境之城狩猎的时候出了些意外，不小心被困在了这里。” “你们也是来绝境之城狩猎的？” “狩猎？”方子昂冷得颤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们在这个鬼地方狩猎？是那些怪物抓你们吧。”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窸窸窣窣说话声的酒店大厅彻底寂静下去。 面对前面一众流浪者投来注视的目光，方子昂声音噎住，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在带着寒意的沉默中，路柯鸣却依旧饶有兴致地拨弄着于柚柚衣领上的小花。 他的手指时不时擦过于柚柚的脖颈，于柚柚忍耐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扒开了路柯鸣放在自己衣领上的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路柯鸣，咕哝一声：“痒。” 手被打掉，路柯鸣眼尾往下压了压，清冽的眼中漾开一圈波纹，湿漉漉的平添了几分可怜意味，与方才面对姜德时的表情迥然不同。 于柚柚却没有继续看路柯鸣，好奇接着方子昂的话继续问道： “是外面都没有食物了吗？需要你们来这里觅食？” 只有在附近的海域都没有食物的时候，海里的鱼才会前往危险的地方觅食。 等了几秒，路柯鸣见于柚柚并未看自己，终于收起了那副可怜表情，漠然的目光扫向对面众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的冷笑声从流浪者中传来。 “看来又是从希望城来的，被那群变态机器圈养的温室花朵，连外面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路柯鸣听着这话，眼睛眯了一下，手指摩挲着。 希望城。 变态机器人指的应该是领导者，领导者控制的城市…… 路柯鸣的思绪进行到一半，身旁就传来于柚柚格外认真的反驳声： “我不是花。” 路柯鸣的目光落在于柚柚严肃的脸上，表情渐渐温和下来，嘴角带了一丝淡淡的笑，思绪被于柚柚这话成功带偏。 确实不是花…… 是来自海里的、独一无二的小鱼。 后方的方子昂终于听到有人开口说话，立刻接嘴：“我也不是。” 叶离看了一眼方子昂和于柚柚，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 “呵。” 嘲笑声从流浪者中传来。 笑声入耳，路柯鸣表情一顿，缓缓抬起眼眸向前方看去，很快就将目光落在流浪者中那留着一头黄色刺猬头的男人身上。 姜德立刻察觉到前方男子情绪变化，回头警告那刺猬头，“马宁，住嘴。” 说罢，他看了一眼路柯鸣，眼中闪过几分思索，开口解释到： “领导者控制着希望城，给人类创造了一个乌托邦，且只向城内的人类传递它们想让你们知道的信息，所以你们可能对希望城外的事不太了解。” “领导者攫取了所有的资源，而我们流浪者只能在绝境之城的边缘苟延残喘，每日冒着生命危险进入绝境之城狩猎，将食物带回驻扎地。” 似乎是深受其害，姜德每说一句，他身后的流浪者就越发激动，直到一个人大喊出声。 “领导者就是一群残酷冷漠，毫无人性的机器。” 听着前面一群人义愤填膺的指责，于柚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那确实。” “人性确实是只有人才有的。” 路柯鸣方才还在认真听着于柚柚要说什么。这话一出，他的表情凝滞了一瞬，而后嘴中溢出了一声笑。 姜德的声音噎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 “既然刚才的一切都是误会，不论我们从哪来，现在都被困在绝境之城，也算是共患难的朋友了。” 路柯鸣抬眸瞥了姜德一眼，嘴角有些若有若无的嘲弄。 朋友。 若非是他们强行破开了门，哪来的朋友。 但路柯鸣对人类的这幅嘴脸已是司空见惯。 姜德继续说道：“绝境之城危险重重，想必你们也都累了，好好休息会吧。” “我们已经将风林酒店勘察过，没有太大的问题，能够继续抵御外面那些怪物。” 听着姜德话里的继续二字，于柚柚偏了偏脑袋，“你们以前被困在绝境之城时，也都在这里？” 姜德到没想到眼前的女生这么敏锐，他愣了一下，又继续解释道： “风林酒店是绝境之城还未完全沦陷时，修建来抵御突变的巨兽的，这里的防御措施足以抵御外面大部分的怪物。” “为了食物，我们需要经常进入绝境之城，遇到难以预料的危险也是常事。” “如果被什么事耽搁，没在夜晚来临之前离开绝境之城，就只能留在风林酒店等待太阳升起。” 进入酒店后，众人的体温渐渐回升，方子昂衣服上的冰棱化开，温度也渐渐回升。 他听着姜德的话，头疼地问道： “为什么夜里就不能在外行动，这里的夜晚都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第379章 怀疑 提起这事，姜德的脸色凝重起来，似乎陷入了不好的回忆，声音也沉了下来： “很多东西……” “多到我现在也不清楚会在下一刻遇到什么。” “绝境之城的生物突变从未停止，根本没人知道下一刻会进化出什么怪物出来。” “啊？”方子昂皱紧了眉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并未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路柯鸣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他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缓缓开口问： “那些已经突变完全的怪物，你们了解多少？” 于柚柚也顺着路柯鸣的视线，疑问地向前方的姜德望去。 姜德苦笑一声：“没有多少。” “啊……”听到这话，于柚柚失望地叹了一声。 姜德也随之叹气，“这里的每一种怪物都致命，就算遇到了未知的怪物，我们的人能逃生的几率也极小，很难将怪物的信息带回。” “每一个怪物的信息，都是用命换回的。” 姜德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马宁像是想起了什么，愤愤地骂道： “只有领导者才能毫不在意地派出它那些机器人军队，一次一次地进入绝境之城勘察。可明明它们手中绝对掌握了大半的怪物信息，却只会将那些信息加密保存，根本不愿意和人类共享。” “一群自私自利的机器！” 于柚柚听着这话，湿润黝黑的眼珠滴溜转了一圈。 领导者在他们这里。 原来流浪者知道的还没他们多喔。 这大概是在场所有鸣鸟学院的学员的心声，他们面面相觑，又心有灵犀地沉默下来。 路柯鸣的目光看向手腕上的智脑，智脑屏幕仍然闪着幽幽红光，看来已经窃听许久。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屑的弧度，而后又收起嘲弄的表情，侧眸看向于柚柚，说起了另外的事。 “困吗？” “啊？”路柯鸣有些突兀的询问让于柚柚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于柚柚抬手摸了摸下颌，仔细思索道： “好像有点。” “那去休息。”路柯鸣握住了于柚柚的手，抬眸扫过大厅的布局，对姜德说：“一楼给你们。” “行。”姜德并没有料到路柯鸣的关注点会转移得这么快，下意识地回答。 路柯鸣微微颔首，而后便牵着于柚柚朝二楼走去。 安东尼带着其他蓝龙成员紧随其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跟了上去。 看着路柯鸣往楼上走去，反应过来的姜德皱了皱眉，突然开口叫住了路柯鸣： “请等一下。” 路柯鸣在楼梯上停下了脚步，侧眸看向姜德。 于柚柚弯了弯腰，错开了路柯鸣瘦削的身体，也一同好奇地看向姜德，脆生生地问道：“怎么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讲？” 姜德看了一眼于柚柚，又将目光落在路柯鸣身上，问路柯鸣：“我想知道，刚才那拦住那些子弹的雾气是什么？” 他知道眼前这些人同为精神力者，且实力不凡，可他从未见过那样的东西。 凭空出现的像雾一样的东西，既然能够凭空拦下他们的子弹。 听到这个问题，于柚柚眨了眨眼，偏头看向路柯鸣。 路柯鸣垂眸看着于柚柚黝黑的眼眸，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短暂沉默了几秒。 还未等路柯鸣说话，后方的方子昂看姜德的眼神就像在看没见识的东西，冷哼了一声。 “这你都没见过。” “那可是化成实体的精神力，不是谁都能有的，就路柯鸣一个人能办到，所以你们都小心一点，别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方子昂上下打量了一眼姜德，看着姜德有些疑惑的表情，摆了摆手道：“你还得多练练。” “精神力。”姜德听着方子昂这刺耳的话，却笑了出来：“怎么可能是精神力。” “这可是特制的子弹，能够屏蔽精神力，你说刚刚那拦住子弹的是精神力？” 这下轮到方子昂露出了没见识的表情，“你们还有这东西？” 在场的学员都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这个程度，竟然连子弹都能屏蔽精神力。 但方子昂很快收好了表情，可不能暴露他们来自异世界，这些流浪者以为他们是从那什么希望城来的。 但是刚刚那子弹真的能屏蔽精神力？ 这样想着，在场的学员都看向路柯鸣。 “怎么拦不住。”在所有人看向路柯鸣的时候，于柚柚扬起下巴看着姜德，双手叉腰道：“你说的是一般的精神力，我们这可是不一般的精神力。” 说完，她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指挥道：“柯鸣，你给他们看看不一般的精神力。” 若是以往，路柯鸣可没有任何耐心向旁人证明他的能力，也不会听从别人的要求，只会除掉这些不知天高地厚来要求他自证的人。 可他现在丝毫没有被指挥的不满，看着于柚柚这亲密的动作，心里隐晦的满足感却不断蔓延开来。 他的嘴角抿起一个满足的笑，微微点了点头：“好。” 这样笑着，路柯鸣扫向姜德的视线都温和了几分。 他看着那些掉落在地上的子弹，随意抬手一挥，地面便凭空卷起一阵与方才那些雾气近乎一模一样的精神力，裹挟起地面散落的子弹。 这次这些雾气存在的时间更长，让流浪者们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其中精神力的波动。 姜德看着那些被化为实体的精神力托举到半空的特制子弹，表情变了许多。 “哇……”于柚柚盯着那些雾气，也有些惊讶。 还真能做到一模一样。 路柯鸣这模仿能力真厉害。 这样想着，于柚柚向路柯鸣投去了赞赏和敬佩的目光，“柯鸣，你可真厉害！” 听到于柚柚的话，路柯鸣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连同脊背越发挺直。 “我就说吧。”方子昂声音激动，“再厉害的防御都会被更强的精神力攻破。” 流浪者却无心听方子昂说什么，能够凝结成实体的精神力，这是他们闻所未闻的事。 到此时，他们才清楚地体会到，眼前这青年有多恐怖。 但路柯鸣并不在意下方流浪者畏惧的目光，他抬手一挥，那些精神力便裹挟着子弹朝那群流浪者袭去，又在姜德面前一厘米处堪堪停下。 姜德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额上冒出了几滴密密的冷汗。 这是在报复他们刚刚的行为。 路柯鸣看着姜德僵直的脊背，嘴唇轻启，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安稳的夜晚。” 姜德喉头动了一下，缓缓开口：“当然。” 路柯鸣这才收回了手，再次牵起了于柚柚，继续往上走去。 子弹散落在地面，姜德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后退一步。 但这次路柯鸣依旧没有走出几步。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大厅中响起。 第380章 被捉住的暗星 从他们进门开始，这群流浪者身后就有断断续续的撞击声，但绷紧的神经让他们并未太过在意。 而随着他们要上楼，那撞击声越来越快，似乎在提醒着他们。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黝黑的眼眸向流浪者后方的黑暗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她松开了路柯鸣的手，踏踏几步跑下了楼梯，灵巧的身体从流浪者中窜过，跑到了声音的来源处。 “等等！” 流浪者似乎想要阻住于柚柚，但她的动作太快，让本就被路柯鸣恐吓的他们没来得及反应。 直到于柚柚在他们后方站定，看着角落里被束缚住的红发男孩，沉默了下来。 紧随而来的路柯鸣自然也看到了角落里被捆住的陌生男孩。 于柚柚盯着那被捆住手脚又堵住嘴的暗星，看着他着急的目光，过了许久才回头看向姜德，不解地问道： “你们还绑架儿童？” 被捉住的红发男孩没想到于柚柚这么形容自己，立刻就瞪大了眼睛，不满地挣扎起来。 “这不是什么儿童。”姜德看着角落里的红发男孩，“他是虚拟人，是领导者派来监视我们的，一路尾随我们到这里，但被我们发现了。” 听到姜德这话，于柚表情奇怪地看向他，重复了一句：“尾随你们？” “对。”姜德点了点头。 “领导者不但能够创造出机器人，也能创造出这些虚拟人，它们没有实体，随时可以变幻形态，以往领导者就经常派这样的虚拟人潜入我们的驻扎地。” 姜德继续解释道：“我们费很大劲才研发出可以困住这些虚拟人的仪器。” “虚拟人……”路柯鸣看着眼前炸毛的红发男孩，眯了眯眼，总觉得他有几分眼熟。 听着姜德的话，地上的红发男孩却像是非常不满，暗红的眼睛满是怒意。 看着这样的男孩，姜德又补充一句，“但是这样情绪丰富的虚拟人我们还是第一次见，看来领导者又研发出了新的科技。” 于柚柚看着地上无能狂怒的男孩，突然扯起嘴角，嘿嘿笑了两声。 看到于柚柚的笑容，那男孩像是被羞辱了一般，情绪越发激动。 路柯鸣打量的目光落在红发男孩身上，头也不回地对姜德说：“让我听听他要说什么。” “这……”姜德犹豫一秒，在路柯鸣看来的时候立刻答应，“好。” 他令身后的其它流浪者解开了束缚红发男孩说话的仪器。 “我才没有尾随你们！”红发男孩的嘴被松开，立刻骂骂咧咧道：“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尾随！！” 姜德听着红发男孩毫无礼貌的谩骂，肯定地说道：“你看，这个虚拟人确实情绪很丰富，而且脾气不好。” “我才不是什么虚拟人！”像是被这个词语侮辱，红发男孩继续骂道：“不，我根本不是人！” “好好好。”红发男孩已经气到极点，偏偏于柚柚还在一旁善解人意地安慰：“我们知道了，你不是人。” 看着气得脸颊发红的男孩，于柚柚又笑着补了一句：“别生气。” 红发男孩瞪了于柚柚一眼，又看向一直沉思不语盯着自己的路柯鸣，颐指气使道： “路柯鸣，你看什么，还不让他们把我松开！” 听着这熟悉的语气，路柯鸣眼中的思索完全散去，表情冷了下去，没有说话。 难怪他觉得眼熟。 暗星都跟到这里来了。 它以前可没有任何兴趣跟随他到其它世界，为什么这次来了？ 一直在后方未说话的沈明华走上前来，看着地上的暗星，对路柯鸣说道：“它认识你？” 姜德解释道：“虚拟人都连接着领导者，能够调看领导者库的资料，能查看你们的信息也很正常。” 暗星立刻破口大骂：“胡说，什么狗屁领导者，它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要不是智脑那废物被那东西侵占，它何必借着智脑化作拟态来监视欧希！还被这群愚蠢的人类给捉住！ 暗星愤怒地扫了一眼笑着旁观自己丑态的于柚柚，又看向毫无动作的路柯鸣，越发愤怒地喊道：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让他们把我放开！” 路柯鸣啧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暗星，慢条斯理地问道： “你在求我？” 暗星当即反驳：“谁在求你，我在命令你！” 路柯鸣冷笑一声，收回目光，侧身看向姜德，反问道：“被你们抓住的虚拟人，你们一般会怎么处理？” 姜德并未理解眼前这虚拟人为何要求路柯鸣救它，但此时面对路柯鸣的询问，他还是回答道：“当然是带回驻扎地，把它彻底销毁。” “销毁？”暗星瞪大了双眼，开始不停地蹬脚挣扎，“你说要销毁谁？！” 姜德并不想搭理这看起来是程序混乱的虚拟人，继续看向路柯鸣，“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路柯鸣轻哼一声，“按照你们的方法销毁了。” “什么！”暗星声音提高几个分贝，“你不救我？！” 路柯鸣并未回话，牵起了于柚柚的手转身离开。 于柚柚走出一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笑意盈盈地对暗星挥了挥手：“那拜拜咯！” 暗星看着欧希这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两眼一翻，看着逐渐远去的路柯鸣，咬了咬牙。 “等等！” 路柯鸣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暗星。 暗星收起了方才锋芒毕露的表情，终于露出几分孩童的神态，屈辱道： “我求你。” 第381章 忍耐 听到这话，路柯鸣停下了脚步，回头打量着暗星。 暗星憋屈地忍受着路柯鸣的目光。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都做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它现在不过是一串虚拟数据，竟然都能被这群人抓住。 智脑主体都被领导者攻陷，它的本体无法离开原世界，现在根本没有办法解脱。 暗星不断地安慰自己。 这只是短暂地忍耐。 迟早要宰了路柯鸣这条垃圾龙！ 还有眼前这群人类。 杀光！通通杀光！ 路柯鸣看着原本还在破防的暗星突然又开始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眼中多了几分莫名其妙。 他让姜德解开了暗星的束缚，攥着暗星的衣领，将它从地上提了起来。 暗星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此时突然离开地面，回过了神便立刻挣扎起来。 但它还未动作，路柯鸣警告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暗星默默收回了张牙舞爪的手，暗自捏紧了拳头。 忍。 现在不是本体，路柯鸣还恢复了记忆，不仅能够使用精神力了，也不像上个世界一样毫无防备。 况且它现在还需要路柯鸣。 路柯鸣暴力紧提着暗星的后脖颈，却又表情温和地看向于柚柚，见于柚柚看着自己手中的暗星，想到她并未亲眼见过暗星，便低声解释： “他是暗星。” 听到这话，于柚柚抬眸看了路柯鸣一眼，而后凑到路柯鸣耳边，悄声嘀咕：“我知道它是谁。” 路柯鸣微微一愣，目光落在着于柚柚正笑着的脸上，凝视着她平常的表情 半晌之后，路柯鸣抬手按上眉心，蓦地笑了一下。 也是。 她可是神明，怎会连这个也看不出来。 但还未等路柯鸣脸上的笑意消散，后方就传来了方子昂惊诧的声音。 “诶，这不是上次在路家的那小屁孩吗？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听到方子昂的声音，于柚柚的动作一顿，目光转向方子昂，眼眸在黑暗中越发漆黑。 但不过一瞬她便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地捏起卟卟绵软的脑袋。 “卟卟、卟卟……” 随着于柚柚的动作，闷闷的声音从卟卟的身体里响起。 路柯鸣听到这话后，眼眸中的幽光逐渐冷了下来，他放下了手，侧眸看向方子昂，等着方子昂接下来的话。 方子昂并未发现路柯鸣的异样，他仔仔细细地将暗星看了一遍，看着他那一头张扬的后发，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路柯鸣，这是你亲戚吗？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一个小孩子能够进入试炼，方子昂只能想到这是路柯鸣带进来的。 路柯鸣晦暗的眼眸打量着方子昂，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见过他？” “对啊。”方子昂毫无所觉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就前几天在你家，于柚柚也见到了他。” 听到于柚柚三字，路柯鸣表情微微一变，呼吸在一瞬间加深，看向身边若不关己的于柚柚，低声道： “柚柚？” 于柚柚缓缓打了一个哈欠，像提起一件小事一般，无所谓地笑道：“对呀，我当时也见到他了。” 闻言，路柯鸣拎着暗星的手指紧了几分，但他却并未问于柚柚为何没有告诉他此事，而是垂眸看向暗星。 在无人看到的角度，那双如古井般幽深的眼眸闪过黏稠浓郁的杀意。 但路柯鸣面上却不显丝毫情绪，那目光只落在暗星身上一瞬，很快又移开。 于柚柚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一个哈欠，绵软温热的脸蛋贴到了路柯鸣的手臂上，嘟囔道： “好困。”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自然亲昵的动作，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对于柚柚浅笑一下，说道： “走吧，去睡觉。” 于是路柯鸣便一手提着暗星，一手牵着于柚柚的手，转手向二楼走去。 方子昂见路柯鸣也不回话，一脸茫然地摸了摸脑袋，赶紧追了上去。 路柯鸣一动，蓝龙众成员便紧随其后，跟着离开了酒店大厅。 流浪者的人眼见这群外来者离开，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只希望今晚能平安度过。 沈明华走在最后，探究的目光落在路柯鸣手中陌生的红发男孩身上。 见沈明华一直停在原地，姜德忍不住开口问道：“兄弟，你……这是还有什么事？” 沈明华的思绪被姜德打断，他回头看向姜德打量的眼神，目光一动，温润的脸上露出一个良善的笑意，开口问： “姜大哥博闻广识，不知道我能不能向你打探一个东西？” 姜德眼眸眯了眯，眼神多了几分提防，开口道：“你说。” “你知道海拉之眼吗？” 第382章 一起睡 “海拉之眼，那是什么？”这似乎对姜德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词语，沈明华看着姜德眼中真切的茫然，以及他身后同样疑惑的流浪者众人，知道他们对这东西并不了解。 看来维西说的确实是真的。 海拉之眼，可能确实只有领导者知晓。 他叹息着摇头，对姜德笑着道谢，“看来姜大哥也不清楚，那我也不多打扰。” —— 学员们在风林酒店暂时歇了下来。 在酒店尽头昏暗的房间内，安东尼从储物空间内拿出一盏灯点亮，路柯鸣将暗星随手丢在地上，并未多看他几眼，抬手打开了智脑。 红色的光点在智脑屏幕上闪烁，除此之外并无其它反应。 坐在一边的路柯鸣并未着急，他将于柚柚抱在怀里，理了理她身上的披风，低声问道：“去其它房间睡觉？” 路柯鸣身上的温度依旧是异常的高，热度将于柚柚包围，她枕在路柯鸣的手臂上，咕哝道：“不，我等你。” “不用等我……”路柯鸣下意识拒绝。 “不行！”可于柚柚却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看着不解的路柯鸣，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像是非常不认同路柯鸣的话。 看着于柚柚这副模样，路柯鸣的眼中有几分疑惑，还未来得及细问，就听到于柚柚义正言辞地说： “不行，妈妈说过结婚以后就要一起睡觉的，你都没睡，我也不睡。” 还在查看智脑情况的叶离愕然地看向于柚柚，满眼不可思议。 可偏偏于柚柚毫无所觉，她还头疼一般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你怎么这都不懂。” 这话一出，房间内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路柯鸣久久愣在原处，一抹红晕慢慢爬上白皙的脸颊，他放在身侧的手暗自攥紧，看着于柚柚毫无所觉的模样，侧开脸轻咳了两声。 过了半晌，路柯鸣白皙的脸上突然绽开一抹笑，他将头埋在于柚柚的肩上，闷闷的笑声殷红的唇中溢出： “柚柚说得对。” 她怎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 叶离知道于柚柚的妈妈在她年纪尚小就离世了，却没想到她还教了于柚柚这些，眼神有几分奇异。 “你妈妈还给你说了这些。” “对呀。”于柚柚毫不犹豫地点头，“所以爸爸从来不让我和妈妈一起睡觉，因为他和妈妈结婚了，只有他可以和妈妈一起睡。” 所以在她无数次偷偷睡在妈妈身边，却被回来的爸爸扔开后，妈妈对撒泼打滚在她面前的哭嚎的于柚柚这样解释。 听到这话，叶离大概也明白了于柚柚的意思，她抿了抿唇，没太好开口解释。 于柚柚大概是……有一些自己的理解。 “那你先休息会儿。”路柯鸣眼眸中漾开星星点点的笑意，没再继续谈论这件事。 他将于柚柚放在腿上，理了理于柚柚脸上的碎发，看着于柚柚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也太冷了吧。”方子昂笑着转移了话题，他搓了搓手臂。 即使进入了酒店大楼，夜晚的寒气也丝丝缕缕地在空气中蔓延，他看向路柯鸣，又问道： “路柯鸣，这小孩到底是谁啊？”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闭上的双眼，听到方子昂的话，皱眉看向方子昂，方才面对于柚柚时情绪万千的眼眸在此时又变得淡漠起来。 方子昂看路柯鸣这样，咂了咂嘴，嘟囔道：“行，我不吵她。” 路柯鸣这才收回了视线，用修长的手指捻起于柚柚脸上的碎发，又将手掌贴在她的耳朵上，隔绝外界的声响。 方子昂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动作，想说点什么，张开的嘴又闭上，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感慨。 要是换作以前，他哪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和曾经傲慢得不可一世的路柯鸣和平地待在一个屋子里，还能看到他对一个女生如此小心翼翼。 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路柯鸣就派人追杀他和于柚柚，而路柯鸣现在却和于柚柚结婚了，方子昂更加觉得这个世界奇幻无比。 倒还真是世事难料。 屋内其他自己人也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动作的声响，除了在地上一脸不屑地扭着头的暗星。 “切。” 暗星发出一声冷哼。 第383章 好不要脸 路柯鸣冷冷的目光扫向暗星。 在这时，房间的门从外打开，姗姗来迟的沈明华进入屋内。 看到路柯鸣腿上闭眼休息的于柚柚，沈明华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我问了姜德，他们并不知晓海拉之眼。” 叶离的眉心皱起，下意识地看向智脑，那从先前开始一直黑暗的屏幕似乎就在等这一刻，终于在沈明华说出这话后亮了起来。 维西依旧维持着完美无缺的笑容，端坐在屏幕中央。 在维西出现的一瞬间，于柚柚睁开了双眼，黝黑的双眸直直地盯着屏幕。 路柯鸣看着腿上睁开双眼的于柚柚，缓缓抬眸看向维西。 他清冽的目光落在维西身上，鼻腔中发出沉闷的冷哼，接着又慢条斯理地捻了捻于柚柚的衣角，并未说话。 叶离看着从始至终维持着一个表情的维西，终于说道：“你故意晚给我们消息，就这么笃定我们不会生气，一定会和你合作？” “当然，小姐。”维西看向叶离，模仿人类露出一个笑容，不紧不慢地回答： “你方才也听到了，只有领导者才知道海拉之眼的位置。” 沈明华反驳道：“我只是说姜德不知道，并不代表没有他人都知晓海拉之眼。” “没有。”维西笃定地回答，“领导者已经完全统治这个世界，在这里，知晓海拉之眼的只有领导者。” 维西的话音刚落，路柯鸣淡淡的声音便在屋内响起。 “也不一定。”他看向地上的暗星，声音意味深长： “对吗？” 暗星见终于有人和他说话，不屑地冷哼一声，。 “废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听到这话，沈明华的目光看向暗星，眼中深意不显。 维西的注意力终于落在眼前的暗星身上，他一言不发地看了暗星许久，才开口： “你好。” “哼。”暗星起身掸去手上的灰尘，将背手于身后，昂着脑袋围着屏幕走了几圈，上下打量着屏幕中的维西，开口道： “就是你霸占了我的东西？” 两人的对话有些莫名其妙，在场的几人除了路柯鸣和于柚柚，以及仍在思索的沈明华，都有些茫然。 但维西却只微微一笑，“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是的。” 暗星咬了咬牙，但看着对方波澜不惊的模样，强行忍下心中不满，状若平静地回答： “我不和你一般计较，你现在离开开。” “这可能不行。”维西依旧笑着，拒绝了暗星，“抱歉。” 一直安静躺着的于柚柚听到这话，咧开了嘴角，发出了一声笑。 暗星听到了于柚柚的笑声，只觉得脸面尽失，当即涨红了脸，朝维西怒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拒绝我！” 饶是再不清楚状况，叶离也察觉到了不对，她看向路柯鸣，低声问道：“路柯鸣，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之前姜得德他们说他是虚拟人？ 躺在路柯鸣腿上的于柚柚也仰面看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路柯鸣看了一眼于柚柚，手指摩挲两下，淡声回答道：“它是智脑。” 即使没有问暗星是如何来到此处，但暗星的本体无法离开原世界，它能来到这里，必然是借助智脑模拟了人形。 “智脑？”在场的几人都很惊讶，叶离眼中有几分惊诧，但很快又冷静了下去。 路柯鸣没再过多解释，他看着准备上前揍维西的暗星，抬手拦住了他，“行了，别浪费时间，海拉之眼到底是什么？” 暗星的声音停下，目光却朝他怀中的于柚柚看去。 于柚柚见他看向自己，眨了两下眼睛，笑意盈盈地重复了一遍路柯鸣的问题：“对啊，海拉之眼到底是什么？” “我才不告诉你们。”听于柚柚这么问，暗星立刻嚷嚷，转眼又看到路柯鸣表情不善，他犹豫几秒，又改口： “你们知道它是什么也没用。” 路柯鸣见暗星始终不愿意回答，眼中多了几分不耐烦，没有耐心继续与他纠缠，换了个问题： “那它在哪？” 暗星听着路柯鸣声音中冷意，又看了一眼依旧微笑着的维西，似乎正在窥探他是否真的知晓。 暗星当即觉得维西在挑衅自己，立刻开口道： “我当然知道，它就在这里面！” “在这里面啊……”于柚柚将暗星的话重复在唇中重复一遍，而后坐直了身，清澈的眼眸看向暗星火红的头发，又问道： “然后呢？” 暗星此时却不开口了，别扭地移开了视线，不去看于柚柚，吞吐地回答：“没……没了。” “啊？”听到这话，于柚柚失望地出声，“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暗星立刻反驳，“我要是什么都知道了，还要你们做什么？” 于柚柚咂吧了一下嘴唇，了然地接话：“那就是不知道嘛。” “你！！”暗星还想说话，维西却笑了笑，开口道： “海拉之眼确实在绝境之城，而你们要找到它，必须前往绝境之城深处。” “而我要你们前往的禁行区与海拉之眼所处的方向一致，对你们而言只是顺路，而领导者也能为你们提供帮助，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合作。” “听起来是挺好的。”于柚柚感叹一声，突然话音一转：“但你之前一直欺骗我们。” “夫人。”维西的目光落在于柚柚食指上那与路柯鸣手上模样相仿的戒指上，“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未欺骗你们。” “我并未保证过会在你们遇到怪物之前向你们提供怪物的消息。” 路柯鸣听着维西这话，嘴角扯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以前也会利用谎言来完成任务，但谎言就是谎言，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他从来不屑于用正义粉饰自己。 倒不像眼前这机器，比人类还要诡计多端，却又如此义正言辞。 而于柚柚关注点却和路柯鸣完全不同。 夫人？ 于柚柚对这个称呼有些新鲜，以前在海底的时候，海面路过的轮船上，人们常称呼那些打扮得精致漂亮的女人为夫人。 现在终于轮到自己被叫做夫人了吗？ 于柚柚想起那些漂亮夫人，当即为自己感到几分骄傲。又想起她们好看的姿态，立刻跟着记忆有模有样地挺直了脊背，抬起下巴说： “你好不要脸。” 第384章 仿生机器人也会有爱吗 一语惊人。 维西没有想到于柚柚会对自己说这话，笑容在面部停滞。 “你是没保证过提前给我们消息，但是你说过会帮助我们，我们要的帮助就是你能够及时的提供消息，但你故意没给，所以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这就是欺骗。” 说罢，于柚柚上下打量着维西，像是惊奇一般啧了几声，“原来你们机器人也会说谎。” “明明是铁块的时候连话也不会说，现不仅会说话了，就连说谎都会了，你们进步得还挺快。” 她的声音真诚，但这话听在旁人耳里就有些阴阳怪气。 路柯鸣垂头，忍住了笑意。 就在这时，维西的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维西，你在和他们说话吗？” 一个女人推着轮椅进入了画面，维西看到那女人，脸上的表情发生了明显变化。 维西与女人说话时，刻意放低了声音：“怎么过来了？” 在这之前，虽然他的一举一动模仿得与人类极为相像，却又因为太过完美而虚伪。 但此时维西转头去看那女人时，脸上的温情，以及对女人时时刻刻关注与小心，仿若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像一个正与爱侣相伴，用那双充满爱意的双眼，凝望着爱侣的普通人类。 于柚柚看着维西的一举一动，眼中有几分疑惑。 真奇怪，仿生机器人也会有爱吗？ 还是被模拟得更为真实的虚假。 路柯鸣自然也察觉到屏幕中维西的怪异，但他并未多问，只看着屏幕中突然出现的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不算年轻，脸上的皱纹与头发中夹杂的白丝彰显着她已经过了青春年华。 当她出现在屏幕中后，维西便退到了后方，默默地站在她的身旁。 她的目光扫过屋内几人，于柚柚与对她对视一眼。 “维西已经将一切告诉了我，我为之前的事向你们道歉。”女人与维西的态度全然不同，“我叫苏云，是维西的创造者，也是我拜托维西联系上你们，请求你们的帮助的。” “至于那些怪物的事情，是因为维西为了知晓你们的实力，是否值得我们为你们打开禁闭区的大门。” 于柚柚偏了偏脑袋，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中的女人，听到女人这话后，于柚柚回答： “我们很厉害的。” “这是自然。”苏云看向说话的于柚柚，见到正九十度歪着脑袋，用一种奇怪的姿势盯着自己的于柚柚，声音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知道你们足够强大，但在此之前，我们却并不知晓。” “为什么一定要测试？”方子昂简直不能理解，就这鬼地方，本来就没人愿意来，越测试人越少。 苏云极有耐心：“最危险的突变生物都在绝境之城二环以内，为了阻止它们逃出，领导者花费数百年的时间建立起最坚固的城墙，将那些突变生物封锁在了二环内。” “如果要进入二环，必须要领导者重新打开大门，可只要打开大门，必然会有突变生物趁机逃出。” “所以我们必须知晓你们值不值得我们为你们保驾护航，并打开禁闭区的大门。” 一时之间，屋内的几人都沉默了下来。 “什么任务，这么吓人。”方子昂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都修了墙堵住了，明显就是说不能进去的意思，偏偏还要进去，这可一点也不符合方子昂的求生理念。 苏云像是看出了他们的犹豫，继续开口：“海拉之眼，就在二环以内。” 路柯鸣凝视着屏幕中坐在轮椅上的苏云，淡淡开口：“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苏云声色不变：“如果海拉之眼在二环外，在那些流浪者也可以到达的地方，他们没有理由不知道。” 路柯鸣没有继续说话，与苏云对视半响才开口：“把绝密档案的权限打开，我要你们手中所有突变生物的资料。” 听到这话，一直表现得极为冷静的苏云肩膀放松了一些，直接应道：“好。” 路柯鸣见她如此果断，眼眸眯了眯，突然开口道：“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们如此费尽心思地去拿？” 他们过来的一路上，有不少废弃的机器人，看它们前行的轨迹，均是朝着绝境之城内环而去。 应当都是领导者投放进入绝境之城，为了取他们所要的东西。 苏云听到路柯鸣的问题，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放在轮椅上的手也紧紧握起，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痛苦的事情。 维西在听到路柯鸣这问题的一瞬便走到了苏云的身旁，注意到苏云的异样，他抓住了苏云的手，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轻声安抚道： “阿云，放轻松……阿云……没事了……” 路柯鸣皱眉看着屏幕中的两人，没有说话。 一直在他身旁的于柚柚却站起了身，汲着鞋子踏踏踏地跑到屏幕面前，晃了晃脑袋，瞪着明亮的眼睛问道： “你在难过吗？” 苏云看着屏幕中突然放大的一张脸，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于柚柚举起了卟卟，捏着卟卟的手做了两个挥手的动作，声音认真道：：“不要难过喔，卟卟把你的难过都扔走了。” 苏云看着屏幕前摇头晃脑的于柚柚，不知为何，心底的疼痛竟奇异地缓和了下来，她对于柚柚露出了一个笑。 维西的视线重新移向于柚柚，默不作声地打量了她几眼。 “多谢。”他道了一声谢：“我已经将权限开放，明早你们离开酒店后，继续沿着35号大街前进，直到进入34号大街。” “但34号大街继续往前的路已经被突变生物毁坏，你们需要找到九号地铁线的入口，沿着九号地铁线向12号大街前进，在春河站出站，进入12号大街。” “但风林酒店是这条路线上唯一一个完全安全的驻扎地，前方的驻扎地均被突变生物毁坏。” “在夜晚降临之前，你们必须找到可以保护你们的驻扎地，熬过漫长黑夜。” “等等，说慢点！”方子昂手忙脚乱地记着维西的话，还没等他重复一遍，维西就关闭了通信。 “真的是……”方子昂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不满地嘀咕一声。 路柯鸣却没管这些，他看着重新坐到身旁的于柚柚，问道： “柚柚，你为什么要管那女人？” “这个啊。”于柚柚一边坐下，一边向上扯了扯身上滑落的披风，波澜不惊地回答道： “因为我好像见过她。” 第385章 空间隧道 而在另一边，领导者中心控制室内，苏云看着黑下的屏幕，脸上仅存的笑意消失，忧愁再次布满脸庞 她失力地靠在轮椅上，悲戚的目光看向自己空落落的双腿，一滴滴眼泪落下。 “维西，他们有可能能找到她吗？” 维西站到苏云的身后，附身轻柔地环抱住苏云，完全不像一个机器人，神态姿势如同人类伴侣一般，安抚着苏云。 “从我侵入智脑所查看的各项资料来看，他们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还进入过其他世界，其中有几个人都顺利存活并完成了它们的智脑所下达的任务。” “结合他们的精神力评估，他们是最有可能接近禁行区的人。” 苏云沉默良久，任由维西擦去她的眼泪，又恢复了镇静，开口说道： “如果我们侵入的智脑资料准备，这些人来自于另一个世界，那至少说明这世界上真的有连接空间的隧道。” 维西亲密地拥抱着苏云，应道：“是。” “在找到她之后，我一定要将她送走。” —— 而在酒店大厅里，听到于柚柚说见过苏云的几人都充满不可置信。 路柯鸣率先问：“柚柚，你见过她？” 房间内所有人同时看向于柚柚，在一众人的目光下，于柚柚托起下巴，声音疑惑： “我就是觉得她很熟悉，应该是在哪见过呢……” 或许是在预言之中，又或许是在回溯，如同浮光掠影一般，女人的面孔在某个记忆角落闪过。 但记忆并不深刻。 到底是于柚柚见过苏云，还是回溯曾窥探过的他人记忆，她也说不清。 只是这下意识的反应，于柚柚似乎也不能给出个确切的解释。 方子昂看于柚柚这模样，也不甚在意：“我们第一次来这个世界，怎么可能见过，估计是你记错了吧。” “也可能吧。”反正想不起来，于柚柚干脆不想了，身子一歪，倒在路柯鸣的肩膀上，柔软的脸颊在裹挟了寒意的衣服上蹭了蹭，声音含糊地说道：“现在可以睡觉了吧！” 路柯鸣低头看向于柚柚，感受着肩臂处柔软的触感，丝丝缕缕的笑意靛青色的眼眸中缓缓漾开。 纤瘦的手指穿过于柚柚的发丝，他侧目看向一旁角落里的暗星，对安东尼说道： “安东尼，你带柚柚去旁边的房间休息。” 见路柯鸣并没有一起离开的意思，于柚柚偏了偏头。 迎上于柚柚不解的目光，路柯鸣弯下腰凑到于柚柚耳边，低声道： “我还有些话要同……暗星说。” 于柚柚看向一旁抱着手臂昂头气鼓鼓盯着墙壁看的暗星，眨了眨眼。 啊喔…… 是不能让她听到的话呢。 “好吧。” 于柚柚并没有多问，她果断地起身，抬手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声音清脆：“那我先走了喔。” “好。”路柯鸣冲于柚柚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说罢，她转过身，一边脚步轻快地走到安东尼身旁，一边还不忘向屋内其余人挥了挥手，声音轻快：“我要去睡觉啦，大家晚安。” “晚安。”方子昂应了一声，看着安心离去地于柚柚，不得不感叹了一声。 虽然是个无精神力者，但于柚柚心态还真好，这样的情况也能睡得着觉，好像一点不担心。 像是一直无忧无虑的。 方子昂乐了一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疑惑起来。 对啊。 这么久了，一个无精神力者跟着他们经历了那么多试炼，无论遇到过多危险紧急的情况，于柚柚似乎…… 从来没有露出过害怕的表情。 怎么会不害怕呢…… 这么仔细一想，方子昂更加疑惑了。 他好歹是个a级精神力者，在这样的情况下都精神紧绷，于柚柚怎么一点事没有。 难道…… 真的是他胆子太小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方子昂赶紧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那些鬼啊怪的，他害怕也是正常的。 但现实并未允许方子昂多想，一旁的路柯鸣目送于柚柚离开后，提起了暗星也朝外走去，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已经被落了面子的暗星再次被路柯鸣提了起来，恼怒地大喊：“路柯鸣，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路柯鸣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 方子昂看着被路柯鸣提在半空，不停甩腿的暗星，当即喊道：“诶，路柯鸣，虽然那小破孩没什么礼貌，但好歹是你们路家的孩子，你温柔点，别这么提着人家啊。” “跟提了个火龙果一样。”见路柯鸣不应声，方子昂咕哝一句。 看路柯鸣最近对于柚柚的态度，方子昂还以为路柯鸣变了，怎么这会儿又变成以前那样子了，一点人情味没有。 “谁是火龙果！？”在挣扎中的暗星听到这个不认识的词汇，停下了挣扎的动作，从智脑磅礴的数据库中搜寻到了火龙果的模样，头顶茂盛的红毛当即炸开。 “你这个不长眼的人类，竟敢拿我与那种丑东西相提并论。” 听到这话，方子昂翻了个白眼，“看来是我多嘴了，没礼貌的红毛火龙果。” 暗星的拳头在空中挥舞，却很快被路柯鸣提远，直到走到一个废旧的库房之中，路柯鸣才停下。 库房的门被关上，铁锈的门发出吱嘎的声音，扬起屋内沉积的灰尘，隔绝了外面休息的学员们的声音。 路柯鸣将暗星放下，随后蹲下身，瘦削冰冷的手指掐住暗星的脖颈，一改方才的神情，发狠地将暗星抵到墙上，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为什么接近柚柚？” 第386章 骗你的 暗星此时身上的衣服被拉扯得一团乱，本来还是一脸怒意模样，但听到路柯鸣这个问题，却安静了下来。 暗星看向路柯鸣，轻咳了一声： “我听路斯易说你爱上了一个人类，有些好奇，就想看看那个人类，这也不可以？” 路柯鸣的眉眼往下压了压，并未立刻相信暗星的说辞，他直直地看着暗星。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了？” 暗星突然去找于柚柚，这让路柯鸣不得不怀疑，它到底是有什么用意。 在于柚柚的事情上，路柯鸣永远绷紧着神经，谨慎再谨慎，小心又小心。 暗星看着路柯鸣紧张的模样，冷哼一声，不屑地开口：“我是不关心你们人类的这些破事。” 暗星话音一顿，瞥了一眼路柯鸣，又接道：“但我好奇这颗星球的神明长什么样。” 这话落在路柯鸣耳中，却如同一道惊雷。 路柯鸣的眼神凝滞，掐着暗星脖子的手用力，力道大得像是要掐断暗星的脖颈。 “你怎么知道？” 因为此刻情绪的波动，路柯鸣体内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的龙血再次沸腾起来，在血管中翻涌流动。 那双漂亮的眼眸发生改变，虹膜拉长变形成了金色竖瞳。 但暗星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它现在不过是智脑构建的数据实体，路柯鸣本来就伤不了它。 在路柯鸣锋利的目光下，暗星端坐起身，有恃无恐地开口： “我可是暗星，一个活生生的神明站在我面前，你觉得我会认不出来？” 听完暗星这话，路柯鸣渐渐松开了掐着暗星脖子的手，站起身俯视着暗星，眼中若有所思。 也是，如果暗星看不出柚柚的异样，那才奇怪。 但这样，反而路柯鸣心里的猜疑得到了证实。 “所以你果然是因为柚柚来了这里。” 在极度的警戒状态下，路柯鸣却越发显得镇定自如。 暗星到底想要做什么？ 或者说，它到底想要对柚柚做什么。 冰冷的空气从袖管中渗入，激起皮肤一阵寒意，路柯鸣的脊背紧绷着，不安感席卷全身，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微微偏头，额间的发丝垂下，遮住了眉下阴郁的眼瞳，自上而下地注视着暗星，殷红的嘴唇轻启。 “你想做什么？” 暗星再神经大条也察觉到了路柯鸣的不对劲，它看着路柯鸣这可怕的模样，立刻嚷嚷道：“什么叫因为她来这里。” “一个小小的自然神而已，我暗星还需要把她放在眼里？怎么可能为了她跟你们来这里。” 路柯鸣垂了垂眼，一言不发。 他明显没有这么轻易就相信暗星的话。 暗星看路柯鸣不信，哼了两声，站起身拍了拍手，“这个世界有我身体的最后一块碎片，它原本是我的能量核心。” “你应该也看出来这个世界不同了，其它散落的碎片只蕴含了极少的能量，所以只会导致小范围的生物异变。” “但在这里，这一块碎片的能量区域覆盖了整个小世界，磅礴的力量使这里的生物异变到了最终阶段。” “也就是拥有精神力的更高阶的异变者。” 暗星解释得认真，倒显得有几分正经。 “我的身体这么强大，我怕你们对付不了。所以我有些不放心，专门过来帮你的。” 暗星看路柯鸣还是不言语，昂着头围着路柯鸣转了一圈，边走边臭屁道：“所以你该感谢我。” 路柯鸣皱着眉后退一步，避开了暗星。 它说的这些确实是这个世界的情况，路柯鸣也猜到这最后一块碎片不同以往，但让暗星亲自过来这里，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但想着暗星刚才的话，路柯鸣突然开口： “所以你早就知道基因异变最终会蔓延到精神力者身上。” 话音落下，路柯鸣又改口道：“不，应该说所有异化者本来就应该拥有精神力。” 也就是暗星所谓的异变的最终阶段。 暗星一顿，没想到路柯鸣反应这么快。 路柯鸣嘴角轻扯，如果暗星说的是真的，这个世界的碎片是它的能量核心，那就说明…… “在我们的世界里，精神力者没有发生异变，大概是因为残留在那的碎片——也就是你，你的能量并没有那么强大。” 而在他们收集更多的碎片后，那些精神力者才开始异变。 这么一说，所有的事情便能说通了。 因为是能量核心，所以这里的火种碎片所蕴含能量比在他们世界中的暗星庞大，所以这里的生物异变程度远高于他们的世界。 不过精神力者也会发生异变，可是蓝龙最近才发现的事情。 路柯鸣眉尾下压，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你可从来没有把这事告诉过我。” “看你这话说的。”看着路柯鸣阴森的眼神，暗星哈哈笑了两声，心虚道：“你不也没问啊。” 路柯鸣没有接它的话：“所以你给人类精神力，其实是想把人类改造成受你控制的强大怪物？” “那不然呢，哪个宇宙的王没有奴仆。”暗星冷哼一声，“就算是改造又怎样，你们不也很喜欢我给你们的力量吗。” 暗星上下扫了路柯鸣一眼，“特别是你，如果不是这些异化的能量，你怎么压制你身体里的龙血呢？” “要不是我，你早就像你母亲一样湮灭了。” 暗星的语气带着几分傲慢，路柯鸣定定地凝视暗星几秒，轻笑了一声，也并不像以往那样与暗星针锋相对。 知道了暗星来此的理由，路柯鸣也懒得和它继续纠缠。 柚柚还在等他。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别接近柚柚。”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暗星一听这话，目光扫过路柯鸣的左手，那里藏着欧希的印记。 呸。 被深海神明选中的人类，和她一样难对付。 暗星扬起脑袋，侧头看向一边，声音不屑：“我对她可没兴趣。” “你最好是这样。”路柯鸣最后看了一眼暗星，快步转身离去。 留在黑暗房间里的暗星看着路柯鸣的背影，直到破旧房门吱嘎一声，彻底阖上后，暗星才咧嘴笑了一声。 嘻嘻。 “骗你的。” 第387章 怪物世界 如果不是因为欧希，它暗星用得着费那么大劲过来。 但现在暗星还需要路柯鸣的帮助，不能和路柯鸣翻脸。 而且看路柯鸣这个模样，欧希那条歹毒的深海鱼明显没有把四千年前事情的真相告诉路柯鸣。 虽然暗星不知道欧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路柯鸣不知道以前的事，也就不会猜到它要卷土重来毁灭世界的真实目的，还会以为它只是为了找回自己的身体。 那这样暗星就可以继续蒙骗路柯鸣帮它。 想到这里，暗星长舒一口气，拍了两下胸脯。 这事，对它有利。 欧希不说，它也不说。 想到这里，暗星猥琐地笑了一声，欧希这样做，肯定是怕把她输给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丢脸。 虽然它也没有赢。 这事对暗星自己而言更是奇耻大辱。 想到自己堂堂暗星，在宇宙中行侠仗义几万光年，如今却栽在一颗小行星上，暗星就咬紧了牙齿。 它要偷偷拿回所有火种，再一雪前耻！ 不过欧希到底在想什么？ 想不出答案，暗星伸手抓了抓脑袋。 太久没有思考了，一思考就脑仁疼。 喔，不对。 它根本没有脑子。 算了，不管了。 它暗星这么牛逼，就算欧希有别的阴谋又怎样，就算她和路柯鸣联手起来又怎样，难道他们还能把它吃了不成？ 只要它打开联通主世界的隧道，回到本体身上，它一定要让他们看看，它暗星才不是任由他们拿捏的软果子 不过虽然路柯鸣是欧希选中的人类，却是帮了它大忙。 它沉睡了四千年，醒来找了那么多方法去寻找火种碎片，好不容易建立起智脑来连接各个世界，结果它根本不能亲自去其它小世界。 连现在这智脑构建的虚影，一靠近火种就会被吞噬，只能找人类去取火种。 结果这些人类一个比一个脆弱，压根没有人能碰到火种。 除了得到欧希庇佑的路柯鸣。 他幼年时期就在e区流浪，却靠着欧希的庇佑躲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还轻而易举地拥有了一具能够承载磅礴精神力的身躯。 一个完美的工具。 偏偏让它暗星抢先找到了。 还得多谢欧希，不然它也不可能这么快取回火种。 暗星桀桀笑了一声，抬脚就要出门，却发现房门早已被锁紧。 暗星瞪大眼睛，被锁在智脑空间里的回忆再次涌现心头，它大喊起来：“路柯鸣！！你这条恶毒的龙！” 但门外早已没人回答它。 —— 而与酒店内短暂的安宁不同，在牢固铁墙铸成的堡垒外，世界已经是天翻地覆，与白日学员们所看到全然不同。 周围的高楼之间，有无数不可名状的巨大黑影，在钢筋楼房中游走。 它们比四周的钢铁大楼还要庞大高耸，直入云霄，使空气中弥漫着沉闷压抑的气息。 而云层笼罩的夜空中，密密麻麻的类人形生物，如同青蛙一般，在厚重云层间游走。 它们抓住夜空中变异的鸟类与飞虫，狼吞虎咽地塞入口中。 云层散开后，地面的巨物黑影在月光下露出了它们千奇百怪的模样，它们抬着沉重的脚，缓慢地行走在城市之中。 这些“巨人”抬起粗壮的手臂，在夜空游泳的“人”群中，随手抓住其中一只塞入口中。 红色的血液从它们嘴唇的缝隙中流出，从高空落下，如同一滴滴鲜红的雨水，坠落在地面上。 落下的血液和残渣很快成为了地面生物的温床。 道路旁的杂草与荆棘吸食着血液，不断地疯长。 草丛中的一只虫子跳到了公路上，它振动着翅膀，刚爬到公路中间，就被路过的“巨人”一脚碾碎。 虫子的口器中发出了短促的类似于婴孩哭泣的声音，便立刻没了气息。 但在“巨人”离开之后，虫子的躯壳蠕动着，一只皮毛黏血的兔子钻了出来，蹦蹦跳跳地跳进了草丛中。 在酒店的铁墙之外，厚重的白色浓雾将大楼严丝合缝地包裹，一只由雾凝结而成的巨手从笼罩的雾气中伸出，紧紧抓住酒店房顶一角，扭曲的人类面孔从雾气中探出，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身下的铁墙堡垒，寻找着可以深入的缝隙。 但不知从何时起，一条巨大的鱼漂浮在白雾怪物身后，沉沉地注视着妄图进入大楼的怪物。 巨鱼明亮的眼睛如海洋上引路的灯，穿透厚重沉闷的夜色，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白雾怪物。 在白雾终于找到铁墙缝隙，开始丝丝缕缕地渗入酒店内部时，巨鱼终于有了动作。 夜空中的云层厚重地压下，翻滚的云层如同海浪一般，落下一滴滴腥咸的雨水，紧接着便是大雨冲刷下来。 白雾在雨水中嘶鸣一声，很快便被落下的雨滴吞噬。 第388章 渎神 路柯鸣打开房门时，于柚柚正躺在酒店陈旧的床铺上，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家具腐坏的气息，掺杂着些灰尘。 黑暗中路柯鸣并不能将于柚柚看得明晰，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缓缓地摸索到床边椅子旁，刚要坐下，就对上一双黝黑明亮的眼眸。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正要坐的椅子，又望向路柯鸣，眨巴了两下眼睛，声音无辜： “你要在椅子上睡觉吗？” 路柯鸣动作一滞，与那双清澈的眼眸对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 他在床沿坐下，想要去触碰于柚柚的脸颊，但又碍于沾染了的一身寒气，只将她的被子捂了捂，轻声问道： “怎么还没睡？” 于柚柚目不转睛地看着路柯鸣，从被子里掏出捂得热和的手，抓住了路柯鸣收回的手，往他手心里呼了两口热气：“我刚刚在看外面。” 她的嘴唇在呼气时蹭过路柯鸣的手心，柔软的触感顺着手心敏感的肌肤一路往上蔓延，让路柯鸣感受到了几分难以忍受的痒意。 黑暗隐藏了路柯鸣逐渐泛红的耳朵，他蜷缩了一下手指，强行忍耐下心里的痒意，将注意力放在于柚柚的话上。 “看外面？” “对。”于柚柚点了点头，她摸着下巴，声音有些疑惑： “外面那些房子中间有白天那样高的怪物……很多。” 白天才来了一只，晚上就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快要有海洋的鱼群一样多。 “还有像青蛙一样的人。” 于柚柚回忆着她所看到的东西，表情奇怪，青蛙她可是见过了，在沼泽城堡的水里有很多青蛙。 那些“人”游泳的样子确实和那些青蛙一样。 “像青蛙一样的人？”路柯鸣费力地在脑海中构建于柚柚所描述的东西，很快就浮现出一个披着青蛙皮的人类形象。 “真奇怪，那些人在云里游泳呢。”于柚柚感叹一声，长得像青蛙一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天空中呢。 妈妈不是说只有鸟才能上天吗。 像她这样的鱼呀虾呀还有蛙都只能待在水里的。 “是有些奇怪。”想着人形青蛙的模样，路柯鸣皱了皱眉，这些异变生物确实是进化得有些随便了。 “还有会像婴儿那样哭的虫子。”于柚柚抿了抿嘴唇，双手一合，给路柯鸣示范。 “在哭的时候，那虫子就这样“吧唧”一下。”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动作，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接话道：“被踩死了？“ “对。”于柚柚抬头看向路柯鸣，“那虫子就被怪物踩扁了，然后从虫子的身体里面爬出了一只……” 路柯鸣表情更加疑惑，难道这虫子被寄生了？ 于柚柚眉头皱紧，“爬出了一只兔子。” 路柯鸣沉默了半晌。 这世界真是疯了。 所以暗星所说的高阶的异变者就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在路柯鸣沉默的时候，于柚柚回味着刚才所见的东西，兴致勃勃地得出了最终结论： “这里可真有趣。” 看着于柚柚兴奋的样子，路柯鸣突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的眉眼弯弯，眸中倒映着于柚柚开心的模样。 过了半晌，路柯鸣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四周严丝合缝的墙壁，奇怪道： “柚柚是怎么看到的？” 《旧神手记》里面可没有写过深海神明有透视的能力？ 要说预言和回溯似乎也不对。 “喔，这个啊。”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眼中的疑惑，从床上坐起了身，突然凑到了路柯鸣面前。 这突然的动作让路柯鸣愣了一下，不过他并未反抗，只是任由于柚柚将脑门贴在了自己额头上。 两人的额头就这么面对面地贴在一起。 路柯鸣的呼吸一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股强大的力量就侵入到他的意识之中，将他拖进了一个幽蓝的空间中。 而他的前方，一条巨鱼注视着他。 路柯鸣在它面前，显得太过渺小，以至于他无法看清它的全貌。 巨鱼的两盏如夜灯一般明亮的眼睛像是要照入他的灵魂之中，极强的压迫感令路柯鸣短暂地失去了言语，只能怔怔地看着前方的巨鱼。 路柯鸣并非没看过于柚柚作为鱼的模样，在万佛窟中，他也曾短暂地窥见一眼。 但那时候只有一具白骨。 所以这才是于柚柚作为神明的本体。 这画面太过震人心魄，一股酥麻感从尾椎骨伸起，来自灵魂的战栗让路柯鸣失神。 直到于柚柚退开，眼前的画面消失，路柯鸣才深吸了一口气。 路柯鸣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意识到了神明与人类的巨大差异。 还未从方才地震撼中回过神来，灵魂的战栗感让路柯鸣弯下了腰，靠在了于柚柚的颈窝上。 “这就是柚柚？” 于柚柚不知道为什么路柯鸣突然靠在了她肩膀上，她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对，我做鱼的时候这样的。” “但这个只是精神拟态，不是实体。” 听着于柚柚满不在乎的话，路柯鸣笑了两声，声音在胸腔之中闷闷地振动，“所以它也可以到外面去。 他说话的鼻息让于柚柚有些发痒。 “对。”于柚柚歪了歪脖子，不自在地蹭了蹭，忍不住笑出了声：“路柯鸣……哈哈哈……好痒……” 于柚柚蹭了几下，终于缓解了脖颈间的痒意，刚要离开却被路柯鸣搂在了怀中。 路柯鸣双手将于柚柚紧紧地环抱着，冷湿的唇在于柚柚脖颈的皮肤上若即若离地游移，在于柚柚难以忍受时又落下几个吻。 于柚柚瞪大了双眼，清澈的眼眸望向路柯鸣背后的墙壁。 又是这个。 她现在知道了，这是吻。 路柯鸣在亲吻她的肌肤。 于柚柚的脸颊变得滚烫起来，脑子里又开始炸烟花。 直到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脖颈上，顺着她光洁的锁骨一路向下滑去。 “路柯鸣，你怎么又在哭了……” 好像上一次路柯鸣也在哭。 路柯鸣没有回答，只是急切地亲吻着她。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上午他才和于柚柚举行了婚礼，下午就来到了这个世界，时间似乎走得格外漫长。 但有一件事在他心里异常明晰，让他无时无刻都在惦念着。 他和柚柚结婚了。 结婚。 这对他而言原本是一个毫不相干的词语。 如今却让他感到如梦似幻，像是一头扎进了蜜糖之中，让他甜到想要落泪，又陌生而胆怯。 他该如何回答柚柚的问题呢？ 回答他是多么的庆幸，是多么的感激，他一个混血种，不算是人也不算是龙，竟然获得了神明的垂爱。 在数十亿人类之中，怎么偏偏选中了他，怎么偏偏是他。 “柚柚……柚柚……” 看看他吧，多么卑微，又多么贪婪且胆大妄为，甚至敢渎神。 路柯鸣一直念叨着于柚柚的名字，也不为于柚柚解答，于是她只能自己思索。 所以眼泪和吻是在一起的吗。 于柚柚有些困惑，她是不是也应该哭一下啊？ 虽然鱼本来应该是没有眼泪的。 这么想着，于柚柚的思绪又开始飘忽起来。 那妈妈和爸爸亲吻时也会流泪吗？ 于柚柚不知道，所以她伸手接住了从路柯鸣下颌上滴落的眼泪，抹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看着于柚柚行为，路柯鸣突然停下了动作，凝视着她。 第389章 亲昵 晶莹的水珠挂在于柚柚红润的脸颊上，因寒夜而渐渐冷凝，变作薄薄的一层白霜。 而于柚柚的眼眸，依旧如往常一般干净澄澈，不掺杂一丝杂质。 多么纯澈透明的眼眸，像山野间自由奔跑的小鹿，好奇而无害地注视着世间一切，却让路柯鸣从情欲之中清醒过来。 “路柯鸣，你怎么了？”注意到路柯鸣情绪的变化，于柚柚偏了下脑袋，奇怪地出声询问。 路柯鸣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于柚柚。 欲望果然是一道永远无法填满的沟壑，即使她已经答应要与他永远在一起，即使如今他们已经成为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即使高高在上神明正被他环抱于怀中。 但他依旧觉得不能满足。 过了许久，看着于柚柚逐渐疑惑的眼神，路柯鸣抬起手，擦掉了于柚柚脸颊上泪珠凝成的白霜，轻叹了一口气。 “柚柚，睡吧。” “嗯？”于柚柚歪了歪脑袋，脸上是不解的表情，心中因为路柯鸣这突然停下而产生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怎么就不亲了？ 于柚柚直勾勾地盯着路柯鸣殷红的唇，看着那上面仍然残留的水迹，眼神逐渐多了几分沉迷。 好可惜。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直勾勾地盯着路柯鸣，但路柯鸣并没有继续之前的动作。 啊…… 于柚柚瘪了瘪嘴角，而后重重叹了声气，仰倒在柔软温热的床铺上。 听到于柚柚叹气，路柯鸣微微挑眉，眸中似有疑惑，“怎么叹气了？” 听到路柯鸣的询问，于柚柚轻哼一声，侧目瞥了路柯鸣一眼，将卟卟抱在怀中，却并不回答，而是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睡觉就睡觉。” 她海藻般浓密的长发在床铺上铺开，凌乱的睡衣像一朵在黑夜月光下盛放的白色幽兰，肩胛上的丝带滑落，不经意间窥见的皮肤在发丝的映衬下越发白皙皎洁。 路柯鸣原本还在困惑，看着这幅画面，呼吸停滞了一秒。在深吸一口气后，他左右环顾床铺一圈，小心翼翼寻找一个适合他躺下的位置。 但找了很久，始终找不到一个适合他躺下的地方。 这床怎么这么小，小到无论从哪个地方躺下，他的手臂好像都会触碰到她的身体，他的呼吸都会抚摸到她裸露的皮肤。 好像只要躺下，他好不容易平息的欲念，就会立刻卷土重来。 在路柯鸣犹豫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攀上他的臂膀，将他拉了下去，躺倒在床铺上。 于柚柚反身撑在路柯鸣上方，路柯鸣睁大了双眼，她微笑的模样撞入他的眼眸，激起了一池涟漪。 “路柯鸣，不是说要睡了吗？你在做什么？” 于柚柚睁着黝黑明亮的眼眸，嘴角噙着胜利的微笑，像是抓住了路柯鸣罪证一般，得意洋洋地抬着下巴。 “被我抓到了，其实你根本不想睡觉是不是？” 听着于柚柚雀跃的声音，路柯鸣蓦地笑了出来，阴郁的眉眼舒展开来，像是接受了暖阳浸润的森林，散开了沉郁的雾气。 听到路柯鸣笑，于柚柚反而停下了动作，她偏了偏脑袋，不解地盯着路柯鸣，脆声脆气地问： “怎么了，你笑什么？” 路柯鸣拢起她散落的发丝，将其别到耳后，“之前是谁一直吵着说困了，要睡觉的？” “是我啊。”于柚柚承认得很快，没有半点羞愧之意，“但那是之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她重新躺在路柯鸣的身侧，反问一句：“可是你刚刚也说了要睡觉，我都躺下了，你怎么不躺下？” 路柯鸣侧身看向于柚柚，“我没有骗你。” 他看着于柚柚专注的眼眸，瘦削的指节摩挲了两下，纤长的睫毛颤动着，透露出几分年轻人的青涩，“我只是紧张而已。”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于柚柚表情困惑，声音不解，不明白路柯鸣因为什么事情紧张。 路柯鸣抬眸看了于柚柚一眼，沉默了半晌。 而后他将于柚柚那些散乱的头发拢在一起，放在她的脑后，避免自己不小心压住她的散发，这才解释： “在人类的世界里，同床共枕是最亲密的事。” “哦……”于柚柚似懂非懂地点头，“所以你是觉得和我睡在一起很紧张？” 路柯鸣抿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可是这也不是第一次呀。”于柚柚眨巴了两下眼睛，“我之前当狗的时候，我们不是天天睡在一起吗？” 路柯鸣愣了一下，很快否认：“那不一样，那时候你是小狗，和现在不一样。” 其实那时候也很紧张。 但把这些都说出来似乎显得他有些太不成熟。 “这样啊……和小狗睡原来与人类睡在一起是不同的。”于柚柚应了一声，像是理解了路柯鸣方才紧张的心情。 路柯鸣松了口气，谁知下一刻于柚柚便凑到了他的面前，湿润的眼眸专注地盯着路柯鸣，表情认真： “也不止那时候呀，上一个试炼里我们成婚的时候，你………” 于柚柚这话一出，路柯鸣的某些记忆便再次被唤醒，他的双耳瞬间爆红，飞快得抬手捂住了于柚柚的嘴。 “唔……”于柚柚瞪大双眼，用眼神控诉路柯鸣的行为。 “别说了，柚柚。” 路柯鸣恨不得立刻飞回乌塔尔无人区的地下山洞里，将自己埋在那堆金山下。 他的血液翻涌上冲，不一会儿就将脸色染红，热度通过滚烫的掌心传达给于柚柚的肌肤，“我那时失去记忆了。” 虽然在那样的情况下，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此时被于柚柚大大咧咧的说出来，却让路柯鸣感到了久违的一丝羞耻。 那双本应平静无波靛青眼眸，此刻像是经历了狂风暴雨的洗礼，水波一圈圈荡漾着，泛红的眼尾为这双眼睛平添了几分秾艳。 而这双惑人心魄的眼眸中，却满是于柚柚的身影。 “那好吧，我不说了。” 虽然不明白路柯鸣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但于柚柚此时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于柚柚凝视了半晌，歪了歪脑袋，看着路柯鸣眼眸中倒影随着她的动作而一起侧头。 毫无预兆地，她说了一句与现在的状况毫不相干的话 “路柯鸣，你的眼睛真好看。” 第390章 我愿意为你而活 路柯鸣一直拥有一双好看的眼睛，这让于柚柚的目光常常落在他的双眸上。 最初遇见路柯鸣时，他的眉眼总是往下压着，阴郁得像故事里的北欧森林，氤氲着终年不散的迷雾，湿冷的大雨常常光顾这被太阳遗忘的森林，而在森林的深处是乌有与漆黑。 那时候这双眼眸里从未装下过任何人的影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双眼睛里全是她的影子。 于柚柚出神地看着路柯鸣，好像从路柯鸣的眼眸里，模糊地触碰到了爱的模样。 在那些漫长而又遥远的时光里，爸爸也是一直这样看着妈妈。 空气中的寒意散了许多，在几乎凝滞的时间中，于柚柚的心漏跳一拍，而后胸腔中沉寂已久的心脏像是苏醒了一般，不合时宜地跳得越发喧嚣，震耳欲聋。 像是从海面传来的一声巨响，唤醒了长久寂静的深海。 于柚柚之前一直反复向路柯鸣重复，他会爱她。 她一直知晓，她和他理所当然地应该相爱。 可到底，什么才是爱呢？ 于柚柚抬手，缓缓地抚摸过路柯鸣的眉眼，恍惚地看着路柯鸣眼中自己的模样，又突然想起了之前路柯鸣同她说的，“你不懂爱。” 在遥远的时光里，其它神明陨灭之前，它们也曾看着她，告诉她，“欧希，你还不懂。” 她原本并不在意。 “路柯鸣，爱对你来说是什么呢？” 路柯鸣并没想到于柚柚会问出这个问题，，但看着于柚柚不复以往那般漫不经心，格外认真的表情，他嘴角的笑渐渐收起。 这样的表情鲜少出现在于柚柚的脸上，路柯鸣仿佛从于柚柚幽深的眼瞳中，看到了方才于柚柚让他见的本体。 那视线如同跨过了时间长河，载着历史的厚重与浩瀚，沉默地凝视着他。 路柯鸣的呼吸放缓，两人在夜中对视。 许久，他才开口：“柚柚，我的身体中有龙的血脉。” “我知道啊。”于柚柚点点头，不明白路柯鸣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说：“所以你才可以变成龙啊。” 路柯鸣笑了笑，“我的母亲也和我一样，但是她在二十多岁就死了。” 听到这话，于柚柚蜷缩了一下手指，这是路柯鸣第一次主动开口和她说这些事。 “龙血对我们而言，大概是一个诅咒。让我们既不是真正的龙，也不是真正的人类。” “如果无法压制体内的龙血，就会变成龙的模样。” 所以他从小就被当成怪物。 他深吸了口气，闷闷的声音从鼻腔发出，“龙血与人类的血脉始终无法相融，它始终躁动不安着，想彻底地独占这具身躯。” “可惜人类的躯壳太过脆弱，无法承受它残暴的能量，当它彻底侵占这副躯体时，便是这具身体的死期。” “我的母亲就是因此而死。”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路柯鸣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又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这本应该也是我的结局。” 于柚柚眼光微闪，表情有些怔然。 这明明是她已经知道的事情。 可如今听到路柯鸣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却好像又不一样了，酸涩的感觉在胸腔蔓延，呼吸都快停止。 于柚柚并不能理解这样的感觉，她有些恼怒地抬手捶了捶憋闷的胸口。 这身体怎么在这会罢工了，人不呼吸的话不是会死的吗？ “柚柚。”路柯鸣叫了于柚柚一声，放任体内的龙血躁动，在于柚柚的注视下，让那些不属于人类的特征显现出来。 黑褐色如岩石般嶙峋的鳞片刺破他柔软的皮肤，从手臂不断向上延展，覆盖至下颌，身体也变得异常滚烫。 于柚柚抬眸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幅画面。 她停下了动作，目光向下，看向路柯鸣无名指上的龙戒。 “戒指……”还在。 路柯鸣抿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仿若不在意般回答：“龙戒已经不能压制我体内的龙血了。” 如果龙戒不能再继续压制龙血的话……… 这样想着，于柚柚的目光凝滞。 在系统给她看的另一个过去里，路柯鸣龙化的过程并没有这么快。 看来是因为她的苏醒，加快了这一进程。 如果现在就已经无法抑制龙血的话，那他……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于柚柚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路柯鸣感受到于柚柚的异样，看着她独自陷入沉思的模样，伸手握住了于柚柚攥紧的手指。 滚烫的温度从皮肤相接的地方传来，将于柚柚的注意力唤回，她看向路柯鸣。 “柚柚，我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担心。”路柯鸣摩挲着于柚柚那染上了寒夜冷意的手，“就算我不说，我想你迟早也会发现。” 他的柚柚可是全知全能的神明，有什么能瞒过她呢。 “我知道。”于柚柚却摇了摇头，她倾身抱住了路柯鸣，抬手安抚的轻拍着路柯鸣的脊背，以往清脆活泼的声音在此刻的黑暗中变得温柔无比。 “你别害怕，鸣鸣。不会有事的，没关系，别怕……” 于柚柚在路柯鸣耳边不停地碎碎念着，路柯鸣本想宽于柚柚的心，让她不要担忧，他一定会活下去。 可她却又立刻来安慰他。 原本是他早就烂熟于心的事，这么多年来好像也已经不在意了，可如今却被于柚柚几句话就勾起了委屈。 就像他好不容易能变成龙，得到了这让人恐惧的力量，好像他也要得到世界的善待时，却被告知他身体里的龙血会害死他，没几年可活了。 那时他是怎样的心情呢。 恐惧、痛苦、愤怒、怨恨，最后变成委屈与茫然。 路柯鸣眼中泛起湿意，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于柚柚温软的身体，感受着暖意从怀中离去，他看向于柚柚，声音缱绻： “我愿意为你而活。” “这就是我的答案，柚柚。” 第391章 我想要和你有以后 曾经他对这所谓的未来耿耿于怀。 这世界这么不公平，让他成为一个异类，流离失所，受够旁人冷眼欺凌，在好不容易有了转机的时候，又将他狠狠踩进泥土。 活着其实并不见得有多快乐，毕竟他的人生早已被恨意浸透。 但让他死？ 绝不可能。 夜色没入路柯鸣的瞳孔，凛冽的光在眼瞳中波动，他勾起的嘴角透露出几分不屑，冷冷地笑了一声。 连那些卑劣的蝼蚁都能活着，却想要他去死，还说什么这就是他的命。 开什么玩笑？ 所以这么多年来，想要活着的念头驱使着他这几年四处寻找火种，以汲取更多的精神力来压制体内越发难以控制的龙血。 但其实…… 路柯鸣看向于柚柚，眸光变得温柔起来，他抬手抚摸着于柚柚柔软的脸庞，肌肤的温度将他心中的空缺填满，让他忍不住喟叹。 他其实从未想过活下来以后该怎样。 活下去的目的好像只是为了反抗世界的不公，但如果反抗结束，似乎一切就停滞了。 将他仇恨的一切都毁灭，可是一切毁灭之后呢？ 他还会有以后吗？ 他从未幻想过以后。 “我想要和你有以后。”路柯鸣嘴角含笑，郑重而坚定地看着于柚柚的双眸，再次重复： “我想要和你有以后。” 在她到来后，他灰暗的世界从某一天变得鲜活起来，通往未来的路上仿佛铺满了阳光与鲜花。 如果是为了等待她的降临，就连那些痛苦的过去都变得可以忍受。 如果早知道她会到来，即使在那些满身伤痕的寒夜里，他也会充满期冀地、小心翼翼地等待她的到来。 他愿意为她活着，无论是未来还是过去。 “我一定会活下去的。” 路柯鸣的话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重重地砸在于柚柚的心脏上。 毫无预兆的，她的眼角滑下了一颗眼泪。 温热的泪珠掉落在指尖，于柚柚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好奇怪，以前她的眼中从来没有眼泪。 她也曾见过她爸爸的眼泪，还有其它神明在陨落之前落下的眼泪，可她也从未掉过一次泪。 从预言回归后，她的眼睛就总是落泪。 一定是预言在人间哭了太多，才把眼泪带回了她身上。 于柚柚摇了摇头，抬手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痕，抬眸看向路柯鸣，咧嘴一笑。 她抬手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像个小大人一般，声音清脆明亮： “你当然会活着啊，我可是神明诶。” “当然。”路柯鸣清冽的声音中透出几分浅浅的笑意，他挠了挠于柚柚的手心，“我们柚柚可是神明啊。” 在路柯鸣应声的时候，于柚柚猝不及防地倾身向前，双手快速捧起路柯鸣的脸，“啵唧”一声，落下了一个吻。 路柯鸣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呆愣地看着于柚柚，耳朵霎时爆红。 这是于柚柚第一次主动亲吻路柯鸣，与以往路柯鸣亲她的感觉也不同，她第一次将关注点放在路柯鸣的嘴唇上，这样柔软温热的嘴唇终于让于柚柚知道为什么爸爸总是热衷于亲吻妈妈。 像是在触碰一只软弹的水母。 “嗯？”于柚柚好奇地停下了轻吻的动作，端正地捧着路柯鸣的脸，歪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她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的地方，她以前只专注于用嘴干饭。 她用手摸了摸路柯鸣的嘴唇，又新奇地贴了上去，像小鱼一样，一下一下啄吻着。 这样裹着蜜糖的吻对路柯鸣而言实在是有些折磨了，他一动不动地僵直在原处，手紧紧地抓住了衣服，任由于柚柚亲吻自己。 而于柚柚却没有路柯鸣那样的定力，她有些忍不住了，于是张开嘴，在亲吻的间隙偷偷地咬了几下路柯鸣的嘴唇。 好想吃掉它。 这样的想法一出，于柚柚罪恶地颤抖了一下，在心里谴责自己。 太坏了，她竟然想吃掉路柯鸣！ 可饶是心里这样想着，于柚柚仍然没有改变自己的动作，继续罪恶地偷咬着路柯鸣的嘴唇。 真舒服。 刚刚路柯鸣停下时，她心里的可惜终于被满足。 于柚柚的眼神逐渐迷离。 终究是路柯鸣认输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他狼狈地退后一步，猛地深呼吸几下，而后逃避地避开了于柚柚投来的疑惑目光。 他的语速很快，透露出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慌乱来。 “好了好了，真的要休息了，这可能是绝境之城最后一个安全区，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对，早点休息。” 说罢，路柯鸣僵直地躺倒在床上，闭上了双眼。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紧张的模样，却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吓到了路柯鸣，她摸了摸自己的嘴，看向了睡到了床边的路柯鸣，在他耳边嘀嘀咕咕： “你别担心明天的事，我肯定会保护好你的。” 于柚柚顺着路柯鸣的话开口，见路柯鸣没回话。 想了想，于柚柚也躺了下来，挪了几下身体，直至贴到路柯鸣的身旁，她用手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声音懊恼： “你别怕，我肯定不会吃掉你的，我向你保证。” “什么？”本来还被自己身体的变化折磨得心神不宁的路柯鸣听到这话，不知所谓地睁眼，看向一脸忏悔表情的于柚柚。 怔了几秒，路柯鸣才反应过来于柚柚的意思。 他看着于柚柚诚恳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沸腾的血液渐渐温和下来，看着于柚柚诚恳的眼神，哼笑出声。 “如果是你的话，我也愿意。” 路柯鸣侧过身，微微笑着，精致的眉眼含情脉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便像是在扇动于柚柚的心脏，如同献身于火焰的飞蛾，义无反顾扑向摇曳的火焰之中。 “那怎么行。”于柚柚被路柯鸣这话吓得连连摆手拒绝，坚定地拒绝了路柯鸣的勾引，“我可不是这种鱼。” 于柚柚的反应让路柯鸣觉得自己倒真变成了山野里那绞尽脑汁勾人的狐狸精，他被这想法逗得笑了笑，叹息着抬手环抱住于柚柚。 “好了。”路柯鸣抬手轻拍着于柚柚的后背，“睡吧。” 路柯鸣的声音里透露出些许的疲惫，只有于柚柚在身边时，他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闭上眼睛，轻声嘟囔一句：“喔。” 她躺在路柯鸣的怀中，淡淡的香味让路柯鸣的意识逐渐沉迷，于柚柚窝在他的怀中，抱着路柯鸣的手臂，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路柯鸣的戒指。 夜晚终于安静了下来，连风林酒店中的其他人也稀稀疏疏地睡下，轮值守夜的学员也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柚柚。” 如梦呓般，路柯鸣唤了于柚柚的名字，因为太过微弱，又像是过于寂静的夜晚而产生的幻觉。 “嗯？”于柚柚并未抬头看路柯鸣，她伸出自己的手，比对着两人的戒指，轻哼着应答了路柯鸣。 “我爱你。” 第392章 夜中的歌声 于柚柚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一声后，便再未有别的声音，均匀的呼吸在头顶响起，于柚柚抬头看去。 酒店厚重的铁墙隔绝了墙外怪物的嚎叫，墙内的夜晚像平常一般冷清寂寥。 路柯鸣安静的睡颜在此时显得有些无害，于柚柚清亮的眼眸转动几下，仔仔细细地看着路柯鸣。 丝绸质地的衣袖上滑到了手肘处，露出了路柯鸣手臂上常年被包裹在衣料下的蓝色图纹。 于柚柚盯着那图纹中的小鱼看了半晌，叹了口气。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一道突兀的歌声从墙壁那端传来。 “我能够捉到月亮，我将用无数的梦 撑起无数的桨，用勇敢和智慧做我的船桨， 摇着月亮船驶向远方，如果我能够捉到月亮 ……” 这歌声打断了于柚柚的思绪，她奇怪的坐起了身，将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地听着，眉头逐渐皱起。 嗯？ —— 直至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东方的天际，空气中的寒意逐渐褪去，风林酒店的铁门重新开启，一行人站在酒店门口。 夜晚经历了腥风血雨的失落城市在太阳升起后却将一切隐匿，只有风中缕缕的血腥味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杀戮。 姜德站在一众流浪者前方，打量着面前一群年轻的学生，表情有些怪异。 “你们真的要继续往里走？” 他原本只以为眼前这些学生是领导者派来探查第五环封锁区的，没想到他们竟然要继续进入绝境之城内部。 希望城里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们这么不知死活？ 不…… 姜文看向人群后方，昨晚那个名叫路柯鸣的青年，此刻正悠闲地蹲在墙角陪着那个和他一直黏在一起的女生，两人不知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他活了几十年，也从未遇见过实力这么深不可测的人。 或许是领导者派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别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 姜文眯了眯眼，眉头的疤痕随着面部肌肉的动作而皱成一条沟壑，若有所思地扫视一眼。 “对。”叶离一直盯着姜文，看着他别有深意的表情，神情有些冷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姜德不明意味地笑了笑，“我只是没想到领导者把你们这群希望城里的人类保护得这么好。” 姜德话里有话，方子昂看不惯他这故作高深的样子，直截了当地开口： “不是没什么想说的吗？你闭嘴不就行了。” 姜德被方子昂这话呛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很快收拾好了表情，装作没听到的模样。 “我看你们都挺年轻的，应该还是学生吧？看来希望城把你们保护得很好，想要锻炼自己可以，但也要搞清楚情况。” “我在绝境之城狩猎几十年，还从不敢踏入四环之内。” 他们流浪者一脉毕竟在绝境之城磨练了数百年，怎么可能是希望城这群黄毛小子能比的。 姜德话音一停，视线越过眼前一群青少年，朝路柯鸣的方向望去。 但现在这个青年似乎对他们并不感兴趣，他们说话时甚至懒得看他们一眼。 而此时路柯鸣正半蹲着，瘦削的手指轻抵着颧骨，侧眸注视于柚柚。 初阳的微光洒落在于柚柚晶亮的眼眸中，如同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让他看得出了神。 微风夹杂着夜晚还未散去的寒意，拂过路柯鸣的脸颊，让他收回了注视了许久的目光。 他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垂眸看向面前一堆杂乱的野草和零星的花朵，开口询问： “昨晚唱歌的是它们吗？” 于柚柚看着墙角安安静静地粉色花朵，疑惑地抬手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两秒后，摇头道： “不是。” 路柯鸣点了点头，并未询问于柚柚为何要一大早就来看这些杂草，抬头看向另一边绿植，“那我们去那边看看。” 虽然不知道于柚柚为什么要找那歌声的来源，但路柯鸣依旧耐心地帮她寻找着。 而姜德这边，因为离得距离太远，他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姜德咳了一声，将声音放大了些，“虽然你们的能力确实很强，但五环可不能和绝境之城的其它四环可相提并论。” “几百年以来，数不清的流浪者永远留在那里。甚至连领导者派出的探查机器人也全军覆灭。” “你们确定要进去吗？” 姜德本以为他的话会吓住眼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人，没想到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漠然。 “呵呵。” 说得好像是他们有得选似的。 那个之前就已经反抗过的白鸽成员冷冷笑了一声。 问题是他敢反抗吗？ 听到他的笑声，罗恩转头看了过去，阴恻恻的目光中有几分警告的意味。 他迎上这位现任白鸽会长的目光，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笑。 妈的。 他凭什么这么嚣张啊？还不如沈明华呢。 沈明华抬头看了一眼越升越高的太阳，不想再继续和姜德一行人纠缠，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一圈，终于找到了墙角的路柯鸣与于柚柚。 沈明华皱了皱眉，“柚柚，路柯鸣。” 正专注地寻找东西的于柚柚并没有听到沈明华的话，不过路柯鸣倒是回过了头。 路柯鸣看了沈明华一眼，漫不经心地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用等他和于柚柚。 沈明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转念一想路柯鸣也不需要他关心。最后也只是轻叹口气，看向安东尼以及他身后的蓝龙成员。 “出发吧，抓紧时间赶路。” “是，副会长。”安东尼点了点头，背着正呼呼大睡的暗星，指挥身后的蓝龙成员。 沈明华看着安东尼背后的暗星，眼中若有所思，见安东尼投来疑惑地目光，礼貌地微笑一下： “不用叫他起来吗？” “不用，根本叫不醒。”安东尼摆了摆手，作为在路柯鸣身边待了最久了，他对暗星的了解是除路柯鸣与路斯易外最多的。 虽然不知道暗星用拟态跟来试炼的原因，但少爷给他下达了命令，让他一定要看好暗星。 他自然要做好。 所以见暗星睡得像死猪一样，根本叫不醒，他干脆背着它上路。 不过少爷目前并没有把这个就是暗星的事情告诉沈明华，既然少爷不说，他自然也不能擅作主张。 沈明华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询问，跟上了已经出发的蓝龙成员。 在路过叶离与方子昂时，沈明华的视线扫过叶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叶离坦然的看着他。 沈明华停下了脚步，怔了几秒之后，他微微侧眸，避开了叶离的视线。 “走吧。” 叶离停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放在两侧的手攥紧，快步上前，追上了沈明华的脚步。 “等我，沈明华。” 第393章 庸人自扰之 听到叶离的声音，沈明华一顿，他转身看向正向他快步走来的叶离。 清晨的冷风吹起了叶离的发丝，洒落的阳光落在她棕褐色的眼眸中，如同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 沈明华目光一怔，停住脚步，看着叶离迎着暖阳，坦然而坚定地朝他走来。 “走吧。”叶离走到沈明华的身旁，看着呆愣的沈明华，“愣着做什么，不是要抓紧时间赶路吗？” 像是想到了什么，沈明华的目光微动，蓦地展颜一笑。 叶离看着沈明华的微笑，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明华摇了摇头，他转过身，看向前方宽阔的道路与道路尽头徐徐升起的太阳，又笑了笑。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他原来才是这庸人。 沈明华叹息一声，胸中郁郁已久的浊气仿佛随着这声叹息一并吐出，终于落得一身轻松。 “走吧。”他侧目看向叶离，眼中的笑意温柔似水。 “嗯。”叶离点了点头，与沈明华并肩而行。 “也等等我啊！”见几人都走了，方子昂赶紧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吐槽：“一个个都走这么快做什么。”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而安东尼背着暗星，正累得满头大汗。 真是奇了怪了，按照道理来说，暗星现在的身体是智脑构建的全息投影，不应该有重量。 怎么暗星这么沉。 安东尼一边不解着，一边任劳任怨地背着暗星跟上了大部队。 等酒店外只剩下路柯鸣和于柚柚，路柯鸣依旧没有任何急迫感，不紧不慢地陪于柚柚在一堆花丛中到处翻找。 浓郁的花香没入鼻腔，于柚柚猛吸了一口，有些晕晕乎乎的。 路柯鸣拿出一张手帕，捂住了于柚柚的鼻子。 “柚柚，你确定是这些花吗？” 路柯鸣看着这些生机盎然的花丛，眼中有几分疑惑，“或许是什么小动物，夜晚停留在酒店外，天亮就离开了？” “当然啦。”于柚柚肯定地点头，“应该就在它们其中，只是不确定到底是哪一株。” “这样。”路柯鸣若有所思，在他思索的时候，智脑的屏幕上弹出了一段消息。 [突变档案 代号：见月 危险系数：无 介绍：柳叶菜科月见草属植物突变而成，原为观赏花卉，穗状花序，花瓣多为黄色、淡紫色，呈宽倒卵形；果为蒴果，锥状圆柱形；种子在果中呈水平状排列，暗褐色，棱形其适应性强，耐酸耐旱，常生长于绝境之城五环封锁区，喜爱月光，多于夜晚开放。 见月常于夜晚开放，喜爱月光，香味浓郁，能听懂人类语言，会模仿人类声音。 见月无主动攻击欲望，目前并无伤人记载。］ 路柯鸣微微挑眉，看来昨晚与领导者的沟通还算有效，它现在倒也算是坦诚相待。 “见月。”于柚柚看着这个名字，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评价道：“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在花丛之中，一朵淡紫色的小花摇了摇花苞，挺直了花茎。 路柯鸣点了点头，关注到了另一点：“在绝境之城里，它的危险系数竟然是无。” 他原本以为这里都是些凶猛残暴的变异生物。毕竟这样一个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地方，生存条件应当是很恶劣。 路柯鸣看向眼前的花丛，准备地寻找与档案中描述相似的花朵，可仔细一看，便愣住了。 如果是见月是档案里记载的模样，那眼前这么一大片——全都是见月。 路柯鸣看着眼前的花丛，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地，弯腰仔细寻找起来。 但要在眼前这么一大片见月中找到那一朵会唱歌的见月，确实很困难。 如果放在以前来看，路柯鸣只会觉得这样耗费时间来寻找一朵毫无危险的野花，无聊又浪费时间。 可现在路柯鸣却并不问于柚柚这样做的意义，他只是专注地陪伴着她，和她一起做着她想做的事。 或许她只是好奇，也可能只是突然来了兴致。 他不再去纠结做这些他原本会觉得无聊的事值不值得，只是享受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刻。 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分秒，都成为了时光里熠熠发光的宝石。 而于柚柚却没想这么多，她很快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见月花丛中，扯过眼前一朵黄色见月的枝干，握在手中摇晃了几下。 “喂，醒醒，你好啊，昨晚是你在唱歌吗？” 她用的力度有些大，花朵被摇晃得凄惨，颤巍巍地落下一片黄色的花瓣。 “不是……” 被摇晃得狠了，这朵黄色见月颤颤巍巍地用叶子推开了于柚柚的手，细声细气地回答： “不是我，我不会唱歌。” “喔喔。”听到这朵见月温柔的声音，于柚柚赶紧松开了它的花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向它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 她将目光放在旁边的见月上，这次动作倒是比刚才轻柔了许多，挠了挠那朵见月的花茎，脆声脆气地问： “那你会唱歌吗？” “哈……哈哈……”这朵见月被于柚柚挠得笑出了声，往后躲开了于柚柚的魔爪，娇声娇气地回答： “也不是我，我不喜欢唱歌。” “嗯？”于柚柚皱起了眉头，声音疑惑，“那到底是谁？” 路柯鸣看于柚柚苦恼的表情，目光扫过一整片花丛，眉头往下压了压，眼中若有所思。 “既然找不到昨晚那朵唱歌的见月，那就全都烧掉吧。” 他虽然在同于柚柚说话，却又好像不是在说给于柚柚听。 “啊？”于柚柚扭过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盯着路柯鸣，安静了一会儿。 路柯鸣于柚柚对视，眨了眨眼。 于柚柚也朝路柯鸣眨了眨眼。 在路柯鸣以为于柚柚懂自己意思的时候，于柚柚偏了偏脑袋，开口问： “路柯鸣，你眨眼睛做什么，眼睛里进东西了？” 路柯鸣嘴角抽了一下，淡定地回答：“没有。” “喔。”见路柯鸣没事，于柚柚却认真思考起来他的建议。 她抬手摩挲着下颌，在一众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见月花面前，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怎么都找不到的话，那就只能这样了。嗯……花瓣烤一烤也是挺好吃的。” 路柯鸣猛地咳嗽一声，刚刚于柚柚的反应都让他以为于柚柚会反对，毕竟她刚刚才和这些见月玩呢。 他原本只是想吓一吓这些见月，怎么和于柚柚比起来，他都变得心慈手软了起来。 不过他还是抬手打了一个响指，毫不犹豫地执行于柚柚的话，一簇火苗在他的指尖燃起。 在他快要将那火焰对准花丛时，一声尖叫响起。 “什么，你们简直是魔鬼！！” 旁边顶着一朵紫色花苞的见月尖叫起来，扭动着从还残存些湿意的土壤中拔出根茎，歪歪倒倒地跑出了草丛，将根茎当成它的腿，四处跳窜。 路柯鸣看着从花丛中跑出的紫色小花，挑了挑眉，抬手熄灭了指尖燃起的火焰。 “嘿嘿，找到了！”于柚柚见终于找到了见月，高兴得地往前几步，将想要逃掉的见月扑到身下。 见月的花茎被压住，露在于柚柚身体外的花朵尖叫一声，叶片努力向外拉扯自己被压住的花茎，绝望地倒下： “救……救命……” 于柚柚舔了舔嘴角，从花丛中爬起，新鲜的泥土沾到她的白白的脸蛋和衣角，她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泥土，抓起了见月。 “你别动，我有问题问你。” “我为什么不能动。”见月看着自己被抖落的花瓣，气得不停抖动自己的花苞，“你这个魔鬼，刚刚还说要吃了我！” “我不吃你了。”于柚柚赶紧否认，瞪着晶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见月，“那我现在可以问你了吗？” 见月气得哼了一声，“问什么？” “你昨晚上唱的歌是谁教你的？” 第394章 风中的朋友 “谁教我的？”见月上下打量着于柚柚，“那我不告诉你。” “什么，你不告诉我？”于柚柚眨巴了两下水润无害的眼眸，将见月凑到了眼前，微笑着开口： “不告诉我的话，我现在就把你吃掉喔。” 见月愣住，与于柚柚对视了几秒后，飞快改口： “骗你的，我怎么可能不告诉你。” “是风中的朋友教我的。” “风中的朋友？”于柚柚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朋友？” 见于柚柚不明白，见月解释道：“风中的朋友每次都会跟随着风，唱着歌到来。” 于柚柚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那你见过这位朋友的模样吗？” 见月摇了摇花苞，“没有啊。” “那好吧。”于柚柚瘪了瘪嘴，很快又将这件事放到一边，把见月放到了地上，朝它挥了挥手： “我们走啦，拜拜。” 见月眼看眼这两人要离开，花苞摇晃了一下，细长的根茎在地上摩挲着，在两人转身时开口问：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你也想和它做朋友吗？” 原本一直安静地听一人一花聊天的路柯鸣听到这话，眸光闪了闪，侧眸看向于柚柚。 “做朋友？”于柚柚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那倒也没有，我只是好奇而已。” 说着，她抬脚就要继续离开。 “等等。”见月再次开口拦住了于柚柚，犹豫了一会，有些扭捏地开口：“你们是要去哪里？” “去……”于柚柚托着脑袋回想了一下，“第二环……” 她昂起脑袋，看向路柯鸣，“那个叫什么禁区来着？”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疑问的目光，嘴角抿起一抹笑，俯身回答： “禁行区。” 于柚柚脸上扬起笑容，摇晃着脑袋，搭在胸前的马尾辫也跟着甩了甩，“喔，对了，是禁行区。” “禁行区……是在绝境之城深处对吧。”见月的声音上扬，像是有些惊喜，语速加快：“我也想去那里，你带上我吧。” “带上你？”于柚柚看向见月的根茎。这才离开泥土一会，它根茎上的水分就已经蒸发了许多。 见月却以为于柚柚犹豫是因为不想带着它，冷哼一声，气冲冲地开口： “我们可是很少会离开土壤的，你们把我骗了出来，难道不准备负责吗？” 路柯鸣看见月对于柚柚发脾气，眸色冷了下来，声音凌冽：“你可以回去。” 见月被这声音吓得花枝一颤，方才嚣张的模样消失不见，几片绿叶蜷缩地抱在一起，小步挪动到了于柚柚脚边。 于柚柚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她拉住了路柯鸣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而后看向见月： “离开土壤的话，你不会因为缺水死掉吗？” “那当然不会。”见月听到这个，表情有些得意，“我可是这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见月花。” “我早就不需要靠根茎吸收水分了。” “待在这里只是因为这里最舒服，等我什么时候不喜欢这里了，我就会从土里出来，换个地方待着。” 于柚柚听到这话，摸了摸下巴，“那你还挺厉害。” 连花都可以离开泥土到处跑了，这些生物变异得可真有意思。 “当然。”见月方才因为被路柯鸣吓到而收缩起来的叶片舒展开来，骄傲地顶着头上的花苞，“那你现在可以带我走了吗？” “行啊。”于柚柚想了想，反正对它一个也无所谓。而且这小玩意话那么么多，还挺有趣的，于是她大方地回答：“那你跟我们走吧。” “柚柚。”路柯鸣本来并不想带着这么一个变数，但看向于柚柚无辜的眼眸，语气瞬间妥协：“好。” 于柚柚笑眯眯地弯腰从地上抓起见月。 见月高兴得抖了抖叶片，用根茎缠绕在于柚柚的手腕上，但很快又矜持起来，矫揉造作地说：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带上我的。” 路柯鸣看着缠绕着于柚柚手腕上的见月，抿了抿唇。 但见于柚柚并笑意吟吟的模样，路柯鸣垂了垂眼眸，将眼中的不满掩去，握住了于柚柚另一只手，冷声开口：“你又知道了？” “我可是绝境之城里最美丽的花朵，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一朵月见花，连月亮都每天为我升起，谁会不喜欢我呢。” 见月的叶片完全舒展开来，托着它顶上那朵紫色花苞，声音满是得意。 “对吧？”见月用叶片拍了拍于柚柚的手臂。 于柚柚嗅着空气中残留的叶离等人的气味，拉起路柯鸣的手，一边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一边回答见月。 “你是挺好看的。” “哼。”月见骄矜的哼了一声，装得不在意的模样，抖动的叶片暴露了它的开心，“我就知道。” “但是你为什么觉得月亮是为你升起的？”于柚柚低头看向在手上缠绕的见月，好奇地询问。 路柯鸣也随着于柚柚的视线看向见月。 “当然是为我升起的。”见月抬起花苞看向天上，羞涩地回答： “只要太阳落下，月亮就会从东边升起，陪我一整个夜晚。我知道，它一定也很喜欢我。而我呢，每天夜晚也都会为它歌唱。” “只是可惜它不会说话，所以无论我向它诉说多少次爱意，它从未回应过我。” 于柚柚听到见月这番感人的表白，表情有些奇怪，“它当然不能回应你。” 见月惊讶地仰起花苞，“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早都已经死了呀。”于柚柚一本正经地回答： “死了很久很久了。” 第395章 新伙伴 “什么！！！你说它已经死了？” 见月尖叫了一声，想到这么久来一直是一具尸体在自己头顶，顿时一阵毛骨悚然，不敢相信地说：“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于柚柚摆了摆手，“我骗你做什么。” “天上的星星就像地球上存在的生命一样，也会经历生老病死。而星星活着的证明就是它内部的能量活动，像岩浆活动和热量这些。” “当星星们的地幔和核心逐渐冷却、固化，失去了产生新的地质活动的动力来源，就像人类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支撑它活着的能量耗尽，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路柯鸣有些惊讶，没想到于柚柚连其它星球的情况都这么了解：“柚柚连这个都知道？” “那当然。”于柚柚骄傲地撑着腰，仰着脑袋，开心地回答：“这可是我妈妈告诉我的。” 见月听了半天，仍然有些怀疑：“那它怎么会发光。” “那不是它发出的光。”路柯鸣没忍住揉了揉于柚柚的脑袋，心情颇好地回答见月：“那是它折射的太阳光线。” “对。”于柚柚点头，顺着路柯鸣的话继续说，“所以说，给你洒下光亮的其实是太阳。” 说完，于柚柚看着手腕上垂下花苞，茎杆弯弯的见月，感受到了它的悲伤。于柚柚眼睛转了转，安慰道： “没事的，虽然它已经死了，但你也还是可以继续喜欢它的。” 见月焉巴巴地垂落在于柚柚的手上，用叶片捧着自己重重的花苞，看向艳阳高照的天空，哭哭啼啼地说： “你不懂，我的爱情已经死了。” “怎么会呢，爱情是不会死的。”于柚柚郑重其事地再次纠错，“爱情压根没有生命。”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义正言辞解释的模样，知道她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冷白的脸上蓦地出现一抹笑意。 即使于柚柚当了这么久人类，人类文明里还是有许多她难以理解的东西。 这么想着，他越发好奇柚柚还是一条鱼时的生活了。 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的小鱼，是怎么认识这个世界的呢？ 她的妈妈会告诉她一切吗？一个人类的话，应该会遗漏许多东西吧，那些妈妈遗漏的东西，小鱼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轮转的昼夜，晴空的太阳，夜晚的星星，海面的轮船……她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如何好奇地探索这个奇妙的世界呢？ 一定也像现在一样可爱。 这些猜测让路柯鸣满心欢喜。 过了好一会，路柯鸣才回过神来，他收起笑轻咳了一声，向于柚柚解释：“这句话是人类的一种说法，是说爱情消失了的意思。” “啊……”于柚柚似懂非懂，“那爱情怎么会消失呢，因为月亮死了？” 可是爸爸和妈妈也爱也没有因为死亡而消失啊。 路柯鸣回答：“爱当然不会随着死亡消失，只是人类大多喜新厌旧，所以他们的爱才会消失。” “这样啊。”于柚柚瘪了瘪嘴，看着蔫巴巴的见月，“所以你也喜新厌旧了？” “不，我才不会喜新厌旧呢！”见月哭哭啼啼地捂住自己的花苞，“就算它死了，我也要去亲眼见见它。” “我都还没有见到它，它怎么就死了。” 这样说着，见月又重新打起了精神，身下的根茎将于柚柚抓得更紧了些。 “所以我更要跟着你们，去城里找到风中的朋友，问问它是怎样见到月亮的。” “风中的朋友见过月亮？”路柯鸣并没有懂见月话中的意思。 “喔，它昨晚唱的歌是这么说的……”于柚柚回想起昨晚见月唱的歌，向路柯鸣解释。 路柯鸣嘴角一扯，为了一首歌跑到绝境之城深处去，他倒真的不能理解这些植物的思维。 不过这跟他没有关系。 两人带着一朵花上路，很快就看到了大部队的影子。 于柚柚看见前面熟悉的身影，欢呼一声，撒欢地拉着路柯鸣追上了沈明华一行人。 “阿离，明华哥。”于柚柚带着路柯鸣穿过人群，挤到前面对沈明华和叶离打了打招呼。 “你们可算跟上来。”方子昂看着因为奔跑，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的于柚柚，碎碎念叨： “后面有什么好看的，你磨磨蹭蹭这么久不跟上来。” “有这个！”于柚柚举起手，将缠绕在手腕上见月展示给方子昂看。 “这是什么花？”叶离也注意到了于柚柚这边的情况，看着那朵紫色小花。 “一朵野花而已，有什么好看的？”方子昂声音不解，“你喜欢这种花环的话，试炼结束了让佣人给你种一园子的花，随便你摘，比这个好看多了。” “你说谁难看？”本来因为看到人多而伪装成花环的见月，听到这话不乐意了。 “我可是这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一朵见月花，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花比我还好看？” 听到这猝不及防的声音，方子昂吓得踉跄一下，退开了两米远，惊愕地看着于柚柚手腕上的见月。 “谁、谁说话了？” “当然是我啊。”见月两边的叶片撑在花茎上，作出人类叉腰的模样，“没见识的胆小鬼。” 在周围一众人都因为这变故而惊讶的时候，领导者将见月的资料发送到其余人的智脑中。 “见月？”比起方子昂，沈明华显得淡定许多，他快速浏览过资料上的信息，目光落在危险系数那一栏。 “领导者给它的判定是没有危险。” 其他人也跟着放松下来。 “原来是一株变异植物。”方子昂缓了口气，转而又有些好奇，“不过它竟然会说人话，这也太聪明了吧。” “那当然。”见月有些骄傲的摇晃着花苞，声音娇气： “你这个人类还算有点眼力见，好吧，我原谅你啦。” 方子昂看着见月这自鸣得意的模样，嘀咕了一句： “谁说要你原谅了。” 叶离倒是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她看向于柚柚，“柚柚，你带着它做什么？” 于柚柚拍了拍见月的花苞，踮脚指向绝境之城深处的方向，乖声回答叶离： “因为它说它想去里面找一个朋友，所以我就把它带上啦。” “找朋友？”叶离有些怀疑，但看见月柔弱无害的模样，看起来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便也没再多问。 “也行。” “你怎么问这么多关于我的事？”见月确顺杆子往上爬了，它托着花苞，娇羞地问叶离：“怎么，你也喜欢上我了？” 说罢，它也不等叶离回答，骄傲地用叶片对着于柚柚的手臂轻轻一拍，得意洋洋对于柚柚说： “我就说吧，我可是绝境之城里最美丽的花朵，是天上地下……” 于柚柚已经记住了见月的说辞，摇头晃脑地抢先回答：“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一朵见月花。” “对。”见月有些开心，这人类可真把它放在心上，连它的话都记在心上。 “大家都喜欢我，你带着我一点不亏吧。” 于柚柚仔细一想，确实没什么吃亏的地方，认同地点了点头：“那也是，一点不亏。” “哼哼。”见月被于柚柚这么一夸，傲娇又扭捏地揉了揉叶片。 叶离第一次见到这么自恋的花，哑然地看着一人一花。半晌之后，她摇了摇头，往前走去。 “少爷。”安东尼看向正一脸专注地盯着于柚柚的路柯鸣，叫了他一声。 “怎么？”路柯鸣回过神，看向正背着暗星的安东尼。 安东尼动了动酸痛的肩膀，低声向路柯鸣汇报： “暗星好像休眠了，一直都叫不醒。” 第396章 巨兽再临 路柯鸣看了一眼正在安东尼背上睡得死沉的红发男孩，淡然地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回答： “应该是意识不在试炼中。” 只要别打柚柚的主意，路柯鸣就不在意暗星的行踪。 “原来是这样。”安东尼恍然大悟，“我说怎么都叫不醒。” 暗星这么神出鬼没，安东尼倒也不在意。 反正只要把它的身体守好就行了。 太阳已经在天空中走了四分之一，城市中高楼的影子越来越短。阳光铺洒在地面上，畏光的虫类早早地躲进了砖块缝隙之中。只有部分喜阳的花朵在舒展了花瓣，迎接阳光的沐浴。 城市被植物占满，没有了人类存在时那般喧嚣热闹。安静得只有在破败楼房中穿行的风声，还有些许的虫鸣。 “啊……”于柚柚打了个哈欠，伸展开四肢，而后又精神百倍地用鼻子好奇地嗅闻着风吹来的气息。 沈明华看于柚柚还像保留了一些小狗的习惯，觉得有些可爱，便问道：“柚柚闻到了什么？” “嗯……”于柚柚闭上了眼睛，仔细地嗅着，“有见月的花香，还有一些其它的小花、小草、树……还有泥土的味道……” 说着，她舔了舔嘴角，“泥土里还有新鲜的大虫子。” “嗯？”路柯鸣本来在笑着听于柚柚描述她闻到的味道，听到虫子这个词，敏感的雷达立刻启动。 “不可以……” “不可以吃虫子。”于柚柚摇头晃脑地接话，拍了拍路柯鸣的手，嘀嘀咕咕：“我都知道了，人类是不可以乱吃虫子的。” 她只是饿了而已，起床都这么久了，还没有吃上饭呢。 路柯鸣嘴角抿起一抹笑，抬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几颗巧克力还有一袋面包，放到了于柚柚的手心。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还对食物有欲望，其他学员早都习惯了营养液，都没有按时吃饭的习惯，忙的时候也不会在乎一日三餐。 只有路柯鸣，原本的储物空间里装的全是些武器弹药，或者在不同环境试炼中必须用到的生活物资。 现在却是大部分都装了于柚柚的东西，像是食物、衣服、鞋子、糖果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在整理空间的时候，只想着柚柚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最后也没有做出取舍，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全放了进去，将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也没有考虑过只是一次试炼的时间，于柚柚也用不完他准备的东西。 “好耶，谢谢鸣鸣！”于柚柚看到巧克力，喜出望外地往路柯鸣的方向倒去，也不关心会不会摔倒，幸亏路柯鸣每次都能稳稳接住她。 路柯鸣看她毫不犹豫倒在自己怀中的，修长瘦削的手指扶住了她的腰，精致的眉眼弯了弯，眸中映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于柚柚这些无意识的行为将他的心脏填得满满当当。 而这边，于柚柚飞快把巧克力拆开，狼吞虎咽地将巧克力吞下肚，吃饱后心情好了几倍，撒欢地跑在队伍前面，好奇地打量着这座被遗落的城市。 路边丛生的绿植中零零星星地飞舞着萤惑，因为一行人喷洒的防蚊喷雾毒得掉落在地上。 于柚柚撒欢地跑了几步，突然又停止了动作，掉头退了回来。 “怎么了？”叶离看着于柚柚连连倒退，有些疑惑。 “风里有血腥味。”于柚柚跑过叶离的身边，回到了路柯鸣的身旁，嫌弃地揉了揉鼻子： “咦……臭死了。” 微风拂过众人的脸颊，但其他人除了见月的花香味，其它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 叶离虽然没有闻到，但表情还是严肃起来，她极目远望，但因为高楼大厦遮挡了大部分的视野，并没有看到远方有任何怪物的踪迹。 叶离警惕地扫视一周，看向其他人：“先躲一躲。” 沈明华环顾一周，唯一能找到藏身的位置只有周围破败的大楼：“进楼里。” 而转头一看，在叶离和沈明华的思考的时候，路柯鸣就已经牵着于柚柚，带领着蓝龙众人进入了大楼。 “动作这么快。”方子昂感叹了一句，“所以说蓝龙能在大陆横行霸道呢，这么高执行力，他们不成功谁成功。” 很快一众人都进了大楼，忧心忡忡地躲避着。 但过了许久，大楼外依旧是一片风平浪静。 大楼早已断电，疯长的绿色藤蔓堵塞的大部分的门窗。楼内一片昏暗，霉湿的味道在近乎密闭的空间中蔓延。 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慌也随着黑暗与霉味蔓延。 “怎么回事？”有学员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真的有什么怪物来了吗？” “这么久了也没有任何动静啊。”有学员看向于柚柚：“还是你闻错了？” “当然不会。”于柚柚郑重其事地摇头，“我的鼻子可灵了，不会闻错的。” 路柯鸣面无表情地看向说话的学员，冷冷挑起眉头，用眼神警告了他。 “好。”那学员立刻低下了头。 罗恩见路柯鸣一个眼神就恐吓住了自己的手下，他的目光扫过那个白鸽学员，表情也有些难看。 路柯鸣真的是一点没将他这个白鸽现任会长放在眼里。 但现在的状况不允许罗恩计较太多，他再次看向前方那扇仅剩的没被藤蔓覆盖的窗户，光线穿过狭小的缝隙，露出大楼外的一角。 风早已停下。 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再这么等下去，万一真的是于柚柚的错觉…… 在他还在怀疑的时候，大楼开始震动起来。 “咚、咚……” 重物踩在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天花板上残积的灰尘被震落，提示着巨兽的来临。 路柯鸣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听着熟悉的动静，快速做出了判断。 “棘骨来了。” 第397章 躲避 “又是它们。”方子昂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他现在真怕这种巨型怪物，他的巨物恐惧症都快犯了！ 幸好领导者给他们说了棘骨的信息，不然他得被吓死。 想到这，方子昂表情一僵：“不对啊！领导者还没有告诉我们怎么应对棘骨！” “确实。”于柚柚也跟着点了点头，却丝毫没有方子昂的紧张，“维西光说了它的名字和危险系数，还没说怎么应对呢。” 路柯鸣轻轻皱眉，点开了智脑，刚想联系领导者。那边就像是早已了解他们的状况一般，维西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众面前。 “棘骨嗅觉敏锐，视觉较差。现在各位只需要将自己藏好，避免直接出现在棘骨的视野中，就可以躲避危险。” “那气味怎么办？”于柚柚歪了歪脑袋，“我们昨天也是躲在楼房里的，它不也闻到味道了？” 和她的鼻子简直有得一拼。 “只需要用其它气味掩盖你们身上的人类气息，棘骨就不会发现你们。” 维西脸上保持着一成不变的笑容，“解法已经在你们手中了。” “绝境之城内，气味最浓郁的生物就是见月花。” “它正在你的手上。” “见月？”于柚柚看着手腕上的见月，惊讶地感叹道：“天哪，你这么厉害呀！” 见月通常在夜晚醒来，早上闹了一通，此时正将自己的花苞埋在叶片中，昏昏欲睡。 听到于柚柚的夸奖，它的意识还没有清醒过来，花茎就已经先支楞了起来。 “什么，厉害？”见月迷迷糊糊地笑了两声，“那当然，我可是天上地下……” “好了，你睡吧。”于柚柚听见月又要开始重复，三两下把它缠绕回手腕上。 “咚、咚。”巨大的震动声敲击在众人的心头，纵使刚刚得知于柚柚身上带了一株可以保他们命的植物，但昨日被棘骨支配的恐惧还是埋在了他们心中。 一只棘骨从大楼外走过，狭小的窗户缝隙露出它沾满血腥污迹的腿骨。在快要走过大楼时，它的脚步停了下来。 它的手撑在大楼上，缓慢地弯下腰来，僵硬的骨节磨动，发出了“咔擦、咔擦”的响声，巨大的掌力使大楼震动了一下。 但因为学员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楼，即使棘骨弯下腰也只能看到四五楼的高度，无法看到人类的身影。 在空气不流通的室内，见月的花香味愈发浓郁了，熏的人头眼昏花。 棘骨在楼外趴在楼外，鼻息声如机器轰鸣，仔细地嗅着楼内的气息。 学员们屏息静气，神经紧绷。 但好在没过多久，毫无所察的棘骨起身离去。 待棘骨的脚步声逐渐远离，沈明华看向于柚柚手腕上已经睡着的见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竟然真的能骗过棘骨。” 这朵看起来没有任何危险性、平平无奇的小花，竟然有这么神奇的用处。 “是诶。”于柚柚惊喜地咧嘴一笑，“真厉害。” 这些变异生物还真有趣。 这么小小的一朵花，竟然克制了比它庞大数万倍的怪物。 路柯鸣瞥了一眼霸占于柚柚手腕的见月，轻哼一声：“还算它有点用处。” 不然就这么平白无故地黏在柚柚身上，多少有些碍眼。 “柚柚，你还真是我们的幸运星。”沈明华看着于柚柚兴致盎然的模样，感叹了一声。 “多亏你找到了见月，不然刚刚估计又是一场恶战。” 虽然她是这里所有基因变异者中唯一一个无精神力者，按理来说她是最需要保护的。可这么久以来，她其实都没怎么让他们操心过。 反而很多时候他们渡过难关都是靠于柚柚。 被沈明华这么一夸奖，于柚柚高兴得挺直脊背，扬起了脑袋，谦虚地摆手：“哎呀，也还好啦。” 叶离见于柚柚臭屁的模样，被她逗得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路柯鸣抬手揉了揉于柚柚的脸颊，于柚柚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 叶离看这一幕，嘴角的笑容凝住。她扯了扯嘴角，想起正事。 叶离走到大楼门口往外看去，远处依旧有好几只棘骨在行动，她皱了皱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没有时间在给他们这里继续耗费，根据领导者规划的路线来看，他们只有一刻不停，全速前进才能四环与三环的界墙。 同时还得在夜晚来临前找到一个稍微安全的庇护所。 “那就继续往前走呗。”于柚柚没有叶离的苦恼，她跟在叶离的身后，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反正那些棘骨离我们也有些距离，还有这么多大楼房挡着。我们悄悄地走，它们肯定也看不到我们的。” 叶离垂眸思索，虽然这话听起来不靠谱，但目前看来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沉思许久后，叶离点了点头。 “看来只能按柚柚说的来了，我们尽量避开棘骨，继续前进。” “好耶。”于柚柚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撒欢地拽着路柯鸣往外跑去。 大楼里那么黑，还是要见到太阳才好。 她这么一跑，其他还在犹豫的学员也考虑不了那么多，蜂拥地追在于柚柚身后。 开什么玩笑？见月在于柚柚手上，他们的命就在柚柚手上。 不跟着于柚柚走，面对的就是旁边那些狰狞可怖的棘骨。 于是便出现了于柚柚蹦蹦跳跳地拉着路柯鸣走在前方，后面其他学员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身后的景象。 好在见月确实有效，于柚柚带的路也神奇的隐蔽，竟然全部避开了棘骨会路过的位置，就像能预知棘骨的路线一般。 看着不远处的棘骨再次与他们擦肩而过，方子昂忍不住感叹： “于柚柚，你这也太厉害吧，你还能猜到它们会往哪里走啊？” 于柚柚故作高深地看了方子昂一眼，“那当然，你以为我是谁。” “你怎么做到的啊？“于柚柚越做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方子昂越抓心挠肝地好奇，“告诉我呗，能我以后也能躲着这些棘骨了。” “你不行的。”于柚柚摆了摆手，像个前辈一般拍了拍方子昂的肩膀，“这是秘密。” 其实是因为她用回溯看来棘骨以往的轨迹。不过这些棘骨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每次都只会走一模一样的路线。 方子昂切了一声，抱怨道：“什么秘密还不能让我知道。” 路柯鸣漫不经心地抬眸看向方子昂，轻笑一声，声音恍若无害：“你想知道什么秘密？” 这一眼却吓得方子昂够呛，条件反射地回答站直，大声回答：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那就好。”路柯鸣收回目光，又无辜地对于柚柚一笑。 方子昂看路柯鸣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心里不停蛐蛐。 谁能想到当年一起被路柯鸣追杀的伙伴，现在只剩他一个。 于柚柚这臭丫头，命真好。 在他心里千回百转的时候，一阵微风袭来，原本在四周找寻食物的棘骨停下，齐齐向绝境之城内看去。 很快，这些棘骨像昨日一样，转身向绝境之城内部走去。 “又是怎样？”方子昂看得目瞪口呆，“突然全都回去了？” 原本在于柚柚手腕上熟悉的见月也醒了过来，它看向绝境之城深处，高兴地说： “是风中的朋友，它在唱歌！” 第398章 前路被堵 “啊？”方子昂目瞪口呆，“诶……所以你的意思是，绝境之城里有个唱歌的朋友，棘骨每天赶着回去就为了听它唱歌？” 不可思议。 什么歌这么好听。 他怎么一点没听到？ 于柚柚停下脚步，一言不发地望向绝境之城深处，与以往吵吵闹闹的她判若两人，一改平时话唠的模样。 风在她的耳畔呼呼吹过，清晨的寒意还未散去，割得她的耳朵生疼。 见月也醒了过来，听到了风中的歌声，兴奋地询问于柚柚：“你听到它的声音了吗？！” 伴随着见月的叫嚷，一阵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歌声传入于柚柚的耳中。 初晨的阳光洒落在于柚柚的眼中，眼底虹膜的纹路清晰可见。在歌声之中，于柚柚那被虹膜包裹的瞳孔骤然放大，她突然抬脚往棘骨前行的方向跑去。 路柯鸣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毫不犹豫地追上了于柚柚的步伐。 “柚柚，怎么了？” 因奔跑而带起的风从于柚柚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了她的裙摆，发间丝带飞扬着，追随着她的步伐。 于柚柚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依旧注视着风吹来的方向。 棘骨的体型庞大，一步的距离便足够人类跑一会，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而于柚柚现在毕竟还是人类的身躯，在不使用任何神力的情况下，实在是难以追上棘骨。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微微喘息着对路柯鸣说：“我知道……” “我知道这个声音。” 路柯鸣完全没有听到于柚柚所说的声音，他的呼吸加快了许多，望向棘骨消失的方向，转头抬手按在于柚柚的肩上。 “别急。”虽然路柯鸣并不知晓于柚柚所说的声音是什么，但他想出了解决方法： “棘骨昨天也是在起风时离开，今天也在起风时离开，那说明声音的来源应该一直在城内，我们总会到那的。” 她不能在众人面前使用神力，而路柯鸣也不能当着所有人变成龙。 于柚柚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路柯鸣。而后目光越过路柯鸣，看向被她落在身后的学员，此时正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 因为她的远离，盘踞在道路两边高楼上的变异植物蠢蠢欲动地张扬着枝桠，在毫不知情的人类后方，虎视眈眈地等待着。 仿佛只要于柚柚离开，这些变异植物露出它们凶神恶煞的真面目，将这些人类吞吃入腹。 “好。”于柚柚深邃的眼眸凝视着那些藤蔓，头也不回的回答路柯鸣。 在于柚柚的目光下，那些藤蔓像是恐惧一般，收起了枝桠，悄无声息地再次缠绕回高楼上。 很快，那些被落在后方的学员追了上来。 叶离走到于柚柚身前，看着她额头上细碎的汗珠，疑问道：“柚柚，你突然跑什么？” “没什么。”于柚柚摇了摇头，对着叶离扬起了一个与往常一般的笑，“继续走吧。” 叶离虽然有些怀疑，但于柚柚没有回答，她也就不再问。 —— 棘骨离开后，队伍前进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但直到太阳西斜，一行人才总算是走到了三环与四环交界处。 高耸的围墙逐渐显现在众人面前，这曾是第四环还未被怪物侵占时，隔绝怪物与人类的屏障。 这堵由钢筋水泥铸成围墙在一次次怪物的袭击与摧残中挺立了数百年，可在怪物一次次变异强大之后，终于被破开了一个缺口。 三环的怪物涌出，肆意捕杀人类。一时之间，尸横遍野，哀嚎满地。 曾经被它庇护了百年的人类最终还是彻底撤离了绝境之城。 可如今跟随着领导者指示来到这里的一众学员，看着因为坍塌被全部堵住的缺口，齐齐愣住。 “什么意思？领导者不是说要从这里进入绝境之城三环吗？” 那缺口被严丝合缝地堵住，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人类可以通过的缝隙。 路柯鸣紧皱眉心，抬手试图用精神力搬动那些堵塞在缺口碎石，可精神力在此时却失了效，对那些石块毫无作用。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心，表情并不算好。 又是可以屏蔽精神力的材料。 这个世界的科技确实远超于他们那里。 其他人也一起尝试起来，但依旧是徒劳无用。 “怎么回事，这让我们怎么走？” 众人仰头望去，数十米高的围墙快要没入云端，让人望而却步。 棘骨长得高可以翻过去，不代表他们也可以翻过去啊！ 在众人犹豫的时候，智脑的屏幕亮起，维西的全息投影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维西双手交叉坐在桌前，看着前方坍塌的洞口，像是也没有料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领导者绘制的地图是根据以往投入绝境之城机器人探索的路线来的，以前确实可以通过这个洞口。” “绝境之城突变生物活动频繁，缺口可能因此而坍塌。” “为了抵挡有精神力的突变生物，界墙墙体全部采用可以屏蔽精神力的材料铸成，所以精神力对界墙完全无效。 维西这一解释，其他人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用精神力搬动不了那些石块。 “既然精神力不行，用手总行了吧。”方子昂说干就干，但等他走到坍塌的洞口前，看着眼前比他人还大的巨石，目瞪口呆。 虽然说是近大远小，但这也太大了吧。 刚刚他站得远，错误地估算了这些碎石的体积。 维西对界墙的数据了如指掌，早已清楚将洞口重新清理出来的可能性极低。 “界墙厚度为十米，就算你们能够搬动堵塞洞口的碎石。以你们的人数，至少需要十五天。” 于柚柚抱着手臂，沉默地看着维西。 路柯鸣脸色越来越沉，“既然什么都不行，你想我们怎么进去？” 维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路柯鸣，眼神空洞，像是一具突然停止运转的机器，卡顿在远处。 过了一会，维西眼眸中精细的齿轮转动一圈，看着路柯鸣眼中再次有了类人的神色。 “根据资料显示，在你们所在处的四公米外的地下，有一条地铁通道。” “在界墙建立起来后，人类将这条通道当做前往三环探索的唯一通道。在人类彻底撤离后绝境之城后，这条地下通道便被废弃。” “你们可以尝试重新启用这条地下通道。” 第399章 神龛里的小鹿 “但我不能保证这条通道没有被突变生物破坏……” 路柯鸣听得有些厌烦，打断了维西的话，直截了当地提问：“那如果它也被破坏了，又该怎么办？” 维西很快给出了另一个方案： “如果地下通道遭到破坏，我会为你们提供直升机援助，但直升机从希望城飞到绝境之城的至少需要五天。这五天内，你们需要独自应对四环的怪物。” 但实际的情况是，在这里多待一秒，他们所要面临的危险就多一分。 沈明华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按照昨日六点的日落时间来看，他们还剩下两个小时。 只要抓紧时间，还来得及赶到那里。 但如果所有人一起去，路上会耽搁更多的时间，不如分开行动。 “路柯鸣，我和你先去探路。如果维西说的地下通道可以使用，所有人再明天一起过去。” 路柯鸣转身看向沈明华，眸中若有所思。半晌之后，他微微点头：“行。” 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方子昂眼中有些担忧，“怎么能让你们两个人单独行动，如果路上出了什么问题，或者遇到更厉害的怪物怎么办？” 沈明华却非常坚定：“我和路柯鸣目前是所有人中精神力最强的人，如果连我们都被困在那里回不来，那大家也都进不了三环。” 说罢，沈明华又看向叶离，“阿离，你和安东尼留在这里保护大家。” “好。”安东尼毫不犹豫地应答。 叶离眼中仍有忧虑，但她清楚现在的情况，最终还是答应了沈明华，“你们一路小心。” “那走吧。”路柯鸣下意识地牵着于柚柚的手，想要带她一起。 “不行……”眼见路柯鸣还想带着于柚柚，方子昂立刻就不答应了，于柚柚连精神力都没有，万一出了事他回去怎么给他爸妈交差。 但方子昂并没有说出更多阻拦的话，因为被路柯鸣牵住的于柚柚，站在原地没有动。 路柯鸣回头看向于柚柚，声音困惑：“柚柚？” “柯鸣。”于柚柚仰着头，风吹起了她落在脸颊上的发丝，黝黑的眼眸坦然地与路柯鸣对视，“我不能去。” 路柯鸣怔了几秒，看着于柚柚眸中的认真，有些走神。 他担心于柚柚遇到危险，所以去哪里都下意识到要带她一起，因为他只相信自己有能力保护于柚柚。 但他总是忘了，柚柚从来不需要他的保护。 相反，一直以来都是柚柚在保护他们。 如果他和沈明华没在天黑前赶回，留下的学员的处境必然会更危险。 柚柚无法离开。 路柯鸣眸中的光闪了闪，他勉强扯起了一抹笑，苦涩地点了点头，“好。” 其实柚柚一直比他理智。 路柯鸣深深地看了于柚柚一眼，而后从空间中拿出给于柚柚准备的食物与御寒衣物，交给了安东尼保存，“如果有任何情况，立刻告诉我拿。” 安东尼的目光在路柯鸣与于柚柚中徘徊，而后回答：“收到。” 接过路柯鸣递来的物品，安东尼想了想，向路柯鸣信誓旦旦地保证：“少爷放心，我肯定会保护好少夫人的。” 路柯鸣抬眸看向安东尼，眼中神色不明，“你管好其他人，别让他们添乱就行。” “那肯定。”安东尼毫不犹豫回答，这本来就是安东尼该做的。 做完这一切，路柯鸣弯下腰来与于柚柚对视，扬起嘴角淡淡笑了笑，眼神温柔眷念，掩去声音中的不舍，叮嘱道：“一切小心。” “你也小心，不用担心我。”于柚柚偏了偏脑袋，扬起一个笑，抬手拍拍路柯鸣的肩膀：“要早点回来喔，我会等你的。” “好。”路柯鸣眼眸弯了弯。 这边将一切交代好后，沈明华对路柯鸣一声“走吧。” 路柯鸣点了点头，最后再看了一眼于柚柚，转身和沈明华一起朝着维西所说的方向赶去。 等路柯鸣和沈明华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叶离看向还站在原地不动的于柚柚，轻声唤道： “我们也走吧，柚柚。得在天黑前找到一个稍微安全的庇护所才行。” 界墙附近的大楼并不像风林酒店那样全用钢铁加固过。 相反的，这些没有人类的居住的大楼，在风雨中屹立了百年，岁月在它们的躯体上划下了一道道伤痕，斑驳的墙面裂隙清晰可见，早已摇摇欲坠。 说是找个庇护所，也不过是矮子里拔高个，寻个稍微隐蔽完好的房子供他们躲避夜间怪物的侵袭。 叶离眼中满是忧虑，昨日在风林酒店里，她其实并不清楚夜晚绝境之城的情况，未知的一切更会激发人心中的恐惧。 “好啊。”在叶离忧虑的时候，于柚柚已经收回了一直望着路柯鸣离开方向的目光，转身熟络地挽起她的手，“走吧阿离。” 微软的身体贴了上来，叶离愣了一下，心中的忧虑消散许多，她捏了捏于柚柚的脸颊，叹气地说： “走吧。” —— 直到太阳逐渐靠近地平线，地表的温度开始流失，一行人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庇护所。 比起风林酒店，界墙附近的大楼怎么看怎么不堪一击。 方子昂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大楼，摇了摇头：“这个也不行。” “再不行，太阳就落下了，你怎么要求这么多。”安东尼见方子昂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急脾气很快就上来了。 “少爷刚刚催我们赶紧找一个庇护所。” 听到安东尼提到路柯鸣，刚刚还在打哈欠的于柚柚来了精神，她的眼珠转了转，脆声询问：“那他们到哪里了？” 听到于柚柚询问，安东尼表情立刻转好：“少爷刚刚才让我告诉你，他马上就到那个地下通道的位置。” “不是，安东尼。”方子昂见安东尼这样，声音不满，“是我不配吗，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你少来。”安东尼才不想和方子昂扯皮。 “我那是为了找一个稍微安全的庇护所，好吧？”方子昂只觉得自己一番苦心不被理解。 “你看那些楼房，看着只需要棘骨一巴掌就立刻倒了，还而且不隐蔽，哪有什么防御力……” 在方子昂絮絮叨叨的时候，在一旁百无聊赖的于柚柚目光扫过一处，脚步顿住，疑惑一声。 “嗯？” “怎么了？”听到于柚柚的声音，方子昂以为她出什么事了，立刻停下与安东尼的争论，看向于柚柚。 叶离站在于柚柚的身旁，最早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顺着于柚柚的视线望去，这条荒废的街道旁，一座小小的神龛伫立着。 神龛的顶部覆着些湿润的泥土，上面长了青绿的苔藓，龛内生长着茂盛的绿植，开满了小花。 鲜花的簇拥着神龛供奉的神明。 一只小鹿。 第400章 福瑞斯 “这是什么神明？”叶离从未见过这样的神明。 “福瑞斯？” 于柚柚声音有些疑惑，她奇怪地弯下腰，直勾勾地打量这只早已锈迹斑斑的鹿。 “柚柚，你知道它？”叶离见于柚柚仿佛认识这只鹿，疑惑地询问。 “认识啊。”于柚柚毫不犹豫地点头，诚实地回答： “这是森林神明诶。” 方子昂凑上前来，看着神龛里没什么特点的鹿形塑像，“什么森林神明，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不仅他没听过，连旁边的叶离与安东尼也是闻所未闻。 “没听过也正常。”于柚柚却没有任何意外，理所当然地回答： “它活着的时候就没什么人认识，死了那么久就更没人认识了。” 在于柚柚口出狂言的时候，叶离快速捂住了她的嘴。 虽然叶离并不认识这个神明，但对神说出这么不敬的话，终归是不好的。 “柚柚，你怎么能说这么不敬的话，小心它听到了惩罚你。” “怎么会呢。”于柚柚小声嘀咕一句，完全不将这些事情没放在心上，摇了摇头，不在意地笑了笑：“我都说了嘛，它都死了，不可能惩罚我的。” 而且这哪里不敬了，福瑞斯活着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跟它说话的啊。 但于柚柚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她叉着腰，抬头看向神龛后的楼房，指着那栋楼房，说道： “那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这里？”在路柯鸣和沈明华商量去探路时，一直默不吱声的罗恩看着于柚柚指的位置，眼里满是不认同： “你确定？” 这栋楼比起他们前面经过的大楼，看起来更加残破。 “嗯。”于柚柚重重点头，“就在这里。” “也行。”叶离也点头了，再这样继续找下去，天都黑了，不如先留停下来，“就在这里吧。” 说罢，叶离再次看向神龛中的鹿神像，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的洗礼，铁锈腐蚀了它的身躯，只有那一双被龛中肆意生长的花朵遮挡住的眼眸还完好无损。 不知道为什么，叶离好像觉得那双铁制的眼眸好像正在哭泣，悲戚又孤独地注视着这破碎又混沌的世界。 “进去吧。”叶离心中一悸，她赶紧收回了目光，抬脚往大楼内走去。 罗恩心有不满，但现在这里只有他和叶离还是s级精神力，叶离要留在这里，他也不可能单独带着其他人离开。 思索几秒，他转头对其他白鸽会员说：“今晚就留在这里。” 两人都已经发话，其他人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进入大楼 “真留在这里啊？”方子昂看众人都往里走，着急忙慌地对神龛拜了拜。 “尊敬的森林神啊，如果你真是神的话，一定要多多保护我们啊，回去我就专门给你建座庙供奉你。” 说罢，他虔诚地往龛内扔了一个金币，然后紧跟上大部队。 “福瑞斯……”于柚柚落在后方，看着众人离开，弯腰看向龛中的神明，低声说了两个字： “笨蛋。” —— 而在另一边，路柯鸣与沈明华比预计更早到达了地下通道的位置。 这条曾经的地铁通道的入口在街道交错处，如今已全然荒废，只有立在旁边爬满藤蔓的路牌还提醒着它的存在。 街道上长满了淡粉色的野花，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花香被风吹散，涌入路柯鸣的鼻腔。 路柯鸣走到了地下通道入口处，绿色的藤蔓将入挡住，透过藤蔓隐隐约约可以见到通往地下的阶梯。 “从这走。”沈明华找到了藤蔓的缺口，回头叫住路柯鸣。 路柯鸣朝他的方向走去，那个缺口刚好可以通过一个人，缺口下正是一节阶梯。 沈明华从洞口跳下，路柯鸣紧跟着沈明华跳下去。 随着路柯鸣的动作，他的背后传来两句细小的惊呼，“小心，小心。” 沈明华的动作停下，四处寻找：“什么声音？” 路柯鸣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若有所觉的转过头，看到两只白色的小精灵正用那短短胖胖的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嘿咻嘿咻地攀爬到他的肩膀上来。 到了肩膀上后，两只小精灵齐齐倒下，气喘吁吁地拍了拍它们圆滚滚的肚子，抱怨道： “差点掉下去了。” “就是，差点掉下去了。” 沈明华看着这熟悉地小白团子，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些小精灵不是温迪戈的牙齿吗？！” 这些小白团子应该待在沼泽城堡里啊，怎么会在这里？ 这两只小精灵听到沈明华惊讶的声音，从路柯鸣肩膀上爬了起来，拍拍屁股，手牵手蹦蹦跳跳地模仿着沈明华的话。 “温迪戈的牙齿？” “温迪戈的牙齿！” “才不是温迪戈的牙齿，才不是温迪戈的牙齿。” 听到小精灵的否定，沈明华的表情有些意外，询问道：“那是什么？” “是祝福，祝福！” 沈明华明白了，原来它们是说它们的名字叫祝福。 路柯鸣看着在自己肩上跳舞的小精灵，眼神温柔下来，低声问道： “你们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其中一只祝福积极地凑到路柯鸣的脸颊旁，像它们的主人一般，脆声脆气地回答：“一直都在啊。” 另一只祝福也跟着回答：“对呀，一直都在啊。” 路柯鸣很快反应过来。 大概是他离开之前，柚柚拍他肩膀时留下的。 路柯鸣眯了眯眼眸，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沈明华见路柯鸣毫不意外的模样，表情有些奇怪，误以为将祝福带离了那个世界的是路柯鸣： “所以你还把祝福从沼泽城堡里偷带出来了？” 第401章 幸运本身 “偷带？” 路柯鸣听到这话，抬眸看向沈明华，沈明华表情认真，竟然真的会觉得他有能力将这些精灵带出来。 他垂下眼眸，眸光微微闪动着，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蓦地笑出了声。 “对啊，是我将它们带出来的。” “不对……”小精灵刚想反驳，却被路柯鸣用手指点了点脑袋。 两只小祝福齐齐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眉间的发丝垂下挡住了他的眼眸，他的眼眸弯弯，悄悄地对祝福眨了眨眼睛，做了一个口型。 嘘。 祝福看得呆呆愣愣的，立马就被诱骗得说了谎话。 “对！对！是他带我们出来的！” 路柯鸣微微一笑，两只小祝福见路柯鸣笑，也跟着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 “真好看，真好看！” “我们喜欢你，我们喜欢你。” 听着祝福喋喋不休的声音，路柯鸣对沈明华挑了挑眉，那双靛青色的眼眸中带着些许得意。 这样的表情鲜少在路柯鸣身上出现，沈明华看着越来越像真正人类的路柯鸣，摇头笑了笑，感慨一声。 “没想到你这么招这些小精灵喜欢。” 在人类世界里，路柯鸣可是让人避之不及的角色。 “当然。“路柯鸣轻哼一声，摸了摸肩膀上的祝福，转身往地下走去。 沈明华走在他的身侧，“不过祝福好像会带来幸运，难怪一路上这么风平浪静，我本来还担心路上会遇到什么怪物，应付起来难免会耗费时间。” 路柯鸣侧眸看向肩上为了防止掉下去而紧紧抓着衣领的祝福，放慢了脚步，将祝福往上托了托。 祝福站稳了脚步，笑着攥着路柯鸣的手指，啵唧一口亲在了他的指节上，“谢谢！谢谢！“ 路柯鸣眼眸弯了弯，眼中笑意如波纹般荡开，回答了沈明华刚刚的话： “它们当然会带来幸运，因为它们就是幸运本身。” “这么说来，它们本来就是很美好的存在。”沈明华笑了笑，“难怪名字叫祝福呢。” 说完，两人的注意就再次回到周围的环境上。 越靠近地底，光线越昏暗。潮湿黏腻的苔藓在地底肆意生长，一脚踩下，像是踩在腐肉之上。 祝福身体里不断发出白色亮光，成了黑暗空间中唯一的光线来源。 祝福好奇地站在路柯鸣肩上，圆乎乎的小手扯着路柯鸣的衣领，睁着那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两人终于走到了阶梯尽头，到达地下通道的负一层，却被一道巨大的铁门拦住了去路。 路柯鸣看着眼前厚重的铁门，停下了脚步，抬手用精神力覆到铁门上，果然毫无反应。 路柯鸣嗤笑一声，看来为了阻挡里面的突变生物，这里所有的防御措施都用的是可以屏蔽精神力的材料。 本心是好的，可现在这些防御材料却让他们举步维艰。 路柯鸣方才的好脸色消失，眸色渐渐冷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智脑的屏幕，“维西，现在怎么解决？” 维西的投影再次出现：“这个铁门是由电力控制，只要你们将它的电路恢复，我就可以接入它的系统，通过远程控制打开它。” 说完，他的话音一转：“但是现在时间有些紧急，如果继续留在这里重新连接电力系统，你们可能无法在天黑之前回去。” 但其实只要离开风林酒店，其他地方的防御系数都一般。留在这里恢复电力和回去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要夜晚降临，他们会面临的风险并无差别。 沈明华皱紧眉心，看了一眼时间，“但现在离日落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路柯鸣眸中多了几分烦躁，他摩挲着指节，直截了当地开口：“怎么恢复电力系统？” “地下通道的总控室在地面路牌左边的大楼内，大门的电力总闸也应该在那里，你们去查看总闸是否可以重新启用。” 没有丝毫犹豫，路柯鸣转身原路返回，沈明华快速跟上了他。 两人的动作加快许多，很快重新回到了地面，找到了旁边维西所说的大楼。 大楼的楼体像是经受过重创，楼体坍塌了一半，玻璃碎落一地，在残垣之下勉强可以看到它原本的入口。 路柯鸣看着只有半人高的入口，果断弯腰俯身进入。 祝福从他的肩上跳下，柔软的脚踩在地面，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 大楼的天花板倾斜塌下，使暗无天日的空间变得逼仄狭窄，路柯鸣看着一片漆黑的前方，眼眸变成龙的金色竖状眼眸。 黑暗中的一切在龙眼的夜视能力下无所遁形。 到了宽阔的地方，祝福扒拉着路柯鸣的裤脚，哼哧哼哧地往上爬。路柯鸣弯腰将它们接住，放到了肩膀上，而后仔细地观察楼内环境。 沈明华跟在路柯鸣的身后，从空间中找出两个电筒，打开了其中一个。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路柯鸣眯了眯眼，他眼中的金色褪去，露出了正常人类的眼眸。 路柯鸣皱着眉，回头看向沈明华，沈明华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手心里握着另一个电筒，毫不知情地问：“你怎么不用电筒？” “习惯了。”路柯鸣抿了抿唇，从沈明华手中接过电筒，不咸不淡地将这事应付过去。 “这样。”沈明华没有多想，视线环顾四周，询问维西： “总控室的具体位置在哪？” 维西回答：“往前直走十米再左转。” “左转直行五米，然后右转直行……” 大楼本来就坍塌了一半，维西给的定位并不完全准确，两人跟着维西的指挥，在弯弯绕绕地大楼摸索许久，终于看到总控室的大门。 大门已经被压毁变形，路柯鸣抬手使用精神力对变形的大门施加压力，将门推开了总够一人进入的缝隙。 电筒的光照亮了总控室内的设备，路柯鸣侧身挤入门内，看着已经停止运转的设备，皱紧了眉。 “这个应该是总闸。”沈明华跟随着进入总控室，目光环顾一周，走到一处停下。 他拉下总闸，回头那些依旧没有反应的电力设备，眉心缩紧。 “哪里出了问题？” 路柯鸣走到他的身旁，扯起闸机内已经断掉的电线，仔细观察能看到上面有些细碎的齿痕，“连接总闸的线路被老鼠咬断了。” 沈明华这才注意到那一堆被咬断的线路，表情有些苦恼，“要重新接？” 鸣鸟学院可从来没有教过他们修电路。 路柯鸣转头看向沈明华，他打量了沈明华半晌，轻嗤一声，声音里有些不屑。 “还真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而后路柯鸣挽起了衣袖，转身在总控室的储物柜内翻找着，终于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一套工具箱。 沈明华早就习惯了路柯鸣说话带刺，他看路柯鸣有条不紊地在那些电路上操作着，再次刷新对路柯鸣的认识，声音有些感叹： “你竟然连这些都会，是从哪学……” 沈明华没有问完，因为他突然记起了路柯鸣会这些杂活的原因。 这对以前的他来说，是只要叫佣人就能解决的问题。 但对于路柯鸣这样一个从小在e区那样恶劣环境中流浪的人来说，是必须要学会的生活技能。 他突然有些理解路柯鸣为什么会讨厌他们了。 第402章 你是不是有病 沈明华以前从未发觉，他在不知不觉中享受了这么多优待。这么久以来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路柯鸣眼前，说要他和作朋友。 但是他以为平等善良的姿态，在路柯鸣的眼中恐怕是另一种模样了。 毕竟那些他毫无意识地对路柯鸣说出的话，其实在一遍一遍唤起路柯鸣痛苦的回忆。 就像刚才一样。 沈明华蓦地觉得有些窒息，他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控制室内空气稀薄，还是因为他受到的来自内心的拷问。 沈明华顿了许久，才看向仍在专心修理电路的路柯鸣，对他说了一声： “对不起。” 路柯鸣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沈明华，声音有些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沈明华并没有回答，路柯鸣看着沈明华的愧疚的表情，目光微动，很快明白了沈明华的意思 “因为刚刚那话？”路柯鸣注视着沈明华，不屑地笑了一声：“你是觉得我会因为自己曾在e区如流浪，而你在s区过着少爷的生活而讨厌你？” 路柯鸣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你认为我是这么自卑的人？” 坐在路柯鸣肩上的祝福好奇地瞪着眼睛，一点没察觉到两人间气氛的不同，不分场合的开口，叽叽喳喳地问：“自卑是什么？自卑是什么？” “可以吃吗？” 路柯鸣摸了摸祝福的脑袋，“不可以。” 祝福又问：“那可以玩吗？可以玩吗？” 路柯鸣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继续说：“也不可以。” 祝福像十万个为什么一般，问个不停：“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不是，我并没那样想。”沈明华没有等路柯鸣继续回答祝福，“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是你的话，经历了小时候那些事情，再回到s区，我也会讨厌我自己这样的人。” “无论怎样，在经历了那些苦难之后，看到别人的幸福都应该会感到落差吧。” “我都没有想到过这些，还总是在你面前提起一些事……” 但没等沈明华愧疚完，路柯鸣就已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这才是我讨厌你的原因。” 沈明华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看着路柯鸣。 祝福将胖乎乎的小手塞到嘴里嚼吧嚼吧，小脚荡悠着，葡萄一样的黑眼睛转个不停，在路柯鸣与沈明华之间看来看去。 “善良就是你最大的错误。”路柯鸣注视着沈明华，一字一顿，声音重重击入他的内心。 “我不会因为那些无聊的事讨厌你。我讨厌你，正是因为你的善良。” 路柯鸣轻嗤一声，“你这样的人，善良到连曾经欺辱过自己的人都可以原谅，甚至还帮他们找理由。” “我曾经那样刁难你，你不恨我也就算了，反而不停地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招惹了我的厌恶。” “还有你手下的那些白鸽会员，在你离开白鸽的时候幸灾乐祸，甚至落井下石。可你在他们有危险的时候还是会出手帮助。” “你在担任白鸽会长的时候，为了e区的那些无精神力者呕心沥血，殚精力竭。可当你离开后，他们有谁记得你的恩情？ “他们反而恨你入骨，巴不得把你吃了。可你却还是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寻找阻止突变的办法。” 这次两只小祝福听懂了，它们两下跳到了沈明华的肩膀上。一只趴在沈明华的耳朵旁，一只拽着沈明华的头发吊在他的眼睛前，一点眼力见没有地嚷嚷： “可怜，你真可怜。” 沈明华看着吊在自己眼睛前不停荡悠的祝福，表情有些苦涩。 这些小精灵……真的有一种没有接触过任何人情世故的纯真。 “你太善良了，沈明华。”路柯鸣将两只祝福抓了回来，重新放到肩膀上，而后看向那些杂乱的电线。 善良到曾经路柯鸣本来都打算杀了所有人，可偶尔竟然也会觉得杀了沈明华有些可惜。 如果沈明华恨他，与他敌对，他还可以理所当然的杀了他。 路柯鸣无法理解沈明华，他向来是睚眦必报，做不到什么以德报怨。 所以他处处针对沈明华，试图找到沈明华的破绽。 可沈明华最多是生气，从没有想过要报复他。 路柯鸣次次试探，次次失败。 他的善良是真的。 沈明华越善良，越显出路柯鸣的恶。 路柯鸣将那些杂乱的电线理顺，又将它们一根根重新接上，“你以为你这么善良，就会有人感谢你吗？” “他们不会感谢你，反而会怨恨你。” “原来是这样。”沈明华第一次听路柯鸣对他说这么多话，竟然是这样的内容，他沉默了良久，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路柯鸣抬眸瞥了沈明华一眼，看了一眼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而后又淡淡地收回视线，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在路柯鸣以为沈明华被打击得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却再次开口。 “那这样说，我还该感谢你。” 路柯鸣动作一顿，难以理解地抬眸看向沈明华，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谢我？” 沈明华笑了笑，“这些事连我自己都没注意过，你却记得这么清楚。” 路柯鸣不说，他还真的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让那些他帮助过的人这么厌恶他。 看着沈明华脸上黏糊的笑，路柯鸣手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扯了扯嘴角，恶心道： “你是不是有病。” 第403章 夜色中的来人 听路柯鸣骂自己，沈明华笑了笑，看向那些断掉的电线，眼中有些惊讶： “你这么快就把它们修好了？” 路柯鸣没有回答沈明华，不屑地站起了身，这对他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在沈明华惊讶地时候，总控室外传来了一阵机械零件转动摩擦的咯吱声。 路柯鸣和沈明华立刻警觉，目不转睛地看向门口。 在两人高度警觉的时候，维西的声音响起：“不用担心，这是领导者控制的机器人。” “绝境之城的电力已被切断，我需要外部电力的支持。” 在维西的声音中，一个动作卡顿僵硬，外表满是破损痕迹的机器人一步一顿地走到了总控室门口。 狭窄的门缝并不足以支撑它通过，它那闪着光的机械眼扫视大门。然后那仅存的一只手臂转动，发射出一道强烈的激光，将大门切割出一个足够它通行的口，然后进入了总控室。 “它是之前来绝境之城执行任务的机器人之一，因为受损严重无法离开，只能遗留在这附近。” “但好在它储电池中残余的电量足够支撑我打开地下通道的大门。” 机器人经过路柯鸣和沈明华两人，走到了电箱旁，手指中露出一个接口，接入电箱。 在机器人接入电箱的那一刻，总控室的灯亮起，那些早已停止的仪器重新亮起了信号灯，开始运转起来。 路柯鸣看着向重新亮起的总控室，自觉打开了刚修好的总闸。 在总闸拉下后，室内的控制屏开始运作起来，一大段代码在屏幕中跳动。 [领导者准备接入中……] [接入成功] [正在获取权限……] [获取成功] [请确认是否打开地下通道闸门：是 或者 否] [是] 在维西选择是后，地下通道的监控中，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扬起了 [地下通道闸门已开启] 总闸修好后，剩下的进度出乎意料的顺利。 成功打开闸门后，维西对两人说：“机器人的电力只支持打开一次闸门，所以我现在会重新切断闸门的电力，让闸门保持打开状态。” “现在你们可以选择原路返回，回去和你们的大部队集合。” “也可以选择直接留在此处，这样可以避免回程的危险。” “因为，夜晚已经来临。” —— 另一边，叶离带着一众人早早地安置了下来。漏风的窗户被他们用在木板封了起来，大楼的出口也被他们用废弃物密不透风地堵住。 虽然知道这些防御措施对绝境之城的突变生物来说，这可能只是小菜一碟，但有终归是比没有好。 叶离站在窗前，透过木板的缝隙看着外面，夕阳早已落下，寒意从四面八方深入，外面的废车上已经结起了冰霜。 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拢来，伴随着黑暗来临，可见度越来越低。 一阵怪异尖利的鸟叫声响起，叶离看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众人穿着御寒的衣服，瑟瑟发抖的挤在一起。 因为其他人都是精神力者，御寒能力较强。 叶离怕于柚柚这个无精神力者冷，不顾于柚柚的拒绝，给她里一层外一层地裹了许多件衣服。 现在的于柚柚像一个胖乎乎毛绒绒的小熊，圆滚滚地坐在众人中间，只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露在外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从楼下传来，众人齐齐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着，不敢轻易去查看。 于柚柚听着声音，奇怪地歪了歪脑袋，而后笨手笨脚地站了起来，想要往下走。 叶离看于柚柚的动作，想也没想就把她拦住，“别去，可能是什么突变生物。” 于柚柚埋在厚厚的衣服中，瓮声瓮气地对叶离说：“好像是个人类诶？” “人类？”叶离下意识想到了沈明华和路柯鸣，放下了阻止于柚柚下楼的手，和她一起走了下去。 安东尼在一旁听到于柚柚说外面的是人类，高兴地说：“可能是少爷回来了，他们刚刚发消息说那边已经结束了，现在他们正在往回赶。” 方子昂还是有些怀疑，问安东尼：“刚刚是多久？” 安东尼想也没想，立刻回答：“大概一分钟前吧。” “一分钟前？”方子昂脸上的表情呆住，愣愣的看着安东尼，“路柯鸣他俩这么快就能赶回来？” 四目相对中，两人逐渐瞪大了眼睛。 “快去拦住她们！”方子昂大喊一声，着急忙慌地站起身来，和安东尼一起跑下楼去。 在两人跑下楼的时候，下面敲击的声音停了。 方子昂表情一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生怕两人被夜里的突变吃了，双脚跑得飞快。 但等他和安东尼跑到门口后，叶离和于柚柚却毫发无伤的站在门内。原本堵在门口的桌椅被推开，露出了一个足够一人过的缝隙。 喔，还多出了一个人类。 第404章 同路 叶离和于柚柚看着眼前的人，面面相觑。倒是来人没有客气，熟络地和她们搭话。 “你们的动作真快，我都追不上。” “姜德？”于柚柚的脸蛋埋在厚厚的衣服里，两只黑黝黝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眼前这人。 这不是昨晚上遇到的流浪者里的那个领队吗？ 她的声音满是疑惑，不解地问：“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姜德对眼前的小姑娘印象深刻，她好像是路柯鸣的夫人。姜德不动声色往周围看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那个傲慢的青年。 顿了顿，姜德收回了视线，状若无事发生一般，笑着回答于柚柚： “早上你们离开以后，我又仔细想了想。你们这群年轻人都是从希望城过来的，又是第一次进入绝境之城，对这里了解甚少。如果没有人帮忙，想必会遇到很多困难。” “恰好我也一直对绝境之城深处很感兴趣，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一路。” 叶离的眼神有些警惕，并不是很欢迎这个突然的造访者，冷冷道：“不需要，我们自己就行。” 姜德听到叶离这明显排斥的话，表情一顿，而后不在意地抬手拂去衣服表面凝结着冰霜，笑了笑：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从小就在绝境之城里历练，对这里的各种情况和路线也相对熟悉。” “如果一起走，我多少能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于柚柚双手揣在衣兜里，听着姜德的话，眨巴了两下眼睛，歪歪脑袋不解地开口： “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流浪者都没有进入过绝境之城四环以内的地区吗，怎么你又了解很多了？” 姜德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们把这些话说得这么清楚连着话都记得这么清楚，他咳嗽一声，尴尬一笑： “虽然我们没有进入过绝境之城深处，但是我们的先辈都是从绝境之城撤离的原住民，我爷爷就是其中之一。” 姜德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中拿出一本笔记，展示给两人看。 这本笔记看起来有些年月了，早已泛黄的书页满是褶皱，边缘起了些许毛刺，纸上的墨迹已经开始模糊。 “在绝境之城还未完全被突变生物侵占之前，我爷爷曾是城内人类生存区的战士。” “他一生无数次的进入三环，甚至还多次踏足二环无人区，并绘制了完整的地图，里面记载了绝境之城内部许多不为人知的情况。” “或许还有许多连领导者都不知道的东西。” “什么东西？”没等叶离和于柚柚说话，安东尼和方子昂两人急匆匆地跑了下来，方子昂看着不知为何折返的姜德，把两个女生挡在后面： “你想跟我们一起？” 方子昂一边质问姜德，一边转头看着叶离与于柚柚，气喘吁吁地吐槽：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怪物呢。” 安东尼看着不明所以的于柚柚和叶离，向两人解释了方子昂这么着急的原因。 “少爷和沈副会长两人才打开了地下通道的门，现在正在赶往这里和我们汇合，不会那么快到。” “他们刚结束？”叶离听到安东尼这么说，神色紧张了起来。 她看向外面，夜色从四面八方拢来，大楼外的雾气已经越发厚重，周围的花草树木上覆盖了一层雾凇。 叶离相信两人的能力，但她却不敢轻视绝境之城夜里的突变生物。 想到沈明华，叶离有些焦躁地攥紧了手，眉头皱得死死的，眼中满是忧虑。 反倒是于柚柚，脸上没有半点担忧。她看着明显有些焦虑的叶离，思索了几秒，贴过去抱着叶离的手臂，宽慰地说： “没事，阿离。明华哥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听着于柚柚乐观的话，叶离焦虑不安的情绪也得到了安抚：“也是。” 于柚柚见叶离放松了下来，高兴得摇晃着脑袋，像朵太阳花一样，“再说了柯鸣也在呀，他肯定会保护明华哥的。” 对于于柚柚这话，一旁方子昂却有些不敢苟同，小声蛐蛐了一句：“那也不一定吧。” “你什么意思？”在方子昂身旁的安东尼耳朵极好，听到这话后反手就给了方子昂一拳头，“我家少爷是那种人？” “你打那么重做什么。”方子昂摸了摸被安东尼捶了一拳头的背部，不满地反问道： “难道你家少爷不是那种人吗？” 那些被路柯鸣威胁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方子昂又想起了被路柯鸣支配的恐惧。 被方子昂这么一反问，安东尼想反驳的话堵在了嘴里，反倒是犯了难。 认真来说，少爷以前还真是这种人。 安东尼有些悻悻地说：“那是以前，少爷现在已经变了很多。”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向于柚柚求证：“是吧，少夫人？” “对啊。”于柚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转头看向叶离，黏糊糊地将脸蛋贴在她手臂上，仰着脑袋看着叶离，声音肯定： “现在鸣鸣肯定会保护明华哥的，阿离你别担心了。” 几人这么聊着聊着，就忽略了姜德的事。 姜德站在一旁，看几人说得差不多了，这才缓缓开口：“打扰一下，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们刚刚说路柯鸣他们去了地下通道？” 方子昂看向姜德：“怎么了，你知道哪里？” 姜德笑了笑，“我爷爷的日记中记载了这条地下通道的许多信息，这是那时他前往三环的唯一通道。最后封锁地下通道的人员也包括他。” “喔，这样啊。”于柚柚托着下巴思索半晌，摆了摆手，“没关系，领导者也会告诉我们这些的。” “但我刚刚听你们说，你们派出去两人才打开地下通道的闸门。” 姜德被他们拂了几回面子，这才终于找回了场子，胸有成竹一笑： “地下通道被封锁的时候，领导者还没有完全投入使用。” “我本来以为领导者派遣了这么多机器人进入绝境之城探索，应该早就打开过那条地下通道的闸门。” “但如果地下通道的闸门才被打开，那领导者估计也不了解里面的情况。” “况且那条地下通道被改造过，领导者能够找到的资料应该也只是原来地铁运行的线路。” “但是按照日记所记载的，那些改造过的出口可以避开三环内绝大部分危险区域。” 如果姜德说的话是真的，那这确实是一个充满诱惑的条件。 于柚柚盯着姜德看了许久，而后敲了敲手上的智脑屏幕，问道： “维西，你真的不知道吗？” 维西的投影出现在几人之间，他和于柚柚大眼瞪小眼许久，才回答于柚柚。 “真的。” 第405章 婴儿啼哭 听到维西的回答，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几人齐齐被打脸，看着表情有些幸灾乐祸的姜德，齐齐沉默了下来。 看着没有丝毫愧疚的维西，于柚柚瘪了瘪嘴，不满地质问：“你不是说你很厉害吗？” “对啊，你不是说你很厉害吗？”方子昂简直不敢相信，比他们的智脑还厉害领导者，连这都不清楚，“你真的是最先进的智能系统吗？” 维西看向质问自己的于柚柚与方子昂，眼中虹膜转动一周，脸上表情波澜不惊，平静地回复： “有关地下通道的资料早已在当年突变生物侵入四环时，因人类的混乱逃离而散佚，并没有被录入智能系统之中。” “而那时存在的智能系统繁多，并且各有缺陷。在更新迭代之后，其它仅存的资料也受到损坏。” “我对地下通道资料掌握不全，也没有打开地下通道的需求，所以并没有派探索机器人探查过地下通道。” “那好吧。”于柚柚听着维西的解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宽宏大量地原谅了维西。 不过于柚柚的关注点很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她问道：“这么说，你还挺年轻的？” 维西脸上的表情依旧一成不变，模式化地回答于柚柚： “从我被研发的时间来看，你可以这样认为。但如果从我系统中知识的时间跨度来看，也并不算年轻。” 姜德听完维西的话，目光动了动，有些惊讶地询问：“你就是领导者？” 这全息投影就已经让他惊讶了。但从于柚柚和他的对话来看，眼前这与人类一般无二的投影竟然是就是领导者，这更让他惊讶。 维西看起来并不像一个机器人。 没想到希望城的技术已经先进到这种程度，已经研发出了如此仿真的机器人…… 而且这个机器人看起来并不是领导者控制下的其它普通机器人。 姜德之前遇到的机器人从来都只是执行命令。但从维西的话来看，“他”似乎拥有极高的自主决策能力。 姜德想不到领导者系统内有哪一个机器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就是领导者目前的核心智脑。 姜德眼神暗了暗，与维西对视了几秒，眼中有些隐藏极深的恨意。 这些不断更新迭代的智能系统，最终从人类的控制中挣脱，反过来操控人类。 所以他们这些不愿受机器人操控的人类才会离开原本的家园。 因为离开家园，所以他们将自己称为流浪者。但他们始终渴望着回到自己原本的家园，从这些智能系统和机器人手中夺回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 维西平静的眼眸注视着姜德，很快分析出了姜德微表情的含义，他再次模拟出人类的微笑，开口道： “姜德，年龄：32岁，精神力：s级。流浪者新任领袖之一。23岁时曾孤身进入绝境之城四环击败一只棘骨，因此一战成名。25岁时受任为流浪者先遣队队长一职，负责带领先遣队队员进入绝境之城狩猎。此后多次带领流浪者抵御越过绝境之城界墙的突变生物，战功显着。31岁时，受任为流浪者新任领袖之一。” 维西就这么毫不掩饰地将姜德的资料在几人面前念了出来，全然不顾姜德脸色越来越黑，末了还评价一句： “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类。” 岂止是优秀，简直是佼佼者。 连叶离几人听到姜德过往经历都有些愕然，毕竟他之前只说了自己是流浪者成员之一，并没有过多自我介绍。 与他相处的短暂时间内，他表现得也平平无奇，没想到他竟然能击败棘骨。 被夸奖的姜德却没有丝毫高兴，他并没有想到领导者对他们资料掌握得这么详细。这一瞬间，他好像被维西扒光看尽，赤裸地站在众人面前。 方子昂并没有注意到姜德的变化，他只觉大受震撼且深感挫折，想起刚刚对姜德的咄咄逼人，气势瞬间就怂了下去。 怎么谁都是s级精神力，就他方子昂不是！ 自卑，非常自卑。 方子昂酸酸地开口：“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棘骨那么大个你都能把它打败。” 姜德收回虎视眈眈盯着维西的视线，勉强对方子昂笑了笑，“那都是年轻时候的辉煌了。” “难怪呢。”这边于柚柚却恍然大悟，她抬手指向姜德的脸颊：“我就说你脸上怎么那么多疤。” 于柚柚抱起手臂，绕着姜德转了一圈，在他身上看到了更多的伤疤。 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姜德，缺德地感叹道：“你当时一定被打得很惨吧。” 姜德表情有些僵硬，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勉强， “确实，虽然现在说来简单，但当时我也是九死一生。差点被那只棘骨杀了，只是侥幸才能反杀那只棘骨。” 说罢，他摸了摸自己脸上至今没有愈合的几道疤痕，“幸亏我活了下来……” 姜德的话还没说完，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几人齐齐往外看去，在迷雾之中，婴儿的哭声在雾气之中逐渐清晰，离几人越来越近。 叶离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立刻将于柚柚挡到了身后，警惕地注视着迷雾。 绝境之城里面，怎么可能会有婴儿。 第406章 会哭的兔子 ［突变档案 代号：“会哭的兔子” 危险系数：中 介绍：一类奇怪的兔形生物，基因结构与原始兔科生物不同，无法将其具体分类。“会哭的兔子”拥有兔子的外形，其存活方式与兔科生物不同，更类似于寄生生物。“会哭的兔子”会寄生于一切有生命的生物体内，通过汲取其宿主血肉存活，当宿主完全死亡，“会哭的兔子”会发出类似于婴儿的哭声，吸引其它生物前来查看，以此进入下一个宿主体内。 在不断的寄生过程中，“会哭的兔子”会不断长大。目前所记载的最大“会哭的兔子”可达八千吨。同时，其体型越大，攻击力越高。 “会哭的兔子”感官系统发达，目前并无合适的应对方法，躲避效果不佳。如果所遇到的“会哭的兔子”体型较小，可以考虑合力对抗。] 还没等雾中的生物显露原形，维西就已经将它的信息发送给了楼内所有学员。 之前他们所遇到的突变生物危险系数都是弱，领导者多少也都能给出应对方法。 但几人看着领导者给出的“目前并无合适应对方法”的评价，表情也都有些不好看。 难怪它的危险系数评级是中。 叶离几人此时也没时间斟酌要不要留下姜德，眼疾手快地将大门重新堵了起来。 昏暗的雾气之中，一个巨大的黑影跳动着，地面随着它的跳动而一下一下地震动着。 直到它突破迷雾，跳到了大楼外，众人这才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它的模样。 对比起绝境之城的其它突变生物来看，这只“会哭的兔子”长得格外清秀，毛绒绒的外表让它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攻击力，像一个巨型毛绒玩具。 如果忽略它最终怪异瘆人的婴儿啼哭声和它鲜红的眼睛，还有那张满是鲜血的三瓣唇的话…… 楼内鸦雀无声，众人屏息凝视，祈求这只兔子能快点离开。 但兔子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众人悬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它在楼外停了下来。 那双猩红的眼睛左顾右盼，鼻翼瓮动着，明显闻到了人类的味道。它停下了啼哭，眼眸中闪过诡异的红光，三瓣唇裂开，口中吐出人言。 “妈……妈……妈妈……” 它的声音刺耳得像是尖锐的指甲划过墙壁，像人类小孩一样，卡顿而又诡异地唤着妈妈。但它叫了许久，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会哭的兔子”的动作明显焦躁了起来，四处翻找着气味的来源。 终于，跟随着气味，它跳到了大楼外，在门口不断嗅着，前蹄不断地刨着障碍物。 “妈妈……妈…妈……” 见它开始攻击挡在大楼门口的障碍物，叶离也不再保持沉默，大喊了一声“快挡住。” 然后她立刻开始用精神力控住着障碍物，安东尼与方子昂很快加入其中，姜德随后一起抵着障碍物。 于柚柚没有精神力，就用手抵了上去。但她明显从容了许多，在危机关头仍然关心着别的东西： “它为什么一直在叫妈妈，它在找妈妈吗？我们又不是它的妈妈诶。” 方子昂想到刚刚维西所说的这兔子生存的方法，恶心地骂道：“他妈的，这兔子找的哪里是妈妈，它是把我们当成了新的宿主。它拿宿主当妈妈。” “有谁家的孩子又喝它妈妈的血又吃它妈妈的肉，吃完了还要找新妈妈继续吸血的，恶心的东西。” 因为一直进不来，外面的兔子再次哭了起来。它的啼哭声震天响，一边哭一边继续喊着妈妈。 其他学员也赶了过来，一齐用精神力加固障碍物。 于柚柚直接将背抵在障碍物上，听着外面兔子的呼喊声，似懂非懂地开口： “所以就像在哺乳动物体内发育成长的胚胎一样。对它来说，它寄生在宿主的体内，那些宿主的血肉养活了它，所以就是它的妈妈了？” 叶离听着于柚柚的话，突然有些理顺了其中的逻辑。 如果真要这么说的话，那人类的胚胎也不过是母体体内的寄生生物。胚胎靠母体血液的供养而存活，并不断吸收血液中的营养来发育成长，其实本质来说也是母体的血肉在孕育它们。 如果没有子宫对母体的保护，那人类的胚胎早晚也会吸干母体的营养。 但这样的想法有些恐怖，叶离摇了摇头，对于柚柚解释： “没有哪个妈妈肚子里的胚胎会直接把妈妈吃掉，这太残暴了。” “也是。”于柚柚点了点头，“它可真坏。” 妈妈是她最喜欢的人类语言，也是她刚会说话时说的第一个词语，这只坏兔子凭什么也这么叫。 外面的兔子越来越兴奋，它剧烈地喘息着，嘴中腐烂的腥臭味伴随着喘息扑到了前面几人脸上。几人被熏的头昏眼花，于柚柚胃中一阵翻腾，差点吐了出来。 于柚柚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生气地看着外面的兔子，嘟囔了一句：“讨厌的家伙，不和你玩了。” 刚刚差一点就吐了。 刚进她肚子里的食物，可绝对不能吐出去，那样不就白吃了吗！ 而外面的见无法从大门处突破，猩红的眼珠转动着，很快转向大楼主体。 它往后跳了一步，然后借力跳起来用后脚踢在大楼上，楼体立刻震动了起来。 于柚柚站在几人后方，看着有些劣势的情况，气呼呼地鼓着腮，瞪着外面的兔子。 绿色的微弱光点在她的指尖缠绕，落在地面渗入土地中。 与此同时，地底的藤蔓种子以极快的速度发芽生长，顶破了街道上覆盖的水泥，粗壮膨大数百倍，死死地缠绕住兔子。 兔子剧烈挣扎起来，但它挣扎得越用力，藤蔓缠绕得就越紧。 它的的骨头被缠绕得咔咔作响，从头到脚一寸寸断裂，很快它挣扎的动作就变得微弱起来。它的喉中还在响起微小的啼哭声，看着大楼内的人类，嘴里依旧叫着“妈妈”两个字，努力地向人类的方向挪动而来。 到死了，它还想着寄生他们。 其他人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目瞪口呆，只有于柚柚跑到兔子面前，恶狠狠地踹了它一脚，脆生生地骂道： “你才没有妈妈呢！坏家伙！” 第407章 信奉 于柚柚的一脚无疑是雪上加霜，这一脚下去，原本还苟延残喘的兔子彻底失去了声息。 其他人却被于柚柚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叶离几步上前，心惊肉跳地拉住于柚柚连连后退，斥责一声：“于柚柚！” “你上去做什么？”后脚赶来的方子昂扯着于柚柚的衣领，拖着于柚柚回了大楼，后怕地质问： “你不要命了吗？我都不敢去，你一个精神力都没有的还敢跑上去，要是这只兔子还能反抗怎么办，把你吃了怎么办！我怎么给我爸妈交代！” 于柚柚本来就穿得厚重，被方子昂这么一提，踉跄了几步。 在堪堪站稳后，于柚柚昂起脑袋，看到了方子昂脸上的担忧，她歪了歪脑袋，眼珠轱辘轱辘转了两圈后，脸上立刻扬起一个笑容，双眼弯弯： “哎呀，方子昂你别担心啦，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可能是因为交了许多小狗朋友的缘故，现在于柚柚使用小狗谄媚的那套方法已经是信手拈来。 她安慰完方子昂，又贴到眼中明显有怒气的叶离身旁。身后像是有条尾巴一样，无形的尾巴甩成了螺旋桨，笑眯眯地蹭了蹭叶离的衣袖。 “阿离，我有数的。我都是看它马上断气了才上去的。” “而且我现在不是也没事吗。” 叶离原本还有些余怒，但现在看着于柚柚这副模样，她也再生不起气来，只说了一句： “胡闹。” 安东尼在后面补了一句：“少夫人，下次还是别这样了。少爷不在，我们不一定能保护住你。” 于柚柚叹了口气，故作高深地摇摇脑袋：“没事，其实我超级厉害的！你们根本都不用担心我的。” 方子昂拍了拍于柚柚的脑袋，“我看你是又困了，脑子都不清醒。” 但对于柚柚，他们终究是无奈多一些。等把这处理完，几人才分过心来想那突然出现的藤蔓。 罗恩走上前来，看着缠绕着兔子的巨大藤蔓，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个藤蔓，之前过河的时候也出现过，当时就救了我们一次，现在竟然又出现了。” 安东尼也发现了这件事，“这些藤蔓一直在帮助我们，这是为什么？” 于柚柚站在方子昂身后，在没人注意的地方，骄傲地昂起脑袋，闭起眼哼了一声。 只有一直沉默的姜德，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神异常狂热，“是神明，是神明显灵了！” 于柚柚愣了愣，奇怪地睁大眼看向姜德。 “这世界真有神明？”方子昂也是见过了许多大世面的人，无尽乡的教会，还有万佛窟里的万面佛，他都见过。 但是会出手救他们的神明，这还是第一个。 姜德声音激动，对他口中的神明几乎要顶礼膜拜，“当然！这是我们伟大的福瑞斯——森林神明！” 听到姜德说的是福瑞斯，于柚柚眼中的惊讶消失，她咂吧了一下嘴，慢悠悠地打了一个哈欠。 “森林神明？”安东尼有些奇怪，他记得无尽乡教会崇拜的神明似乎是一个海洋神明…… 一个森林，一个海洋，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姜德兴奋地转头，对茫然的学员说：“我能在这里找到你们一定也是命中注定，福瑞斯果然在保护它的子民。” 方子昂不解：“怎么又命中注定了？” “你们能在这里驻扎，我会来到这里，都是冥冥中受到了神明的指引。”姜德看着那座供奉着鹿的神龛，眼神炽热。 “这里供奉着福瑞斯的神像，是它指引着你们来到这里并留下。” “神明终于显灵了！” 罗恩表情依旧有些怀疑，他看了看楼外的神龛，又看向站在方子昂后面的于柚柚，眼中若有所思。 他明明记得，是于柚柚非要留在这里的。 方子昂的目光刚好扫过罗恩，看着罗恩若有所思的表情，顿了顿，开口问道：“不对啊。” “说要在这里驻扎的不是于柚柚吗？” 方子昂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于柚柚。 他的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于柚柚。 注意到旁人的视线，于柚柚打哈欠的动作停住，她保持着张嘴的动作，眨了眨眼睛。 方子昂看着于柚柚的表情，顿了一下，像是恍然大悟一般：“也是，难怪于柚柚每次都那么幸运，说不定真有点本事在身上，比如说……” 这一停顿，所有人都看向了方子昂，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会通灵？” “啊？”听到方子昂的话，于柚柚眼神清澈，一脸茫然地开口： “什么是通灵？” “这你都不懂。”方子昂白了于柚柚一眼，“就是有些人可以和神魂鬼怪那些的对话，你会吗？” “这么说的话……”于柚柚仔细想了想，刚想点头，就被方子昂打断。 “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可能通灵，你要是会通灵的话我能不知道吗？” “你就是运气好，沈明华之前不是还说你是个幸运星吗？应该是你的第六感比较强，能够提前感觉到什么地方比较安全。” 他这么一说，其他学员也反应过来，这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人天生就拥有提前预知危险的能力。 于柚柚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也可以这么说吧。” 倒是姜德最坚持，始终认为是他们所信奉的神明帮助了他们，“那也是神明在冥冥之中为你提供了这种预感。” “把这里堵好，先回楼上再说。”叶离对姜德口中的神不感兴趣，一心只想早点完成任务。 “也是。”安东尼立刻指挥其余蓝龙成员将大门重新堵好。 夜色如墨一般泼开，将云层晕染得越来越深，厚重的乌云遮挡在天空中，一颗雨滴落在地面。 下雨了。 —— 一颗硕大的雨珠砸在路柯鸣的深蓝的风衣上，冰冷的雨珠溅到路柯鸣冷白的脸颊上，激起了一阵凉意。 路柯鸣抬手擦去了脸上的雨珠，抬头看向夜空。 云层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密密麻麻像青蛙一般在云中游动着。随着它们的动作，云层如水波一般，被那些东西不停翻动。 在瓢泼大雨之中，视野变得极为狭窄。 黑暗之中，有更加巨大的猎食者逐渐现出身形。 第408章 吃神 那是一只比棘骨还大的怪物，它的身躯高耸入云，头颅埋在云层之中，正在捕食云中游泳的“青蛙”。 大雨打在它的身躯上，如同一具在水中泡烂的巨人观尸体，?白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怪物来了！怪物过来了！”在它快要经过路柯鸣与沈明华时，两只小祝福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 紧接着它们从身体里掏出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披在身上，又戴上一顶黑色圆帽，将发光的身体全部遮住。 随着它们的身体被遮住，路柯鸣与沈明华周身仿佛也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斗篷，将他们俩罩住。 怪物在两人身边停下，手里抓满了“青蛙”，全部塞入嘴中，咀嚼声嘎吱嘎吱地响起，“青蛙”在它嘴中爆开，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混着雨滴一同落下。 幸好有祝福的斗篷在，那些混着血液的雨滴全被阻挡在外。 怪物并没有看到他们。 看着逐渐远去的怪物，路柯鸣皱紧了眉头，视线扫过周围，越来越多的怪物在黑暗中出现。 随着这些怪物的出现，领导者发来了一串突变档案中有关怪物的资料，密密麻麻地陈列在智脑的屏幕中。 “这么多？”沈明华将那些突变生物的资料快速浏览一遍，因为数量众多已经没有了细看的必要。 想着还和其他人在一起的于柚柚，路柯鸣赶路的速度加快许多，“抓紧时间。” —— 将大门重新堵好后，于柚柚一行人回到了二楼。收整完毕后，众人围坐在一起。 方子昂靠在墙边，看向姜德：“你说的森林神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他们所学的人类史中，也从没有记载过这样的神明。 在他的认知中，不同种族的人类信奉的神明虽然各有不同，但大多都是人类模样。他从来没有见过信奉一只鹿的。 这么想着，方子昂又接了一句：“为什么这个神是一只鹿，神不应该都是人的样子吗？” 姜德似乎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方子昂的问题倒是把他问住了。 “我从出生开始，就知道森林神明是鹿的模样。” “在传说中，人类遇到过一次史无前例的灭族之灾。在人类快要灭亡的时候，森林里跑出了一只鹿救下了人类，让人类避免了这次灾祸，而它自己却在那次灾难之中牺牲。” “从那以后，人类就开始供奉它。” “当然还有其它神明，它们也同森林神明一起拯救了人类。在其他地方也有供奉它们的神庙，不过它们也不是人类的模样。” 于柚柚坐在角落里，双手环抱，将脸颊放在手臂上，沉默地听姜德讲述。 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姜德身上时，休眠了一整个白天的暗星睁开了眼。 刚醒来的暗星还有些起床气，头顶的红发卷成一团，刚想起身了解一下情况，就听到姜德说的话。 他停下动作，红眸凝视着姜德。他听完姜德讲着他们对神明的信奉，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于柚柚，不屑地笑了一声。 于柚柚埋在厚重的衣服中，只留下一双黝黑的眼眸在夜中闪烁着光芒。听到暗星的笑声，于柚柚转头看向暗星。 她的眼中波澜不惊，没有任何情绪地凝视着暗星。 暗星看着于柚柚这死样子，越发来气。她和那些该死人类在一起的时候就又笑又跳，一看它暗星就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明明它才是她的敌人，她凭什么这么不把它放在眼里。 “你笑什么？”姜德注意到暗星笑声中明显的嘲讽和不屑，眼中有了几分被冒犯的抵触。 他记得眼前这个小男孩不过是是领导者创造的一个虚拟人罢了，也敢这么冒犯他们的神明。 “我在笑你们的神明啊。”暗星面对姜德的怒气，脸上没有任何畏惧，一头凌乱的红发挑衅又张扬。 听着暗星明晃晃的挑衅，一股怒火从姜德胸中燃起，斥责道：“你竟然敢对神明如此不敬！” “不敬？”暗星稚嫩的小男孩脸上扬起一个欠打的笑容，“我凭什么要尊敬它们。” 不等姜德说话，暗星继续说：“而且就算我不尊敬它们又如何，你们人类就敬重它们了吗？” 安东尼没想到暗星一醒来就开始捣乱，拍了拍它的肩膀，在它耳边小声劝道：“别说了，暗星。” 暗星看都没看安东尼，自顾自地说着： “人类的故事永远只会讲对自己有利的一半。你光说它们救了人类，你怎么不说人类是如何对它们的。” 姜德想也没想，立刻回答：“当然是像现在一样敬重它们，供奉它们。” “在它们死了之后才供奉，有什么用？”暗星冷笑一声，“你既然也知道外面的神明是森林神明，那你应该也知道它守护的是什么吧？” 方子昂听暗星和姜德争论，听得津津有味，到这还插嘴道：“那当然是森林啊。” 姜德冷冷看了方子昂一眼，又看向暗星：“人类的祖先也曾居住在森林之中，我们都是它的子民，它自然会守护我们。” “是，人类曾经也是森林的子民。”暗星看了于柚柚一眼，嘲讽地笑了一声： “可是它的子民做了什么？侵占了它的土地，将森林中其它生物赶走，还将它守护的土地肆意破坏。” 姜德的表情滞了滞，但也很快应对过来：“那是人类进步的必然结果，任何发展都是需要牺牲的。” 暗星红色的眼眸注视着姜德，它的眼神似乎快要望到姜德灵魂深处：“那既然你们选择牺牲了它，又为何要求它来保护你们。” “我们并没有求神明来保护我们。”姜德似乎抓住了暗星逻辑的漏洞，神情自得起来： “神明可不会像你一个虚拟人一样利益至上，它是无私且宽容的。” “在人类生死存亡的时刻，是神明自愿出来拯救人类的。” “哈哈哈……”听到姜德这话，暗星却一点没觉得惭愧，反而大笑起来，它看向了于柚柚，意有所指地说： “所以我才说它们是蠢货啊。” “你胡说什么？”姜德再也无法忍受暗星侮辱神明，上前一步抓着暗星的衣领，将它拎了起来，“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继续关起来。” 暗星这会儿倒是不怕了，它轻蔑地笑了笑：“难道不是吗？” “不要再说了。”安东尼见局势越发不可控制，按住了姜德的肩膀，“你先放开它。” “如果不是蠢货的话，怎么会在被人类蚕蚀得神力衰弱后，还拼死拯救人类？” “而在它们重伤苟延残喘之时，那些人类又做了什么？” 暗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像是想起了当年的景象，红眸有嗜血般的兴奋。它咧开嘴，露出了嘴中的尖牙。 “被它们保护的人类非但没有来救它们，反而一拥而上，将它们的肉体分而食之。” 第409章 等待 暗星这话一出，周遭一片哗然。 虽然这些学员还都只认为这只是一个传说，但这传说的结局也实在太令人唏嘘了。 姜德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抓着暗星的手松开。 暗星掉在地上，仰头看着姜德震惊的眼神，仔细地凝视了许久以后，才别有深意地说道： “其实你也知道吧。” 暗星的话像是一把利刃，戳破了掩盖罪恶的白布。 姜德的手颤抖了一下，他原本失焦的瞳孔逐渐缩小，低头看着笑得一脸恶意的暗星，不露声色地藏起了仍在颤抖的手。 他确实听说过这样的谣言，但爷爷告诉过他这是假的。 “有关神明的事本来就是传说，千年来从来都是众说纷纭、各有说辞，你少拿一些编造的东西来骗我。” “编造。”暗星冷笑一声，视线越过姜德，看向他身后的于柚柚，不怀好意地问： “你觉得这些东西是我编造的吗？” 暗星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一脸得意地看着于柚柚。 欧希当然知道。 毕竟当年——它可是亲眼看着那些神明被分食的。 但此时暗星在一众人中偏偏挑中的于柚柚来询问，指向性尤为明显。 众人的视线落在于柚柚的身上，在几乎凝结的空气里，于柚柚的目光与暗星在半空相接。 半晌之后，于柚柚微微一笑，偏了偏脑袋，一点没掉进暗星挖的坑里。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那个时候的人。” 暗星听到于柚柚装模作样的话，冷哼一声。 欧希是不是那个时候的人，但它是那个时候的神啊。 在暗星独自生气的时候，于柚柚眨了眨眼睛，声音无辜地开口：“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呢？难道你经历过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就将暗星推向众矢之的。 被于柚柚反将一军的暗星一愣，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头顶的红发呆呆地翘起。 反应过来之后，暗星气得头发炸起，但碍于它的宏图大业，又不能现在暴露身份，只能气鼓鼓地回答： “我的背后可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智能系统，收集的资料多得数不过来，我怎么不能知道。” 反正姜德还有其他学生都以为它是领导者创造的虚拟人，那它干脆就当虚拟人了。 不过它说的智能系统可是智脑，暗星绝对不可能承认那个什么叫领导者的比它创造的智脑还厉害！ “虚拟人？”方子昂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小孩不是路柯鸣的亲戚吗？现在怎么又说自己是虚拟人。 不对。 方子昂可是在路家城堡里见过这小孩，他怎么可能是姜德所说的领导者创造的虚拟人。 而且看路柯鸣和他的对话，两人明显就是认识的。 但是为什么…… 方子昂脑中灵光一闪，聪明的智商又占领了高地。 这小孩根本不是领导者创造的虚拟人！ 他是——智脑创造出来的！ 所以方子昂才会在路家见到这小孩。 他看向安东尼，用眼神向安东尼求证。 安东尼被方子昂这挤眉弄眼的表情看得一身鸡皮疙瘩，他抖了抖手，把方子昂推远了一些：“你干嘛给我抛媚眼？”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的视线从暗星转移到方子昂身上。 “这个我知道！”于柚柚已经学会了抢答，她现在可不是九漏鱼了，她可是在书上看到过这个词的，声音非常骄傲：“抛媚眼就是…… 方子昂立刻上前一步，捂住了于柚柚的嘴，尴尬地对众人笑笑，看向暗星转移话题： “没想到你们虚拟人这么厉害，连这个都知道。不像我，你们说的那些神我是听也没听说过。” “唔……”于柚柚被方子昂捂着说不了话，她拍了拍方子昂的手，示意方子昂松开自己。 “对吧。”方子昂这才松开了于柚柚，拼命找话题聊：“我知道几千年前，不同种族的人类各有自己信奉的神明。” “咱们黄种人信的是各类神仙，据说还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厉害得很！” 说完，方子昂还对安东尼说：“我记得你们白种人一般都信上帝。” “反正就是各有各的神仙，就像你们这里一样。”方子昂看着姜德。 “现在的小孩就是没礼貌，不过童言无忌嘛，你刚刚也说神明都是无私宽容的，肯定也不会怪他的。” “你俩也别吵了，赶了一天路，大家都好好休息休息。” 安东尼生怕暗星继续惹事，让别人发现它不对劲，一把将暗星拉到自己身边，跟着打哈哈：“对，都该好好休息。” 这么一来回，其他人倒真的没再想暗星的事。 “你们先休息，我来守夜。”从回到二楼后，叶离就在反复地看时间，时刻关注着楼下的动静。 但楼下始终没有传来她想要的声音。 叶离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询问安东尼：“安东尼，沈明华他们有联系你吗？“ “有啊。”安东尼这才想起了这事还没告诉叶离和于柚柚，他拍了拍脑袋：“少爷半个小时前告诉我他们那边已经处理完了，现在正在赶回来，可能还得等一会。” “嗯。”叶离下意识看向窗户的缝隙，这条缝隙太过狭窄，只能看到对面大楼的一隅。 窗外夜色一片漆黑，这会儿雨势渐小，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墙沿上，滴滴嗒嗒地遮盖了其他声音。 于柚柚也跑到了窗户边，双手撑在窗沿上，一双晶亮的眼睛通过缝隙看着外面的夜色。 雨水如同一张天幕，挡住了视野，叶离收回视线，叹息一声回到众人身边。 窗边只剩下于柚柚一个人还在站着。 她不停变换着姿势，寻找着各种角度，终于在贴在窗沿的角度看到了楼下的街道。 于柚柚弯下腰将脸放在窗台上，侧着脑袋通过狭隘的缝隙看着那条街道。 街道上的几盏被人类遗忘的太阳能路灯站立着，苟延残喘地散发着些许昏暗的光芒。那路灯一闪一闪的亮着，却是这雨夜中唯一的光亮来源。 等到雨都停了，月亮从云层后出现，街道那头仍旧没有人影出现。 于柚柚眨了眨因为长时间睁着而有些疲乏的眼睛，长长叹息一声。 鸟展翅的声音在窗外响起，但窗户的缝隙并不能看到鸟类的身影。 于柚柚的眉头微微皱起，她转过头看向已经昏昏欲睡的学员们，又看向正在走神的叶离，踮起脚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旁走过。 她很快上到了楼顶。 视野开阔之后，大楼周遭的景象一览无遗。 不知从何时开始，大楼外的电线与树木之上站满了一排渡鸦。这些渡鸦有一臂长，黑色的羽翼使它们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猩红的眼眸在黑夜中亮着。 见于柚柚上楼，所有渡鸦齐齐看向于柚柚。 第410章 归源 其中一只渡鸦扇了扇翅膀，向于柚柚俯冲而来。 于柚柚看向迎面飞来的渡鸦，停下了脚步，平静地站在原地。 一阵大风骤然吹起，渡鸦扇动了几下翅膀，始终无法向于柚柚的方向前进一步，只能在逆风之中悬停。 渡鸦调转了方向，围绕着大楼盘旋了几圈，最终只能徒劳地飞回电线之上停下。 其它蠢蠢欲动的渡鸦也停了下来，排排站在电线盯着于柚柚。 于柚柚收回了视线，走到了楼顶围栏旁。 年久失修的围栏早有多处破损，全靠野蛮生长的藤蔓孤独在原处。 天空乌云散去，露出了云层后皎洁的月光。 “嗯。”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睡了一个白日的见月终于醒了过来，它那在白日紧闭的花苞在月光下绽放开来，打了一个慵懒的哈欠：“月亮终于升起了……” 它从于柚柚的袖口之中探了出来，看着陌生的地方，问道：“这里在是哪里？” 于柚柚坐在摇摇欲坠的围栏上，随着夜风摇晃着两条腿，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的街道，漫不经心地回答见月：“在楼顶。” “喔……”见月舒展着绿色叶片，伸了一个懒腰后，看了看四周，不解地问：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了，早上那个超级凶的男人呢？” “还没回来呢。”于柚柚摇晃着双腿，盯着街道，嘟囔了一声。 “他不在才好呢。”见月反倒开心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它更喜欢和眼前这个女生待在一起：“他那么凶，吓死人了。” 于柚柚偏了偏脑袋，一本正经地向见月解释：“其实他不凶的，他只是不常笑而已。” “只有你才觉得他不凶。”见月轻哼了一声，很快又将这件事忘在脑后，“好饿……” 它的花瓣在风中摇曳着，花朵的方向随着微风朝向楼下。 “兔子？”见月看着楼下“会哭的兔子”的尸体，语气兴奋起来，激动得对于柚柚说：“快带我下去，我饿了。” “你要吃它？”于柚柚有些奇怪，这里的植物还能直接吃掉动物尸体吗？ 虽然于柚柚不理解，但她还是顺着见月，从楼顶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了地面。 见月一到地面便松开了于柚柚的手腕，操纵着它的根茎跑向兔子的尸体。 在于柚柚震惊的目光之中，见月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吞下了这只庞大的兔子尸体。 见月连嚼都没嚼，那兔子就已经消失在它的身体里。 于柚柚一把拿回见月，翻看着见月细长的根茎和它头顶小小的花朵，声音充满不可思议： “那兔子装到哪里去了？” “当然是肚子里。”见月打了一个饱嗝，重新缠绕在于柚柚的手腕上，满足道：“还是这种兔子的肉最好吃了。” 于柚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植物，听到这话，越发好奇了，“你吃过很多兔子吗？” “对啊。”见月点了点头，“晚上这种兔子最多也最好抓了，在它们哭的时候答应它们，就能把它们骗过来吃掉。” 如果是其他学员听到这话肯定要被吓住，让他们那么吃力的怪物，在这朵柔弱的小花眼中竟然是轻易就能抓住的猎物。 这实在是常人难以理解的事，但对于柚柚来说也只是有些惊讶。 没想到被暗星污染的生物还能进化成这么神奇的模样。 于柚柚四处看了看，转身跳过路面上蓄积的水洼，走到了神龛旁边站定。 见月看了看于柚柚身后的神龛，“这是人类祭拜神明的地方。” 于柚柚点了点头，并没有应声。 “真搞不懂人类。”见月打理着自己的花瓣，吐槽着：“这个世界早就已经不存在神明了，他们再怎么拜，也不会有神明来救他们了。” 听到这话，于柚柚低头看向见月，“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植物千年基因中的记忆告诉我的。”见月不在意地回答着：“在我们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之前，神明的气息总是存在于这天地中，我们的祖先无时无刻都能感知到神明的存在。” 它们的基因中刻录着数千年来的所有见闻，又来自于森林，与神明最过亲密，便能感知到天地间的神息。 “但现在，神息早都已经寻觅不到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神明了。” 见月抬头看向于柚柚，泠泠的月光洒落在于柚柚的脸庞与发丝之上，莫名地显出几分如这夜色的淡然与疏离来。 她平静地注视着见月，那目光恍惚透过了亘古岁月，像是惊蛰时惊醒万物的一道闪电，唤起了见月基因中残存的记忆。 在这神明早已离去的世界中，见月突然又感知到了一缕神息。 见月的花瓣颤抖了一下，蓦地安静了下来，两片叶片将它自己缓缓包裹起来，蜷缩在于柚柚的手腕上，又透过叶片缝隙悄悄地看着于柚柚。 莹泽的月光包绕着于柚柚周身，像是散发着淡淡辉光。这一瞬间，她竟然比那天上的月亮还要好看。 见月声音像蚊子一般微弱，扭捏地问：“你……你是森林神明吗？” “不。”于柚柚没想到见月会这么问，她侧身看向身旁的神龛，“这才是森林神明。” “但你身上有神明的气息。”见月顿了顿，又解释道：“其实也不全是森林神明的气息……还有我不熟悉的神息……” “但你的身上确实有森林神明的神息存在，你是我们新的神明吗？” 于柚柚听到见月的话，神色有些怔然，她看向神龛中的鹿，愣了许久。 半晌之后，她将手放到了福瑞斯的头上，在接触的一刻，鹿身上泛起了星星点点白色的光泽，那些光点跃动着，没入了于柚柚的指尖。 那些白光倒映在于柚柚的眼中，她保持着触摸的动作许久，才回答了见月的问题： “我来自海洋。” “海洋！”听到这话，见月恍然大悟，声音激动，“就是那生命伊始之处，生命归源之地！” 基因里刻录的记忆将一切告诉见月，在地球生命诞生之前，地球上只有一片海洋。无边无际的海洋孕育了所有的生命，是它们的本源。 “你就是众神之首深海神明。” “难怪你的身上有森林神明的神息，原来是森林神明陨落之后，神力归源了！” 第411章 我好想你 于柚柚却没有像见月那样激动，森林神明的神力并不是从它死亡的那一刻就归源的，因为那时她并没有得到它们的神力。 于柚柚眼中有些茫然，她蹲下身来，仰头看向神龛里的鹿，声音疑惑不解：“福瑞斯，你认为……我已经懂了吗？” 冰冷的神像并不能回答她的问题。 微风裹挟着寒意，于柚柚从旁边的藤蔓上薅下一片巨大的叶子放在地面，一屁股坐在神龛旁。 神龛上残留的雨珠落在她的额头上，于柚柚抬手将雨水擦去，抱着手臂，望着街道的方向。 见月抱着花苞，看向于柚柚所望的方向，好奇地问：“你在等那个男人吗？” “对。”于柚柚点了点头。 见月想到那个看起来穷凶极恶的男人，打了个寒颤，费解地问道：“他是你的爱人吗？” 于柚柚托着脑袋，又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回答：“对啊。” 见月更加疑惑：“为什么你会爱上一个人类？” 于柚柚反问：“为什么我不能爱上一个人类？” 见月想了想它之前见过的人类，“人类那么贪婪自私、虚伪善变。如果不是他们，神明们根本不会衰弱。” “人类根本配不上神明。” “哪里有什么配不配的。”于柚柚摇了摇头，困意涌上脑袋，她的声音在微风显得格外轻柔： “而且也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是那样的，虽然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多不好的人类，但也同样存在着很多善良的人类啊。” 见月顺着于柚柚的话便问道：“那你的爱人也是那样善良的人类吗？” 于柚柚的声音停下，看向正认真地盯着自己的见月，思索了半晌，才斟酌着回答：“他也挺善良的……” 见月直直地盯着于柚柚，于柚柚被它看得沉默几秒，加了一句：“偶尔……” 说罢，一人一花相顾无言，尴尬地对视半晌。 “我就觉得他不像什么好人。”见月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神明怎么会爱上一个这样的人？” “虽然他没有那么善良，但他身上也有很多优点呀。”于柚柚的睡意散去，声音认真起来，郑重地回答： “他的生命非常坚韧，即使遇到了很多不幸的事情，也顽强地活到了现在，并且从来没有想过放弃过自己的生命。” “他也是坚定无畏的，即使有很多人不喜欢他，他也没有厌弃过自己。” “他还很聪明勇敢，无论面临怎样的危险，都没有害怕过，很快能找到办法解决……” 于柚柚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总而言之，他身上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见月有点明白了于柚柚的意思，“所以你是因为这些优点而包容了他的缺点。” 它的声音顿了顿，又恍然大悟地说： “难怪神明们会拼死去救那些人类。” 于柚柚不解地看向见月，听到它说： “原来神明们也是因为人类的优点，包容了他们的缺点。” 这话落在于柚柚耳中，却如同一道惊雷，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唤醒了那些早已被掩埋的记忆。 于柚柚的笑容僵住，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不是……” 那些神明陨灭前对于柚柚说的话，再次响彻在于柚柚耳边。她缓缓转头，看向神龛中的小鹿。 就如同于柚柚看着它一般，它似乎也在看着于柚柚。 于柚柚喃喃道：“是因为爱。” 并不是因为什么优点而包容缺点。 是因为爱，所以包容。 心跳声如鼓点一般，一声一声重重敲击着，躯壳被撕裂时的剧痛再次出现。 痛感像是刻入骨髓深入灵魂，于柚柚的呼吸几乎停滞，大脑一阵眩晕，她单手撑在地上，看着福瑞斯的视线越发模糊。 原来过去了四千年，破碎的躯壳也还在痛着吗？ “柚柚！”远处传来了一声呼唤，于柚柚抬起头看去，在朦胧之中，两道人影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 深蓝色的身影破开了夜色，快速向于柚柚奔来， 随着那声穿过黑夜的呼喊，冰冷的空气再次涌入于柚柚的身体，神躯撕裂般的幻痛逐渐消失。 于柚柚眼中的光亮起，如同夜中闪耀的星辰。她剧烈地喘息着，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抬脚朝那个方向跑去。 厚重的衣物拖住了于柚柚的步伐，她像一只笨拙的小熊，踩过水洼，踉踉跄跄地跌入路柯鸣的怀中。 “路柯鸣，你终于回来了！” 路柯鸣身上还带着雨气，他的发丝沾染着雨夜的湿冷，垂落一缕在眉间。但他却无暇顾及这些细节，喘息着接住了于柚柚的身体。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于柚柚的脑袋埋在路柯鸣的怀中，听到路柯鸣的道歉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说： “没关系，我只是很担心你而已。” “我很好。”路柯鸣松开了于柚柚，在于柚柚面前转了一圈，而后弯腰笑着对于柚柚耳语：“多亏了祝福，我没有受一点伤。” “那当然，那当然！”祝福一边往于柚柚嘴里钻，一边骄傲道： “有祝福在，不会有任何人受伤！” 祝福们说着便钻进了于柚柚的嘴中，变回了两颗安静的牙齿。 看着祝福物归原位，路柯鸣眉眼弯了弯，抬眸看向于柚柚的眼眸，却一眼看到了于柚柚有些泛红的眼眶。 路柯鸣愣住，嘴角的弧度向下，眼中的笑意消失，“你眼睛怎么红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于柚柚呼出一口热气，脸上扬起一个笑，摇了摇头，嘟囔道：“我好想你啊。” 路柯鸣表情一怔，耳尖蓦地爆红，那抹红意很快蔓延到他那冷白的脸颊上。这还是路柯鸣第一次听于柚柚对他说这句话。 看着于柚柚真诚的目光，路柯鸣的视线不自然地乱转着，咳嗽着看向远方。 “我也很……想……想你。” 第412章 友情 赶上来的沈明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的步伐停住，表情有几分尴尬。 “要不还是抓紧时间进楼里吧，待在外面多少有些不安全。” “好吧。”于柚柚点了点头，拉着被她一句想你而弄得神游天外的路柯鸣往驻扎的大楼走去。 “这里怎么有血？”沈明华敏锐地看到了楼前混杂着雨水的血迹，神色紧张了起来。 路柯鸣这才收回了思绪，他看着满地的血迹，精致的眉头微微一皱。 “那是‘会哭的兔子’吐的血。”前面的路被蓄水的洼地挡住，于柚柚干脆地抬脚跳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解释： “是在我们驻扎到这里以后遇到的突变生物，不过已经被解决了。” 沈明华点了点头，又问道：“它的身体呢？” “身体啊……”于柚柚抬起手腕，给沈明华看了看她手上的见月，“它吃了。” “吃了？”沈明华有些惊讶，看地上血迹的面积，那似乎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怪物，柚柚手上那朵小花还有这种能力？ “对啊。”见月摇了摇花苞，声音里是明显的骄傲，“就是被我吃了。”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沈明华白天就见识了这朵见月花的神奇用处，没想到它还有这么大用处。 “那当然。”听到有人夸自己，见月越发自满，“我这么厉害，你不会也喜欢上我了吧。” 沈明华脸上的笑僵了僵，没想到见月对叶离说过的话终究还是轮到了自己身上，但他也无法和一朵花计较，无奈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见沈明华笑，见月就当他是默认了，声音越来越骄傲，却又话音一转。 “不过你喜欢我也没用，我的心是属于月亮的。” “好。”沈明华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这么说着，三人推开了大楼门口的障碍物，进入了大楼。 楼上的叶离在几人靠近大楼时就听到了声响，几步跑下楼，看到站在门口的沈明华三人，松了口气。 叶离焦急地上前拉住了沈明华的手，仔细查看了他的状况，这才又问道：“你没事吧？” 沈明华低头看着叶离握着自己的手，脸上扬起了一个笑，抬头注视着叶离： “没事，让你担心了。” 叶离看着沈明华脸上的笑容和他专注的目光，动作顿了顿，反应过来后飞快甩开了沈明华的手。 “没事、没事就好。” 叶离有些尴尬地看向一旁的路柯鸣，却注意到了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于柚柚。 “于柚柚，你怎么在楼下？！” 于柚柚不应该和其他学员一起在楼上吗？ 于柚柚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我刚刚听到楼下有脚步声，就先跑下楼了，你那会儿应该在想别的事，没注意到我。” 叶离之前因为担忧迟迟未归的沈明华，是有些走神，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相信了于柚柚。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了姜德的声音：“你们回来了？” 路柯鸣看着这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脚步停下，眸色沉了下来，冷着脸看着姜德。 沈明华声音有些警惕：“你怎么在这里？” 叶离立马反应了过来：“先上楼，这事说来话长。” —— 等路柯鸣与沈明华将分开后发生的一切了解清楚，时间已经到了半夜。一行人短暂地休息了几个小时，又在天亮时起身继续出发。 因为两人已经探过路，众人异常顺利地到了地下通道入口。 安东尼放火烧掉了挡在入口处的藤蔓，随着挡路的藤蔓被烧尽，入口的模样逐渐显现出来。 藤蔓的灰烬在空中飘扬，而后又慢悠悠地落在台阶上，长满青绿苔藓的阶梯向下延伸，通往黑暗的地下。 一望无尽的黑暗，像是来自地底的诱惑，让学员们无端生出几分恐惧，踌躇不决地站在原地。 于柚柚被漫天灰烬呛得咳嗽一声，路柯鸣赶紧拿出一张手帕，捂住了她的鼻子。 “谢谢柯鸣。”于柚柚仰头看了路柯鸣一眼，紧接着也有样学样，捂住了怀中卟卟的鼻子。 姜德怔然地看着入口，感叹道：“原来这里就是地下通道的入口。” “走吧。”叶离抬手扫开飘落的灰烬，率先往地下走去。 叶离这一动，沈明华立刻跟了上去，与她并行，在踩过湿滑的苔藓时，他还握住了叶离的手腕。 从上个试炼回来后，沈明华一直有意无意地避着她，叶离自知在试炼里的自己对不起他，主动找他几次都被躲了过去。 无论怎么说，他们都曾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被自己的朋友这般忽略，是让她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现在沈明华不躲着她了，叶离心里自然是开心的。 但现在的沈明华也积极的有些过分了，总让叶离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想到自己在试炼中好像还喜欢沈明华，叶离看着现在过分亲昵的沈明华，更加不适应了。 叶离视线向下，看着沈明华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怎么了？”沈明华若有所觉，向叶离投去无辜的目光，贴心地询问。 叶离想了想，沈明华好不容易不介意试炼的那些事了，她不能再破坏两人的友情。 这么想着，叶离收回了要沈明华松手的话，对沈明华笑了笑。 第413章 地铁 “走吧走吧。”在叶离纠结的时候，于柚柚欢呼着，像是一阵自由的风，拉着路柯鸣从他们旁边跑过。 即使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地底，于柚柚脸上也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脸兴奋与激动，胡乱地哼着：“我们去探险吧……我们去探险吧……” 她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一天到晚都热情洋溢。对世界上所有的未知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这一声声零碎又找不到调的歌声，反倒消解了恐惧气氛。 明明是严肃沉重的试炼，在她的带动下好像真的变成了一次探险。 叶离看着于柚柚的背影，吐出了胸中一路来的忧思与郁气，笑着与沈明华对视： “走吧，我们去探险。” “好。”沈明华应了一声，却并没有松开叶离的手。他第一次放纵自己，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牵着叶离的手，同她一同走向地下。 暗星今日倒是没有睡觉，它看着前方其乐融融地一行人，气得一脚踹到旁边的路牌上。 早知道还不如睡觉了。 “砰”的一声响，方子昂看向旁边的红发小男孩，见他痛得一脸扭曲哀嚎着抱住自己的脚，迷惑地问：“小屁孩你哪根筋搭错了，用这么大力去踹路牌，不怕骨折啊。” 还是智脑给这小孩儿的设定里加了中二？ 听到方子昂这话，暗星也发觉自己在人类面前出了丑，它立刻收了脸上的表情，凶神恶煞地瞪了方子昂一眼。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但暗星现在的小孩模样，实在不能让方子昂感受到威胁。 方子昂看着眼前一脸愤怒的红毛小豆丁，一巴掌拍在了暗星的脑门上，“没礼貌的小毛孩。” 暗星火冒三丈，抬手就去打方子昂，但被方子昂按着脑门的暗星，用那小短手根本打不到方子昂。 暗星无能狂怒，怒气冲冲地瞪着方子昂。 好啊，都给它等着。 早晚把他们都杀了。 暗星的暗杀名单又加一个。 方子昂却根本没管暗星想了什么，他拎着暗星，快步追上已经走到阶梯尽头的同学们。 —— 由于昨夜下雨的缘故，地底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隐隐约约还有些许血腥与腐臭味夹杂其中，越往地下通道内走，恶臭味越发浓郁。 电筒的光线将漆黑的通道照亮。 路柯鸣的视线落在闸门处，于柚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道拖行的血迹向通道内蜿蜒而去。 昨日他们来开门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血迹。 路柯鸣的眉头微微一皱，不露声色地将四周环顾一圈，并没有在此处看到有什么生物存在。 他的余光注意到于柚柚的视线，于是便收回目光，对于柚柚解释： “我们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血迹，可能是有什么东西趁机进来了。”路柯鸣声音顿了顿，他看向黑无边际的通道，眸色暗了下去，眼中神色不清： “又或者……是通道里有什么生物跑出去了。” “还挺新鲜的呢。”于柚柚早已走到血迹旁边，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些血迹中还残留着些许肉渣。 于柚柚托了托下巴，仔细看着血迹蔓延的方向，“应该是里面的东西出去打猎了，拖了食物回来。” 不过这血迹的面积看起来有两人大，说明地下通道中还存在着某些大体型生物。 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点。 这想法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什么？”于柚柚转头便看到了一排闸机，注意力立刻转移，好奇地向闸机走了过去。 在于柚柚走到闸机旁时，旁边一具沾满灰尘的机器人动了动，它胸前的光亮起，吓了众人一跳。 路柯鸣的注意力一直在于柚柚身上，那机器人刚动，他就眼疾手快地把于柚柚拉到了身后。 于柚柚双手趴在他的背上，脑袋依旧好奇地探了出来，一脸新奇地看着那机器人。 “这个机器人怎么和其他的不一样？” 这机器人看起来年份古老，模样看起来是很久以前研发的款式，并不如领导者控制的那些机器人外表先进。 它的身上结满了蜘蛛网，动作一卡一顿，声音里的电流声明显，滋滋地说： “请……刷卡……通行……” 原来是一个被遗留在地下的辅助机器人。 这是一个废弃的地铁站，众人身上更没有什么通行卡。不过那闸机也不到半人高，很轻易地就能越过。 机器人仍旧持续着一声声卡顿迟缓的“请刷卡通行”。 学员们纷纷跨越过闸机，走进了站台内。 在于柚柚经过时，她停下了脚步，看着机器人生锈的眼睛，歪着脑袋想了想，没理解它要的卡是什么。 看着机器人伸出的手，于柚柚思索几秒，眼珠转了一圈，笑呵呵地将卟卟的手放在机器人手中握了握。 而后她便兴致勃勃地走到闸机前，期待地搓了搓手，学着其他人的模样，一手按在铺满灰尘的闸机上，抬脚往上爬。 “小心些。”路柯鸣站在闸机另一侧，并没有让于柚柚爬完。他双手握住于柚柚的腰，一把将她提了过来。 他用手帕将于柚柚手上的灰尘擦去，又抬手拂去她衣服上沾染的灰尘。 于柚柚一边用眼睛盯着站台内的车厢，一边举着手转圈配合着路柯鸣掸灰。 众人通过闸门，走到了原来地铁的站台上，原本用来载人的车厢还停留在原地，它表面的油漆早已腐蚀，露出里面生锈的车体。 于柚柚到人类世界后，还是第一次看到地铁呢！ 她的眼睛晶亮，声音里兴致盎然：“这就是地铁？” 就是妈妈爸爸去陆地探望外公外婆时，乘坐的地铁！ 不需要游泳，只要坐上这个叫地铁的东西，妈妈爸爸就可以到外公外婆家了！ 第414章 旗鱼 于柚柚几步跑了过去，趴在沾满灰尘与蛛网的地铁玻璃上，瞪着眼睛好奇地观察着里面。 路柯鸣见于柚柚把手放在那地铁玻璃上，看向刚给她擦完手的手帕，默了默，而后蓦地又笑了出来。 他叹息着，走到于柚柚身旁，弯腰同她一起看着里面。 “柚柚想坐吗？” 于柚柚惊喜地看向路柯鸣，声音里充满期待：“想！” 姜德却在旁边泼了盆冷水，“这里早就停止供电了，地铁没有动力来源，开不了。” 路柯鸣脸上的笑容淡去，回头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姜德。 听到姜德的话，于柚柚有些惋惜地收回目光，叹了叹气，又立刻乐观地回答： “那也没关系，我们走过去也行。” “有我在，当然可以坐。”路柯鸣牵住了于柚柚的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傲慢地对姜德抬了抬下巴。 他的话音一落，实体化的精神力就将车厢环绕，推动着车厢前行了几米。 沈明华这才反应过来。 在这个世界总是受到了那些精神力屏蔽材料的限制，差点忘了精神力的用处了。 果然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姜德再一次看到路柯鸣实体化的精神力，仍然感受到了震撼，但他很快收整好情绪，面不改色地笑道： “这倒也算是一种新的动力来源。” “还是你才智过人，能想到这个办法。这可比走路省时省力多了。” 当然也需要实力，毕竟不是谁都能将精神力实体化的。 “对呀！”于柚柚非常赞同，黝黑水润的眼眸看着路柯鸣，赞扬道：“柯鸣最厉害了！” 路柯鸣并没有将姜德的吹捧放在眼里，但于柚柚的夸奖却让他扬起了嘴角，耳尖有些泛红。 他知道对于神明来说，这些不过是小把戏罢了。但柚柚却从来没有吝啬过她的夸奖，每一次的赞扬与欣喜都真挚无比。 不是旁人那些虚假的附和，也不是谄媚的赞扬，他能感觉到她真心的欢喜。 她永远热烈而真诚。 路柯鸣嘴角抿起笑容。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掩住了明亮的眼眸，牵着于柚柚的手指勾了勾，轻轻挠了一下于柚柚的手心。 随后他将她带进了车厢，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进入。 暗星看着包绕着车厢的精神力，脊背挺得更直了，长着一头红毛的脑袋高高扬起，背着手走了进去。 “还不是靠我。” 可惜现在不能让他们知道。 唉。 暗星故作高深地叹息一声。 真正的王者，从来都是孤独的。 方子昂一把将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暗星提进车厢，打破了暗星的幻想：“小屁孩，你还不赶紧进来。” 暗星怒视方子昂。 它可是宇宙之王，这个人类竟然敢这么对它！ 它要把他烤成灰！ 方子昂没感觉到暗星的愤怒。相反，他深感责任重大，这毕竟是智脑创造的虚拟人，跟着他们肯定是来帮助他们的。 他可得把这小孩看好了。 —— 列车快速在黑暗的地下运行。 姜德看着日记上的手绘地图，“这条地下通道跨越了大半个三环，只要我们利用好它，可以最大缩小在地面活动的范围。” 大部分突变生物都在地面活动，地面的危险毕竟会比地下多，能够避开去地面自然要避开。 姜德估算着列车运行的速度，表情逐渐惊喜： “只要不出其他问题，按照现在的时速前行，只需要两天两夜，我们就能到达地下通道的尽头。” “只要抵达通道尽头，我们离二环界墙就很近了。” 于柚柚站在窗边，脸贴着玻璃紧盯着外面，地下通道两侧的墙面好像变成了一条黑色旗鱼，快速往后游去。 不，是他们乘坐的列车变成了一条旗鱼，现在他们正装在旗鱼的身体里，跟随着旗鱼不停地往前游。 原来地铁就是陆地的旗鱼。 于柚柚一双眼眸中盛满了惊叹，她的嘴角高高扬起，脸上满是兴奋的笑意。 她扯着路柯鸣的衣角，高兴地与他分享： “柯鸣柯鸣，这个车就像旗鱼一样！” 于柚柚用手模仿着旗鱼游泳的模样，“就是这样‘嗖！’的一声，就窜远了！” 她还在海洋里时，因为时间很多，无论去哪迟早都会到达。所有一直游得慢悠悠的，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疾驰的风从破碎的窗户里灌入，将于柚柚的长发吹起，于柚柚回头看路柯鸣，一缕发丝便从她眼前吹过，那熠熠生辉的眼眸在发丝后若隐若现。 吹起的发丝不断地拍打着路柯鸣的脸颊，密密麻麻的痛感从脸上传来，他的目光却无法移开半分。 路柯鸣定定地注视着于柚柚，看得眼神有些痴了。 她的碎碎念不断传入耳中，路柯鸣的心脏越发生机盎然，在胸腔中热烈地跳动着。那早就应该腐烂的灵魂犹如枯木逢春，在她到来后逐渐鲜活。 他的爱意是一个永远装不满的罐子。 每当他以为他对的她爱已经装满时，又会发现原来还能装下更多。 第415章 误解 “柯鸣！”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的于柚柚看着路柯鸣失神的眼眸，眉头微微皱起。 她两步走到路柯鸣的面前，一双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路柯鸣，脆声脆气地质问：“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面对于柚柚突如其来凑到眼前的脸，路柯鸣眨了眨眼。 “我在听。”路柯鸣收回思绪，嘴角扬起一个笑，向于柚柚保证：“我一直在听，柚柚。” 于柚柚双手叉腰，故作生气地问：“那你说说，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列车像旗鱼一样。”路柯鸣的眸中波光粼粼，学着于柚柚方才的模样，用手模拟着旗鱼在海中游泳的姿态，“‘嗖’的一下，很快就游走了。” 这样的动作平常只有跳脱的于柚柚才会做，此时路柯鸣做起来，倒真像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鲜活又明亮。 沈明华在一旁看着正哄着于柚柚的路柯鸣，眼中的笑意多了几分。 如果是以前的沈明华，根本无法想象路柯鸣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原本以为，路柯鸣会一直像原本那样阴沉又厌世地活着。 犹如一滩死水，平静之下掩藏着黑暗与腐朽，等待着某一刻将偶然经过的路人溺杀。有时候沈明华真地会怀疑路柯鸣正在谋划着什么，或许准备在某一天毁灭世界？ 想到这里，沈明华笑着摇了摇头，他有些佩服自己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不过路柯鸣如今这样，沈明华真心替他感到高兴。 这边于柚柚听了路柯鸣的一通解释，挑了挑眉，勉强对他摆了摆手，“好吧，算你听到啦。” 说罢，于柚柚抱着手臂，又问：“那你刚才那样看着我做什么？” “你好漂亮。”路柯鸣眉眼弯了弯，轻声说：“好喜欢你，想要一直看着你。” 他的声音随着疾驰的风传入耳中，于柚柚愣了几秒，看着路柯鸣认真的眼神，脸颊逐渐泛红。 脸上一阵热意翻涌，于柚柚侧过头，嘟囔了一句：“知道了，你看就看吧。” 站在路柯鸣旁边的沈明华自然也听到了两人甜得发腻的对话，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默默地站远了几步，走到了叶离身旁。 “怎么了？”叶离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看着表情奇怪的沈明华，出声询问。 沈明华笑了笑，模仿着路柯鸣的语气，向叶离复述：“路柯鸣刚刚在对于柚柚说：‘你好漂亮，好喜欢你’。” “确实挺漂亮的。”叶离声音肯定，她的目光越过沈明华看向于柚柚。 此时于柚柚正埋着头用脚磨蹭列车地面，白皙的脸颊被染得红彤彤的。 叶离看着于柚柚像孩童一般的动作，眼神温和了几分，又加了一句：“也很可爱。” 于柚柚长得眉清目秀，单从外貌来看，她确实漂亮。但还算不上什么绝世美人，更偏向于可爱那一卦。 但于柚柚身上总有一股灵气，随时散发着向上的力量。她永远是生机盎然的，像是初生的孩童，对世界永远好奇喜爱，保持着最初的纯粹与澄澈。 叶离在e区长大，从小就看惯了人心险恶，对人心总是保持着戒备与猜疑。但只要看到于柚柚，她就忍不住的开心。 虽然于柚柚总是胡来，让人头疼。 想到这里，叶离叹了口气，刚想继续和沈明华说话，就听到了沈明华的声音。 “你也很漂亮。” 叶离抬头看向沈明华，眼神愣了几秒。 沈明华眼神温柔似水，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叶离。他的嘴唇微启，却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只是微微一笑，又闭上了嘴。 不知为什么，叶离看着沈明华的口型，总觉得他要说的话和路柯鸣一样。 你好漂亮，然后呢…… 好喜欢你？ 这个想法让叶离战栗了一下，她又回想起了在不夜城的记忆。 那时候她还叫阿离，是个猫妖，喜欢上了一个叫明华的道长。 她诱骗他给自己擦药，她同他一起放花灯，问他是不是喜欢上了自己…… 这些记忆让叶离迷惘了一瞬，但她转眼又清醒了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明华。 难怪沈明华从试炼出来后对自己态度就很奇怪。 这试炼的记忆果然对他们心性影响巨大，她自己都总忍不住会想起那些事，估计沈明华也深受影响。 叶离摇了摇头，果然她还是需要去清洗一下试炼的记忆。 她还需要和沈明华合作，一起寻找火种来救她的父母。沈明华是她的朋友，也是她至关重要的队友，他们之间怎么能因为这种事影响了关系 叶离看了沈明华看着自己眉目含情的眼眸，暗自下定决心。 看来到时候得带上沈明华一起了。 第416章 鼠 “这里也有神龛？”在叶离暗自思索的时候，站在车厢另一边的方子昂盯着前方，奇怪出声。 方子昂这话一出，姜德上前几步，朝方子昂所看的方向望去。 在前方通道一侧，一座神龛嵌合在墙壁中。随着列车的接近，神龛的模样越来越清晰。 于柚柚抱着卟卟，几步跑了过去，探头张望：“这里面也有……”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列车快速从神龛旁驶过，神龛里的东西一闪而过。虽然车速很快，但神龛的模样还是映入几人眼中。 “啊……”于柚柚顿了几秒，嘀咕道：“原来是一只老鼠。” 路柯鸣站在于柚柚身后，也将神龛的模样看了个清楚。随着列车的远离，神龛很快被落在后方，路柯鸣回头看去，放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摩挲了一下。 神龛内供奉的并不是森林神明，而是一只老鼠。 或许应该说是老鼠霸占了属于神明的神龛。 原本应该被供奉在神龛内的鹿像掉落在神龛外，生锈的鹿头不知为何断裂，滚落在轨道旁。而神龛内原本属于神明的位置，正站着一只足足有小臂长的灰褐色老鼠。 在列车经过时，它那黑豆样的眼珠转动着，看着他们离去。 叶离眉心微蹙，转而又释然：“地底有老鼠也正常。” 只是一只地底的老鼠霸占神龛，平白让人觉得不祥。 方子昂心里有些发毛，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抱着手摩挲了几下，离窗户远了些：“我最讨厌老鼠了。” 听到方子昂这话，于柚柚转头看他，好奇地问：“方子昂，你还怕老鼠啊？” “怎么可能！”方子昂极力否认，“我不是害怕，我是讨厌老鼠！讨厌和害怕不一样。” “那只是一只老鼠而已，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能害怕一只小小的老鼠。” 于柚柚听着方子昂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驳，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就不害怕吧。” 方子昂看于柚柚一点将他的话没放在心上，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怕！” 于柚柚摆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 站在一旁的暗星嘲讽地哼了一声，嘴里吐出两个字：“软蛋。” 方子昂转头就给了暗星一记暴栗：“你说谁是软蛋！” 路柯鸣看着方子昂打暗星，眉头抽动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头一回正眼看了方子昂。 果然是不知者无畏。 连方子昂的胆子都变大了，还敢直接出手打暗星。 路柯鸣侧眸看向安东尼，用眼神询问。 安东尼心领神会，他看着方子昂的动作，也感到几分胆战心惊。他几步走到路柯鸣身旁，低声说： “少爷，方子昂以为它是智脑创造的虚拟人。” 路柯鸣神色了然，点了点头。 既然是这样，那他倒也理解了。毕竟方子昂并不知道暗星的身份，对火种的认知也非常局限，不了解火种与暗星和智脑的关系。 不过要是方子昂以后知道他现在打的就是火种的本体，一切生物突变的起源，他体内精神力的来源。会是什么表情？ 路柯鸣凝视着方子昂，不怀好意地轻笑一声。 暗星挨了方子昂一记暴栗，头顶红毛乱糟糟地蓬起。他生气地环顾一周，看到一旁若无其事的路柯鸣，用眼神质问路柯鸣为什么不帮自己。 路柯鸣看着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的暗星，他的嘴角抿起一个微笑，眼尾微微上挑，对暗星摊了摊手。 他可没兴趣帮暗星，反而很乐意看暗星吃瘪。 倒是一旁的沈明华见安东尼对路柯鸣耳语，又注意到路柯鸣与暗星的视线往来，眼中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眼前这小孩不简单。 姜德并未察觉到几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的脸上忧心忡忡，脑中还盘旋刚才神龛中的画面，始终觉得心绪不宁。 他又拿出了那本泛黄的日记，反复地看着上面有关地下通道的记载。 只要不出意外，他们通过地下通道避开三环地面，应该能很顺利地到达二环。 他本来以为这是一条捷径。 可刚刚那一幕却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希望一切只是他多想了。 —— 但现实往往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地下通道内寂静无声，只有列车呼啸行驶的风声，与轨道摩擦的声音。 洞中不见天日，但根据时间来看，列车已经平稳地行驶了一个白日。在车上的时间多少有些无聊，众人闲聊了半天，此刻都有些昏昏欲睡。 于柚柚却精神奕奕，她坐在椅子上，双手环抱着卟卟，用耳朵仔细在听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她的手指随着声音的频率一下一下敲击着。 路柯鸣站在驾驶室内，用精神力控制着列车变道转过了一个岔路口，回头走到于柚柚身旁。 他半蹲下身，看着于柚柚的动作，眼中有几分疑惑。 “柚柚，你听到什么了？” “嘘。”于柚柚转头，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路柯鸣便没再说话，安静地等待着于柚柚。 过了好一会儿，于柚柚像是确定了一般，看向路柯鸣，用手敲击着，自己模仿着那声音： “砰、砰……叮、叮、叮当……” 她歪了歪脑袋，不解地问：“这是什么声音？” 路柯鸣并没有听出来，他的眼神有些迟疑，思索了许久，不确定地问：“是在唱歌吗？” “不是。”于柚柚鼓了鼓嘴，大力摇头，“这哪里像唱歌啦！”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认真反驳，嘴咧开一个笑，露出里面洁白的牙齿，又回答道： “是什么乐器的声音吗？” “什么乐器……”于柚柚的话还没问完，快速行驶的地铁速度骤然减慢，于柚柚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倒去，脑袋撞向地铁栏杆。 路柯鸣眼色一变，在她快要撞到栏杆之前，用手心挡在上面，另一只手快速拦住了于柚柚的身体。 “哎呦……”于柚柚的脑袋砸在路柯鸣的手上，她吃痛地叫了一声，抬头看向挡在栏杆前的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薄薄一层肌肉包裹着着坚硬的骨节，没起到任何防护作用，反而硌得于柚柚脑门疼。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额头前的红印，看了一眼自己瘦削的手，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将手收了回去。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手足无措的模样，捂着自己的额头，对他摆摆手：“没事的，没事的，我不痛。” 说罢，她站起了身，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一股浓郁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于柚柚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这一段的通道墙面是黏黏糊糊的一片，因为光线昏暗，并不能看清上面有什么东西，乍眼看去只有一片黑褐色。 臭味越发浓郁，其他刚因为列车刚刚的减速醒了过来的学员，差点又被熏晕过去。 “怎么了？” 沈明华上前一步，打开了手电筒照着洞壁，在看清洞壁上的东西后，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了出来。 那些黑褐色的东西其实是一块块腐烂的碎肉，厚厚一层堆砌粘连在洞壁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不同部位的皮肤以及残留着暗黑色血迹的肌肉，其中还零零星星插着白骨和内脏。 估计这些腐肉不止在洞壁上，轨道上应该也有。 列车正碾过那些腐肉，像是被胶黏住一般，缓慢迟滞地前行。 随着列车前行，几具完整的突变生物尸体出现在视野中。 这些尸体形态各有不同，被摆出不同的姿势，零零散散地嵌合在腐肉之中。 第417章 隧道里的声音 “我靠……”方子昂被眼前一幕惊愕地张大了嘴，但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这个举动有多愚蠢。 疾驰而来的风将墙壁上腐肉的碎沫刮下，吹到了最外侧几人身上。 方子昂站得最靠前，又张了嘴，碎肉与血污出入他的嘴中。恶臭味瞬间便占满整个口腔，顺着上颚进入鼻道，直冲方子昂天灵盖。 飞来的碎肉同时落在靠近车窗的几个学员身上。一时之间，惊呼不断。 路柯鸣眼疾手快，一把将于柚柚拉到身后。 “呕……”胃中一阵翻涌，方子昂胸膛起伏着，想要找个角落呕吐。但他看了一眼站满人的车厢，转头强忍恶心吐到车外。 他吐完抬头，刚好与一只从突变生物尸体上垂落下来的眼珠对视。 那眼珠又拳头大，瞳孔早已散大，根部还牵连着神经，随着疾驰的风向后飘摇着，直勾勾地盯着方子昂。 方子昂被吓得两眼一黑，又趴在车窗上吐了出来。 看着不断吹入车厢的腐肉，路柯鸣抬手用精神力挡住了车窗。 “恶心死我了……”方子昂吐完，这才脱力地滑坐在地上。 于柚柚看着一脸碎肉的方子昂，咂了咂嘴，埋头在书包里翻找起来。 很快，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几步上前递了方子昂，“给你。” 方子昂无力地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上的肉沫，想着刚刚进入嘴中的血污，哭丧着脸： “我不干净了，呜呜呜……” 沈明华身上也沾了些血污，但他顾不上自己。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叶离，即使被他挡在身后，她的脸上也沾上的污迹。 沈明华想也没想，转头从方子昂手中抽走纸巾，从中取了几张，仔仔细细地擦掉了叶离脸上的血污。 还一边擦，一边询问着：“没事吧？” 叶离看着沈明华紧张的神情，表情有些奇怪。一滴血而已，至于沈明华这么小题大做？ 叶离越发确定沈明华深受试炼影响，误以为自己爱上了她。 不过叶离在试炼里那么对他，她还以为他会介怀很久。 毕竟是杀身之仇。 可如今沈明华不仅原谅了他，还原谅了得这么轻易。 叶离看着沈明华的表情越发奇怪。 沈明华已经喜欢阿离到这种程度了？ 可叶离并不认为阿离是她自己，她是失去了记忆，但在不同环境中长大的阿离与她的性格完全不同。 叶离叹了口气，看来让沈明华去清洗记忆的事情是刻不容缓了。 “喂，我有事啊。”方子昂本来就难受死了，看着沈明华毫不犹豫地抽走纸巾，小心翼翼地给叶离擦脸，无语地出声： “虽然女士优先，但你多少给我留几张吧，我都没擦干净呢。” 说罢，他挤出了几滴眼泪：“我真惨啊……你们都不关心我……” “这里还有。”一旁的于柚柚耿直地又掏出一包，递到了方子昂面前，拍着自己的背包保证道：“放心吧，够用。” 方子昂立刻笑了起来，高兴地拉着于柚柚的手：“果然还是于柚柚最好了。”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积极地给方子昂递纸，又方子昂拉住于柚柚的手，眸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垂下了眼眸，在于柚柚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方子昂，一双眼眸如同幽冷的枯井，让人感到几分阴森。 方子昂注意到路柯鸣的视线，身体抖了一下，立刻松开手，离于柚柚远了一些。 “不用了，不用了。” 路柯鸣对于柚柚的占有欲太强了吧，他和于柚柚不就是有过一个不算数的婚约吗，至于盯得这么紧吗？ 于柚柚若有所觉，转头看向路柯鸣。 路柯鸣却立刻变了脸，他看向正盯着自己的于柚柚，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扑朔着，眸中若有水光，表情无辜。 “怎么了，柚柚？” 于柚柚偏了偏脑袋，嘴角扬起，露出一个笑来：“没事。” 路柯鸣抿嘴一笑，侧目看向方子昂。他盯着他手中的纸巾，唇角勾了一下，声音意味不明： “快擦吧，纸巾不够用的话，我的手帕也可以借你用。” 路柯鸣此时笑如春风，说的话也挑不出错，仿佛真心实意地担心方子昂。 但是方子昂还能不知道路柯鸣？ 他两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尴尬地笑了笑，几下将脸擦干净，对路柯鸣摆了摆手。 “不用担心，我没事了。” “那就好。”路柯鸣点了点头，又笑着看向于柚柚，手指勾住了她的小指。 于柚柚瞥了路柯鸣两眼，哼了一声。 路柯鸣还想和于柚柚说话，隧道内突然响起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声音本就微小，又因为列车行驶的噪音，路柯鸣并没有听到这声音。 但现在也不过是刚刚盖过列车的噪音，随着列车向前驶去，那声音逐渐加大。 铛、铛、铛铛……嗒、嗒……像是在规律地敲击着什么铁器，但又不像音乐那般悦耳。偶尔卡顿着，夹杂着滋滋的声音，像是利爪划过墙壁，让人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这黑暗寂静的隧道之中，显得无比诡异阴森。 照在墙壁上的电筒光线，映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张牙舞爪地一闪而过。 第418章 站台 “这是什么？”那阴影闪得太快，沈明华并没有将他看清楚。 “好像又是一只老鼠。”叶离在e长大，杂乱无章的街道上总有老鼠穿行，家里偶尔也会有老鼠偷吃食物。 见得多了，她倒也习惯了。 “地底老鼠多也正常。”叶离皱着眉，又将注意力放在隧道里传来的声音上。 路柯鸣收回凝视着前方的视线，看向于柚柚，低声问道：“这就是柚柚刚才所说的声音？” 于柚柚没有立刻回答，她一脸严肃，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她的眼眸黝黑，黑暗的望不到尽头隧道像是正在驶入她的眼中。 路柯鸣注意到于柚柚的表情，眸色也沉了下去。在一阵铛铛声中，他牵住了于柚柚的手。 “是这个声音。”于柚柚侧头看向路柯鸣，声音轻微。 路柯鸣握着于柚柚的手紧了紧。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车厢中只能听到那奇怪的声音。 领导者并没有给他们任何提示，因为这也是它未曾涉足过的地方。 这里面的一切都是未知。 列车行驶得越发缓慢，路柯鸣尝试加大精神力对列车的推动力，但列车就像是黏在轨道上一般，行驶得越发缓慢。 前方突然亮起微弱的光芒，在黑暗尽头恍如天光。 方子昂看着前方的光亮，表情有些惊喜：“要到地面了！” “不可能。”姜德摇了摇头，打碎了方子昂的幻想：“这条地铁轨道全线都在地下，没有地面部分。。” “那这是什么光？”叶离看向姜德，声音中有几分不解：“总不可能是灯光吧，地下不是早就断电了吗？” “是灯光。”安静了许久的于柚柚终于出声，她看向叶离，声音肯定，再次重复：“就是灯光。” “也有可能。”姜德思索着说道：“毕竟这条地下通道在人类撤离四环之前还在使用，还存有电力储备也是可能的。” “那么，是谁……”路柯鸣盯着前方的光亮，眼眸眯了眯，声音一顿，改口道：“是什么在这里维护使用这些电力？” “如果这里的电力系统没有受到修缮和维护，这些灯怎么可能在人类撤离后，还持续亮数十年？” “对吧，我就说怎么可能是灯光。”听着路柯鸣这隐晦的话，方子昂深感认同。 他只以为路柯鸣这么说是在否定于柚柚说前面的光是灯光，毕竟就像他所说，这地下通道被废弃几十年，这些电路肯定早坏了。 方子昂看向于柚柚：“于柚柚你看吧，路柯鸣都这么说了。那肯定不是灯光，你认错了。” 听到方子昂呆头呆脑地对于柚柚说这话，路柯鸣脸上的高深莫测在一瞬间碎裂，这张精致的脸庞上少有地出现了失控的表情。 他的眉心狠狠一抽，转头看向方子昂，如同看蠢猪一样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反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不是灯光了？” 说罢，路柯鸣侧身看着于柚柚，声音认真： “柚柚，我知道那是灯光。我刚刚只是在想说这地底应该是有什么生物能够维持这些电力系统运转。” “而且这些生物不像我们在四环遇到的那些低等突变生物，它们肯定有智慧，否则不可能维持这些电力系统运转。” 路柯鸣又扫了方子昂一眼，眸光如一把冷刀。 他怎么可能怀疑柚柚。 谁能想到方子昂这个蠢货连这话都听不懂。 路柯鸣低头看着于柚柚，头顶的头发有些凌乱，那双漂亮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于柚柚，透露出几分若有若无的懊恼。 方子昂哑口无言，尴尬地挠了挠脑袋，看向一旁的安东尼。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说得那么高深干嘛。”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的眼眸，眯着眼睛笑了笑，踮脚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我当然知道啦。” 被于柚柚这一摸，路柯鸣怔了一秒，耳尖渐渐泛红，若无其事地将腰再弯了一些，将脑袋凑到了于柚柚的手下。 一旁的姜德看了一路，着实没想到他心里深不可测的路柯鸣是这个模样，他心里的滤镜碎了又碎。 这个青年开始向他们展露地只有傲慢和无礼。他看着旁人就像在看只蚂蚁，不，应该是在看一个死物，漠然又冷血。 姜德还以为他一直都是这样呢。 怎么在他妻子面前就像换了个人。 人怎么可以变脸这么快。 这么一分神，列车很快就靠近了光源。 方子昂探头看着光源处，又回头问于柚柚：“真的是灯光？” “真的啊。”于柚柚点了点头，目光直直地盯着站台，随口应付了方子昂一句：“我骗你做什么？” 列车越来越近，众人这才隐隐约约到看见前方的景象，原来是一个老旧的站台。 方子昂看清站台的模样，看着于柚柚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这都让你猜对了。” 若是平日，有人这么夸于柚柚，她肯定是要仰头挺胸骄傲一番。但这会儿于柚柚却没有吱声，她的全部目光都落在站台上。 答案落地，众人却没有放松。 方才他们听到的声音大了许多，声音的来处就是站台。 列车快要行驶到站台，站台的模样越发清晰，几道模糊的影子在站台上晃动，沈明华看着那些影子，声音惊讶： “有人？” 第419章 硕鼠 “不是人类。”于柚柚盯着那些影子，眼神警惕，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黑影。 只是影子像而已。 “人类的气味不是这样的。” 于柚柚这话一出，沈明华也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话的错误。 隧道没有任何人类存活的条件，这里不可能有人。 列车快要驶进站台，于柚柚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队伍最前方，不露声色地将其他人挡在了身后。 路柯鸣看着挡在身前的于柚柚，刚要抬起的脚放下，站在了她的身侧。 站台的灯光照在列车车厢上，方才在隧道中不断回响的声音却停了下来，空气又恢复寂静，只有车轨碾压腐肉那黏腻的声音。 站台上原本在移动的黑影也停了下来，它们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如同按下了暂停键的定格动画。 黑影逐渐清晰，方子昂眼尖的看到了黑影的模样：“好像还穿着人的衣服……” 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哽在了喉咙里。 老鼠。 有一人高的巨型老鼠。 它们穿着人类的衣服，定格着不同的姿势，转过头来，黑色眼瞳齐齐盯着列车。 于柚柚看着那些老鼠，这才搞清楚了方才那些叮叮当当的声音来源。 这些老鼠好像在举行一场宴会。 角落的几只老鼠爪中拿着不知从哪里偷来的铁勺，面前摆放着是不同的铁制家具，有铁锅、铁盆。 从它们定格的动作来看，刚才于柚柚听到的声音就是他们敲击这些锅碗瓢盆的声音。 虽然工具简单，但刚才那些规律的敲击声也有了音乐的雏形。 站台的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桌，长桌周围坐满了老鼠。它们体态臃肿，肥肉从衣服的缝隙中挤出，那黑褐色的鼠爪拿着刀叉，叉上挂着血红的筋肉。 列车的到来让他们进食的动作停下。 其中一只老鼠一爪握着刀叉，一爪捧着只正在滴血的心脏，正要往嘴里送。 因为它停下了动作，鲜红的血液从高举的心脏上落下，一滴一滴地砸在它满是血腥的尖嘴上，顺着黑色胡须滴落在餐盘中。 嘀嗒一声在寂静的站台上响起。 灰色的墙面，昏黄的光影，黑色的巨型老鼠，诡异地定格着，像一页暂停的恐怖默片。 众人的视线落在餐桌上。 于柚柚看着餐桌上的食物，眉心拧紧，转头看向身后的队伍。 什么时候少了一个人？ 桌上躺着的尸体正是一个人类，鲜红的血液将他身上的衣服浸染，剖出的内脏散乱地铺在衣服上，单从衣服的边角上仍然能够看出白鸽的标志。 “白飞！”白鸽队伍中有人认出的躺在桌上的尸体，惊恐地喊出了声。 不久前还在队伍里的白飞，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出现在了老鼠们的餐桌上。 他的躯体被分食了大半，头侧向列车的方向，眼睛睁大，白色的眼瞳还残留着恐惧与痛苦，直勾勾地望着列车里的众人。 但他似乎还残留一口气，胸膛处仍旧起伏着。 刚才那一声尖叫打破了寂静，老鼠们终于改变了动作，但它们并没有四散跳窜。 角落的老鼠爪中的铁勺落下，一下一下敲击着，方才那诡异卡顿的乐声再次响起，它们那黑豆样的眼睛仍旧紧盯着列车。 餐桌上的老鼠重新开始用餐，它们抓着碎肉狼吞虎咽，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 “快去救他啊！”其中一名白鸽学员面脸惊恐，抓住了罗恩的手，祈求道：“会长，他还有呼吸，我们快救他！” 罗恩看着站台上一片黑压压的老鼠，眼中爆起了红血丝，后背浸出冷汗，依然故作镇定地说： “他的身体都被吃了一半，怎么可能还有救！” 白飞刚才明明还跟他们站在一起，这些老鼠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抓走白飞，必然同四环的突变生物不是一个等级。 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白飞，冒着被吃的风险去救他。 那学员双腿颤抖着，白飞被分食的模样深深映入他的脑海，他咽了咽口水，“万一呢……万一还有救呢。” “他早都已经死了。”一旁的于柚柚在此时出声，她的视线越过逐渐逼近的老鼠，从缝隙中看着白飞起伏的胸膛。 路柯鸣侧头看向于柚柚，用眼神询问。 “那不是呼吸。”于柚柚黝黑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白飞的胸膛。 她的话音刚落，白飞的胸膛从内被破开，几只浑身是血的小鼠钻了出来。 方子昂早已吐空的胃又开始翻腾起来。 “这些老鼠到底是怎么抓走白飞的？”叶离没时间恶心，她有更关心的问题。 “列车一直在行驶，外面还有路柯鸣的精神力，它们怎么可能直接穿过路柯鸣的精神力，把白飞抓走？” 这到底是什么能力？ 即使这些老鼠有精神力，她也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精神力有这样的作用。 路柯鸣的目光扫过列车周围，确认他的精神力并没有任何缝隙。 于柚柚托着下巴，思索了半晌，回答道：“应该是这些老鼠撕裂空间，抓走了白飞。” 叶离有些不可思议：“还有这种能力？” 于柚柚看了一眼姜德，凑到叶离耳边，小声说：“当然呀阿离，智脑就是这么把我们送到这些小世界来的。” 说完，于柚柚侧眸看了一眼暗星。 暗星看着于柚柚投来的视线，挺直脊背冷哼一声 虽然没听，但它不用猜都知道欧希对叶离说了什么。 这些老鼠确实有控制空间的能力。 它能把这样的能力给智脑，当然也能给这些老鼠。 虽然这不是它自愿的。 但这些老鼠毕竟是因它而突变的生物，既然能够进化出精神力，那进化出像它一样分裂空间的能力也很正常。 毕竟它可是宇宙最强大的王。 有什么是它不能做到的？ 暗星得意地笑了一声。 第420章 分散 “啊！！！” 在几人说话间，刚刚请求罗恩救白飞的学员紧紧盯着白飞的尸体。他双眼发红，看着那一只接一只从白飞胸膛中钻出的老鼠，终于没忍住大叫了一声，用手抱住了头。 他双脚站立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 于柚柚转头看着倒在车门上一脸恐惧的学员，晶亮的眼中有些疑惑。 她想了想，这个同学应该是因为没人救白飞而难过，于是她认真向他解释道： “别伤心了，他的心脏已经停跳了，是没办法救回来的。” 但这学员已经听不进于柚柚的话了，他与白飞是舍友，不久前还和白飞说说笑笑，现在白飞就成了这样，这让他的精神受到了巨大打击。 于柚柚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又贴心地安慰道： “没事的，他只是在这里死了而已，离开试炼就又活过来啦。” 他们又不是用真实的身体进入这些小世界，在这里死了也只会提前从休眠舱苏醒而已。只要不是在火种周围受伤，都不会死的。 路柯鸣看着那学员精神混乱的模样，微微蹙眉，牵住了于柚柚的手，看着于柚柚望来的不解目光，对她摇了摇头。 “他是被吓的。” 这个学员明显不是因为白飞死了而崩溃，而是因为被眼前食人的恐怖场面吓的。 “好吧。”于柚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路柯鸣：“这很吓人吗？” “人类看见同类被吃，就会联想到自己被吃的画面，所以才会感到恐惧害怕。” “而且还是被生吃……”路柯鸣从没有因为这些事而恐惧过，为了回答于柚柚的问题，他绞尽脑汁地分析着： “可能是画面太血腥，他们害怕了。” 他经历过那么多试炼，见过的恶心场面无数，但是像这样的血腥的场面也是极为少见的。 “很害怕吗？”于柚柚回想到下四千年前她沉睡前所看到的画面，摸了摸下巴，嘟囔了一句：“也还好吧。” 她顿了顿，又说道：“但是自然里除了人类，其他生物进食都是生吃的啊，就像海里的大鱼吃掉小鱼一样，这也很残忍吗？” 血液还会把那一片海水全部染红。 在两人说话间，列车终于缓慢地驶过了站台，方才血腥的画面远去，屏气凝神许久的方子昂终于喘了口气。 他刚一回神就听到了于柚柚这话，表情一变，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臭丫头，你在说什么呢，是个人都会觉得这画面残忍吧。” 于柚柚挨了方子昂一巴掌，赶紧捂住了脑袋，抬眼看着方子昂紧张的眼神，动作停顿了一下，嘟囔道： “好吧，知道了，那我也觉得很残忍吧。”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挨打的地方，靛青色的眼眸一寸寸冷了下去，抬眸看向方子昂。 但这次方子昂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变怂，反而是挺着脊背，梗着脖子直直地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的目光扫过方子昂微微颤抖的腿，眼神若有所思，抬起的手放了下去，他顺着方子昂的视线回头看去。 站在角落的姜德不知道看了他们多久，见路柯鸣看来，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他们鸣鸟学院的人或多或少都认识于柚柚，也有许多同她一起参与过试炼，对她那些莫名其妙行为及语言早已习以为常。 但姜德不是。 路柯鸣盯着姜德，眸色越发幽暗。半晌后，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个弧度，眼尾上挑，轻笑着问姜德： “姜德先生，劳烦你看一看日记，我们现在该往那个方向走？” 老鼠奏乐的声音还在列车后方铛铛作响，夹杂着腐臭腥味的风飞驰而过，路柯鸣嘴角的弧度在交错的光影中若隐若现。 诡异的乐声像是在敲击姜德的心脏上，他盯着路柯鸣脸上阴森的笑容，背后不自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路柯鸣嘴角的弧度加深，出声提醒道：“姜先生？” 姜德的身体颤抖一下，他看向前方的岔路口，这才反应过来路柯鸣的问题，他指着左边那条路。 “往左边走。” 路柯鸣轻笑一声，抬手改变精神力的方向，推着列车驶入左边的岔路。 姜德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包绕着列车的精神力，暗自握紧了手心。 所有人的精神力都是有限的，但凡过度使用，必然会损耗自身。 眼前这个青年已经用精神力推动着列车行驶了一天一夜，可到现在为止，他依旧没有任何虚弱的迹象，依旧精神奕奕。 到底是有多可怕的精神力储量，才能支撑他这样无节制的使用。 姜德心脏紧了紧，转头背对路柯鸣，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身体还没放松下来，青年的妻子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边，正笑意晏晏地盯着他看。 姜德的呼吸滞住。 于柚柚眉眼含笑，用小鹿一般无辜的眼眸望着姜德，没头没尾地问道：“你觉得呢？” 姜德缓了缓，面对一个无精神力者他还用不着害怕，他收拾好情绪，笑着问道：“觉得什么？” 于柚柚又问：“你觉得老鼠分食人类的身体，残忍吗？” 姜德没太在意于柚柚的问题，随口回答：“当然。” “那人类分食了神明，你觉得残忍吗？” 听到这话，姜德身体一僵，瞳孔骤然扩大，直直地看着于柚柚。 但伴随着于柚柚这个问题的是一阵巨大的撞击声。 漆黑的隧道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墙，列车躲避不及，直接撞了上去。 “嘭”的一声后，周遭的空间竟然开始扭曲起来，列车中因为撞击而四散倒下的学员们一个接一个凭空消失。 姜德身后的空间也开始扭曲起来，拉扯着他往后退去。 在他最后所看到的场景中，只有于柚柚逐渐扭曲远离的身影，还有于柚柚越来越小的声音。 “老鼠们的食物吃完了。” “它们追上来了，要小心一点喔。” 第421章 寻找 路柯鸣身边的空间也开始扭曲起来，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在被吸入扭曲空间的前一刻，他用尽全力伸出手去，紧紧地抓住了于柚柚。 在一阵嘈杂的声音后，路柯鸣坠入一片漆黑之中。 身下是湿润松软的土壤，泥土的腥味进入鼻腔，路柯鸣左手撑地，看着空空荡荡的右手，大脑一阵晕眩。 “柚柚……” 他喘息着，双眼在一片黑暗之中焦急地寻找着，破碎的声音从嗓子中挤出，沾染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慌。 “柚柚！” 路柯鸣摸索着站起身来，在漆黑之中不断地呼唤着于柚柚的名字。 但黑暗蒙蔽了他的双眼，遮挡了他的视线。 他深呼吸着，双手逐渐紧握，碾压着手心不小心沾染的泥土。 黑褐色的鳞片刺破皮肤，从下颌处开始蔓延，瘦削的骨节扭曲拉长，锋利坚硬的指甲从指端长出。 路柯鸣眼中虹膜转为金色，视线所及之处再次清晰起来。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地声音，像是脚掌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正急速地朝他跑来。 路柯鸣动了动手，在那声音接近的一瞬间转身，坚硬锋利的指甲刺入黑褐色皮毛之中。 霎时之间，鲜血飞溅。 被握住心脏的硕鼠尖利地叫了一声，剧烈挣扎着，黑色眼瞳盯着路柯鸣，想要控制路柯鸣的意识。 路柯鸣的情绪差到极点，没空搭理老鼠的小把戏。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老鼠的眼眸，插入老鼠胸腔的五指用力，轻易地捏碎了它的心脏。 老鼠黑豆样的眼中盛满惊恐，喉咙中挤压出破碎的气声，肥硕的身体瘫软下来。 一抹猩红落在路柯鸣冷白的脸颊上，顺着肌肤往下滚落，滑过下颌处的细小鳞片，滴落在他黑色衬衣上。 路柯鸣抽出手来，将老鼠的尸体随意地甩到地面，看向漆黑的通道。 在夜视下，眼前的狭窄通道变成一片灰白。 路柯鸣转过头，看着通道的另一边，攥紧了指节。 他看向地上硕鼠的尸体，眼中浸满了毫无遮掩的恨意。 明明他已经用力握紧了于柚柚的手，可现在他还是走丢了。 路柯鸣抬脚踩过地上老鼠的尸体，朝通道另一边走去。 他的脸上再撑不起任何表情，发丝散乱地垂落，心情越发糟糕。 走到转角时，一个身影朝他扑了过来。 路柯鸣刚想抬手就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的动作猛地停下，攻击的手势变成了拥抱，稳稳地接住了跃入怀中的柔软身体。 “柯鸣！” 悬着的心重重落下，路柯鸣的身体骤然放松，呼吸着怀中温暖的气息，森冷的表情柔和下来。 他下意识地要抱住于柚柚，但指尖的黏腻止住了他的动作，他厌恶地看了一眼手上的血腥，将这只手小心翼翼地避开，换成单手扶着于柚柚的身体。 “柚柚，我差点以为我们走散了。” 于柚柚听着路柯鸣还未平息的呼吸，仰头看向他，察觉到他眼中还未散去的慌乱，偏了偏头。 过了几秒，于柚柚眨了眨眼，主动环抱住路柯鸣，轻声说： “没事的，我们只是掉落的时候散开了。” “别害怕，鸣鸣。”她像以前妈妈哄她时一样，用手轻拍着路柯鸣的脊背，声音在黑暗与寂静中格外清晰，与路柯鸣的心跳逐渐重合。 “就算走散了，我也会找到你的，你只要乖乖等着我就好了。” 路柯鸣眼中有些干涩，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好。” “那我们现在去找阿离他们吧。”于柚柚声音轻快起来，她松开了怀抱，伸手去牵路柯鸣的手，注意到他藏在身后的手。 于柚柚停下了动作，抬眼看向路柯鸣，声音清脆：“怎么了，这只手为什么不能让我牵，你藏了什么？” 藏在身后的手上还有黏腻的血液，正一滴滴滚落在泥土上。 路柯鸣却并不想给于柚柚看他身上的脏污，如果不是误以为和她走散，他绝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出现在于柚柚的面前。 所以对于于柚柚的质问，路柯鸣始终没有动作，有些倔强地站立着，并不想让这些血液脏了于柚柚的眼。 但于柚柚却立刻看出了路柯鸣的窘迫。 她歪了歪头，双手背到身后，抬头看向路柯鸣的身后，很快便发现他手上粘稠的东西。 “啊……喔……” 于柚柚背着手，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原来血腥味是从这里传来的。 “路……柯……鸣……” 她缓缓张嘴，路柯鸣的名字在她的声音里无限拉长，拉扯着路柯鸣的心脏。 在路柯鸣沉默的时候，却听到了于柚柚清脆的笑声。 “你又去掏心啦？” “嗯，是老鼠的。”路柯鸣垂下眼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太紧张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所以才会用这么恶心的方式杀了那只老鼠。 “好吧。”于柚柚若无其事地回答一声，却在路柯鸣毫无防备的时候，一把抓住了路柯鸣的手。 这样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路柯鸣愣了一瞬，但转眼看到于柚柚握着自己满手血污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别碰，太脏了。” 于柚柚紧紧地握住路柯鸣的手，没给他收手的机会，莫名其妙地看了路柯鸣一眼。 “哪里脏了？” 第422章 抵达二环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双眼，过了半晌，他轻笑了一声。 也是。 柚柚哪里会在乎这些。 她可是一只爬过霉灰、又滚过泥水的小鱼，哪里会在乎什么脏不脏。 只是爱总让人变得敏感，但她又总能将他心里的沟壑抚平。 在路柯鸣胡思乱想时，一阵湿润的水雾就将两人相握的手包围起来。 像是晴天的海洋，温暖地将他包裹。 很快这些水雾就将两人手上的血污洗去，于柚柚握着路柯鸣的手，仔细地检查一番。 而后于柚柚仔细地又将他身上残留的血迹洗去，在确认没有任何残留后，她满意地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 “这不就好了。” 路柯鸣看着自己洁净的手掌，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我们去找阿离她们咯。”于柚柚拽着路柯鸣向前方跑去，因为跑动而带起的风吹起她的头发，触碰着路柯鸣的脸颊。 路柯鸣被于柚柚牵着，目光紧紧地看着于柚柚的背影，在柔软头发的触碰中，他的眉眼弯了弯，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个笑容。 在两人身后的转角处，停留许久黑色的身影转身离开。 于柚柚若有所觉，回头看向转角的方向。 但她很快又收回了视线，微笑着看向身侧的路柯鸣，牵着他的手在交错的地洞之中穿行。 不过这些老鼠打的洞也太多了。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看着前方几个岔路口，鼻子用力嗅了嗅，依旧没有闻到方子昂他们的气息。 距离太远，这洞里又全是老鼠的臭味，现在她的鼻子也不灵了。 于柚柚垮着小脸，嘟囔道：“这些老鼠把他们送得太远了，我都找不到了。”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埋怨的表情，嘴角悄悄弯了弯，打开智脑联系安东尼。 “安东尼。” 于柚柚这才想起来智脑的存在，眼睛亮了起来。 她凑到路柯鸣的身边，把自己柔软的脸颊放在他的手臂上，好奇地盯着智脑屏幕。 “怎么没有反应，安东尼也死了吗？” 刚接通讯息的安东尼，一来就听到了这句话。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安东尼身旁的方子昂也听到了于柚柚的话，一脸震惊地开口： “于柚柚，你怎么一来就问别人死没死。你礼貌吗？” 于柚柚听到他的声音，一点没有犯错的愧疚，反而更加开心了，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方子昂，你也还活着啊！真好！” 方子昂的话噎在喉咙里。 虽然于柚柚的话很冒犯，但方子昂偏偏又能感觉到她是真心地为他活着而开心，这让他有些语塞。 在于柚柚同安东尼与方子昂打招呼的时候，路柯鸣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亲昵的动作，眸光越发温柔缱绻。 过了半晌，方子昂抱怨了一句：“那不然我还能死了不成。” 路柯鸣这才回过神，他将话带回正题，问安东尼：“你们那边还有谁？” “这里只有我和方子昂。”安东尼看着周围错综复杂的洞口，粗犷的脸上有些忧虑： “我刚刚还联系过沈副会长，但是没有联系成功，他的智脑终端似乎出了故障。” “其他人暂时还没有联系。” “嗯。”路柯鸣垂眸思索着，很快制定了计划，吩咐安东尼：“你带着方子昂先找出口，尽快从地洞里离开，我和柚柚去找其他人。” “这些老鼠精神力级别都不低，而且数量庞大，尽量避开他们。” “收到，少爷。” 听到安东尼的回复，路柯鸣这才将智脑关闭。 “拜拜。”在智脑关闭前，于柚柚还在对方子昂和安东尼说再见。 看着暗下来的屏幕，于柚柚环顾四周一圈，看着前方几个岔路口，摸了摸下巴，选中其中一条岔路： “那我们往这里走吧。” 路柯鸣对于柚柚言听计从：“好。” 但两人才走几步，智脑屏幕再次亮了起来，只不过这次来的是维西。 维西的全息投影照亮了黑暗的地道，他看着路柯鸣与于柚柚，嘴角保持着万年不变的微笑。 “请选择最右边的岔路，这条路可以直达地面。” 于柚柚摆了摆手，脆声拒绝：“不用了，我们现在不去地面，我们要去找人呢。” “他们距你们很远。”维西不为所动，依旧劝说着。 “即使你们走上三天三夜，也到不了他们所在的位置，现在回到地面才是你们最明智的选择。” 路柯鸣微微皱眉，冷眼看着维西：“你知道他们在哪？” “领导者可以定位到你们所在的方位。”维西似乎很想他们尽快回到地面，又将话题带了回去。 “你们现在所处的地道已经位于二环地底。现在你们只需要尽快回到地面，帮我找到我要的东西，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听到他们现在已经到了二环地底，于柚柚和路柯鸣同时沉默了。 难怪维西极力让他们回到地面。 阴差阳错之间，他们竟然直接抵达了目的地。 路柯鸣用婚戒摩挲着指节，蓦地哼笑了一声。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早知道就把那些老鼠抓起来了。”于柚柚却深感后悔，暗自嘀咕着。 要是早知道这些老鼠能把他们送到二环来，在刚刚路过站台的时候，她就应该把它们都抓起来。 然后再揍它们一顿，让它们把他们全都送过来。 这样多省事。 这么想着，于柚柚又惋惜叹了口气，“那其他人现在在哪里？” 维西回答：“他们被地道里的老鼠分散到了不同的区域，但目前都在三环地底，只有你们两人被送到了二环。” “这些老鼠打的洞还真远。”于柚柚感慨一声，却仍然拒绝了维西： “不过还是算了吧，我们还是要先去找我们的伙伴。” 第423章 小鸥 维西并没想到于柚柚会拒绝，他沉默了半晌，仍旧坚持着，再次劝说于柚柚： “你不用担心其他人，我会为他们导航，将他们带回你们身边。” 路柯鸣听着维西不断诱导的话语，捻了捻指腹，别有深意地问：“你为什么这么急，你让我们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晚几天都不行？” 维西却并没有回答。 “维西，我来说吧。”一道声音打断了三人的对话，苏云的投影出现在于柚柚与路柯鸣面前。 苏云一如既往地坐在轮椅上，身体看起来却比上次见面差了许多。 她脸上的脂肪流失了些，比之前更加消瘦，病态白色的皮肤紧紧地贴在颧骨上，眼底一片青黑。 但苏云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她的目光落在于柚柚身上，凝视许久之后才温温柔柔地开口： “好久不见。” 于柚柚见到苏云，眼睛亮了亮，笑着和她打招呼： “好久不见，苏云！” 苏云微微一笑，刚想说话，却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听到苏云的咳嗽声，维西快速蹲下身，熟练地取出纸巾，接住了苏云咳出的血液。 苏云咳得极为费劲，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于柚柚： “这么着急让你们进入二环的，其实是我。” 于柚柚看着苏云齿缝上残留的血迹，嘴角逐渐下垂，问道： “他要找的东西和你有关？” 苏云注视着于柚柚，郑重地点了点头：“是我女儿。” 于柚柚瞪大了双眼，惊讶地问：“你女儿？” 但是维西之前不是告诉他们，要找的是一个物品吗？ 苏云看着于柚柚的表情，立刻明白了她的疑问，解释道： “当时他并没有完全信任你们，所以才会隐瞒。” 听到这个理由，路柯鸣眼神有些轻蔑，他转头看向维西，讽刺地扯了一下嘴角： “你觉得我们会对一个孩子有什么图谋？” 维西并没有任何人类一样说谎被拆穿的尴尬，他依旧笑着，声音毫无波澜： “人性难以揣测，我无法完全信任你们。” 这话路柯鸣倒是认同，人性确实善变，不过他看着维西的表情，却稍微有了些兴趣。 这个世界的前沿技术足以让维西这样的机器人看起来与真正的人类一样，可模仿终究是模仿。 即使维西模仿得再像人类，他也并没有人类的情感，因此无法避免地会在某些时刻暴露瑕疵。 就像现在的情况，正常人类根本无法保持这么完美的笑容。 太过完美，反而显得虚假。 机器终归是机器。 苏云并不知路柯鸣所想，她的胸口传来一阵刺痛。 她捂住了胸口，勉强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终于无法维持，看向于柚柚，声音急切： “半年前二环的一只突变生物闯入了希望城，抓走了我的女儿。这半年来我们派出了一轮又一轮的机器人寻找，但到现在仍然是杳无音讯，我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她还活着。” “但绝境之城那么危险，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我生怕她会遭遇什么危险……” 说到这种可能性，苏云先闭上了眼，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对二人说： “所以我才想让你们先去地面找她。至于你们的伙伴，我会立刻派出机器人进入地道，将他们带出来。” 苏云像是知道自己要求的过分，表情有些忐忑，“拜托你们。” 她看起来是一个不常恳求旁人的人，现在说出这样的话格外无助。 于柚柚却没有立刻答应她，她的目光扫过她双腿空缺的位置，又扫过她越发稀疏的头发以及苍白的脸孔，询问道： “你是快要死了吗？” 她的声音纯粹，没有任何恶意与窥探欲望，只是单纯地问苏云是不是要死了，就这么剖开了这个血淋淋的现实。 “你的头发比上次少了很多，身上的肉也没了，还一直在咳血。只有快要死掉的生物才会这样，你也是这样吗？” 维西看向于柚柚，脸上的笑容在一刻间消失，余下的只有机器的冰冷，他警告道： “请不要询问无关的问题。” 苏云抬手阻止维西，看向正认真地盯着自己的于柚柚，却异常坦诚地回答：“是。” “所以我才想拜托你尽快帮我找我的女儿，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这次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自一开始，她说话的对象就一直是于柚柚，求的人也一直是于柚柚。 她好像笃信于柚柚能找到小鸥。 这很奇怪，明明在常人眼中，于柚柚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精神力的普通基因变异者，而她身边的路柯鸣才是那个s级精神力的强者。 她要求，也应该求路柯鸣。 于柚柚定定地看着苏云，过了半晌，开口问道： “你女儿长什么样子？” 苏云听于柚柚这话，立刻便反应过来她同意了，她松了一口气，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剪着一头齐肩短发，头上戴着一个蝴蝶结，明明是可爱的扮相，那圆圆脸蛋上的表情却非常严肃。 于柚柚看着苏云拿出的照片，许久没有言语。 她沉默的反应让苏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过了许久，于柚柚才眨了眨眼眸，抬眼看向苏云，笑着问： “她怎么长得不像你？” 听到这个问题，苏云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温声向于柚柚解释：“小鸥更像她的爸爸。” 像是回忆到了某些美好的过去，苏云的眼眸亮起了细碎的光，脸上的病气竟然也消散了许多，在这一瞬间仿佛年轻了许多岁。 “是吗？”于柚柚弯了弯眼眸，抬手想要触摸那张照片，却忘记这不过是一个投影，她的手指穿过了照片。 看着穿过照片的手指，于柚柚的动作停下，她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看向苏云，笑意盈盈地问： “她叫小鸥啊，这名字真好听。” 于柚柚感叹了一句，转身牵住了路柯鸣，对他说道： “那走吧，我们去找小鸥吧。” 路柯鸣并不知道于柚柚改变主意的原因，他跟在于柚柚身后，看着苏云与维西的投影消失，这才低声同她说： “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在被突变生物抓到绝境之城的二环之后，竟然还能存活半年之久。” “她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维西极力隐瞒，应该是因为这个女孩身上有什么秘密。” 第424章 荒芜沙漠 听到路柯鸣的话，于柚柚转头看他，露齿一笑。 “对呀，她肯定不是一般人。” 她的脚踩过松软潮湿的土壤，鞋面沾上几颗砂石，又随着步伐的震动落回地面。 “所以我们快点去寻找带着秘密的小鸥吧。” 她温软的手一整个包裹在路柯鸣的手掌中，是这个黑暗中唯一的热量来源。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背影，眸光软了下来，将于柚柚的攥紧了一些。 两人跟随着领导者的指引，不知在地道中走了多久，终于在地道尽头见到了一缕光亮。 “到了！”于柚柚眼睛亮了亮，拉着路柯鸣快步跑了过去。 这个洞口很狭窄，看起来刚刚能通过一个人类。 两人站在地道内，抬头一眼便见到了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懒洋洋地飘浮着。 于柚柚伸手去探洞口，可手却短了一些，刚刚差了一臂的距离。 她刚收回手准备寻找其它方法，便被路柯鸣抱着腿弯，一下托举起来。 “谢谢柯鸣！”于柚柚高兴地道了声谢，攀着洞壁爬上地面，而后转身坐在洞口，伸手去拉路柯鸣。 其实路柯鸣轻易就能够到洞口，但他看着于柚柚伸出的手，停下了动作。 微风吹起她柔顺的发丝，天空成为了一块碧蓝的背景板，朝阳成了画笔，一笔一划勾勒出她的模样。 她的倒影落在路柯鸣的眼中。 他的大脑早已不受控制，无数次地为她目眩神迷。 路柯鸣弯了弯眼眸，将一只手放在于柚柚的手心中，另一只手借力，抓着洞口边缘，两下爬出地道。 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顺着于柚柚拉他的力道，向她倾倒而去。 一个轻浅的吻落在于柚柚的唇上。 如同一只翩跹而过的蝴蝶，柔软的触角短暂地在花朵上点过，又很快离去。 于柚柚跪坐在地面，双眼睁大，呆呆地瞪着路柯鸣。 路柯鸣坐在于柚柚面前，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眉目含笑，模仿着她刚刚的话： “谢谢柚柚。” 于柚柚定定看着路柯鸣的嘴唇，脑中又想起了那里柔软的触感，脸在不知不觉中红了起来。 她慢慢回想着，竟然有了几分食髓知味的感觉，让她还想再去触碰几下。 这样的想法让于柚柚脑袋晕晕，她从地上站了起来，随手拍去身上的泥沙，罕见地连说话都磕巴了。 “不…不用谢。” 路柯鸣笑容加深，跟随着她站起了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这才有空去观察他们所处位置的环境。 二环的景象与四环截然不同。 同样是荒废的城市，四环的建筑勉强还能看出原貌，且那里的植被茂密，绿意满城。 二环的建筑大多已经坍塌，厚重的黄沙覆盖着由钢筋水泥铸成的墙壁残骸，头顶的烈日将地面烤得炽热。 一眼望去，这里竟然荒芜得看不到一丝绿意。 映入眼帘的只有漫天黄沙，世界被沙尘涂抹成一片黄褐色。 领导者的导航在这里便停止了，维西也定位不到小鸥的具体位置，只能靠两人亲自寻找。 路柯鸣看着一望无际的残垣断壁与黄沙灰土，眉头微微皱起，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何处找起。 “要在这里找到小鸥，应该不是件简单的事。” 听到小鸥的名字，一旁原本还在悄悄怀念的于柚柚思绪回笼，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正事上。 她看着路柯鸣皱起的眉头，毫不担忧地拍了路柯鸣的肩膀，胸有成竹地说： “放心，有我在呢。” “那倒也是。”听到这话，路柯鸣垂眸看向于柚柚，眸中光点闪烁。 于柚柚咧了咧嘴，在路柯鸣的注视下，一巴掌拍醒了缠绕在手腕上正在沉睡的见月，喊道： “喂，见月，醒醒！” 见月被于柚柚摇晃着，不情不愿地醒了过来，两片绿叶托着自己的花苞，迷迷糊糊地问： “怎么了，月亮出来了吗？” “没有。”于柚柚耿直地摇了摇头。 “那你……”见月刚想抱怨，但很快又想起了眼前人的身份，立刻精神了起来，谄媚地问于柚柚： “你叫我是有什么事，我能帮你什么？” “我们到二环了，你先别睡。等一会起风的时候，你听听风里有没有歌声。”于柚柚拍了拍见月的花苞，吩咐道： “如果有歌声的话，你告诉我们歌声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于柚柚早就发现见月的听力好得出奇。 “你们这么快到二环了！”见月的声音充满惊喜，看着于柚柚的眼神越发崇拜，这就是神明吗！ “马上就能见到风中的朋友了！” “我一定会找到它的位置。”见月顿时感觉自己使命重大，被神明信任的自豪油然而生。 “不过这里就是二环吗？”见月看着眼前的黄沙，惊讶地出声，这还是它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呢。 见月扭着花茎，三百六十度打量了一遍周遭的环境，嫌弃地抖落花瓣上的沙尘，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呸呸，这个地方环境可真差，连水都没有，一点也不适合我这样美丽的花朵生存。” 听着于柚柚与见月的对话，路柯鸣眼中有些许不解，并不知道找小鸥与风中的朋友有什么关系，他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柚柚，为什么现在要去找风中的朋友吗？” 于柚柚侧头看着路柯鸣，理所当然地开口：“因为她就是小鸥啊。” 听到这话，路柯鸣挑了挑眉，沉默了半晌，才虚心请教： “柚柚怎么知道小鸥就是风中的朋友？” “这还不简单。”于柚柚听着路柯鸣谦虚的问题，骄傲地抬起下巴，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师长一样摇晃着脑袋为路柯鸣解答： “人类的声音与其他生物是不一样的，就算有像见月这样会模仿人类声音的生物，那也是有区别的。” “风里吹来的歌声明显就是人类的声音，绝境之城里除了小鸥还有谁会是人类。” “什么！风中的朋友原来是人类！”听完于柚柚的话，见月这才反应过来，声音里满是惊讶。 路柯鸣看着同样后知后觉的见月，蓦地笑了一声，他弯腰揉了揉于柚柚的发顶。 “好，那我们现在去找风中的朋友。” 说罢，路柯鸣身后的巨大龙翼展开，遮挡住炽热的阳光，他弯腰屈膝，一手横过于柚柚的腿弯，单手将她抱了起来，展翅飞向天空。 跟随着于柚柚突然腾空的见月看着路柯鸣身后黑色的巨大龙翼，尖叫着地喊出声： “什么！你竟然不是人类！” 第425章 很高兴见到你 “他也是人类。”于柚柚坐在路柯鸣的手臂上，听着见月尖利的尖叫，伸手捂住了它的嘴，解释道： “他只是有龙的血脉而已。” 说完，于柚柚又感到几分小骄傲，补上一句：“怎么样，很厉害吧。” 见月却一点不觉得厉害，它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花茎蜷缩着，整朵花都缩到了于柚柚的衣袖里，瑟瑟发抖。 太可怕了，它竟然都没有发现路柯鸣不是人。 作为一朵在绝境之城摸爬滚打多年的几十年的花，什么突变生物它看不出来。 这个男人竟然瞒过了它的感知。 而且这男人一看就是邪恶的坏人。 见月想到自己之前在神明面前说它的坏话，抖得更厉害了。 下次再也不敢在神明面前编排这个男人了。 这么想着，见月又往于柚柚衣袖里缩了缩。 于柚柚并不知道见月在想什么，她看着逐渐远离的地面，左手环过路柯鸣的脖颈，右手扶着路柯鸣的手臂，满脸兴奋。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脸上的喜悦，抿嘴笑了笑，对她说道： “抓紧些。” “明白！”于柚柚重重点头，抓紧了路柯鸣的手臂，而后又看向逐渐远离的地面。 路柯鸣抱着于柚柚，在二环上空寻找着人类的踪迹。 但在黄沙肆掠的世界里，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迹都会被很快掩埋。 风起于微末之间，卷起沙尘穿过断壁残垣，他们却始终没有听到那阵歌声。 路柯鸣看着整朵埋在于柚柚衣袖下的见月，问道：“你还没听到歌声？” “别急。”见月的花苞从衣袖里探了出来，看了一眼天空的太阳，虽然害怕但依旧老实地回答：“还没到时间呢。” “白天的时候，风中的朋友只会在太阳走到正中时唱歌，马上就到了。” 于柚柚没有什么疑问，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对路柯鸣说： “那我们先别飞了，等歌声来的时候再出发吧。” “好。”路柯鸣听话地放慢了翅膀扇动的速度，在一栋建筑的楼顶停了下来，不再漫无目的地寻找，而是专心地等待着。 只是即使路柯鸣已经停落到地面，他依旧没有将怀中的于柚柚放下来的意思。 于柚柚坐在路柯鸣的臂弯中，准备自己动手。 她的屁股往下一滑，还没落到地面上，却又被路柯鸣提了回来。 于柚柚扭头，晶亮的眼眸注视着路柯鸣，声音澄澈，奇怪地问：“怎么不让我下去？” 路柯轻咳一声，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很快太阳就走到正中了，现在下去太麻烦了，我抱着你就好。” 于柚柚眯了眯眼，看着路柯鸣不肯与自己对视的目光，凑到了他的眼前，关心地问道： “那你的手不累吗？” “不累。”路柯鸣面不改色地回答。 于柚柚歪了歪头，盯着路柯鸣刻意的模样看了半晌。过了好一会，她的眼睛轱辘转了一圈，语气认真： “柯鸣，你的耳朵又红了。” 这话一出，路柯鸣的耳朵瞬间被染得通红，他剧烈地咳嗽几声，看着于柚柚满是笑意的眼睛，愣了几秒。 路柯鸣抿了抿唇，捏了捏于柚柚的手心。 “来了。”在两人说话间，太阳逐渐走到了正中，微风果然带来了那阵若有若无的歌声，见月的叶片指向风来的方向，“往东边走！” 路柯鸣心领神会，展开翅膀，快速地朝那个方向飞去。 龙翼的黑色阴影从地面快速掠过，巨大翅膀扇动时卷起的风散去了白日的热意，于柚柚揽着路柯鸣的脖颈，探头看着前方。 直到前方的断壁残垣之中出现一抹红色，于柚柚的手紧了紧，指着那个方向。 “那里！” 路柯鸣降低高度，朝那处俯冲而去。 他的速度有些太快了，于柚柚两手都环抱住了他的脖颈。 直到飞得近了，两人一花这才看清那抹红色是什么。 这是一栋独立的小别墅，在荒芜的沙漠之中尤为显眼，因为只有它的周围开满了花朵。 郁郁葱葱的玫瑰花枝见缝插针地缠绕在别墅的墙面上，如球一般硕大的红色玫瑰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绽放得艳丽又肆意。 在灰色与黄色的沙漠断壁之中，格外招摇。 远远看去，竟然只能看到鲜艳的红色。 路柯鸣收起巨大龙翼，缓缓降落在被红色玫瑰侵占的围墙上。 于柚柚扶着路柯鸣的手，小心翼翼地从玫瑰中寻了一处落脚之地，从他的怀抱中滑了下来，站在了花朵之中。 或许是他们的动静太过引人注目，惊扰了别墅的主人。 女孩暂停了她的午休，走到了围墙之下，仰头看向这三个闯入的外来者。 她还没有围墙的一半高，光是站在围墙边，小小的身体就快要被硕大的玫瑰淹没。 对于这三个不算礼貌的闯入者，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仰头望着他们。 于柚柚站在鲜花围墙之上，低头看向围墙下正仰头看着他们的小女孩，两眼弯弯。 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在闪烁着光芒。 “你好，风中的朋友。” “我叫于柚柚，很高兴见到你。” 第426章 奇怪的女孩 相比于柚柚的热情，墙下的小女孩却显得有些冷漠。 时间寂静无声，于柚柚眉眼弯弯依旧在笑着，炽热的风吹起她的裙角，与长发在蓝色天空的背景里飘扬， 鲜红的玫瑰，碧蓝的天空，栗色的长发，与于柚柚灿烂的笑容交织在一起，在小女孩的眼中构成了一幅画卷。 但女孩只是默默看了一眼，又立刻移开了视线。 女孩甚至没有询问墙上的闯入者是谁，或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也不担心闯入者是否对她有威胁。 两人一花的到来对她来说好像只是平静一天中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就像天亮时太阳会从东方升起，天黑时太阳又会落下一样平平无奇。 在搞清楚声音来源以后，她又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踩在花园石子路缝隙的砂石里，原路返回。 好像比起几个闯入者，这条石子路上硌脚的石子更让小女孩苦恼。 “诶？”于柚柚看着转身的小女孩，脸上的表情由开心转为奇怪。 路柯鸣盯着别墅里行为举止尤为怪异的女孩，同样感到几分疑惑。 这小女孩的模样，与苏云给他们看的照片一模一样，她确实是苏云的女儿小鸥无疑。 可是作为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在见到他们的后反应却如此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诡异。 在路柯鸣还在思索的时候，身旁的于柚柚看着逐渐远去的小鸥，着急地从围墙上跳了下去。 “诶，你等等我啊！” 围墙上的玫瑰花茎上尖利的长刺划破了于柚柚的小腿，几滴鲜红的血液滚落而下。 但于柚柚却无暇顾及，踉跄几下站稳后又追上了小鸥。 路柯鸣脸色一变，立刻从围墙上跳下，跟上了于柚柚的脚步。 “好痛……”直到跟上小鸥，于柚柚这才注意到自己被划破的小腿，她用手抱着自己的腿，小脸扭曲成一团，痛得嗷嗷叫。 但小鸥却毫无反应，甚至没有将视线分给于柚柚一眼。 她像是没有听到于柚柚的话一般，依旧专心地盯着脚下石子路的缝隙。 于柚柚皱在一起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毫无反应的小鸥，又加大了声音，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哎哟，痛死我了……” 但小鸥依旧没有反应。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看着小鸥的背影，嘴角瘪了瘪，而后一脸沉思地摸了摸下巴。 怎么这么冷漠？ 路柯鸣几步走到她的身边，屈膝蹲在她的身前，用手帕擦去她腿上的血珠，仰头看向于柚柚，问她： “这么痛吗？” 于柚柚收回视线看向身前半蹲着的路柯鸣，对他咧嘴一笑，诚实地摇头，“不痛啊。” 路柯鸣叹了口气，起身看向小鸥，眉心拧紧，“她挺奇怪。” 路柯鸣小时候也是被人当做怪胎的存在，但现在相比起小鸥，他都正常了起来。 “确实！”于柚柚点了点头，但她却并没有像路柯鸣那样，因为任务对象是一个难搞的小女孩而皱眉。 于柚柚盯着小鸥的背影，眼睛亮亮的像阳光下闪烁的玻璃珠。 她像是发现了非常有趣的事情，脸上又扬起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坚持不懈地再次跟了上去。 小鸥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于柚柚看着小鸥小心翼翼地避开石子踩在缝隙里。 她想了想，也抱起自己受伤的脚，模仿着小鸥的行为，像跳格子一样单脚跳进石子的缝隙里。 印着碎花的小洋裙裙摆随着于柚柚的动作而跳动着。 她一边跳，还一边自来熟地说： “这是在玩什么游戏，我也要玩。” 小鸥侧眼看向正在模仿自己的于柚柚，脚步停顿一下，又默默地收回视线，继续走自己的路。 “真好玩！”于柚柚高兴地碎碎念着，却在单脚跳过在一颗石子时，脚踝一扭，身体一歪朝小鸥的方向倒去。 路柯鸣眼疾手快地抬手扶住于柚柚，在稳住于柚柚的身体后，低头看着她的脚踝，“脚扭了。” 于柚柚抬眼看向路柯鸣，朝他笑了笑，刚想说没事，就听到了小鸥的声音。 “踝关节外侧韧带损伤。” 虽然小鸥脸上没有表情，说话的方式却遗传了苏云，声音轻轻柔柔，语速不紧不慢。 她盯着于柚柚的脚踝，即使在和于柚柚说话，却依然不同她对视。 “这种损伤通常是因活动不当导致的踝关节向外侧扭伤所致。损伤后，患者踝关节外侧会产生较为明显的压痛、皮下淤血水肿以及活动受限。” “轻度的踝关节外侧韧带损伤，需要立即制动休息，避免扭伤加重。患处轻度肿胀，可在伤后24小时内进行局部冷敷，以收缩毛细血管。” 小鸥说话的音量语调，甚至是速度都保持在一个固定的频率上，措辞又极为官方，像是一个生硬的机器。 如果不是她还在呼吸，路柯鸣都要怀疑小鸥是和维西一样的机器人。 小鸥仍然在继续说着： “或者使用活络油等外擦药物，起到活血化瘀改善局部循环的作用。也可以服用活血的药物，如……” 在小鸥说到这里时，专心聆听了许久的于柚柚声音雀跃，积极抢答：“我知道，要吃活血止痛胶囊！” 听到于柚柚的回答，小鸥抬头看了于柚柚一眼，在于柚柚看过来之后，又飞快移开视线，低头看着石子路。 “是的，可以服用活血止痛胶囊。” 路柯鸣看向于柚柚，眼神有些意外，“柚柚怎么知道这个？” “这是爸爸扭脚的时候，妈妈说过的。”于柚柚骄傲地仰了仰头，“我可都记得呢。” 说罢，于柚柚弯腰看着小鸥，声音清亮，眼里浸着笑意： “原来小鸥现在就知道这么多东西了，真厉害呀！” 听到这话，小鸥猛地抬起了头，视线落在于柚柚的裙摆上，询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第427章 鸥鸟 “你妈妈告诉我的啊。”于柚柚看着小鸥软乎乎的脸，蠢蠢欲动地伸出手，想要去捏她的脸蛋，但却被小鸥躲开。 于柚柚有些可惜地收回手，瘪了瘪嘴： “她让我们来带你回家。” 空气在一瞬间沉默了下去。 按照常理来说，一个小孩独自在满是怪物的生物的陌生城市里生活半年之久后，听到妈妈的第一反应该是喜悦。 但回应于柚柚的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久到路柯鸣以为她没有听到准备将于柚柚的问题重复一遍时，小鸥才开口说道： “我不回去。” “你不回去？”听到小鸥的回答，于柚柚声音里满是意外，“你为什么不回去？” 小鸥却没有再回答，她低下了头继续数着石子，踩在石缝中，走进屋内。 “柯鸣，你刚刚有听到她说不回去吗？”看着走进屋内的小鸥，于柚柚扭头，向身后的路柯鸣确认。 路柯鸣还未来得及回答，在于柚柚袖子里安静了许久的见月抢先出声。 “我听到了！”见月的花苞从于柚柚的衣袖里探了出来，盯着小鸥的背影，图谋不轨地开口： “人类的世界有什么好，她肯定也更喜欢绝境之城，就让她留在这里多好。” “真的吗？”于柚柚半信半疑地环顾四周，小鸥居住的别墅确实很漂亮，但这里有好到让她不想回家吗？ “应该是有别的原因。”路柯鸣听着见月胡说，冷冷地瞥了它一眼。 见月立刻闭上嘴，默默地缩回于柚柚的衣袖中。 路柯鸣看向于柚柚的脚踝，对于小鸥愿不愿意回家这个问题，他并不关心，他在意的只有于柚柚。 但看着于柚柚毫不在乎的模样，路柯鸣更头疼了，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而后无奈地叹息一声，屈服般走到于柚柚的面前。 他掀起衣摆，屈膝蹲下身来，将脊背露给于柚柚。 “有什么别的原因？”于柚柚满脸疑惑，大脑仍然在思考着，身体却熟练地趴到了路柯鸣背上，百思不解地挠了挠自己的头。 路柯鸣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受伤的脚踝，将她往上拢了拢，慢慢地走进别墅。 “或许她并不想见自己的妈妈。” “怎么会。”于柚柚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反驳：“有谁不想见自己的妈妈呢？” 听到这话，路柯鸣的脚步一顿。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眼前的玫瑰花上，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放空。 “柯鸣？”注意到路柯鸣停下了脚步，于柚柚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让路柯鸣想到了他早已去世的母亲。 于柚柚后悔地捂住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她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探头观察路柯鸣的表情。 “你别误会，我没有说你啊……” 于柚柚的声音传入耳中，将路柯鸣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侧过脸，看着将下巴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于柚柚，听着她关切懊恼的声音，蓦地笑了起来。 那双清冽的眼眸中漾开一圈波纹，像是盛着星星的湖面，被一阵微风掀起了温柔的波纹，打碎了一池星光。 他早已不是那个被遗弃在e区的孤儿了，他正背着他的全世界。 路柯鸣弯了弯眼眸，那在不知不觉捏紧的指节松开，毫不在意地回答于柚柚： “我知道。” 他踏入别墅，看着坐在毛毯上的小欧，猜测道：“可能是她和苏云并不亲近吧。” “啊……”于柚柚嘟囔一声，想不明白其中症结，她抬眼看向小鸥，目光却被屋内的景象吸引。 被红色玫瑰包绕的别墅内部竟然是一尘不染的洁白，室内所有家具均是白色，可以看出这栋别墅的原主人应该是一个强迫症患者。 而现在住进来的新主人似乎也是一个强迫症，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别墅原本的格局，各种家具整齐地摆放着。 唯一突兀的便是屋内随处可见鸥鸟类饰品，有折纸也有陶瓷工艺品，墙上还贴着各类海鸥的照片。 这些无一不在彰显小鸥人如其名，是个不折不扣的鸥鸟狂热粉丝。 于柚柚看着满屋的鸥鸟周边，声音惊讶： “这么多海鸟！” 路柯鸣只淡淡扫过一眼，很快背着于柚柚走到沙发旁，将于柚柚放在沙发上，半蹲下身查看她的脚踝情况。 两人丝毫没有外来者的自觉，进入别墅就像进入自己家一样，毫不客气。 但好在小鸥并没有在意，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跟随她进入房间的两人，又低头自顾自地拼着眼前的海鸥拼图。 于柚柚收回了看向小鸥的视线，目光落在半蹲在身前的路柯鸣，这样的角度刚好够于柚柚看到路柯鸣的头顶。 他头顶的头发柔软茂密，看起来像海底茂盛的海草。 吃起来脆脆的海草。 于柚柚眯了眯眼，不自觉地晃了晃双脚。 但她的动作很快被路柯鸣按了下来，路柯鸣抬头看了于柚柚一眼。 “别动。” 于柚柚的脚踝方才已经开始肿胀，这会儿路柯鸣再看，那肿胀部位已经恢复如初，没有任何异常。 路柯鸣知道有祝福在，于柚柚身上的伤很快就被治愈。但他仍然有些不放心，又用双手捧着于柚柚的脚，仔细查看着。 “还痛吗？” 于柚柚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声音骄傲：“一点都不痛。”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骄傲的表情，嘴角扯了扯，叹了口气后抬手敲了敲领导者，主动联系苏云和维西，开始处理小鸥的事情。 “我们找到小鸥了。” 第428章 阿斯伯格 按照领导者对他们的监控程度来看，从他们见到小鸥的那一刻维西和苏云就应该知道了，但他们却迟迟没有现身。 直到接到路柯鸣的联系，维西和苏云的投影才缓缓出现。 路柯鸣的目光落在苏云身上，微微挑眉，很快反应过来苏云没有立刻出现的原因。 她现在的模样并不像之前那般，一身病气。她的头上戴了一顶假发，挡住了之前因为疾病而花白掉落的头发。 就连脸上也化了个显气色的妆，将脸上的病色掩去。 只是因为匆忙，嘴上的口红涂歪了些。 她有些紧张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忍着声音里的颤抖，看着坐在毛毯上拼拼图的小鸥： “小鸥。” 听到这声音，小鸥抬起了头，看着苏云的投影。 看着健康完好的小鸥，苏云眼中的泪终于止不住，一滴滴从脸上滑下。她移动着轮椅，朝小鸥的方向而去。 但因为投影的限制，苏云无法靠近小鸥，只能在离小鸥最近的位置停下。 “妈妈。”小鸥喊了苏云一声，而后便没有任何动作。 她只是坐在原地，连视线都不与苏云对视，目光落在苏云残缺的腿上。 苏云注意到小鸥的视线，这才后知后觉地让维西拿来一张毛毯盖在上面，挡住了空缺的膝关节。 “小鸥，你没事就好，妈妈找了你好久……” 相比起泪眼婆娑情深意切的苏云，小鸥平淡得像是感知不到任何情绪，只沉默地听着苏云诉说。 等到苏云说完她这半年来对她的关心，在许久的安静之后，小鸥才低头说： “谢谢。” 这一句毫无情绪起伏的谢谢让苏云脸上的表情僵住。 她愣了许久，回神后想要继续同小鸥说话，但看着又开始拼拼图的小鸥，有些泄气地笑了笑。 于柚柚坐在沙发上，目光沉静，定定地看着仿若置身事外的小鸥。 “她并不想跟回希望城。”路柯鸣站起了身，像是没有注意到苏云的挫败，声音淡漠。 “为什么？”比起小鸥的漠视，路柯鸣的话似乎更不能让苏云接受。 苏云看向小鸥，声音焦急：“小鸥，你不能留在绝境之城，这里全是突变生物，它们会伤害你的。” “我不回去。”小鸥依旧没有看苏云，一字一句地说：“那些突变生物伤害不了我，我不回去。” 苏云情绪有些崩溃，“就算你……” 听着苏云欲言又止的话，路柯鸣挑了下眉毛，看向苏云。 就算你什么？ 但苏云并未继续说，她的声音滞住，看了一眼正盯着自己的路柯鸣，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改口问小鸥： “那小鸥就不想回来看妈妈吗？” 苏云的声音温柔，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小鸥的眼眸。 小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扫过苏云的腿，又很快移开视线，侧目看着旁边窗台上摆放的海鸥，双手交握着，不自觉地用指甲抠着手。 过了许久，在苏云期待的目光中，小鸥摇了摇头。 苏云脸上的表情再次僵住，她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表情，转头对维西说： “派出阿尔斯部队进入绝境之城，把小鸥带回来。” 维西扶着苏云的轮椅，应声回答：“收到。” 说罢，苏云再不管小鸥是拒绝还是接受，她很快收拾好表情，转头看向路柯鸣与于柚柚，脸上再没有刚刚面对小欧时的难过与崩溃，平静地对两人说： “辛苦你们了，领导者已经定位到你们所有同伴的位置。目前他们的生命体征还算稳定，我们会尽快将他们带到这里来，你们不用担心。” 在谈论到所有与关小鸥的事时，苏云行事风格很果断，虽然为人处事温柔平和，却张弛有度。 能够操控整个领导者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弱者。 比起维西，苏云明显更值得路柯鸣关注。 他的视线扫过小鸥，又看向苏云，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问道： “小鸥看起来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 苏云嘴角的笑容滞住，她抬眸看向路柯鸣，又看了一眼同样看着自己的于柚柚，顿了几秒才说： “她是阿斯伯格综合征患儿。” 第429章 海拉之眼 于柚柚双手撑在沙发上，看着苏云，疑惑道：“那是什么？” 苏云没有回答，一旁小鸥在寂静中，放下了手中的拼图，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阿斯伯格综合征属于孤独症谱系障碍中的一种，患者具有与孤独症患者同样的社会交往障碍,局限的兴趣和重复、刻板的活动方式。” 小鸥交握的手放在腿上，抬头盯着窗沿上悬挂的鸥鸟风铃，声音飘散在叮当叮当的风铃声中。 “但与孤独症不同的是，此病患者没有明显的语言和智力障碍，因此通常难以诊断。” 路柯鸣挑了挑眉，并没有感到意外。 从一开始小鸥的表现就与众不同，他已经猜到她是一个孤独症儿童，但是没有想到阿斯伯格综合征。 这是路柯鸣第一次在现实里遇到这样的儿童，但他脸上却依旧没有有什么表情，一个任务对象而已，并不值得他关心。 “其中15%的患儿具有超常智力及超群的机械记忆，也就是过目不忘的能力，也被称为天才病。” 小鸥这个患者本人同样是面不改色，缓缓叙述着阿斯伯格综合征的症状，像是在说一件与她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苏云看着小鸥解释着自己的病症，睫毛渐渐下垂，身体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中浸着悲哀。 在一片伤怀的氛围之中，于柚柚从小鸥的话里抓住了关键词，终于理清了她们所说的那个什么什么征。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地说： “原来小鸥是天才啊！” 路柯鸣侧目看着于柚柚脸上笑容，眼中闪过短暂的诧异，但转而又笑了起来。 这让他想起了于柚柚发现他会变成龙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天哪！好酷！” 路柯鸣弯了弯眼眸，那纤长的睫毛随着他的笑容而轻轻颤动。 于柚柚毫无所觉，自说自话道： “我就说呢！原来你不爱说话，也不想和我玩游戏，是因为你是个天才！” 于柚柚兴高采烈地挥舞着手，两三步跑到了小鸥的面前，用双手捧起自己的脸颊，弯腰崇拜地看着小鸥。 “难怪你能记得这么多东西，我在你这么小的时候可什么都记不住呢！” 对于柚柚突如其来又超乎常理的行为举止，小鸥那迟钝的感官也觉察出几分莫名其妙来。 小鸥一动不动地盯着于柚柚，黑亮的眼眸中倒映的于柚柚兴高采烈的笑容。 她的眉心皱起，认真发问：“不说话不玩游戏和天才有什么关系？” “因为天才都是孤独啊。”于柚柚回答地理所当然，“我爸爸说的，弱者才会成群，强者从来都是独行的。” “因为你是天才，所以孤独嘛！” 于柚柚一屁股坐在小鸥的面前，亮晶晶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小鸥，不停夸赞道： “真厉害啊！要是我也像你一样就好了！” 苏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生，她看着兴高采烈的于柚柚，眼中流露出些许笑意。 这么多年来，她的朋友亲人们在听到小鸥是个阿斯伯格综合征患儿，无不以惋惜可怜的目光看她。 可唯有于柚柚一人在知道此事后，话中没有任何可怜同情，只有单纯的赞叹和喜欢。 听到于柚柚的话，小鸥却没有任何开心的表情，她又平静地低下了头，重新开始拼拼图。 “不要像我。” 听着小鸥的拒绝，于柚柚眨了眨眼，不解地问：“为什么？” 小鸥低头将散乱的拼图一片片整理起来，按照顺序依次铺开： “这是一种疾病，疾病就应该被治疗。” “小鸥……”苏云听到小鸥的话，出声想要制止她，可喉中翻涌起的腥甜先一步堵住了她的话语。 苏云捂住嘴，强忍着要将血腥吞下，抬眼便看到小鸥正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苏云屏住呼吸，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从唇缝中溢出： “小鸥，我现在有事要忙，一会儿再来找你。” 说罢，还没来得及等小鸥回答，苏云就消失在房间里。 在苏云离开后，安静了许久的维西抬脚走到小鸥面前，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的脸庞上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鸥。” 小鸥盯着维西的嘴角，应道：“爸爸。” 听到这个称呼，于柚柚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维西。 维西是小鸥的爸爸，他不是个机器人吗？ 现在机器人也可以生孩子了？ 维西像是并未察觉到于柚柚的视线，他抬手放在小鸥的头顶，像是在抚摸一般：“我和妈妈会尽快来接你，别害怕。” 小鸥移开视线，看向一旁，仍旧回答：“爸爸，我不想回去。” 维西却像是看清小鸥心中所想，声音温柔却又不容拒绝： “妈妈不会怪你的，你不要自责。” 小鸥的目光游离，最终聚焦到房间内悬挂的鸥鸟上，没有应声。 维西看着小鸥再次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收起了手，起身看向路柯鸣与于柚柚。 “你们完成了我提出的要求，作为交换，我也应该告诉你们海拉之眼的位置。” 路柯鸣看向维西，眼神终于认真了些，等待着维西接下来的话。 “海拉之眼位于绝境之城一环内。” 路柯鸣目光一动，心下了然，淡声应道：“嗯，我知道了。” 按照他一路过来的观察，越靠近绝境之城中心，这里的突变生物越强大，说明火种就在绝境之城中心位置。 那海拉之眼估计也是火种的伴生物。 它应该是类似于万面佛的存在。所以智脑下达的任务才是摧毁海拉之眼，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取回火种。 维西紧接着便提出了下一个要求，“你们需要等队友，而阿尔斯部队到达二环也需要时间，所以这段时间内需要麻烦你们照顾小鸥。” 路柯鸣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听着维西得寸进尺的要求，不屑地嗤了一声，“你当我们是什么，当然……”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于柚柚的声音。 “好啊。” 路柯鸣的声音顿住，看着维西意料之中的表情，嘴角扯了扯，话音一转： “当然可以。” 第430章 没救了 直到维西和苏云的投影从别墅中消失，小鸥看了一眼苏云原先所在的位置，又低下了头继续拼图。 于柚柚想了想，拿起了其中一块拼图碎片，毫不客气地说： “我也来。” —— 三环之下，潮湿黑暗的地底，一抹光线亮起又熄灭。 安东尼拍了拍没电的手电，粗犷的脸上有了几分悔意，懊恼地说：“没电了。” 在手电熄灭后，黑暗的隧道内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利爪在抓挠墙壁。 安东尼贴在湿润的泥土上，侧耳倾听，那声音忽远忽近，似乎像是从地道的另一端传来。 “方子昂，你小心一点，那些老鼠好像过来了。”安东尼转过头，叮嘱身后的方子昂。 但方才抱怨了一路的方子昂却没了声音，隐匿在黑暗之中。 安东尼表情一变，焦急地大声喊道：“方子昂，方子昂，你在哪！” 空荡的隧道里只有安东尼的声音在声声回响着，那声音如同波浪般一圈圈荡开，在黑暗的尽头不停回应着安东尼。 想到方子昂可能是被那些吃人的老鼠抓走了，安东尼的心逐渐发凉。 想到方子昂被那些老鼠分食的恐怖画面，安东尼越发愧疚，开始后悔刚刚自己在方子昂抱怨这地道潮湿难走的时候没有搭理他。 不然方子昂就不会停止说话，也不会在悄无声息中被抓走。 “啪！”的一声在隧道里响起，安东尼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在安东尼给了自己一耳光后，方子昂虚弱的声音才从他的隧道内响起：“安……东……咳咳……” 安东尼表情一喜，循着声音跑去，终于在黑暗中看到了方子昂模糊的身影。 他正靠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安东尼走到方子昂身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方子昂，你怎么了？” “我好像在发热。”方子昂声音虚弱，有力无气地回答安东尼。 “又是发热。”安东尼将手背放在方子昂的额头上，确实感受到了一阵滚烫。 他想到了被萤惑叮咬而感染脑炎而死的奥丁，表情不算太好。 “你被萤惑咬过？” 方子昂白了安东尼一眼，“这洞里哪来的萤惑。” “那又是什么？”安东尼并未想明白，他果断地打开智脑，准备向路柯鸣报告。 那边很快接通，路柯鸣的声音传来。 “安东尼，有什么事？” 安东尼赶紧汇报：“少爷，方子昂出事了。” “方子昂出什么事了？”原本还在和小鸥拼图的于柚柚听到安东尼这话，咻地一下站了起来，两三步跑到路柯鸣身边。 “他正在发烧，和奥丁死前的情况一样。” “你们不是在地道里吗？”相比起安东尼与于柚柚的着急，路柯鸣声音平淡，慢条斯理地回答： “绝密档案里记载过萤惑以日光为养料，不可能出现在地道内。” 经路柯鸣这么一提醒，安东尼这才想起绝密档案来，他猛地一拍脑袋，还得是少爷啊！ “抱歉少爷，我一时着急忘记了。” 于柚柚凑到路柯鸣的智脑旁，大声喊道：“方子昂，你还好吗？还有没有其他哪里不舒服？” “冷。”方子昂已经烧得大脑昏昏沉沉，他打了一个寒战，身体哆嗦着，“特别冷。” 才说两句话，方子昂又剧烈咳嗽起来，安东尼在储物空间内翻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两节电池。 他将电池安装好，打开电筒，便看到方子昂咳出了血。 “少爷，他咳血了！” 于柚柚急得抓了下头发：“怎么又是咳血？” 一旁将拼图拼好了一半的小鸥，停下了手中动作，突然插话道：“他在地道里？” 于柚柚听到小鸥的声音，立刻转头看向小鸥：“对。” 小鸥将手中的一块拼图放好，头也不抬地说：“地道里应该有老鼠。” 于柚柚眼睛亮了亮，对小鸥比了比，“这你都知道，那里面真的有很多老鼠！” “黑死病。”小鸥声音平静，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又称为鼠疫，是由鼠疫耶尔森菌引起的严重传染病。类在接触感染鼠疫耶尔森菌的病鼠后，可感染此病。” 听小鸥这么一说，于柚柚很快想了起来，方子昂在列车上时，被那些老鼠储存在洞壁上的食物弄得一脸血，好像还不小心将血液吞进了嘴里。 原来是那时候染上的。 在说起这些疾病时，小鸥的话终于多了起来：“其典型症状为急剧发病、寒战、高热、剧烈头痛，血压下降、出血倾向等。” “鼠疫的传染性强，可经跳蚤叮咬、直接接触、飞沫传播。” “黑死病死亡率极高，患病者通常在发病后24小时内死亡。如果是败血型黑死病，病死率甚至高达百分之百。” 小鸥声音一顿，看了一眼路柯鸣的智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对那边的安东尼说： “而且绝境之城内没有可以治疗黑死病的抗生素，你可以放弃他了。” “他没救了。” 第431章 煽情 小鸥这话一出，智脑两端的人同时安静了下去。 见没人说话，小鸥以为他们没有听明白，继续解释道： “他应该很快就会死去。” 地道里的方子昂身体忽冷忽热，大脑已经烧得昏昏沉沉，听到这话仍然被气得笑了出来。 “这是谁啊？说话怎么比于柚柚还直接啊。” 小鸥声音认真，丝毫没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什么不妥： “我说的是实话，而且如果不放弃你的话，你的朋友可能也会被传染……” “我当然知道。”方子昂打断了小鸥的话，艰难地坐起身，“我还能听不懂你的意思吗？” 说罢，方子昂啐了一声，骂了一句：“真是倒霉死了，什么事都让我给遇到了。” 骂完，方子昂抬头看着身前一脸为难的安东尼，摆了摆手： “你走吧，让我自己待会儿。” 安东尼仍然有些犹豫：“方子昂……” 方子昂看安东尼犹豫不决的模样，脾气终于硬了一回，冷哼一声： “安东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磨叽叽的了，我又不是真死了。左右不过是一个试炼而已，淘汰了就淘汰了。” “反正我也帮不了你们什么，你们要找的火种我也根本碰不到。” 方子昂有些泄气地躺下，声音微弱，嘟囔道： “在我这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去找火种，早点把叶离的父母给变回来，还有深渊工厂里那些异化者，都还在等着你们呢。” 听到这话，路柯鸣目光动了动，眼中闪过几分诧异。 他并没有想到，连方子昂这样吊儿郎当的人，竟然也会这么认真地对待这件事。 但路柯鸣只短暂地惊诧一秒，很快他的眼中又恢复了平静。 可惜他从未真心地想要帮助过那些异化者。 路柯鸣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寻找火种也只是为了他自己，没想到他们这些人一个个都当真了。 路柯鸣听着方子昂碎碎念的声音，神色淡然，不近人情对安东尼说： “安东尼，你先过来。” 安东尼没有回答。 方子昂看向仍然在原地没动的安东尼，“让你走没听到啊，搞得像什么生离死别似的。” “我可不想传染你，连累你一起被淘汰，到时候还得欠你个人情。” “对不起。”安东尼深深地看了方子昂一眼，艰难抬起脚，转身缓慢地离去，抬手擦去眼角的泪。 “我一定会早日找到火种。” 地道像是变得无限长，安东尼走得每一步都极其沉重，松软的泥土像是变成了强力粘合剂，不断牵拉着他的脚。 他却不敢回头，那小麦色的脸上不知不觉挂上了几滴泪。 而智脑的另一端，听完两人一长串感人肺腑的发言，于柚柚咂吧了两下嘴，挠了挠头，平静地转过了身。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她刚想继续回到小鸥的身边，就听到从智脑那端传来的安东尼哽咽抽泣的声音。 于柚柚停下了动作，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哭两声。于是她抬手擦了擦自己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干嚎起来。 路柯鸣断掉了与安东尼的智脑连接，回头便听到了于柚柚的哭嚎声，他犹豫了几秒，有些怀疑自己。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离开地道后，柚柚嘴里的牙齿又缺了几颗。 他以为柚柚在地道里留下了祝福。 难道没有吗？ 短暂的几秒内，路柯鸣脑中闪过了一堆想法。 他让安东尼先回来，本意是让安东尼避开祝福，这样祝福才好治愈方子昂。 但如果柚柚没有留下祝福的话，那他刚刚直接让安东尼回来，会不会让柚柚误以为他真的那么冷漠。 “柚柚……”路柯鸣有些焦灼地捻了捻手指，抬脚走向还在干嚎的于柚柚，一眼就看到了她嘴里空缺的后槽牙。 路柯鸣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于柚柚没有挤出一滴泪的眼睛。 眼前的光被挡住，于柚柚睁开眼看着正站在身前的路柯鸣，奇怪地问：“怎么了？” 路柯鸣眉心抽动了一下，掀起风衣衣摆，坐在于柚柚身边，微笑着问： “柚柚哭什么呢？” 于柚柚摇了摇头，理直气壮地说： “我没哭啊。” 第432章 眼泪的意义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路柯鸣挑眉，嘴角挂着几分笑意。 于柚柚不甚在意地摇摇头，“我只是在模仿安东尼而已。” 路柯鸣微微一笑，注视着于柚柚，慢条斯理抬手将她的头发理顺。 坐在于柚柚身旁的小鸥却像是感到疑惑，突然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不哭？” 听到小鸥的问题，于柚柚放下了手里的拼图，转头看向小鸥，认真思索良久，才反问道： “我应该哭吗？” “当然。”小鸥的目光游离，一字一句地回答于柚柚：“正常人见到朋友痛苦，而且得知他快要死去，无论怎样都会难过的，就像刚刚哭的那个男人一样。” “如果难过的话，就会流泪。” 她抬头看着于柚柚干净的脸颊，声音困惑：“你没有哭，是因为你并不难过吗？” 于柚柚安静了下来，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小鸥小小的声音。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因为难过呀。”于柚柚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人类经常哭泣的原因。 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转头对路柯鸣说：“这就是眼泪的意义吗？” 路柯鸣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于柚柚：“对于人类来说，眼泪就是悲伤的载体。” “喔……”于柚柚回过头来，将脸靠在膝盖上，深幽的瞳孔中神色不明，“这样啊……” 所以之前从她眼里流下的眼泪，也是因为悲伤啊。 于柚柚摇了摇头，将理了理不清的想法甩出脑袋，看着小鸥，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小鸥表情不解，圆润的眼睛里盛着疑惑。 于柚柚叹了口气，不厌其烦地解释：“生老病死，是这世界上所有生命必定要经历的事情，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那如果是你爱的人死了，你也不难过吗？” 于柚柚下意识摇头，刚想说不难过，视线却与路柯鸣的目光相接。 她的表情停滞，顿了几秒。 微风吹起，窗沿上悬挂的鸥鸟风铃又开始叮当响起。 在叮叮当当的风铃声中，路柯鸣握起了于柚柚的手。 温暖的体温渗透肌肤，于柚柚的目光动了动，路柯鸣朝她微微一笑。 他看着小鸥，声音平淡：“不会有那一天。” 于柚柚的目光落在路柯鸣的侧脸上，青年精致的脸庞仍旧保留着几分青涩，散落的碎发挡在他的眉心，浓密睫毛下的眼眸如漂亮的玻璃珠，其中眼神却尤为坚定。 于柚柚收回了视线，眼眸弯了弯。 听着路柯鸣的回答，小鸥目光落在路柯鸣与于柚柚相握的手上，表情奇怪，接下来说的话有些出人意料： “我在问她，你为什么要回答？” 路柯鸣表情一滞，眼中有几分不可思议。阿斯伯格综合征患儿已经迟钝到这种程度了？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他的话哽在喉咙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郁闷地回答： “那可能是因为……我是她的爱人吧？” 于柚柚看着小鸥脸上的茫然，嘴角咧开一个笑，向她解释：“我们结婚了。” 听到于柚柚的话，路柯鸣的眼眸弯了弯，细碎的光在他眼中闪烁着，他握着于柚柚的手又紧了些。 “喔。”到这时，小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两人的关系，她短暂地沉默几秒，脸上没有丝毫尴尬，继续询问： “你为什么不会死？人类并不会永生。” 路柯鸣的心情颇好，微微勾起嘴角，声音轻慢：“你也可以不把我当人。” 小鸥并不理解路柯鸣所说的话，人怎么可以不当人？ 但她想眼前这人应该是不想继续回答她的问题了。 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在处理人际关系上极其吃力，她曾经也试图和其他同龄人交往。但她天生难以理解旁人的想法与情感，也无法根据他们的反应做出相应的行为反馈。 因此她时常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而每当那些人不想与她继续交谈时，他们就会以一些不合逻辑的话结束话题。 因为他们已经开始对她感到厌烦。 到这时，小鸥就知道她不应该再继续说下去了。 于是小鸥又低下了头，看着拼图中翅膀还差一块的海鸥，在剩下的拼图块中寻找那一片印着羽翼的拼图。 在她慢慢翻找时，一只白皙的手伸到她的眼前。 小鸥停下了动作，盯着那只手。 眼前的手很白，像海鸥颈部柔软的白色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漂亮又温暖。 这手缓缓张开，露出了手心里那剩下一片海鸥羽翼拼图。 于柚柚弯下腰，视线与小欧齐平，双眼弯弯，将手往小鸥面前又伸了伸，笑着对她说： “给你。” 小鸥的目光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于柚柚盛满笑意的双眼。 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嫌弃与厌烦，干净又明亮，像是晴天里闪光的蔚蓝海面，和妈妈看她时的眼睛一样。 看着发呆的小鸥，于柚柚眨了眨眼睛，又叫了她一声：“小鸥，你不要吗？” 小鸥愣愣地看了许久，反应过来后立刻移开了视线，接过了于柚柚手中的拼图碎片。 于柚柚看着小鸥伸手接过碎片，咧嘴一笑，又问道：“那小鸥会哭吗？” 小鸥动作一顿，过了半晌才摇了摇头。 于柚柚豁然开朗，难怪小鸥要问她会不会哭呢。 其实小鸥并不是在问她，而是在问她自己。 这是她一直来的困惑吗？ 于柚柚叹了口气，很快脸上又扬起了一个笑容，乐观地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呀。” 小鸥抬头，避开于柚柚投来的目光，声音不解：“这有什么好？” “如果你不会难过的话，那些爱你的人也会放心很多吧。” 第433章 濒死 小鸥垂下眼眸，不置可否。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于柚柚也并未再说什么。她坐在小鸥身边，继续拼凑着那幅海鸥拼图。 小鸥看着于柚柚将海鸥的眼睛放在海鸥的屁股位置，顿了几秒，默默地将那块碎片抠出，将它放在了正确的地方，又开口问道： “你们真的不去救那个人了吗？” 于柚柚又将海鸥的喙放在鸥爪处，反问道：“你不是说他没救了吗？” “从现实情况来说，他确实没救了。”小鸥再次将于柚柚胡乱安放的碎片复原。 “但几率并不是百分之一百，医学史记载过的医学奇迹很多，或许奇迹会降临在他身上。” 沙漠上空的太阳渐渐西斜，夕阳如同一桶被不小心打翻的橙红颜料，倾倒的颜料在天空中肆无忌惮地晕染开来，将洁白的云层与蔚蓝的天空染成火红色。 落在拼图上的光如同火色，将海鸥白色的尾羽染红。 于柚柚将最后一块拼图拼好，这才笑着回答：“那看来奇迹真的要降临了。” —— 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血腥味，灌满了方子昂的鼻腔。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条地道里躺了多久。 学院的制服已经被水浸湿，他分不清那是泥土中的水分，还是他淋漓的汗水。 方子昂如同被架在篝火之上，高热的火焰烘烤着他体内的水分。又像是被遗弃在冰原中，寒意在炽热的间隙里一阵阵袭来。 极端的热与寒撕扯着他的意识，方子昂的嘴唇干枯开裂，缺水使他意识更加昏沉，胸腔里的心脏像是感知到了死亡的前兆，开始求救一般加速跳动起来。 老鼠的切齿声从泥墙后传来，黑暗与死亡将方子昂裹挟。 若是一刀了结倒也好受些，总好过现在这般绝望地等待死亡好。 方子昂有些泄气地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仍旧只有一片漆黑。 这让方子昂想到姑苏城外那个漆黑湿冷的坟墓。 他进入坟墓后，很快就脱离了试炼。 可他在那之后总忍不住地想，那生生被活埋进墓里的阿谨，又是如何在那样潮湿漆黑的坟墓里，一分一秒地等待着死亡的呢？ 姑苏城雨水又是那么多，那墓破烂无比，想必也有可能会漏水。如果漏水的话，一定比这地道还要冷湿。 难怪阿谨那么怕水呢。 方子昂有力无气地笑了一声，声音里有些许的自嘲。 想那么多做什么，不过只是一场试炼罢了。 又不是真的。 不对…… 方子昂闭上了眼，闷闷地笑了起来，胸膛随着他的笑而起伏着，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差点忘了，路柯鸣说过的。 试炼是假的，但那些小世界全都是真的。 阿谨真的存在过。 可那又怎样…… 她只是利用他而已，她又不喜欢他。 她又不喜欢他。 而且那是方翎，与他方子昂有什么关系。 本来就是一场梦而已。梦醒之后，梦中种种，通通忘个干净。 他还是方家那个不务正业、贪生怕死的小少爷，实力平平，最喜欢摸鱼偷懒，整日无事就追着叶离…… 算了…… 现在他也不追叶离了，反正他又抢不过人家沈明华，都算了。 方子昂咽下一口血腥，任由铁锈味在喉中蔓延，自顾自地笑了一声。 那看来关于他的罪行现在还得加一条。 他是那个方家不务正业、贪生怕死……还有三心二意的小少爷。 他曾经忙前忙后地追着叶离，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把他自己都感动到了，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情深似海的人。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他就是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 而且宁谨算什么，她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追叶离的时候可是热情似火，无论叶离接不接受，他都勇敢地缠着别人。 这么说来，他对宁谨也没有多少感情。 他肯定没有多喜欢她，不然怎么会变得胆小如鼠，喜欢别人十多年都不敢主动和人见面，只敢小心翼翼地送她礼物，一点男子汉大丈夫气概都没有。 而且只要她不愿意，他甚至不敢出现在她面前碍她的眼。他堂堂大少爷变得那么卑微，还会因为别人一个眼神一句话就面红耳赤、心乱如麻，简直丢人。 还给她折桃花，送书画……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呢。 一滴滚烫的眼泪骤然从方子昂眼眶中滑落。 他终于忍不住，捂住了脸，哭泣出声。 黑暗的地道中，方子昂抽泣的声音不断回响，直到哭到精疲力尽，上气不接下气。 寒意再次袭来，他忍不住地颤抖着咬紧了牙齿，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嘴里溢出的血液染红了洁白的牙齿。 他还是最怕死了。 什么情啊爱啊，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下次他可不会犯傻了，一定不能再做这种舍命救人的事了。 方子昂蜷缩着身体，滚烫的脸部贴着潮湿的泥，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气喘吁吁地坐直了身体，等待着又一次的死亡。 早死早超生也好。 在方子昂安慰自己时，地道的尽头突然亮起了点点白光，那白光在泥土上蹦蹦跳跳着，发出碎碎念的声音，逐渐靠近了方子昂。 “找到了，找到了！” “原来在这里！” 祝福软乎乎的脚踩在方子昂的脸颊上，轻轻跳了一下，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好奇地问同伴：“他还活着吗？” “眼睛都闭上了，应该死了吧。” 方子昂听着祝福的窃窃私语，气得睁开了眼睛：“放心吧，还没死呢。” 方才那只踩在方子昂脸上的祝福尖叫着跑开：“睁眼了，睁眼了！” “身体这么烫，当然还活着啊。”旁边的祝福听到哼了两声，细声细气地骂着：“笨蛋，笨蛋。” 方子昂看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祝福，虚弱地笑了两声：“你们怎么也跟过来了，是来这里救我的？” “谁让你们过来的，神明吗？” 第434章 差点露馅 听到方子昂提起神明，祝福们齐齐看向他，那白面团子一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完啦，这个男人怎么知道的！ 它们怎么暴露了！ 这可不行。 “不……不是……”方才踩过方子昂脸颊的祝福一连倒退好几步，知道软弹的身体靠在泥墙上，退无可退。 “是我们自己过来的。” “对，是我们自己跟过来的。” 方子昂嘴角挂着血痕，看着一脸防备的祝福们，喘气声从唇缝中溢出，他有力无气扯起嘴角，吊儿郎当地笑了笑。 “好了，我知道是你们自己要过来的好吧。” “不过既然你们来都来了，就快帮帮我呗。” 方子昂撑起手，艰难地往上靠了靠，吃痛地抽气一声，“快要难受死我了。” “喔喔。”被惊吓到的祝福这才想起来这茬，小脚跑动着，几下爬上了方子昂的身体。 它们跳跃着，白色的光点从他们发光的身体上掉落，星星点点地落在方子昂身上。 那些光点像是有生命一样，渗入方子昂浸湿的衣服，穿透皮肤进入他发烫的身体。 很快方子昂的体温便降了下来，方子昂的意识清醒许多，他看着站在自己胸膛上的祝福，笑了两声。 “本来还以为我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但现在看来我还是命不该绝啊。” 差点露馅的祝福们此时却安静如鸡，一改往日叽叽喳喳的吵闹模样，老老实实地为方子昂治疗。 方子昂看着发光的小精灵。 他还记得最开始见到这些小精灵时，它们还毫不客气地踹了他的脸，却对于柚柚喜欢得紧。 他后来才知道它们住在温迪戈的身体里。 方子昂咳嗽了两声，他擦去嘴角的血迹，问道：“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站在方子昂肩上的祝福想也没想，立刻回答：“我们叫祝福！” 它的话刚说完，旁边的祝福就给了它一巴掌。 它们可是差点暴露了，怎么还能这么大大咧咧地说出来。 “原来叫祝福啊。”方子昂看着两只小祝福闹矛盾，饶有兴趣地笑了笑。 “真是个好名字。” 身体已经好了大半，方子昂单手撑地，拖着还有些脱力的身体站了起来，看向前方。 “既然有人不想让我淘汰，那我就只好继续走了。” —— 沙漠中的别墅里，灿烂的晚霞映照着红色的玫瑰，渐凉的晚风轻拂而过，玫瑰硕大的花朵也摇曳起来。 时钟嘀嗒嘀嗒走动着，黑色的指针走到六点整。 小鸥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拼图，站起身走开。 路柯鸣坐在于柚柚身旁，两人看着小鸥莫名其妙的举动，视线齐齐随着她而移动。 这是突然要去哪里？ 两人的目光追随着小鸥，看着她走入厨房。半晌之后，她拿出一个洁白的餐盘，和一双筷子。 她小心翼翼地端着餐盘，目光紧紧地落在餐盘上，走到餐桌旁，将盘子放到桌上，而后端正地坐了下来。 于柚柚站起身，这才看到她的餐盘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块饼干。 她转头看了一眼时钟，又看向那盘子，茅塞顿开地点点头： “喔，原来是到晚饭时间了。” 她小跑到餐桌旁，扯过一把椅子坐在小鸥的身旁。 路柯鸣站起身，看了一眼正目不转睛盯着小鸥晚饭的于柚柚，脚步一顿，转身走进厨房。 于柚柚的视线在小鸥与餐盘之间来回，她舔了舔嘴，期待地问：“这个饼干好吃吗？” “食不言。”小鸥平静地回答一句，拒绝了于柚柚的交谈。 她用筷子将盘中的饼干罗列整齐，又仔细地数了数饼干的数量，像是在进行一个严格的餐前仪式。 确定完饼干的数量后，小鸥才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饼干，放入嘴中，安静地咀嚼起来。 在看了小鸥许久之后，于柚柚咽了咽口水，默默地伸出手，逐渐靠近小鸥的餐盘。 小鸥看着她伸来的手，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于柚柚。 感受到小鸥的视线，于柚柚转过脑袋，双眼眯成一条缝，掩耳盗铃地将手继续往前伸了伸。 在于柚柚碰到之前，一盘温热的红烧肉盖饭放到了她的面前，她的手被轻巧地扯了回来。 “柚柚，吃饭了。” 于柚柚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盖饭，惊喜地看向路柯鸣，声音雀跃： “是红烧肉诶！” 路柯鸣垂眸看着于柚柚喜不自胜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加深了许多。他坐在于柚柚的身旁，睫毛随着说话的动作而微微颤动着。 “这里有厨房，做饭比较方便。” “那我后面岂不是都可以吃到热饭了！”于柚柚早就拿着勺子，将嘴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向路柯鸣道谢，“谢谢柯鸣！” 小鸥听着两人的交谈，眼中有些疑惑，似乎对他们吃饭聊天的行为不解。但她很快又安静低头，继续自己的晚餐。 于柚柚热情地盛了满满一勺红烧肉，往小鸥的盘里送去，却被小鸥拦住。 “谢谢，我不吃这个。” 听到小鸥的话，于柚柚表情一愣，“为什么不吃这个，这个可好吃了！” “我不喜欢热的食物。”小鸥将最后一块饼干放入嘴中，放下了筷子，“也不喜欢这些食物的口感。” 于柚柚有些失望地嘟囔一声：“喔。” 路柯鸣看向小鸥，语气平淡：“正在生长发育期的孩子，一直吃饼干的话会营养不良。” 小鸥拿出了一支营养剂，扎在了自己小腹上。 路柯鸣挑了挑眉，没太意外。这孩子的母亲那么在乎她，肯定早就帮她找到了办法。 在他思索的时候，于柚柚的勺子又送到了他的面前，一脸开心地和他分享。 “柯鸣你也吃！” 路柯鸣弯了弯眼眸，乖乖张开嘴，任由于柚柚将食物送进嘴里。 食物的香味在嘴中四散，路柯鸣咀嚼着米饭，眼光却一直停留在又继续埋头吃饭的于柚柚身上。 墙上的时针继续缓慢走着，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墙外再次响起巨兽的嘶吼声。 路柯鸣站起身走到门口，别墅外的景象却让他脚步停驻。 各色各样的巨兽，黑压压地站在别墅四周，俯视着别墅。 第435章 摇篮曲 黑色云层在它们头顶，风中的枯叶从它们面前吹过，它们巨眼发出的光线透过云雾，向下注视着在它们面前显得无比渺小的别墅。 路柯鸣仰望着别墅四周的巨兽，呼吸凝滞。 空气寂静无声，风裹挟着沙尘，缓缓吹过。 他们在绝境之城见过的大场面不少，但眼前环环围绕着的高耸入云的巨兽，显得人类变得无比渺小，这迎面而来的压迫仍旧让路柯鸣的心脏短暂停跳。 日落之后，万事骤变，危险悄然降临。 巨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将别墅包围了起来，却又齐齐沉默着，无声等待。 黑暗阴影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将他们围困。 如果不是路柯鸣刚刚听到了远方的巨兽嚎叫，进而出门查看，他都不会发现它们的存在。 紧随着路柯鸣出门的于柚柚看到这一幕，也停下了脚步。 她仰着头，发出了一声惊叹：“哇……” 原来从这个视角来看同样巨大的生物，是这样的感觉。 难怪之前那些人类看到她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路柯鸣回过神来，立刻握起于柚柚的手，快速往后退去，重新回到别墅内。 直到回到屋里，于柚柚还回想着刚刚那个场面，问道：“它们应该看到我们了吧？” 路柯鸣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目光锐利，警惕地看着窗户，“应该是。” 他们刚刚站的位置并没有任何遮挡物，别墅外的那些巨兽如果眼神好，一定能看到他们。 但是它们却没有任何反应，仍旧安静地伫立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于柚柚愣愣地转过头，诚恳地发问：“那我们躲在这里有用吗？” 路柯鸣眼神一滞，侧身看着一脸诚恳的于柚柚。 他顿了几秒，默默摇了摇头。刚刚只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并没有考虑到这么多。 “没用，踩碎这栋别墅对外面的巨兽而言轻而易举。”路柯鸣眉头紧皱，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窥视着外面的巨兽。 “但这些巨兽精神力都不低，如果要直接打起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那倒也是。”于柚柚肯定地点了点头，这个世界的突变生物进化得真快，块头又大又能打。 路柯鸣盯着那些巨兽许久，表情越发凝重：“不对。” 外面的巨兽似乎在惧怕着什么，始终不敢进入别墅的范围。 难道是因为柚柚吗？ 但是从他之前的观察来看，这些怪物并没有聪明到能够分辨神明的程度，不然棘骨也不会攻击柚柚。 到底是什么？ 路柯鸣看向于柚柚，刚想问这是不是和她有关，就听到她的自言自语。 “就是不对，它们长这么大完全不合理。” 于柚柚托着下巴，对路柯鸣那一句不对深感认同。 “这么大每天都要吃很多很多食物才行。这沙漠里鸟不拉屎的，它们哪找那么多吃的。竟然还没被饿死，这也太不合理了。” 听到于柚柚的碎碎念，路柯鸣脸上的疑问消散，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蓦地浅笑一下。 应该是别的原因。 路柯鸣环顾四周，试图在别墅内寻找到寻找蛛丝马迹。 但他的视线在扫过小鸥的却顿住，眼中闪过几分不可思议。 小鸥正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是要睡觉的模样。 她不可能没有发现外面的巨兽，但她此时却视若无睹，拿着棉被坐在沙发上，完全没有任何恐惧的表现。 一个孩童，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睡得着吗？ 作为别墅里唯一认真对待目前局势的路柯鸣，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唱摇篮曲哄自己睡觉的小鸥，又转头看向仍然在思考巨兽在沙漠里到底吃什么的于柚柚，脸上的表情终于碎开了。 作为神明的柚柚也就算了。 小鸥不过是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孩，在面对这样的满是压迫感的巨兽时，竟然也是这样波澜不惊的反应。 路柯鸣在一瞬间竟然有些怀疑自己，难道是他还不够稳重吗？ 小鸥握着手，躺在沙发上，张开口缓缓唱起了她的催眠曲。 听到小鸥的歌声，于柚柚的眼睛亮了亮，兴冲冲地跑到沙发边，跟随着她哼唱着那歌。 “我能够捉到月亮……” “我将用无数的梦……” 随着小鸥的歌声响起，别墅外的围绕的怪兽越来越多。 于柚柚手腕上昏睡的见月也苏醒过来，跟着小鸥的歌声，一起摇晃着花朵。 而别墅外压迫感极强的巨兽们，像是终于等到了它们在等待的东西，用粗嘎的嗓音咿咿呀呀地跟唱着，也像见月一样胡乱地摇晃着身体。 路柯鸣看了一眼那些跟随着歌声舞动的巨兽，又回头看向正在歌唱的小鸥，两眼一黑。 他不能理解。 简直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第436章 降灾 所以这些巨兽，搞这么大的阵仗，在别墅外等那么久，就是为了听小鸥唱歌？ 他看着别墅外的巨兽，明明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甚至身上还残留着猎物的血迹。现在却变成乖巧善良的模样，陪小鸥唱着歌。 路柯鸣回头望向小鸥，目光从上到下，将小鸥打量好几遍。 他绝不相信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有这样的能力，这里又不是什么童话世界，小鸥也不是故事里感化黑恶的圣女。 路柯鸣眯了眯眼，幽深的瞳孔里倒映着小鸥的模样。 他抬手敲了敲智脑屏幕，在对话框中输入指令。 “构建小鸥的虚拟模型。” 智脑一开始并没有反应。 “我知道你可以。”路柯鸣并没有搭理智脑的沉默，“你连暗星的模型都可以构建，别告诉我这个不行。” 顿了顿，路柯鸣又接了一句：“领导者都可以做到的事情，难道你做不到？” 这话一出，智脑终于有了反应，一长串代码在屏幕快速是闪动。很快，一个与小鸥一模一样的投影出现在客厅里。 于柚柚注意到路柯鸣这边的动静，起身走到路柯鸣身旁，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 “另一个小鸥诶。” 路柯鸣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聚起精神力，控制着小鸥的虚拟模型，让她走向别墅大门。 小鸥停止了唱歌，侧目看着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模型。 在三人目光中，“小鸥”推开了别墅大门，走到了巨兽面前。 那些巨兽停下动作，弯下庞大的身躯，骨骼随之发出阵阵嘎吱声，它们硕大空洞的眼珠盯着“小鸥”，浑浊的鼻息吹起了“小鸥”的头发。 一只巨兽伸出它那足足有三米长的尖细手指，将“小鸥”托了起来。 小小的“小鸥”站在巨兽的指尖上，还没有它们一个指甲盖大。 凛冽的风夹杂着砂石，刮破了她的脸颊，留下一个微不可见的伤口。但那伤口中却没有溢出任何血液，只有一片虚无。 那伤口很快就被修复。 林立的巨兽寂静无声，直到托着小鸥的巨兽又抬高了手指，停在它的嘴前。 巨兽们突然开始嘶吼起来，庞大的身躯争抢冲撞着，躯体撞击的声音犹如雷鸣，伴随着尖利怪异的吼叫声，震耳欲聋。 渺小的“小鸥”很快被巨兽们撕碎，它们争抢着“小鸥”的残躯，迫不及待地要将她的身体吞入腹中。 巨兽们撕下了温顺可爱的伪装，暴露出血腥残暴的可怖面目来，互相攻击撕咬着，血液飘散在风中。 巨兽们磅礴的精神力在四周纠缠着，方才还缠绕在于柚柚手上的见月，也变得迷迷糊糊起来，它悄无声息地松开了根茎，朝着小鸥的方向跑去。 夜空变成了一片血红色，风也变成了铁锈味。 “哇……”于柚柚张大了嘴，惊愕地看着眼前为了争夺“小鸥”肢体而自相残杀的巨兽们。 在巨兽争斗掀起的飓风中，路柯鸣紧紧握着于柚柚的手，冷眼看着它们自相残杀。 果然如此。 巨兽们方才的温顺可爱不过是假象，只是为了诱骗小鸥离开别墅的手段。 蓝龙研究突变生物数十年，他对这些东西最清楚不过。无论是什么生物，在发生突变后只会变成茹毛饮血的怪物。 突变的基因会将它们原始基因中所有残暴嗜血的部分无限放大，生物本能的狩猎欲望会完全操控它们。 即使进化出微薄的智慧，也是为了猎食。 怎么可能在这里陪小鸥玩这种过家家游戏。 路柯鸣勾起嘴角，轻嗤一声，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很快被思虑代替。 但它们似乎不敢进入别墅。 这又是为什么？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身后的小鸥发出了一声低呼。 于柚柚立刻转过头，看到了缠绕在小鸥手腕上，长出尖刺正在吸血的见月。 几滴鲜红的血液从小鸥手腕上滚落，小鸥的脸颊皱成一团，露出了吃痛的表情。 于柚柚脸色一变，几步上前扯开见月，将已经神志不清的见月丢到一旁。 而后她担心地握起小鸥的手，着急地问： “疼不疼啊？” 她扯下裙上的系带，手忙脚乱地包扎在小鸥的伤口上，同时还气鼓鼓地瞪了躺在地板上的见月一眼。 光顾着看外面的巨兽，忘记收拾屋里这个了。 小鸥盯着于柚柚紧张的神情，目光有几分疑惑。 她并不知道这种表情的含义，但每次她受伤时，妈妈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小鸥有些别扭地收了收手，但由于于柚柚攥得死紧，她并没有顺利地将手抽回。 路柯鸣看向小鸥的伤口，皱了皱眉。 见月应该是受了巨兽混乱的精神力影响，失去了意志，但它为什么要去咬小鸥？ 他还没有想明白，别墅外争斗的巨兽却已经嗅到了血腥味，停下了动作。 那些巨兽这才发现它们撕扯的小鸥是假的，那些残肢闪烁着光点，缓缓消散在风中。 巨兽们再次向别墅靠拢来，风沙埋没了别墅门口的一条红线，一只巨兽的手放在了围墙上。 小鸥面色一变，看着逐渐靠近的巨兽，又看了一眼正紧张地查看她伤口的于柚柚，眉目间有几分挣扎。 路柯鸣看着要越过别墅围墙的巨兽，眸光逐渐冷了下去。他缓缓抬起手，一道巨大的精神力屏障随着他的动作而缓缓伸起。 但那透明的精神力屏障在风沙之中并不明晰。 小鸥并不知道路柯鸣做了什么，她看着逐渐靠近的巨兽，眼中终于露出焦急的神色，在巨兽的手掌彻底落下前大声喊道： “骨折！”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那巨兽将要推到别墅围墙的手发出“咔嚓”一声，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生生折成了九十度。 那巨兽看着突然被折断的手臂，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痛得胡乱冲撞起来。 小鸥的表情很快平静下来，只有起伏的胸膛昭示着她的情绪。她盯着已经断掉手臂的巨兽，继续说道： “窒息。” 这两字出口，那巨兽像是被立刻夺去了呼吸。它停下了动作，艰难地捂住了脖颈，大口大口喘气。 但也只是有气出没气进。 很快，它挣扎的动作停下，庞大的身躯往一边倒去，落在地面发出重重撞击声。 于柚柚对外面所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仍旧专心地为小鸥包扎着。 但随着小鸥说话，她伤口溢出的血液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争先恐后地涌出，很快就将于柚柚的裙带浸湿。 那些涌出的血液掉落下来，挥发在空气中。 于柚柚看着被血浸湿的裙带，停下了包扎的动作，侧目看着小鸥。 路柯鸣盯着小鸥伤口处诡异涌动的血液，脑中灵光乍现，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旧神手记》中记载的欧希第五种神力，祝福的对立面，以欧希血液为载体的—— 降灾。 第437章 阻拦 路柯鸣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眸光在一瞬间冷了下去，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另外半张脸却隐没在阴影中。 他紧紧盯着小鸥身上，抬脚朝她走了过去。 别墅外的巨兽四散逃开，烈风吹过，别墅大门重重合上。 玫瑰花墙将沙漠中肆掠的风挡在外面，院落里风平浪静，只有几缕微风从花墙缝隙吹入，掀起了路柯鸣衣摆。 他停在小鸥面前，瘦削的手向小鸥抓住，却在半途被拦住。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抓着自己的手，声音不解，“柚柚。” 于柚柚黝黑的眼眸注视着路柯鸣，默默摇了摇头。而后她看向小鸥，嘴角抿起一个微笑，脆声说道： “怪兽都被打跑了，你可以睡觉啦。” 小鸥看着于柚柚的反应，圆润的眼中有几分困惑：“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于柚柚取下小鸥手上的系带，看着那系带上已经干涸的血液，又抬眸看向小鸥的手腕，那纤瘦的手腕上有密密麻麻的割痕。 刚刚被见月咬过的两个齿印，已经开始结痂愈合。 于柚柚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摸了摸小鸥的头发，声音放轻：“没什么好问的，我都知道。”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对小鸥亲昵的动作，眉眼往下压了压。他抱起手臂站在于柚柚身边，冷冷哼了一声。 听到路柯鸣的哼声，于柚柚动作一顿，立刻对将小鸥推到沙发上，着急地对她说： “好了，你快睡觉吧。” 说罢，于柚柚立刻扯起路柯鸣的手，将他往二楼带去。还在走到楼梯口时，回头对仍旧在看着自己的小鸥挥了挥手： “晚安，明天见。” 说完，于柚柚拖着路柯鸣的手，顺道捡起了地上晕厥的见月，快速将他带到别墅二楼角落。 到了角落，于柚柚这才停了下来，仰头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冷哼一声，侧过了脸，避开了于柚柚的视线。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侧过脸，黑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又跟着路柯鸣的视线转到他的眼前，歪着头看着路柯鸣，水润的眼眸里满是无辜，尾音拉长： “柯鸣……” 路柯鸣听着于柚柚讨好的声音，目光一顿，压下快要扬起的嘴角，转了一个方向，继续背对于柚柚。 “路柯鸣……”于柚柚紧跟着凑到路柯鸣身侧，抱着路柯鸣的手臂，下巴搭在他的手臂，眨了两下眼睛，睫毛像蝶翼一般忽闪忽闪。 “别生气了……我错了。” “你还知道我生气？”路柯鸣听到于柚柚嘟囔的声音，转头看向于柚柚。 “你早就知道降灾在小鸥身体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于柚柚嘟囔道：“那不是因为你……” 听到于柚柚这话，路柯鸣不可置信地盯着于柚柚，修长的手指指向自己：“因为我？” 于柚柚抬眸看着路柯鸣的难以置信表情，动作一顿，突然双手叉腰，生气地拔高声音： “当然是因为你啦！” 路柯鸣看着反将一军的于柚柚，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怎么会是因为我？” “如果你知道了，肯定会想方法杀了她，就像刚刚那样！”于柚柚瞪着眼睛，踮脚凑到路柯鸣眼前，谴责地盯着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就是想对她动手。” 面对突然凑到眼前的于柚柚，路柯鸣瞳孔微微放大，明明刚才还在生气，此时耳尖却不争气地泛起一抹粉红。 看着于柚柚白皙柔软的脸庞，路柯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有些焦躁地摩挲着指节，转过了头。 “我是想杀了她。” 路柯鸣脸上没有任何负罪感，声音理所当然：“但那又怎样，一个人类而已，杀了就杀了。” 他本来就不是个什么信守诺言的好人，就算答应了维西帮忙照顾小鸥，他也可以随时反悔，反正他们已经知道了海拉之眼的位置。 况且现在他还知道了属于柚柚的神力正在小鸥的体内。 那不仅仅是柚柚的神力，还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他必须要帮她拿回来。 于柚柚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路柯鸣看向于柚柚：“为什么不行？” 于柚柚眉头皱紧，盯着路柯鸣看了许久，也没有给出个具体的回答，只含糊地说：“反正就是不行。” 路柯鸣胸膛起伏着，继续问道：“那你不让我杀了她，又怎么拿回降灾？” 血液和其它部位不同，要是被抽走血液，小鸥无论如何也活不了。 于柚柚自然也知道这点，她抱起手臂，在楼道里来回踱步，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哎呀，不管了。”于柚柚停下脚步，摆了摆手：“船到桥头……必、必……” 这话怎么说的来着？ 于柚柚想了半天，眼睛一亮：“船到桥头必有路！等时机到了，我自然就知道了。” “那叫船到桥头自然直。”路柯鸣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于柚柚的脑袋，“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于柚柚骄傲地仰了仰头：“那当然，我可是读过书的鱼。” 第438章 生涩 臭屁结束的于柚柚抬手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安抚道：“哎呀，你别担心了，到时候肯定有办法的。” 路柯鸣哼了一声，抬脚往前走去，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突然又转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于柚柚。 “你为什么这么护着小鸥？” 于柚柚想也没想，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喜欢她啊。” 路柯鸣的脚步停下，脸庞隐于夜色中，声音夹着着几分夜里的凉意：“你喜欢她？” 于柚柚声音肯定，不知所谓地点头，“对呀。” 路柯鸣声音一顿，又不死心地问：“你才见了她一面，就这么喜欢她？” 他眼睛又没有瞎，自然看得出于柚柚喜欢小鸥。 她对小鸥那么在意，小鸥一点小伤就让她那么紧张，还在他面前护着她。 于柚柚已经走到路柯鸣前方，她的长发在脑后肆意甩动着，声音越来越远： “她多可爱呀，我当然也喜欢她啦。” 身后许久没有传来路柯鸣的声音，于柚柚奇怪地停下脚步。她回头看去，发现路柯鸣仍旧站在原地。 于柚柚终于发觉了路柯鸣的不对劲，她愣了愣，退回到路柯鸣身旁，歪头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你不开心了？” 路柯鸣没有回答，但静默地空气给了于柚柚答案。 于柚柚瞪大了眼睛，有些神奇地围绕着路柯鸣转了几圈，才在他面前停驻，双眼弯弯地说：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又不止喜欢小鸥，我还喜欢阿离，喜欢明华哥，喜欢方子昂……” 明明知道他不开心，还要继续说这些。 路柯鸣越听越生气，干脆上前捂住了于柚柚的嘴，而后推开了旁边的房间，两步将于柚柚带了进去。 这是一间客房，虽然无人居住，依旧被小鸥打理得干干净净。 皎洁的月光穿透压花玻璃，被玻璃切割成一片片雪花，斑驳地洒落在柔软的床铺里。一朵硕大的玫瑰开在窗外，在月光下肆意生长着。 微风拂过，花影摇曳。 沙漠干燥的气息通过窗户的缝隙进入室内，消弭了木质家具的沉闷气味。 “我知道。”路柯鸣将于柚柚按到柔软的床铺中，将额头抵上于柚柚的额头，声音沉闷：“别说了。” 细碎的月光落在他冷白的脸上，照亮了那双精致的眼眸。他眼底虹膜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像是沉没航船中的万花筒，耀眼美丽。 于柚柚躺在床上，晶亮的眼眸注视着路柯鸣，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我也喜欢你。” 她捧起路柯鸣的脸颊，在路柯鸣愣愣的视线中，落下了一个吻。 不像白日里，路柯鸣那一触即离的吻。 于柚柚像小鱼一样，一下一下啄吻着路柯鸣的嘴唇。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海盐气息，丝丝缕缕的回甘在路柯鸣唇舌之间蔓延，让路柯鸣目眩神迷，眼神越发迷离。 她说她喜欢他。 只要这一句话，就足以让路柯鸣神魂颠倒，让他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路柯鸣撑在于柚柚身侧的手指逐渐收紧，紧紧地攥住床单，他的体温急剧升高，将皮肤烧成一片红色。 月光下，那双眼眸变成了金色。 他的气息在不知不觉中变粗，一只手伸到于柚柚背后将她托起，紧紧地揉进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于柚柚的呼吸呼吸逐渐被他夺走，裙子的拉链不知何时被路柯鸣拉下。 他亲手为她准备的衣服，又亲手为她穿上，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些衣裙的构造。 空气中的凉意将于柚柚裸露的肌肤激出一片鸡皮疙瘩，于柚柚意识清醒了些，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路柯鸣。 “路柯鸣，你做什么？” 路柯鸣同样不好过，他看着于柚柚白皙柔软的身体，冷白的脸庞被灼热的体温烧成一片绯红，让本就精致漂亮的脸庞越发旖旎秾艳。 这还是他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第一次与于柚柚这么亲昵。 泪水将路柯鸣的眼眸浸得湿润，几滴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明明是代表着猎食者的竖瞳，此时却满是不知所措。 “柚柚，我不知道……” 像是第一次勾人的妖精，没有将人类的魂魄勾走，反倒被迷得五迷三道。浑浑噩噩地只剩下欲望，又不知从何开始，只能无措地求助人类。 他顺着欲望靠近，却又因为青涩而停止。 第439章 搁浅 两人大眼瞪小眼，呆愣地对视许久。 路柯鸣身上不知何时起覆上了龙鳞，黑色的鳞片从他下颌处开始延展，穿过深蓝色领带，顺着凌乱的衬衫领口向下爬去。 冷白的皮肤与黑褐色的鳞片交错着，如隔薄纱，若隐若现，无端地勾起旁人的探索欲。又因为还未触碰，那欲望如羽毛般，一下一下地搔刮着，却始终得不到满足。 犹如沙漠中缺水的旅人，唇舌长久的干涸着，无时无刻渴求着水源。 于柚柚直愣愣地盯着路柯鸣的衣领，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柚柚……” 等到路柯鸣迷茫脆弱的声音再次响起，于柚柚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到了路柯鸣的胸口上。 于柚柚打了个激灵，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她白皙的脸颊瞬间变红，着急忙慌地收手，却被路柯鸣按在胸前。 手下传来滚烫的体温，如同不夜城那个夜晚一样灼热，那时的画面又在于柚柚脑海中闪现，她抬眸看向路柯鸣。不知为何，声音结巴起来。 “路柯鸣，你、你放开我……” 路柯鸣并没有松手，他的呼吸加快了许多，生理泪水从眼眶中滑落，顺着鳞片滴落在于柚柚的手上，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不断起伏着，却仍旧紧紧抓着于柚柚的手。 于柚柚的目光落在路柯鸣脸上，挣扎的动作渐渐停止。 她向来知道路柯鸣好看，他甚至比她见过最美的落日晚霞都还要好看。那精致的面孔像是一幅美艳绝伦的画作，一笔一画都细细琢磨，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如今他的下颌与脖颈覆盖了鳞片，却丝毫没有破坏那美感，那湿润的眼眸在龙鳞的映衬下美得越发惊心动魄起来。 于柚柚的心跳几乎停止，她从未见过像路柯鸣这样美丽的生命。 她曾觉得世间最美的生命是蔚蓝海水中随波逐流的水母，她也曾追随水母群游过四十四个昼夜。它们是海洋跃动的心脏，成群时又像在海水中绽放的花朵。 可此刻她却觉得路柯鸣比她见过的所有水母还要美。 路柯鸣并不知于柚柚心中所想，滚烫的体温将他的神志烧得模糊，奔流不息的欲望早已融入血液，叫嚣着流经身体每一处。 而没有得到准许的他只能无助地攥紧指节，任由那处皮肤被攥得失去血色。 于柚柚垂眸看去，发现了他泛白的指尖。她犹豫了半晌，心一横，干脆倒入床铺里，声音埋入棉絮之中，有些沉闷： “那要不你就像上次那样吧。” “上、上次？”路柯鸣攥紧了指节，颤抖的声音越发磕绊，脸颊一片绯红。 “对呀，就是在不夜城的时候……” “别说了。”路柯鸣快速开口，制止了于柚柚接下来的话。他怎么能想到失去记忆的他能做出那样的事，像是解开了所有的束缚，完全被欲望操控。 “我知道……我知道，柚柚。” 虽然是他心有所求，才会在那个梦里成真。但失忆时终归与现在不同，他那时无所顾忌也毫无羞耻，只知道顺从欲望。 但如今却紧张地颤抖起来。 路柯鸣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快速颤抖着，晶莹的泪珠因为颤动而掉落下来，恰巧落在于柚柚的嘴唇上。 湿意在于柚柚唇间蔓延，她下意识伸出舌头，将那抹泪水舔干。 咸湿的泪水和海水一样，却是温热的。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的动作，像着了迷一般俯下身，身体里压制的欲望猛兽被于柚柚放出，他双眼迷离地盯着于柚柚的嘴唇，再次吻了上去。 他的手放在于柚柚的腰际，随着亲吻的深入而不断收紧。他的吻四处游离，从于柚柚的唇开始，到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又渐渐往下亲吻至脖颈。 细细的痒意在皮肤上煽风点火，于柚柚被迫扬起头颅，抬手抓紧了路柯鸣的手臂。 她瞪大双眼，迷茫地盯着天花板。直到实在受不了那痒意，她才笑了起来，双脚胡乱挣扎着，试图摆脱路柯鸣焦人的吻。 “好痒啊，别亲了。” 于柚柚笑得声音差点岔气，不住地求路柯鸣，可路柯鸣却按住了她乱动的腿，继续往下亲去。 直到他的吻离开脖颈，那痒意才渐渐散去。 于柚柚笑出了泪水，她胡乱地伸手擦了两下，刚想同路柯鸣分享刚才的新奇体验，未出口的声音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布料盖住了路柯鸣的头发，柔软蓬松的头发像一个裙撑，将腰际的裙摆撑起。 于柚柚的双眼放空，有些呆滞地想着。 还真和上次一样啊…… 过了许久，路柯鸣才再次将她抱起。坚硬的鳞片硌着于柚柚柔嫩的皮肤，于柚柚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却又被路柯鸣按住。 “忍一忍，柚柚……忍一忍……”他不住地亲吻着她的侧脸，声音旖旎，尾音缠绵，像一根毛线缠绕在于柚柚的心脏上。 于柚柚只以为他说的是那些鳞片，虽然有些硌人，但她也能接受。但路柯鸣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惊呼出声。 她蓦地瞪大了眼，呼吸凝滞，身体不适地弓起。 “这是什么……” 于柚柚无措地看向同样痛苦难耐的路柯鸣，电光火石之间，脑中闪现了她在海中见过的许多画面。 海豚、鲸鱼、小丑鱼、海龟…… 好像不用路柯鸣回答了。 于柚柚已经知道了答案。 路柯鸣握住于柚柚的手，让两人的手十指相扣，于柚柚紧紧攥着路柯鸣的手指，有些后知后觉地想，原来这是所有的生物都会做的事啊…… 她曾追着海洋里的小鱼们观察，虽然每次都会被它们气急败坏地驱赶，但她的兴趣却从不消减。无论它们躲到哪里，她都会找到它们。 可是于柚柚从来没有想过，人类也会做这样的事…… 但路柯鸣并没有给于柚柚机会想太多，于柚柚渐渐喘起气来，呼吸声夹杂着哽咽的哼声，一同破碎在喉咙中，她只能紧紧抓着路柯鸣，犹如搁浅的鲸鱼。 第440章 膜拜 玫瑰花影轻轻摇曳着，扫碎一床月光。 于柚柚的呼吸越发困难，泪水一颗颗涌上，顺着眼眶滚落而下，浸湿了棉质床单。干冷的风从窗户缝隙吹入，一寸寸抚过于柚柚的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让她冷得颤抖起来。 感受到于柚柚的颤抖，路柯鸣却误以为那是自己的原因。他紧张地停下了动作，将灼热的手放在她的脊骨上，轻轻地抚摸着，小心翼翼地安抚： “柚柚，是不是痛？” 他那金色的眼瞳映着于柚柚眼角的泪水，学着于柚柚之前所做的事，俯身亲吻她的脸颊，将那咸涩的泪水含下。 “有点……”于柚柚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仍旧坚持着回答路柯鸣的问题。寒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她不自觉地循着热源，往路柯鸣的方向靠去，嘴却始终不停，嘟囔着问道： “怎么停了？” 路柯鸣顺势抱紧于柚柚，坚硬的鳞片划过于柚柚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于柚柚倒吸一口冷气，抬起双手环抱住路柯鸣的脖颈。 感受到于柚柚的不适，路柯鸣更加厌烦自己身上这些丑陋硌人的鳞片，非但带不来一点好处，反而只会伤害柚柚。 “对不起，柚柚……” 他撑起身想要远离，却被于柚柚紧紧抱住，她咬紧牙齿，清脆的声音声音不住颤抖：“你快点啊，路柯鸣。” “这样更难受了。” 他好像总是这样，只要她有任何不舒服，他就立刻退却。他总是不停地、不停地向她道歉，她听过最多的道歉就是来自他了。 她又不是美人鱼化作的泡沫，被阳光一晒就会破开。也不是易碎的玻璃瓶，轻轻一撞就会碎掉。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水润的眼眸和那泛红的眼尾，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咕哝道： “我没事，你别怕。” 耳边的轻声细语将路柯鸣所有的踌躇犹豫压下，他环抱着于柚柚的身体，眸光幽深晦暗，掩藏着所有的欲望。如今突然闯入的于柚柚却将寂静打破，还诱哄着他将所有渴望释放。 路柯鸣的胸膛起伏着，汗水从散开的衣领处没入，他单手捧着于柚柚的侧脸，定定地凝视着于柚柚许久，才又缓缓落下一个吻。 他生生压下了内心躁动的渴望，即使因为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了一抹血色。仍旧轻手轻脚着，动作始终畏畏缩缩，不敢用重一点力气，生怕再次弄疼她。 她是他活着的意义，他为她神魂颠倒、意乱神迷。她令他长久地渴望着，却又不敢轻易触碰。 她是世间独一，他要焚香膜拜，长跪于她身前。 于柚柚感受着路柯鸣仍旧小心的动作，抬眸盯着他的下颌，嘴角抿起，突然明白了心疼的意味。她抬起头，如小兽一般舔舐着他嘴角的血液，放在他身后的手轻轻拍着。 路柯鸣看着她嘴角的血迹，心脏软得快要融化，又被她轻柔地拢作一团，塞回他的胸腔里。他仍不住地轻吻她，反复确认这虚幻美梦的真实性。 —— 细碎的月光洒在路柯鸣的身上，于柚柚趴在他的身边，好奇地抚摸着他皮肤上还未褪去的鳞片。 衬衣松散地挂在路柯鸣身上，他面对于柚柚躺着，仍旧迷离的眼神透露出几分餍足，抓住了于柚柚四处作乱的手，仔细地亲吻着她的指节、手背。 像是海底的小鱼，成群地跟在于柚柚身边，小口小口地咬她。 零星的月光洒落在路柯鸣的侧脸，睫毛纤长的阴影落在他的眼下，月光精细地勾勒着他的轮廓，漂亮得像童话书里的海妖。 “真好看。”于柚柚在端详半晌后，诚恳地评价了这么一句，而后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她咂了咂嘴，转身背对路柯鸣躺下，扯起被子盖到自己身上，又往下缩了缩，将自己埋在软和的羽绒被中，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路柯鸣弯了弯眼眸，默默将自己挪到于柚柚的身后，手从被子的缝隙里探入，放在了于柚柚的腰上，慢慢收紧将她转过了身。 “柚柚，不要背对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可怜意味，蝶翼般的睫毛不住颤抖着，像是正在祈求主人怜爱的动物。 于柚柚看着他可怜的表情，心脏软得不像话，她扯起自己身上的羽绒被盖在路柯鸣身上，捧起他的脸亲了又亲。 路柯鸣配合地抬起脸，任由于柚柚在自己脸上一下一下啄吻着，那始终扬起的嘴角昭显了求爱动物得逞的小心思。 于柚柚亲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她看着路柯鸣的笑容，撇了撇嘴角，抬手拍了拍路柯鸣的肩膀，不住地催道： “睡觉睡觉。” 第441章 你应该知道我 直到路柯鸣在握着于柚柚的手沉沉睡去，于柚柚才看向路柯鸣的手臂，那处的蓝色图纹不住泛着蓝光，图纹中的小鱼似乎也在躁动着，摇摆着鱼尾围绕着图纹边框游着。 于柚柚盯着那个图纹看了许久，抬手覆了上去，安抚住那躁动的小鱼。 图纹渐渐安静下去，小鱼也停止了游动，安静地躺在路柯鸣的手臂上。 寂静的别墅依旧沉默着，于柚柚却像感觉到了什么，蓦地抬起眼眸。 她看向房间门口的位置，眉心微不可察地皱起，缓缓松开了路柯鸣的手，起身往外走去。 于柚柚很快走到了楼梯转角，一楼客厅隐隐泛着光。她停下脚步，很快再次抬脚步入客厅。 直到看到客厅中的投影，于柚柚才停下了步伐，歪着脑袋盯着那个投影。 苏云？ 苏云似乎也发现了于柚柚的存在，但对于她的到来，苏云也并不意外，只是温和地对于柚柚笑了笑，手指放在嘴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于柚柚侧眸看向正在沉睡的小鸥，了然地点了点头，抬脚走到了苏云面前。 两人沉默地对视几秒，于柚柚思考了几秒，一直不说话也不是个事，她还有问题要问苏云。 于是于柚柚抬手一挥，小鸥身上便覆满星星点点的白光。苏云脸色一变，下意识去查看小鸥的情况，却被于柚柚叫住。 “她没事。” 于柚柚打了个哈欠，抬手活动了几下有些酸痛的肌肉，表情坦然地向苏云解释： “那只会让她做个好梦。” 苏云表情有些怔愣，她盯着于柚柚看了半晌，才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个？” 她的问题很奇怪，于柚柚刚刚所展示的东西绝非是精神力，而是其它超自然能力。 按照常理来说，苏云看到这种超自然能力后，应该先问于柚柚“你是谁？”又或者是“这是什么？” 但苏云偏偏问的是“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个？” 仿佛她早已猜到了于柚柚的身份，并且先入为主地认为于柚柚不会让她看到这些超自然能力。 于柚柚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弯了弯眼眸，声音清澈，平静地回答： “你应该知道我。” 苏云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握紧了些，她定定地盯着于柚柚，直到再次确认于柚柚并没有任何恶意之后，她才垂下眼眸，轻叹了一口气。 “维西应该同你们说过，领导者可以查看你们所有资料。” “我知道你是谁，也大概猜到你会来。” 苏云在见到于柚柚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地关注她。 而领导者正好可以查智脑储存的所有资料，包括这些孩子经历过的每一个试炼。她可以轻易看到于柚柚在那些试炼中的所有影像，也可以看到于柚柚所有看似不易察觉却又非同寻常的地方。 特别是她所经历的第一个试炼——无尽乡。 苏云对无尽乡这个试炼的印象极为深刻，因为她刚好认识无尽乡教会所崇拜的那位神明。 欧希。 从无尽乡的教皇跪在于柚柚的面前，向于柚柚忏悔开始，苏云就察觉到了不对。 而如果无尽乡只是让她怀疑，后来其它试炼中于柚柚的表现，就让苏云确定了她心中所想。 来自于那个世界的孩子们并不知道自然神明，因此不会对于柚柚的身份产生怀疑。但对苏云而言，这些自然神明的传说却是耳熟能详。 她幼时曾看过关于自然神明的书籍，一本叫《旧神手记》的儿童读物，但那时她只当这本书是和其它志怪小说一样的杜撰书籍。 可后来生下小鸥后，为了治好她的怪病，苏云上下求索，查阅了所有的医籍，却在这本快要被她遗忘的儿时读物里找到了答案。 自然神明的第五种神力——降灾。 世间万物必然要经历生老病死的过程，而降灾就是其中“病”的过程。 生命要经历“疾病”，才会走向死亡。 山川河流则会经历洪水、地震，或是其它自然灾害，而后毁坏重构。 而小鸥的这种怪病与降灾所描述的一般无二。 自小鸥会说话开始，只要从她嘴中说出的灾祸疾病，都会成真。 而每当这种奇异能力出现时，小鸥就会流血。 在所有神明之中，唯一将降灾神力放在血液中的，就是欧希。 所有的传说都说这些自然神明早已死亡。但苏云却想，如果小鸥的怪病真的就是降灾，那欧希一定还活着。 从苏云知晓这件事开始，她就一直在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来拯救小鸥的神明。 如今，她终于等到了。 第442章 冥冥之中 苏云抬眸看向于柚柚，声音缓慢而温柔：“我等你很久了。” 听到苏云说在等她，于柚柚弯弯眼眸，高兴地晃了晃脑袋，“原来你在等我喔。” 她往前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苏云面前柔顺的羊绒毛毯上，双手撑在身后，两腿随意地摆开，抬头看向苏云。 “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到了，真厉害。” “不愧是……”于柚柚声音一顿，眼眸转了转，又接着说道：“不愧是小鸥的妈妈。” 苏云微微一笑，侧眸看向沙发上正在安睡的孩子，又抬眸扫视大厅内随意可见的鸥鸟挂饰，眼中有几分无可奈何，轻叹一声。 “无论我说她多少次，她始终习惯睡在沙发上。” 于柚柚偏着脑袋，认真地听着苏云的话，放在柔软地毯上的脚尖随意地晃动着。 ”阿斯伯格综合征的孩子都有一些奇怪的癖好，就像小鸥。” “可能是名字里有‘鸥’的缘故，她很关注鸥鸟，总是喜欢收集跟鸥鸟有关的一切。” 苏云收回视线，看向于柚柚，“鸥鸟是栖息在海洋沿岸的鸟群。” “或许早在冥冥之中就已注定，她会与海洋纠缠不清。” 于柚柚与苏云的目光相接，目光澄净，并未出声。 淡蓝色月光轻吻在她的发梢，窗外玫瑰被风拂过，一阵沙沙作响，墙壁上的钟摆仍旧在嘀嗒嘀嗒走着，时间从两人视线中安静溜走。 过了许久，于柚柚轻轻一笑，低头乐此不疲地摇晃着脚丫。 “所以她才是鸥鸟呀，一生陪伴着海洋的鸥鸟。” 苏云目光一动，循循问道：“那你会帮小鸥吗？” 于柚柚抬眸看向苏云，声音上扬，脸上带笑，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 得到了于柚柚的答案，苏云的身体不着痕迹放松下来，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真切了许多： “你准备怎么拿回降灾？” “不知道啊。”于柚柚脸上的笑容灿烂，即使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解决，声音里却依旧没有任何忧愁意味。 苏云眼中的期待凝固，她沉默了几秒，才声音犹疑地重复： “你不知道？” “对呀。”于柚柚脸上没有丝毫尴尬，仍旧大大咧咧地坐着。 苏云看着于柚柚，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她身上找出一点靠谱的迹象。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将扶手抓紧了些，压下了起伏的情绪，继续问：“那你该怎么帮小鸥？” “别急啦。”于柚柚毫不担心地摆了摆手，声音肯定：“我会想办法的。” 苏云凝视着于柚柚，有一瞬间，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到底是对是错。可她始终是别无选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我还想问你。”见苏云并没有话要说，于柚柚开口，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为什么小鸥要叫维西爸爸，维西不是机器人吗？你们这个世界，机器人也可以孕育生命了？” 听到这个问题，苏云的目光一瞬间有些恍惚，紧握着扶手的指节微微一动，麻木的手指恢复了些知觉。 “他并不是小鸥的父亲。”苏云垂下眼眸，凝视着自己枯朽的身体和残缺的双腿，声音有些沉闷： “小鸥的亲生父亲在死前将所有记忆刻入维西的芯片，维西拥有了他所有的记忆，便误以为自己是小鸥的父亲。” “在我发现时，小鸥已经将维西当作父亲。而我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父亲已经去世，所以便默许了维西的行为。” 于柚柚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她也没有想到小鸥亲生父亲已经死了，“这样啊……” 苏云淡淡一笑，表情平静：“没有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 于柚柚抿了抿嘴，有些奇怪地看着苏云，她现在似乎已经不太在意这事。于柚柚思索着，又问道： “如果只是小鸥自己把维西当作，那维西为什么和她的亲生父亲长得一样？” 苏云嘴角的笑僵了僵，她顿了顿，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维西和小鸥的父亲长得一样？” “我猜的。”于柚柚的语气坦然，“你说过小鸥长得像她父亲，而小鸥长得……” 她抬眼看向苏云，继续开口：“刚好又和维西很像。” “这是我当年犯下的一个错误。”苏云的表情依旧淡然，“但机器终究只是机器，无法代替人类。” 苏云柔和一笑，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 “我刚刚忘了告诉你，地道里有两个孩子不知为何失去了联系。” “他们的智脑已经损坏，身上也没有其它电子设备供领导者定位，我们尝试了所有办法，仍旧无法重新获取他们的位置信息。” “那两个孩子的名字分别是沈明华、叶离。” 第443章 失序 “阿离！” 一声呼唤在地道内回响，沈明华被掩埋在坍塌的地道中，口中进了些湿润腥臭的土壤，他艰难地刨开头顶的土壤，四处寻找着叶离的踪迹。 两人方才还待在一起，却因为鼠群暴动引起的地道塌陷而被迫分散。 沈明华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急切地呼喊着叶离的名字，“阿离，你在哪？” 若是以往，比现在更加危机的局面，沈明华都还能保持冷静。可现在，在不知叶离是否安全的情况下，他彻底失去了镇定。 地下的隧道错综复杂，他们脚下还有无数的地道，塌陷之后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他根本不知道叶离的具体位置。 不远处传来老鼠跑动的声音，听那密集的脚步声，来的老鼠并不少。 可现在沈明华却无暇顾及，他扒开自己身上的土壤，艰难地从坍陷中爬出。可还来不及喘气，他又转身继续刨土。 他并不知道叶离被掩埋在何处，或许就在脚下，他只知道必须抓住一切机会。 泥土嵌入他的指甲中，砂石划破的他的手心，鲜红的血液蹭在土壤上，散发出丝丝血腥味。 汗水从沈明华的额头滑落入眼，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动作仍旧不敢停下。 可过了许久，沈明华却始终没有见到与叶离相关的物品。 如果是埋在更深的地下，在这样密不透风的土壤中，叶离很快就会窒息而亡。 “阿离……”沈明华不敢分神，手下的动作加快许多，直到双手血肉模糊。 那些巨鼠嗅着血液气息，一路找到沈明华所在的塌陷处。嘈杂的切齿声逼停了沈明华的动作，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一片黑压压的巨鼠，双目猩红。 “该死的东西。” 如果不是它们，叶离也不会被掩埋。 沈明华向来是克己守礼的，这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说出咒骂的词语。他紧盯着那些巨鼠，强行用精神力压了过去。 精神力等级稍低的巨鼠很快被沈明华控制，在鼠群之中躁动起来，撕咬着其它巨鼠。 鼠群很快混乱起来，几十只老鼠自相残杀着，发出阵阵尖利叫声，血腥味瞬间在地道内蔓延开来。 这些老鼠大多数精神力都到了a级，还有少数几只s级。沈明华要同时控制它们，极为艰难。 在他们的世界里，s级精神力者少之又少，他们便是那里的佼佼者。 可如今到了这个失序的世界，面对着这些层出不穷且强大无比的巨兽，沈明华一次又一次地体会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一开始也想尽量避开与这些巨兽的正面冲突，可如今这些老鼠却逼得他不得不出手。 很快有s级的巨兽挣开了束缚，沈明华口中涌出一口鲜血，坐倒在土壤上，仍旧死盯着那些巨兽。 “去死。”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任务，一心只想鱼死网破，几乎是用出了所有的精神力，再次强行压力过去。 汩汩鲜血从他的眼鼻口中流出，他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想杀了这些老鼠。 在沈明华精神力耗尽之前，几声枪响从他身后响起，击倒了正扑向沈明华的巨鼠。 一股新的精神力覆盖在沈明华的精神力上，层层加码，终于将几十只巨鼠杀灭。 沈明华若有所觉，回头看向从黑暗中向他走来的身影。 “阿离……” 来人扶住了沈明华将要倒下的身体，用纸巾擦去了他脸上的血迹。 “阿离……” 他的目光全部落在赶来的叶离身上，视线逐渐模糊，喉中鲜血翻涌，只能呼唤两声叶离的名字，就晕了过去。 —— 沈明华是被温暖的火光唤醒的，他的双眼只能睁开一条缝隙，摇曳的火焰在他目光中晃动着，照亮了黑暗的地道。 他的呼吸微弱，艰难地侧头看去，叶离手中拿着针剂，正往他手臂内注射药液。 “这是……是什么？” 刚说一句话，沈明华又剧烈咳嗽起来，喉咙里传来一阵腥甜。 叶离这才发现沈明华已经醒来，她不紧不慢地将注射器的药物全部推入，而后才回答沈明华： “这是抗生素。” “柚柚之前传来讯息，这些老鼠携带的病菌会诱发鼠疫。你刚刚接触了它们，可能会感染，我先给你注射一针抗生素预防。” 沈明华刚醒，身上并没有多少力气，精神力的亏耗让他意识有些虚弱，但他还是支起一个笑容。 “你怎么连这些药都有。” 叶离盯着沈明华的嘴角，抬手擦去了他嘴角的血迹，声音冷淡：“e区不比s区，那里脏污混乱，我们最常面对的就是各种细菌病毒，所以我身上总是带着各种药品。” 感受着叶离擦拭的动作，沈明华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叶离看着他的笑容，突然停下了动作。 沈明华看向叶离，终于察觉了她的怒气，他坐正了身体，“怎么了？这么生气。” “你为什么要强行消耗精神力去杀那些老鼠。” 她来的时候，那些老鼠早已是强弩之末，即使沈明华不继续动手，它们也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叶离看得清楚，沈明华明明就是奔着将它们全部杀死去的。 第444章 混淆 沈明华安静的目光落在叶离脸上，他注视着叶离许久，却并不直接回答叶离的问题，而是说： “你还在这里，我很高兴。” 叶离并没有理解沈明华的意思，她皱了皱眉，有些气恼沈明华这样刻意地转移话题： “我不在这里，还应该在哪里？” 沈明华看着叶离气恼的表情，咳嗽着笑了起来：“地道坍陷之后，我以为我们这一次又要经历生离死别了。” 他的嘴角残留着血迹，笑着又重复一遍：“能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 火光摇曳，沈明华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愈发模糊，那笑容让叶离晃了晃神。 这样专注的目光，像是他正在爱着她。 这样的想法让叶离有些心悸，她飞快别过了脸，顿了片刻，在稳住心神后才再次看向沈明华。 生离死别？ 叶离明白沈明华现在所有的深情都是对阿离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与沈明华之间的距离，“沈明华，上一次试炼是我对不起你。但你还是要明白，我不是姑苏城的那个阿离。” “试炼里的‘我’失去了所有记忆成了阿离，她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里长大，性格与我截然不同，你不要将我和她弄混了。” 沈明华微微一笑，却像是早已洞悉叶离心中所想，“既然你不是阿离，那我也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叶离点了点头，“你问。” 沈明华看着叶离，缓缓开口：“如果在百鬼阵中的人是你，你又会如何选择？” 叶离表情一怔，抬眸看向沈明华，他的表情从容，并没有任何急切意味。 叶离垂眸，手指逐渐攥紧。 过了许久，在木柴噼噼啪啪的燃烧声中，叶离终于出声。 “如果只是在明华道长和宁谨之间选择的话……” “”我会选宁谨。” 叶离并没有说谎，她抬眼看向沈明华，可却并未从他脸上看到任何意外或难过的表情，他的目光温和平静，像是早已知道叶离的答案。 叶离的心脏微微一颤，在沉默几秒后又解释道： “阿离原本不过是一只在街头流浪、食不果腹的野猫，如果没有宁谨，她大概也就能活个两三年。” “是宁谨将阿离捡回，将她养大，帮她开灵智化人形，让她有了后来的一切。” “于阿离而言，宁谨就是她的母亲。” “即使宁谨成了鬼怪，她也从未伤害过阿离。所以尽管宁谨后来利用阿离，阿离也是心甘情愿的。” “而明华道长……”叶离声音一顿，看向沈明华，“阿离确实喜欢明华道长，可情爱怎么可能比过自己母亲的救命与百年养育之恩。” “所以即使阿离喜欢明华道长，也绝不可能为了他背叛宁谨。” 叶离的话说完，沈明华却许久没有回答，空气变得寂静。 他的面容在火光之中忽明忽暗，叶离越发难以看清他的表情。不知为何，叶离的嗓子像是扎了一根针，每一开口便在喉道中划下一道血痕。 她吞咽一下，补救了一句：“我想，如果我是阿离，面对着自己视如再生父母的宁谨，假使她要的是我的命，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给她。” 沈明华依旧沉默着，在寂静的空气中，叶离继续说道： “明华道长当然也很好，可他终究不过只是阿离喜欢了短短数月的人。若是为了他就背叛宁谨，那阿离不就成白眼狼了。” 沈明华的目光落在叶离身上，眼神怔忡。 很奇怪，叶离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在说着她的选择不是他，可他的心却愈发不受控制地偏向她。 “阿离。”沈明华突然开口，可这声阿离却让叶离有些模糊了，她也分不清楚他叫的是她叶离还是姑苏的阿离。 “你说自己不是阿离，可你对阿离的所有决定，却分析得头头是道，恐怕你比她自己还了解她。” 听到沈明华这话，叶离一瞬之间有些恍惚，她之前一直坚定地认为在不同环境中长大的阿离并不是她，可她现在竟然也开始动摇了。 “阿离身体里的灵魂，始终是叶离的。你只是短暂地失去记忆，在一只猫的身体中又活了百年，不是经历了什么转世轮回。” “即使性格发生了变化，你们骨子里的东西始终是一样的。” “可是忘却一切，与轮回有什么区别。”叶离下意识反驳，她无法接受。如果阿离就是叶离的话，那亲手杀了沈明华的就是她。 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才越不希望这样的事真的发生，也越不希望自己就是阿离。 叶离终究不希望自己和沈明华刀剑相向。 沈明华叹息一声，“那像阿离这话，明华道长的性格与我也并不相同，他也并非是我。” “可如果我不是明华道长，又何必要区分你和阿离，毕竟喜欢阿离的是明华道长，不是我沈明华。” 叶离不假思索，立即开口：“你就是混淆了自己和明华道长，所以你才会喜欢上我。” “我没有。”沈明华靠在地道墙壁上，语气坚定，“我还是分得清沈明华和明华道长的。” 叶离微微一怔：“那你为什么……” “因为喜欢叶离的，从始至终都是沈明华。”沈明华声音如风一般轻，“所以拥有沈明华灵魂的明华道长，才会喜欢上拥有叶离灵魂的阿离。” “无论变成什么谁，沈明华都会喜欢上叶离。” “所以无论你是不是阿离，对我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 第445章 海上大盗 叶离满眼震惊地盯着沈明华，目光从不可思议到怀疑，再到茫然。 “所以即使杀了你的是我，也无所谓吗？” “就像你自己说的，宁谨救了你的命，养育了你，与你亲生母亲无异。”沈明华声音平静，“而叶离也绝不会是一个为了短短几月的喜欢就背叛自己母亲的人。” 沈明华看着叶离，眼神坦然：“诚恳地说，正是因为知道你的选择是什么，从试炼中出来后我才会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他扬起嘴角，微微一笑：“所以幸好，这一次我们并没有站在对立面。” 沈明华的话犹如一声炸雷，响彻在叶离的脑海中，让她呆愣在原地许久，沈明华喜欢的人真的是她自己？还喜欢到这种程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叶离惊疑地看了一眼沈明华，开始思考他是不是有什么受虐癖好，或是什么变态欲望，才会继续喜欢一个杀过自己的人。 但并未等叶离想出答案，沈明华就站起了身，“继续赶路吧，我们在这里耽误了太多时间，要尽快和路柯鸣与柚柚会合才行。” 提起正事，叶离这才想起刚刚沈明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也知道耽误了很多时间，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问题？”沈明华下意识提问，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叶离说的是鼠群的事，他扬起笑容，“那是因为我以为你被埋在地底。” “我想着，如果不是因为那些鼠群，我们也不会被困在地道里，地道也不会塌陷，你也不会被埋。那一瞬间，我恨极了那些老鼠。” “我？”叶离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明华说的生离死别是以为她死了。 她的声音堵在喉咙里，不上也不下，许久之后才故作冷静回答： “那就快赶路。” 沈明华笑了一声，声音有些调侃：“遵命。” —— 黎明时的沙漠，将亮未亮的天光将天空涂成墨蓝，城市的断壁残垣于金黄沙漠中沉睡。 别墅内悬挂的鸥鸟风铃被沙漠凉风敲响，撞击出一阵清脆的声音。在蓝色天际背景中，像是一只在黎明时分离群的海鸥，在无边际海洋上漫无目的地飞翔着，发出孤独而寂寞地鸣叫。 小鸥早早地醒来，坐在沙发上，一直等待着这一阵风。 她将手握成海鸥翅膀的模样，跟随着风铃的声音摆动着手指，闭上眼做出飞翔的动作。在这一刻，她仿佛也变成了那只海鸥，在黎明的海洋上独自飞行着。 “你也想变成这只鸟吗？” 于柚柚不知何时一声不响地坐到了小鸥身旁，此时突然出声，将小鸥吓了一跳。小鸥猛地睁开眼，看着一点边界感没有直接坐在她身边，还正啃着一个苹果的于柚柚。 但她明显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一直盯着于柚柚的屁股，直到憋红了脸，于柚柚仍旧自顾自地啃着苹果。 小鸥默默地扯了扯被子，“这不是普通的鸟，这是海鸥。” 这还是于柚柚到这别墅后，小鸥首次开口提起这些鸥鸟。 “海鸥是鸥科、鸥属、普通海鸥的指名亚种，一般体重在394-586克之间，体长可达510毫米，寿命可达24年。海鸥是候鸟，繁殖期主要栖息于北极苔原、森林苔原、荒漠、草地等开阔地带的河流、湖泊、水塘和沼泽中。” “冬季主要栖息于海岸、河口和港湾，迁徙期间亦出现于大的内陆河流与湖泊中………” 小鸥平时说话语速不紧不慢，即使向他们科普疾病时也是平静的。但在此刻说起这些鸥鸟，语速却变快了许多，眼里也泛起了光，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些鸥鸟。 她说话时，于柚柚也不出口打断，安静地啃着苹果，听小鸥从海鸥名字由来说到羽毛颜色再到喜欢的食物。 很少有人耐心听小鸥讲这么多关于海鸥的东西，小鸥越说越兴奋，一股脑讲个不停。 当小鸥提到食物，于柚柚才接了一句：“我知道，它们还喜欢吃薯条、面包、饼干……” “嗯？”小鸥有些疑惑，这些内容并没有写在鸟类百科全书中。 “你不知道吗？”于柚柚嘴里塞着苹果，奇怪地看向小鸥：“海鸥是海岸边出了名的强盗和小偷，它们最喜欢守在岸边，等人类来时抢夺他们的食物。” 于柚柚看着小鸥充满求知欲的目光，端坐起身体，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于柚柚小讲堂。 “从人类手中抢食物比去海里捕鱼快多，人类又好骗又好抢，因此越来越多的海鸥喜欢去人类生活的海岸觅食。” “对它们而言，面包薯条比海鱼好吃多了。” 当然，于柚柚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舔了舔嘴角，回想着人类那些面包薯条的味道，非常理解海鸥喜欢抢面包薯条的行为。 要是她会飞的话，她也去抢。 小鸥看于柚柚突然开始流口水，有些着急地问：“然后呢？” 于柚柚回过神：“但是这样久了，被海鸥抢过的人类受害者越来越多，于是他们就开始讨厌海鸥，还把海鸥叫作飞翔的耗子。” “因为它们不仅抢食，它们还会打人，还要四处拉屎！” 一想到她曾经在海面看日落的时候，路过的海鸥在她头顶拉了一泡屎，于柚柚就生气。 小鸥专心地将于柚柚所说的东西记了下来，又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从什么书上看到的？” 小鸥有些疑惑，她几乎拥有市面上所有有关鸥鸟的科普书籍，而且她过目不忘的能力让她很快记住了那些书籍所有的内容。 所以小鸥很确定，她并没有在那些书看到这些内容。 于柚柚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听小鱼说的啊。” 那些被海鸥抢食和打过的人类在岸边破口大骂，岸边的小鱼听后又和海里其它鱼八卦，很快海鸥的恶名就传遍了整个海洋，所有鱼都知道海鸥干了什么坏事。 当然，它本来在鱼群中的名声也不算好就是了。 小鸥不确定重复：“听小鱼说的？” 路柯鸣从厨房中端出一盘烤面包，刚巧听到两人的对话。 他将面包放在桌上，回头看了小鸥一眼，神色平静地岔开话题： “听起来，这是一种很没有素质的鸟？” “人类才需要素质。”奇怪的是，在听了海鸥一堆坏话的小鸥竟然没有滤镜破碎，反而继续帮海鸥说话： “动物是不需要素质的。” 第446章 过家家 小鸥这话让路柯鸣的声音哽住，他总觉着这说话风格有些耳熟。 但路柯鸣并未多想，他有些无语地抿了抿唇，而后看向于柚柚，变脸似地飞速挂起笑容，温声细语地对于柚柚说： “柚柚，吃早餐。” “好！”于柚柚从沙发上滑了下去，将啃完的苹果核丢在一旁的垃圾桶中，熟练地伸出手让路柯鸣为她擦去手指上的苹果汁液，一边问小鸥： “为什么动物就不需要素质了？” 小鸥很快回答：“对于动物而言，觅食就是天性，它们并没有像人类这样的高层精神追求，饱腹就是它们生命的意义。” “在最基本的食物需求被满足前，秩序与礼仪不可能存在。”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于柚柚点了点头。除了人类，其它动物都不受道德礼仪束缚，它们的一切行事都遵守生物觅食本能。 于柚柚抬眸思索半晌，又补充道：“那我不一样，我可是有素质的鱼！” 她可不是一般鱼。 她每天都能吃很饱，从不需要担心饿肚子，只要张着嘴就有小鱼自己进她嘴里来，根本不用为食物需求发愁。 所以她填饱了肚子，就是有素质的好鱼。 小鸥再次听于柚柚说起鱼的事情，眼神却有些疑惑：“你是有妄想症吗？为什么认为自己是鱼，还觉得自己能听懂小鱼说话？” “什么妄想症？”于柚柚立刻摇头，“我没有啊，我就是能听懂。” 路柯鸣表情淡然，并未觉得因于柚柚的回答而惊讶，他早已处变不惊。 在以前不了解情况的时候，他也时常认为柚柚的说话行事方式无厘头。但就算她天天胡说八道，也没有人怀疑过她的人类身份，毕竟谁会想到真的会有个人类其实是一条鱼？ 小鸥却一脸严肃，看着于柚柚理所当然的模样，更加确定眼前这人有妄想症，而且看起来病情不轻。 但她并没有因此对于柚柚产生别的想法，也没有害怕于柚柚。 相反的，小鸥希望于柚柚能在这别墅中多待一段时间。 毕竟于柚柚是唯一愿意耐心听她分享鸥鸟的人，她还能反过来告诉她书上不曾记载的故事。 小鸥抠着手指，在经历内心艰难选择后，最终决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现，“我知道了。” “好。”于柚柚点点头，几步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面包咬了一大口，笑眯眯地同路柯鸣说：“真好吃！” 路柯鸣拉开椅子坐在她的身旁，撑起脸看着于柚柚吃饭美味的模样，目光专注，“好吃就行。” 他的目光落在于柚柚的身上，不知为何，突然又想起柚柚说自己是一条有素质的鱼。 他弯了弯眼眸，顺手给于柚柚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脑中不自觉地回想起与于柚柚的过往来。 如果说素质的话，柚柚算是有素质的那一类吗？ 想起她掏鸟蛋、抓虫、欺负小动物的有趣画面，路柯鸣眼中笑意漾开，嘴角的弧度加深。 大概不算。 但他那时候怎么没有发现柚柚这么可爱？ 路柯鸣全神贯注地看着于柚柚，在一夜餍足后，温柔旖旎的目光化作了水，丝丝缕缕的笑意是在水面掀起的一阵阵波纹，一圈圈漾开。 于柚柚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越发炽热，她停下狼吞虎咽的动作，嘴里还咬着半块面包，抬头看向路柯鸣。 路柯鸣怎么这样看着她？ 于柚柚眨了眨眼睛，在自己身上看了一圈，灵光一闪地抽出嘴里咬着的面包，飞快塞到了路柯鸣嘴中，声音清脆明亮： “你也吃！” 路柯鸣还在出神，目光停留在于柚柚脸上，却仍旧下意识用嘴接过于柚柚递来的面包，乖巧地咬了一口。 被柚柚咬过的面包好像也变得更甜了。 那双漂亮的双眸含着笑意，一直这样注视着于柚柚，直到她吃完早餐。 当于柚柚起身离开餐桌，路柯鸣这才回过神。他牵起了于柚柚的手，将她带到别墅门口，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不舍地说： “柚柚，今日我准备去一环附近探查一下情况。” “好啊。”于柚柚没有任何犹豫，声音认真：“那你去吧。” “好。”路柯鸣点头，“那你先留在别墅，等其他人过来。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 “知道了。”于柚柚并不担心，反正外面那些巨兽肯定伤害不了路柯鸣，她声音轻松，嘱咐路柯鸣：“那你早点回来喔。” “嗯。”路柯鸣应声，却又并不立刻离开，只是继续握着于柚柚的手，那纤长的睫毛颤动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犹豫片刻后，他快速俯身，在于柚柚脸颊上落下一个吻，而后才心满意足地同于柚柚告别，愉悦地离开了别墅。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的背影远去，抬手摸了摸路柯鸣亲吻的位置，眨了两下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于柚柚才若无其事地转身，蹦蹦跳跳地向屋内走去。 小鸥早已吃完了自己的早餐，此刻已经坐在毛毯上，身边放着一摞书，正专心致志地看书。 当于柚柚一边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边哼着歌进入别墅时，小鸥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她吸引。她抬头看向于柚柚，并不理解她怎么突然又这么开心起来。 但小鸥并没有问什么，很快又埋头看书。 于柚柚晃着脑袋，一屁股坐在小鸥的身旁，随手拿起了一本书：“我也要看书。” 小鸥瞥了于柚柚一眼，没有拒绝。 但她很快就明白，刚刚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因为于柚柚实在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坐在羊毛毯上时不时就要换个姿势，一本书看了不到几页就没有了耐心，那一摞书很快被她全部翻开。 如果于柚柚自己看也就算了，偏偏小鸥看的书都是关于医学与海鸥科普类的，她又看不懂，便像个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不停地问小鸥问题。 “什么是肿瘤？” 小鸥并未看书，不假思索地回答： “肿瘤是指机体在各种致瘤因子作用下，局部组织细胞增生所形成的新生物。” “一般可分为良性肿瘤和恶性肿瘤。恶性肿瘤又称为癌，其生长迅速，呈浸润性生长，可通过血液或淋巴系统转移到身体其他部位，还会复发，对身体危害大。例如肺癌，它会侵袭周围组织并且可能转移至肝、脑等器官。” 于柚柚似懂非懂，又继续问：“那什么是肺癌？” 她的问题对小鸥而言极其简单，答案立刻便顺手拈来： “肺癌是一种发生在肺部的常见恶性肿瘤。早期患者症状较轻微，存活率相对较高。中期症状会加剧，5年存活率大概在30%-50%。” “肺癌晚期患者会出现各类严重的症状，包括剧烈咳嗽、大量咯血、呼吸困难、体重急剧下降、乏力、全身疼痛等。如果癌细胞转移到脑部，会引起头痛、头晕、恶心、呕吐甚至意识障碍；转移到骨骼会导致骨痛和骨折。其5年存活率较低，一般在10%以下。” “啊……”于柚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苏云得的病就叫肺癌喔。 她安静了一会，自己抱着书翻来翻去，很快又问了小鸥数十个问题。 在于柚柚第十次问小鸥关于肺癌的问题后，小鸥没再继续回答，而是打开了旁边的一本，熟练地翻到其中一页，放在了于柚柚面前。 于柚柚低头看去，发现那页纸上赫然映着“多动症”三个字。 于柚柚安静了几秒，在小鸥以为于柚柚会明白这指的是她时，于柚柚又抬头，诚恳地请教：“什么是多动症？” 小鸥沉默了几秒，第一次有些明白之前那些人为什么都不愿意听她分享鸥鸟。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声音沉闷：“我们做其它事吧。” “好啊！”于柚柚立刻放下书，“那我们来玩游戏！” 小鸥的视线落在别处，询问于柚柚：“什么游戏？” “玩什么呢？”于柚柚托起下巴，仔细地回想着她还是条小鱼时会玩的游戏，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我们来玩过家家吧！” 小鸥知道这个游戏，其他和自己同龄的小孩经常聚在一起玩的游戏，但以前他们并不愿意带她这么一个怪孩子玩。 她沉默了片刻，又问：“那我扮演什么？” “你肯定当女儿啊。”于柚柚想也没想就回答，又骄傲地挺起胸膛，语气斩钉截铁：“我就当你的妈妈！” 第447章 代理妈妈 不知为何，听到于柚柚这话，小鸥却再次沉默不语。 于柚柚见小鸥一言不发，不解地弯腰，将脑袋凑到小欧面前，“怎么了，你不愿意吗？” “我不……”小鸥张嘴，刚想回答，就立刻被于柚柚打断。 “不愿意也不行。”于柚柚笑眯眯地晃晃脑袋，果断地将此事拍板决定，而后她期待地捧着手，视线在别墅内环顾一圈，在看到围墙上的硕大红玫瑰后，眼睛一亮：“过家家第一步，做饭！” 她也不等小鸥反驳，提起自己及脚踝的长裙，急匆匆地起身跑进院子，踮脚从墙上折了两朵玫瑰。 摘完花的于柚柚刚想回屋，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够。于是她将长裙折成一个兜，摘了满满一裙的玫瑰花，而后才兴高采烈地回到小欧身旁。 玫瑰花香瞬间便将整个房间填满，在浓郁的花香中，小鸥抬头看着群里里包得鼓鼓囊囊的于柚柚，抿了抿嘴。 “你怎么这么幼稚？” “这哪里幼稚了。”于柚柚毫不在意地松开裙摆，将一兜硕大的玫瑰花洒落在毛毯上，“你不懂，这可好玩了。” 鲜红的玫瑰将小鸥包围着，在一堆玫瑰的簇拥之中，小鸥漂亮得像城堡里的玩偶娃娃。 于柚柚盯着小鸥看了看，突然俯下身拿起一朵玫瑰别在了小鸥的耳朵上。 那玫瑰比小鸥的脑袋还大，重得小欧脑袋往一边偏去，于柚柚赶紧扶住了小欧，又机灵地在另一边的耳朵上也别了一朵玫瑰。 怕别不稳，于柚柚从自己头上取下两个发夹，将玫瑰花牢牢地固定在了小鸥头上，而后还满意地观赏一番，摸了摸小欧的脑袋： “妈妈给你打扮的真好看！” 她真是一个负责的好妈妈！ 见于柚柚这么快代入角色，小鸥沉默几秒后，再次开口：“我不想……” 没等小鸥说完，于柚柚就默契地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她凑到小鸥面前，学着路柯鸣以前威胁她的模样，压低了声音，阴森森地威胁： “要是你不想的话，那我也不听你说那些海鸥了。” 于柚柚这话果真立刻拿捏住了小鸥，她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不得不答应了于柚柚无理的要求。 小鸥有些不解地看向于柚柚，她怎么知道她在意这件事？ 但她天生对情绪不敏感，或许是她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得太明显了，才让于柚柚抓住了把柄。 于柚柚可不知道小鸥在想什么，见小鸥答应，她高兴地跑去厨房抱来一堆厨具，开始展示她的厨艺。 小鸥当真变得听话起来，像个洋娃娃一样任由于柚柚摆弄，于柚柚越看越喜欢，高心地抱起小鸥，在她脸上连亲了两口。 “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妈妈真喜欢你！” 小鸥愣住，不适应地隔远了些。 于柚柚也不在乎，很快再次投身了自己的做饭事业里。 她将玫瑰花榨成红色汁液，又往里面倒了半罐糖，搅拌均匀后还把饼干揉成碎一起扔了进去，直到玫瑰花汁与饼干变成了一团红色黏稠物体。 于柚柚将那粘稠的东西倒在盘子里，仍然觉得不够，她又去院子里摘了几片绿叶做了一个摆盘。 小鸥看着于柚柚做出来的东西，眉头逐渐皱成一团，挪动着身体往后退了几步。 还没等小鸥逃走，于柚柚就拉住了小鸥的手，将盘子送到了小鸥面前，期待地看着她： “小鸥，你快尝尝！” 小鸥呆滞地看着盘子里的黏稠黑暗料理，嗖地一下站起了身，快速跑开。 小鸥头上的玫瑰随着奔跑而掉落在地上，于柚柚看着她的背影，疑惑地挠了挠头，看向盘中的食物，有些奇怪。 小鸥不是喜欢吃饼干吗？ 于柚柚拿起勺子挖了一勺食物送入嘴中在，仔细品尝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太好吃了，她可真是个天才！ 于柚柚将卟卟放在毛毯上，拿出一套小小的餐具摆在它的面前，将食物分了一部分在卟卟的盘中，像太阳花一样高兴地摇摇脑袋。 要是有海带就好了，脆脆的更好吃。 她在海里时玩过家家时的玩伴也是卟卟，海里的材料可多了，有海带、珊瑚、沙蚕、海虱…… 无论她做的是什么，卟卟都会高兴的捧场，一直‘卟卟’’、‘卟卟’说个不停。 有时候路过的小鱼也会加入她们，小鱼们是非常热情的客人，每当于柚柚弄好一盘菜，那些小鱼就会蜂拥而上，将食物一抢而空。 于柚柚托着脸叹了口气，她都用人类的食物做饭了，还有小鸥喜欢的饼干，怎么小鸥还是不喜欢吃？ 或许该做点别的？ 但是当妈妈的话，应该做什么呢？ 于柚柚放下了手中的盘子，认真地思考起来。 第448章 我就是他 希望城内，街道上的树叶还挂着几滴雾水，初晨的微光将天际染成蓝色，摩天大楼高耸入云端，领导者·智脑系统中心大楼内机器人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偶尔有几个人类穿梭在过道里。 研究院休息室内，苏云躺在休眠舱中，还未从休眠中苏醒。 或许是做了什么美梦，她那因为长期病痛而紧皱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 她确实做了一个美梦，梦中的她回到了二十岁时，希望城正在开展新一代智脑系统的研究工作。 而从小被称为天才的她也被破格录入新一代智脑开发团队中，成为了团队内年纪最小的研究员。 虽然年纪最小，但她仍然对新一代智脑系统开发这一工作充满热情，她始终相信新的智脑系统会改变人类的命运。 于是她没日没夜的工作，一天只睡不到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部耗在实验室内。 因为太过痴迷研究，她也被其他人当做怪胎。她的师姐实在看不下去，强行把她带出了研究所。 “苏云，你简直是个科学狂魔。再这样下去不行，你这么年轻可不能把所有的时间全部放到研究中去，生活和研究一样重要！” “今天可是特遣队凯旋的日子，特遣队的战士又一次击退了绝境之城的突变生物潮，守住了绝境之城的防线。城里举办了迎接仪式，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而且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最适合出门走走，万一有什么好事发生呢。” 就这么几句话，一年没有离开过研究所的苏云被带到了希望城街道上。 但她对这样热闹的场面实在不感兴趣，比起喧嚣热闹的场面，安静沉默的机器却更让她安心，因此她更喜欢待在研究室里。 街上人潮汹涌，随着特遣队战士的到来，人声更加鼎沸。 苏云和师姐在拥挤的人群中走散，师姐是个成年人，苏云并不担心，她踮脚往街道看去，特遣队越来越近。 年轻的战士们脸上上还带着伤，身上还有残留的疲惫与困倦，却依旧礼貌地向前来迎接的城民们打招呼。 那队伍末尾却有一个战士笑得灿烂，在一众疲乏的战士中格外显眼。 他的脸上挂着一道血痕，右手也缠着绷带，那脸上笑容却像是融入阳光，明媚朝气。 人声震耳欲聋，苏云捂住了了耳朵，试图逆行离开人群，回到令她安心的研究所去，却被人流裹挟着离街道越来越近。 “请让让我，我要出去……” 苏云的声音很快被压过，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也被挤落到街上，她急着去捡工作牌，却有一只手先她一步将工作牌捡了起来。 那只满是伤害的手缓缓抬起，她的目光也紧紧追随着。 “研究员？” 清晰的少年音带着几分疑惑，“那就是科学家嘛。” 捡起工作牌的战士看向工作牌的主人，却不知为何愣了几秒。 苏云还记得眼前这个负伤战士，因为他灿烂的笑容而多看了一眼：“你好，请把它还给我。” “喔……”这战士仍然有些呆愣，回神后将工作牌放到了苏云手中。 他的脸上再次扬起了笑容，即使手上还缠着绷带，依旧地向苏云行了一个绅士礼。 “早安，亲爱的科学家小姐。” 他的动作并不标准，因为举止行为太过跳脱，也并不像一个绅士，那朝气蓬勃的声音也没有半分绅士的稳重，可却依旧吸引人的目光。 即使看着与苏云差不多年纪，他看起来却比苏云更有生命力。 或许是阳光太过刺眼，或许是他的笑容太过灿烂，苏云晃了晃神。 不知为何，她想起出门前师姐对她说的话。 今天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最适合出门走走。 —— “阿云……阿云……该起床了……” 维西的声音将苏云唤醒，她睁开双眼，看着休眠舱外与梦中一般无二的面容，神情有些恍惚。 维西将苏云扶了起来，声音温和：“阿云，我刚刚看到你的眼球在转动，你做梦了吗？” “嗯。”苏云回过了神，不着痕迹地推开了维西的手，轻声应了一句。 维西的动作停顿，那栩栩如生的眼珠动了动，深处的代码快速运转，很快又扬起了一个笑来： “阿云，你又梦到我了吗？” 苏云有些疲倦，淡淡地摇了摇头：“维西，你不是他。” “阿云，我就是他。”维西表情不变，“人类的所有意识储存在大脑之中，意识其实就是人类所说的灵魂。” “肉体不过是一个容器，而他一切的意识记忆都储存于我的芯片中，我拥有他的记忆，拥有他的灵魂。” “我就是他，阿云。” 第449章 传话 “维西。”苏云的声音冷了下去，她抬眸看向维西，眼神冷漠：“我还分得清。” “你只是一个连情感都没有的机器，怎么可能是他。” 维西表情不变，嘴角依旧挂着笑：“人类的情感由大脑调节，再由各级神经传导。而智脑核心就是我的大脑，我身体中各级连接的线路就是人类的神经，与人类的情感系统并没有实质差别，我也可以产生情感。” “阿云，我有情感，我知道开心与难过的差别。” “那也只是知道。”苏云打断了维西，“你是可以分析出开心与难过，但那不是你本身所产生的情感。” 苏云胸膛起伏着，因为情绪激动，声音微微发颤： “你连流泪都不会，怎么会有情感？” 说罢，苏云不再搭理维西，双手撑在休眠舱沿，艰难地坐上旁边的轮椅，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休息室。 维西仍旧站在原地，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抬眸看向苏云的背影，许久没有动作。 苏云知道维西在看着她，研究所明净的玻璃上倒映着维西的身影。她看着那倒影，胸膛微微起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在这个世界，维西就是苏云的代名词。 他是她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作品，给她带来了无上荣誉与权力，让她从籍籍无名走向名声显赫。 可他终究是一个机器，是一串数据。 苏云爱他，却只是对于自己毕生心血的爱。 她并未想到过，录入了那些记忆后的维西会误以为记忆中的情感是属于自己的，还模拟出了人类的感情。 她后悔了。 在她走后，维西将继续为人类做出正确的决策，带领人类走向新的纪元。 而如今一切都是错误，维西本不应该被困于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之中。 苏云叹息一声，看向前方的显示屏，刚好看到于柚柚要求小鸥陪她玩过家家，并强迫小鸥认她当妈妈的录像。 她抬手的动作停滞，惊讶地抬起眉头。但片刻之后苏云便回过神来，她打开了投影系统。 此时于柚柚正坐在地毯上，正托着下巴埋头苦思。路柯鸣早上才给她扎好的丸子头已经被她抓得乱成一团，潦潦草草地像两个小稻草堆。 苏云并未急着开口，她安静地待在一旁，直到于柚柚苦恼得抬起头时，她才笑着开口： “在想要怎么给小鸥当妈妈吗？” 于柚柚早就知道苏云来了，听到苏云的问题，她丝毫没有抢了别人正版妈妈位置的尴尬，反而咧嘴一笑：“对呀！” “我今天给她做了饭，可是她不喜欢。”于柚柚声音里有些愁闷，托腮道：“当妈妈怎么这么难呀。” 她还以为是很简单的事呢。 苏云看着面脸愁容的于柚柚，安慰道：“小鸥本就与众不同，照顾她当然会更辛苦一些。” 于柚柚扬起小脸，好奇地问：“那你照顾她时也很辛苦吗？” 于柚柚的问题将苏云的思绪拉到了小鸥刚出生时。 防线传来丈夫战死的噩耗，刚从子宫中剖离的小鸥却紧闭着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张口哭泣，几乎要将自己憋到窒息。 她躺在手术床上，意识半梦半醒之间，仪器滴滴的声音混杂着医生急切的呼唤，她模模糊糊地辨认着，却始终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在被推去苏醒室时，她听到了走廊里的医生正在讨论，绝境之城防线出现了更高阶的突变生物，坚守在防线的特遣队战士不敌突变生物，全员战亡。 心脏空落地刺痛着，她试图抬手抓住什么，可大脑却无法控制麻木的肢体，眼角滑落的泪水拉扯着意识不断下坠。 她的丈夫带着他们的理想，战死在绝境之城防线，留下了她与刚出生的小鸥。 于柚柚听着苏云讲着她曾经故事，缓缓将下颌放在双膝上，脸上的笑容不再，眼神平静而遥远。 苏云看着于柚柚，淡笑着回答：“那确实是一段很辛苦的日子。” 领导者系统经历了三次更新迭代，研究已经推进到了最核心的时期，她必须要全身心投入其中。 而小鸥的病症也在那段时间显现出来。 小鸥从来不会对她笑，视线也从来不会看向她。无论苏云对她说什么，她也从来不会回应。 她被诊断为阿斯伯格综合征。 小鸥也很符合阿斯的症状，她无法接受大部分食物，只能接受单一毫无营养的饼干。无论苏云换什么花样做饭，小鸥一点也不会吃。 她看着到了年纪却达不到生长指标的小鸥，也有过情绪崩溃的时候。 “照顾一个这样的孩子确实很辛苦的事情。”苏云目光悠远，叹息一声。“但其实这些并不是真正让我觉得辛苦的事。” 其实真正让苏云感到疲惫的是，她几乎无法从小鸥身上获得任何情感反馈，她从来不会像其他孩子一般说爱妈妈，也不会表现出任何的情感需求。 小鸥或许真的是一只鸥鸟，来自于遥远的海洋，她的灵魂始终在海面孤独地漂泊，从不曾真正地来到苏云的身边。 她们之间相隔着一整个海洋。 她爱她，可她却只叫她一声妈妈。 “阿斯伯格征孩子天生情感淡漠。”苏云面容平静，像是在无数次内心纠结后，终于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她并不爱我。” “医生说阿斯伯格综合征的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症状会减轻许多。或许有一天她会明白爱是什么。” “可惜我却见不到了。” “她爱你！”苏云话音未落，于柚柚却立刻开口，将苏云的话打断：“她是爱你的。” 苏云看向于柚柚，眼神有几分怔愣。过了半晌，她大概猜到了于柚柚在安慰自己，微微一笑，温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 “她让我告诉你的。”于柚柚斩钉截铁地回答，“她让我告诉你，她爱你。” 第450章 香蕉人 或许是于柚柚的表情太过诚恳，苏云在这一瞬间竟然相信了她的话，胸腔内一阵酸胀蔓延，她的喉头竟不自觉地哽涩起来。 “谢谢。” 苏云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溅落在她纯白的研究服上，如同一颗颗散落的朱砂。 她紧握着轮椅扶手，抬头看向于柚柚，眼中闪烁着微光：“我想要再拜托你一件事。” —— 正午的太阳悬挂在碧蓝天空之中，温热的风吹过脸颊，掀起了小鸥的碎花裙摆，炽热的阳光晒得她的皮肤微微发红。 小欧看着眼前碧波粼粼的泳池，转身仰头看向身旁的于柚柚，双眸因为刺眼的阳光而微眯着。 “我不会游泳。” “没事，我可以教你。”于柚柚穿着从一身别墅角落里翻出来泳衣，脸上挂着一个墨镜，胸有成竹地光脚踩在池边大理石砖上。 她的头发梳成了两条歪歪扭扭的麻花辫，胡乱地放在胸前。 身旁小鸥的头发也被梳成了两条麻花辫，潦草的手法一看就出自于柚柚之手。 于柚柚看着眼前的泳池，若有所思地托起下巴。 昨天匆匆忙忙，她都没有发现这别墅后面还有一个泳池。而且这池中的水还挺干净，也不知道这些水是从哪里来的。 她推了推脸上的墨镜，“这么干燥的沙漠里竟然还有泳池，真神奇。” “地底的输水管道还没被破坏。”小鸥紧紧盯着于柚柚脸上的墨镜，在心里提醒自己十几遍不要多管闲事，最终还是没忍住，“你的墨镜戴反了。” 于柚柚听小鸥这么一说，将墨镜取了下来举到面前，两只眼睛聚在一起琢磨了半晌，才恍然大悟道： “原来是这样戴的，难怪它总硌我鼻子呢！” 小鸥转回脑袋，缓缓松了一口气，原本握紧的手渐渐放开。 原来这么戴不是因为喜欢，只是不会戴。 她并没有多管闲事。 于柚柚弯腰看着小鸥的表情，有些惊奇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笑了？” 小鸥的视线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你没有生气。” 于柚柚表情奇怪，完全没理解小鸥的脑回路：“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不可以直接说出会让大人尴尬的事情。”小鸥依旧不与于柚柚对视，她的目光从池水转移到掉落在池中的硕大玫瑰上，郑重其事地说： “衣服穿反是会让大人尴尬的事，拉链没拉上是会让大人尴尬的事，袜子穿错是会让大人尴尬的事情，在房间里放屁也是会让大人尴尬的事情……” “大人的世界里总是有很多尴尬的事情。” 小鸥的声音平静，“如果将这些尴尬的事情直接说出来，大人们就会感到尴尬，而且还有可能会生气到骂人。” 她以前就经常说出让大人尴尬的话来。 于柚柚挠了挠头，人类并不像它们海里的鱼，确实是这样有羞耻心的生物，“他们会骂什么？” 小鸥顿了顿，声音平静地将那些话复述出来：“没眼力见的狗崽子，有爹生没爹养的杂种，嘴就像吃了屎一样臭……” “什么！”于柚柚气势汹汹地叉着腰，“谁说的，我现在就去找他们，帮你揍他们一顿！” “他们都……”小鸥默默摇头，话还没说完，于柚柚就急不可耐地催促：“都去哪里了？” 小鸥看着水池，“都死了。” “喔。“于柚柚放下拳头，立刻翻脸改口：“那算了。” “不过他们确实不对，你就说了几句话嘛，又不是什么大事，也不应该这么骂人啊。”于柚柚哼了一声，“简直比虎鲸还没礼貌。” 小鸥没有应声，她瞥向于柚柚的泳衣，“所以你也不会穿泳衣吗？为什么要两件一起穿。” “当然会呀，我可是专门这么穿的。”于柚柚转了一圈，她穿的是一条米黄色连体泳衣，又在外面叠穿了一条红色短裙。 于柚柚看了半晌，自信地问小鸥：“是不是很好看？” 小鸥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声音诚恳：“不好看。“ “啊？”于柚柚的脸皱成一团，“怎么不好看了？” “像是一根扒了皮的香蕉套上了一层火龙果皮。”小鸥语速极快，在于柚柚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将一串话说完。 “香蕉？”于柚柚想着香蕉的模样，虽然香蕉也挺好吃，但是小鸥的话让她脑中无法控制地出现香蕉人的画面。 还是穿了火龙果皮的香蕉人。 第451章 妈妈第一课 “你说我像香蕉？”于柚柚惊悚地转头看向小鸥，见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小鸥被骂嘴臭了。 她咧了咧嘴，一把将小鸥抱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泳池边缘，“好了，现在是过家家妈妈的第一课，教你学会游泳。” “我不要……”突然悬空的小鸥紧紧地抓住了于柚柚的手，“我不需要学游泳。” “勇敢一点。”于柚柚笑眯眯地说：“以后会用到的，海面的鸥鸟怎么可能会怕水呢。” “要学会游泳，首先肯定要下水啦。” 说完，于柚柚毫不犹豫地将小鸥丢入水中。 失重感传来，刺眼的阳光在小鸥眼中跃动着，她尖叫起来，害怕得紧闭双眼。 可想象中的窒息与冰冷并未到来，被太阳暴晒了半日的池水温热地将小鸥包裹，像是柔软的棉被，缓缓地将她包裹其中。 池水的波纹一圈圈漾开，倒映的日光如镜面一般碎开，化作闪金蝴蝶在池面飞舞。 坠落入水的一池玫瑰随着波纹而缓缓摇曳着，花香在池面铺陈开来，像是一瓶打翻的香水，在水中不断浸染。 小鸥半个身体飘浮在水面上，缓缓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是跃动的光点与硕大的玫瑰。 她用手在水面不停刨动着，眼神从惧怕逐渐转变为惊奇。 “我也来了！”在小鸥浮动时，于柚柚抓着一根玫瑰藤蔓，荡进了池水之中。 “扑通”一声，池中水波再次漾开，小鸥在波纹之中失去平衡，身体不断往下沉去。 水面离小鸥越来越远，血色玫瑰在她上方盛开着。她伸出手去，抓住了一朵玫瑰。 温热的池水如同羊水一般，她飘浮在池水之中，仿佛又变回母体子宫内的胎儿，紧紧拴着她的脐带是妈妈牵住她的手，安全感充斥着她的周身，她再次闭上了双眼，几乎要安睡过去。 下一秒，不知从何处游来的于柚柚从下方托起了小鸥的身体，将她带到了池面。 空气从四面八方涌入，小鸥猛地吸了一口氧气，心脏像是复苏一般，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起来，躯壳的每一部分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好玩吧！！”于柚柚清澈的笑声唤醒了小鸥的意识，小鸥看着抱着自己的过家家妈妈，眼中有几分茫然。 过了半晌，小鸥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的笑声不断在泳池内回荡，空旷的沙漠之中，只有炽烈的阳光与盛放的玫瑰回应着她们。 —— 于柚柚一直谨记着自己的职责，是小鸥的过家家妈妈，在教会小鸥游泳之后，她又认认真真地给小鸥擦干头发，并亲手烤了一盘饼干。 比起午餐出现黑暗料理，晚餐的饼干要正常许多。 只要去掉一些新奇的想法，于柚柚其实也能做出能吃的食物，但她的脑回路天生与人类不同，时常会有些独特的想法冒出来。 时间很快过去，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安东尼和沈明华几人发来了消息，大概明日就能到达别墅。 于柚柚玩了一天，打着哈欠走到了门口，抓着玫瑰藤蔓爬到了墙上坐下。 小鸥追了上来，站在花墙下仰头问于柚柚：“你为什么坐这里？” “我在等路柯鸣呀。”于柚柚低头看着墙下的小鸥，困倦地嘟囔：“天都黑了，他快要回来了。” “你可以就在屋里等。”小鸥看着于柚柚所待的位置，眼中有几分担忧。 “屋里就看不到了。”于柚柚乐呵呵地笑了笑，并没有挪动位置，“还是墙上好，一眼就能看见。” 小鸥眉头紧皱：“那些怪兽还会过来的。” 于柚柚应和着点了点头，“对呀，我知道的，你一唱歌它们就会跑过来了。” “我不唱它们也会过来的。”小鸥默默接了一句，看着不为所动的于柚柚，犹豫几秒后拿出一把刀在手腕上划开了一条口子。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滴落在玫瑰花根上，玫瑰花吸食着小鸥的血液，枝干又开始蓬勃生长起来，很快比之前茂盛了一倍不止。 小鸥熟练地从包里拿出一条绷带，捂住了伤口，抬头叮嘱于柚柚： “你不要走出这些玫瑰的范围，那些巨兽不敢靠近的。” 于柚柚双手撑在围墙上，低头看着小鸥：“你宁愿反复划开伤口，用血滋养这些玫瑰来抵御巨兽，也不愿意回到安全的希望城？” 小鸥垂下了脑袋，即使习惯了反复割开伤口，手腕仍有些疼痛。 “待在这里挺好的。”在沉默许久之后，小鸥仰头看着坐在玫瑰花中央的于柚柚，抿起了一个微笑： “我第一次可以用这些血来保护一个人。” 第452章 她来接我们了 “第一次可以用这些血来保护一个人……”于柚柚重复着小鸥刚刚的话，目光落在身边缠绕的玫瑰花枝上，双眼弯了弯，问道： “保护了我让你这么开心吗？” 小鸥的目光落在于柚柚扬起的嘴角上，自己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笑。 于柚柚歪了歪脑袋，打量着小鸥半晌，嘴里突然没蹦出来一句：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喔。” 小鸥一愣，目光终于与于柚柚相接，但只是短短一瞬，她又将视线移开。 她抓紧了手，像是对于柚柚的话感到困惑一般，许久没有回答。 在于柚柚炽热的目光中，小鸥抿了抿嘴，“我是一个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我天生情感淡漠。” “我并不懂感情。” “你会知道的。”于柚柚毫不犹豫地开口，“就算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知道的。” “虽然你现在还不懂这些，但你做的事情已经都是喜欢才会做的了。” 看出了小鸥情绪的低落，于柚柚继续安慰：“没关系的，我以前也不知道。” 小鸥目光落在于柚柚的裙摆上，微风吹过，她长长嫩黄色裙摆在风中飘扬，她开口问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如果是喜欢的话，我大概知道了。”于柚柚嘴角挂着笑，目光望向前方一望无际的沙漠，银白的月光洒在沙漠上，像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洋。 她晃了晃脚，声音里是忍不住的雀跃，“他快要到了。” 小鸥仰着脑袋，看着于柚柚挂着甜笑的侧脸，月光与红色玫瑰将她包围着，漂亮得像一幅油画。 不知为何，小鸥鬼使神差地问：“那你也喜欢我吗？” “当然！”于柚柚转头看向小鸥，回答得笃定，“我喜欢你呀。” “特别特别喜欢你！” 听到于柚柚的回答，小鸥低下了脑袋，双手绞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我和你一起等。” “好啊。”于柚柚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小鸥的请求，她两下就跳下围墙，将小鸥举到墙上，而后自己也利落地爬了上去。 和小鸥一起坐在围墙上，于柚柚仍然觉得哪里不对，她看了看坐在一旁小鸥，思索了几秒，将小鸥挪到了自己怀中。 小鸥仍然不适应这样的身体接触，她不自然地扭了扭：“你抱着我做什么？” “妈妈就是会这样抱女儿的啊，现在我可是你的妈妈。”于柚柚捏了捏小鸥的脸颊，笑着说：“你得听我的。” 小鸥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问：“这个过家家游戏要玩到什么时候？” 于柚柚用手梳理着小鸥的头发，随口回答：“等你回家的时候就不玩了。” 小鸥再次沉默。 巨兽们的身影在黑暗的沙漠中若隐若现，许是注意到了玫瑰花墙上的身影，再次聚了上来，却又不敢靠近。 小鸥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巨兽，“他一个人出去不会被这些怪兽吃掉吗？” 小鸥并未指明是谁，于柚柚却异常默契地回答：“不会啊，他可厉害了，这些怪兽虽然有点难对付，但是伤害不到他的。” 小鸥点了点头，于柚柚却突然想起件事，问道：“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小鸥眼神滞了滞，过了几秒才回答： “有一只怪兽冲破了绝境之城的防线，闯入了希望城，把我抓到了这里……” “妈妈的腿就是在救我的时候，被那只怪兽咬掉的。” 虽然小鸥没有具体解释，但于柚柚也能猜到当时的景象有多惨烈。她看着小鸥，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小鸥的脑袋。 “那只怪兽现在怎么不见了？” 小鸥抬手指向远方，于柚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小鸥指的正是绝境之城的中心位置，一环的方向。 “它受了伤，把我丢在这里，自己回去了。” 于柚柚将小鸥抱紧了些，“它还有可能会再回来找你，这样你也不想回希望城吗？” 小鸥望着远方，黑色的瞳孔清晰而明亮，默默摇了摇头，“不回去。” 于柚柚皱了皱眉，“为什么？” “我的存在给他们带去了不幸，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小鸥的声音很轻，融入夜风之中，缓缓飘散。 “你怎么会带去不幸……”于柚柚刚想反驳，但又立刻想到了导致现在这一切的原因是她自己，她的声音哽在喉中，未出口的话转为一句： “对不起……” 怎么偏偏降灾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小鸥并不知于柚柚为什么突然道歉，她抬头看了于柚柚一眼，刚想问清缘由，于柚柚却很快转移了话题。 “这些怪兽可真讨厌……”于柚柚气闷地看向前方密集的巨兽，“长这么大个，把月光都挡完了，路柯鸣还怎么回来。” 小鸥并不知于柚柚为什么突然对那些巨兽撒气，夜风有些冷了，她往于柚柚的怀里缩了缩。 于柚柚的怀中很温暖，小鸥蜷缩在她的怀里，困意很快就席卷上来。 感受到怀中小鸥安静了下来，于柚柚低头看向快要闭上双眼的小鸥，她的目光悠远，黝黑的眼眸在黑夜中看不清情绪。 在注视小欧许久之后，于柚柚缓缓开口，学着小鸥之前唱的歌，轻声唱道： “我能够捉到月亮，我将用无数的梦，撑起无数的桨，用勇敢和智慧做我的船桨，摇着月亮船驶向远方……”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别为我担心，我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温柔的月色糅合了歌声。小鸥在熟悉的歌声里，意识逐渐模糊，徜徉在美梦之中。 因为吞了小鸥的血液而昏迷了一天一夜的见月终于醒了过来，它循着歌声，找到了坐在花墙上的来两人。 “神明！” 见月高喊着爬上了墙，刚想和于柚柚说话，就被于柚柚制止。 于柚柚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见月看了一眼睡着的小鸥，赶紧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原来神明也会唱这歌啊……” 于柚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神明也知道月亮船在哪里吗？”见月本来想问小鸥的，结果耽搁了一天，什么也没问成。 于柚柚听着见月充满期待的问题，摇了摇头：“没有月亮船，这只是一句歌词。” 见月仍然不相信，“怎么可能没有，不行，神明你可能不清楚，我还是问问风中的朋友吧……” 于柚柚没再回答见月，她抬眸看向夜色中的沙漠，巨兽挡去了所有的光线。 她轻轻抬手，祝福的白色光点从她手心降下，在银色沙漠之中铺成一条白色的星河。 见月看着眼前铺开的白色星河，质疑声停下，震惊地再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那些在沙漠中暴戾捕食争斗的巨兽，在触碰到那祝福的白色光点后，竟然也安静了下来，身上的血腥与戾气竟然也一同消逝。 远方的路柯鸣刚将一只巨兽斩杀，他染血的衣裳裂开了几个口子。此时没有于柚柚在身边，他的表情只剩漠然，幽深的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他走在沙漠之中，步伐有些疲累，深深浅浅的脚印在身后延展开来。 路柯鸣看向不知为何安静下来的巨兽，抬头向远方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突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那光点像是银河一般，很快向他涌来，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团，温柔地将他包裹。 他肩上站着的祝福看到涌来的白色星河，高兴地在路柯鸣肩上蹦跶了几下，欢呼道： “她来接我们了！她来接我们了！” “对啊。”路柯鸣微微一笑，笑容将一身疲惫扫去，“她来接我们了。” 他的脚踩在银河之上，步伐变得轻快起来。 路柯鸣的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将肩上的祝福捧下放入衣袋之中，脚步从慢走到快跑，奔向银河所来的方向。 第453章 再见系统 银河载着路柯鸣，将他带往于柚柚所在的方向。 直到那开满玫瑰花的别墅出现在视野之中，路柯鸣那了无生机的躯体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 他加快了脚步，温柔的风将他的衣角吹起，带着他身上的血腥向远方飘去。 玫瑰花丛中的人影越来越清晰，路柯鸣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他走到了花墙之下，仰头看向墙上被玫瑰簇拥的小神明。 沙漠旷野的风格外喧嚣，将于柚柚的头发吹得飘扬，与硕大的玫瑰一同摇曳着。 于柚柚声音放低了许多，却依旧溢满了喜悦：“柯鸣！” 见月一见路柯鸣就害怕地往于柚柚的衣袖里缩去，顺便扯起了于柚柚的裙摆，将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住。 路柯鸣的眸中倒映着于柚柚微笑的面容，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了弯眼眸。回过神后，他用单手抓住玫瑰花枝，三两下攀爬上墙，坐在了于柚柚的身旁。 直到坐稳后，路柯鸣看了一眼于柚柚怀中的小鸥，嘴角的弧度压了下去，有些不悦地出声： “柚柚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阿斯伯格综合征的孩子不是社交障碍吗？他怎么没看出来。 于柚柚的手在小鸥的身上点了两下，白色的荧光没入小鸥的身体，在她陷入了熟睡后，才笑眯眯地回答路柯鸣： “就在今天下午呀。” “我可是费了很大劲呢。”她看着路柯鸣不悦的表情，眼眸转了两圈，凑到路柯鸣的面前，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脆声脆气地问： “柯鸣，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亮晶晶的眼眸，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很高兴。” 月光落在他的眼眸之中，那独属于青年的青涩爱意在眼中熠熠生辉。 “你在等我，我很高兴。” 于柚柚盯着路柯鸣的双眸，突然抬手摸了上去。 那被风吹得冰冷的双手带来几分凉意，在路柯鸣皮肤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却立刻弯腰凑近了一些，乖乖将脸递给于柚柚摸。 于柚柚的手抚过路柯鸣的睫毛，疑惑地问道：“就等等你而已，有那么高兴吗？” “当然高兴。”路柯鸣抬眸看向于柚柚，他的眼尾还残留着几分血迹，无端显出几分旖旎。 于柚柚看着将脸颊放在自己手心上的路柯鸣，微微出神。 像一只漂亮的狐狸，乖巧地低下头颅，把脆弱的脖颈显露出来，将性命与爱全部交与她。 “以前的夜晚总是黑色的，柚柚。”路柯鸣仍然在继续说着，他的声音在夜中格外清晰，“但现在有萤火虫，还有银河。” “夜晚才不是黑色的。”躲在于柚柚衣袖里的见月忍不住发声，“夜里有月亮。” “可月亮不曾照耀我。”路柯鸣表情不变，依旧专注地看着于柚柚，“只有萤火虫与银河是为我而来。” 夹杂着寒意的风仍旧在继续吹着，于柚柚定定地凝视着路柯鸣，许久未出现的系统竟然再次出声。 [神明，他已经完全爱上你了。] 这一突兀的声音唤回了于柚柚的神思，她眼神怔了怔，而后收回了手。 那抹凉意随着她手的离去而一同离开，路柯鸣却再次握住了她的手，放在手心中揉搓了几下，“柚柚，我们快回去吧，这里太冷了。” 于柚柚垂下眼眸，望向路柯鸣的手。 最开始时，路柯鸣的体温总是很低，他像是一只常年沉睡的冷血动物，苍白的皮肤与冰冷的手指，隔绝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知何时开始，他的手变得这样温暖炽热。 他体内的龙血燃烧起来，像生命将尽时最后的炽热。 于柚柚又想起路柯鸣对她说的那句话。 当她问他爱是什么时，他的回答是—— 我愿意为你而活。 他说想和她有以后。 可系统的出现又再次提醒于柚柚，路柯鸣原本的结局。 他确实会活着。 代替暗星，失去理智，成为真正的恶龙。 路柯鸣注意到于柚柚的走神，捏了捏她的手心，询问道：“柚柚，你在想什么？” 于柚柚回过神来，看着路柯鸣疑问的眼神，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抱着小鸥，站起身来：“走吧，我们回去。” “好。”路柯鸣点了点头，先于柚柚一步跳下围墙，站在墙下伸手接住了于柚柚递来的小鸥，又伸出一只手扶着于柚柚，帮她从围墙上滑了下来。 于柚柚拍掉了身上的落叶，“你今天又查到什么吗？” “我飞到了一环边界。”路柯鸣抱着熟睡的小鸥，想着今日所见，眉心皱紧。 “但一环边界的界墙似乎和其他环的界墙不同。” “其它界墙的作用都是阻拦突变生物逃出边界。” 路柯鸣看向于柚柚，“但是一环边界周围有极强的磁场，我尝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无法进入磁场内。” “它像是在阻止界外的生物进入一环。” “不让进去？”于柚柚倒也没想到一环边界是这样的，她摸着下巴思索几秒后，果断决定： “既然不让进去，那就更要进去看看了。” 路柯鸣眼含沉思，微微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将此事先放到一边，路柯鸣看向怀中的小女孩。他并不想柚柚一直抱着她，但他也是第一次抱一个小孩，这感觉多少有些奇怪。 “柚柚是做了什么和小鸥拉近关系的？” “这个啊……”于柚柚站在路柯鸣身旁，将小鸥发间的花瓣摘去，然后才回答： “我当她妈妈了。” 路柯鸣脚一绊，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于柚柚，“什么？” 第454章 改变 “我说我当她妈妈了啊。”于柚柚看着路柯鸣大惊小怪的样子，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怎么可以……”路柯鸣简直不敢相信，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可以当她妈妈？” “她不是有自己的妈妈吗？” “对呀。”于柚柚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她是有自己的妈妈啊，那咋了。” 路柯鸣表情凝滞了许久，脑中思绪快速运转着，不知脑补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喉头滚动了两下，声音忐忑地问道： “柚柚想当妈妈了？” “不啊。”于柚柚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当她的妈妈而已。人类的过家家不就是这样玩的吗？” 原来是过家家啊。 路柯鸣重重松了口气，这才低头仔细打量着怀中的小鸥，仍旧没有发现她有任何特别之处，他抬头看向于柚柚，百般不解地问： “那柚柚好端端地，怎么想当小鸥妈妈了？” 于柚柚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小鸥，眸光闪了闪，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她那么小，一个人待着这里，又见不到自己的妈妈，多可怜啊。” “我们对她而言就是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就算她再怎么情感迟钝，也可能会感到害怕的。” “但妈妈对她而言是不一样。”于柚柚伸手整理着小鸥的头发，“如果是妈妈的话，她肯定会放心很多的。” 路柯鸣并没有想到这个层面，他本就不在乎旁人，更不可能关心小鸥的情绪。 听着于柚柚的话，路柯鸣想的却是现在柚柚对小鸥投入太多感情，到时候如果没有找到别的办法，取回降灾时她会心软。 他不露声色地瞥了小鸥一眼，虽然心中并不欢喜，但还是扬起了一个笑，“柚柚真好。” 这话是真心的。 “那当然。”于柚柚毫不谦虚地扬了扬头，可紧接着她的话锋一转，“你刚刚为什么那么紧张？” 路柯鸣表情一滞，但又立刻收拾好表情，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笑了一下：“柚柚记错了吧，我没有紧张。” “有啊。”于柚柚丝毫没有感受到路柯鸣的别扭，她的表情自然，声音极其认真：“就是刚刚问我是不是想当妈妈那里啊。” 并没有料到于柚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路柯鸣的声音滞住，看着于柚柚纯澈无邪的眼神，嘴角有些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在于柚柚诚恳的目光之中，路柯鸣投降一般泄气说道： “我不想。” 于柚柚眨了眨眼睛，继续问道：“不想什么？” “不想柚柚当妈妈。”路柯鸣脸色因为羞耻而微微泛红，虽然他和柚柚已经结婚了，但他却并不期待这样的事发生。 “为什么，妈妈不是挺好的吗？”于柚柚有些奇怪，她可喜欢她的妈妈了。 “妈妈是很好。”虽然路柯鸣自己并未见过自己的母亲，但他知道柚柚对她妈妈有很深的感情，“但当妈妈并不同。” “当妈妈是很辛苦的事情，柚柚。”路柯鸣语气认真，“你不是人类，并不了解这些事情，但是我知道。” 路柯鸣垂下眼眸，目光看向无名指上的龙戒指，幽深的瞳孔如这夜色一般寂寥。 “妈妈是一个伟大的代名词，但这个名词之后多是被消弥隐匿的痛苦。” 他从未见过他的母亲，也从未感受到过所谓母爱。但他在那被掩埋的记忆深处，在无数的梦境之中，他却似乎还记得在母亲腹中的感觉。 温暖与爱意包裹着他，可他却在贪婪地蚕食着她的血液。 如果不是那么早地生下他，他的母亲也不会加速死亡。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柚柚。”路柯鸣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指节，抬眸望向于柚柚。 “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就好。” “是这样吗？”于柚柚的神情有些恍惚，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小鸥，思绪却渐渐飘远。 那她的妈妈呢？ 也承受了那些她并不知道的痛苦吗？ 于柚柚无法得到答案，她怔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路柯鸣叹了口气，对于柚柚说道： “我先送她去睡觉。” 于柚柚仍在发呆，愣愣地点了点头：“好。” 等路柯鸣抱着小鸥离开之后，刚刚出声的系统再次出现，看着出神的于柚柚，小心翼翼地开口： [神明。] 于柚柚回过神来，反问道：“怎么了？” [神明，按照路柯鸣现在对您的爱意值来看，他不会再杀沈明华与叶离了。] “他早就不想杀他们了。”于柚柚没有丝毫意外，又立刻反应过来系统出现的原因，“你最开始给我的任务就是阻止沈明华与叶离的死亡，所以现在算是任务成功了？” [是的，神明。] [只要沈明华与叶离不会死亡，系统就算是帮助了他们……是神明帮助了他们，但系统也可以从因为此时获得继续存活的能量。] [现在任务完成，神明不需要继续攻略路柯鸣了。] “喔。”于柚柚应了一声，“我也没有攻略他啊。” [抱歉神明，系统并没有这种意思。] [系统这次出现，是为了感谢神明，成功攻略……成功改变了路柯鸣的心意，让系统可以继续存活下去。] 原来是因为这事，于柚柚随意摆了摆手，“没事啊，不用谢。” 她转身朝屋内走去，却又被系统叫住。 [神明，系统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大方地开口：“你问？” [神明曾在泥龛佛音与不夜城两个试炼中说过，过去与未来都无法改变。可为何系统能够介入到路柯鸣过去中，并且在唤醒神明之后，也确实将本应该发生的未来改变了。] 听完系统的问题，于柚柚表情不变，反问道： “你觉得你真的改变了过去与未来？” 第455章 因果 听完于柚柚这话，系统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回答。 过了许久，它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可若是系统没有改变过去与未来，现在这一切如何解释呢？] 月光夹杂着几分清冷寒意照在红色玫瑰上，一直吹拂的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沙漠之中寂静无声。 “世间万事，由因至果。”于柚柚声音有些飘渺，缓缓散在冷寂的夜色之中，“你觉得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系统认为，原本的结局中路柯鸣吞噬暗星，失去理智屠戮生灵自然是果。] 于柚柚眸光平静，继续问：“为什么你认为所谓的原本结局，一定是果呢？” [因为那是未来的事，自然是果。] “既然是未来，就是未发生之事。”于柚柚看向空中系统本体所在的方向，那抹微弱的光点似有似无。 “可你说的那些原本结局，不是已经发生了吗？” 系统并没有明白于柚柚的意思。 [神明，现在还没走到原本结局那一刻，怎么就已经发生了？] “如果没有发生的话，你怎么知道结局是什么，又怎么会见证之前196次攻略失败的结局呢？” [……] 于柚柚这话太过复杂，系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其中逻辑，大脑宕机了许久。 见系统许久不回答，于柚柚垂下眼眸，黝黑的眸中情绪不明，轻描淡写地点道： “结局不一定是果，也可能是因。” [神明的意思是，那原本的结局并非是果，而是因？] 系统依旧不能理解，怎么可能呢？ 结局就是最后会发生的事情，不是结果，怎么就成了因？ “不止原本结局是因，连你也是。”于柚柚注视着系统，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听到这话，系统骤然看向于柚柚，它望着那双黝黑的眼眸，霎时间仿若望入了虚无之境，走到了轮回之外。 “你始终将自己放在因果之外，你觉得你是因果命运的操纵者。可你怎么知道，在尝试改变结局的时候，你在命运之外，还是命运之内？” 在命运之外，还是命运之内…… 它本来就是超自然生命，并不是属于这世界，难道不应该在命运之外吗？ 系统停滞在半空，它看着于柚柚，可那双眼眸越看就越熟悉。它仿若感受到了它初生之时，隐隐约约窥见的那位神明的模样。 它的灵魂在这一刻颤抖起来，从混沌伊始的记忆裹挟而来，在一瞬之间将它包裹。 它想起来了。 给予它神力，让它从混沌之中醒来的，就是欧希。 那是上一任欧希。 而它初生时，刚好也是新任欧希诞生的时刻。 如果说现在这一切都是命运的话，那上一任欧希应该早就预料到了现在这一切。 所以上任欧希才会用神力将它唤醒，并让它游历于宇宙之中，通过吸取各个小世界主角人物的能量而存活。 而它必然会遇见路柯鸣、沈明华与叶离，也必然会看到他们的结局。 为了获取沈明华与叶离的能量，它也一定会唤醒其他攻略者来攻略路柯鸣，阻止他杀害沈明华与叶离。 但无论它找来多少个攻略者，结局必定是失败。 因为它从始至终要唤醒的，只有新任欧希一个。 这才是它存在的意义。 [所以说原本的结局是因，系统为了拯救沈明华与叶离不断唤醒攻略者也是因。] 它并非因果的操纵者，而是因果的一环。 [只有唤醒了神明，一切才会真正开始运转。] [所以系统从未改变未来，只是在推动一切发展，那……] 系统的话还未说完，本体就被一只带着铁制手套的手抓住，未说完的话也一并消失在那手心之中。 于柚柚抬起头，看向站在别墅屋檐上的黑衣人，脸上没有半点意外之色，缓缓眨了眨眼眸。 随着黑衣人的出现，黑色的雾气立刻将整栋别墅环绕，大风平地而起，他的长袍在风中猎猎飞舞。 于柚柚的目光望向黑衣人的手，那铁制手套的缝隙之中，系统的微弱光芒依旧在闪烁着。 她歪了歪头，恍然大悟地看着被黑衣人紧紧握在手心的系统，瞪眼问道：“原来不是你自己要问的？” [神明，是他逼我的……] 系统的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心虚。 黑衣人并未打断系统与于柚柚的对话，他只是沉默地站在房顶上，不发一言地注视着于柚柚。 于柚柚哼了一声，双手叉腰，气鼓鼓地骂道：“我就说你几年都不出现一次，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出来了，原来是当叛徒去了……” 直到这时，黑衣人才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雾气，却并不疏离： “你不是早就发现我在了吗？” 于柚柚的声音滞住，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向黑衣人，脸上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熟门熟路地挂上一个笑容，夸赞道： “这都被你发现了，真厉害。” 黑衣人没有接于柚柚的话茬，他的脸隐匿在黑袍之中，又隔着厚重的雾气，在漆黑的夜中有几分可怖。 他抬脚踏在空中，缓步走到于柚柚面前，张开手掌放出了系统的本体，一直萦绕在他周身的黑色雾气将于柚柚环绕起来。 “刚刚的一切都是说给我听的？” 第456章 离间 于柚柚目不转睛地盯着黑衣人，摊了摊手：“你要是这样想的话，我也没办法。” 听完她的回答，黑衣人默了半晌，那隐藏在黑袍下的双眼像是在一直注视着于柚柚。过了许久，一声极轻的笑声才从黑雾中传出。 “我不相信。” 黑衣人往后退了一步，连带着周身的雾气一同离开了于柚柚的周围，他再次重复： “我不相信。” 于柚柚望着黑衣人，风中飘扬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视线，黑衣人的身影在雾中越发模糊，她叹了一口气。 “你信吧。” “凭什么……”黑衣人的声音像是咬牙切齿，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恨意，“凭什么不可改变，我偏偏要改……” 他周身的雾气随着情绪的波动骤然变浓，快要将整个别墅包围。 于柚柚目光微动，抬脚向黑衣人的方向走去。黑衣人看着向他走来的于柚柚，下意识想要退后一步，可他的双脚却像是被钉在原地，无法挪动分毫。 方才还暴躁喧嚣的黑色雾气在于柚柚接近后突然变得温顺下来，小心翼翼地将于柚柚包绕起来，簇拥着她将她带到了黑衣人身前。 于柚柚停在黑衣人身前，凝视他几秒后，抬手穿过帽檐下的浓重黑雾，触碰到了他的面颊。 她仍旧无法看清他的面容，手下的皮肤冷得她打了一个激灵。 于柚柚皱了皱眉，眼中有几分困惑，刚想要将手收回，一滴滚烫的水珠却砸落在她的指尖。 “你怎么……”于柚柚抬眸望去，未说完地话却被来自屋内的声音打断。 “柚柚，怎么还不进来？” “诶！”于柚柚想也没想就先应了一声，她望向声音来的方向，眼睛亮起，扬起声音回答：“马上就来！” 等她转头再看向黑衣人，他却早已不见，连方才周身萦绕的黑雾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柚柚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还未放下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带着几分温热的水渍，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莹泽的光。 她收回手，喃喃细语：“怎么哭了呢？” 路柯鸣的声音越来越近，“柚柚？” 于柚柚抬脚朝屋内跑去，迎面撞上了正往外走的路柯鸣。 温热的身体扑入怀中，未做好准备的路柯鸣脚步踉跄了一下，却立刻反应过来将于柚柚稳稳接住。 “别跑这么急。”路柯鸣将于柚柚揽入怀中，低头看向她。 于柚柚弯了弯眼眸，目光却看向路柯鸣身后还未离开的系统，眨了眨眼，用眼神询问它为什么还没有离开。 [神明，系统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暗星和姜德在一起。] —— 在其余人中，最早抵达别墅的竟然是姜德。 喔，还有他身边跟着的暗星。 路柯鸣双手抱胸，懒散地站在别墅门口，挡住了一人一星的路，上下打量着姜德与暗星。 姜德并没有智脑系统，路柯鸣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踪迹，不过他竟然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路柯鸣视线往下，看向风尘仆仆的暗星，眉头微挑。 暗星头发凌乱，衣服与发梢沾染了许多沙尘，看起来灰扑扑的。它看着挡在门前的路柯鸣，气冲冲地质问： “你拦着我们干什么，还不让我们进去？” 听着暗星毫无礼貌的质问，路柯鸣轻嗤一声，慢条斯理地抬了抬脚，却只是换了个姿势，仍然挡在门口。 “没想到姜队长动作还挺快。” 姜德一路上风餐露宿，现在整个人灰头土脸，但仍然体面地笑了笑： “这次还是要多谢这位虚拟人的帮助，带我找到了你们。” 路柯鸣瞥了一眼暗星，眼中若有所思。 它怎么会这么好心地帮姜德，一个人类的死活与它又无关，而姜德也不知道火种的事情，对它取回火种没有任何助益。 路柯鸣可不信暗星这么好心。 他的视线再次移向姜德，并未从姜德身上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谁来了！谁来了！是阿离她们吗？” 在路柯鸣百思不得其解时，于柚柚充满活力的声音传了过来。 姜德到时，于柚柚正在吃早餐。她听到有人来了，立刻风风火火地扒拉了几口米粥，拿着一个包子就跑向门口。 当她跑到门口时，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可在看清门口来人后，那抹笑容凝固了。 “怎么是你们啊？” 暗星看着于柚柚白白嫩嫩的脸颊还有干净整洁的衣服，一看这几天就没吃着一点苦。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灰尘的身体，听着于柚柚失望的语气，更加火大。 “怎么了，为什么不能是我们？！” “当然可以。”于柚柚白了暗星一眼，咬了一口肉包，将自己的嘴塞得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地嘟囔着：“谁说不能是你们了。” 说罢，她一把挽住了路柯鸣的手臂，踮脚朝远方望去，声音焦急： “阿离她们怎么还没到？” “应该快了。”路柯鸣拿出手帕，熟练地给于柚柚擦了擦嘴角，一边轻声解释：“沈明华刚刚发了消息，说他们已经进入二环了，别急。” “好吧。”于柚柚唉声叹气地将脸颊放在路柯鸣的手臂上，抬眼便看见姜德一直盯着自己。 姜德从于柚柚出现的那一刻，目光就已经钉在了她的身上。 分散之时，于柚柚的那句话仍然在他脑中盘旋。 “那人类分食了神明，你觉得残忍吗？” 那天真的语气和无辜的笑容一直萦绕在他的心间，成了他的梦魇，让他彻夜难眠。 “怎么了，你一直看着我干嘛？”于柚柚看着出神的姜德，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直截了当地询问。 听到于柚柚这话，路柯鸣目光一变，眸中的笑意立刻消失。他抬眼看向姜德的目光，嘴角的弧度仍旧虚伪地上扬着，声音却无端显出几分阴森。 “姜队长这样看着我夫人，是有什么问题想问她吗？” ‘夫人’二字咬得极其重，他明显已经是极其不悦，却又碍于于柚柚还在场，还要装模作样地露出几分笑来。 姜德立刻渗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路柯鸣误会了自己，却又无法说出自己看着于柚柚的原因，只能僵硬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一时走神。” “喔，好吧。”于柚柚瞥了姜德一眼，倒也没太在意，拉着路柯鸣往屋内走去。 “还以为是阿离她们到了呢，我饭都没吃完……” “好，先吃饭。”路柯鸣一边温声回答着于柚柚，一边转头看了一眼姜德。 那幽深的眼眸像是古井幽潭，森冷得让姜德打了一个寒颤。 “还说不是，明明就是不想见我。”暗星却死死地盯着于柚柚，看着她满不在乎的背影，恨得牙痒痒，碎碎念叨着： “哼，我也不想见你呢。” 直到路柯鸣步入别墅内，姜德才松了一口气，他怔怔地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于柚柚那话又开始在他脑中盘旋。 过了许久，姜德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暗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暗星不屑地冷哼一声，“当然。” 第457章 传说 再次得到暗星肯定回答的姜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暗星。 暗星那双红色的眼眸仿佛要将姜德的思绪吸入其中，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又想起了暗星的话。 你知道传说中，人类为什么会分食神明吗？ 因为只要吃了神明的血肉，人类就不会变成怪物。 姜德神情有些恍惚，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心中横亘的疤痕是他斩杀那只棘骨时留下的。这条疤痕陪伴他至今，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那只棘骨的恐怖模样。 基因突变是所有人类的噩梦，一旦发生突变，就会变成像棘骨那样的怪物。 没有思想，只剩食欲。 这样的基因突变连他们精神力者都无法逃脱，只要精神力无法压制住体内的突变，就会像其他基因突变者一样，走向变成怪物的结局。 过往的流浪者变成怪物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姜德只觉胸中憋了一腔郁气，始终无法吐出。 所幸他如今的精神力已经到达了s级，能够压制住自己身体基因的突变。 但那些传说…… 他们敬仰的神明，拯救世人的神明，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姜德摇了摇头，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只是传说罢了。 —— 等到暮色四合，其他人才姗姗来迟。 沈明华与叶离从进入这栋开满玫瑰的别墅，到看到在一群人之中自顾自地拼拼图的小鸥，神色越发防备。 叶离拉过正陪着小鸥拼图的于柚柚，低声问道：“她就是领导者让找的？” “对呀，阿离。”于柚柚手上还拿着拼图，模仿着叶离的表情，一脸严肃地盯着小鸥，“就是她。” 小鸥被两人的目光搞得有几分不自在，她没忍住抬起头，视线在两人身上飘过，落在一旁的桌子上，问道： “你们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叶离看着小鸥不同常人的姿态表情，眉头皱得更紧，低声对于柚柚说： “她不一般，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独自在绝境之城活这么久。” 叶离的本意是让于柚柚提防小鸥，结果于柚柚却一脸骄傲地点了点头： “对呀，她可不是一般人。” 叶离看着于柚柚骄傲的表情，不敢相信才短短几天，她就同小鸥关系这么好了，“你知道？” “当然。”于柚柚丝毫没有藏着掖着，昂首挺胸地回答：“她有超能力呢！” “什么超能力？”叶离刚问完，别墅外就传来一声呼救： “救命！” 于柚柚转头朝声音来处望去，就看见别墅大门外，一个身影正被一只巨兽追着，连滚带爬地朝别墅而来。 她看着那黑乎乎一团身影，歪了一下脑袋，“这不是方子昂的声音吗？” 小鸥走到于柚柚的身旁，朝着她看的方向望去：“那是你的朋友吗？” “对呀，他是我的好朋友。”于柚柚眯了眯眼，仔细地盯着那团人影瞧了半晌，终于确定了，“真的是方子昂！” “方子昂！” 安东尼也看清了方子昂的身影，他本以为方子昂已经死在了地道内，现在再见到方子昂，眼泪顿时流了出来。 看着方子昂身后紧追不舍的巨兽，安东尼也顾不上自己其实也打不过那巨兽，视死如归地迎了上去。 路柯鸣抱着手臂站在于柚柚身侧，看着夜色中方子昂狼狈的身影，表情有几分怪异，“没想到他独自一人竟然能顺利走到这里。” 就算柚柚留下祝福帮了他，但这一路上那么多突变生物，他一个a级精神力者能独自撑到这里，也算是厉害了。 还真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一旁的于柚柚也撸起袖子，几步冲上前去，已经准备好同安东尼一起去救方子昂。 本来漠不关心的路柯鸣看着像风一样冲出去的于柚柚，表情一变，脸上终于没有了方才的悠闲神色，赶紧伸手拉住了于柚柚。 他对两人有过婚约一事本就耿耿于怀，现在见于柚柚这么在乎方子昂，更是嫉妒得直冒酸水，但还是妥协地说： “我去救他。” 毕竟柚柚真心拿方子昂当朋友。 路柯鸣捏了捏指节，骨节发出“嘎吱”的声响。他看向方子昂的方向，目光一寸寸变冷。随着眼神变化，他的周身瞬间出现实体精神力，一阵风平地而起，将他环绕起来。 纵使其他人已经见过路柯鸣使用实体精神力，但现在看着这一幕，眼中仍有震惊。 路柯鸣的神色却从容，抬脚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但还没等路柯鸣走出几步，身后就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心肌梗塞。” 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打破了紧张的氛围，众人齐齐看向声音来处——小鸥。 在喧嚣声中，于柚柚转头看向小鸥。 她没有出声，定定地凝视着小鸥，黝黑的眼眸闪烁着月光。 原来她刚刚问方子昂是不是她的朋友，是这个意思喔。 于柚柚轻叹口气，小鸥怎么可能情感淡漠呢？ 要是真的情感淡漠，就不会帮她救朋友了。 小鸥并未发现于柚柚看她，她的神情专注，用手指着别墅外那只追着方子昂的巨兽。 下一秒，那只巨兽便像是忍受着剧痛，停下了追逐的脚步，仰天发出一声尖啸。 只顾着闷头向前跑的方子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听到巨兽的尖啸，被吓得四肢瘫软，涕泗横流，挣扎着朝别墅爬去。 赶来的安东尼拖着方子昂，快速将他拉回了别墅。 在安东尼拖着方子昂进入别墅的一刻，身后的巨兽竟然重重地倒了下来。 它那浑浊的双眼仍然盯着方子昂的方向，瞳孔逐渐散大，彻底失去了生息。 第458章 神力 方子昂呆坐在别墅门口，惊恐地看着那只巨兽，“它……它怎么了？” 跑在最前面的安东尼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摸不着头脑地问：“我也不知道啊，怎么它就突然倒下了？” 于柚柚表情平静，理所当然回答：“因为它死了啊。” 方子昂心有余悸，看着了无生气的巨兽，仍然不敢相信：“死了？它刚刚不是还在追我吗？” 小鸥收回手，目光落在方子昂的手上，用稚嫩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回答：“心肌梗塞，严重者在五至十分钟内就会死亡。” 叶离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上下打量着小鸥：“这就是你的超能力？” 只用四个字，就杀死了一只巨兽？ 小鸥没有回答，她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在这以前，她一直认为这种能力是诅咒。 但于柚柚却说它是超能力。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疤痕的手腕，无数次愈合的伤口因为刚才使用能力而再次破开，鲜红的血液一滴滴从伤口处涌出，蒸发在空气之中。 但没流几滴血，那伤口再次愈合。 其他学员已经无暇关注路柯鸣的实体精神力，看着小鸥窃窃私语，“这是谁，怎么这么厉害……” 于柚柚双手叉腰，应和道：“就是，太厉害了！” 刚走出门外的路柯鸣看着倒下的巨兽，表情有几分僵硬，周身环绕的精神力像泡沫一般，“啵”的一声轻轻碎开。 他状若不经意地抬手整理衣袖，直到于柚柚注意到还站在门口的他。 “还站这里做什么。”于柚柚跑过去牵住路柯鸣的手，将他往回拉，“怪兽都死了，你不用去了。” 路柯鸣这才放开被自己摩挲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衣袖，跟着于柚柚走了几步，闷声开口：“我也可以杀死它。” 像是怕于柚柚不相信，路柯鸣再次重复：“即使刚刚小鸥没有开口，我也可以杀了它。” 于柚柚偏了偏脑袋，看着路柯鸣闷闷不乐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他的别扭。 是怕她觉得他没有小鸥厉害喔。 于柚柚眨了眨眼眸，憋住了笑，凑到路柯鸣的面前问：“你们人类不是都说……” 随着于柚柚的靠近，路柯鸣的眼神聚焦在她脸上。一双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她不断开合的嘴唇，大脑也逐渐分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下意识跟随着她说： “说什么？” “都说大人不和小孩计较吗？”于柚柚笑了出来，弯了弯眼眸，“怎么你要还和小鸥攀比啊。” 路柯鸣终于发现于柚柚在笑自己，他的耳尖一红，低声反驳：“我没有。” 就在这时，被两人忽视许久的方子昂突然开口：“你们俩要不停一会呢，我和安东尼还在这呢？” 方子昂一脸无语，他本来像其他人一样，注意力在那救了他的小女孩身上，但于柚柚这两人的存在感实在有些太强了。 怎么能在他们两个孤家寡人面前秀恩爱。 但刚救了方子昂的安东尼却没帮他，他还没来得及跟他叙旧，立刻踹了方子昂一脚，咬牙低声说：“你说就说了，别带我。” 他可是个合格的透明人。 路柯鸣低头瞥了一眼方子昂，嘴角的笑意消失，轻哼一声，拉着于柚柚走回别墅内。 方子昂拍去身上的沙尘，也跟着起身走入别墅。走了几步又原路返回，将别墅大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沈明华走到小鸥身前，屈膝蹲下，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将手放到小鸥肩上，闭上了双眼。 过了一会儿，他睁眼看着小鸥，眼神有几分疑惑：“不是精神力？” “也不是基因突变者。”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一旁的叶离听完沈明华的话，眉心拧成一个结，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难道是领导者研究的新人类？” 这也可以说明为什么领导者会费尽心思来找她。 “新人类？”方子昂听到这话，眼神放光，“就像电影里面那种，可以呼风唤雨的超人？” 站在角落的暗星盯着小鸥看了许久，猩红的眼中似乎摇曳着火光。它扯起嘴角，突然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这些人类不知道那是什么，难道它还不知道吗？ 姜德听着暗星像破锣一样的笑声，忍不住摸了摸耳朵，“你突然傻笑什么？” 暗星白了姜德一眼，“愚蠢的人类，你懂什么。” 想到了什么，暗星上下打量着姜德，在姜德被它看得浑身不适时，开口问道：“你觉得那是什么？” 姜德顿了一秒，缓缓开口：“在我看来，叶离说的是对的。” “流浪者离开希望城，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发现那些机器人在用人类进行生物实验。而领导者必然延续了那些人体实验，所以那小女孩可能真的是它们的实验成果。” 没想到他们竟然能造出来这样的人类。 姜德目光暗了下去，虽然他唾弃那些机器人，但如果能将这样的人类握在手中，对他们流浪者的助益是无法想象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 流浪者的大部队应该也快要到了。 “愚蠢。”暗星的辱骂打断了姜德的思绪，他抬头看向暗星，听到它说： “这种能力那可不是区区机器人做几个实验就能弄出来的。” “那是神力。” 姜德的表情凝固，瞳孔骤然放大，他猛地看向小鸥。 “不，不对……” 那只是传说。 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神力存在？ 在姜德震惊的时候，人群外的于柚柚却看了过来，她的目光与暗星在半空中相遇，暗星露出了一个猖狂的笑。 在暗星挑衅的目光中，于柚柚眼神平静，淡然地移开视线，转眼看向姜德。 姜德并未发现于柚柚的目光，仍然在死死地盯着小鸥。 于柚柚突然抬脚，朝着姜德走去。 第459章 我不回去 直到于柚柚的身影将小鸥完全遮住，姜德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于柚柚身上。 姜德看着逐渐接近的于柚柚，不知为何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明明她面目和善，他的背后却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仿佛他面前站的不是一个二十来岁，连精神力都没有的小姑娘，而是一头遮天蔽日的巨兽。 他的呼吸凝滞，寒毛直竖。 于柚柚仍然往前走着，她的脚步抬起又落下，在姜德眼中变成了一个个拆分的慢动作，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脏上。 直到走到姜德身前，于柚柚才停下了脚步。 姜德的精神高度紧绷起来，等待着于柚柚接下来的话。 可出乎姜德意料的是，于柚柚并未同他说话，而是在他面前弯下了腰，从地面捡起了一颗糖果。 姜德的目光从于柚柚身上转移到她手中的彩色糖果上，听到她嘀嘀咕咕道： “这有一颗糖，嘿嘿……” 她一边笑着，一边将糖纸拆开。在即将把糖果送入嘴中时，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姜德，“你又看着我做什么。” “怎么了，你也想吃糖吗？” 方才的威压像是姜德的幻觉，一瞬间了无踪迹。 他回过神来，在深吸一口气后，看向带着疑问眼神看着自己的于柚柚，顿了几秒才回答： “不……我不吃。” “那我吃了。“于柚柚咧嘴一笑，快速将糖果送入嘴中。 “柚柚！”后面的路柯鸣见到这一幕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他几步迈到于柚柚身旁，看着于柚柚手里残留的红色糖纸。 这是他随身给于柚柚带的糖果，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有糖纸包着，应该没脏……”路柯鸣接过于柚柚手中的糖纸，顺手塞到衣兜里，喃喃自语，“这么短的时间，应该没有招什么虫子。” “有啊。”在路柯鸣自我安慰的时候，于柚柚却摇了摇脑袋，在路柯鸣投来的震惊眼神中，她认真地回答： “有只小蚂蚁呢。” 路柯鸣表情一变，抬手就去按于柚柚的嘴，但于柚柚却先他一秒，快速将糖果吞了下去，而后朝着路柯鸣嘿嘿笑了两声。 路柯鸣收回了手，黑着脸问：“好吃吗？” “好吃。”于柚柚毫不犹豫地回答。 路柯鸣轻哼一声，抬眸瞥了一眼暗星，不动声色地拉着于柚柚走远，“好吃好吃，对你来说什么不好吃……” 仍然站在原地的姜德神不守舍地看着于柚柚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 “死鱼……”抱着手臂的暗星突然变得愤怒，气急败坏地环顾一周，将面前一朵萎败的玫瑰一脚踹开。 暗星的动静太大，让人很难不注意。姜德回过神来，看向不知为何生气的暗星，问道： “你刚刚说那小鸥使用的神力，那她……” 他看向小鸥，并未将话说完。 暗星冷哼一声，“看什么，她是有神力，但她又不是神。” 欧希刚才突然跑过来不就是为了警告它不要伤害小鸥吗？装什么捡糖，分明就是奔着它来的，这条臭鱼。 “不是神……”姜德仍然不敢相信，“那她怎么会有神力？而且神明不是早已陨落，怎么还会有神力残留世间？” “那就说明还有神明没死啊。”暗星白了姜德一眼，毫不客气地骂道：“蠢货。” 姜德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紧紧地盯着暗星，面部肌肉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你怎么知道？” 暗星没再搭理姜德，转身走进屋内，只留下一句：“卑贱的人类，你也配问我。” 姜德莫名其妙被暗星骂了一通，脸色也有些不好，他并不理解这个虚拟人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脾气，也不知道领导者给它置入了什么程序。 不过刚才暗星所说之事带给他的震惊远大于愤怒，姜德也无暇顾及暗星的无礼，陷入沉思之中。 而在人群中，并不知道小鸥能力来源的学员 围拢，将小鸥严严实实地圈在中央。 “真是新人类？” “那你会飞吗？飞一个看看啊！” 喧嚣的人声在小鸥耳边环绕，他们呼出的气息让空气变得浑浊，小鸥屏住呼吸攥紧了手，眼神有些虚焦，沉默地伫立着。 “她可比超人厉害。”于柚柚穿过人群，拉起了小鸥攥紧的手，将她的手紧握。 “但是你们问那么多做什么，她和我们的任务又没有关系。” 路柯鸣跟着走入人群，将于柚柚与小鸥护在身旁。他看着失序的人群，眼神中有了明显的烦躁，声音掺杂着几分不耐烦： “怎么，还不散开？难道是还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问我吧。” 其他人哪敢问路柯鸣，他们听着他不悦的声音就已经被吓了一跳。一瞬间别墅变得鸦雀无声，一众人沉默地伫立着，谁也不敢当出头鸟。 沈明华环顾一周，出声打破了紧张的氛围：“各组织清点到了多少人。” 经沈明华这么一提醒，其他学员才反应过来，顿时四散开来，各自清点人数。 叶离看着牵着小鸥的于柚柚，轻叹了口气。 小鸥的能力与举止太过诡异，让叶离始终有些担心。但于柚柚与小鸥那么亲近，至少说明这个小女孩不是坏人。 这时其他人也很快清点完人数，各自汇报。 “白鸽到了十人。” 听到白鸽的人数，罗恩表情不太好。这一次试炼，白鸽来的人最多，但到目前为止也是损失最多的。 他看向路柯鸣，刚巧听到安东尼在向路柯鸣汇报。 “少爷，蓝龙到场十二人，除去在地道中被淘汰的三人，其余人全部到齐。” 路柯鸣微微点头，“海拉之眼在一环内，领导者的阿尔斯部队明日就会到达，等他们将小鸥接走，我们就去一环。” “那……”安东尼欲言又止，路柯鸣却明白他的意思，表情不变：“也在一环。” 路柯鸣昨天就发现了，越接近一环，火种的力量就越强，这也肯定了他之前的猜测。 听到路柯鸣的回答，安东尼长舒一口气。 幸好火种和海拉之眼都在一环，不然他们进入绝境之城这一路都白走了。 在安东尼暗自庆幸之时，沉默了许久的小鸥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我不回去。” 第460章 劝说 “什么？”安东尼下意识反问，“你为什么不回去？” 路柯鸣首先看向皱着眉的于柚柚，而后才垂眸对小鸥说：“你妈妈在等你。” 安东尼也跟着劝道：“对啊，不是说你妈妈是苏云吗？它和那个机器人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你，你不回去待在这个沙漠里做什么？” 听安东尼这么一说，方子昂也才知道原来这个女孩就是苏云的孩子。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小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难道说他们真的在进行什么神秘实验，而且还拿你做实验。所以你特别恨他们，从实验室里逃到了这里，不想回去？” 小鸥的眼神麻木，并没有看方子昂，只自顾自低着头回答： “没有实验，妈妈和爸爸也没有伤害我，是我自己不想回去。” “爸爸？”方子昂愣了一秒，他刚才好像没有提到小鸥的爸爸吧，难道……他瞪大双眼，几步挤上前去，不可思议地问： “你是说那个叫维西的机器人是你爸爸？” 小鸥点了点头，“维西是我的爸爸。” 路柯鸣被方子昂三两下就挤到后面，他看着方子昂浑然不觉的背影，眉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这个世界可真先进。”方子昂扯了扯嘴角，“不过我就说那机器人对苏云态度很奇怪，原来他喜欢苏云。” “但是机器人怎么会有感情呢？” 于柚柚看了方子昂一眼，“小鸥亲生父亲的记忆刻入了维西的芯片。” “喔……原来是这样。”方子昂有些尴尬地看着小鸥，原本他还以为小鸥是苏云和机器人的孩子，原来是因为别人的亲生父亲死了。 “呸，哪壶不开提哪壶，净戳人伤疤。”他懊恼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诚恳地向小鸥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你别难过。” 小鸥抬头看向方子昂，她的目光落在方子昂的脸上，看着方子昂带着歉意的表情，声音平静： “没关系，我不会难过。” 方子昂松了口气，刚要露出一个笑，就听到小鸥的下一句话。 “我是一个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天生情感淡漠，不懂感情。” 方子昂的笑僵在脸上，难怪这小孩儿看起来这么奇怪，他和她说话，她却一直不看他，原来是生病了。 方子昂尴尬一下，侧脸看向一脸平静的于柚柚，伸手戳了戳她，低声说：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又没问我。”于柚柚莫名其妙地看着方子昂，而后看向小鸥。几秒后，她蹲下身来，耐心地对小鸥说： “你妈妈在等你，你至少……”想到了苏云，于柚柚声音一顿，“至少回去见她一面吧。” 小鸥抿着唇，并不回答。 老实了许久的见月也从于柚柚衣袖中探出花朵，“对啊，回去吧。沙漠那么干燥，哪里有外面好。” “跟着我走吧，我送你回去。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它摇晃着自己的紫色花朵，三两句话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顺便探讨一下月亮的事情……” 但无论他们说什么，小鸥始终沉默不语。 于柚柚看着一言不发的小鸥，终于理解在她小时候妈妈带她有多辛苦了。 她咂了咂嘴，把不安分的见月按回衣袖中，诚恳地劝道： “你不是不想和我玩过家家游戏吗？只要你回去了，我就不当你妈妈了。” 看着小鸥投来的目光，于柚柚立刻做出一个拉勾的手势，眼神真挚：“我们拉勾，我向你保证！” 在于柚柚衣袖之中的见月也跟着闷声说：“我也可以保证！我能把你送回去……” 它的话还没说完，又被于柚柚捂住。 方子昂一头雾水，怎么几天不见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轻轻踢了一下于柚柚的脚后跟，低声问：“你怎么还当上别人妈妈了？” 但方子昂还没得到于柚柚的回答，旁边一道冰冷的目光就向他扫来。 方子昂头也也不抬就知道这目光来自哪里，他梗着脖子，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路柯鸣冷冷看着退开的方子昂，这才理了理衣角，慢条斯理地走到了方才一直被方子昂占据的位置上，重新站到于柚柚身旁。 他半蹲下身，眼眸微弯，用最温柔的语气对小鸥说： “你不回去也不行，我们可没时间在这里陪着你玩游戏。” “我之前看过，别墅中储存的食物已经快要吃完了。等我们离开之后，就算你有超能力也没有办法找到食物，你难道想饿死在沙漠里吗？” 小鸥听着路柯鸣带着威胁的话语，嘴角抿紧，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进别墅。 看着小鸥跑走的身影，于柚柚不可置信地转头，用那黝黑明亮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路柯鸣，气鼓鼓地问：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路柯鸣与于柚柚四目相对，看着于柚柚带着谴责的目光，他清咳了一声，尴尬地解释： “我以为吓吓她，她就会同意。没想到她这么软硬不吃。” 他伸手勾住于柚柚的小指，眨了眨眼眸，纤长的睫毛颤抖着，声音温软：“对不起，柚柚。” 于柚柚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起身朝小鸥追去，“我先去找她。” 被于柚柚留在原地的路柯鸣表情怔愣，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小指，指尖残留的温度随着她的离去而消散，连带着她的气息也一同散去。 他抬起手，将牵过她的手指放到嘴唇上，缓慢摩挲了两下。 明显感受到空气变冷的方子昂往后退了一步，于柚柚在的时候他还敢和路柯鸣说几句话。于柚柚一走，方子昂压根不敢靠近路柯鸣。 路柯鸣以前总是阴森着一张脸也就算了，至少对谁都一样。偏偏他现在面对于柚柚时如沐春风，让人产生他就是这样的人的错觉。 可于柚柚一离开，他就跟个死人似的，简直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就像现在，路柯鸣的状况明显不对，也不知道他哪根筋又被刺激到了。 在方子昂不断退后时，路柯鸣终于站起了身。他垂眸看着地面，却像是知道其他人都在看着他，声音有几分阴冷。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各自找地方休息。” 想到了什么，路柯鸣又补充一句：“那小孩住在一楼客厅，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客厅。” “少爷，那我们明天还出发吗？”安东尼有些忐忑地上前，他也看出来了那小孩儿根本劝不动。 “你说呢？”路柯鸣抬眸看向安东尼，那眼神让安东尼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当然要出发。”安东尼立刻回答，又犹豫地问：“但小鸥怎么办？” 路柯鸣从衣兜中拿出于柚柚吃剩下的糖纸，放在指尖慢慢摩挲着，浑然不在意地开口： “她想回也得回，不想回也得回。” 第461章 脐带 路柯鸣说完，淡淡地扫了安东尼一眼，慢条斯理地追上于柚柚的步伐，走入室内。 安东尼站在原地，看着路柯鸣的背影，打了一个寒颤。 少爷果然还是那个少爷。 安东尼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齐齐盯着他的一群人，摆了摆手：“看着我做什么，还不快去休息。” 余下的人这才如鸟兽散，各自在别墅中找地休息。 沙漠温差极大，因为白日的燥热，学员们大多数只穿了一件单衣。现下气温骤降，他们纷纷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保暖服换上。 不过比起在四环见到的夜晚寒冰而言，这沙漠的气候竟然也显得温柔起来。 学员们了风餐露宿几日，又因为这一路频繁出没的突变生物而精神紧绷。现在与大部队汇合后，他们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喘息。 所以即使别墅房间不多，需要五六人挤在一起，他们年轻的脸上也扬着幸福的笑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分享着一路的惊险。 叶离看着四散的学员，转身下了楼梯进入客厅。刚一进入客厅，一室的鸥鸟便映入眼帘。 在蔚蓝的月光下，她像是进入了蓝色海洋的梦境。 叶离脚步一顿，环顾一周终于看到了沙发旁边的于柚柚。她抬脚朝于柚柚走去，听到了她正对着小鸥碎碎念。 “你妈妈肯定很想你，你就回去看看嘛。再说了，这鸟不拉屎的沙漠里全长些怪兽，你也不能一直用你的血去养玫瑰防那些怪兽啊。” “你看你这么小小一个，血肯定没有多少，要是流完了怎么办？等你的血用完了，那些怪兽肯定就会冲进来……” 站在于柚柚身旁的路柯鸣注意到有来人，懒散地抬眸看了一眼。发现走来的是叶离后，他又垂眸又看向油盐不进的小鸥，磨了磨牙齿。 要不是柚柚喜欢她，他早就把这小孩打包丢回去。 人类果然是讨厌的生物。 于柚柚好说歹说，小鸥仍是不为所动。她的眼眸转了一圈，故意作出极为夸张吓人的表情，张开手比划： “你看那些怪兽，长那么大，多可怕啊！等你的血用完了，它们就会闯入这个别墅，把你养的花全部踩坏，还会把你的鸟给踩碎，你不害怕吗？” “我不害怕。”小鸥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回答：“等血流完的时候，我就死了。” “死人是不会害怕的。” “喔……也是……”于柚柚挠了挠头，差点忘记人类的血流干就会死，她的表情悻悻，“死人确实是不会害怕了。” 在这时，安静了许久的叶离终于出声。 “所以你更不能死在这沙漠中。”叶离看着一脸苦恼的于柚柚，轻叹一声，继续对小鸥说： “为了救你，你妈妈如此兴师动众，足以看出她有多爱你。你要是死在沙漠中，她肯定会很伤心。” 叶离蹲在于柚柚身旁，温柔地看着小鸥，“你是个好孩子，一定也不想你的妈妈难过吧。” “没关系。”小鸥的答案出乎了叶离的预料，在叶离怔愣的目光中，小鸥再次重复： “即使她难过也没有关系。” 这回答让叶离的眉心拧紧，她深吸一口气，又耐心劝道：“怎么会没有关系，你不爱你妈妈吗？” 似乎对叶离的问题感到疑惑，小鸥的目光终于落到的叶离的眼眸上，两人的目光相接，在叶离期待的眼神中，小鸥的回答平静到冷漠。 “我不爱她。” 于柚柚眼神凝滞，定定地看着小鸥，不解地问：“你不爱她吗？” 而叶离同样以惊愕的眼神看着小鸥，小鸥的表情却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她缓缓开口： “她只是我的妈妈而已，我并不爱她。” “怎么会有孩子不爱自己的妈妈呢？”叶离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就算你是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你不懂感情。” “可用你的妈妈用身体孕育了你，你们曾血液相连，你天生就应该爱她。” 听着这话，作为典型反例的路柯鸣抬眸看向叶离一眼，嘴角轻扯一下，又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她孕育了我，我就应该爱她？”小鸥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一字一句道： “妊娠就是受精卵在母体的子宫内着床，并从细胞群发育成为胚胎。胚胎长出与母体相连的脐带与胎盘，并通过脐带汲取母体的血液，从母体血液中获取自己发育所需要的一切营养物质，这与寄生没什么区别。” “寄生虫会爱上自己的母体吗？” 于柚柚听着小鸥的话，放在棉被上的手逐渐攥紧，她突然想起了那只死掉的兔子。 [“会哭的兔子”会寄生于一切有生命的生物体内，通过汲取其宿主血肉存活。] 而“会哭的兔子”就将宿主当成了妈妈。 她以为是不同的。 如果妊娠就是寄生的话，那对妈妈而言，她与那只兔子有什么区别呢？ 于柚柚只觉自己的脑袋极其沉重，她逐渐听不清小鸥在说什么，只呆愣地垂下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棉被上繁复的花纹。 注意到了于柚柚的不对劲，路柯鸣眼尾下压，声音有了几分不悦：“那当然不同，寄生虫的宿主可不会爱她体内的寄生虫。” “所以妈妈也不应该爱我。”小鸥并未受路柯鸣的话影响，“从妊娠那一刻开始，母体的脑垂体后叶就会不断地分泌催产素，这种激素会使母亲产生强烈的母爱。” “它会让母体忘记妊娠带来的孕反呕吐、耻骨分离、尿失禁、妊娠纹，甚至是衰老，只留下母爱。” “母爱本就是一种催眠。”小鸥沉默了许久，才又继续开口： “连接我与妈妈的脐带，偷走了她的血液，只留给她无尽的痛苦。” 第462章 不幸 “只有痛苦吗？”沉默了许久的于柚柚终于出声，她抬眸看向小鸥，黝黑的眼眸闪着水光，像是不肯相信一般，再次重复： “对于妈妈而言，孩子带给她的只有痛苦吗？” 于柚柚一出声，路柯鸣就听出了她的不对劲。他侧身看向于柚柚，在看清于柚柚的表情后，眉头微微皱起。 柚柚为什么在难过？ 这是路柯鸣第一次见到于柚柚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这或许是因为小鸥让柚柚联想到了她自己的妈妈。 “当然不是。”路柯鸣短暂思索了几秒，抢先开口回答了于柚柚的问题。 他抬脚走到小鸥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鸥，声音有些凛冽： “将母爱全部归咎于激素，才是一种肤浅。” 小鸥眼眸微微一动，视线却仍然避开了路柯鸣，她那黝黑圆润的眼眸中似乎有淡淡的困惑。 路柯鸣半蹲下身，他握住了于柚柚冻得有些发冷的手，将她的手放在手心中缓慢揉搓着，双眼注视着于柚柚泛着水光的眼眸，声音无比诚恳： “这世上还有许多母亲，在她们的孩子还未出现时，就已经在期待她的降临。” “她们的爱早于催产素的出现。” 虽然路柯鸣并不认识柚柚的妈妈，但从柚柚对她妈妈所有的描述中，他也能看出那位妈妈对柚柚的爱。 “无论那所谓的激素存在与否，她们都会爱她们的孩子。” 于柚柚的大脑仍旧眩晕着，在心脏咚咚的跳动中，世界混混沌沌地揉成一团，只有路柯鸣的声音越发清晰。 在逐渐动摇坍塌的世界中，他轻声喊住了她。 于柚柚怔怔地凝视着路柯鸣，开口问道：“真的吗？” 路柯鸣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 看着两人对视，叶离移过视线看向小鸥，“你的妈妈肯定也是做好了一切准备，她是带着爱意等待你降临的。” “爱本就没有应该与不应该。” “即使是爱又怎么样呢？”小鸥转头看向窗沿上悬挂的海鸥风铃，“爱不会消弭痛苦。” 叶离轻叹了一声：”或许你妈妈并不在意呢？” 她看出来这孩子聪慧过人，在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思想深度，已经超过了世间大部分人。 可物极必反，慧极必伤。 叶离叹息一声，只能劝道：“这些本就不该是作为孩子的你该考虑的事情，你不要太过在意。” 听完叶离这话后，小鸥沉默了良久。在几人都以为她已经想通时，她却突然露出一个微笑，幽幽看向叶离： “我不可能不在意。” “她因为我，已经承受了太多本不属于她的痛苦。” 对一切毫不知情的叶离下意识问：“什么？ “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双腿。而这些，都是因为我。”小鸥抬起了手腕，将手腕上的疤痕展露出来： “我就是灾祸本身。” “我是妈妈用爱孕育出来的，她一生的灾祸。” 于柚柚蓦然转头看向小鸥，她的视线往下，凝视着小鸥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疤痕。她张口似乎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只能再次徒劳地闭上嘴。 “所有接近我的人都会变得不幸，疾病和灾难就像影子一样缠绕着他们，而与我最亲近的妈妈就是被我伤害得最深的人。” “不……不是因为你。”在许久的沉默后，于柚柚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沉闷，“那些只是意外。” “那跟你没有关系……” 于柚柚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其实也无法肯定。 降灾原本只会因主人的意愿出现，可小欧现在还太小了，她或许无法控制住降灾的力量。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自责的神情，立刻猜到于柚柚心中所想。他垂下了眼眸，指节不住摩挲着，神色有些焦灼。 “如果只是意外的话，如果只是意外……”小鸥不停重复着于柚柚的话，嘴唇开始颤抖起来，声音逐渐拔高，“如果只是意外的话，那为什么妈妈快要死了！” 她急促地呼吸着，胸膛不停地起伏着，第一次在于柚柚面前露出这样激动的神情。 于柚柚目光一滞，声音愕然：“你怎么知道？” “在我离开的时候，妈妈还没有现在这么瘦。” “那天见面时，她还戴了假发。” “还有……”因为情绪骤然激动，小鸥的手不住颤抖着，“她还化了妆，她以前从不化妆。” “我看了很多书，我很清楚。” 小鸥渐渐抱住了脑袋，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才不到半年，她就已经瘦了这么多，一定也掉了很多头发，面色也差……这一定是某种癌症。” 于柚柚听着小鸥的问题，神色有几分恍然，没有立刻回答。 路柯鸣同样沉默不语，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小孩能聪明到这样的地步。苏云费尽心思隐瞒，却被她一眼看穿。 “在我离开之前，妈妈就总是咳嗽，有时候还会咳出血来……所以应该是肺癌。”小鸥看向于柚柚的方向，尽管极力控制，她面部的肌肉仍然在颤抖着。 “难怪你上次要问我肺癌是什么。” 于柚柚无法回答，她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小鸥身上，眼眸深处藏着几分钝痛。 她看着小鸥因为呼吸急促而憋红的脸颊，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水，还有她慌乱无助的眼神。 于柚柚想要说些什么，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又吞下了海底沉船那废弃的燃油，直到如今那燃油仿佛还堵在她的喉咙之中，浓烈的苦味在她喉道中蔓延，不停地刺激着她的鼻腔。 在很久之后，于柚柚终于听到了从她自己嗓子中挤出的干涩声音： “是。” 得到了回答的小鸥不再说话，她转过头看着盖在身上的棉被，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于柚柚垂下眼眸，讷讷开口：“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想回去的。” “妈妈给了绝症，而我就是她的病灶。”小鸥的视线仍然落在棉被上，她的声音恢复平静，缓缓开口： “我身体里的血液就是诅咒，我是一个被诅咒的人，只会带来无尽的灾难。” 小鸥看着手腕上的伤痕，“留在这里很好，我再也不会因为这些血液伤害到任何人。” “原来我……”于柚柚的笑容有些勉强，“原来这些血液给你带来了不幸啊。” 第463章 与她有关 于柚柚说完，努力地扯起嘴角想要笑一笑，或说些什么安慰小鸥。可她嘴角的弧度越发僵硬，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让她只能沉默地蹲在沙发前。 叶离同样无法言语，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再没有任何立场去劝小鸥。 唯独路柯鸣毫不在乎小鸥的悲惨经历，即使她的话说得再感人肺腑，也不会让他的情绪产生任何波动。 可柚柚在乎。 路柯鸣的眉眼下压，咬牙侧目看向小鸥，目光阴冷。 他的眼眸如同长满苔藓的旧井，透出几分隐约的潮湿与阴郁。 能得到神明的血液，是她的幸运。她不珍惜就算了，还说这是一种诅咒。 路柯鸣看着失魂落魄的于柚柚，心中隐隐抽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柚柚这么喜欢这个小孩，但现在这个小孩这么不省心，让她不开心了……他按了按指节，骨节发出了咔嚓的声响。 他的眸中泛出淡淡冷光，有些恶意地想着：既然不想回去，那让她留在这荒芜沙漠中也并非不可，反正她的死活又和他们无关。 在路柯鸣设想好一切，准备起身拉着于柚柚离开时，却听到于柚柚说： “好，那你就跟我们走吧。” 路柯鸣的脚步踉跄一下，他左手撑地稳住身形，单膝跪在地板上，喘息着抬眸看向于柚柚，“柚柚，怎么能带上她？” 叶离同样以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于柚柚。 “她可以自保，而且她这么厉害，说不定还能帮上我们忙。”于柚柚看着两人，声音不停： “要是留在这里，等阿尔斯部队到了，她一定会被强行带走。” 于柚柚看向小鸥，目光停顿片刻，而后露齿一笑：“既然不想回去，那就跟我们走吧。” “我会向你证明，你并不会带来不幸。” 看着于柚柚脸上的微笑，路柯鸣定了定神，将方才所有想法憋了回去，冷眼看着小鸥： “既然柚柚这样说，那你就跟我们走吧。” 小鸥其实并未设想过于柚柚会带她一起走，她双手抓握在一起，其实并不相信于柚柚所说的证明。 但不知为何，在于柚柚如同海洋一般静谧温暖的目光中，她的心渐渐平和下来。在这一刻，她似乎又变成了一只被海洋轻柔环抱的鸥鸟。 她轻轻点头，“好。” —— 夜间的寒意化作露珠落在别墅的玫瑰花上，一滴晶莹的露水顺着玫瑰叶片的纹理向下滑落，它将叶子不断向下拉扯，在纠缠许久后终于依依不舍地落下。 那叶片在空中摇曳几下，又恢复了平静。 冰冷的露珠落在于柚柚的脸颊上，冷得她打了一个哆嗦，将手往路柯鸣衣服里继续伸了伸。 路柯鸣胸前的衣服因为于柚柚的手鼓起一个包，于柚柚那冰冷的手贴在他的皮肤上，冷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他却并没有拒绝，反而将于柚柚的手捂紧了些，并给于柚柚又套上一件羽绒服，将衣角捋平后，他才问道：“还冷吗？” “冷……”于柚柚牙齿打着哆嗦，絮絮叨叨地嘟囔：“陆地怎么这么冷，在海里就算到了北极都没这么冷……” “凌晨五六点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而且沙漠蓄热能力低，昼夜温差大。但海水温度较为恒定，所以沙漠会比海洋更冷些。” 路柯鸣一边整理着于柚柚的衣领，一边抬眸看向她，轻声解释： “而且小鱼是冷血动物，体温本来就比人类要低一些，这也可能是柚柚现在会觉得很冷的原因。” “我知道冷血动物！”于柚柚并没有听懂路柯鸣前面说的那一大堆，直到他提起冷血动物，她的目光突然被亮了起来。 “妈妈以前也给我说过，冷血动物就是体内没有调节体温的机制，体温会随外界温度变化而变化的动物。” “海洋里除了鲸鱼和海豚那些哺乳动物，其它大多数鱼都是冷血动物。” 每当于柚柚提起妈妈，她的眼眸就会闪光，在黑色的瞳孔中，那光点就像天上的繁星。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开心的表情，渐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认真地注视着她： “所以柚柚昨晚上那么难过，是因为小鸥让你想起了妈妈是吗？” 听路柯鸣提起这事，于柚柚脸上的笑容凝滞。她仰头看向路柯鸣，看清了他眼中担忧的神色。 于柚柚嘴角的笑容不变，只是缓缓收回了放在路柯鸣靛蓝色衬衫下的手，声音平静，像是并不在意一般。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我带给了妈妈这么多痛苦。” “并没有。”路柯鸣按住了于柚柚的肩膀，眼神真挚，“从柚柚所有对妈妈的描述中，我只看到你妈妈的幸福。” “我知道在她与我相处的时间里，她确实是幸福的。”于柚柚并没有否认这句话，她的目光落在围墙上盛大绽放的玫瑰上，眼神平静悠远。 “但我昨晚上才知道，原来她也因为我感到痛苦过。” “她很爱你。”路柯鸣声音肯定，“纵使爱附加了痛苦，总会有人甘之如饴。” 总有人会为了那爱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是吗？”于柚柚注视着长满尖刺的玫瑰，声音飘散在冷风之中。 “你也不要自责，小鸥的事情与你无关，降灾离开你的身体后，本就不受你的控制……”路柯鸣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走来的安东尼打断。 “少爷，全体蓝龙成员都已到齐。”安东尼看着于柚柚身上穿着的厚重衣服，又看向她和路柯鸣冻红的手指，眼中有几分歉疚。 “实在不好意思，成员们应该是这几日赶路没有好好休息，今早都没有按时起床，还让少爷和少夫人吹着冷风等了这么久。”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通红的脸颊和鼻尖，表情并不算太好。但他看向打起十二分精神强撑着起床的蓝龙成员们，最终只是朝安东尼摆了摆手，并未斥责。 “行了，准备好就抓紧时间出发。” 于柚柚此时安静得过分，她的目光追随着路柯鸣的侧脸，脑中回响着路柯鸣刚才那句话。 其实小鸥的事情恰巧与她有关。 降灾并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小鸥身上的。 第464章 继续出发 “要出发了吗？” 在于柚柚出神的时候，小鸥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于柚柚转过身，发现小鸥已经穿好行装，乖巧又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看起来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小鸥脑袋上的小丸子头是于柚柚为她扎的，她自己又背上背着一个小背包，包上还挂着那个海鸥风铃，随着她的的动作摇晃轻响。 “嗯。”于柚柚扬起嘴角，看着背包上正撞得叮当作响风铃，双眼弯弯，“就只带它一只吗？” “都带上了。”小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魔方，手指在魔方熟练地点了几下，那魔方便亮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出了魔方内的物品。 于柚柚眼睛一亮，“原来你也有储物空间啊？” 小鸥点了点头，将魔方放入背包，“我没有精神力，不能像你们一样用精神力构建储物空间，这是妈妈专门给我做的。” “喔……所以别墅里那么多鸥鸟其实都是你自己带过来的。”于柚柚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难怪之前柯鸣威胁你会在沙漠里饿死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怕呢。” “出发了，柚柚。”路柯鸣一回来就听到这话，他看着小鸥的背包，轻哼了一声，“阿尔斯部队马上就要到了，真的要带她走吗？” 路柯鸣这话一出，小鸥抓紧了背包的系带，嘴角死死抿在一起。 “当然。”于柚柚毫不犹豫地回答，弯腰拉起小鸥的手，快速朝人群跑去，“走吧，我们去探险吧。” 小鸥没有丝毫准备就被于柚柚牵着跑了起来，清晨凛冽的风吹在她的脸上，她的目光穿过呼吸化作的白雾，看向了于柚柚倒映着阳光的眼眸。 路柯鸣看着于柚柚朝气蓬勃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头，而后抬脚追了上去，“等我，柚柚。” 于柚柚迎着朝阳，挥了挥手，“你快点！” 暗星抱着手臂，看着一前一后跑出别墅的于柚柚与小鸥，不屑地哼了一声，“切。” 姜德原本正看着于柚柚的背影沉思，听到暗星的嗤声后，他侧目看向暗星，眼中若有所思： “我看你好像很在意那个女生？” “在意？”暗星冷笑一声，仰头看着姜德，表情轻蔑，“你一个低贱的人类，能懂什么？” 明明暗星在仰视自己，可每次他轻蔑的神态都让姜德矮了一截，他看着暗星扬长而去，表情沉了下去。 低贱的人类？ 可于柚柚不也是人类吗？暗星一个虚拟人，怎么可能会与一个看起来并无什么独特之处的人类有交集，还如此关注她。 除非于柚柚身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姜德回想着昨夜于柚柚带给他的压迫感，仍然心有余悸。他最开始觉得那只是他的错觉，可昨夜他反复琢磨，越发相信那是真的。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给他这样一个s级精神力者这样的威压。 不过姜德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去做，他并没有时间去探究于柚柚的身份。 他拿出通讯器，看着通讯器上最新的消息，眉目沉了下去。 —— 当太阳的光辉彻底照耀在沙漠上空时，白色别墅与鲜红的玫瑰花墙也逐渐淡出视线。 白天的沙漠并不像夜间那般危险，依据领导者提供的绝密档案来看，二坏的大多巨兽不喜阳光，一般只会选择在夜间出没觅食。因此学员们也并没有太过紧张。 前方的路被风沙掩埋，路柯鸣走到队伍前方查看情况，留下于柚柚与小鸥慢悠悠地走在队伍后方。 于柚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漠中，新奇地在沙地上走出了一条蛇形曲线。 小鸥正了正被风吹歪的遮阳帽，继续跟紧了于柚柚的步伐，她听着于柚柚嘴里哼得乱七八糟的歌，开口询问： “你唱的是什么歌？” “我不知道名字，这是妈妈教我的歌。”于柚柚听到小鸥的问题，有些奇怪地停下了脚步，“你不知道吗？” 小鸥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应该知道这歌，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喔……”在沙漠的大风之中，于柚柚的声音有些模糊，“原来你不知道啊。” “那我教你吧。”于柚柚眼眸一转，摇了摇脑袋：“我们去探险吧，嘿嗦嘿嗦嘿……” “我勇气当头盔，看太阳正明媚……” “我们去探险吧……” 第465章 看穿 小鸥听着于柚柚并不着调的歌曲，虽然有些怀疑于柚柚唱的是不是对的，但依旧老实地跟着于柚柚的声音，一句句模仿。 一高一矮的两人前后走着，在在金黄的沙漠中留下了一串串脚印，那不成曲调的歌曲也随着风沙吹远。 暗星看着与路柯鸣分开的于柚柚，故作不经意地放慢了脚步。等于柚柚走到它身旁时，它又抱起手臂，冷冷哼了一声。 于柚柚莫名其妙地看了暗星一眼，继续教小鸥唱歌。 暗星又哼了一声。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还没到自己腰高的暗星，诚恳发问：“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暗星表情不屑，“谁要和你说话。” “那你过来做什么？”于柚柚问完，又上下打量暗星一眼，自问自答：“也是，你腿这么短，跟不上他们很正常。” 暗星没有明白于柚柚的意思，但直觉告诉它，于柚柚这是在嘲笑它。它憋红了脸，看着自己的双腿，突然将自己的腿拔高了一米。 于柚柚看着双腿突然变长的暗星，露出了略微尴尬的微笑，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可能打击到暗星了。 暗星现在虽然是长高了，但它却只拉长了腿，上半身一点没变长。现在的它就像踩着高跷一样，身体极为不协调。 于柚柚憋着笑，将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 “其实腿短也没有关系，只要两条腿转快一点就能走快了。人类的脚就是这样用的。” 暗星不知道于柚柚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它看着自己与于柚柚差不多的身高，倒是格外满意。 可事实上，暗星现在的模样实在滑稽。于柚柚觉得它这会儿一点不像人类，倒是格外像海里那些长得乱七八糟的生物。 于柚柚移开双眼不敢看暗星，为了忍笑开始发散思绪。她回想着自己刚变成人类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模样，声音认真： “不过要是人像章鱼或者螃蟹那样就好了，腿多走得快，还不容易摔倒。” 暗星听着于柚柚的话，翻了个白眼：“原来你还记得你不是人类，我还以为你忘了。” “我当然记得。”对于暗星的冷嘲热讽，于柚柚毫不在意，“我还记得你是块石头呢。” “我才不是普通石头。”虽然暗星以前也说自己是石头，但此时于柚柚说起来，它就立刻火冒三丈，“我的本体可是星球残骸。” 于柚柚看着暗星根根竖起的头发，咧嘴一笑：“我知道啊，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暗星气得跺了下脚，它死死地盯着于柚柚，“我看你还能笑多久。” “我为什么不能笑？”于柚柚收起了笑，声音平静，“因为你告诉姜德还有神明没死吗？” 暗星表情一变，没想到于柚柚这么懂它：“你竟然知道。” “你费尽心思跟来不就是为了让四千年前的事重现吗？”于柚柚表情不变，配合着她波澜不惊的语气，仿佛她在说的是件极为寻常的事。 暗星表情沉了下去，“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于柚柚声音沉闷，她扯起嘴角，弯腰凑到暗星面前。 在暗星紧张之时，于柚柚声音变得格外轻快，她眨了眨眼眸：“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暗星面露怀疑，往后退了一步，提防地盯着于柚柚，“什么时候，你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于柚柚有些无语，她一字一句地重复暗星曾经的话： “你说：这最后一个世界，与四千年前的地球最相似，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们就来看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真的能救他们吗？” 听完这话，暗星表情有些僵硬，尴尬地顺了顺头发，“但我又没说我来是为了这个。” “那还能是什么，火种又不需要你亲自来取。”于柚柚说完，直起腰用手拍去衣服上的沙尘，“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很厉害的方法能够重现四千年的事情呢。” “原来是要靠你自己亲自来啊。” “而且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于柚柚看着暗星，不明白暗星哪里来的自信认为她不知道。 它又不是一块能藏住事的石头，有什么想法直接就写在它那石头脸上了。 暗星备感羞辱地咬紧牙关，“那你为什么不阻拦我？” “为什么要阻拦，就算他们知道了我是谁，那又怎样？”于柚柚表情坦然，“而且事情并不一定会像你以为的那样发展。” “你不是已经拿回了预言吗？”暗星一听这话，立刻反应过来，颐指气使道：“你来看看未来。” 于柚柚摆手，“未来又不是随便想看就能看的。” “哼。”暗星抱起手臂，它盯着于柚柚看了许久，突然桀桀笑了两声，“你其实也很好奇再来一次人类会怎样做吧，不然你不可能放任不管。” 于柚柚看着笑得阴恻恻的暗星，她的表情在刺眼的阳光下，并不能看清。 “我确实很好奇。” 第466章 风暴 看着暗星骤然亮起的目光中，于柚柚咧了咧嘴，话音一转： “但好奇的不是这个。” 暗星刚要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那是什么？” 但暗星还没有等到答案，它脚下的沙漠就突然开始震动起来。那沙尘规律地扬起又落下，洒落在它的小皮靴中。 暗星一脸懵地看向于柚柚，发现她也连带着震动了起来。 “这是什么？” “按照我的经验来看，”于柚柚摸着下巴，上下牙齿不停地磕在一起，声音即使磕绊却依旧冷静，“是有什么大东西来了。”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众人的目光望向沙漠尽头。远方的风卷起了沙尘，黄沙遮天蔽日，快速向他们席卷而来。 不消片刻，黄沙便将众人包围起来，日光被沙尘遮挡，周围的能见度越来越低。 在黄沙之中，无数庞大的黑影隐于其中。 方子昂一见这阵仗就知道大事不好了了，立马掉头缩回人群中：“巨兽来了！” 他看出路柯鸣，眼神惊慌嘴却不停：“路……路柯鸣，你不是说去一环是走这条路吗？怎么这里有这么多巨兽？” “是从这里走没错。”路柯鸣表情同样不好，他皱紧了眉头，并未预料到现在的状况：“白日这条路并没有巨兽。” 而且这些巨兽如此气势汹汹的模样，看起来也并非是寻常的觅食，分明是奔着什么而来…… 风沙越来越大，路柯鸣看向队伍末尾，看到了被风沙吹得歪歪斜斜的于柚柚。 路柯鸣神色一紧，刚要抬脚过去，下一秒就注意到了被于柚柚牵住的小鸥。 他的目光一顿，脑中灵光乍现，瞬间反应过来这些巨兽变得疯狂的原因。 路柯鸣咬紧了牙关，轻嗤一声。 怎么把这小孩忘了。 而此时于柚柚正紧拉着小鸥。此时风力太大，将她吹得差点离地。 奇异的失重感让于柚柚有些新奇地左顾右盼着，同时还得紧紧按住同样快被吹飞的小鸥。 在于柚柚被吹得乱七八糟的时候，她的胳膊突然被一只手抓住。 于柚柚回头看去，发现抓住她的正是暗星。而暗星现在正像气球一般轻飘飘地飞舞着，于柚柚看着这一幕，逐渐瞪大了双眼。 “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鸥一眼就看明白了原因，只不过她同样有些不解：“他不是人类吗？怎么重量这么轻。” 于柚柚老实地摇摇脑袋：“不是啊，他不是人。” “什么，”暗星被吹得表情扭曲，在大风之中仍然坚强地回答，“什么不是人，什么重量？” 它在宇宙中失重惯了，哪里懂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怎么变个人类都变不好，人类可是有重量的。”于柚柚没有回答暗星的问题，她看着被吹飞在天上的暗星，脑中灵光一闪。 她抽出了自己的连衣裙腰带，将一端系在了暗星的手腕上，另一端握在自己手中。 弄完后，于柚柚骄傲地抬头对暗星喊：“好了，这样你就不会飞走了！” 等路柯鸣逆过人流，迎着风沙走到了于柚柚身旁时，看到的就是于柚柚左手牵着小鸥，右手…… 牵着暗星？？ 路柯鸣看着像气球一样被于柚柚牵着的暗星，眼神诧异。 但不过两秒路柯鸣就反应过来，他不露声色地从于柚柚手中接过暗星，将它丢给了身后的安东尼。 “柚柚，你没事吧？” “没事。”于柚柚原本就吃了一嘴沙，此时一开口又灌了一嘴黄沙，她呸呸吐了两口，再次回答：“我好着呢，别担心。” “少爷，现在怎么办。”安东尼看着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巨兽，语气有些焦灼。 他还没有这些巨兽的脚趾高，精神力也和它们不相上下。现在他们被巨兽团团包围，再想不出办法恐怕要被全员淘汰了。 他们现在连火种的影子都没见着呢。 路柯鸣眉目阴沉，却仍然先用丝帕擦去了于柚柚嘴边残留的黄沙，低声道：“柚柚，现在人太多了，要应对这么多巨兽，并不容易。” 对一般人而言，当然是人多势众为妙。但对路柯鸣而言，人多反而成了拖累。 小鸥清楚这些巨兽疯狂的原因，听着路柯鸣的话，她抓紧了于柚柚的手，闷声说： “我可以用我的血画一个保护圈，这样那些怪兽就不敢靠近了。” 路柯鸣扫了一眼小鸥，神色平淡地否决：“我们不可能一直停在你的保护圈内，你有那么多血够我们这一路用吗？” 小鸥沉默不语，她的牙齿不知不觉地将嘴唇咬出血。 血一流出，那些从四面八方围拢来的巨兽明显变得更加疯狂，地面震动得也越发剧烈。 “唉！不能浪费了。”于柚柚快速用食指接住了小鸥嘴唇上流下的血珠。 小鸥看着于柚柚用手捧着血珠，表情焦急地制止：“不能碰！” “没事。”于柚柚毫不在意地摇头，她用沾血的食指随手指向冲在最前方的巨兽，歪着脑袋思索半晌，“让我想想……” “腐烂吧。” 她的话音刚落，拇指上的血液便迅速干涸，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而那只被她指中的巨兽，竟然踉跄了几步它的四肢像是变成了正在融化的烂肉，根本无法支持它那庞大的身体。 它重重地倒在沙地之中，身上的肌肉一块块掉落，露出了其中森森白骨。 其他人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了那原本面目狰狞地奔向他们的巨兽突然倒下，并开始筋肉尽落。 方子昂大喊一声：“我去！这又是什么？” “你怎么能使用这个。”在众人的惊愕中，小鸥却不可思议地看向于柚柚，“这不是只有我能……” 以前也有其他人想要使用她的能力，但她的血液到了其他人手中，只会变得平平无奇，与常人无异。 在小鸥惊讶地目光中，于柚柚眨了眨眼，对小鸥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 路柯鸣看着前方腐烂的巨兽，又看向它身后黑压压的巨兽，眉心拧紧，“巨兽太多了，挨个处理来不及。” “那我们找个更简单的方法不就行了。”于柚柚脸上没有丝毫愁绪，她弯腰平视小鸥，“帮个忙？” 第467章 地裂 “还有什么更简单的办法？”小鸥有些踌躇，“我只会让它们生病。” “对呀，就是生病。”于柚柚眸光清澈，并未否定小鸥的话。 “但并不只有动物与植物才会生病，大自然也是会生病的。” “大自然也会生病？”小鸥的眼眸有一瞬间的茫然，她定定地凝视着于柚柚，目光从于柚柚的脸颊移到她那被沙暴吹得飘扬的发丝上。 大自然的疾病是什么？ 小鸥看向将他们包围起来的沙尘暴，好像找到了答案。 但她仍然有些犹豫，“我从来没有试过，我不知道……” “你可以相信你的力量。”于柚柚没有给小鸥却步的机会，她将手放在小鸥的肩膀上，双眸含笑，不容拒绝地说： “现在我们先想个办法，让这些沙尘暴停下来吧。” 路柯鸣站在一旁，双眸注视着于柚柚。看着她轻松的神情，拧紧的眉心渐渐舒展，嘴角不自觉地跟随着她而扬起。 柚柚总有办法。 他永远可以相信柚柚。 小鸥看着于柚柚脸上的微笑，眼神也逐渐变得坚定。她抬头看向漫天的沙尘，一张小脸上的表情格外严肃。 有什么方法能停下这些沙尘暴？ 小鸥仰头看着昏黄的天空，脑中灵光一闪，她恍然大悟地开口，低声念道：“天空，请你下雨吧……” 随着她的声音，她手腕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飞扬在风中，可她却无暇顾及。 在黄沙之外的蔚蓝天穹中，灰色的乌云快速聚拢而来。云层碰撞在一起后，发出轰隆隆的雷声。天色变得更加灰暗，像是黑夜来临之前。 小鸥看着灰蓝的天空，神色越发激动，声音不断拔高：“请下雨吧！” 骤变的天色让因沙尘暴而喧嚣的众人停了下来，他们循着声音来处，目光齐齐望向后方的小鸥。 小鸥的血液快速涌出伤口，在风中化作一条红色丝绸，将她与于柚柚环绕其中。 “神迹。”已经知晓小鸥这所谓的超能力其实是神力的姜德看着灰蓝的天空，声音颤抖着，双腿一阵发软，几乎快要跪下来。 他被震惊地语言破碎，只能一遍遍重复：“这是神迹……” 神明的故事对他而言，原本只是让他敬仰的传说。可当传说中的神力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是如此渺小。 随着小鸥一声声的呼唤，灰蓝的云层如波涛般翻涌着，豆大的雨珠一滴滴落下。 雨落的速度越来越急，越来越急。 飞扬的沙尘被急骤的雨水裹挟着，重新落入沙漠的怀抱。 天空被雨水洗漱，余下一片洁净。 众人的视线变得清明，巨兽的全貌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中。 小鸥看着瓢泼的暴雨，嘴角扬起无法克制的笑意，“我做到了。” 于柚柚的手依旧放在小鸥的肩上，听到小鸥声音中无法压制的喜悦，眼眸弯了弯。 而后她的目光落在小鸥正在流血的手腕上，闪烁的眸光掩藏了其中情绪，“接下来，我们让它们消失吧。” “好！”小鸥嘴唇有些发白，可她却全然不在乎，仰头看着快要到达她们面前的巨兽，与于柚柚同时开口： “地裂！” 两人的声音重合，湮没在暴雨哗哗的声响中。 小鸥的血液快速流失，她的唇色变白，一张小脸也彻底失去了血色。 那由她的血液组成的红色丝绸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个蚕茧，将两人包裹其中。 在众人还在惊愕时，他们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条宽阔的大地裂隙凭空出现众人四周，将奔来的无数巨兽吞入其中。 这条大地裂隙裂隙像是他们脚下地球张开的巨口。沉睡的地球仿若在这一刻苏醒过来，它懒洋洋地张嘴，将巨兽吞入腹中后，又缓缓闭合。 那些巨兽在顷刻间消失，与漫天暴雨一同消弭于天地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满地的湿意和地震的余韵证明方才那阵暴雨与巨兽真的存在过。 “柚柚！”并不知那血色蚕茧是何物的叶离首先回过神来，她看着被那蚕茧吞入其中的于柚柚，焦急地跑上前去，伸手想要穿过蚕茧去抓于柚柚。 但她还未碰到那血色蚕茧，就被路柯鸣拦住。叶离看着路柯鸣的动作，满脸不理解：“路柯鸣，柚柚有危险！” 路柯鸣看着叶离焦急的神色，知道她也是担忧柚柚的安危，声音倒也不像以往那般冷漠，只低声道： “柚柚没事，不用担心。” 看着路柯鸣平静的神色，叶离逐渐回过神来。 也是，按照路柯鸣对柚柚的在意程度，如果这真的有危险，他绝不可能放任不管。 她的胸膛起伏着，渐渐放缓了呼吸：“这到底是什么？” “小鸥的超能力。”路柯鸣看向血色蚕茧，含糊地回答了一句。 他声音刚落，那包裹着于柚柚与小鸥的蚕茧逐渐变薄消散，那些血液蒸发在空气之中。 蚕茧中的于柚柚与小鸥逐渐露出了全部身影。 “柚柚。”路柯鸣上前一步，俯身与于柚柚对视，虽然他方才告诉叶离于柚柚没事，轮到自己却还是反复向于柚柚确认：“你没事吧？” “没事。”于柚柚脆声回答。 她不太在意地抖去衣裙内残留的沙尘，而后有些臭屁地扬起脑袋，凑到路柯鸣耳边：“一场雨和一场地震而已，简简单单。” 路柯鸣听着于柚柚骄傲的语气，嘴角向上微微勾起，眼尾弯了弯，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真厉害。” 听完夸奖的于柚柚看向正站在路柯鸣身后的叶离，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阿离，怎么啦？” 叶离并不知道她和路柯鸣说了什么，但现在看着生龙活虎的于柚柚，她叹了口气，“没什么，你没受伤就好。” 于柚柚偏了偏脑袋：“我怎么会受伤？” 叶离欲言又止看向小鸥，她这样震撼的超能力实在让叶离有些敬畏，同时也让她提心吊胆。 但叶离沉默许久，终究是并未多说些什么。 而小鸥此时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的脸色红润，脸颊并不像开始失血时的惨白。 她胸中的激动褪去，这才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这次并未像以前使用能力后出现头晕。 小鸥的表情有些疑惑，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发现那些旧伤竟然全部消失了。 她怔了怔神，仰头看向正与路柯鸣说话的于柚柚。 刚才好像有一阵白光出现，那是什么？ 她的目光太过炽热，看得于柚柚如芒在背，她挠了挠脑袋，转头看向小鸥，“怎么了，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小鸥快速移开了视线，她还是不习惯与其他人对视。她低下脑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见小鸥不说话，于柚柚眼眸转了一圈，弯腰凑到小鸥面前，笑着说： “我就说吧，你才不会带来不幸呢。” 她的声音如同雨后天晴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所有的晦暗，直达小鸥的内心。 “你刚刚可是保护了我们大家，超级厉害的好吧！” 第468章 恶与善 雨后带着几分潮热的风吹过小鸥的手臂，让她不禁摩挲了几下臂膀。 但小鸥那双如雨水洗刷过的天空般洁净的眼眸却始终盯着于柚柚，她的目光无法移开半分。 “诶？”被小鸥直勾勾盯着看了许久的于柚柚有些惊奇地眨了眨眼，“你现在可以和我对视了。” 于柚柚语音一落，小鸥回过神来。她再次移开了视线，低头看着被雨水浸湿的沙漠，用鞋子碾了碾脚底的细沙。 “走吧，赶路要紧。”叶离看着再次沉默的小鸥，将几人拉回正题。 “喔。”于柚柚乖乖点了点脑袋，顺手牵住小鸥。 刚想要牵于柚柚的路柯鸣停下动作，看着于柚柚被小鸥霸占的左手，脸上的笑意消失。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抱起手臂闷声盯着于柚柚。 但于柚柚毫无所觉，被冷落的路柯鸣冷哼一声，自顾自地走到于柚柚另一边，牵住了于柚柚另一只空余的手。 没有了巨兽的威胁，队伍的行进变得顺利起来。 这一场雨水降下后，沙漠的空气中多了几分湿意。但土壤中残留的热气很快蒸发了雨水，地表的水汽裹挟着沙漠残留的热意，黏腻地贴合在小腿肌肤上。 方子昂挠了挠腿，凑到小鸥身旁，“小孩，你不能让雨多下一会儿吗？” “也不用像刚刚那种暴雨。”方子昂怕小鸥不理解，补充道：“下点下雨就行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擦了擦汗：“怎么刚下完雨，这地面反而更热了，像是在蒸笼里一样。” 路柯鸣听着方子昂聒噪的声音，眼中有几分不耐烦。 虽然他对小鸥也没有什么好感，但小鸥身上的东西毕竟与柚柚有关，他并不想听到别人刨根问底。 要不让他闭嘴？ 路柯鸣眯了眯眼，微微偏头，靛青的眼眸凝视着方子昂的嘴唇，刚想用精神力控制方子昂，就听到于柚柚清脆的声音。 “你要求怎么这么多，就算是超人，超能力也不是随便想用就能用的。”于柚柚抿着嘴，小鹿一般的湿润眼眸瞪着方子昂，义正言辞的反驳。 路柯鸣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看向于柚柚。 方子昂的语气有些可惜：“不能用吗？” 沈明华听着方子昂这无理的要求，皱眉出声制止：“方子昂。” 方子昂看着沈明华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答：“我就问问而已。” 小鸥的视线扫过两人，不急不缓地解释：“每次我使用这种能力，都会失血。” “如果血液流失太多，我也有生命危险。” 听到小鸥这话，叶离很快明白过来刚才的血色蚕茧是何物，她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那还是算了。”听到小欧说有生命危险，方子昂赶紧摆手，“这可不行……” 话说一半，方子昂突然反应过来，他的双手一拍，恍然大悟道：“所以你的超能力是——只要有血，咒谁谁死！” 沈明华听着方子昂百无遮拦的话，再次出声提醒：“你胡说什么呢？” 方子昂却完全不搭理沈明华，崇拜地盯着小鸥。 “所以说只要你使用你的血液，就能像昨天那样直接杀死追杀我的怪兽，还能像刚才一样杀掉刚刚那些巨兽。” “太厉害了，这个超能力简直是一个大杀器！” 小鸥眉心拧紧，声音格外认真，一字一句地解释：“我并不能直接杀死它们，我只是让它们生病而已。” 说到这里，小鸥的语音一顿，她抬眸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听她说话的于柚柚，又补充了一句： “也能让大自然生病。” 她的表情严肃，却又耐心地向方子昂解释：“疾病是生命由生至死的过程，而我所拥有的能力，就是让这个过程产生。” “但并非是所有的疾病都会导致死亡，像骨折、感冒，就是可以治愈的疾病。而癌症和心梗这样的疾病，就有很大的概率导致死亡。” “而大自然的疾病……”小鸥的声音停顿，她也是刚才知道这个能力也对自然生效，这让她仍然有许多困惑。 “自然的疾病或许就是自然灾害，就像刚才的暴雨与地震，或者说洪水、旱灾……也会导致自然生灵的灭亡，但它们与死亡的关系也并非是绝对的。” “我并不能主导死亡，我只能让疾病这个过程产生。至于结果如何，不由我来决定。” 方子昂听得似懂非懂，“所以昨天那只巨兽，也不是一定会死，只是刚好死了而已。” 他说着说着，背后一阵发凉，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还真是命悬一线。 叶离注视着小鸥，眉心紧皱，用四个字总结：“天灾人祸。” 一时之间，叶离后知后觉地感到几分庆幸。 这样的能力太过强大，幸好拥有这个超能力的是小鸥。若是遇到其他有心之人，完全可以将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人群中有人开口：“好邪恶的超能力……” 小鸥脚步一顿，双手再次紧扣，垂头注视着地面。 于柚柚看着再次被乌云笼罩的小鸥，眉头微微皱起。她循着声音抬眸看去，沉静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说话的人身上。 “既然你说了邪恶，那应该就有善良。那对你来说，什么是邪恶，什么是善良？” 于柚柚的声音如潺潺流水般清冽，不掺任何杂质，纯粹地像只是在询问一个普通问题。 那人不假思索地回答：“既然是会引来天灾人祸的能力，当然就是邪恶的。善良自然是能够治愈疾病，让这些灾害不要发生的。” “那像你说的，所有的疾病与灾祸都是坏事。”于柚柚声音不变，“那刚才地震是不好的，疾病与死亡也是不好的。” 那学员继续回答：“当然。” 于柚柚偏了偏头，声音无波无澜： “可是如果没有像地震这样的自然灾害，地壳就不会因为碰撞而抬升，陆地也不会因此而出现。那所有的陆地生物，包括人类都将不复存在。” “而如果没有疾病与死亡，那这世间所有生物都会长存。那强大的生物将会无止境地挤压弱小生物的生存空间，占有所有的自然资源。” “这个世界将没有新生生物诞生，生物之间的等级也会就此固化，弱小的永远弱小，强大的永远强大。你又如何确定你是占有资源的强大生物，还是被侵占欺凌的弱小？” “生老病死，是所有生物无法逃脱的自然规律。它对生物个体而言不幸，对整个生物族群却是必须的。” “对大自然而言，没有所谓的邪恶，也没有所谓的善良。” 路柯鸣看向于柚柚，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早已猜到柚柚的回答。 在看到《旧神手记》上记载的神力后，他也曾疑惑过降灾这样的神力存在的意义，但在之后与柚柚的相处中，他早就找到了答案。 “况且，”于柚柚侧头看向小鸥，声音不停，“就算是你口中所说的邪恶能力，从昨天到今天，不也一直在救你吗？” “就是。”方子昂毫不犹豫地接话，“别人才救了你，你转眼就骂别人，有你这样做人的吗？” 那学员被说得哑口无言：“我就是随口说说。” “那你下次记得别随口说话。”方子昂一点没客气，“随口说出的话最伤人。” 第469章 异常 在几人剑拔弩张时，于柚柚被一只柔软小手牵住，温热蔓延过于柚柚的手心，如遥远记忆中那般熟悉的触感让于柚柚微微出神。 于柚柚低头看向小鸥，小鸥那残留着几分婴儿肥的脸颊上露出了一个生涩的笑容，她轻轻摇晃着于柚柚的手。 “我们走吧，柚柚。” ‘叮铃’、‘叮铃’……小鸥背包上的海鸥风铃在风中不停摇晃着，那清脆的风铃声像幼年时梦中的摇篮曲，在于柚柚的脑中不停碰撞着。 “柚柚？” 这是小鸥第一次鼓起勇气，学着其他人的模样喊出于柚柚的名字。但于柚柚出神的模样却让小鸥再次犹疑起来，她有些担心自己是否可以这样称呼于柚柚。 于是她提心吊胆地，用怯怯的声音问道：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于柚柚回过神来，看着小鸥胆怯的表情，声音笃定：“当然可以。” “那我们就继续出发。”于柚柚明亮清澈的眸中满是喜悦，她握紧了小鸥的手，蹦蹦跳跳地牵着小鸥往前走去。 一旁的路柯鸣看着满脸笑容的于柚柚，有些好奇挑了挑眉：“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她叫了我名字。”于柚柚高兴得眉眼弯弯，高高束起的头发随着脑袋的摇晃一起晃动着。 路柯鸣没想到是如此简单的原因，可这却莫名让他嫉妒，他垂下眼眸，声音郁闷：“就因为这个？” “对呀。”于柚柚笑眯眯地将手伸进路柯鸣的衣兜里，在他衣兜中胡乱翻了半天，掏出了几颗橘子味的软糖。 “这么多天了，她还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路柯鸣瞥了一眼小鸥，不自觉地磨着牙齿，低声嘟囔了一句。 但路柯鸣即使嫉妒，可看着柚柚开心，他也没有过多计较。 “还有巧克力。”他看着于柚柚原本不太爱吃的橘子味软糖，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了几颗巧克力，递给了她。 于柚柚一并接过，却并没有自己吃，而是将那些糖果全部放入了小鸥的手中。 路柯鸣动作一顿，又默默拿出了新的糖果。在于柚柚伸手来拿时，他又拦住了于柚柚的手，强调道： “这个你吃，她吃不了那么多。” “知道了。”于柚柚点了点脑袋，拆开了糖纸，将一个橘子软糖放到小鸥嘴中后，才开心地给自己喂了颗巧克力。 她嘴里嚼着巧克力，却仍旧喋喋不休，“你尝尝这个，这个可好吃了。” 橘子的清甜在空腔中蔓延开来，对食物要求极为严苛的小鸥表情微微扭曲，却并未将糖果吐出。 “我不喜欢吃糖，你也不要经常吃糖。”小鸥说话的方式并没有因为两人关系拉近就变得客气起来，“糖会诱发龋齿，增加肥胖风险，使皮肤过早老化，导致心血管疾病……” 小鸥的声音不停传入耳中，路柯鸣低头看着手中的巧克力，表情越发严肃。 他并不爱吃糖，所以也从未了解过这些。 但现在看来，或许以后不该再这样放任柚柚了。 于柚柚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了一脸沉思的路柯鸣。 她猛地停下脚步，快速用手捂住了小鸥的嘴：“不可能的，我都没吃多少。” 看着路柯鸣张嘴正欲说话，于柚柚气势汹汹地往前走了一步。在路柯鸣因她的严肃表情而发愣时，她飞快伸手抓走了路柯鸣手中的巧克力。 于柚柚三下五除二地将包装纸全部拆开，一下将那些巧克力全部塞入嘴中，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嘴。 因为吃得太快太急，满满一嘴的巧克力噎在于柚柚的喉咙中。 她被哽得脖子都伸出了二里地，却还是硬生生将巧克力全部咽了下去。 以前五千年都没怎么吃过呢，现在好不容易有得吃了，她的趁此多吃些。 黑色巧克力黏在于柚柚的牙缝中，配着她那时刻高昂着的、充满生命力的清脆声音，让她看起来有些像动画片中脏脏的q版小人，永远朝气蓬勃，无忧无虑。 她的嘴不停嚼吧嚼吧，突然对小鸥说：“我其实还有个小名。” 小鸥已经逐渐习惯嘴中的甜味，听到于柚柚的话，她下意识问：“什么？” 于柚柚大步往前走着，脸朝着太阳，“幼幼。” 小鸥有些疑惑：“柚柚？” 路柯鸣却很快反应过来，“是幼童的幼？” 路柯鸣仍然记得，在泥龛佛音试炼中，李阿婆给柚柚取的名字也是幼童的幼，但这也曾是柚柚的小名？ 于柚柚点头，“对，这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小名。” 小鸥将路柯鸣的疑惑问了出来：“为什么你妈妈要叫你幼幼？”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她自己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不禁反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 暖融融阳光照在她身上，和妈妈离开那天一样温暖。于柚柚盯着耀眼到刺目的太阳，缓缓开口： “可能是因为妈妈没有办法见到我长大后的样子吧。” “在她死的时候，我都还是小鱼呢。” 在场的熟悉于柚柚的其他人都知道她孤儿的身份，见她主动提起，也都默契地默默倾听，不发一言。 于柚柚声音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歪了歪脑袋，喃喃自语：“于柚柚，幼幼鱼，幼鱼，原来是这个意思喔……” 她移开了直视太阳的目光，低头看着脚下随风飘逝的细沙，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人类的生命可真短暂，都来不及等我长大一些。” 于柚柚的语气轻松，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悲伤意味。可路柯鸣看着她逆光的背影，却感受到了莫名的寂寥。 在他不曾参与的五千年里，柚柚是如何独自走过那漫长岁月的呢？ 神明无尽的生命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是肉身的不老，还是漫长的孤寂和永恒的失去？ 直到这一刻，路柯鸣才恍然惊觉，柚柚所缺失的爱与悲伤的能力，或许正是这世界对神明最后的温柔。 他抬眸看向于柚柚，放在身侧的手逐渐攥紧。 “说起这个！”方子昂眼看气氛不对，立刻转移话题，“领导者不是派了阿尔斯部队来接小鸥吗？按道理来说，它们应该早就到那个别墅了。” “看到小鸥不在，它们不应该追来吗？怎么现在都没见到它们，它们跑得比我们快得多了。” 沈明华也察觉了不对，他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并未看到任何有关阿尔斯的踪迹，“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问题，把它们拦住了？” “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受了骗。”姜德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领导者根本就没有想要找她。” 姜德眼中充满憎恨，声音笃定：“领导者拥有最全面的信息网络，要找一个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况且这半年来领导者派了无数的机器人进入绝境之城。以它的力量，它要是真心想找，怎么可能半年了才找到小鸥。” “而且这小女孩还身负如此强大的能力。” 第470章 机器的欺骗 “不可能吧，不是说她是那个苏……苏云的女儿吗？”方子昂满脸怀疑，并未立刻相信姜德的说词。 “她总不可能放任自己女儿不管吧。” “苏云？”姜德并未见过苏云，听完方子昂的话，他才知道小鸥就是苏云的女儿。 不过看姜德的反应，他似乎更不喜欢苏云。 “原来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领导者研发人，苏云的女儿？” 小鸥攥着于柚柚的手，一言不发。风又将她身后的海鸥风铃吹响，叮铃叮铃的声响将她的沉默掩盖。 “一个研发出领导者的家伙，能是什么好人？”姜德收回目光，声音毫不留情：“估计她也不想救小鸥。” 听到这话，小鸥缓缓抬眼看向姜德。 路柯鸣侧眸扫了一眼小鸥，却发现小鸥的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她就仿佛是一汪死水，永远无波无澜。 路柯鸣回过头冷哼一声，那哼声在他的鼻腔中回响，显得有几分沉闷。 他看向姜德，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这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 “猜测？”姜德看向路柯鸣，他那双眼眸中总是隐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轻蔑，仿佛他从来没有将他们放入眼中。 “希望城里的那群家伙泯灭人性、利益至上，他们连他们的同胞都可以放弃驱逐。早就变得和那群冷漠无情的机器一样，怎么可能在乎什么血缘亲情。” 姜德直直地盯着路柯鸣：“我看苏云也是个伪君子。” 他说这话一点没有顾及小鸥还在场，气氛一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在一片沉默中，于柚柚蓦然出声，认真发问：“什么是伪君子？” 她知道君子，曾经陈清秋给阿丑讲课的时候提起过这个词。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君子就是人格高尚的人。 君子就君子，怎么还多加一个字？ 于柚柚认真地注视着姜德，双眼满是求知的渴望。 可不知为何，现在姜德一面对于柚柚就像是被下了定身术一般，昨晚的恐惧始终萦绕在他心头，他根本无法说出半个字。 见姜德半天回答不上来，路柯鸣轻嗤一声，眼底的讥讽稍纵即逝。 不过转眼他便扬起微笑，若无其事地整理着于柚柚的衣领：“一个不好的词，他胡说罢了。” 在于柚柚仍然疑惑时，小鸥却突然向前走了几步，她在姜德身前站定，仰头看着姜德： “我妈妈不是伪君子。” 她的声音尤为平静，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掺杂其中。并不像是为自己的妈妈辩驳，而是在阐述一件事实。 “你……”姜德纵然不喜希望城的人类，但面对一个小孩，终究是无法口出恶言，“算了，你不明白。” 小鸥眼睛也不眨，表情无波无澜，继续强调：“我明白。” “你能明白什么，你这么小……”姜德深吸了一口气，“领导者的机器人明明早就已经进入了二环，你妈妈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位置。但为什么这半年来她都没有将你带出去？” 姜德这话一出，空气凝固了一瞬。 小鸥稍显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的眼神仍然平静，笃定道：“她不知道。” 于柚柚侧过脑袋，黝黑水润的眼眸凝视着小鸥，眼中思绪不明。 “怎么可能不知道？难道她不清楚领导者的动向……”姜德下意识地反驳小鸥的话，可下一秒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音一顿。 姜德的瞳孔骤然放大，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小鸥。所有的脉络在这一瞬间理清，他这才后知后觉地笑了起来。 “苏云不是很厉害吗？不是她研发了领导者吗？怎么也被领导者骗了！” 姜德的笑声越来越大，那笑声带着满腔快意，却又藏着几分悲切。 “我们早就告诉过他们，把决策权交到智脑手中，迟早会遭到反噬。” “我就知道智脑一定会摆脱人类的控制，它们终将会成为人类的主人，会奴役人类，操控人类。” 姜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胸膛起伏着，眼中是溢满的恨意： “但希望城那群人类！他们偏偏不相信！他们宁愿相信这群冰冷的机器，也不愿意相信他们的同胞！” “甚至将我们驱逐！就为了这些冰冷的机器和数据！” “他们才是叛徒！” 在姜德厉声斥责时，沙漠中吹起了一阵风，一个虚影出现在姜德的身后，一道飘渺虚弱的声音响起。 “是吗？” 第471章 拆穿 于柚柚看着那虚影，眼睛一亮，朝她挥了挥手：“苏云，你来啦！” 听到这话，姜德身体一僵，朝着于柚柚目光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苏云。 苏云今日并没有戴假发，脸上也没有涂抹任何修饰的粉底和口红。她的身上披着一张毛毯，眼底青黑晦暗，嘴唇泛白。 听到于柚柚的话，她对于柚柚微微一笑，而后又抬起眼眸，坦然又疲倦地看向姜德。 “连我都不知道领导者已经进入了二环，你们流浪者却知道。” 苏云如今说话断断续续，像是有一口气始终提不起来，说几个字便需要停下来喘口气，身体极为虚弱。 “看来你们也一直在监视着领导者的动向。” 姜德回过神来，很快收拾好表情：“是又如何，领导者不也同样在监视我们吗？” 苏云轻笑一声，不置可否，“但我也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知道我女儿走丢的真相。” “走丢的真相？”于柚柚歪了歪头，“他不是只说了维西不想将小鸥找回去吗？” 苏云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被于柚柚牵着的小鸥身上：“其实只要知道他想让你离开，一切都变得很好猜了。” “我就说为什么那只怪物能够畅通无阻地进入希望城，将你抓走。原来它是被维西放进来的。” 苏云声音一顿，看着小鸥平静的面庞，笑容有些勉强：“其实你早就知道维西想让你消失，而你也想趁此机会离开。” 苏云的声音温柔，眼神有些无可奈何的悲哀，“所以你一直配合着他。被那只怪兽抓走后，也不曾试图回到希望城。” 小鸥的目光落在苏云的双腿上，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妈妈，不是爸爸的错。” “他不是你的爸爸。”苏云这一次却破天荒地阻止了小鸥继续叫维西爸爸，她的声音发冷：“你的爸爸不会想杀了你。” “是我太过自负，太过相信我自己，也太过相信领导者。” “如果不是我今天发现你已经离开了别墅，而早应该到达的阿尔斯部队竟然偏离的既定方向，还刻意避开了你，我也不会怀疑维西。” 苏云看向前方，在研究室的角落，被切断电源的维西垂下了头颅，他眼中的光消失，犹如一块废铁般坐着。 因为作为领导者核心的维西已经停止运转，他所操控的其他智能系统也全部停止运转，只维持着基本的功能。 苏云看着自己几乎要报废的半生心血，眼中却没有丝毫痛惜。 “一个机器，还想再继续欺骗我几次。” 他的诞生本应是为了人类的服务，可如今他却诞生了自己的意识，竟然还妄图抹杀她的女儿。 若非是小鸥拥有降灾，她可能早就死在绝境之城中了。 姜德听着苏云的话，越发坚信自己的想法，声音嘲笑：“为了这样冰冷无情的机器，驱逐了自己的同胞，你们后悔吗？” 苏云抬眼看向姜德，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我确实被我创造的机器欺骗了，可流浪者会被驱逐出希望城，真的是因为所谓的智能系统与机器人吗？” 听到苏云的问题，姜德像是被戳破了心事一般，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并未立刻回答。 见姜德不回答，苏云提了口气，继续说道： “若不是流浪者放任基因异化，宁愿冒着变成突变生物的风险，也要无止境地追求精神力，怎么会与希望城决裂。” “为了精神力，你们的后代一出生便被丢入绝境之城，只有在绝境中进化出精神力的孩子才配活着。” “而那些进化失败的孩子，你们就放任他们异化为突变生物，用他们来训练。这难道就是你们口中的人性吗？” 苏云这话将姜德一直以来所隐藏的真相揭开。众人一时间并未理解苏云的话，什么叫流浪者把孩子丢入绝境之城，进化失败的孩子异化为突变生物？ 绝境之城中的突变生物，还有人类变的？ 除了早已知道真相的于柚柚等人，其他人皆是一脸惊愕。 姜德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便收拾好表情，坦然地看向苏云。 “那又如何，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他依旧义正言辞，“基因突变就是人类进化的结果，没有人能够改变。” “希望城始终无法接受基因突变，妄图把所有的人类都养在温室之中，以为这样就能延缓突变，这才是愚蠢。” “与建个围墙将自己保护起来，不如不断提升自己的精神力，既能压基因突变，又能打败突变生物。” 姜德的表情不屑：“至于那些无法压制自己的基因突变，变成为怪物的人，本来就是要被淘汰的弱者。” “何况他们变成突变生物后还会威胁我们的生命。我们利用他们训练，物尽其用，有何不可？” 于柚柚盯着姜德看了许久，突然戳了身旁的路柯鸣两下。感受到于柚柚动静的路柯鸣不解地看向于柚柚，就听到她说： “他跟你还挺像。” 路柯鸣差点两眼一黑，他的嘴角微微一抽，有些委屈地问道：“他长那么丑，怎么就跟我像了？” 于柚柚摇了摇头，认真地回答：“我是说他坏得跟你一样。” 虽然于柚柚这话说得有些道理，路柯鸣自己也认同刚刚姜德那些想法，但现在听柚柚这么说，怎么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路柯鸣抿起嘴角，轻哼了一声：“喔。” “等等，你们什么意思？”而在于柚柚与路柯鸣窃窃私语时，苏云与姜德两人的对话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其他人脑中。 罗恩往前一步，不可思议地问： “你们的意思是说，人类也会发生突变？” 第472章 掩盖的真相 怎么可能，生物突变不是只局限于动物吗？为什么人类也会变成怪物？ 是只有这个世界的人类会发生突变，还是他们的世界也存在着人类突变。 一连串的问题出现在罗恩脑中，使他头痛欲裂。 可是明明在他们的世界中，生物突变早已经结束了，他们根本没有见过什么突变生物。 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普通人类和发生基因突变的人类。 而发生基因突变的人类也不会变成怪物，基因突变只会让他们进化出精神力。 但为什么姜德和苏云说人类也会变成这些怪物。 姜德看向罗恩，眼中同样是不可思议，”你们被希望城保护得这么好，连生物突变都不知道了？” 罗恩情绪激昂，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少废话，快回答我！” “既然是生物突变，人类有什么理由能躲得过。”姜德听着罗恩毫无礼貌的话，语气也不算好，“难道人类就不是生物了吗？” “你以为你一路上见到的这些人形巨兽是什么变的？” 姜德这话让罗恩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 不，没事。 只是这个世界而已。 在他们的世界里，生物突变早就结束了。况且他从来没有见过像绝境之城中的这些怪物。 罗恩不断自我安慰着，他在人声喧嚣中看向路柯鸣几人，却发现在一众惊慌失措的学员中，路柯鸣几人表情平静到诡异，似乎早已知道这件事。 罗恩突然想到，他们的世界与这个世界经历了同样的生物突变。既然如此，在他们的世界中，生物突变真的停止了吗？ 罗恩的心不断下坠，他大步流星地冲到路柯鸣面前，“路柯鸣，在我们那里，异化早就结束了对吧？” “距全球生物突变已经过了那么久，异化一定已经停了。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些突变生物，更没有听说过有人类变成怪物……” 罗恩始终盯着路柯鸣，在路柯鸣波澜不惊的目光中，声音越来越弱。 他停下了说话，转头看向沈明华，发现他的表情也同样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什么意思？” “你们都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说话！”罗恩的脸因为愤怒而通红，“为什么不说话，什么压制不住基因突变就会变成怪物，基因突变不是只会带来精神力吗？” 一切罪魁祸首的暗星站在人群中央，幸灾乐祸地看着崩溃的罗恩，脸上得意的笑容无法掩饰。 于柚柚侧眸看向暗星，她凝视着暗星的笑容，目光幽微，犹如海渊深处生物发出的点点暗光。 注意到于柚柚的目光，暗星仰起头看向于柚柚，脸上的笑容越发挑衅。 于柚柚看着暗星挑衅的笑容，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回头看向越发癫狂的罗恩。 “什么弱者，什么怪物……”罗恩脑中思绪乱成一团，视线在路柯鸣与沈明华之间来回，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抓住了一缕思绪。 “你们俩不是一向不对付吗，怎么又站到一起了。” “还有你沈明华，你为什么要退出白鸽，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罗恩一把抓住了沈明华的手臂，双眼血丝密布。 叶离扯开了罗恩的手，沈明华往后退了一步。他从未想过要将此事昭告天下，今天苏云和姜德的对话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这个真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叶离后，转头对罗恩说：“这与你们没有关系，你不用管。” 在一旁听了半天戏的姜德突然笑了一声，不嫌事大地开口：“怎么和他没有关系。” “虽然你们都有精神力，但只要精神力压制不了你们体内的基因突变，也会变成怪物。” 姜德这话一出，白鸽队伍内一阵哗然。 他们现在连情况都没有弄清楚，就突然被告知他们自己也可能会变成这一路上遇到的突变生物，这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 “原来是这样？”罗恩双脚发软，几乎快要倒在地上：“所以是e区。” “难怪蓝龙一直监视e区。”罗恩看向路柯鸣，“这么说来，从深渊工厂逃出的怪物，就是发生突变的e区人类。” 听罗恩提起e区，白鸽成员再次惊惶起来。 他们这会儿才知道，一直以来他们所保护的弱者，竟然是会威胁他们生命的定时炸弹。 罗恩倒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路柯鸣，嘲讽地说：“所以到头来，你们蓝龙倒成了英雄。” “连我弟弟的死，都成他活该了？” “你弟弟？”路柯鸣微微蹙眉，过了半晌才想起了罗恩口中的弟弟洛温。他垂眸俯视着着罗恩，眼中波澜不惊：“他死是因为他想杀我。” “而且他想杀我也不是为了e区，而是因为嫉妒。” “所以无论你知不知道e区的真相。”路柯鸣嘴角微微一勾，眼神却阴森无比，“他都是活该。” “而我们蓝龙可没有兴趣去当所谓的英雄。”路柯鸣本蹲下身，凑近罗恩低声说：“我本来没打算让你们现在就知道这件事，毕竟像你们这样的人……” “一个个冠冕堂皇、义正言辞，嘴上说着保护e区。但现在知道e区的人会发生突变，应该比我还急着处理掉他们吧？” 路柯鸣凝视着罗恩，看着他因为自己的话而震动的目光，嘴角微微一勾，讥讽地笑了一声，“看来我又猜对了，愚蠢的东西。” 第473章 机甲 路柯鸣唇角微弯，挂着几分森冷的笑容，幽冷的目光直直盯着罗恩，缓缓站起身。 “但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一旦基因突变者异变的事情被昭告天下，别说e区的无精神力者会被处理，连我们这些精神力者，也一个都逃不了。” 罗恩瞳孔骤然放大，眼中有几分被窥破的慌乱。 他原本确实想试炼结束后就回去将生物突变的事情告知所有人，并将e区全部封锁，将所有可能会异变的无精神力者全部处理掉。 可路柯鸣这话却提醒了他。 他们的世界可并非只有基因突变者，还有更大基数的普通人类，若是被他们知道基因突变者会变成怪物，他们迟早也会被审判。 罗恩的后背惊出一阵冷汗。 路柯鸣看着罗恩后怕的表情，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散漫地整理了两下衣服，而后才看向苏云： “你现在出现，是要带小鸥回去？” 这话一出，小鸥目光一滞，抬眸看向苏云，却恰好与苏云目光相对。 从她有记忆起，妈妈就一直以这样的目光在注视着她， 小鸥心脏停滞了一拍，妈妈的目光像是晴日柔和的云朵，无论她如何躲避，她始终是这样安静沉默地注视着她。 妈妈常说她是一只离群的鸥鸟，孤独地飞翔在辽阔的海洋之上。 那她大概就是天空温柔的云，陪伴着她日复一日的孤独漫游。 可她不能回去，如果回去的话，妈妈的病一定会更严重，说不定会死…… 她的手指在不自觉间紧紧抠在一起，低头碾着被方才一场暴雨打湿的细沙。 苏云看着又开始陷入自己世界的小鸥，侧眸看向于柚柚，叹息着应道：“不用了，就让她先跟着你们吧。” “不用了？”路柯鸣顺着苏云的目光看向于柚柚，眼中若有所思，低声问于柚柚：“柚柚，是你给她说了什么？” “嘘。”于柚柚双眼弯弯，眼中有几分狡黠，“这是我和苏云的秘密。” “秘密？”路柯鸣听到秘密二字，表情微微改变，声音有些气闷，“为什么柚柚和她有秘密？” 于柚柚看着路柯鸣疑问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双眼，“既然是秘密，当然也不能告诉你。” 路柯鸣却拿于柚柚完全没有办法，他回过头看向苏云，又看向紧紧黏在于柚柚身边的小鸥，暗自咬紧牙关，将于柚柚往他身边带了带。 感觉到于柚柚突然离自己远了几步，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小鸥无意识地朝于柚柚走了两步。 看着再次黏上来的小鸥，路柯鸣深呼吸了一口气。 苏云出声打破了安静，“阿尔斯部队已经重新启程，很快就会追上你们。” 她习惯性地抬手去捋垂落的发丝，伸手触碰到的却是早已枯燥稀疏的头发。她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路柯鸣皱眉，声音毫不客气：“既然你现在不接小鸥回希望城，又为什么让阿尔斯部队跟上我们？” 苏云将手放在轮椅上，“你们要去的地方凶险万分，阿尔斯部队或许能帮上你们。” 叶离思索了几秒，率先回答：“倒也可以。” 沈明华点了点头，看着路柯鸣的表情，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不乐意。 他上前一步，劝道：“毕竟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情况不清楚，有苏云的帮助总归是好事。” 路柯鸣还未说话，沙漠地平线之处就出现了数个黑影。 “又是巨兽？！”方子昂下意识以为又是一波巨兽袭来，语气痛苦地抱怨：“不是刚刚才来了一波吗？怎么又来。” 苏云看向快速接近的黑影，微微开口：“到了。” 虽然苏云并未明说，但于柚柚却像是与她有心灵感应一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睁大双眼，踮脚眺望远处，“是阿尔斯部队到了！” 路柯鸣听到于柚柚的话，眼中有几分不可思议，他看向远方的黑影，“这么快？” 事实上阿尔斯部队的速度远超路柯鸣的想象。 这些钢铁机甲足足有数十米高，甚至与之前那些巨兽有过之而不及。它们庞大又威严，却并不笨重，由钢铁构造而成的每一个关节都无比灵活，它们拥有极快的速度与反应能力，转瞬之间就靠近了众人。 众人仰头看着眼前的机甲，纵使见过无数现代文明的科技产物，此时面对着庞大的机甲，仍然被震惊地说不出话。 “我……我去……”方子昂张大了嘴，双腿有些发软，呆滞地盯着眼前的机甲。 钢铁冰冷的气息掩盖了尘土味，黑色的机身散发着冷意，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哇……”于柚柚昂着脑袋，往前走了一步，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机甲，眼中满是惊叹，“这也太厉害了吧！” 在于柚柚靠近那些机甲时，中间的机甲蹲下了身，机器活动的巨大声音让众人没由来地产生了恐惧感。 路柯鸣毫不犹豫地拉住了于柚柚，将她护在了身后。 那机甲动作却不停，在一众人警惕惊惧的目光中，它缓缓伸出了手，停在路柯鸣与于柚柚身前。 路柯鸣看着停在他们面前的巨大钢铁手掌，微微侧头，眼中有几分不解。 于柚柚却没有半点恐惧，她的眼睛明亮清澈，兴奋地抓着路柯鸣手臂： “它让我们上去！” 第474章 猜破 苏云点了点头：“阿尔斯部队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将你们送至一环。 她用鼓励的目光看向于柚柚，“去吧。” 于柚柚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跑上前去，双手环抱住机甲的一只手指，哼哧哼哧地攀爬上那手掌。 她站在机甲的手掌中，看着脚下坚硬的钢铁，好奇地跳了一下，脚下的手掌纹丝不动。 不知为何，于柚柚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变成了妈妈讲的故事中的孙悟空，正被如来佛祖握在手中。 于柚柚更加兴奋，朝路柯鸣几人挥了挥手：“你们也快来！” 路柯鸣叹了口气，转身单手抱起小鸥，另一只手撑在机甲的手指上，轻巧一跃便也上到机甲手掌中。 机甲的手臂表面的铁皮打开，一排阶梯升了起来，那阶梯直达它的胸口处。 于柚柚惊奇地偏了偏脑袋，饶有兴致地走上了阶梯。 小鸥站在机甲的手掌中，身旁的人一个又一个地走上阶梯，她却始终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着苏云的虚影。 苏云同样注视着小鸥，即使如今知道了小鸥是主动离开她，她却仍旧扬起嘴角，声音温柔 ，朝她挥手：“去吧。 对于小鸥的故意离开，苏云仍旧没有显露出丝毫的失望。一如在小鸥成长过程中无数个让她痛苦难捱的瞬间，她也总是在短暂地泄气后，再次扬起微笑。 小鸥是离群的鸥鸟，她的一生都在远离陆地。 而她只能日复一日地看着小鸥展翅，等待着有一天她扬起翅膀，彻底地离开她。 “再见，苏云。”于柚柚转身牵着小鸥，抬手朝苏云挥了挥。 苏云抬手，轻轻一挥：“再见。” 她的目光落在小鸥小小的身体上，目光中是无法散去的惆怅与悲伤。 而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在她离开时，对她说几声再见。 小鸥被于柚柚牵着，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苏云，直到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轻风中。 叮铃叮铃的风铃声再次响起，小鸥微弱的声音夹杂在铃声中，“我们还会再见吗？” 如果离开了她，妈妈或许还可以活很久吧。 那她还会再见到妈妈吗？ 她的声音非常微小，像是一句喃喃自语，于柚柚却短暂地停下了脚步，突兀地说了一句： “我也问过妈妈这句话。” 小鸥仰头看向于柚柚，在强烈刺眼的日光下，她只能看清于柚柚在风中飘扬的头发，“那你们再见了吗？” 于柚柚没有回答，她弯腰抱起了小鸥，乐呵呵地朝上方跑去。 路柯鸣仍然站在原地，听到于柚柚充满喜悦的笑声，回头看着那生机勃勃的背影，目光温柔了几分。 只不过在目光扫向落在最后的姜德后，他收起了笑容。 路柯鸣往前一步挡住了，黑色的马丁靴将姜德拦在机甲下，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诧异的姜德，看着姜德不解的表情，声音波澜不惊： “姜队长，我们就此分别吧。” “为什么？”姜德不可置信地看着挡住他的鞋子，声音有几分焦急。 “为什么？”路柯鸣轻笑一声，那声音里有几分轻蔑与玩味，他半蹲下身凝视着姜德，过了半晌才徐徐开口： “姜队长最开始和我们同路不是为了探寻绝境之城吗？如今走到二环已经足够，我看你也没有继续前行的必要，还是趁早回去吧。” “况且听了姜队长刚刚那番冷漠无情、唯利是图的话，实在让我……害怕得紧。”路柯鸣的嘴里虽然说着害怕，可脸上却没有丝毫害怕的意味，那嘴角的弧度更是傲慢。 姜德紧抿嘴唇，面部肌肉颤动着，突然开口：“难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吗？” 路柯鸣和他是一类人，他从最开始就感觉到了。 “是又如何？”路柯鸣表情轻慢，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紧迫，他漫不经心地站起了身，声音不容拒绝：“那就慢走不送，姜队长。” 听着路柯鸣的语气，姜德知道此事已经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路柯鸣转身走上阶梯。 沈明华早就注意到了路柯鸣的举动，他看着停留在原地的姜德，在路柯鸣走近后问道： “不让他跟着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用处。”路柯鸣声音淡漠，看向沈明华仍然好奇的目光，即使脸上表情冷漠，还是再次解释了一句： “他实力不低，目的也不纯。一环情况还不明，我没精力应付他。” “而且……”路柯鸣抬眸看向上方抱着手臂气冲冲瞪着自己的暗星，停下了脚步。 暗星这几日不知为何与姜德走得很近，虽然不知它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路柯鸣潜意识认为姜德不应该留下了。 暗星瞪了路柯鸣一眼，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沈明华看了一眼离去的暗星，又看向路柯鸣，问道：“你担心暗星在谋划什么？” 路柯鸣抬脚继续往前走，对于沈明华的问题，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 沈明华停在原地，对于路柯鸣的回答，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听到沈明华的笑声，路柯鸣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骤然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看向站在下方阶梯上的沈明华。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它是暗星，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475章 猜中 “我记得我从未告诉过你，它是暗星。”路柯鸣眸光有些冷，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明华，声音平稳缓慢。 在这一瞬间，沈明华仿佛又看到了之前的路柯鸣，傲慢阴冷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明华愣了两秒，而后笑着反问路柯鸣：“这很难猜吗？” 他抬脚踏上阶梯，边走边说：“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你竟然查也不查，就让他加入了我们的队伍。” “而且初见时，你们俩的表现就像是已经认识许久。” “它是一个虚拟人，和你如此相熟，那就必然不可能归属于领导者。” 沈明华走到路柯鸣身旁，刺眼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眼眸映得格外明亮，“既然不是领导者，那能够创造出虚拟人的只有智脑了。” “但智脑只是一个智能系统，它不可能拥有像那个小男孩一样强烈的情绪。” 沈明华看着路柯鸣隐在阴影中的面庞，眼中笑容狡黠：“那它就只能是控制智脑的暗星了。” 听完沈明华的一通分析，路柯鸣也反应过来自己忽视了许多细节，他轻嗤一声，侧眸看向沈明华： “你还挺敏锐。” 沈明华早已习惯路柯鸣的说话风格，熟门熟路地应声：“多谢夸奖。”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暗星是这样的。” 路柯鸣面色淡然：“但你现在知道了。” 沈明华轻笑一声：“还挺有趣。” 在两人交谈时，早就已经进入机甲胸膛的于柚柚探出头来，迎着炎热的风两人挥手，催促道： “柯鸣！明华哥！快点上来！” 于柚柚的嫩黄色发带与长发在风中飘扬着，她清冽的声音像是山野森林里的一汪清泉，为炽热的夏日带来了清亮与活力。 叶离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身体，眉头再次皱起。她抓住了于柚柚的手臂，看着还站在阶梯上的二人。目光最后落点在沈明华身上，声音有几分不悦：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来。” “好！”沈明华被叶离瞪了一眼，丝毫没有生气，反倒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 “嗯？”于柚柚看着沈明华的叶离的互动，黝黑的眼睛轱辘转了一圈，歪着脑袋盯着叶离。 她的视线太过炽烈，叶离如芒在背，她侧头看向于柚柚，注意到她满是探究的目光，“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于柚柚贴到叶离身上，狗狗祟祟地皱了皱鼻子，“阿离和明华哥和好了？” 叶离表情有些尴尬，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回答：“我们什么时候不好过？” “那就是和好了。”于柚柚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真好真好。” 没有了恶龙的阻挠，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终于畅通无阻地走向幸福结局了。 路柯鸣一上来就听到于柚柚这话，他走到于柚柚身边，整理着于柚柚被风吹乱的头发，问道：“什么真好？” “没什么。”叶离看着紧随路柯鸣身后上来的沈明华，赶紧出口打断了于柚柚的回答，转移了话题： “这个机甲需要我们发出指令吗？人已经到齐，可以出发了。” 一听叶离提起这茬，于柚柚果然转移了注意力。 她回头看向机甲胸膛里的操作台，兴致勃勃地跑了过去，看着操作台上错综复杂的按钮，摩拳擦掌地问： “这个怎么启动？” “你可别乱动。”方子昂看着于柚柚于柚柚跃跃欲试的模样，赶紧阻拦，“这么大的东西，要是出问题了我们可能控制不了。” 于柚柚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膛，“没事，有我在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说罢，她就朝操作台伸出了魔爪，但还没等她碰到操作台，那操作台就已经自动锁定，接着机甲胸腔内响起了一道冰冷的电子音。 [阿尔斯一号机甲准备启动，目的地：绝境之城一环。] 于柚柚看着自动锁定的操作台，失落地瘪了瘪嘴。倒是方子昂笑了起来，打趣道：“它防你呢。” “不会有事的……”于柚柚嘀嘀咕咕地嘟囔了一句，但还没等她继续说些什么，脚下的机甲就开始运作起来。 机甲快速向前跑去，动力的惯性让机甲胸腔内的一众人踉跄了一下。 路柯鸣长腿一迈，快速将正向后倒去的于柚柚拉入怀中，单手撑在后方的椅子上，稳住了身形。 在短暂的震动之后，机甲内部很快就恢复了平稳，机甲操作台前的钢铁防护打开，露出了钢铁防护下的钢化玻璃窗。 路柯鸣见怀中的于柚柚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他揉了揉于柚柚毛绒绒的脑袋，低头问道： “柚柚，怎么了？” 于柚柚靠在路柯鸣的怀中，她的目光穿过机甲胸前的钢化玻璃窗，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世界。 过了半晌，于柚柚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感叹：“哇……” 她几步跑上前去，双手放在玻璃上，全神贯注地看着窗外的世界。 高大的机甲穿过了天空中快速流动的洁白云朵，在云朵中搅出了一个个旋涡，白色的流云轻抚过玻璃，又快速离去。 “像是在云里飞诶……” 第476章 结界 路柯鸣走到于柚柚身后，应声道：“嗯，很漂亮。” 于柚柚朝路柯鸣笑了笑，转过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小鸥，“小鸥，你快来。” 刚刚与苏云分别的小鸥闷闷地站在墙角，此时听到于柚柚的呼喊，她才缓缓从自己的世界脱离出来，看向于柚柚所在的方向。 但那景象很快吸引了小鸥的注意，她抬脚走到于柚柚的身边，怔愣地看着那些云朵。 “是云啊……”她小声呢喃着，将脸颊贴在玻璃上，似乎在触碰云朵。 方子昂见的东西多了，对此也没有大惊小怪：“云有什么稀奇的。” 方子昂一如既往的嘴碎，可小鸥下一句话却让他立马后悔了。 “像妈妈一样。”小鸥靠在玻璃上，眼中倒映着流云，声音有些落寞。 像鸥鸟被云怀抱着一样，她也被妈妈抱着。 看着小鸥闷闷不乐的表情，想着她刚刚与自己的母亲分别，方子昂默默给了自己一耳光。 —— 阿尔斯部队很快就到达一环边界，它们在一环界墙处停了下来。 “到了。”路柯鸣看窗外的界墙，尽管已经有了预料，但看到这么快就已经到达界墙，他仍然有几分惊讶。 这机甲的速度比他快了数倍，纵使是他也不得不佩服这些高科技产物。 在这时，操作台上的红色警示灯亮起，机甲胸腔内响起一阵警报声。 [警告！警告！前方存在磁场干扰，阿尔斯部队无法继续靠近。] 警报声响完后，机甲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还以为这些机甲能够穿过磁场呢。 “怎么了？”于柚柚看着操作台显示屏上的一串红色数据，着急地拍了拍操作台：“怎么就不说话了？” 路柯鸣听到这一声警报，脸上的惊讶与佩服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抿了抿唇，有几分无语：“应该是死机了。” 于柚柚挠了挠头，回头问路柯鸣：“柯鸣，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磁场？” “不知道是如何形成的磁场，我没有办法直接通过。”路柯鸣点了点头，看着一直显示情况分析中的操作台，有些头疼。 “喔……”于柚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沈明华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看向路柯鸣，表情有几分惊讶：“你已经来过这里了？” “嗯。”路柯鸣随意应了一声，他看向界墙，“得想办法穿过界墙外的磁场，才能靠近界墙。” 叶离有些疑惑，“这个磁场是如何形成的？” 他们一路经过了几个界墙，还是第一次见到磁场。 路柯鸣双手撑在操作台上，抬眸看向前方遮挡了所有视野的界墙，眸色沉沉：“或许是一环内的东西在阻止我们进入。” “一环内的东西，那不就是，”沈明华的声音一顿，环顾一周后放低了声音，“是火种？” “不像。”路柯鸣摇了摇头，如果与火种有关，那他接触到那磁场身体里的精神力应当也有反应，可并没有。 他眼中若有所思，转头看向抱着手臂幸灾乐祸的暗星，扯了扯嘴角，“不过也可以试试。” 说罢，路柯鸣抬脚走向暗星。 暗星看着逐渐靠近自己的路柯鸣，往后退了几步，”你要做什么？” 但路柯鸣并没有给暗星拒绝的机会，他抓住了暗星的衣领，转身打开了机甲胸腔的门，提着暗星走到了机甲外。 “你放开我。”暗星胡乱踢着腿，不停挣扎着，“路柯鸣，你快放开我！” 其他人虽然不知道路柯鸣在做什么，但也不敢上前阻止。 路柯鸣将不停挣扎的暗星提到了磁场结界前，空气像是凝成了一道透明的墙壁，暗星被路柯鸣压着紧紧贴在上面。 万丈高空的烈风吹得路柯鸣衣袂翩跹，他垂眸凝视着暗星，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你能不能让这磁场消失？” 暗星被悬在万丈高空之上，气得他伸脚去踹路柯鸣，可被踹了两脚的路柯鸣只是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角，依旧举着暗星。 于柚柚抓着路柯鸣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走到路柯鸣身旁，低声对暗星说：“你试试呗，说不定只有你有办法让这磁场消失呢？” “小心一些。”路柯鸣一手提着暗星，一手扶住了于柚柚。 听到于柚柚这话，原本还在挣扎的暗星立刻停了下来，它抱起手臂，神色傲然： “那当然，除了我还能有谁。” 暗星伸出手按在磁场结界上，用力按了下去，可那磁场却没有任何变化。 它不信邪地再试了几次，那结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暗星尴尬地看向于柚柚，看着于柚柚清澈无辜的眼眸，气不打一处来。 “果然不行。”这一切都在路柯鸣预料之内，他毫不意外地收回了手，并对于柚柚说道：“回去吧，柚柚。” “喔……”于柚柚看着眼前的结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触碰那结界，可在她触碰结界的一瞬间，那阻挡在前方的结界像完全消失一般，她的身体也因为惯性向前倾去。 已经转身的路柯鸣并没有立刻注意到于柚柚的情况，倒是被他提着的暗星目睹了全程。 它瞪大了双眼，嘴唇颤抖着，声音激动地念道： “掉下去，快掉下去……” 第477章 鹿 “柚柚！”站在机甲操控室内的叶离几人目睹了一切，表情惊恐地喊出来了声。 路柯鸣看着他们恐慌的表情，脑中有一瞬的空白，几乎是立刻转身看向原本应该站在他身后的于柚柚，却发现她已经脱离了机甲外平台向下摔去。 他丢下了手中的暗星，毫不犹豫的朝于柚柚跑去，却只抓住了于柚柚的一片衣角。 而路柯鸣也随于柚柚一起掉落下去。 “我靠……”方子昂最先跑了过去，他俯身往下看去，在万丈高空中两人的身影已经无法看清。 他跪坐在平台上，大声哭喊着：“于柚柚！你怎么就摔下去了！从这里摔下去肯定必死无疑啊……于柚柚！” 叶离和沈明华站在方子昂身后，表情同样不好。他们的视野被云层挡住，根本看不清二人的情况。 “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沈明华听着方子昂的哭嚎，冷声阻止：“就算掉了下去，柚柚和路柯鸣也只是被淘汰而已。” “而且他们肯定会没事的。” 方子昂哭泣着回头，却看到小鸥呆呆地站在沈明华与叶离身后。 烈风将她背包上的海鸥吹得叮铃作响，她木着脸，第一次觉得这铃声刺耳，伸手捂住了风铃。 叶离也注意到了小鸥，“小鸥你先回去，这里危险。” 小鸥像是没有听到叶离的话，继续站在原地。叶离头痛地看着这一切，呼吸加重了几分，却拿小鸥毫无办法。 “啊！于柚柚啊！你怎么就先走一步了！”这边方子昂依旧在哭嚎着：“没有我可怎么办啊！” “没有她你怎么办？”在方子昂哭天喊地时，一声熟悉的阴冷声音响起。 方子昂抬头看去，却发现本应该坠落的路柯鸣和于柚柚正站在他面前。 路柯鸣逆着太阳站在机甲的手掌中，身上的衣服不知为何被撕碎，稀稀疏疏地挂在他的身上，而于柚柚完好无损地被他抱在怀中。 这一幕吓得方子昂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站在机甲手中的二人，惊呼道：“原来你们没死啊？” “当然没有。”于柚柚没有丝毫恐惧和后怕，她不甚在意地从路柯鸣的怀中跳了下来，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方子昂，感动道： “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方子昂迎着路柯鸣带着威压的目光，赶紧否认。 他看向将于柚柚和路柯鸣拖上来的机甲手掌，感叹道：“没想到这机甲这么厉害，还能把你们捞上来。” “也不能说是它……”于柚柚顿了一秒，看向路柯鸣破碎的制服，改口道：“没想到它这么厉害。” 沈明华和叶离见两人平安无事，也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沈明华看着路柯鸣破碎的制服，以及制服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朝路柯鸣笑了一声：“下面风这么大，还把你的衣服刮碎了？” 路柯鸣自然不能说这是他化龙所致，他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捂紧了衣服，挡住了裸露的冷白皮肤。 叶离在检查完于柚柚没有受伤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方才的磁场结界上：“结界消失了？” “对啊，消失了。”于柚柚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结界原本所在的位置，“真奇怪。” “就是，真奇怪。”方子昂也应声道：“怎么偏偏刚才消失了，害得你差点摔死。” 于柚柚注意力仍然在结界上，却抽空反驳道：“我摔不死的。” 方子昂看了于柚柚一眼，没有继续说话。 “算了，结界消失了就行。”于柚柚摆了摆手，看到站在前方的小鸥，高兴地朝她跑去。 她摸了摸小鸥的脑袋，“刚刚肯定吓到你了，别担心。” 小鸥木着脸，没有回答于柚柚，转身走回控制室内。 于柚柚挠了挠脑袋，看了一眼路柯鸣，也跟着小鸥走回控制室。 等所有人都回了控制室，机甲没有了磁场的干扰，终于靠近了界墙。 “这个界墙有门吗？”于柚柚看着窗外的界墙，好奇地询问路柯鸣。 路柯鸣站在于柚柚身侧，微微摇头：“我上次看过了，这个墙没有任何门。” 还没等于柚柚说话，一旁的方子昂先急了：“没有门怎么进去？” 但阿尔斯部队的机甲群很快给了方子昂答案。 它们的胸腔下伸出了炮台，齐齐瞄准了界墙，在众人没有反应之前，无数发导弹就射向了界墙。 在巨大轰鸣声中，厚重的界墙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方子昂愣愣地看着前方缺口，还没从导弹轰鸣的余韵中回过神来，“这么简单？” 沈明华也被这简单粗暴的方法震撼到，“就这么简单。” 机甲并未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依次从界墙的裂隙进入了一环。 而于柚柚看向闷不做声的小鸥，绞尽脑汁地与她搭话： “小鸥，你不是说那个抓你到绝境之城的怪物在一环里吗？” “嗯。”小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它长什么样啊？”于柚柚继续找话，“也像外面那些怪物一样，长得千奇百怪的吗？” 小鸥低着脑袋，闷声说：“是一只鹿。” “喔，是一只鹿啊……”于柚柚笑了两声，突然像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眸色骤然加深，看向小鸥： “鹿？” 第478章 亲爱的旧友 随着于柚柚的声音落下，前方传来了一阵沉闷粗重的声音，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去，一环的模样显现于众人面前。 一环内大雾弥漫，灰蒙的雾气阻绝了光线。这是阳光无法照入的地方，远方的天空上乌云厚重，这些乌云被龙卷风吹成环形，隐隐有雷电在其中亮起。 在大雾之中，似乎有一个庞大的黑影正在向他们靠近。 沈明华身体做出警惕的姿态，将叶离等人挡在身后，“又是巨兽。” 而路柯鸣却隐约察觉不对，他看向于柚柚。于柚柚脸上的笑容已经隐去，此时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眼中是路柯鸣从未见过的凝重。 看着于柚柚的神情，路柯鸣心中莫名起了几分不安，他牵住了于柚柚的手，“柚柚，你怎么了？” 手心的温热拉回了于柚柚的注意力，她回头看向路柯鸣。 寒风裹挟着雾气，吹起了于柚柚的长发，在飘扬的长发中，她黝黑透亮的眼眸望着路柯鸣，那眸中的情绪让路柯鸣看不清。 路柯鸣的心漏了一拍，他的面色也沉了下去，想到刚刚于柚柚与小鸥的对话，他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鹿？ 雾中的黑影越来越近，刚才那沉闷规律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方子昂有些疑惑，他仔细地听着那踢踏踢踏的声音，“好像是马的声音？” “不，不是马。”路柯鸣抬头看着那黑影，在灰蒙的雾中，它的声音若隐若现，似乎有两对巨大的角。 小鸥定定地看着那黑影，突然出声：“是它。” 路柯鸣听到这话，握紧了于柚柚的手，声音在冷冽的风中响起：“柚柚，你知道它是谁？” 路柯鸣的声音并不大，站在两人后方的方子昂刚好听到，可却他没有像以前那般咋咋呼呼，而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于柚柚。 于柚柚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给了路柯鸣回答：“是福瑞斯。” “福瑞斯？”方子昂终于出声，“它不是这个世界的神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其他人并未听到路柯鸣与于柚柚的对话，却听到了方子昂大声嚷嚷的声音，人群顿时嘈杂起来。 在旁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中，路柯鸣因这熟悉的名字皱起了眉，他的声音有几分疑惑：“它不是已经死了吗？” “对啊，已经死了。”于柚柚点了点头，给了路柯鸣肯定的答案，却并未向路柯鸣解释已经陨灭的神明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路柯鸣也并未询问于柚柚原因，他只是看着于柚柚，胸口微微起伏着，目光同样沉重，许久没有言语。 在两人对视时，方子昂突然出声： “如果是神明的话，它应该不会伤害我们吧？” 随着方子昂的疑问，黑影终于破开了浓雾出现在众人眼前。 出现在他们面前确实是一只鹿。 那鹿的模样与他们之前见过的神龛中供奉的福瑞斯模样相差无几，可却骇人的多。 并不只因为它庞大的身形，更因为它身体四处裸露的骸骨，腐烂的肉身。 和它透露出死亡气息的身躯相反，它身上的腐肉滋养了许多植物，鹿角旁有一颗石榴树正开挂着果。在石榴树下方有红色的石蒜花从它的眼眶中伸出，将它的左眼填满。而它的右眼也像覆盖了一层灰白的薄膜，薄膜下是一只猩红的眼睛。 腐败的筋肉，裸露的骸骨和它身上肆意生长的植物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诡异又美丽的画像。 它停在十米开外，那开满石蒜花的眼眸似乎在注视着前方众人。 沈明华愣愣地看着福瑞斯，过了许久才说道：“神明就是这样的吗？” “应该不是吧，那神龛里的福瑞斯肉体不是完好的吗？”方子昂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评价道： “这个福瑞斯看起来像是会把我们都杀了。” 路柯鸣凝视着福瑞斯，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如果和它打起来会有多少赢的几率。 在众人犹豫停滞时，于柚柚却突兀地蹲下身。 她认认真真地系紧了帆布鞋的鞋带，起身将背包向上提了提，一手牵起了小鸥的手，而后转过了身。 路柯鸣看着她的动作，不解地问：“柚柚，你这是做什么？” 于柚柚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回答：“逃跑。” 路柯鸣神色犹豫，回头再次看向福瑞斯：“有逃跑的必要吗？” 于柚柚郑重其事地点头，两手放在腰侧，身体已经做好逃跑的姿态，“非常有必要。” 路柯鸣注视着于柚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他面色平静地开口道： “那就跑吧。” 路柯鸣话音刚落，两人就没有丝毫犹豫地拉着小鸥，一齐转身朝外跑去。 众人呆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盯着于柚柚和路柯鸣逃跑的背影。 过了两秒，众人终于反应过来，纷纷跟着四散奔逃。 在他们开始逃跑后，福瑞斯终于有了动静，它扬起头颅发出一声沉闷的鹿鸣，随着鸣声响起，它脖颈的腐肉一块块落下，露出了其中血腥的气管。 在于柚柚和路柯鸣快要跑到机甲旁时，鹿鸣声将界墙缺口上摇摇欲坠的巨石震落，滚落在众人面前，彻底堵住了前方的出口。 于柚柚停下了脚步，喘了几口热气，头疼地看着眼前拦路的巨石。 随着巨石的掉落，福瑞斯也抬起了鹿蹄，朝众人跑了过来。 方才的距离对福瑞斯而言不过是两步就能到达，它几乎是在刹那间就追上了众人，被拦住出路的众人被逼到了墙角。 它低下了头颅，用黑色的鼻孔在众人面前嗅闻着，随着它的动作，一阵腐臭味从它的鼻腔中呼出。 最外面的学员被吓得动也不敢动，只能在心中祈求着这位神明不要大开杀戒。 但现实却让他失望了。 在短暂的嗅闻后，福瑞斯退后一步，在众人松了口气时，它却两步冲上前来，用尖利的鹿角戳穿了一个学员的胸膛。 鲜红色血液在霎时间喷出，落在了它鹿角旁的那棵石榴树上，将那还未成熟的青绿石榴染红。 众人终于明白过来，现在的福瑞斯并非是传说中那个会牺牲自己拯救世人的神明了。 学员们慌乱地向两边逃走。 而原本说着要逃跑的于柚柚此时却怔愣地站在原地，她感到脸上有一片温热，抬手摸到的却是一抹鲜红的血液。她看着那抹血液，眼神有几分茫然。 “福瑞斯……” 或许在这一刻真正清醒过来的，是她。 她最亲爱的伙伴，早已死在了四千年前。 而现在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具被人类啃食剩下的、被暗星污染过的躯壳。 第479章 躯壳 腥红的血液化作满天雨珠撒下，落在众人身上。因为她的停留，逃散的人群很快将她与路柯鸣分隔开来。 于柚柚仰头凝望着福瑞斯，单薄的身影在奔逃的人流中，透出几分孤寂。 是她该清醒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向她讲述那些陆地故事的老朋友了。 这只是一副残留的躯壳。 她这一觉实在睡得太久，一觉醒来，已经整整四千年过去，那些她曾经所熟知的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无论是曾教导过她的神明朋友，还是那些日日夜夜从海面飞过的小鸟朋友，以及从她身侧穿行而过的小鱼朋友。 它们也早都死了。 这样漫长的岁月，那些小鸟小鱼或许早都变成了化石。 想到它们被镌刻的石头中的模样，于柚柚莫名地笑了笑。 她回想起在妈妈死前，她无数次追问妈妈死亡到底是什么，妈妈给她的那些温柔的答案。 于柚柚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挡住了洒落的光线，长睫的眼瞳黑不见光。 妈妈，原来这才是死亡啊。 是除非逆转时光，她与他们，从此之后，再无相见的可能。 裹挟着铁锈腥味的烈风席卷而来，吹起了于柚柚的发丝，她再次抬眸看向福瑞斯的躯壳，眼光渐渐冷了下去。 被人群裹挟着前进的路柯鸣四处寻找着于柚柚的身影，在混乱之中，他终于看到了在原地站立不动的于柚柚。 福瑞斯庞大的身躯逐渐逼近，看到这一幕的路柯鸣神经瞬间绷紧，他推开人群，逆着人流快步奔向于柚柚。 路柯鸣抓住于柚柚，声音因为剧烈活动而带着几分喘息，“柚柚，快走。” 路柯鸣带着急迫的声音唤回了于柚柚的思绪，于柚柚回头看向路柯鸣，轻轻摇头。 “柯鸣，我不能走了。” 她鼓了鼓腮，对路柯鸣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而后转头看向步步紧逼的福睿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它这个样子，肯定是不会让我们顺利逃走的了。” 即使这只是一副残躯，可它曾经终究属于神明。这肉身中仍旧残留着神力，又被暗星污染。如果它要杀了在场的这些人类，是最一件简单不过的事情。 于柚柚目光看向人群中叶离几人的身影，还有被方子昂背着的小鸥，声音坚定。 “我得留下来保护我的朋友们。” 路柯鸣凝视着于柚柚，他握着于柚柚的手渐渐收紧，嘴角勾起一个无所谓的笑，精致的眉眼微微一弯。 “好啊，那我们就留下来。” 听到这话，于柚柚看向路柯鸣的眼眸，默了几秒，“这次真的很危险。” 这还是于柚柚第一次如此慎重地向路柯鸣说出危险二字。 路柯鸣却并未对此感到恐惧。与此相反，他的血脉偾张，沉静的血液逐渐躁动起来，胸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那不正好，柚柚。”路柯鸣弯腰靠近于柚柚，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作为勇士手中的利剑，为你赴汤蹈火，是我的职责。” 于柚柚愣愣地盯着路柯鸣，睫毛微微颤动几下，随后点了点头。 此时福瑞斯离二人不过一米远，它猩红的眼眸中倒映出二人停留的身影，嘴中传出沉闷的牙齿切磨声。 鲜红的血液夹杂着腥臭的口腔粘液落下，滴落在路柯鸣的肩膀上。 路柯鸣抬手抚去肩上的血迹，精神力在他另一只手中凝成一把利刃。 在福瑞斯垂头向他们袭来时，路柯鸣拥住于柚柚，轻盈地闪到一旁，同时转身挥出手中利刃。 磅礴的精神力随着刀刃挥出，福瑞斯鹿角旁的石榴树霎时间被拦腰斩断，熟透的石榴从树枝上抖落而下，于柚柚伸手接住了一个石榴。 福瑞斯巨大的鹿角也随之断裂开来，重重的砸落，伴随着最大的坠落声响，扬起了满天尘土。 这巨大动静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叶离回头看去，一眼见到了进入愤怒状态的福瑞斯。 福瑞斯喉中发出了低沉的吼叫声，四蹄在地面重重踏着，眼中的石蒜花随着它的动作而摇晃着，红色的花瓣不住洒落。 “它的角怎么掉了。”方子昂看着滚落在地面上的鹿角，腿脚有些发软。 在这时，被他背着的小鸥突然开口，伸手指向前方一处，“于柚柚。” 沈明华顺着小鸥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站在断壁残垣之上的路柯鸣，以及被他抱在怀中的于柚柚。 两人正前方正是狂躁的福瑞斯。 沈明华神色一变，与叶离同时做出反应，毫不犹豫地朝路柯鸣与于柚柚二人奔去。 方子昂看着果断返回的二人，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抬脚想要跟去，想到背上的小鸥，又停下了脚步，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要不我还是不去了……我就一个a级精神力，去了也是拖后腿。”他自我宽慰着，“何况我还带着个小孩。” 方子昂越想越有道理，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背着小鸥快步离开。 而另一边，路柯鸣游刃有余地躲避着福瑞斯的攻击。烈风夹杂着碎石击落在他的制服上，他依旧能分出一手挡在于柚柚眼前，为她挡去飞来的风沙。 “往右边，右边……左边……”于柚柚的视线被挡住，却依旧能精确地告诉路柯鸣福瑞斯下一步攻击的方向。 福瑞斯几次攻击未成功，动作越发狂暴，攻击愈发胡乱。 数番无果的攻击下来，福瑞斯似乎也发现了它无法抓住眼前两人。 它逐渐停下了攻击，鹿蹄在地面有规律地踩踏着，围着二人缓缓绕圈。 路柯鸣皱了皱眉，警惕地盯着福睿斯，等待着它接下来的动作。 于柚柚同样看着福瑞斯。突然，她手中的石榴爆开，鲜红的石榴籽滚落在尘土中。 于柚柚的视线随着石榴籽的滚落轨迹望向地面，她微微皱眉，立刻反应过来福瑞斯要做什么。 “是新生。”于柚柚抬眸，抓住路柯鸣的手，“快躲开。” 第480章 真面目 只见那些落入泥土的石榴籽迅速发芽，根茎向地下扎根，枝桠向天空生长。刹那之间，他们二人方才所在的地方，便已长出了一棵的参天巨树。 幸亏有于柚柚提醒，路柯鸣闪避及时，不然方才就要被那疯长的树枝给洞穿。 并未等路柯鸣休息，一排排石榴树以常人难以反应的速度从地下破土而出。 于柚柚哼了一声，从路柯鸣怀中翻身而下，牵住路柯鸣的手，身形轻快，脚尖轻点，如林中穿行的野兔，躲开了生长的石榴树。 两人的速度极快，只留下一道残影，饶是石榴树生长再快，也没有伤及二人分毫。 但一直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柚柚看着密密麻麻的树木，周边快要没有能够下脚的地方。 路柯鸣抬头向上望去，反手抓住于柚柚的手，低声道：“柚柚，去上面。” 于柚柚思索一秒，毫不犹豫地转身，抓住了后方石榴树的枝桠。 随着树枝的快速生长，两人被枝桠带向了高处。直到与福瑞斯齐平，于柚柚与路柯鸣对视一眼，随后默契地向前跳去，落在了福瑞斯头顶。 于柚柚抓住福瑞斯的鹿角站定之后，虔诚地合住双手，在心中默默祷告:“妈妈，这次真不是我故意要上来的。” 在她幼年期，福瑞斯经常到海里来看她，而她就会趁此让福瑞斯驮着她到处游，自己则彻底解放鱼鳍和鱼尾，躺着就能环绕海洋一圈。 但后来被妈妈发现了，妈妈觉得她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跟她爸一样欺负老实鹿，所以从那之后再也不允许她骑福瑞斯脑袋上。 没想到再次踩到福瑞斯头上，是在这种情况下。 于柚柚嘀嘀咕咕结束，睁开眼向周围环视一圈，听到路柯鸣波澜不惊的声音：“柚柚，我们被包围了。” 周围的石榴树已经长成了一个圈，茂密的树枝遮住了了天空，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一般，将二人困在其中。 路柯鸣故技重施，继续使用精神力向树干劈去。可那树刚被砍断，还未倒下，立刻便有新的树枝补上，如同无限分裂的细胞一般，拥有无尽的生命。 路柯鸣尝试多遍，依旧没有在树笼中破开一个缺口。他看着这一幕，眼中有几分犹疑，收回了精神力: “怎么会这样？” 于柚柚摇了摇头，脆声道：“福瑞斯的身体已经被这里的火种污染了，异化的神力让新生失去了控制。” 路柯鸣皱了皱眉，很快便明白过来。 “就像在无尽乡时，你的新生神力让那些死去的村民复活过来，也是被火种污染。” “对。”于柚柚向路柯鸣投去赞赏的目光，“就是这样。” 无论是何种神力，都遵循着自然规律。即使是新生，也不能使生命无限制地生长。 因为被污染，才会让应该死亡的活了过来，应该消亡的拥有无尽生命。 于柚柚摸了摸下巴，那巴掌大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还没等她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发现两人在自己头顶的福瑞斯开始四处冲撞起来，试图将二人从身上摇下。 在剧烈的震动中，路柯鸣快速抱起于柚柚，龙翼从他肩胛骨处伸出，带着他和于柚柚悬停在半空之中。 这个密闭的树笼虽然困住了他们，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却也给他们展露真面目的自由。 黑褐色的龙翼缓缓煽动着，嶙峋的骨架牵连着漆黑的革膜，翼膜上蜿蜒的血管中流淌着滚烫的血液，翼骨关节处倒刺的骨突犹如地牢中处刑生铁钩。 龙翼投下的巨大阴影落在地面上，与下方躯体腐败的鹿神躯体一齐，在斑驳零星的光点中，构成了一幅诡谲的画卷。 “路柯鸣……”方才在树笼关闭之前和叶离一起闯入的沈明华双手抓着树枝，堪堪稳住身形。 他脸上的表情空白，恍如在梦中一般，不可置信地看着空中的路柯鸣。 “嗯？明华哥的声音？”在福瑞斯暴怒的吼声之中，于柚柚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沈明华的声音。 她抓着路柯鸣的手臂，探头向路柯鸣背后看去，一眼看到了挂在树上的沈明华与叶离。 于柚柚眼睛睁大，奇怪地问：“明华哥，阿离，你们也被困在里面了？” 刚刚的注意力全放在福瑞斯身上了，都没注意到明华哥和阿离的存在。 听到于柚柚的话，路柯鸣转头看向沈明华与叶离，下意识地皱眉，声音不悦： ”不是让你们先走了，你们怎么又回来……” 路柯鸣看着沈明华呆滞望向自己的目光，还未说完的话哽在喉中，侧头看向自己背后的骨翼，目光逐渐冷了下来。 他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沈明华与叶离，眼中的阴冷让沈明华恍惚又回到了他与路柯鸣针锋相对时。 沈明华却无暇顾及这些，他已经尽力维持镇定，可声音有几分颤抖。 “路柯鸣，你……究竟是什么……” 第481章 路柯鸣的身份 “是龙啊。”于柚柚清澈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明华哥，你没听说过龙吗？”她偏了偏脑袋哇，看着失去表情管理的沈明华，瞪着晶亮的眼眸，一本正经地解释： “就是童话里说的，长得像巨大蜥蜴的、鳞片像石头一样坚硬的，还会抢走公主的恶龙。” 本来还阴恻恻地盯着沈明华的路柯鸣听到这话，立刻转过头看向于柚柚，声音认真： “我长得不像蜥蜴。” 他顿了顿，声音透出几分隐隐的委屈：“我比蜥蜴好看多了……” “我知道，你当然长得比蜥蜴好看！”于柚柚听到路柯鸣这声音，捧住路柯鸣的脸揉了揉，“我这么说只是为了让明华哥更好的理解而已。” 沈明华两眼一黑。 他不理解，也无法理解。 这可不是童话，现实里怎么会真的有龙？ 路柯鸣看着一脸恍惚的沈明华，冷哼一声，侧身看向福瑞斯，却见福瑞斯身旁不知何时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树木。 这些新长出的树木穿插在福瑞斯的骨骼间隙中，让福瑞斯短暂失去了活动的能力。 叶离看向那些困住福瑞斯的树木，眼中同样有几分困惑：“它将自己困住了？” 路柯鸣看着那些树木，顿了一秒，面不改色地扯谎：“看来是这样。” 说完这话，他握住了于柚柚的手，与于柚柚对视了一眼，用唇语询问： “新生？” “嗯。”于柚柚笑意盈盈地朝路柯鸣眨了下眼。 在她眨眼的同时，又一批新的树木长出，让树笼本就逼仄的空间变得更加狭窄。 路柯鸣躲开了蛮横生长的树木，赶紧按住了于柚柚的手，低声说： “柚柚，可以停下了。” “这些树再长我们就没地方下脚了。” 于柚柚安抚似地蹭了蹭路柯鸣的手心，“就这些了，地底的种子已经全部长了出来。” “现在福瑞斯也用不了新生了。” 听到于柚柚这么说，路柯鸣短暂地松了口气。 于柚柚这才看向叶离和沈明华，劝道： “阿离，明华哥，这里太危险了，你们应该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的。” “就是因为危险，我们才不能留你们两人在这里。”叶离移开了盯着路柯鸣龙翼的视线，看向于柚柚： “虽然我们的精神力比不上路柯鸣，但多少能帮上些忙。” “虽然现在看起来……”叶离看向路柯鸣的龙翼，经历了自己父母的异变，她的心理承受力已经提高了许多。 但叶离也明白路柯鸣并不想他们发现这件事，她叹了口气： “我们的留下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确实。”于柚柚点了点头。 叶离听着于柚柚毫不犹豫的回答，声音一噎，移开了话题： “还是先想想怎么对付福瑞斯吧。” 她的话音刚落，福瑞斯就剧烈的挣扎起来，它强行折断了那些穿过它身体的树木，再次向几人冲来。 “小心！”叶离看着朝他们突进的福瑞斯，一手抓住仍有些走神的沈明华，后退数步抓住身后的树枝，快速向上攀去，躲过了福瑞斯的撞击。 路柯鸣抱着于柚柚向上飞了几米，于柚柚低头看着那些穿过福瑞斯身体的断枝，头疼地嘀咕： “果然还是在自己的地盘好啊，什么都听自己的。” 这边沈明华已经回过神来，举枪向福瑞斯射击。 可是射出的子弹落在福瑞斯身上，就如同几颗不痛不痒的石子，没入了它的腐肉中。 “没有用。”沈明华放下了手枪，视线扫过四周，快速搜寻着可用的工具。 沈明华的目光落在地面的断木上，在短暂的思索后，他想出了应对方法，看向路柯鸣： “路柯鸣，用精神力控制这些断木，继续围住福瑞斯。” 路柯鸣立刻便明白了沈明华的意思，他微微点头，抱着于柚柚飞到了福瑞斯的另一侧。 两人默契地用精神力将不断生长的树折断，控制着断枝聚成一团，环绕在福瑞斯周围，并不断缩进。 密密麻麻的断木环绕在福瑞斯周围，将福瑞斯困在其中。 福瑞斯的感知被这些树木屏蔽，终于停下了横冲直撞的脚步。 “有用。”叶离看着这一幕，眼中显露出喜意。 她俯身一跃，跳落至地面，跟随着两人的节奏，操控着新的断枝，层层叠叠加固包围。 不断收紧的树枝勒进了福瑞斯的腐肉中，在咔嚓咔嚓接连不断的声响中，一根根折断了它的肋骨。 紧接着被折断的是福瑞斯的腿骨，伴随着骨裂声，福瑞斯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跪倒在地面。 在树圈外逃离的众人听到这一声哀嚎以及福瑞斯倒地的巨大声响，犹疑地停下了脚步。 收紧的树枝很快勒断了福瑞斯的喉管，堵住了它所有的声息，它的哀嚎声渐渐弱了下来。 方子昂抱着小鸥，颤抖地回头望向树圈。 众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树圈的方向。 过了半晌，他们始终未再听到福瑞斯的声响。 有人在寂静中，颤抖地问道：“他们打败福瑞斯了？” 方子昂喘了口气，脸上扬起一个笑，拍了拍小鸥的肩膀，挺直了脊背，声音骄傲： “我就知道，有路柯鸣他们在，根本不用怕！” 谁知下一秒，树圈内再次传来了福瑞斯怒吼声。 方子昂表情一变，一声不吭地抱起小鸥，头也不回地快速跑远。 第482章 冲突 树圈内。 巨大的精神力消耗使沈明华的额上生了一层薄汗，但他看着倒下的福瑞斯，终于松了口气。 路柯鸣缓了口气，转头看向于柚柚，却见于柚柚的眉头仍然紧皱着，没有丝毫放松。 “我也不确定它的身上还残留有哪些神力。”于柚柚抿了抿唇，指着倒下的福瑞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要是祝福也还在的话就糟糕了。” 路柯鸣心中一紧，目光沉了下来，回头看向福瑞斯的断骨处。 下一刻，于柚柚的话竟然真的应验，那密集包围的树枝中竟然真地溢出了点点白光。 而福瑞斯断裂的骨头也在白光出现后，以极快的速度生长愈合。 “它在自愈？”叶离瞳孔微微放大，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还真在。”于柚柚看向路柯鸣，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些棘手……”路柯鸣垂眸看着福瑞斯，指节有些焦躁地摩擦着。 即使只是神明的残躯，它的强大依旧超出路柯鸣的想象。 路柯鸣抬眼看向于柚柚，刚想说话，目光却看向于柚柚的头顶。 他的视线停顿，靛青的眸中露出几分疑惑。 “柚柚，你的祝福怎么也跑出来了？” 原来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一只属于于柚柚的小祝福竟然偷偷溜出来，并爬上了于柚柚的头顶。 它抓着于柚柚的头发，坐在于柚柚蓬松的头发中，看着前方围绕在福瑞斯周围的祝福神力，摇头晃脑地重复着于柚柚刚刚的话： “糟糕，糟糕。” 于柚柚听到这声音，眼睛向头顶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到了祝福在她额上晃荡的莹白小脚。 “你跑出来做什么？”于柚柚快速抬手按住祝福，将那只祝福按回了身体，“快回去。” 但按下这一只，很快又有另一只祝福跑出来，兴高采烈地趴在于柚柚毛绒的头顶，而后又很快被于柚柚按了回去。 就这样，一只只祝福此起彼伏地出现在于柚柚的头顶。 “你回去，你也给我回去！”于柚柚像打地鼠一般，不停地按着想要溜出来的祝福。 路柯鸣反应过来，快速将于柚柚护在怀中，用衣服挡在于柚柚头顶，完全遮挡住了沈明华与叶离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路柯鸣回头看向沈明华与叶离二人，确定二人的注意力暂时都在福瑞斯身上后，他才担忧地询问： “柚柚，是祝福失控了？” 这还是路柯鸣第一次见到神力不受于柚柚控制的情况，他的精神也随之紧绷起来。 于柚柚点了点头，双手捂着自己乱糟糟的头顶： “它们应该是感应到了福瑞斯混乱的神力，也跟着失控了。” “没事，揍一顿就好了。”看着路柯鸣焦急的神情，于柚柚摆了摆手。 听到于柚柚这话，路柯鸣沉默了半晌。 于柚柚指向地面已经再次投入战斗之中的沈明华与叶离。 “柯鸣，你先去帮阿离和明华哥，他们快撑不住了。” 路柯鸣看向正在不断愈合的福瑞斯，眸光沉了下来，短暂思索后便对于柚柚点了点头，将她放在了树干上。 “你小心些。” 说完，路柯鸣便转身飞回战局之中，他抬手燃起龙焰，毫不犹豫地将龙焰向福瑞斯挥去。 龙焰落在包绕的树枝上一刹那便快速向周围蔓延，很快福瑞斯便置身于火海之中。 龙焰的高温使几人生了一层热汗，沈明华看着熊熊燃烧的龙焰，目光穿过热浪看向路柯鸣，眼中情绪复杂。 原来童话书里喷火的恶龙真的存在。 直到现在，路柯鸣是龙的现实才有了几分真实感。 但沈明华只恍惚了一秒便收回了心神，专心地配合路柯鸣。 第483章 受伤 另一边，坐在树干上的于柚柚，扯下了一只祝福，揪着它的脚将其悬吊在空中，一巴掌拍在了祝福的屁股上： “都叫你们回去了，还不听话！” 祝福捂着自己的屁股，哎哎的嚎叫着：“是森林的祝福在呼唤我们。” 原本在于柚柚身上乱窜的祝福被这一巴掌吓到，瑟缩地停下了动作，怯怯地帮腔： “对，是它们在呼唤我们。” “不，那已经不是你们认识的森林祝福了，福瑞斯早就死了。”于柚柚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地恐吓道： “现在你们听到的呼唤就是恶魔的呼唤，是专门来骗你们的。” 几只祝福被吓得屁滚尿流，争先恐后地向于柚柚的嘴唇爬去，想要回到她的嘴中。 但就在此时，福瑞斯那边传来一声巨响。 于柚柚立刻站起了身，拨开遮挡视线的枝叶，向福瑞斯那边看去。 她身上的祝福也停下逃窜的动作，随着她的目光，一同向那边看去。 原本被龙焰困住的福睿斯剧烈挣扎着，它摆动着鹿角，竟然冲破了周身禁锢的树枝。 那些燃烧的断枝因为这冲击，快速向四周飞去，其中一根直直向沈明华而去。 “小心！”叶离惊慌的声音响起。 沈明华立刻就要躲闪，可他的速度却不及断木飞来的速度。 那断木携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撞向沈明华，其后座力带着沈明华向后倒去。 沈明华一连倒退了数米，直到重重地砸在树墙之上才停下。 他跪倒在地面，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叶离挥开了其它飞散的树枝，快步冲向沈明华，扶住了沈明华的身体，声音焦急： “你怎么样？” 沈明华擦去了嘴角的血，喘息因为疼痛而变得颤抖，他忍着疼痛站起了身，对叶离笑了笑： “我没事，别担心，你先去帮路柯鸣。” 路柯鸣看了一眼沈明华，见他还勉强能站起身，这才回头看向已经挣脱的福瑞斯，眸光沉了下来。 他继续操纵着龙焰，使其燃烧得更加凶猛，再次困住福瑞斯。 滚烫的龙焰灼烤着福瑞斯身体上的腐肉，腐肉之上生长的绿植早在火焰中萎败成灰，那眼眶中的石蒜花却仍摇曳着，在猩红的火焰中显得越发妖艳。 随着植被的死亡，福睿斯挣扎着发出一声声哀鸣，残留的祝福快速在它周边汇集起来。 路柯鸣看着向福瑞斯围集的祝福，瞳孔微微放大。 如果福瑞斯继续像这样不断愈合，他们迟早要被消耗殆尽。 “必须得速战速决。”路柯鸣很快冷静下来，凝眸看着福瑞斯，右手翻转，同时输出精神力，在龙焰的外层覆盖了一圈厚重的精神力。 大量实体化的精神力凝结成坚硬的结界，压缩着龙焰，向福瑞斯躯体深处烧去。 精神力的过度消耗使他体内龙血与精神力的平衡被打破，龙血在此刻彻底失控。 滚烫的血液在他的体内流窜，连同他的呼吸也一同灼烤得滚烫。 龙鳞刺破他的皮肤，带着几分疼痛，一层层覆上他的面庞。 他的瞳孔拉长，虹膜再次变为金色。 而那原本用来压制龙血的戒指仍然好端端戴在他的无名指上，现在已经失去了抑制作用。 路柯鸣却无暇顾及，他金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福瑞斯，不断输送着精神力。 福瑞斯方才愈合的白骨再次被折断，它抬起头颅，破洞的喉管中发出低沉的声息。 “吓……” 福瑞斯用那双长满石蒜花的眼眶看向飞在半空中的路柯鸣。 即使其中的眼瞳早已腐烂，可这样的注视仍然使路柯鸣感受到了几分来自灵魂深处本能的畏惧。 下一刻，福瑞斯眼眶中妖艳的石蒜花毫无征兆地爆开，血色花瓣在龙焰中漫天飞舞着，穿过了路柯鸣的精神力结界，洒落在几人身上。 花瓣落在路柯鸣的龙翼上，路柯鸣想要将它抖落，可那花瓣却如同某种霉菌，在路柯鸣龙翼扎了根，红赫的根系快速蔓延开来。 根系所过之处，腐烂寸寸蔓延。 路柯鸣翼展上的血肉溃烂腐臭，一块块脱落坠下，只留下几个破洞。 紧接着便是骨骼，红色根系穿透了坚硬的翼骨，在骨内肆意蔓延着，使得骨骼变得疏脆， “哈……”路柯鸣在空中摇晃一下，喉中发出压抑的痛苦喘息声。 他忍着剧痛，抬手用龙焰去灼烧那片花瓣，可原本烈烈燃烧的龙焰却熄了火，在他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路柯鸣看着自己的手心，无论他如何努力，始终无法召唤出龙焰。 而下方沈明华的情况也并未好过路柯鸣，那些花瓣扎根在他们的身体里。 原本就负伤的沈明华更加惨烈，他体内的脏器如同受到二次撞击，在他身体中搅动破碎，剧烈的痛意使他弯下了腰。 “这花瓣有问题，不能被它碰到。”沈明华强忍着痛意，将叶离扯入怀中。 他快速脱下风衣盖在叶离的身上，将她遮盖的严严实实。 “沈明华！”叶离惊慌地抓住沈明华，却被沈明华用力按在怀中。 沈明华抬眼看着漫天飘散的石蒜花瓣，“不要……出来。” 鲜血裹挟着破碎脏器组织，从沈明华的喉管中涌出，使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沈明华！”叶离扶住沈明华，被鲜血染了满身，看着失去意识的沈明华，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汇聚，茫然地看向福瑞斯。 “这又是什么？” 第484章 残存的神力 “降灾。”路柯鸣很快便意识到这些花瓣是什么。 这样的破坏力他不久前才在小鸥身上见过。 路柯鸣回头看向于柚柚，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遥遥相望。 与此同时，花瓣落在周围的树木上，那些原本生机盎然的树木，在顷刻之间枯败朽坏。 “柚柚，躲开！” 看着倾倒的树木，路柯鸣不假思索地挥动着正不断腐烂的龙翼，飞向于柚柚所在的方向，接住了下落的于柚柚。 遮天蔽日的树木倒下，灰暗的天空重现于几人眼中。 几人的身影再次暴露天空之下。 树木倒下的巨大声响吸引了其他学员的注意，他们回头看去，第一眼便看到正被烈焰灼烧的福瑞斯。 而接下来，其中一些眼尖的学员注意到了在天空中展开龙翼的人。 “那边天上飞的什么东西？” “又出现了新的怪物？” “不……”等他们看清后，眼中逐渐浮现出不可思议： “是长了翅膀的人类？！” 不，那应该不算人类…… “那是谁？” “是路柯鸣……是路柯鸣！”有人一眼认出了路柯鸣身上所穿的蓝龙制服，声音震惊，“路柯鸣！” “他是……” “怪物！” “怪物？”方子昂不可置信地看向路柯鸣，目光落在他的背后的翅膀上。 “他是怪物……难怪这么厉害。”方子昂低头念了一句：“原来不是人啊……” 下一秒，他两眼一黑，抱着小鸥向后倒去。 被吓晕了。 -- 那些遥远嘈杂的声音随着风传入路柯鸣的耳中，他垂下了精致的眉眼，压住其中的阴冷。 他的手不自觉的捻紧。 下一秒，于柚柚温暖的手捂住了他的手。 那些熟悉的恐惧已不再扰乱路柯鸣的心，他只垂眸看向怀中的于柚柚，并反手按住了于柚柚正放在他手臂上的手。 “柯鸣。”于柚柚看着被路柯鸣压在掌心下的祝福，顿了一秒，抬眸看向路柯鸣，偏了偏头： “你受伤了。” “不要使用神力，他们都在看着我们。”路柯鸣将于柚柚放到地面，对于柚柚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暴露身份，柚柚。” “人类不可相信。” “在这里等我，相信我。”路柯鸣握着于柚柚的手，快速保证道：“我能打败它，柚柚。” 说完，路柯鸣转过身去，黑色的龙翼在空中彻底展开，在一声声清脆的‘咔嚓’声响中，他的骨骼断裂重组，坚硬鳞片代替柔软的皮肤，彻底化为了龙形。 “但你也是人类啊，柯鸣。”于柚柚长久地注视着路柯鸣的背影，轻声说道。 路柯鸣并未听到这一句，他展开龙翼飞向天空，而后调转方向，快速向福瑞斯俯冲而去。 锋利的龙爪抓向福瑞斯的眼眶，将它眼眶中盛放的石蒜花连根拔出。 花瓣在触碰到路柯鸣的一刹那，便紧紧地吸附在他的龙爪上。 随着降灾被拔出，路柯鸣触碰到降灾的龙爪在顷刻之间碎裂成灰。 如同顽石风化一般，这样历时万年的历程在瞬息之间完成。 路柯鸣却已无法顾及身体的痛楚，他喘出一口粗气，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福瑞斯。 “福瑞斯……福瑞斯……”他在嘴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声音逐渐冷了下去，“森林神明。” 站在他面前的是神明残躯，即使已经陨灭，那些残留的神力仍然超乎他的想象。 可他必须将它打败。 路柯鸣的目光看向向福瑞斯汇集的祝福之力，脑中快速回想那本《旧神手记》。 森林神明福瑞斯，新生在鹿角中，降灾藏于右眼，祝福在…… 鹿蹄。 路柯鸣看向福瑞斯的鹿蹄，目光一凛，他抬起右手，精神力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长剑。 他挥舞着长剑，在福瑞斯未做出任何防备之时，重重朝福瑞斯的鹿蹄砍去，成功地砍下了福瑞斯的一只前蹄。 而在这只鹿蹄被砍断后，福瑞斯周身的祝福光点果然消失了一些。 “有用。”路柯鸣眼中显出几分喜意，立刻握起精神力长剑朝另一只前蹄砍去。 但此时福瑞斯已经有了防备，它先是路柯鸣拔去了降灾，此时又被砍去鹿蹄，怒意已经完全集中在路柯鸣身上。 它怒吼着抬起鹿蹄朝路柯鸣踩去，路柯鸣本要飞走，可残躯的龙翼却限制了他的行动力。 在福瑞斯毫无章法地踩踏下，路柯鸣拖着破损的龙翼，摇摇晃晃地闪避着。 在一阵混乱中，路柯鸣的右翼最终被福瑞斯踩住。 路柯鸣重重地摔倒在地，猩红的血液从撕裂的翼翅中涌出，洒落在他身下的泥土上。 他面无表情看向自己被踩住的右翼，毫不犹豫地举起长剑向自己的龙翼斩去。 “闪开。” 在路柯鸣下手之前，一声冷呵阻止了他的动作。 下一秒，一把长刀砍向那只踩着路柯鸣的鹿蹄，将那鹿蹄砍落在地。 路柯鸣毫不犹豫地翻身后退，看向握着长刀的叶离。 她的脸庞上残留着沈明华的血液，眼中尚还盛着泪水，可她的眼神却仍然坚毅，毫不无惧地仰视着福瑞斯。 路柯鸣回头看向沈明华的方向。 此时沈明华早已失去意识，躺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路柯鸣顿了一秒，对叶离点了点头。 “你小心。” 说罢，路柯鸣再次凝聚精神力化作长剑，转身飞向福瑞斯的后蹄，举剑又斩下一蹄。 而叶离也紧随其后，砍下了福瑞斯最后一只鹿蹄。 而在福瑞斯周围汇集的祝福也完全消散。 失去了鹿蹄的福瑞斯踉跄了几下，跪倒在地面，愤怒使它的鼻孔中喷出夹杂着腐烂的气息。 福瑞斯低吼着，目光注视着路柯鸣，原本安放降灾的眼眶空洞幽暗，只余另一只覆着白膜的右眼。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地面的草芽表面逐渐凝结起一层薄冰。 但还未等那薄冰成形，路柯鸣的精神力长剑已经插入福瑞斯的右眼。 福瑞斯喉中的低吼凝滞。 “消亡？” 路柯鸣挥舞着残破龙翼，停驻在福瑞斯的头顶，他垂眸凝视着剑下被刺破的鹿眼，声音随风飘远： “抱歉，但我不能死。” 第485章 不死的福瑞斯 随着路柯鸣的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精神力长剑融散开来，化成一层薄膜包围在福瑞斯的身体上。 那层薄膜逐渐收紧，不断压缩着福瑞斯的躯壳，直至福瑞斯的骨骼碎裂成灰，与它的腐肉融为一体。 而这一次，它的躯体不再愈合。 “它死了。”叶离喃喃出声，她看着失去形状的福瑞斯，脱力般松开手中长剑。 她直挺的脊背弯下，转身走向沈明华的位置，跪坐在沈明华身前，失神地盯着满身血迹的沈明华。 叶离眼中的光芒消散，她垂头默念着： “没关系，只要离开小世界，你就会没事的。” “你会没事的。” 可即使知道沈明华不会死，叶离的身体仍然不住地颤抖着。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将手放在沈明华的颈侧。 在触及到着手下动脉微弱的搏动后，叶离这才如梦初醒般落下了眼泪，哽咽着抱住了沈明华的身体，声音压抑： “沈明华，很痛吧。” 而在远处，原本因为路柯鸣身份而骚动的人群见福瑞斯被打败，却开始兴奋地欢呼起来。 -- 路柯鸣收回视线，回头看向不远处一直注视着他的于柚柚。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那澄净的目光便仿佛洗净了他身体的痛楚。 路柯鸣扬起嘴角，脸上绽放出笑容，挥动着残破的龙翼向于柚柚飞去。 “柚柚，我打败它了。” 于柚柚没有立刻回答，她目光落在路柯鸣残破的羽翼上，虹膜上倒映着那些残破的伤口。 她并未像往常那般笑着迎接路柯鸣的到来，而是沉默不语。 她的目光穿过龙翼上的破口，看向路柯鸣身后的福瑞斯躯体。 在众人未注意到的地方，暗红的光芒落在福瑞斯身上，吞噬了路柯鸣的精神力，快速没入福瑞斯的残骸之中。 那暗红光芒与祝福完全不同，而福瑞斯地躯体竟然再次重塑起来，逐渐恢复了鹿形。 方才因为福瑞斯而欢呼的学员们终于注意到了异样，齐齐噤声，惊恐地注视着这不死的“神明”。 “它怎么又活过来了！” 绝望在人群中蔓延，学员们终于崩溃，面对这样的怪物，他们几乎寻不到一丝希望。 于柚柚的目光越过福瑞斯，看到了福瑞斯后方的暗星，以及它身旁早应离去可又去而复返的姜德，与姜德带领的流浪者一众成员。 注意到于柚柚终于看见自己，暗星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于柚柚平静地移回目光，重新将视线落在路柯鸣身上。 背对着福瑞斯的路柯鸣并未发现身后的异样，他还展动着龙翼，竭力朝着于柚柚飞去。 空气中的水汽在无声的流动着，悄无声息地汇集在一起。 直到冰凉的水滴划过路柯鸣的脸颊，他终于察觉到气氛的诡异。 他的目光追随着空气中凝结的水滴，正要抬头望去，就被于柚柚拥入怀中。 “嗯，你已经打败他了。” 于柚柚如叹息一般的呢喃落下。 在他们头顶，水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模样怪异的鱼，在于柚柚拥抱住路柯鸣的一瞬间，巨鱼朝着福瑞斯游去，将福瑞斯整个吞入腹中。 一声沉闷厚重的鲸鸣响起，如同穿过亘古岁月与万丈海洋，响彻于今。 鲸鸣响彻不绝，仿若穿透灵魂，让在场众人的灵魂也一同战栗起来。 路柯鸣听到这声鲸鸣，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于柚柚，从她的虹膜中看到了他的福瑞斯毫发无伤的倒影。 路柯鸣瞳孔骤然放大，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于柚柚将要做什么，他抬手按住了于柚柚的手臂： “柚柚，不行！” 于柚柚将下颌搭在路柯鸣的肩上，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 “辛苦了。” 于柚柚缓缓抬眸看向重新站起的福瑞斯。 她从路柯鸣的怀抱中退出，弯了弯眼眸，朝路柯鸣微笑着：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第486章 神明降临 怀中的温度离去，路柯鸣下意识伸手去抓于柚柚的手，可却只触碰到她逐渐远离的指端。 可那些水汽汇集在于柚柚周围，化作一个蓝色的水球将她包裹，她海藻般的长发铺散于水汽中，随着水的流动缓缓波动着。 在又一声鲸鸣后，空中水汽的流速骤然加快，包裹于柚柚的水球也开始波动起来，如同暴风雨来临时波澜起伏的海面，掀起层层汹涌的波涛。 于柚柚的模样被起伏的海水拉扯得模糊，直至那水球变为深海的幽蓝，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柚柚！”叶离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她眼中现在的情况是于柚柚被那奇怪的水球吞噬。 叶离看着天空的水球，踉跄地站起身，朝于柚柚的方向跑去，但却被路柯鸣拦住。 “救柚柚！” 叶离声音焦急，看向站在远处毫无动作的路柯鸣，不可思议地质问道： “路柯鸣，你疯了吗，还不快去救柚柚！” “不需要。”路柯鸣仍然保持着仰头看着水球的动作，冰凉的海水滴落在他的眼中，溅起一滴咸涩的泪水。 “她不需要我们的帮助。” “也不要我的拯救。” 路柯鸣回头看向福瑞斯，又垂眸看着自己被降灾腐蚀残缺的掌心，呼出几口带着痛苦的喘息。 他眼中的光影绰绰，让人无法看清其中情绪： “我还是帮不了她。” 从来都是她来拯救他。 伤口处的疼痛攀附着神经向上蔓延，直至达到路柯鸣的大脑，让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在神明面前，他仍然太过弱小。 “路柯鸣，你究竟在说什么？”叶离根本不能理解此刻路柯鸣的言行。 身后福瑞斯的鹿鸣打断了叶离的话，原来在两人说话间，福瑞斯已经从那水汽所化的巨鱼腹中冲出，朝着几人奔来。 “快躲开！”叶离看着仍然站在原地的路柯鸣，一边后退一边喊道。 福瑞斯活动带起的风吹动着路柯鸣的衣摆，咸涩的水汽被风裹挟着拍打在他的脸上，带着刺痛地落在还未愈合的伤口中。 一声鲸鸣划破长空。 叶离抬头望去，却见一具鱼骨破开方才包裹住于柚柚的水球，它摆动着数十米长的鱼尾，缓缓游向天空。 “那是什么？”叶离震惊地坐倒在地面，仰头望向空中的巨鱼。 随着一声绵长的鲸鸣，空中的水汽密度陡然增大，紧密联结的水分汇聚在一起，将天空变成了海洋。 空气变得稀薄，地上的众人开始呼吸困难，肺中氧气的缺乏使得学员们的大脑感到一阵眩晕。 天与地不停地旋转颠倒，这样的晕眩感使得眼前的一切似乎成了一场迷幻的错觉。 在学员们窒息晕倒之前，空中的于柚柚终于想起了地上的众人。 “哦……”于柚柚的鱼嘴开合着，发出一声后悔的惊叫，“糟糕。” 忘记人类不能在水里呼吸了。 她摇摆着鱼尾，围绕着众人游了一圈，吐出一串气泡。 祝福环绕在气泡中，散落的光点随着海水落在在众人身上。 “海洋。”于柚柚俯视地面众人，清脆的声音落下，“祝福你们。” “疾病终将痊愈，疼痛也会消弭。” 祝福降落在沈明华身上，洗净了他一身的血污，没入他的身体，修复着破碎的脏器。 叶离看着沈明华快速修复的身体，听着鱼骨口中发出的同于柚柚如出一辙的声音，目光怔然。 她缓缓启唇，声音中带着不可思议： “柚柚？” 那些光点不断蔓延着，弥散到远处停驻的学员们身上，他们身上的伤也快速痊愈。 “这是魔法吗？”方子昂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刚摔破的伤口愈合，又看向空中的鱼骨。 “我真是疯了。”方子昂收回目光，做出一个祷告的手势。 “于柚柚怎么可能变成一条鱼？” 方子昂快速转头看了于柚柚一眼，确认刚才看到的不是眼花后，两眼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跟随着方子昂倒在地上的小鸥熟练地从他怀里爬出。 她踮脚眺望，仰头看向于柚柚。 小鸥的目光扫过于柚柚全身，又看向那些拥有治愈能力的白色光点，眉头皱了皱，有些奇怪地说道： “欧希？” 可是为什么只剩下一副骨架了？ “什么欧希。”方子昂听到这话，从地面弹射坐起。 “是《旧神手记》里描写的欧希，它是来自海洋的神明。”小鸥想了想，又继续说道： 方子昂继续追问：“《旧神手记》又是什么？” 小鸥继续回答：“一本童话书。” “童话书……哈哈哈。”方子昂感觉自己精神都要失常了，他大笑着再次倒下，眼神空洞。 “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这是祝福。”小鸥并未搭理自顾自傻笑的方子昂，她看着那些白光，想到了自己的血液，皱了皱眉。 “那降灾……” 像是听到了小鸥的自言自语，飘浮在空中的于柚柚看向了小鸥。 即使她们之间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于柚柚的面目模糊得看不清，小鸥却下意识地认为—— 她在看自己。 于柚柚确实在看着小鸥，她们的目光在涌动的潮水中相接。 感受到小鸥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于柚柚忍不住像小狗一样摆了摆鱼尾，对她说道： “小鸥，借一点你的血。” 第487章 呼救 在于柚柚说完这话后，小鸥的手指破开一个口，几滴血液从她的伤口处涌出，飞向于柚柚。 那两滴血液融入在于柚柚周身环绕的水汽中，透明的水汽变得鲜红，化作一条条红色的小丑鱼。 红色的小丑鱼排着队穿梭在于柚柚的骨骼间，这千千万万的红色汇集在一起，如同一条条鲜红的血管，将一根根骨骼联结起来。 小丑鱼游动的弧度如同血管的搏动。 在这一瞬间，这代表着死亡的白骨仿若短暂地活了过来。 于柚柚被那无数的小丑鱼环绕着，穿着幽蓝的海水，游到福瑞斯的前方。 她凝视着在海水暴怒挣扎的福瑞斯，顿了许久才轻轻往前，用额头抵住福瑞斯，制止了福瑞斯的挣扎。 “安睡吧，福瑞斯。” 于柚柚话音刚落，她周身环绕的小丑鱼便转变了方向。 它们快速朝福瑞斯游去，密密麻麻地聚集在福瑞斯身边，啃食着它身上的腐肉。 在这一瞬间，小丑鱼们露出了尖利的獠牙，让原本可爱的模样变得凶残无比。 不过数秒，福瑞斯身上的血肉被啃食得一干二净，白色的骨骼裸露出来。 福瑞斯开始挣扎起来，可这些小丑鱼却如同绳索一般将它绞紧，让它只能徒劳地发出几声呜咽。 它痛苦的模样倒映在于柚柚的虹膜上。 于柚柚默不作声地注视着福瑞斯。 她看着它的肉身被蚕食，感受着它痛苦的挣扎，听着它可怜的呜咽声。 眼前的场面让于柚柚回想起四千年前，福瑞斯被暗星重创之时。 它跪倒在地，人类蜂拥而上，急迫地啃食它的血肉。 那些画面一幕一幕从于柚柚脑海中闪过，让她的鱼尾渐渐停止了摆动。 那些小丑鱼还在继续啃食着，直到福瑞斯的骨骼被啃咬出密密麻麻的空洞，白色的骨粉洒落地面，庞大的身躯化成风中的粉尘。 最后只余下它的鹿角。 那鹿角从空中坠落，在触碰到地面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如同福瑞斯在森林中奔跑时，鹿蹄踩在草地上的声响。 这是它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 微弱的、短暂的，又像是呼救。 很快便被人类的欢呼声掩盖。 “神明！”姜德仰视着空中的巨鱼，眼神逐渐炽热起来，率先跪在地面，虔诚膜拜，“海洋神明！” “神明没有抛弃我们，神明来拯救我们了！” 在这片土地上流传了千年的关于自然神明的传说，在这一刻成真。 他身后的流浪者众人，也跟随着姜德跪了下来。 鸣鸟学院的学生们从未听过有关神明的传说，于柚柚突然变成了一个他们全然不知的神明，眼前的一幕恍如幻觉。 可周围的狼藉，以及方才厮杀，却提醒着他们这一切都是真的。 “于柚柚竟然是神……” “难怪她没有一点精神力，却能通过那么多次试炼。” 方子昂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看着上方遮天蔽日的鱼骨，大脑有一刻的晕眩。 神明？ 在一阵眩晕中，方子昂突然想起来，他曾经听过欧希这个名字。 在无尽乡时，那个教会侍奉的神明的名字——欧希。 深海神明——欧希。 眼前流浪者跪拜的身影与教会那些教徒跪拜的身影逐渐重合，教徒们在召唤欧希时所吟唱的歌声回响在方子昂脑中。 [海洋的时代即将来临 风在疾驰，浪在怒吼 冰山崩裂，寒流刺骨 寒冷使儿童丧命 死亡使人们腐烂 神明降临，授以祝福 神明降临，授以祝福] 方子昂踉跄地向于柚柚的方向走去，嘴中呢喃： “神明降临……授以祝福……” 与此同时，地面的人类都像被控制了一般，神思恍惚地朝着于柚柚的走去，在她下方跪下身来，不断叩首。 如同那个为了见到欧希，不择手段、费尽心机，甚至献祭了无尽乡村民的教皇。 在召唤仪式之后，他也是这样一步步走到于柚柚的身前，虔诚地向她跪拜叩首，将她称之为—— 神明。 与此同时，躺在叶离怀中的沈明华苏醒过来，刺眼的天光让他闭了闭眼，在光芒中巨鱼的身影模糊地从他眼前游过。 当他再次睁眼，于柚柚现在的模样映入他的眼中。 “那是？” 原本仰头注视着于柚柚的叶离收回目光，看向安然无恙的沈明华，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再次看向于柚柚的方向。 过了许久，沈明华才听到她的回答。 “那是柚柚。” 第488章 顶礼膜拜 地面人类发出的嘈杂声响争先恐后地钻入于柚柚耳中，让她的躯体再次疼痛起来。 白骨上环游的小丑鱼不安地躁动着。 “嘘……” “不要说话。” 在于柚柚的声音落下之后，天地之间骤然安静下来。 于柚柚俯视着地面散落的鹿角和骨粉。 她知道，它们很快就会融入土壤之中。 地底的微生物会将它们分解，将它们变成滋养生命的养分。 植物们会吸取这些养分，在这片土壤上重新生根、发芽。 很快，绿意便会重返这片土地，伴随着阳光、雨水与虫鸣。 在数百年之后，这里会变成一片森林。 而这片森林中将不会再有一只鹿，在每日清晨沐浴着阳光醒来，迈着轻快的步伐奔跑在林间，一一唤醒沉睡的花草与鸟兽。 于柚柚长久地注视着。 神明沉默地注视着曾经的长辈、同伴、朋友，化成这世间最不起眼的尘灰。 在漫长的寂静之后，于柚柚才开口说道： “福瑞斯，再见。” 从白昼到黑夜，从森林到海洋；她们之间，从此之后，再不相见。 于柚柚背过了身，不再去看福瑞斯残留的躯壳。 她的视线落向地面，看向那些对她顶礼膜拜的人类。 空气中的水汽缓缓消散，云层透出太阳模糊的身影，阳光洒落下来。 人群早已聚集起来，齐齐跪在她的面前。 方才控制他们的力量消失，他们也清醒过来。他们看着远方福瑞斯残留的鹿角，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一次，它再也不会醒来。 “神明！”有人用颤抖的声音率先开口，很快感谢的声音便在人群中响起，”神明救了我们！” 于柚柚没有说话，她的尾骨有些疲倦地耷拉着，眼中的光黯淡下来，默然地俯视着地面的人类。 他们在感谢她。 感谢她杀死了福瑞斯，保护了他们。 即使福瑞斯才是那个庇佑了他们数万年的神明。 于柚柚收回了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路柯鸣的身影。 很快，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处。 路柯鸣站在拥挤的拥挤的人群中，无声地仰头注视着于柚柚。 他身上的制服早已破烂，冷白的面庞上残留着暗色的血迹，额前的黑发凌乱地挡在眼前。 他的形容早已惨不忍睹，可却仍然固执地看向于柚柚。 那些投向于柚柚的万千目光，或是炽热，或是虔诚，或是恐惧。 唯有路柯鸣，那双漂亮的眼眸中盛着的是浓厚到无法散开的哀伤与担忧。 “为什么在哀伤呢？” 于柚柚不解的歪了歪头，她化作人形，踏着海浪来到路柯鸣的身旁。 她伸手抚摸路柯鸣的眉眼，疑惑地问道： “柯鸣，你的眼睛为什么在哭泣？” 路柯鸣注视着于柚柚，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他抬手触碰于柚柚的脸颊，声音轻微如同呢喃。 “是柚柚在哀伤啊。” 路柯鸣用那唯一的尚且未染上血迹的指腹擦去于柚柚脸颊上的海水，轻叹一声。 “柚柚的哀伤变成了我的眼泪。” 于柚柚的声音滞住，她看着路柯鸣，纤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残留的海水从睫毛上坠落，从她的脸上滑落。 可还未等于柚柚再说些什么，姜德的声音响起。 “神明！” 姜德跪在不远处，目光灼灼地盯着于柚柚，见于柚柚没有说话，他往前几步，膝行靠近于柚柚。 路柯鸣侧头看向姜德，注意到他向这边接近，警惕地站在于柚柚身前。 精神力在路柯鸣手中凝成一把长剑，指向姜德。 路柯鸣的精神力在对抗福瑞斯时就已消耗了大半，此时强行使用精神力，使得精神力更加不稳。 但他仍然下意识挡在于柚柚身前。 “你想做什么？”路柯鸣的声音森冷，逼停了姜德。 姜德停下了动作，仰头看了路柯鸣一眼，很快将视线移向于柚柚，声音热切： “我不会做什么！” “我只是……只是想看看神明！” “神明，您竟然真的存在，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于柚柚抬手握住路柯鸣的手腕，让他收回了波动的精神力，看向姜德： “等我做什么？” “当然是等待您来拯救我们。”姜德环顾四周，周围的断壁残垣无不彰显着这里曾经的繁荣，可如今这一切都被那些巨兽摧毁。 “那些巨兽摧毁了我们的家园，肆意捕食人类，杀害我们的同胞！” “人类成为它们的食物。”姜德声音高昂，连带他身后的流浪者们也开始激动起来。 “但我们仍然在这里苟延残喘着，寻找着生的机会。” “呵。”抱着手臂的暗星哼笑听到这话，哼笑了一声。 所有人看向暗星，在众人的注视下，暗星翻了个白眼，颐指气使地向姜德喊话。 “喂，看我干什么，继续说啊！” 姜德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于柚柚，“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在人类迎来灾难之时，是神明出现救了人类。” “对。”于柚柚点了点头，指向身后福瑞斯的鹿角。 “它现在就在这里，你们不感谢它吗？” 第489章 不息的太阳 听到于柚柚的话，姜德愣了一秒，在旁的众人也跟着沉默下来。 “可是我们刚才分明看到它吃了人类。”流浪者中有人低语道：“它早已和绝境之城中的其它巨兽没有区别。” 在流浪者们的窃窃私语中，姜德偷偷抬头打量了一下于柚柚的神色。 可于柚柚面无表情的脸庞让姜德根本揣测不出她的态度。 于是姜德咽了咽口水，声音干涩地开口： “我们当然感谢福瑞斯，可它现在这样，恐怕是早已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那个森林神明了。” 对于姜德的话，于柚柚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她只是漠然地低着头，用那双幽深的眼瞳凝视着姜德。 在这样的凝视下，姜德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犹豫许久，最终选择继续开口： “您现在降临此处，又打败了‘福瑞斯’，解救了我们。” “我想你与曾经的福瑞斯一样，都是为了拯救人类而来。” “不是都说了她是海洋神明吗？”方子昂越听这话越不对劲，忍不住吱声： “森林神明也就算了，毕竟森林也是陆地的一部分，是人类生存的地方。那人类跟海洋有什么关系，人又不住在海里。” “说起来她要管的是那些海里的鱼。” 方子昂说到这里，话音一转：“所以说，她现在出手肯定是为了救我们，毕竟我可是她的哥哥。” 他的心态历经了震惊、恐惧，到后来的接受，直到现在已经完全转变成了骄傲。 方子昂试探地看了于柚柚几眼，见于柚柚没有丝毫生气的倾向，腰背又挺直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同学，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知道。” “其实我和神明曾经还同住一个屋檐下，甚至我还差点和她结婚呢！” 听到方子昂这话，路柯鸣的眼神如刀子一般扫了过去。 “差点……哈哈哈……差点……”路柯鸣的目光犹如实质，让方子昂声音抖了一下，他尴尬地改口：“不用管我，我瞎说的……” 方子昂前面的话几乎是给了姜德一耳光，让姜德一时间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于是他祈求地看向于柚柚。 于柚柚接收到姜德祈求的目光，沉默片刻后，偏头问道：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听到于柚柚这话，姜德立刻察觉到其中转圜的余地。他欣喜地俯下身，朝于柚柚磕了几个响头。 “我们只求神明能够将绝境之城中的巨兽消灭，将这片土地归还我们！” “这倒是可以。”于柚柚点了点头，在姜德喜极而泣之时，突然话音一转： “但要消灭巨兽，需要将海拉之眼摧毁。” “海拉之眼？”姜德一愣，声音疑惑：“那是什么？” 于柚柚伸手一指，众人的目光随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空气中的雾气早已散去。 在雾气消散之后，远处灰蓝的天空中，一只燃烧着的红色眼睛逐渐显露出来。 看到这只眼睛，众人这才惊觉，原来他们刚才误以为的太阳，就是这颗眼睛。 它在远方天空中一刻不停地燃烧着，火焰映照的火光与阳光极为相似，这才让他们产生了错觉。 原来空中的乌云并未散去，太阳也从未升起。 灰色厚重的云层堆叠着，沉闷地向下压着，让人感到一阵窒息。 白色的闪电划过天空，很快便响起一阵雷声。 轰隆的雷声响彻于众人耳中，敲击着他们的心脏，心脏跳动的鼓点与不止息的雷声逐渐重合。 “这就是海拉之眼。”姜德看着那诡异的眼睛，目光呆滞，愕然出声：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姜德看向映照在手背上的火光，这火光如阳光一般耀眼，可其中蕴藏的温度却将他的皮肤灼烤得干枯开裂。 姜德还未来得及恐惧，就发现随着灼热的温度一同上升的，还有他的精神力。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 姜德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精神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些火光，竟然使他停滞许久的精神力增长了。 而鸣鸟学院的学生们看着海拉之眼，表情是与姜德如出一辙的兴奋。 不过他们的兴奋却另有原因。 “它就是海拉之眼！”在这巨兽横行的荒城中行走了这么久，学员们终于找到了这次毕业试炼的目标，这不禁让他们如释重负。 “那我们岂不是很快就可以完成试炼任务了！”有学员喜极而泣。 “延毕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在毕业试炼中离任务目标这么近！” 与他们的兴奋不同，路柯鸣几乎是在注意到海拉之眼的瞬间就变了脸色。 “火种。”路柯鸣的目光骤然转冷，他回头看向暗星。 海拉之眼根本不是火种的伴生物。 它就是火种。 路柯鸣上前一步，将暗星提到一旁，咬牙问道： “你想做什么？” “一边让我找火种，一边又让智脑给我们下达销毁海拉之眼的任务。”路柯鸣扯着暗星的衣领，目光不善：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第498章 突变源头 “别那么紧张。”暗星看着眼神警惕的路柯鸣，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这只是个小游戏而已。”它扯开了路柯鸣的手，“你放心，我可不会真的让你们毁掉火种。” 路柯鸣抓紧了暗星的衣领，森冷的目光凝视着暗星，反问道：“游戏？” 他扫了一眼已经蓄势待发的鸣鸟学员，又低头看向暗星。 “你想要我们内斗？”路柯鸣轻嗤一声，“我没兴趣参与你这考验人性的游戏，就算你想要他们和我争，他们也争不过我。” “让你们内斗？”听到路柯鸣的话，暗星露出一个诡谲的笑意，嘴中尖利的牙齿泛着冷光。 它缓缓摇头，表情难以捉摸，“不，可不止你们。” 路柯鸣微微蹙眉，还未来得及思索暗星话中的深意，就听到另一道声音就从他身后响起。 “不，不能摧毁海拉之星。” 路柯鸣动作一顿，回头看去，找到了这声音的来处。 是姜德。 见到是他，路柯鸣目光凝滞片刻，靛青色的眼眸透出几分冷意，连着眉尾沉沉地压了下去。 “鸣鸟学院的学员们可不是这场游戏唯一的参与者。”暗星不怀好意的声音在路柯鸣耳边响起。 随着暗星的话音落下，姜德再次开口。 “不能摧毁海拉之眼。”姜德看着手背上金黄色的火光，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于柚柚脸上的笑容消失，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姜德，黝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如平静海面下蛰伏着的万米海渊。 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寂静蔓延开来。 落在姜德身上的目光让他感到如芒在背，姜德情绪中亢奋的火焰在一刻之间熄灭，他的呼吸颤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仰头看向于柚柚。 “神明，一定要摧毁海拉之眼吗？” 路柯鸣看向于柚柚，他确定柚柚也知道海拉之眼就是火种。 而他能想到的暗星从中作梗，柚柚也一定能想到。 她必然察觉到了暗星拙劣的把戏，不可能真的摧毁海拉之眼，但又为何要同姜德说这样的话…… 路柯鸣垂下眼眸，松开了暗星的衣领，手指关节有些焦躁地摩挲着龙戒。 还是说，柚柚也想陪暗星玩这无聊的游戏？ 而于柚柚这边，面对姜德的反驳，她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 她凝视着姜德的目光疏离，不掺杂任何感情。 这样的目光让姜德觉得自己变成了培养皿中被培育的微生物，而于柚柚就是那个在旁冷漠观察的学者。 在姜德惶恐坐立不安时，于柚柚突然露齿一笑，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方才冷凝的气氛。 “也不一定。” 听到这话，姜德骤然松了口气，而鸣鸟学院的学员们的心却又提了起来。 他们的任务可是摧毁海拉之眼啊！ 他们可还靠这次试炼毕业呢。 两拨人的情绪就这样一上一下地被于柚柚吊着，尚且来不及喘息，就又听到于柚柚说： “但我要把它带走。” 听到这话，姜德呼吸一滞，再次抬头看向于柚柚。 “这样也不行？”于柚柚看着姜德眼中的犹豫，顿了几秒，话音一转： “你为什么不先问——我为什么要摧毁或者带走海拉之眼？” 听到这话，姜德的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 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他的视线游移，垂眸避开了于柚柚的目光，睫毛因为快速眨动而颤抖着。 于柚柚看着姜德的表情，有些了然地点了点头，“喔，原来你已经猜到了答案了。” “什么答案？”两人意味不明的对话听得其他人一头雾水，一名流浪者忍不住开口询问姜德： “首领，你知道海拉之眼是什么？” “闭嘴！”姜德不知为何突然发了火，厉声呵斥。 在他的呵斥声落下后，天空尽头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轰鸣犹如云层碰撞而产生的雷暴声，由小及大，由远及近，快速向他们接近。 众人抬头望向天空。 远方天际线处出现了一片银色的斑点，随着轰鸣声的接近，那些银色斑点变成了数百架棱角分明的飞行器。 飞行器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在抵达他们上方后停驻，缓缓降落在人群外围。 “领导者！”流浪者看着飞行器上熟悉的徽标，晦气地喊道： “该死的，他们也来了！” 飞行器放下了起落架，在起落架接触地面的瞬间，气浪扬起了地面的尘灰。 褐色的灰尘随风飘扬，如同一席纱帘，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直到风渐渐止息，灰尘归于地面，飞行器从灰尘后逐渐显现。 这些飞行器的舱门整齐划一地打开，数百名战斗机器人从舱门中踏出。 战斗机器人胸前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刺眼的猩红光芒，犹如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它们手中持握着脉冲步枪，合金足甲叩击着大地，井然有序地走到苏云前方，发出沉闷而有节律的‘锵、锵’声音，重重地敲击在众人心上。 战斗机器人率先走到最前方，在排列出一个密不透风的队形后，才从中间让出一条道来。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那条空旷的道路上。 一道声音率先进入他们耳中。 “海拉之眼是生物突变的源头。” 小鸥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看着那逐渐清晰的人影，瞳孔骤然放大，“妈妈。” 那身影行机器人最前方，众人这才发现那是坐在轮椅上的苏云。 苏云穿着一身白色研究服，领口别着一颗蔚蓝行星的胸针。她的面庞已然被疾病折磨到苍白枯萎，可脊背仍然挺得笔直。 苏云最先看向小鸥的方向。 她看着经历过一场场恶战之后仍然毫发无伤的小鸥，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感激地看向于柚柚与鸣鸟学院的众人。 “谢谢你们。”苏云声音温柔，“你们将她保护得很好。” “应该的，应该的。”方子昂笑着摆手，看着毫无动静的小鸥，推了推她，“诶，你妈妈来了，你还不去找她。” 可小鸥却没做出任何动作，她紧紧抓着背包的袖带，愣愣地盯着苏云，低声道： “她不应该来的。” 苏云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她看向于柚柚，用眼神示意。 “多谢。” 于柚柚这才扬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弯弯眼眸，对苏云点了点头。 苏云这才看向对她的到来充满敌意的流浪者们。 她收起了笑容，目光扫视过在场的众人，将自己方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海拉之眼是生物突变的源头。” “这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