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捕快有问题》 第1章 这是人干的事? 太夏,京城。 华灯初上,夜尚未央。 城内用青石板铺成的笔直街道上,行人如织、喧嚣鼎沸。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红砖绿瓦、楼阁飞檐。 此时的京城第一楚馆,兰桂坊内。 一袭长衫的卫平安,坐在一楼大厅的角落,百无聊赖的喝了口寡淡如水的果酒。 来到这个世界刚好足月。 经过了最初的惶恐和茫然无措后,现在的卫平安,勉强算是融入了新的生活,适应了新的身份。 他所占据的这具身体,原主和他同名同姓,本是京城六扇门的一个小捕快。 一个月前,原主在查办一件案子的时候遭了不明黑手、当场丧命。 卫平安便是在那个时候借尸还魂,成了万千穿越大军中的芸芸一员。 虽然死而复生,可初来乍到,卫平安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有着本能的畏惧。 于是便干脆以查案受伤为由,请了长假。 直到今天,他突然被原主所属巡捕队的捕头,从家里拎了出来,并且派到了兰桂坊…… 捕头没有跟着他一起进来。 因为他所属的这个巡捕队的捕头,是六扇门里唯一的一位女捕头。 而兰桂坊,是青楼…… “哎,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基层公务员都是最不好干的工作呢。” 卫平安喃喃自语了一句。 同时端起酒杯,仰望着四十五度角的明媚忧伤,将杯中剩余的果酒,一饮而尽。 大厅内高朋满座,小二端着酒菜飞快穿梭,推杯换盏声不绝于耳。 而在大厅的尽头,通往二层的楼梯位置,一个高出了周围半米的台子上,正不断有姑娘上台下台。 每一位上台的姑娘,都有大厅里正在吃喝的客人喊价。 十两银子打底,价高者得。 卫平安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二百文一壶顶多半斤的青藤酿,却还有起码小半壶没喝。 没办法,顶头上司把他踹进来之前,只给了他一两银子的办案经费。 省下的他可以自己昧下,不够的他得自己添…… 姑娘们流水一般的被拍下。 恩客们则会在中标的同时,大笑起身,然后搂着自己拍下的姑娘,志得意满的顺着楼梯上二楼。 兰桂坊的一楼和二楼,是京城内薄有家财者们的销金窟。 至于更高的楼层,和普通人无关。 终于,今晚上台接拍的姑娘们,只剩下了最后压轴的一位。 负责一二楼的鸨母花枝招展的站到了台上,笑眯眯的朗声道:“诸位官人,我家女儿只剩清妍待字闺中了,想今晚迎娶清妍、洞房花烛的官人,可要抓紧了。 和之前几天的规矩一样,清妍不要聘金,只求诗才,诸位官人谁若能做出让清妍满意的诗词,便可以领着青妍上二楼,一亲芳泽,做那一夜的恩爱夫妻。” 鸨母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久候的文人站起身来,信心满满的吟诵诗作。 只是这诗作听起来和那文人外露的气质相当贴合,酸腐难堪、臭不可闻。 吟罢,见台上清妍姑娘果断摇头,文人尚来不及失落,便有人迅速起身接棒。 卫平安放眼望去,满大厅的客人里,竟有一多半都是冲着那清妍姑娘来的! 争先恐后的想要吟诵诗作的人太多,让场间的画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卫平安觉得自己的耳朵正在饱受折磨,干脆端起酒壶,对着壶嘴将剩余的小半壶果酒,一饮而尽! 紧接着拍案而起,借着刚刚微醺的酒意,高声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四句诗一出,满堂皆惊! 场间原本无比喧闹的气氛,顷刻消失于无!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卫平安,噪杂的声音突兀的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虽然这些人诗才一般,可基本的鉴赏力还是有的。 卫平安所吟这四句诗文,水平比他们那些高出不知道多少层楼! 站在台上的清妍姑娘,则是下意识的小嘴微张。 双眸异彩连连的盯着卫平安,语气略显激动的直接开口道:“这位官人,请上楼一叙,小女……有诗词上的问题,想跟官人请教。” 卫平安顿时大笑一声,在场间其他人眼神复杂的注视下,步履轻快的来到了楼梯前。 搂着已经候在此处的清妍姑娘,拾级而上。 片刻,两人进了二楼的一间厢房里。 关上房门,清妍姑娘扶着卫平安坐到了桌前。 然后便用一种无比崇拜的目光,看着卫平安问道:“官人怎么称呼?” “卫平安。” “卫平安?好名字。” “哦?好在哪?”卫平安笑眯眯的问道。 清妍姑娘不由一窒,旋即嗔怪的白了卫平安一眼。 她只是随口称赞罢了,一般来说,根本就不会有人当真。 看来这位官人,是个直脾气呢…… “官人,刚刚那首诗惊才绝艳,只是听起来……好像仅有一半?不知可否将剩下半首也一起吟来?清妍钟情于此,对诗词之道颇为痴迷。 若官人能满足清妍这个小小的愿望,那清妍今晚……便听凭官人吩咐。无论官人想做什么,清妍都绝无二话,任由官人施为。” 清妍姑娘略带羞怯之意的说道。 卫平安不由双眼一亮,开口问道:“想做什么都行?真的吗?” “当然,清妍既然带官人上了二楼,那就是在今晚许给了官人,无论官人有何念头,清妍都一力满足,绝不打半点折扣。” 清妍姑娘看起来脸颊绯红的点头道。 “太好了!” 卫平安忽然用力的一拍桌子,‘呯’的一声,当场把清妍姑娘吓了一跳。 紧接着,卫平安探手从怀里掏出来一本书,扔到了清妍姑娘的面前。 语气诚恳的说道:“清妍姑娘,请用洪亮的声音,吐字清晰的将这卷《圣人三千言》念诵十遍,天亮之前请务必能够背诵全文。 包括里面的所有批注,也不要漏掉。我先去床上睡了,明早起来检查你的背诵情况。如果背的不熟练,我可是有惩罚的哦。” 啊……哈?! 清妍姑娘面色一僵,整个人瞬间石化。 这是什么路数?!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第2章 高明的猎人总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卫平安并未真的一觉睡到天明。 因为那位清妍姑娘根本就没坚持到念完十遍《圣人三千言》! 仅仅只是念到第二遍,清妍姑娘清丽的嗓音,就已经开始微微发颤了。 同时气息紊乱,在其端坐的臀部位置上,竟是随之化形出了一长两短,三条尾巴! 一缕无人能够看到的透明精气,则是从清妍姑娘的头顶上冒出,刹那间被吸入了那本《圣人三千言》内! 侧身躺在床上的卫平安,始终盯着清妍姑娘。 对于清妍姑娘身上所出现的变化,当然尽收眼底。 不过那缕精气,他却没能察觉。 面对着这样的场面,卫平安毫无震惊之意。 内心一片平静的同时,甚至有点想笑。 刚刚幻化出三尾的狐妖而已,战斗力和普通人差不多。 竟然就敢混入兰桂坊,去魅惑那些薄有诗才的文人。 一看就是没什么后台,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野狐妖。 不得不说,实在是无知者无畏啊…… 没错,这个世界不是正常的世界! 卫平安借尸还魂后,不仅仅占据了原主的身体,同时也继承了原主一部分的记忆。 为了消化那些记忆,卫平安耗费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所以他非常清楚,这个表面上看起来盛世繁华、好像和古代封建社会没什么区别的世界,其实危机四伏! 精怪横行,妖魔肆虐! 百姓如蝼蚁,平民似草芥! 庙堂之上有圣人养浩然之气,纵横山河万里,镇压四方国运。 江湖之中有修者寻成仙之道,肆意降妖屠魔,血溅九州八荒。 这是个做弱者多不得好活、做强者多不得好死的世界。 这是个想求苟且亦千难万难的世界。 这是个吃人的世界! 正当卫平安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厢房的窗户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一名身穿劲装、扎着马尾的美貌女子,干净利落的顺着窗户跃了进来。 夏初晴,卫平安的顶头上司。 京城六扇门里唯一的女捕头。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是一位已经达到了洗髓境的高手。 别说只是三尾狐妖了,就算是修炼出了五尾的成熟狐妖,都不是这位女捕头的对手! 跃进了厢房的夏初晴,面无表情的同侧躺在床上的卫平安点了点头。 然后便直接抬手,朝着恍然惊觉的清妍姑娘罩去!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起,清妍姑娘浑身冒出白烟,转瞬间化了原形。 一只半米左右长度的三尾狐妖。 当场被夏初晴收进了一件特殊的袋子里。 “我刚才在外面的街上,听到她一直在念诵《圣人三千言》里的句子。你在……让她念书?” 收了狐妖的夏初晴,径直坐到了桌前,面露古怪之色的开口问道。 卫平安这才下床,坐到了夏初晴的对面,将桌上那本《圣人三千言》收回怀中。 嘿嘿一笑,开口道:“对啊,这主意不错吧?头儿你让我想办法令她泄出妖气,如此才能符合流程规定的将她缉拿。 而这本圣人三千言虽然只是普通的拓印本,可圣人之语自含天道,成型不久的普通妖魔若是看的多了,肯定会神魂不稳的。” 夏初晴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晌,这才幽幽开口道:“我之所以结束你的休假,让你来执行这个任务,一是因为咱们队里,只有你经常逛青楼。 二是咱们队里总共三十人,除我之外,你是唯一真正读过书的。狐妖以文气为食,由你来执行这个任务,最是合适。 三则是由于一个月前的那件案子,你受伤严重、元气大损,虽然保住了性命,可一身修为却散了大半,险些直接破功。 像这种刚刚化形不久的狐妖,顶多只能对付普通人罢了,采补的手段很粗糙,对你并没有威胁,反倒是可以成为你的补品。 这一点你肯定也清楚,因此我本以为你会顺势而为。可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有底线。说实话,我对你有些刮目相看了。” 说到这里,夏初晴便闭上了嘴。 尽管没有说透,可意思已经表达的非常清楚。 卫平安却是听得当场愣住。 眨了眨眼睛,心底里随之涌现起了无比后悔的情绪。 好家伙…… 这个世界的基层执法人员办案,还能有这样的福利?! 继承的原主记忆里,没有这部分的内容啊! 他有个屁的底线! 哪个干部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纯粹是没想到啊…… 卫平安正欲哭无泪,夏初晴却是继续开口道:“另外,一个月前的那件案子又有了新的进展,你最近这一年来,得罪过什么人吗?” 卫平安怔了下,旋即茫然的摇了摇头。 “如果你自己也不清楚的话,那就非常麻烦了。我查到的线索很少,根本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我只知道,有人想要你死!而且这个人,应该就在咱们六扇门内。” 夏初晴平静的说道。 卫平安听得心跳慢了半拍。 原主这是干了什么作死的事情吗?! 继承的记忆里没有啊…… “好了,走吧。我回衙门处理首尾、你回家休息,明天来销假上值,你现在的情况,在衙门里反而更安全。 还有,这件事不要宣扬,否则我怕你会死的更快。你是我的部下,我肯定会尽力维护你,但你自己也得努力。” 说完,夏初晴站起身来,一只手拎着袋子,一只手抓住了卫平安的胳膊,顺着厢房的窗户便跃了出去…… 差不多一刻钟后,卫平安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这是一处普通单进四合院内的一间厢房,卫平安租住在这里。 原主父母早亡,父亲临死前还摊上了事情,以至于家财散尽。 而原主则是顶了父亲的缺,靠着一点香火情,这才进的六扇门当值。 卫平安其实觉得这样挺好。 穿越过来后起码一身轻松。 只是今天从夏初晴的嘴里得知的最新消息,却让他的心情稍显沉重。 他要想办法变的更加强大才行! 起码得能应对眼下的危险! 如果一定要在不得好活和不得好死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他会选择后者! 宁愿强的令人惧怕,也绝不弱的让人可怜! 就在卫平安默默给自己打气的时候,怀里却忽然出现了明显的炽烧感。 下意识的伸手探入怀中,将带给他炽烧感的东西掏了出来。 居然是那本《圣人三千言》? 不过此时此刻,卫平安惊讶的发现,他原以为只是普通拓印本的《圣人三千言》,正在散发着萤火一般的光芒! 第3章 筑基只在一瞬间 《圣人三千言》是太夏有历史以来,拓印册数最多的书籍。 只要是读书认字者,几乎人手一本。 所以尽管继承的记忆里,没有随身携带的这本《圣人三千言》的任何相关内容,可卫平安丝毫不觉为奇。 这就像中年谢顶、国足输球一样。 随身带着一本《圣人三千言》,对于这个世界里读过书的人来说,着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遗漏了一些关键的记忆啊…… 卫平安眯了眯眼,坐到了厢房内的床上。 深吸口气,小心翼翼的翻开了这本书的第一页。 ‘为圣者,当行天地之道,当授百业之技,当解世人之惑。’ ‘是故圣人不出,长夜万古,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第一页的题记内容,并没有任何变化。 可尚未等卫平安将第一页翻过去,一缕精气便从第一页激射而出,直入卫平安面门! 双眼瞬间瞪大,卫平安觉得自己浑身所有的血液,仿佛都随之燃烧了起来! 好热! 卫平安咬了咬牙,努力控制着自己没有伸手撕烂身上所穿的长衫。 这是他除了衙门所发的公服外,唯一一件能穿的衣服了。 贫穷使人理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体内血液沸腾的感觉终于渐渐消退。 卫平安顿时长出口气,可紧接着强烈的饥饿感突然袭来,让他一阵不受控制的头晕目眩。 这本《圣人三千言》……有问题! 因为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虽然过程让人不怎么愉悦,可结果……卫平安发现自己竟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达到了筑基圆满的层次?! 该不会是做梦吧?! 通过继承的记忆,卫平安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拥有强大力量的修者。 而且这些修者并不罕见,是人类对付那些妖魔精怪的中坚。 根据原主所了解的情况看,修者的力量强弱,按照境界不同,共划分了五层。 分别是筑基、开窍、洗髓、坐忘、通幽。 这五层又被统称为凡人五境。 同时每一层都细分了五个小境界,初识、小成、大成、巅峰和圆满。 卫平安的那位顶头上司夏初晴,便是洗髓境的高手。 而卫平安所占据身躯的原主,则只是最为大众且普通的筑基期罢了。 只是原主明明那么普通,却偏偏那么自信,以至于查案过程中被人下了黑手,当场死亡。 尽管卫平安借尸还魂,可原主的身体元气大伤。 本已经到了大成层次的筑基期,直接跌落到了初识的层次,差点破境变回普通人。 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卫平安努力消化着原主的记忆,对于这个世界的常识,已经知之甚详。 所以卫平安很清楚,正常情况下,绝大多数的修者,都会受限于自身天赋。 导致一辈子苦修,到头来也没办法突破筑基期。 即便是那些具备天赋的修者,想突破筑基期,起码也需要个三年五载的时间。 结果他恍恍惚惚的,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从筑基初识,达到了筑基圆满?! 这本《圣人三千言》……绝对有大问题! 脑海中想着这些事情,腹中的饥饿感却越发浓烈。 卫平安把书重新塞进了怀里,安抚了下激动的情绪,转身直接出了厢房。 这四合院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余两户同住。 其中一户是对姐妹,另外一户则是进京赴考的外省书生。 书生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年年考、年年落榜,精神可嘉、智商堪忧。 那对姐妹则和原主关系不错,因为原主对姐妹俩颇为照顾。 姐姐名叫韩雪,妹妹名叫韩璐,姐妹俩好像藏着秘密,只是原主并未留意过。 很快来到了厨房,卫平安摸黑翻找了一会儿,却仅仅只找到了两个邦邦硬的馒头。 略微犹豫了下,还是从心的抱着啃了起来。 实在是太饿了! 毕竟,识食物者为俊杰嘛! 幸亏这个世界没有李诞,谐音梗不会扣钱! 很快啃完了一个馒头,卫平安又将第二个馒头也塞进了嘴里。 就在这时,厨房门忽然被从外推开,两道纤细的身影,拎着油灯,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卫平安咬着馒头,下意识的扭头看去,便发现是那对姐妹,带着掩饰不住的困倦之意,走了进来。 对于半夜里在厨房内看到卫平安啃馒头,姐妹俩毫不意外,反倒是面露关心之色。 过去的一个月时间,卫平安在她们姐妹俩的眼中,变化极大。 而卫平安在之前查案的过程中遇到了危险的事情,也不是秘密。 所以姐妹俩没有怀疑,只以为卫平安是受了比较严重的刺激…… “平安哥哥,你又睡不着觉了吗?别啃馒头了,肚子饿的话,我下面给你吃吧。” 韩璐打了个哈欠,声音弱弱的开口道。 卫平安一口馒头险些当场噎住。 好家伙……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看到卫平安瞪起了眼睛,韩璐不由面露疑惑之色:“怎么了?平安哥哥?你不想吃面吗?” “想!多做点,饿得很。” 卫平安赶忙应道。 韩璐掩嘴轻笑了下,转身去煮起面来。 一旁的韩雪却是面露思索之色,开口道:“平安,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恩? 卫平安微微一怔,有些心虚的回道:“为什么这么问?” 韩雪皱眉道:“一个月前你身受重伤,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弥留之际的将死之人。一直到昨天,这种感觉都没变过,可是现在…… 你给我的感觉却是体内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气息,不但将死之气完全消失了,而且生机好像比受伤之前,还要更加旺盛。发生了什么?” 卫平安不由心下一个咯噔。 表面上却是装作随意的说道:“我也不清楚,应该是伤势完全康复了吧。夏捕头今天带我出去转了一圈,已经决定让我结束休假,明天便去衙门上值了。” 这回答有些敷衍,韩雪却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盯着卫平安仔细的看着,把卫平安盯的很是不自在。 一直到韩璐将面端到了卫平安的面前,韩雪才忽然开口道:“平安,咱们认识的时日也不短了,我们……以后或许会有事需要你帮忙,如果可行的话,我们一定会给足让你满意的报酬。” 第4章 夜总会?什么夜总会? 韩璐下的面其实挺好吃的。 饥肠辘辘的卫平安,整整吃了三大碗。 然后才揉着肚子、心满意足的回了自己的厢房。 厨房里只剩下了姐妹俩。 韩璐一边洗刷碗筷,一边迟疑着开口道:“姐姐,真的要把平安哥哥牵扯进来吗?那会非常危险的吧?” 韩雪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们没有其他办法,爹娘的仇一定要报,可在京城躲了几年,却始终看不到任何希望,我们必须想主意。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平安的身上出现了非常大的变化。若是以前的平安,我不会跟他提的。因为普通的筑基期,根本毫无意义。 可是刚刚,平安给我的感觉,却和以往完全不同。我不知道他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他脱胎换骨了!” 韩璐洗刷碗筷的动作停顿了下。 半晌,这才开口道:“明白了,希望平安哥哥到时候,会愿意帮我们吧。” 一夜无话。 卫平安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便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圣人三千言》。 确定还在,于是心情明媚。 洗漱过后穿戴整齐,卫平安推门而出,就看到韩雪韩璐姐妹俩,正坐在院中间吃早饭。 稀粥配上咸菜,普通人家的正常餐标。 根据继承的原主记忆,自从韩雪韩璐搬进了四合院,原主的三餐就基本上都是姐妹俩负责的。 每个月初,原主会付一笔饭钱。 相比于原主的薪俸,这笔开销并不大。 自然而然的坐到了姐妹俩的中间,端起了提前准备好的、属于自己的碗,卫平安畅快的大口喝了起来。 一旁的韩雪面带笑意,开口道:“很高兴能看到你重新振作起来,就像这每日的斗转星移一样,漫长的黑夜总会过去,晨光的熹微终将到来。” “恩?夜总会?什么夜总会?” 正大口喝粥的卫平安瞬间来了精神。 目光炯炯有神的看向了韩雪。 不过紧接着卫平安就发现,韩雪脸上的表情颇为茫然。 大脑顿时一片清明,卫平安立刻放下粥碗。 干咳了两声后站起身来,径直往院外走去的同时,头都不回的说道:“我今天要去上值,也不怎么饿,你们自己吃吧。” 看着卫平安逃命似的跑出了院子,韩雪韩璐姐妹俩不由面面相觑。 …… …… 作为太夏的首善之地,京城是太夏当之无愧的绝对核心。 无论是政治、文化、经济,还是军事、教育、修者层次,京城在太夏的所有城池中,都排在毫无疑问的第一位。 所以对于太夏所有的百姓来讲,京城在他们的印象里,都是最繁华也最大的地方! 这种‘大’,体现在了方方面面的所有领域。 比如京城为了应对常住人口增长而不断扩建的城墙,以皇宫为中心,已经向外一圈接着一圈的扩建了整整七圈。 除了最外圈城墙下的诸多城门,是正常开关以外,内里其余六圈城墙的城门,常年处于昼夜洞开的状态。 比如京城内的常驻人口数量,据户部最新的粗略统计,已经超过了五百万! 而太夏所辖九州的各州城人口数量,基本上都只是维持在百万左右的规模而已。 再比如京城内的各种职能机构,也名目繁多到了让人眼花缭乱的程度。 且一个个品级超高,当真是贵族满地走,官员不如狗。 以至于在太夏境内,流传着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小、不进衙门不知道钱少的谚语。 具体到了六扇门,这个京城内独设的暴力机构,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漏水,实际上却是明定正三品的级别! 和九州的州牧同级! 卫平安所住的四合院,跟六扇门的府衙之间隔着三条街。 同处于四环外、五环里的区域,距离并不远。 所以出了院子后,没过多久,卫平安就来到了衙门外。 穿越到这个世界至今,第一次真正上班,心里多少有点小紧张。 卫平安深吸口气,定了定神后,这才迈步而入。 巡捕房的办公区域,在六扇门的最外围。 卫平安根据继承的记忆,熟门熟路的来到了自己所属巡捕队的巡捕房内。 他打算销假之后,便立刻去查找自己权限允许范围之内的所有卷宗。 一是尽可能的了解清楚导致原主身死的那件案子。 在继承的记忆里,和那件案子有关的内容,基本上一片空白。 哪怕单纯只是为了自身的安全,他也不能继续糊涂下去。 二是查一查和《圣人三千言》有关的情报。 他想看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是否属于绝对的特例。 还是曾经也在别人的身上出现过! 结果进了巡捕房,却没看到顶头上司夏初晴。 正疑惑间,一名身形微胖的捕快走了过来。 看起来这名捕快和原主应该非常熟稔。 只是卫平安没有继承相关的记忆。 眼见这名捕快走到身前后,抬手便想照着自己的胸口捶上一拳,卫平安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微胖捕快面露错愕之色。 伸出去的拳头,无着无落的停在了半空。 眨了眨眼睛,这才略显尴尬的说道:“夏头儿说你脑袋受伤严重,患了离魂症,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我原本还不信,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只不过连我都不记得了,这真是太让人伤心了。夏头儿临时去了地牢,要审讯两名嫌犯。吩咐你若是到了,便去地牢找她。” 说完,微胖捕快一边摇着头,一边满脸失落的转身走开。 卫平安心道一声抱歉。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伤害了这位微胖捕快的感情。 但他对此确实没什么办法。 当前的局面比较微妙,在尚未将所有的事情都搞清楚之前,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根据脑海中的记忆,卫平安快步前往了内部的地牢。 夏初晴果然在地牢里。 而正在被审讯的那两名嫌犯,则是被捆绑在同一间牢房内。 审讯似乎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可是从夏初晴的表情上来看,审讯的过程恐怕并不顺利。 第5章 囚徒困境(上) “夏头儿,忙呢?我来销假述职了。” 卫平安笑呵呵的上前走到了夏初晴的身旁,开口说道。 夏初晴瞥了卫平安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先稍等,这两名嫌犯和一个月前你去查的那起案子有关。 我高度怀疑你当时在案发现场被袭击,是和这两人有直接关系的。并且那起书生被杀的案子,很可能也是这两人做的。” “冤枉啊大人!天可怜见,真的不是我们!” 夏初晴话音刚落,其中一名嫌犯便大声的叫起屈来。 另外一名嫌犯见状,赶忙附和道:“是啊,大人,您说的那天,我们俩真的在一起喝酒呢,根本就没出门!您不能冤枉好人啊!” 夏初晴面色一冷,沉声道:“还敢嘴硬!继续用刑!我看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随着这个命令下达,站在一旁的狱卒,立刻便甩起了沾满盐水的鞭子,虎虎生风的朝着两名嫌犯抽去。 牢房里则随之响起了接连不断的惨叫声。 两名嫌犯被抽打的很惨,随着时间的推移,惨叫声也逐渐变得虚弱和无力起来。 可哪怕看起来已经被抽的半死不活了,两名嫌犯也依旧没有任何要坦白的意思。 死死咬住他们是被冤枉的这一点,始终不曾有分毫改变。 对于两人表现出来的硬气,夏初晴脸上的表情更加冷淡了几分。 卫平安却是站在一旁看的直皱眉。 因为按照他的眼光来讲,这种刑讯逼供的方式,着实没什么技术含量。 摸了摸肚子,早上只喝了几口粥的卫平安,觉得有些饿。 眼看着这刑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卫平安一时间满心焦躁。 他还有事情要忙啊! 无论是查关于《圣人三千言》的情报,还是把一个月前的那件案子了解清楚,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 特别是他原本想着等销假述职后,便先去外面的早点摊填饱肚子呢。 这谁等得起啊? “咳咳,夏头儿,为什么要把这两名嫌犯放在一起审讯啊?” 卫平安干咳了声,开口问道。 “他们是一起被抓到的,当然就一起审了,有什么问题?” 夏初晴理所当然的反问道。 卫平安顿时一脑门黑线。 有什么问题?! 这问题大了好吗! 将犯人分开进行审讯,通过信息的不对称,让犯人互相之间产生怀疑和猜忌,从而迅速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 这属于博弈论里非常着名的囚徒困境法则! 前世随便一个成年人都知道这个常识啊! 可眼下这个世界,尽管存在着挥手间便移山填海的大能,但在基础的科普教育上,恐怕和上个世界的古代一样,基本为零。 恩…… 恩! 必须干预下! 卫平安凑到了夏初晴的耳边,小声道:“夏头儿,审讯其实不一定非要刑讯逼供,这俩人既然是硬骨头,那么继续打下去,难免屈打成招,说出来的可能也不是真话,不如……交给我来试试?” 卫平安凑到了夏初晴的耳旁,小声说道。 夏初晴明显不习惯被卫平安凑的这么近。 本能的偏头拉开了点距离,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了卫平安。 但考虑到两名嫌犯已经被刑讯了这么久,却一直没什么效果,那么让卫平安试试……好像也没什么? 毕竟,卫平安也算是当事人之一。 只不过一个月前,夏初晴在案发现场找到前来调查案情的卫平安时,卫平安已经处于昏迷的状态。 即便后来醒了,也像是脑袋受了严重的伤、患了离魂症一般,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所以夏初晴没办法从卫平安这里得到任何跟那件案子有关的信息。 至于当时和卫平安一起抵达现场进行调查的另外一名捕快,却是在刚刚到了案发现场的时候,就出现了腹泻的情况。 人有三急,不得不找个角落,先行疏通肠道。 结果疏通完了肠道后,卫平安已经出了事情。 具体中间发生了什么,另外一名捕快同样一问三不知。 夏初晴就算想通过另外一名捕快去了解相关信息,依旧是力有未逮。 想到这里,夏初晴深吸了口气,缓缓点头道:“给你一个时辰。” “好嘞!” 卫平安答应了一声,立刻扭头同狱卒说道:“兄弟,麻烦你再准备一间牢房,将他们两个分开进行关押。” 兄弟? 狱卒明显愣了下。 作为六扇门里地位最低的差役,他还是第一次被一名捕快用‘兄弟’这个词来称呼。 眼神中的情绪波动一闪即逝,狱卒沉默着点了点头,很快便将那两名嫌犯分开到了相隔甚远的两个牢房里。 “谢了,兄弟,看好这边的嫌犯,我先去审讯另外一个。” 卫平安丝毫不在意狱卒身上脏兮兮的样子,伸手拍了拍狱卒的后背。 说完便悠哉悠哉的转身离去。 夏初晴很是不明所以,下意识的缓步跟上。 可紧接着,她就发现,卫平安并未真的去审问另外一名嫌犯,反倒是走到了休息区域,然后一屁股坐到了休息区域的椅子上。 “你……在干嘛?”夏初晴愕然问道。 “休息啊,早上没怎么吃东西,结果现在浑身没劲,夏头儿一起坐会儿?”卫平安笑嘻嘻的说道。 “你不是要去审问嫌犯吗?!”夏初晴瞪大了眼睛。 “不用审问,他们自己会说的。”卫平安开口道。 “自己会说?你疯了?”夏初晴一脸的不可思议。 “嘿嘿,夏头儿,要不要打赌?就赌一顿早饭好了。”卫平安一脸坏笑。 如果是在他那个世界,他可能还要担心嫌犯会不会懂一些反侦查技巧。 但在这个世界,一群人估计连星球是圆的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反侦查了。 夏初晴深深的看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他们如果真的自己会说,那我今晚便请你去宝德轩。” “就这么说定了!嘿嘿,坐一会儿吧,夏头儿,事业是国家的,身体是自己的,千万别累着。”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非常殷勤的用自己的袖子,把旁边一张椅子使劲儿的擦了个干净。 夏初晴不清楚卫平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能沉得住气。 所以也不多问,当真就这么坐到了卫平安的身旁。 第6章 囚徒困境(下) 一坐便是半个时辰。 期间卫平安没话找话,和夏初晴不停的聊着家常。 夏初晴相对来说比较沉默寡言的性格,对于卫平安展现出来的话唠属性,明显非常不适应。 因为在夏初晴的印象中,她的这名下属以前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以前的卫平安,在她的巡捕队里,算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类。 平日里见了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何曾像现在这般? 就在夏初晴快要坐不住了的时候,卫平安终于站起身来。 笑呵呵的开口道:“应该差不多了,走吧,夏头儿,咱们去看看那两名嫌犯。” 说完,转身便朝着其中一间关押了嫌犯的牢房走去。 夏初晴好奇的跟在了卫平安的身后,她想搞清楚,卫平安怎么让嫌犯主动交代? 很快到了牢房里,卫平安站在了那名被单独关押的嫌犯面前。 一脸轻松的说道:“你的同伙已经全都交代了,不过鉴于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你的身上,我并不认为他说的就是事实。 奈何你怎么都不肯说,那我也只能采纳你同伙的供词。是你杀了那件案子里死去的受害人,你的同伙并未参与。 虽然你自始至终保持沉默,可有了你同伙主动坦白的供词,也足够了。所以我觉得,这件案子可以结束了,你偿命便好。” 这名嫌犯顿时愣了。 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卫平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全交代了?! 那狗日的也太混账了! 而且明明不是他们杀的人啊! 就为了脱罪,便直接认下了杀人的罪名?!还都推到了自己头上?! 那狗日的是不是太孙子了? 最关键的是,什么叫我怎么都不肯说! 你也根本没问我啊!! “行了,案子破了,可以去吃早饭了,肚子饿的咕咕响,实在是太难受了。” 卫平安伸了个懒腰,转身就要走出牢房。 这名嫌犯立刻慌了,赶忙急切的喊道:“捕爷!捕爷您别走啊!我说!我全都说!那狗日的是在骗您啊!真实情况不是那样的!” “哦?” 卫平安重新转回身来,挑了挑眉。 伸手用尾指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在意的说道:“那你就讲讲吧,我听听你又有什么要说的。 不过对于你们所说的供词,我们随后都会进行调查。只要证明有人说谎,我就采信另外一人的供词。” “是!是!捕爷!小的保证句句属实!若有欺瞒,天打雷劈!” 嫌犯赌咒发誓了一句,然后便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详细的讲了一遍。 一旁的夏初晴,看到之前被鞭子抽到了半死都不开口的嫌犯,居然这么轻易的便开始供述,心下着实有些吃惊。 但她只是保持沉默,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听着这名嫌犯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事情全都说了一遍,卫平安不由眯了眯眼。 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在这名嫌犯惶急的追问声中,快步走出了牢房。 没过一会儿,又来到了另外一名嫌犯的牢房内。 如法炮制了一番后,另外一名嫌犯也没能承受得住过去半个时辰里胡思乱想的折磨,老老实实的坦白了一切。 卫平安又打乱嫌犯坦白的事件顺序,反复询问了几个细节上的问题。 确定对方没有撒谎后,这才同夏初晴一起,重新回到了休息区域。 “两人的供述基本一致,我打乱顺序后反复询问他们一些细节上的问题,他们也都表现过关,所以我倾向于他们已经坦白了实情。那名书生,确实不是他们杀的。” 卫平安坐到了休息区域的椅子上,说话的同时,翘起了二郎腿。 同时继续说道:“他们原本只是想偷东西的,结果摸窗进了屋子后,却发现了书生的尸体,这让两人慌了手脚。 其后便是我和另外一名捕快赶到现场,这两人听到动静,害怕被误会为杀人凶手,立刻又顺着窗户逃了。 只是逃走的时候,过于紧张,所以在现场留下了不少痕迹。被抓到后,又担心被强按上杀人的罪名,因此抵死不认。 彼此甚至还提前串通好,只说那段时间,两人在一起喝酒,根本就没离开过家,这在逻辑上是通的,夏头儿觉得呢?” 夏初晴陷入了沉默之中,半晌,平静的说道:“我早就知道他们不是杀人凶手,但他们确实到过现场。 所以我本想着用杀人的名头吓唬他们开口,把知道的都坦白出来,结果没料到,居然适得其反。” 恩…… 恩?! 卫平安瞪大了眼睛。 夏初晴干咳了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避开了卫平安的视线。 接着开口道:“因为那书生的尸体上,有妖气残留,杀了书生的,应该是一个妖怪,不太可能和两个人类有关系。 只是我不明白,妖怪要么吸食人类精气,要么直接以人类为食。为何会杀了那书生后,却对书生的尸体不加理会? 另外,你和你的搭档抵达现场后,你的搭档因为腹泻,临时去通了肠胃,我赶到时,你已经昏迷了。 可在你的身上,我却没有察觉到妖气,这证明袭击你的,应该不是妖怪,而是其他人,这非常的怪异。 毕竟,现场除了今天抓到的那两人以外,并没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迹。况且我想不通,袭击你、却又不杀了你,这个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这下子轮到卫平安主动避开视线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原主同样被杀了。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却魂穿到了已经死亡的原主身上,继承了原主的身躯。 可惜,没有蚂蚁花呗。 恩……这个不重要。 夏初晴不疑有他,继续说道:“总之,你做的不错,今晚宝德轩,我请。” 说完,夏初晴站起身来。 不过脸上却是浮现起了犹豫的神色。 须臾间,还是开口问道:“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真的会主动坦白?你只是吓唬了他们而已。可我也吓唬过他们,同样没用。” 卫平安嘿嘿一笑。 二郎腿翘了翘,开口道:“审讯是一门学问,粗暴的手段,往往没有动脑子好使。” 夏初晴闻言脸色一黑,卫平安旋即感知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第7章 懵逼树上懵逼果 “我本来想着,把你这一个月的休息报成因公受伤,如此一来,你虽然在家里足足呆了一个月的时间,却依旧可以拿到月俸。 哪怕十两的月俸银子确实不多,可有总比没有好。但现在看来,你对银子似乎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我还是给你算事假吧。”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说着,转身已经朝地牢的出口走去。 卫平安怔了下,紧接着便收起了二郎腿,触电般的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三步并做两步的窜到了夏初晴的身旁,脸上则浮现起了谄媚的笑容。 颇为猥琐的搓着手,嘿嘿笑道:“夏头儿,银子不银子的,这个不重要,我就是单纯的喜欢跟同僚分享审讯技巧的心得。” “哦?我这种只懂粗暴手段的人,也可以学会动脑子的事情吗?” 夏初晴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的问道。 “恩?谁说夏头儿您只懂粗暴手段的?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太过分了!我谴责他!咱们摸着良心讲,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您这么冰雪聪明的人!” 卫平安以手抚胸,满脸义正严词的说道。 夏初晴顿觉无语。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手底下的这个小捕快,是如此无耻的人?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夏头儿,其实你吓唬他们和我吓唬他们的效果会有这么大的区别,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把他们给分开了。 人心是非常复杂的,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时,哪怕都在受刑,可看着同伴咬紧牙关,也依旧会充满了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能够给他们提供额外的力量。但是当他们分开后,未知所带来的恐慌却会让他们瞬间对彼此充满怀疑!” 卫平安笑眯眯的解释道。 夏初晴不由面露沉思之色。 脚下却是不停,一直跟卫平安并肩走出了地牢后,这才忽然站定了身子。 很是认真地朝着卫平安点了点头,开口道:“受教了,六扇门更多的是处理和妖魔以及修者有关的案件,对于妖魔和修者之外,确实懂的不多。 我先去给你办销假上值的手续,你上个月的月俸,今天下值前会发到你手里。考虑到你的情况,今天不给你安排任务,明天再开始巡值。” 看着夏初晴交代完后就要离开,卫平安赶忙出声问道:“夏头儿,你之前说,咱们六扇门里,有人想要我死,这是……从哪方面看出来的?” 夏初晴脚步一顿,回头深深地看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你在家休养期间,我注意到库房里和你有关的卷宗,被翻阅过。 没走正常的、调阅卷宗的手续,而且里面也只有你的卷宗存在被翻阅的痕迹,我不觉得那个翻阅卷宗的人,对你抱有善意。” 说完,夏初晴转身离去。 卫平安皱了皱眉,努力的想了想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头绪。 于是索性把这件事暂时抛开,决定先按照之前确定的步骤来! 径直返回了自己所属的巡捕房,按照流程,同已经上值的巡捕房文书提交了卷宗的调阅申请。 一是关于《圣人三千言》的卷宗,二是关于一个月前那件案子的卷宗。 不得不说,身为公务员,确实有很多方便之处。 起码各种各样的卷宗记录,肯定是衙门的库房里最为齐全。 只不过从提交申请,到卷宗被调阅出来,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所以提交了申请后,卫平安就从衙门里出来,信步走到了六扇门外、临街的一个早点摊前坐下。 要了两笼包子和一碗粥,总共只花了十二文。 昨天执行任务的公款还剩下八百文,一顿早饭吃的卫平安丁点也不心疼。 从购买力的角度来讲,这个世界的一文钱,大概相当于上个世界的一块钱。 而一两银子等同于一千文,所以卫平安当捕快的基本月俸,其实已经达到了月入过万的标准。 由此可以想象,兰桂坊内最普通的一个姑娘,打底都要十两银子的聘金,这是怎样的高消费。 “哎,果然啊,任何世界都是一样的,有钱人的快乐,穷人永远都想象不到。不过有得必有失,有钱人在得到了金钱的同时,也会失去贫穷,在得到了幸福的同时,也会失去烦恼。” 卫平安吃完了早餐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阳光明媚、碧空如洗,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很难想象,在如此灿烂的阳光下,竟然会隐藏着不知道多少妖魔鬼怪、暗潮汹涌。 此时此刻,或许京城的某个阴湿角落里,便有妖魔正在吞吃人类。 可阳光照耀着的,依旧是盛世繁华。 同一片蓝天下,仿佛笼罩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无论是懵懂的普通人,还是横行世间的妖魔,它们好像各自都有着光明的未来。 摇了摇头,卫平安收回思绪。 付了账后,起身返回了六扇门内。 通过文书申请调阅的卷宗,已经被送去了他的值守房,卫平安也不耽搁,径直去了原主在这个世界的办公室。 虽然顶着捕快的名头,但六扇门的级别太高。 本身又是专门负责处理妖魔和修者事务的,因此哪怕只是普通的捕快,也都有各自专属的值守房。 进了值守房后,卫平安反手关上房门。 伸了个懒腰,然后便元气满满的坐到了椅子上,先行翻开了记载着《圣人三千言》所有相关信息的那份卷宗。 结果卷宗刚刚打开的第一页,其上面所呈现的内容,就让卫平安的瞳孔一阵不受控制的剧烈收缩! “前朝太宗皇帝李世民,穷天下文人之力,编录《圣人三千言》,实乃亡国之举。” “隋二世而亡,此亡于穷兵黩武、不惜民力。” “唐二世而亡,此亡于妄窥天道、遮蔽天机。” “我太夏立国,当以此为鉴。休养生息,顺天承运。圣人虽有三千言,得道却需存一心。切记,切记!” 这第一页后面还有大片的内容,可卫平安已经看不进去了。 他现在脑袋瓜子嗡嗡的,完全处于懵逼的状态。 整个人摆出了一副黑人问号脸般的表情,感觉这个世界似乎对他充满了恶意…… 第8章 搭档 虽然上一世的卫平安学习成绩相当一般,可基本的历史常识,还是具备的。 所以卫平安非常肯定,唐朝是亡于唐末的藩镇割据。 在享国祚近三百年后,这才进入到了五代十国的阶段,直至被黄袍加身的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建立宋朝。 那么……唐二世而亡是个什么鬼?! 合着这个世界的唐朝,就经历了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便直接没了?! 您老人家这是烂尾还是太监啊?! 最关键的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唐朝啊! 这难道不应该是一个全新的异世界吗! 他穿越过来整整一个月了。 通过继承原主的记忆,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于这个全新的世界,已经有了足够充分的了解。 可现在看来,充分个屁! 穿越来的这个世界,恐怕和前一世的世界,具备着暂时不得而知的某种联系呢! 只是这个世界非常的不科学。 有着各种妖魔的存在,同时唐朝在太宗李世民那一代,就直接狗带了…… 恩…… 恩! 脑仁疼便暂时先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来都来了,还能回去咋地? 将关于《圣人三千言》的卷宗随手扔到一旁,卫平安整理了下心情,又打开了关于一个月前那起案子的卷宗。 一名进京赶考的书生,在落脚的民宅厢房内被杀。 现场除了书生的尸体以外,就只有他的随身衣物,以及笔墨纸砚这些东西。 厢房的陈设非常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以及一把椅子,连衣柜都没有。 床上是叠好的被子,书桌上则摆放了三本考试一定会用到的经书,分别是《礼记》、《易经》和《王道论》。 所以六扇门进行案发现场的查看时,对于现场的情况,可以说是一目了然,根本没费什么时间。 距离太夏今年的会试举行,还有一个月左右。 被害的书生提前两个多月便抵达了京城,这属于较为常见的情况。 卷宗里对于这起案子的内部定性,已经是妖魔作祟。 目前唯一搞不清楚的,就是那未知的妖魔,为什么会单纯的只是杀害书生? 这不符合绝大部分妖魔一直以来的行为习惯。 同时卫平安在案发现场遭遇了袭击的事情,也被专门记录,只不过暂时还没有后续调查进度的更新。 详细的看完了案子的卷宗后,卫平安有些惆怅。 这个世界的案件调查方式,受限于时代和认知的限制,哪怕以他这么一个外行人的眼光去看,都会觉得漏洞百出。 再加上各种强大妖魔所具备的、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能力,导致六扇门在查案的过程中,经常会遇到一些无解的问题。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六扇门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弃。 除非是上面专门下达过命令的要案。 有可能得到来自于强大修者的力量支持。 否则的话,六扇门是否能够破案,完全随缘…… 这种意识流破案的工作方式,也让六扇门的破案率低的发指。 基本上常年维持在百分之五以内。 也就是说,在六扇门的管辖范围里,犯案的修者或者妖魔,除非是特别倒霉,否则的话,绝大部分都是可以在犯案后继续逍遥法外的。 “啧,幸亏六扇门只是负责和妖魔以及修者有关的案件,普通人的案子依旧是各级府衙在管,不然的话,就这种破案率,整个太夏岂不是要变成犯罪者天堂? 算了,靠人不如靠己,我还是自己去查这件案子吧。总觉得六扇门里有人想要我死,或许也跟这案子有关呢……不然的话,原主不会那么巧的死在案发现场。” 卫平安正喃喃自语着,值守房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敲响。 紧接着,没等卫平安开口,房门就直接被推开,那名身形微胖的捕快,出现在了门口。 “平安,夏头儿召集咱们全队人,吩咐我过来喊你。” 听着微胖捕快的招呼声,卫平安福至心灵,总算是想起了对方叫什么名字。 邓强,原主在六扇门内的搭档。 也是一个月前跟原主一起抵达案发现场后,结果却拉了肚子的那位捕快。 和原主一样,属于六扇门所有捕快里,业务能力的底层。 按照原主的记忆,两人可以说是臭味相投,凑在一起后,基本上每天都无所事事,各种偷懒耍滑。 “啊,好,马上,我先把卷宗放起来,强子你等我一下。” 卫平安回应了一声,接着便起身将卷宗收拾到了值守房的书柜内。 邓强则是听到卫平安的称呼后,面露惊喜之色的开口道:“平安,你想起我来了?” 卫平安不由尴尬道:“抱歉啊强子,我这脑袋受伤不轻,暂时只是回想起了你的名字,至于其他的事情,其实还是没怎么想起来。” 说话间,卫平安已经走到了值守房的门口。 邓强很是自然的伸手搂住了卫平安的肩膀,温和笑道:“没关系,一世人两兄弟,跟我客气什么,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卫平安其实不太适应和这个世界的人贴的如此之近。 独在异乡为异客,这会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所以身体一偏,不着痕迹的脱离了邓强搂着他肩膀的动作。 同时加快了脚步,开口道:“放心,肯定不会跟你客气的。咱们快走吧,别让夏头儿等急了,会挨骂的。” 邓强怔了下,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几步跟上了卫平安后,颇为随意的开口道:“平安,你记得吗?我不是喜欢上了城东李屠户的闺女嘛。 我俩私下里是经常见面的,特别是你休息的这一个月。可前几天,李屠户的闺女却忽然生了我的气……你猜猜是因为什么?” 卫平安面露茫然之色,摇头道:“强子,我确实只是回想起了你的名字,可关于你的事情,仍然还是丁点也没想起来的。所以你让我猜……我只能是胡猜。” 邓强嘿嘿一笑,开口道:“因为我跟她表明心迹了,可她又脸皮薄,觉得我过快的表明了心迹,让她没有任何准备,于是就生了我的气。怎么样?哥们厉害吧?” 卫平安哦了一声,点头道:“那我胡猜的还有点准,我以为你是因为过快,所以惹她生了气。只是少了几个字而已,区别不大。” “过快?” 这下子轮到邓强的脸上浮现起茫然的神色了。 “咳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卫平安干咳了两声说道。 第9章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两人没一会儿就来到了属于他们这一队的巡捕房。 包括捕头夏初晴在内,整个巡捕队三十人全员到齐。 卫平安的入队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作为六扇门内合格的混子,有他不多、没他不少的原则,是原主一直在坚守的职业道德。 像这样的巡捕队,整个六扇门里,一共有十六个。 巡捕队内还分成了六个小队,每队五人,各由一名刑捕带队,捕头则会单独带领一队。 相比于京城内超过了五百万的常住人口数量,区区不到五百人的捕快规模,显得很是微不足道。 但没办法,想要成为六扇门的捕快,至少也得拥有筑基期的修为才行。 也就是说,六扇门里的每一名捕快,都是货真价实的修者! 所以原主只是看起来不学无术罢了。 实际上,放在这个世界里,原主再怎么缺乏业务能力,仍然属于技术骨干级的高端人才。 躺平……也是需要资本的。 眼看着人齐了,夏初晴拍了拍手,将巡捕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面无表情的开口道:“诸位,今天一早,宰相大人召见了咱们六扇门的门主大人以及总捕大人,并且将门主大人和总捕大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原因很简单,咱们六扇门的案件积压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宰相大人对此感到非常不满,要求户部削减咱们三成的月俸,以示惩罚。 门主大人和总捕大人回来后,大为光火,将四位副总捕和我们十六个捕头全都喊去,集体训斥了一顿,然后把压力下发到了我们的头上。” 说到这里,夏初晴有意停顿了下。 让场间众人消化了一会儿后,这才继续说道:“所以很遗憾的通知大家,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必须忙起来才行。 稍后,分配给各队的案情卷宗,就会由各队的文书搬过来。咱们队的卷宗,将被分成十五组,五个刑捕带着自己的小队捕快,各选两组。 剩余的五组,属于我和我的四名直属捕快。这些案子不要求全部解决,可在限期内,我要求至少破获三分之一的案子,都听明白了吗?” “啊?!不是吧……” “苍天啊……” “听明白了……” 巡捕房内响起了有气无力的、参差不齐的答应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起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仿佛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显然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原本到了这里,就应该算是通知完了。 可不知为何,夏初晴的脑海中,却忽然浮现起了早上的那段经历。 卫平安在地牢里对于人心的拿捏,让夏初晴印象深刻! 看着此时的巡捕房内,所有人都仿佛蔫了一般的毫无活力,夏初晴觉得还是激励下众人才好。 饱满的精神状态,是提高破案效率的关键。 想到这里,夏初晴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卫平安,过来,你替我鼓舞下大家的士气。” 正在角落里摸鱼的卫平安,闻言直接愣了。 下意识的伸手指了指自己,发现夏初晴很是肯定的点头。 同时巡捕房内的其他人,也纷纷扭头看向了自己,卫平安一时间很是蛋疼。 这关他什么事啊?! 鼓舞士气、给团队打鸡血,这不是领导的工作吗! 但作为下属,被领导点了名,同时也是作为男人,被一位美女点了名。 无论发生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都是绝对不能说不行的! 更何况还是二者叠加?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只能越众而出,走到了夏初晴的身旁。 目光在巡捕房里扫了一圈后,忽然看到角落堆放的数十根水火棍,心下顿时有了主意。 这些水火棍并不是用来打人板子的那种。 而是捕快在遇到了不便使用利刃的状况时,趁手的武器。 所以全都是普通棍棒的粗细和长短,只不过棍身上涂抹了两种不同的颜色。 卫平安没有多想,屁颠颠的便小跑了过去。 一把抱起十几根水火棍,接着重新又回到了夏初晴的身旁。 把其他水火棍放到了地上后,拿起了其中一根,递到了夏初晴的手里。 开口道:“夏头儿,麻烦您把它掰断。” 夏初晴一脑门问号的接过了水火棍,愕然道:“我是让你鼓舞下大家的士气。” “我就是在鼓舞大家的士气啊,夏头儿,请掰断这根水火棍。” 卫平安笑呵呵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夏初晴盯着卫平安看了两眼,但还是听话的双手微微用力,‘啪’的一声脆响,很是轻松的将这根水火棍当场掰断。 “干得漂亮!” 卫平安夸了一句,紧接着弯腰将剩余的所有水火棍全都抱了起来。 捧到了夏初晴的面前,笑眯眯的说道:“夏头儿,现在,麻烦您把这所有的水火棍,一起掰断。” 夏初晴下意识的接过这些水火棍。 由于十几根摞在一起实在是太粗了,没办法用双手去拿,所以只能用胳膊捧着。 听到了卫平安的要求后,夏初晴皱了皱眉,这下子是直接双臂用力,同时体内气息流转,气凝于双臂之上! 漂亮的脸蛋上浮现起了一抹红晕,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十几根水火棍,竟是一起被掰断了! 恩!? 卫平安当场傻眼。 好家伙……您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也能掰断?! 哦……对! 这个世界的修者,不能用上一世的认知去理解! 洗髓境的强者,拥有的力量,其实已经非常恐怖了! 卫平安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了什么样的错误。 来到这个世界毕竟才刚满一个月的时间,很多时候,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用上一世的惯性思维,来理解这个世界的事情。 以后一定要时刻提醒自己,必须尽可能的避免类似情况的发生! 否则的话,很可能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此时的夏初晴,已经将那十几根被掰断的水火棍扔到了地上,同时疑惑不解的看向了卫平安。 巡捕房里的其他人,也差不多是类似的反应,不明白卫平安在搞什么鬼。 这些水火棍很贵的。 用的上好柳木制作,棍身一半黑一半红,涂抹的是能压制低级妖魔的灵液。 结果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损坏了十几根?! 关键是,这和鼓舞士气有什么关系?! 第10章 不卷不是穿越人 一下子被巡捕房里所有人的目光盯着,卫平安如芒在背。 实在是头秃啊…… 这可咋整? 眨了眨眼睛,卫平安忽然弯腰捡起了一根被掰断的水火棍。 转身面朝着巡捕队的其他人,将手中只剩下一半的水火棍往前一伸。 朗声开口道:“各位,咱们每一个人,就像这根水火棍一样,而地上这十几根水火棍,便代表了咱们所有人! 之所以让大家看到方才那一幕,是因为我想让大家明白,即便咱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是夏头儿的对手! 因此咱们只要紧紧地团结在夏头儿的麾下,有着夏头儿的英明领导,就一定能够完成来自于上面交付的任务! 打起精神来!天塌了有个子高的人顶着!完不成任务,最先倒霉的也是门主和总捕!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巡捕房里的所有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不过少顷,就有人回过神来,抬手缓缓鼓起了掌。 受到这人的影响,周围其他人也下意识的开始鼓掌。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巡捕房里的掌声竟然就变的热烈起来。 虽然感觉有些怪异,但这些捕快和刑捕们却又觉得卫平安说的很有道理。 最大的压力,肯定是门主和总捕那边在一级接着一级的顶着。 他们身为六扇门里最普通的小捕快,只要尽全力办案就好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根本不用去担心,也没资格担心。 想通了这一点,这些人在鼓掌的同时,明显情绪放松了下来。 卫平安在境界突破到了筑基圆满后,感知能力提升了许多。 所以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巡捕房内的气氛变化。 暗暗松了口气,卫平安在心里面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转过身来,嘿嘿一笑,朝着夏初晴拱手行了一礼。 夏初晴控制不住的皱了皱眉,她觉得卫平安原本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么一番话! 可看起来这番话的效果似乎也不错,夏初晴不由深深地看了卫平安一眼。 抬了抬手,让所有人停止了鼓掌的举动,紧接着忽然开口道:“卫平安,你和于洪换组,从今天开始,入我的直属小队,受我直接指派。” “啊?” “啊!” 第一声啊来自卫平安。 第二声啊却不是来自于洪,而是来自邓强。 因为这样的更换,意味着邓强的搭档,也会被更换为于洪。 可问题是,捕头直属小队的四名捕快,业务能力在巡捕队里属于顶尖。 相比摸鱼二人组,差距似乎有些大。 毕竟,只有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才能成为好朋友嘛…… “好了,所有人解散,由各小队刑捕确定认领的案件组别。不用精挑细选,十五组案件,整体难度和数量基本一致,没有明显差别,卫平安跟我来。” 说完,夏初晴转身朝着巡捕房外走去。 卫平安不清楚自家领导想要干嘛,只能老老实实的跟了上去。 刚出巡捕房,夏初晴便面无表情的问道:“你刚才原本是想说什么?别用瞎话糊弄我,我看得出来,你很意外我能掰断十几根水火棍。” 卫平安怔了下,偷眼看了看夏初晴那精致完美的侧颜,忍不住干咳了声。 苦笑道:“我原本是想等夏头儿您尝试失败后,给他们讲讲道理,告诉他们,团结就是力量。 我们单独一个人的话,很容易就会被击败,但如果我们凝聚在一起,夏头儿您都拿我们没办法的。 以此来让他们明白,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破不了案子。可我万万没想到,夏头您把水火棍都给掰断了……” 夏初晴闻言,嘴角明显抽动了下。 但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冰霜一般,整个人直接陷入了沉默之中。 卫平安落后了大概半个身位,老老实实跟在夏初晴身侧走着。 一直到进了捕头专属的值守房后,夏初晴这才开口道:“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会想办法配合你的。 另外,我虽然一直知道你在混日子,可不学无术要有个限度。起码不同境界的修者,大致都拥有着怎样的力量,你总得了解。 我原本以为,你属于烂泥扶不上墙的那种,但你今天的表现,确确实实让我有些吃惊,所以我决定,给你多加一些担子。” 恩…… 恩?! 卫平安一开始还听的颇为高兴。 毕竟,领导愿意给自己支持,这意味着肯定会有不错的工作环境。 可听到最后他却有点懵。 怎么就要加担子了?! 这是人说的话吗? 说好的天塌了有高个子去顶呢?! 要是穿越过来也得当社畜,那穿越有什么意义?! “我的直属小队要承担五组案件,而你则很有些旁门左道的本事,因此我打算让你专门跟在我身边。 咱们两人负责三组案件,另外两组,交给其余三人。你的月俸会有额外补助,对此你有什么意见吗?” 夏初晴平静的看着卫平安问道。 原本还愤愤不平的卫平安,一听有额外补助,立刻摇头道:“没有,全听夏头儿您吩咐!你是打野,我就是辅助!其他三人负责对线,咱们两人掌控全局、带动节奏!” “你说什么?”夏初晴的眉头很是好看的皱了起来。 “咳咳,没什么,我在胡说八道呢。”卫平安赔笑道。 夏初晴也不深究,摆了摆手,清冷道:“那就这样,你没事可以回去了,咱们明天就开始集中办案。” “好嘞!额……夏头儿,从库房里调阅的卷宗,我能拿回家看吗?” “不行,库房里的所有卷宗,都属于咱们六扇门的机密。即便是你权限允许范围内的卷宗,也不能带出六扇门。” 回答的语气斩钉截铁,让卫平安断了带卷宗回家看的念想。 转身出了夏初晴的值守房,返回自己值守房的路上,迎着明媚的阳光,卫平安不由伸了个懒腰。 一脸忧伤的喃喃自语道:“上一世就是九九六,这一世难道要整个零零七?真是孤灯寂寂夜沉沉,不倦不是穿越人啊……” 第11章 冥冥中自有天意 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值守房,卫平安将关于一个月前那件案子的卷宗再次拿了出来。 一边仔细的翻阅着,一边在脑海中不停的思索着。 就像夏初晴所说的那样,妖魔袭击人类的目地,或者是汲取人类的精气,用以凝练妖气,提升修为。 或者是直接将人类吃掉,充当口粮,借之果腹。 除此之外,几乎不存在第三种可能。 如同一个月前的那件案子般,仅仅单纯只是把人杀了,这对于妖魔来讲,应该属于非常浪费的行为。 卫平安对此隐隐有些猜测,但暂时没有找到相关的证据。 至于原主在案发现场被人下黑手的事情,卫平安现在有些怀疑邓强。 没办法,邓强是原主的搭档,跟着原主一起到的案发现场。 而原主是被人类袭击的,现场除了那两个小偷以外,并没有其他人类留下的痕迹。 根据邓强事后的描述来看,他当时因为拉肚子而和原主分开,再回来时就看到原主已经躺在了地上。 然后便是夏初晴及时赶到,和邓强一起查看原主的情况,卫平安就在这个时候,穿越而来、魂附其身。 不管怎么看,邓强都有一定的嫌疑。 可若是继承的记忆没出问题的话,邓强的境界实际上比原主还要差一些。 原主今年刚刚突破到了筑基期的大成境界。 邓强则仍然停留在筑基期的小成境界。 境界不如原主的情况下,邓强就算是偷袭,成功的概率也极低。 更何况……邓强也没有理由、没有动机去袭击原主啊…… 总不能是原主自杀吧? 抓了抓头发,卫平安一脸烦躁的放下了卷宗。 这个世界从里到外都透着那么一股子诡异的味道。 让卫平安觉得自己在尚未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之前,得尽量思虑周详一些,否则可能会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揉了揉太阳穴,卫平安决定等晚上夏初晴请客的时候,跟夏初晴询问下比较好。 看看自家领导对于这件案子,目前是怎样的想法。 可千万别因为定性成妖魔作祟,便直接搁置不理了。 将案子的卷宗先放在一边,卫平安重新看起了记载《圣人三千言》相关信息的卷宗。 不过卷宗只是在开篇的时候,提了一嘴唐朝,后续就全都是在介绍《圣人三千言》本身了。 除了《圣人三千言》的内容和教化作用以外,卷宗还对太夏皇室吹了连篇累牍的彩虹屁。 用词毫无底线和节操,只看了三分之一,就把卫平安看的尴尬癌都犯了。 “啧,说好的文人风骨呢?编撰这份卷宗的人,也太会阿谀奉承了吧?这种人能有什么前途?只会成为别人的笑话吧?” 卫平安摇了摇头,直接将卷宗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编撰人的名字。 主笔:夏启明。 恩……好熟悉的名字啊……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钟,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就在脑海中浮现,卫平安顿时脸色为之一僵。 夏启明,内阁首辅、太夏宰相?! 这……笑话竟是我自己? 就在卫平安开始怀疑人生的同一时间,京城城墙外大概百多米的距离。 官道旁开着的一处茶摊内,一名邋遢老者和一名年轻女子正相对而坐。 女子秀雅脱俗,看起来自有一股空灵之态。 美目流盼、气若幽兰,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老者则蓬头垢面,头发油腻腻的,甚至打着绺。 衣衫破烂,带着一股发酸的味道,连指甲里都满是泥污。 可就是形象对比如此鲜明的两人,悠闲的坐在茶摊内,却并没有引起摊子里其他茶客的注意。 仿佛这两人只是空气一般,其他茶客自顾自的休息、闲话,间或高谈阔论…… “初出茅庐的小家伙被抓,你都要亲自去救?以前怎么没见你这般爱管闲事?” 老者喝了口茶水,耸拉着眼皮问道。 “没办法,这京城是龙潭虎穴,除我之外,她们都没把握在救了那小家伙后全身而退。” 女子柔声回答道。 老者摇了摇头,浑浊的双眼里透出了几分嘲弄之意。 开口道:“小家伙不要保护的太好,你看看这片天地,何曾对人间有过半分温柔?保护的再好,将来也总要直面风雨。 总给小家伙擦屁股,小家伙何时才能长大?这么大点就敢离家出走,还独自跑到了京城来,再不严加管束,早晚会出大事的。” 女子没有接话,而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晌,这才开口道:“那您呢?您又为什么要来京城?” 老者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一口的大黄牙,悠哉悠哉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觉得应该来一趟京城,所以就来了。 你明白的,我不能有确实的想法,因为一旦有了,它便能够第一时间察觉,进而发现我在哪里。我打不过它,自然就只能躲着它。 只有我的脑袋始终是空的,它才找不到我。我不思考,我只跟着感觉走。这世界那么大,只要我不停下脚步,它就拿我没办法。”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女子喃喃重复了一遍后,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忽然失笑道:“如果真有天意,那这世界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是因为什么呢?” 老者摇头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问我可是问错人喽。” 说完,老者直接站起身来,步履蹒跚的往城门方向走去。 女子在桌上扔下了两枚铜板,起身缓步跟上,开口道:“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恩?什么问题?”老者挑了挑眉。 “您觉得……真有希望吗?”女子咬着嘴唇问道。 “当然,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潜龙勿用,故总留一线生机。” 老者耸了耸肩,忽然抬手朝着城门指了指。 开口道:“你看,那高大巍峨的城墙,一圈接着一圈的将数百万人围在里面。每天都有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等待入城,他们……像不像被圈养着的猪仔?” 第12章 诗词的搬运工 太阳西斜,行将落山。 火烧云染红了天边,让晚霞的余晖,映照着整个人间。 卫平安伸了个懒腰,在急促的敲门声中,揉了揉有些发懵的脑袋。 他睡了整整一下午。 虽然趴着的姿势并不舒服,但卷宗的催眠效果太强。 让他嘴上说着得尽快搞清楚目前未知的情况,身体却非常诚实的沉沉睡去。 擦了擦嘴角,发现面前的卷宗上有明显的口水痕迹,卫平安不由面露尴尬之色。 无暇理会,先起身前去打开了值守房的房门,就看到夏初晴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 “在干嘛?为什么这么久才开门?”夏初晴冷声问道。 “额……在看卷宗……”卫平安略显心虚的回答道。 夏初晴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开口道:“走吧,去宝德轩,说好了今晚请你。” 卫平安赶忙答应了一声,回头去将卷宗放回了值守房内的书柜,这才出了值守房。 关死房门,跟着夏初晴一起往衙门外走去。 相比于京城内的其他衙门,六扇门因为其不可避免的特殊性,所以并没有明确的上值和下值时间限制。 上到门主,下到普通的捕快,日常时间都是非常宽松且自由的。 当然,如果真的有重要案子出现,那么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的情况,也是时有发生。 站在朱红大门外,卫平安发现有马车提前等候。 夏初晴虽然只是捕头,可六扇门级别太高,夏初晴这个捕头,顶着正六品的职级,日常配一辆马车,并不过分。 就连卫平安自己,算是六扇门最底层的捕快,其实都有着相当于县令的七品职级。 诺大的六扇门内,纵然是普通文书,也有着九品的官身。 唯有那些地牢的狱卒和牢头,才没有任何品级。 进了车厢,和夏初晴相对而坐,卫平安看着自家顶头上司那冷若冰霜的脸,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本能的别过脸,稍稍将车厢的窗帘掀开了一条缝隙,看向了外面已经喧闹起来的街道。 到底是太夏京都,天下雄城! 一眼看去,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百万人家。 微风拂面,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嬉嬉钓叟莲娃。 卫平安正看的入神,耳旁却响起了夏初晴的声音。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四句诗……你是什么时候写的?” 恩? 这是李商隐写的…… 我不写诗,我只是诗词的搬运工…… 不过考虑到李商隐生活在晚唐。 对于这个唐朝二世而亡的世界来讲,李商隐显然不存在了。 所以说是我自己写的,倒也不用担心被拆穿。 想到这里,卫平安理直气壮了起来。 开口道:“就是在家休息的这一个月,左右没什么事情,所以只要有灵感,便会写一些东西。” 夏初晴眯了眯眼,缓缓点头道:“我今天做最后的案卷收录,才得知你昨晚在兰桂坊内念诵了这么四句诗,说实话,我很意外。 虽然你是咱们队里除我之外,唯一真正读过书的,但我也没想到,你的诗才如此之高。现在这四句诗已经一夜之间传遍京城了。 尽管你昨晚没有暴露身份,所以那些人还不知道你是谁,可京城之内没有秘密,相信很快你就会被人找到,所以……你要做好准备。” 卫平安愣了下,怔怔的问道:“准备什么?”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说道:“京城内喜欢诗词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其中不乏一些达官显贵。你这四句诗势必会在这群人之中引起轰动,等你被找出来,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诗会邀请你。” 卫平安下意识的嘴巴微张,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怎么听起来,像是在描述交际花的意思呢? 我这穿越过来之后,可是正经的公务员啊!绝对是卖艺不卖身的! 当然,非要卖身的话,也不是不行……得加钱! “另外,我之所以拆掉你和邓强的搭档,除了你展现出来的审讯能力,让我觉得或许在接下来的办案中能对我有用外,也是出于保护你的目地。” 夏初晴顿了顿,接着说道:“一个月前的那件案子,毕竟是邓强跟你一起去的。现场没有发现其他痕迹,我只能对邓强保留怀疑态度,尽管他没有任何动机。 你休息的这一个月时间里,我在暗中观察过邓强,并未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之处。但保守起见,还是把你调到我身边来,会更安全一些。” 卫平安面露恍然之色,开口道:“多谢夏头儿为我考虑,我其实也有怀疑强子,可对当时的情况真的没有任何印象了。另外……那件案子还有在继续查吗?没有暂时搁置吧?”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摇头道:“没有搁置,虽然死的只是一位赶考的书生,但行凶的妖魔行事怪异,我怀疑那妖魔是在找什么东西。 否则的话,妖魔对人类的袭击,不会以杀死为目标。再加上你也在案发现场遇袭,这案件的性质就变了,我自然要追查到底。” 找东西? 卫平安本能的回想起了自己今天查找卷宗的过程中,看过的对于案情的详细描述内容。 他隐隐觉得,卷宗记录的案情描述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但究竟哪里不对劲,一时间又很难确定。 宝德轩位于京城六区的城东区,和明月斋、太白楼一起,并称京城三大楼。 相比于文人雅士荟萃的太白楼,以及达官显贵经常光顾的明月斋,宝德轩要更加平民化一些。 当然,这只是相对来说。 卫平安通过继承的记忆,知道在宝德轩随随便便吃一顿饭,人均花费就要一两银子起步。 而一两银子,足够支撑京城最底层的老百姓,全家四口一个月的花销!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无论前尘还是今生,卫平安所触所及、满目疮痍,所见所闻、家破人离。 不同的世界,同样的残酷。 第13章 这玩意……叫诗? 马车停在了宝德轩的大门口。 卫平安和夏初晴一起出了车厢,在门口小二的招呼下,迈步而入。 因为是从六扇门直接过来的,所以卫平安和夏初晴两人都穿着公服。 锦衣塑身、腰挂单刀,顾盼之间,英气逼人。 宝德轩总共有五层,其中一楼和二楼是大厅堂食,三楼和四楼则是隔断雅座。 最高的五楼,被分割成了四间独立的包厢,平时不对外开放。 想要预定的话,不仅仅包厢的使用价格昂贵,同时预定者还必须有足够的身份。 夏初晴领着卫平安来到四楼,坐进了雅座里,接着很是熟稔的跟小二点了几道特色菜。 看着小二转身下楼,卫平安这才好奇的问道:“夏头儿,您这看起来……经常到宝德轩吃饭?” 夏初晴亲手端着茶壶,给卫平安倒了茶水。 平静的回道:“不算常来,一个月能来那么两三回吧,怎么了?” 卫平安嘿嘿笑道:“没怎么,就是好奇……宝德轩这么贵,捕头的月俸居然能支撑得起一个月来两三次吗?”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一脸认真的解释道:“捕头的月俸只有十五两,比普通捕快高五两,生活足够,但要经常来宝德轩,肯定是不行的。” 恩?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迟疑着问道:“那您这是……还有别的来银子的手段?” 夏初晴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道:“对啊,十五两银子,只能买到一斤百味轩的五云浆,若没有其他银子贴补,如何够花?” 看着夏初晴这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卫平安一时间心花怒放。 这个世界的基层公务员,居然可以光明正大的贪银子吗? 好地方啊……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卫平安激动了。 他看着夏初晴,就像是看到了照亮自己人生道路的灯塔,兴奋道:“老司……啊呸!夏头儿!带带我!您别的银子都是怎么来的?” 夏初晴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卫平安,开口道:“家里给的啊。” 家里……给的?! 卫平安呆住了。 夏初晴则是看着卫平安那突然间便仿佛饱受打击的模样,皱眉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想静静……别问我谁是静静……” 卫平安说完,沉默着喝起了茶水。 夏初晴虽然不清楚卫平安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但天生冷淡的性情,让她也没有寻根究底的想法。 没一会儿,店小二便将夏初晴点的酒菜端了上来。 整整一天的时间里,就只吃了顿早饭的卫平安,闻着菜香,立刻饿了。 把忧伤抛在脑后,化悲愤为食欲的卫平安,瞬间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风卷残云一般的对付起了眼前的菜肴。 夏初晴自然不像卫平安那样狼吞虎咽。 自顾自的倒了杯酒后,抿了一口酒水,这才文雅的吃了起来。 两人的吃饭过程颇为安静,没有谁主动挑起话题,增加吃饭的内容。 卫平安是因为太饿,夏初晴是因为没那个习惯。 少顷,四楼陆陆续续的来了其他食客。 当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隔断雅座时,两名穿着儒袍的书生,顺着楼梯走了上来。 其中一人的声音有些大,以至于人还未到四楼,声却已经先至。 “秦兄,真的是不好意思,还有一个月就是会试了,各地的举子蜂拥至京城,使得太白楼这些日子里天天爆满。 我实在订不到位置,只能邀请秦兄在这宝德轩屈就了。不过宝德轩虽然也是京城三大楼之一,食客却多为庸俗之人。 所以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若遇到有辱秦兄视听的事情,还望秦兄多多包涵,莫要动气,免得失了身份。” 这番话传入了四楼其他食客的耳中,顿时让食客们都皱起了眉。 但太夏的文人向来自视极高,食客们虽然听得不舒服,却也不会直接将不满表露出来。 因为文人在太夏的地位,是非常超然的。 两名儒袍书生上了四楼后,脸上满是对其他食客不屑的表情,鼻孔朝天的坐进了最后的雅位。 点了酒菜,紧接着便旁若无人的高谈阔论起来。 声音之大,丝毫不在乎会不会影响到四楼的其他食客。 随着酒菜上来,两人的声音也没有任何收敛,反倒是几杯酒下肚后,变的更加洪亮了几分。 夏初晴面露不悦之色,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卫平安则是注意到了自家上司的表情变化,嚼着满嘴的菜,扭头看向了那两名书生。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被称为秦兄的那名书生,借着酒劲,诗兴大发。 直接端着酒壶,朗声开口道:“酒酣歌罢起愁城,回首人间万事轻。正会饮徒因我过,隔林闻唱卖炭翁!” 声音刚落,另外一名书生便立刻大声夸赞道:“好诗!好诗!当浮一大白!” “噗!” 卫平安没憋住,当场笑出了声。 这诗作的相当一般也就罢了,另外一人居然还强行拍马,简直是污人视听嘛! 不过卫平安发誓,他这没忍住的笑声绝对不是因为那两名书生的没素质,从而给夏初晴出气。 他是真的被这首莫名其妙的诗给惊到了。 没办法,前一世所学过的诗词,都是历经时间长河的洗礼,在千百年的锤炼中流传下来的。 随便拿出一首,都称得上是千古名篇。 这在客观上,其实过度的拔高了卫平安对于诗词的欣赏水平。 以至于骤然间听到质量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糟糕的诗作时,卫平安着实尴尬的抠脚…… 不过这样的反应,落在那两名书生的眼中,却让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 看清楚了卫平安和夏初晴身上所穿的公服后,两名书生脸上的不屑之色,变得更浓郁了几分。 请客的那名书生狠狠的瞪了卫平安一眼,冷声训斥道:“粗鄙!能听到秦兄即兴作诗,是你这种武夫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有什么好笑的?快跟秦兄道歉!” 卫平安挑了挑眉,惊讶道:“你管刚才那玩意……叫诗?” 请客的书生脸色顿时大变,怒声道:“放肆!你一个不学无术的武夫,有什么资格评价诗作!这不叫诗,什么叫诗! 秦兄的才名,荆州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岂是你这种粗鄙之人能够置评的!你又懂什么叫诗作吗!” 第14章 辛辣嘲讽,入木三分 看着眼前这两名书生,请客的满脸愤怒,被请的也面露不豫之色。 卫平安不由叹了口气。 他确实不懂诗词。 上一世从小到大,也只是为了应付考试,才不得不去背诵那些诗词罢了。 可问题是……他不需要懂啊! 单纯只论诗词这个领域,他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如果他不懂诗词,那我想,诺大的京城内,怕是就没有人敢说自己懂诗词了。” 夏初晴忽然间开了口,清冷的继续说道:“你们身为读书人,却丝毫没有读书人应该具备的气度,从坐下后到现在,便一直在高声喧哗。 完全不管这样的做法,会不会对周围其他人造成影响,居然还有脸一口一个的说别人粗鄙?如果他的行为叫粗鄙,那你们岂不是斯文扫地了?” “好大的口气!” 被称为秦兄的那名书生冷笑着开口,同时长身而起。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第一次用正眼去看夏初晴。 在看清楚了夏初晴的容貌后,书生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艳之色。 原本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也为之不由一顿。 愣了刹那,书生朝着夏初晴一拱手,缓和了语调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在下秦修文,来自荆州。” 简单的自我介绍,但书生的脸上却充满了自信的神态。 看来秦家应该是荆州大族,让书生认为,哪怕是在京城,他也绝对不是碌碌无名之辈。 然而夏初晴对于他的自我介绍,却没有丁点反应。 自顾自的倒满酒,然后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无视的态度,把秦修文晾在了当场,以至于秦修文脸上的颜色由红转白,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好……很好!看你们穿的公服,是衙门里的差役吧?小小差役,居然都这么有脾气,不愧是京城!” 秦修文只觉得自己颜面大失,咬牙切齿的接着说道:“你既然说他懂诗词,那就让他作一首,和我的比比!别光用嘴说!平白让人笑话! 如果确实比我的强,那我没有二话,立刻便走!但如果比不上我,呵……我们荆州秦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族,却也不是任人羞辱的! 别以为你们是京城的衙役,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不怕告诉你,吏部考功司的一位员外郎,就是我亲叔叔!要拿捏你们,容易得很!” 话音落下,四楼其他食客一时间面面相觑,都开始不由得替夏初晴和卫平安担心起来。 主要也是因为两名书生始终表现的过于目中无人,让其他食客产生了某种类似于同仇敌忾般的情绪。 而员外郎虽然只是正五品的官职,在权贵遍地的京城,好像非常不起眼。 可考功司却有些特殊。 其掌文武百官功过的职能,让考功司位卑却权重。 京城的各个衙门,在遇到了考功司的人有事相求时,只要不是牵扯到了原则性的问题,往往都愿意卖个面子。 所以在四楼其他食客看来,如果秦修文没有吹牛的话,那么两名普普通通的差役,确确实实是要倒霉了。 但作为当事人的夏初晴和卫平安,看起来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卫平安是因为继承的原主记忆不完整,根本不清楚考功司的员外郎是个什么概念。 夏初晴看起来则是单纯的没把考功司员外郎放在心上。 “怎么样?愿意写诗填词吗?愿意的话就让这两个半吊子书生见识见识,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你是我的部下,我肯定会维护你。” 夏初晴平静的看着卫平安说道。 卫平安咧嘴一笑,点头道:“没什么不愿意的,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只是懒得在这种事情上和人争强斗胜罢了。不过既然夏头儿开口了,无论如何我也得表示表示嘛。”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夏初晴眼前一亮,但并未多说什么。 卫平安则是已经看向了秦修文,朗声道:“既然你想长见识,那就听好了!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恩? 夏初晴微微瞪大了些眼睛。 四楼的其他食客也瞬间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至于秦修文和另外那名书生,则是脸色随之一僵。 卫平安没有停顿,接着念道:“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夏初晴本能的直接站起身来,双目异彩连连的看向了卫平安! 四楼的其他食客则是纷纷倒吸起了凉气! 秦修文和另外那名书生呆立原地,之前带着质问的气势,已经彻底消失! 差距……太大了! 这个他们根本就没看在眼里的小差役,居然还真的才华横溢?! 随口念诵的词作,就让他们产生了高山仰止的感觉! “秦兄!他……他这好像是在讽刺你啊!为赋新词强说愁,这不就是在说你刚才作的那首诗吗!” 请客的那名书生结结巴巴的开口道。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即兴用来嘲讽的词赋,都能作到这个水平吗? 那这人岂不是文曲星下凡了?! “废话!我听得懂!” 秦修文回过神来,恶狠狠的瞪了请客那名书生一眼。 接着面容有些扭曲的看向卫平安,咬牙道:“这首词……很好,但它……不是诗!” 请客的书生闻言顿时愣了。 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紧接着也是立刻嘘声四起。 这是输不起啊! 而秦修文却丝毫不理会周围其他人的反应,只是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卫平安。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很是丢人现眼。 可他不甘心! 一个粗鄙的衙役而已,凭什么! “没意思,荆州秦家,不过如此。吃饱喝足了,咱们走吧。” 夏初晴已经压下了内心的情绪起伏,平静的同卫平安说道。 这显然是对卫平安的保护,卫平安自己也能看得出来。 所以朝着夏初晴笑了笑后,卫平安忽然端起了夏初晴的酒杯,接着仰脖一饮而尽。 “呼!好酒!痛快!既然你要诗,那我就给你诗!百炼千锤一根针,一颠一倒布上行,眼晴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哈哈哈哈,夏头儿,等等我!” 第15章 真成交际花了? 秦修文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整个人身体无比僵硬的站在原地。 一直到卫平安和夏初晴消失在了场间所有人的视线当中,他都还没有缓过劲来。 因为骂的实在是太狠了! 他这是标准的自取其辱啊! 最后的这首诗,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写‘针’,可实际上根本就是在骂他! 无论是一开始的‘为赋新词强说愁’,还是之后的‘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都明显是在对他进行毫无遮掩的嘲讽! 更让秦修文觉得无法接受的是,这等于是他主动把脸往人家的面前凑,求着人家在抽他的嘴巴子啊…… 活了将近二十年,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体内的血液在上涌,秦修文有种胸口发闷、同时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的感觉。 而此时四楼的其他食客们,终于纷纷回过神来。 一个个默默品味了下那两首诗词,再回忆起方才的语境,只觉妙不可言。 有人更是忍不住当场笑出了声。 “噗嗤……” “哈哈……” 闻声入耳,秦修文本就在上涌的血液直冲脑门。 眼前为之一黑,就这么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噗通’一声,伴随着秦修文摔倒在了四楼地板上的动静,以及请客的那名书生无比惊慌的喊叫,卫平安和夏初晴走出了宝德轩的正门。 已近亥时,夜幕笼罩了整座京城。 繁华落尽,喧嚣成空,白天的人声鼎沸,仿佛幻象一般。 虽然并未施行宵禁制度,但到了夜晚,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尽快的回到家中。 即便是章台柳巷和三大楼,一般也只会对外营业到亥时三刻。 子时之前,必定是全城尽暗、墨色长伴。 在宝德轩的正门外没有看到本应该等候在这里的马车,夏初晴不由有些奇怪。 不过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开口同卫平安说道:“秦家是荆州三大家族之一,这个秦修文,是秦家这一代的嫡长子,我之前也曾听过他的名头。 但没想到,传闻中学识渊博、文采斐然,并且还温良谦逊的秦修文,实际上却是这么个草包。秦家为了给秦修文造势,可真是费尽了心思呢。” 卫平安扬了扬眉,开口道:“夏头儿,听您的意思,这秦修文确实不好惹?那我今天这么扫他的面子,肯定会被他记恨上吧?”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平静的说道:“不用担心,秦家只是地方豪族,在京城的影响力有限,那位吏部考功司的员外郎,已经是秦家在京城地位最高的族人了。 咱们太夏所属九州的各大家族,顶多能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想要跑到京城搅风搅雨,他们还不够格。况且六扇门独立于所有衙门之外,没有人能插手进来。” 看到自家顶头上司对于那秦修文完全是一副不放在眼里的态度,卫平安也就不再多想。 虽然不清楚自家这位捕头是什么身份背景,但目前来看,绝对非同一般。 “另外,你刚才作诗之前,为什么要喝我的酒?” 夏初晴忽然话锋一转。 卫平安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被问的怔了怔。 迅速回过神来后,干咳一声,陪笑道:“这不是觉得喝一杯酒、作一首诗,会显得比较潇洒嘛。” “你杯子里也有酒。”夏初晴陈述事实道。 “呃……可能是一时激动,拿错了?”卫平安试探着给了一个比较敷衍的解释。 夏初晴再次看了卫平安一眼,却没有继续追问。 这让卫平安松了口气。 “你方才所作的那一诗一词,恐怕明天就会传遍京城了。今晚咱们又是穿着公服,而我则是六扇门里唯一的女捕头。 所以有心人想要查到你的身份,并不困难。你做好准备吧,估摸着很快就该有人找上门来、邀请你参加诗会了。” 夏初晴提醒道。 这件事情,之前在来宝德轩的路上,夏初晴就提醒过一次。 只不过夏初晴也没想到,卫平安晚上会又来这么一出。 不出意外的话,由于今晚所发生的事情所造成的连带影响,卫平安被人挖出来确实身份的时间,肯定会大大提前。 “这个……夏头儿,我能不去吗?” 卫平安迟疑着问道。 夏初晴略显可爱的偏着头想了想,然后才回答道:“京城内喜欢诗词的那些人,主要是一些有名有姓的大家闺秀。 她们平日里待字闺中、无事可做,又不能轻易的抛头露面。闲极无聊下,便喜欢举办各种各样的诗会,以文会友。 虽然她们本身不值一提,可她们的父兄长辈,基本上都是朝中大员,你若是觉得自己能得罪的起满朝文武,便不用去。” 卫平安顿时一窒,旋即嘿嘿笑道:“夏头儿,我可是您的部下啊,您不是说会尽力维护我的吗?” 夏初晴点头道:“没错,但她们加在一起,我也得罪不起,所以自然没办法管你。而且有一说一,去参加这种诗会,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 那些大家闺秀们可不怎么喜欢守礼,虽然嫁什么人,她们自己无法决定,可在嫁人之前,若遇到了令她们心动之人,家里面也基本是不管的。 只要事后及时服药,别怀了身孕就行。若能和她们打好关系,对咱们六扇门同样有好处。因为在京城办案,总会遇到一些需要其他衙门配合的情况。” 卫平安呆住了。 这果然是打算把自己当交际花用啊! 而且不喜欢守礼是个什么鬼?! 这个世界的权贵之家,行事风格都如此奔放的吗?! “好好干,我非常看好你。”夏初晴伸手拍了拍卫平安的肩膀。 “这个‘干’,是名词还是动词啊?”卫平安苦着脸问道。 “什么意思?” “没什么……” 两人正说话间,马车终于从街道的远处疾驰而来。 马蹄声鼓点一般,在空旷的石板路上传出了老远。 一直到了夏初晴和卫平安的面前,才来了个急停。 驾车的车夫喘着粗气说道:“夏捕头!出事了,总捕大人召集所有捕头和副总捕一起,回门内集合!” 第16章 京都夜袭(上) 卫平安眼睁睁的看着夏初晴上了马车、迅速远去,整个人不由有些蛋蛋的忧伤。 因为这意味着,他得步行回家了…… 城东区和他租住的地方隔得有些远,依靠着双腿走回去的话,估摸着得小半个时辰。 但除了双腿以外,他暂时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难不成直接飞回去吗? 凌空虚渡,这可是起码要达到坐忘境后,方能办到的。 六扇门内,捕头之上的四个副总捕,才是坐忘境的高手,和卫平安这么一个小捕快之间,隔着起码十万八千里呢。 “哎,这就是跟领导约会的坏处啊。领导一有事,根本不会管你,一点都不体贴嘛。” 卫平安摇了摇头,转身往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京城的夜晚过于安静,让卫平安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专注起来。 脑海中不期然的重新浮现起了关于那件案子的所有信息,一边快步前行,一边认真的思考起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不起眼的信息,只是这种感觉不太明显。 很难让他抽丝剥茧的搞清楚,究竟是什么信息,让他莫名的有些不舒适。 “案发现场的陈设非常简单,所有东西都可以说是一目了然,卷宗中记录的清清楚楚,应该不存在遗漏才对。 夏头儿说她怀疑犯案的妖魔,可能是为了寻找什么东西。但案发现场没有发现翻找的痕迹,夏头儿的判断不一定是对的……” 卫平安摩挲着下巴,努力思考的同时,脚下的步伐却丝毫不慢。 反正京城内的主要道路,铺设的都是青石板,平整光滑,不太可能有绊脚的凸起存在。 哪怕因为专注于思考,导致没办法看清楚脚下的路,也没什么关系。 好歹都筑基圆满了,要是走个夜路还能摔跤,那不如直接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算了。 就这么走了一刻钟,卫平安开始有一茬没一茬的无法再继续保持专注时,耳旁却忽然响起了不怎么明显的破空声! ‘嗖!’ 下一秒钟,不知道什么东西,一下子捆住了他的双腿! 他的两条腿原本在迈步前行,骤然间被捆住后,惯性造成的牵绊动作,让他整个人直挺挺的前倾、朝着地上摔去! 卧槽?! 卫平安惊了。 这个世界里,立g居然如此危险吗?! 分分钟就会被打脸?! 他才刚觉得自己有筑基圆满的境界支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走路的时候摔倒。 结果就立刻出了意外,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把双腿给捆住了?! 下意识的伸出双手,想用双手支撑住前倾的身体。 然而在行将摔到地上的一刹那,手掌刚要撑住地面,卫平安却瞬间瞪大了眼睛! 瞳孔一阵剧烈收缩,卫平安猛地深吸了口气,五指前曲,硬生生抬起了手掌,只以十根手指的指尖,和地面发生了接触! 同时借着提起来的那一口气,强行扭动已经几乎和地面平行的身体,竟是在半空当中,让身体转了一圈,斜着朝旁边倒去! 因为就在手掌要撑住地面的刹那,卫平安惊愕的发现,他即将摔倒的那块地方,居然提前被布置好了数十个扎马钉! 若是真的用手掌去支撑,绝对会被那些扎马钉,当场将手掌扎穿! 幸亏他已经提升到了筑基圆满的层次。 如果还是刚穿越来时的筑基初识,那他绝对没办法强行改变身体的落点! ‘噗通!’ 卫平安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无暇细想,第一时间腰腹用力,从地上弹起身来,也终于看清楚了是什么东西,捆住了他的双腿。 飞石索! 一种在绳索两端系着两颗石球的兵器! 只要绳索能够碰到被攻击者,那么两端的石球就会由于向心力的作用,缠缚住目标! 没给卫平安去解开绳索的时间,一道黑影呼吸间从旁边的角落冲出。 到了卫平安的身前,举刀当头砍下! 被捆住了双腿,让卫平安行动非常不便。 再加上穿越之前只是个普通九九六的社畜而已,连打架的经验都几乎为零,更何况还是眼下这突然遭遇的真正生死相搏了。 所以危机中,卫平安大脑一片空白! 完全是本能的抬起了双手,用力合十,刚刚好的夹住了砍下来的刀身! 浑身肌肉完全紧绷,瞪着眼睛看那刀锋就悬在眉间上方,幽冷的感觉让卫平安寒毛直竖! 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将卫平安体内的力量全都激发了出来! 仿佛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骼都在释放能量一般。 “啊啊啊啊啊!” “嘭!” 伴随着卫平安奋力的大喊,闷响声起。 原本在卫平安腿上缠绕了好几圈的绳索,竟是被卫平安用双腿的力量,强行挣断了! 而那道黑影,则显然对卫平安展现出来的修者境界无比惊讶。 虽然夜行衣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有两只眼睛是暴露在外的。 并且夜晚的光线很暗,根本没办法看清楚那双眼睛的神情。 可卫平安还是能够察觉到,随着飞石索被他强行挣断,双手夹住的刀身,也没办法再下压分毫,这个袭击他的黑衣人,出现了极短暂的迟疑! 借着对方迟疑的机会,卫平安用力的带偏了刀身,一脚结结实实的揣在了黑衣人的小腹上! 闷哼一声,黑衣人直接被踹的倒飞了出去! 毫无战斗经验的卫平安,此时倒也知道应该拔出腰刀,顺势追上。 因为从刚才那短暂的交手情况来看,黑衣人肯定也只是筑基期而已,并且绝对没有达到圆满的境界! 既然如此,即便他战斗经验基本为零,依靠着境界上的优势,依旧可以占据上风的! 一力……降十会! 然而那黑衣人却没给卫平安纠缠上去的机会。 在被卫平安一脚踹飞后,黑衣人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迅速从地上爬起,接着立刻转身,毫不犹豫的钻进了旁边的巷子! 卫平安停住脚步,没敢深追。 他此时心跳速度极快,同时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刺杀,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虽然对方准备的似乎比较充分,但总觉得……那么业余呢?! 第17章 京都夜袭(下) 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确定袭击者只有那么一位黑衣人、并没有后续其他的埋伏后,卫平安这才来到了那些扎马钉旁。 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两个,仔细的看了看后,将这两个收入了袖中。 其他的扎马钉则被卫平安清理到了路边,以免明天早上行人多起来后,误伤无辜。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探测指纹的技术,不然就凭这些钉子,便完全可以进行逆推了吧?” 卫平安喃喃自语了一句,又反身将那已经绷断的飞石索捡了起来,然后才重新往自己家走去。 按理说他应该直接去六扇门找夏初晴的。 可方才夏初晴走的匆忙,六扇门那边似乎出了不小的事情,这时候即便是赶过去,也没什么意义,估摸着夏初晴现在根本就没时间才对。 再加上方才那袭击者的表现非常业余,舒缓过精神的卫平安,觉得自己先回家睡一觉,好好休息休息,肯定是可以的。 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那家伙看起来准备非常充分,但实际上对我现在的境界,根本一无所知。当我绷断了飞石索时,那家伙非常明显的愣了下。 也就是说,在他的认知当中,我的境界肯定不是筑基圆满。考虑到我是昨天晚上刚刚突破的,袭击者对此不清楚,也算正常。” 卫平安自说自话的思索着。 “而能够提前在我回家的路上,布置好扎马钉,还躲在了暗处等我过来,说明袭击者肯定知道我的住处,以及我今晚在宝德轩吃饭的事情。 如此,他才能提前猜测出我离开宝德轩后回家的路线,然后选择一个他认为合适的地方,进行偷袭。可问题是……我今晚会步行回家,属于意外啊……” 卫平安皱了皱眉,扭头四下看了看。 夜色笼罩下的京城,像一只随时等待着择人而噬的凶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又或者被刚才所遭受的袭击影响。 卫平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正藏在道路两边的某个巷子里,沉默的盯着他。 脚下的步伐重新加快,卫平安想要变得更加强大的念头,越发迫切起来! 在这样一个危险的世界里,没有足够自保的力量,确确实实很难拥有安全感。 直到卫平安迅速的消失在了这条街道上,从道旁的其中一条巷子里,这才缓缓走出来一道身影。 月光照耀下,这身影看起来非常邋遢。 正是白天在城门外官道边的茶摊中,喝过茶的那名老者。 只不过此时此刻,老者的脸上满是疑惑不解的神色。 静静的看着卫平安消失的方向,整个人似乎都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绕过了两条街,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终于消失,卫平安隐隐松了口气。 他决定明天去六扇门上值后,除了要将今晚发生的袭击事件,告知夏初晴以外,还要跟夏初晴详细的询问下,如何进行后续的修炼。 继承的原主记忆里,只有筑基期的修炼方法,至于如何真正的突破筑基期,以及完成了突破之后的开窍期修炼,原主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六扇门今晚突然出了事,夏头儿被喊了回去的话,正常来说,夏头儿肯定会用马车先把我送回家里的。 袭击者知道我今晚的行踪,并且还能确定夏头儿吃完饭后就跟我分开了,这几乎可以算是不打自招了吧? 所以……真的是邓强?我的境界提升超出了他的预估,这才导致他的袭击失败?可问题是,他袭击我的动机是什么?” 卫平安想不通。 虽然因为光线不足的缘故,一身夜行衣的袭击者,他完全看不清楚体貌特征,可那名袭击者展现出来的实力,倒是和邓强的境界相匹配。 当然,实际的战斗力,似乎比原主记忆中的邓强要厉害一些,可差别在合理范围之内。 “算了,我不适合思考太复杂的事情,明天跟夏头儿通个气,听听夏头儿的看法吧。” 摇了摇头,卫平安已经回到了家门口。 四合院的大门只是关上了,但为了等他回来,所以并未上锁。 推门而入,将大门严丝合缝的关死。 从里面插好了门栓后,卫平安刚要回屋,却意外的看到,合租的那名书生,此时正坐在院子里。 天上月明星稀,光线很暗。 可书生就只是借着这点微不足道的月光,努力的看着手中的书籍。 为了能够看清楚书上的字,书生的脸都快要整个贴在书页上了。 这般努力,让卫平安着实有些感慨。 “怎么不回屋看书?灯油用完了吗?” 卫平安走上前去,开口问道。 书生愣了下,抬头看了卫平安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是,没有灯油了,身上也无余钱去买,反正再过一个月,便是会试,所以将就将就,没什么的。” 没钱了? 卫平安挑了挑眉。 书生在这里住了三年,一直都是靠着家里托人往京城带银子过活的。 三年时间,虽然过的非常清贫,可基本的读书所需,还是能保障的,怎么突然就没钱了? 书生似乎是猜到了卫平安在想什么,脸上不由浮现起了一抹苦笑。 无奈解释道:“家里出了点变故,田产都卖了,没办法再继续维持我在京城的生活。所以一个月后的会试,是我最后一次尝试。 如果能够考上,那自然最好。可如果我还是考不中、继续落榜的话,便只能离开京城,回家去处理家中事务了。” 原来如此。 卫平安理解的点了点头。 略一思索,便将自己腰间的钥匙串取了出来,摘下其中一把钥匙,递到了书生的面前。 在书生不解的神色中,笑着说道:“这是我那间厢房的备用钥匙,你没有灯油的话,可以用我厢房里的灯。 反正我的厢房里没有任何贵重东西,你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进去。我回来的时间不固定,你不需要考虑我这边。” “这……这怎么能行……” 书生下意识的站起身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反正就这一个月罢了,再怎么使劲用,也用不了多少灯油的,你不需要放在心上。” 卫平安将钥匙塞进了书生的手里,然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厢房。 第18章 老人和瞎子 次日一早,卫平安如常醒来。 在厢房里洗漱过后,来到了院中。 吃着韩璐韩雪姐妹俩准备的早餐,卫平安忽然想到了昨晚的事情。 把嘴里的粥咽下,看向了一旁的韩璐道:“从今天开始,到一个月后的会试为止,书生的一日三餐,你们也帮着管一下吧,银子我来给。” 韩雪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卫平安摇了摇头,随口道:“不清楚,书生家里出了变故,但我没有细问,一个月后的会试,是书生最后一次尝试,如果还是不行,他就要回去了。” 韩雪恍然,点头道:“明白了,后面我会叫他出来一起吃饭的。” 卫平安笑了笑,放下碗筷,起身道:“辛苦了,我先去上值,今天的粥不错,不过以后要是每天早上能有个咸鸭蛋,那就更好了。” 看着卫平安出了家门,韩璐好奇的开口道:“姐姐,平安哥哥怎么突然开始喜欢咸鸭蛋了?” 韩雪摇头道:“不清楚,但这段时间,平安的变化确实不小。可能是一个月前的那次受伤,让平安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吧,他看着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韩璐忽闪着大眼睛,接着问道:“那这变化,是好是坏啊?” 韩雪想了想,继续摇头道:“我不知道,可至少目前来看,应该是好的。” 卫平安当然听不到姐妹俩对自己的评价。 出了四合院的大门,他便悠哉悠哉的往六扇门走去。 租住的这套位于四环外、五环里的四合院,同时还处在城内运河的边上。 算是刚好建在了商业交通的要道上,所以从朝阳初升,到日落为止,始终是人声鼎沸。 京城足足五百万常住人口,对于各种物资的需求和消耗,每日里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因此有运河直通京城南北,连接太夏四方。 方便全国各地的物资,时时刻刻顺畅的往京城运来。 城外便是漕运枢纽,码头之上粮船云集、人烟稠密。 城内运河的两边,则遍布茶馆、饭铺、客栈、酒家。 有穿着短打的汉子,在茶馆内休息。 有绸缎满身的贵人,进饭铺消遣时光。 有盘头遮面的少女,去脂粉铺寻觅惊喜。 有布衣补丁的书生,围着算命瞎子求卦问前程。 卫平安迈步其中,只觉得市井百态,尽是烟火人间。 旁边的运河上,船只往来,首尾相接,或纤夫牵拉,或船夫摇橹。 有的满载货物,逆流而上,有的靠边停泊,紧张卸货。 行走间,卫平安上了一座横跨运河的木质拱桥。 拱桥规模宏大,结构精巧,在桥的另一头,便是六扇门的衙门之所在了。 在桥上走了一半,卫平安正欣赏着运河两边的繁华景象,身前却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定睛看去,发现是一名蓬头垢面的邋遢老者。 对方明显是故意挡在身前的,所以卫平安面露奇怪之色,开口问道:“老人家,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仔细的看看你。” 老者笑呵呵的说道。 卫平安顿时心下一凉。 他这是遇到变态了?! 这个世界的人……还挺潮流的嘛?! “嘿嘿,这位公子,不用担心,我只是觉得你骨骼清奇,不似凡人,这才想看的仔细一些。” 老者注意到了卫平安的表情变化,笑呵呵的继续说道。 卫平安一怔,只觉得这台词好像有些熟悉? 脑海中灵光一闪,卫平安顿时瞪大眼睛道:“好家伙,你和周星驰是什么关系?!” “周星驰?什么周星驰?” 老者面露茫然之色。 “不认识?那就好办了,我还以为你接下来要说,我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看在与我有缘的份上,有本如来神掌可以卖给我,只要十两银子,以后维护世界和平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卫平安摇头道。 老者脸上的表情更加呆滞了。 他有点听不懂卫平安在说些什么。 这和他预想中的见面过程,完全不同…… “好了,老人家,我还有事,不陪你唠嗑了。我身上没带银子,这是……恩……五文钱,你拿着去吃顿饭吧,拜拜。” 卫平安从怀里掏出来几个铜板,塞到了老者手中。 说话的同时,人已经绕开了老者。 愕然的看了看手里的铜板,老者的脸上浮现起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扭头看着卫平安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老者自言自语道:“这是把我当要饭的了?呵,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呢。 昨晚上我就觉得不对劲,今天凑近了看他的命理,确确实实是死过了啊,那为什么现在却能这么生机勃勃的活着? 正是因为已经死了,所以莫名重新活过来后,才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吗?难道他就是破局之人? 死而复生的事情,虽然也不是没发生过。但像他这样的情况,我却是第一次见。毕竟,其他的那些死而复生,可并不是真的死了……” 说到这里,老者收回目光,握住了手中的铜板,朝桥头的算命瞎子走去。 同时继续自言自语道:“至于如来神掌……虽然只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东西而已,可十两银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自说自话间,老者已经来到了算命瞎子的面前。 将那五枚铜板放到了算命瞎子的手里,老者笑呵呵的开口道:“你这帆布上写着一卦十文,但我只有一半,所以我只批命,如何?” “相遇即是有缘,五文也好,十文也罢,不过是幻象一场,并不重要。至于批命……” 算命瞎子说到这里,忽然表情一僵。 那双瞎眼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抱歉,我学艺不精,批不了你的命!但这铜板不能退给你,告辞!” 说完,瞎子抓紧了铜板,脸色无比惶恐的掉头疾步离去。 虽然周围人流拥挤,可疾步的瞎子却行动自如,仿佛丁点也没有受到失明的影响。 老者对此丝毫不觉得意外。 看着瞎子很快混入了人潮之中,不由笑道:“不愧是太夏京都,连个路边算命的瞎子,都有几分真本事呢。” 第19章 我人麻了 卫平安下了桥,进了六扇门内,并没有直接前往巡捕房,而是径直去了夏初晴的值守房。 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了略显疲惫的回应声,卫平安推门而入。 夏初晴正伏案翻阅着什么,抬头看了卫平安一眼后,将正在翻阅的卷宗合上。 开口道:“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情况紧急,没来得及送你回家,就返回了衙门,然后一直待到现在。” 卫平安笑了笑,然后便将自己昨天遇袭的事情,同夏初晴详细的讲了一遍。 夏初晴颇为意外,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等到卫平安讲完,立刻开口道:“袭击者看来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偏偏自身的实力又极差,在准备了埋伏的前提下,都不是你的对手。所以……真的是邓强? 如果真的是邓强,那他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轻易的就把自己暴露出来?别说昨晚上对你的袭击失败了,即便成功了,我肯定也会怀疑他。 哪怕没有证据、没有线索,但到了这样的程度,我都不可能再继续暗中观察。难道是私人恩怨?你跟邓强之间,有什么化解不了的矛盾吗?” 卫平安想了想,摇头道:“没有,我俩关系一直很好。” 他其实有些不确定,因为继承的记忆并不全。 但至少在继承的记忆里,没有任何跟邓强交恶的信息。 “算了,光在这里瞎猜,毫无意义。既然邓强有了这么大的嫌疑,那就暂时卸职接受调查吧。 他和你一样,也是顶的父辈的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身份。所以直接调查,不会遇到阻力。 不过他一早就和于洪出案子去了,等晚上回来述职时,我再宣布决定,你记得保密,不要声张。” 夏初晴决定道。 卫平安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不立刻抓回来吗?万一邓强因为昨晚的失败,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从而趁机跑路呢?” 夏初晴皱了皱眉,摇头道:“如果邓强想跑,昨晚上袭击你失败后,就该跑了,怎么也不会今早继续来上值。 既然他昨晚没跑,那要么是他仍然心怀侥幸,想留下来看看情况再说,要么……就是他和昨晚的事情无关。 无论哪一种原因,都不需要立刻把他抓回来。昨天咱们六扇门出了事,总捕大人雷霆震怒,此时不宜大动干戈。” 听着自家上司说的有理,卫平安也就不再纠结,而是好奇的问道:“具体出了什么事?我能知道吗?” 夏初晴犹豫了下,但还是回答道:“本来是不应该告诉你的,不过其实和你也有些关系,所以你自己知道就好。 这件事只到捕头一级,你注意保密。之前让你去兰桂坊抓的那只狐妖,昨天晚上,在咱们六扇门里,被救走了。” 恩…… 恩?! “那个自称清妍姑娘的三尾狐妖?” 卫平安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夏初晴点头道:“对,咱们六扇门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已经抓回来的妖怪,还没来得及处理,便被救走了。 那三尾妖狐是你亲手抓的,有更加强大的妖怪把她救走,很难猜测对方会不会怀恨在心,所以,你自己多加小心。” 卫平安人麻了。 什么叫自己小心啊! 能从六扇门的大本营里把三尾妖狐救走,这动手的妖魔得多厉害? 他区区一个筑基期,小心有用吗?! 对方如果真的打算报复,那他唯一能做的,恐怕就是干脆自己把自己砍了吧? 你要杀我?行!我先把自己杀了! 人立于不败之地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直接把自己弄死,让对手非常费解! 注意到了卫平安的表情变化,夏初晴也不由面露无奈之色。 开口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昨晚那三尾妖狐被救走的过程中,以总捕大人通幽巅峰的境界,都没能察觉到分毫。 一直到三尾狐妖的气息彻底消失,总捕大人这才发现了不对劲。能做到这一点的,肯定是有名有姓的大妖。 这种级别的妖魔,对于普通的人类修者,根本不感兴趣。所以对方会报复你的可能性,低到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更何况,京城内藏龙卧虎,光是圣人,都不止一位。那位大妖也不敢长时间在京城内逗留的,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跑掉了。” 这安慰确实很有作用。 卫平安心想也是。 真要是被那种级别的妖魔盯上,那他再怎么担忧,都毫无用处。 “行吧,夏头儿您继续忙,看来您今天应该没时间带我去抓案子了,那我自己去查一查月前的书生被杀案吧,没准能有什么新发现也不一定。 就算邓强是那个衙门里想要我死的人,就算我一个月前在案发现场、也是被邓强袭击的,可终究是妖魔杀了书生,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咱们没注意到的细节。 另外,我还有一些修炼上的问题,想跟夏头儿请教,等夏头儿您忙完了这一阵,我再详细的找您咨询吧。” 卫平安开口道。 夏初晴点了点头:“可以,我已经跟库房那边打过招呼,你暂时在调阅卷宗上,拥有等同于我的权限,这对你查案或许有帮助。” 同一时间,京城外不远处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缓缓的驶离京城。 车厢内坐着两名女子。 年龄稍大一些的,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正是昨天和邋遢老者在茶摊饮茶的那位。 而年龄较小的,看起来则只有十六七,不是清妍姑娘,又能是谁?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如果你再私自跑出来,然后再被抓到,那我就任你自生自灭了。” 女子心平气和的说道。 清妍姑娘吐了吐舌头,委屈道:“我也没想到人类那么狡猾嘛,而且那本《圣人三千言》绝对有问题! 只是念诵几遍而已,即便我修炼不到家,也顶多是让我现行吧?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将我的精元吸走啊! 结果可倒好,莫名其妙的就导致我修为大损,平白亏了十年苦修,实在是太可恨了!我早晚要找回这个场子!” 女子冷哼了一声,开口道:“得到教训就行了,想报仇的话,也得等你有那个实力再说。” 清妍姑娘气鼓鼓的点了点头,咬牙切齿道:“知道了!卫平安……我记住他了!等我修炼到七尾,一定要回来好好的炮制他!他可千万别提前死了!” 第20章 绝世秘籍人手一本 调阅卷宗的权限临时提升,对卫平安来说,还是挺有意义的。 六扇门由于其职能的特殊性,在京城内的所有衙门里,地位超然。 同时办案过程中,往往需要了解大量的、其他衙门所记录的民生信息。 因此在六扇门的库房里,存储了非常齐全的各类卷宗。 包括礼、户、工、刑、吏、兵等六部衙门内的常规卷宗留档,在六扇门里也有相应的备份。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六部衙门的机密卷宗。 从夏初晴的值守房里出来,卫平安顺势前往了库房。 虽然权限被临时提升了,可临时权限让卫平安并不能把想看的卷宗,从库房里调阅出来。 只能自己跑去库房,在权限允许的范围内,想看什么卷宗,便在库房里就地翻阅。 感觉上有点脱裤子放屁,但既然是六扇门内部的条例规定,卫平安肯定得遵从。 除非他当上六扇门的门主,自己更改制定新的条例。 在库房里呆了一上午,重点查阅了一些民生信息后,卫平安对于其中的一些数字统计感到颇为惊讶。 从这些数字上看,太夏的底层普通人和权贵之间,简直就像是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般! 虽然在卫平安的印象里,他前生所处的世界,也是类似的情况,可绝对到不了太夏这样割裂的状态。 比如根据户部的官方统计,太夏底层百姓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岁左右。 而权贵以及修者这种站在金字塔尖的阶级,平均寿命却可以翻倍,达到六十岁上下。 再比如底层百姓对于生儿育女的兴趣,异乎寻常的大。 农户一对夫妻生上四五个孩子,只能算一般情况,多则甚至有不少会生上八九个的。 相反,本应该没有生活压力的权贵以及修者,大部分却只是生育两三个孩子,数量上跟底层百姓完全没法比。 虽然惊讶,但卫平安倒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这个世界和他上一世所处的世界完全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这里有妖魔、有修者,特殊一点,才是正常的。 除此之外,卫平安主要看了一些和京城有关的内容,以及又翻阅了其他和《圣人三千言》相关的记载。 但所有关于《圣人三千言》的描述,都没有提过,《圣人三千言》本身,竟然还具备着提升修者境界的能力! 在那些记载里,《圣人三千言》只是整合了圣人言语。 如果修者能够参透《圣人三千言》,就可以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成圣之路。 可这仅限于圣人言语的内容。 至于《圣人三千言》本身,就是普通的拓印本罢了,不存在任何特殊之处。 简单来讲,《圣人三千言》便像是武侠小说里的那种绝世秘籍。 只不过太夏将这本绝世秘籍刊行天下,让每一个识字的人都可以看到。 这样一来,究竟能不能通过对《圣人三千言》的理解,领悟到适合自己的修行法门,从而走上修者之路,就要全看个人的造化了。 不同的人,通过《圣人三千言》所领悟出来的修者道路,也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两名成圣之路一模一样的修者。 同时在修者的世界里,也不存在宗门、流派、师徒,等等这些有关于传承的概念。 大家的起点都是完全一样的。 影响最终高度的,只和个人的天赋以及努力程度有关。 听起来有些荒谬,在太夏却是人所共知的常识…… 正因为如此,太夏境内的修者数量,才会惊人的多。 当然,那些即便是抱着《圣人三千言》睡觉,都不具备成为修者天赋的普通人,才是真正的绝大多数。 可就算如此,在太夏朝廷的骚操作下,修者也依旧成为了一种高端职业,并未变成稀有职业! 这两个词汇之间的差别,十分巨大! “太夏朝廷居然这么硬核?都说侠以武犯禁,统治阶级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努力将制造不稳定的因素,统统扼杀掉吗? 这样看的话,来自于妖魔的压力,确实太大了,朝廷都不得不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民间保持足够的武力,以此来对抗妖魔呢。” 卫平安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卷宗放回了原位。 已近中午,他觉得有些饿,这一上午的卷宗翻阅,至少让他确认了一点。 那就是《圣人三千言》确确实实都只是普通的拓印本。 除了让人感悟圣人之语,借此明心见性,有可能踏上修者之路外,不存在别的作用。 也就是说,他怀里的那一本,肯定有特殊之处。 只不过想要搞清楚他怀里的那一本为什么特殊,光靠查阅卷宗的方式,显然不太现实。 “哎,我真是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啊。” 卫平安叹了口气,离开库房后,一路走出了六扇门的朱红大门。 衙门里并不管饭,饿了就只能自己在外面吃。 原主还活着的时候,中午基本上都会回家。 反正对于咸鱼来讲,混吃等死的日子,就是努力维系的毕生追求。 但卫平安现在却非常有紧迫感,他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某个漩涡之中,只是一时间还没有被人真正的注意到罢了。 在运河边上随便找了家饭铺进去,要了两笼包子。 因为穿着公服,店家非常客气,还额外送了一碟小菜。 吃饭过程中,有一名断了双腿的乞儿,奋力的爬进来想要乞讨。 但被店家立刻制止,并且轰了出去。 这场面看的卫平安直皱眉,将店家唤了过来,开口问起了关于那乞儿的事情。 “官爷,您有所不知,不是小老儿心狠,也不是小老儿担心影响生意,而是那乞儿……你给他越多钱,其实他就越惨。” 店家面露苦笑之色,哈着腰继续说道:“那乞儿是被人控制的,听说有人专门在城外的各个村子里偷孩子。 偷完就带到城内,弄成各种各样的残疾,逼着出来乞讨。您越是给他们钱,他们就越是会有念想,继续偷孩子的。” 卫平安惊了,诧异道:“这种事情,官府不管吗?” 店家缩了缩脖子,陪笑道:“官爷,那些大人们的事情,您应该知道的比小老儿多啊。” 卫平安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 第21章 意外频发 六扇门和治理地方的府衙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平日里办案的过程中,也完全是互不干涉的状态。 妖魔以及修者的案子归于六扇门,普通人的案子则归于地方府衙。 只不过妖魔永远是妖魔,但人有的时候却不是人…… 卫平安没再多说,吃饱了肚子后便离开了饭铺。 那名断了双腿的乞儿已经不知道爬去了哪里。 他现在只是六扇门里的一个小捕快,即便想要做些事情,都没有相应的地位和力量作为支撑。 所以无论是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还是满足自己做一些力所能及事情的念想,提升境界以及在六扇门里爬到更高的位置,都是先决条件! 一路前行,卫平安很快来到了城东区。 上午在翻阅卷宗的时候,卫平安看到,宝德轩的日常肉菜所需,都是由城东区的那些屠户和菜贩们供应的。 这让卫平安不期然的回想起了邓强之前跟他提到过的李屠户。 按理来说,如果邓强确实想要杀他的话,在一个月前的案发现场失手后,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趁着他闭门不出,名义上在家养伤的机会,继续潜入下手,其实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为什么要等上整整一个月? 并且期间还在六扇门内偷偷翻阅过关于他的卷宗? 在原主的记忆中,邓强和原主虽然算不上相交莫逆,可彼此足够熟悉。 邓强根本就不需要通过翻阅卷宗,去了解他的情况啊。 总不至于……六扇门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想要他死吧? 那原主是不是混的太惨了点? 带着这样的疑惑,卫平安抵达了宝德轩的门口。 中午的宝德轩,依旧是食客满堂。 看着店小二端着菜盘,在一楼的大堂里来回穿梭,卫平安走到了柜台前。 正在低头算账的掌柜,发现眼前的光线一暗,不由有些疑惑的抬起头。 眯着眼定了定神后,立刻便把卫平安认了出来! 因为昨晚上,卫平安在四楼的雅座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以至于今天上午就开始有人来打听卫平安的身份。 所以掌柜对于卫平安的印象还比较深刻。 “这位官爷,实在是不好意思,店里已经满了,没办法给您临时安排桌,您看……” 掌柜一边致歉,一边站起身来,将姿态放得极低。 卫平安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不是来吃饭的,是有点事情,想跟掌柜打听下。” “哦?官爷您请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掌柜立刻应道。 “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知道,城东区每日里给宝德轩供肉菜的商贩中,有没有一个姓李的屠户?” 卫平安温和问道。 掌柜皱眉想了想,开口道:“官爷您说的是李富贵吗?城东的屠户里,李富贵供的羊肉最是鲜嫩,虽然价格高一些,但深受食客的喜爱,所以我们宝德轩的肉,基本都是从李富贵那拿的。” 李富贵? 这名字还挺喜庆。 卫平安耸肩道:“我也不确定,城东的屠户中,姓李的多吗?” 掌柜立刻摇头道:“官爷您开玩笑了,别说屠户了,咱们整个京城里,姓李的也不多啊。毕竟是前朝皇姓,咱们太夏开国时,姓李的几乎死光了。 极少数活着的,也一个个都低调的很。至少据我所知,城东的屠户里,就只有李富贵这么一个姓李的,至于别的买卖的,咱就不了解了。” 卫平安表示明白,接着问道:“那如此说来,这李富贵的生活应该过的不错?毕竟有你们宝德轩这样的大主顾嘛。想来他闺女肯定很抢手吧,媒婆是不是都要踏破门楣了?” 掌柜愣了下,疑惑道:“官爷,您究竟是要查什么?那李富贵没有女儿啊,只有两个儿子。大的已经开始跟着李富贵干活了,小的才刚会跑。” 没有女儿? 卫平安眯了眯眼,微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不知掌柜能否告知李富贵的住处?我想再去找李富贵问一些事情。” “啊?有,有,我这就写给您。” 掌柜赶忙拿出了纸笔。 很快,接过了掌柜写好的地址,卫平安看了一眼,点头道:“行了,不打扰掌柜的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卫平安说话间,转身便要离开,掌柜的脸上浮现起了犹豫的表情。 当卫平安已经迈出了宝德轩的门槛时,掌柜终究没忍住,追了上来。 在卫平安疑惑的目光中,掌柜一脸尴尬的说道:“官爷,您昨晚……昨晚在楼上雅座吟的那两首诗词,传进了很多人的耳朵里。 今天上午,便一直有人过来打听您的消息,还都是我们宝德轩惹不起的权贵人家。所以没办法,我们就只能告诉他们,您是六扇门的人。 估摸着这几天的功夫,就会有人直接上六扇门去找您了,还请您千万别怪罪到我们头上,即便我们这边不说,您也早晚会被人找到的。” 卫平安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他对此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不就是交际花吗? 这算是为了工作需要当海王,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所以看着掌柜那满心忐忑的模样,卫平安伸手拍了拍掌柜的肩膀。 宽慰道:“不用放在心上,你们又没做错什么。快回去忙吧,感谢你方才的配合。” 卫平安的态度如此温和,让掌柜很是惊讶。 在他的认知当中,衙门里的官爷,哪怕只是最底层的小吏,都绝对没有像这位一样好说话的。 看着卫平安逐渐走远,掌柜愣了片刻后,这才心情愉悦的回了柜台里。 一边拨着算盘,一边默默想着,如果京城的官爷,全都像这位一样就好了…… 按照掌柜提供的地址,卫平安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了那位李富贵的住处外。 这是一处沿街的门市,前店后坊的结构。 店面的窗下挂着切割好的肉,方便往来客人选购,店后的作坊,则是用来屠宰牲畜和住人的地方。 让卫平安颇为意外的是,他在李富贵的住处外,居然看到了六扇门的差役,正把守在店门前。 什么情况? 疑惑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卫平安的视线当中。 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卫平安面前。 正是看起来匆匆赶到的夏初晴! “你怎么在这?” 夏初晴抢先问道。 “额……我出来看看有没有月前那件案子的线索,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卫平安迟疑着问道。 夏初晴叹了口气,回答道:“接到消息,邓强死了,就在这肉铺里,既然你也来了,便跟我一起进去看看看吧。” 第22章 想不通的地方 “邓强死了?他不是跟于洪一起查案呢吗?” 卫平安愕然问道。 “于洪说邓强忽然间拉肚子,跟他分开了,结果就那么一会儿的时间,便遭遇了意外。” 夏初晴摇了摇头,说话间,已经进了肉铺。 “他怎么又拉肚子?一个月前他拉肚子,我受到了袭击。这一次他还是拉肚子,结果自己受到了袭击吗?” 卫平安觉得这事情有点荒谬。 昨晚上应该就是邓强袭击的他,而之前邓强又主动跟他提过李屠户,并且方才也证明了,邓强提到的李屠户的女儿,根本就不存在。 这或许是邓强对他的试探,想通过他的反应,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患了所谓的离魂症,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 也或许是邓强主动对他进行的某种暗示,让他能顺着这种暗示,查到李屠户的头上。 但不管怎么看,都太刻意了! 卫平安自认为不是笨蛋。 如果真是试探的话,便意味着邓强心里有鬼。 意味着他如果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将对邓强非常不利。 从这个角度来看,一个月前的那起案子,现场对他进行了袭击的人,应该也是邓强! 然后就在昨天晚上,邓强又一次选择对他进行袭击、并且失败后,没有选择逃跑,而是……被杀了? 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我了解到的情况,并不比你多。说起来,为什么你调查那件案子的线索,会跑到这肉铺来?” 夏初晴平静的问道。 人则是已经穿过前店,进入到了后坊之中。 这里是一个小天井,六扇门的差役正看押着一对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孩子。 夫妇的脸上满是惶恐之色,但却不敢发出什么声音。 “额,因为之前邓强跟我提过一嘴城东的李屠户,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线索和头绪,我便跑过来看看。” 卫平安回答道。 话音刚落,一名捕快从后坊的其中一间屋内走出。 沉着脸,同夏初晴拱手行礼,开口道:“夏头儿,邓强的尸体就在里面,只不过……恩……您最好有心理准备,他的尸体完全被破坏了。” 说完,捕快朝着卫平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位就是于洪,将近三十岁的年纪,已经属于老捕快了。 在六扇门里兢兢业业的干了十几年,却受限于天赋,境界提升到了筑基巅峰后就再没办法寸进。 注定了这辈子都突破不到开窍的境界,从而提拔成为刑捕,只能是在捕快的位置上,一直干到死了。 不过毕竟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捕快,办案经验非常丰富。 夏初晴空降六扇门、成为了这个巡捕队的捕头后,对于洪还是比较倚重的。 “你的气息有些弱,最近太累了吗?办案别太拼命,注意休息,毕竟,案子总是办不完的。” 夏初晴看了于洪一眼,开口叮嘱道。 虽然语气听起来依旧冷淡,可这已经是夏初晴关心态度的表达了。 “是,夏头儿,我会注意的。” 于洪赶忙答应道。 夏初晴不再多说,迈步进了那间屋子。 卫平安也跟了上去,刚刚走过门槛,就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味道。 这间屋子显然是用来处理生肉的,以至于整体的感觉令人颇为不适。 卫平安好奇的环顾了下屋内的情况,很快就注意到了一堆看起来形状有些奇特、并且已经被煮熟的排骨。 下意识的仔细瞅了瞅后,终于意识到了那些东西是什么,卫平安顿时脸色煞白。 腹部一阵翻涌,本能的立刻转身出了屋子。 没办法,再待下去,他得当场吐喽…… 站在天井内用力的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卫平安这才舒服了些。 扭头来到了那对夫妇面前,开口道:“李屠户?” 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丈夫立刻小心翼翼的应道:“是!是!官爷,草民从未做过任何坏事啊!那些官爷进来说草民杀了人,这怎么可能呢?草民被冤枉了啊!” “你有女儿吗?” 卫平安直接问道。 李屠户愣了下,疑惑道:“什么女儿?草民只有两个儿子啊。” “那你认识邓强吗?” 卫平安继续问道。 李屠户想了想,摇头道:“官爷,草民只知道韩强,是这条街上有名的泼皮。” 卫平安盯着李屠户的眼睛仔细看着,并没有发现李屠户在回答的过程中,存在什么说谎的痕迹。 “别担心,案子我们会查明的,只要不是你做的,肯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卫平安点了点头,出言安慰道。 夏初晴这时候也从屋内走了出来。 面沉如水的开口道:“把这几个人先带回去,不要关到地牢里。在衙门内找间屋子,暂时安顿,派专人看守。 另外,将屋内清理一下吧,邓强的尸体……尽可能找全安葬,虽然没什么用,但还是让衙门里的仵作过来看看。” 吩咐完,夏初晴朝着卫平安比了个手势,带着卫平安走出了肉铺。 “邓强的尸体被切的很碎,整体上全都被煮熟了,但我依然能够察觉到一丝比较微弱的妖气残留,和一个月前那名书生尸体上的妖气残留一致。”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说道。 “所以邓强的死和李屠户无关?” 卫平安开口问道。 夏初晴点了点头,沉声道:“那李屠户只是个普通人罢了,邓强好歹有着筑基期的修为,不可能被普通人杀了。 不过,妖魔杀了邓强之后,又把邓强的尸体肢解煮熟,这就和之前杀了那书生,却对书生的尸体无动于衷一样奇怪。 更何况,假如邓强真的是昨晚袭击你的人,那一个月前在案发现场袭击你的,就应该也是他。作案的妖魔,恐怕和邓强有着某种联系。”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一个月前的案子,其实是邓强和妖魔联手做的?昨晚邓强袭击我失败后,妖魔便杀了邓强灭口?” 夏初晴眯着眼睛说道:“暂时不能确定,不过邓强的死,肯定是妖魔想要掩盖什么。这妖魔行事有些粗放,不是那种心思缜密之辈。 其实邓强被妖魔所杀,才是比较麻烦的事情。昨天有妖魔直接从咱们六扇门里劫狱,今天又有妖魔杀咱们的捕快,总捕大人怕不是要疯了……” 第23章 你真不要脸 夏初晴的态度让卫平安觉得有些奇怪。 并肩一起走着,返回六扇门的路上,卫平安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夏头儿,看起来,您好像并不怎么着急破案?”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一切和妖魔有关的案子,着急都是没用的。因为妖魔之中,有太多都具备着非常诡异的能力。 地方衙门处理普通人类的案子时,可以仅仅通过现场的各种痕迹,以及排查相关人等的方式,就解决大部分的案子,但咱们不行。 妖魔的特殊性,使得和妖魔有关的大部分案子,想要破案都需要依靠运气。除非你提前就知道作案的妖魔,拥有着怎样的能力。” 说到这里,夏初晴苦笑了一声,接着说道:“虽然看起来这样的想法非常消极,然而实际上却属于不得已而为之。 依靠着运气,等待犯案的妖魔自己露出破绽,还有破案的可能。若是在不了解犯案妖魔的具体能力之前,便妄加揣测…… 那么很大程度上,会导致错误的判断。不过具体到了这件案子,我倒是觉得还好,因为那妖魔仍然没走,尚在京城停留。 最怕的是那种捕猎型的妖魔,因为肚子饿了,随便抓个人吃了,然后立刻跑掉。这种妖魔,除非在它进食的时候刚好碰到,否则几乎不可能抓到。 像这一次的妖魔,明显带着特殊的目地,至少在我看来,已经属于有头绪的案子了。哦,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户部简侍郎上午派了家仆,给你递了请柬。” 正专注听着夏初晴讲解妖魔犯案特点的卫平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锋转折,整的差点闪了腰。 愣了下后,开口道:“户部侍郎?给我递请柬?干嘛?这不挨着啊。” “简侍郎的女儿简佳怡,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临近会试,全国各地的才子云集京城,因此那些喜欢办诗会的大家闺秀们,都会趁着这段时间,广发请柬。 举办诗会的同时,也是看一看各地的才子,有没有能入的了眼的。若是有的话,等着会试结束,金榜题名者,或许便能第一时间被招募为婿。” 夏初晴顿了顿,斜了卫平安一眼后,继续说道:“简侍郎的家仆送来请柬,这在咱们六扇门里也不是小事,连门主都被惊动了,所以你只能去,没有回绝的余地。” 门主都被惊动了?! 卫平安一脸不解的问道:“咱们六扇门不是完全独立的衙门吗?为什么对一个侍郎这么重视?” 夏初晴皱了皱眉,并未直接解答卫平安的疑惑,而是反问道:“你除了逛青楼和作诗填词以外,其他什么事情都不懂吗?” 恩? 要怎么懂? 我又不是川普! 卫平安在心里诽谤了一句,自辩道:“夏头儿,您误会我了,其实逛青楼这种事,我也不懂的。我是一个单纯的人,根本就不喜欢那种藏污纳垢的地方。” 夏初晴停下了脚步,盯着卫平安看了几秒钟后,忽然无比认真地说道:“你真不要脸。说瞎话都能这么面不红心不跳。” 卫平安嘿嘿一笑,腆着脸说道:“男人喜欢漂亮脸蛋,女人喜欢甜言蜜语,所以女人涂脂抹粉,男人撒谎吹牛,这样才能互相欣赏。” 夏初晴略显诧异的看了卫平安一眼,点头道:“我现在相信,让你去参加诗会,确实是一个好主意了。 如此的油腔滑调,偏偏又作得一手好诗,那些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很容易就会被你吸引住的。 至于简侍郎,且不提侍郎是正三品的高官,和咱们的门主同级,只说简侍郎所处的位置,门主就必须重视。” 看到卫平安仍旧满脸茫然的神色,夏初晴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脸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声音变得越发清冷。 “这段时间我会抽空给你讲一些和朝廷有关的事情,虽然说咱们六扇门的人只需要用心办案,可该知道的事情,还是要了解的。 简侍郎是户部左侍郎,掌管天下钱粮。咱们六扇门又属于只出不进的吞金兽,不和简侍郎打好关系,很容易被卡住脖子的。” 听到夏初晴如此解释,卫平安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财神爷啊…… 这舔一舔倒也正常! “知道了,请柬上有写时间吗?他家的诗会什么时候举行?” 卫平安开口问道。 “明天晚上。并且据我所知,荆州秦家的那个秦修文,也在受邀的行列之中,所以你明晚去了以后,恐怕会受到针对。 至于原因,想来你也能猜到。虽说文人相轻,可面对武人的时候,文人还是非常团结的。而咱们在那些文人眼中,就是武人。” 夏初晴说话间,从怀里掏出来一张银票,递到了卫平安的眼前。 卫平安下意识的接过了尤有身体余温的银票,发现竟是一百两的面额,不由有些懵。 恩……几个意思? “这是门主给的银子,让你去换一身行头。门主的意思是,既然被邀请参加诗会,那就代表了咱们六扇门的脸面,不能给咱们六扇门丢人。 我原本想让你自己去买行头的,但邓强的死让我忽然意识道,在那件案子没有查明之前,你随时都有可能面临危险,所以我陪你一起。” 夏初晴平静的说道。 卫平安暗自撇了撇嘴。 他其实并不太喜欢夏初晴跟着。 虽然有个大美女一直陪在身边,着实看着非常养眼,也能让人的心情变得愉悦。 可问题是,这位大美女是自己的上司。 而且这位大美女的性格还过于冷清,很难让人彻底的放松下来。 所以略一琢磨后,卫平安试探着问道:“夏头儿,您不需要去办案吗?之前总捕压下来的破案任务,各个巡捕队应该都有在互相较劲吧?” 夏初晴点头道:“没错,但你现在是我的搭档,你暂时不能去办案,我自然也不会单独行动,左右不过是多耽误两天时间罢了,没关系的。” “哈?听这个意思,明晚的诗会,您也会跟我一起?” “对,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有……” “看你好像言不由衷,有意见直说。” “这个……真没有!” 第24章 太夏首富 作为太夏核心之所在,举国精华荟萃之地,京城在方方面面的所有领域,几乎都代表了太夏的最高水准。 无论你是希望声色犬马、骄奢淫逸,还是想要祥和喜乐、顺遂平安。 京城都有支撑你一切愿景的基础。 前提是,你要拿得出足够的银子。 世人慌慌张张,不过图碎银几两。可偏偏那碎银几两,能解世间万种慌张。 能保父母晚年安康,能使儿女入得学堂。 能让妻子洗手作羹汤,能买柴米油盐五谷粮。 对于有钱有势的人来讲,这里是西天极乐世界,应有尽有。 对于贫苦无依的人来说,这里是地狱幽冥之所,良善皆无。 大到家国天下,小到衣食住行,京城都是整个太夏的标杆,无出其右者。 美食有三大楼,章台有兰桂坊,佳酿有百味轩,住店有笠泊居。 再加上竹兰亭的布匹成衣,映雪阁的胭脂水粉,流离场的古玩字画,四季钱庄的银票兑付。 不夸张的讲,只要你有银子,就可以在太夏的京城,买到任何你所能想到的东西。 京城之富庶繁华,举世无双! 如果一定要说在京城生活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贵。 但贵,不是京城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在夏初晴的陪同下,卫平安从竹兰亭里走了出来。 一身行头已经鸟枪换炮,从头到脚,再不是原本的朴素模样,当真称得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只不过,这一身上下,整整五十两的花销,也着实让卫平安忍不住咋舌。 二世为人,他就从没有穿过这么贵的衣服! “还不错,和你之前的模样比起来,确实要更精神了。如果能让简侍郎的女儿倾慕于你,哪怕只是保持私会的关系,门主也会非常高兴的。 多说一句,对于简侍郎来讲,咱们六扇门都属于武夫,是配不上他女儿的。私会的话,简侍郎不会管,可要成亲,那就绝对不可能了。 所以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听说那简佳怡才貌双绝,在京城的诸多大家闺秀里,也是很有名气的,你最好守住本心,不要平白的陷了进去。” 夏初晴打量了卫平安一眼后,点头说道。 卫平安面露苦笑之色,摇头道:“气质不太相符啊夏头儿,几十两银子的行头穿在身上,我只是好看了一点,行头却难看了许多呢。” 夏初晴闻言怔了下,嘴角明显出现了上翘的弧度。 不过这笑容才刚刚浮现,就被夏初晴立刻又控制住了。 重新恢复了冷若冰霜的表情,开口道:“再去四季钱庄看看吧,给你挑几件配饰。”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忽然凑到了夏初晴的身旁,小声道:“夏头儿,有没有人跟您说过,您应该多笑笑的。” “没有,我为什么要笑?” 夏初晴皱眉道。 “嘿嘿,因为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啊,刚才那笑容虽然不明显,但已经堪称风华绝代了!绝对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啊!”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回想着刚刚夏初晴嘴角上翘的画面。 那一瞬间的冰雪消融,让他忍不住的便心跳加速! 夏初晴瞥了卫平安一眼,平静说道:“你明明自己诗词双绝,结果却还要用前朝的乐府歌词来夸我,这是不是太敷衍了些?” 卫平安顿时愣住。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这是前朝的乐府歌词吗? 他不知道啊! 干咳了声,掩饰了下尴尬的情绪后,卫平安笑嘻嘻的说道:“那夏头儿您的意思是,如果我自己作诗填词来夸您,您就愿意笑给我看?” 夏初晴想了想,点头道:“如果应时应景的话,未尝不可。” 应时应景? 卫平安眼前一亮,默默记下了夏初晴的要求。 两人行走在京城的街头,夏初晴身穿公服,但难掩天生丽质、月貌花容。 卫平安则华服锦缎、丰神俊朗,好一派翩翩佳公子的倜傥模样。 很快到了四季钱庄的大门前。 瞧着钱庄气派的正门,卫平安这才反应过来,买配饰……为什么要来钱庄? 把疑惑同夏初晴问了出来,然后卫平安就发现,夏初晴用一种关爱智障般的眼神看向了他…… “四季钱庄,除了钱庄生意以外,也兼做典当的买卖。所以在钱庄的库房内,有很多非常不错的绝当,很适合眼光卓绝之人来淘宝。 相比于饰品铺子里可以买到的那些常见货,四季钱庄这边才能找到真正的上等物件。另外,四季钱庄和宝德轩,是同一个东家。” 夏初晴简单解释了一句后,当先步入了钱庄内,同时跟钱庄柜台上的伙计说道:“让你们少东家出来,就说六扇门夏捕头找他。” 说完,夏初晴扭头看着跟进来的卫平安,接着解释道:“四季钱庄的东家姓陆,叫陆铭贤,其人富可敌国,据说整个太夏,都没人比他更富有。 他的儿子叫陆贺之,目前主要负责四季钱庄总号和京城宝德轩的经营,所以要从四季钱庄里买到上等配饰,直接叫陆贺之出来,跟他提要求便好。” 卫平安有些意外,扬眉道:“富可敌国?也就是说,这四季钱庄的东家,是咱们太夏的首富?这……首富之子,夏头儿您也说见就能见吗?” “首富?这个称呼倒是贴切,虽然没人知道陆铭贤到底有多少身家,不过考虑到四季钱庄遍布太夏,不仅仅九州的州城,就连各州下属的郡城,也都开有四季钱庄的分号。 所以对陆铭贤身家的预估,始终是一个天文数字。有人说三千万两,有人说五千万两,甚至有人说陆铭贤的身家已经过亿两白银,太夏民间,确实不可能有人比他更富有了。” 夏初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至于陆贺之,他倒是跟他爹不一样。想见他爹很难,因为陆铭贤常年不在京城,神龙见首不见尾。 可陆贺之基本上都会在四季钱庄的总号待着,普通人要见陆贺之,当然不现实。但咱们是六扇门,这京城之内,任何人都要给咱们三分面子的。” 第25章 公平交易 就在夏初晴跟卫平安闲聊的时候,四季钱庄总号的后院,一名穿着绫罗绸缎的年轻人,正满脸愁闷的站在库房前,不住的唉声叹气。 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身体有些微胖,正是四季钱庄的少东家,陆贺之。 而他眼前的这个库房,占地面积着实不小。 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了数十个多层货架,每一个货架上面,都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物件。 鼻烟壶、玉扳指、大量纯金打造的器皿,以及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奇珍古玩。 其中的很多东西,就算是在专卖古玩字画的流离场,都绝对找不到! 之所以能搜集到这么一整个库房的大量宝贝,完全得益于四季钱庄的典当生意。 给价公道、赎当大气,让四季钱庄相比于其他的典当行,要更受欢迎的多。 日积月累下,就有了如今这样的藏品规模。 陆贺之之所以发愁,原因也很简单。 库房里堆放的绝当实在是太多了…… 这还是其中最有价值的,都已经快要将巨大的库房给堆满了。 那些价值一般的绝当,根本就不会像这个库房里的东西似的,还专门准备货架进行摆放。 更可怕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绝当的数量只会不断的增多下去,除非典当的买卖不做了…… 陆贺之和他父亲两人,对于这些绝当的看法是完全一致的。 不能变成银子的宝贝,都不是好宝贝! 可问题在于,想要处理这些绝当,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你很难找到足够多的买家,在自己所希望的时间点内,将东西卖掉。 为此,陆贺之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开一个类似于珍宝阁般的店铺,专门售卖这些绝当。 但左思右想后,陆贺之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明码标价的话,其实很难真正的体现出这些绝当的实际价值。 况且开办店铺进行售卖,还会牵扯到一个货源稳定的问题。 偏偏典当属于看天吃饭的买卖,会让店铺在开办之后,售卖的东西经常发生巨大的变化。 这不利于店铺的稳定经营。 只是困难再怎么多,也得想办法去解决。 三天前,他的老爹陆铭贤再一次离开京城时,跟他专门谈论过此事。 陆铭贤希望在下一次返回京城的时候,能看到陆贺之已经解决了这些绝当变现的问题。 如果陆贺之确实能够做到的话,那么四季钱庄在九州州城的分号经营,也都可以交到陆贺之的手上! 有了这样的承诺,陆贺之动力满满。 于是这三天时间里,陆贺之除了睡觉以外,都会站在这间库房的门口,盯着库房里的东西长吁短叹。 真的想不到太好的主意啊…… “少东家,有六扇门的人要见您,是个女的,说自己是六扇门的夏捕头。” 陆贺之正苦恼间,一名柜台伙计来到了后院,开口禀报道。 “六扇门的夏捕头?恩?这位大小姐忽然间跑过来干什么?” 陆贺之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脚下却已经快速的动了起来。 显然对于夏初晴的忽然到访很是重视。 没一会儿就来到了前店,看到除了夏初晴以外,居然还有一位俊俏公子在,陆贺之不由愣了愣。 “夏捕头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四季钱庄蓬荜生辉啊,不知道夏捕头此来所为何事?这位公子,又该怎么称呼呢?” 陆贺之的脸上堆起了春风和煦的笑容,说话的同时,已经来到了夏初晴的身前,好奇的目光则一直在卫平安的身上打量。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说道:“想从你这买点配饰,玉佩、扳指、带钩、折扇,这些都行。总价不要超过五十两,给他用的。他叫卫平安,是我手底下的一个捕快。” 说完,夏初晴伸手朝着卫平安指了指。 陆贺之的脸上随之浮现起了惊讶的神色。 盯着卫平安仔细的看了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愕然道:“难道卫兄就是昨天晚上,在我家宝德轩,一杯酒、一首诗,便骂的秦修文当场晕厥的那位才子?” 哈?秦修文被骂晕了?! 卫平安一脸诧异。 他还真不知道这个,主要是他也没说什么狠话啊…… 这个世界的人,心理承受能力如此之差吗?! 嘲讽两句就直接晕过去了?! 那要是泼妇骂街的级别,还不得自杀啊? “是他。户部简侍郎的女儿,明晚要举办诗会,给他下了请柬,所以我带他置办一身行头,免得丢了六扇门的脸。” 夏初晴点头道。 陆贺之面露恍然之色,紧接着便高兴道:“简家明晚举办的那场诗会,也邀请我了。不如我和卫兄结伴去吧,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卫兄可能不太了解,每年会考之前,京城各家举办的这些诗会上,那些所谓的才子往往抱团,对我这种商贾之人各种鄙夷和轻视。 卫兄既然是六扇门的人,肯定是差不多同样的待遇。咱们一起的话,至少不会那么尴尬,卫兄觉得如何?” 没等卫平安开口,夏初晴便直接插话道:“想让平安给你当挡箭牌,至少要拿出一些诚意吧?你们总号里不是有个库房吗?听说里面存了不少好东西,让我们进去挑挑。” 陆贺之脸上的表情一僵,尴尬道:“夏捕头,库房不能让外人进的,这是我爹定下的规矩,您不是知道嘛。”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你爹眼下不在京城,总号里一切都是你说了算。” 夏初晴点头道。 陆贺之缩了缩脖子,明显不想答应夏初晴的提议。 可话赶话说到这里,若是不留余地的生硬拒绝,陆贺之又怕把夏初晴给得罪了。 单纯只是夏初晴本身,四季钱庄当然不在乎。 可夏初晴的亲爹,四季钱庄惹不起啊…… 想到这里,陆贺之急速的思考了一番,咬牙道:“夏捕头,不如这样,我当前正好被一件事情所困扰,如果您能帮我想到解决的办法,我就带您和卫兄去库房! 并且库房里的东西,我可以做主,您二位任意挑一件看中的,我直接免费赠送。当然,仅限一件,毕竟,库房里的东西都非常贵重,相信夏捕头一定能够理解。” 第26章 你可能血赚,我永远不亏 夏初晴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扭头看向了卫平安。 毕竟是过来给卫平安买配饰的,自然要以卫平安的意见为准。 但问题是,卫平安对于陆贺之全无了解…… 眨了眨眼睛,卫平安问道:“以陆兄所拥有的财富,能让你都觉得困扰的事情,肯定会非常麻烦,所以……这是个公平的交易吗?” 夏初晴插话道:“不用担心,据我所知,四季钱庄总号里专门用来存放绝当物的那个库房,确确实实摆着不少奇珍异宝。 其中价值连城、甚至于堪称无价的宝贝,也是有的。所以如果真的是任意挑选一件的话,除非事情完全无法解决,否则都算公平。” 有夏初晴背书,卫平安也就不再怀疑。 至于说连首富之子都觉得困扰的问题,他能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关于这一点,卫平安并不担心。 反正能解决的话,他就可以空手套白狼的去挑一件宝贝。 不能解决的话,他也没有任何损失。 对方可能血赚,但他永远不亏! 再者说了,二世为人,之前在那个信息爆炸的世界里生活了将近三十年。 突然来到了这个相当于古代的世界,信息闭塞,知识匮乏。 卫平安觉得在认知层面上,他完全可以对这个世界形成降维打击般的效果! 尽管这个世界存在着各种诡异的妖魔,容易出现很多不科学的状况。 可大体上的基本规则,还是和他认知当中的古代,没什么区别的。 想到这里,卫平安点头道:“那就请陆兄详述一下困扰你的事情吧,咱们三个臭皮匠,能顶一个诸葛亮,或许集思广益,便能想到解决的办法呢?” 陆贺之扬了扬眉,笑着说道:“三个臭皮匠,能顶一个诸葛亮?这说法倒是第一次听到,颇为有趣。和《圣人三千言》里那句四人行必有我师,好像是相似的意思。” 恩?四人行? 不是三人行必有我师吗? 首富之子都这么不学无术的? 卫平安的嘴角抽了抽,但并未直接开口进行纠正。 当面驳斥别人明显的错误,无疑是一种低情商的表现。 只不过一旁的夏初晴对于陆贺之的低级错误同样毫无反应,倒是让卫平安对自家顶头上司高看了几分。 清冷归清冷,这个情商还是在线的嘛。 陆贺之显然也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评价了一句之后,便将困扰他的那件事情,没有任何隐瞒的讲了出来。 听着陆贺之居然是在忧愁于库房里那些精品绝当的变现问题,卫平安一时间颇为无语。 这有什么难的?! 不外乎于扩大客源,同时以竞争的方式来抬高那些绝当的价值,让其尽可能卖出更多的银子呗? 虽然卫平安上一世没做过生意,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基本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这种个体价值极高的非流水线产品,并不适合用实体店的方式去经营。 出货慢不说,还很难形成稳定的客源。 最适合这种产品的售卖方式,其实是拍卖! 但就连兰桂坊都已经开始用类似的方式,来提高自家姑娘的身价了,眼前这位首富之子,居然联想不到如此简单的办法吗? 干咳了声,卫平安将自己关于拍卖的想法,同陆贺之讲了出来。 陆贺之怔了下,旋即苦笑道:“卫兄有所不知,我其实考虑过类似的办法,可这里面有几个问题,我解决不了。 一是和兰桂坊完全不同,我家库房里的那些绝当,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不像兰桂坊,去的人就是为了找姑娘。 所以我如果说要举办大卖场,很难吸引到人前来,并且也无法让多少人知道。二是那些东西的实际价值极为高昂。 只有商人和官员才买的起,可官员的身份又比较特殊,让他们像兰桂坊那样公开叫价,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听着陆贺之的解释,卫平安在脑海中整理了下逻辑。 开口道:“简单来说,就是如何尽可能让京城内所有的富商和官员们都知道这件事情,同时要让那些官员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想要前来参加,是吗?” “对!” 陆贺之点了点头。 他不觉得自己都想不到解决办法的问题,一个六扇门的小捕快能想到办法。 可四人行必有我师嘛,万一呢? 卫平安则是笑着开口道:“我们只要让京城的所有人都知道,四季钱庄总号准备举办拍卖会,那么官员和富商们,自然就会知道了,并不需要挨个去通知。” “让京城所有人都知道?开什么玩笑?这不可能的,你知道京城有多少人吗?就算张贴皇榜,都只有极少部分人能看到的。” 陆贺之皱眉道。 “你知道传单吗?”卫平安开口问道。 “传单?什么东西?”陆贺之一脸茫然。 卫平安简单的解释了下什么是传单,以及传单能够起到的作用。 看到陆贺之的眼神,随着他的解释越来越亮后,接着说道:“我们不需要在全城散发传单,因为就像你说的那样,能买得起的人,终究是极少数。 但如果挨个去上门通知的话,富商还好,你爹毕竟是太夏首富,这点面子肯定是有的。可那些官员的府邸,就不是能轻易登门的了。 所以我们在官员聚集居住的街道口,以及他们府上那些下人们经常会去采买东西的地方,集中散发传单,我看这个范围,三环里?” 夏初晴点头道:“所有的权贵和富商,都住在三环内的区域。这块区域的面积,大概占据京都城墙内总面积的十分之一左右。 但居住在这里的人,无论是权贵还是富商,乃至于加上各个府里的下人和宫里的人,总数量顶多只有京都常住人口的百分之一。 当然,三环外到五环内的区域里,也有不少官员居住,不过住在这片区域的官员,基本都是京城的末流小官,可以忽略。” 卫平安笑着说道:“那就很简单了,只需要几万份传单而已,找个书坊,应该不用太久就能印刷出来。” 第27章 当面挖人 “至于解决官员们的后顾之忧,其实也很简单,他们自己不出面就好了。如果真是让他们亲临现场,那么拍卖反而不好进行。 毕竟,面子上的事情,总要过得去,官官相护可不是说着玩的。有人看上了某样东西,其他人可能就不好意思竞价去抢了。” 卫平安顿了顿,让陆贺之消化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所以我们用发放号牌的方式,来作为拍卖会参与者的代称。从一号开始顺延。 同时陆兄你最好再额外印刷一些内容为拍品明细的话本,将库房里最有价值、最吸引人的几件拍品,找人绘图在话本上,并详细说明。 相对来讲价值比较一般的拍品,则只在话本中列一个简单的名录,尽量给那些高价值的拍品,编一些故事,增加它们的神秘感和附加价值。 比如一把玉石镶嵌的宝剑,你就说它是上古某国皇帝之物,里面蕴藏着惊人的秘密,如果能够破解,便可以寻到该国掩埋了上千年的财富。 又或者看起来普通的玉佩,你就说它是通幽强者的遗物,被通幽强者的气息滋养,有驱妖辟邪的作用,但作用低微,只对普通妖魔有用。 你将这些编好的故事,一起放到话本里。等有人看到传单后,安排下人过来打听详情时,便把话本交给对方,这能极大限度的提升对方参与拍卖的兴趣。” 卫平安将自己所了解的那些半吊子宣传知识,选择了其中比较适合当前世界的操作方法,详细的讲了出来。 然后他就发现,陆贺之在一旁听的眼睛越来越亮。 到了最后,整个人都明显变得激动起来! 夏初晴也面露惊讶之色,不过很快收回,又恢复了如常的平静。 “奇才啊!卫兄!你绝对是经商的奇才!在六扇门当捕快,实在是埋没了!你可愿意来四季钱庄帮我?现在六扇门给你的月俸是多少?我出十倍!” 陆贺之瞪大了眼睛,语速有些急促的说道。 卫平安所讲的这几种方法,让他很是有种大开眼界、豁然开朗的感觉! 虽然还没开始施行,可仅仅只是听着,同时在脑海中推断一番,陆贺之就倍感亢奋! 他觉得一定能成! 真没想到,困扰了他这么长时间的问题,竟是被一个六扇门的小捕快,三言两语的就给解决了?! 再联想到这个小捕快昨晚写过的诗词,陆贺之顿时觉得,他绝对是发现了一颗沧海遗珠啊! “陆贺之,你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夏初晴沉声道。 陆贺之表情一僵,这才猛然间想起来,夏初晴还在边上站着呢。 刚刚完全是因为太过激动了,导致内心的想法脱口而出。 但话都已经说了,这时候再咽回去也不可能。 所以陆贺之只能硬着头皮道:“夏捕头,无论是今天展现出来的经商天赋,还是昨天在宝德轩所作诗词的水平,都表明了卫兄是有大才的。 如果只是窝在六扇门里当一个小捕快……会不会太浪费了点?而且……这是卫兄的事情吧?是不是应该卫兄自己拿主意?” 这番话说完,陆贺之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夏初晴的出身有点可怕。 哪怕他们陆家富可敌国,也绝对招惹不起。 可有一说一,夏初晴从来没有仗势欺人过。 再加上卫平安展现出来的能力,让陆贺之觉得,他们陆家当前所遇到的生意瓶颈,就需要这种不拘泥于形式的新鲜想法去开阔思路! 因此陆贺之觉得还是要赌一赌! 如果真惹怒了夏初晴,大不了他立刻跪下道歉! 大丈夫能屈能伸,又不会少块肉! 果然,夏初晴还真没有朝他发火。 只是扭头瞧着卫平安,开口问道:“确实是你的事情,你怎么看?” 卫平安嘿嘿一笑:“我不是李元芳,我当然用眼睛看啊,陆兄,这主意也出了,你应该也挺满意的,咱们是不是该去你家的库房里,挑东西了?” 陆贺之愣了下,但迅速反应了过来,大笑道:“对!这是说好的事情,走,我带你们去库房。” 看着陆贺之转身带头往后院走去,卫平安朝着夏初晴挤了挤眼睛,然后才缓步跟上。 很快来到了库房外,以卫平安当前筑基圆满的境界,隐隐能够察觉到,周围有其他修者藏在暗处,应该是护卫。 陆贺之则是打开了库房的大门,比了个请的手势,同时说道:“就像之前约定的那样,卫兄可随意挑选一件,无论是什么,我都立刻双手奉上。” 卫平安点了点头,迈步而入后,发现这库房比想象中还要更大一些。 各种摆在货架上的东西,琳琅满目,粗略一扫,便起码不下千件之多。 “我家四季钱庄在太夏各地做的当铺生意,只要出现了绝当,就都会运到京城来。经年积累,便存下了这么多珍奇的宝贝。 这些是经过鉴定之后,价值非常高昂的。还有另外一个仓库,存放着价值相对一般的东西。不过那些东西都堆在一起,没有单独摆放。” 陆贺之开口介绍道。 卫平安此时已经看花了眼,随手拿起了几个物件瞧了瞧后,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懂这些玩意的价值…… 只能一脸无辜的看向了夏初晴。 夏初晴见状,面无表情的说道:“一件物品的价值如何,除了其本身具备的基本价值以外,还得看你是否需要。 能被放进这个库房里的东西,都可以说是价值连城,你只挑自己觉得有用的东西就好了,别的并不用去考虑。” 卫平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怎么知道什么东西对自己有用! 他才来了一个月而已啊! 一个月前,他还活在建国之后不许成精的世界呢! 现在可倒好,满世界都是妖魔鬼怪! 在这个世界里,成精简直就是那些妖怪的天赋妖权! 正当卫平安控制不住自己熊熊燃烧的吐槽之魂时,怀中一直贴身保管着的那本《圣人三千言》,忽然微微发起热来! 第28章 你们误会了啊 恩? 卫平安心头微动,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知道自己随身携带的这本《圣人三千言》,绝对不是普通的拓印本。 可除了前天晚上,让他莫名其妙的提升到了筑基圆满外,这本《圣人三千言》并没有其他特殊之处的展现。 没想到,此时此刻,站在这四季钱庄的后院库房里,竟是又有了反应? 原因是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卫平安开始伸手去触碰眼前货架上的所有物件。 同时脚步不停,来回缓慢的走动起来。 在陆贺之以及夏初晴看来,卫平安只是拿不定主意,所以正不停的挑选东西而已。 可实际上,卫平安却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搞清楚究竟是什么玩意,引起了怀中《圣人三千言》的反应。 果然,随着他的不停走动,怀中那温热的感觉,也忽强忽弱! 顺着热感变强的方向走去,卫平安很快站定在了一个货架前。 这货架上摆放的都是装裱起来的字画,以及……一本《圣人三千言》! 当卫平安下意识的伸手摸到了货架上的那本《圣人三千言》时,怀中的热感达到了近乎于炽烧般的强度! 和前天晚上,推动他提升到筑基圆满时的感觉,近乎一致! 拿起了那本《圣人三千言》,卫平安装作很感兴趣的翻了翻,然后便转身朝着陆贺之走去。 “陆兄,就这个吧,别的东西太贵重了,看起来也不适合我。”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道。 看到卫平安选的居然是库里唯一的那本《圣人三千言》,陆贺之的脸上浮现起了惊讶的神色。 迟疑了下后,考虑到卫平安方才所提供的帮助,陆贺之还是实话实说道:“卫兄,你……要不要换一个?这本《圣人三千言》,应该是库房里价值最低的东西了。 之所以被放进来,是因为它的年代比较久远,典当它的人,说它不是拓印本,而是前朝太宗皇帝穷天下文人之力,编录的《圣人三千言》原本。 可实际上,经过鉴定,这应该是咱们太夏立国后的第一批拓印本,有一定的收藏价值,但也仅此而已了。真拿出去卖,也就十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卫平安毫不在意的说道:“没关系,就它了,我看着有眼缘,别的东西花里胡哨的,我也不喜欢。” 陆贺之本能的想要继续劝说。 但注意到了一旁夏初晴的嘴角居然出现了微微的上翘后,立时便意识到了什么。 脸上不由浮现起了一抹苦笑,点头道:“知道了,卫兄心性高洁,令人佩服。既然如此,我也不能枉做小人,预祝卫兄以后能在六扇门里扶摇直上吧。” 恩? 什么心性高洁?枉做小人又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卫平安有些奇怪。 不过反正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些许的疑惑并不重要。 在陆贺之的一路相送下,卫平安和夏初晴走出了四季钱庄总号的大门。 跟陆贺之约定好,明天晚上一起去参加简大小姐的诗会后,卫平安这才拱手告辞。 “李元芳是谁?” 走了没两步,夏初晴便忽然开口问道。 卫平安正满脑子想着赶紧回家,去研究下新搞到的这本《圣人三千言》又有什么幺蛾子呢。 闻言不由一怔,敷衍道:“话本里虚构的人物,不用放在心上。” 夏初晴点了点头,沉默着又走了几步后,忽然再次开口道:“谢谢。” 恩? 谢什么? 卫平安一脸茫然。 注意到了卫平安的表情变化,夏初晴平静的说道:“你在库房里放弃了选择贵重宝物的机会,拿了最没有价值的东西,以此来跟陆贺之表明态度。 告诉他,你并不是一个在乎银子的人,所以他即便开出了十倍月俸的银子挖你,你也不会答应。通过这样的方式去拒绝,非常有智慧。 虽然我这两天已经跟你说过几次了,可我还是想再跟你说一次,我真的对你刮目相看,另外,你放弃了选择贵重宝物的机会,我会补偿你的。” 啊……哈? 卫平安惊了。 领导你这脑补能力,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汝之砒霜、吾之蜜糖啊! 你们觉得这本《圣人三千言》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可对我来讲,这玩意才是最宝贵的啊! 还有,我什么时候拒绝陆贺之的邀请了?! 这种涉及到了职业生涯规划的选择,我不得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再决定吗?! “这块玉佩,可以挂在腰间当配饰,是我爹在我及笄之年的时候,送给我的。我随身佩戴了三年,现在送给你吧。” 看到卫平安惊讶的表情,夏初晴以为是卫平安被自己说穿了心思,才会有如此反应。 伸手从腰间取下了自己的随身玉佩,说话的同时,递到了卫平安的眼前。 卫平安下意识的接过,入手一片温润清凉,精神似乎都随之一震! 尽管对玉石没什么研究,但卫平安还是能够认得出来,这是块玻璃种的翡翠玉佩! 而且似乎还有着提神醒脑的作用? 好东西啊! 这不得值个千八百两银子? 卫平安毫不客气的直接将玉佩戴到了自己身上。 同时放弃了想要解释的想法。 误会就误会吧。 人生在世,谁不是在被误会之中活着呢? 每个人都要学会负重前行,这样的误会可以多来几次,我受得住! “我需要回衙门去跟总捕大人做汇报,一位捕快的死亡,在咱们六扇门是大事。你直接回家吧,不用再回衙门上值了。 注意自己的安全,既然那妖魔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仍然留在了京城,便意味着月前的案子还在延续,你多加小心。” 看到卫平安一点也不矫情的立刻收下了玉佩,夏初晴很是满意的开口说道。 这要求正合卫平安的心意。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尽快返回家中自己的厢房内,研究下方才拿到的那本《圣人三千言》。 所以立刻答应了一声,卫平安开开心心的挥手跟夏初晴告别,转身一溜烟的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第29章 猥琐发育 回了四合院,看到韩雪韩璐姐妹俩的厢房大门紧锁。 显然姐妹俩并不在家,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书生的厢房里则是传出了阵阵的读书声,洪亮悦耳,却是正在读《圣人三千言》。 和《礼记》、《易经》以及《王道论》一样,《圣人三千言》也是会试必考的书籍之一。 只不过由于《圣人三千言》是读书人从开蒙起,便一直在学习的典籍,所以只要读书人正常学习,便基本上都对其烂熟于心。 到了会试的级别,已经很少有读书人再去专门复习《圣人三千言》了。 “圣人云: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善,友多闻,益矣。友虚,友柔,友便佞,损矣。圣人云:四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打开自己厢房门的一瞬间,卫平安听到了他还算熟悉的内容。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书生念诵的……竟然也是四人行?! 这是……什么情况?! 站在门口皱了皱眉,卫平安还是迈步进了厢房,反手将门关死。 把刚拿到的《圣人三千言》放到了桌上,又取出了怀里的那本《圣人三千言》。 炽热感更加强烈了。 卫平安并不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怀中的那本《圣人三千言》拿在手中,牵引着他将两本《圣人三千言》叠放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很奇特,就像是他怀里的那本《圣人三千言》,具备着独立的意识似的! 下一秒钟,异变突起! 从四季钱庄库房里拿到的那本《圣人三千言》,竟是毫无先兆的燃烧了起来! 火光映照在了卫平安的脸上,没给卫平安去灭火的时间,便自行熄灭了…… 原本的《圣人三千言》,已经成了灰烬,却又留下了其中一页,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之前放在卫平安怀里的那本《圣人三千言》,则是在骤然而起又骤然而熄的烈火中,毫发无损! 只见被烧成灰烬后仅余下的那一页,绽放出了一抹亮光。 在卫平安目瞪口呆的神色中,直接融入了完好的《圣人三千言》中…… 这……什么原理?! 卫平安满脸愕然之色,伸手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下。 发现炽烧的温度已经消失,那本《圣人三千言》似乎恢复了正常。 犹豫半晌,卫平安略显忐忑的重新将那本《圣人三千言》拿了起来。 然后他就发现,书籍入手的触感……似乎有了些许变化? 快速的翻阅了下,绝大部分的书页都如往常一般,可其中有一页,却明显和其他书页不同! 这就是……刚刚融入进来的那一页? 可不算书封,这本《圣人三千言》依旧是标准的八十一页纸。 所以融入进来的那一页,并不是额外插入,而是对原本相同内容的那一页,进行了替换? 卫平安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这本《圣人三千言》,一定隐藏着不小的秘密! “啧,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得小心一些,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这本《圣人三千言》……它不正常啊!” 卫平安喃喃自语了一句,顺手翻书,很快找到了合租书生方才所念诵的那一页。 “圣人云:四人行,必有我师焉……还真是这么写的?!” 卫平安黑人问号脸。 看来自己也误会陆贺之了呢。 人家首富之子根本就不是不学无术嘛…… 难怪夏初晴没有任何反应,这个世界的人所学的,就是四人行必有我师! 而且不单只是这一句有问题! 卫平安又仔细的翻了翻,找了其中几句他印象比较深的、在前一世背过的内容。 然后他就发现,好像所有的句子,都和他前一世所学的不一样! “这个世界的圣人,好调皮啊……” 卫平安摇了摇头,将这本《圣人三千言》又塞入了怀中。 看来光从六扇门的库房里去找卷宗,并不能真正的查到有用的线索。 除了六扇门以外,他还得想办法通过其他地方寻找蛛丝马迹。 只是目前来说,尚无头绪。 其实刚刚在四季钱庄里、陆贺之提出了邀请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间,确实是心动了。 毕竟,那可是十倍的收入差距啊! 一旦答应,年俸就直接达到了一千二百两银子。 单纯只算俸禄的话,那可是六部侍郎以及六扇门门主的工资级别! 当然,真要是到了正三品的级别,人家也不可能靠着那点俸禄活着。 可不管怎么说,陆贺之的邀请确实极有诚意。 只是仔细的琢磨了下后,卫平安还是觉得拒绝比较好。 如果现在天下承平,他穿越过来之后,也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那么离开体制,跑去待遇更高的私企,或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问题在于,当前的太夏,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盛世繁华。 实际上在那些阳光照耀不到的阴暗角落,时时刻刻都是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 因此卫平安觉得,还是留在体制内,会更安全一些。 这其实牵扯到的,就是他的职业规划问题。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趁着在家休息的那一个月时间,卫平安不仅仅只是在努力消化继承的记忆。 同时也在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具体到了职业规划上,无外乎就是三个选择。 体制内,私企,或者自己创业。 创业这种事,实在是劳心劳力,要承担的风险不小,要吃得苦、受的累也可以预见。 再加上太夏依旧属于封建王朝,商人的地位并不高。 特权阶层数量庞大的同时,一个个还完全凌驾于律法之上。 没有强大背景和靠山的前提下,想要创业,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这不符合他的人生观,自然不在考虑范畴之内。 私企的话,好处是待遇会比较惊人,坏处是资源相对匮乏。 在眼下他有着诸多问题需要解决、有着诸多疑问需要寻找答案的情况下,体制内的庞大资源,才是他最为渴求的。 更何况,在体制里厮混,相对来说,有着比较清晰的上升通道。 很适合前期猥琐发育! 稳住别浪,我们能赢! 第30章 物归原主 韩雪韩璐姐妹俩是在傍晚太阳落山前回来的。 两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但卫平安没有多问。 这姐妹俩一直是瞧着有秘密在身的样子。 可卫平安现在自己都一脑门的官司,在自己身上的麻烦没有彻底解决之前,他也没心情去学雷锋做好事。 再者说了,就算姐妹俩真的有事情需要他帮忙,那也得到时候看具体情况再做决定吧? 这杀头的买卖有人做,亏本的生意可没人干。 她们还没使美人计呢! 至于说现在一日三餐大部分都是姐妹俩在负责,他那也是付银子的。 一手交钱,一手要饭,公平公正,两不相欠。 韩璐回来后的第一时间,便钻进了厨房。 很快做好了晚饭,叫了在另一间厢房内专心读书的书生,合租这间四合院的四个人,坐在一起祭了五脏庙。 月明星稀,韩雪韩璐姐妹俩早早回房睡了。 卫平安看到书生继续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看书,便邀请书生去他房间。 油灯总要比月光亮堂一些的。 不过书生脸皮薄,并未答应。 卫平安也不坚持,反正他只是出于好心罢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早,卫平安没穿公服。 今天下值后,估摸着便要直接前去简侍郎的府上参加诗会,应该是没时间再回家来换衣服的。 所以昨天在竹兰亭买的衣裤、以及夏初晴送他的玉佩,便直接带上了。 虽说正常情况下,六扇门是要求必须穿公服的。 可今天特殊,门主那边都是挂了号的,稍微违规下,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吃早饭的时候,韩雪和韩璐姐妹俩明显对于卫平安的打扮感到惊艳。 人靠衣装,总是道理。 跟姐妹俩说了下今晚要去参加诗会、不回来吃晚饭后,在姐妹俩惊讶的目光中,卫平安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如常的繁忙景象。 这条运河就像是整个太夏的大动脉一样,持续不断的让太夏各处的物资,互相流转起来。 来到桥边,刚要上桥,却忽然被旁边算命的瞎子伸手拦住。 卫平安一脸意外的停下了脚步,疑惑的看向了算命瞎子。 “这位公子,要不要看看面相?正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十一择业与择偶,十二趋吉要避凶! 公子不是等闲人,龙跃于渊屈可伸,只是水浅遭虾戏,一朝飞腾上青云。相逢即是有缘,且来算一卦吧,十文一卦,铁口直断,童叟无欺。” 算命瞎子摇头晃脑的说道。 卫平安听的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满嘴顺口溜,你要考研啊? 而且你一个瞎子……用看面相的方式来算命吗? 你这迷信的方式是不是有点不够科学啊?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冒犯,但我还是挺好奇的,你……怎么看面相算命?” 卫平安怔怔的问道。 “嘿嘿,公子有所不知,尽管我的眼睛是瞎的,可我的心却是明镜一般。观其人便要观其魂,我用心观之,自见如来。” 算命瞎子一脸猥琐的笑道。 卫平安下意识的向后仰了仰脖子,鬼使神差般的点头道:“好吧,那你就给我看看面相,提前说好,要是算的不准,别说十文钱了,一文都没有。” 算命瞎子闻言,再次咧嘴笑了笑,整个人直接靠近了卫平安几分。 那双瞎眼,空洞无神的凑到了卫平安的脸前,看的卫平安心里直发毛。 少顷,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算命瞎子忽然脸色大变! 原本的笑容瞬间被惊骇欲绝的神色所取代。 猛地后退了两步,整个人随之浑身都发起抖来。 右手筛糠一般的艰难探入怀中,颤声道:“公子……非常人也。是……小老儿莽撞了……还望公子……不要介意……” 一句话磕磕绊绊的勉强说出,算命瞎子终于从怀里掏出来几枚铜板。 将这几枚铜板一把塞进了卫平安的手中,算命瞎子的脸上挤出了一丝颇为难看的笑容。 “公子,这几枚铜板……和您有缘,现在物归原主。若遇危险,它们可替您消灾挡难!告辞!” 说完,瞎子满脸惶恐的掉头疾步离去。 虽然周围人流拥挤,可疾步的瞎子却行动自如。 卫平安傻傻的看着瞎子迅速消失在了视线当中,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五枚铜板,一时间大脑完全被三个问题所填满。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这个世界找人算命,不但不花钱,反而还能赚钱的吗?! 消灾挡难又是什么意思? 就这么五枚铜钱罢了,能消什么灾?挡什么难? 总不至于每天早上醒来,便拿出一枚铜钱抛正反,正面就继续睡觉,反面则去兰桂坊寻欢,只有立起来才到衙门上值吧?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念头,手上却已经贱兮兮的顺势拿出了一枚铜钱。 拇指一弹,将这枚铜钱抛向了空中。 眼睁睁看着铜钱落地,在青石板上弹了几下后,滴溜溜的滚动起来。 下一秒钟,这枚铜钱竟是滚到了两块青石板相接的缝隙里,直接被缝隙卡住,然后立了起来…… 卫平安: Σ( ° △ °|||)︴ “还真是邪性啊……” 摇了摇头,卫平安弯腰将铜钱拾了起来,认命般的上了桥。 此时的算命瞎子,则是已经跑出去了老远。 确定和卫平安拉开了足够的距离之后,这才靠着一个石墩子,气喘吁吁的开始了休息。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 也不知道是这么一阵疾驰给跑出来的,还是被吓出来的。 “我这两天究竟是倒了什么霉啊……明明出门前算过黄历的,这不应该啊……” 算命瞎子咽了口唾沫,喃喃继续自言自语道:“昨天碰到个怪物,今天又碰到个怪物,这简直就是流年不利嘛…… 超然物外,不入轮回,不渡苦海,不达彼岸,很久之前……好像也出现过类似的家伙?算了,这不是我能想的! 京城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命由我不由黄历!还是收拾收拾东西,立刻跑路吧!再待下去,我怕不是要被直接吓死呦……” 第31章 门主有请 卫平安进了六扇门后,便觉得今天自家单位里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劲。 无论是专门做文职工作的那些文书,还是其他队里的捕快,一个个在衙门里都是行色匆匆的模样。 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笑容。 冷硬的表情,简直如丧考妣一般。 不过卫平安和其他巡捕队的人不熟,绝大部分甚至都叫不出名字。 因此带着疑惑,卫平安快步回到了自己所属的巡捕房。 “平安,夏头儿让你到了以后,就去值守房找她。” 一名同队的捕快,在看到卫平安进了巡捕房后,立刻上前开口道。 这名捕快名叫沈国才,是队里的小透明之一。 修为境界一般、办案能力一般、为人处世一般、身份背景一般。 其在队里的存在感,甚至还没有卫平安和死去的邓强高。 至少卫平安和邓强的业务能力,差的有目共睹。 不管是好的令人嫉妒,还是差的让人愤怒,终归都可以算是比较明显的标签。 可沈国才唯一能让人记住的特点,恐怕就只有来得早了。 无论刮风下雨,无论酷暑严寒,无论任何情况,这名捕快都绝对是卫平安所在的这个巡捕队里,最早来衙门上值的。 敬业精神,可见一斑。 若非如此,夏初晴也不会将通知的任务,交到他的头上。 “哦,好,哎?对了!我刚才来的路上,看到衙门里的其他人,一个个全都绷着脸,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卫平安答应了一声后,好奇的问道。 沈国才缩了缩脖子,偷眼看了看巡捕房的门外。 确定没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邓强死了,门主大人大发雷霆,把总捕大人好一番训斥,据说当着总捕大人的面,摔了东西呢。 总捕大人被指着脸骂,那面子上肯定过不去啊,所以直接给所有巡捕队下令,要求每一个人都紧张起来,邓强的案子,必须限期侦破。” 卫平安有些意外,开口道:“门主大人为什么会关心一个捕快的死活?邓强是门主大人的亲戚吗?不应该啊……” 沈国才愕然的看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平安,你的离魂症有点严重啊,连门主大人特别护短都忘了? 邓强虽然和门主大人没有任何关系,但毕竟是咱们六扇门的人嘛,就这么死了,门主大人雷霆震怒也是正常的。” 卫平安干咳了声,不再继续多问。 同沈国才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开了巡捕房,往夏初晴的值守房走去。 路上所看到的场面大致相当。 整个六扇门里似乎都充盈着肃杀的气息。 很快到了值守房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了回应声,卫平安这才推门而入。 夏初晴似乎昨天并未回家,因为卫平安看到值守房的角落,摆放着刚刚收起来的简易床褥。 “夏头儿,国才说您找我?” 卫平安笑呵呵的凑了过去。 “对,门主要见你一面,走吧,我带你过去。” 夏初晴合上了正在看的卷宗,起身说道。 “门主要见我?为什么?” 卫平安奇怪的问道。 夏初晴瞥了卫平安一眼,当先出了值守房,开口道:“你今晚要去参加简府的诗会,门主可能想叮嘱你几句吧。不用紧张,门主对自己人向来宽厚,不会摆架子的。” 卫平安恍然,跟在了夏初晴的身旁,并未落后半个身位,反倒是直接跟夏初晴并肩而行。 接着问道:“我听国才说,门主大人因为邓强的死大发雷霆?把总捕大人都训斥了一通?您没跟着一起挨骂吧?” 夏初晴平静的说道:“门主大人顶多是跟总捕和几位副总捕发火。至于我们这些捕头,以及你们这些捕快,门主大人向来笑脸相待。 邓强的死,确实让门主非常恼火,特别是这两天时间里,各种事情接连发生,让门主有些焦头烂额,不过这跟你没关系。 我是邓强的直管捕头,我会被罚俸。于洪是邓强新的搭档,所以于洪也得做检讨。不过说起来,你好像对邓强的死,没什么反应?” 卫平安怔了下,耸肩道:“虽然还没有切实的证据,但基本可以确定,对我下手的就是邓强。他都要杀我了,我为什么还要对他的死有反应?” 这其实不是实话。 因为就算邓强和他受袭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他也很难对邓强的死,产生情绪上的共鸣。 尽管继承了原主大部分的记忆,可卫平安并没有连带着原主的感情基础一起继承。 那些记忆就像是被直接塞进了大脑中似的。 让卫平安对于原主的情况有一个大体的了解,对于这个世界,也有一个基本的认知。 同时自身的习惯、性格、情绪倾向,却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所以邓强的死,对于现在的卫平安来讲,其实跟死了一个陌生人相比,没什么区别。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一会儿面对门主的时候,你最好收起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门主不仅仅只是护短,他还很看重下属互相之间的关系。 咱们这个衙门和其他衙门比起来,过于特殊。因为要常年面对各种妖魔,危险性着实不小,绝大部分的情况下,都需要通力合作的去办案。 所以门主希望他的所有下属,互相之间都可以保持一种比较亲密的关系。最好是兄弟相待,才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彼此提供足够的支持。” 听着夏初晴的提醒,卫平安知道,自家顶头上司这是不希望自己在接下来的见面中,给门主留下不好的印象。 而对于六扇门的门主会有这样的想法,卫平安倒也能够理解。 捕快和捕头都是行走在降妖屠魔最前线的。 如果互相之间没有一个不错的私人关系,那么在面对着危险时,很难形成真正的合力。 这种暴力机构对于内部人员的要求,肯定和那些文职机构对内部人员的要求不同。 跟着夏初晴一起,很快来到了六扇门最中心的区域。 这是在衙门内建造的一整套标准的四合院。 六扇门的门主不但在里面处理公务,同时也在里面常住! 所以之前抓回来的那只狐妖,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被从六扇门内救走,确确实实有点不可思议。 第32章 定调子 四合院的门口有两名差役把守。 不过看到夏初晴带着人前来,这两名差役却并未阻拦,任由夏初晴领着卫平安进了四合院。 三间厢房全都是大门敞开的样子。 通过继承的记忆,卫平安知道六扇门的这位门主大人,目前还是单身,并未成亲。 其原本是太夏军方的一位高级将领,有着非常惊人的个体力量和统兵能力。 但似乎是在一场戍边战争中,没有严格执行京城这边发出去的军令,所以事后直接被调遣了回来。 尽管那场戍边战争,太夏取得了绝对的胜利。 最终的战果也表明,这位门主大人在当时的临机判断无比正确,但抗命就是抗命,没有道理可言。 有功要奖,有过也必须处罚。 于是原本的军方高级将领,便被剥夺了兵权,变成了六扇门的门主。 从级别来讲,其实属于平调。 然而统兵在外的时候,那真是天高皇帝远。 麾下十万大军,镇守一方疆土,绝对算一方之雄、封疆大吏。 一人挥手,便是十万人嘶吼! 一人皱眉,便是十万人颤抖! 何等的英雄气魄,何等的豪气干云? 可回了京城之后,上面能压住一个正三品官员的人,就实在是太多了。 哪怕六扇门相对独立,地位比较超然,六扇门门主的职位,也不可能和统兵大将相比。 名为平调,实为降职。 跟着夏初晴一起,进了正对着四合院大门的厢房。 一名剑眉星目、身材伟岸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卫平安的视线当中。 正是太夏六扇门的门主,宁道古。 此时的宁道古,坐在桌案前看着卷宗,剑眉拧在一起,瞧着心情似乎不佳。 夏初晴缓步走到了宁道古的桌案前,拱手微微欠身道:“门主大人,我把卫平安给您带来了,昨天您批下来的一百两银子,用来买了一身竹兰亭的衣装。 剩余的在卫平安身上,以备晚上诗会时,可能要对简侍郎府上的人进行打点之用。陆铭贤的儿子陆贺之也收到了诗会的邀请,晚上跟卫平安一起去。” 宁道古将手上的卷宗直接扔到了桌案上,抬头看向了卫平安。 原本拧在一起的眉毛,已经完全舒展开来。 脸上浮现起了温和的笑容,开口道:“卫平安,二十岁,入六扇门两年,一直平平无奇。直到月前,在一起妖魔杀人案的现场被袭击。 休息了一个月后重新上值,当晚便协助抓捕了一只潜入兰桂坊、趁着全国读书人赴京赶考的机会,魅惑才子的三尾狐妖。 次日又在宝德轩四楼,一杯酒、一阙词、一首诗,骂晕荆州秦家这一代的长房长子长孙秦修文,大长我六扇门的威风。 昨日去了四季钱庄,更是三言两语,便解决了困扰陆贺之许久的问题。和被袭击之前相比,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听着宁道古将自己这几天所做的事情娓娓道来,卫平安表面不动声色,心里面却已经提高了警惕。 和原主相比,他的行事风格确实变化极大。 可真要让他根据继承的记忆,去模仿原主的日常行事,他又根本做不到。 因为本来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他又不是表演系专业,如何能完美的扮演另外一个人? 所以在那一个月的适应期里,卫平安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打算还是用离魂症的理由搪塞过去。 反正这个世界里,因为患了离魂症,从而导致性情大变的先例,并不是没出现过。 只是此时面对着的是六扇门的门主,真正的大人物,所以卫平安终究会本能的感到紧张。 宁道古当然不清楚卫平安在想什么。 叙述了下卫平安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后,宁道古便站起身来。 绕过桌案,来到了卫平安的面前,伸手拍了拍卫平安的肩膀,以示鼓励。 笑着继续道:“说实话,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每个人都会有某种经历,比如一夜之间,就突然变得成熟起来,这没什么道理可讲。 咱们六扇门在京城内并不怎么受待见。没办法,武人嘛,天生就会被那些读书人看不起。认为咱们是粗鄙的、蛮横的、跋扈无礼的。 虽然绝大部分的读书人,都手无缚鸡之力。可极少数读书人确实有圣人之姿,能养浩然之气,真打起来比咱们这些武人还狠。 于是就使得一些读书人,叫嚣咱们武人无用。认为他们读书人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挥剑定乾坤,根本就不需要武人的存在!” 说到这里,宁道古冷哼了一声,背起双手,昂然道:“纯属放屁!我之所以让初晴带你过来,就是要告诉你,今晚不能给咱们六扇门丢脸! 我看了你作的诗词,我虽然是个粗人,却也能看得出来,你的诗词,比那些自命清高的读书人所作的诗词,好了不知道多少! 所以今晚趁着简侍郎府上举办诗会,你就代表咱们六扇门,去让那些读书人见识见识,咱们武人,也是会作诗填词的! 不用怕得罪人!要是有读书人耍无赖,毫无道理的刁难你,你就给我揍他!出任何问题,让他们来找我!本座给你兜底!” 卫平安这才明白过来,为啥自家大boss忽然间要见自己。 合着这是给自己定调子呢? 也就是说,今晚他去参加那个诗会,代表的不只是他自己那么简单。 同时也是代表着六扇门! “门主大人请放心,肯定不会堕了六扇门的威风。偏见,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恶意,我会让今晚参加诗会的那些读书人,以后见了我都要躲着走的。” 卫平安没有任何犹豫的立刻拱手应道。 这绝对属于政治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那种。 虽然自家大boss没有细说,但如果今晚干得特别漂亮的话,想来升职加薪就不远了啊! “偏见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恶意?说得好!” 宁道古用力的拍了下巴掌,一脸欣赏的看着卫平安说道:“那就这样,我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你自去准备吧。 把今晚的诗会,当成一场战役去打!我会在这里等你战胜而归的消息!到时候,本座亲自给你摆宴庆功!” 第33章 千人千面 从宁道古的四合院里出来,卫平安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尽管宁道古本身态度温和,让人仿佛如沐春风一般。 但毕竟是久居高位之人,居移气、养移体,气度卓然,还是很容易给其他人造成压力的。 “咱们六扇门里的读书人不多,虽然想要成为修者,《圣人三千言》就是必须通读的。若是无法从《圣人三千言》里领悟出属于自己的‘道’,便不可能成为修者。 可绝大部分的修者,其实只是能够认字、能够读写罢了。至于说钻研学问、作诗填词,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过于为难了些,起码咱们六扇门里没这样的人。” 夏初晴跟卫平安并肩走着,继续说道:“你这几天在诗词一道上展现出来的天赋,让门主得知后大喜过望,这对你来讲,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一直以来,咱们六扇门号称地位超然,但其实并不怎么受待见。一是每年要从户部领走大量的银子,人员的俸禄以及其他花销,加在一起每年要达到几十万两之多。 二是咱们六扇门的破案率太低,受限于妖魔的特殊,以及总会出现咱们不了解其能力的妖魔,导致咱们六扇门在处理相关案件的时候,很多时候都要依靠运气。 这两个因素加在一起,让朝中一直有撤掉咱们六扇门的声音存在。有些人认为,即便没了六扇门,将相应的修者打散,安排进入各级府衙,效果也不会比现在差。 而若是撤掉六扇门的话,每年在银钱的损耗上,大概可以节约二十万两左右。因为文书和衙门自身正常的花销,都会随着六扇门的撤掉而消失。” 说到这里,夏初晴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虽然这股声音目前不算很大,上面也没有撤掉六扇门的想法,但门主大人非常不高兴。 可破案方面,或许还能够通过不断施压,来一定程度的提升概率,其他方面,门主就没什么办法了。恰在这个时候,你跳了出来。 若是今晚的诗会,你能真正的一鸣惊人的话,以我对门主的了解,他恐怕会把你捧成咱们六扇门对外的标杆。 一个诗词双绝、风华绝代的才子,却是六扇门的人,这可以改善咱们六扇门在朝中大佬心目中的印象。 并且若是能在诗词之道上,压住那些所谓读书人一头的话,门主大人也会觉得扬眉吐气的。” 听着夏初晴详细的给自己解释了今晚诗会的意义,卫平安拱手致谢。 点头道:“明白,也就是说,只要我能在今晚的诗会上压住其他读书人,以后在咱们六扇门内,我就可以平步青云了!” 夏初晴瞥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平步青云倒也不一定,捕快到总捕之间,毕竟还有着修为境界的最低要求。 若是修为境界跟不上,即便门主想要提升你的官职品级,也没办法操作。所以我得提醒你一句,诗词只是小道,不要太过沉迷。”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忽然嘿嘿笑道:“正好说到这里了,夏头儿,之前跟您提过,我想同您询问一些修炼方面的困惑,还望您能不吝赐教。” “修炼方面的困惑?” 夏初晴有些意外,奇怪道:“每一名修者对于‘道’的领悟,都来自于他们对《圣人三千言》的理解,所以千人千面,每一名修者的‘道’,都是完全不同的。 你在修炼方面如果有困惑的话,最应该做的,是去看《圣人三千言》,而不是问我。因为我的‘道’肯定和你不同,没办法给你提出任何有帮助的意见。” 卫平安挠了挠头,苦恼道:“可我现在已经达到筑基圆满了,接下来要做的,不就是努力突破到开窍境吗? 但我对于如何进入到开窍境,完全没有任何头绪。虽然修者的‘道’各不相同,可破境的方式,总应该相似吧?” 夏初晴摇头道:“不,破镜要看你对《圣人三千言》的感悟,是不是到了能够破镜的程度,这依旧和‘道’有关。 因为你从《圣人三千言》里悟出来的‘道’,就是你必须始终坚持前行的方向,既然你已经筑基圆满,那么就要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了。 筑基是对身体的打磨,因为接下来的开窍境,会极大限度的提升身体的强度,如果筑基不稳固,那么在开窍境的提升中,很可能会承受不住。 至于承受不住的后果,我不说你也知道,只能是身体崩解,九窍流血而亡。开窍之后的洗髓境,则是对经脉、骨髓、脏腑的全面提升。 唯有自内而外的达到了肉身的极限,才能开窍、洗髓后进入到坐忘境,这是一种忘我的境界,可以触摸到自己的精气神。 人能凌空虚渡,气能充盈满身,神可自在如意,方得通幽之念。如此为凡人五境,是化腐朽为神奇、脱肉身而成圣的根本。” 说到这里,夏初晴停顿了下,脸上浮现起了迟疑的神色。 但转瞬间,迟疑之色尽去,表情恢复如常。 冷漠道:“我修的是无情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三千世界来去,不动一点凡心。你的‘道’,注定了不可能跟我有任何相近之处。” 卫平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虽然听夏初晴说没办法给他任何建议,这多少让他有些失望。 但夏初晴至少详细的给他解释了,凡人五境具体都是在修什么。 而且还将自身所修的‘道’,都直接告诉了他。 如此毫无保留的态度,让卫平安多少有点感动。 “行了,我这边也有事得去忙,邓强的死,让月前那件书生被杀案的性质已经变了,我们必须尽快破案。 你回值守房准备今晚的诗会吧,最好趁着白天有闲,先写上几首诗词,以备晚上的不时之需。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其他人其实也都是这么做的。那些读书人,表面上清高,暗地里却比谁都龌龊。 他们在参加诗会之前,也都会尽量的去做准备,以期望于在诗会上一鸣惊人的,很少有人是到了诗会上再即兴创作。” 说完,夏初晴转身径自离去。 第34章 卫平安的‘道\’ 卫平安当然不需要趁着白天空闲的时候,提前去准备诗词。 毕竟,他的脑海里有着数千年的文化沉淀和积累。 尽管上学的时候不是学霸,可同样不能算是学渣。 哪怕记住的东西不算特别多,也完全够用了。 当然,前提是脑海中关于上一个世界的记忆,不要高强度的使用。 不然的话,早晚会有枯竭的一天。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是货真价实的‘江郎才尽’了。 凡是能被他清晰的记在脑海当中、即便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也依旧印象深刻的诗词,都是上个世界里的不朽名篇。 随便拿出一首来,即便没有相应典故的衬托和无情岁月的洗涤,照样是能够惊世骇俗的。 所以一旦用完了,那就是真没了。 想要靠着自己的本事,写出近似质量的诗词,肯定是绝无此种可能。 慢悠悠的回了自己的值守房。 将房门关死之后,卫平安坐到了桌案前,拿出了怀中的《圣人三千言》。 夏初晴说的很清楚,修者的成圣之路,依靠不了任何旁人。 无论是小境界内的积累,还是大境界之间的突破,都要凭借着自身的感悟去完成。 既然如此,他便放下别的念头,专心研究《圣人三千言》好了。 可眼下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从原主那继承的记忆里,卫平安根本不清楚原主领悟的‘道’是什么…… 记忆中关于修者的内容,干干净净、空空如也…… “有点坑爹啊,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道’是什么,那应该如何去感悟和修炼?随缘吗?” 卫平安翻开了《圣人三千言》的封页,喃喃自语道。 他有点老鼠拉乌龟——无处下手的感觉。 根据夏初晴方才的解释,卫平安大致上对于凡人五境有了比较明确的认知。 筑基期可以看做是给大楼打地基。 只有地基打的足够牢固,才能建造尽可能高的摩天大楼。 这个阶段的修者,虽然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但战斗力仍然相对有限。 开窍期则可以看做是在建造大楼的主体结构。 人身九窍,每一个窍穴的打开和提升,都会带来身体强度的质变。 这个阶段的修者,是在努力的将外功修炼到顶峰。 洗髓期属于大楼主体结构建好后的内部装修。 洗精伐髓、凝练脏腑,让修者的肉身修炼到没有缺点的程度。 这个阶段的修者,相当于通过不断的修炼,把内功臻至化境。 接下来的坐忘境就厉害了。 如果理解没错的话,坐忘境应该和修炼神魂有关。 在上一个世界里,神魂便相当于人的精神、灵魂。 不过按照科学的理解,灵魂属于磁场干扰所造成的错觉。 幸好,这个世界不存在科学。 事实上,在卫平安看来,他莫名其妙的魂穿到这个世界,已经是最大的不科学了! 自此,原世界少了一颗茁壮成长的韭菜,这个世界则多了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新时代小捕快。 至于最后的通幽境,夏初晴只是简单提了一嘴。 按照卫平安自己的理解,那应该是肉体和神魂都达到了极致、高度统一之后,才能窥探的境界。 当然,现在不需要考虑那么长远。 他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突破到开窍的境界。 “这《圣人三千言》实际上就是论语的内容嘛,只不过好像每一句话都有一定程度的更改?这个倒是不确定…… 毕竟我能记住的论语里面的内容,少之又少。上学的时候,也没怎么专门学过。但至少记住的那些内容,确实都有修改。 恩……不对,也可能不是修改。或许这个世界的圣人,就是那么说的?可光是看这玩意,能有什么领悟呢……” 卫平安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有些心不在焉的翻着书页。 除了不明白如何通过看书来悟道以外,卫平安还担心另外一个问题。 原主毕竟悟道过了,若是他也成功悟道的话,那这算什么? 每个人的‘道’都各不相同,他要是悟了新的‘道’出来,和原主自身的‘道’,难道不会发生冲突吗? 尽管原主已经死了,可肉体却被他给鸠占鹊巢了,实在是不得不考虑这个麻烦啊。 脑海中想着这些事情,卫平安不期然的触碰到了之前新融入这本《圣人三千言》的那一页! 虽然新融入进来的那一页,经过了一夜时间的磨合,无论外观还是手感,都已经和整本《圣人三千言》彻底的融为一体。 如果是外人将这本《圣人三千言》拿到手中的话,根本就察觉不到任何的异常之处。 可卫平安却和这本《圣人三千言》之间,有着玄妙的联系! 碰到了新融入的那一页后,立时心尖微微一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平安感觉自己终于彻底的融入了这具身体之中! 身体残留的那些属于原主的痕迹,尽数被化为了一股气。 和原主之前领悟的‘道’揉捏混杂在了一起! 然后径直冲入了卫平安的丹田之中! 紧接着,卫平安的丹田内,浮现起了一个黑色的勾玉虚影! 还没等卫平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大脑便忽然一阵清明! 似有一部分神魂被抽离了出来,也直接化为了一股气。 在卫平安的体内迅速游走了整整三十六周后,卫平安双眼精光绽放! 他明白了自己的‘道’,究竟是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特,完全没有办法用语言去形容。 没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刚刚领悟的‘道’,便跟部分神魂化为的气混杂在了一起。 也冲入了丹田里,在丹田内又浮现起了一个白色的勾玉虚影! 黑白两道勾玉虚影立刻严丝合缝的贴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幅太极阴阳图! “阴阳,是天地循环的道理,是万物生长的规律,是变化发展的根本,是生死无间的源头!这就是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道’!太极阴阳道!” 卫平安低声轻吟的同时,吐出一口浊气。 下一秒钟,筑基圆满遁去,开窍初识已成! 第35章 另一个角度的情况梳理 卫平安其实有些迷糊。 他确实突然顿悟了属于自己的‘道’。 可关于修炼这件事情本身,他仍然没什么头绪。 几天前提升到了筑基圆满,今天又直接突破了筑基期,终于来到了开窍初识的阶段。 卫平安多少觉得有点怪异。 别人的修炼都是千难万难,特别是在大境界之间的瓶颈处,绝大部分人甚至会被卡上一辈子,始终无法寸进。 然而到了他的头上,瓶颈却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这应该……是好事吧? 活动了下身体,卫平安粗略的感知了一会儿体内充盈的力量。 相比于筑基圆满的时候,刚刚突破到开窍初识的身体,单纯从纯粹的身体素质角度去判断,大概提升了整整一倍的强度!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奥运会,不然的话,他能让所有人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禽兽! 当然,就算这个世界有奥运会,考虑到这个世界里存在着大量的修者,他目前开窍初识的境界,仍然是个弟弟…… “开窍期,是对五感和身体外在强度的继续提升,简单来讲,便是让身体变得更加敏捷、速度更快,力量更强,同时能够看到更远的距离,听到更细微的声音,乃至于嗅到更复杂的气味……” 卫平安尝试着握了握拳头,喃喃继续道:“但如何将已经可以说是非人类的强大身体,彻底的利用起来,我却仍然毫无经验。 起码在达到通幽境之前,修者的战斗方式,都是极度依赖身体的,所以我最好找人学一些战斗技巧,这样才能拥有和境界相匹配的战力。 恩……好像还是只能去找夏头儿啊?虽然夏头儿修的是无情道,可对待下属却没话讲的,只要我提出请求,夏头儿应该会帮我……” 卫平安站起身来,开始适应起突破到开窍期的身体。 大幅度提升的速度、力量以及敏捷程度,让卫平安出现了短暂的身体失控。 不过这种失控状态没有持续太久,也就是小半个时辰,卫平安便能重新完美的挥洒自如了。 之前身体里一直残留的、属于原主的痕迹,如今尽数化作了他所领悟的‘道’的一部分。 这使得卫平安终于真正的和这具身体灵肉合一! 如果说这世界是一片汪洋的话,那么人的身体,就是在汪洋中航行的船。 灵魂乘坐在船中,被船身保护,只有船身足够坚固,才能承受得住狂风骤雨、怒浪滔天。 若是船没了,那么灵魂便会瞬间被无尽的海浪所吞噬,不存在任何抵御片刻的可能。 可若是没了灵魂,船只则失去了舵手,哪怕能继续抵挡住风暴,也将在失去方向的迷惘中沉沦。 所以肉身和灵魂,缺一不可! 除非能超脱于这片汪洋之上! “好奇妙的感觉,仿佛一拳下去,就能直接打碎一块巨石似的。仅仅只是开窍期,突破后就让我有种自己可以一个打十个的冲动了…… 真不知道那些可以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大能,突破到他们那样的境界时,会产生怎样的情绪?这种心态的变化,很容易让人迷失呢。”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重新坐到了桌案前。 再次拿起了他的那本《圣人三千言》,努力的让自己平心静气后,朗声通读起来。 “圣人云:不在其位,亦可谋其政。圣人云:不患人之不能,患其不自知也。圣人云……” 值守房内,阳光、微风、读书声,一心成圣。 值守房外,妖魔、鬼怪、天下人,万里江山。 …… …… 同一时间,衙门里的另外一间值守房内。 夏初晴坐在桌案前,看着平铺的宣纸,一边思考,一边拿着毛笔不停的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嘴里则喃喃自语道:“一个月前,卫平安在案发现场遇袭,但身上未有妖气残留,现场也未发现其他痕迹,所以我理所当然的开始怀疑邓强。 可实际上,除了邓强以外,现场还有另外一人,具备着动手的条件,那就是卫平安自己!究竟会不会是卫平安演的一出苦肉计呢……” 夏初晴在宣纸上写下了‘卫平安’三个字。 继续自言自语道:“案发后,卫平安在家休息了整整一个月,库房里关于卫平安的卷宗被人翻看,这或许是有人想对卫平安不利,因此要对卫平安进行详细的了解。 也或许……是卫平安自己偷偷潜入了库房,去翻阅和他有关的卷宗!这几天接触下来,卫平安和以前相比,简直就像是完全换了个人,这真的是因为离魂症吗?” 夏初晴又在宣纸上写下了‘离魂症’三个字。 接着自言自语道:“如果不是离魂症,如果卫平安……已经不是卫平安了呢?所以才需要潜入库房翻阅卷宗,以此来了解自身,以便更好的假扮? 若是月前那起案子里,杀了书生的妖魔,有办法李代桃僵,融入人类的身体之中,披着人皮,彻底掩盖自身妖魔的气息,那么许多问题就可以得到解释了。 妖魔杀了书生后,刚好遇到了赶来的卫平安,于是便顺势融入了卫平安的身体,再自己将自己打晕,以此达到伪装和自我掩护的目地?” 夏初晴深吸了口气,写下了‘李代桃僵’四个字。 “卫平安说从宝德轩出来后,回家的途中,被人袭击了,怀疑袭击者是邓强。可除了卫平安自己,没人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 反倒是邓强昨天如常上值,然后被妖魔所杀。并且我还刚好在邓强被杀的地点外,遇到了卫平安?为什么会这么巧? 要不是邓强突然死了,我也不会怀疑到卫平安的头上。可还是有解释不通的地方,比如……邓强的尸体为什么会被煮熟了?” 想到这里,夏初晴皱眉放下了毛笔。 探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佩,摆到了自己的眼前,定睛看了起来。 玻璃种的翡翠玉佩。 和之前她给卫平安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总之,卫平安肯定有问题,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问题。反正把子母玉的其中一块给他了,且再观察两天。 如果他真的已经被妖魔寄生,那么绝对不可能十二个时辰的保持警惕,凡有妖气泄露,一定会引起子母玉的反应!” 夏初晴自说自话的给自己打完了气,将玉佩重新放回了怀中。 抬手按在了桌案的宣纸上,刹那间,宣纸无火自燃,化为灰烬! 第36章 关于技术入股的建议 天色渐晚,夕阳易逝。 还在六扇门里上值的人已经不多,卫平安此时从值守房里走了出来,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吊儿郎当的往六扇门的大门口走去。 之所以倍感舒服,和朗读《圣人三千言》无关。 纯粹是睡饱了。 这种一念书就打瞌睡的毛病,是在大学的时候养成的。 比任何安眠药或者催眠曲都管用,沾书就睡、一睡就着。 而且睡的无比安心、无比踏实,连梦都很少做…… 要不是刚刚沈国才跑来敲门,言称陆贺之的马车已经到了,就在衙门的大门口等着。 他恐怕都能直接睡到后半夜去…… 至于看不进去《圣人三千言》,会不会影响到后续的修炼以及悟道,卫平安暂时没怎么考虑。 船到桥头自然直,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或许只有国足勇夺世界杯的概率,比穿越更小了吧。 很快来到了大门口,一辆外观奢华的马车映入了眼帘。 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 拉车的两匹高头大马,形体俊美且健壮。 如果说这辆马车是法拉利的话,那么与之相比,之前夏初晴乘坐的那辆六扇门的马车,顶多就是个吉利帝豪的水平了。 陆贺之一脸谦和的站在马车旁等候。 看到卫平安从六扇门里走了出来,立刻满是笑容的亲自打开了马车的车门。 开口道:“卫兄,咱们这就出发吧,虽然距离诗会正式开始,还有半个时辰左右,但早点去算是礼貌,简侍郎的规矩比较大,咱们不要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卫平安有些意外的应了一声。 主要是对于陆贺之的低姿态,有点准备不足。 堂堂太夏首富之子,居然如此的平易近人吗? 要知道,上一个世界的首富之子,那可是怼天怼地怼社会的存在啊…… 玩个网络游戏都能把一起玩的明星喷到自闭。 同样是首富之子,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应该算是折节下交了吧? 毕竟,据他所知,太夏商人的地位,其实并不低。 虽然远没有达到另外一个世界那样,钱能通神的地步。 可有钱就是大爷的道理,在太夏同样适用。 至少卫平安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六扇门捕快,在普通人眼中或许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可对于陆贺之来讲,应该就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吏罢了。 “咳咳,可不敢劳烦陆兄开车门,我自己来。” 卫平安快走了两步,一边客气着,一边赶忙也扶住了车门。 陆贺之并未坚持,但很是亲近的顺势伸手揽住了卫平安的肩膀,和卫平安一起进了马车的车厢。 不仅仅只是外观上奢华,这辆马车的车厢内部,同样比夏初晴的那辆马车宽敞舒适的多! 一定要进行类比的话,恐怕就是绿皮硬座和高铁商务舱的区别了。 “卫兄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昨天卫兄帮我想到的那些解决问题的办法,精妙绝伦。我越是深入的考虑,就越是感到震惊。 虽然卫兄委婉的拒绝了我的邀请,但我还是要说,卫兄绝对是经商的奇才,在六扇门当值,浪费了你在经商上的天赋了。” 陆贺之很是惋惜的摇了摇头。 不过这种负面的情绪很快就收拾了起来,脸上重新浮现起了笑容。 接着说道:“卫兄,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你一定要答应。我已经决定,就按照卫兄所提出的办法,去进行相应的准备。 具体的拍卖举办时间,则暂定为会试结束后大概七天左右。也就是说,我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用来进行拍卖之前的筹备。 可说实话,即便卫兄将方法都讲的很清楚了,我依旧有些心里没底,所以我想……卫兄能不能在这段时间里,帮我一起盯着?” 话毕,陆贺之满脸期待的看向了卫平安。 被一个男人用这种眼神盯着,卫平安多少有点心里发毛。 要说陆贺之的这个请求,其实并不过分。 可问题在于……总不能让他打白工吧? 想让人帮忙,难道不应该先把酬劳摆出来吗? 千万别提感情,提感情伤钱! 不知道是不是看明白了卫平安的心思。 没等卫平安开口,陆贺之就继续说道:“当然,不可能让卫兄白忙活,只是卫兄大才,我一时间也不确定应该给卫兄怎样的报酬,才算合适。 所以来时的路上我琢磨着,不如咱们根据卫兄在这件事情上所起到的重要程度,来进行收益的分润如何?保准不会让卫兄吃亏的。 大体上,我是这么想的。先将库房里的绝当进行一个基础的总价预估。然后等到拍卖结束之后,根据拍卖的最终成交总金额来看。 只要这个金额超过了基础的预估总价,那么卫兄就可以从超过的部分里进行分润。超过的越多,卫兄能够分润的比例就越大。 如果卫兄同意的话,那么具体的比例提升幅度,咱们后续再详聊。但基础的分润比例嘛,我觉得三成是一个比较合理的数字。” 陆贺之一边说着,一边不露痕迹的观察着卫平安的表情变化。 同时嘴上不停的接着说道:“那些绝当的预估总价,卫兄也不用担心,只是会在典当总额上,进行一个合理的上浮罢了。 其最终的预估价肯定会低于市价。考虑到库房里的东西,基本都是珍品,低于市价的预估,必然能够预留出足够的收益区间。” 恩?这意思是……净利润分成? 听起来好像有点小气。 可有一说一,没有进行任何的成本投入,纯粹算是技术入股的前提下,能给净利润分成,也还不错。 毕竟,所有的运营风险,都是四季钱庄在承担,他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 但即便如此,卫平安想了想后,也没有直接答应。 而是笑着说道:“这些事情我其实不太懂,不如等今晚的诗会结束之后,我明天问问夏头儿的意见,怎么样?” “当然,理应如此!” 陆贺之立刻点头道。 第37章 京城高端沙龙 “哎?对了!说到这儿我才想起来,夏头儿怎么没跟我一起出来?她不是也要去参加今晚的诗会吗?” 卫平安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忘了件事情。 昨天夏初晴跟他提起今晚诗会的时候,明确的跟他说过,会陪着他共同前往。 只是今天完成了境界上的突破,又睡了一整个下午,导致卫平安的脑袋有些迷糊。 从六扇门内出来时,便根本没想起这茬来。 陆贺之却是在听到卫平安忽然自言自语了这么一句后,脸上浮现起了古怪的神色。 眨了眨眼睛,开口道:“卫兄,夏捕头……不需要坐我的马车去,她虽然向来对诗会没什么兴趣,但总有身不由己、不得不参加的时候。 只不过夏捕头每一次参加诗会,都不用自己六扇门捕头的身份,因为严格来说,京城里那些大家闺秀们所举办的诗会,六扇门的捕头…… 嘿嘿,单纯六扇门的捕头,即便想参加都不够资格的。纵使有着官身,却也摆脱不了武人的头衔,卫兄能拿到请柬,属于极为罕见的特例。” 卫平安恍然。 也就是说,夏初晴会自行前往那位简侍郎的府上? 这倒是让卫平安对夏初晴的背景越发好奇起来。 更让卫平安好奇的是,既然夏初晴的背景显得极为不一般,那为什么要跑到六扇门来当一个捕头? 辛苦且危险,实在是没有必要啊…… 当然,这个问题肯定不能询问陆贺之,尽管陆贺之看起来知道的很清楚。 恩……不对!什么叫我能拿到请柬,属于罕见的特例?! 我是武人怎么了!你还是商人呢! 卫平安看向了陆贺之,开口道:“昨天我就觉得奇怪,但直接问出来的话,好像显得颇为失礼,可今天既然咱们一起结伴同去参加诗会了,那应该可以算是朋友了吧?” 陆贺之闻言,立刻点头道:“当然,卫兄昨天帮我解决了困扰我许久的麻烦,只要卫兄不嫌弃,你我当然是朋友了,卫兄是想问,为什么我也能拿到诗会的请柬吧?” 卫平安发现陆贺之这个人有点讨厌。 因为他好像时时刻刻都能看穿你的想法似的。 这种窥探人心的本事,有时候会让人产生望而怯步的感觉。 看到卫平安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嫌弃,陆贺之不由尴尬的笑了笑。 开口道:“咳咳,我知道总是想要卖弄自己的聪慧,这是挺讨厌的行为,可有的时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嘴巴比脑袋的反应快,还望卫兄见谅。 至于为什么我也能拿到请柬,这其实和我家的生意有关。户部尚书温立人温老大人一直身子骨不太康健,所以现在户部是简侍郎主持大局。 最近这段时间,边疆不宁,兵马钱粮调动频繁,户部有些银钱紧张,因此想从我们四季钱庄借银子,年底税收齐备后,再进行归还。” 陆贺之说的云淡风轻,卫平安却是听的颇为震撼。 好家伙! 真不愧是富可敌国啊。 国库都要跟你们家借银子? 卫平安倒吸了口凉气。 如果抛开来自于妖魔的威胁不谈,太夏其实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国泰民安。 即便那些生活在广阔农村的农户们,也至少能吃得饱肚子,不至于挨饿受冻。 再加上太夏并没有过分的重农抑商,商人地位相对正常,商业活动也比较频繁,所以国库整体上来讲,算是比较充盈的。 结果却还要跟四季钱庄借银子? 你们陆家到底多有钱? 这是要疯啊…… “也就是说,邀请你去参加今晚的诗会,其实是为了跟你谈借银子的事?跟诗会本身,关系不大?” 卫平安好奇的问道。 陆贺之点头道:“对,诗会并不只是单纯的吟诗填词,同时也是一种雅集,相对来说更加私人,也更加的自由随意。 所以除了那些文人以外,举办诗会的主人,往往还会邀请一些其他不同圈子的人前来,目地就是为了私下里讨论一些事情。 除此之外,简侍郎家举办诗会,肯定要有一些百戏的安排。我听说,简侍郎甚至请动了袁大家!今晚咱们可有耳福了。 袁大家的唱曲和琴艺,堪称京城一绝,只不过平日里很少演奏,因此有机会聆听仙音者,寥寥无几。 同时教坊司那边,也排演了一出不错的新戏,晚上会过来进行初演,总之,保准不会让你觉得无聊。” 听着陆贺之的介绍,卫平安这才对于这个世界的诗会,有了一个相对具体的了解。 原本他以为,诗会是那种酸腐文人们凑在一起吹牛逼的茶话会。 可现在看来,似乎更接近沙龙的模式啊? 那倒是还不错,起码有吃有喝、有玩有乐,不至于像个脑缺一样,傻呵呵的坐在那里,跟一群书生大眼瞪小眼。 然后你上来念一首诗挑衅,我便要也念一首诗作为回敬。 真要是如此的话,其尴尬程度,恐怕堪比上一个世界里,曾经出现过的一部宝岛偶像剧。 两个留着杀马特发型的男主,一言不合便仿佛得了脑血栓般的尬舞。 到时候夏初晴再配合着过来喊一句:你们不要再打啦……恩……有内味了! 那部剧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紫禁之巅?对就是这个名字。 更神奇的是,总裁专业户王耀庆大神,竟然也在这部剧里有过演出。 简直让人三观尽碎…… 卫平安的思绪一时间有些神游天外。 想着上一世里所看过的那些怪异的梗,整个人下意识的便笑出了声。 陆贺之被卫平安这莫名其妙的笑声,搞的心里发毛。 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卫兄……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不如说出来,让我也跟着一起乐呵乐呵?” 卫平安怔了下,旋即笑着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而且就算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的。” “天机不可泄露?” 陆贺之愣愣的重复了一遍,紧接着又默默地在心里反复咀嚼起来。 马车车厢内随之陷入到了沉默之中,让卫平安有些茫然。 怎么了这是? 半晌,陆贺之这才回过神来,忽然一脸郑重的朝着卫平安拱手躬身道:“天机不可泄露,说得好,受教了。” 哈……你受教什么了!? 卫平安更加茫然了。 第38章 干活多不如跟对人 户部侍郎简正初的府邸,位于京城的二环内。 占地面积不小,内含亭台楼阁、花园假山,很是奢华。 太夏的各级官员们能住怎样的宅子,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规定。 具体到了京城,三品以上的高官,其住宅往往都由皇帝恩赐。 不过恩赐的宅子只是给相应官员住的,并非直接赠送。 一旦该官员告老还乡,又或者离任前去其他地方任职,那么宅子便要收回,恩赐给后续的接任者。 铁打的豪宅,流水的官,不外如是。 简正初的宅子也是如此。 这套府邸,是专门给户部左侍郎住的。 右侍郎的府邸,和这里距离不远,但整体上要比左侍郎的府邸小上一圈。 至于户部尚书的府邸,则又要比左侍郎的府邸大上一圈。 居住其中,很难体会到这种大小变化所带来的区别。 可象征意义十足,不容僭越。 陆贺之的马车来的比较早。 停在了简正初府邸的大门前时,并没有看到其他马车停靠。 卫平安刚和陆贺之一起下了马车,便看到大门前候着的门房,一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带着掩饰不住的傲气,态度上还算和善的躬身行了一礼。 门房开口道:“二位公子是受邀前来参加府内今晚诗会的吗?如果是的话,还请受累,把请柬给小人看一看。” 卫平安拿出了自己的请柬,陆贺之主动将请柬接过,并且把自己的请柬和卫平安的请柬叠在一起。 递给那门房的同时,手里还多了一块碎银,很是自然的一起放到了门房的手中。 门房无比熟练的将碎银收入了袖子里,简单的查看了下请柬的内容。 确认无误后,态度变得比刚才更加和善了。 满脸堆笑的侧过了身,比了个请的手势,开口道:“原来是陆公子和卫公子当面,小人真是眼拙了,快快请进,其他人都还没到,请二位先在府内四处逛逛。 老爷之前专门吩咐过小人,要好好招待陆公子和卫公子,所以若是二位需要下人领路的话,请跟小人说。除了女眷所住的后宅不能去外,二位在府内可以随意。” 陆贺之笑着摆了摆手,跟门房道了声谢,便领着卫平安步入了简府内。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可实际上,当朝宰相夏启明的门房,已经算是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门房里,最谨小慎微、老实本分的了。” 陆贺之背着双手,一边领着卫平安往简府的花园走去,一边继续说道:“人家不收银子,不收红封,谨守下人的本分。 但其他三品以上官员的门房,就没这么厚道的了,方才给那门房的碎银,足足一两,是来简侍郎府上的正常门包。” 卫平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不过心里默默计算了下后,又多少有点不爽。 好家伙,来一拨人就一两银子? 那举办今晚这么一次诗会,门房能收多少? 想他每日里早出晚归,零零七的为太夏、为朝廷拼死拼活,月俸才只有十两而已啊! 当然,早出晚归是有些夸张的说法。 零零七的工作时间其实也不至于。 可他确确实实是奋斗在降妖除魔的第一线! 结果赚的辛苦银子,可能都不如门房一晚上收的。 这充分说明了一个道理,工作能力强,不如跟对人! 恩……好像夏头儿也不错? 起码绝对的背景深厚,自己只要死死地抱紧夏初晴的大腿,那么银子会有的,官职……肯定也会有的! …… …… 同一时间,简府后院,简正初的女儿简佳怡,正在自己的闺房里描妆画眉。 除了正小心翼翼的给她画眉的侍女外,还有另外一名女子,没有一丝烟火气的坐在她的闺床上。 正是今天提前从六扇门里下值的夏初晴。 只不过相比于以往,今天的夏初晴并未穿公服。 一身长裙,披着薄纱短衫,明媚皓齿,肤色白腻,未施粉黛亦如朝霞映雪,看着似乎很有几分仙气。 明明简佳怡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跟夏初晴比起来,却仿佛庸脂俗粉、不值一提。 “初晴姐姐,那个卫平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能写出这样的句子,肯定是个非常俊俏的小郎君吧?” 简佳怡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带好奇之色的开口问道。 夏初晴皱了皱眉。 对于这个问题,她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现在甚至不确定,卫平安究竟还是不是人…… “俊俏……勉强算吧,确实不难看。他之前担任捕快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所以他虽然是我手底下的捕快,可我对他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夏初晴平静的说道。 简佳怡的脸上却浮现起了憧憬的表情。 开口道:“真希望他晚上能专门为我写一首诗,只要能比的上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那……我要是让他做我的裙下之臣,初晴姐姐不会不高兴吧?” 夏初晴语气毫无起伏的说道:“他只是我的部下,只要不会影响到办案,其他事情我自然没工夫管。不过……你爹不是已经决定了要跟秦家联姻吗? 秦修文今晚来参加这场诗会,就是你爹和秦家商量好的,让秦修文跟你见面的机会吧?虽然婚前如何,没人会管,但当着秦修文的面……是不是不太好?” 简佳怡立刻脸色一垮,噘嘴道:“初晴姐姐,咱们能聊点开心的事情吗?我爹也是,京城里就没有合适的联姻对象吗?非要找个荆州来的土包子。 之前听说名气不小,是荆州出了名的才子,可结果呢?被你手下那个卫平安,生生一诗一词给当场骂晕了,整个一绣花枕头嘛。 我要是真嫁给了他,还不知道多少人会暗地里笑话我呢!算了,不提晦气的事情,初晴姐姐,今晚教坊司排的新戏,特别好看的! 讲的是妖魔爱上了人类书生的故事,非常感人,我月前在教坊司第一次看的时候,都给看哭了呢,我跟你讲啊……” 闺房里顿时只剩下了简佳怡叽叽喳喳的声音。 第39章 私事国事 卫平安跟陆贺之并肩而行,在简府的花园里转了一圈。 这花园不小,粉墙环护,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 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算不上多么雍容华贵,却至少花团锦绣、剔透玲珑。 有青松翠柏、假山怪石,荷花池旁,则是一块已经收拾好的空地。 两列矮桌一字排开,上首便是供主人落座的横桌。 粗略看去,这两列矮桌起码能容纳二三十人的样子,估摸着就是今晚诗会的人员规模了。 既然在花园里转悠完了一整圈,简府内也就没什么其他好逛的了。 再加上跟一个男人并肩游园,这着实让卫平安心里腻歪。 所以径直来到了那些矮桌前,就着尾巴的矮桌,坐了下去。 没有椅子,只能跪坐,让卫平安觉得很不舒服。 但没办法,这就是大户人家的规矩。 在继承的记忆里,没有关于太夏立国至今究竟过了多少年的内容。 可椅子确确实实是已经出现了。 之前无论是在宝德轩吃饭,还是在六扇门自己的值守房里睡觉,那些桌子都是很标准的高度,同时搭配椅子一起使用的。 然而在太夏官方,特别是一定级别之上的官员府邸内,依然会沿用旧俗。 包括那些贵族豪门,乃至于皇宫之中,都是如此。 守旧的力量永远来自于上层,因为利益既得者们,是最不喜欢出现变化的阶级。 “陆兄,恕我交浅言深,若是那位简侍郎趁着晚上诗会的时候,提出跟四季钱庄借银子,那……四季钱庄愿意借吗?” 坐下后,卫平安很是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同时开口问道。 陆贺之坐到了他的身旁,两人选的位置距离横着摆放的主桌最远,属于场间最不起眼的地方。 听到卫平安的询问,陆贺之抬头四下看了看。 确定周围没人后,这才凑到了卫平安的耳边,压低声音道:“那肯定不能借啊,钱庄的流水银子,每天都非常夸张,必须预备足够多的现银才行。 简侍郎这次要借银子,必然是为了缓解近期频繁的兵马粮草调动、给国库带来的巨大压力,这可不是几万两、又或者十几万两银子就能摆平的。 一旦简侍郎亲自开口,那至少也得数百万两银子起步!哎……如此庞大的数字,我们四季钱庄可没办法。真要是借了,会极大影响钱庄的兑付。 到时候若是有人盯上了钱庄,抓准了钱庄流水银子不够的时机,进行恶意兑付的话,甚至有可能直接让钱庄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声誉,毁于一旦的。” 听着陆贺之的解释,卫平安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问题在于,户部左侍郎亲自开口的话,又岂是一介商贾说拒绝就能拒绝的? 陆贺之显然看懂了卫平安在想什么。 因此接着说道:“放心吧,就算拒绝,也不会拒绝的多么生硬。几百万两现银,是一定不能借的。可咱们太夏的商人,也不是唯利是图之辈。 所以捐个几万两银子,还是可以的。几万两银子,算是我们四季钱庄表明态度,尽管不多,可等于是白得的,简侍郎应当会满意。” 陆贺之这番话显然没有说透。 卫平安略一思索,便大概猜到了陆贺之隐含的意思是什么。 几万两银子的捐赠,既然是直接过简正初的手,那么具体的捐赠数额,就要看简正初的意思了。 假如陆贺之捐了五万两,简正初上报的捐赠却是三万两,空出来的两万两,会落到谁的口袋里,不问可知。 陆贺之算是用这几万两银子买个平安,免得几百万两银子借出去,导致四季钱庄的经营风险大增。 而户部这边,国库虽然依旧比较困难,但简正初大赚一笔,如此,自然是皆大欢喜。 毕竟,国库没银子,那是国家的事情。 该开源开源,该节流节流,事到最后,总能想办法应付过去。 自己的口袋里没银子,才是真正的火烧眉毛! 两人闲聊着的功夫,场间开始陆陆续续的来人。 花园里出现了简府的下人,引领着前来的那些人各自落座。 这时候卫平安才发现,原来两列矮桌是分男女不同,相对着各坐一列的…… 幸亏他和陆贺之没有坐错,确确实实是坐到了属于男人的这一列,不然还真要闹出笑话来。 不过考虑到陆贺之对这种场合应该非常熟悉,若是他真做错了,陆贺之也会出言提醒的。 男左女右,以上首主位的横桌为准,主位左边的这一列便是男人所属的位次。 气氛逐渐的热闹起来。 受邀前来参加诗会的那些书生,互相之间看起来都还算熟悉。 落座后便开始了彼此的恭维和吹捧。 同时对面那一列的女孩子们也纷纷前来、各自落座。 一个个瞧着全都出身名门的样子,坐下的同时,用好奇的眼神,不停的打量着这边的书生们。 书生们尽管也想仔细的瞧一瞧、今晚参加诗会的这些女孩子各自长得什么样子,可直勾勾的盯着女孩子看,实在是太不礼貌。 所以书生们便刻意的加大了正在聊天的音量,似乎是希望借着高谈阔论来吸引到更多的、来自于女孩子们的目光。 只是这样的做法,在卫平安看来,多少有些幼稚。 上一个世界里,凡是上完了九年义务教育的高中生,都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方式,去吸引眼球了。 但在这个世界,太夏虽然对女子没什么禁锢,也从没有任何跟三从四德有关的说法,不讲究男女授受不亲。 可民心的开放程度,仍旧远不能跟上一个世界相比。 这是时代的限制,因此这些书生会有这样的表现,倒也正常。 卫平安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些书生就像开屏的孔雀一样争奇斗艳。 没有任何一位书生往女孩子的那一列多瞄上哪怕一眼,可他们所有人的心思,却全都在女孩子的那一列上,当真是有趣的很。 就在这个时候,简佳怡和夏初晴一起来到了场间。 卫平安有所察觉,本能的抬头看去。 下一秒钟,卫平安瞪大了眼睛,呼吸一窒,心跳骤然加快! 好美! 第40章 出题考考你啊? 自从大前天的傍晚,被夏初晴从租住的四合院里拎出来,并且给他下达了去兰桂坊诱捕狐妖的任务开始,卫平安就一直觉得夏初晴特别漂亮。 那是卫平安本人第一次亲眼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 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不断消化着原主记忆的卫平安,通过继承的那些记忆,对于夏初晴其实已经有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因为在那些记忆当中,原主一直都对夏初晴存着爱慕的心思。 只是二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犹如云泥,让原主根本不敢袒露心声。 原本卫平安对原主记忆当中的夏初晴印象,是嗤之以鼻的。 觉得这纯粹是因为原主没有生活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所以见识和认知都非常有限,这才随随便便的就会认为一名女子的美,不可方物,令人见之便难以自制。 可当卫平安亲眼见到了夏初晴后,就不得不承认,他的想法实在是狭隘了! 夏初晴的美,属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纯天然的美! 再怎么挑剔的人,都绝对没办法在夏初晴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瑕疵! 如果一定要说夏初晴还有什么缺点的话,那或许就只能是总穿公服了。 偏中性的打扮,让夏初晴看起来英气逼人,柔美不足。 以至于卫平安这两天偶尔会幻想,要是自家顶头上司穿一身女装,会是怎样一幅美妙的画卷。 结果今天前来参加诗会,居然就见到了! 这便是心动的感觉吗?! 果然啊……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不仅仅是卫平安被夏初晴的容貌所吸引,场间的其他人,也都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夏初晴和简佳怡联袂到场后,纷纷下意识的扭头朝着夏初晴看去。 吞咽口水的声音,突然间此起彼伏的响起,让场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 陆贺之的定力则明显要比那些书生强不少。 盯着夏初晴看了没几秒钟的时间,便强忍着想继续看下去的冲动,努力的收回了目光。 喃喃自语道:“难怪夏捕头平日里只穿公服,这要是一直穿常服的话,怕不是得把京城所有男子的魂,都给勾走了吧……” 卫平安一脸思考的摩挲着下巴,开口道:“我觉得,夏头儿之所以不穿常服,应该只是觉得常服不方便动手罢了。至于其他人的想法,并不在夏头儿的考虑范围之内。” 陆贺之愣了下,旋即仔细的想了想,便很是赞同的点头道:“有道理,夏捕头确实从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她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就在两人研究起了夏初晴的性格时,一个略显讨厌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简侍郎家举办的诗会,为什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小差役在?侍郎府的诗会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这声音有些尖利,把正沉浸在夏初晴美貌中的其他书生们,纷纷惊醒了过来。 那一列女孩子们,同样好奇的循声而望。 场间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迅速被吸引到了尾端的矮桌前。 卫平安侧脸一看,发现这突然出声找茬的人,正是秦修文! 相比于其他书生紧赶慢赶的提前过来,秦修文似乎有些卡点。 以至于看起来像是所有受邀的宾客中,最后一个到的。 撇了撇嘴,卫平安直接长身而起。 正好坐的非常不舒服,有人突然跳出来找茬,倒是给了他一个舒经活络的机会。 “门槛低吗?我看不见得吧。诗会诗会,主要看的就是作诗填词的水平。凭你前天在宝德轩做那种打油诗的层次,都能受到邀请,我为什么不行?” 卫平安站在秦修文的面前,懒洋洋的说道。 从身高来看,卫平安比秦修文高了半个头。 所以两人这么面对面的站在一起,显得秦修文颇有些獐头鼠脑。 “呸!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你拿什么跟我比!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听到卫平安提起了前天晚上在宝德轩发生的事情,秦修文顿觉气血上涌,忍不住怒声斥道。 “我一诗一词,直接骂晕了你。”卫平安微笑着说道。 “你!我……我是秦家长房长孙!以后的秦家家主!就算是荆州州牧,也要给我三分薄面!” “我一诗一词,直接骂晕了你。” “我是州试第一!荆州解元!遍数荆州九郡,谁不知道我的才名!” “我一诗一词,直接骂晕了你。” “我此次会试,定能考中!到时候直接便是翰林学士!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我一诗一词,直接骂晕了你。” 卫平安伸手抠了抠自己的耳朵,老神在在的不断重复着。 “你他妈的能不能换一句!老扯着这么一句说,有意思吗!” 秦修文怒声吼道。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整个人脸色已经憋的通红,须发皆张的模样,看起来好像随时要暴走一般。 偏偏卫平安说的还是事实,他完全没办法进行反驳…… 另一边女孩子所在的那一列里,简佳怡看的忍不住掩嘴轻笑。 小声同身旁的夏初晴说道:“初晴姐姐,那位就是你的部下卫平安了吧?看起来……是个妙人啊。” 夏初晴的眼皮跳了跳,略显迟疑的开口道:“他的想法,有时候……确实跳脱的厉害。” 简佳怡笑眯眯的说道:“真是难以想象,在你们六扇门内,居然还有这么无赖的人?自从宁将军上任门主以来,六扇门内不是已经完全变成边军作风了吗? 雷厉风行、令行禁止,听我爹说,尽管破案的本事没怎么提高,但以往积弊的一些毛病,却是被宁将军几乎一扫而空呢,可这个卫平安,好像有点特立独行的意思?” 夏初晴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简佳怡的这个疑问。 而卫平安则是面对着抓狂一般的秦修文,气定神闲的说道:“行吧,那我们换个说法,不看作诗填词的能力。你说自己是荆州解元,才名荆州皆知。 既然如此,我出几道题考考你怎么样?看看你这位荆州来的大才子,确实是学富五车、有真本事傍身呢……还是在自吹自擂、徒有虚名?” 第41章 认知层面的碾压 “考就考!一个区区不知道什么衙门里出来的差役而已!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筐!你怕不是连《圣人三千言》都背不下来吧!” 秦修文瞪着眼睛说道。 卫平安暗道一声惭愧。 他还真是背不下来《圣人三千言》。 没办法,上一世就并未专门去背过,这一世的圣人言还被改的莫名其妙,有着上一世记忆的卫平安,读起来都会觉得滑稽,更遑论背诵了。 “咳咳,我能不能背诵《圣人三千言》,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堂堂荆州解元,究竟可不可以解答我接下来所出的题目? 而且我可以跟你保证,我出的题目,绝对不存在刻意刁难的意思,哪怕是刚上幼学的顽童,都绝对能够回答的上来。” 卫平安干咳一声,迅速将话题掰了回来。 秦修文立刻负手站直了身子,傲然道:“你问吧!我倒要看看,京城的差役能问出什么令人惊叹的题目来?” 卫平安嘿嘿一笑,忽然朝着秦修文伸出了一根手指,在秦修文的眼前晃了晃。 开口道:“秦公子,请问这是几?” 秦修文愣了下,愕然的看着卫平安伸在他眼前的食指,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发现场间每一个人的目光,此时都焦聚在了他和卫平安的身上。 整个人顿时犹豫起来,迟疑道:“是……一?” “聪明!” 卫平安忽然抬高了音量,把正暗自心里没底的秦修文,着实吓了一跳。 不过没等秦修文发火,卫平安已经将中指也伸了出来,就像是朝着秦修文比了个耶一般。 又在秦修文眼前晃了晃,继续问道:“秦公子,请问现在是几?” 两根手指当然是二!还能是几!你这是在耍猴玩吗! 秦修文眼里冒火,呼吸声也随之变粗。 盯着卫平安伸在他眼前的两根手指,咬牙道:“二!” 卫平安这一次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迅速的将无名指也伸了出来。 将三根手指一起在秦修文的眼前晃了晃,语速极快的问道:“秦公子,一加一等于几?” 秦修文正在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再加上连续被问了两遍无比弱智的问题,让他迅速的形成了思维上的惯性。 在卫平安伸出了三根手指的时候,都没等卫平安将后续的问题问出来,他的脑海中就已经浮现起了惯性的答案。 同时喉咙里的声音顺势脱口而出,在卫平安语速极快的问出了一加一等于几的下一秒钟,他没有任何思考的直接低吼道:“三!” 声音落下,全场皆默…… 场间的其他人只是处于旁观者的角度。 并没有像秦修文这样,身处其中,被卫平安用简单的话术去进行心理暗示。 因此卫平安询问一加一等于几的时候,场间的其他人根本没受到影响,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 这就衬托的秦修文那个‘三’的答案,显得更加白痴…… “恩!厉害!厉害!不愧是荆州解元,一加一等于三,何等的真知灼见?可能荆州学的《九章算术》,跟其他州学的都不一样吧。”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着,同时还伸手鼓起掌来。 这一副欠揍的模样,配合着那充满了嘲讽的语气,让秦修文总算是回过神来。 原本刚有些缓和下来的脸色,重新涨成了猪肝一样。 另一边的简佳怡‘噗嗤’一声,强忍着没有笑的太过分。 可轻柔的身子却开始轻微的抖动起来,显然忍耐的非常辛苦。 夏初晴则是别过了脸,脸上的表情尽管还是冷若冰霜,可眼神却充满了灵动的味道。 秦修文用力的喘起了粗气,看向卫平安的眼神,甚至有了点恨之入骨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又丢脸了。 而且是当着场间所有人的面! 这比前天在宝德轩的楼上,被卫平安直接骂晕过去,还要让秦修文更不能接受! 前天那件事情,别人还会认为是卫平安作诗填词的水平太高、骂的太狠。 可今天这场面……别人只会认为是他太过愚蠢! 两只手用力的握紧了拳头,秦修文咬牙切齿道:“你这是障眼法!有本事再出一道题!我这次绝对不会上当了!” “还来?你确定吗?这么多人看着呢,要不……算了吧?”卫平安笑着说道。 “不行!必须来!你趁我不备,玩了一把出其不意!这次我无论如何都会注意到的!” 秦修文炸毛一般的低吼道。 卫平安耸了耸肩,开口道:“好吧,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那我也不能拦着。听好了,请用最快的语速,念十遍老鼠。” “什……什么!?”秦修文呆滞了下。 卫平安无奈道:“怎么?荆州解元不但答不对题目,现在就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吗?你们荆州的考卷到底是什么内容啊?该不会写个名字就能拿解元吧?” “你!我……我只是没搞明白你要干嘛!”秦修文怒目圆睁。 “我在给你出题啊,真是的,赶紧的,别耽误时间,念十遍老鼠,速度要快。” 卫平安翻了个白眼说道。 秦修文深吸了口气,为了避免再像刚才那样被误导,便干脆闭上了双眼。 同时快速念道:“老鼠老鼠老鼠…………” 卫平安默默地在心里数着次数,当秦修文念完了十遍老鼠,然后非常干脆的停下来时,卫平安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立刻出声问道:“猫怕什么?” “老鼠!” 秦修文下意识的回道。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静默…… “哈哈哈哈哈,猫……怕老鼠?哎呦,我不行了,这也太逗了,荆州的考卷真的只要写个名字就能中解元吗?!” 另一边的简佳怡终于没办法再继续控制自己,整个人直接笑的花枝乱颤起来。 夏初晴不得不抬起头,看向了已经出现在天边的月亮。 她必须尽可能的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然怕是也要忍不住像简佳怡那样笑出声。 而简佳怡的笑声,就像是导火索一样。 场间的其他人在听到这肆无忌惮的笑声后,尽皆受到了影响,连锁反应一般的共同笑了起来。 侍郎府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第42章 秦修文又气晕了 四面八方充斥着的笑声,让秦修文一阵恍惚。 浓烈的屈辱感不断涌上心头,将他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似乎一下子给冲断了! “你这个混蛋!你耍我!你故意的!你在耍我!” 秦修文猛地伸手攥紧了卫平安的衣襟,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狰狞。 眼睛里仿佛充满了血,那择人而噬的目光,犹如妖魔。 卫平安扬了扬眉,脸上浮现起了玩味的笑容。 秦修文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属于修者的气息。 尽管是读书人,可秦修文明显没有成为修者的天赋。 而这个世界的读书人,和上一个世界的绝大多数时代的读书人一样,基本上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说手无缚鸡之力,或许有些过了。 但大部分的读书人因为不事生产、几乎不参加任何劳作,所以身子骨确实要比普通的农户都差上不少。 以这样的身体状态,想要对一名突破到了开窍境的修者造成威胁,绝对是痴人说梦。 “秦公子,你最好冷静一下,太过冲动的话,对你来说显然并不是一件好事。” 卫平安看着眼前疯了一般的秦修文,慢条斯理的接着说道:“你一直叫我小差役,这个称呼其实没错。我确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差役罢了,但问题是……你知道我是哪个衙门里的差役吗?” 秦修文粗重的呼吸着,他的本能在无比渴望着将眼前这张讨厌的脸砸扁。 这种激烈的情绪一直以来都存在于他的性情当中。 尽管没有成为修者的天赋,却并不妨碍秦修文本身是一个暴虐的人。 比如去赌坊连续的输了钱后,他会控制不住的回家将某个看不顺眼的下人当场活活打死。 类似的情况在秦修文的身上时有发生、并不鲜见。 可此时再怎么暴躁,他也没忘了这里是简正初的府邸。 如果真的动了手,对他的声望将会造成巨大的打击。 再结合之前所发生的事情,秦修文确定,他恐怕会成为整个京城的读书人圈子里,最大的笑柄…… 这样的认知,让秦修文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是哪个衙门的?告诉我!我跟你保证,今日我所受的屈辱,来日必千百倍的还给你!” 秦修文死死地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卫平安笑了笑,温和说道:“我是六扇门的差役,虽然只是捕快而已,但是能进六扇门内,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所以……你确定要跟我动手吗?” 六扇门?! 秦修文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双手下意识的松开了卫平安的衣襟。 本能的后退了一步后,各种强烈的情绪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 下一秒钟,秦修文彻底失去了意识…… “啊?!来人啊!快,送秦公子去看大夫!秦公子晕过去了!” 场间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 卫平安则是撇了撇嘴,重新坐回了陆贺之的身旁,摇头道:“这抗压能力也太差了,怎么又晕过去了? 陆兄要为我作证啊,是他主动挑衅我的,我只是合理反击而已,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不负责任。” 陆贺之闻言,一脸的哭笑不得。 无奈道:“我之前只是听说荆州秦家的秦修文,在我家酒楼里被骂晕了。可具体现场的情况如何,我并不清楚。 今日有幸得见,方知卫兄你这张利口,真是胜似千军万马。不怪秦修文会被骂晕,这换了谁,也别想撑得住啊。” 卫平安不乐意了,看着陆贺之,不满道:“陆兄,熟归熟,可你这样乱讲,我一定会告你诽谤的。” 陆贺之立刻举手投降。 他可不希望卫平安又将目标转移到他的身上。 秦修文前车之鉴,近在咫尺。 堂堂世家之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生生被气晕了过去,并且还不是第一次,这真的太惨了…… 虽然有着秦家的关系在,可秦家毕竟只是荆州三大家族之一,并非独占鳌头。 秦修文能够在荆州州试里排名第一,拿到荆州解元的头衔,肯定是有真材实料的。 结果可倒好,就因为招惹了卫平安,便在刚才那么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将自身积蓄了这么多年的名声,直接撕扯的支离破碎…… 另一边的简佳怡看的小脸微红。 也不知道是开心的原因,还是兴奋的缘故。 眼瞅着秦修文被府上的下人抬走看大夫,简佳怡拉住了夏初晴的小手。 开口道:“初晴姐姐!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你这个部下了!这也太有意思了!他怎么那么坏啊? 你说他出的这两道题,是人能想出来的吗?根本就是故意给秦修文挖坑嘛。偏偏秦修文还使劲往里跳!” 夏初晴闻言,脑海中不期然的回想起了之前在地牢里审讯那两名嫌犯时,卫平安轻描淡写的便让两名嫌犯吐露真言的场景。 事后,卫平安给她简单讲解的关于人心复杂的描述,让她印象深刻。 想到这里,夏初晴点了点头。 开口道:“卫平安确实对于人心之术有着非常独到的见解,这两道题,虽然初听之下,都显得有些胡闹,可实际上若是深入的细想,就会发现其中所蕴含的道理了。” 简佳怡眨了眨眼睛,忽然问道:“初晴姐姐,你说……那秦修文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我爹他还会让我嫁吗? 不用一两天的功夫,秦修文今天的表现,就该传遍京城了吧?恐怕所有人都会知道,秦修文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我爹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让我嫁给那秦修文,岂不是让我跟着一起成了笑话?他也会在其他老大人面前抬不起头吧?” 夏初晴看了简佳怡一眼,平静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跟你爹提这个事,联姻牵扯到的东西太过复杂,别说秦修文只是名声受损,他就算是一头猪,你爹还是要让你嫁的。” 简佳怡顿时脸色一垮,噘着嘴说道:“知道啦,真羡慕初晴姐姐,能成为修者,可以自己决定究竟嫁给谁……有的时候想想,还不如出生在平民人家呢!也就没这么多的身不由己了。” 夏初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重新坐下的卫平安,陷入了沉思。 第43章 你跺你也麻(上) 就在花园里一片混乱且热闹的时候,两名中年男子并肩而行,缓步走在花园四周的抄手游廊内。 其中一人体型非常魁梧,看着五大三粗的模样。 满脸络腮胡的包裹下,鹰视狼顾之相。 正是户部左侍郎,简正初。 这位太夏天启三年会试的探花郎,如今年过四十,在朝中已经摸爬滚打了整整二十年。 从最开始正七品的翰林院侍读,一路高升到如今正三品的户部左侍郎,简正初绝对可以配得上一句官运亨通的评价。 再加上户部老尚书温立人这两年来缠绵病榻,朝中有传闻顶多不出半年,温立人应该便会告病还乡。 到时候,不出意外的话,已经执掌户部日常事务近两年之久的简正初,便会顺次顶替上去,成为新任的户部尚书。 由现在的正三品,一跃变为从二品,进入真正的权力核心!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简正初的侍郎府,堪称门庭若市。 不知道多少人想要登门拜访而不可得。 至于另外一人,形象则是跟简正初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面白无须,丰神俊朗,眉如墨画,器宇轩昂。 却是内阁首辅、太夏宰相,号称当世圣人的天下第一美男子,夏启明! 此时这两位朝廷大佬虽然是在抄手游廊内漫步,可注意力其实却集中在隔着荷花池的那片空地上。 随着秦修文再一次被卫平安气晕了过去,夏启明的脸上浮现起了感兴趣的神色。 站定身子,开口道:“正初,你挑的这位乘龙快婿……好像有点名不副实啊。” 简正初冷哼了一声,开口道:“荆州秦家这一代尽是歪瓜裂枣,那秦修文已经是其中最能看的了。不过我之前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的不中用。 倒是那个卫平安,很让人意外。之前只是因为他的诗作,水平之高,堪称惊才绝艳,这才给他下了请柬,可没想到,他似乎还很有几分偏才?” “偏才吗……或许就是需要一些偏才,方能找到新的方向吧……” 夏启明喃喃自语了一句。 并没有要跟简正初继续讨论卫平安的意思,而是直接转移话题道:“今晚能从陆贺之的手里面刨出银子吗?这小家伙虽然年龄不大,却跟他爹同样的油滑,怕没那么好对付。” 简正初又是一声冷哼,开口道:“陆铭贤那个老东西,提前打听到了北疆战事即将再起的消息,于是立刻离开了京城,生怕我抓到他的头上。 只把他儿子陆贺之留着,觉得我不会为难小辈。可今年国库实在是过于困难,除非北疆战事能够拖后,否则的话,无论如何都得让四季钱庄出血了。” 夏启明沉声道:“北疆战事不可能拖后,这你是清楚的,无论如何,该打的仗一定会打,所以不要存什么侥幸的心思。 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去主持诗会吧,我回去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会试的题目都还没想好,实在是头疼。” 说完,夏启明径转身往花园的门口走去。 简正初不由开口问道:“不一起参加诗会吗?今晚邀请的那些各州的才子,除了六扇门的卫平安以外,其他基本上都是确定能够考中的。 如果由你来主持这场诗会的话,对他们来说,肯定会是非常不错的鼓舞,等他们入了朝廷,天然的就会和你亲近的。” 夏启明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不需要,你自己招呼他们吧,咱们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些所谓的才子能够解决的。人再多,也没用。” 话音落下,夏启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花园的门口。 简正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顺着抄手游廊往空地走去。 而空地上的诗会现场,已经从方才的那种吵闹中恢复了正常。 秦修文被简府的下人带走,离开前去看大夫,剩余的其他各州书生,便几乎全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卫平安的身上。 不过卫平安方才展现出来的杀伤力太强,并且用的还完全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方式。 导致这些各州的书生,对于卫平安尽皆心生忌惮,所以没人敢光明正大的直视卫平安。 只能互相之间和相邻而坐的友人轻声谈论,时不时的用余光往卫平安所坐的位置撇一眼。 当然,在忌惮之外,这些人对卫平安的情绪,还有着轻蔑之中夹杂着几分嫉妒的倾向。 轻蔑是对卫平安的身份。 六扇门的捕快那也是捕快,武人而已,自然会被文人天然的瞧不起。 嫉妒也是对卫平安的身份。 六扇门的任何一名捕快,都是真正的修者。 文人看不起武人的粗鄙和蛮横,却对修者的个体武力非常崇拜。 因为太夏境内最强的修者,不是边疆守土、征战八方的将军。 而是庙堂之上养浩然正气的圣人! 所以在文人们看来,读书而成圣,是他们毕生最伟大的追求! 可惜……绝大部分的文人,都没有成为修者的天赋。 所谓的读书成圣、名传千古,自然也就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妄想罢了。 “卫兄,我其实有些好奇,为什么那么简单的问题,秦修文却真的上了当?并且还是连续两次?” 陆贺之同身旁的卫平安问道。 此时的空地上,已经开始有简府的下人端着酒壶、酒杯,以及各种美味佳肴上来。 在每一个人面前的矮桌上,都摆好完全相同的酒菜。 卫平安悠闲的给自己倒了杯酒。 闻听陆贺之的询问,不由笑着解释道:“正因为是最简单的问题,所以才能引人上当啊,而且你们没有直接被我进行言语和手势上的暗示,也就不会明白秦修文受到的影响。 总之,刚才我给秦修文出的那两道题,看起来非常的荒唐,也非常的愚蠢,但其实对于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第一次听到的人来讲,几乎都会入套的。” 陆贺之一脸的不相信。 因为他没怎么听懂卫平安的解释。 卫平安对此倒是并不意外。 心理学是上一个世界在二十世纪中期时,才刚刚成熟完善起来的现代学科,这个世界的人,在当前这样的时代里,自然不可能对此有任何概念。 “看来陆兄不信,那我也给陆兄出一道题吧,亲身经历一遍,陆兄就能明白了。” 卫平安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后,笑眯眯的说道。 第44章 你跺你也麻(下) 陆贺之双眼一亮,脸上浮现起了倍感兴趣的神色。 反正只是他和卫平安两人私底下的闲聊。 即便他跟秦修文一样上了当,也没人知道,更不会有人笑话他,所以他心态很好,非常放松。 卫平安则是喝完了酒后,砸吧了两下嘴。 这酒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度数不高,估摸着可能也就是跟红酒差不多。 口感其实不错,抛开酒精度不考虑的话,甚至可以当饮料喝。 又给自己的酒杯倒满,卫平安扭头看向了陆贺之。 发现陆贺之正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自己,卫平安挑了挑眉。 开口道:“给陆兄出的题目呢,是一副对联。这副对联非常有难度,想要对出来,就得集中精神,仔细思考。 一般来说,没有足够的修养和见识,都不太可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把这副对联对出,所以,陆兄准备好了吗?” 陆贺之立刻静心凝神的点了点头,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卫平安的身上。 虽然他是个商人,但自小也是读过书的。 只不过没什么入仕的想法,因此从未参加过科举罢了。 但陆贺之自问在学识上不会比那些书生差,因此听着卫平安的提醒,整个人顿时认真了起来。 “我出的上联是,在上不是南北。” 卫平安微笑着说道。 陆贺之的脑海中瞬间浮现起了相应的答案。 受到卫平安方才所说的那些话的影响,陆贺之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脑海中浮现出了答案后,根本没来得及思考,便直接脱口而出道:“在下不是东西!”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没有接话。 反正陆贺之很快就会自己反应过来,所以他干脆便端起了酒杯,战术喝酒…… 而陆贺之则是看到卫平安没有回话后,愣了几秒钟的时间。 紧接着,大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回过味来! 什么对联非常有难度?! 什么没有足够的修养和见识,都不太可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把对联对出?! 这些话根本就是在为了后面坑他做铺垫啊! 太坏了……难怪秦修文会被坑的这么惨……换了谁来也不能好使啊…… 陆贺之一脸幽怨的看向了卫平安。 “陆兄,现在你明白了吧?人心虽然复杂,但却也存在着一些普遍的规律,只要能够抓住这些规律,便能够通过外在的手段,对目标人物进行潜移默化的引导。” 卫平安喝完了第二杯酒。 放下酒杯后,悠闲的接着说道:“我先是用语言引导你,让你将注意力集中在马上要听到的对联上,然后再表示要对出这个对联,肯定需要不短的时间。 这会让你产生紧迫的情绪,在听到了对联的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好像能一瞬间就对出对联的情况下,根本来不及思考,便本能的喊出第一印象所产生的答案。 要做到这一点,其实最重要的环节,除了不断的对你进行暗示和影响外,就是出的对联必须尽可能简单,让你不需要思考,就能直接得出结论。” 陆贺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开口道:“从旁观者的角度看,确实会让当事者显得非常愚蠢,可是从当事者的角度去经历,就会发现,身处其中,太容易陷进去了……” 卫平安‘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大言不惭的说道:“没错,这就是人性心理学,恩……是因为我在六扇门当捕快,经常要面对各种匪夷所思的案件,所以慢慢总结出来的一门学问,很有用的。” 说这番话的时候,卫平安丝毫不觉得心虚。 哪怕心理学跟他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可这个世界的人又不知道! 他说是他研究出来的,那就是他研究出来的,不是也是! 上一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东西,对这个世界来讲,都是无主之物,有德者居之! “人性……心理学?” 陆贺之喃喃重复了一遍,同时细细的在脑海中品味琢磨了一番。 片刻,陆贺之豁然看向了卫平安。 脸色无比严肃且郑重的说道:“卫兄,我总觉得……你说的这门学问,好像非常的适合应用在经商领域中。 但我一时之间又想不太透彻,不知道……今晚诗会结束后,我能不能有幸和卫兄就这件事情,详细的探讨下。” 卫平安偏头想了想,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端起酒壶,要给自己倒第三杯酒。 陆贺之见状,立刻侧身从卫平安的手中拿过了酒壶。 无比殷勤的亲自给卫平安倒满了酒。 “卫兄,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能独自研究出一门全新的学问,卫兄这是足以开宗立派的惊世之姿。 不如这样,我以四季钱庄的名义,跟卫兄达成全面的合作如何?咱们一起开拓新的生意,我出银子,卫兄出主意。 在新的买卖里,无论做哪一行,所有的投入,都由我来承担,卫兄只要帮着把关,以及提出究竟要做哪一行就行。 接下来马上便要开始筹备的拍卖,便算是咱们初步合作的磨合。至于整体的分润比例,依旧按照七三来定,如何?” 陆贺之说完,一脸期待之色的看向了卫平安。 之前原本只是关于拍卖的邀请,结果现在却变成了全面的商业合作。 实话实说,卫平安还是挺心动的。 能赚到银子当然是好事。 想在这个世界上活的足够好,除了要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以外,尽可能拥有更多的银子,也是必不可少的。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只是六扇门的一个小捕快罢了。 太夏首富之子愿意和他进行全面合作,并且还异常大方的给出三成收益的份额,这着实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可也正因为如此,卫平安本能的有些戒备。 凭什么? 这种好事,为什么会落到他的头上? 思索片刻,卫平安朝着陆贺之伸出了一个巴掌,开口道:“五五分,我就答应。” 陆贺之脸色一僵,苦笑道:“卫兄,五五分是绝对不可能的。所有的前期投入,都是我这边承担。 虽然还没决定做什么生意,可我若是真答应了五五分,我爹回来后知道了,肯定会拿刀砍死我的。 七三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份额比例了。当然,如果合伙的生意,在卫兄的帮助下,收益超过预期…… 那么在分成比例之外,四季钱庄必定还有丰厚的谢礼拜上,这一点,尽情卫兄放心!” 第45章 一个有原则的人 看到陆贺之的态度坚决,卫平安也就不再试探。 笑着调侃道:“七三也行,我只是觉得,前期的成本投入,都是由你们四季钱庄来,结果利润分配却只给你们三成,这实在是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所以才提议五五,咱们互相对半分,起码公平。结果没想到,陆兄高风亮节,非要给我七成,哎……真是让人心生感动啊。” 陆贺之呆了。 什么就给你七成了?!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七成了?! 做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咳咳,卫兄说笑了,七成是我们家这边占七成,能给卫兄三成,真的是我最大的诚意了。毕竟,这可不是拍卖那种纯收益的三成,而是整体经营的三成。如果合作的生意靠谱的话,将会是一笔巨额的数字。” 陆贺之干咳了声,略显尴尬的说道。 卫平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当然,跟你开个玩笑,别介意。” 两人说话间,一道魁梧的身影,来到了空地内。 受邀参加今晚诗会的宾客们,见到了来人后,纷纷起身行礼问好。 卫平安也顺势站起了身。 听着周围其他人的问好,方才得知,原来这位魁梧的仿佛李逵般的汉子,就是太夏户部左侍郎,简正初。 “都坐都坐,今晚的诗会没有任何规矩和讲究,大家尽可以随意一些。袁大家马上就到,大家先填一填肚子,再吟诗作词,吃饱喝足之后,若是还能听到袁大家的琴曲,那绝对是人间乐事。” 简正初的脸上浮现着和善的笑容。 说话的同时,双手虚空下压,示意所有人都坐下。 路过卫平安的桌前,简正初忽然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向了卫平安。 刚要重新坐下的卫平安,见状只能再次站好,脸上堆起了略假的笑容。 “卫平安?六扇门里能出你这样一个人,不容易。” 简正初温和说道。 卫平安怔了下,不过能够感受到简正初的态度还算友善,因此直接拱手弯腰行礼道:“简侍郎谬赞了。” 简正初点头道:“气晕秦修文的那两道题,很有几分偏才,希望接下来你所做的诗词,也不要让本官失望。 宁将军一直希望六扇门里能有一位拿得出手的人物,起码要在读书人面前撑得住场子,本官看你就很适合。” 说完,简正初转身往主桌走去。 同列的其他书生,一时间纷纷颇为嫉妒的朝着卫平安看来。 当朝户部左侍郎,几乎是明定的下一任户部尚书,在来到诗会现场后,专门只跟一个六扇门的小捕快说了几句话。 反倒是对于他们这些各州赴京的才子,没有任何特殊的照顾,这着实让他们对卫平安妒火中烧。 纷纷暗下决心,等诗会正式开始后,一定要让卫平安出丑! 至于卫平安之前流传出来的作品,他们有的人听说过,有的人则完全不清楚。 即便是听过的人,也并不认为卫平安还能做出类似水准的诗句。 原因很简单,如果卫平安写诗填词的本事一直那么夸张,为什么会始终默默无闻? 别说名扬太夏了,就连京城内,几乎都没人知道卫平安的名字。 真正的诗词名家,不可能如此的鲜为人知! 随着简正初在主桌落座,场间的气氛便逐渐正经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花园内的一名简府管家,突然高声开口道:“袁大家到!” 紧接着,一名姿容绝美的漂亮女子,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缓步走到了空地当中。 卫平安好奇的看了过去。 发现这名女子的五官同样无比精致。 乍看之下,竟是比女装的夏初晴都不遑多让。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便能够发现区别了。 这名女子在容貌上或许能跟夏初晴一较高下,但气质上却明显差了几分。 “民女袁梦依,给诸位见礼了。” 漂亮女子站在空地上,朝着场间众人盈盈一礼,然后便神情恬淡的走到了主桌下手专门为她准备的矮桌前。 尽管是请来弹琴唱曲的,但以她在京城内比较超然的地位,就算是到侍郎府来唱曲,依旧会得到尊重和优待。 弹琴唱曲之外,自然也会一起参加诗会。 那两名侍女,则是捧着袁梦依的琴,安安静静的站在了袁梦依的身后。 简正初笑着朝袁梦依点了点头,接着开口道:“诸位,袁大家的规矩,就不用本官过多介绍了。 今晚的诗会,咱们究竟能不能有机会聆听仙音,便要看诸位的本事了。在这里,本官先预祝各位,马到成功。” 说完,简正初端起了自己的酒杯,遥遥一敬后,仰脖喝干。 卫平安满脸疑惑的跟着其他人一起,同样喝了杯酒,放下酒杯后这才将自己的疑惑同陆贺之问了出来。 陆贺之诧异道:“卫兄不清楚袁大家的规矩?” 卫平安尴尬道:“不瞒陆兄,其实今天之前,我干脆就没听过袁大家的名头。” 陆贺之张了张嘴,旋即恍然道:“也是,想要请动袁大家,可不是光有银子就行的,卫兄之前没听说过袁大家,倒也正常。 总之,大概的规矩便是,袁大家来参加这些诗会,不一定真的会弹琴唱曲。要看诗会上,是否能够出现让袁大家满意的诗词。 如果有能够让袁大家为之心动的诗词出现,袁大家才会愿意表演。基本满意的便弹琴,非常满意的便唱曲。” 说到这里,陆贺之的脸上浮现起了憧憬的表情。 一脸期待的继续说道:“如果我能写出一首诗作,让袁大家愿意为了我的诗作一展歌喉的话,没准我都能成为袁大家的入幕之宾呢!真要是这样,我绝对死了都愿意!” 恩? 卫平安惊讶道:“陆兄,你就这么喜欢那位袁大家吗?” “当然!袁大家可是京城所有男人的梦想!” 陆贺之一脸认真的说道。 卫平安扬了扬眉,开口道:“那不如,我写一首诗送你,就当是你写的,保准能让袁大家满意。不过呢,咱们之前谈的分润比例,变成五五,怎么样?” “咳,绝对不行,七三是最后的底线,不可能再有任何更改了。” 陆贺之立刻摇头道。 “你不是死了都愿意吗?怎么改个分润比例却不愿意?” “死当然愿意,但改分润比例绝不可能!命哪里有银子重要?” “……” 卫平安默默地朝着陆贺之比了个大拇指。 很好,你可真是太有原则了。 第46章 无敌是多么寂寞 诗会的开始,整体上有些无聊。 简正初作为主人,不断的邀请大家吃喝。 并且时不时的以一些事物为题,让场间无论那些才子,还是另一列的佳人,都以点题的方式来作诗填词。 每有一首还不错的诗词出现,简正初便主动举杯,邀请大家共饮。 当然,这个‘还不错’的标准,至少在卫平安看来,是非常低的。 所以尽管诗会开始了半个多时辰,可卫平安却并没有要主动参与进去的意思。 一是觉得参与起来没意思。 二是觉得,就这种水平的诗词,他直接拿着上一世的那些王炸出来,着实有点欺负人的味道。 胜之不武啊。 不过幸亏这个世界里,唐朝二世便亡了。 整个大唐被颠覆的时候,距离李白出生的日子,尚有几十年之久。 经过了朝代的更迭,李白那些人还会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都要两说了。 起码根据他继承的记忆来看,原本那个世界的历史,在当前这个世界里,确确实实从唐太宗后,便整个被截断了。 否则的话,他还真没办法用脑子里背过、并且记忆深刻的那些诗词,来粉饰自身。 当然,有一说一,诗会的气氛还是不错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简正初的态度一直都表现的无比温和且随性。 让参与今晚诗会的那些才子佳人们,已经全都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再加上半个时辰里,便有几十杯酒下肚。 哪怕杯子很小,酒的度数也不高,可量的积累依旧让不少人有了醉意。 酒精的作用下,使得很多人能够完全放开自己,鼓动的诗会气氛,越发热闹起来。 不过卫平安却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虽然喝了不少,可进入开窍境后,身体各项机能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强,让他的酒精耐受度也相应提升。 估摸着按照现在的身体强度,如果回到上一世的话,五十二度的飞天茅台,他起码能喝五六瓶也不会倒。 所以一边喝酒,卫平安一边默默观察着参加这场诗会的每一个人。 女孩子那一列里,只有夏初晴保持着最初的清冷样子。 各州才子的这一列里,抛开他不算,陆贺之居然也没有任何醉态。 除此之外,那位袁大家和简正初同样神色如常。 “好酒!一直只是听说京城美酒举世无双,但却始终无缘得尝,今日多谢简大人招待,让我等喝了个痛快!在此,我提议,咱们不如以酒为题,每人作诗一首,以为助兴,如何?” 一名看起来有些喝高了的才子,忽然间站起身来,朗声开口道。 “好!” “附议!” “谁都不能少,一人一首!” “对!某位之前气走了秦兄的朋友,今晚可一直都没怎么开口呢。不是说诗词双绝,惊才绝艳吗?这么一直躲着算怎么个事!也作一首,让我们大家开开眼啊!” 听着矛头突然指向了自己,正作旁观者的卫平安不由怔了下。 发现场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顺势焦聚在了自己的身上,卫平安不由洒然一笑。 拱手开口道:“好说、好说,诸位先作,按照席位顺序来就好。到了我这里,自然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具都是微醺状态的各州才子,闻言纷纷面露不忿之色。 因为卫平安这样的说词,在他们看来,是对他们极大的蔑视! 按照席位的顺序来? 那岂不是意味着,对方摆明了要最后一个作诗。 也就是有着充足的信心可以兜底? 简直欺人太甚! 脑海中浮现起了类似的想法,各州才子顺次站起身来。 挖空了心思要把平生最得意的写酒诗,拿出来镇住那狂妄之人! 如果还能借机打动袁大家,赢得美人一曲,自然便更好了! “酒尽谭余恨转深,夜阑长是客悲吟。明朝又向风前立,不独秋蝉惜寸心!” 坐在最前位置的才子,起身吟道。 吟罢,喝彩声顿响,引得这位才子频频四下里拱手。 第二位才子接着站了起来,信心满满的开口道:“酒盏年年减,舟行处处凉。一朝醒后泪,几度别前肠。鬓为看霜落,山因对水忙。相思不可见,夜夜梦中乡。” 又是一阵叫好喝彩声。 起码从捧场的角度来讲,这些才子们倒是都颇为合格。 就这么一个接着一个的起身。 每一名才子都抑扬顿挫的将自己的诗作吟诵出来。 可除了能够得到其他才子们的叫好以外,着实很难打动另外一列的女孩子们。 那位袁大家更是表现的非常冷淡。 对于这些才子们绞尽脑汁作出来的诗词,看起来根本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兴趣。 终于,经过了这么一番接力般的诗词创作,总算是轮到陆贺之了。 不过陆贺之对于写诗填词显然毫无兴趣。 因此轮到他的头上时,他只是起身致歉,表示不擅长诗词之道,便不出来献丑了。 然后自罚酒三杯,就重新坐了回去。 一众才子的目标,本也不在陆贺之身上。 对于陆贺之的做法,当然不无不可。 于是乎,当陆贺之坐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卫平安的身上。 卫平安一脸无所谓的站起身来。 趁着其他人吟诗的过程中,他在记忆里好一番搜刮。 一些千古名篇,他其实有些舍不得拿出来。 毕竟,鬼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遇到类似的场面,总要留点杀手锏才是。 不能随随便便的开大,扔炸也得先从四个三开始! 只是很可惜,从方才的诗会内容来看,这个世界的所谓才子们,真正有才华的可着实不多。 别说四个三了,他就算是开局扔一对三想要试探试探,恐怕这帮人都能直接要不起…… 哎……无敌是多么寂寞啊……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卫平安摇了摇头。 接着便在场间所有人的注视中,朗声道:“可怜白雪曲,未遇知音人。恓惶京城下,蹉跎不良身。涧树含朝雨,山鸟哢馀春。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 话音落下,全场皆惊! 空地之上瞬间一片死寂! 落叶可闻! 第47章 全城公敌 卫平安有些得意。 虽然这首诗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是前一世里晚唐的韦应物写的。 可他在回忆起这首诗的时候,却注意到了原本的诗句‘恓惶戎旅下,蹉跎淮海滨’,这讲的是韦应物军事繁忙,失意流落在淮海之滨的意思。 如果被他直接照搬到了眼下的话,明显有问题。 所以他就临时进行了更改,变成了恓惶京城下,蹉跎不良身。 尽管他那可怜的文学水准,让他不确定这种改法会不会造成原诗的水平下降。 不过反正这首诗的升华和点睛之笔,全在最后两句。 只要最后两句不进行任何修改,卫平安就相信,无论前面改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影响到这首诗所能够达到的撼人心魄的程度! 因此卫平安很得意,他觉得自己真是机智,起码注意到了原诗词里不适合直接照抄的内容。 要当一个合格的诗词搬运工,也是需要一点技术含量的嘛。 “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好一句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仅此一句,便当流芳千古!当浮一大白!” 一片死寂之中,简正初最先反应了过来。 很是激动的评价了一句后,干脆便将桌上的酒壶拿了起来。 根本没有往酒杯里倒的意思,直接对着酒壶的壶嘴,便仰脖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 其他才子们也终于被惊醒。 看向卫平安的眼神,变得越发复杂。 这首诗的前面几句,听起来很一般,就是简单的在抒发情绪罢了,可到了最后一句,却一下子将整首诗的层次都抬了起来! 不知道多少文人墨客,在写诗填词的时候,会刻意的想要追求类似的境界。 但几乎所有人都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在平平无奇的几句诗文后,用最后一句诗来化腐朽为神奇! 结果……这位六扇门的小捕快,却做到了! 而且看起来,这似乎对那位六扇门的小捕快来说,还一点也不吃力? 就像是信手为之一般的轻而易举! 实在是没天理啊!为什么会这样! “可怜白雪曲,未遇知音人……这位公子当真是好大的口气,不过凭借着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要说公子能当梦依的知音人,倒也不算狂妄。” 从诗会开始到现在,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袁大家,突然间也开了口。 声音轻柔,听起来酥魅入骨。 只是话语里的内容却说的卫平安很是莫名其妙。 什么叫我要当你的知音人? 几个意思啊?! 你这阅读理解究竟是怎么做的?! 不过其他人却是因为袁大家的开口,脸上纷纷流露出了各种各样的表情。 一众才子们今晚奋力的表现自己,为的不就是希望能够得到袁大家以及那一列女孩子们的青睐吗? 可他们努力了这么长的时间,却始终没办法让袁大家正眼看他们哪怕一次。 结果那六扇门的小捕快,仅仅一首诗就做到了! “卫兄!你为何要跟我说没听过袁大家的名头?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欺瞒我的?大家都是男人!会有什么想法,难道还不能互相理解吗?” 陆贺之也一脸不满的低声抱怨道。 卫平安茫然道:“我确实在今天之前,没听过袁大家的名头啊。陆兄,我不明白,我欺瞒你什么了?” 看到卫平安的神情不似作伪,陆贺之怔了怔。 怀疑道:“你真没听过袁大家的名头?那你怎么知道袁大家至今所弹奏过的曲子里,最出名的就是那首《白雪》? 一曲白雪肝肠断,遍寻京城觅知音。这可是当朝宰相夏启明在听了白雪之后,给出的评价,也是自那之后,袁大家才名气暴涨的。” 啊……哈?!还有这么一茬!? 卫平安当场傻眼。 他不知道啊! 巧了么不是!这不巧了么不是!合着他跟那袁梦依,还是不得见的街坊呢? 这也能凑上?! 虽然完全出乎意料,可现在解释也根本没有必要,因为没人会相信…… 脑海中各种念头急速转动,紧接着卫平安就发现了一件麻烦的事情。 ‘可怜白雪曲,未遇知音人’,韦应物这首诗的第一句,完美对应了夏启明对袁梦依的评价。 这就导致整首诗的后面几句,一下子全都变了味道。 好像字里行间都在陈述着,他卫平安,就是袁梦依的知音! 只不过一直和袁梦依无缘得见,所以始终在蹉跎着人生。 如此表态,不仅仅只是口气大的问题,同时也意味着,他一首诗就要将整个京城所有对袁梦依有爱慕之情的人,全都给得罪了啊! 毕竟,从目前的的情况来看,袁梦依属于誉满京城的名家。 陆贺之方才也说了,袁梦依是京城所有男人的梦想。 不知道多少人,给袁梦依写诗作词过,可袁梦依仍旧遍寻京城也觅不到知音。 那他这首诗一出……相当于就把所有那些人全都踩在了脚下。 每一个人都会认为,他已经狂妄到认为京城上下,只有他卫平安一个人,配得上成为袁梦依的知音…… 至于这首诗其实是个巧合的事实,没人会信的。 好家伙! 死不死啊! 怎么突然间,一下子变成全城公敌了?! 我冤枉啊…… 卫平安欲哭无泪。 “咳咳,袁大家不要往心里去,我就是随便一说,没别的意思。” 站起身来,卫平安干咳了声后,朝着袁梦依拱了拱手,一脸真诚的说道。 不过这话一出口,同列的那些才子们就全都忍不住开始翻起了白眼。 这就差直接指名道姓了,还随便一说呢? “公子可以随便一说,梦依却不能随便一听。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此句甚妙,梦依便抚琴一首,以为公子贺。此曲正是‘白雪’,送给公子。” 袁梦依柔声说完,那两名站在她身后的侍女,便将琴摆到了她面前的桌案上。 听到袁梦依打算弹琴,场间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从卫平安的身上移了出来。 然而除了期待之色以外,在那些才子们的脸上,还能够看到他们掩饰不住的、对卫平安的嫉妒之情。 袁大家今晚的琴曲,是送给卫平安的! 第48章 如此‘知音\’ 虽然太夏是承唐而来,但三教九流的说法,在太夏却并不盛行。 除了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地位会稍高以外,其他各行各业之间,并没有明显的高下之分。 任何一个行业里的顶尖翘楚,都会受到世人的追捧。 影响力虽然远不能和另一个世界里的明星相比,但在这个世界,同样可以成为公卿权贵的座上宾。 哪怕你只是一个厨子,只要能做出世间难得的美味,也依旧会被冠以“大家”的称呼,受人尊敬。 所有钟爱美食的人,都会对你趋之若鹜。 这让太夏的社会风气,呈现着一种非常奇特的矛盾感。 一方面,统治阶层极为稳固。 以皇帝为首的贵族们,始终牢牢的占据着金字塔的最上层空间。 他们掌控着这个国家的一切,却又几乎不会出现在广大百姓的面前。 而整个官员体系,则是皇帝和贵族们控制这个国家的触手,自上而下的统治结构,几乎彻底的堵死了普通人的上升空间。 可另一方面,偏偏在这种上升通道近乎被封死的情况下,普通人仍然对于生活充满了希望和梦想。 他们依旧勤奋,依旧动力十足,渴望着在那些只属于平民的行业里,崭露头角。 渴望着有一天,他们的姓氏后面,会被冠以“大家”的称呼。 这让他们能够进入到权贵的视线当中,成为其他人羡慕和嫉妒的目标。 尽管成为一名‘修者’,同样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但成为‘修者’的难度,其实远比在其他行业里拔尖的难度,大的多。 明明社会的上升空间完全被堵死,不存在动摇的可能。 底层人民却丝毫不感到绝望,甚至很少生出‘躺平’的想法。 在卫平安看来,这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在这个世界的太夏境内,是绝对的政治正确。 而具体到了袁梦依的身上,这位琴歌双绝的歌姬,自从宰相夏启明评价了那样一句:一曲白雪肝肠断、遍寻京城觅知音后,立时就在京城的上层圈子里火了起来。 也是自那之后,‘大家’的名头,才被冠之于袁梦依的姓氏后面。 无数人的追捧和推崇,让袁梦依的地位水涨船高。 到了现在,类似的诗会想要邀请袁梦依到场,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海量的银子和诗会主持者的尊贵身份,二者缺一不可。 同时在诗会举办的过程中,若是想让袁梦依主动弹奏一曲,就更是千难万难。 至于说让袁梦依一展歌喉,起码最近半年左右,已经没人能做到了。 原本今晚的这场诗会,参加的所有人都还在猜测,究竟能不能有人让袁梦依愿意抚琴。 结果卫平安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并且袁梦依还亲口表示,接下来抚琴的这首‘白雪’,是专门送给卫平安的! 如此待遇,从未听闻过! 这岂不是意味着,袁大家也认同卫平安的那首诗,认为卫平安才是她的知音人?! 一想到这里,场间其他的那些才子们,就嫉妒的险些发狂! 哪怕另外一列的女孩子中,还有着看起来比袁梦依更胜半筹的夏初晴。 可对于这些才子们来讲,也仍然是袁梦依更让他们为之躁动和倾慕。 就和上一世里那些明星自带光环的效果一样。 名气所产生的额外加成,总是能够给人带来一些特殊的渴望和幻想。 琴声悠扬而起,场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除了卫平安以外的所有人,都专注的倾听了起来。 并且瞧着似乎是迅速的便进入了状态。 随着琴声的起伏,开始出现表情上的不断变化。 这让卫平安有些郁闷。 确实挺好听的。 但也仅限于此。 在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生活了将近三十年,哪怕卫平安只是最普通的社会底层小民,其眼界之高,也远超过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通俗来讲,就是见多识广,导致阈值极为夸张。 能把这个世界的人逗到开怀大笑的笑话,在卫平安听来,很可能连幽默都算不上。 袁梦依的琴曲能让他觉得非常好听,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果还要让他像其他人那样,完全沉浸在琴音里,随着琴音所讲的故事,产生情绪上的起伏,那就真的是太过强人所难了。 于是乎,场间出现了非常怪异的一幕。 明明按照袁梦依所说,这首曲子是送给卫平安的。 可偏偏只有卫平安自己没有进入到琴曲当中,反倒是其他人尽皆沉浸在了曲子里。 原本专注于弹琴的袁梦依,在弹奏到了一半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这一点。 对于卫平安那明显开始走神的模样,袁梦依毫无心理准备,以至于弹琴的节奏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一丁点完全可以忽略的变化,所以那些才子们和绝大部分的女孩子们,仍然沉浸在琴音所带来的享受当中。 但简正初和夏初晴却是第一时间就从琴声里抽离了出来。 简正初有些疑惑的看了袁梦依一眼,夏初晴则是立刻注意到了卫平安那神游天外的模样,脸上原本冰霜一般的表情,出现了些微的松动。 能邀请到袁梦依的场合,她参加过的次数不少。 然而这一次,绝对是她第一次见到,竟然有人能不受袁梦依的琴声影响…… 尽管非常吃惊,可夏初晴还是觉得眼前的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毕竟……人袁大家那是专门在为你弹曲啊! 还是在你提到了‘白雪’之后,特意把‘白雪’当着你的面给你进行演奏的! 结果可倒好,你就这么给人袁大家当‘知音’的?!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卫平安走神的影响,袁梦依在弹琴的节奏出现了偏差之后,再也没能将原本的节奏找回来。 并且节奏的问题还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当一首‘白雪’弹完后,全部的耗时,比正常情况下的标准时长,短了足足几个呼吸的时间…… 随着琴音的尾声结束,那些才子们顿时面带亢奋之色的大声叫好起来。 他们根本就没听出来有什么问题。 袁梦依则是深吸了口气,神色复杂的看向了卫平安。 …… …… ps(闲聊几句):有点难受,不是第一次在番茄写,可情况却一本比一本差,颇有些王小二过年的意思。 去年下半年便来番茄尝试过,写了本末日文。 虽然也没什么读者,可好歹每天都有那么几十人看,也有留言,尽管不多,起码瞧着不是单机,心里多少会觉得舒坦不少。 第二本就要惨一些了,每天只有十几个人看,所以没坚持住,写了三万字便草草了事。 结果这本更夸张,每天两个人看……其中一个人还是我自己…… 果然应了那句话老话,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 可能没什么自知之明吧,我总觉得自己写的不差,写这本书的过程中,也更加坚信自己写的不差。 所以定个小目标,先写他一个亿……啊呸!即便成绩再差,也至少二百万字!以此为据! 感谢我的编辑,他一直觉得我写的很好。 感谢我的朋友,同在番茄写书,我俩一直互相鼓励。 感谢愿意看这本书看到现在的诸位,我当然不是最好的作者,但诸位肯定是最好的读者。 非常感谢,你们都是好人。 愿我有好报。 此致,敬礼。 …… …… 继续ps(大写的冤枉):额外再多解释几句,上面那段话是我在这本书刚刚连载的第一个月写的~确实是没有人看,导致我道心多少有些不稳。 倒也不是抱怨,就是单纯想抒发抒发,没想到引起了一些读者的误会~ 当然,现在这本书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了,五十万字之前,这本书不夸张的讲,真的是没有任何读者,每天稿费显示五分钱左右,偶尔有读者老爷打赏,能混到个几毛。 但五十万字之后就开始来量了,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也不怎么多,却至少有人称赞、有人讨论剧情、有人质疑、有人骂街了。 都挺好。 我这人脸皮厚,被骂了也就骂了。 如果有读者老爷看的不开心,骂我两句没什么的。还是那句话,只限于骂我就行。 咱们看书是为了娱乐、打发时间的,所以觉得憋屈了该骂就骂,别憋在心里,平添许多的不痛快,实在是没有必要。 关于书名的问题,这本书一开始书名是太夏吏吏,后来改成了当前这个。 我其实并没有想的很复杂,就是单纯觉得大夏写的人太多了,再加上古语之中,大字的读音就是‘太’,所以直接用太夏代替了。 一些读者老爷对此表示不爽,我只能深感抱歉。 目前这本书百万字之后,给的量更多了些,我自己大体是满意的,所以肯定会好好地把它写完,诸位读者老爷尽管放心,好歹是堂堂七尺男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当太监的。 大概就这样,后面想到了什么的话咱们再聊。 爱你们。 笔下龙蛇,2022年11月24日,写于家中厕所。 跑肚窜稀……难受…… 第49章 教坊司的戏 走神中的卫平安,被那些才子们略显夸张的叫好声惊醒。 茫然四顾,发现袁梦依的演奏已经停了,这才意识到曲子弹完,哪怕出于礼貌,他也应该表示表示。 于是卫平安立刻用力的鼓起掌来。 同时大声道:“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袁大家的弹奏,实在是让人回味无穷啊!” 袁梦依那复杂的眼神顿时明亮了几分。 她有些搞不懂眼前这个名叫卫平安的小捕快,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了。 刚才那一曲‘白雪’,你说他认真听了吧……他明显后半段一直都在走神。 对于这一点,袁梦依非常确定,因为她后半段直接受到了影响,始终都在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卫平安。 可你要说他听的不认真吧……结束后偏偏随口就是这等千古绝句水准的评价!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这是袁梦依在京城得到过的、最高的评价了! 相比于夏启明评价的那一句:一曲白雪肝肠断,遍寻京城觅知音。今天来自于眼前小捕快的这句评价,明显更胜了几分! 袁梦依相信,等今晚的诗会结束后,不用几天的功夫,这一句评价,连带着卫平安方才所作的那句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便定能传遍整个京城!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名叫卫平安的小捕快,绝对是才华横溢之辈。 只是明明自称她的知音,在听曲时偏偏又异常敷衍。 如此随意的态度,让袁梦依的心理生出了几分不忿的情绪。 同时对于卫平安本身,也产生了浓郁的好奇心。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好句!今晚的诗会相当圆满,不但袁大家主动抚琴,兼且有佳句得之,实在是令本官倍感欣慰。 除了美酒佳肴以外,本官还为今晚的诗会,专门准备了教坊司的新戏。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开始表演吧,大家一起欣赏欣赏,舒缓下情绪。” 简正初笑呵呵的说道。 他在最开始发现了袁梦依的琴声出问题后,也很快注意到了卫平安的神游天外。 所以对于卫平安那明显敷衍的反应,感到颇为有趣。 这个出自六扇门的捕快,似乎很有几分特殊之处! 随着简正初话音落下,在花园里随时等待着的那名简府管家,立刻便转身离开。 前去通知那些早就已经抵达,时刻准备着登场的教坊司人员。 太夏的教坊司隶属于礼部,专门负责在庆典和迎接贵宾时,进行各种各样的表演。 其中精通音律、能歌善舞者不知凡几。 同时还会排演一些戏剧,用以丰富太夏权贵们的闲暇生活。 由于规格不低,使得官员们想要私底下单独欣赏到教坊司的表演,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简正初如果不是几乎确定了会升任户部尚书的话,仅仅凭借着他现在户部侍郎的职衔,其实是不太可能请得动教坊司的。 没过一会儿,数十名教坊司人员就来到了空地上。 迅速的进行了一番现场的布置后,这数十名教坊司人员熟练的便开始了表演。 除了负责弹奏各种乐器的配乐人员以外,这种戏剧的重点显然在整体的故事呈现上。 卫平安这下子倒是没有如同方才听曲时那样走神了。 因为这戏剧严格来讲,编排的其实相当不错。 戏子们化的妆并不夸张,表演的风格也比较写实。 并不像前一世的京剧又或者黄梅戏一般,看着颇为晦涩难懂。 若是一定要进行类比的话,太夏教坊司拍的戏,看起来倒更像是话剧。 “好看!真是太好看了!这是我第二次有机会亲眼看到教坊司的戏,每一次看,都会忍不住沉迷其中啊! 可惜,我在家里也想过养一个戏班子,专门来排这种戏。但那些戏班子的本事参差不齐,根本和教坊司比不了。 想出来的戏,再怎么排演,都和教坊司差距巨大。不仅仅是戏子的水平,戏的内容本身也有着明显的距离。” 陆贺之聚精会神的盯着空地上的演出,一边啧啧赞叹着,一边小声同身旁的卫平安说道。 场间的其他人同样看的非常专注。 一个个屏息凝视的样子,似乎生怕错过这场戏里任何一丁点的细节。 在一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世界里,所有人的娱乐生活都是非常匮乏的。 因此这种类似于话剧的戏剧表演,确确实实很容易便能牵引住所有人的心神。 卫平安也津津有味的看着。 尽管故事对于他来讲颇为老套,可戏子们的演技在线,瞧着就不尴尬。 这是一个女性妖魔爱上了人类书生的故事。 题材很符合当前的时代特色,也符合许多人类潜意识里的幻想。 虽然妖魔基本上都是以人类为食的,但确实存在着极少部分的妖魔,并不会谋害人类的性命。 比如狐妖一族。 同时太夏境内的普通人类,并没有什么机会去亲眼目睹妖魔的凶残和恐怖。 绝大部分遇到了妖魔的人类,其实都直接成为了妖魔的口粮。 能够在遇到凶残妖魔之后,还活下来的普通人类,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这就导致太夏民间对于妖魔的恐惧程度,相当一般。 很多圣母心爆棚的文人,甚至会赋予妖魔浪漫主义的色彩。 在各种诗词歌赋和戏曲作品中,美化、乃至于歌颂妖魔的形象。 经过了这么多年潜移默化的影响,便导致太夏民间逐渐形成了一种非常诡异的氛围。 明明人人都知道有妖魔的存在。 明明人人都知道妖魔基本上是以人类为食的。 可民间整体上对于妖魔却并没有太多负面的感官。 甚至许多不明真相的底层百姓,对于妖魔还心存莫名其妙的好感! 所以教坊司会排演这样的戏剧,属于极为正常的现象。 卫平安整理着记忆当中和妖魔有关的这些信息,尽管觉得太过荒诞,却也只能强迫自己接受。 在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之前,想要好好的活着,就只有改变自己。 每一个人,都终将活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第50章 由戏而生的联想 整出戏略微有些复杂。 人类书生赴京赶考,夜路难行,便留宿在了一家农户内。 不曾想,原本的农户一家已经尽皆被妖魔吃了。 而吃饱了肚子的妖魔,则披上了农户女儿的皮,以人类的身份,同意了书生的留宿请求。 这妖魔的性别显然是女,因为吃饱了肚子,短时间内对书生起不了任何食欲。 因此就和书生进行了相当正常的交流。 结果不曾想,这位赴京赶考的书生才华惊人,而填饱了肚子的女性妖魔,也对人类的才子情有独钟。 于是郎情妾意之下,屋子里孤男寡女,自然水到渠成、一晌贪欢。 第二天醒来,书生便要继续赶路。 妖魔舍不得书生,提出了陪同书生一起赴京的请求。 书生倒也不是提了裤子不认账的性格。 虽然觉得对方只是农户之女,等到自己金榜题名后,肯定是不适合娶为正妻的,但纳之为妾,总没有问题。 再加上一路赴京,旅途辛苦且寂寞,能有一个姑娘在身边照顾起居,肯定会舒适许多,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内容,就是书生前往京城的路上,屡次遇到危险。 身披人皮的妖魔,则凭借着自身强大的实力,每一次都帮助书生化险为夷。 但频繁和途中遇到的强盗、劫匪以及妖魔进行战斗,也让爱上了书生的妖魔受了创伤。 披着的人皮很难再完美的遮掩住其身上的妖气。 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一张人皮重新披上。 可如果这样做的话,又无法继续保持原本的人类外貌,只能变成新皮的长相。 对人类书生动了真情的妖魔,不愿意如此,就一直强撑着,终于陪着书生来到了京城。 书生确实才华惊人,果然顺利金榜题名。 并且在其后的殿试上,被公主一眼相中,旋即成为了驸马。 披着人皮的妖魔,则由于人皮破损,虽然还能勉强遮掩住妖气,可身上却经常会散发一些臭味。 书生对妖魔所扮的农女产生了厌恶,并以自己成为了驸马为由,甩掉了农女。 结果这时候,有狐妖盯上了书生,想要吸食书生的文气。 被书生甩掉的农女,尽管伤心欲绝,却依旧不忍心见到书生被狐妖魅惑。 于是出面制止了狐妖,并且和狐妖打了起来。 可狐妖的实力,同披着农女人皮的妖魔相近,以至于激战的过程当中,农女暴露出了妖魔的本来面目。 拼着和狐妖同归于尽后,妖魔也进入了弥留之际。 书生虽然被妖魔的本体吓的魂飞魄散,却又回想起了之前一路上妖魔对他的保护和无微不至的照顾。 眼看着妖魔将死,书生情感迸发,弯腰抱住了妖魔那可怕的脸,亲吻了下去。 整出戏至此结束。 女孩子的那一列,已经有大半人在忍不住偷偷的抹眼泪了。 才子们所在的这一列,也瞧着一个个感同身受的模样,好像全都带入了戏中的书生角色。 卫平安却是在看完了这一整出戏后,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从审美的角度来讲,这出戏的故事性乏善可陈。 至少在卫平安看来,老套到完全没有任何新意。 而戏中对妖魔的设定,也有点像前一世里的画皮,只是比画皮中的妖怪要更加的彻底而已。 虽然没什么新鲜感,但却一下子打开了卫平安的思路! 月前那件案子里,很多想不通的环节,似乎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不过有一点,卫平安暂时仍然没有头绪,那就是……杀了书生的妖魔,其目地究竟是什么? 想到这里,卫平安下意识的扭头,朝着夏初晴看去。 未曾料到,夏初晴此时居然也在看着他。 卫平安以为夏初晴是跟他有了同样的联想,所以轻微的朝着夏初晴点了点头。 可夏初晴其实只是在观察卫平安的反应。 注意到卫平安神色有些凝重的朝着自己点头,夏初晴一时间有些迷糊。 “演的好,看赏!” 简正初颇为满意的大声道。 候在一旁的管家,立刻拿出了碎银子,挨个给教坊司的那些人分发。 平均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二两不等,至于演书生和农女的两名戏子,则各得了五两的赏银。 所有人齐齐的朝着简正初行礼致谢,然后才在管家的带领下,有序离开。 简正初微微用力的拍了拍桌案,将场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才笑着开口道:“诗会便到这里吧,本官会命人将诸位今晚的诗作,都记录下来、刊印成册,然后分别送到诸位的手中。 希望诸位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能潜心向学,为不久之后的会试,做好准备。本官预祝诸位全都能够金榜题名、入朝为官。 也预祝诸位都能得偿所愿,一展心中抱负。时间不早,本官还有一些公务要去处理,便不一一相送诸位了。” 说完,简正初站起身来,朝着场中众人拱了拱手。 书生们赶忙纷纷起身,声音杂乱的道谢,同时连称不敢。 就在这个时候,袁梦依忽然开口道:“卫公子,距离京城今年的花魁大赛,只剩下两个月左右了,但梦依至今没有找到合适的词用来谱曲。 今日既然卫公子言称是梦依的知音人,那不知……可否帮一帮梦依?若能在卫公子的帮助下,一举夺得花魁的话……梦依必有厚报!” 嘶! 场间一众才子们齐齐倒吸了口凉气,紧接着便更加嫉妒的看向了卫平安。 袁大家亲自邀约! 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词作能够让袁大家满意,岂不是很有机会一亲芳泽?!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忽然伸手搂住了一旁的陆贺之。 在陆贺之满脸懵逼的神色中,笑眯眯的开口道:“袁大家,我们六扇门最近非常忙,恐怕没时间帮你填词了。 不过你放心,我这位陆兄弟,那也是绝对不逊色于我的大才子,所以就让陆兄替我帮袁大家填词如何?” 袁梦依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看了陆贺之一眼,开口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四季钱庄的少东家,居然也是才子。不过既然卫公子说是,那就是。如此,有劳陆少东了。” 第51章 清醒的认知 出了简府,卫平安并未跟陆贺之一起走,而是坐上了夏初晴那辆堪比绿皮硬座的马车。 陆贺之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平复心情。 他有种被卫平安坑了的感觉。 普通水准的作诗填词,陆贺之自认为是可以做到的。 但涉及到了争夺京城花魁的层次…… 陆贺之有自知之明,给他一辈子的时间,他也绝对写不出来哪怕一首够得上那个级别的词作。 要不是卫平安将他推到了前台后,小声跟他承诺,会在这件事上给他足够帮助的话,陆贺之简直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能跟袁大家更亲密的频繁接触,这对陆贺之来讲肯定是充满了诱惑力的事情。 可前提是,他能满足袁大家的相关要求。 若是满足不了,那么这种频繁的接触,只会让他和袁大家的距离越来越远。 对于这一点,陆贺之心知肚明。 “为什么要把这个机会让给陆贺之?你难道对袁大家不感兴趣吗?” 马车车厢里,夏初晴面无表情的看着卫平安问道。 正满脑子思考着月前那件案子的卫平安,闻言不由怔了下。 疑惑的看着夏初晴问道:“我为什么要对那位袁大家感兴趣?” “没有男人能够抵挡得住袁大家的魅力,这是京城权贵们已经达成的共识。” 夏初晴陈述事实道。 卫平安叹了口气,果断摇头道:“这就是问题之所在,在其他人眼里,袁大家是一位充满了魅力的女人,让人渴望去占有和征服。 但在我看来,她却是一个天大的麻烦,因为盯着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今晚勉强算是得到了她的青睐,可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呢? 那些人简直恨不得把我撕成碎片,眼神中的敌意,根本毫不掩饰。夏头儿,我只是个底层的小捕快,对大人物们来说,不值一提的。” 夏初晴的脸上浮现起了意外的神色。 认真的盯着卫平安看了看后,开口道:“没想到你如此的清醒,没有被表面现象冲昏了头脑,这很难得,希望你能继续保持。” 卫平安无奈道:“不清醒不行啊,京城里的大人物实在是太多了。白天往运河边扔一石头砸十个人,怕是九个都能随随便便捏死我。 所以袁梦依这种女人,起码对现在的我来说,离他越远就越安全。倒是陆贺之,他好歹也是首富之子,抵抗危险的能力,可比我强的多。” 夏初晴点头道:“有道理,不过你也无需妄自菲薄,起码你在诗词一道上展现出来的天赋,京城内目前来看,无人能比。 虽然你所作的诗词数量很少,可每一首都是惊世之作。不然的话,以袁梦依的眼光,也不可能当众主动跟你约词。” 卫平安嗤笑了一声,开口道:“会作诗填词有什么用?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才是真正重要的根本。 至于诗词……呵,诗词最大的作用,就是没有作用!古人云,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什么时候上面不喜欢诗词了,诗词也就无用了。” 听着卫平安所说的话,夏初晴忍不住重复道:“诗词最大的作用,就是没有作用?听着……确实很有道理。 当所有人的追求,和他们目光所聚集的重心,都是这些没什么意义的东西时,上面的统治才能更加稳固。” 说完,夏初晴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因为她对自己之前的怀疑,产生了动摇。 无论是作诗填词的能力,还是这句‘诗词最大的作用,就是没有作用’所蕴含的深刻认知,在夏初晴看来,都不是妖魔能够做到的! 人类的文化,自有其独特的排他性。 妖魔之中,只有狐妖一族能对人类的文化产生强烈的共鸣。 而其他妖魔种族,顶多是能学到人类文化的皮毛罢了。 甚至于很多低等妖魔,就连人类的语言都学不会,也没有办法完成拟人态的化形。 它们生活在荒山野岭之中,和没有智慧的野兽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它们比野兽更加强大。 连高等妖魔都不会认为低等妖魔是它们的同类! 在高等妖魔眼里,人类或许只是它们的食物,可低等妖魔连成为食物都不配。 所以卫平安如果真的已经变成了妖魔的话,那么无论是谈吐方式,还是作诗填词的能力,好像都不应该如此夸张才对。 夏初晴急速的思考着。 由于邓强的死,月前的书生被杀案性质大变,必须要尽快的彻底破案才行。 否则的话,六扇门的威望和名声,怕不是会直接跌落谷底。 这样的压力横在肩膀上,让夏初晴的情绪有些焦躁。 如果对卫平安的怀疑是错的,那么就意味着她暂时性的失去了目标。 哪怕明知道犯案的妖魔应该并未遁走,仍然潜藏在京城之内。 可京城的常住人口数量超过了五百万! 想在五百万人里,将那只妖魔揪出来,其难度之大,无异于大海捞针。 看到夏初晴陷入了沉思,卫平安不由干咳了声。 他当然不知道夏初晴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夏初晴之前因为他的行为变化,已经怀疑到了他的头上。 至少目前为止,卫平安尚且处于自我感觉良好的状态之中。 有的时候甚至会暗自窃喜,默默给自己点个赞。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在上一个世界里,卫平安只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 从小到大的经历,也一直都相对比较单纯。 尽管经历了信息爆炸的洗礼,可本身又不是什么老奸巨猾之辈。 让他在骤然间来到了这么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之后,还做到滴水不漏,这根本不现实。 “夏头儿,有个不情之请……我最近觉得自己在战斗上,经验颇为不足,所以希望夏头儿能教我,让我可以更好的运用自身的境界。” 卫平安诚恳说道。 夏初晴愣了下,开口道:“筑基期不需要学习,依靠着身体去战斗就好了。” 卫平安的脸上浮现起了尴尬的表情,开口道:“夏头儿……其实……我已经突破到开窍境了。” “恩……恩?!你说什么?!” 夏初晴微微瞪大了眼睛。 第52章 一力降十会 在太夏的修者之间,其实一直有一个说法广为流传。 十年筑基,百年开窍,洗髓随缘,坐忘看命,九世善人,才可通幽,万载轮回,方能超凡。 意思简单明了,对于绝大部分的修者来讲,想要突破筑基期,都至少需要耗费个十年的时间。 当然,前提是你有能够突破筑基期的天赋。 若是连突破筑基期的天赋都不具备,那肯定就要筑基一辈子了。 在夏初晴的印象里,卫平安的天赋一直都只能算是普通。 不能说特别差,但也确实没什么突出之处。 如果修炼足够刻苦、只要有时间就努力的去感悟《圣人三千言》的话,那么积累个十年左右,确实是有希望突破到开窍境的。 但那起码也得是几年之后了吧? 现在就直接突破到了开窍境……是个什么情况?! 没记错的话,月前的那件案子,卫平安在案发现场受伤严重,导致差点破境。 哪怕经过了一个月的休息,整个人彻底康复,其境界也不可能恢复如初啊…… 即便不会跌落到破镜边缘那么惨,顶多也就是恢复到筑基小成吧? 感觉想要恢复到大成,都不太可能呢…… 恩……不对! 夏初晴忽然回想起了什么。 今天白天在衙门里的时候,卫平安曾经跟她请教过修炼方面的困惑。 那时候,卫平安好像说过,他已经筑基圆满了!? 只不过当时的夏初晴,大半的注意力,都在思考着卫平安的可疑之处。 所以虽然听到了卫平安坦诚境界的变化,却纯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看来,这其实才是最不可思议的吧?! 也就是说,从月前在案发现场被袭击之后,仅仅用了这么一个月的时间,卫平安就从差点破境的筑基初识,直接提升到了筑基圆满?! 然后又在今天白天,完成了从筑基期到开窍境的跨越?! 怎么听起来,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所能做到的呢? 夏初晴再次仔细的盯着卫平安看了起来。 要是此时的夏初晴,仍然穿着公服的话,被这么盯着看,卫平安顶多就是有点不自在罢了。 可夏初晴今晚穿的是正统的女装,发型也打理的极为柔美。 以至于被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卫平安的心跳骤然加速起来。 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卫平安干笑道:“夏头儿,您这么盯着我看,很容易让我想入非非的。” 夏初晴没理他,足足盯着他看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这才开口道:“明天开始,我每天会抽出半个时辰,对你进行开窍境的指点。 不过开窍境依旧只是对身体的运用,起码要等到坐忘境,才会涉及到神魂的层次,所以不要对指点有多高的期望。 除了更加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外,坐忘境之前的战斗,基本上只是在尽可能避开敌人进攻的同时,确保自己能够攻击到敌人而已。 同时如果遇到了无法躲避的攻击时,如何去减少攻击所带来的伤害。在这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需要特殊学习的内容。” 卫平安总算是听到夏初晴开了口,不由微微放松了些。 疑惑道:“额……难道没有什么和技法相关的东西吗?同样境界的两个对手,一旦发生了战斗,肯定是技法更精妙的那个,会占据优势吧?” 夏初晴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只是想要学会相应的技法,必然得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至少在我看来,这毫无必要。 如果你一辈子都只会停留在筑基期、又或者开窍境的话,学习技法的用处很大,这可以更明显的提升你在当前境界下的实力。 可你既然能这么快的就完成从筑基到开窍的过程,那便意味着,你的天赋极限远不止于此,你不应该在那些外物上过多的纠结。 技法再强的开窍境,也不可能是洗髓境的对手。在绝对的境界优势面前,一切技法都将失去作用和意义。 所以与其将时间浪费在钻研和学习技法上,倒不如更多的去领悟《圣人三千言》,争取更快的提升自身境界。” 卫平安明白了夏初晴的意思,附和道:“我懂了,一力降十会,对吧?只有当确定自身的境界没办法再有明显的提升后,才应该开始去研究技法。 因为境界带来的是质的变化,而技法只能起到某种量的积累。前期将大量的时间浪费在学习技法上,显然是在舍本逐末。” 夏初晴眉毛一扬,开口道:“一力降十会?非常新鲜的说法,但很贴切,确实就是这样的道理。对于任何一名修者来讲,其最重要的追求,永远都只能是对自身境界的提升。” 这话说得很透彻,卫平安便不再继续多问。 反正他的目地已经达到了。 夏初晴愿意每天抽出一定的时间对他进行指点,这就足够了。 “对了,夏头,关于今晚教坊司的那出戏……您有没有什么想法?” 随着车厢里再次陷入到了沉默之中,卫平安着实觉得有点不自在,索性直接换了个话题问道。 “想法?” 夏初晴眉头微皱。 卫平安点头道:“对,之前您跟我说过,和妖魔有关的案子,破案的难点,往往是对妖魔拥有的能力不了解。 月前的书生被杀案,便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直到看了今晚教坊司的这出戏! 夏头儿,您觉得……月前的书生被杀案,有没有可能,犯案的妖魔,就是具备着那出戏里所描述的能力?” 恩? 夏初晴没想到卫平安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略一思索,开口道:“在没有破案之前,一切基于案情所做出的猜测和推论,都是可以接受的。” 这算什么回答? 卫平安心头有羊驼奔腾起来。 他察觉到了夏初晴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聊,于是只能再次让车厢内恢复了沉默。 片刻,马车停在了他租住的四合院外。 卫平安同夏初晴道了声谢后,下了马车。 看着马车驶离,直到消失在了视线当中,卫平安这才转身进了四合院里。 然而刚刚步入四合院内,他就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第53章 恍然大悟 这血腥味很淡,如果不是已经突破到了开窍境,身体再一次得到了本质的提升和加强,那卫平安也不可能闻得到。 并且还得是进了院子里后,才有所察觉。 刚刚在四合院外,隔着四合院的大门,他就没发现丁点异常。 皱了皱眉,卫平安用力的嗅了嗅。 仔细的判断了一番后他便确定,那淡淡的血腥味,是从他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心里隐隐的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卫平安身体紧绷,缓步朝着自己的厢房走去。 在自己厢房的门外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确定厢房里应该并没有其他人后,卫平安这才谨慎的推开了厢房的门。 门锁是正常打开的模样,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而随着厢房门被推开,血腥味顿时浓郁了不少! 透过照射进来的月光,卫平安清楚的看到,一具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尸体,就这么直挺挺的仰躺在厢房的地面上。 是合租的那名书生! 瞳孔微缩,卫平安环顾了下四周,没发现别的异常情况后,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来到了尸体旁边。 除了皮肤有些苍白外,在书生的尸体上并没有看到尸斑。 伸手触碰了下尸体皮肤表面的温度,发现和正常活人的体温区别不大。 并且尸体也并未变硬,而是维持着正常的触感。 这意味着……书生刚死没多久! 外面的门锁应该是书生拿着备用钥匙自己打开的。 其目的,显然是为了进来使用油灯看书。 厢房里并没有其他痕迹,说明书生被杀的过程中,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 很可能连声音都没有发出过分毫。 因为在韩璐韩雪姐妹俩的厢房里,卫平安能够感知到姐妹俩的存在。 但姐妹俩应该正处于熟睡当中,隐约能够听到的呼吸声,非常平稳。 如果书生在被杀的过程中,出现了异常的动静,那么姐妹俩是有可能被惊醒的。 看起来……和月前的那件书生被杀案,非常相似呢…… 眯了眯眼,卫平安尽量在保持现场不被破坏的情况下,把自己的厢房整体上检查了一遍。 除了书生的尸体外,没发现别的异常之处。 包括他的厢房,也没有被翻找的痕迹。 所以……单纯只是为了来杀书生的吗? 没理由啊…… 如果今晚书生被杀的情况,和月前的那起书生被杀案,是同一只妖魔做的。 那么合租的书生,就必然和月前被杀的那名书生之间,有着某种未知的联系才是! 否则的话,临近会试,太夏九州各地奔赴京城而来的书生不知道有多少,再加上京城本地的读书人,为什么其他书生没出事? 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书生出了事情后,案子被认定为和妖魔无关,直接由京都府接了手。 不过这个概率很小。 摩挲着下巴,思索了几分钟的时间。 卫平安隐隐觉得有些别扭。 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皱了皱眉,再次仔细的将厢房内整个检查了一遍。 很快,卫平安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别扭了! 脑海中同时浮现起了月前那件案子的卷宗内容。 再联想到自己这几天的经历,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让他瞬间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原来如此! 难怪一直觉得不对劲,根源在这儿呢! 卫平安深吸口气,转身离开了厢房。 他要去六扇门找夏初晴! 邓强的死,让六扇门这几天气氛紧绷,夏初晴更是直接搬到了六扇门的值守房里去住。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在案子没有破获之前,即便是晚上,也应该能够在六扇门里找到夏初晴才对。 重新关死了厢房的门,准备着等明天再让六扇门的人过来进行详细的勘查,卫平安快步走出了四合院。 黑夜中的京城,一片死寂。 偶尔能听到打更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刚好是三更天的子时,也就是前一世的半夜十一点左右。 卫平安快步往六扇门赶去的同时,情绪上却多少有些伤感。 生物钟对这个世界的适应,比他要快得多。 放在上一个世界,半夜十一点左右,他肯定已经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刷短视频了。 若是不刷到后半夜再睡觉,便感觉像是浪费了生命一般。 可眼下这个世界,七点钟就上床睡觉,其实才属于正常的普遍现象。 在每一个幽暗的黑夜里,除了创造人类,太夏的百姓并没有其他别的追求。 这让卫平安总会产生一些莫名的负罪感。 实在是睡得太早了…… 打了个哈欠,离开四合院还没来得及走出多远,卫平安就看到一个身影迎面朝他走来。 寂静无人的深夜,刚刚又看到了尸体,骤然间发现有身影接近,卫平安本能的便紧绷起了浑身的肌肉。 不过随着身影走近,卫平安才发现是熟面孔。 于洪,那位年近三十的老捕快。 “于捕快?都这个点了,还没休息吗?” 卫平安站住了身子,拱手问道。 于洪的脸上浮现起了明显的意外之色,拱手回道:“今天我巡夜,跟着打更的一起出来看看有没有妖魔作祟,你这是……要干嘛去?” 卫平安叹了口气,将四合院内发生的事情,同于洪讲了一遍。 “又是书生被杀?走,我先陪你去看看。夏头儿今晚没回衙门,你现在去找她也找不到的。” 于洪皱起了眉,说话间,人已经越过了卫平安,朝着四合院所在的方向走去。 卫平安原地转身,看着于洪落下了他几个身位的距离,脸上不由浮现起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但还是跟了上去,同时开口道:“我怀疑跟我合租的那名书生被杀,很可能同月前的案子有关联,咱们是不是先回衙门多叫些人手? 若是真的碰上了妖魔,咱们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再让妖魔给跑了,那就得不偿失了吧?一旦妖魔发现咱们盯上了它,很可能会遁走的。” 于洪摇头道:“如你所说,那书生刚死不久,杀害书生的妖魔或许并未走远。如果能查到蛛丝马迹的话,没准就有希望顺势找到妖魔!多耽误一点时间,都可能会让妖魔趁机跑了的。” 话音未落,于洪好像突然间发现了什么情况。 猛地一扭头,沉声道:“什么人!站住!” 没等卫平安反应过来,于洪已经朝着一个偏僻的巷子冲了过去! 第54章 案件的脉络(上) 卫平安叹了口气,只能选择跟上。 京城的四合院建筑不少,所以类似的偏僻巷子七拐八扭、四通八达,不知凡几。 除非是对每一条巷子的情况都知之甚详,否则的话,想要在这些偏僻的巷子里抓到人,难度极高。 特别还是当前这样的时间点,四周到处一片漆黑。 未达到坐忘境之前,即便发现了可疑人物,想要进行抓捕,也只能随缘。 跟着进了巷子后,拐了几个弯,于洪便脸色难看的停了下来。 卫平安见状,走到了于洪的身旁,开口安慰道:“抓不到是正常的,不用太过放在心上。” 于洪咬了咬牙,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似乎有些自责,胸膛颇为剧烈的起伏着。 卫平安则是转过了身,往回走去的同时,开口道:“还是先去衙门吧,不管今晚有谁在衙门里当值,都把情况上报一下,看看上面会怎么处理。” 听着卫平安所说的话,于洪的脸上浮现起了一抹诡异的神色。 一把短刀悄无声息的顺着他的袖子滑落出来,落到了他的手中。 接着顺势转身,很是自然的跟在了卫平安的身后。 “好吧,那就听你的,先回衙门报告情况,然后再去你家里查看现场……” 于洪说话的同时,拿刀的手已经用力的朝着卫平安的后背捅去! 这显然是在通过交谈的方式来分散卫平安的注意力,以此来确保自己这偷袭的一击,一定能够成功! 然而眼看着短刀就要成功捅进卫平安的后背时,卫平安却仿佛未卜先知一般,身体忽然一个横移,刚刚好的避开了短刀的刀身! “我猜的没错,果然是你。” 避开了袭击的卫平安,转过身来,脸上并没有因为于洪的偷袭而出现意外的神色。 反倒是颇为心满意足的接着说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于洪?邓强?又或者……月前袭击我的那只妖魔?” 偷袭失败,让‘于洪’的脸色大变。 本能的似乎想要立刻逃跑,但卫平安却带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它有种预感,处于当前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上,它成功逃脱的可能性,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你……怎么发现的?” ‘于洪’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 卫平安耸了耸肩,很是轻松的说道:“其实你留下的线索和破绽真的不少,只是我没什么破案的天赋,这才一直没发现其中的关键点。 夏头儿之前有所猜测,你明明杀了书生,却又偏偏不吃了书生,这种行为不符合正常妖魔的习惯。所以夏头认为,你的本意,应该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我一直没往这个猜测上深想,但今晚看到了跟我合租的那个书生的尸体后,却注意到了一个异常的地方……没有书! 我厢房的门锁,明显是用钥匙打开的,所以书生是自己去了我的厢房。而他会主动去我厢房的唯一原因,只能是为了看书。 可偏偏……我在他的尸体周围,乃至于整个厢房里,都没有找到任何一本书,这说明,书被凶手拿走了。” 说到这里,卫平安微微躬身,让身体随时可以进入到战斗状态。 然后接着说道:“我在看月前那件案子的卷宗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只是那时候没搞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奇怪。 现在想来,其实就是因为那件案子的卷宗记录里,也没有提到过一本书。一本太夏有史以来刊印数量最多的书。 一本任何一名太夏读书人,基本上都会随身携带的书。对吧?《圣人三千言》,这就是你在寻找的东西!” ‘于洪’眯了眯眼,开口道:“这样说并不准确,我在寻找的,是《圣人三千言》原本,而不是那些刊印本。” 趁着开口说话的机会,‘于洪’不露痕迹的咬开了内嵌在牙齿里的一颗小药丸。 黑色的汁液混在了口水里,被他直接咽进了肚子。 卫平安点头道:“好吧,是我用词不严谨了。不过我虽然搞清楚了你在找什么,却还是不明白,月前的那件案子,你为什么要杀我?” 感受到了黑色汁液入腹,‘于洪’脸上的表情随之变的狰狞了些。 咧嘴一笑,开口道:“那是个意外,我想要书生随身携带的《圣人三千言》,但杀了书生之后,那本《圣人三千言》却抗拒被我碰触。 我只是个连化形都做不到的低等千面妖罢了,那本《圣人三千言》抗拒妖气,我只要碰它,就会被它以圣人之气灼伤。 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自身能力,披上人类的皮,彻底的遮挡住自身妖气,然后才能将那本《圣人三千言》拿到手中。 可惜,书生的皮我剥不下来,那本《圣人三千言》虽然无法阻止我杀他,可想要对他的尸体动手脚,却会被圣人之气灼烧。” ‘于洪’一脸惋惜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恰巧就在这个时候,你和另外一名六扇门的捕快,刚好赶到了现场。 我抓住机会,杀了另外那名捕快,披上了他的皮。但在完成替换的过程中,似乎被你发现了,所以我只能将你也杀了。 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你没死?虽然那位夏捕头赶来的太快,让我没时间多做其他,可我确定,我绝对已经杀了你!” 听着面前妖魔的讲述,卫平安不由面露恍然之色。 难怪夏初晴说不是妖魔袭击的他,原来是这妖魔披上了‘邓强’的皮后,才对原主下的手。 所以原主的身上没有妖气残留的痕迹。 而引起了这件事情的那本《圣人三千言》,恐怕……此时就在他怀中吧! 从原主继承的记忆里,没有任何跟怀中那本《圣人三千言》有关的内容。 丢失的那部分记忆,应该就是原主在抵达了案发现场后,趁着邓强找地方拉肚子的机会,偷偷将书生尸体上的《圣人三千言》,顺手摸走了…… 以及其后妖魔披着邓强的皮,将原主当场杀死。 至于原主为什么要拿走那本《圣人三千言》,卫平安不得而知。 只能猜测,是原主察觉到了那本《圣人三千言》有不同寻常之处,这才临时起了贪念! 第55章 案件的脉络(下)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原主被杀,卫平安魂穿鸠占鹊巢,夏初晴及时赶到,让披着‘邓强’皮的妖魔,失去了获取那本《圣人三千言》的机会。 同时由于原主是在邓强找地方拉肚子的时候,偷摸拿走的那本《圣人三千言》,因此披着‘邓强’皮的妖魔,也不知道它要寻找的目标,就在原主身上! “你在发现我没死后,尽管吃惊,可主要的精力仍然在寻找目标上,所以才一直披着‘邓强’的皮,用‘邓强’的身份潜入了六扇门里,希望能够借着六扇门捕快的身份,找到目标的线索,对吗?” 卫平安一边在脑海中归纳着已知的情况,一边开口问道。 然而‘于洪’却摇了摇头。 开口道:“不,我在发现你没死后,最开始想做的,就是潜入你住的地方,彻底的干掉你。毕竟,你好像看到了我替换的过程,不杀了你,我可能就没办法借用替换的新身份。 于是我潜入了六扇门的库房,翻找了你的卷宗。普通捕快的卷宗存放处,戒备很稀松,我的潜入没有遇到任何麻烦。确认了你的住处后,我便打算立刻动手。 可当我来到了你家附近时,却发现,那位夏捕头一直藏在你家附近的暗处。看样子不像是保护你,反倒像是在用你当诱饵,于是我就放弃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便如你所说,我发现那本《圣人三千言》不见了,再加上听说你受伤严重,得了离魂症,忘掉了很多事情。 无论你得离魂症的事情是真是假,我都只能集中精力先去寻找和目标有关的线索,反正借用的身份是可以随时舍弃的,只要别被当场抓到就好了。” 卫平安眉毛一扬,开口道:“所以当我重新回衙门里上值后,你当天晚上便忍不住找机会想要杀了我,以绝后患?” ‘于洪’点头承认道:“对,我其实做了两手准备。在决定杀你之前,我故意跟你提了一嘴城东的李屠户,让你对这个人产生印象。 虽然你表现得确实是患了‘离魂症’的样子,可反正剥皮替换之法,最多就只能支撑一个月的时间,即便不尝试杀你,我也得继续换身份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试呢?如果成功了,那自然最好。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超过一个月的时间,我身上的人皮会开始腐烂,必须换新的。” 卫平安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心下却是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听着眼前这只妖魔无比坦诚的解释,他才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你……故意跟我提那个李屠户,还捏造了一个不存在的女儿,就是为了让我顺着这条线查一查,发现疑点后,直接被引到李屠户的家门口。 而在埋伏我失败后,你便将邓强的尸体转运到了李屠户的家中,再通过‘于洪’的身份,引导和控制夏头儿抵达李屠户家的时间。 以确保夏头儿能跟我在李屠户家碰到,这是想要让夏头儿怀疑到我的身上!?让夏头儿认为,有可能被妖魔替换身份的,其实是我?‘邓强’也有可能是我杀的?! 我明白了……难怪‘邓强’的尸体全都被煮熟了,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掩盖邓强的真实死亡时间!如果夏头儿发现邓强是死于一个月前,你就没办法继续借用身份,留在六扇门了! 并且这样的做法,还可以让夏头儿对我产生怀疑,进而分摊你这个新身份的压力,让你有更多的时间,继续去寻找和目标有关的线索!” 卫平安说到这里,整个人都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难怪关于这件案子里的妖魔、有可能具备的特点,夏初晴一直没有主动跟他聊过, 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他也是被怀疑的对象啊! 亏他这几天一直自我感觉良好! “没错,就是你所讲的那样。” ‘于洪’坦然承认道。 卫平安不由深吸了口气。 眼前的妖魔太过配合,让他几乎可以确定,对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可就算知道对方在拖延时间,卫平安也依旧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搞清楚整件事情的所有细节。 因为成为了妖魔目标的那本《圣人三千言》,就躺在他的怀里! 同时他在修者之路上莫名其妙的境界提升,以及今天刚刚领悟的‘道’,也都和那本《圣人三千言》有关! 从这个角度来讲,怀中的那本《圣人三千言》,很可能决定了他在这个世界有希望达到的高度! 这将是他立足于这个世界的根本! 必须尽可能搞清楚才行! 哪怕需要因此冒一些风险,也值得! 之所以能够确定怀中的那本《圣人三千言》,就是眼前妖魔正在寻找的目标。 主要是由于合租的书生,死在了他的厢房里! 月前的那件案子,妖魔显然是通过了某种方法,找到了目标所在的位置,这才会对那名书生下手。 而合租书生的死,肯定也是因为妖魔找到目标位置的方法起了作用,让妖魔以为那本《圣人三千言》,就存放在他的厢房内! 于是摸到了他的厢房里时,将正在看书的合租书生杀死,同时顺手将书生正在看的《圣人三千言》拿走。 只是离开了厢房后,妖魔发现书生正在看的《圣人三千言》,就是普通的刊印本,大失所望下,便干脆等候在了四合院附近。 决定等他回来后,直接对他再一次的下手! 既然锁定的目标位置,就在他的住处,那么失去的目标踪迹,就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 具体的细节,可能跟以上推断存在着或多或少的出入。 但整体上大差不差,估摸着就是这么个情况了。 卫平安在脑海中默默地想着。 眼前这只妖魔的行事方式虽然颇为粗糙,可严格来讲,其实效果不错。 要不是他及时想通了其中关键的环节,又在下午成功突破到了开窍境,或许还真会着了道也说不定。 “嘿嘿,差不多了……小捕快,既然你都猜对了,那你要不要继续猜猜,我为什么会愿意站在这里,陪你聊这些废话呢?” ‘于洪’的脸上浮现起了诡异的笑容。 话音未落,澎湃的妖气便从‘于洪’的体内汹涌而出,朝着卫平安扑面而来! 第56章 暴走 对于千面妖这种妖魔,卫平安毫无了解。 活跃在这个世界上的妖魔种族,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所以真正能对妖魔有丰富了解的人,少之又少。 不过起码有一点,卫平安可以确定,那就是千面妖这种特点的妖魔,不可能多么强大! 因为真正厉害的妖魔,都是能够化为人形的妖魔。 以人身为束缚,全面的收敛所有妖气,不断于体内循环凝练,这样可以更快的攀升到更高的境界。 某些稀有的高等妖魔,甚至刚出生就可以进行化形,哪怕没有境界的支撑。 而低等妖魔想要化形,就起码得达到坐忘境、甚至通幽境之后才能做到了。 血脉对于妖魔的影响,比人类更甚。 出生便决定了三六九等,这并不仅仅只是人类族群的特点。 像眼前的这只千面妖,维持人形的方式,是借助自身的能力,通过披着人皮来完成。 这意味着,千面妖整个族群,很可能都无法化形! 否则的话,类似的能力,根本就不会被激发出来。 所以,千面妖应该属于上限极低的妖魔种族。 具体到了眼前的这一只,之前还披着‘邓强’的皮时,其在前天晚上发动袭击的时候,展现出来的境界,也就是筑基小成到大成之间。 现在换了‘于洪’的皮,从方才的偷袭来看,其能够发挥出来的境界,依旧没有超过筑基大成。 可此时此刻,从这只千面妖的体内喷涌而出的妖气,浓烈的程度已经超过了筑基期的极限,达到了开窍境的层次! 卫平安不清楚这只千面妖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能猜得出来,这应该是某种类似于透支潜能、甚至于透支生命的方法。 持续的时间一定不会很长,同时还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不然的话,这只千面妖不可能等到发现无法逃走的时候,才使用出来。 所以……刚才用无比配合的方式来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纷繁的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卫平安心头警铃大作。 从这只千面妖的身上,他感知到了致命般的威胁! 注意力高度集中,精神也完全紧绷,以至于没注意到,夏初晴给他的那块玉佩,随着千面妖的妖气爆发,微微泛起了不怎么明显的光泽。 同一时间,已经乘坐着马车回到了六扇门内的夏初晴,正在往自己的值守房走去。 她的脑海中一直在思索着跟卫平安有关的事情。 因为卫平安身上的某些疑点,让她颇为困惑。 然而原本觉得卫平安有可能是被妖魔李代桃僵的猜测,从今晚卫平安的整体表现来看,又可能性不大。 如此看来,卫平安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就像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真就只是因为‘离魂症’吗? 夏初晴不太相信这样的解释。 离魂症确实有可能让人性情大变,也确实会让人忘掉许多事情。 可离魂症绝对无法让一个人骤然间拥有他曾经完全不具备的能力。 比如卫平安这几天展现出来的作诗填词的能力! 除非卫平安一直就具备着这样的本事,只是从未主动表现过。 带着这些疑问,夏初晴已经来到了自己值守房的门前。 正要推门而入,腰间却忽然有温热感传来。 微微一怔,夏初晴立刻从思索中恢复了注意力,抬手取出腰间的玉佩看了一眼。 “开窍……大成?!卫平安果然是妖魔?又或者……卫平安遇到了妖魔?” 双目微凝,夏初晴无暇细想,整个人炮弹一般的朝着衙门外冲去。 一定范围内,子母玉能够模糊的感知到彼此的位置。 距离衙门这边并不算远,夏初晴打算先赶到现场再说! 卫平安并不清楚夏初晴已经注意到了他这边出现的问题。 眼前这只千面妖,随着体内妖气强度暴涨后,原本披在身上的‘于洪’的皮,就开始了寸寸剥落! 无比丑陋的、如同一只站立的大蜥蜴般的真实面貌,呈现在了卫平安的眼前。 体型也随之出现了明显的变化,由原本普通的人类身高,一下子暴增到了两米五左右! 骨骼爆开的‘噼啪’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那样刺耳。 从这只千面妖的身上,卫平安闻到了一股令人反胃的恶臭! 脑海中却是不期然的回想起了今晚看过的那出戏。 在戏的结尾,扮演人类书生的戏子,抱起了扮演妖魔的戏子,然后深情的借位亲吻了下去…… 那样的画面,再看看眼前这只千面妖的样子,卫平安忍不住胃部翻腾了起来。 美化妖魔的人……其心可诛啊! “呼,这就是开窍境的力量吗?真是……羡慕啊……开窍境就已经如此强大了,那后面的境界,又该是怎样的风景? 可惜,我们千面妖一族,注定了一生都窥探不到后面的境界,注定了永远只能被驱使。这世道,总是如此的不公平呢。” 千面妖用力的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妖气,丑陋的脸上满是陶醉的表情。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千面妖就从那种陶醉的状态中恢复了清醒。 目光阴冷的看向了卫平安,咧嘴道:“最多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得速战速决。小捕快,算你倒霉,看样子,你已经突破了开窍境。 可前天袭击你的时候,你还是筑基期的。破镜速度如此恐怖,你的天赋简直不可限量。但你等不到变得更加强大了,因为……你今天就会死!” ‘死’字尚没有说完,千面妖已经重重的一拳,直接轰在了卫平安的肚子上。 由于彼此之间的距离太近,再加上卫平安上一世属于标准的底层良民,从小到大,打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所以战斗经验基本为零。 导致面对着千面妖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卫平安根本没能做出该有的反应! 结结实实的挨了千面妖一拳后,卫平安险些疼晕过去。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体则是被巨大的力量击打的倒飞了出去! 要不是今天突破到了开窍境,恐怕就这么简单的一拳,便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第57章 向死而生 “真的是太不公平了,你们人类明明只是我们的食物罢了,为什么却能修炼的比我们更强大? 低贱的人类都能洗髓、能坐忘、能通幽,而我们千面妖,却一辈子只会停留在筑基期的层次上。 连开窍境的力量,都要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短暂的获得。并且事后,还会生不如死,凭什么!” 千面妖迈着重重的步伐,朝着被打飞了数米远的卫平安走去,同时神态狰狞的低吼道。 它看起来精神状态有些问题。 能让它短时间内获得相当于开窍境力量的方法,显然对它的脑袋也有影响。 “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夏虫不可语冰、蜉蝣不知朝暮,它们连思考公平的脑子都没有,只是浑噩的活着。 人类吃猪羊,妖魔又吃人类,这天生万物,不过是吃与被吃的关系罢了。公平?那是何物?没听说过……” 卫平安强忍着令他几乎窒息的痛楚,从地上爬了起来,面带嘲讽的开口说道。 实话讲,他感受到自己的内心之中、产生了无比清晰的恐惧。 本应该只是筑基期的千面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短时间内爆发出了相当于开窍境的力量。 这对于刚刚突破到窍境,同时基本上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卫平安来讲,已经属于无法匹敌的强大对手了。 原本以为,那妖魔正常来讲,是没办法对自己造成威胁的。 因此尽可能从那妖魔的口中得知详细的信息,所冒的风险,最多也就是让那妖魔有机会想办法逃脱罢了。 没料到,呈现出来的结果,远比预想中最差的情况,还要糟糕的多! 深刻的教训啊! 得想办法逃走才行! 或者尽可能的拖延时间,拖过眼前这千面妖的暴走状态! 不然的话……他真的会死! “天生万物,不过是吃与被吃的关系?有道理!或许,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不过前提是,告诉我,那本《圣人三千言》,你藏到哪里了?” 千面妖重新走到了卫平安的面前。 说话的同时,一只手掐住了卫平安的脖子,然后就这么单臂将卫平安整个拎了起来! “别想蒙骗我,也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要找的那本《圣人三千言》,一个月前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始终没再找到任何关于那本《圣人三千言》的踪迹。直到昨天傍晚,我才终于又有所察觉。 经过了今天一整天的确认,我发现,新的感应来自于你住的那间四合院,这不可能是巧合!因为一个月前,你也出现过! 现在,告诉我!你将那本《圣人三千言》藏在了哪里?只要你告诉我,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 千面妖语气阴冷的盯着卫平安说道。 卫平安则是被千面妖的大手掐着脖子,整个人连呼吸都变得颇为困难。 本能的凌空蹬着腿,脸色憋得通红,努力的示意自己没办法开口。 千面妖终于松开了手,卫平安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跌坐在地上。 用力的咳嗽了几下后,差点爆炸的肺部,总算是舒服了一些。 “给你十息时间,告诉我那本《圣人三千言》在哪!别想拖延时间!超过十息还不说,我会直接杀了你!” 千面妖森然说道。 卫平安大口大口的深呼吸了起来。 他才不相信千面妖所谓的会放他一条生路的说法。 要是真把怀中的《圣人三千言》拿出来,那么千面妖绝对会第一时间让他与世长辞,不可能有半点犹豫。 不过从千面妖的逼问中,卫平安也确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千面妖寻找他怀中那本《圣人三千言》的方式,肯定存在着极大的限制。 否则的话,不至于从月前那起案子到现在,足足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却仅仅只是两次锁定了目标的相应位置。 但眼下没功夫细想。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本能的恐惧情绪影响下,卫平安并未陷入到绝望之中,反倒是被激发起了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凶性! 既然千面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过自己,那肯定就唯有选择拼命这么一条路去走!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活下去的可能,也总比百分之百会死要强! “那本《圣人三千言》,今天一早就被我带到了六扇门里。因为相比于我住的地方,六扇门显然更安全,你说对吧?” 卫平安略显艰难的笑了笑,开口说道。 “带到了六扇门里?在六扇门的什么地方?!” 千面妖的语速变得急促了些。 “嘿嘿,自然是藏到了库房……” 卫平安说话的音量越来越小,看起来就像是还没有从方才被攻击的痛苦中恢复过来。 所以连简单的说话,都不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千面妖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到了卫平安所说的内容上。 再加上当前对卫平安拥有着压倒性的实力优势,以至于心神不由自主的稍稍放松了些。 随着卫平安的音量越来越小,下意识的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了卫平安的脸旁,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可就在这个时候,卫平安猛然暴起! 没有任何保留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凶狠的用脑袋直接朝着千面妖的下巴撞了过去! “嘭!” 结结实实的闷响声爆裂开来,卫平安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 颅骨是人体所有骨头里最坚固的。 达到了开窍境后,全身的骨骼强度又有了本质的提升,让卫平安的颅骨,硬如钢铁! 然而即便如此,这般没有丝毫花哨的撞击,仍旧让卫平安感觉自己仿佛脑壳都碎掉了一般! 眼前一阵头晕目眩,钻心的痛楚混杂着那种晕眩感,使得卫平安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耳边则是响起了凄厉的惨叫。 千面妖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下巴是真的被撞碎了! 超过了忍耐极限的痛楚,让它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卫平安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顾不得那钻心的疼和想要呕吐的感觉,咬牙团身扑上! 他确实不懂得如何战斗,所以完全凭借着本能的驱使! 想争取到活下去的机会,就必须不顾一切的拼命! 死中求活、向死而生! 第58章 真的消灾挡难了 “该死!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千面妖混乱的叫嚷着,身体却已经被卫平安趁机扑倒在了地上。 下巴直接被撞碎所带来的痛楚,让千面妖一时间没办法集中精神去对付卫平安。 只能下意识的胡乱挥舞着胳膊,朝着扑到了它怀中的卫平安砸去。 拳拳到肉,结结实实的砸在卫平安的后背上! ‘嘭’‘嘭’‘嘭’的响声如同鼓点,每一下都让卫平安有想要吐血的冲动! 这还是因为受到了剧烈的疼痛影响,导致千面妖没办法真正的凝聚全力。 胡乱挥舞的胳膊,砸在卫平安后背上的力道,能有全力状态下的一半,都算不错了! 强忍着后背被乱捶,卫平安目光发狠的挥拳重击在了千面妖那已经被撞碎的下巴上! 伤上加伤! 惨叫声变得更加凄厉,让千面妖的身体开始不断的翻腾。 而将千面妖扑倒在了地上后,卫平安死死的压在千面妖的身上。 任由千面妖怎么翻腾身体,都务必保证自己绝不会被掀飞! 场面上看起来就如同骑在了公牛身上的骑士一般! 一只手牢牢的箍住千面妖的身体,另一只手则不断的用力挥拳,拼命朝着千面妖的下巴招呼过去! 同样的力道,攻击千面妖已经被砸碎的下巴,这样能够给千面妖造成最大限度的痛苦和创伤! 哪怕在这个过程当中,卫平安也要不停的承受来自于千面妖的反击,彼此紧箍在一起的状态,让卫平安根本没有任何躲闪的空间,可在卫平安看来,这依旧是值得的! 他打定了主意要跟千面妖以伤换伤! 若是重新拉开距离,给了千面妖喘息的时间,那么凭借着千面妖目前暴涨的妖气强度,卫平安确定自己一点机会都不会有的。 所以既然拼着不要命,抓到了这万一的机会,便绝对不能轻易再丢掉! “啊啊啊啊!该死!该死!该死!” 千面妖发疯了一般的疯狂捶打着紧箍在它怀中的卫平安。 卫平安则同样疯狂的一拳接着一拳,咬紧着牙关,接连不断的轰击着千面妖那碎裂的下巴! 一人一妖,全都红了眼睛! 没有丁点躲闪的空间。 也没有任何能够进行防御的机会。 一人一妖就这么抱在一起,毫无技术含量的彼此对轰! 拼的,就是谁能坚持的更久! 谁先在这场鲜血淋漓的肉搏中出现软弱的情绪、本能的生出退意,谁就要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卫平安的视线就开始变的模糊。 他的后背已经快要被千面妖锤烂了,两边的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而千面妖的情况看起来比他还要凄惨。 在他坚持不懈的朝着伤口进行重击的努力下,千面妖的整个脑袋,从鼻子往下的那一半,几乎全都碎了! 各种散发着恶臭的液体,从千面妖那碎裂的豁口处流出。 夜色幽暗,卫平安看不清液体的颜色,但拳头上传来的触感却让他确定,这些液体具备着一定的腐蚀性! 好疼啊……但还是要保持轰击的力道和频率。 卫平安觉得自己的拳头在这种密集的全力轰击下,应该也变得血肉模糊了。 可他不能停下! 对于死亡的恐惧,让他体内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只是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肾上腺素被叫做什么。 意识逐渐变得不再清晰,卫平安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 才穿越过来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要死了吗? 这也太给穿越众们丢脸了吧……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臣……也不想干了…… 就在卫平安马上要陷入到昏迷之中的时候,小腹处忽然有温热感涌现! 如同一条小鱼,瞬间游遍了他全身后,不但刺激的他大脑猛然一片清明,同时还像是给他加满了油一般,让他本已经枯竭的身体,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 卫平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这显然是好事! 难道是回光返照? 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想法,卫平安刚刚要弱下来的轰击力道,立刻恢复到了最开始时的凶猛程度! 千面妖懵了。 因为它也快到极限了。 此消彼长,原本正常情况下,能够持续一炷香时间的暴走状态,伴随着这激烈的肉搏,一下子就突破了临界点! 卫平安第一时间有所察觉。 他发现千面妖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同时那澎湃的妖气,也潮水一般的褪去!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千面妖的身躯大小,便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 妖气的浓度,则跌落到了气若游丝的程度…… 可卫平安的拳头并未因此而停下。 他依旧在疯狂的锤击着! 只是原本一直伴随着的嘶吼声和惨叫声,此时却是全都消失。 千面妖已经无声无息,身体如同破布娃娃,就这么硬生生被卫平安给锤死了…… 拳头终于停了下来。 卫平安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看着眼前千面妖的脑袋,已经被他彻底砸了个稀碎,心底里不由升起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小腹的位置,卫平安突然一怔。 是那五枚铜钱?! 只不过从触感来判断,有一枚铜钱,已经碎成了两半…… 卫平安不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但无所谓,活着就好! 缓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危机已过,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卫平安强撑着开始打架的眼皮,不让自己就这么昏睡过去,而是努力的开始在千面妖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他想看看,能不能在千面妖的身上找到可疑的东西,找到那件可以感应到怀中《圣人三千言》的玩意! 当然,如果感应能力来自于千面妖的血脉,便一切休提。 千面妖的身上很干净,卫平安摸索了一会儿后,只在其尸体的腰间,摸到了一块类似于腰牌的东西。 脑袋越发昏沉,卫平安顾不上这东西有用没用,直接拿走塞进了怀里。 就在这时,卫平安忽然在恶臭之中闻到了一股清香。 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了夏初晴急匆匆来到现场的身影。 “啧……看来哪个世界的执法者都是一样的,事情解决了,才会赶到啊……” 卫平安喃喃自语了一句。 随着夏初晴的出现,他的心情彻底放松。 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第59章 幸好错了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当卫平安重新恢复了意识后,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颇为艰难的睁开双眼,结果入目所见,却是近在咫尺的尴尬部位…… 即便隔着裤子,都能清楚的看到圆融的弧度。 而穿着丝制罗袜的双脚,则是抵在下面,双腿弯曲跪着,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正坐坐姿。 卫平安下意识的视线上移,看清楚了正坐之人究竟是谁。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可淡淡的清幽香味,让卫平安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这里是夏初晴的值守房! 诺大的六扇门内,所有值守房里,好像只有夏初晴的值守房仍然在遵循旧礼。 没有椅子,只有矮桌。 平时在值守房忙于公务时,便要保持这种不舒服的跪坐姿势。 这几天又太忙,夏初晴直接在值守房摆放了床褥,此时卫平安所躺着的,就是夏初晴的床褥了。 恩……好香啊…… 卫平安心神一荡, 透过值守房里的蜡烛光亮,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一片漆黑。 看来昏睡的时间并不长。 卫平安彻底放松下来,高兴的欣赏起了眼前的美景,用以舒缓那磨人的头痛。 啊……真好看! 卫平安不自觉的便回想起了前一个世界里,大作家余华的那本《兄弟》的开篇。 作为一个把快乐留给自己、把悲伤送给读者的作家,《兄弟》的开篇其实还是挺照顾读者情绪的。 “既然醒了,那便起来吧,今晚的事情,我还想跟你好好聊聊呢。若是没看够的话,等聊完了,你再躺回去继续看就是了。” 夏初晴的声音忽然响起。 打断了卫平安的胡思乱想。 脸上浮现起了尴尬的神色,卫平安赶忙爬了起来。 干咳了声后,绕过夏初晴,跪坐在了夏初晴的对面。 “那个……其实我也是刚醒,还没来得及看多长时间呢……” 卫平安心虚的开口解释道。 “我知道,你醒过来的第一时间,我便察觉到了。所以我才说,没看够的话,等聊完了,你躺回去休息的时候再继续看就是了。” 夏初晴一脸平静的看着卫平安,接着说道:“我不是在嘲讽你,我是认真的在跟你商量。因为有些事情,我需要尽快和你沟通。 如你所见,我正在写案情卷宗。可当我赶到地方的时候,你直接昏了过去,那只妖魔也已经死了,导致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落笔。” 夏初晴说着,将面前桌案上的宣纸拿了起来,给卫平安展示了下。 卫平安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夏初晴的说话方式,着实让他有点浮想联翩。 只能尽量压下心头的涟漪,开口问道:“我昏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你昏睡了将近两个时辰,五更天的锣声刚敲过,现在已经寅时了。”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卫平安默默地在心里计算了下,寅时是三点到五点,五更天的锣声刚刚敲过,那就是凌晨三点。 难怪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你若是还有别的疑问,请稍后再问。现在,把今晚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跟我讲一遍。从你下了我的马车起,不要有任何遗漏。” 夏初晴提起毛笔,开口吩咐道。 卫平安定了定神,从自己进了四合院后,嗅到了那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开始,一直到将那只千面妖锤死在当场为止,全都详细的讲了出来。 不过和那本《圣人三千言》有关的一切,卫平安只字未提! 这是本能的戒备。 那本《圣人三千言》究竟隐藏了多大的秘密,他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但从这几天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来看,那本《圣人三千言》对他来讲,已经是至关重要的东西了。 因此,安全起见,他必须尽全力保守住这个秘密! 一个没有秘密的人,往往也活不长久。 感受着那本《圣人三千言》依旧牢牢的贴在怀中,卫平安无比心安。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现在就只剩下一件事还没有搞清楚,那只千面妖……究竟在找什么?” 夏初晴停止了记录。 放下了毛笔后,接着说道:“低等妖魔往往都比较愚蠢,所以很难通过它们的行为,去进行合理的推断。 接连两名书生被杀,中间还隔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那千面妖到底想干什么呢……可惜它已经死了,没办法进行审问。 至于它临时爆发出的相当于开窍大成层次的力量,应该是某种只有低等妖魔才会服用的丹药所产生的效果。 它对你动手之前,没跟你聊过什么吗?既然那只千面妖盯上了你,肯定有什么原因吧?它没有主动跟你提起过吗?” 卫平安果断摇头,很是自然的说道:“它跟我聊了世道不公,探讨了人类和妖魔之间的关系,我说你吃药吧,它说吃了,药效还没上来。” 夏初晴明显呆滞了下。 眼神中的茫然之色一闪即逝。 深深的看了卫平安一眼后,开口道:“我带你回来后,简单的查看过你的伤势。你受伤不重,只是脱力了而已。 先在我的值守房里休息一会儿吧,我要赶卷宗的内容。至多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你得跟我一起去见门主。 时间比较紧,所以别回家了,在我身后的床褥上继续躺一会儿吧,你若是喜欢看,也随便你看,我得忙了。” 听着夏初晴不打算深究,卫平安心里松了口气。 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开口问道:“夏头儿,于洪……也死了吗?” 夏初晴重新拿起来的毛笔一顿,缓缓开口道:“肯定死了,不过千面妖一般不会吃替换身份的人,所以天亮后我还要安排人手,去找于洪被剥了皮的尸体。” 卫平安点了点头,迟疑了下后,还是决定不藏着自己的猜测。 开口问道:“夏头儿,您既然知道千面妖,但却一直没有提醒我,是因为……之前您在怀疑我,对吗?” 夏初晴重新看向了卫平安,坦然道:“对,不过幸好,我的怀疑是错的。” 第60章 至关重要的猜测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夏初晴的猜测倒也不能算错。 千面妖是直接扒皮替换。 李代桃僵的过程中,存在着诸多限制。 而他则是灵魂附体、鸠占鹊巢。 表面上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实际上内里却完全变了。 重新躺到了夏初晴的身后。 卫平安大大方方的欣赏起来。 反正夏初晴说的很明白,他想看就看,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顾忌得了。 其实除了要瞒住怀中那本《圣人三千言》的事情以外,卫平安更关心的,还是那只千面妖如何进行目标锁定的。 一个月前,千面妖究竟是如何找到的那名书生,这个没办法查证了。 可今晚那只千面妖确定《圣人三千言》就在他租住的厢房里,这却是可以好好的分析下。 是什么原因,让那只千面妖产生了这样的判断? 毕竟,那本《圣人三千言》其实一直都被他贴身携带着。 平日里,也根本看不出来那本《圣人三千言》有任何的异常之处。 和其他的拓印本放在一起,绝对没有丁点差别。 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蜜桃,卫平安的脑袋里却是在进行着急速的头脑风暴。 少顷,卫平安忽然间想到,会不会是因为从四季钱庄库房里淘回来的另外一本《圣人三千言》? 那本《圣人三千言》直接无火自焚,然后融入了他怀中的《圣人三千言》中! 或许就是这个融入的过程,才使得千面妖有所察觉、进而锁定了目标?! 从时间上来看,也非常符合。 千面妖亲口所说,它是昨天察觉到的,今天又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进行确认。 然后便将目标地点,锁定在了他的厢房内。 除了因为融入而产生的某种暂时未知的反应,触发了目标锁定的前提条件外,卫平安暂时想不到别的更加合理的解释! 脑海中划过了这些念头后,卫平安忽然间又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两本《圣人三千言》的互相融入,让其中一本直接无火自燃,仅仅剩下了一页。 这一页则是完美的替代了怀中那本《圣人三千言》的其中一页。 而正常来说,一本《圣人三千言》,去掉封皮,有内容的书页总共是八十一页。 如果……每一页都能被替换呢? 按照千面妖的说法,它是在寻找《圣人三千言》的原本。 所以……是不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圣人三千言》的原本其实已经被拆分了! 原本的每一页,都被各自藏在了其他的拓印本内! 而他怀中的这本《圣人三千言》,则很可能是原本的封面? 所以才可以收纳其他的原本页? 假如推论成立,便意味着在四季钱庄的库房里所找到的那种藏着单页的拓印本,起码还有另外的八十本散落在外! 若是可以将这些散落在外的单页都找回来,将原本的《圣人三千言》整个找齐,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卫平安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 他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 因为至少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 那就是他的修为境界提升,已经跟怀中的《圣人三千言》产生了不可分割的联系。 虽然已经领悟了属于自己的‘太极阴阳道’,可具体要如何继续修炼,卫平安仍然毫无头绪。 但是现在,卫平安忽然发现了一条更明确的路。 或许……随着原本《圣人三千言》的完整度越来越高,他的境界自然就会不断的提升上去? 当然,这一点纯属猜测。 具体是不是真的这样,得等到再次有了新的原本页后,才能得到印证! 也就是说,他接下来的重点,是寻找《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 恩……好像有点难啊…… 起码以当前区区基层公务员的身份,要在刊印了不知道多少册的《圣人三千言》中,找到藏着的原本页,这哪怕只是想想,都感觉像是在大海捞针…… 我太难了…… 卫平安无声的叹了口气。 算了,究竟要怎么搞,明天再考虑吧。 距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足够小憩一会儿了。 和千面妖的生死搏杀,透支的太过厉害,仅仅只是昏迷了那么不到两个时辰,显然是恢复不过来的。 当卫平安进入到了熟睡当中,听着那轻微的鼾声和均匀的呼吸起伏,正在写案件卷宗的夏初晴,也随之稍稍放松了些。 因为她方才清晰的感知到了卫平安的炽热目光。 虽然是背对着卫平安正坐,可已经洗髓境的夏初晴,其感知力的强大程度,自然超乎寻常。 即便不用眼睛去看,也依旧能够通过气机的牵引,清晰的判断出身后卫平安所处的状态。 于是乎,并不清楚卫平安在想什么的夏初晴,理所当然的认为那炽热的目光,是冲着自己来的。 毕竟才刚刚十八岁而已,再怎么心如止水,也终究会受到一些影响。 “真是从没有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不过……既然卫平安确确实实和案子无关,那他身上的那些问题,该怎么解释? 真的是因为离魂症的影响?总觉得不对劲,离魂症不可能让一个人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可除此之外,也确实没有别的理由了。” 夏初晴深吸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无奈道:“算了……暂时先观察着吧……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位文武双全的自己人,门主肯定是要拿他当宝贝一样供着了。 只要不是妖魔就好,就算有别的问题,也没什么关系。对于门主来说,唯有妖魔的问题,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至于其他一切别的麻烦,都可以想办法去处理。这世道……除妖魔外无大事,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悲哀。” 喃喃自语着,夏初晴半转身子,扭头看向了熟睡中的卫平安。 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防备的脸,在熟睡中瞧着就像是婴孩一般充满了纯真。 夏初晴的脑海中不期然的浮现起了一幅画面。 在那条僻静的巷子里,千面妖的尸体毫无生机的仰躺在地上。 虽然身体的其他部位都完好无损,可整个脑袋却被捶打的稀碎! 场面血腥且残忍,和眼前这满是纯真的脸庞,很难联系在一起…… 第61章 好家伙,这是明抢啊 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值守房的窗外已经透亮。 入目所见、空空如也,让卫平安平白的生出了几分失落的情绪。 哎……怎么不坐的更久一点呢…… “醒了?那就起来吧,跟我去见门主。已经辰时三刻了,要不是看你睡得太熟,早一个时辰前,我就该喊醒你了。” 夏初晴的声音传来。 卫平安循声看去,这才发现夏初晴正站在值守房的书柜前整理卷宗。 “咳咳,多谢夏头儿体谅,昨天晚上确实是太累了,跟千面妖的那一战,差点没把小命给丢了。虽然侥幸赢了,但我这消耗也着实过于巨大了些。” 一边起身,卫平安一边开口给自己解释道。 他其实觉得有些不舒服。 因为昨天的那一身衣服并没有换,混杂着已经干了的汗水和血液,让衣服贴在身上,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和千面妖的战斗完全是抱在一起的纯肉搏,所以衣服并未出现真正的破损。 只有后背由于被千面妖反复的捶打,导致料子出现了豁口。 但除了瞧着非常狼狈以外,倒是并不影响衣服遮体的功能。 没想到竹兰亭的成衣,质量居然还不错? 一点都没有前一个世界里,那些奢侈品所普遍存在的娇贵问题。 看了一眼自己睡了一宿的床褥,卫平安跟着夏初晴出了值守房。 很是不好意思的开口道:“那个……夏头儿,我这一身的味儿,昨天也没来得及洗澡,估摸着都给你的床褥睡脏了,真是抱歉。” 夏初晴一脸淡然的说道:“不用客气,床褥我今天会扔掉,然后再去买一套新的。花费会直接从你的月俸里出。” 恩……恩?! 卫平安后面想说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 好家伙,从我的月俸里扣?! 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为六扇门流过血!我为太夏立过功啊! 注意到了卫平安的表情变化,夏初晴的嘴角又出现了上翘的弧度。 只是刚刚翘起来一丝,就重新收了回去,接着说道:“之前看你睡得熟,我便没喊你,提前先将案子的卷宗交给门主了。 所以门主已经知道你目前突破到了开窍境,估摸着根据你这些日子的表现,会给你升为刑捕,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怎么个意思?要给自己升官了?! 好事啊! 正暗自神伤的卫平安,闻言立刻恢复了活力。 振奋道:“恩!夏头儿,新的床褥咱们一定要买好的!最好的!等今天下了值,我就立刻去给你买!” 夏初晴瞥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城西的隆庆祥,是专门给官员权贵之家缝制被褥以及其他一应入寝之物的。 如果想在隆庆祥里买一套最好的,估摸着少说也得六七百两银子,你手头上有那么多吗?还是打算去借?” 卫平安脸色顿时一僵,干笑道:“这个……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买最好的,对吧?反正只是放在值守房里临时用而已,买个普通的,也能对付……” 夏初晴摇头道:“我只用最好的。对了,陆贺之一大早就安排下人过来请你,说是简侍郎今天下午会亲自前去四季钱庄总号,他想找你一起商量对策。 不过你早上并未睡醒,所以我把他的下人打发回去了。等一会儿见过了门主,彻底结案之后,你今天也就没什么事情了,到时候再去吧。” 卫平安闻言怔了下,不过旋即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简正初下午亲自去四季钱庄总号,肯定是为了借银子! 但昨天晚上,陆贺之不是已经想好应对的办法了吗? 为什么还要找他过去商量? 皱了皱眉,卫平安直接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以夏初晴那神秘的背景,估摸着简正初想找陆家借银子的事情,夏初晴肯定是知道的。 这么完美的太夏百科全书近在眼前,不用白不用! “如果简侍郎是昨晚诗会的时候,跟陆贺之商量借银子的事情,那么陆贺之所想的办法,是可以起作用的。 因为诗会毕竟是私人场合,说话做事都可以随意一些,不需要顾虑太多。这就意味着,借银子也是可以商量的。 所以简侍郎只是邀请陆贺之过去,却并未在诗会上提起借银子的事情,反倒是今天下午再以官身前往。 这便是明确的告诉陆贺之,此次借银子,四季钱庄必须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所有的小聪明,还是提前收起来为好。” 夏初晴面色平淡的解释道。 卫平安惊了,开口道:“必须借?没有商量的余地?这哪是借啊,这根本就是明抢吧?”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明抢是不需要还的,但户部借银子,肯定会还。更何况四季钱庄内,不知道有多少大人物的银子存在里面。 如果让四季钱庄出了问题,简正初别说到时候顺次接位户部尚书了,他能不能继续活着都要两说,所以这件事,你去便去,但别掺和。” 听着夏初晴的好意提醒,卫平安打了个哈哈。 理智上来讲,他确实不应该掺和。 身份地位没到,胡乱掺和是会出人命的。 可问题在于,若是昨晚推测的没错,那他就得想办法去搜集其他的、属于《圣人三千言》原本的书页。 要完成这件事情,单靠他自己,肯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 他必须想办法去联合更多的人,对书页进行隐秘的寻找。 在体制内争取爬得更高,以便可以动用更多的官方力量,公器私用,这是其中一条路。 在民间也要有坚定的合作伙伴,尽可能辐射太夏民间的每一个角落,这是另外一条路。 两条腿走路,才能走的更加平稳顺畅。 体制内当然只能依靠自己,六扇门的特殊性,也让他想要快速提升自身的官身品级,并非遥不可及。 但是民间的话……不管怎么看,似乎都没有比陆家更合适的合作对象了。 在太夏九州下属的每一个郡城里都设有分号,四季钱庄就是这个世界的太夏境内,影响力最大、覆盖面积最广的私人连锁企业! 第62章 升职加薪 跟着夏初晴一起,再次来到了宁道古所住的那个四合院里。 刚刚迈步走入,卫平安就看到六扇门的门主大人,此时正举着一座假山,同时扎着马步……磨练力量…… 真的是假山! 就如同昨天晚上在简正初的侍郎府花园里看到的那座假山一样。 起码三米多的高度,宽度瞧着有两米左右,质感不错,估摸着重量绝对超过了二十吨! 然而这样的重量,被宁道古两只手举着,看起来却似乎没办法给宁道古造成任何压力。 因为宁道古的马步扎的很稳! 身体纹丝不动,就连丁点的颤抖都没有出现! 卫平安傻了。 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总觉得眼前这一幕,充满了莫名的视觉爆炸效果。 一个人,举着形状是他身体几十倍大小的纯石料假山,在扎马步?! 偏偏那一脸轻松的模样,好像这假山在其手中,就如同普通的羽毛一样轻盈…… 知道六扇门的门主大人很强。 能在边疆统领十万大军,其个体战力之恐怖,绝对已经超过了通幽境。 可卫平安对于那个层次的力量,根本没有任何概念。 相较之下,反倒是开窍境的力量,更能让卫平安感同身受。 毕竟,无知是会让人无所畏惧的。 但今天突然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却是让卫平安无比震撼。 轻轻松松的徒手举起几十吨重的东西,还是在扎马步的状态之下,如此伟力,着实骇人听闻! 虽然继承的记忆里,有关于大能可以移山填海、呼风唤雨的内容。 可那些记忆都是原主听别人说的。 听过便算,从未亲眼目睹,自然也就不存在真正的印象。 一切都很抽象,如何让卫平安有实际的感受? 远不如此时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幕,来的撼人心魄! 注意到了夏初晴带着卫平安进了四合院,正扎马步的宁道古,直接将手中的假山,轻松的放到了四合院的角落。 伴随着放到地上的闷响声,一阵烟尘四起,宁道古笑呵呵的朝着四合院的正厢房走去。 同时开口道:“总算是睡醒了?进来吧,跟你说几件事情。” 卫平安强压下了心头的情绪,跟着夏初晴一起,进了四合院的正厢房。 “夏捕头方才已经将案情卷宗交给我了,这件案子能够破获,你是首功。虽然不知道那千面妖究竟想要干什么,但原因不重要,只要破案便好。 而且昨天晚上,你在简府诗会上的表现,我也都听说了。非常好,没给咱们六扇门丢脸!特别是又一次把那个秦修文气晕在当场,着实痛快! 考虑到你现在已经突破至开窍境,我便签发了升迁令,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名刑捕了。依旧在夏捕头的手下听命,希望你再接再厉,不要懈怠。” 宁道古说话的同时,将一份升迁令和一块证明刑捕身份的腰牌,递到了卫平安的面前。 虽然来时的路上,夏初晴已经提醒过。 但确定了自己真的要被升职,卫平安还是打心眼里的高兴。 六扇门的捕快是七品的官衔,刑捕则是从六品! 别看只是升了半级,以原主刚刚二十岁的年纪,就爬到了这个层次,在正常的衙门里,根本是不可能的。 当然,品级虽高,待遇却无法跟那些真正的地方官相比。 薪炭、盐补、随从衣粮、马匹刍粟、添支、恩赏以及大量职田,这些东西其实才是地方官待遇的重点。 与之相比,那点职级俸禄,完全不值一提。 而六扇门里的捕快、刑捕和捕头,却仅仅只是能拿到职级的俸禄罢了。 除此之外,破案后会根据案子的严重程度,得到相应的奖励。 想要有符合职级的其他待遇,便至少也得达到副总捕的级别才行。 “多谢门主大人抬爱!卑职一定尽心竭力!办好每一件案子!” 卫平安接过了升迁令和腰牌后,立刻拱手躬身表态道。 反正说好话又不用花银子。 尽可能把话说的漂亮些,这可以增加不少印象分。 至于案子能不能真的办好……这个其实不重要。 就凭六扇门目前的破案率,卫平安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下降的空间。 没办法,全靠同行衬托。 “恩,好好干,我非常看好你。这么快就突破到了开窍境,说明你在修炼上也非常有天赋。给你个十几年的时间去积累和发展,咱们六扇门以后的总捕位置,你未尝没有机会的。” 宁道古看起来心情不错,当着卫平安的面,便直接画起大饼来。 只是这画饼的本事有点弱,和上一个世界里那些天天叫嚷着狼性文化的老总们没得比。 想到这里,卫平安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了一个相当没有下限的念头。 他要是把前一个世界的传销,拿到这个世界来搞,会怎么样?! 借着四季钱庄的辐射面,迅速的发展出大量的下线,能不能更快的找到他所需要的《圣人三千言》原本页? 不过传销的破坏力实在是太大,尤其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一旦沾上,便可能家破人亡。 所以还是得从长计议。 具体要不要搞,要不要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不能轻易的就做决定! “这件案子,咱们死了两名捕快,我需要拟定抚恤。同时两名捕快的缺额,也得重新开始招募,夏捕头,这在你的职权范围内,你自己来主持吧。 如果有了确定的人选,就直接报给历总捕,咱们这边好走流程。另外,这件案子虽然可以结案了,但确实不清楚千面妖的作案缘由。 所以卷宗做两份,一份放在库房里供人翻阅的,随便编一个作案缘由就好。一份如实记录,放到机密档案之中,备案存疑。” 说到这里,宁道古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件案子要引以为戒,京城内潜藏的妖魔不在少数,千面妖这种妖魔,尽管实际的破坏力有限,可却极度危险。 其独特的能力,使得千面妖天生就适合潜入咱们人类内部。所以务必小心,不只是那些躲在阴暗处的妖魔才值得重视,像千面妖这样的妖魔,更是得小心戒备。” “是,门主大人。” 夏初晴淡然躬身应道。 第63章 来自门主的请求 “升任刑捕后,你的月俸将上涨到十二两银子。这件案子你是首功,所以还会额外发放两个月的月俸作为奖励,到时候连同这个月的月俸一起给你。” 宁道古又看向了卫平安,开口说道。 “嘿嘿,多谢门主大人。对了,门主大人,您对千面妖这种妖魔,了解的多吗?” 卫平安拱了拱手,开口问道。 “不多,一是因为这种妖魔的数量其实非常稀少。尽管属于低等妖魔,可千面妖并不像其他低等妖魔那样随处可见,它们是低等妖魔里的稀有种族。 二是因为千面妖本身能够形成的危害非常有限,并不值得耗费太多的精力去专门进行对付,所以我也只是知道这个妖魔种族的一些大概情况。” 宁道古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所有的千面妖,至多只能到筑基期,绝大部分甚至没办法达到修者境界的最低要求,顶多比普通人强一些罢了。 至今没见过筑基期之上的千面妖。你昨晚碰到的那只,之所以能够发挥出开窍境的实力,肯定是因为吃了某种适合其种族的丹药。 由于千面妖本身就属于妖魔中的稀有种族,再加上能够达到筑基期的千面妖都少之又少,所以其对人类修者的威胁极低。 这种情况下,不能指望人类修者会有多大的动力想要去了解这个妖魔种族,大体上知道有这么一种妖魔存在,就足够了。” 听着宁道古的解释,卫平安很是理解的点头道:“明白了,貌似确实不需要太过在意,毕竟……强大的妖魔种族实在是太多了。 光是对付那些妖魔,都已经让人类绞尽脑汁了,这种威胁性很小的低等妖魔,没必要过多浪费心思。” 宁道古无奈道:“就是这个道理,本座也只是提醒下而已。毕竟,这一次死了两名捕快,虽然破了案,可难免会被上面责难。 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大家也都清楚,除了表面上必须走的责难流程外,没人会真的在这上面做文章。 总之,既然入了六扇门,那不管心里面怎么想,行动中都肯定要经常面对各种危险的妖魔,拼命更是常有的事。 虽然出现人员的损失,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可咱们这个衙门,想太太平平、安安稳稳的,那本也不可能。” 说到这里,宁道古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重新浮现起了笑容。 看着卫平安道:“正好,说到这儿我才记起来,大才子,本座有件事要求你帮忙呢。” 这转折有些突兀,卫平安疑惑的拱手道:“门主大人但说无妨,可不敢用‘求’这个字,有能被门主大人用到的地方,这是卑职的荣幸。” “行了,自己人就别在这儿拽文了,难得咱们六扇门里也能出一位真正的才子,我这‘求’的可是心甘情愿。” 宁道古摆了摆手,一脸笑容的接着说道:“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六扇门的衙门大门口,缺了点什么东西?” 缺了点什么东西?缺德吗? 卫平安怔了怔,仔细的回想了下后,皱眉拱手道:“还请门主大人明示。” 宁道古笑呵呵的说道:“缺了一副适合咱们六扇门的对联啊!比如京都府衙的门口,贴的就是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再比如户部的大门口,贴的对联便是‘户纳八方钱粮,门迎四海平安’。可咱们六扇门却始终没有一副真正合适的衙门联。 本座被调来六扇门之前,上任门主对这方面丝毫不看重,所以从未在大门上贴过衙门联,这可一直都在被那些读书人们笑话。 而本座调任六扇门的门主之后,也找了一些读书人写联子。但那些真正有才学的读书人,根本就不听本座的安排。 能找来的读书人,又学识有限。写出来的那些对联,别说贴在大门上了,就算本座自己看一遍,都有想要杀人的冲动。” 卫平安这才听明白宁道古的意思。 原来是想让他整一副对联出来啊…… 还别说,太夏所有衙门的大门上,基本都会贴一副对联。 内容则千奇百怪、各具特色。 或多或少的,总会和衙门自身所负责的事务相关联。 虽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可往大了说,终归可以算是个门面…… “如何?大才子?能不能费点心?给咱们六扇门想一副衙门联出来?” 宁道古一脸期待的看着卫平安。 来自于部门老大的要求,那无论如何也得做到啊! 这可关系到了自己的光明前途! 毕竟,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是做给上面看的。 只有上面看到了你能干,那你才是真的能干。 上面若是看不到你,最终的结果就只能是自我感动,毫无意义。 卫平安立刻苦思冥想了起来。 而看到卫平安陷入到了思索当中,宁道古则是随之屏息凝神,生怕整出一些细微的动静来,打扰到卫平安的思考。 这位曾经面对着尸山血海时,都心硬如铁、不曾有过分毫动摇的边军虎将,此时此刻,竟是隐隐的有些紧张。 没办法,自打回了京城之后,宁道古便发现,在这座天下雄城内,拳头不再是唯一的道理。 数不尽的关系和各种各样的规矩,就像是一张被编织了无数层的大网,将整座京城完全笼罩其中。 拳头当然好用,但在京城,最重要的是以德服人。 以至于调任回京整三年了,宁道古却依旧还没有完全适应,每日里都觉得颇为憋屈,不够爽利。 为了抒发心头烦闷,他甚至将自己的随身佩剑,直接改名为‘德’! 可这终究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直到最近几天的时间里,卫平安横空出世! 宁道古才猛然间意识到,这其实才是他真正可以用来服人的‘德’! 你们读书人不就喜欢摆弄那些毫无用处的诗词歌赋吗? 咱六扇门也有这样的人了! 看着皱眉苦思的卫平安,宁道古颇觉扬眉吐气。 以后但凡再有那些混账读书人敢对着咱六扇门指手画脚,就直接把卫平安放出去! 正当宁道古美滋滋的沉浸在幻想当中时,卫平安忽然右手握拳,捶了下左手的掌心! 豁然开朗道:“有了!就用这副对联吧!绝对贴切!” 第64章 可着一只羊薅 “什么对联?说说看!” 宁道古迫不及待的接话问道。 卫平安下意识的就想喊一声‘拿纸笔来’。 不过这中二的念头刚刚浮现,便瞬间被理智劝住。 虽然也继承了原主一部分的肌肉记忆,可原主的那笔字……实在是不提也罢。 至于卫平安自己,他根本就从未写过毛笔字! 所以干咳了声,卫平安还是决定直接念出来比较好。 突然间想到的那副对联,是曾经国父演讲内容的提炼,后来被贴在了某军校内。 现在拿出来,贴到六扇门的大门口,确实是非常合适。 “这副对联的上联,是升官发财请走别路,下联则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道。 宁道古的双眼明显亮了起来。 将卫平安所说的这副对联,反复喃喃自语的重复了几遍后,越是重复,就越是觉得这副对联非常合适! “好!就这个!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咱们六扇门可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每日里都要跟那些危险的妖魔打交道,不说将生死置之度外吧,起码也是时时刻刻在拼命的! 至于升官发财……嘿嘿,咱们六扇门的待遇虽然不错,可是跟所处的危险境遇比起来,便不值一提了。 一会儿本座就让人去找知名的书家来,把这幅对联写好,然后贴到衙门口的大门上!让过往的人都能看到!” 宁道古倍感满意的开口说道。 卫平安笑呵呵的拱手道:“门主大人觉得合适就好,” “合适!非常合适!本座果然没看错人!你小子的肚子里,确实是很有货!那就先这样!案子已经结束了,放你两天假!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破案的压力比较大,所以休两天就回来,尽量多破几件案子,不然的话,本座不好跟宰相大人交代。” 宁道古明显心情甚佳,说话的同时,还伸手拍了拍卫平安的肩膀,以示鼓励。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卫平安这才跟着夏初晴一起,离开了宁道古的四合院。 “门主大人心情好,所以突然放了你两天假,这是我提前不知道的,那么……从今天开始算吧,后天就要上值。 总算是把这件案子忙完了,可以开始针对处理那些积压的案子了,已经耽误了几天的功夫,要抓紧时间了。” 夏初晴淡然说道。 卫平安顿时脸色一垮,开口道:“夏头儿,不能从明天开始算假期吗?我这今天完全是在上值吧?咱们不能可着一只羊薅羊毛啊,会薅秃的。”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平静道:“要是你受伤比较重的话,多休息几天是应该的。但你现在只是脱力了而已,睡一觉就全好了。 咱们两个现在是要一起行动的,你休息的时间太长,我也没办法单独查案。不然查到一半你再加入,我还得给你从头开始进行讲解。 当然,如果你对此非常有意见的话,咱们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但前提是,你确实有足够能说服我的理由。” 听着夏初晴的语气好像变得有些危险,卫平安心头一凛。 立刻义正严词的说道:“没有意见!我刚才只是想深刻的反省下自己,为什么正常的上值会让我觉得不爽?这是不是太过娇生惯养了?” 夏初晴闻言,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觉得自己得尽快适应卫平安展现出来的这种厚脸皮。 否则的话,接下来跟卫平安一起查案的过程中,怕不是能被卫平安气死。 “行了,我要去整理案件卷宗了,既然门主给你放了假,你就随意吧。我现在已经有点怀疑,跟你一起搭档查案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了。” 夏初晴没好气的说完,转身径直往值守房的方向走去。 卫平安就当没听到夏初晴说了什么。 满脸笑容的挥手跟夏初晴告别,转身也往自己的值守房走去。 根据上一个世界里所总结出的经验看,男女之间对待生活的策略,是有很大不同的。 男的叫装听不见,女的叫再说一遍。 只要能够始终坚持彼此的生活策略,那么日子凑凑合合的,便总能过下去。 哼着跑调的小曲,卫平安回了值守房。 他打算晚一点再去找陆贺之。 除了手头上还有点别的事情要研究下以外,最主要的目地,是晚一点去,能给陆贺之制造心理压力。 这方便他有更大的、灵活处理这件事情的空间。 关死了值守房的门,坐到了自己的桌案前,卫平安从怀中将那五枚之前算命瞎子给他的铜板拿了出来。 有四枚铜板依旧是完好无损的,可有一枚铜板却已经断成了两半! 断裂的痕迹非常平整,将铜板一分为二。 之前和千面妖的战斗中,能够在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状态下,重新焕发活力,显然就是因为这枚铜板的缘故。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枚铜板居然具备着如此神异的效果! 那算命瞎子……该不会是扫地僧般的人物吧?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浮想联翩,卫平安将剩余的四枚铜板,小心翼翼的重新放回了怀中。 至于断掉的那枚铜板,尽管看起来已经没了用处,可卫平安也没舍得扔。 在值守房的书柜里,随便挑了一本书出来,将断掉的那枚铜板夹了进去。 一会儿去四季钱庄之前,得再去桥头找找那位算命瞎子。 虽然那算命瞎子显得神神叨叨的,可有事他是真管用啊! 昨天晚上和千面妖的碰撞,结结实实的给卫平安提了个醒。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妖魔也存在着诸多诡异的、完全不能用常理去推断的手段。 所以面对着妖魔的时候,必须小心再小心,不能有丝毫的放松警惕! 否则的话,阴沟里翻船的情况,绝对会频繁出现! 昨晚上卫平安正是因为自己突破到了开窍境,而面对的妖魔又只是在之前展现出了筑基期的境界,这才从容的任由妖魔拖延时间。 希望借此了解到更多的细节。 结果谁曾想,那千面妖竟然直接开了无双,这哪里能顶得住啊?! 第65章 蜕变 出乎意料之外的力量对比变化,再加上战斗经验非常匮乏,让卫平安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时,应对方式极为有限。 这一次能够成功的渡过危机,不得不说,运气占据了极大的因素! 如果没有怀中铜钱的庇护,让他在油尽灯枯之时,重新焕发了活力的话,那么哪怕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拼命,应该都是没办法活下来的。 生死间有大恐怖。 很多人在这种大恐怖面前,都会被吓到失去抵抗的意志。 可也有一部分人,会在这种大恐怖面前,被激发出无尽的求生欲望。 卫平安显然是后者。 只是单纯依靠着自身的求生欲望,仍然不足以在那只暴走的千面妖面前活下来。 这一次的遭遇,对于卫平安来讲,是无比深刻的教训。 同时让卫平安一夜之间,便成长了许多! 上一个世界里,始终在安全环境下平凡生活的普通人卫平安,正在迅速的成为一名真正的太夏六扇门捕快。 生死之间的磨砺,总是能够让人以超出常理的速度,去完成某种难以言说的蜕变! 昨晚之前的卫平安,对于这个世界始终有着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虽然穿越过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对于这个世界有了足够的了解和认知。 能够在这个世界比较正常的、没有太多违和感的开始全新的生活。 可是跟过去将近三十年的人经历比起来,这么区区一个多月的全新人生,实在是过于短暂。 让卫平安很难真正的、全身心的投入进来。 穿越之后的这段日子,简直就像是一场无比真实的梦境。 卫平安身处其中,始终不由自主的会从一种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身周的一切。 再怎么确定自己确确实实是穿越了,确确实实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卫平安的潜意识里,也很难不存着一丝侥幸的心思。 但所有的这一切,都在昨晚面对着死亡时,被击碎了! 来自于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恐惧感,击碎了卫平安在精神层面上,和这个世界最后的那一层隔阂。 让卫平安彻彻底底的接受了自己的境遇,也彻彻底底的接受了自己来到的这个世界。 面对着死亡,卫平安唯一的想法就是活下去。 即便身体出于恐惧的本能而颤栗,精神却前所未有的高度集中且清晰。 所以渡过了昨天晚上的那场生死之间,经过了一夜休整之后,卫平安真正的放开了自己的戒备,开始拥抱这整个世界。 这种归属感很重要。 令他能够不再有游戏人间的心态! 卫平安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一边在心里面默默地做着总结,一边从怀中拿出了昨天摸到的那块属于千面妖的腰牌。 触感冰凉,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 好像不是金属,但非常坚固。 乍看之下,这漆黑的腰牌似乎很是寻常,不过在腰牌的两面,却各自凸显着一个字。 其中一面是‘七’,另外一面则是‘圣’。 “七圣?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千面妖究竟是不是通过这东西,感应的《圣人三千言》原本。即便想验证,暂时都没有能够进行验证的方法呢……” 卫平安喃喃自语道。 在腰牌上面,他并没有感知到什么特殊的气息。 无论是属于修者的浩然气,还是属于妖魔特有的妖气,腰牌上都丁点也无。 不知道是真的没有,还是自己不清楚激活的方式…… “哎!好烦啊,以前玩游戏的时候,我就不喜欢解密类的。还是那种割草类的适合我。根本不用动脑子,别问,问就是乱杀! 现在可倒好,啥都得自己想,也没个攻略!修改器、外挂之类的,更是想都别想!我真的太难了……怎么感觉跟创业似的? 多希望有个富婆能看穿我的逞强,让我卸下所有伪装,走进她的心房!夏头儿就很合适嘛,除了性子冷淡外,其他简直完美! 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能不能接受男主内女主外啊?她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也行啊……反正如花又不好看……” 卫平安一滩烂泥般的瘫靠着椅背,仰着脖子,双目涣散无神的瞅着值守房的房梁。 大脑一阵阵放空,胡思乱想的同时,轻声抱怨道。 “更过分的是,得时刻放在身上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了呢?那本《圣人三千言》,还剩下的四枚完好的铜钱,以及这块不知道有啥作用的腰牌。 这些东西肯定都是要随身携带的。否则的话,若真是找一个隐秘的地方存放起来,天知道会不会被什么人莫名其妙的就给找到…… 毕竟,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太多我还不了解的事情,不随身携带的话,实在是很难放心啊。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又不是哆啦a梦……” 说到这里,卫平安猛地坐直了身子,伸手摩挲着下巴,陷入到了思索当中。 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误区。 既然这个世界存在着怪力乱神,那他思考问题的方式,显然就不能沿用前一个世界的逻辑! 想象力完全可以更大胆一些嘛! 步子迈的大一些,也不用担心扯到蛋,反正这个世界本身就不科学! 所以……一个连神佛妖魔都存在的世界,具备着传说中的那种收纳用的次元空间,也很合理吧? 一般在这种世界里,应该叫须弥戒? 具体是个什么称呼,暂时不得而知,等一会儿去了四季钱庄的总号,跟陆贺之打听打听! 假如真有的话……陆贺之肯定清楚! 若是陆贺之从未听说过,那估计就是没有。 寄希望于通过道具,来便携式的随身携带可能会越来越多的重要物品,就只能琢磨别的办法了。 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念头,卫平安重新收好了眼前的东西,直接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值守房。 他打算先回家一趟,然后便不再抻着,直接前往四季钱庄总号。 心里一旦有了想法,那就要尽快的确认是否能够实现。 否则的话,始终装着这么个事情在脑子里,很影响心态。 至于回家的目地,也很简单。 书生昨晚死了,今天一早,六扇门的人便肯定要去处理现场情况。 他得回去安抚下姐妹俩,不然姐妹俩怕是会被吓到。 第66章 夏初晴的背景 回家的途中,卫平安特意在拱桥周围寻找了一番。 理所当然的没有看到那算命瞎子的身影。 虽然本就没有抱太多期待,可卫平安还是难免觉得有些失望。 他是真想找到算命瞎子,好好跟他询问一下,那五枚铜钱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至于说之前在拱桥上被一名老者拦住,然后如同施舍一般的给了那名老者五枚铜钱的事情,卫平安根本没放在心上。 所以那件事情自然也就被卫平安抛在了脑后,丝毫没有跟算命瞎子给的五枚铜钱联系在一起。 很快回到了四合院,六扇门的人早就已经全都撤了。 韩璐韩雪姐妹俩全部在家,随着卫平安回来,两人立刻上前,脸上带着疑惑和忧虑相交的情绪,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书生死了,妖魔作案。但具体情况我不能多说,六扇门有保密的要求和规矩。不过你们也不用害怕,那妖魔已经被解决了,只是……可惜了书生。” 卫平安给姐妹俩简单解释的同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严格说起来,书生的死亡,很可能跟他有关。 千面妖是被吸引到他的厢房里的。 而书生则是因为他好心提议,可以用他厢房里的油灯看书,这才被千面妖刚好遇到后误会,导致遇害。 如果他没有善心发作,对于书生借月光看书的行为无动于衷的话,书生或许……并不会死。 本是希望能够顺手帮一帮书生的,结果反而害了书生性命。 当真是一饮一琢,莫非前定。万事纷扰,必有来因。 虽说这不能算是好心办坏事,因为谁都预料不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可卫平安心下总觉得有那么几分愧疚的情绪。 就像是沾了书生尚未完成的因果一般。 想到书生之前说过,家里出了事情,所以一个月后的会试,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卫平安默默决定,等在六扇门里真正的站稳了脚跟,对于这个世界,也真正的完全融入之后,便抽空去一次书生的家乡。 估摸着书生家里遇到的困难,应该不会特别麻烦。 对于普通人来讲,简直是天塌了一般的大事,在一定层次之上的人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到时候若是力所能及,便帮书生的家里解决掉麻烦好了,也算了却这段因果。 “总之,虽然书生死了,但问题都已经解决。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之所以抽空回来一趟,就是为了安你们的心,跟你们解释一下发生的事情,免得你们胡思乱想。” 卫平安语气有些沉重的说道。 韩雪点了点头,伤感道:“知道了,我和妹妹一会儿给书生收拾下厢房,把他的遗物都打包一下。 虽然和书生接触的很少,平日里他基本上都是躲在厢房里念书的,可……毕竟认识了挺长的日子。 书生的户籍造册,在京都府内肯定有登记,不过想要看到相应的卷宗,估摸着得平安你去才行。 所以有空的时候,你能不能去一趟京都府?找到书生的户籍地,好把他的遗物,用车马行带回去。” 卫平安立刻答应道:“没问题,这几天我看看,抽空去一趟京都府。不过要调阅京都府的户籍统计卷宗,估计得需要合规的手令才行。 起码我这么一个普通的六扇门捕快,肯定没有直接调阅的权限。所以我先跟上面申请下,等拿到手令,再去京都府。” 说完,又叮嘱了韩雪韩璐姐妹俩几句后,卫平安回了自己的厢房。 简单的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公服,这才离开了四合院。 京都府肯定是要去的,不然也没办法知道书生的老家在哪。 但也不急于一时,书生身死的消息……或许晚一点让书生在老家的亲人们知道,会更好一些吧…… 至于下葬的问题,因为牵扯到了六扇门的案子,书生的尸体,肯定是由六扇门来处理。 具体的处理方式,根据原主的记忆,基本上只能是火葬。 没错,太夏是有火葬的,而且并不罕见。 只不过在地方上、特别是广大农村,几乎没人执行火葬罢了。 就在卫平安离开四合院,前往四季钱庄总号的时候,夏初晴也乘坐着自己的马车,来到了位于二环内的宰相府后门。 太夏宰相夏启明的府邸,不知道多少人想要登门拜访而不可得。 可夏初晴的马车,却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的直接通过宰相府的后门,来到了专门停放马车的马厩旁。 从车厢内下来,一身公服的夏初晴,英姿飒爽的往府里后院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宰相府下人,都远远的便站定身子,鞠躬同夏初晴行礼。 直到夏初晴走过之后,这些宰相府的下人们,才会重新忙活手头的事情。 很快进了后院,走到了宰相夏启明的书房外,刚刚迈过门槛,夏启明的声音便从内传了出来。 “怎么今天有空回家?你们六扇门最近不是非常忙吗?听宁道古说,你直接在六扇门里弄了床褥?我还以为你起码要一两个月不着家呢。” 这声音听起来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夏初晴却没有回话,沉默着径直来到了正坐在桌案前审阅奏章的夏启明眼前。 自己在书房里搬了把椅子,坐到了夏启明的对面。 开口道:“我本来是想整理卷宗,确定积压案件进行集中清理的先后顺序的。但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所以回来找你聊一聊,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启发。” 夏启明面露意外之色。 随手将奏章扔到了桌案上,坐直了身子,开口道:“因为什么让你心神不宁?无情道的特点,便是心如止水。 自从你突破到了洗髓境后,能让你心神不宁的事情,可就越来越少了。特别是进了六扇门后,你连家都很少回了。 有时候忙起来,一个月都不回来看我这个亲爹一眼,也没见你心神不宁啊,难不成我的宝贝闺女转性了?” 虽然是调侃,但夏启明的语气中,很有几分幽怨之意。 夏初晴没理他,自顾自的将卫平安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以及她没有想明白的疑惑,特别是关于卫平安身上的异常情况,详细的讲了一遍。 第67章 前后有别,孰真孰假(上) 夏启明认真听着。 一直到夏初晴全部讲完,这才开口问道:“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无论这个卫平安变得多么奇怪,变得和之前有多么大的区别,他……终归还是人类,对吧?” 夏初晴点头道:“我将其中一块子母玉送给了他,即便是昨晚和那只千面妖生死相搏,他也表现的极为正常。人类的身份,估摸着不会有问题。” 夏启明笑呵呵的说道:“只要是人类,别的问题就不重要。每个人都有秘密,区别只在于秘密或多或少、或大或小。 人和人的相处,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好奇心。因为很多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在我看来,你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人心复杂,所以人和人之间,当然也是有冲突的。” 说着话的同时,夏启明已经站起身来,泡了壶茶后,给夏初晴倒了一杯。 接着说道:“但这种人类内部的冲突,无论多么严重,我们都可以接受,并且允许它们的存在。人类,本就是好斗的种族。 不管卫平安和以前的区别多大,也不管卫平安会产生这种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只要他是人类,那就足够了。 唯有妖魔,才是人类共同的敌人,也是我们唯一需要去专门针对的目标。在妖魔面前,人类内部的任何问题,都可以容忍。” 夏初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之所以心神不宁,除了这卫平安前后反差极大的变化以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卫平安引起了你的兴趣吧?” 夏启明看着自己女儿所表现出来的神态,颇有一种老怀安慰的感觉。 因为他的女儿,终于对一名异性,产生了该有的好奇心! 作为太夏宰相,夏启明就只生了夏初晴这么一个女儿。 随着夏初晴的年龄越来越大,夏启明自然便要开始关心女儿的终身大事问题。 只是京城内其他人家的女孩子,基本上十五六岁就确定了门当户对的婆家。 城外的农村,十三四岁便嫁人的也比比皆是。 尽管京城里的权贵之家,子嗣成亲的年龄要晚一些。 可像夏初晴这样,都已经十八岁了,却依旧还没有一个心仪对象的情况,仍然是凤毛麟角。 偏偏夏初晴非常有主意,自身在修炼上的天赋也是绝佳。 宰相府的家教,又向来不是那种要求子女必须绝对服从爹娘的风格。 于是便导致了现在这样的结果。 幸好……女儿再怎么修炼无情道,也终究没办法完全隔绝掉生而为人的情感。 无情道只是让情绪的波动变得更小,处理任何事情时都更加冷静,并不会真正的让人绝情绝性。 夏初晴则是听到自己亲爹的询问后,下意识的皱眉想了想。 过了片刻,缓缓点头道:“我确实对卫平安有了些探究的念头,自从月前在那件案子的案发现场受重伤以来,经过了一个月休养的卫平安,表现得非常独特。 这种独特,和他突然间展现出来的作诗填词的能力无关,而是他的言行举止,以及给人的整体感觉。相比于其他人,他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虽然称呼上,他这几天一直对我用敬语,可实际的态度上,我确定他认为自己跟我是绝对平等的。职衔的高低,对他影响不大。 不仅仅是我,哪怕是在觐见宁门主的时候,卫平安都表现如常。和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卫平安比起来,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夏初晴深吸了口气,脸上浮现起了回忆的表情。 接着说道:“他似乎……变得没什么尊卑观念了,无论对上、还是对下!即便面对地牢里的狱卒,他也丝毫没有瞧不上的意思,并且我能看得出来,那是发自内心的情绪流露,不是装的! 除此之外,他的言行举止也变化极大。以前的卫平安,畏手畏脚,虽然顶着修者的名头,但其实心性比很多普通人都多有不如。 我带的那个巡捕队里,他和邓强是最差的两个。平日里对我充满了龌龊的心思,偏偏表面上却又丝毫不敢表露出来,甚至还会刻意跟我保持距离。 然而现在……他表现的无比坦然。我依旧能够从他的眼神中,看到男人对美貌女子的那种正常的欲念,可现在的卫平安,光明正大。” 一番话说了一半,夏初晴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开始上翘。 尽管弧度很小,属于无意识的自然行为,所以相当不明显,但夏启明还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双眼顿时微微瞪大,这位已经掌舵太夏十年,哪怕泰山崩于前都能做到面不改色的太夏宰相,震惊了…… 可夏启明并未开口打断自己女儿的讲述。 只是继续静静的聆听着,同时将卫平安三个字,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昨天晚上还只是觉得那位六扇门的小捕快有些偏才而已,结果今日便见到了女儿如此模样。 不由自主的,夏启明对卫平安产生了浓郁的兴趣。 “谈吐上,卫平安也变的极富有智慧。虽然这几天的时间里,大多数时候,他看起来都有些玩世不恭,说话很是不着调。 可总是在不经意间,随口就能讲出很多发人深省的道理来。没有足够的经历和积累,不可能有这种看透世事的眼光。 比如昨天晚上,从简侍郎府出来,我送卫平安回家的路上,跟卫平安聊起了诗词的问题,你猜……卫平安是怎么说的?” 夏初晴故意停顿了下来。 夏启明好奇的问道:“怎么说的?” 夏初晴学着卫平安昨晚的语气,开口道:“他说,诗词最大的作用,就是没有作用。” 夏启明愣住了。 紧接着脸上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 身体微微前倾,满是认真的一字一句道:“昨天晚上,你送他回家的路上,你和那卫平安都聊了什么?不要有任何遗漏,全部跟我讲一遍!” 夏初晴怔了下。 有些疑惑的看了自己亲爹一眼后,倒是并未多问。 一边仔细的进行回忆,一边将卫平安昨晚跟她聊过的那些话,详细的复述起来。 第68章 前后有别,孰真孰假(下) 听着自己女儿所描述的卫平安对袁梦依的评价,以及刻意的要跟袁梦依保持距离的解释,夏启明不由自主的连连点头。 反倒是对于卫平安已经达到了开窍境的事情,夏启明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二十岁的开窍境,当然可以用天才去形容。 但归根结底,仍然只是开窍境罢了。 天赋在没有真正的得到兑现之前,永远都只是天赋! 掌舵太夏十年,夏启明见过太多天赋卓绝之人,在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提前夭折。 其中不乏连夏启明都觉得惋惜之辈。 可没办法,世界是残酷的。 天赋只是决定了一个人有可能达到的高度。 而其他的素质,则决定了一个人究竟能不能将自己的天赋展现出来。 想要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单纯只是在某一方面特别优秀,显然是完全不够的。 更何况,他的女儿夏初晴,今年刚刚十八岁便已经达到了洗髓境。 单纯只论天赋,可远比卫平安展现出来的天赋强多了。 所以相比于修为境界,真正让夏启明看重的,还是卫平安呈现出来的思维方式! “诗词最大的作用,就是没有作用。这听起来好像只是一句俏皮话,但实际上如果深入的去思考就会发现,这句评价道尽了诗词本身的意义。” 夏启明一脸感慨之色,接着说道:“你还小,暂时不明白这句评价所蕴含的真正道理,只是能浅显的感觉到,这句话具备着足够的价值。 不过没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等你再大一些,终究是会想清楚的。只是这种话,居然出自那个小捕快之口,着实令人有些不可思议。” 摇了摇头,夏启明站起身来。 背着双手,走到了书房的窗边。 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向了外面的艳阳天。 阳光很暖,但农历二月初的京城,依旧不乏凉意。 最是彻骨倒春寒,现在的京城,便正是一年中气候最为变化无常的时候,亦如太夏风波诡谲的政局。 夏启明眯着眼,瞅了瞅天上高悬的太阳,开口道:“卫平安昨晚的那首诗,很有意思。可怜白雪曲,未遇知音人。恓惶京城下,蹉跎不良身。涧树含朝雨,山鸟哢馀春。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 乍听之下,像是在同袁梦依表达仰慕的情愫,自认为是袁梦依的知音人,却一直无法和袁梦依相见。可按你的说法,卫平安真实的念想根本就不是这样。 他很清楚袁梦依只是看起来诱人,实际上却是个天大的麻烦。没有足够的权势和地位,在京城这种地方,根本是谁沾谁死。 若不是很多人都将袁梦依当成了目标,反倒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平衡,袁梦依也不可能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直保持如此超然的地位。 以一个六扇门捕快所在的层面来说,能看清楚这一点,是很厉害的。同时也从侧面证明了,这首诗其实和袁梦依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的有些高兴。 虽然很淡,但确实有那么一丝开心的情绪滋生。 “这首诗真正的重点,应该是‘恓惶京城下,蹉跎不良身’这两句,字面意思,是在京城里忙碌不安,在六扇门内失意蹉跎,浪费时间。 如果是理解为仰慕袁梦依,自然可以。但既然卫平安这个小捕快对袁梦依根本毫无想法,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反倒是第一句,在掩护这一句! 他是在借着所谓身为袁梦依知音人的自我标榜,来掩饰自己实际上因为在六扇门内未得重用,从而产生的那种失落的情绪。 所以最后才会有‘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的升华,你方才说,那卫平安这些日子里变得玩世不恭,言行举止也有些不着调。 同时他显得很没有尊卑观念,并且明显是真情流露,不是什么遮掩。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几日里的卫平安,才是真正的他?” 说到这里,夏启明转回身来,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夏初晴则是仿佛突然间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脸上浮现起了恍然之色。 开口道:“爹你是说……” 夏启明立刻点头道:“没错,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都要把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 即便是你我父女之间,也照样会有许多各自隐藏在心底、不愿拿出来说的秘密,更何况还是其他人与人的关系? 那么……一个人,在何种情况下才会完全放下伪装,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圣人有云,无欲则刚! 这个卫平安以前希望得到重用,所以在六扇门里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结果反倒是束手束脚,一事无成。 而现在,他在六扇门内始终得不到重用,一身所学和胸中报负得不到施展,从而生出了几分自暴自弃的情绪。 无欲则刚下,不再有任何顾忌,然而却开始绽放出本就属于他的光芒。或许,这就是他前后差别极大的根本原因。” 是……这样吗? 夏初晴皱了皱眉。 她觉得似乎有些问题,但一时间又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主要是,抛开难言的违和感不论,这样的分析,好像还真能解释发生在卫平安身上的那种令人难以理解的变化。 仔细的琢磨了下,夏初晴点头道:“我明白了。不过宁门主已经注意到他了,并且摆明了要对他进行重点培养。 那么以后的卫平安,应该就不会再有那种怀才不遇的烦闷了。无论怎么样,至少目前来看,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或许以前的卫平安,之所以不作诗填词,也是因为如此吧?不希望自己被单纯当做一个弄臣?而是想要真正的做一番事业?” 夏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笑呵呵的接话道:“具体这个卫平安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唯一能做的,便是猜测而已。 总之,情况大差不差的,这样去理解是最有可能的。另外,抽时间带他来家里一趟,我想当面见一见他。” 夏初晴闻言挑了挑眉,但还是答应道:“知道了,那我先走了,衙门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第69章 病急乱投医 卫平安并不清楚自己相比于原主的区别,让夏初晴产生了不安的情绪。 虽然通过昨晚的遭遇,他已经不再自我感觉良好,也彻彻底底的融入了这个新世界中。 但在某些事情上,他依旧不可避免的会反应迟钝。 人的成长,当然有可能在一夜之间完成。 可长久以来的习惯,想要纠正,却并不容易。 习惯很容易养成,却很难改变,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想要真真正正的、完完全全的用这个世界的思维方式去思考问题,卫平安仍然需要大量的时间去适应。 在夏启明和夏初晴父女俩针对他的问题进行沟通时,卫平安已经来到了四季钱庄的总号。 步入其中,总号柜台的柜员立刻认出了他。 脸上瞬间堆起了讨好的笑容,根本不用再去后院通传,就直接将手头的事情交给了另外一名柜员,然后自己带着卫平安往总号的后院走去。 “卫大人您可算是来了,我们少东家都等了您一上午了,时不时就要跑到了我们面前,问您怎么还没到呢。” 柜员一边哈着腰在前面领路,一边陪笑着说道。 “临时有事,耽搁了会儿。” 卫平安随口回了一句。 很快便到了后院,刚好看到陆贺之正一脸焦躁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卫平安的终于到来,让陆贺之那原本满是烦闷的脸上,瞬间浮现起了难得的笑意。 “卫兄!真是让我好等啊!你要是再不来,我都打算直接去六扇门里抓你了!” 陆贺之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前,颇为激动的把住了卫平安的手臂。 “破了件案子,所以上午一直在处理案子的后续。还得当面跟门主大人禀报情况,于是就拖到了现在。” 卫平安看似随意的解释了一句。 陆贺之却是听的心下一凛。 能让六扇门的门主都为之关注的案子,那肯定可以够得上大案的标准了。 卫平安能解决一件大案,并且还被六扇门的门主亲自关注,以后在六扇门内,肯定要前途无量啊!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念头,陆贺之倒也没有继续深想。 实在是堵在眼前的麻烦太过严重,让他根本没心思去考虑别的事情。 “那我就在此恭喜卫兄破案了,贺礼今日我筹备下,明日便送到府上。咱们先去我书房里,聊一聊简侍郎借银子的事,我这已经愁了一上午了,真是快把我逼到想要跳河了。” 陆贺之拱了拱手,说话的同时,已经拉着卫平安往他的书房走去。 “卫兄,具体是怎么个情况,我已经让下人都通知到了,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对付简侍郎的?我这苦思冥想了一上午,却始终不得其法啊!” 刚刚走进书房,陆贺之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卫平安耸了耸肩,无奈道:“简侍郎如果铁了心的要让你出血,那就是朝廷和你们陆家的事情,我能有什么办法? 陆兄该不会天真的认为,我一个小小的六扇门捕快,有能力左右朝廷的决定吧?别说我了,就算是门主大人,他也没这个本事啊。”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陆贺之不由重重的叹了口气。 颓然道:“我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了,可我实在想不到别的主意。卫兄,简侍郎此次态度强硬,显然不存在商量的余地。 可问题是……边军调动,战事一起,每天便起码要吞掉数万两银子。这没个四五百万两,一场仗就支撑不下来。 四季钱庄若是真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那么一直窥视我们陆家的人,怕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风险……太大了啊……” 卫平安很理解陆贺之的担忧。 但理解归理解,他又不可能凭空变出银子来。 不过考虑到还要跟四季钱庄合作,争取让四季钱庄成为他在民间的触手,以此来更方便的寻找《太夏三千言》原本,所以若是有方法想的话,能帮还是要帮的…… 别说,仔细的琢磨了一会儿后,卫平安还真想到了一个可行性极高的办法! 主要是穿越之前的另外一个世界,早就发展到了经济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 在现代经济的理解下,各种各样的金融手段令人眼花缭乱。 卫平安哪怕不懂金融,耳濡目染之下,一些比较简单浅显的金融手法,还是能够搞明白的。 而那些金融手法,对于太夏这样一个虽然充满了妖魔鬼怪、但依旧保持着封建社会特点的国家来说,绝对是从未有过的操作。 特别是太夏对于商人并没有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古代那样,进行专门的、针对性的打压。 商业往来,在太夏也属于非常自由的民间行为。 这就给了那些金融手法一片充足的生存土壤! “陆兄,我或许有能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可到底能不能实现,又或者说,能不能这样去做。这个得等到简侍郎来了以后,咱们三个坐下来详谈。” 卫平安在脑海中细致的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后,一脸认真的看向了陆贺之说道。 原本只是抱着病急乱投医心思的陆贺之,闻言直接瞪大了眼睛。 “真的吗?!真的有办法?!卫兄你不是在哄我吧!” “你又不是漂亮姑娘,哄你有什么好处?”卫平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咳咳,卫兄见谅,是我失言了,不知道卫兄想到的办法,有几成把握?”陆贺之面露紧张之色的问道。 “八成吧,当然,如果简侍郎也觉得这种操作方式不违反律法规定的话,那就是十成把握。” 卫平安很是肯定的说道。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陆贺之或许会嗤之以鼻。 可这话出自卫平安的口,陆贺之立刻就信了七分。 尽管和卫平安认识的时间很短,可在陆贺之的心里,已经无限的拔高了卫平安的重要性! 所以听着卫平安如此把握十足的回答,陆贺之原本焦躁的情绪,随之舒缓了许多。 “卫兄,如果你想到的办法真的能起作用。那我们陆家,必有厚报!” “哦?厚报就不必了,接下来咱们合伙开拓的新买卖,五五如何?” 第70章 发行国债(上) “这……卫兄,不是我想要拿捏什么,实在是我没有做这个决定的权利。” 陆贺之看着卫平安,苦笑着继续说道:“我毕竟只是钱庄的少东家,在我头顶上,还压着一个老子。 之前跟卫兄谈论三七的比例,这就是我目前最大的权限了。想要谈更多的比例,必须我爹点头才行。” 看陆贺之不似作伪,卫平安点头道:“没关系,等咱们确定了新的买卖之后,你可以将我的条件,跟你爹说一下。 他只是眼下不在京城,又不可能一辈子不回京城。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联系他,我也相信……新的买卖一定会让他产生兴趣的。” 陆贺之不由流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开口问道:“卫兄,你是已经想好了新买卖要干什么吗?不如说出来,让我参详参详?” 卫平安摇头道:“其实还没想好,但大致有想法了。不过前期肯定需要扔进去大量的银子,所以先等简侍郎过来吧。 如果我想的筹措银子的办法,在简侍郎那能够通过,那么新买卖自然也可以这么操作,但若是通过不了,也就一切休提。” 陆贺之琢磨了下,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便只能强迫着自己先静下心来,泡了壶茶后,一边和卫平安喝茶,一边同卫平安聊起了京城风物。 不愧是首富之子,陆贺之对于京城的上上下下,都有着非常独到的了解和认识。 大到朝局变化,小到市井闲言,陆贺之全都能谈论一二。 这着实填补了卫平安对于京城认知的许多空白! 从原主脑子里继承的那些记忆,对于京城的认知是相当片面的。 哪怕成为了修者,也改变不了原主在京城内只是个小人物的事实。 这让原主的很多想法,都很是偏激。 看待事情的角度,也非常偏颇。 那种扭曲的认知,对于卫平安真正的去了解京城、了解太夏这个国家,其实反倒是形成了阻碍和困扰。 可是跟陆贺之坐下来饮茶闲谈,却让类似的困扰排解了不少。 不得不说,站得更高,才能望得更远! 聊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终于有下人进来通报,户部左侍郎简正初,摆着自己的仪仗,出现在了四季钱庄的正门口。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陆贺之只能起身,带着卫平安一起,一路来到了四季钱庄的正门外进行迎接。 没办法,正三品的朝廷大员摆着仪仗出行,这就意味着是为了公事而来,该有的礼仪,便丁点也不能少。 直到陆贺之和卫平安出现在了正门外,并且依足了规矩行礼后,简正初这才从自己的官轿上下来。 看到卫平安也在后,脸上并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表情威严的同陆贺之以及卫平安还了一礼,紧接着便当先步入了钱庄内。 下人们都被屏退,到了陆贺之的书房里时,就只剩下了陆贺之、卫平安以及简正初三人。 没有其他人在场,简正初脸上的威严之色顿去,换上了和煦的笑容。 只不过在那李逵一般的粗犷相貌下,再怎么和煦的笑容,也没办法让简正初看起来足够友好…… “陆少东,本官今天亲自前来你们钱庄的总号,原因就不过多废话了。具体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没必要绕弯子。我只问一句,四季钱庄能借多少银子?” 刚刚坐下,简正初便直截了当的问道。 陆贺之表情一僵,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卫平安。 这样的反应,让简正初有些奇怪,不由也看向了卫平安。 昨天晚上,陆贺之是跟卫平安结伴一起去参加诗会的,这一点,简正初很清楚。 所以今天过来后,看到卫平安也在,简正初只是以为陆贺之跟卫平安的私人关系不错,找卫平安过来商量对策。 但现在看来……怎么陆贺之反倒是隐隐的在唯卫平安马首是瞻呢? 突然间被两人四只眼睛齐齐的盯着,卫平安下意识的干咳了声。 定了定神后,笑着开口道:“简大人,其实以我的身份,本没有资格参与到这个话题中来的。但陆兄和我一见如故,找我来商量,我也不能置之不理。 刚好,得知了具体的情况后,我还真的有了些想法,或许能完美的解决你们彼此之间存在的问题。不过这需要你们互相之间通力合作才行。” “哦?说说看。” 简正初的脸上浮现起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卫平安在脑海中整理了下思路,开口道:“简大人需要银子,而且是短时间内便要一大笔银子,所以只有四季钱庄可以调集到。 陆兄则是对此颇为担心,虽然能调集到那样一大笔银子,却也同样会让钱庄陷入到银两储备不足的问题,容易被人恶意挤兑。 因此,只要能够在短时间内聚敛起足够数量的银子,同时又不动用四季钱庄的储备银,那么问题自然便迎刃而解了,对吧?” 简正初心想这叫什么话。 不动用四季钱庄的储备银,就在短时间内凑齐几百万两? 怎么做? 难道直接去抢劫那些达官显贵吗? 要真有这样的办法,他还用跑来过逼迫四季钱庄? 国库倒是拿得出来,但今年情况比较特殊,国库里的银子基本都有数了。 起码也得缓上一年,等新的税收进入国库之后,才能支付的了这笔战争花销。 除此之外,如何短时间内凑够几百万两银子? 陆贺之脸上的表情和简正初差不多。 只不过区别在于,陆贺之对卫平安要明显更有信心一些。 “我想到的方法其实很简单,我们完全可以通过集资的方式,来凑齐此次需要的银子。简大人,我把这种集资,称之为发行国债!” 卫平安一脸认真的说道。 “国债?” 简正初的眼神中,出现了茫然的神色。 陆贺之也没比简正初好多少。 哪怕通过字面意思去理解,两人一时间也没搞明白具体是要干什么。 “没错!国债,简单来说,就是以国家信用为担保,来发行一种债券,跟民间去借银子!” 卫平安点头道。 第71章 发行国债(下) “国家信用很简单,每年收到国库的税赋,就是最好的信用保障。除非咱们太夏没了,否则借银子给国家的人,都不需要担心他们的银子会打了水漂。 而具体的操作,则可以交给四季钱庄来负责,由四季钱庄进行银子和债券的统计、设计,以及发放和兑付,户部只要安排人员进行监管就可以了。 毕竟,对于很多人来讲,户部衙门是朝廷重地,让他们跑到户部衙门去买国债,终究不是那么个事,会让不少人望而怯步的,四季钱庄就没这个问题了。 所谓的国债呢,就相当于国家跟他们借银子的凭证,规定好数额和期限,到期限就可以用凭证再去将自己借给国家的银子取回来。” 卫平安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 看到简正初和陆贺之都专心致志的听着,不由笑了笑。 接着说道:“至于如何吸引那些人踊跃的购买国债,其实也很简单,我们只要支付一定的利息就可以了。 陆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所有的钱庄,包括四季,想要往里面放银子,都得给钱庄交保管费的吧?” 陆贺之下意识的点头道:“对,保管费沿袭了前朝柜坊的规矩,千中取三。” 卫平安打了个响指,开口道:“你看,这就是区别,我们发行国债,承诺在规定期限到达后,他们不但可以将之前的银子全都拿回去,同时还可以得到利息。 具体利息定多少,我不清楚,这个需要陆兄钱庄里的大师傅进行核算,看看怎样标准的利息,就足够吸引到我们所需要筹集的银两。 假设定个一年时间,百中给二的话,那便是现在借一百两银子,一年后如数奉还,并且还再额外给出二两银子的利息。 唯一的缺点,就是在没有达到规定时间之前,这笔银子不能取走罢了。但债券不记名,允许私人进行买卖。 等于是他们将自己手头多余的银子,拿出来交给四季钱庄保管,不但不需要缴纳保管费,同时还可以获得收益。” 卫平安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简正初和陆贺之的表情变化。 发现两人都一副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般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在当前的太夏,绝对是靠谱的。 又喝了一大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继续说道:“关于利息,户部应该没办法出这笔银子,公账走不通,所以由四季钱庄来出正好,户部只负责偿还本金。 即便按照五百万两,百中给二来计算,四季钱庄所需要承担的利息银子,也只有十万两而已,实际上还不可能给这么高。 并且就算是支付,也起码是一年后了。这段时间里,随便从哪个地方抠点银子出来,都足以准备好这十万两利息银。 我个人建议是,国债可以反复发行,但最开始的时候,需要大家去理解和接受,因此不宜时间过长,一年的期限刚刚好。” 说完,卫平安端着茶杯,不再说话,而是悠闲的品起茶来。 虽然他说的这些东西,单纯从信息量的角度来看,并不算大。 可毕竟当前世界还从未出现过,所以得给简正初以及陆贺之留一些时间,让两人好好的消化消化。 仔细的思索一番整个流程的可操作性,全部确定之后,两人才能真正的表态。 毕竟,他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可简正初和陆贺之两人却是需要经手大笔银子的。 牵扯到几百万两的银子,一旦出了纰漏,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肯定需要谨慎的进行思考才行。 就这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哪怕不断地喝着茶水,卫平安都有些开始犯困的时候,简正初跟陆贺之才终于把国债的所有环节,全都想了个通透。 确实不是什么复杂的金融手段!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简单! 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再怎么简单的办法,你只要想不到,那就是想不到! 当前太夏所有人的思维,都还停留在往钱庄存放银子,要给钱庄交手续费的阶段。 根本就不可能有人会去幻想,让钱庄帮自己看管银子的同时,居然还能从钱庄这里获取到收益! 所以卫平安提到的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法,顿时便把简正初以及陆贺之的思维全都给打开了! “不得不说……卫平安……你在六扇门里当值,实在是太屈才了。想不想换个衙门当差?来户部怎么样?本官保你三年内当上员外郎!” 简正初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卫平安,接着说道:“五年内,至少给你一个郎中的位置。户部四司,我会安排你挨个轮值。 只要你表现的足够出色,不要出什么太大的问题,那么日后出任户部的侍郎,也未尝没有机会,如何?你考虑考虑?” 一旁的陆贺之闻言,心下顿时大为震惊。 这简直是许下了一条通天路啊! 虽然这个国债的点子确实非常惊艳,也真的解决了眼下的麻烦和问题! 尽管四季钱庄可能要因此付出几万两银子的利息,但陆贺之原本就考虑着想要花几万两银子买个平安的! 所以只要能规避掉钱庄的风险,那么几万两银子的花销,完全可以接受。 可就因为这么一个点子,卫平安便被许诺有可能成为日后的户部侍郎?! 是不是太草率了? “咳咳,多谢简大人抬爱,我在六扇门里呆的挺舒服的,并没有换衙门的想法。” 卫平安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开什么玩笑? 他现在最重要的两件事情,除了提升自身境界,让自己有更强的自保之力外,便是尽可能去寻找《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了。 而这两件事情,显然留在六扇门内是最方便操作的。 如果真进了户部,每天跟各种眼花缭乱的账目打交道,简直不亚于慢性自杀吧?! 简正初面露遗憾之色,开口道:“本官的邀请,一直有效。如果改了主意,你可以随时来找本官。 至于这个国债的想法,非常好,完全可行。陆少东如果没什么其他意见的话,就这么定了吧?” 陆贺之立刻点头道:“四季钱庄对此无异议,一切全凭简大人做主!” “好!如此,本官就不继续叨扰了,明天陆少东便安排人来户部,详细的商谈出一份具体执行的条例吧。兵部那边催得急,不能再拖了。” 简正初说着,人已经站了起来。 陆贺之和卫平安赶忙起身,并肩相送。 第72章 成大事者不要脸 一直看着简正初坐上了轿子,目送仪仗远去,陆贺之这才无比叹服的开口道:“能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来筹措银两,卫兄果然非常人。 难怪卫兄之前对我的招揽丝毫不感兴趣,确实,有着卫兄这样的本事,如果真想要银子的话,恐怕早就身家巨万了吧?” 卫平安脸色顿时一黑。 因为这话听起来实在有些嘲讽。 偏偏陆贺之绝对是发自肺腑的称赞,反倒是显得嘲讽意味更浓了些…… “一点小聪明罢了,陆兄还是尽快联系令尊吧,不然的话,咱们合作的新生意,也没办法真正的商量和启动。” 卫平安翻着白眼说道。 “放心,一会儿我就安排人去找他,保准不出七天,就能把他喊回来。反正户部借银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他继续躲在外面也没有任何意义。” 陆贺之笑呵呵的说道。 这几天来始终压在心头的困难,一下子就全都解决了,让他整个人都随之放松了下来。 无论是库房里积压的那些绝当,还是眼下户部借银子的需求,尽皆都顺利的找到了处理的办法。 并且两件麻烦事的解决办法,全都来自于同一个人,这让陆贺之对卫平安产生了莫名的亲近感。 特别是相比于卫平安对他的帮助,他目前为止,还没有给予卫平安任何实质上的感谢,这就让陆贺之颇感愧疚了。 商人的思维,或许让他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更注重利益。 但同时也让他更喜欢等价交换,而不是单方面的索取。 “恩?令尊不在京城,是因为要躲着户部借银子的事情?” 卫平安挑眉问道。 “对,他提前得到了消息,边军调动,有很大的可能是要打仗了,所以便干脆提前跑了。因为他知道户部今年很紧张,根本抽不出足够打仗的银子。 如果继续留在京城,简侍郎直接找到他的头上,他就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了。反倒是把我留在这里,可以算作一个不错的缓冲。” 陆贺之没有隐瞒,虽然他老子的这些小心思属于不足为外人道的范畴,可卫平安在陆贺之看来,已经不能算是外人了。 卫平安点头道:“明白了,那就等令尊回来后再谈,不过提前也可以做一些准备,我想到的生意,前期需要大量的银钱投入。 即便以四季钱庄的财力,估摸着筹备起来也不会轻松。所以今天我提到的国债发行,陆兄明天可以派人跟户部好好商量商量。 你这边要负责统筹和兑付,以及债券的印制发放以及防伪鉴别,同时还得支付债券到期的利息,等于所有的活,都是你这边做了。 而户部那边仅仅出一个名头,以及到期后把借来的银子还回去就好了,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总得让户部也给你点好处吧?” 陆贺之微微一怔。 他还真没考虑过从户部身上去要好处。 之前一直在琢磨着的,都是怎样将户部这尊大佛打发回去。 哪怕付出个几万两、甚至十几万两银子,只要别让四季钱庄的储备银大幅度减少,导致出现可能存在的兑付危机,这就足够了。 可现在听卫平安这么一说,他们四季钱庄还能从这件事情里得到其他的收益? 卫平安看着陆贺之的表情,就知道陆贺之的脑子还没有彻底转过弯来。 于是非常干脆的解释道:“这件事操作起来并不复杂,你们四季钱庄可以操作,那么其他钱庄当然也可以操作。 对于其他钱庄来讲,唯一的难度只在于,如何让购买债券的人,相信那些小钱庄的信用。毕竟,债券不是真正的存银。 存银可以随时支取,债券却必须到期后才能进行兑付。所以信用一般的小钱庄,即便发行债券,也很难取信于人。” 说到这里,卫平安伸了个懒腰。 看着四季钱庄正门外的大街上,那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潮。 接着说道:“可只要那些小钱庄愿意想办法,便肯定还是能够将债券推行出去的。看起来钱庄需要到期后支付钱息,似乎是个赔本的买卖。 但这样的做法,能够短时间内聚敛到大量的银子,并且这些银子,在债券规定兑付的期限内,等于钱庄可以随意进行支配! 陆兄,你应该能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当有人看到了能赚取银子的前景时,他就不再需要担心本金不够的问题。 通过这种发放债券进行集资的方法,完全可以达到用别人的银子,给自己赚收益的目地。相比于收获,那点支付的钱息,基本可以忽略。” 听着卫平安的解释,陆贺之终于完全想明白了。 目露精光的开口道:“卫兄……你的意思是……” 卫平安微微笑道:“咱们太夏境内,大大小小的钱庄实在是太多了。和四季钱庄比起来,其他钱庄的信用,也很难讲会有多高。 一旦这种集资的方式流传开来,让那些脑子活泛的人知道了,那肯定会延伸出各种其他的玩法,甚至有人借此行骗,都是可以预见的。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总要对这些风险有所把控,因此收紧发放债券的口子,就是理所应当的。除了户部以外,便只有四季钱庄才能发放债券,才是最好的。 并且任何债券的发放,都必须经过户部的审核,通过了户部的审核之后,债券才能发行,否则一律违规,官府可以查办问罪!陆兄觉得……合理吗?” 陆贺之用力的深呼吸了下,一脸亢奋的点头道:“合理!太合理了!那些小钱庄,哪里有我们四季钱庄靠谱? 为了避免太夏淳朴善良的普通百姓们受到蒙骗,债券这种东西,确实要严格的进行限制才行! 我们四季钱庄既然发展到了现在这样的规模,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为太夏的普通百姓们保驾护航!” 听着陆贺之理直气壮的把垄断行为说的如此正大光明,卫平安默默的朝着陆贺之比了个大拇指。 如此不要脸,是成大事的人! 第73章 被错认了 “行了,户部的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后续具体如何操作,就是你们四季钱庄和户部的事情了,跟我无关。 陆兄尽快联系令尊,等他回来后,我再详细的说一下关于新买卖的想法。到时候令尊应该会愿意让渡分成比例的。” 卫平安开口道。 陆贺之很是郑重的拱手道:“卫兄放心!最晚不会超过七天,最快的话……我暂时也没法预估,我爹的行事,着实很难预料。” 卫平安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四季钱庄的总号。 却又忽然想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由停住脚步。 试探着问道:“对了,陆兄,你知不知道一种东西,恩……很小,可以随身携带,但里面却能开辟出一个很大的奇异空间,能够用来存放各种物件。” 陆贺之想了想,皱眉道:“卫兄,听你的形容,这显然不是凡俗之物,已经属于法宝的范畴了吧?我们四季钱庄可没有能耐搜集到真正的法宝。 正常来说,除了在那些极为强大的妖魔手里,可以看到真正的法宝以外,就只有极少数的强大修者手中,可能存在着神异的法宝。 如果卫兄对于法宝感兴趣的话,或者可以去你们六扇门的库房里,翻找下相应的卷宗,应该能有一些收获。” 法宝? 卫平安莫名觉得这种称呼非常熟悉。 没有深究,朝着陆贺之拱了拱手后,转身离开了四季钱庄的总号。 虽然在陆贺之这里没什么具体的收获,但起码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唯有强大的妖魔和强大的修者才能拥有的法宝,意味着稀少且珍贵。 目前来看,他想要获得那种类似于次元口袋般的东西,希望基本为零。 除非运气爆棚,天上掉馅饼…… 在主路上走了没一会儿,卫平安便转了个身,进了一个略显偏僻的巷子。 他打算听从陆贺之的建议,回衙门里去查一查关于法宝的卷宗。 走这条偏僻的巷子,则是从四季钱庄的总号,返回六扇门的近道。 结果刚进了巷子没一会儿,身后却忽然间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千面行走,你已经在京城拖了一个多月了!尊者大人对此非常不满,特派我前来督巡!究竟还要多久,你才能找到东西?” 这声音出现的无比突兀,至少在发声之前,卫平安根本就没察觉到丁点异常! 身体顿时一僵,卫平安的瞳孔一阵收缩,大脑则是飞速的运转起来。 突破到开窍境后,哪怕只是开窍初识的阶段,他的感知能力也依旧有了飞跃式的提升。 能够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后,对方的境界,肯定在开窍境之上! 如果同为开窍境的话,即便是开窍圆满,也绝对做不到现在这样。 估摸着顶多近身到半径五米左右的距离,他就能有所发现了! 所以,这突然出现在了他身后的家伙,无法力敌! 而从对方的称呼来看,对方似乎……把他错认了? 千面行走?在京城拖了一个多月?还要多久才能找到东西? 短短的一句话里所透露出来的这些信息,让卫平安迅速确定,对方应该是把他认成那只千面妖了! 那么……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千面妖在替换身份后,确实能够通过人皮的覆盖,完美遮掩自身的气息。 可身后这突然出现的家伙,却明显锁定了他。 因此对方锁定他身份的方式,肯定跟千面妖本身的气息无关。 只能是由于……那块腰牌! 除了那块腰牌以外,他的身上再没有任何其他跟千面妖有关的东西了! 所以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腰牌,果然是有古怪的吗? 如果真是因为那块腰牌的缘故,才让这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家伙,错认了他的身份,就只能证明,千面妖和身后突然出现的家伙,它们不是单独存在的个体! 再加上身后的家伙所提到的那位尊者大人,这显然是一个隐秘的组织啊…… 脑海中的这些分析一闪而过。 尽管心里面非常紧张,可卫平安表面上却已经极为自然的转过身来。 绝对不能让这突然出现的家伙发现任何异常! 对方的境界实力很可能对他有着碾压般的优势! 一旦让对方察觉到了问题,那他怕不是会当场小命难保! 所以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将错就错,直接去假扮千面妖的身份,争取能够蒙混过关! 而且祸兮福所倚,若真能蒙骗过对方的话,或许还能够从对方言谈的字里行间,探听到不少有用的情报! 可具体如何蒙骗,卫平安完全没底,只能尽量保持沉默,随机应变!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以为我想来督巡吗!京城这个鬼地方!只有开窍境以下进来,才能确保不被专门盯上! 我混进京城来,是冒了天大风险的!万一被发现了行踪,等待我的下场就只有一个!难道你不清楚吗!真是该死!” 出现在卫平安眼前的,是一个看起来毫无特点的普通中年男子。 不过随着卫平安转身,并且一脸面无表情的模样,中年男子立刻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怒吼道。 言语之中的委屈情绪,简直要冲破天际。 卫平安心头微动,简单的回忆了下后,确定千面妖替换邓强和于洪时,连声音也是同步替换的。 于是沙哑着嗓子,开口道:“出了点意外,失去了目标的踪迹,京城太大,不好找。” “那是你的问题!尊者大人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中年男子说话的同时上前了一步,几乎和卫平安脸贴脸的站在了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卫平安产生了想要直接一拳砸在中年男子脸上的冲动。 不过理智控制住了身体的本能。 开窍境的实力,还无法支撑他任性的随意作死。 “尊者大人的耐心一向不好,为了此次行动能够顺利,尽快达到目地,更是直接安排了你们足足十二名行走潜入京城! 我不想把你们十二名行走在进京之前、一起跟尊者承诺过的那些话再说一遍!我只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而不是一拖再拖!” 中年男子近距离盯着卫平安的双眼,气势逼人的斥责道。 第74章 蒙混过关 卫平安没有说话,整个人都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看起来就像是被中年男子斥责到了无言以对的程度。 实际上他只是在尽全力的思考自己得到的那些信息罢了。 说的话越少,暴露的风险就越低,这是显而易见的。 同时尽可能从对方言语间透露出来的信息,分析出有用的内容。 再通过这些内容,给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回应,这样可以极大的提升蒙混过关的概率! “告诉我!究竟还得过多久,才能找到尊者大人想要的东西!” 卫平安的沉默似乎让中年男子的情绪更加激动了些,以至于明明是低吼的音量,却都有些要压不住的架势了。 尽量让自己保持表面的平静,卫平安不停的回忆着之前那只千面妖所展现出来的性格。 虽然同那只千面妖的接触非常有限,但毕竟进行过真正的交流。 哪怕是为了拖延时间,从而刻意的保持了耐心,可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终归还是会展现出来的。 所以按照回忆当中的一些小动作进行着模仿,卫平安并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是模棱两可的说道:“它们也没有找到……” 话音刚落,中年男子就被彻底激怒了! 猛地伸手直接抓住了卫平安的衣襟,眼睛瞪的溜圆。 语气森然的说道:“你只是低等的千面妖!你凭什么跟它们比!能收你入盟,成为尊者麾下行走,已经是破例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你们千面妖的特殊性,如果不是你达到了千面妖中罕见的筑基期,你根本连入盟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你一直心有不忿!可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生是千面妖,那就一辈子都是千面妖!到死都是!” 卫平安再次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方才那模棱两可的岔开话题,是非常冒险的尝试。 因为卫平安认为不能由自己来回答出一个确切的时间。 直觉告诉他,那样非常危险。 幸好,虽然尝试很冒险,但结果看起来还不错。 眼前这位不知道是由什么妖魔化形出的中年人,并没有察觉到问题! 瞧着卫平安紧紧地闭上了嘴巴,中年人脸上的狠厉之色也稍稍褪去了些。 声音缓和了下来,开口道:“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月的时间。二月底便是太夏的会试了,三月初殿试结束,落榜的书生们就要开始四散离开京城。 到时候再想挨个去查探他们是否有携带咱们需要的东西,便会非常麻烦!所以无论如何,殿试结束之前,我要看到结果!如果做不到,后果你自己清楚!” 说完,中年人松开了攥紧卫平安衣襟的手,深深的看了卫平安一眼后,转身快步往主道走去。 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出了小巷,融入了主道上汹涌的人潮之中。 卫平安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在他的那一身公服内,汗水早就已经布满全身! 幸亏突然出现的那个家伙并没有过多停留,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又交代了一个最后期限,就立刻撤了。 不然的话,再多耗上哪怕几分钟的时间,他估摸着都要露馅了吧? 实在是太吓人了! 关键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啊! 眯了眯眼,卫平安没有返回主路,而是转身继续顺着这条偏僻的巷子前行。 不过脚下的步频加快了些,虽然看起来行动举止非常自然,可实际上前行的速度,比他正常情况下的步行速度,起码快了一倍左右! 他要马上赶回六扇门内! 虽然那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已经撤了。 并且给出了明确的期限后,在这个期限之间,按理来说,应该都不会再来找他才是。 可如此突然的遭遇,依旧让卫平安很难真正的静下心来。 只有回到了六扇门内,他才能重新找回安全感。 然后好好的平复下心情,仔仔细细的、全面的思考这整件事情有可能对他造成的影响! 无论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他都得彻底的分析清楚才行! 事关人身安全问题,由不得他不慎重! 过了半晌,卫平安出现在了六扇门的大门口。 几名六扇门的差役,正在互相比对整齐的往两扇大门上贴对联。 对联是他一早给宁道古抄的那副: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字体苍劲有力,看着很有几分虎踞龙盘的味道,显然是大家手笔。 自家这位宁门主确实是苦无合适的衙门联久矣。 以至于终于拿到了一副称心如意的对联,便立刻去找人写了出来,效率着实惊人。 没等卫平安迈步走入,一辆马车不急不缓的停在了门口。 夏初晴从马车里出来,看到了卫平安后,微微一怔。 朝着卫平安点了点头,上前跟卫平安并肩一起进了衙门。 “怎么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回家休息去了。” 夏初晴平静的问道。 “额……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打算回来整理下思路。那个……夏头儿,咱们最近那么忙,要不我明天的休假也取消吧?调整到下个月再休,怎么样? 而且看着夏头儿您都住进了衙门里,我这还天天往家跑,实在是心有愧疚啊。我这个做下属的,怎么也得为夏头儿分忧嘛,所以我也想在值守房留宿。 这段日子里,我就形影不离的跟在夏头您的身边,一起去攻克那些遗留的案子!争取早日把咱们六扇门的破案率,给提升上来!” 卫平安一脸大公无私的表情,很是认真的说道。 夏初晴的脸上浮现起了意外的神色。 她觉得卫平安绝对不是这种一心为公的人。 所以突然间这般的慷慨激昂,肯定有问题。 只是暂时不清楚问题出在哪…… 眨着眼睛想了想,没有任何头绪的夏初晴,很快选择了放弃。 开口道:“随便你,那咱们明天就开始办案。另外,过段日子,我可能会邀请你去我家吃一顿家宴,跟你说声,让你提前有个准备。” 说完,夏初晴直接转身,往自己的值守房走去。 第75章 抽丝剥茧 夏初晴的邀请非常突然,起码卫平安是没有想到的。 主要是这个邀请很没有来由。 在卫平安看来,毫无道理。 虽然不清楚夏初晴的具体背景。 但从这几日里所了解到的情况看,夏初晴的家庭必然非同一般。 这样的家庭,邀请自己这么一个六扇门的小捕快去吃家宴……是几个意思? 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去尽快理顺思路,所以卫平安也无暇深想,快步回了自己的值守房内。 将房门从内锁死,卫平安坐到了桌案前。 从怀中取出了那块属于千面妖的腰牌后,正反两面翻来覆去的观察了好半晌,却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特殊之处。 也不知道那个突然出现的家伙,究竟是怎样通过这玩意锁定他身份的。 当然,目前来看,这个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在于,他应该采取怎样的方式,去应对发生在他身上的这场致命误会! 从最安全的角度出发,他其实应该将这件事情上报给夏初晴。 集结整个六扇门的力量,将计就计的搞一出引蛇出洞的计划。 把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妖魔化形的中年人,引诱出来后,连同其他和千面妖一样潜入进来的所谓行走,一网打尽! 可问题是,如果上报给夏初晴的话,他偷偷摸摸取走了千面妖腰牌的事情,就必然会暴露出来。 否则根本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对方会对他产生身份上的认知错误。 由此产生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导致他怀中那本《圣人三千言》也随之暴露! 毕竟对方明显来自于一个规模不小的隐秘组织。 这样一个组织所规划的行动,肯定是有目地性的。 普通的妖魔杀人案,六扇门还不会太过重视。 哪怕没查到千面妖究竟是在寻找什么,也完全可以将千面妖的案子当做个案去处理。 查不到就算了,反正千面妖都死了,顺势结案也没什么问题。 然而若是让六扇门发现,千面妖的案子不是个案。 像千面妖这样的、正在京城内四处搜寻目标的妖魔,起码还有另外的十几只。 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牵扯到的妖魔数量一多,六扇门很可能就会直接从源头入手! 先搞清楚这些妖魔究竟是在寻找什么,再想办法通过源头,引诱那些妖魔露面,进而一网打尽。 这是卫平安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去冒的风险!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怀中那本《圣人三千言》似乎就和他有了无法分割的联系。 目前来看,他在成圣之路上想要不断前行、变得更加强大,最重要的依仗,很可能就是那本《圣人三千言》! 所以关于那本《圣人三千言》的秘密,必须谨守!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卫平安将腰牌重新塞入了怀里。 暂时研究不出腰牌的特殊之处,便只能等待时机。 不过方才的收获,其实并不能算少。 虽然交流的时间非常短暂,整体上提到的内容也并不算多,可信息量非常丰富! 尽管没有从中年人的身上察觉到妖气的味道,可卫平安仍然确定,对方一定是妖魔化形。 否则的话,为什么会因为进入了京城,从而生出那种紧张且委屈的情绪? 对方称呼他为千面行走,又自称是被尊者安排进入京城、前来督巡的。 那也就是说,这个组织里,尊者应该属于组织的高层? 而行走,则类似于组织的基层办事人员…… 被安排前来督巡的那个家伙,地位显然介乎于尊者和行走之间。 只是除此之外,这个组织究竟还有几级的成员架构,就暂时不得而知了。 根据对方所说的内容来看,京城对于个体力量稍强一些的妖魔,肯定有着强力的排查措施! 否则的话,对方也不会说,开窍境以上的妖魔进来,都有可能被盯上,从而直接人间蒸发。 这就意味着,京城内能够长期潜伏在人类之中的妖魔,基本都是开窍境和筑基期的! 那便难怪六扇门的捕快,只是筑基期而已,开窍境已经能够担任刑捕了。 因为对于京城内的绝大部分妖魔案件来讲,筑基期和开窍境的修者,拥有足够的个体力量去应对! 同时这个信息对于卫平安来讲也非常关键! 既然连那个被安排前来督巡的家伙,进入京城都是非常冒险的行为,那么想来理论上肯定更强的尊者,是绝对不会主动往京城跑的。 也就是说,即便他不把这件事情上报给六扇门,有可能遭遇到的危险,依旧存在上限! 现在唯一的麻烦是,暂时没办法确定那个潜入京城来督巡的家伙,究竟有多强。 这让卫平安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应对这场危机的念头,显得充满了不可控的因素。 抛开这一点不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便是不算千面妖的话,尚有另外十一名妖魔行走,正潜伏在京城之中! 那十一名妖魔行走,肯定和千面妖一样,都只是筑基期、顶了天能达到开窍期的境界。 它们的目标同千面妖一致,但听督巡的意思,那些妖魔里,好像真正能做事的不多? 总之,十二名行走之中,千面妖的地位很可能是最低的。 这里面有没有什么信息是能够利用的? 而负责督巡的那个家伙,给的最终期限只到殿试举行。 一旦各地前来参加会试的书生开始离京返乡,对方认为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从这一点去分析的话……这个组织的成员数量,必然不多! 否则,安排大量的组织成员,在所有书生离京返乡的必经之路上设伏截杀,其难度肯定比在京城内潜伏行动要简单! 同时也说明,起码根据这个组织所得到的情报来看,它们追查的重点,就是在参加会试的所有读书人! 不确定的是,这个组织的目标,究竟只是他怀中的那本《圣人三千言》,还是额外另有其他许多本! 所以他接下来应该做的,是尽可能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找到剩余的十一名妖魔行走的踪迹?! 第76章 翻了个寂寞 皱了皱眉,卫平安站起身来,一边思考着,一边在自己的值守房内来回踱起了步。 他得搞清楚这其中的利弊才行。 从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如果他愿意稳妥行事的话,安全方面应该还是有保障的。 反正只要一天十二个时辰的和夏初晴绑定在一起,他就不信那个化形为中年人的家伙能拿他怎么样! 可这样的选择,是不是太消极了一点? 安全倒是安全,却也等于是在平白的浪费机会啊…… 想要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好好活下去,指望着依靠把脑袋埋进沙子装鸵鸟的方法,肯定是不现实的。 所以直觉上,卫平安觉得自己应该主动一些才行。 哪怕主动去把握、甚至于主动去创造机会的做法,会让自己陷入到更多的危险之中,只要目地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那么也绝对是值得的! 深吸口气,卫平安扭头看了看窗外。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值守房外的院子里,花花草草都在绽放着勃勃生机。 呼吸着无比清新的、没有经过任何污染的空气,卫平安一时间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决定在接下来的这一个月里,主动去寻找另外的那十一只妖魔行走! 如果能够成功的抓到其中的一两只,那么或许就可以通过审问的方式,了解到更详细、更具体的信息! 可能的话,他想要尽量保持住自己被误会的状态! 这样才能通过对那个神秘组织的深入挖掘,探听出它们对于怀中的那本《圣人三千言》,究竟知晓多少情况。 至于如何寻找另外的十一只妖魔行走,倒也不是全无头绪。 那些妖魔行走,肯定都藏在进京赶考的书生周围。 同时从千面妖身上拿到的那块腰牌,肯定也有感应其他妖魔行走的方法。 “应该不是通过妖气去激活吧?在京城的范围内释放妖气,是很危险的行为,非常容易被强大的修者锁定。 所以激活腰牌、或者说使用腰牌的方式,按理来说和妖气不会有什么牵扯才对。可惜腰牌上也没什么机关按钮…… 不过那个督巡规定的一个月时限,倒也是刚刚好。按照千面妖所说,其替换身份后,穿着的人皮顶多坚持一个月。 超过一个月,人皮就会腐烂,必须更换新的身份才行。即便那个督巡现在误会了我,超过一个月的时间,它也会察觉到不对劲的。” 摇了摇头,卫平安停止了自言自语,转身出了值守房。 趁着自己目前仍然暂时拥有和夏初晴同等的卷宗翻阅权限,径直前去了库房。 没怎么费功夫,便在库房里找到了记载法宝相关内容的卷宗。 很薄的一册…… 有且仅有一册…… 不到盏茶的时间,卫平安就把这一册卷宗给翻完了。 呆呆的看着手中卷宗的最后一页,卫平安陷入到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他好像翻了个寂寞。 这卷宗里没有任何关于法宝的具体介绍。 讲的全都是大而化之的东西…… 比如:法宝是经由神佛点化,具备奇异特性的宝贝。 又比如:法宝往往拥有非凡效果和奇迹般的威力。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总之,将卷宗整个看了一遍后,卫平安喟然无语。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啊……这都记录了些屎吗?!我脑子有包了才想要来翻阅这玩意!有这个功夫,我哪怕去睡个午觉它不香吗?!” 恨恨的将卷宗放入原位,卫平安转身离开了库房。 并没有返回自己的值守房,而是掉头往另一个方向的簿厅走去。 簿厅是六扇门主簿办公的地方,主要负责六扇门内的一应后勤事务以及同其他衙门之间的公文往来。 所以显而易见,主簿是六扇门里所有文书的主管官员。 相比于地方上的主簿,大部分都只是八九品的职级,六扇门的主簿却是标准的正七品,和地方上的县令同级。 如今担任六扇门主簿的人,名叫孙祖良,四十六岁,在六扇门的主簿位置上,已经干了整整七年。 因为做事非常认真,七年来从未让六扇门的公账出过任何错误,所以深得前后两任门主的信重。 卫平安步入簿厅时,便看到孙祖良带着几名文书,正紧张的进行着账本的核对。 几名文书各自捧着账本,一笔一笔的进行着记录。 孙祖良则是在一旁使用算筹,不停的计算着。 所谓的算筹,就是一根根同样长短和粗细的小棍子。 大约二百七十多枚为一束,通过纵横不一的摆放方式,来代表不同的数字。 虽然可以满足加减乘除的大数字计算需求,但通过算筹来进行计算,明显是非常繁琐且耗费时间的。 看着孙祖良一脸专注的模样,卫平安不由面露迟疑之色。 不过犹豫了半晌后,还是硬着头皮凑了上去。 拱手开口道:“孙大人,我需要去京都府衙查一份户籍造册,还请您这边帮我出具下咱们的协查手令。” 正进行着计算的孙祖良,顿时被打断了思路,脸上明显流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抬头看了卫平安一眼后,却也没有发作。 只是冷哼了一声,板着脸站起身来,从旁边的书柜上取下了一份刊印的标准版协查手令。 拿起毛笔,‘刷刷刷刷’寥寥几笔,在手令中的空白处,写下了需要协查的内容。 然后盖上公章,把写好的手令递到了卫平安的面前。 卫平安接过手令,同孙祖良道了声谢。 看到孙祖良重新拿着算筹要继续开始进行繁琐的计算,卫平安不由心头一动。 出言道:“孙大人,用算筹进行大数字的演算,着实是太过麻烦,我前些日子碰巧知晓了一种颇为新奇的计算之法。 尝试过后,觉得非常方便。而且简单易学,一听就会、一听就懂。不如我在这里给您演示下,您看如何?” 恩? 孙祖良挑眉抬头,好奇的看向了卫平安。 “孙大人,您听说过阿拉伯数字吗?”卫平安继续问道。 “阿拉伯数字?什么东西?”孙祖良一脸茫然。 “没听过啊?那就好办了!” 卫平安右手成拳,捶了下自己的左手掌。 第77章 阿拉伯数字 什么那就好办了?! 孙祖良微微瞪大了些眼睛。 身为六扇门的主簿,孙祖良尽管没有修炼天赋、无法成为真正的修者,但他的记忆力却是非常夸张的。 六扇门上至大权独揽的门主大人,下至最底层的私牢狱卒,每一个人的基本情况,都在孙祖良的脑子里装着。 因此孙祖良自然是认识卫平安、并且清楚卫平安基本特点的。 不过之前和卫平安有过接触的次数极少,让孙祖良对卫平安没什么明确的印象。 对于卫平安的认知,便相当的脸谱化。 所以看着眼前的卫平安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孙祖良本能的开始怀疑起来。 只是这种怀疑并未宣之于口。 眼瞅着卫平安兴致勃勃的拿过了宣纸和毛笔,接着在宣纸上鬼画符一般的写下了许许多多奇怪的线条,孙祖良更加疑惑了。 “卫捕快……哦,不对,门主大人刚刚宣布了你的晋升令,应该称呼你为卫刑捕了。请问……你这是在画蚯蚓吗?” 看着卫平安很快画满了一张宣纸,孙祖良怔怔的开口问道。 卫平安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将写满了阿拉伯数字和加减乘除符号的宣纸,展现在了孙祖良的面前。 接着一脸笑容的详细给孙祖良讲解了起来。 阿拉伯数字的简易程度,几乎已经达到了某种极致。 尽管在另外一个世界,小学生要通过整整两年的学习,才能完全掌握数学基本的加减乘除以及阿拉伯数字的基础应用。 可那是因为一二年级的小学生,年龄实在是太小了。 理解能力和接受能力都非常的有限。 同时在数学之外,还要学习不少其他的东西,客观上占据了相应的学习时间和学习精力。 如果放在成年人的身上,那么即便是对阿拉伯数字零基础,只要进行讲解,也根本不用半个时辰,便差不多能够掌握基本的运算方式了。 像孙祖良这样,平日里几乎天天都要跟各种数字打交道的人,接受起来只会更快! 因为他本来就明白加减乘除的规则! 《九章算经》内,早就将这些基本的数学概念,讲的足够清楚了! 所以孙祖良唯一需要做的,不过就是接受全新的、代表数字的图案罢了! 还不到半个时辰,孙祖良就将卫平安讲解的内容,尽数消化吸收。 看着眼前宣纸上的那些原本以为鬼画符一般的图案,此时此刻的孙祖良,却仿佛看到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一般! 随着卫平安讲完,孙祖良迫不及待的立刻从旁边的账本中,选了两个比较大的数字,进行乘除的验算! 他先是使用自己之前一直在用的算筹进行计算。 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是得出了答案后,这才换上了卫平安刚刚教给他的阿拉伯数字。 这一次计算的过程却简单了许多。 用了顶多只有使用算筹时十分之一左右的时间,便得出了相应的答案。 两个答案互相对照,一模一样! 孙祖良激动了! 这个全新的数字记录方式,绝对可以大大的减轻他的工作量! 同时也能够极大的降低他的工作难度! 因为以往只能用文字去记录数字,写起来非常繁琐不说,还容易看漏、看差。 每一次账目的核对,都必须反复的检查,这样才能确保不出问题! 可若是替换成这种线条型的阿拉伯数字的话,所有账本势必会一目了然! 当然,目前来看,这种方法只能在六扇门内部使用。 想要推广到其他的衙门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直接由宰相下令,自上而下的去推行,不然的话,这东西再怎么方便,也照旧会被其他衙门抵制。 没办法,新事物的出现,总会伴随着各种坎坷。 不过没关系! 六扇门对外的账目往来,依旧采取原本的记录方式。 只有内部的账目往来,改成这种阿拉伯数字好了! 用力的深呼吸了下,孙祖良忽然间站起身来。 满脸亢奋的潮红之色,面朝着卫平安,双手抬起,在胸前交叉。 左手在外、右手在内,左手握住右手大拇指及手掌根部,右手五指舒展伸直。 接着四十五度鞠躬! 非常标准的叉手礼。 一般来讲,只有地位低的人在同地位高的人行礼时,才会做出这样的标准动作。 甚至于很多时候,即便是地位低的人在同地位高的人行礼时,也仅仅只是拱手了事,不愿意把行礼的动作摆的多么麻烦。 亦如卫平安之前的表现,便是如此。 太夏对于礼节并不算特别讲究,这种自前朝流传下来的见礼方式,在太夏也没有特别的流行。 因此正常情况下,人们对于礼节的看法,是有那么个意思就行了,没人会在这种事情上过多去纠结又或者在乎。 可孙祖良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这显然是为了表达对卫平安足够的尊重。 以及通过这样的方式,对卫平安表示感谢! “卫刑捕!这阿拉伯数字,非常神奇,如果能够推广的话,将会极大的提升各个衙门文书的办公速度。 我打算专门根据这阿拉伯数字,写一本类似于《九章算经》的新书,然后由门主提报上去,争取推行天下。 到时候,还请卫刑捕跟我一起联名。毕竟,这阿拉伯数字,等于是卫刑捕您提出来的,我不能独占其功!” 孙祖良一脸郑重的说道。 在孙祖良看来,这是能够流芳千古的成就! 所以只要卫平安同意跟他一起联名,哪怕之后在书籍的编纂中,卫平安一点力气都不出,也完全没有关系! 卫平安是这个阿拉伯数字的发明者! 他则是这个阿拉伯数字的整编和修缮者! 就算无法得到和卫平安一样的名气,他也依旧能够借着这阵东风,名流千古! 卫平安并不清楚孙祖良在想什么。 但反正这事情听起来不需要他耗费时间和精力,算是成人之美? 因此没什么犹豫,卫平安直接点头答应道:“孙大人尽请自便,我本就是看孙大人使用算筹的时候,似乎太过麻烦,这才突然间想到有可以简化的方法。 孙大人打算编纂相关书籍,进而推广开来的话,属于利国利民的事情,我肯定不会有任何意见的,请孙大人放心。” 说完,两人又客气了几句,卫平安这才离开了簿厅。 第78章 父与子 之前被那突然出现的家伙吓到,卫平安下意识的便迅速返回了衙门内。 只有在六扇门里,他才能获取到足够多的安全感。 但冷静下来之后,仔细的分析了一番,卫平安却发现,现实情况其实比他预想的要安全的多。 首先,对方并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其次,对方又给了一个月的最终期限。 那么理论上来讲,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都应该是安全的。 至于一个月后,要如何解决来自于那位督巡的威胁,起码暂时并不需要去操心。 所以拿到了协查手令后,卫平安径直出了六扇门,往京都府走去。 既然安全有足够的保障,那么行动就可以相对自由。 直到会试开始之前的这段时间,他得充分的利用起来! 同一时间,四季钱庄总号的后院,陆贺之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起手写着给自己亲爹的书信。 结果信件内容才刚刚写下不到一半,就听到有人未经通传、直接走进了他书房之中的脚步声。 脸上浮现起了不满的神色,陆贺之抬起头来,想要看看钱庄里是谁这么不懂规矩。 进他书房居然都不提前通报? 结果下一秒钟,陆贺之脸上那不满的神色,就被惊愕的表情所取代。 失声道:“爹?!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错,这突然走进了他书房里的人,正是四季钱庄真正的东家,太夏首富,陆铭贤。 “刚刚回来,估摸着你正在给我写信,好告诉我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便直接来见你了,免得你浪费笔墨。” 和陆贺之有着四五分相像的陆铭贤,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同时自行搬了把椅子,坐到了桌案的对面。 陆贺之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书写的信件,一时间满心无语。 都写了一半了……该浪费的笔墨,也基本都浪费的差不多了吧?! 关键是……书面语和正常的交谈相比,根本就是两码事! 他在书写信件内容的时候,还需要反复的斟酌语句,以免用词上出现偏差,导致传达的意思和真实的语境产生区别。 这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所以相比于面对面的交谈,书写信件无疑会耗费更多的精力…… 早知道自己的亲爹这就回来了,那还费时费力的写什么信啊?! 泡上一杯茶,调戏调戏好看的侍女,然后舒舒服服的等着不就行了吗! 这真是……太坑了啊! 深吸了口气,陆贺之面露幽怨之色的重新看向了陆铭贤。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亲爹的脸上,明显挂着玩味的笑容。 故意的! 自己亲爹这绝对是故意的! 再次用力的深呼吸了下,陆贺之咬牙道:“既然爹您踩着点回来了,那么想来……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您都已经详细的了解过了吧?” 陆铭贤理所当然的点头道:“这是肯定的。如果不了解清楚的话,我能回来吗?万一你没把事情办妥,简正初那老东西杀个回马枪,我能受得了吗?” 陆贺之调整了下心情,决定不跟自己亲爹一般见识。 这么些年来,他爹究竟是怎样一副嘴脸,他早就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但要让他彻底的习惯和适应……还是有些强人所难。 “你这次做的非常好,虽然主意都不是你出的,可是能在遇到了那个卫平安之后,不因为那个卫平安的身份普通,就对他不理不睬,这已经很不错了。” 陆铭贤靠在椅背上,悠闲的翘起了二郎腿。 接着说道:“很多人在拥有了一定的地位又或者财富后,都会变得目空一切,会不由自主的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这是极为不好的毛病。 可人性如此,哪怕平日里再怎么谨小慎微的人,一旦让他们突然间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他们也会随之产生心态上的变化,这无法避免。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你表现得很好。即便那个卫平安只是六扇门里的小捕快,你也对他毫不怠慢、朋友相待,这才能得到他的帮助。” 听着自己亲爹的夸奖,陆贺之有些不好意思。 挠了挠头,开口道:“我只是觉得,卫兄是可交之人。一开始帮我想到了如何去处理库房绝当的办法时,他单纯为了表明心迹,便放弃了应得的奖励。 随便拿了一本最没有价值的《圣人三千言》拓印本,就算是将奖励揭了过去。这样一位高洁之士,本身又才华横溢,我确实是真心想跟他交朋友的。” 陆铭贤满意的点头道:“你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想法就最好,咱们陆家虽然在朝中有人,根基稳固,可毕竟只是商人罢了。 再怎么有银子,对于真正的大人物来讲,依旧上不得台面。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银子能解决的问题,其实都不是大问题。 所以咱们陆家想要舒舒服服的活着,就必须始终对自身有着清醒的认知,时刻注意着不要得意忘形。否则的话……嘿嘿。” 冷笑了两声,陆铭贤放下了二郎腿,接着说道:“关于国债的主意非常惊艳,完美的解决了户部短时间内需要大量银子、而咱们又不想承担挤兑风险的问题。 这个卫平安,绝对非常人。一般来说,能作诗填词的那些所谓读书人,对于咱们这种商人,都是只有鄙夷和唾弃的,认为咱们浑身上下充满了铜臭的气息。 但这个卫平安……他这几天所做的诗词我都看过了,不夸张的讲,太夏立国以来,能与之相比者,寥寥可数!这还是因为卫平安的诗作不多! 如果卫平安能始终保持这样的水准,再多一些相应的诗词流传于世,那么……即便说他诗词天下第一、无人能出其右,也绝对不过分! 偏偏就是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大才子,却在六扇门里当一个小捕快,并且对于经商之事,也无比的精通,所思所想,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这样一位人物,就像是蒙尘的明珠,远非那些庸俗之辈可比!好好和他相处吧,咱们陆家,需要这样的朋友!” 第79章 银子是工具,不是目地 陆贺之颇为意外。 他还是第一次从自己亲爹的嘴里,听到这么高的评价。 皱眉想了想,陆贺之开口问道:“那……卫兄之前提到的,希望在新买卖中,和咱们五五分账,爹您也是愿意答应的?” 陆铭贤耸肩道:“为什么不呢?当然,具体以什么样的比例进行合作,这个要看他提出的新买卖,究竟是什么。 钱庄的生意,咱们已经做到了某种极致。太夏九州八十一郡,所有的州城和郡城里,都已经有咱们钱庄的分号了。 所以钱庄的扩张,咱们只能停下。如果继续往各个郡内的县城去开分号,将其他小钱庄全都挤死……嘿嘿。 总之,咱们必须开拓新的买卖了,不然的话,始终停滞不前的规模,会让有些人不满的。” 陆贺之闻言,不由撇了撇嘴。 开口道:“既要咱们扩大规模,又不允许咱们在钱庄生意上,继续增加覆盖的范围,这简直就是在强人所难嘛!” 陆铭贤看了陆贺之一眼,开口道:“大人物有大人物的考量,如果大人物的要求是随随便便就能办到的,那咱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咱们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时替换掉的,那咱们陆家凭什么享受现在的荣华富贵?类似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也不想再听到。 抱怨毫无意义,因为你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总之,五五分账并非不可以,反正咱们身后的那位大人物,本身也不是为了银子。 贺之,你要记住,银子永远只是我们用来达到目地的工具,而不是我们追求的目地本身。别被银子束缚住了你的想法。 还有,永远都要努力的去做一个对别人有用的人。只有对别人有用,你才有价值,才能活的更长久。” 陆贺之神情一凛,起身拱手表示受教。 “好了,在外面跑了这么几天,着实有些累了。我已经让人把关于这个卫平安的一切情报,全部整理成了卷宗。 保证连他出生的时候是几斤几两,都查的清清楚楚。所以我先回房去好好的看一看,争取对卫平安有足够全面的了解。” 陆铭贤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转身就要离开书房。 陆贺之见状,赶忙问道:“爹,那我跟卫兄约什么时候见面商谈新买卖的事情?之前我跟他说的,是最晚不超过七天。” 陆铭贤站定了身子,想了想后,开口道:“那就七天吧,提前去太白楼订最好的包厢。虽然卫平安在六扇门当值,可相比于明月斋,还是太白楼更适合一些。 你既然跟他说了最晚七天,若是时间太短就联系他的话,难保不会让他多想。朋友相处虽然贵在交心,可应该注意的细节,也不能马虎。” “是,爹,我明白的!” “那就先这样,我去了解你的卫兄了。真不知道这个卫平安,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京城里突然就多出来这么个人物呢……” …… …… “我来自东北~松花江上啊啊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卫平安哼着有些忘词的小曲,一摇三晃的来到了京都府衙的大门口。 这大门前面有照壁,两侧有‘八字墙’,门口还放置了一对龇牙咧嘴的石头狮子。 两名差役拄着水火棍,站在大门的两侧,虎视眈眈的盯着过往的百姓。 登闻鼓就摆在大门旁,但只有鼓面,没有鼓槌…… 作为负责京城日常所有事务的官署,京都府衙的级别,和地方上的九州同级。 府衙内的一把手京兆尹,跟六扇门的门主宁道古一样,同为正三品的高官。 不过这一届的京都府衙,名声不佳。 市井之间,甚至有着‘京都府、登闻鼓,百姓尝遍人间苦’的说法。 当然,这些和卫平安无关。 他不是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也不是路见不平的草莽真英雄。 他只是一个刚刚升职的小刑捕,这世界的黑暗影响不到他的心情,这世界的光明也无法照亮他的前路。 因为穿着公服,手中拿着的又是六扇门的协查令,所以京都府衙门口的两名差役,在简单的查看了下手令的内容后,便非常客气的让卫平安在门口稍等。 其中一名差役反身进入京都府衙去禀报来自于六扇门的协查要求。 另外一名差役则是满脸笑容的陪着卫平安闲聊家常。 大家都在官府中当差,那天然的就是自己人。 再加上六扇门的捕快全都是修者,本身也有着较高的职级待遇,京都府衙的差役见了,会本能的想要讨好下,也算正常。 等了没一会儿,那名入内禀报的差役就重新回到了大门口。 态度恭敬的请卫平安自行进去,同时给卫平安简单的指了下路,告诉卫平安进了京都府衙后,应该如何前去存放户籍造册的地方。 卫平安拱手道谢,又跟另外一名差役道了个别,然后转身进了京都府衙的大门。 看着卫平安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当中,之前陪着卫平安闲话家常的那名差役,这才略显感慨的摇了摇头。 开口道:“之前也接触过几个带着手令前来要求咱们京都府协查的六扇门捕快,可说实话,那些捕快给我的感觉,一个个就像眼睛长在了脑门上一样。 根本都不带正眼看我的!手令一掏,仿佛我欠了他们银子似的,仗着是修者的身份,仗着六扇门的权限比较大,那架子端的,比京兆尹大人也不差多少了。 可今天来的这位,却跟以前接触过的那些六扇门捕快,完全不同呢。我能感觉的到,人家丁点也没有瞧不起我,是真拿我当同僚去看的!” 另外那名差役怔了下,惊讶道:“不会吧?那些眼高于顶的修者,会把咱们这种普通小衙役当同僚看?” “嘿嘿,别的修者肯定不会,但这位绝对不一样!刚才没好意思问他的名字,要是以后六扇门负责跟其他衙门进行沟通协查的都是这位,那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第80章 当面拆穿 进了京都府衙的卫平安,对于府衙内的建筑格局很是好奇。 因为原主从没有进来过。 在六扇门里待的这两年时间,原主始终在浑浑噩噩的混日子。 每日里得过且过,打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如意算盘,结果却莫名其妙的把自己给撞死了。 倒也不能说这样的想法有什么问题,只能说时也命也,真的是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一个会先来。 按照之前那名差役指的路,很快来到了府衙内存放户籍造册的地方。 有着六扇门的协查手令在,进入库房的过程很顺利。 负责看管的书吏只是检查了下手令的真实性,确认了上面的盖章印记不是伪造后,便直接将卫平安放了进去。 同时帮着卫平安一起,将书生的户籍造册登记,找了出来。 “刘民友,二十二岁,冀州清河郡下属漳南县刘家村人士,家中有一父一母,一弟、三妹,上田五亩,中田十五亩,下田十亩……恩,这户籍登记的还真是详细。” 卫平安翻着手中的户籍造册,将上面记载的内容,全部记在了脑海中。 除了合租书生的姓名、年龄、家庭人员情况以外,还有合租书生的家庭财产记录。 通过这种登记方式,太夏官方可以非常详细的掌握全境范围内的百姓生存状况。 无论是人口数量,还是以家庭为单位所拥有的资产,这些都对官府的统计有着非常积极的意义。 可以让官府根据统计得到的数据,进行各种政策的制定。 唯一的缺陷在于,类似的统计几乎无法进行实时更新。 受限于当前这个时代的社会发展水平,户籍造册的内容想要保持绝对准确,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其中究竟存在着多大的误差和混乱,主要看地方官吏的政务治理水平。 不过很遗憾……绝大部分的地方官吏,当官的水平都要比为政的水平,高出不知道多少段位。 “冀州清河郡跟京城的距离并不算特别远,差不多八百里左右,正常行路的话,估摸着得七八天的时间。 但我现在已经是开窍境了,身体的抗压能力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快马加鞭下,或许不用两三天就能到了。” 卫平安在心里默默的计算了下后,将户籍造册还给了书吏。 道了声谢,转身便想要离开京都府衙。 然而刚刚走到距离大门不远的地方,就见一位穿着得体的官家小姐,在一名侍女的陪同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听下人们说,有六扇门的人带着协查手令来了我们京都府衙,就是你吧?” 官家小姐脸色一板,冷声问道。 卫平安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官家小姐,会对他表露出如此浓烈的敌意。 可还是拱手行礼道:“如果今天没有其他六扇门的人过来,那应该就是我了,不知是哪家小姐当面?找我们六扇门的人又所为何事?” “是六扇门的人就行!我问你,你们六扇门里有一个叫卫平安的小捕快,对吧!” 官家小姐双手掐腰道。 卫平安怔了下,旋即继续拱手道:“确实有,我跟他刚好是一个巡捕队的,不知这位小姐找卫兄有什么事吗?” “一个巡捕队的?那正好!我叫严思敏!京兆尹严良是我爹!你回去告诉那个卫平安!就说我记住他了!让他以后争取别落到我手里!否则的话,我保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官家小姐气势汹汹的说道。 卫平安更吃惊了。 京兆尹的女儿?!记住我了!?这是几个意思?! 大姐我不认识你啊! 而且明显你也不认识我啊! 咱俩这难道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咳咳咳咳,那个……严小姐,不知能否多嘴问一句,卫兄是什么地方得罪您了吗?因为他平日里在六扇门内与人为善,不像是会得罪人的……” 事情既然牵扯到了自己,卫平安就只能再次拱手问道。 严思敏则是凤眼一瞪,冷笑道:“他也配得罪我?区区六扇门的小捕快而已!我根本懒得搭理!但他欺负了修文哥哥!这绝对不行! 总之,你带话回去让他知道,他给修文哥哥造成的屈辱,我一定要让他十倍百倍的亲自品尝一遍!别以为修者就了不起!我要收拾他,有的是办法!” 修文哥哥? 秦修文吗? 卫平安一脸意外。 那秦修文不是从荆州来的吗? 怎么跟京都府尹家的千金小姐扯上关系了? 而且简侍郎家的诗会,这位京都府尹家的千金小姐……也没参加啊…… “明白了,严小姐请放心,我一定原封不动的把话带到!” 脑海中浮现着那些想法,卫平安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拱手答应道。 虽然暂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也没必要在京都府衙内,和京兆尹的女儿发生正面冲突。 所以眼下先糊弄过去,一会儿回了六扇门后,想办法查一查,这位严大小姐和秦修文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等把事情都彻底的搞清楚,再决定要如何处理会比较好! 严思敏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些。 因为眼前这位之前从未见过的六扇门差役,起码在态度上还是相当不错的。 和严思敏印象中的那些六扇门中人,完全不一样。 她倒也不是故意与人为难。 尤其六扇门的人向来不怎么好惹。 一般情况下,和六扇门有关的事情,京城内的各个衙门,都是能躲便躲。 可一想到自己心上人的遭遇,她就控制不住的怒火乱冒。 哪怕目前为止,她还只是单相思。 仅仅是在之前的一场诗会上,对秦修文芳心暗许,但暂时还没有找到机会跟秦修文表露心迹。 她也依旧认为,在知道了这种事情的情况下,她应该去做些什么! 点了点头,严思敏不再多说,带着自己的侍女,转身便要离开。 可紧接着,她就看到自己的父亲陪同着六扇门的门主,从京都府衙的大门外走了进来。 吐了吐舌头,严思敏正要迎上前去给自己的父亲和六扇门的门主见礼。 然而尚未来得及迈出步子,就见那位六扇门的门主大人,居然抢先笑容满面的朝着她身旁的方向招了招手。 “平安,你怎么在这儿?老严,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我方才跟你讲过的卫平安!” 宁道古朝着卫平安招了招手后,笑呵呵的开口道。 严思敏顿时呆立当场。 满脸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了卫平安,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牙道:“卫……平……安?” 卫平安很是尴尬,只能拱手道:“六扇门刑捕卫平安,见过严小姐。” 第81章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严思敏气的浑身都发起抖来。 刚才还觉得这人态度不错,比六扇门内的其他人看起来都要讲理。 她本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位六扇门里难得的斯文人。 结果没想到,根本就是个斯文败类啊! “敏敏?你在这儿做什么?” 和宁道古并肩走在一起的京兆尹,面露疑惑之色的开口问道。 “没什么!就是听说六扇门里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厉害人物,恰好这位厉害人物今天又来咱们京都府衙请求协查,所以特地出来见见!” 严思敏说话的同时,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卫平安,就像是要把卫平安生吞活剥了一般。 ‘恰好’这两个字,也被她加重了语气。 卫平安却仿佛没注意到严思敏的模样。 直接无视了严思敏的反应后,转身朝着宁道古身旁的京兆尹拱手道:“六扇门刑捕卫平安,见过严大人。” 严良奇怪的看了自己女儿一眼,但也并未多想。 朝着卫平安点了点头,笑着开口道:“宁将军刚才还在跟本官说,六扇门里终于出了一位真正的才子。 言语之中那明显的炫耀意味,可真是令人恨得慌。本官若非实在打不过宁将军,恐怕都要直接揍他了。” 宁道古立刻大笑道:“哈哈哈,老严,你这是嫉妒!正好,我原本就说过要请平安喝酒的!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晚的酒席带上平安一起吧!” 严良眉毛一挑,开口道:“今晚是给你那位袍泽送行的,带着你这位下属,合适吗?” 宁道古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这小子现在是我们六扇门的刑捕,本身也属于武人的范畴。 他现在虽然是以诗词扬名京城,可归根结底,跟文人的圈子完全没有任何交集,我那位袍泽不会有意见的。” 严良想了想,不再多说什么。 反正今晚是宁道古做东,他只是前去作陪的。 具体邀请什么人一起前去,自然由宁道古全权做主。 然而一旁的严思敏听到这番话,却是忍不住立刻开口道:“爹!今晚什么酒席?我也想去!” 严良愣了下,旋即板起脸来,训斥道:“胡闹!未出阁的大姑娘,去什么酒席!又不是诗会!去了让人看笑话吗!” 严思敏不干了。 直接上前搂住了严良的胳膊。 一边晃动,一边撒娇道:“爹!我就要去嘛!有什么好看笑话的!你们肯定是订的包厢吧!又不是在大厅里,也没人能瞧见我啊! 反正我要去!整天在家里呆着,我都快闷死了!你要是不让我去!等你们走了,我就偷偷摸摸自己跑过去!我就不信你们还能撵我!” 严良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一时间搞不明白自己女儿这是在犯什么病。 宁道古见状则是插话道:“既然敏敏想去,那就一起去吧。今晚又没有外人,原本除了咱俩以外,就只有我那位袍泽。 现在要带上平安一起,正好敏敏和平安都是年轻人,互相之间还能有话题聊,也免得平安自己过去尴尬。” 严思敏听到宁道古给自己撑腰,赶忙朝着宁道古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开口道:“谢谢宁叔叔。” 严良无奈,只能答应道:“那好吧,但只许你自己去!还有!穿男装!别太惹眼!你爹我现在天天被御史盯着! 出门坐个轿子都能被御史弹劾说是官老爷做派!不愿意和百姓亲近,这要是让御史看到你跟我一起去吃酒,那还了得? 虽说每天弹劾你爹我的奏章,起码一箩筐,也不差你这一件,可现在多事之秋,能少点麻烦,就还是少点吧!” 严思敏听到自己父亲终于答应下来,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毫不犹豫的答应道:“爹你放心,保证晚上老老实实的跟在你身边!至于那些御史,他们就是属狗的!胡乱咬人! 爹你别管他们!一个个不讲道理、不主持公义,谁有权有势,就站在谁那一头去说话!实在是恶心的很!” 说完,严思敏还特意扭头看了卫平安一眼。 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挑衅的意味。 这让卫平安很是莫名其妙,恍惚间甚至以为自己难道不是六扇门的刑捕,而是一名御史吗? 不过很快卫平安就反应了过来。 这位严大小姐之所以非要一起去参加今晚的酒席,恐怕就是因为宁道古对他的邀请吧…… 估摸着参加酒席的目地,是想要在酒席上找他的麻烦? 但那样的场合下,能找什么麻烦? 卫平安想不明白。 其实严思敏自己也没有想的多清楚。 她只是方才被卫平安当面欺骗,所以心下很是不忿。 本着有仇当场就要报的原则,听到卫平安受邀参加今晚的酒席后,马上决定也跟着一起去。 具体要怎么找卫平安的麻烦,这个到时候再说。 走一步看一步,总能找到机会! 起码严思敏自己是这么琢磨的。 “行了,快去换衣服吧,我也要去换一身常服。时间差不多了,换好了衣服,咱们这就直接出发。” 严良沉声道。 话音刚落,一名穿着判官服的中年官员,便神色匆匆的朝着这边小跑而来。 一直跑到了严良的面前,才缓步停下。 气喘吁吁的说道:“府尹大人!府尹大人!有件案子,下官……下官做不了主,想请府尹大人指点一二!” “怎么了?一切秉公办案就是了,有什么做不了主的?本官不是早就跟你们这些判官交代过了吗?不管是什么人,一旦触犯了太夏律,那就完全按照律法规定去办理! 如果是那些有关系有背景的人,找到了比较麻烦的人物来打招呼,就全都推到本官的身上,所有压力,自有本官去给你们承担!你们不需要担心其他!” 严良皱眉说道。 中年判官一脸为难之色。 看了看严良身旁的几人,认出了宁道古后,又赶忙躬身给宁道古行礼。 接着嘴唇蠕动,却是一个字都没再多说。 严良看出了中年判官在想什么,不由冷哼了一声。 开口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你但说无妨,本官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没什么不能入第三人之耳的!” 卫平安听的颇感奇怪。 这位京兆尹大人……貌似和传闻中尸位素餐的形象,差别甚大啊? 第82章 麻烦的案子 中年判官苦笑了一声,无奈开口道:“府尹大人,下官方才审理了一起欺辱民女的案子。报案人是一家食铺的店主。 据那位店主所说,昨日夜间,被告带着两名家仆,去他的食铺吃酒。兴许是酒劲的作用,让被告产生了别的想法。 总之,趁着食铺里没有其他食客的当口,被告指使两名家仆,按住了店主在铺子里帮忙的女儿,对其实施了奸淫。 店主虽然激愤之下想要制止,可却被那两名家仆打伤,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件事情发生。 结束之后,被告和两名家仆扬长而去,因为当时已经天黑,衙门下值,所以就等到了今天一早,这才前来报案。” 严良皱眉道:“这件案子听起来很清晰啊,你有什么做不了主的?那个被告的身份很不一般吗?” 中年判官叹了口气道:“被告的身份确实有些麻烦,他爹是吏部考功司的员外郎,虽然只是个五品官,可……那毕竟是吏部考功司……” 卫平安听到这里,心头不由微动。 吏部考功司的员外郎? 那不是秦修文之前提到过的亲叔叔吗? 严良却是大手一挥,沉声道:“考功司的员外郎又如何!别说只是一个员外郎了!就算是吏部侍郎、吏部尚书!只要真的触犯了太夏律,那就一样要秉公处理! 本官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害怕这一次秉公处理后,会被那位员外郎记恨在心,从而在给你的考评中,对你进行报复!这你尽可放心!若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本官给你做主!” 中年判官摇头道:“府尹大人,不只是这个问题,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就是证据……不是很充足。 当时食铺内只有店主和他的女儿,其他食客都已经走光了。所以除了店主和他的女儿以外,没有其他人证。 至于物证……下官安排了差役前去现场查看,也没有发现明显的物证。因此只凭借店主和他女儿的口供,没办法定罪啊……” 严良一听,也觉得麻烦起来。 开口问道:“能确定店主和他的女儿不是诬告吗?” 中年判官赶紧点头道:“从店主和他女儿的表现来看,诬告的可能性非常低。下官也找稳婆来看过了,店主的女儿确确实实遭受了侵犯。 只是没办法确定,究竟是谁侵犯了店主的女儿。再加上被告的表现非常嚣张,下官以为,起码九成以上,绝对是那被告动的手。 但没有足够的人证和物证情况下,想要定那被告的罪,着实不太可能。兼且因为被告的身份,下官还没办法用刑,否则屈打成招,容易翻案。” 严良这才算是明白了全部的情况。 这种有着官员背景的嫌犯,其实是最难处理的。 因为正常的逼供手段,几乎都没办法使用。 哪怕顶着巨大的压力,敢于直接用刑,但最终得出的结案陈词,依旧很容易便会被推翻。 毕竟,官员互相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 你说不准谁谁谁就能牵扯到朝中的某位扛鼎级大佬。 大佬随随便便说一句话,讲明屈打成招会造成冤假错案,那么用刑得出的结案陈词,往往就会作废。 所以一般情况下,严刑逼供的手段,只能用在平民身上。 “被告绝口不承认这件事情?” 严良存着侥幸心思,试探着问道。 “嘴上肯定是不承认的,但看被告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却摆明了是认为咱们不可能刑讯逼供,所以态度嚣张到了极点。在堂审上,甚至不把下官放在眼里,当着下官的面,便敢威胁原告父女。” 中年判官恨恨的说道。 严良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团。 他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来处理此事。 下意识的便扭头看向了宁道古。 开口问道:“宁兄,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宁道古赶忙摆手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让我上阵杀敌,那肯定没问题。但你让我判案断案,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我们六扇门虽然也是查案的,可妖魔的案件跟你们处理的案件完全不一样,需要动脑子的地方其实不多。 再加上历通天办案的经验相当丰富,我这才能勉强支撑住。你若是在这种事情上指望我,那就实在是开玩笑了。” 说到这里,宁道古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直接伸手拍了拍旁边卫平安的肩膀,开口道:“对了,之前听夏捕头说,平安在刑讯上很有一套,干嘛不问问平安的意见?” 恩? 严良顺势看向了卫平安。 那名中年判官则是茫然的顺着严良的视线,也看向了卫平安。 他根本就没听过卫平安的名字,自然也不知道卫平安是谁。 因此对于宁道古的说法,中年判官就忍不住在心里诽谤。 以为判案审讯是儿戏不成? 连他这种积年老判官都觉得棘手的案子,居然问一个瞧着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意见? 属实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吧? 而卫平安却是在突然间被自家大boss点了名后,心下多少有点蛋疼。 这关他什么事?! 想不到办法的话,估计会让自家大boss觉得失望,从而调低对他的重视程度和心理预期。 进而影响到他在六扇门内的发展和升职。 可想到了办法的话……这天底下可没有不透风的墙,真把案子给破了,那位秦修文的叔叔稍稍一打听,就肯定可以知道,是他出的主意。 到时候人家还不得把这笔债,算到他的头上? 他这是天生和姓秦的犯冲吗?! 还是荆州秦家的风水不好,总往他的枪口上撞? 算了,想这些也没什么用处。 事到临头,总要面对。 根本不用细细的去思考,只要简单一琢磨,就能判断出应该如何选择。 反正他现在和秦修文的关系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两次气晕了秦修文,以那位秦大公子表现出来的性格看,对方恐怕已经恨不得他出门直接被马车撞死才好。 哪怕这次不出头,秦家那边也不可能对他心怀感激。 既然如此,还是维系住自家大boss的感官最为重要! 第83章 过犹不及 卫平安看向了中年判官,开口问道:“这位大人,我需要确认一点,是不是这件案子,虽然还没有明确的证据指认,可实际情况,其实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中年判官想了想,点头道:“没错,至少从我的判断来讲,确实是这样。嫌犯就差在脸上写明,这事情是他干的了。 只不过他口头上不承认,我又没办法刑讯逼供,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便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关键还是他有个好爹……” 卫平安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么这位大人,您所说的刑讯逼供,是不是单纯指的对肉体施加伤害,让嫌犯饱受巨大的痛苦折磨?” 中年判官疑惑的看着卫平安,开口道:“对啊,不然要怎么做?这位……额……敢问怎么称呼?” “六扇门刑捕,卫平安,见过大人。” 被询问到了姓名,卫平安只能再次拱手行礼、自我介绍道。 六扇门的刑捕是从六品,而京都府的判官,由于京都府本身职级甚高,所以和其他地方的判官不一样,级别被定在了正五品上。 卫平安自然要称呼对方为大人。 “原来是卫刑捕当面,幸会幸会。额……卫刑捕,是这样的,可能六扇门专门处理和妖魔有关的案件,因此有一些刑讯的方式,是针对那些妖魔的。 不过类似的方法我也听说过一些,其实……不适合用在普通人的身上。所以若卫刑捕是打算采取这样的方式,那大可不必。” 判官一脸怀疑的看着卫平安说道。 那些用来对付妖魔的刑罚,他确实是知道一些。 相比于对付普通人的那些刑具,用来对付妖魔的刑罚简直惨无人道、有违天和。 如果说京都府的公堂刑具,能把人折磨个半死的话,那落到了六扇门地牢里的妖魔,一旦开始上刑,绝对便是生不如死! 卫平安不清楚这位判官在想什么。 听着判官的质疑,卫平安摇了摇头,继续问道:“所以是不是只要不对嫌犯造成任何伤害,那就不算是刑讯逼供?在这种情况下,嫌犯坦诚的罪行,便不会被推翻了?” 判官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卫平安,开口道:“卫刑捕,你到底想说什么?还是直接说吧。不对嫌犯造成伤害,那怎么让嫌犯坦诚罪行? 嫌犯又不傻,难道他不知道一旦坦白了罪行,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下场吗?自从严大人上任以来,咱们京都府在这方面可是名声远播的。” 卫平安笑了笑,开口道:“大人不要着急,只是得提前确认下基本条件,毕竟……我想到的方法,其实也属于刑讯的一种。 只不过这种刑讯方式,并不会对嫌犯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整体上可以说是对嫌犯没有任何实质的影响,但又确实效果非凡。” 判官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一般,忍不住乐了。 面露嘲讽之意,开口道:“那就请卫刑捕教我,不对嫌犯造成任何伤害和实质上的影响,又如何效果非凡?我当判官至今已近二十年,还真是从未听说过!” 你没听过的事情多了! 你听过薛定谔的猫吗?你听过喜羊羊和灰太狼吗?你听过三上悠亚吗? 卫平安颇为傲娇的翻了个白眼,把脑海中浮现起来的各种奇怪念头抛开。 心平气和的说道:“这位大人,你回去将嫌犯暂时收押,都不用关到牢房里,只要专门给嫌犯安排一间屋子,同时让两名衙役看住嫌犯。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让嫌犯睡觉!不管嫌犯表现的多困,都要保证嫌犯始终是醒着的状态!房间内必须一直保持明亮,同时准备水盆。 一旦发现嫌犯困到支撑不住的时候,就用冰水把他弄醒。这样估摸着顶多持续三四天的时间,嫌犯就应该会愿意说了。” 判官闻言愣了下。 皱眉道:“只是不让睡觉?这……能行吗?” 卫平安很是肯定的点头道:“如果对方是修者,那确实不行。哪怕只是筑基期的修者,在必要的情况下,保持三五天不睡觉,也是能够做到的。 但对方仅仅是普通人而已,这个方法就必然是能行的。总之,按照我说的方法去做吧,唯一的难点,其实是如何把人扣押在京都府起码三四天。” 严良闻言,立刻开口道:“只要保证有用,扣人的压力本官去承担!按照卫刑捕说的做!如果那位考功司员外郎有意见,让他直接来找本官! 恩……也别三四天了,稳妥一点,直接关五天!记住,绝对不能在嫌犯身上留下任何创伤,不管外伤还是内伤,都不能有!” 听着府尹大人都这么说了,中年判官当然只能点头应是。 尽管对于卫平安所提出的办法,依旧不太相信,可中年判官还是决定不打任何折扣的按照卫平安的吩咐去执行。 毕竟,这案子他确实很难办,所以才跑来找府尹大人反馈。 而卫平安提出的这个方法,则得到了府尹大人的认同。 那么他不打任何折扣的去执行,即便最后失败了,责任也不在他的身上。 反之,若是他在执行的过程中,出现了纰漏,那最后失败的话,可就浑身有嘴也说不清了。 “只是不让嫌犯睡觉而已,能有什么用处?我有的时候看话本看的入迷了,也会一宿不睡觉的。第二天除了会觉得有点困倦,并不会有别的问题啊。” 看着中年判官转身走远,严思敏哼了一声,开口质疑道。 “严小姐这话说的没错,如果只是一宿不睡的话,确实没有任何问题。别说修者了,即便是普通人,但凡年轻力壮的,都顶多是疲惫一些罢了。” 卫平安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但前提是,只有一宿不睡才可以。如果我说什么量变引起质变的概念,严小姐应该是听不懂的。 所以换另外一个说法,圣人云:过犹不及,其实也是类似的道理。这凡事啊,最好点到为止,一旦过了界限,往往就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 这番话一说完,严思敏依旧很是不服气的样子。 可严良和宁道古的脸上,却是浮现起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84章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问题究竟有没有得到解决,这个得几天之后再看。 起码眼下是已经确定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剩余需要做的,就只是等待了。 所以严良没有再耽搁,带着严思敏径直返回了京都府的后衙,更换方便今晚参加酒宴的常服。 太夏处理地方政务的行政官员,其主官往往都是直接住在府衙里的。 包括各州的州牧、下属各郡的郡守、乃至于再下属的各级县令,都是如此。 这一点,和京城六部的官员,要靠着皇帝赏赐住宅的情况,完全不同。 宁道古没有跟着严良一起去后衙。 而是带着卫平安,在京都府的前院慢悠悠的溜达了起来。 “之前便说过,只要你在简正初府上的诗会中,给咱们六扇门争到了面子,本座就亲自请你喝酒。 但原本想着,给你放两天假,等你重新上值后,再单独请你的。没料到,这么巧的就又和你碰上了。” 宁道古开口说道。 “咳咳,卑职眼见夏头儿都直接在衙门里住下了,当前的破案任务又实在是非常繁重,便没什么心思休息。 想着先忙过这一阵之后再说吧,反正假期放着也不会没了。等门里不忙了,我到时候再补休,您肯定也会同意的吧?” 卫平安毫不犹豫的立刻给宁道古戴起了高帽。 同时言词之间,不忘美化自己的行为。 虽然自行取消休假,属于被迫决定。 但宁道古和夏初晴不知道啊! 所以这时候当然要好好的表现下自己热爱工作的态度,给部门老大留下一个足够好的印象! 宁道古果然没有任何怀疑。 很是赞同的点头道:“难得你有这份心思,这在咱们六扇门里,着实不多见了。补休当然没有问题,等门里真的不忙了,本座直接给你放长假!” 说着,宁道古还伸手拍了拍卫平安的肩膀。 接着说道:“外面看咱们六扇门,总觉得咱们非常风光。毕竟,每年户部都会拨付大量的银子,再加上能入六扇门当捕快的,成为修者是先决条件。 可实际上,绝大部分的捕快,都是在门内混日子的,根本没什么上进的心思,在修为境界上也是停滞不前。真正想做事、愿意做事的人,少之又少。” 说到这里,宁道古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继续说道:“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京城里虽然藏着不知道多少妖魔,但却尽皆是一些不入流的东西。 开窍境以上的妖魔,少之又少。哪怕有,也都在夹着尾巴东躲西藏,所以实际上对咱们六扇门来讲,需要面对的、来自于妖魔的压力,并不大。 然而即便是这样,咱们六扇门的破案率也始终如此之低,破案完全随缘,根本不成体系,实在是不怪宰相大人对咱们六扇门不满。 归根结底,便在于进咱们六扇门的修者,大多数都是胸无大志之辈。机缘巧合下成为了修者,踏上了修行之路,却没有成为真正强者的信念和志向。 只想着赖在六扇门里,安安心心的吃皇粮。需要面对的危险有限,地位却远比江湖之中的普通修者要高上不少,所以过的舒服,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咱们六扇门的特点,根本没办法改变,也正因为如此,裁撤六扇门的声音,在朝中才会始终存在……自身不硬,怨不得人啊……” 听着自家大boss居然陷入到了非常负面的感慨之中,卫平安有些慌。 他仅仅是为了自我标榜下而已,结果谁能料到,自家大boss居然直接开始掏心掏肺了? 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干咳了声,卫平安赶忙转移话题道:“门主大人,我之前一直都有听到关于京都府衙的传闻,在那些传闻里,严大人简直就是昏官的代表。 坊间甚至有着‘京都府、登闻鼓,百姓尝遍人间苦’的说法。可今日一见……好像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啊?这位严大人,瞧着不像是昏庸之人啊。” 宁道古微微一怔。 原本已经陷入到感慨之中的情绪,直接被打断。 缓了缓后,开口道:“坊间传闻就不要听了,你觉得‘京都府、登闻鼓,百姓尝遍人间苦’这样的说法,是那些市井流民能编出来的吗? 京兆尹向来是整个太夏最难做的官,看起来位高权重、级别也不低,可实际上却相当于过了门的媳妇,摆着大妇的名头,却总要受婆婆的欺负。 京城内的高官勋贵,实在是太多了。正三品的京兆尹摆在那,很多人连看都懒得去多看一眼的。所以这个位置,历来很难坐的长久。” 说到这里,宁道古扭头看向了京都府的后衙方向。 接着说道:“严良之前的那位京兆尹,仅仅半年,就出了事情,被革职查办。再前面一位,也只当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而严良,在这个位置上坐了整整五年。 五年来,就连吏部的考评,都最多只能给他评一个中等,无论如何不敢评到下等,担心做的太过分,会引起上面的不满。 想在这个位置上久坐,持身就必须要正!务必不给其他人抓到任何的把柄,否则的话,轻则去职流放,重则下狱问斩! 严良当京兆尹实在是太久了,又一直秉公行事,得罪的人便不知凡几。那些人拿不到严良的把柄,就只能采取其他的办法进行报复。 像这种抹黑严良名声的做法,只是寻常罢了。想着铤而走险,直接将严良干掉的人,也不是没有,不过全都失败了而已。” 宁道古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了天边昏黄起来的夕阳。 沉声道:“这个世界上,对于咱们人类来讲,最可怕的……或许并不是妖魔,而是其他的同类。 你还年轻,接触的事情还太少,等以后……你就会明白了。相比于妖魔,人心才是最复杂的东西。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所以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有着自己的诉求和目标,这其实无可厚非。 但妖魔的威胁始终在侧,人类却依旧没办法彻底的团结在一起,有的时候想想……还真是绝望啊……” 第85章 有趣的灵魂亿万合一 严家父女俩并未耽搁太久的时间。 换好了常服,便直接从后衙里走了出来。 严良没有带随从和护卫,严思敏也没有带侍女。 反正宁道古一直跟在旁边,安全肯定是有保障的。 比宁道古强的人,当然很多。 比宁道古厉害的妖魔,也绝非罕见。 但那些强大的妖魔基本上不会出现在京城内。 同时比宁道古强的人,差不多都有名有姓,更没有道理亲自跑来刺杀京兆尹。 由于参加晚上酒宴的人,很是神奇的增加了两位。 一行四人便换了一辆更大的马车。 车厢里即便坐了四个人,也丝毫不显拥挤,只是卫平安跟严思敏正好相对而坐,两人大眼瞪小眼,让车厢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严良能够察觉到自己女儿对卫平安的敌意。 不过他并不清楚这种敌意从何而来。 暂时又没有机会私底下询问,便干脆视而不见,和宁道古闲聊起了朝局的一些事情。 并不涉及朝廷机密,也就没什么需要注意避讳的地方。 再加上严良确定宁道古是真的非常欣赏卫平安,似乎有要重点培养的意思。 那么提前让卫平安听一听朝堂之上的事情,对卫平安自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温老大人已经确定了,中元节前后,便会主动上表请辞。现在刚是二月初,还有五个月左右,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番纷争。” 严良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宁道古眉毛一挑,开口道:“有什么好争的?简正初顺势更进一步,成为新任的户部尚书,这不是已经板上钉钉了吗?” 严良摇头道:“在某些人看来,就算是板上钉钉了,只要没有陛下的明旨下发,那就还存在着一定的变数。 毕竟是尚书位,从二品的坑就那么几个,不到最后一刻,很难让人彻底死心。这几个月里,夏启明可是有的烦喽。” 宁道古冷哼了一声,开口道:“夏启明跟简正初是穿一条裤子的,求夏启明有什么用?还真指望夏启明给内推吗?” 严良的脸上浮现起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开口道:“权势迷人眼,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自认为也有资格争一争那个位置的,可不会在乎所谓的脸面。 听说礼部侍郎魏学义魏大人,为了能够有机会争夺户部尚书的位置,非常干脆的便想要认夏启明当干爹呢。这般行径,着实把夏启明吓得够呛。” 宁道古顿时面露惊愕之色,不可思议道:“魏学义只比夏启明小两岁吧?!这要真是认了夏启明当干爹,还不得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魏学义这是疯了吗?平日里他可是一直圣人之言不离左右的,时时刻刻都在用礼义廉耻来标榜自己,结果这转头就要去认干爹?!” 严良耻笑道:“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他们不一直都是这副嘴脸嘛。不只是魏学义,御史台里也有人想走夏启明的门路。 所以我才说,接下来的这几个月,夏启明有的烦了。除非陛下发了明旨,大局已定,否则的话,指不定会整出什么事情来。” 卫平安静静的听着两位大佬的闲谈。 这些话虽然不涉及什么朝廷机密,但其实也挺敏感的。 如果不是宁道古真正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去看待,两人根本不可能当着他的面,这么肆无忌惮。 至于严思敏…… 这位小美女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卫平安非常怀疑,对方很可能什么都没听进去。 全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呵,女人! 太记仇了! 他那可是善意的欺骗啊! 再说了,又没欺骗身子,也没欺骗感情,至于这么死死的盯着吗…… 照这个架势来看,真要是骗了身子和感情,那还了得? 怕不是该要跟自己同归于尽了吧? 马车一路顺畅前行,在天黑之前,抵达了三大楼中的明月斋门口。 相比于宝德轩,明月斋明显要更大气一些。 谈笑有权贵,往来无白身,让明月斋里里外外都透着那么一股子贵气。 就连站在门口迎宾的小二,据说也是在某位侍郎府里当过差的。 因此对于官面上的迎来送往,非常清楚。 待人接物上,自然便不会出问题。 能够让每一位来客,都产生宾至如归的感觉。 至于明月斋的掌柜,传闻更是在某位侍郎的府里当过管家。 当然,由此引申出来的猜想,便是这明月斋,其实属于某位侍郎大人的产业。 “不是侍郎,好歹正三品的官员,哪里能看得上酒楼这种小买卖。明月斋幕后的东家,是户部金部司的一位员外郎。” 听到卫平安的询问,宁道古一边往楼内走着,一边开口解释道。 “金部司掌管两京市、宫市等交易之事,金部司的员外郎开这么一家酒楼,自然可以得到不少的照顾。 再加上那位员外郎也确实是懂事,既然做了买卖,那就以生意人自居,从不拿腔捏架,生意便越做越大了。” 卫平安恍然,开口道:“那就是说,所谓的在侍郎府里当过差,又或者当过管家的说法,其实都只是宣传手段?为了让明月斋听起来更加的高大上?” 宁道古愣了下,疑惑道:“宣传手段……这四个字我大致上能听懂,但高大上是什么意思?那位员外郎确实姓高,可他不叫高大上,而是叫高远,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 卫平安干咳了声,知道自己这是说顺嘴了。 赔笑着解释道:“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意思,我这人比较懒,有的时候说话图方便,会无意的遗漏一些词。” “高端大气上档次?高大上?哈哈哈哈,有趣!平安,如果咱们太夏的读书人,都能像你一样,这日子也就不会过的如此无聊了。” 宁道古很是开怀的笑道。 卫平安颇为汗颜。 有趣的可不是他……而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更加开放的思维方式。 整个世界几十亿人,通过互联网进行的万物互联,从而产生的智慧碰撞,如今却全都成了他一个人可以随意取用的资本。 相比于那些有形的东西,或许这才是他所拥有的、最具备价值的财富吧…… 第86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一行四人来到了位于明月斋最顶楼的包厢内。 卫平安跟在宁道古和严良的身后,同严思敏一起并肩走进了包厢里。 严思敏瞪了卫平安一眼,却被卫平安理所当然的无视了。 “哈哈哈,老肖,可算又见到你了!自从我三年前回京!咱们兄弟二人就再没见过,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不醉不归!” 宁道古大笑着朝包厢里提前到的一名中年人走去,说话的同时,用力的和中年人拥抱在了一起。 两名身材伟岸的魁梧男子熊抱在一起,场面多少有点辣眼睛。 除了这名中年人以外,包厢内并没有其他人在。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的酒席也不会再有别人到场了。 不过看起来宁道古和那名中年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两人绝对不只限于朋友的范畴! 既然如此,为什么严良也跟着宁道古同来? 这位京兆尹大人,同自家的门主之间,似乎同样关系匪浅呢? 卫平安默默的想着。 “道古,咱们今晚还是适量吧。明天一早,我就得去兵部换兵符,下午便要出发离开京城了,如果今晚喝的太多,有可能误了正事的。” 中年人松开了跟宁道古的拥抱,苦笑着说道。 宁道古立刻摇头道:“不行!三年没一起喝酒了,怎么都不能适量!再说了,凭你的修为境界,想喝到烂醉如泥,那也是非常困难的。 多亏明月斋还有特酿的神仙醉,多喝一点,总能有上酒的感觉。换了其他酒家,那真就是喝的再多,也如同喝水一样,毫无意义。” 中年人很是无奈的看了宁道古一眼,却也知道宁道古决定的事情,谁劝都是没用的。 想让宁道古改变主意,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所以叹了口气,中年人岔开话题道:“这对金童玉女又是何人?怎么今晚被你们俩带过来了?” “哈哈,老肖,你这就过分了!虽然你总是在边疆呆着不回来,可连老严的女儿敏敏都认不出来了,这多少还是有点说不过去的吧?” 宁道古揶揄道。 中年人愣了下,盯着严思敏仔细的看了看后,顿时伸手一拍脑门。 很是愧疚的同严良说道:“老严,太抱歉了,我真是没认出大侄女来!上一次见她,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这十年弹指一挥间,敏敏都长成这样的大姑娘了!” 说完,中年人又看向了卫平安,脸上愧疚的神色更加浓郁了。 上前颇为亲热的伸手拍了拍卫平安的肩膀。 在卫平安奇怪的眼神中,回头同宁道古说道:“道古,你也是!你什么时候成亲的?居然连我都不通知? 而且还偷偷摸摸的就有了这么大一个孩子?三年前你才回的京城!可这孩子瞧着……已经快二十了吧? 你这是在边疆的时候,就犯下错误了!?居然一直瞒着我!你可真行啊!我好不容易回一趟京城,结果你就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不过这看着……怎么跟你一点都不像呢?当然,你长得这么粗犷,不像你挺好的,男孩子像妈的多,这是好事!” 听着中年人话唠一般絮叨的内容,包厢内五个人,除了中年人以外的其余四个全都懵了。 “你等会!老肖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成亲了?又什么时候有孩子了?!这是我们六扇门里的一位刑捕!名叫卫平安!人家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要是像我那不坏事了吗!” 宁道古瞪着眼睛说道。 中年人当场呆住。 目光在四人的脸上都挨个停留了一会儿。 发现除了宁道古之外的三人,都在默默地轻轻点头。 心下顿时有种莫名的羞耻感滋生,让他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咳……我……误会了啊……因为他们俩看着还挺般配的,既然姑娘是敏敏,那我自然以为另一个就是你的儿子了。” 中年人捂着脸说道。 “谁跟他般配啊!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严思敏立刻否认道。 “对!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卫平安也是瞬间输出了素质三连。 宁道古听着越来越乱,只能先让几人各自落座,然后简单的解释了下为什么他要带着卫平安来参加今晚的酒局。 解释完后,又给卫平安介绍道:“平安,他叫肖崇虎,是本座在边疆领军时的莫逆之交。简正初之所以去跟四季钱庄借银子,就是要给他筹措军费的。” 听着宁道古的介绍,刚刚坐下的卫平安,赶忙站起身来,同中年人行礼问好。 中年人面露尴尬之色的点头道:“快坐吧,真是不好意思。主要也是道古这个人,以前做事就相当的随心所欲,所以无论他身上发生什么,我都会觉得正常。” 宁道古不乐意了,翻着白眼道:“你自己的问题,别往我身上推!怎么我就随心所欲了!赶紧的!喝酒吧!凭多废话! 等你明天去兵部换了兵符,离开京城后,下一次见面就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了。你可千万别死了,不然你们肖家就要绝后了。” “呸!你就不能盼我点好?除了咒我死,有没有别的话啊?酒呢?我今天非要喝死你不可!反正也是你请客!不把你一年的俸禄喝出来,我就不姓肖!” 中年人似乎是被宁道古几句话就给激起了脾气。 一改方才说要适量饮酒的态度,整个人都显得暴躁了起来。 宁道古嘿嘿一笑,开口道:“这可是你说的!你今晚要是喝不完我一年的俸禄,你就跟我姓!平安!出去催一催!怎么酒还没上来!” 卫平安立刻答应了一声,起身朝着包厢外走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 自家门主大人说是今晚连着自己一起请,其实还是顺便找了个能使唤的人。 毕竟,都是正三品的大员,如果由酒楼内的小二站在一旁伺候,多少会有一些麻烦。 起码聊起天来,就不能肆无忌惮,总要有些顾虑。 出了包厢,卫平安喊来了在这一层服侍的店小二。 吩咐店小二尽快上酒后,正要返回包厢,怀中却忽然出现了温热的感觉! 微微一愣,紧接着卫平安就判断出来,那温热的感觉,来自于从千面妖身上搜到的腰牌! 第87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温热的感觉并不怎么明显。 如果贴身衣物再厚一点的话,很可能都会察觉不到。 明月斋的顶楼虽然安排了三个大包厢,但今晚看起来在顶楼吃饭的,却仅有宁道古他们一桌。 以明月斋的生意火爆程度来看,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宁道古将整个顶楼全都包了下来。 眯了眯眼,卫平安没有过多犹豫,径直跟在了下楼去催酒的店小二身后。 他不太清楚,这种温热的感觉,是不是因为有其他行走出现在了附近,所以才导致腰牌产生了反应。 之前被那位督巡找到的时候,他怀中的腰牌可不曾有过任何异样! “额……公子您这是……还有什么事吗?” 店小二发现卫平安跟在了自己身后,不由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跟着一起去看看酒有没有问题。当然,这不是对你们明月斋不信任,只是大人物嘛,总有些规矩的。”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道。 店小二不疑有他,脸上浮现起了恍然之色。 来明月斋吃席的大人物很多,其中一些对于自身安全极为慎重的大人物,确确实实会要求贴身心腹,时刻注意着酒菜有没有问题。 最夸张的,甚至会安排心腹直接站在厨子的身边,仔细的监视厨子的一举一动,务求不给任何可趁之机…… 就这么一路下到了一楼大堂,怀中的温热感觉也随之稍稍明显了些。 卫平安不漏痕迹的将整个大堂扫视了一圈,发现这一楼大堂内足足十几张酒桌,都已经坐满了食客。 声音有些噪杂,愿意在一楼大堂内吃饭的食客们,大部分都属于京城内有点级别、却又上不得台面的小官小吏。 同时虽然级别不高,可占据的位置相对重要,使得他们过手的银子,远比清水衙门的官吏们多出不少。 这才能够负担的起明月斋的消费,时不时来打打牙祭。 并且对于这些小官小吏们来讲,跑到明月斋吃饭,未尝不是在寻找往上攀爬的机会。 若是能偶遇某位大人物,又刚好幸运的入了大人物的眼,那绝对就是时来运转、平步青云…… 大堂里的食客们,绝大部分都在跟同桌的人饮酒闲谈。 卫平安跟着店小二从楼上走下来,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但扫视了一圈后,卫平安敏锐的发现,大堂角落的一张酒桌上,三名书生打扮的男子,应该是刚刚落座。 其中两名书生正跟站在桌旁的店小二点菜,第三名书生却忽然抬头看向了卫平安这边! 随着两人的视线发生了碰撞,那名书生居然还朝着卫平安微微点了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后,就重新将注意力收回到了同桌两名书生的身上。 确认过眼神!是要找的人! 啊呸!是要找的妖魔行走! 看来腰牌的反应,果然是因为带着同样腰牌的妖魔行走出现在了附近! 至于为什么之前那位督巡没有引起腰牌的反应,卫平安估计是因为那位督巡在神秘组织内的地位和级别更高。 很可能对方拥有的身份标志,对于行走随身携带的腰牌,具备着某种‘凌驾’的效果。 也就是说,对方能够通过随身携带的身份标志,感应到附近出现的行走腰牌。 可反过来,行走却没办法通过腰牌,感应到对方。 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猜测,卫平安不动声色的跟着身前的店小二,前去了酒窖。 如此看来,他真的非常幸运。 若不是最开始遇到的妖魔行走,就是一只千面妖的话,他根本没有机会利用千面妖的特点,来这么一波反向潜伏! 换了任何一只其他妖魔行走,他要是把人家给杀了,并且随身带着人家的腰牌,再被那位督巡找到的话,那位督巡绝对第一时间就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便是一首凉凉送给自己,再没有第二种可能。 一直盯着店小二从酒窖里取出了酒,卫平安这才和店小二一起,重新顺着楼梯拾级而上。 他没再去看那位可能的妖魔行走。 既然已经照过面,那位妖魔行走也明显和之前的督巡一样,肯定是错认了他的身份,其他的事情便不急于一时。 重新返回了包厢内,简单的解释了下自己为什么会出去这么长时间。 无论宁道古、严良还是肖崇虎,都对卫平安的解释没有任何怀疑。 而且一个个还接连称赞起卫平安办事足够细致。 只有严思敏在一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马屁精’。 卫平安照例装作没有听到,笑呵呵的起身干起了本属于店小二的工作,端着酒坛,分别给在坐的三位大佬倒起酒来。 “老肖,今年的边疆轮战,轮到了你的队伍,可一定要打出咱们边军的风采!千万别给咱们边军丢人! 你此次进京换虎符,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早离开早好,京城是个大漩涡,一旦进来,准没好事!” 宁道古端起酒杯来,一番话说完,直接将杯子喝了个底朝天。 看着肖崇虎和严良也喝光了杯中的酒,笑着继续说道:“反正起码也要等到七月,才能真正开打,你还有非常充裕的时间备战。 这几个月里,户部一定会准备好充足的饷银和粮草,不过有一点,关于兵部的命令,不用全听!将在外,君命还有所不受呢! 兵部里那些坐堂的老爷们,一个个疏于兵事,全都在凭着臆想来制定战略,简直可笑!真要是全听他们的,咱们的儿郎不知道要枉死多少!” 肖崇虎看了宁道古一眼,皱眉道:“兵部的战略着眼于全局,自然会在具体的环节上,出现让人暂时不能理解的要求。 如果每一名带兵的将军,都像你一样,想怎么打就怎么打,那如何保证全局战略的推进?三年了,道古你还没有想明白吗? 看起来你的做法,是保全了更多你的儿郎,可你想过没有,你的做法很可能让更多其他人的儿郎白白死去! 道古,三年前咱们就因为这件事情,爆发过激烈的争吵!如今过去三年了,我以为你已经沉下了心,可你……让我有些失望。” 第88章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呸!什么全局战略!那帮坐堂的老爷们有个屁的全局战略!哪一次边疆轮战,咱们不会丢掉几万儿郎的性命? 要真是有全局战略,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北方和西面的蛮子,始终杀之不绝?我管不了别人,就只能护住自己的儿郎! 如果别人愿意听我的,那他们的儿郎也能少死很多!可他们不听!我有什么办法!还沉下心?我这辈子都沉不下去!我意难平!” 宁道古显得情绪有些激动。 说话的同时,还稍稍用力的拍了拍桌子。 卫平安见状,赶忙给宁道古的空杯子填满。 然后他就看见,抒发了一番情绪的宁道古,端起酒杯来再次一饮而尽…… 这哪是喝酒啊?!这根本就是在要命吧?! 卫平安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他决定今晚老老实实的只倒酒、不插话。 按照自家boss这样的喝法,他要是被自家boss盯上了,怕不是今晚就得永垂不朽…… 严良则是看到宁道古和肖崇虎有要吵起来的迹象,赶忙岔开话题道:“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每次边疆轮战,都在七月份进行? 中元节前后,在边疆进行战争,这几乎都要形成惯例了。可按理说,北方和西面的蛮子,不是应该冬天的时候最难过吗?不应该七月份袭边啊。” 肖崇虎似乎是为了不欠酒,看到宁道古又喝了一杯后,也让卫平安给自己的酒杯倒满。 仰脖追上了宁道古的进度后,这才开口解释道:“因为咱们要主动出击,减少那些蛮子们的数量,尽可能将那些蛮子们驱赶的远一些。 这样的话,等到了冬天的时候,即便再怎么难过,那些蛮子也将始终难以组织起真正有规模的力量,南下扣边,进而袭扰咱们的领地。 而考虑到天气的影响,以及辎重补给的难度,还有其他物资的筹措,七月份就成了比较合适的、主动出击的月份。 你也知道,虽然蛮子们的数量远比咱们少,可他们生活在苦寒之地,天生就比咱们太夏人要更适合成为战士和修者。 为了控制住蛮子的整体实力,让他们始终处于弱势的地位,咱们就必须时刻想办法去减少蛮子的人口基数。 否则的话,蛮子的数量越多,出现强大修者的可能性就越高,一旦形成了正向的循环,对于咱们太夏来讲,将是一场灾难。” 看到肖崇虎和宁道古的注意力,都被成功的转移,严良悄悄松了口气。 接着开口道:“我其实一直觉得颇为遗憾,抛开蛮子野蛮成性这一点不谈,他们的实力,还是非常不错的。 并且和咱们太夏一样,蛮子那边也饱受妖魔之苦。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蛮子不能跟咱们联合起来,先对付妖魔呢? 再怎么野蛮的蛮子,好歹也是人类。相比于同妖魔的关系,咱们和蛮子之间……终究还是存在着和谈的可能吧?” 宁道古跟肖崇虎对视了一眼,旋即两人齐齐的摇起头来。 卫平安瞧准时机,又给三人满上,眼瞅着三人继续酒到杯干,心下着实是忍不住咋舌。 太可怕了。 喝酒都能喝出恐怖片的感觉…… 严良则是看到宁道古和肖崇虎一起摇头后,一脸奇怪的问道:“怎么?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老严,你没在边疆待过,没跟那些蛮子接触过,所以你不了解蛮子。” 宁道古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虽然蛮子确实也饱受妖魔之苦,但和咱们太夏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妖魔横行世间日久,自然也改变了许多原本的习惯。相比于蛮子所在的苦寒之地,还是咱们太夏更受妖魔的喜欢。 蛮子都是放牧为生,逐水草而居,没有个固定下来的时候。妖魔要在广袤无垠的草原和戈壁上寻找蛮子,本来就非常困难。 再加上蛮子基本上不事生产,平日里的生活条件,也远远没办法跟咱们太夏比,你觉得……有多少妖魔愿意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过活?” 严良面露愕然之色。 想了想后,这才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你的意思是,蛮子那边的条件太过艰苦,以至于妖魔都不愿意过去? 所以蛮子受到的来自于妖魔的威胁非常有限,因此跟咱们联合,一起对抗妖魔,对于蛮子来讲,没有任何吸引力?” 肖崇虎点头接话道:“对,虽然听起来非常荒谬,可事实就是如此。相比于游牧生活的蛮子,咱们太夏人以耕种为生,妖魔狩猎起来要容易的多。 再加上咱们太夏建造了许多繁华的城池,即便京城太过危险,那些强大的妖魔不敢轻易进来,可州城甚至于郡城,至少没有京城这般防卫力量森严。 许多妖魔习惯了在咱们太夏境内过着相对舒适的生活,对于跑到蛮子的苦寒之地去猎食,根本没有任何想法。” 严良懂了。 不过仔细想想,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倒也正常。 如果他是妖魔的话,设身处地的考虑,他也会更愿意在太夏境内活动。 越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妖魔存在的可能性就越低。 因为没有人类的地方,妖魔也不会莫名其妙的跑过去。 一旁的卫平安静静的听着三位大佬的闲谈。 除了时刻注意着给三位大佬添酒以外,卫平安最努力在做的,主要是消化三位大佬闲谈的内容。 听起来似乎都是常识,可卫平安清楚,对于三位大佬来说属于常识的这些事情,在某一个层面之下,却属于无人可知的机密! 人类自古以来最大的不平等,其实就是获取信息的不平等。 起码三位大佬今晚所说的这些事情,在原主的记忆里,便不曾有过半分印象。 然而和卫平安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是,严思敏明显对于这些事情毫无兴趣。 在卫平安努力当一个三好学生的时候,严思敏却满脑子都在想着应该怎样才能给卫平安找麻烦…… 当她发现,卫平安似乎非常专注的听着场间交谈时,一个念头顿时在心底涌现。 诗词乃胸臆! 如果是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事情,那么即便用诗词的方式去进行表达,也会流于表面! 无法触及根本! 而看卫平安的样子,他肯定没有真正的上过战场吧? 第89章 小女生的报复手段 严思敏那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 看着场间自己的亲爹和两个很有些不着调的叔叔频频举杯,颇有了点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模样,嘴角不由微微上翘,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京兆尹这个位置再怎么不受人待见,那也是货真价实的正三品。 除了在京城会过得比较憋屈以外,到了地方上,就属于绝对的封疆大吏了。 严良在调任京兆尹之前,做过几年的州牧。 再之前,则做了整整十年的郡守。 不夸张的讲,自从进入太夏官场以来,严良基本上就没干过副职。 起步便是七品县令百里侯,从来都是大权在握。 所以严思敏自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 这让严思敏的性格,被娇养的稍微有些刁蛮和任性。 当然,严良持身甚正,对严思敏的管教也历来非常严格。 因此除了略显刁蛮和任性外,严思敏并没有别的坏毛病。 和许多官家小姐比起来,更是可以说非常善良了。 以至于想了一晚上该怎么给卫平安找麻烦的严思敏,终究是被自己的善良束缚住了思维的宽度。 仅仅是觉得,只要能让卫平安在他目前出名的诗词上摔个跟头,那么对于卫平安来讲,就可以算是非常严重的惩罚了…… “爹,二位叔叔,我听你们一直在聊边疆战事的问题,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过,却也听得心潮起伏、心向往之。” 严思敏闪着灵动的大眼睛,忽然开了口。 正彼此继续深入交流着边疆战事环节的三名中年老男人,闻言直接住了嘴,齐齐的扭头看向了严思敏。 严思敏嫣然一笑,接着说道:“你们一直在聊具体怎么打仗,会有怎样的伤亡,还有各种我听不懂的所谓战术、指挥,诸如此类。 这些东西只有你们感兴趣,我再怎么崇拜咱们太夏的兵将,也很难产生真正的共鸣。不如……让卫刑捕作一首诗或者词,如何? 以战争为题,写一首诗,或者填一阙词。让我通过诗词的华美,更加真切的去感受边疆战事的残酷,这对我一定会很有帮助的。” 说完,严思敏不怀好意的看向了卫平安。 在她想来,卫平安不可能上过战场,那也就没经历过真正的战争。 纯粹凭借着想象去作诗填词,绝对没办法将真实的战场呈现出来。 到时候,卫平安做的诗词越是肤浅浮夸,就越是会显得他在作诗填词的能力上,远不如现在被称赞的那么厉害。 并且还是当着宁道古的面现出原形,对于卫平安的前途以及名声,都会造成严重的打击! 严思敏相信,事情的发展一定会是这样的! “作一首诗……或者填一阙词?” 肖崇虎面露惊讶之色,完全没听懂严思敏这是在说什么。 宁道古则是信心满满的再次跟肖崇虎碰了杯,接着将卫平安这几天来的光辉事迹,详细的跟肖崇虎吹了一遍。 只是可能喝了太多神仙醉的缘故,使得宁道古看起来明显比正常状态要更兴奋一些。 这就导致宁道古在讲述卫平安之前几天的所作所为时,下意识的便进行了夸张的戏剧性处理…… 身为当事人的卫平安,在旁边听得瞠目结舌。 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家大boss这究竟说的是谁。 好家伙,吹牛也要讲基本法啊! 怎么成了他一首诗写出来,那些读书人便纳头就拜了? 还有他一人独斗强大妖魔,拯救京城百姓于水火又是个什么情况!? 千面妖的案子和普通百姓有什么关系啊! 太夏首富也没有哭着喊着求着要跟他合伙一起做买卖啊! 商谈确实有,但从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处于弱势地位的,其实是他吧?! 再这么不着边际的吹下去,他是不是都要成为抵挡妖魔侵袭的太夏之壁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家大boss居然还有喜欢吹牛这样的毛病呢?! 这真是盖了帽啊我得老北鼻,喝酒之前,你是太夏的。喝酒之后,太夏是你的啊! 肖崇虎尽管也听得出来,宁道古的讲述内容中,充满了夸大其词之处。 可随着宁道古讲完,肖崇虎依旧不可避免的对卫平安产生了浓郁的好奇心。 之前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今晚宁道古摆酒请他,会带上六扇门里一个小刑捕。 现在看来,这位小刑捕,恐怕是入了宁道古的眼,以后势必会被宁道古重点培养了啊…… “呵呵,确实难得,咱们武人里,终于要出一位真正文武双全的人杰了吗?不知道卫刑捕写诗填词的能耐,跟老严比起来如何?” 肖崇虎兴致勃勃的问道。 严良立刻摇头道:“别的不提,如果单论写诗填词,那十个我加起来,也比不上卫刑捕的一根小指头! 虽然卫刑捕目前做过的诗词很少,但每一首都是足以流传千古的名作!水准至高,令人叹为观止!” 听到严良居然给了卫平安如此之高的评价,肖崇虎脸上那感兴趣的神色,不由更浓郁了几分。 他很了解严良,知道严良是怎样心高气傲的脾气。 若非有这样的傲骨,严良也不可能持身如此之正。 在京兆尹的位置上一坐五年,竟是让人都找不到任何真正可以用来攻讦的理由。 不夸张的讲,严良就是太夏有史以来,坐稳京兆尹位置最久的那个人! 起码和明显酒劲上头的宁道古比起来,严良要靠谱的多。 所以连严良都对卫平安的诗词推崇备至,那就只能证明,这位六扇门的小刑捕,一定是有真材实料的! “这说的我还真是想见识见识了。” 肖崇虎看向了卫平安,目光炯炯有神的说道:“既然如此,卫刑捕,麻烦你一展才华可好?咱们太夏的那些文人,平时吟诗作词的内容,全都是风花雪月! 要么就是瞎编的儿女情长,要么就是所谓的仕途坎坷,始终就没几个文人,愿意替我们武人发声,写一些跟武人有关的诗词!仔细想想,还真是让人憋屈!”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真是不愿写也得写了。 关键是……有了这么几天的经历,卫平安其实已经不怎么想和诗词扯上太多关系了。 可惜,人生在世,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啊…… 第90章 我要退出诗坛 之所以不想继续跟诗词扯上太多关系,倒不是因为所谓的道德洁癖。 实际上,无论这个诗词的搬运工当的多么勤劳,卫平安也不会产生丁点的心理负担。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抄呢? 这分明是在弘扬中华传统文化嘛。 只要能够将文化传播出去,达到文化入侵异世界的目地,那么作者究竟是谁的问题,重要吗? 所以,不想继续跟诗词扯上太多关系,主要是卫平安觉得,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他恐怕会被直接贴上标签。 真到了那个时候,估摸着就得跟前世里的小孩子一样,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便被父母拉出来要求表演节目。 甭管节目多么弱智,只要是自己孩子表演的,那就是天人之姿,聪慧绝伦,以后势必要大富大贵的。 想想都觉得羞耻…… 卫平安不希望自己完全因为诗词而名扬京城。 那样的话,以后但凡遇到类似的场合,随便哪个大人物提个要求,就让他赋诗一首来应景,他还活不活了? 关键是还没人给银子…… 平白的将前一世那些千古名篇扔出来,反倒是会不断的降低自己的身价。 这种赔钱的买卖可没人愿做。 因此略一琢磨,卫平安立刻摆出了大义凛然的表情。 满脸认真的说道:“门主大人,严大人,肖将军!方才听你们聊到边疆战事的酷烈,让我深受震动! 咱们太夏现在的日子并不太平,内有妖魔作祟,外有强敌袭边,可以说是正处于内外交困的艰难局势之下。 身为太夏一员,我真切的希望能够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对太夏有用的人! 而诗词一道,除了牵扯精力、借之邀名以外,于国于民,毫无意义!所以我决定,从此退出诗坛!再不作诗填词了!” 话音落下,包厢内顿时陷入到了一片安静之中。 这决定过于突然,以至于宁道古、肖崇虎以及严良三人,齐齐的瞪大了眼睛。 为了避免自家大boss误会,卫平安赶忙接着说道:“当然,退出诗坛这事情,得从明天再开始,今天还是要作诗助兴的。 总之,今天之后,我就不会再碰诗词了,到时候,还得拜托门主大人替我证明下,免得有人认为我是纯粹不给面子,那就不好了。” 宁道古这才反应过来。 面露古怪之色的看着卫平安,开口道:“我帮你证明,这个自然没有问题。不过……京城的大人物实在是太多了,总有人连我的面子都不买账的。 要是遇到了那样的大人物,听说了你在诗词上的名头后,非得让你作诗助兴呢?你如果把刚才的理由重复一遍,怕不是会被大人物当场打死……” 卫平安立刻义正严词的说道:“退出诗坛不是不作诗词,而是为了不让诗词牵扯精力!将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无限的消灭妖魔的目标中去! 所以万不得已、必须作诗填词的时候,那肯定还是要作诗填词的。但绝大部分的情况下,并不需要如此。门主大人,您说对吧?” 说到最后,卫平安的脸上已经浮现起了谄媚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总会遇到那种没办法拒绝的状况。 但这种状况必然不会多! 因此只要把退出诗坛的口风放出去就足够了。 有着六扇门门主站台,他会少掉许多麻烦。 同时这样的做法还可以客观的抬高他作诗填词的身价。 让他肚子里的那些存货能够坚持更长时间的同时,也让每一首存货,都发挥出足够的价值! 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若是像某位十全老人一样,一生作诗四万首,那鬼知道你都写了些什么。 别问,问就是来自满洲的小孩儿! 卫平安的脑海中浮现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严良和肖崇虎却是已经神情莫名的看向了他。 宁道古更是额头青筋微露。 今晚之前,宁道古确实从未想过,卫平安的性格居然如此无耻? 这叫什么退出诗坛?这分明是看人下菜碟啊! 关键是那些用来粉饰的场面话,居然还说的理直气壮、大义凛然的! 这脸皮的厚度……至少京城的城墙是绝对比不上的! 不过虽然觉得这样的脸皮,出现在卫平安的身上,多少显得有些违和。 但宁道古却对卫平安呈现出来的这种理所当然的无耻,非常欣赏。 正人君子,是没办法在京城官场上活下来的。 六扇门虽然相对独立,却也逃不开官场上许许多多的牵扯和瓜葛。 哪怕是以持身方正着称的严良,在处理具体政务的时候,也从不缺少各种擦边的阴暗手段。 至于老实人和那些真正的君子……别说当官了,他们就算是去菜市场买菜,都会被卖菜的小贩骗走兜里最后的一枚铜板。 所以宁道古尽管对于卫平安表现出来的无耻,感到有些丢人,可同时心下也大大的松了口气。 不是那些迂腐之辈就好! 六扇门需要这样不要脸的文武全才! 想到这里,宁道古同样义正严词地点头称赞道:“你说得对,写诗填词终究是小道,于国无益。你愿意把精力从这上面抽出来,多做一些利国利民的事情,这是非常好的想法,本座自然会大力支持。” 肖崇虎和严良彻底无语了。 看着宁道古和卫平安装模作样的互相戴高帽,肖崇虎只能干咳了一声。 开口道:“既然明天才开始退出诗坛,那么今晚不如便多做几首吧?也算是为退出诗坛之前,留下一些痕迹。毕竟,听起来卫刑捕若是退出诗坛的话,对于咱们太夏诗坛来讲,可是个不小的损失呢。” 卫平安这次倒是没有推辞,非常豪爽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反正今晚是要给自家大boss撑面子的,光抄个一首两首的,着实不够震撼人心。 更何况后面应该很少会再搬运诗词了,那么今晚奢侈一把,倒也没什么大碍。 “作诗岂能无酒?这神仙醉不够!严小姐,麻烦你出去催一下,让小二再搬两坛酒上来!” 卫平安看了看已经被三位大佬喝的见了底的几坛酒,直接同严思敏吩咐道。 小丫头片子给他找麻烦,那他也得使唤使唤对方,如此才算公平。 严思敏撇了撇嘴,虽然心里不情愿,可还是听话的起身出了包厢。 只要能让卫平安丢脸,一时的忍辱负重,倒也没什么! 第91章 三千年才气凝于一身 两坛神仙醉很快被小二搬进了包厢。 卫平安开了一坛,给三位大佬和自己都分别倒满后,直接端起了酒杯。 “神仙美酒白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来!喝酒!” 一诗念罢,卫平安立刻主动端着酒杯,朝旁边的几位大佬挨个碰去。 碰杯的习惯,在太夏也是有的。 只不过正常的碰杯,都是轻轻一触,意思到了就行。 可卫平安的碰杯却不是这样。 力道明显用的更大了些,以至于碰杯的同时,杯子里的酒液都撒了不少…… 接着仰脖一饮而尽,却由于动作幅度太大,使得更多的酒液,在还没有进入卫平安的嘴里时,便被倒了出去。 最终被卫平安喝进肚子里的酒液,顶多只有满杯的十分之一左右…… 宁道古三人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因为三人都在下意识的喝掉了卫平安的敬酒后,喃喃自语着重复方才的那首诗。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肖崇虎反复念了几遍后,眼眶居然开始微微泛红。 宁道古同样深有感触,满脸唏嘘。 唯有严良看起来没受到太大影响,只是单纯在欣赏这首诗的本身。 卫平安丝毫没理会三人的反应,将所有的酒杯重新填满后,再次端起自己的酒杯。 朗声道:“誓扫蛮族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来!喝酒!” 说完,卫平安继续用力的碰杯,然后继续用力的仰脖,将方才的流程,又给完美的复刻了一遍。 肖崇虎已经红了的眼眶,隐隐开始能够看到泪光。 喃喃自语着重复的诗句,则变成了‘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宁道古长叹一声,脸上浮现起了回忆的表情。 神色变换间,也不知道是想起了曾经的沙场豪迈,还是尸骨如山。 严良依旧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可原本略显浑浊的双眸,已经变得清亮起来。 卫平安完全不给三人平复心情的时间,又将所有的酒杯填满。 举着自己的酒杯,大笑道:“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喝酒!” …… …… 严思敏呆呆的看着身旁卫平安仿佛发疯了一般的饮酒作诗。 一杯酒、一首诗! 诗写的撼人心魄,酒喝的豪迈大气。 让严思敏那跳动的女儿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明明她是想要找机会让卫平安丢脸的。 却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的提议非但没有让卫平安出丑,反倒是还让卫平安迸发出了惊人的魅力! 她无法理解,一个从没有上过战场、甚至从没有到过边疆的人,为什么却能把战争主题的诗词,写的这般深刻入骨? 如此不符合常理的一幕,让严思敏有些恍惚。 再加上卫平安那密集的诗词轰炸,更是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原本堆积在心里面的、对卫平安的强烈敌意,正在随着眼前大量的惊世之作仿佛不要钱般的喷涌而出,渐渐被削弱! 她之前会对秦修文产生倾慕之情,就是因为秦修文在诗会上大放异彩,成功的闯进了她的心房。 而此时此刻,卫平安的所作所为,实际上远比当初秦修文过分的多! 那些曾经在另一个世界里已经闪耀了上千年之久的绝美华章,就这样没有任何缓冲的朝着她排山倒海而来。 她如何抵挡得住?! 毫无悬念的溃败! 彻头彻尾的征服! 和卫平安所念的这些诗词比起来,严思敏突然间觉得,秦修文之前在诗会上的作品,根本不值一提! 那句‘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评价,现在看来,还真是贴切的很! 想到这里,严思敏下意识的伸手拍了拍胸脯。 少女情怀总是春,由于本能的感到亢奋,让她的小脸看起来红扑扑的。 最后干脆主动站起身来,抢过了卫平安手中的酒坛,替代了卫平安倒酒的工作。 只是卫平安念诗的频率过于夸张,使得严思敏有点手忙脚乱,险些倒不过来。 …… ……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这是王昌龄铭记千古的苍凉。 “突营射杀呼延将,独领残兵千骑归!” 这是李太白慷慨激昂的豪迈。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这是陆放翁矢志不渝的理想。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这是杜牧之借物感怀的悲伤。 …… …… 卫平安数十杯酒、数十首诗,将不知道多少风流人物偷天而来的才气,凝于一身! 宁道古三人一开始还在细细的品味着那些诗句。 同时不停的和卫平安碰杯喝酒。 可随着卫平安念出来的诗词越来越多,宁道古三人便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变为了麻木。 只用了片刻的时间,便完成了情绪上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太恐怖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难怪要退出诗坛,言明再不做诗。 如果卫平安继续作诗填词的话,那这天底下……还能有其他诗人词人的活路吗? 宁道古三人默默地想着。 包厢内逐渐开始变得只有卫平安念诗的声音,以及其后的‘来,喝酒’。 宁道古三人除了跟着卫平安一起碰杯饮酒外,完全不敢有任何其他的举动。 生怕打断了卫平安这种看起来癫狂、实际上却仿佛是在光耀众生般的状态。 这是……又有圣人出世了吧……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哈哈哈哈哈!” 卫平安以教员的神作进行了收尾,接着便像是彻底喝醉了一般的大笑起来。 整个人神态张狂,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故意洒出来酒液彻底浸湿。 可如此豪放不羁的模样,却是让一旁的严思敏,露出了花痴一般的表情。 严思敏觉得自己被彻底击穿了。 至于秦修文……那是谁? 第92章 公款吃喝 对于宁道古、肖崇虎以及严良三人来讲,这是他们有生至此,最为难忘的一晚。 这一晚,似乎有圣人出世。 尽管这位圣人看起来非常无耻。 而对于严思敏来说,这却是她重塑人生、真正长大的一晚。 她发现自己原本的认知和喜好是那样的浅薄。 卫平安用毫无技术含量的绝对实力,直接轰碎了她的全部心防!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 时间已近亥时,也就是晚上九点左右, 明月斋内的大部分食客,都已经次第离去。 卫平安则是装出了明显的醉态,心下多少有些焦急。 怀中的那块腰牌,依旧在释放着温热感。 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楼下那位妖魔行走尚停留在明月斋内。 既然偶然间碰上了,卫平安就不想再任由那位妖魔行走从他的眼皮子底下离开。 即便记住了对方的相貌,一旦今晚不能将对方留下,那么日后要在偌大的京城内找到对方的具体行踪,依旧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他本就只有一个月的行动时间。 一个月后,无论他的进展如何,都必须想办法彻底搞定那位督巡! 所以卫平安才会忽然间显得诗兴大作,一发而不可收拾。 他希望用这样的方式,不断的刺激三位大佬的情绪,同时加快饮酒的速度,尽早结束今晚的这场宴席。 奈何……三位大佬实在是太能喝了…… 真不知道这三位大佬究竟是什么修为境界! 明明每一杯都满满的喝下,瞧着也确实是进入到了醉酒的状态,可就是摇摇晃晃的还能够坚持! 那几十杯酒,他每一杯都洒了绝大多数,真正入口进肚的酒水,拢共加起来可能也就是三四杯的样子。 即便如此,卫平安都已经感觉到了一丝醉意! 这神仙醉显然不是普通的酒水,哪怕修者饮用,照样会受到明显的影响。 可偏偏三位大佬已经喝了他几十倍的量,看起来却还是一副可以继续再战的架势! 不是人啊简直……太狗了! 就在卫平安琢磨着应该怎样继续加快进度的时候,宁道古忽然开口道:“亥时了,今天就到这儿里结束吧。 老肖明天还得去兵部换虎符,提前回去醒醒酒,免得让那些坐堂的老爷们抓到把柄,今天可着实是喝了不少。 总之,今晚很高兴,不但喝的高兴,而且能亲耳听到如此之多的惊世之作,更是让人倍感激动,不虚此行啊!” 听到自家大boss居然如此的善解人意,主动提议今晚到此结束,卫平安一时间甚是惊喜。 装作已经彻底喝醉的样子,勉强站起身来,抱拳直接搭反了的朝着宁道古拱了拱手。 一旁的严思敏见状,非常自然的上前搀扶住了卫平安的胳膊,以免卫平安看起来摇摇晃晃的、别再因为站不稳而摔倒。 这样的举动,让严良当场看直了眼。 卫平安也很是意外。 这位京兆尹家的大小姐,不是应该对他充满敌意的吗?! 忽然间摆出了这么一副相亲相爱的姿态……是几个意思? 不过他现在要表现的彻底喝醉了一般,所以再怎么惊讶,也得忍着…… “咳咳,确实,今晚喝了不少,我这都晕乎乎的了,那就撤吧。敏敏,咱们回家。” 严良站起身来,朝着自己女儿招了招手。 严思敏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卫平安的胳膊,反身走回了自己父亲的身旁。 同时颇为关切的开口道:“平安哥哥,你喝醉了,一会儿坐我家的马车,把你送回去吧。” 平安……哥哥?! 卫平安心下顿时一个哆嗦, 只要不是从韩璐嘴里喊出来的‘平安哥哥’,他都会有些过敏。 一脸醉态的摇头道:“不……不用,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所以……正好走回去……醒醒酒……” “对,喝了这么多酒,溜达溜达再回家挺好的。好歹也是六扇门的刑捕,就算是晚上自己回去,也不需要担心会不会遇到危险。” 严良立刻赞同道。 严思敏有些疑惑的看了自己父亲一眼,不过既然卫平安的态度很明确,她也就不便坚持。 只能遗憾的点头表示了同意。 要不说女人心海底针。 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弯,连个刹车都没有,别说严良和卫平安了,就算是宁道古和肖崇虎,同样是满脸懵逼。 一行五人离开了包厢,宁道古这样的身份自然不需要跑到柜台去结账。 到了三品这个级别,已经可以在明月斋挂账了。 每个月底,明月斋会安排账房前去各个挂账官员所在的衙门进行平账。 也就是说,今晚的这一顿酒宴,是货真价实的公款吃喝。 不过对于太夏来讲,三公消费基本上是没什么尺度的,各个部门的一把手,对此有着相当的自主权。 走在楼梯上,还没等抵达一楼大堂,卫平安就忽然间察觉到,怀中腰牌所呈现的温热程度,有了明显的减弱迹象! 心下一时间有些焦躁,表面上却还不敢表露出来。 跟着三位大佬亦步亦趋的总算是下到了大堂后,果然看到角落里的那张酒桌已经空了。 不过怀中的腰牌仍然在发热。 虽然已经极其细微了,但只要专注的去进行感知,便依旧可以有所感应。 总算是来到了明月斋的大门口。 两辆马车早已经提前在门前等候。 严良父女俩上了其中一辆,道别的时候,卫平安注意到严思敏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水汪汪的…… “确定不用送你回家吗?” 宁道古看向了卫平安,开口问道。 “确定,确定,门主大人、肖将军,二位自便,我今天喝的有点多,溜达溜达,也能舒服一些。若是坐马车的话,太过颠簸,没准就吐了也说不定。” 卫平安话说的同时,朝着二人拱了拱手。 接着便迈步朝路左走去。 不过走了还没两步,卫平安便立刻停住了身子,掉头又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行起来…… “咳咳,喝的有点多,看错方向了,见谅见谅。” 重新路过宁道古和肖崇虎时,卫平安一脸尴尬的解释道。 第93章 死水中的活鱼 眼瞅着卫平安一摇三晃的消失在了京城的夜色之中,宁道古和肖崇虎对视了一眼,这才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是兵部借给肖崇虎使用的。 作为边军带兵将领,肖崇虎常年戍边,很少回到京城。 因此在京城自然也没置办什么产业。 偶尔回京述职,便会由兵部负责其在京城内的一应衣食住行。 毕竟级别摆在那,待遇还是非常不错的。 刚刚坐进马车的车厢,宁道古和肖崇虎脸上的醉意便瞬间消失无踪。 仿佛之前那将近两个时辰的高强度饮酒,就跟没喝一样。 事实证明,演戏这种事情,属于人类的天赋技能,根本不需要学习,就可以无师自通。 “这小子一整晚洒的酒,估摸着都能价值一百两银子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非要自己一个人溜达回去。” 宁道古哼了一声,开口说道。 肖崇虎笑呵呵的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想干什么,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干什么。” 宁道古看了肖崇虎一眼,不满道:“别跟我扯那些车轱辘话,今晚把他带来,就是想让你帮我一起看看,因为我总觉得,这小子有些玄乎。” 肖崇虎很是赞同的点头道:“确实,方才在酒桌上,他连续几十首诗,首首都是难得的传世之作,关键那些诗词的风格还各不相同,很难想象,这竟然是同一人所做。” 宁道古皱眉道:“我对这一点也觉得非常奇怪,可要说是其他人所做……这等诗篇,只要被人做出,便绝对会迅速的传遍天下。 不可能至今都悄无声息的,直到被那小子拿出来用。但要说是那小子写的……他又没经历过战争,为什么能把战争写的这般深刻?” 肖崇虎深吸了口气,眯着眼睛说道:“关于这一点,我给不了你任何意见。你这位部下虽然还颇为青涩,但确实让人看不透。 不过我并不觉得这是件坏事,你应该也有这种感觉吧?整座京城,乃至于整个太夏,好像都是一潭死水,所有人都在其中按部就班的活着。 人的一辈子,好像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看起来生活安稳,可实际上却是麻木僵硬,不存在任何改变的可能。 就像是有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太夏全都笼罩在了其中,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妖魔,则仿佛网格上潜伏着的一只只大蜘蛛。 道古,你有没有发现,尽管妖魔一直潜伏在人类周围,可咱们人类,却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的忘掉来自于妖魔的威胁?” 宁道古微微睁大了些眼睛,沉声道:“确实,妖魔对于人类的狩猎,越发隐蔽。使得遇到妖魔后还能活下来的人,越来越稀少。 于是绝大部分的普通百姓,理所当然的开始忽略妖魔的存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与其让他们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或许无知,反倒是能过的更加幸福。” 肖崇虎叹气道:“是啊,但这种无知的幸福,有什么意义呢?无知的幸福,跟猪狗牛羊相比,有何区别?” 宁道古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顺着车厢的窗户,看向了外面那寂静漆黑的街道。 他知道肖崇虎说的是对的。 但他没有任何改变的能力。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也是维护这种无知幸福的力量之一。 对于那些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来讲,浑浑噩噩的活着,纯粹是在浪费生命。 可对于绝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能够浑浑噩噩的活着,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所以只有最好的和最坏的才能创造历史,普通人类,只能繁衍种族。 “我不觉得你这位部下的出现,是什么坏事。他身上有着某种独特的气质,和其他人都有所不同。” 肖崇虎的脸上浮现起了微笑,接着说道:“我在他的身上,没有闻到任何腐朽的气息,他充满了朝气和希望。 和其他浑浑噩噩、仿佛已经认命了的家伙们不同,你的这位部下,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束缚,这非常难得。” 宁道古怔了怔。 仔细的想了想后,也跟着肖崇虎一块笑了起来。 点头道:“有道理,是我把事情想的复杂了。无论这小子在想什么,又打算干什么,其实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应该做的,是站在一旁,看看他究竟要搞出什么事情来,若是能搅动这潭死水,没准还能带给我一个惊喜也说不定!” 肖崇虎眨了眨眼睛,看到老友重新开始变得斗志昂扬起来,一时间不由老怀安慰。 自从三年前因为抗命而被调回京城,宁道古似乎就有了点解甲归田的意思。 尽管执掌六扇门后,依旧兢兢业业,并未有丝毫懈怠,但肖崇虎很了解宁道古。 知道离开了战场,对于宁道古来说,就像是失去了继续活着的意义。 再怎么表面上看起来兢兢业业,内里也依旧是死气沉沉的。 所以肖崇虎其实也一直在想办法,希望能够给宁道古找到一个新的、可以让他恢复动力的目标。 结果谁能料到,他努力了三年都始终没有任何进展的困扰,居然在六扇门内的一个小刑捕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世事之怪异难测,还真是令人无法揣度。 “好了,老肖,你也不用担心我了。我知道这几年,你一直在想方设法的让我振作起来。只是哀莫大于心死,我在京城,确实感觉自己就像是进了棺材一样。 但现在不同了,卫平安这个小子很奇怪,我打算看看他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步。至于你……小心应对七月的战事吧,坐堂的老爷们总是没错的,那错的……就只能是咱们了。” 宁道古看着肖崇虎,一脸认真的说道。 肖崇虎点头道:“放心吧,我又不傻。和蛮子的战争持续了这么久,虽然互为血仇,不可能化解,但彼此终究还是有些默契存在的。 这个卫平安,我对他也很有兴趣。你记得每个月给我来一封信吧,跟我讲一讲这个卫平安都干了些什么事情,边疆的生活太无聊了,需要一点新鲜事来当调料。” 第94章 妖魔也有愤青 此时的卫平安,已经绕过主路,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巷子中。 他当然不清楚宁道古和肖崇虎对他的评价。 也完全没想到那两位大佬,会在进了马车的车厢里后,将聊天的话题,集中在他的身上。 因为他觉得自己之前的表现还是不错的。 逃酒的绝技更是运用的炉火纯青。 再加上为了把气氛烘托起来,接连抛出了几十颗重磅炸弹,把包厢里的几人,着实炸的晕头转向、五迷三道。 所以无论怎么看,都不应该有露馅之危才对。 虽然已经不再自我感觉良好,但至少目前看起来,自我认知不够清楚的问题,仍然会困扰卫平安相当一段时间。 之所以会拐进这样一个偏僻的巷子,主要是通过感知怀中腰牌的温热程度,从而做出的判断。 方才在明月斋的大门前,他会忽然间调转方向,也是由于一开始选择的那个方向,走出去还没两步,原本便极细微的温热感,就彻底消失于无了。 这让卫平安清楚的知道自己走反了,于是立刻进行方向的纠正。 真不知道这腰牌究竟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为什么会具备如此奇特的功能。 看来不仅仅牛顿管不到这个世界,连爱因斯坦也管不到这个世界呢…… 在巷子里深入了大概百多米的距离,借着天上的月光,卫平安隐约看到了一道趴在地上的身影。 耳边传来了‘吭哧吭哧’的咀嚼声。 空气中则弥漫着不怎么明显的血腥味。 除此之外,卫平安还感知到了一股清晰的妖气。 差不多是筑基期大成左右的强度,对于现在的卫平安来讲,不值一提。 这其实也是卫平安敢独自一人行动的原因。 通过之前那位督巡透露出来的信息,卫平安基本可以确定,潜入京城的十二名妖魔行走,实力都没有超过开窍境。 其中筑基期的概率显然是最大的! 因为越是弱小的妖魔,就越是容易隐藏自身,以免引起人类修者的注意。 而越是强大的妖魔,哪怕再怎么努力的收敛体内妖气,也依旧会不可避免的存在一些神异之处。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人类修者盯上。 所以只要碰到的这位妖魔行走是筑基期的,就有相当的把握独自应付! 除非这位妖魔也和之前的千面妖一样,完全不讲武德,一言不合就开无双…… 那便只能自认倒霉了…… 继续上前,很快走到了趴在地上的身影旁边,卫平安这才看清楚了究竟在发生什么事情。 一具书生的尸体仰躺在地上,已经被开膛破肚。 而那位之前在明月斋内遇到的妖魔行走,正趴在尸体上大快朵颐…… 卫平安脑海中关于妖魔的知识非常有限,所以认不出这只妖魔行走的种族。 它的身体躯干依旧保持着人类形态。 可脑袋却已经分裂成了十几条巨大的触手! 每一条触手上都遍布着细密且锋利的倒刺,在书生尸体上随便扒拉一下,便能刮擦住大片的血肉,接着卷入颈腔中吞食…… 场面看起来很是惊悚,让卫平安本能的头皮发麻! 这瞧着……简直跟他上一世所看过的动漫‘寄生兽’有的一拼啊! 强忍着生理上本能的不适,卫平安尽可能让自己表现的一切正常。 书生已经死了,他这个时候就算是阻止眼前的妖魔进食,也毫无意义。 倒不如看一看,有没有机会从眼前这只妖魔的身上,再套取出一些有用的情报来! “千面?找我有事吗?如果你也想吃的话,我的食物不能分给你。人类的酒菜实在是太过难以下咽,导致我这一整天都饥肠辘辘的。 这人类书生太过瘦小,身上根本就没几两肉,估摸着顶多让我吃个半饱就不错了,如果你也想进食的话,就自己去捕猎吧。” 浑厚的声音从眼前的妖魔体内传出。 卫平安立刻收回了视线。 他怕自己继续看下去,会忍不住呕吐出来。 原本就喝了些酒,再加上这气味和画面的混合冲击,呕吐的欲望实在是有点强烈。 真要是吐了出来,绝对会当场露馅,想要套取情报的念头,也就可以直接自我掐灭了。 不过说起来,目前遇到的所有妖魔,居然都是在用人类的语言进行交流,这还真是让卫平安觉得有些荒谬。 他不认为妖魔没有自己的语言。 按照遇到的这几只妖魔所呈现出来的智慧层次看,没有自身种族语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妖魔的种族太多,每一个种族的语言都各不相同。 因此为了沟通方便,妖魔就干脆将人类语言当成官方用语了…… 恩……听起来怎么有点像苏联笑话? 脑海中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卫平安尽可能模糊的开口道:“没什么事情,既然碰到了,便想过来问问,进展如何,找到东西了吗?” 妖魔没有回头,依旧在专心致志的进食。 听到卫平安的询问后,很是不满的抱怨道:“哪有那么容易?也不知道尊者大人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 这参加会试的书生,起码有近千人,结果拢共就安排咱们十二个进来!偏偏那些书生还住的七零八落! 每天光是寻找那些书生的踪迹,都不知道要多久!想找到东西,纯粹在拼运气!真是胡闹的安排! 有安排督巡来督查进度的功夫,倒不如多安排点行走进来帮忙!尊者大人真是越来越糊涂了!千面你说是不是?” 卫平安顿时以手扶额。 这妖魔怎么跟前一世的九九六社畜一样? 开口上级愚蠢、闭口工作扯淡? 您倒是说点有营养的啊! 我是来刺探情报的!不是来给你当心理医生的! 默默吐槽了两句,卫平安表面上却是不住的点头道:“对,但上面就是这样,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咱们除了尽力去做,也没别的办法。” 妖魔哼了一声,气冲冲的道:“京城本就危险,咱们又要猎食,又要找到目标,还得保证不引起太夏官方的注意! 咱们只是行走!凭什么要承受这么多!太过分了!你倒是还好,能随时替换身份!我们呢?一旦被发现,跑都跑不了! 光知道催,催命一样!一点都不考虑我们的安危!我当初也是想瞎了心!才会加入圣盟!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第95章 有内鬼,终止交易 卫平安看着眼前这只颇具愤青气质的妖魔,整个人莫名觉得有些蛋疼。 画风不对啊…… 难道不应该是两只妖魔阴恻恻的接头,互相说一些不着四六的暗号,然后完成机密信息的传递嘛? 若是再有什么临时性的特殊行动,那就乃伊组特! 如此才比较符合妖魔地下工作者的办事风格吧? 结果眼前的妖魔行走,直接将《教父》风演绎成了《卡拉是条狗》,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成何体统! 听着眼前妖魔继续吧啦吧啦的抱怨,卫平安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否则他这明明是无比严肃的秘密调查行动,怕是就要转变成两个下了班的妖魔行走,跑到路边摊去喝酒吃串,然后互相倾诉中年危机的劣质聚餐了…… 略一琢磨,卫平安试探着说道:“督巡大人今天专门找过我,提醒我在殿试开始之前,必须要完成任务,你那边也被找过了吗?” 正在进食的妖魔明显身体一顿。 触手又拨拉了两下后,开始缓缓起身,那些触手则是重新融合成了一个完整的脑袋。 由于一直都只是在用那些触手进食,并且吃相勉强还算可以,把东西都吃的非常干净,所以妖魔的身上并未溅到血迹。 将妖魔形态收起来后,又是一派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找过了,会试结束后就是殿试,距今已经不足月,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妖魔沉声说道。 “是啊,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如果到了时限,依旧找不到尊者大人需要的东西,该怎样才能平息尊者大人的怒火呢?” 卫平安点头道。 妖魔咧嘴一笑,状似无意的说道:“其他同伴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所以大家约定三天后集合,一起商量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应对办法。 我原本还想着怎么通知你呢,结果今天就刚好遇到了,你到时候记得去。聚会的地点定在宛平区的一处茶馆,等你去了自然便能找到。 我差不多吃好了,剩余的不想再吃,尸体你帮我处理下吧。毕竟,你现在伪装的身份是六扇门的捕快,这种事情干起来很方便。 有什么事情,等咱们三天后聚齐了,再一块儿聊。大家凑在一起,还能集思广益,或许就能想到一个好的办法呢?” 说完,这只妖魔径直和卫平安擦肩而过,看起来似乎是想要就这么直接离开? 这变化有些突兀。 卫平安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本能的感觉不对劲!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但他好像……暴露了?! 难道方才所说的那几句话……说错了吗? 无暇细想,明显察觉到妖魔离开的速度在加快,卫平安立刻转身朝着妖魔追去。 同时开口道:“等一下,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卧槽!” 一句话尚未说完,经典国骂便顺势脱口而出。 没办法,那只妖魔的反应实在是过于干脆了些。 就在卫平安起身追去的同时,那妖魔已经瞬间站定了身子,腰部以上半扭了过来,刚刚融合好的脑袋,一下子重新炸开成了十几条恶心狰狞的触手! 带着锋利的倒刺,呼啸着朝卫平安袭来! 果然暴露了! 虽然疑惑于自己为什么会暴露,但卫平安的反应并不慢。 有了之前同千面妖生死相搏的经验,现在的卫平安,尽管距离久经战阵还差得远,可起码不至于面对突如其来的冲突时,手忙脚乱! 体内浩然气迅速流转,身体完全紧绷,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盯向了那些朝他袭来的触手。 已经达到了开窍的境界、毫无遮掩的展现了出来,明显对那只妖魔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因为触手袭击的速度,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滞! 卫平安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顾不上心理的不适感,伸手直接抓住了其中一条触手! 另一只手则是挥掌成刀,凝聚浩然气于掌锋之上,凶狠的往触手劈砍而去! “丝察!” 非常清脆的声音响起,这条触手直接被卫平安砍了下来! 即便穿了公服,可今晚是出来喝酒的,所以卫平安并没有随身携带佩刀。 不过按照夏初晴的说法,开窍境的战斗,本就要绝大部分的依赖自身去进行。 那么究竟有没有携带佩刀,倒是影响不大。 区别只在于……亲手抓住这妖魔刚刚用来进食的口器,着实让人恶心…… 骤然间被砍掉了一条触手,妖魔似乎受了重创。 剩余的触手触电般回拢,那妖魔居然立刻放弃了继续战斗的意思,转身想要趁着夜色逃走。 显然,卫平安展现出来的开窍境界,让妖魔失去了拼命的勇气。 而夜色掩护下,如果能够在附近区域制造出一定的混乱,那么未尝没有逃走的可能。 可惜……牛顿和爱因斯坦管不到的地方,墨菲似乎依旧可以管到。 无论在前一个世界,还是在当前的太夏,墨菲定律似乎都始终客观存在着。 一件事情,如果你越是不希望它发生,那么它往往就越有可能发生! 眼看着受伤的妖魔就要冲进巷子旁边的一户人家里,在妖魔跃到了半空中的同时,一道身影却急速的由远及近! 在黑夜的掩护下形成了视觉残像,后发先至的拦在了妖魔的去路上! 这只妖魔绝望了。 它原本寄希望于卫平安是单人前来,那么就算卫平安拥有着开窍境的实力,它也不是没有逃走的希望。 可不曾想,竟然还有后手?! 并且眼前这突然出现之人的体内,散发出来的浩然气浓度,已然达到了洗髓境的层次? 妖魔有种想哭的冲动。 它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它只是区区筑基期的妖魔而已! 为什么来抓自己的人,动用到开窍境的人类修者也就算了,可以说是对自己足够重视,但这连洗髓境的人类修者都安排上算怎么回事? 没有这个必要吧…… 然而这只妖魔不知道的是,卫平安其实比它还要更加惊讶。 看着那突然出现、拦在了妖魔身前的夏初晴,卫平安陷入了沉思之中。 自家这位捕头……出现的是不是太及时了? 仔细想想,好像之前和千面妖交手时,也是这样呢…… 第96章 最大的迷信是科学 有着洗髓境的夏初晴出马,区区筑基期的妖魔,自然只能束手待毙。 如同之前那只千面妖一样开无双的情况,并未在这只妖魔的身上出现。 所以抓捕的过程乏善可陈,让卫平安倍感无聊。 “尸体先放在这里吧,回去后我会安排人过来处理的。你是跟我一起回衙门,还是先回家休息?” 轻而易举的将那只妖魔活捉后,夏初晴面无表情的看着卫平安问道。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忽然咧嘴笑道:“夏头儿,我不是已经决定了像您学习、这段时间跟您一样、直接住在衙门里的嘛,所以当然是跟您一起回衙门。” “好,来的急,我没坐马车,咱们步行回去吧。正好也不算太晚,回去后可以立刻开始审问。”夏初晴点头说道。 那只妖魔此时已经恢复了人形。 不过之前被卫平安以手刀砍断了一条触手,以至于尽管恢复了人形,可脸上却是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疮口! “夏头儿,我有个疑问……之前和千面妖交手的时候,虽然您到的有些晚,可依旧称得上是第一时间赶去的。 然后今天我和这只妖魔遭遇,您又非常及时的出现了,这……是怎么回事?您该不会一直在跟踪我吧?” 卫平安试探着问道。 要不是这个世界明显还处于封建社会,科技发展基本为零,卫平安甚至都要怀疑夏初晴是不是在自己的身上安什么定位装置了…… 夏初晴扭头看了卫平安一眼,平静的说道:“现在衙门里的事情那么忙,我没有闲工夫跟踪你,不过你还记得之前给你的那块玉佩吗?” 玉佩? 卫平安怔了下,本能的伸手从腰间拿出了那块玻璃种的翡翠玉佩。 “对,就是它。这块玉佩名为子母玉,一共有两块,互相之间可以产生一些玄妙的联系,给你的是子玉。 将它随身携带后,只要你身周一定范围内出现了妖气,那么子玉便都会产生感应,进而传递到母玉上。 之前我有怀疑过你可能是妖魔,所以才将这块玉佩用合适的理由送给了你,想借此对你进行监视的。” 夏初晴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将之前的想法讲了出来。 反正现在已经证明,卫平安不可能是妖魔。 既然确定是自己人,那就最好坦诚一些,免得出现不必要的猜忌。 卫平安则是听的瞪大了眼睛。 看了看手中的翡翠玉佩,瞬间觉得就算价值几千两银子,好像也不香了啊…… 下意识的想要还给夏初晴,可手刚伸出去了一半,就又直接收了回来。 因为他忽然间意识到,如果在知道了具体情况后,立刻便想要甩脱这块玉佩的话,会不会显得过于心虚了些? 好家伙……看来以后得时刻提醒自己,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发展出任何科学,但同样也不受科学管控啊! 连监视人的方式都这么令人意想不到,如果始终用科学的思维去推断这个世界的事情,那肯定会吃大亏的! 很明显,在这个世界,科学其实才是最大的迷信! 夏初晴注意到了卫平安的反应。 想了想后,忽然抬手在那只妖魔的脑袋上捏出了几个洞! 伴随着妖魔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夏初晴将妖魔递到了卫平安的面前。 开口道:“我以浩然气封锁住了这只妖魔的妖气,让它没办法通过妖气来自我了断。一会儿回了衙门,你自己审问它吧,我就不参与了。 如果有什么审问的结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就告诉我,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但这块子母玉,你最好还是随身携带着。 虽然突破到了开窍境,但你目前九窍尚未开一窍,只是开窍初识而已,仍然很弱。有我一直盯着,起码能一定程度上的确保你的安全。” 卫平安一脸意外的接过了妖魔。 发现人形的脑袋上被捏出了几个洞后,妖魔的气息一下子变得无比虚弱。 气若游丝的模样,仿佛随时有可能愉快的打出gg。 “我知道,没有人喜欢被监视,我一开始也只是因为怀疑你并非人类,这才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手段。 既然证明了我的怀疑是错的,那么子母玉的监视作用,就可以忽略了。留着它,对你来说,起码算是个后手。 至少在你还没有足够自保的能力之前,我可以随时在你遇到危险时,赶过来帮你,除此之外,其他事情,我不干预。” 夏初晴平静的说道。 卫平安更加意外了。 几个意思这是? 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多了个随身召唤物一样? “额……夏头儿,我……实在是有些不理解,您这……图什么?” 卫平安迟疑着开口问道。 如果不是对自己的魅力信心十足,他都要怀疑夏初晴是不是爱上他了。 上一世年近三十,却尚未婚娶,有着丰富舔狗经验的卫平安,在这一点上,倒是相当有自知之明。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我爹对你的评价很高,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觉得,他很看好你以后的成就。 所以你现在既然在我手底下做事,那我总要尽量护你周全。免得你因为意外而出了事情的话,恐怕会是整个太夏的损失。 另外,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会频繁的遇到妖魔,但从六扇门的角度出发,这并不是坏事。我大概能够猜到,你藏着一些秘密。 可细细想来,这并不重要。只要你想,你依旧能够保守你的秘密。然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你遇到的困难,不需要独自面对。” 卫平安有些感动。 他没想到会从夏初晴的嘴里听到这么善解人意的话。 不过对于夏初晴的爹,他却有些疑惑。 为什么夏初晴的爹会对他评价颇高? 以前见过面吗? 所以……之前邀请他去家里吃家宴,也和这个有关? 想到这里,卫平安发现自己的思维好像有点涣散了。 赶忙控制住了脑海中越来越偏离主题的联想,开口道:“那……这块玉佩我就继续随身带着了。说起来,这子母玉既然具备着神异之处,难道它就是传说中的法宝吗?” 第97章 真诚劝告 “法宝?” 夏初晴愣了下。 旋即摇头道:“子母玉只是被通幽境以上强者的浩然气孕养过而已,除了对妖气非常敏感外,没有其他作用,还够不上法宝的层次。 真要说法宝的话,咱们整个六扇门,只有门主大人的手中,有一件下品法宝。就连总捕大人,也是没有法宝傍身的。 法宝极其稀少,据说皇宫大内的库房里,有不少法宝收藏。除此之外,那些知名强者和强大妖魔的手里,也确定有法宝。” 说到这里,夏初晴面露犹豫之色。 不过那犹豫之色一闪即逝,接着说道:“你现在不需要对法宝太过上心,因为只有达到了坐忘境之后,才具备使用法宝的能力。 在坐忘境之前,无论筑基、开窍还是洗髓,其实都只是在打基础而已。基础不牢固,擅自使用法宝,很可能会被法宝反噬。 而一旦遭到了法宝的反噬,那么轻则跌落境界,重则性命难保。所以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始终是专注的去提升自身境界。” 卫平安还真不知道这些。 主要是六扇门的库房卷宗内,没用的信息说了一大堆,有用的信息却一点都没记录…… 听着夏初晴真诚的劝告,卫平安当然不可能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决定暂时先搁置对于法宝的念想。 就像夏初晴所提醒的那样,等达到了坐忘境之后再说。 这样看来……重点便又回到对《圣人三千言》原本页的搜集上了呢。 拎着那只被封印了妖气的妖魔,跟在夏初晴的身旁,很快回到了六扇门内。 一路上两人没再多聊,夏初晴是习惯性的沉默,卫平安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虑。 他在思索着应该如何将已知的情况进行拆分,然后把其中一部分不涉及到自身核心机密的信息,同夏初晴进行共享。 既然夏初晴刚才明确的表了态,那他当然也得有具体的回应。 礼尚往来,方是长久之道嘛。 而且如果夏初晴真能像她所说的那样,老老实实当一只召唤兽的话,对于接下来的行动,将会有非常积极的影响! 只不过夏初晴是否能够说到做到,这一点还有待观察。 当然,以卫平安目前对夏初晴不怎么全面的了解,这位捕头大人除了不爱笑以外,并没有什么别的缺点,还是值得信任的。 虽然已过亥时,但六扇门里灯火通明。 两人来到了地牢门口后,夏初晴便主动离开了。 说是还有案件卷宗需要进行整理,今晚可能会忙到很晚。 但卫平安清楚,这是夏初晴用行动来证明之前的表态不是说说而已。 对这只妖魔的审讯,夏初晴是真的一点都不打算掺和其中。 无论从这只妖魔的嘴里问出来什么东西,卫平安都有绝对的自主权。 想通气就通气,不想通气也没什么关系。 恩……很好! 女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卫平安哼起了小曲,心情甚佳的拎着妖魔进了地牢之中。 挺巧的是,今晚在地牢里值班的狱卒,正是几天前他搞囚徒困境时的那位。 六扇门的地牢是以巡捕队为单位、进行划分的。 每个巡捕队都有专属于自身的地牢区域,同时有专门为各自巡捕队负责的狱卒。 牢头尽管统领整个地牢,但基本上只负责维持正常的秩序,对于狱卒并没有多大的约束力。 因为狱卒是直接对自身所属巡捕队负责的。 这种垂直管理的方式有好处也有坏处。 卫平安对此不予置评,虽然他觉得其实相当不错。 毕竟方便。 “兄弟,这只妖魔已经被夏头儿封印住了妖气,所以很安全。麻烦你把它固定在刑具上,我打算好好的审讯审讯它。” 将妖魔拎到了狱卒的面前后,卫平安笑呵呵的说道。 狱卒神态恭敬的答应了一声。 接着便拽住这只妖魔,把妖魔拽到了一间刑讯房内。 卫平安亲眼看着狱卒将妖魔抬到了固定架上,同时用一种遍布利刺的铁锁链,捆住了妖魔的四肢、腰部,以及颈部! 那铁锁链勒的很紧,锁链上密布的利刺,尽皆刺入了妖魔的身体之中。 只有颈部的铁锁链稍稍宽松了些,没有让那些利刺,扎入妖魔的颈部。 但利刺基本上也是贴着妖魔颈部皮肤的,一旦妖魔想要挣扎的话,稍有不慎,那些利刺就会扎进妖魔的喉咙里! 痛苦的呻吟声从妖魔的嘴里发出。 它的身体开始出现本能的挣扎。 然而尽管挣扎的幅度很小,可每一次身体的活动,却依旧会导致铁锁链上的尖刺,刺入的更深,并且直接在它体内搅动! 疼痛程度几乎是随着挣扎的出现,而呈现质变一般的升级! 这只妖魔的思维还算清醒,知道越是挣扎,自己就会越惨,所以强迫着自己以莫大的忍耐力,强行控制住了身体的本能反应! 大量的汗水开始在它的体表浮现。 六扇门的地牢,在底层妖魔之间有着不小的名气。 虽然高等级的妖魔对于那些传言嗤之以鼻,不过在底层妖魔看来,那些血腥的传言还是非常有威慑力的。 所以被抓回来的这只妖魔,深切的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大人,已经固定好了,是现在用刑?还是您先审问?等审问不出太多东西的时候,再开始用刑?如果您想要先审问的话,我就去刑讯房外候着,您需要用刑了,再唤我进来就好。” 狱卒捆完了妖魔后,转身同卫平安鞠躬行礼,开口询问道。 “我先问问它,看看它要是识情识趣的话,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当然,它要是冥顽不灵,到时候还得辛苦兄弟进来帮忙。” 卫平安一脸笑容,说话的同时,伸手拍了拍狱卒的肩膀。 地牢里的刑具太多,只有常年泡在牢里的狱卒,才能非常熟练的使用每一种刑具。 因此绝大部分的情况下,捕快对妖魔用刑,都是由狱卒来执行的。 当然,具体的审问过程,狱卒就不能参与了。 这牵扯到保密的需求。 等到狱卒离开了刑讯房,随着房门关死,卫平安这才微笑着重新看向了眼前的妖魔。 第98章 ‘七\’是个神秘的数字 严格来说,卫平安的微笑是非常友好且温和的。 他甚至回忆了下前一个世界里,小姐姐们通过咬筷子来练习职业笑容的画面。 务求要让被抓的这只妖魔,感受到宾至如归般的温暖。 但落在被捆缚着的妖魔眼中,在这阴暗的刑讯房里,那笑容却显得颇为阴森…… “我其实对于地牢内这些专门给你们妖魔准备的刑具并不熟悉,所以也不太清楚那些刑具都会给你们带来怎样的痛苦。” 卫平安走到了妖魔的面前,继续说道:“但从捆绑你的方式上来看,那些刑具真要是使用起来的话,体验一定不会多么愉快。 所以,我个人建议,你最好配合我的询问。也就是说,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这样我省事,你也能免于遭受刑具之苦。 坦白从宽,牢底坐……啊呸!咳咳,不好意思,说顺嘴了。咱们重新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相信你一定懂这个道理。” 妖魔很是虚弱的看着卫平安。 咧了咧嘴,开口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什么都不能说……说了……就会死……” 卫平安闻言挑了挑眉,不满道:“你这就不实在了,之前没发现我是冒充的,不也跟我聊得挺好吗? 如果我没有暴露的话,你估计激愤不满之下,肯定会把更多关于你们组织的一些内部消息讲出来吧? 不过说起这个,我不是很明白,你怎么发现我有问题的?明明我伪装的挺好啊,说话也一直都很注意……” 妖魔耸拉着眼皮说道:“千面从来不会称呼督巡为督巡大人,因为千面的怨气,比我可要浓烈得多。” 卫平安怔了下,意外道:“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身在京城,万事都必须小心,任何微小的异常之处,都必须用最谨慎的态度去应对和处理。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六扇门会这么兴师动众,抓我这么个底层的行走罢了,居然连洗髓境都派了出来。” 妖魔苦笑着说道。 它似乎本能的想要摇头。 然而动作才刚刚做出一丁点的幅度,便被脖颈处贴着皮肤的利刺给制止了…… 卫平安点了点头,对于妖魔的解释表示认同。 因为他也没有想到,夏初晴居然会突然出现。 接着便话锋一转,又绕回了方才的询问,开口道:“好吧,那么聊一聊你背后的组织吧。无论你知道什么,都可以讲出来,我对你们组织的一切,全都感兴趣。” 妖魔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没有诓你,说了真的会死。之前我以为你是千面,所以才能跟你抱怨,无论说什么都行。 可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你不是千面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泄露了任何跟圣盟有关的事情,我都会在刹那间死去的。” 卫平安同样叹了口气,摇头道:“很遗憾,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看来还是不能心软,本想着给你个痛快的,但你自己不愿意抓住机会,这就不能怪我了。” 说完,卫平安直接推门走出了刑讯房,朝刑讯房外数米处等候着的狱卒招了招手。 随着狱卒小跑过来,卫平安伸手指了指刑讯房内。 开口道:“兄弟,给它用刑,来个全套,哪怕过程中它求饶也不用管,只要别弄死就行。我在外面等你,就不进去看了。” “明白!” 狱卒认真答应了一声,然后便推门而入。 “我没骗你!说了真的会死!” 开门、关门的间隙,妖魔的喊叫声从刑讯房里传出。 不过随着房门关死,那声音又被直接截断了。 卫平安面露苦恼之色。 他感觉那妖魔说的好像是真的…… 可如果是真的,那他今晚的行动岂不是等于宣告失败了? 虽然那妖魔之前说,三天之后,所有的妖魔行走会在宛平区的一处茶馆集合。 但说这话的时候,妖魔已经看破了他的身份,所以这番话应该只是为了稳住他乱编的,根本不可信。 “圣盟……腰牌的两面,一个‘七’字,一个‘圣’字,所以……叫‘七圣盟’吗?又或者‘七’代表着别的含义?” 卫平安喃喃自语着猜测道。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在没有被看破身份的时候,对方可以随便说。 而一旦身份暴露之后,对方就什么都不能提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妖魔在故弄玄虚。 不管怎么说,妖魔的态度都给卫平安原本想要一探神秘组织虚实的想法,蒙上了一层虽然不算厚重、却足以遮掩视线的阴影。 “哎,如果真能远距离的遥控组织成员生死,那这个‘七圣盟’就太强大了,我自己肯定是招惹不起的。 或许整个六扇门都招惹不起?除非对方跟前一世里世界第一的蒙古海军一样,只是把名头叫的响亮而已。 众所周知,蒙古海军因为太过强大,所以只能有七个人,他们就是统治整个大草原的王下七武海啊!” 无所事事的卫平安,只能通过这种胡思乱想的方式来消磨时间。 但除了他以外,这个世界不存在第二个人,能听明白他正在自言自语的内容。 所以不期然的,卫平安莫名感觉有些孤独。 就这么在刑讯房外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刑讯房的房门终于被重新打开。 狱卒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起来颇为疲惫的躬身道:“大人,已经将房间内常备的刑具都用过一遍了,还有几样不常用的刑具,如果需要的话,得提交申请,经过上面批复,咱们才能去领取并且使用。” 卫平安赶忙摆手道:“不需要、不需要,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辛苦你了兄弟,那我继续进去审讯。” “大人请便。” 狱卒说话的同时,侧身让开了刑讯房的房门。 卫平安推门而入,目之所见,便是一具已经完全不成人形的身体…… 妖魔的气息无比微弱,在严重的创伤下,更是没办法再继续保持人类的形态。 本体面目异常丑陋,卫平安一时间甚至想不出应该用什么样的生物,来类比眼前妖魔的外观!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是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还是继续保持不合作的态度?” 卫平安屏住了呼吸,开口问道。 没办法……太臭了…… 第99章 说了就会死 妖魔很是吃力的看了卫平安一眼,惨笑道:“我……没诓……你……说了……就会……死……” 卫平安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道:“问题是,如果你什么都不说,那对我来讲就没有任何用处。 没用的妖魔,自然没有留着的意义,所以你什么都不说,也还是会死的,这个道理,你懂吗? 无论你是不是诓骗我,你都应该想办法,尽快将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我,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因为不管结果如何,你起码可以死的痛快一些,不需要继续遭受之前那样的折磨,你觉得呢?” 妖魔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半晌,沙哑着声音开口道:“可我……不想死……” “那就由不得你了,进了六扇门的地牢,你觉得还能活着出去吗?” 卫平安撇了撇嘴。 正打算吹几句牛,却忽然想到了几天前他亲自诱捕的那只三尾狐妖,真的就从六扇门的地牢里被救走了…… 脸上的表情一僵,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卫平安生硬的转移话题道:“总之,刚才被你吞吃的那名书生也不想死,之前你的同伴,那位千面行走同样不想死。 无论人类还是妖魔,对于死亡的恐惧终归是一种共性,但他们还是死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不以人和妖魔的意志为转移。” 妖魔再次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良久,当卫平安都要开始失去耐心的时候,妖魔这才重新开口道:“你……和我遇到过的其他人类相比……都不一样……” 卫平安翻了个白眼,叹气道:“你应该知道,就算拍我马屁,我也不可能放了你的。” 妖魔咧了咧已经看不出来是嘴巴的部位。 点头道:“你说得对,被你们六扇门抓了回来,还抱着求生的想法,这确实太傻了……我们……只是可以随时被舍弃的消耗品罢了…… 和那些尊贵的高等妖魔比起来,我们这些低等种族,有的时候甚至还不如食物重要,可偏偏……需要牺牲的时候,却总是我们在牺牲。 从人类的角度,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高等种族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一切,低等种族却要负责流血和奉献? 为什么大家同样都是妖魔,却会有高等和低等之分?为什么决定这一切的,是出身,而不是自己的努力以及奋斗的过程? 为什么就连你们人类的世界,哪怕出身草莽,都能够通过成为修者,改变命运。可我们……通幽境的低等妖魔,也要像筑基期的高等妖魔下跪!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我想不通,我加入了圣盟,想要改变这一切。我以为圣盟是与众不同的,结果……嘿嘿……都他妈一样的肮脏!” 卫平安有些意外。 眼前的妖魔忽然开始控诉命运的不公,这在卫平安看来,多少有些滑稽。 但他没有出言打断,而是保持安静、仔细聆听。 这种状态下,对方可能会说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样的道理,在妖魔的身上,似乎同样适用。 “我真的没有骗你,尽管你不相信。不过无所谓了,我能感觉到,方才的用刑,耗尽了我体内的生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死了。” 妖魔努力的笑了笑,看着卫平安,语气忽然间认真了起来。 咬牙急速说道:“‘圣盟’是‘圣盟’!尊者是尊者!‘七圣盟’内那些高等妖魔,它们各有……啊!” ‘嘭!’ 卫平安眼睁睁的看着这只妖魔当场爆炸开来! 血肉四溅! 没有任何先兆! 瞳孔微微收缩,卫平安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由于爆炸而崩散的血肉,有不少直接溅射到了他的身上。 那妖魔在爆炸前,身体出现了刹那间的急速膨胀。 就像是猛然被灌注了大量的气体一般。 过程极为短暂,眨眼的功夫,便由于过度膨胀而直接炸裂开来! 那妖魔没有说谎……真的只要泄露了丁点和圣盟有关的信息,就会立刻死去! 尽管这个世界不受科学的管理,但你这是不是……也太不科学了?! 定了定神,卫平安转身出了刑讯房。 跟守在外面不远处的狱卒招呼了一声,让狱卒负责清理刑讯房后,卫平安径直离开地牢,前往了夏初晴的值守房。 此时的夏初晴正在值守房内整理卷宗。 烛光还算亮堂,映照的夏初晴那张绝美的脸蛋上,隐隐有些掩饰不住的疲倦之色。 当卫平安敲门进来后,看到卫平安那一身血污的模样,夏初晴着实被吓了一跳。 还以为卫平安是在审讯妖魔的过程中,遭遇了什么意外。 不过听完了卫平安简单的讲述后,夏初晴便放下心来。 点头道:“应该是某种禁制,达到了通幽境的强者,就可以布下禁制了。只要确定好禁制触发的条件,那么无论被布下禁制的对象身处何方,都会随时受到禁制的影响。 当然,布置禁制的条件比较苛刻,需要受制者绝对的顺从,对于通幽强者的消耗也不小,所以除非是涉及到了必须要求保密的事情,否则很少采取这么麻烦的手段。” 卫平安恍然,皱眉道:“这种禁制有办法解除吗?如果没有的话,岂不是只要被布下了禁制,就等于生死不在自己掌控了?” “可以解除,但需要几个条件。一是尝试解除的修者,必须比布下禁制的修者更加强大。二是尝试解除的修者,要对禁制本身足够了解,否则的话,根本无从下手。也就是说,解除禁制其实比布下禁制更加麻烦,难度也更高。” 夏初晴详细的解释道。 “明白了,所以,那妖魔体内禁制的触发条件,应该是在其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主动同外人泄露相关消息,禁制便会立刻将它炸碎?而若是无意识的,则禁制不会有任何反应?关键在于,它自己是否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卫平安猜测道。 夏初晴摇了摇头,开口道:“不能确定,禁制具体的触发条件,只有布下禁制的强者自己清楚,总之……看起来这个神秘的妖魔势力,很不一般。” 第100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如何保密 夏初晴的评价和卫平安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再加上之前夏初晴明确的表态后,卫平安就已经决定要跟夏初晴分享一部分自己知道的情况。 所以沉吟片刻,卫平安开口道:“夏头儿,根据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这个神秘的妖魔势力,名叫‘七圣盟’。 具体‘七圣盟’是怎么样的组织结构,里面有多少妖魔,自上而下又有多少妖魔强者,这些目前一概不知。 唯一知道的是,‘七圣盟’内的一位尊者,派遣了麾下十二位妖魔行走,潜入京城内,似乎是为了寻找某样东西。 今天抓到、并已经死掉的这只妖魔,以及之前那只千面妖,就是十二位妖魔行走的其中之二。 无论‘尊者’,还是‘妖魔行走’,都是这个势力的内部称呼,应该代表着它们在势力内的不同地位。 我不清楚尊者的实力,也不清楚尊者在‘七圣盟’内是怎样的地位,但妖魔行走,应该都只是筑基或者开窍境罢了。” 夏初晴闻言一怔,眨了眨眼睛后,顺手合上了自己面前的卷宗。 仔细的思索了一番,开口道:“你是不是从那只千面妖的身上,得到了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从而导致这个‘七圣盟’在京城内的其他成员,错认了你?” 卫平安点了点头,从怀里将千面妖的那块腰牌拿了出来,递到了夏初晴的面前。 开口道:“就是这玩意,再加上千面妖本身的特殊性,使得‘七圣盟’安排在京城的一位督巡和今天遇到的行走,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我是假的。” 夏初晴接过了腰牌。 催动体内浩然气,小心的试探了下,但腰牌全无反应。 眯了眯眼,将腰牌还给了卫平安,开口道:“今天之前,我没听过什么‘七圣盟’,当然,这可能也和它们控制成员的方式有关。 如果每一名‘七圣盟’在外办事的成员,都被布下了类似的禁制,那么想要知晓这个势力的存在,确实要靠运气。 假如之前遇到的不是千面妖的话,那么无论之前的案子,还是今天遇到的妖魔,肯定都会被当做个案去处理。 所以,运气不错。你对这个妖魔势力有什么想法吗?能猜到它们在寻找的东西,可能是什么吗?” 听着夏初晴的询问,卫平安很是自然的摇头道:“猜不到,但我估计着,应该是和进京赶考的书生有关吧? 之前千面妖杀的,便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包括跟我合租的那个书生也遭了殃。今天这只妖魔吃的,似乎同样是进京赶考的书生。 这里面肯定有着某种联系,我不认为只是单纯的巧合。很明显,被派进来的妖魔行走,正在努力的接近那些进京赶考的书生。” 夏初晴缓缓点了点头。 站起身,绕过了矮桌,在值守房内来回踱起步来。 思考了很长时间,夏初晴这才开口道:“关于这个‘七圣盟’的事情,我会上报给门主大人知晓。但鉴于这个势力过于神秘,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注意保密,除了我和门主之外,不要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了。起码在对‘七圣盟’有足够的了解之前,我们尽量装作对它们依旧一无所知。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一个势力越是神秘,其实往往也就意味着这个势力不够强大。因为足够强大的势力,根本不需要把自己隐藏起来。 真正强大的势力代表着很多东西,想藏也藏不住。只是我们现在毕竟对‘七圣盟’几乎毫无认知,如果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多,我担心会打草惊蛇。” 卫平安立刻拍着胸脯答应道:“夏头儿放心,没有人比我更懂如何保密。” 这说法听起来有些奇怪,让夏初晴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卫平安一眼。 卫平安则是耸了耸肩,知道夏初晴不清楚什么是懂王,所以只能摆出了一脸无辜的表情。 没有理会卫平安奇怪的反应。 夏初晴继续说道:“从你遇到的这两只妖魔的情况来看,那个‘七圣盟’要寻找的东西,恐怕确实如你所猜测的那样,和进京赶考的书生有关。 若真是这样的话,其实处理起来,反而会简单许多。毕竟,相比于京城内常住的五百万人口,范围缩小到进京赶考的书生,数量可就要少太多了。 ‘七圣盟’派遣了十二只妖魔潜入京城的话,抛开已经死掉的两只,还有十只属于‘七圣盟’的妖魔,正在暗中行事,我们要把它们都找出来! 只要能够盯紧了所有进京赶考的书生,就有极大的概率,抓到潜伏的妖魔。但这肯定需要咱们六扇门动用全部的人力,明天一早,我就去找门主!” 说到这里,夏初晴停顿了下。 整个人明显陷入到了思考当中。 卫平安也不出声,以免打扰到自家夏头儿的思路。 毕竟,‘七圣盟’的事情对于夏初晴来讲,着实有点突兀。 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仅仅依靠着目前可以说是几乎为零的情报信息来进行判断,这确实太过强人所难了。 更何况,哪怕是这几乎为零的情报信息,实际上还是被他阉割过的…… 跟《圣人三千言》有关的事情,他可是丁点都没透露…… 也不知道这会不会导致六扇门在行动时产生误判。 但目前来看,依靠着整个六扇门的力量,去对那些尚且潜伏着的妖魔行走进行抓捕,显然要更方便一些。 再加上那种诡异禁制的存在,让他隐藏的秘密几乎没有暴露的风险。 所以,打不过就叫家长这事儿……不丢人! 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夏初晴这才重新开口道:“进京赶考的书生,加上京城内本就会参加会试的书生,总数大概在千人左右。 不过这些人并不会单独行动,他们往往根据同乡、同县、同郡、甚至同州的关系,彼此聚群的居住在相隔不远的地方。 因此若是将衙门里的十六个巡捕队全部调动起来的话,应该是有充足的人手,将所有的书生,全部纳于监视之下的。 可这需要几天的时间去进行筹备和调度安排,我明天就去跟门主商量具体应该怎么办,你这几天,暂时先不要乱跑了。” “明白!保证不给您添乱!” 卫平安笑嘻嘻的答应下来。 第101章 只要思想不滑坡,穿越就要背黑锅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卫平安莫名其妙的进入到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当中。 很神奇,在这个没有劳动保护法、没有经历过工业革命、也没有公民权益觉醒的世界,卫平安反倒是不需要当一个九九六的社畜了。 当然,基层公务员的生活依旧比较无趣,这似乎是两个世界所共有的特性。 夏初晴在将‘七圣盟’的事情跟宁道古通气之后,宁道古没有任何犹豫的便同意了夏初晴的想法。 只是整个六扇门十六个巡捕队想要全部调动起来,这确实需要时间去统筹安排。 特别是这些巡捕队实际上并不清楚具体要做什么。 来自于宁道古的命令,仅仅是让他们各自划片区后,暗中盯住片区内的那些准备参加会试的书生而已。 暗中监视的要求,除了不能暴露自身的身份以外,还要时刻注意着那些参加会试的书生身边,是否存在可疑的人物。 这对于六扇门的捕快们来说,着实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挑战。 幸亏他们平时在京城内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也经常会遇到一些不能表露身份的情况。 因此实操起来,对于宁道古的专门要求,倒也不算陌生。 唯一麻烦的是,之前由于夏启明对于六扇门的破案效率不满,导致宁道古挨了训之后,在六扇门内向下施压。 使得现在各个巡捕队的手上,都是一大堆正在查办的案子。 此次统一行动,所有巡捕队全部抽调出来,势必会造成那些正在查办的案子,再一次的被搁置。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人手不算特别充足的情况下,一旦遇到了眼下这样的状况,那么唯一能做的,便是先集中力量办大案。 至于那些积压的案子…… 反正都已经留档积压了挺长时间,也不差再多积压一个月…… 宁道古不是没想过扩充人手,但终究也只是想想而已。 六扇门目前为止的人员编制,起码在朝中大佬们看来,已经属于‘臃肿’的程度了。 而且由于其工作内容的特殊性,导致人员的招募,限定在了‘修者’这样一个极小的范畴之内。 偏偏待遇又不好不坏,只是胜在稳定。 使得六扇门能够吸引到的‘修者’,基本上都是卫平安原主那样的‘好(四声)编制、不求上进’之辈。 所以从实际意义的角度出发,就算真的扩充人手,能够带来的正面作用,也是非常有限的。 而在这几天进行统筹安排和制定行动计划的过程当中,夏初晴则是带着卫平安,开始了真正的案件查办。 考虑到可以用来抽空查办案件的时间会很短暂,夏初晴便放弃了那些麻烦的案子。 从案件卷宗的记录中,抽调了一些最简单的案子,带着卫平安去熟悉办案的流程。 因为夏初晴看出来了,尽管卫平安进入六扇门已经整整两年,可对于具体应该如何办案,却仍然是不清不楚…… 联想到卫平安之前在简府诗会上所作的那首诗,夏初晴对卫平安过去两年里严重摸鱼的行为,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 至于卫平安自己,虽然算是给原主背了锅,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原主已经魂飞魄散了,欠下的债他得认啊! 只要思想不滑坡,穿越就要背黑锅! 该有的觉悟还是不能少的。 数天时间,跟在夏初晴的身边,让卫平安对于六扇门的工作,终于有了足够详细的了解。 严格说起来,六扇门的捕快,其实绝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在做无用功。 许多案件,整理上来的时候,看着似乎是跟妖魔有关,然而深入的调查下去就会发现,妖魔纯粹也是被拉出来背锅的。 比如跟着夏初晴一起查办案件的第二天,在调查一起富商小妾死亡的案子时,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根据卷宗记录,那个富商的小妾是在自己的厢房里被杀的。 尸体被发现时,已经只剩下了脑袋和坚硬的脊椎骨。 厢房内则散落了一些尸体的残部,以及大量血迹。 根据仵作确认,小妾应该是被妖魔吞吃的。 同时小妾遇害的时辰内,富商和正妻刚好在一处寺庙里拜佛。 捐了香火钱后,被寺庙的和尚留下吃了顿斋饭。 有寺庙的和尚作为人证,富商和他的正妻当然就被排除在了嫌疑之外。 再加上仵作的证词,这件案子没有任何悬念的被定为了妖魔作祟、狩人为食。 既然是妖魔作祟,那案子的卷宗自然会被转交到六扇门。 而这种妖魔随机寻找人类为食的案子,除非是能当场进行阻止,否则基本不存在破案的可能。 于是卷宗留档积压,就这么拖了下来。 结果当夏初晴看到了这件案子的卷宗记录时,立刻察觉到了卷宗中语焉不详的地方。 带着卫平安重启了对这件案子的调查之后,仅仅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就查明了案子的真相。 小妾不是被妖魔吞吃的,而是被富商的正妻活活打死的。 原因自然和争宠有关。 所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尽管富商娶的正妻不够贤惠,但小妾足够漂亮。 这就导致富商逐渐对正妻冷落,留恋沉迷于小妾的温柔之中。 不过正妻原本也只是想要教训下那小妾而已。 可带着婢女一起教训小妾的过程中,情绪太过激动,于是没控制住力道。 富商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结果既定,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啊。 小妾没了,可以再换新的嘛…… 然而毕竟是死了人,事情终归比较麻烦。 于是富商买通了仵作和寺庙的和尚作伪证,再给判官送了一笔银子,便将小妾的死,人为的定性成了妖魔作祟。 至于小妾的尸体……其实是富商家里养的狼犬啃食的…… 虽说只是跟在夏初晴的身边,查办了几天的案子,但卫平安依旧是大开眼界。 甭管什么样的案子,好像只要往妖魔的身上一推,便万事大吉。 仿佛这个世界一旦没有了妖魔,便是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了一般。 可实际上,很多时候,人心……往往比妖魔更可怕。 第102章 他们就像辰时三刻的太阳 二月京城,春风如刀。水岸香桂,卧柳石桥。粉墙黛瓦,弄堂窄巷。蓬舟桨洒,水墨风骚。 又是黎明破晓,天空由墨色渐变成了深青色。 转瞬间,一道瑰丽的朝霞刺破天际,仿佛将这整个世界撕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晨曦如泄洪般倾泻而出,铺天盖地的金辉迎面涌来,天地骤然大亮! 黑夜过后,便是光明。 严寒渡去,迎来暖春。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朝阳入室,卫平安翻了个身。 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后,不情不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窗外有鸡鸣狗吠之声,有鸟雀莺啭之语。 当然,还少不了左邻右坊的半大孩子们,互相奔跑、打闹、嬉笑、哭嚎…… “真是……生机勃勃的早晨啊……每天早上叫醒我的,不是梦想,不是贫穷,是这些孩子们的天真烂漫呢……” 卫平安有些咬牙切齿的喃喃自语道,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一脸忧伤的开始了晨间的洗漱。 虽然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一段时间,可卫平安仍旧有些无法适应这大变活人的节奏。 这里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可乐汉堡,没有亲友爱人。 原本熟悉的一切都变成了只能在梦中偶然见到的回忆。 那些自己所在乎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过的还好。 一个月的时间太短,一辈子的时间很长。 但最遥远的距离永远不是很久以后,而是今天之前…… 以至于他的人生从一个多月前出现在这个世界开始,就被彻底的割裂开来。 那些记忆最深的人和事,随着世界的颠倒,便再也回不去了。 每想到此,卫平安就心痛到难以呼吸。 深夜于梦中醒来,点燃蜡烛,却完全没办法止住那决堤一般的思念。 最让卫平安恐惧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过往将近三十年的人生经历渐渐模糊,会不会让他产生某种不应有的幻觉? 仿佛前半生只是大梦一场,那些人、那些事也将不再有质感,变得有所疏离。 这种恐惧感如此真实,深入骨髓。 很痛苦,但是还要保持微笑。 因为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在这个世界行走,他只能孤独向前。 哪怕四面皆为苦海,左右尽是鬼獠,也要寻找属于自己的彼岸。 立于尺寸之间,俯首十丈红尘,遥望菩提净土,一眼……便是千载万年。 一炷香后,穿戴整齐的卫平安,没精打采的坐在了院子里。 端着韩璐熬的稀粥,就着咸鸭蛋,一口一口的喝着。 这几天的时间,虽然没怎么加过班,但跟在夏初晴的身边,工作强度相当夸张。 以至于开窍初识阶段的身体,都有了些要扛不住的迹象。 当然,查案的主力始终是夏初晴,他跟在旁边主要负责各种打下手的工作。 “平安哥哥,这个咸鸭蛋的味道可以吗?我在隔壁赵婶儿家买的,如果你觉得行的话,我以后就都从她那拿了。” 韩璐坐在卫平安的对面,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卫平安不由怔了下。 说实话,他今天颇为伤感,所以很有点食不知味的意思。 因此听到韩璐的询问,只能敷衍着点头道:“还不错,挺好的。” “真的吗!那我回头就跟赵婶去说,赵婶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韩璐一脸开心的模样说道。 此时院门外孩童的打闹声变得越来越喧嚣,甚至有两个半大孩子,直接追逐着跑进了卫平安租住的这个四合院里。 绕着卫平安吃饭的小桌追逐了一圈后,这才又重新跑了出去…… 韩璐眯着月牙般的眼睛,很是温柔的看着那两个半大孩子跑出去的身影。 笑着说道:“真好,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用考虑,每天只要自己玩的开心就行了,着实让人羡慕。” 卫平安端着粥碗,摇头叹息着说道:“是啊,他们就像是早上辰时三刻的太阳。” 韩璐愣了下,旋即眼前一亮,很是赞同的笑着点头道:“没错!平安哥哥你是想说他们如同朝日初升,充满了活力,代表着希望和将来吗?” 卫平安不由冷哼了一声,臭着脸道:“我是想说,他们就像早上辰时三刻的太阳,太他妈烦人了!” 韩璐:“……” “对了,你姐呢?怎么今天一大早没见着人?” 放下了粥碗,卫平安开口问道。 “她有点事情,得离开京城几天,所以这几日应该家里只有我住着了,还挺冷清的。” 韩璐噘嘴说道。 卫平安点了点头,没有详细询问是什么事情的意思。 他和韩雪韩璐姐妹俩的关系,目前来说算是比较单纯的。 所以短时间内,他也没有破坏这种单纯关系的想法。 尽管已经知道了姐妹俩一定是藏着什么秘密的,但反正目前来说,隐藏的秘密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那他也就懒得去管。 没办法……跟着夏初晴办案的这几天,身体好像被彻底掏空了。 一想到夏初晴矮桌上那依旧推挤如山的案件卷宗,卫平安就忍不住一阵头秃。 未来晦暗、前途渺茫啊…… 正当卫平安情绪不佳的自怨自艾时,四合院的大门外又有人走了进来。 京城的治安虽然没有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程度,但街坊之间,起码白天的时候,往往并不会封门。 这是由于太夏本身施行的管理制度所决定的。 一条街上的左邻右舍,往往会形成一个整体,不说同进同退,但确实是互帮互助的。 所以白天只要家里有人,那么基本上都是院门大开,邻里之间可以随意进出。 卫平安听到又有人进院的声音,便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结果意外的发现,不是邻居,而是熟人。 几天未见的严思敏,在侍女的陪同下,盈盈走了进来。 和之前在京都府内第一次见到时,表现出来的那种泼辣的模样完全不同。 此时此刻的严思敏,看起来确确实实有着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 如果第一次见的时候,严思敏就是这般作态的话,卫平安觉得自己肯定会被骗过去。 但现在嘛…… “平安哥哥,你果然在家,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知道。” 严思敏看了韩璐一眼后,笑着同卫平安说道。 如此的温柔,让卫平安只想大喊一声:呔!何方妖孽! 第103章 坑爹 “你正常点……我害怕……” 卫平安向后仰了仰身子,开口说道。 严思敏双眉一扬,似乎想要发作。 可下意识的看了韩璐一眼后,硬生生又把脾气忍住了。 柔声道:“平安哥哥,不介绍下吗?这位妹妹是……” “韩璐,跟我同住的邻居,她还有一位姐姐,但有事外出了。小璐,这位是严思敏,京都府尹家的大小姐。” 卫平安简单说道。 “啊?京都府尹?” 韩璐被吓了一跳,兔子一般的立刻站起身来,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道:“见过严姑娘。” 看着韩璐那自然而然的娇憨和可爱,严思敏的眼神中闪过了一抹担忧之色。 不过又迅速掩饰了过去,笑着上前扶了下韩璐。 然后才重新看向卫平安说道:“平安哥哥,你之前出的那个主意,让把人直接关到一个房间里,然后不允许人睡觉的办法,居然真的成功了! 只用了三天多,那家伙就彻底崩溃了,无论问什么,全部竹筒倒豆子一般,说的干干净净。连他爹偷摸养外室的事情,都给讲了出来。 而且不仅仅欺辱民女,那家伙之前还杀过两个人,但被他推脱到了妖魔作祟上,所以那两起杀人案不了了之,案件卷宗好像转给了六扇门。” 卫平安听的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这是直接原地自爆了啊? 如果只是欺辱民女的话,虽然属于比较严重的罪行,但太夏律对于官员和其近亲天然就比较友好。 所以只要赔偿一大笔银子的话,估摸着顶多挨上几十板子,这事情就能揭过了。 可牵扯到了杀人案的话,便没那么简单了。 详细查下去,很可能连审案的判官都要受到不小的牵连! 恩……秦修文的这个表弟能处!有坑他真跳啊! “所以,已经结案了吗?” 卫平安开口问道。 严思敏摇头道:“还没有呢,前天那家伙就扛不住了,为了能够睡上一觉,便把所有他知道的事情全都交代了出来。 昨天进行完集中审问后,因为那家伙交代出来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爹亲自接手了案子,不放心再继续由判官处理了。” 卫平安疑惑道:“为什么?既然都已经交代清楚了,那么判官依照太夏律进行判罚和结案不就行了吗?” 严思敏苦笑道:“没那么简单,那家伙交代的事情里,除了自己的杀人案外,还有他爹受贿以及干预一些案件审理的事情。 涉及到了吏部考功司的员外郎,我爹只能亲自接手,并且还得提前跟吏部那边打好招呼,反正这案子到现在,已经越闹越大了。” 卫平安呆住了。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旦秦家知道了他在这件案子里所起到的作用,恐怕会把他恨死吧?! 关键是,他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件案子还会牵扯出如此之多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原本不应该只是一个纨绔官二代被正义之剑审判的戏码吗?! 怎么突然间好像要转变成权贵之间的倾轧和斗争了?! 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东西啊! 前者他可以随意的插手其中,就算招恨,程度也必然有限。 可后者……稍不留神,鬼知道会不会有大人物嫌他烦,随手就把他给乃伊组特、人间蒸发了…… “真是个坑爹的玩意儿啊,你少说点会死吗……” 卫平安喃喃自语道。 声音太小,严思敏没有听清,奇怪地问道:“平安哥哥,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是说,这下子有你爹头疼的了,考功司的员外郎虽然品级不高,但位置过于敏感,后面肯定是有大人物撑腰的。 所以你爹如果打算动那位员外郎的话,估计会遭遇到不小的阻力。他考虑好要怎么做了吗?还是想着走一步看一步?” 卫平安赶忙岔开话题道。 “不知道啊,这种事情他从来不会跟我说的,我就是得知平安哥哥你出的主意真的有用,所以过来告诉你一声的。我爹还说等有时间,他要请你喝酒,以示感谢呢。” 严思敏笑眯眯的说道。 当然,心里面的想法,她是不能说出来的。 主要是连着几天没见着卫平安了,着实是有点朝思暮想的意思。 因此她一直在寻找能够主动登门来见卫平安的机会。 于是今天得知了那件案子的最新进展后,严思敏迫不及待的便带着侍女跑了出来。 “哈?真想谢我的话,一点都别提我就行了。如果能把想到逼供法子的功劳,记在你爹头上,那就更好了,我绝对铭感五内。” 卫平安一脸认真地说道。 严思敏却以为卫平安是在讲反话,笑着说道:“放心吧,我爹不会忘了你在这件案子里起到的作用的,案件卷宗里肯定要把你协助破案的事情写上。” 说完,没注意到卫平安那绝望的表情,反身从旁边侍女的手里拿过了一张红色的宣纸。 接着将宣纸递到了卫平安的面前。 “平安哥哥,你看看这张纸上写的内容。四季钱庄要举行一场珍品竞买会,举办的时间,暂定为会试结束之后的七天之内。 我看了下,那时候殿试也基本上结束了,差不多各个衙门都没什么事情,所以……平安哥哥你陪我一起去参加呗?” 严思敏目光有些躲闪的开口说道。 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略显羞涩,应该是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这才鼓起了勇气,对卫平安发出邀请的。 卫平安伸手接过了那张红色的宣纸。 扫了一眼后,脸上浮现起了古怪的表情。 这宣纸的内容,正是之前他跟陆贺之讲过的传单形式。 也就是说,经过这几天时间的筹备,陆贺之已经开始发动宣传攻势了? 并且初步看来,效果应该还不错。 毕竟,连京都府尹家的大小姐,都被吸引了呢。 “我不确定能不能陪你参加,因为这个竞买会……其实算是我和四季钱庄一起搞得,所以到时候,恐怕我要在竞买会里帮忙。” 卫平安实话实说道。 严思敏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喜道:“真的吗?!平安哥哥你……没骗我吧?!” 第104章 反手一个超级加倍 严思敏的反应有些大,让卫平安很是莫名其妙。 下意识的低头又看了看宣纸上的内容,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就是之前跟陆贺之聊过的拍卖会啊……什么情况? 眨了眨眼睛,卫平安疑惑的开口道:“这有什么好骗你的?事实上,四季钱庄之所以会搞这个珍品竞买会,也是我提的建议。 四季钱庄那边从来没搞过类似的活动,对于这种竞买会的筹备和组织安排,完全是一头雾水,所以才想让我去帮忙的。” 严思敏伸手轻轻拍了拍胸口,接着一脸兴奋的上前直接拉住了卫平安的胳膊。 激动道:“平安哥哥!那你能不能帮我走走后门!” 走……后门!? 卫平安被吓了一跳,险些直接从座椅上弹开。 这太夏的女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虎? 不过看着严思敏那一脸天真烂漫的期待表情,卫平安又猛然间意识到,不是太夏的女人虎,实在是他的思想太不纯洁了…… “咳咳……那个……走什么后门?只是个竞买会罢了,如果想要参加的话,以你的身份,可以轻而易举的进去吧?” 卫平安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略显尴尬的问道。 “竞买会当然可以进去,但问题是,里面的东西,我不一定真能买到啊!” 严思敏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身旁的侍女把东西拿上来。 侍女会意,小心翼翼的将身后背着的一个小包拽到了身前,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册有些厚的话本。 严思敏接过侍女递来的话本,摆到了卫平安的面前。 卫平安先是好奇的看了看侍女的那个小包,接着才拿过了话本。 简单的翻阅了下后,立刻明白过来,这就是陆贺之按照他之前所提到的想法,专门刊印出来的拍品目录! 除了将大量的拍品名字和简单介绍罗列在了上面以外,陆贺之还把其中最有价值、最为重点的几十样拍品,专门画了绘图进行讲解。 总之,大体上便是卫平安怎么说的,陆贺之就怎么做了,没有进行任何删减。 “这里面有东西,是你看好的?” 囫囵的将话本浏览了一遍后,卫平安开口问道。 “对,里面有一对东珠做成的耳环,我想买下来送给娘亲的。下个月中旬是我娘亲的生日,如果能拍到的话,给娘亲做贺礼正好合适,我娘亲肯定会非常喜欢的。” 严思敏小鸡啄米一般的点起头来。 “京城其他地方买不到类似的耳环了吗?” 卫平安将话本翻到了有东珠的那一页,奇怪地问道。 “那不至于,但平安哥哥你看这对东珠旁边的介绍,这可是传说中楼兰国的皇室遗物!楼兰国你知道吧?一个已经神秘消失了的国家!” 严思敏伸手指着东珠旁边的文字介绍,开口说道。 楼兰国?!皇室……遗物? 卫平安的嘴角抽搐了下。 他都不用去问陆贺之,就能够百分之一万的确定,这绝对是陆贺之瞎编的…… 可问题是……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当时明明说的是,尽量给那些高价值的拍品,编一些故事,增加它们的神秘感和附加价值吧? 这对东珠算什么高价值的拍品啊! 卫平安咽了口唾沫,仔细的又看了看其他拍品。 然后他才发现,即便是那些没有绘图的普通拍品,陆贺之竟然也丧心病狂的每一样都编造了神奇的来历! 每一件拍品旁边的简单介绍,基本上都可以看做是对该拍品的粉饰和包装! 看来他跟陆贺之提过的那些炒作方法,陆贺之不仅仅是完全的照葫芦画瓢,并且还反手来了个超级加倍啊! 真是……太不要脸了啊……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只是给你打开了一扇窗而已,可你这是干脆连墙都给砸了啊! 卫平安本能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实在是不忍目睹…… 这让他再次确认,商人确确实实是最没有底线的。 陆贺之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后,展现出来的这种得寸进尺,简直令人瞠目! 不过一想到这里面至少有自己的三成份子,东西能够拍出的价格越高,自己同样也能跟着赚的越多,卫平安便忽然间又高兴了起来。 当然,坑那些不认识的陌生人,卫平安是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可要是坑到了认识的人,多少还是会觉得别扭。 所以干咳了声,卫平安开口道:“你只想要这对东珠做的耳环是吧?行,我记下了。回头我会跟四季钱庄那边打招呼的。 到时候,这对东珠耳环不会参与竞买,我去问四季钱庄要一个底价,你直接按照最低的赎当价给四季钱庄就好。” 严思敏闻言,整个人直接欢呼了一声。 很是开心的说道:“那我就不跟平安哥哥客气了!谢谢平安哥哥!对了,平安哥哥,下个月我娘亲的生日,你也来吧? 我爹在京城的朋友不多,再加上是娘亲的生日,估摸着只会邀请宁叔叔,所以……我也想邀请下自己的朋友……” 卫平安惊了。 不是吧大小姐,咱们两个什么时候成朋友了?! 你对朋友的定义,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卫平安本能的不想答应。 但直接拒绝的话,又显得太过生硬了些。 所以琢磨了下后,卫平安面露为难之色,开口道:“我现在没办法给你准确的答复,六扇门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查案的任务非常重。 因此我也不确定到时候有没有时间,不如……咱们到了日子再看?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一定去,可要是太忙,那我也没办法……” 严思敏撅了撅嘴。 可卫平安找的这个理由有点无懈可击。 夏启明因为六扇门的办案效率问题而大发雷霆,这在某个层面之上,并不是秘密。 至少严思敏就知道这件事情。 以至于六扇门内最近风声鹤唳,确确实实是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哎呀,这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不跟你说了,得赶紧去衙门里上值了。这些天一直跟在夏头儿身边办案,要是迟到了,夏头会扣我月俸的。” 看到自己成功的唬住了严思敏,卫平安一点不给严思敏反应的机会。 说话的同时,人已经一溜烟的跑出了四合院。 第105章 三件事 严思敏的态度转变,在那天晚上刚刚喝完酒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了。 只不过卫平安当时并没有太过在意。 一是因为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偶遇的妖魔行走身上。 得确保那只运气不佳的妖魔行走,不要脱离了腰牌的感应范围。 二则是因为卫平安不觉得自己能跟严思敏产生太多交集。 毕竟是京都府尹家的大小姐,和他这个六扇门的小刑捕之间,距离过于遥远。 虽然京都府尹不受人待见,可好歹是货真价实的正三品。 他一个刚刚晋升的从六品,有什么资格高攀? 越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就越是讲究个门当户对。 起码在卫平安看来,严思敏对他的态度转变,根本毫无意义。 再者说了……以他目前如此弱小的个体实力,究竟能够在当前这个世界活多久,都还是个问题呢。 哪里有功夫去考虑所谓的个人感情? 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然而原本在卫平安看来,应该属于三分钟热度的严思敏,今天却忽然间直接登门造访…… 这就让卫平安非常蛋疼了。 主要是相比于严思敏,他其实更喜欢夏初晴那一款…… 恩……这好像有点更加异想天开的意思? 脑海中胡思乱想着,卫平安来到了六扇门内。 衙门里的所有人,依旧是一片行色匆匆的样子。 只不过相比于数天之前,众人的脸上尽皆多出了几分疲惫的神色。 显然,这段时间的高强度查案,对于六扇门内的每一个人来讲,都是巨大的消耗。 大部分人倒是还好,可极少数抗压能力比较弱的人,他们的脸上已经开始浮现起怀疑人生的情绪。 卫平安对此多少有些嗤之以鼻。 这就顶不住了? 跟享受福报比起来,这还差得远呢! 小心宁道古也表态,要向全社会输送六扇门培养的高端人才。 到时候习惯了六扇门养老生活的那些普通修者,怕不是在外面都能直接饿死。 很快进了自家巡捕队所在的巡捕房,沈国才立刻一脸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 小声问道:“平安,上面怎么忽然间有命令下达,要求各个巡捕队全部暂停手中正在查办的案件,然后统一划片区进行重点人员的跟踪?你知道是为什么不?” 卫平安毫不犹豫的摇头道:“不清楚啊,你这个六扇门百晓生都不知道,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沈国才愣了下,疑惑道:“六扇门百晓生?啥意思?” 卫平安笑眯眯的解释道:“意思就是你消息灵通,六扇门里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百事皆晓,百晓生。” 沈国才闻言,眼前一亮,很是高兴的摆手道:“也没那么夸张啦,我就是喜欢打听,所以知道的比其他人稍微多一点而已,百晓生这个称呼,可着实是不敢当、不敢当啊。” 卫平安正打算继续再打趣沈国才几句,夏初晴却已经面无表情的进了巡捕房。 所有已经抵达巡捕房的捕快和刑捕,随着夏初晴的出现,立刻迅速整队。 非常整齐的在夏初晴的面前,站成了三排。 “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咱们六扇门从今天开始,有统一的行动,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去完成。 之前跟大家打过招呼,让大家趁着这几天的时间,将手头的案子都尽快结案,为的就是这个。” 夏初晴声音毫无起伏的做了个开场白,随后便将接下来的任务安排,详细的布置了下去。 卫平安身为巡捕队里的刑捕,本应该也带着一组人,专门负责一个区域的。 但由于目前来说,卫平安仍然是夏初晴的搭档,因此夏初晴将卫平安单列了出来,和她一起,作为自由人员,可以随时往任何区域进行支援。 “好,具体的安排就是这样,大家行动起来吧。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殿试结束之前,希望大家能够提起精神,圆满的完成这次任务!卫平安留下,其他人解散。” 全部讲完之后,夏初晴拍了拍手,开口说道。 巡捕房里的其他人,顿时一哄而散。 等到这些人都离开了巡捕房之后,夏初晴这才同卫平安说道:“三件事,第一件事,宁门主这几天一直在查找关于七圣盟的卷宗。 虽然没有查到具体的信息,但在其他案件卷宗的字里行间,依旧发现了关于七圣盟的一些痕迹,一会儿你跟我去一趟,宁门主要当面和你聊一聊。” 卫平安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六扇门里被门主单独召见次数最多的刑捕了…… 而这些召见的次数,还集中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之内…… 标准的门主面前红人啊! “第二件事,邓强和于洪的抚恤标准已经批下来了。从门主那出来后,你陪我一起去给他们两人的亲属送抚恤银。 标准并不算特别高,但我有专门进行特殊申请,所以批下来的银子,应该足够他们两人的亲属,过比较安稳的生活。” 夏初晴平静的接着说道。 卫平安再次点头。 看来今天的工作安排比较轻松。 肯定不会像前几天那样累到骨头都要散架的程度了。 “第三件事,这是你个人的私事。四季钱庄那边一早就送来了请柬,邀请你明晚在太白楼一叙。陆铭贤做东,说是之前已经跟你约好了。” 说到这里,夏初晴看向卫平安的眼神,似乎有了些变化。 卫平安则是面露恍然之色,点头道:“对,陆贺之想跟我商量下,关于同四季钱庄合伙做买卖的事情。 因为牵扯到了合伙后新买卖的分润比例问题,他做不了主,所以要等他爹回来之后,才能具体的去商讨。 看来他爹已经回来了,于是就给我下了请柬。恩……明晚的话……咱们明晚有任务安排吗?” 夏初晴想了想,开口道:“这个可以有。” 卫平安顿时虎躯一震,一句‘这个真没有’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但他知道,夏初晴肯定不是跟他一样的穿越者,所以跑到异界对暗号这种行为必然没办法实现。 只是没想到,夏初晴居然能无师自通的拥有这样的幽默感? 人才啊! 看来之前还真是小看了自家捕头! 第106章 我要一起去 被一句话带的玩心大起,眨了眨眼睛后,卫平安试探着开口道:“宫廷玉液酒?” 夏初晴怔了下,一脸疑惑的看着卫平安,皱眉道:“什么酒?” 没有听到熟悉的‘一百八一杯’,这多少让卫平安有些失落。 不过真要是听到了,那才是恐怖故事。 当然,也幸亏这是在太夏,如果是在他原本的世界,对不上这个暗号,可是要被举报的。 行走的五十万的,向来不开玩笑。 “没什么,夏头儿,明晚就别安排任务了吧?跟四季钱庄的合作,还是挺重要的。既然对方下了请柬,那我总得过去啊。” 卫平安陪笑着说道。 夏初晴想了想,开口道:“不安排任务也行,但我要跟你一起去。” “啊?我跟四季钱庄商量合作的方向和分润的比例,您去干吗?” 卫平安惊讶问道。 “我要盯着陆铭贤和陆贺之父子俩,不要挖我的墙角。如果只是普通合作,当然没问题,但如果他们想引诱你离开六扇门,我便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夏初晴认真说道。 卫平安顿觉无语。 看来之前陆贺之当面挖墙脚的行为,给夏初晴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阴影呢? 但反正他也没想过要离开六扇门。 借着六扇门在官方的超然地位,以及四季钱庄在民间通行太夏的强大渠道,双管齐下,才是满足他需求的最佳方式。 所以点了点头,卫平安笑着答应了下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对所有参加会试的书生、进行暗中监视的具体行动计划,然后才并肩走出了巡捕房。 严格来说,暗中监视的计划,制定得并不复杂。 上千名参加会试的考生,基本上集中居住在京城内的三个地方。 这些考生以州为单位,互相之间呼朋引伴。 彼此除了在温习的时候,会各自呆在住处以外,大部分时间,都是三五成群的一起行动。 这让六扇门的监视计划,执行起来会显得相对简单。 真正给六扇门的监视计划制定,造成了困扰的,反而是那些京城本地的考生。 因为这些考生平时都居住在家里,由于是京城本地人,所以住的七零八落,没有任何规律…… 想要集中进行监视,根本是痴人说梦。 导致六扇门不得不在制定计划的过程中,至少拿出三分之一的人手,对京城本地的考生进行专门跟踪。 尽管京城本地的考生,只占据了考生总量的不到五分之一…… 这样的分配方式,客观上使得六扇门对外地考生的监视,显得在人力安排上有些捉襟见肘。 但没办法,现实条件就是这样。 既然没有抱怨的余地,那么当然就唯有尽量的去做到最好。 很快来到了宁道古的那间四合院内。 这位门主大人今天并没有举山锻炼,而是换了一身长袍坐在书房里,正跟一名中年男子讨论着什么。 中年男子的外形颇为冷峻。 只是跟夏初晴的那种性情上的冷淡不同,中年男子给人的感觉,要更加危险的多。 历通天。 六扇门的总捕。 据说在几年前就已经达到了通幽巅峰的层次。 随时有可能突破通幽,进入到真正的非人境界。 当然,也有可能一辈子都卡在通幽巅峰,始终无法再有寸进。 “见过门主大人,见过总捕大人。” 卫平安跟在夏初晴的身后,进了书房,分别同六扇门的一二号人物见礼问好。 宁道古笑着点了点头,历通天则是同夏初晴回了一礼,然后略有些好奇的看向了卫平安。 “平安啊,叫你过来,主要是跟你互通下目前已知的情况。毕竟,关于那个七圣盟的事情,是你最先发现的,所以你有资格知道最新的进展。” 宁道古示意卫平安和夏初晴一起坐下,开口继续说道:“之前从未听过这个妖魔势力,所以没有进行过专门的卷宗整理和调查。 这几天时间,本座安排所有文书们一起进行相关的排查,结果还真的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当然,目前能够确定的情报仍然不多。 由于咱们六扇门基本上只在京城活动,地方上仅限于在各州的州府设有分衙,规模还都不值一提,因此收拢地方消息的能力非常有限。 总之,从已知情况来看,这个势力的成员数量不少,并且拥有的实力,也非常强大。巧合的是,历总捕曾经跟这个势力里的一位尊者交过手。” 说到这里,宁道古看向了历通天,示意历通天来解释这件事情。 历通天点了点头,沉声道:“那是一只由朱厌化形的妖魔,我当时刚好回衮州河间郡省亲,得知家乡附近有强大妖魔作祟,便打算顺手将其除掉。 结果不曾想,找到了作祟的那只妖魔后我才发现,那只妖魔的实力,竟然相当强大。虽然比我还差一点,但它要逃走的话,我也拦不住。 当时估摸着它应该已经有通幽大成的境界了,和它交手的过程中,我听它自称为尊者,但当时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重伤了它之后,它迅速远遁,我追之不及,兼且也不可能在家乡待太久的时间,所以这件事便不了了之,回来后我也没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历通天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宁道古面前桌案上摆放的卷宗。 接着说道:“不过这几天时间,门主大人专门查找相关的情报,我又想到了这件事情,互相印证了下后,确定当时跟我交过手的那个尊者,也是这七圣盟的。 麻烦的是,我们现在可以确定,七圣盟里的尊者,恐怕数量不少。具体有多少,暂时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个位数。这意味着,七圣盟的整体实力将非常惊人。” 卫平安挑了挑眉,思考了一会儿后,开口问道:“知道‘尊者’这个称号,在七圣盟里大概处于什么位置吗?” 宁道古接话道:“暂时不确定,但考虑到尊者的数量应该比较多,所以尊者不太可能在七圣盟里拥有特别高的地位。 毕竟,真正的大人物,很少会亲自出面去处理事情的。这一点,无论对于人类还是对于妖魔,都属于共通的道理。” 第107章 战略上蔑视,战术上重视 卫平安忍不住直挠头。 自家门主大人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起码对于他进一步了解七圣盟的需求,基本没什么帮助。 宁道古显然也明白,这几天所查到的东西,其实有点不值一提。 可正因为如此,才越发的让宁道古倍感心惊。 这个妖魔势力实在是藏得太深了! 深得让宁道古非常不安。 正常来说,妖魔对于人类只会产生食欲。 所以在妖魔看来,人类就是它们的食物来源。 即便前朝灭亡之后,在那片废墟上重新建立了强大的国家,可面对着妖魔,人类依旧处于某种弱势之中。 毕竟是猎食者,而且混迹于人类之中,往往很难被察觉和发现,这些都让妖魔的威胁无处不在。 这种明显的强弱之势,使得妖魔的行事风格,基本上都比较简单。 饿了就找机会吞吃人类,不饿的时候则享受着人类的建设天赋所带来的优渥生活。 对于不事生产的妖魔来讲,它们的幸福,完全建立在对人类的全方位剥削之上。 在这种情况下,宁道古想不出妖魔建立隐秘势力的理由是什么。 当前世界,人类和妖魔之间的相处,早就形成了某种特别的默契和平衡。 无论哪一方打破这个平衡,对于双方都会造成严重的损害,而绝非单方面的倒霉。 正是由于想不通,才会让宁道古心神不宁,有任何一丁点的进展,都忍不住要跟卫平安互通下消息。 目前的六扇门内,就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关于七圣盟的事情。 哪怕是这几天里一直在忙着翻查卷宗的文书们,都完全不清楚自己在查些什么。 “门主大人……有没有这样一个可能……之所以咱们对这个七圣盟几乎毫无了解,甚至之前连听都没听说过,主要是因为七圣盟不在京城内活动?” 卫平安思索了一会后,开口问道。 宁道古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也许那七圣盟一直只是在郡城、甚至于更偏僻的地方活动,可咱们六扇门的力量,却基本上全都集中在京城内。 即便各州的州城里也都设有分衙,但那些分衙,基本上只具备着象征意义而已,根本没有任何的实际行动和调查能力。 这就导致了,咱们六扇门跟七圣盟之间的活动范围,或许互相之间根本就没有交集,您觉得……有这样的可能吗?” 卫平安猜测着问道。 宁道古想了想,缓缓点头道:“有这样的可能!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七圣盟这一次安排成员前来京城执行任务,应该就属于临时起意了。 究竟是不是这样,还要看接下来的行动是否能够顺利。不过从平安你之前抓到的那名妖魔行走的情况来看,即便行动顺利,结果也依旧是不容乐观的。” 卫平安耸了耸肩,一脸轻松的说道:“门主大人,我倒是觉得,不用太过自己吓唬自己。夏头儿有一句话说的很对,真正强大的势力,是藏不住的。 七圣盟或许很厉害,可它们依旧只敢在暗中行动。如非必要,更是不敢潜入京城,这说明它们无论再怎么强大,也终究有限。 唯有在力量不足的情况下,才会想方设法的去谋划各种阴谋诡计。如果力量足够,那直接平推过去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呢? 一力破万法、一力降十会,这才是道理。其实自古以来,从春秋战国有诸子百家开始,诸多圣人便都对碾压之法倍加推崇了。” 说到这里,卫平安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世界曾经很流行的一段话。 琢磨了下,觉得似乎也能拿过来直接忽悠人用。 所以眯了眯眼,卫平安装模作样的继续说道:“究竟什么才是道理?我的拳头比你的拳头大,那我就是道理! 什么是王道?把不听话的杀了。什么是霸道?听话的也杀了!什么是圣人之道?杀之前告诉一声! 很显然,七圣盟远没有达到这个层次呢,既然如此,咱们在战略上蔑视它们,只在战术上重视它们,也就足够了。” 宁道古双眼一亮。 喃喃重复道:“战略上蔑视它们,战术上重视它们?很精辟啊!” 说到这里,宁道古豁然看向了卫平安,感慨道:“平安,你连带兵打仗的事情都懂吗?若不是知兵之人,绝对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卫平安一怔,脸上不由浮现起了古怪的神色。 他想表达的重点,是王道霸道圣人之道啊! 怎么自家门主大人关注的,反而却是教员的话?! 关键在于,教员的话完全是因为太过深入人心,这才没过脑子的便顺口说了出来。 结果就被自家门主大人给盯上了,这要怎么回答? “咳咳,我就是纸上谈兵罢了,真要说带兵打仗,那肯定是什么都不明白的。所以我随便一说,您随便一听,千万别往心里去。” 卫平安尬笑着解释道。 宁道古微微挑眉,意味深长的看了卫平安一眼后,这才点头道:“以后希望你能更随便一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咱们六扇门……不说是所有衙门里最开明的,也起码是数一数二的,至少不会因为说错话,就治你的罪。” 说完,宁道古拍了下桌案,继续道:“那就先这样,这段时间一直到科举结束之前,咱们最重要的任务,始终是将那些还潜伏着的七圣盟行走,全都揪出来! 至于后续要如何针对这个七圣盟采取行动,则走一步看一步,在没有详细的情报之前,很难制定出真正合理的计划,至少咱们已经知道了这个七圣盟的存在。 另外,平安啊,京都府衙发来了正式的公函,感谢你之前出的那个主意,帮他们解决了问题。这件事目前已经传开了,所以你可能会有些麻烦,做好心理准备。” 恩?! 卫平安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临近谈话结束,宁道古居然会告诉他这么一个当头噩耗?!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恩将仇报了啊属于是! 那位严大人也太不厚道了吧! 这要如何才能抚平他受伤的心灵?! 第108章 不是坏事 离开了宁道古的四合院,跟着夏初晴一起往簿厅走去的路上,卫平安越想越气。 那位严大人会有这样的做法,绝对是在用他分摊火力! 以正式公函的形式,从一个衙门发给另一个衙门,明面上是表示感谢,实际上却等于是在广而告之了啊! 显然,案子牵扯到了秦修文那位坐镇考功司的叔叔,让严良处理起来非常棘手。 但问题是,你棘手你的,这事儿和我没关系啊! 把我扔出去吸引火力,以便让自己承受的压力小一点,这行为是不是太狗了?! 好歹也是正三品的京都府尹,做事怎么能如此没有底线呢! 关键我之前明明是帮忙的啊,结果反手就把我给卖了! 虽然说以这件案子目前引起的动静来看,即便严良不发这个公函,很快也依旧会有人知道他在里面起到的作用。 可主动和被动之间,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被京都府明文公函表示感谢,实在是太招人恨了! 一旁的夏初晴注意到了卫平安的表情变化。 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卫平安的想法。 眨了眨眼睛,放慢了脚步,开口安慰道:“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这件事我一早便听说了,起码从我的角度来看,这并不一定就是坏事。” 卫平安眉毛一扬,开口道:“还不是坏事呢?那些大人物们一个个金身护体,再怎么扯皮,到最后可能也就是罚酒三杯,反倒是我这种小人物,一旦被牵扯进去,鬼知道会不会莫名其妙的就粉身碎骨呢!”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摇头道:“你对自己的认知不够明确,虽然从身份和职位上来说,你确实是小人物,但现在门主大人非常看好你。 那么对于某些人来说,他们即便真的想要动你,也得考虑门主的态度。宁门主……向来以行事百无禁忌、不顾后果着称,没人愿意招惹他的。” 说到这里,夏初晴顿了顿,接着说道:“严府尹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毫不犹豫的立刻把你抛出来,用你来分摊压力。 所有人都明白,这件案子的关键,还是在于严府尹到底想怎么查,至于你提供的新奇审讯方式,在里面只是个环节罢了。 当然,若是想要借此泄愤的话,倒也可以用这个理由,来找你的麻烦。然而有宁门主站在你的身后,他们总要顾虑的。 另外,这件事对你来说,最大的好处在于,严府尹等于公开欠了你一个不小的人情。你知道严府尹为什么能在京都府尹的位置上,坐得那么稳吗?” 这个有些突兀的问题让卫平安愣了下。 他能知道个鬼? 前一世从小连个班级委员都没当上过,毕了业就进公司做了小职员。 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阅历里,连最最简单的同事人际关系都还没搞明白呢,让他去理解体制内的复杂情况,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真有这本事,谁还穿越啊! 翻了个白眼,卫平安开口问道:“难道不是因为严大人持身甚正,始终没有被人抓到过任何把柄吗?” 夏初晴再次摇头道:“这是其中一个原因,但不是最重要的原因。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人,哪怕是当世圣人,依旧有着各种各样的缺点和毛病。 严府尹或许比其他绝大部分的官员都做得更好,让人很难挑出真正的大毛病,可如果真的想要不顾一切的将严府尹从京兆尹的位置上拿下,仍然是可以做到的。 可问题在于,究竟是否值得?严府尹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习惯,那就是他非常的喜欢欠别人人情,这跟绝大部分人轻易不敢欠下人情的性格完全迥异。 在严府尹的理念中,欠人情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你只有欠下了人情,才能有合适的理由去偿还人情,一来一往,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拉近了许多。” 说到这里,夏初晴看到两人尽管放慢了脚步,却依旧已经来到了簿厅外,于是干脆直接站定了身子。 开口继续说道:“严府尹不怕欠人情,甚至很喜欢欠人情。通过不断的欠人情和偿还人情,便构筑了一个虽然不算特别紧密,可确确实实很有些交情的关系网。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不违背太夏律,那么找严府尹帮忙,他一定会帮,而且肯定能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因此希望严府尹一直当京都府尹的人,同样不在少数。 毕竟,如果再换一个新的京都府尹,天知道还能不能像严府尹在位时这样顺畅。在严府尹之前,其他的那些京都府尹,可没给别人留下什么好印象。”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夏头儿您的意思是,通过这件事情,严大人等于公开表达自己欠我一个人情,所以但凡有机会,他一定会把人情还上?” 夏初晴点头道:“没错,至少对于现在的你来讲,让京都府尹欠你一个人情,这是大有好处的事情。 而与之相对应的,你因此需要承担的风险和面临的威胁,却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总之,这应该不是坏事。” 卫平安恍然,面露思索之色,细细的消化起夏初晴所解释的这些内容来。 然后他就不得不承认,自家夏头儿说得对! 他好像根本就不应该为此生气,最应该做的,反倒是站在一边大喊‘666’。 如此看来,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能够从一开始就跟在夏初晴的身边,实在是穿越之神保佑呢。 自家这位夏头儿不仅仅有着神秘的强大背景,同时对自己还非常照顾。 在方方面面都可以为自己提供不小的帮助。 关键是……很漂亮! 秀色可餐,看着就让人发自肺腑的心情愉悦! 恩……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说的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这要是换成简侍郎那副尊容,在他身旁耳提面命的话,他还真不一定能听得进去…… 卫平安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反应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受教了。” 卫平安诚恳的同夏初晴拱手行礼道。 第109章 塑金身? 进了簿厅,一眼就看到六扇门主簿孙祖良,正带人俯首案牍,紧张的忙碌着。 让夏初晴感到奇怪的是,以往她来到簿厅找孙祖良时,总能看到的那些大量的算筹,此时此刻却是一根都没见着。 自孙祖良往下,簿厅内的文书们,全都趴在案牍上,正用毛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不知道记录着什么。 由于注意力全都高度集中,没有人发现夏初晴和卫平安的到来。 以至于当夏初晴走到孙祖良的身后时,孙祖良都丝毫没有察觉。 看着孙祖良面前的宣纸上,全都是用线条组成的鬼画符一般的东西,夏初晴满脑门问号。 这是在干嘛?! 孙主簿打算改行跳大神了吗?! “哈哈!老夫算出来了!咱就说嘛!去岁的马料银子怎么可能那么多!果然是之前写错了一个数字!要不是用这全新的算法,能更方便快捷的算出来,还不知道得查多久的账呢!” 孙祖良忽然间大笑起来,整个人无比兴奋的大声说道。 站在孙祖良身后的夏初晴,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顿时被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卫平安看的真切,自家夏头儿险些本能的一掌直接拍在孙祖良的脑袋上。 这位孙主簿可不是修者,四十六岁的年纪,已经有了些年老体衰的迹象。 真要是被夏初晴拍上一掌,那还不得当场去世啊? “咳咳,孙大人,有空吗?我们来拿邓强和于洪的抚恤银,需要你这边走一下手续。” 看到孙祖良大笑之后,整个人都手舞足蹈起来,卫平安只能干咳了声,开口说道。 直到这个时候,孙祖良才发现了卫平安和夏初晴。 脸上浮现起了茫然的神色,开口道:“夏捕头?卫刑捕?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孙主簿这是在画什么东西呢?” 夏初晴已经恢复了平静,面无表情的问道。 孙祖良被问愣了,疑惑的看了卫平安一眼后,回答道:“夏捕头不知道吗?这是阿拉伯数字啊,卫刑捕教我的,非常好用! 这几天时间,通过这个阿拉伯数字的计算方法,我已经基本上把过去几年间,咱们六扇门所有的账目,全都清查出来了! 里面着实还存在了一些问题,尽管都不大,但日积月累的,莫名被黑的银子也不能算少,我正打算全部整理完,跟门主大人汇报呢。” “阿拉伯数字?卫刑捕教你的?”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然后重新看向了宣纸,皱眉道:“孙主簿能不能给我讲解下这个阿……阿拉伯?数字?” 孙祖良面露奇怪之色。 因为在他的概念里,卫平安是夏初晴的部下。 那么如此神奇的阿拉伯数字,卫平安是肯定跟夏初晴提过的才是。 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卫平安不就行了? 哪里轮得到他一个主簿在这越俎代庖? 但夏初晴既然问了,他也只能回答。 所以暂时收起了猜测的心思,详细的给夏初晴解释起来。 《九章算经》也是太夏科举考试里必考的一本书,尽管占据的比例很小,但对于读书人来讲,同样属于必读的书籍之一。 因此夏初晴自然是具备基础的数学能力的。 于是听着孙祖良的讲解后,没一会儿的功夫,夏初晴就将阿拉伯数字全都掌握了! 终于看明白了宣纸上那些怪异的线条究竟是什么意思,夏初晴内心的震惊可想而知。 只是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 “大概就是这样,卫刑捕教给我的这个阿拉伯数字,极大的简化了验算的过程和方式,对于验算结果的精度,也有相当的提升。 于是我就在咱们六扇门里进行了推广,要求六扇门内的账本记录,都使用阿拉伯数字。我现在唯一觉得有问题的,是这个名字不太好。” 孙祖良面带笑容,接着说道:“阿拉伯数字,听起来实在是太怪了,我也抽空查了各种卷宗和典籍,从未找到任何跟这些线条数字有关的内容。 很显然,这个全新的计算方式,应该是卫刑捕自行钻研出来的。因此我觉得,还是命名为卫氏数字、或者平安数字比较好,夏捕头觉得如何?” 听着孙祖良的建议,饶是以夏初晴的定力,一时间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因为这个建议乍听之下好像没什么,可实际上却相当于在给卫平安塑金身啊! 或许短时间内,这种简易的线条数字不可能推行开来。 毕竟我太夏自有国情在此,很多时候,一件新的事物究竟能不能得到真正的推广,其实和这件事物是好是坏无关。 可夏初晴对于眼前的条线数字有足够清醒的认知。 这般的简单、方便,就算短时间内没办法推行,只要潜移默化的不断影响,那么在不久的日后,也一定是会通行整个太夏的! 到了那个时候,直接被用名字来命名这线条数字的卫平安,将会成为所有人心目中的数圣吧? 二十而称圣? 古往今来,何曾有过? “额……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具体……还是要看平安的想法……” 夏初晴本能的扭头看向了卫平安。 自从明悟了自己的‘道’后,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心慌的感觉! 卫平安则是一脸蛋疼。 苦笑着摇头道:“这个还是以后再说吧,反正这种数字要真正推行开来,仍然需要大量的时间,现在根本不用考虑。 孙大人,还是先将我们需要的抚恤银子,拿出来吧?赶紧把手续办完,我们也好尽快把抚恤银发到亲属手里。” 孙祖良闻言,立时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满脸歉意的点头道:“对对对,瞧我这个记性,光顾着聊这个阿拉伯数字了,把正事给忘了,你们稍等,我这就去拿抚恤确认单。” 说完,孙祖良转身急匆匆的往簿厅的库房走去。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孙祖良的身影便重新出现,将相应的确认单递到了夏初晴的眼前。 同时将两叠银票,递给了卫平安。 “夏捕头,你签个字,咱们这手续就算走完了。” 孙祖良笑呵呵的说道。 看着夏初晴签字按了手印,孙祖良小心翼翼的将确认单收好,然后心情甚佳的亲自送夏初晴和卫平安出了簿厅。 第110章 宝藏男孩儿 邓强和于洪的家,都住的有些远。 所以出了六扇门后,卫平安就跟着夏初晴一起上了马车。 其实严格来说,两人步行的速度,比马车更快。 但前提是要使用修者的力量。 而在普通人密集出行的白天,贸然使用修者层次的力量,很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混乱和恐慌。 因此除非是紧急情况,否则还是传统的出行方式更适合一些。 夏初晴坐在卫平安的对面,看向卫平安的目光,有着掩饰不住的古怪之意。 这让卫平安想要无视都很难做到。 只能苦笑着开口道:“夏头儿,有什么话,咱们直说就好,你这么盯着我,着实让我有点心虚。” 夏初晴想了想,开口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惊奇。诗词歌赋,买卖经商,现在连算学你都有着非常独到的理解。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奇特的人,仿佛时不时的就会从你的身上发现一些惊喜,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有其他我所不了解的能耐。” 卫平安心头一动,眨了眨眼睛后,试探着问道:“夏头儿,你会不会感到疑惑,为什么我这么年轻,却懂这么多的东西?” 夏初晴点头道:“有的时候会想不明白,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具备着宿慧的人,尽管数量非常稀少,可确实存在。” 宿慧? 卫平安怔了下,细细琢磨了一番后,这才明白夏初晴想要表达的意思。 宿慧指的是先天就具备的智慧,也可以说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具备的智慧! 原本在卫平安看来,这都是忽悠人的玩意。 跟前一个世界里,所谓的活佛转世一样。 纯粹是宗教系统为了维护其神秘性和天命论所搞出来的骗人东西。 可万万没有想到,夏初晴居然把他的情况,理解成了这个概念? 关键是,仔细想想,好像还挺贴合的? 尽管原因和过程南辕北辙,但起码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是一致的! 或许这就是天下大道、殊途同归? 恩……真香! 既然夏初晴那边已经自行完成了脑补,那也就不用卫平安再去想方设法的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解释了。 所以安安稳稳的坐在马车里,卫平安整个人都变得坦然起来。 拿出了之前孙祖良给的两叠银票,发现每张银票都是一百两的面额,总共二十张。 也就是说,邓强和于洪的抚恤银,各自有一千两? 以当前这个世界所呈现出来的购买力计算,一千两银子,大概能相当于前一世的百万左右。 不算多,但也确实不能算少了。 注意到了卫平安的举动,夏初晴开口道:“按照正常的抚恤标准,其实只有一人五百两。不过宁门主担任咱们六扇门的门主以来,一直在致力于提高六扇门的整体待遇。 所以这次才能争取到双倍份额的抚恤银。这笔银子不能算特别多,可如果只是正常花用的话,也足够邓强和于洪的家里,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了。” 卫平安点了点头,赞同道:“挺好的,这笔银子要是太少的话,会让两家过的非常拮据。毕竟少了顶梁柱,要维持家用会非常困难。 可如果再多的话,也不见得就是好事。过多的银子有可能会引来不怀好意的窥视,到时候反倒是会把邓强和于洪的家里给害了。” 夏初晴面露欣赏之色,开口道:“像你这么清醒的人,着实不多。绝大部分的人面对着利益,其实都是看不明白的。” 卫平安嘿嘿笑道:“那是因为旁观者清,只有评价别人的时候,我才能足够的理中客,如果是给我银子,肯定多多益善,无论多少,我都受得住。” 夏初晴顿时无语。 别过脸看向了马车的车厢窗外,显然不怎么想再跟卫平安聊天。 但没过一会儿,夏初晴便忍不住再次开口道:“理中客…………是什么意思?” 卫平安此时正想着明天跟陆家父子吃饭的时候,应该摆出怎样的态度。 闻言微微一愣,旋即笑着解释道:“就是理性、中立、客观的简称,我这个人比较懒,所以说一些话的时候,会简略的去讲。 像什么累觉不爱啊、不明觉厉啊、人艰不拆啊、十动然拒啊,诸如此类,其实没什么特殊的含义,你不用放在心上。” 这当然是给自己找的借口。 只是上一世近三十年养成的一些口语习惯,短时间内很难完全纠正过来。 提前给自家夏头儿打个预防针,也算是方便行事。 果然,听着卫平安举例的那些简称,夏初晴满眼都是茫然的神色。 明明卫平安说的就是太夏官话,为什么她却听不懂…… “咳咳,累觉不爱就是好累,感觉已经不会再爱了。不明觉厉呢,是虽然不大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人艰不拆是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有些事就不必拆穿了。至于十动然拒,全话是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没什么难理解的,习惯就好。” 卫平安笑呵呵的详细解释道。 夏初晴不由深吸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似乎有点道心不稳。 前几天带着卫平安去查案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卫平安总会时不时的出现一些令她哭笑不得的想法。 导致她跟卫平安在一起的时候,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的便往卫平安的身上偏移。 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其他人时,哪怕是和宁道古商谈事情的时候,她都能保持足够的平静。 情绪上很难出现真正的起伏又或者波澜。 可只要是面对着卫平安,那么情绪的波动就会自然而然的变得剧烈。 夏初晴不太清楚这种情况究竟是好是坏。 因为按理来说,无情道是不能有这种情绪起伏的。 可偏偏这些天和卫平安待在一起,不断的出现情绪上的变化,夏初晴却发现,她那已经达到了瓶颈期、有小半年都未能寸进的境界,好像终于开始松动了! 这样的发现,让夏初晴默许了卫平安的不着调。 而且整体来说,还是挺新奇的。 起码夏初晴觉得并不讨厌,反而略生欢喜。 第111章 死亡的三个阶段 按照距离的远近,马车先是去了邓强的家里。 一处位于六环外的普通沿街宅子。 邓强的爹娘健在,除了二老以外,邓强还有一个亲弟弟和一个亲哥哥。 这栋沿街宅子有个门头,平日里用来售卖早点。 门头内则是用来居住的后屋,整体上看着居住条件并不差。 邓强的哥哥已经成亲了,所以早就分家住到了别的地方,家里就只有邓强的弟弟跟爹娘同住。 很普通的京城百姓人家,邓强能够成为修者,基本上可以算作是老天爷突然开眼的运气使然。 因为除了邓强以外,这一家子其他人都毫无成为修者的天赋。 而即便是邓强,成为了修者以后,在境界上也始终原地踏步,几乎没办法有实质的提升。 这也就难怪邓强进入六扇门后,会迅速的跟原主相交莫逆了。 本就没什么追求,只想着吃一口稳定的皇粮,跟原主相遇,恰如郭靖遇到了黄蓉,自然是一拍即合。 只不过很可惜,越是想安稳的人,往往就越是会不明不白的死去。 这个世界从来都如此的冷漠,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邓强的爹娘非常明事理,尽管对邓强的死,表现出了极大的悲伤,但并未因此而迁怒于卫平安和夏初晴。 当然,这可能也跟六扇门的工作性质有关。 再怎么摸鱼,都改变不了六扇门的人要行走在面对妖魔第一线的事实。 其中的危险不足为外人道,所以家属基本上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拿到了足足一千两的银票后,邓强的爹娘对夏初晴千恩万谢。 这笔银子想在京城内买一套能够用来居住的院子,那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但足以确保邓强的弟弟娶一门好亲事了。 如果不是邓强的突然死亡,仅仅只依靠着邓强的爹娘卖早点,想攒够给邓强弟弟娶妻的银子,根本就不现实。 至于邓强的哥哥能够成亲……那其实是当上门女婿去了。 死亡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 可某些时候,对于仍然还活着的人来讲,亲人死去所带来的经济补偿,总能让他们的悲伤,得到非常有效的平复。 死了的人毕竟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仍然要好好的活着。 从邓强家里出来,夏初晴的情绪有些受到了触动。 卫平安倒是还好。 尽管算是死了两个同僚,可实际上对他来讲,跟陌生人的区别真的不大。 马车调转方向,往于洪的家里赶去。 夏初晴坐在车厢里,幽幽叹了口气。 眼神有些飘忽的说道:“我其实一直觉得,抚恤对于死者本身来讲,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一个人死了,那就是什么都没了。所谓的往生,所谓的投胎,都是骗人的东西而已。” 卫平安微微扬眉,有些不太明白自家顶头上司为什么会忽然间感性起来。 不过身为一个合格的下属,陪聊也是必须具备的基本职业技能。 所以想了想后,卫平安神棍一般的开口道:“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我们需要思考的,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如何活的更有价值。” 说到这里,卫平安抬起右手,在夏初晴的眼前竖出了三根手指。 接着说道:“人的死亡其实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不再有追逐理想的勇气,真切的认识到了自己的平凡,并接受了这种平凡。 虽然肉身依旧活着,可只如行尸走肉一般,他的精神已经死了,活着的仅仅是他的躯壳而已,这是第一阶段的死亡,心的死亡。 第二个阶段,是肉身的死亡。就像你刚才说得那样,什么都没了,对于死亡的这个人来说,生前的一切,都没了任何意义。 第三个阶段,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死去,从此以后,你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将彻彻底底的消失于无。 没有人知道你曾经来过,没有人知道你干过什么事情,而世界却依旧在运转,太阳照旧东升西落,直至地老天荒。” 说到这里,卫平安有意的停顿了下。 因为夏初晴面露若有所思的表情,所以卫平安要给她一个消化的时间。 这段话当然不是他说的,而是前一个世界里,不知道什么人总结出来的。 不过用在这里刚好合适。 起码拿出来忽悠人,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过了半晌,看着夏初晴的双眼重新变得灵动起来,卫平安这才继续说道:“修者追求成圣,希望能够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痴心妄想。纵使是真正的圣人,大限将至时,依旧要直面死亡所带来的恐惧。无论对人类,还是对妖魔,都是如此。 所以,与其去感慨死亡本身,倒不如将更多地精力,用来思考如何好好的活。总不能因为每个人都最终要死,便觉得活着毫无意义吧?” 夏初晴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紧接着便双目异彩连连的看向了卫平安。 虽然她这几天一直跟卫平安结伴同行,两人几乎是日日形影不离。 在这种情况下,着实已经有些习惯了卫平安那每每于无声处听惊雷般的语出惊人。 但方才这番对于‘死亡’的评价,依旧让她倍感惊艳。 “我忽然间有些认同陆贺之的看法了。” 夏初晴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卫平安,开口说道。 “恩?什么看法?”卫平安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第一次带你见陆贺之的时候,陆贺之就说,你在六扇门里当一个捕快,实在是太浪费了。 现在我发现,他说的对。哪怕你已经升职了,可六扇门对你来说,依旧是一个太小的池子。” 说到这里,夏初晴举起双臂,用力的伸了个懒腰。 原本在公服的遮盖下,不怎么明显的身材,随着这个懒腰而纤毫毕现! 卫平安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眼前过于波澜壮阔的景象,让他对于自家这位顶头上司,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在六扇门里待着,但以你的本事,我确信你能够在任何地方都大放光芒,所以等什么时候,你有了新的想法,想去别的衙门,我可以替你引荐。” 夏初晴放下了胳膊,直接忽略了卫平安盯着自己胸前的目光,一脸认真地说道。 第112章 于洪的女儿 六扇门的马车围着六环的城墙足足绕了将近一半的距离。 尽管已经远离京城中心,差不多来到了算是京城最为贫瘠的地方。 但小商小贩依旧随处可见于坊巷市井之间。 买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噪杂着连成一片。 却正是:销金小伞揭高标,红藕青梅满担挑。依旧承平风景在,街头吹彻卖饧箫。 饶是这京城的偏僻角落,仍然繁华至此,可见这座天下雄城,确确实实已经鼎盛到了极点。 夏初晴说完会替卫平安引荐之后,便没有再继续开口。 而是扭头看向了马车车厢的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卫平安同样陷入到了沉默之中,因为他感觉气氛有些奇怪。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大致上对夏初晴有了一个比较立体的了解。 基本上也清楚了自家这位顶头上司,是怎样的性格和脾气。 所以最近这几天,跟着夏初晴查案的过程中,卫平安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夏初晴对他的态度,正在发生着转变。 说不上这种转变是好是坏,反正卫平安确认,自己正在变成一个对夏初晴有影响力的人。 也就是说,在夏初晴的心里,他的重要性正在不断攀升。 “于洪的爹娘已经去世了,但有一位妻子,并且留下了一个五岁的女儿。除此之外,户籍上并没有其他亲人,所以这笔抚恤银,直接给到他的遗孀手中就好。” 随着马车停了下来,夏初晴收回了目光,语气毫无波澜的说道。 卫平安点了点头,跟着夏初晴一起出了马车。 结果来到了于洪的住处时,却意外的看到一名小女孩儿,正蜷缩着身子,坐在于洪家的大门外屋檐下。 小脸煞白,眼睛似乎有些睁不开,小身子则是不停的瑟瑟发抖着。 夏初晴微微皱眉,上前蹲到了小女孩儿的面前,开口道:“乐乐?你为什么要坐在家门口?怎么不进去?” 一边开口询问着,夏初晴一边伸手摸了摸小女孩儿的额头。 很烫! “夏头儿,你认识这小姑娘?” 卫平安蹲到了夏初晴的身边,开口问道。 “于乐乐,于洪的女儿!她身体情况很不好!气息也非常微弱!感觉随时有可能断气!快!我们赶紧带她去看大夫!” 夏初晴略显焦急的说道。 说话的同时,已经将小女孩儿抱了起来,转身立刻朝着自己知道的医馆飞奔而去。 卫平安自然是赶忙跟在了夏初晴的身后。 他有注意到,小女孩儿除了脸色煞白以外,右脸的脸颊,还有着明显的肿胀。 虽然手掌印已经消退到了肉眼难辨的程度,可终究能够稍微看出一些端倪来! 由于情况紧急,夏初晴直接使用了修者层次的力量。 径直跳到了街边房屋的房顶上后,踩着房顶,身形如电,迅疾远去。 卫平安有些傻眼。 他才刚刚开窍境而已,并且九窍之中一窍未开,属于最弱的开窍境。 当夏初晴将洗髓境的身体强度,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后,他想要真正的跟上,完全是痴人说梦…… 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夏初晴抱着于乐乐,同他之间的距离拉的越来越远…… 幸好,因为是跳到了房顶上直线前行,导致几乎不存在遮挡视线的障碍物,于是目之所及,终究还是能够看到夏初晴的身影。 直到夏初晴忽然消失在了视线当中,卫平安便第一时间锁定了夏初晴消失的位置。 那应该就是夏初晴要找的医馆所在了。 足足用了比夏初晴多三倍的时间,卫平安这才抵达了医馆的房顶。 从上面跳了下来,迈步进了医馆之内,就看到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一边给于乐乐检查身体,一边脸色凝重的不断摇头。 “夏姑娘,不是老朽不想治,而是治不了。冷汗、肢厥、面白、脉微,体内阳气极度衰微而欲脱,若是大人的话……或许还能尝试着救一救,可这么大点的孩子,根本无药可救了。” 老者满脸无奈之色的说道。 夏初晴咬了咬牙,沉声道:“修者的浩然气对她有用吗?我没记错的话,修者的浩然气不是能治百病吗?” 老者叹了口气,点头道:“这句话对、也不对。修者的浩然气确实能治百病,能使外邪不侵,内疾不生。 可前提是,要能承受住浩然气的洗礼才行。只有修者的体内才能孕养出浩然气,因为修者的肉身足够强大。 这是承受浩然气运转的基础,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贸然将浩然气渡入其体内,作用无异于直接杀人。 因为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浩然气的冲刷,会在浩然气入体的第一时间,就被撑到经脉尽断而亡。 具体到了这个小姑娘的身上,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不可能受得住浩然气的冲击。所以,没办法的。” 说到这里,老者松开了给于乐乐把脉的手。 摇头继续说道:“从脉象来看,小姑娘身子骨一直都非常弱,却始终没能好好地进行调理,以至于积弊甚深。 其实就算是这样,小姑娘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可你看小姑娘的身上,有明显的、被殴打过的痕迹。 同时这段时间应该也没有好好地吃过东西,导致身体变的异常脆弱,又不知道为什么,受了点凉,于是……” 听着老者的解释,看着老者那一脸惋惜的模样,夏初晴不由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阿姐……乐乐好像……见过你?乐乐是要……死了吗?” 一直被夏初晴抱在怀里的于乐乐,忽然间有了点回光返照的迹象。 双眼重新睁开,看着夏初晴,奶声奶气的开口问道。 夏初晴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下。 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语气却特意柔和了许多。 摇头道:“不,你很快就会好的,给你看病的老爷爷,是京城最厉害的神医,他会治好你的。” “可是阿姐……乐乐好冷……特别冷……你能不能……抱紧乐乐一点?抱紧点……就不冷了……” 于乐乐气若游丝的说道。 夏初晴深吸了口气,一点也不在乎于乐乐那脏兮兮的样子,整个人完全贴在了于乐乐的身上。 但双手却并不敢真的用力。 她怕于乐乐那过于虚弱的身体,受不住力! 第113章 安慰剂 “阿姐……你好漂亮……和娘亲一样漂亮呢……” 于乐乐清澈的大眼睛完全睁开了,只是说话依旧断断续续的。 夏初晴柔声道:“乐乐,能不能告诉阿姐,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在家门口坐着,你娘呢?” “是……是乐乐不听话……娘亲和一个叔叔在家里谈事……乐乐身体不舒服……想让娘亲抱……” 于乐乐面露内疚之色,接着说道:“娘亲不愿意抱乐乐……乐乐就跟娘亲闹……是乐乐不好……” 夏初晴目光一厉,强压住了火气后,柔声继续问道:“乐乐,你身上的伤,特别是脸上的伤,都是谁打的?你娘亲吗?” 于乐乐本能的哆嗦了下,用仅剩下的力气,勉强摇头道:“不是不是……娘亲不舍得打乐乐的……娘亲顶多是让乐乐罚站…… 这是那个叔叔打的……那个叔叔……觉得乐乐影响了他和娘亲谈事……就打了乐乐……把乐乐赶出来了……” 说到这里,于乐乐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原本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的精神头,随着这阵剧烈的咳嗽,重新彻底的萎靡了下去。 感知着怀中于乐乐体内的生机正在迅速流逝,夏初晴觉得自己有点喘不动气。 “阿姐……乐乐没有……力气了……娘亲说……爹爹已经死了……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的意思了……可乐乐……不想再也见不到娘亲…… 娘亲还说……人死了会投胎……会有下辈子……阿姐……乐乐要是投胎了……还能再当娘亲的女儿吗?乐乐好喜欢娘亲啊…… 阿姐……娘亲是这个世界上对乐乐最好的人……乐乐好想娘亲能用力的抱着乐乐……像阿姐这样的抱着乐乐…… 娘亲要是知道乐乐死了……会伤心的吧……乐乐不想娘亲伤心……好冷啊……娘亲抱着……才不冷……” 于乐乐的声音越来越轻微。 卫平安在旁边听得眼眶微红,别过脸去,不忍再看于乐乐弥留之际的可怜样子。 夏初晴则是更用力的抱着于乐乐,感受着于乐乐的身体忽然间彻底变软,她整个人的气息,随之瞬间凌厉如刀剑一般! 一旁的老者幽幽叹了口气,但并未多说什么。 作为京城名医,又是这样的年纪,老者自然见惯了生死。 但正因为见惯了生死,所以才能更加真切的明白,人世间除死无大事,是多么令人悲痛欲绝的感悟。 看着夏初晴仿佛雕塑一般的抱着于乐乐已经没有任何生息的身体,将于乐乐用力的搂在自己的怀中,卫平安伸手轻轻拍了拍夏初晴的肩膀。 语气平静的开口道:“我们还有事情要做,于洪刚死没多久,他唯一的女儿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于洪……会死不瞑目的吧……” 夏初晴那无比幽暗的双眼动了动,抱着于乐乐站起身来。 朝着老者点头致谢后,转身走出了医馆。 “于乐乐的死,更多的原因,是身体有旧疾。如果按照太夏律办理,那她娘亲和那个打过她的所谓叔叔,并不需要承担多少后果。” 夏初晴依旧将于乐乐死死地抱在怀里,面无表情的接着说道:“即便是以咱们六扇门的名义提起诉讼,估摸着顶多也就是让那个打过她的所谓叔叔,赔偿一些银钱罢了。 并且这银钱的赔偿,根据太夏律的要求,还是要给到于乐乐娘亲手里的。虽然在于乐乐眼里,她的娘亲千好万好,可我这心里堵得慌,我觉得她娘亲不配。” 卫平安缓缓点了点头,开口道:“京城总有妖魔作祟,于乐乐的娘亲和打她的那个叔叔,不幸遇到了觅食的妖魔,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夏初晴顿时停下了脚步。 扭头看向了卫平安,目光异常深邃的开口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卫平安耸了耸肩,开口道:“这天底下,无论人类还是妖魔,要么吃、要么被吃,所谓的太夏律,只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工具而已。 妖魔根本就不可能遵守太夏律,修者……实际上也不怎么拿太夏律当回事。我们看起来应该是执法者,但我们执法的依据,事实上跟太夏律无关。 夏头儿,这个世界的本质,始终是弱肉强食,所谓的秩序、所谓的律法,不过是给这种血腥直接的丛林法则,披上一身比较鲜亮的外衣罢了。 可粉饰出来的太平,就是真正的太平了吗?营造出来的假象,再怎么漂亮,也终究是假的。我们……总不能骗着骗着,连自己都相信了吧?” 夏初晴陷入到了沉默之中,转身重新迈步往六扇门的方向走去。 过了好半晌,忽然开口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 卫平安眉毛一扬。 这些东西在前一个世界,属于烂大街的玩意。 特别是很多对于人类本质的剖析和对于所谓文明的解读,深刻到简直令人忍不住毛骨悚然的程度。 随便从中选一些皮毛的说法,稍加修饰,便可以没有任何违和感的拿到这个世界来用。 但他显然不能这样去回答。 所以想了想,卫平安随口道:“最近几天协助你办案的过程中,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我发现,咱们六扇门在做的事情,其实并非维护所谓太夏律的威严。 实际上,六扇门真正的作用,貌似只是为了让普通人的心里,有那么一点安慰。让普通人知道,咱们太夏是有一个专门的衙门,在对付妖魔的,但也仅限于此了。” 说到这里,卫平安眯了眯眼,继续说道:“真实的情况是,咱们能够对付的妖魔非常有限,并且妖魔犯下的案子,绝大部分都没办法真正破获。 更夸张的点在于,哪怕是这样一个仿佛开玩笑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对付妖魔的效果,都只能在京城才可以达到,至于京城之外的地方……你懂得。 所以很显然,太夏律的作用,并不是保护普通人,而是给普通人一个心理安慰,让普通人觉得他们处于被保护的状态之中,这让他们可以更安心的生活。” 夏初晴闻言,再次陷入了沉默。 第114章 下属的原则和立场 两人一直就这么并肩走到了六扇门的衙门大门前,夏初晴才终于停下了脚步,开口问道:“这些想法,除了我之外,你还跟谁提起过?” 卫平安怔了下,疑惑道:“为什么要跟别人提?别人也不会跟我讨论类似的话题啊。” 夏初晴微微松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好,记住,除了我之外,不要跟任何人再提起类似的想法,哪怕是门主大人。 不要觉得这种想法可以让你一鸣惊人,实际上,这些想法非常危险。很多时候,能够看到一些事情的本质,不见得就是好事。” 卫平安笑着点头道:“明白,难得糊涂嘛。要不是夏头儿你主动问我,我也不会说的。起码对于夏头儿你,我肯定没有任何保留的信任。” 夏初晴扭头看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难得糊涂……这四个字很有智慧,我发现多和你说说话,确实可以让我得到很多启发。 不过……你有问题啊,怎么忽然间对我的称呼不用敬称了?你这肯定是故意的吧?从‘您’变成了‘你’,你想干嘛?”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缓缓点头道:“想。” 夏初晴:??? 没给夏初晴反应的时间,卫平安本能的接话后,立刻意识到,嘴贱是没有好下场的。 所以赶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一直用敬称,终究会显得和夏头儿太生疏嘛,咱们名为上下级,实际却是一起行动的伙伴,因此称呼上亲密一些,才能更有默契。” 夏初晴被卫平安的胡说八道绕的有些晕。 但经过之前几天形影不离的相处,夏初晴对于卫平安的不着调,多少也有了些免疫力。 深吸口气,自动忽略掉了那种茫然的感觉。 夏初晴沉声道:“你说得对,京城确实总有妖魔作祟,乐乐的娘亲和打她的那个叔叔,不幸遇到了觅食的妖魔,这没什么不正常的,但……必须是真的遇到了妖魔。” 卫平安眉毛一扬,开口试探道:“夏头儿,是不是真的遇到了妖魔,这个……不重要吧?” 夏初晴很是坚定的摇头道:“重要,至少在京城,是非常重要的。京城看似很大,实际上却很小,有太多的眼睛盯着这里,有太多的阴影,笼罩在这座城的上空。 这座城看着好像藏污纳垢,仿佛有许多蝇营狗苟,躲在暗处生根发芽。但实际上,京城没有秘密。总之,我来处理吧,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哪怕只是多出一个环节,也好过直接脏了自己的手。看似多此一举,却等于预留出了一个缓冲。而人和人之间,往往就是需要这么一个缓冲。” 卫平安其实有些没听懂。 但无所谓。 一个合格的下属,就是要在领导表达了明确的态度之后,不问对错的直接执行。 至于立场……下属不需要立场。 而原则嘛……下属的原则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领导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先回衙门,把乐乐的身后事处理下,然后跟于洪一起安葬吧。至于乐乐的那位娘亲……估计等她发现乐乐不见了的时候,已经可以永远的去陪着乐乐了。” 夏初晴说着,重新往六扇门的大门内走去。 卫平安则是想起了依旧在他身上的抚恤银,不由开口问道:“那这些银票怎么办?于洪等于是已经没有亲人了,银票要给谁呢?” 夏初晴怔了下,想了想后,开口道:“买一块墓地,再买一大一小两口棺材。要最好的,一千两……差不多就够了。” “明白了,一会儿我就跟咱们队里的文书说一声。对了,于洪的尸体找到了吗?” 卫平安答应了一声后,忽然想到了这件事情,不由开口问道。 “还没有,京城太大了,想要找到,并不容易。而且千面妖虽然很少会吞吃替换身份者的尸体,但吞吃的情况依旧是存在的。所以不能排除于洪的尸体已经被吃掉的可能。” 夏初晴有些无奈,接着说道:“总之,先把乐乐的身后事处理好吧。将乐乐和于洪的遗物一起安葬,等找到了于洪的尸体,再重新统一进行安置。” 卫平安点了点头,接着略显迟疑的开口道:“夏头儿,乐乐临死之前还说,娘亲是对她最好的人,始终也没有提过于洪,会不会乐乐跟于洪的感情并不好?” 夏初晴皱了皱眉,开口道:“我刚来六扇门的时候,去过于洪家里,也是在那时候第一次见到了乐乐,当时乐乐跟于洪明显非常亲密。 不过小孩子和娘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要比和爹在一起的时间多得多,所以会在想法上对娘更偏向一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卫平安想了想,觉得夏初晴说得有理,便没再继续多问。 随着两人进了大门,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大门对面的巷子口。 正是之前那位蓬头垢面的邋遢老者。 目不转睛的盯着六扇门的大门看了好一会儿后,邋遢老者的脸上浮现起了疑惑的神色。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看的越多,反倒是看得越不明白。这京城上下,全都在天命之中,唯有这个家伙,偏偏仿佛漏网之鱼一般。 而且随着这个家伙接触的人越来越多,那原本丝丝入扣的因果之网,好像也有了要被慢慢扯开的迹象?再这样下去,怕是要乱呐……” 自言自语了一句,邋遢老者抬起头来。 不知不觉间,天上已经是阴云密布。 初春的季节,总是乍暖还寒,温度变化无常,仿佛少女莫测的心思。 老者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一口大黄牙。 “难得糊涂,短短四个字,便道尽了生存之道。非大彻大悟者,如何能想清楚这一点?看不透……看不透啊,这小家伙如此年纪,怎会具备这样的智慧?” 老者摇了摇头,喃喃继续自语道:“不能想,一旦想了,那家伙就会来了。可继续留在京城的话,总觉得会不由自主的便动念头。 我可没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本事,既然觉得危险,就该离开了。不过……走之前,或许可以给这小家伙留个礼物。” 第115章 不脏手的方式 夜晚,六扇门的地牢内。 一只浑身伤痕累累的丑陋妖魔,安安静静的坐在关押着自己的牢房中。 它不停的舔舐着身上的伤口,通红的双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恨意。 虽然是类人形态,但妖魔顶着猪头,两根獠牙从嘴角突出,浑身鬃毛根根倒竖。 从头至脚,几乎看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 大量的新伤,混杂在那些已经结痂的旧疮口之间,足可见这只妖魔在地牢里,每天都要承受怎样严酷的刑罚。 这是一只很常见的猪妖。 由于相比其他妖魔,猪妖的脑子一向不太好使。 因此经常会有混迹在人类之中的猪妖,由于饮酒过量、太过兴奋、非常愤怒,等等等等各种莫名其妙的缘由,直接暴露出妖魔形态。 这就导致猪妖成为了妖魔之中,被人类活捉数量最多的妖魔种族。 虽然和六扇门产生过实质交集的妖魔,绝大部分都是当场死亡、或者当场逃脱的结果。 可仍然避免不了有少部分的妖魔,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被活捉。 日积月累之下,使得被关押在六扇门地牢内的妖魔数量,便维持在了一个相当的基准线之上。 时至今日,六扇门的地牢里已经足足关押了上百只各类妖魔。 这些妖魔基本上都被废掉了修为。 持续不断的各种酷刑,也让它们变得异常虚弱。 绝大部分的妖魔囚徒,就像这只猪妖一样,连想维持化形的状态、以便减少肉身的消耗都做不到。 只能不伦不类的勉强保持人类的身体形态,但却顶着各自种族的妖魔脑袋…… 负责看管这片地牢区域的狱卒,今天似乎是喝了点酒。 看起来醉醺醺的走到了猪妖的牢房外。 猪妖的眼神中闪过了刻骨的恨意,可同时也有着几分出自本能的恐惧之色。 狱卒摇摇晃晃的打了个酒隔,盯着牢房里的猪妖,嘿嘿一笑。 开口骂道:“少他妈这么看着老子!小心老子明天对你的刑罚加重一倍!你们这些妖魔,都他妈该死!” 骂了一句后,又是一个酒嗝。 狱卒眯着眼睛,不屑的继续同牢房里的猪妖说道:“之前给你行刑的时候,你还说你早晚会逃出去的,等你逃了出去,就要把我的亲人全都吃了? 啧啧,自从抓住你到现在,都快三个月了,你怎么还没逃出去啊?我家就住在胜台区东一门大街卧龙巷十八号,明着告诉你了,你倒是去吃啊! 真他妈脑袋有浆糊,难怪都说你们猪妖是最蠢的,进了六扇门的地牢还想出去?疯了吧?我看你是被用刑用傻了!” 狱卒一边骂着,一边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腰眼。 似乎是觉得太痒了,所以挠的动作大了些。 被狱卒指着鼻子骂的猪妖,一时间怒火中烧。 但同时也清清楚楚的看到,狱卒的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那抓挠的动作而掉了下来…… 牢房的地面都是用烂草席铺的,那东西掉到了烂草席上,尽管发出了些微的声音,可狱卒好像是喝了太多的酒,以至于根本就没听到。 猪妖心头一动,吭哧了两下后,便保持了沉默。 狱卒又骂了几句,发现猪妖毫无回应后,似乎颇觉无趣,转身摇摇晃晃的往休息的地方走去。 眼见着狱卒走远,猪妖立刻冲到了牢房边上,一把抓住了从狱卒身上掉下来的那个东西。 仔细一看,竟然是钥匙?! 猪妖瞪大了眼睛,用力的咽了口唾沫后,双手颤抖着用钥匙尝试着插进了自己这间牢房的大锁。 ‘咔嚓’。 大锁顺利被打开,猪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遭遇的这一切! 它觉得有点难以理解,为什么狱卒会刚好将自己牢房的钥匙遗落? 而且被抓进来快三个月了,这还是它第一次见到那狱卒喝酒…… 挠了挠头,猪妖无暇细想。 本就愚笨的脑袋也很难将事情彻底的琢磨通透。 再加上眼前这机会真的是让它欣喜若狂,所以猪妖毫不犹豫的拉开牢房的门,蹑手蹑脚的便蹿了出去。 想要离开地牢,必然要经过狱卒用来休息的地方。 可让猪妖没想到的是,那狱卒竟是因为醉酒,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猪妖愣住了。 不过很快回过神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越过狱卒,朝着地牢通向外面的通道跑去。 当猪妖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的跑出了地牢,站在了地牢的大门外、看着天上星星点点、呼吸着无比清新的空气时,它着实有些恍惚。 这么容易的……就跑出来了?! 顺利的简直不可思议! 虽然有些无法置信,可事实摆在眼前,猪妖一时间大喜过望。 它要逃离这里! 它要离开京城! 它要重新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过此时已经是夜晚,京城的城门肯定全都关闭了,想要离开并不现实,至少也得等到明天才行。 它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逃离六扇门,然后找个地方,填饱饥肠辘辘的肚皮! 等明天一早,趁着天刚刚亮、城门刚刚打开的时候,便立刻出城远遁! 至于如何填饱肚皮…… 想到这里,猪妖的脑海中,非常自然的浮现起了方才狱卒指着它鼻子斥骂的画面。 “胜台区东一门大街卧龙巷十八号?嘿嘿……我现在这么虚弱,也就只能对付普通人了!等你明天醒了,发现你家里人全都被我吃了之后,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猪妖擤了下鼻子,趁着朦胧夜色的掩护,朝着六扇门外潜行而去! 而此时的地牢内,那名狱卒已经恭恭敬敬的站在休息区的桌前,瞧着哪里有丁点醉酒的样子? “干得不错,那就先这样,我们去把那猪妖以逃狱的理由杀掉。这件事,最终也只能定性为逃狱,明白吗?” 夏初晴看着眼前的狱卒说道。 狱卒立刻躬身行礼道:“是,大人,小人会自请罚俸的。” 夏初晴满意的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递给狱卒,然后才带着卫平安,转身朝着地牢外赶去。 狱卒将银票塞进了怀里,没事儿人一样的重新坐下。 至于那只猪妖……一只妖魔的死活,谁在乎呢? 第116章 互相伤害 “对了,夏头儿,咱们六扇门的地牢内,关押的妖魔……数量不少吧?” 跟夏初晴并肩离开了六扇门,不远不近的坠在那只顺利‘越狱’的猪妖身后,卫平安有些无聊,开口问道。 从原主那继承的记忆里,和地牢有关的内容非常少。 并且这种少,不是因为继承的时候被遗忘了,而是因为原主本身就很少去地牢…… 所以导致卫平安对于六扇门的地牢,着实了解的不多。 “目前总共关押了一百三十二只各个种族的妖魔,恩……今天之后,就是一百三十一只了。”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卫平安对此颇觉奇怪,接着问道:“为什么要关押这么多的妖魔?与其浪费人力物力,还不如直接把它们都给杀了方便吧? 总不至于这些妖魔也能分个犯案程度轻重不一吧?难道有的妖魔只需要关押一段时间,就再给放出去吗?” 夏初晴瞥了卫平安一眼,平静的解释道:“妖魔的种类有很多,不同的妖魔,具备着几乎完全不同的特点。 因此但凡有活捉妖魔的机会,便都要尽可能的留下来,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搞清楚该妖魔的具体情况。 比如该妖魔的族群特性,化为人形后会有哪些特别的习惯,是否存在着明显的弱点,种种种种,诸如此类。 只有对妖魔足够的了解,咱们才能在跟妖魔的战斗中,提前占据一定的主动,不至于因为准备不足而吃亏。 当然,妖魔的种类实在是太多了,直到现在,咱们所了解的妖魔,也只占据了所有妖魔族群的一小部分而已。 所以,尽可能活捉妖魔,并将相应妖魔族群的详细情况记录在册,同样是咱们六扇门的主要职责之所在。” 听着夏初晴的解释,卫平安不由面露恍然之色。 这差不多就相当于他前一世里的那些动物研究吧? 通过各种各样相当不人道的手段,来测试被研究动物的许多特性。 以此来达成对该动物足够充分的了解。 依照着人类和妖魔之间的关系,人类会尝试着想要去了解所有的妖魔种族,实在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别的不提,哪怕只是单纯出于战斗考虑,这种尽可能搜集详细情报的做法,都具备着巨大的现实意义。 面对着同样境界的妖魔,全无了解和知之甚详,自然会造成战斗过程的本质区别。 了解的越详细、越具体,就越是有可能以弱胜强! 看着前方奔走的猪妖,已经避开了偶遇的一位打更人后进入胜台区,卫平安的脚步便随之快了几分。 胜台区东一门大街卧龙巷十八号,这是于洪的家。 只是此时住在那里的,除了于洪的妻子以外,还有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 诺大的京城总共被划分成了六个区,分别为城东区、城西区、宛平区、胜台区、燕山区以及海甸区。 每一个辖区都和地方上的郡城同级,辖区衙门的主官为正五品,统一受京都府管制。 “查过于洪的妻子了吧?确确实实……和乐乐所说的一致?而不是小孩子有可能出现的认知错误?” 眼看着猪妖距离于洪的家越来越近,卫平安忍不住开口问道。 “午后安排人去查过了,和于洪妻子勾搭上的男人,是东一门大街上挺有名的一个泼皮。两人勾搭上的日子不长,恋情正奸。 原本咱们六扇门的上值时辰不定,两人媾和的机会应该不多才对。可从年前开始,不知道为何,于洪忽然间忙碌了起来。 根据查到的情况来看,也正是因为于洪忽然间变得异常忙碌,很少回家,这才使得那泼皮寻到了机会,勾搭上了他的妻子。” 说到这里,夏初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总之,乐乐说的情况没什么问题,特别是于洪死了之后的这些天,那泼皮干脆就直接在于洪家里住下了。 虽然还没有过于洪的头七,但那泼皮日日在于洪家里,和于洪的妻子欢好,对乐乐动辄打骂,使得乐乐本就虚弱的身体,情况急速恶化,最终……” 夏初晴没有说完,卫平安也随之陷入了沉默之中。 前方奔走的猪妖,则是抵达了卧龙巷十八号的门外。 此时虽然是深夜,卧龙巷十八号的屋子里也漆黑一片,可房屋内却有着清晰的争吵声传出。 “乐乐一整天都不见人了!我想出去找还不行吗!她之前只会在家门口等着,不管多久,也不会走远的!今天忽然就没人了,这肯定不对劲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尖利的响了起来。 “这大晚上的,找什么找?你那个女儿,就是个累赘!天知道她是不是被妖魔给抓走吃了!再说了,她是你跟你那个死鬼男人生的,我可没答应过要连着她一起养! 现在你男人死了,以后你没了银钱进项,还不是得靠我?我之前就说,把那个小累赘直接卖了,还能赚点银子,你却不答应!多个人就多张嘴吃饭!这你不懂吗! 既然她自己直接跑丢了,那更好!还省得我麻烦了!而且我听说,六扇门是有抚恤银的!那帮子官老爷,你不去要,人家凭啥给你?估摸着就自己吞了! 别管你女儿的事了!抚恤银才是最要紧的,明儿我找找人,你也去六扇门跪着喊冤!咱们怎么都得把抚恤银要出来!听说不是个小数目,够咱俩吃香的喝辣的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快压住了女人的声音。 仅仅从音量和态度上就能感觉的出来,这一男一女之间,强弱之势明显。 “抚恤银?能……能有多少……” “那谁知道?但你男人好歹也是个修者,这抚恤银无论如何都不能太少吧?没个一二百两,能拿得出手? 反正啊,明儿一早,我就去找人,你也去六扇门跪着,这银子绝对不能让他们赖了!至于现在……嘿嘿……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咱们还是再来亲热亲热吧。你女儿的事情别想了,要那么个累赘,有什么用呢?”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总算是确认好了地方,肯定自己没有找错的猪妖,顶着獠牙便撞门闯了进去! 第117章 人之将死 猪妖当然也听见了屋内男女的争吵内容。 不过对于屋内男女所说的事情,猪妖着实有些迷糊。 身为最愚笨的妖魔种族之一,又在六扇门的地牢内被各种酷刑折磨了将近三个月之久,这只猪妖不但身体无比虚弱,就连脑子也早就被折磨的更加不好使了。 说句不夸张的,这只猪妖眼下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 胜台区东一门大街卧龙巷十八号,就是它脑海中唯一牢记的东西。 这是对狱卒刻骨的恨意所造成的。 至于为什么没在逃跑的过程中,趁着狱卒醉酒的机会,直接将狱卒杀了…… 这主要是因为猪妖还抱有着追求自由的渴望和信念。 如果在地牢内动手,那么很有可能惊动别的狱卒,真要是那样的话,脱狱的梦想显然就没办法实现了。 虽然猪妖已经没有脑子了,可这种求生的本能,依旧印刻在它的灵魂之中,让它下意识的就会做出一些相对正确的选择。 当然,跑到卧龙巷十八号来进行报复,这在猪妖的本能认知中,不属于冒险的行为。 它只是犯了每一只妖魔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脱离囚笼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要找一些想吃的食物,用来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了! 若是这能用来填饱肚子的食物,还刚好是它所憎恨的人类的亲属,显然便更好了! 于是听到男女对话中的六扇门三个字后,猪妖那可怜的脑仁直接忽略掉了其他信息。 聪明的智商瞬间占领高地。 相信自己肯定没有找错,径直闯进了屋子后,朝着那对骤然爆发出惊呼声的男女,便发起了野蛮冲撞一般的袭击。 听着房子里很快传出了惨叫声,隐于暗处的卫平安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开口道:“这些被关在六扇门里的妖魔,平时都吃什么? 既然每天都在对它们使用各种刑罚,那显然对它们的消耗会非常大吧?如果不提供食物,它们估计在地牢里也坚持不了多久的时间。” 夏初晴眯着眼睛回答道:“妖魔其实不是吃不了人类的食物,人类能吃的东西,它们也都能吃,只不过对妖魔来讲,其他食物,难以下咽罢了。 相反,人类对于妖魔来讲,却是无法抗拒的美味。但凡有人类吃,妖魔都不会委屈自己,用别的东西去填饱肚子。当然,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清楚。 至于被关在地牢里的那些妖魔,六扇门就算是人类的食物,也不会提供给它们的。因为总有妖魔因为受不住刑,从而死掉…… 那些死掉的妖魔,会被分给还活着的妖魔,成为它们的食物。肯定吃不饱,可起码能够勉强维持着生存所必须的最少食物需求。” 卫平安微微挑眉,缓缓点了点头。 不过盏茶的时间,屋内的惨叫声便几乎消失于无了。 听着清晰的咀嚼声,以及那吭哧吭哧的擤鼻声,卫平安从暗处走出,缓步踩着被撞坏的门,进了屋子。 夏初晴跟在卫平安的身后,一时间情绪上有些恍惚。 仿佛巡捕队的捕头不是她,而是卫平安一般。 引这只猪妖前来处理于洪的遗孀以及姘头,其实是非常粗糙的手段。 虽然事后确实可以全都推到猪妖的身上,将她和卫平安从中摘出来,但只要上面真的想查,就不可能查不出事情的真相。 不过手段不在于粗糙又或者精细,只在于是否有效、是否能够达到目地。 显然,放一只猪妖出来,看着似乎是多过了一道手,好像颇为麻烦,可纯粹从不要‘脏手’的角度去看,倒也无可厚非。 至于上面会不会真的想查这件事……京城内和妖魔有关的案子,全都是六扇门在处理。 六扇门有什么理由揪着这件案子不放? 我查我自己? 退一万步讲,就算出了天大的意外,这件案子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并且捅了上去,想要借之用来攻击宁道古……最高也只会捅到宰相的面前。 而宰相是谁啊? 那是她爹啊! 总之,多过这么一道手,便意味着不会留下任何可能存在的隐患。 夏初晴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她不希望卫平安的身上,有什么明显的污点。 在夏初晴看来,卫平安在六扇门里当值,就像是潜龙于渊,只待风云一起,便是龙吟九霄之势! 当卫平安走到了那头猪妖的身后时,猪妖周围已经是一片狼藉。 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能够看清楚场间的情况 泼皮被啃食的只剩下了个脑袋。 脸上依旧挂着无比惊恐和痛苦交杂的表情。 女的则被吞吃了两条腿,猪妖正在女人的腰间啃噬着。 尽管如此,女人暂时也还没有死。 残存的意识,让女人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楚。 可过于虚弱的身体,却让她在这种痛楚的影响下,甚至没办法高声惨叫。 不过随着卫平安的身影出现,女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强烈的求生欲,往女人居然还有力气勉强抬起了一只胳膊。 朝着猪妖身后的卫平安伸着,同时哑着嗓子、断断续续的说道:“救……救我……求……求你……” 正大快朵颐的猪妖,顿时一怔。 迟钝的大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卫平安也没给它反应的时间,在女人开口求救的同时,腰间的佩刀已经拔出。 寒光一闪,猪妖那硕大的猪头,便当场身首分离! 无视了熏人的腥臭味,卫平安冷冷的看着已经处于将死状态的女人。 沉声道:“乐乐离世了,因为在身体过于虚弱的情况下,还受到了残忍的殴打,并且感染了风寒。” 女人愣了,停止了求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卫平安。 “乐乐在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是她的娘亲。她怕她的死,会让她的娘亲伤心,她想下辈子还做她娘亲的女儿,乐乐说,她的娘亲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她在这个世界上,也最喜欢她的娘亲。临死之前,乐乐唯一的愿望,是能让她的娘亲,用力的抱抱她。很可惜,她的娘亲那时候在抱着别的男人。” 卫平安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 女人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了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痛苦。 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点。 眼前的黑暗中,却好像忽然出现了自己女儿的画面。 那是一个有些脏兮兮的小女孩儿,满脸委屈的朝她伸开双臂,糯声中带着哭腔,同她不断的说着:娘,抱抱我,抱抱我……求你抱抱我…… 她想要伸手去抱,可却怎么也没有抬起胳膊的力气。 女儿的画面消失了,女人也没了任何求生的念头。 迎接死亡的那一刻,女人泪流满面。 第118章 一个幽灵,在京城徘徊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衙门那边一会儿便安排人过来处理,有猪妖的尸体在,京都府不会介入,直接由咱们这边进行调查,到时候案件卷宗的内容,随便怎么写都行。” 夏初晴站在卫平安的身后,平静的开口说道。 卫平安点了点头,收刀入鞘。 眼前这猪妖本身被活捉的时候就不强,又被折磨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因此无比虚弱。 除了外形狰狞可怖以外,实际上顶多算是比普通人厉害一点罢了。 因此卫平安这一刀干净利落,只如宰鸡杀狗一般。 “夏头儿,乐乐其实……应该是不想看到眼下这般结果的吧?即便在临死之前,乐乐也依旧不认为她的娘亲有任何不对之处。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单纯的,大人对小孩子的不好,小孩子往往转眼就忘掉了,只记得离不开你的那些事情,所以咱们这么做……真的对吗?” 卫平安略显迟疑的开口道。 夏初晴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上前了一步,和卫平安并肩站在了一起。 看着屋内狼藉的模样,平静道:“乐乐已经死了,我们要做的,是让自己心安。小孩子是非常容易被蒙蔽和欺骗的,乐乐便是如此。 所以我们不能以小孩子的想法,来决定一件事究竟该不该做。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这样的事情,你以后肯定还会遇到,要习惯。” 卫平安用力的深吸了口气。 胸口发堵的感觉并未得到舒缓。 但至少算是做了自认为应该去做的事情。 如果任由乐乐的娘亲和那个泼皮就这么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并且还是拿着于洪用命换来的抚恤金生活。 那卫平安绝对会心绪不畅。 “走吧,我回衙门准备案件卷宗,你回家休息休息,明天晚上跟陆家父子的酒席可不好吃,陆铭贤的难对付,在整个京城都是出了名的,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到时候被陆铭贤给忽悠了。” 夏初晴说话的同时,伸手拍了拍卫平安的肩膀,以示安慰。 她能感觉到卫平安的情绪有些低落。 不过这种情绪上的问题,只能依靠着自己去想明白、想清楚,别人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卫平安点了点头,转过身来,跟着夏初晴一起走出了屋子。 由于之前猪妖闹出来的动静很是不小,所以于洪家两边的邻里,其实都已经被吵醒了。 不过在京城生活的百姓,都很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夜间听到了不正常的动静时,千万不要因为好奇而走出家门。 除非你对自己的人生已经绝望,认为死了也没有关系。 因此尽管猪妖闹出来的动静很大,可街道上仍然是一片死寂。 连个点燃油灯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夏头儿,于洪过去这两三个月的时间,究竟在忙什么?为什么会很少回家?乐乐的身体虚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怎么于洪这两三个月,都没管过吗?” 来到了寂静的街道上,卫平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夏初晴摇头道:“我不清楚,巡捕队的成员,他们私下里在做什么,我是不会过问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咱们六扇门真正的忙碌起来,也就是最近这些天的事情。 所以下午得到了相应的调查结果时,我也很诧异。没有人知道于洪在忙什么,再加上于洪已经死了,估摸着这会彻底的成为一桩悬案吧。” 卫平安想了想,一时间也毫无头绪。 于是便跟夏初晴道了个别,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他隐隐感觉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但暂时没有非常明确的指向,让他的这种感觉一片朦胧。 一边往回走,一边不断的思索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看着就要走到家门口时,一道身影却忽然间拦在了他的身前! 心下一惊,卫平安本能的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不过紧接着他就发现,这忽然间拦在他身前的,正是那位妖魔督巡! 大脑急速转动,身体则立刻做出了正确的应对! 刚刚摆出的戒备姿态,直接放松了下来,看着就像是遇到了老友一般。 无论如何,一名真正的妖魔行走,都不可能在遇到妖魔督巡时摆出戒备的姿态! 同时这位妖魔督巡的再次出现,也让卫平安确认了一点。 那就是,来自于妖魔行走的腰牌,真的对妖魔督巡没有任何感应! “你这些天一直跟那位六扇门的女捕头形影不离,以至于我只敢远远的坠着,找不到单独见你的机会。” 妖魔督巡沉声开口道。 卫平安心头微动,尽可能模棱两可的回答道:“六扇门这些天非常忙,所有人都在清理积压的案子,那位女捕头让我和她一起行动,我也没有办法。” “恩,我知道,把你的腰牌给我。” 妖魔督巡朝着卫平安伸出了手。 只是这个要求,让卫平安颇为疑惑。 妖魔督巡看到了卫平安脸上的表情变化,开口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多触行走突然间失踪,几天前我便忽然联系不上它了。 所以为了确保你们剩余这些行走的安全,我要挨个把你们的腰牌都暂时收上来,然后和你们进行单线联系,目前只差你的腰牌了。” 多触行走? 之前在明月斋内遇到的那只妖魔行走吗? 这称号是不是有点太过随便了…… 卫平安微微扬眉,很是听话的伸手将自己怀中的那块腰牌掏了出来。 放到了妖魔督巡手中的同时,试探着开口道:“这是怕多触行走的腰牌,落到有心人手中,然后被有心人通过腰牌,寻找到其他行走?” 妖魔督巡不疑有他,点头道:“对,依照盟规行事,必须将你们剩余的腰牌全部收回,布下新的禁制,以便和多触的腰牌切断联系。” 说话的同时,把卫平安给的腰牌放入了怀中。 妖魔督巡开口提醒道:“多加小心,这京城太过古怪,我这些天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东西,笼罩在这京城上空似的。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甚至让我产生了想要立刻逃离的念头。但尊者大人的要求必须办到,所以……你们受累了。” 说完,妖魔督巡朝卫平安点了点头,接着便迅速转身,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119章 新租户 看着妖魔督巡消失的方向,卫平安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相比于第一次被那妖魔督巡找到头上时的紧张,这一次卫平安倒是坦然轻松了许多。 因为知道了随身玉佩居然还具备着相当于召唤的功能,所以卫平安自然底气十足。 不过今天这位妖魔督巡给卫平安的感觉却着实有些奇怪。 好像……过于感性了些? 如果不知道这位妖魔督巡绝对就是妖魔的话,仅仅凭借着方才的那种感觉,卫平安认为自己肯定会将对方当成人类去看待。 一直以来,从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并且知道了这个世界存在着那些以人类为食的妖魔之后,在卫平安的脑海中,所有的妖魔,就相当的脸谱化。 它们邪恶、丑陋、暴虐,如同最凶残的野兽一般择人而噬。 它们就是这个世界的毒瘤,每时每刻都不停地威胁着普通人类的生存。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真正的接触过了几只妖魔之后,卫平安却忽然发现,他之前对于妖魔的认知,好像过于片面了。 妖魔……其实也是有血有肉的。 也会恐惧、会抱怨、会感慨,它们同样拥有着和人类差不多的情感以及表达。 只是面对着人类时,基本上不可能表现出来罢了。 就如同人类不会同一头猪去诉说欢喜和悲伤。 以至于当卫平安尝试着去站在妖魔的角度,来思考妖魔和人类的关系时发现,妖魔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 真正的错误,在于双方彼此的立场天然相悖,所以注定了只能你死我活。 “哎……” 卫平安停止了思考,幽幽叹了口气,迈步重新往家门口走去。 其实从几天前,有选择性的跟夏初晴坦白了一些事情后,卫平安就考虑过能不能想办法对这名妖魔督巡进行抓捕。 只是在仔细的思索了一番之后,卫平安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是这妖魔督巡神出鬼没的,很难判断对方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 这会让设伏进行抓捕的难度,大大提升。 二是之前活捉的那只妖魔行走,在被审讯的过程中,因为触发了某种禁制,从而自爆身亡。 导致卫平安对于活捉七圣盟的妖魔,兴趣不大。 反正也什么都问不出来,抓了干嘛? 倒不如利用自己目前仍然还没有暴露的身份,尝试着进行接触,没准反而能套出来有用的信息。 而且今天这位督巡再次出现,即便没怎么进行交流,也依旧在客观上暴露出了很多有用的情报! 比如这位督巡对于妖魔行走的实际监控力度,好像相当一般。 否则的话,对方不可能不知道,那个名为多触的妖魔行走,并不是失踪了,而是被抓进六扇门后以身殉盟了。 再比如这位督巡的实力,估摸着很可能和夏初晴相仿。 不然的话,也不至于因为他这几天一直跟夏初晴待在一起,便只能远远的坠着,丝毫不敢靠近、找机会跟他进行接触。 同时也意味着,那个神秘的七圣盟,在京城内确确实实没什么能量。 使得七圣盟的成员进了京城之后,就像是瞎了眼睛、聋了耳朵一般,凡事必须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僭越。 这当然是好消息。 七圣盟的成员在京城内没有什么真正能够用来获取消息的渠道,这会让他的行动更加安全。 并且一个能量有限,不够神通广大的组织,其神秘性也会被削弱不少,让人很难发自内心的感到畏惧。 起码卫平安自己是这么想的。 唯一的麻烦在于,由于腰牌被督巡给直接收走了,这导致他接下来没办法通过腰牌的感应,去确定妖魔行走的身份…… 尽管六扇门里还留着那只多触行走的腰牌,可今天妖魔督巡的举动证明,多触行走的腰牌已经不具备任何额外价值了。 如此一来,六扇门后续的行动,比如对赶考书生们周围的可疑人物进行排查和监视,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因为失去了最简单的、直接确认妖魔行走的方式…… 这么看的话,岂不是说,当时遇到那个多触行走的时候,就不应该前去试探?! 否则也不会造成现在这样尴尬的、不上不下的局面? 但问题是,如果不去试探那个多触行走,后面也不会觉得将事情有限度的同步给夏初晴知晓,是没问题的。 自然也就没有动员整个六扇门一起行动的机会。 所以……好像是一笔糊涂账呢…… 卫平安有些头疼。 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既然已经发生了,并且发展到了现在这个程度,那么后悔之前的行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人要活在当下,着眼未来,而不是悔恨过去! 推开了自住的四合院大门,让卫平安颇为意外的是,已经这么晚了,院子里居然还有灯光? 而且是在院子的四个角落,挂起了至少十几个灯笼?! 什么情况? 这么奢侈的吗? 卫平安站在大门口环顾了一圈,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 太夏是有蜡烛售卖的。 只是相比于灯油,蜡烛的价格非常高昂。 因此以蜡烛为主要光线来源的灯笼,基本上就属于高门大户的专用物品了。 普通底层百姓想要看到灯笼,往往得等到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可以在庙会上看到。 当然,一些会经营到很晚的章台店肆,到了夜间,往往也会在正门外点起灯笼。 但显而易见,灯笼这种东西,无论如何都应该跟他所住的这个四合院无关才对。 哪怕是升职后涨到了十二两的月俸,也绝对用不起灯笼的! “平安哥哥,你总算回来啦,快,给你介绍下,咱们这院子今天搬进来新的租户了。” 韩璐的声音传入了卫平安的耳朵里。 “我原本跟她说,平安哥哥你这几天回来的时辰不固定,有的时候甚至不会回来,让她别等了的,可她就是不听。” 恩? 卫平安下意识的循声看去,便发现韩璐挽着一名绝美女子的胳膊,从院子里的板凳上起身,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最关键的是,那绝美女子他认识…… 第120章 双喜临门 “袁大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卫平安一脸诧异的开口问道。 没错,韩璐挽着的那名绝美女子,正是袁梦依。 只不过相比于之前在简府诗会上的形象,此时此刻的袁梦依,穿着打扮的非常素雅。 但依旧难掩其天生丽质、倾国倾城的姿容。 “恩?平安哥哥,你们认识吗?” 韩璐的目光在卫平安和袁梦依的身上左右摇摆,疑惑的问道。 回答韩璐的却不是卫平安,而是袁梦依。 “当然认识,卫刑捕现在可是京城红人,即便绝大部分人都没见过卫刑捕的模样,但至少听说过卫刑捕的名字,那句‘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已经是京城里喜欢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们,在外吃酒时,最喜欢念诵的句子了。” 袁梦依笑吟吟的看着卫平安,柔声说道。 卫平安叹了口气,无奈道:“袁大家,请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袁梦依理所当然的朝着之前刘民友住过的那间厢房指了指。 开口道:“你们这间四合院有厢房空了出来,正在牙行挂牌出租,而我正好也想换一个新的住处,所以就直接租了下来。卫刑捕,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说完,袁梦依还朝着卫平安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 卫平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尽管袁梦依风华绝代、妖娆惑人,可他是真的没想过跟这位袁大家有任何深入的交集。 之前同夏初晴所说的那番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 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地位,像袁梦依这样的女人,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以及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的危险。 再说了,自家夏头儿可比袁梦依更漂亮,有这个时间,多跟夏头儿待在一起,难道不香吗? “小璐,时辰不早了,你先回房休息吧,我跟袁大家有些话,想单独聊一聊。”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扭头同韩璐说道。 韩璐虽然有些娇憨和迟钝,但看着卫平安的样子,便也能猜到今天这位新租客的到来,恐怕代表的含义并不简单。 所以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又跟袁梦依道了声别后,便快步返回了属于她们姐妹俩的厢房。 只不过这几天韩雪不在家里,因此那间厢房暂时只有韩璐一人居住而已。 随着院子里只剩下了卫平安和袁梦依两人,场间的气氛便骤然间变得有些怪异。 袁梦依仍然是那副笑吟吟的温婉模样,卫平安却一脸的警惕和戒备。 “袁大家,明人不说暗话,以你的身家,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沦落到住这里吧?” 卫平安沉声问道。 袁梦依娇笑道:“卫刑捕不要妄自菲薄,你都能住的地方,我如何住不得?之前住的地方因为太多人知道了,所以每天都有各种自以为是的家伙想要登门,着实让我不胜其烦。 借着这个机会,不但能跟卫刑捕住在一起,还可以甩脱掉那些烦人的家伙,何乐而不为呢?卫刑捕不用担心,我没有别的心思,就只是单纯想要换个地方住而已。” 你还没有别的心思?! 你还单纯?! 你要真单纯,你就不应该住进来! 只有社会才是单纯的!人都是复杂的! 恩……妖魔也挺复杂…… 卫平安再次深吸了口气,咬牙道:“袁大家,以你在京城的名气,即便换了地方居住,也很快就会被人重新找出来吧?这恐怕……会给我的生活造成困扰。” 袁梦依顿时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哀声道:“卫刑捕是嫌弃奴家吗?奴家一个弱女子,在京城无依无靠,又总有那些臭男人想占奴家的便宜。 原本奴家看卫刑捕是真正光明磊落之人,这才想着和卫刑捕住的近一点,起码可以安心。却没想到……卫刑捕会嫌弃奴家这抛头露面的卖艺之身。 既然卫刑捕嫌弃,那奴家还是走吧。反正奴家这种清倌人,本就配不上卫刑捕,之前说让卫刑捕帮奴家填词参加花魁大赛的事情,也算了吧!” 恩?! 还有这好事呢啊?! 双喜临门啊! 卫平安双眼一亮,立刻点头道:“那太好了,袁大家有什么东西已经搬进来了吗?我帮袁大家再把东西都搬回去!” 袁梦依脸色一僵,看到卫平安居然真的朝她所住的厢房走去,忍不住原地跺了跺脚。 娇嗔道:“卫平安!你为什么就这么想要躲着我!之前在简侍郎府上便是这样!我找你要词作,你却直接推脱到陆贺之的身上! 那陆贺之会填个什么词?便是淫词艳曲,他也根本不懂!现在我主动来了,你却还是想一力把我往外推!我就这么不受你待见吗!” 卫平安摇了摇头,朝着袁梦依拱手道:“袁大家,我只是六扇门里一个小刑捕罢了,那些为袁大家神魂颠倒之人,有多少都是我根本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所以为安全着想,自然要跟袁大家保持距离。这一点,相信袁大家肯定也是懂得。还请袁大家莫要害我,平安在这里感激不尽了。” 听着卫平安直接把话说开,袁梦依嘟着嘴,开口道:“卫刑捕还是别做梦了,我既然搬进来了,那就不会再轻易搬走。 至少在花魁大赛结束之前,我是不会走的。我得确保能够拿到卫刑捕专门为我填的词,并且靠着卫刑捕的词夺得花魁的名头才行。 当然,卫刑捕请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卫刑捕白忙活的,无论卫刑捕是要银子还是要人,我都保证一力满足。 银子不管卫刑捕想要多少,只要报个数字,但凡我有,一并交出。人嘛……若卫刑捕有心思,我便宽衣侍寝,保准不让卫刑捕失望。” 卫平安懵了。 这是怎么个说法? 才第二次见面吧? 就因为在简府诗会上的表现,便要又送银子又送人吗? 问题在于,老子又不是搞杀猪盘的! 老子是正经的太夏公务员啊! 瞪着眼睛盯着袁梦依看了好一会儿。 发现袁梦依毫不示弱的也盯着他。 卫平安粗重的喘息了几下后,一咬牙一跺脚:“你不走……我走!” 第121章 那是你家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初晴……” 深夜的京城街道上,卫平安生无可恋的喃喃自语着。 虽然不至于有家不能回,但袁梦依忽然要跟他合租,这着实让他有些凌乱。 一时间无法可想下,他觉得还是先返回六扇门比较好。 他需要冷静一下! 当然,一了百了的做法,是他退房去找牙行,然后重新换地方租住。 可这就牵扯到了两个问题,一是他其实才属于那个四合院的原住民。 为什么要因为外来人的突然闯入,导致他主动搬出去? 这合适吗? 这礼貌吗? 又不是印第安人遇到了盎格鲁萨克逊族裔,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二是即便他真的大丈夫能屈能伸,愿意咽下这口气,谁能保证袁梦依不继续跟着? 买宅子他没银子,这个不现实。 租住的话……不管换到任何地方,只要袁梦依有心,便必然都是可以查到的,到时候继续追上来一起合租,那该怎么办? 若是不停的更换租住的宅子,岂不是要活生生把这一幕玩成跑得快了? 至于说整租……恩!如果四季钱庄的拍卖会能够比较顺利的话,他应该可以拿到一大笔分润。 到时候看看这分润会有多少,或许能支撑的起在京城置办不动产的花销!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卫平安加快了脚步,没过多久,便返回了六扇门内。 由于这段日子里,六扇门过于忙碌。 不知道多少六扇门的人,都会没日没夜的在衙门内进进出出。 因此每到太阳落山之后,六扇门里就会挂上足以将整个衙门全都照亮的数百个灯笼。 这般的奢侈,便是皇宫大内也不曾有过。 卫平安进了衙门,径直来到了夏初晴的值守房门外。 敲了敲门后,推门而入,果然看到夏初晴正俯首在案牍之上,书写着卷宗。 “怎么突然又回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下,准备明天跟陆家父子的酒宴吗?” 夏初晴头也不抬的问道。 卫平安一屁股坐到了夏初晴的对面,很是无奈的叹气道:“方才刚到家,我就看到袁梦依居然在我家的院子里。然后得知,袁梦依已经搬了进去,成为了跟我合住的人之一,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跑出来了。” 夏初晴正在书写的手为之一顿,抬起头来,疑惑的问道:“哪个袁梦依?” “还能是哪个袁梦依?自然是袁大家袁梦依喽,夏头儿,你说她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忽然跟我租住在一起?我那小门小户的,她能住的习惯?就为了一个所谓的花魁名头?” 卫平安很是不爽的抱怨道。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想了想后,开口道:“是有些奇怪。其实三月底的花魁大赛,袁梦依本身就有着极高的夺魁呼声。 即便没有你给她填词,她夺得花魁的可能,也远在其他参赛者之上。不说十足的把握,但九成肯定有。 如果单纯只是为了花魁名头的话,她根本就没必要和你纠缠不清,仔细想来,怕是应该有别的理由。” 卫平安没好气的说道:“什么理由?她看上我了?那岂不是瞎了眼?那么多追逐她的达官显贵,她都看不上,偏偏看上了我这么一个六扇门的小刑捕?” 这本是一句吐槽。 可让卫平安没想到的是,夏初晴的脸上居然真的流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虽然确实如你所说,有很多达官显贵在追逐她,可归根结底,她始终只是个清倌人罢了。” 夏初晴看着卫平安,语气平淡的接着说道:“再怎么受追捧,也改变不了清倌人本身是低贱营生的事实。 纵然真的嫁给了那些达官显贵,也顶多是做一个妾室罢了。等到年老色衰,或许就会被逐出家门,不得善终。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许多勾栏女子都会遇到类似的事情,甚至有些还会被当做礼物,随意赠送给他人。 反倒是你这样一个六扇门刑捕的身份,跟她颇为相合。若是迎娶她过门的话,她肯定是正妻的身份。 以她现在的名气,积攒下的银钱恐怕不在少数,嫁给你,又不需要给别人做小,你还有着才子的名头,何乐而不为呢?” 听着夏初晴的分析,卫平安呆呆的张大了嘴巴。 居然还真像那么回事?! 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下,卫平安赶忙摇头道:“绝无此种可能!那袁梦依肯定是有其它图谋!总之,惹不起我躲得起!这段时间我先住在衙门里,看看那袁梦依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夏初晴开口道:“你总不能一直住在衙门里吧?而且住在衙门里的作用其实不大,那些追逐袁梦依的大人物们,并不会因为你跑到衙门来躲清净,就注意不到你。 他们还是会琢磨,为什么袁梦依要搬家,跟袁梦依同住的人,有什么地方吸引了袁梦依,又或者其他的一些有的没的,总之,躲肯定是躲不掉的。” 卫平安皱眉道:“那怎么办?真要我回去住?” “不然呢?那可是你家。” 夏初晴反问道。 卫平安顿时无言,想了想后,咬牙道:“你说得对!这他妈跟我有什么关系!是那袁梦依自己非要住进来的! 就算真有人因此不爽,想要拿我开刀的话,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有宁门主罩我,我也是背后有人的!” 夏初晴点头道:“就是这个道理,既然袁梦依找到了你的头上,那就意味着你光靠躲,肯定是躲不过去的,还不如直面,搞清楚袁梦依的真实想法。 至于你之前担心的那些,虽然确实存在,可咱们六扇门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有宁门主顶在前面,即便真有人想动你,也只能采取堂堂正正的方式。”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 听着夏初晴这么一说,猛然间又有点底气十足了起来。 抬了抬头,连腰杆都重新挺直,卫平安认真道:“有道理,如果到时候真有人敢找我麻烦,我就问他是想单挑还是想群殴。 群殴的话,就是咱们整个六扇门,群殴他一个!单挑的话,就是他一个人,单挑咱们整个六扇门!总之,你们和我同在!” 夏初晴呆了下。 是……这么理解的吗? 第122章 宁道古的优点 卫平安当晚还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自己的值守房内住了下来。 因为实在太折腾了…… 考虑到立刻回去的话,袁梦依估计还没有入睡,到时候没准又要有一番拉扯。 便不如在衙门里住下,起码能睡个囫囵觉。 反正过去的几天时间,也不是没在衙门里住过。 床褥之类的,都是现成的,倒也方便。 其实原本卫平安想发挥下自己厚脸皮的特性,看看能不能磨一磨,在夏初晴的值守房里住下的。 可惜,这个想法刚刚提出来,就被夏初晴一脚踹出了屋子。 虽然拒绝的态度表达的非常明确,但卫平安也看得出来,夏初晴并没有生气。 纯粹是觉得卫平安这个想法过于离谱,所以反应稍微大了一些。 若是和之前那次的情况一样,确确实实受了伤的话,估计夏初晴还是会愿意收留他的。 这样的判断,让卫平安心里很是美滋滋。 至少说明了夏初晴确实不讨厌他。 当然,究竟有没有好感,这个得另说。 如果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段时间,卫平安绝对没有精力去考虑所谓感情的事情。 骤然间换了一个无比陌生的环境,那种恐惧和孤独的感觉,足以把人折磨的发疯。 但经过了这段时间的适应,卫平安正在渐渐的接纳发生在他身上的变故。 基本上完全融入了这个全新的世界之后,精神上的某种需求,便会自然而然的出现。 再加上这些日子里,几乎是和夏初晴形影不离。 那么对夏初晴产生好感,就属于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主要也是由于之前在简府诗会上,女装的夏初晴,漂亮到了让卫平安感到窒息的程度。 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如何能够不动心?! 即便因为现在还太过弱小,没什么功夫去考虑个人感情的事情,也不影响卫平安本能的希望跟夏初晴之间更亲密一些。 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只有先被对方过于出色的外貌吸引,然后才会有兴趣和动力,想要去了解对方的内在。 人类是视觉系的生物,这没什么好回避的。 若还是身处于原本的世界,像夏初晴这样漂亮的姑娘,根本同普通人的世界是完全割裂的。 卫平安别说心动了,恐怕连相遇的机会都没有! 毕业后工作了好几年,却连房子的首付都拿不出来。 在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的情况下,卫平安哪怕想要找一个普通姑娘结婚,都是求而不得的奢望。 没房没车,彩礼都得掏空积蓄才能凑个刚好,如此经济条件,卫平安甚至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穿越了…… 很神奇,听着就好像是被不断高企的房价逼着穿越似的。 脑海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卫平安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卫平安在阳光中醒来。 身体的感觉非常不错,不仅仅神清气爽,而且充满了力量。 怀中的《圣人三千言》似乎一直在对他的身体产生某种潜移默化的影响。 以至于突破到开窍境后这才没几天的时间,他就觉得好像在境界上有了些松动。 开窍境的整个修炼过程,是要将身体的九窍全部打开的。 所谓九窍,便是双耳双鼻双眼一口等七窍,再加上前阴后阴这两窍,一共九窍。 全部打开之后,才能尝试着进入洗髓境,开始对身体进行洗精伐髓的修炼。 也唯有筑基期的积累足够敦实,方能承受开窍过程中,浩然气对于窍穴的冲击。 若是筑基期非常糊弄,强行通过一些歪门邪道的手段,进入了开窍境。 那么开窍的过程中,很可能就会由于身体无法承受浩然气的冲击,从而导致开窍失败,直接七窍流血而亡…… 卫平安的积累当然是敦实厚重的,在怀中《圣人三千言》的不断影响下,他感觉自己的眼窍已经隐隐的有了些松动。 一旦打开了眼窍,那便意味着他进入到了开窍初识的阶段,对于自身的整体实力,将会有一个比较明显的提升。 伸了个懒腰,卫平安在值守房里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便迈步而出。 结果刚推开值守房的门,就看到夏初晴拿着一份卷宗,迎面走来。 “没想到你今天醒的挺早,我还想着要叫你起床呢。走吧,跟我去见门主。”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说道。 “哈?又见门主?夏头儿,我怎么感觉咱们最近天天见门主啊?” 卫平安无语道。 夏初晴瞥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怎么?你不想见门主?那我去跟门主说一下,告诉他你认为见他是浪费时间。” “咳咳咳咳,别闹,我只是觉得门主那么忙,咱们整天去见他,别耽误了他的正事。” 卫平安一阵干咳,很是尴尬的说道。 “事实上,咱们六扇门最忙的人,其实是历总捕。至于门主大人,他主要负责和其他衙门的沟通……恩……你也可以理解为跟其他衙门吵架。” 夏初晴解释了一句。 吵架? 卫平安回想了下宁道古给他的印象。 特别是那天晚上在明月斋的包厢里,因为醉酒而胡乱吹牛的场面,一时间有点怀疑自家门主有什么吵架的本事? 夏初晴大概是猜到了卫平安的想法,开口道:“门主大人虽然口齿不够伶俐,但他有一个很大的优点,足以确保咱们六扇门至少不会在跟其他衙门产生交集的时候吃亏。” “什么优点?”卫平安下意识的问道。 “所有人都知道,咱们这位门主大人,是没有底线且不讲道理的,你敢惹急了他,他就真的敢掀桌子。因此大差不差的,也没什么人愿意跟他拼个同归于尽。” 夏初晴平静的说道。 卫平安愣了下,愕然道:“这也算优点?” “只要能掌握好尺度,自然就是优点。不要高估那些老大人们的节操,愿意按照规矩行事的人,其实只是更加方便被那些老大人们拿捏罢了。 反倒是一个随时有可能掀桌子的人,才会真正的让那些老大人们忌惮。当然,个中尺度,不好把握,容易玩脱。索性……门主大人一直做的不错。” 夏初晴认真说道。 第123章 快刀斩乱麻 两人熟门熟路的来到了宁道古的四合院里。 夏初晴手上拿着的案件卷宗,是关于昨晚猪妖从地牢中逃脱、然后跑到街面上伤人的详细说明。 虽然猪妖已经被卫平安当场斩杀,可从六扇门的地牢里跑了出去,这依旧属于失职。 所以肯定要按照相关的规定,对责任人进行处罚。 只不过六扇门相对独立,内部的失职行为,只要不是特别严重,便不会上升到需要其他衙门进行干涉和交叉管理的程度。 因此绝大部分的内部处罚,其实都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昨晚上的猪妖越狱,尽管造成了两个人的死亡,可由于死掉的都只是普通百姓而已,根本不会有人真的在乎。 “门主大人,这是关于昨晚猪妖逃狱的卷宗,于洪的遗孀因此而死。同时还有一名泼皮,也死在了于洪的家中。 详细情况我在卷宗中已经全部写明,如果您这边没有什么疑问的话,稍后我就直接归档,交由文书放到库房去了。” 夏初晴把手中的卷宗放到了宁道古书房的桌案上,开口说道。 显然,昨天晚上夏初晴应该就已经跟宁道古沟通过这件事情了,所以宁道古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你自己拿印章盖上就是了,每次都非要走这种固定的流程,也不嫌烦。” 宁道古很是没好气的说道。 随着卫平安正式的开始被宁道古视为自己人,这位从边疆回来的门主大人,在卫平安的面前,便不再刻意的去保持所谓的官威。 相处之间,仿如邻家大叔一般。 “流程看起来繁琐、复杂,很多时候甚至不通人情,可其自有存在的道理,坚持按照流程办事,是保持整个太夏稳定的不二法门。” 夏初晴语气毫无波澜的说道。 宁道古挑眉问道:“你爹跟你说的?” 夏初晴沉默着点了点头。 宁道古叹了口气,摇头道:“读书人心里面的弯弯绕就是多,平安,你可不要去学。还是咱们武人那种直来直去的做事风格,更加痛快!”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门主大人,其实我之前就一直想问了,只是始终都没寻着合适的机会……您……为什么说我是武人啊? 虽然我是咱们六扇门的捕快,可是跟武人之间,距离还是挺远的吧?至少我便从未想过参军,也从未考虑过上战场,武人一说……是不是有点牵强?” 宁道古不由一窒,接着突然恶狠狠的盯着卫平安道:“本座说你是武人!你就是武人!凭多废话!小心本座扣你月俸!” 卫平安缩了缩脖子。 心下一时间很是无语。 这位门主大人怎么跟下属也喜欢掀桌子啊? 什么意思?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你那是什么眼神!在想什么呢!觉得本座说的有问题吗!” 宁道古的表情变得危险起来。 卫平安立刻陪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门主大人您要是不开个小偷公司,那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什么玩意!?” 宁道古皱起了眉头。 “咳咳,没什么,就是个拥有着一百多干部,却只有两个小偷的神奇所在。总之,这个不重要,门主大人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卫平安赶忙岔开话题问道。 因为他觉得再说下去,自己就要没办法找补了。 宁道古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疑惑的情绪。 不过并未深究,而是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开口道:“对所有京城内赶考书生的暗中监视,都已经布置完全了,可以确保没有漏掉任何一个赶考的书生。 但目前咱们六扇门的破案压力极大,这你是知道的,因此对这些赶考书生的全面监视,不可能持续太久,否则的话,对咱们六扇门的影响实在是太大。 于是本座在综合考虑之后,决定最多十天,就必须有结果!也就是说,十天之内,咱们的人,必须把他们认为可疑的目标,都提报上来。 虽然时间非常紧,可这件事情,说简单也简单,需要真正进行筛查的嫌疑目标,肯定不会很多,本座相信,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完成本座的要求。 喊你过来,是提前跟你通个气,让你有一定的准备。毕竟,是你发现了那个七圣盟的存在,这个行动,其实也可以说是因你而起。 比较麻烦的是,根据你们的经验,即便抓到那些还潜伏着的妖魔行走,也几乎没办法逼问出有用的线索,这着实有些让人气闷。 当然,能抓到就肯定比抓不到要好。即便得不到有用的线索、没办法继续去追索那个七圣盟,也起码能扫荡一些妖魔,终归不会做无用功。” 卫平安有些意外,开口道:“十天?这……会不会太急了?万一有人因为压力太大,行事毛躁,导致不小心暴露了怎么办?” 宁道古摇头道:“不急不行,我们不能为了一件事情,便把其他所有的事情,全都停下来太久。 短期的紧急人员调配安排,这是没问题的,但持续的稍微久一点,便可能会引发各种各样的乱子。 所以必须快刀斩乱麻,绝对不能让这种紧急状态下的特殊安排,成为某种本不应该存在的常态。” 看到卫平安依旧面带忧色,宁道古不由笑着安慰道:“平安,你要相信同僚们的能耐,咱们六扇门,是一个整体,是要互相依仗的。 如果用六扇门来类比本座以前带的队伍,那你们就都是本座手底下的兵卒。在战场上,你必须信任你的袍泽!因为只有信任他们,你才能活下去! 虽然咱们六扇门的捕快,都是些安于现状的家伙,但他们毕竟也是修者。只要是修者,无论再怎么差,也远比普通人厉害的多。 哪怕只是通过顺次一一排除的笨办法,十天时间,都足够他们确认书生们周围的可疑面孔了。相信他们,不会让本座失望的。” 既然宁道古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还能怎么办呢? 卫平安只能点了点头,表示听凭安排。 第124章 宁道古的智慧(上) 没在宁道古的四合院里多呆,卫平安跟着夏初晴,很快就回到了夏初晴的值守房内。 因为宁道古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忙。 所以把卫平安喊过去通知了下具体的安排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衙门。 “也就是说,宁门主是要出去吵架的?” 坐在夏初晴的对面,跟夏初晴聊了几句宁道古要忙的事情后,卫平安扬眉问道。 “当然。把所有捕快全部抽调出来,执行同一个任务,这会导致其他所有事务尽皆陷入到停滞的状态。 虽然咱们六扇门只负责和妖魔有关的事情,并且相对独立,但这种行动,依旧是需要给其他衙门一个交代的。 正常来说,没人会同意这样的行动,因为每一个衙门,都自有其职司之所在,每一个人,也各有不同的任用。 所以突然间把所有人都抽调出来,只为了一件事情,这势必会导致出现大量的延伸问题,区别只是或轻或重罢了。”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接着说道:“整个京城,所有衙门主官里,只有宁门主敢这么任性妄为,不顾一切。 一是因为六扇门相比于其他衙门,权责上要单一的多,衙门内部的关系,也远比其他的衙门简单不少。 二则是因为宁门主本身性格好斗,带兵打仗的人,天然就具备赌性,犹豫不决这种词,不在宁门主的考量之中。” 卫平安缓缓点了点头,大概听明白了夏初晴的意思。 自家捕头是说,六扇门不像其他衙门那么复杂,一切都处于宁道古的掌控之中。 宁道古在衙门里,完全可以只手遮天、一言而决。 毕竟,相比于其他衙门,六扇门没有任何具体的行政权力。 而且作为行走在一线的暴力机构,六扇门既不对内,也不对外。 所有的人员配置,都只是单纯为了对付妖魔而建立和搭配。 这就使得六扇门在那些沉迷于内部斗争的官僚眼中,几乎不具备任何价值。 既然不具备斗争价值,那些官僚当然便懒得往六扇门里安插人手。 客观上使得六扇门的人员构成,完全可以说是太夏所有衙门里,最为干净纯粹的。 衙门人员的背景简单,互相不涉及任何朝中争斗,这也是六扇门能够地位超然的根本原因。 只有对其他人毫无威胁、同时对其他人也毫无帮助的衙门,才会完全跳脱在其他人的视线之外。 再加上有着‘对抗妖魔’这样一个大义的名分顶在脑袋上,所有人自然都只会将六扇门捧的高高。 如此一来,宁道古做事胡闹一些、在六扇门的内务上独断专行一些,也没人会管。 同时宁道古本身也不是什么喜欢按照常理出牌的人。 所以只要是宁道古认为可以去做的,那么即便会在一定程度上违规,宁道古也不会犹豫。 这就是宁道古要经常去跟别的衙门吵架的根本原因。 你地位再怎么超然,跟别的衙门之间再怎么没有关系,也不能老是挑战制度,对不对? 最关键的是,你不遵守制度就不遵守制度吧,在你那个六扇门里随便折腾,也没人会多管闲事的去撩拨你。 可偏偏你不遵守制度也就罢了,还非要闹到人尽皆知的程度,这如何能忍? 于是乎,各个衙门和六扇门之间的关系,随着宁道古担任门主以来,便着实成了一笔糊涂账。 本应该没有任何牵扯,却随着宁道古的四处找人吵架,以及六扇门偶尔还是需要其他衙门进行协查的关系,导致现在六扇门反倒是时不时的就进入到那些老大人们的视线当中。 很是让那些老大人们头痛不已。 管束吧……没好处。 不管吧……又总是跳出来招人烦。 若非如此,之前的朝堂之上,也不会冒出裁撤六扇门的声音。 所谓的破案效率低下,耗费银钱过多的说词,都只是借口而已。 真正的原因,不过是那些老大人们想要眼不见心不烦,既然解决不了问题,就干脆解决制造问题的人罢了。 哪怕谁都知道不可能成功,试试也总没有坏处。 一念及此,卫平安忽然大脑一片清明,开口道:“夏头儿,这听起来……怎么好像宁门主是被发配到咱们六扇门坐冷板凳的? 而他一直四处找人吵架,估摸着不仅仅只是为了维护咱们六扇门的利益吧?应该也存着不要让其他人忘了他的念头?” 夏初晴有些意外,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欣赏的意味。 点头道:“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已经开始有一定的政治敏感度了,这很好,注意保持。毕竟,你不可能一直在六扇门里当一个小刑捕。 以后等你接触的多了,就会渐渐明白这个道理。很多时候,在咱们太夏为官,做事是不分对错的,因为每个人所代表的利益都不一样。 你做一件事,对某些人来讲是对的,对另外一些人来讲,可能就是错的。如何在做事的同时,更好的保全自己,这是一门大学问。” 卫平安很是认同的说道:“我知道,屁股决定脑袋嘛,坐在什么位置上,就会考虑什么样的问题,一个人的想法,永远只和他的立场有关。至于那些所谓的公理道义,不过都只是用来粉饰的工具罢了。” “屁股决定脑袋?”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的品味了一番后,赞叹道:“很粗俗,但也很精准的说法。讲回宁门主,你应该知道,宁门主被调回京城任职,其实是左迁。 尽管职级不变,但权利着实差了太多。虽然从咱们的角度来看,宁门主是有功之臣,但对于朝中的老大人们来讲,宁门主不尊号令,擅自行事,实属大忌。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当然没有问题,可如果边军将领皆是如此,那中枢如何自处?军队一旦失控,政令也势必难以畅通,这会为祸天下的。 所以宁门主无论带兵打仗多么厉害,都必须调回来,以此警醒其他边军将领!对于老大人们来说,战事上的一时得失,远不如国家稳定更重要。 这便是你所说的,屁股决定脑袋。同样一件事情,落在不同的人眼中,看法永远都会出现偏差,甚至连对错,都难以下论断。” 第125章 宁道古的智慧(下) “当然,在我个人看来,宁门主的做法是更合适的。但我个人的看法并不重要,也没人会在乎。老大人们都是国之重器,思虑自然更加周详,不是我可以随意置喙的。” 夏初晴表达了下自己的态度。 卫平安却是听得面露古怪之色。 这怎么……隐隐的有些怨气?是错觉吗? “总之,宁门主被调回京城,他肯定心有不甘。对于宁门主来说,战场其实才是他的归宿。相比于困在京城,跟各个衙门之间勾心斗角,宁门主自然更喜欢统兵在外。” 夏初晴整个人松弛了下来,给卫平安倒了杯茶后,接着说道:“但三年前的那次擅作主张,又着实把朝堂上的老大人们吓得够呛,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同意宁门主外放。 于是宁门主就只能采取这样的方式,不停的因为咱们六扇门的事情,跟各个衙门去吵架,展现自己蛮横不讲理的态度,同时也是让老大人们时不时的便想起他来。 毕竟,相比于明确的处理,更可怕的事情,其实是被遗忘。若宁门主不这样做的话,他很担心老大人们会渐渐地把他忘在六扇门,然后就这么一直蹉跎下去。” 卫平安消化着夏初晴的解释。 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后,皱眉道:“也就是说,宁门主在跟其他衙门的交涉中,一直保持足够强硬的态度,实际上不是为了六扇门的利益考虑,其实是为了他自己? 这不但可以让老大人们时不时的就想起他来,同时也可以让其他衙门对于跟他交涉不厌其烦,或许就有可能因为不想看到他,而选择把他从京城踢出去?越远越好?” 夏初晴点头道:“可以这么理解,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宁门主的做法无可厚非。况且咱们六扇门确实因为宁门主的强势,从而得到了许多好处,所以倒也不需要苛责什么。” 卫平安赞同道:“没错,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无论宁门主出于怎样的考虑,咱们跟着沾光,总是既定的事实。 所以就算宁门主全都是为了自己,这其实也并不会影响到咱们的利益,因此咱们依旧要跟宁门主站在一条线上。” 夏初晴微微扬眉,仔细的盯着卫平安看了起来。 这眼神看的卫平安心里发毛,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夏初晴摇了摇头,感慨道:“没什么,只不过觉得你果然是宿慧之人,明明很多时候,行事手段都显得颇为幼稚,可偏偏时不时就能说出一些发人深省的话来。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这话说得通透,让人醍醐灌顶。不过你这个‘咱们’,是不是认的太快了?谁跟你是‘咱们’?我为什么跟你是‘咱们’?” 卫平安顿时有些恍惚。 不过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这才想到,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的话,其实是出自前一个世界里,清朝王永彬的《围炉夜话》,这个世界显然还未有人提过。 摇了摇头,卫平安嬉皮笑脸的说道:“夏头儿你一直以来这么照顾我,那我当然就是你的人,这不是你亲口承认过的吗?” 夏初晴冷哼了一声,开口道:“你还真是会打蛇随棍上,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无论宁门主的目地是什么,对整个六扇门来讲,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更让那些老大人们无奈的是,宁门主虽然总是在跟各个衙门吵架、发生冲突,可实际上对于各个衙门的根本利益,却又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咱们六扇门不对内、不对外,一心一意只对付妖魔,这使得咱们六扇门跟任何衙门之间,都没有真正的利益纠葛,让宁门主在客观上变得完全无害。 所以无论宁门主闹出来的动静多大,多么招人厌烦,那些老大人们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毕竟……宁门主会常驻京城,也是他们自己召回来的。” 卫平安一时颇感荒谬。 这怎么听着和他前一个世界里,父母吐槽熊孩子的口吻那么像? 前一个世界的许多父母,每当被熊孩子气的发疯时,都只能不断的提醒自己,这是自己生的,得尽量忍。 和眼下宁道古时不时四处发疯的做法,何其相似? 深吸了口气,将面前茶杯里的水一口喝干,卫平安好奇问道:“既然如此,宁门主应该完全不在乎其他衙门对咱们六扇门的看法才是。 那为什么还要在抓捕妖魔行走的这件事情上,显得如此心急?十天时间……真的足够吗?我们需要一次性的将所有妖魔行走一网打尽。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否则的话,出事的妖魔行走一旦增多,剩余的妖魔行走,可能会直接撤离也说不定。 所以想要不走脱哪怕一只,就得先将剩余的妖魔行走全都找出来,再统一进行抓捕又或者当场进行击毙,这本身是很有难度的事情。 我并非质疑宁门主的判断,我只是觉得……宁门主以前毕竟是带兵打仗的将军,恐怕习惯了自己下达军令,再由兵卒去执行的风格。 可具体到了咱们六扇门,显然不能像军队里那样简单粗暴的行事。抓捕妖魔……终究还是需要一些技术手段才行的吧?” 夏初晴抬了抬眼皮,开口道:“你嘴上说着不是在质疑宁门主的判断,实际上却还是在质疑。当然,你的质疑并非没有道理。 只不过就像宁门主所说的那样,你要相信自己同僚的能力。而且说一千道一万,六扇门再怎么独立,做事也不能太过分。 把所有人全部临时抽调出来,集中在这一件事情上,十天……应该已经是宁门主所能支撑的极限了,再长的话,宁门主也是扛不住的。 总之,既然宁门主划下了这个节点,我们就必须在这个节点之内,把事情办完。无论结果如何,都要给他一个交代。” 卫平安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夏初晴的意思,开口确认道:“就是说,宁门主虽然看起来做事混不吝,但他其实一直都在遵守着一个尺度。所以无论如何,我们要努力控制在这个尺度之内,不能让宁门主难做?”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我知道了。” 第126章 荒谬绝伦(上) 因为没什么事情做,卫平安便干脆在夏初晴的值守房内,赖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 由于几乎所有一线查案的人员,都被安排了出去,对赶考的书生们进行暗中监视,客观上反倒是让六扇门里变得清净了许多。 卫平安和夏初晴作为此次集体行动的始作俑者,反倒是没有被安排直接的监视任务。 而是作为了机动人员,驻守在六扇门本部内。 有任何地方需要临时支援,两人都要第一时间赶去。 不过目前看来,这种需要支援的情况,恐怕出现的次数不会很多。 到了中午饭点,眼瞅着卫平安还是赖着不走,夏初晴只能自掏腰包,请卫平安去了衙门外最近的一间饭铺。 卫平安也不客气,把这间饭铺里最贵的几道硬菜挨个点了一遍。 只是饭铺的档次不高,茶叶是直接送的,没能多花点银钱,让卫平安颇觉遗憾。 夏初晴对此倒是毫无感觉。 反正她也不依靠俸禄活着。 衙门外最近的这间饭铺,本就是她常来的地方。 每个月六扇门发给她的俸禄,倒是绝大部分都贡献给了这间饭铺。 所以作为老主顾,本应该卖个十几文钱一壶的茶叶,店家当然便直接赠送了。 “恩!这家店做的菜挺好吃的,仙人脔、小天酥、过门香,这三道菜的口感堪称一绝啊。” 随着点的几道菜顺次上来,卫平安拿着筷子便开始挨个品尝起来。 一边吃一边咋咋呼呼的做着点评,和安安静静的夏初晴之间,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实事求是的讲,卫平安一点都不懂厨艺。 对于一道菜的好坏,他也只能纯粹主观的去评价好吃还是不好吃。 至于用料、材质、做法,乃至于厨师在这道菜里下了什么样的功夫,他是毛都不知道。 但这样一番拙劣的表现,落在夏初晴的眼中,反倒是让夏初晴更喜欢了些。 有缺点的人,看起来才会更真实。 当然,这个缺点最好无伤大雅,否则的话,还是会成为扣分项的。 “我记得你一般不是中午回家吃饭吗?今天非要留在衙门里,是要躲着那位袁大家?” 夏初晴简单的吃了几口,看着卫平安大快朵颐的模样,开口问道。 “额……是有点想躲着她的意思,因为我还没想到,具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那位袁大家,我总觉得,她突然间搬去跟我同住,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目地!” 卫平安气哼哼的说道。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以那位袁大家在京城的名气,她突然间换了住的地方,肯定会被很多人寻找。 估摸着用不了几天,她的新住处就会被人挖出来了。到时候,你还是会被暴露在她的那些推崇者们的视线当中。 唯一的好处是,这位袁大家现在声名极盛,推崇者遍地,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今年花魁的不二之选。 所以她突然间搬去跟你一起住,会让你也引起很多人的好奇,使得你的名气,短时间里在京城范围内暴涨。” 夏初晴平静的说道。 卫平安翻了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这算什么好处?我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猥琐发育,真要是莫名其妙就被那么多目光明里暗里的盯上,还能有好? 关键是也太吃亏了吧?什么便宜都没捞着,结果就毫无道理的拉了仇恨,我又不是站在前排负责嘲讽的坦克,简直不当人啊。” 夏初晴的脸上浮现起了茫然的神色。 呆了呆后,开口道:“虽然你说的这些话,我大部分都没听懂,但至少听明白了一点,你真正遗憾的,其实是没占着便宜,对吗?” 恩? 尽管夏初晴的语气平淡如常,但卫平安心里面还是警铃声大作! 偷偷看了夏初晴一眼,卫平安义正严词的说道:“绝对没有!我愤怒的是那位袁大家打扰了我平静的生活!毕竟,对于我这样一个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的人来说,向往的永远是朴实无华且枯燥的日子!” 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 你?! 夏初晴的眼皮挑了挑,深吸口气,认真道:“你确确实实是我见过脸皮最厚的人了。” 卫平安同样认真的回道:“这只能说明夏头儿你见识的太少了。” 夏初晴想了想,随后居然颇为认同的点头道:“这样说,其实也有道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有断了双腿的乞儿从外面爬进了饭铺。 店家第一时间便发现了那名乞儿,立刻从柜台后面走出,将乞儿轰了出去。 那名乞儿明显也习惯了这种待遇,丝毫没有纠缠,被轰出了饭铺后,又艰难的朝着下一间铺子爬去,继续用这种碰运气的方式来进行乞讨。 卫平安之前就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此时又一次见到,心下不由更受触动。 夏初晴则是注意到了卫平安的目光后,扭头顺着卫平安的视线望去。 发现卫平安是在看着一名乞儿。 那名乞儿已经爬进了下一间铺子,紧接着没有任何意外的迅速再次被轰出。 “夏头儿,京城里这样的乞儿多吗?” 卫平安收回了目光,开口问道。 夏初晴摇头道:“我不清楚,没有人关心这个,地方府衙也不会派人进行排查的,所以具体有多少这样的乞儿在京城内乞讨,无人知晓。” 卫平安皱眉道:“可我听说,很多乞儿其实是被人偷来的,那些人在京城周边的各个村子里偷孩子。成功后就把原本健康的孩子制造成残疾,带到京城里通过乞讨的方式赚钱,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京都府为什么不管!” 夏初晴抿了抿嘴唇,直视着卫平安那满是质疑的目光,开口道:“京都府不管的事情有很多,绝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因为不管所带来的好处,比管所带来的好处要大。” 卫平安当场愣住。 整个人一时间倍感荒谬。 但夏初晴又是个从来不开玩笑的性子。 所以愣了愣后,卫平安无法理解的问道:“我不明白,这种事情都不管,只会让京城周边的村子人心惶惶吧?能有什么好处?!” 第127章 荒谬绝伦(下) 夏初晴没有立刻给卫平安解惑,而是主动端起茶壶,先给卫平安倒了杯茶水。 幽幽叹了口气,平静道:“京都府只负责京城内的事情,京城周边的那些村子,自有村子的里正以及村内族老管理。 因此若是京城里开始接连不断的有小孩子被偷走,那京都府是一定会管的,并且绝对会严查到底,以形成足够的威慑。 正是由于这种区别性的对待,使得现在京城内做采生折割这类买卖的乞丐,基本上都只会跑到周边各个村子里去寻找目标。” 说到这里,夏初晴坐直了身子,忽然转移了话题问道:“你知道在这京城内,有多少妖魔隐藏着吗?” 卫平安被问的怔了下,本能的摇头道:“这我去哪里知道?” 夏初晴朝着卫平安伸出了三根手指,沉声道:“虽然没有确切的数量统计,但根据咱们六扇门的预估,隐藏在京城内生活的妖魔,不会少于三百。 这些妖魔平日里以人类形态藏于市井之中,瞧着和人类完全无异,也从不展露妖气,所以根本没办法进行排查。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是要吃人的! 按照妖魔的正常食量来计算,一只妖魔差不多每天要吃掉半个成人,所以哪怕别的什么都不管,京城内每天单单只是被妖魔吃掉的人数,都会达到一百五左右!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每年京城至少有五万五千人,要被妖魔吃进肚子里!这其中能被咱们六扇门破获的案子,稀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五万五千?!一年?! 卫平安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太恐怖了吧? 也就是京城人口多! 光是户籍在册的常住人口数量,都超过了五百万,否则的话,随便换一个小点的城池,根本就经不住这么区区几百只妖魔吃啊…… 看到卫平安的表情变化,夏初晴深吸了口气,接着说道:“很可怕吧?顶多几百只妖魔而已,可一整年下来,就要吃掉这么多人。 那么你觉得,京城现在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家家户户好像都和谐美满,虽然也有凄惨之人,可相对来说,并不算多,这是为什么?” 卫平安再次怔住。 脑海中猛然间似乎有东西闪过,让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但一时又不够清晰,让他很难用语言表达出来。 “那些做采生折割买卖的乞丐,确实该死,可如果没有他们的存在,妖魔每年需要吃掉的这些人,就只能从京城的普通百姓里挑了。 趋利避害不仅仅是人类的本能,妖魔同样如此。在街边有大量乞丐存在的情况下,妖魔很少会去狩猎那些正常生活的百姓。” 夏初晴眼帘低垂,声音冷冷的继续说道:“对于妖魔来说,狩猎的同时,尽可能确保自身的安全,才是它们追求的第一位。 在这种情况下,狩猎街边那些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乞丐,显然要比狩猎正常的京城百姓,简单的多、也方便的多,并且没有后患。 没有人会注意乞丐是死是活,也没有人会注意乞丐是多是少。普通百姓不在意,京都府不在意,朝中的老大人们同样不在意。 所以你看,只要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会在客观上减少很多麻烦,甚至可以说皆大欢喜,那……京都府为什么要管?” 卫平安顿时瞪大了眼睛。 脑海中响起了打雷般的轰鸣声,让他一下子便明白了这件事情的整体联系。 只不过夏初晴剖析给他的这个真相,是如此的冷酷和残忍,让他只觉得遍体生寒! 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下,卫平安张了张嘴,可猛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京都府错了吗? 为了保护京城百姓能够尽量少的遭遇妖魔的袭击,何错之有? 京城的百姓错了吗? 他们只是不想成为妖魔的口粮而已,具体到了这件事情,普通百姓更是一无所知,何错之有? 被拐来的那些孩子们错了吗? 他们甚至不清楚自己会遭遇什么,在本应该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就成为了可怜的牺牲品,何错之有? 那么……妖魔错了吗? 从妖魔的角度来说,它们也只是在猎食罢了。就像猫吃鱼、羊吃草、人类吃猪狗一样,这是天地循环的道理,何错之有? 可如果都没有错,这世界为何会呈现的如此鲜血淋漓? “你看,拐走孩子的是那些专做采生折割买卖的乞丐,对于这些乞丐管控处置不力的是京都府衙,抓走被拐孩子并且吃掉的则是那些可恨的妖魔,从头至尾,是不是都和朝中的老大人们没有任何关系?” 夏初晴看着神情有些恍惚的卫平安,一脸平静的继续说道:“但京城因此安稳平和了许多,老大人们却可以高呼盛世太平、山河锦绣。 由始至终,老大人们都是干净的,唯一有点责任的则是严府尹。老大人们需要做的事情,不过是在适当的时候,表示下悲痛的心情罢了。” 卫平安终于回过了神。 茫然的看了看饭铺的窗外。 街道上依旧人潮汹涌。 来来往往的百姓摩肩擦踵,喧嚣鼎沸。 阳光正好,可卫平安却感觉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暖意。 外面的行人明明那样鲜活,但在卫平安的眼中,却仿佛被一团团厚厚的死气所笼罩。 苍穹之下,似乎有一片看不见的阴影,将这整个人世间完全盖住,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别想那许多无用的事情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修炼、好好办事,这才是你真正应该做的。 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纵然再怎么不甘,再怎么觉得世道不公,又能如何呢?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夏初晴开口说道。 卫平安闻言,眼神清明了少许,沉声道:“确实,要想改变这一切,就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无论是提升自身的修为境界,还是努力爬到更高的位置,都比枯坐着胡思乱想要强得多。”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夏初晴点头道。 第128章 思想的巨人 下午没发生什么事情,整个六扇门内部一片冷清。 由于所有的巡捕队都被调动了出去,因此衙门里就只剩下了普通的衙役和文书,在确保六扇门的日常运转。 夏初晴一直在整理卷宗,卫平安则是百无聊赖的趴在夏初晴的桌案上睡了一下午。 那轻微的鼾声混杂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意外的让夏初晴心境无比平和。 以至于就连整理卷宗的效率,都要比平时快了许多。 这是夏初晴在进入六扇门之后,很快便养成的一个好习惯。 通过对卷宗的细致整理和分析,能够对相关案情有非常具体的了解,同时也可以从中发现诸多可疑之处。 如此一来,等需要重新查办相关案件的时候,便能够少走许多弯路,极大的缩短破案的时间。 一切呈现在表面上的惊人展现,其实背地里都有着大量别人所看不到的汗水在流淌。 可惜,那些努力和刻苦往往被忽视,而那些成就和光芒又往往被嫉妒。 真正能沉下心来吃苦受累的人,永远都是少数。 绝大部分人更喜欢当一夜暴富的赌徒。 他们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侏儒。 他们深信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的道理。 却忘了这句话其实并未说完,它的下一句是:横财不富穷人命,夜草不肥劳病马。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是临渊羡鱼者众,退而结网者寡。 毕竟,相比于劳心劳力的去做,终究还是凭空幻想要舒服的多。 若是幻想的深了,自己把自己都骗过去了,那这一辈子糊里糊涂、懵懵懂懂的,倒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眼瞅着时辰差不多了,夏初晴拍了拍趴在桌案上酣睡的卫平安。 鼾声顿止,卫平安抬起头来。 擦了擦嘴角后,茫然四顾,下意识的开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夏初晴那一整个下午都无比平和的心境,险些瞬间破防。 用力的深吸了几口气,冷声道:“好叫卫大人知道,快到陆家邀约的时辰了,卫大人最好醒醒神,免得脑袋不清楚,不如奴家伺候卫大人洗漱下可好?” 恩? 还有这好事呢?! 卫平安本能的便想点头答应。 但迎面注意到了夏初晴那无比危险的眼神后,整个人下意识的一个激灵。 求生欲十足的立刻摇头道:“不用不用,我其实没睡着,就是趴着眯了一会儿,小憩、小憩而已。既然到邀约的时辰了,那咱们这就出发吧?要是迟到的话,可不太好。” 说话的同时,卫平安已经站起身来。 夏初晴冷哼了一声,没再跟卫平安计较。 但看着卫平安贼眉鼠眼的站在门口,一时间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咬牙道:“你先出去,我换一身衣服,再跟你走。” “啊?换衣服?夏头儿你今天不穿公服?” 卫平安颇为意外。 “陆家父子摆宴请你,我作为你的女伴同去,自然不能穿公服,否则算怎么回事?赶紧出去!把门关好!” 夏初晴简单解释了一句后,态度相当恶劣的说道。 卫平安不以为意,笑嘻嘻的答应了一声,然后迅速的开门关门,窜到了值守房外。 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因为卫平安非常清楚,对于夏初晴这种性格来讲,无论她对你态度多差,其实都是好事。 如果是夏初晴完全不在乎的人,那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可能让夏初晴产生丁点的情绪起伏。 甚至于在面对着绝大部分人时,夏初晴还会保持绝对的礼貌和客气。 但这种绝对的礼貌和客气,其实也就意味着绝对的距离。 能在私底下展现出情绪的变化,而且还是带着某种小女儿情状的嗔怪之态,在卫平安看来,这只能说明夏初晴已经彻底的把他看做了自己人! 恩……很好! 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嘛! 尽管上一世的卫平安,其实在感情这一块非常青涩。 可耐不住他理论知识丰富啊! 嘴强王者那是开玩笑的吗? 实操再怎么拉胯都没关系,反正试错的成本很低,慢慢来就是了。 卫平安美滋滋的想着。 夏初晴换衣服所用的时间并不长。 前后不过盏茶左右,值守房的房门便被重新拉开。 并没有描眸画眉,就只是单纯换了一身属于女子的正常装扮而已。 可虽然不施粉黛,却依旧惊艳到令人窒息! 即便之前在简府诗会上亲眼见过夏初晴的女装模样,对此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再次看到,卫平安仍然备受冲击。 真好看…… 这就算一直看着也不会觉得腻啊…… “走啊,马车已经等在衙门口了,还愣着干嘛?” 夏初晴往外走了几步,却发现卫平安呆呆的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不由皱眉道。 “哦?哦!好!” 卫平安赶忙跟了上去。 美的‘摄人心魄’这种词,卫平安原本以为属于夸张的形容。 然而若是用在女装的夏初晴身上,却一点都不突兀,反倒是显得无比和谐!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卫平安是真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夏初晴的美貌冲击下掉了魂一般! 满脑子都是夏初晴在不停的晃荡。 两人很快来到了衙门外,上了那辆属于夏初晴的马车,然后往约好的太白楼缓缓驶去。 说起来也是神奇,之前的原主尽管是修者,可一直以来的收入水平都比较一般。 所以京城三大楼,原主实际上一次都没去过。 偏偏卫平安穿越过来之后,抛开那一个月的适应期不算,随着重新开始面对现实,仅仅这么十天左右的时间,便要将三大楼都挨个逛上一遍了。 并且还都是别人花银子…… 有些时候,同人不同命的说法,确实很有道理。 “你在看什么?” 夏初晴坐在车厢里,发现对面的卫平安一直在盯着她看,眼皮几乎都不眨一下,不由皱眉问道。 “我以前一直不相信‘红颜祸水’这个词,因为我总觉得,女人再如何漂亮,也不可能让男人失去理智到连整个天下都不要了。但现在就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你,我却动摇了。” 卫平安一脸认真的说道。 很罕见的,卫平安看到夏初晴的脸颊上,浮现起了一抹不怎么明显的红晕。 第129章 鄙视链 太白楼位于宛平区,和宝德轩以及明月斋一起,并称为京城三大楼。 只不过宝德轩更平民化,明月斋则基本上只接待官员权贵。 对于生活在京城的广大读书人来说,太白楼其实才是最适合他们偶尔雅聚的地方。 当然,前提是去太白楼雅聚的读书人,要有银子才行。 穷酸书生的重点,在于最前面的那个‘穷’字,他们不是读书人,而是穷人。 唯有银子富裕的读书人,才是体面的、是好的读书人。 都说穷文富武,但实际上,若没有足够的银子,那读书也是很难读明白的。 至少在太夏的读书人之间,就有一个非常清晰的鄙视链存在。 京城内部,城东区和城西区的读书人,会鄙视其余四区的读书人。 因为城东区和城西区基本上涵盖了京城三环以内的范围,属于权贵豪奢们聚集的地方。 而所有京城的读书人,又会一起鄙视京城外来自于九州的读书人。 地方上的九州之间,上三州的读书人则会鄙视下六州的读书人。 各州之内,州城鄙视郡城,郡城再鄙视县城,县城鄙视村野之间。 自上而下,形成了极为完整、严谨、且符合逻辑的鄙视链条。 在这条鄙视链中,城东区和城西区的读书人高踞于鄙视链的顶端,睥睨天下、指点江山。 除非有某位读书人的才华,到了横竖都溢的程度,能够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将其他同辈的读书人全部抛在身后,才能完全超脱于这条鄙视链之外。 没办法,这便是命运。 有的人奋斗了一辈子,努力了一辈子,最终的目标,只是前往京城,并且在京城站稳脚跟。 可有的人,出生就在京城。 “京城三大楼里,宝德轩是陆家的产业,如果在宝德轩里请你,对于陆家来说,是更方便的事情。可陆家父子偏偏选了太白楼,这说明陆家父子对你非常看重。所以我其实也有些好奇,你究竟想跟陆家父子做什么买卖?能让陆家父子摆出这样的姿态?” 下了马车,站在太白楼的门口,夏初晴开口说道。 卫平安嘿嘿笑道:“具体能不能谈成,一会儿还要看陆贺之他爹是个什么意思。容我先卖个关子,等聊起来了,夏头儿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夏初晴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两人进了太白楼的大堂,在店小二的引领下,往楼梯走去。 大堂的那些方桌已经坐满了人。 随着夏初晴和卫平安走了进来,差不多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所有正在大堂吃酒的食客们,就都被夏初晴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至于跟夏初晴并肩而行的卫平安,则惨遭无视…… 原本还显得颇为喧闹的一楼大堂,骤然间安静了下来。 食客们不再互相闲谈,所有的目光都跟着夏初晴前行的方向而移动。 等转移到了楼梯的位置后,眼瞅着夏初晴缓步上楼,身影终于彻底消失,一楼的大堂内便响起了叹气声! 这一声‘哎’,是那样的整齐划一! 以至于所有声音无比默契的汇聚在了一起,让原本的叹气听起来竟是颇有些厚重的感觉。 声音落下,一楼大堂内的众多食客齐齐愣住。 紧接着互相之间彼此看了看后,居然莫名的心生知己之感。 场面瞬间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只不过众人不再局限于跟各自的同伴饮酒,而是穿插着开始同旁边桌子的其他人一起对饮。 当然,谈论的话题在短时间内就肯定要集中在夏初晴的身上了。 卫平安和夏初晴一路上到了顶楼。 一楼大堂里那些食客们的失态表现,卫平安是看在眼里的。 虽然被彻底无视,让卫平安有些不爽,但对于那些人的反应,卫平安倒也能够理解。 连他这种属于见识过大场面、前一世不知道被多少美女洗过眼睛的资深宅男,都对女装的夏初晴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更何况还是这些未经过丁点资讯轰炸锤炼的土老帽们了。 没错,起码在对美女的鉴赏力上,卫平安认为这个世界的人,就是土老帽无疑。 要知道,前一世的卫平安,那可是深受四大邪术之害。 就像某乎上人人九八五、年薪过百万一样,四大邪术的盛行,让卫平安在某段时间里,对于容貌的认知产生了极大的偏差。 见过太多长得好看的、整的好看的、甚至p的好看的,使得卫平安对于美女的评价标准,高的完全超出了他本身能够触及到的层次。 单论这一点,卫平安确确实实是属于明明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自信的典型。 有着如此丰富的经验积累,卫平安自然很清楚,女装的夏初晴对于异性的杀伤力,简直是如同核武一般的存在。 被店小二引领着来到了一间包房外,店小二敲了敲门后,直接把门打开。 接着朝卫平安和夏初晴躬身行礼,然后便转身离去。 过门而入,看到了陆贺之那张熟悉的脸,卫平安正准备打招呼,可紧接着又当场愣住。 因为包房里除了陆贺之以外,还有另外两个人。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看起来跟陆贺之有几分相像,应该就是陆贺之的亲爹,太夏首富陆铭贤了。 这是题中应有之意。 但另外一人却着实大为出乎卫平安的意料之外! “袁大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卫平安的目光定在了包房内单独坐着的袁梦依身上,语气惊愕的脱口问道。 而此时此刻的袁梦依,正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他,仿佛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的全都看穿了一般。 “你昨天晚上没有回家,在外面过得夜,今天中午也没有回来吃饭,奴家自然是担心你的。陆公子今晚要请你吃饭的事情,奴家之前便知道,所以只能厚颜一起跟来,好当面问你一句,今晚还不回家睡吗?” 袁梦依笑吟吟的开口说道。 陆铭贤和陆贺之父子俩,齐齐的看向了卫平安。 眼神非常古怪,意味复杂难明。 卫平安伸手捂住了脸。 他有种想死的冲动。 第130章 猪队友 “额,陆兄,这位……是陆伯父吧?你们不要误会,袁大家昨天忽然搬到了我住的四合院去。因为有一间厢房空了出来,所以袁大家目前处于跟我合租的状态。” 卫平安尬笑着解释道。 “我知道,你没来之前,袁大家已经跟我和我爹说过了。” 陆贺之将卫平安和夏初晴迎入了座位,接着说道:“袁大家还说,可能是她太心急了,跟你表达了愿意侍寝的态度,这才把你给吓跑了,一整个晚上直接就没敢回家。” “咳咳咳咳咳……” 卫平安顿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趁着咳嗽的间隙,偷眼看了下身旁的夏初晴。 但夏初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冷若冰霜,所以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上的倾向。 微微侧身,卫平安狠狠的瞪了陆贺之一眼。 可在陆贺之的眼神中,卫平安却看到了幸灾乐祸的情绪。 显然……陆贺之是故意的! “袁大家为了能让平安填词,还真是费尽了心思。如果袁大家愿意侍寝的消息传了出去的话,怕是半个京城都会为之疯狂吧?” 夏初晴忽然面无表情的开口说道。 袁梦依微微颔首,盈盈笑道:“如果是别人,我自然不会这么轻贱自己,但对象是卫刑捕的话,我却心甘情愿。 不仅仅是因为之前在简侍郎府的诗会上,卫刑捕大放光彩,同时也是因为几日前,卫刑捕在一场宴席上的表现。” 说到这里,袁梦依含情脉脉的看向了卫平安,接着说道:“六扇门的宁门主设宴款待边军肖将军,京都府严府尹和卫刑捕作陪。 在那场宴席上,卫刑捕宣布封笔不再作诗,同时为了给肖将军的出征壮声势,便在封笔前,一口气写了数十首以兵事为题的诗词。 据说卫刑捕当时神态恣意,彷如圣人降世,喝一杯酒、作一首诗,数十杯酒尽,数十首诗成,且首首精妙,足堪传世,端是令人神往! 每思及此,我都恨不能身临现场,亲眼目睹卫刑捕的慷慨豪迈,因为从别人的口中去听说这件事情,终究显得过于干瘪。” 卫平安顿时瞪大了眼睛,诧异道:“你这是从何处得知的?” 袁梦依笑吟吟的解释道:“卫刑捕不用担心,非是奴家探听消息的本事厉害,而是你们六扇门的宁门主,主动将这则消息传出来的。 和消息一起传出的,则是卫刑捕那晚出口成章的数十首诗作,以及卫刑捕以后都不会再作诗的决定。估摸着再过几日,消息就会彻底传开了。” 卫平安有些懵。 自家门主已经开始散播消息了? 他没听说啊! 本能的扭头看向了夏初晴,却发现夏初晴朝着他点了点头。 再看了看陆铭贤跟陆贺之父子俩,结果这俩人居然也在朝着他点头?! 怎么个意思? 合着明明是关于我的消息,可我却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 莫名的,卫平安觉得自己头上好像有点绿。 宁道古就像是一匹拴不住的野马,而他的家里没有草原…… “你这几日一直跟在我身边办案,再加上门主向外释放消息,也不是往市井之中散播,没听过实属正常。” 夏初晴开口解释道。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道:“那门主是往什么地方散播?” 夏初晴瞥了卫平安一眼,理所当然的说道:“自然是朝堂之上。六扇门出了你这么一位大才子,宁门主如何肯放过这样一个露脸吹嘘的机会? 连带着你那晚所作的全部诗词,以及你从此不再作诗的决定,宁门主一股脑的在同那些老大人们议事的间隙,全都当趣闻般的讲了一遍。 所以严格来讲,你现在其实已经挺出名了。尽管在市井之间不显,没到街知巷闻的程度,但在某个层面之上,基本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了。 毕竟,那些诗词的水准之高,确实如袁大家方才所说,首首精妙、足堪传世、令人神往。某位大人甚至评价,你已经是咱们太夏当世诗词第一了。” 当世诗词第一?! 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卫平安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他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脑仁生疼。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就是因为武斗可以非常明确的分出胜负。 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在统一的标准下,几乎不会出现明显的争议。 可文斗却存在着诸多主观因素的影响,根本没办法形成绝对统一的标准。 于是文人相轻、武人相重。 特别是关乎到了名声、名誉之类的东西,几乎不可能有文人完全不在乎。 结果他却突然间被人评价为当世诗词第一? 这得多招恨啊?! 可以想象,所有知晓了这个评价的文人,恐怕都会摩拳擦掌的想要找机会对他进行挑战吧…… 一旦能在诗词之道上压住他,那绝对是一朝闻名天下知啊…… 没有文人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想到这里,卫平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自家这位宁门主,真真是一位标准的猪队友! 他跑出去吹牛倒是吹爽了,可这倒霉的是我啊!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默默地告诉自己不能生气。 毕竟是自己找的靠山,含着泪也要顶住! 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因为我爱六扇门爱的深沉…… 咬了咬牙,卫平安存着几分侥幸的心思,开口问道:“评价我诗词第一的那位大人,是什么来头?如果职位不算显贵的话,或许这评价并不会引起太大波澜……” 夏初晴闻言,脸上的表情变的古怪起来。 不过一闪即逝,迅速的又恢复如常,平静回答道:“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评价你诗词当世第一的那位,正是之前评价袁大家‘一曲白雪肝肠断,遍寻京城觅知音’的当朝宰相。” 卫平安彻底愣住。 紧接着一阵头晕目眩。 他仿佛感受到了来自于全世界的恶意。 为什么当朝宰相要这么对他! 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我可能不是人……但这位当朝宰相……是真的狗啊……” 卫平安喃喃自语道。 一旁的夏初晴听清楚了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不由更加古怪起来。 第131章 你想得美 陆铭贤到底是老江湖。 眼看着卫平安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立刻笑呵呵的主动招呼了起来。 “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还是边吃边聊吧。至于说诗词当世第一的评价,我倒觉得没什么问题。能让宰相大人亲自开口评价,说明卫刑捕确实才华惊人。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忧虑什么麻烦。年轻人嘛,本就应该有不顾一切的冲劲。如果总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反倒是会失了应有的锐气。” 卫平安怔了怔,仔细的琢磨了下后,发现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缓缓心情,朝着陆铭贤拱手行礼,表示受教。 对于卫平安居然能够如此虚心的接纳别人的意见,陆铭贤多少有些意外。 眼神中闪过了一抹欣赏之色,开口继续说道:“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样子,不惧怕挑战,不惧怕失败,不惧怕波折,不惧怕磨难! 若是不肆意张狂一些,如何对得起‘年轻人’这三个字?更何况卫刑捕还是个中翘楚,即便没有宰相大人的评价,卫刑捕依旧是会遭人恨的。” 说到这里,陆铭贤扭头看了一眼袁梦依。 卫平安自然明白陆铭贤的意思。 哪怕抛开太夏宰相这一下子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的举动,单单只是袁梦依对他的追逐,都足以让他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所以太夏宰相的评价,顶多算是火上浇油罢了。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这么一想的话,卫平安瞬间又光棍了起来。 ‘麻烦’这种东西,若只是一个两个的话,确实很令人厌恶。 可如果到处都是麻烦,那反而不能算麻烦了,那是生活…… “来,动筷子吧,这太白楼的酒,虽然远不如明月斋的神仙醉出名,可太白楼的菜,在手艺和口味上却是三大楼无可争议的第一。 无论铜钱包、清炒栀子花、白切鸡,还是最出名的太白鱼头,都是让京城老饕们满口称赞的名菜,卫刑捕多吃点。” 看着卫平安若有所思的表情,陆铭贤适时的将话题转移到了面前这满桌的菜肴上。 陆贺之则是搬起了摆在桌上的酒坛,一边给卫平安倒酒,一边笑着接话道:“因为太白楼的酒比较一般,所以我爹特地去百味轩买了几坛五云浆,希望能让卫兄喝的满意。” 五云浆? 卫平安心头一动。 他记得夏初晴提到过这个酒,当时好像是说……十五两银子一斤? 这价格甚至比明月斋的神仙醉都贵,也不知道究竟好在哪。 “卫刑捕,我先敬你一杯。国债的想法无比惊艳,完美的解决了我们四季钱庄的储备银问题。若非是你这般的奇思妙想,我们真要不知道多么头痛了,万分感谢!” 一直等着陆贺之倒完了酒,陆铭贤便直接举起杯来,郑重的同卫平安致谢道。 卫平安连称客气,举杯一饮而尽。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的太快了,这一杯酒下肚,卫平安着实没喝出什么特殊的味道来。 当然,和神仙醉比起来,口感确实要稍好一些。 但酒的度数绝对没办法跟神仙醉相比。 “卫兄,咱们这些天虽然一直没见过面,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完全按照你之前说的方法,在进行拍卖会正式开始之前的筹备。” 看着卫平安放下了酒杯,陆贺之立刻开口道。 “不得不说,卫兄所提出的那些办法,确确实实令人惊叹,取得的效果之好,简直让我倍感震惊。特别是传单和宣传话本,仅仅这么几天,便已经在一定层次之上的人群中,风靡开来!” 陆贺之面露兴奋之色,恳切的继续说道:“但自家知道自家事,这场拍卖会虽然是由我主持筹备,动用的人手也都是我们四季钱庄的雇工,可毕竟全都在按照卫兄你的建议进行。 因此后面等到拍卖会正式开始时,我依旧是心里没怎么有底的,到时候,还请卫兄来主理拍卖会的整体流程,希望卫兄千万不要推辞,以免出什么岔子。” 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事情。 所以卫平安没有拒绝,很是干脆的答应道:“当然,你又不是不给银子,这场拍卖会最终能够取得怎样的成绩,也决定了我的收益,我肯定会全力以赴的。” 得到了卫平安肯定的答复,陆贺之顿时放松下来。 没办法,他之前是真的没有想到,传单和宣传话本竟是能够形成这样恐怖的效果! 虽然在卫平安提出这些宣传办法的第一时间,陆贺之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精妙之处。 可毕竟是从未有人使用过的方式,没有任何的经验能够用来借鉴,让陆贺之很难真正的对这些宣传办法的杀伤力,进行预估。 以至于仅仅几天的时间,整个京城的上层圈子,几乎就全都被四季钱庄将要举办的拍卖会吸引了注意力时,陆贺之着实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当那些大人物的仆从们,几乎是络绎不绝的跑到四季钱庄的总号,想要详细的询问宣传话本上那些拍品的神秘来历时,陆贺之着实是懵逼的。 有这样的珠玉在前,陆贺之非常担心,若是卫平安忽然间撂挑子不干了,那后续真正的重点,那场用来处理四季钱庄库存的拍卖会,很可能会出现高开低走的局面。 起码陆贺之对于自己去完美的掌控整个拍卖会的进程,毫无信心。 因为有对比……就有伤害…… 面对着卫平安那天马行空一般的想法,陆贺之本能的就会生出自惭形秽的情绪。 所以只有卫平安给出足够肯定的答复,他才能真正的放心。 “来,卫兄,为了接下来的拍卖会能一切顺利,我敬你一杯。” 陆贺之举杯说道。 卫平安有些无奈,跟陆贺之干了一杯酒后,开口道:“你们父子俩该不会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把我灌醉吧?怎么感觉跟鸿门宴似的?” 陆铭贤闻言,不由大笑道:“若真能灌醉卫刑捕,倒也不错,没准卫刑捕醉酒之下诗兴大发,也像之前那般,又当场作诗数十首呢?” 袁梦依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卫平安则是翻了个白眼,气哼哼的说道:“你想得美。” 第132章 高手过招,招招不要脸 既然是宴请,便要先把肚子填饱。 吃饱喝足、身心愉悦,才能有兴趣去聊别的事情。 并且在聊事情的过程中,还能够确保事半功倍,岂不快哉? 陆铭贤的年纪和见识摆在那里,对于这种宴请的节奏,自然把控的非常娴熟。 在陆贺之跟卫平安确定了拍卖会正式举办时,一定会由卫平安来全程掌总后,陆铭贤便轻飘飘的将话题转移到了风花雪月、山河壮丽上。 一边品尝太白楼的手艺,一边喝着五云浆美酒,闲谈着九州风貌、各地趣闻,很快便让包房内的气氛,变得热络起来。 只有夏初晴始终面无表情的坐在卫平安身边,对于这些话题表现的毫无兴趣。 当然,陆家父子明显对夏初晴的性格脾气很了解,因此对于夏初晴的态度毫不意外,也丁点没有受到影响。 袁梦依则像是另一个极端。 如果说夏初晴是寒冰的话,袁梦依就如同一团烈火。 跟简府诗会上的安静表现完全是大相径庭,今晚的袁梦依,看起来八面玲珑,仿佛陆铭贤的僚机一般,同陆铭贤在闲谈的过程中,配合无比默契。 特别是聊到九州各地风貌的时候,就只有袁梦依能跟得上陆铭贤的节奏。 无论陆铭贤说起哪一州的典故和特色,袁梦依都可以附和上一两句,让陆铭贤不至于独立支撑。 很神奇…… 至少卫平安是这种感觉。 陆铭贤也就罢了,这位四季钱庄的大东家,经常在全国各地乱跑。 对于各州都有一定的了解,实属正常。 可为什么袁梦依对于各州之地,同样能有这般熟悉的认知?! 单纯从年龄来看,袁梦依也没有功夫去搞什么周游全国的戏码吧? 就这么一直闲谈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眼看着气氛差不多了,陆铭贤才停下了畅谈风月之事。 满脸赞叹之色的开口道:“袁大家今日可着实是让鄙人大开眼界,没想到以袁大家这般桃李年华,竟然对九州风物具有涉猎,真真是难能可贵。” 袁梦依掩嘴轻笑道:“陆伯父谬赞了,梦依只是知道一些皮毛罢了,远不如伯父了解的那么深入。” 陆铭贤感慨道:“纵然只是皮毛,可能够涉猎如此之广,依旧足以证明袁大家是有见识的。以女子来论,袁大家着实罕见,称得上是巾帼不让须眉了。” 袁梦依赶忙摇头道:“伯父可千万别这么说,有夏捕头在这里,我哪里当得起如此评价。” 夏初晴闻言,看了袁梦依一眼,开席后第一次主动开口道:“袁大家不用自谦,你们方才所聊的那些九州轶事,我是一点都不懂的。人活一世,各有所长,无分高下贵贱。” 声音清淡,让场间的气氛似乎都随之冷却了几分。 陆铭贤干咳了声,立刻将话题转移到了卫平安的身上。 “卫刑捕,称呼官职,着实有些生分,所以鄙人托大,就直呼卫刑捕名字了。” 试探着说了这么一句,看到卫平安拱手连称不敢,陆铭贤这才笑呵呵的开口打趣道:“平安啊,你真的决定再也不做诗词了吗? 没记错的话,袁大家想要用来参加花魁大赛的唱曲,还需要你来填词的吧?也都一并不管了?那可就难怪袁大家直接追上门喽。” 卫平安立刻摇头道:“陆伯父说笑了,要给袁大家填词的是您儿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恩? 陆铭贤愣了下,本能的扭头看向了陆贺之。 陆贺之脸色一苦,无奈道:“卫兄,你这就不讲道义了,不是你说的,借用我的名头,给我一个能够接近袁大家的机会吗?到时候这个词还是你来填,我不过就是倒个手罢了。” 卫平安义正严词的摆手道:“我既然已经说了不再作诗填词,那就是不会再行此道了。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总不能食言而肥吧? 况且咱们太夏现在看起来盛世繁华,一片太平景象。可实际上内有妖魔作祟,外有蛮人袭边,说一句内忧外患,绝对一点都不为过。 这种时候,吾辈男儿,正应该奋发图强、忠心报国,以有用之身,做有用之事,怎能一直沉迷于诗词小道呢?” 陆贺之不由一窒,险些要直接骂出声来。 但毕竟亲爹就坐在一旁,所以陆贺之只能强行忍耐住了脾气。 咬牙道:“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了解吗?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反正现在袁大家直接搬去跟你合住了,我要是再舔着脸凑上去,平白的只会惹得袁大家心生厌恶。 所以这词你自己去给袁大家填,别拿我当挡箭牌了!当然,就算你不想填,那也是你和袁大家的事情,跟我无关!”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开口道:“我突然想起来了,拍卖会举行的那几天,我应该会生病,到时候还是陆兄自己主持吧,事后记得把该我的银子给我就行。” 陆贺之瞪大了眼睛,怒道:“距离拍卖会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呢!你如何现在就知道自己那时候会生病!” 卫平安一脸认真的说道:“那可没准,我查过黄历的,那段时间绝对是大凶之兆,我身体肯定会出问题,病到下不来床,都是有可能的。” 听着卫平安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睁眼说瞎话,陆贺之不由气的胸膛一阵剧烈起伏。 半晌,这才愤愤道:“给袁大家的词,我会填的!不过有些地方,得找你帮忙修饰,但你放心,我会给你银子,作为感谢的!” 卫平安立刻伸手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赞许道:“陆兄急人所急,豪爽大气,实有孟尝遗风,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让陆兄失望! 我命由我不由黄历!拍卖会举行的那几天,我一定会克服病痛,前去帮陆兄主持拍卖的!务必要让拍卖一切顺利!” 嘶…… 陆铭贤听的脸皮抽了抽。 之前光是根据自己儿子的描述,让他对于卫平安的为人,着实很难形成一个真正具体的认知。 可今日一见……实在是让他大开眼界。 一时间反倒是对于双方接下来有可能要进行的合作,信心十足起来! 第133章 关于超级市场的计划(上) “平安,之前你和犬子聊过关于想要跟四季钱庄合伙,做一个新买卖的事情,因为涉及到了分润比例的问题,所以没有深入去谈,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咱们今天就好好聊聊吧?” 陆铭贤整理了下心情,脸上重新浮现起了温和的笑容,开口说道。 听着自己亲爹终于步入正题,陆贺之顿时竖起了耳朵。 袁梦依的脸上也显现出了好奇的神色。 只有夏初晴,仍然表情平淡如水,仿佛万物不絮于怀。 卫平安点了点头,开口道:“确实,这个买卖要说简单的话……其实挺简单的,但要说难的话,同样难如登天。 之所以说简单,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买卖,可以将重点放在百姓日常生活的必需品上,比如米面粮油、蔬菜瓜果。 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很便宜,但陆伯父久于商事,应该很清楚,越是这种不起眼的东西,其实往往利润就越是可观。” 陆铭贤点头道:“没错,无论米面粮油,还是蔬菜瓜果,这些都是每个人每天必须要吃的东西,但……平安,你说的这些想要形成可观的利润,就必须有足够大的销量。 不然的话,我看不出这些东西相比于钱庄生意来说,有什么优势。可要形成足够大的销量……太难了。京城内的米店油铺何其之多,想抢生意,得耗费多大的精力?” 卫平安嘿嘿一笑,开口道:“陆伯父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我所说的这个生意,实际上是一个综合的生意,不局限于某种货物的售卖,我将它称之为超级市场!简称,超市! 在这个大型超市里,每一名进来的客人,都可以找到任何一件他想要购买的东西!不管是粮食蔬菜,还是南来北往的各种货物,超市里必然应有尽有! 几位,你们设想一下,若是一名普通的京城百姓,他出门后想要购买一些东西,那是不是得前去各种各样不同的铺子,才能将自己想买的东西找齐? 买米得去米店,买油得去油铺,买蔬菜得去找摆摊的商贩,想要买胭脂水粉了,又得跑到胭脂铺去。这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情啊?简直劳神劳力! 可要是我们能够将这些所有的东西,都汇聚在一家超级市场内呢?当京城百姓发现,他们想买任何东西,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只要去超市就足够了! 这种情况下,那些只售卖单一货物的铺子,又或者摆摊的商贩,怎么跟超市去争?一旦超市开了起来,潜在的客人数量,会有多少?其中蕴含的商机,将多么广大?” 卫平安不疾不徐的说着。 解释的同时,始终在注意着陆铭贤和陆贺之父子俩的表情。 发现两人的脸上逐渐浮现起了震惊和茫然的神色,卫平安便有意的停顿了一会儿。 给了父子俩一个充分的消化时间后,这才继续说道:“当我们能够吸引到足够多的客人进来购买货物,那么货物的销量,就不再是问题。 只要我们手中的货物销量,可以提升到某个层次之上,那么我们就掌握了同供货商之间进行沟通的主动权,我们可以尽最大限度的去压价! 一旦我们能够将进货价,压到其他中间商拿不到的程度,后续我们便可以通过降低售价,进一步的吸引客人前来购买,最终形成垄断的效果!” 卫平安的脸上浮现起了信心十足的笑容。 双臂张开,彷如神棍一般的接着说道:“想想吧,整个太夏,各州之地的特产,都能够在一间超市里看到,这对那些百姓们来讲,会是多么震撼的事情! 而这个生意,目前来说,只有四季钱庄才具备开办的基本条件,因为四季钱庄的分号,已经开到了九州的所有郡城!这是天然的、覆盖了全国的渠道网! 一旦我们决定去做这样的生意,那么九州各地的特产,都可以由钱庄分号的掌柜去商谈货源的供给问题,再通过四通八达的大运河,直接运到京城来! 这样的渠道网只要能够真正的完善并且建立起来,那么后续能够起到的其他作用,也将无可估量!太夏的其他任何商家,都不具备四季钱庄这样的基础!” 说到这里,卫平安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略显厚重的接着说道:“同时还要开办超市的二层,设立一个百宝阁,专门用来陈列和销售那些绝当! 真正的绝当精品,都留下来,以后通过在固定时间举行拍卖会的方式,争取在达官显贵们的心目中,形成一个绝对值得信赖的品牌效应。 至于普通的绝当,则统一扔到百宝阁去,供殷实之家和一般的商人进行选购。而广大普通人,在一层的超市里能找到一切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如此一来,太夏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都将成为我们的目标客户,其中蕴含的利润会有多大,陆伯父一定能够想到吧?” 陆铭贤和陆贺之父子俩已经完全被吓到了。 饶是陆铭贤见多识广,此时此刻也不由得下意识张大了嘴巴。 卫平安所说的这些话,就像是一颗闷雷,猛地在他的脑海中炸裂开来一般。 虽然还只是一个粗略的、大而化之的想法,并没有任何具体的执行条例和详细构思,但仅仅只是如此,已经足够让陆铭贤心神激荡了! 陆贺之的表现比陆铭贤还要更加不堪。 他看起来就像是傻了似的。 目光呆滞,身体僵硬。 只有胸膛一直在过快的起伏着,证明他此时的脑海之中,必然在进行着极为激烈的思考。 袁梦依和夏初晴看起来倒是还算正常。 至少表情上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 只不过一晚上都没有碰过酒杯的夏初晴,默默地端起了酒杯。 虽是浅尝辄止,可端着酒杯的纤纤玉手,隐隐有些颤抖。 而袁梦依的脸颊上,则浮现起了不怎么明显的潮红。 看向卫平安的目光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倾慕之意。 一个绝妙的想法,在商业领域之中,往往意味着数之不尽的财富! 第134章 关于超级市场的计划(下) 虽然有袁梦依在,关于新买卖的想法,似乎应该说的慎重一些。 可卫平安并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哪怕陆贺之不靠谱,陆铭贤这位太夏首富,也不可能是没有分寸的人。 所以既然陆铭贤在明知道今晚主题是什么的前提下,依旧同意袁梦依到场,那就意味着,至少在陆铭贤看来,袁梦依是安全的。 况且这个超市的生意,目前来说,太夏境内的所有商家里,确确实实只有四季钱庄具备开办的基础条件。 其他商家即便知道了这个生意的模式,想要开办类似的买卖,也完全是不可行的。 别的不说,单纯只是成本控制,就足够让其他商家崩溃了。 在卫平安之前的那个世界里,超级市场的生意模式,最早是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就已经出现了。 那时候没有电脑、没有监控、没有条形码,没有任何跟科技沾边的东西。 但依旧不妨碍超级市场的经营模式,在出现之后的极短时间里,便迅速的风靡全球。 因此卫平安非常确定,只要四季钱庄愿意在前期投入大量的成本,那么超级市场的买卖,就一定能够成型! 从开席以来,包房内第一次陷入到了彻彻底底的沉寂之中。 陆铭贤跟陆贺之父子俩思考了好半晌。 估摸着至少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重新有了反应,从那种仿佛雕塑一般的状态里恢复了过来。 父子两人非常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接着齐齐扭头看向了卫平安。 陆铭贤明显在强忍着内心激动的情绪。 沉声开口道:“平安,这个买卖的前景,听起来确实非常广阔,不过我有几个问题需要搞清楚,还望平安你不要介意。” 陆铭贤深吸了口气,一脸郑重的接着说道:“按照你方才的描述,恐怕我们需要一个非常巨大的房子,才能把这个……额……超级市场?对,才能把这个超级市场开起来。 那这样的话,由于里面的货物种类实在是太多,我们需要用到多少的雇工?毕竟,每一种货物都得有人来专门进行售卖吧?又如何才能找到足够大的房子呢? 同时那些专门售卖货物的雇工,也很难进行管控,我们是不是干脆将小商贩们集中起来,会更好一些?但若是真的这样去做,又和集市有什么区别呢?” 听着陆铭贤提出了非常弱智的问题,卫平安却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任何新事物的出现,都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革命。 是对人们固有认知的彻底颠覆和清洗。 所以陆铭贤搞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隔行如隔山,这句话几乎可以用来解释所有的领域。 因此卫平安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后,非常耐心的开始将超市的具体经营方式,详细的同陆铭贤以及陆贺之两人解释起来。 而陆铭贤和陆贺之父子俩,听着‘自选’、‘价格牌’、‘出入口分开’、‘只需要培训结账雇工记住每一种货物的价格’,等等等等,这些他们闻所未闻的内容,简直就如同听天书一般! 不过卫平安尽可能解释的详细,也尽可能解释的通俗易懂,倒是让两人迅速的消化着这些信息。 到了最后,随着卫平安总算是将超市经营的大体流程全部讲完后,陆铭贤跟陆贺之父子俩,已经惊为天人! 陆贺之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有种饱受冲击的虚幻感。 陆铭贤则是忽然站起身来,接着满脸肃穆的朝着卫平安九十度鞠躬,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一般晚辈见到长辈时才会行的叉手礼! 卫平安被吓了一跳,本能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让到一边后,苦笑道:“伯父这是做什么,我跟陆兄平辈,伯父却对我行这般大礼,岂不是要让我折寿?” 陆铭贤闻言,直起身来,很是认真地摇头道:“我这一礼,是拜谢平安居然愿意将这样的奇思妙想,分于我陆家知晓。 虽然这买卖要正式开办起来,还需要非常繁琐的筹备,但只听平安所描述的这些环节,我已经可以确定,必然会成功! 平安天人之姿,实在令人叹服!枉我做了半辈子的买卖,一直都自认为是太夏商人的魁首,可今日才方知人外有人!” 卫平安干咳了声。 饶是他脸皮已经锻炼的极厚,依旧被恭维的有点不好意思。 笑了笑,开口道:“伯父谬赞了,我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既然伯父认为这买卖必然会成功,那咱们……就做这个?” “做!” 陆铭贤毫不犹豫的点头道:“不过具体应该如何筹备,我现在依旧有些不得其法,所以需要麻烦平安,给一份详细的条陈。 然后让贺之根据平安的条陈,一条一条的去执行。四季钱庄会动用全部的人力物力,尽最快的速度,完成所有的筹备! 至于分润比例的问题,所有筹备这笔买卖的银钱投入,都由我们四季钱庄负责,平安你可以拿到五成的份子,但是……” 说到这里,陆铭贤双眼死死的盯着卫平安,沉声继续说道:“但是这五成的份子,需得是我们陆家上交之后剩余的五成。 平安应该能够猜到,我们陆家的背后,也是有人在支撑的。而大人物们的胃口,从来都不小。因为大人物们用银子的地方也多。 所以实际上,我们陆家的买卖,有相当的利润,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这一点,相信平安你是能够理解的。” 卫平安对此同样不觉得意外。 官商之间,自古以来就从不曾真正的分清楚过。 买卖做到了陆家这个份上,要说头顶上没人,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一直以来所谈论的利润份额,自然也都是不计算干股的。 可即便抛开那些干股不考虑,超市所能够带来的预期入账,仍然属于天文数字! 陆铭贤愿意直接拿出五成来给他,这绝对称得上是了不得的手笔了。 至少从这一点来说,陆铭贤是一个真正有魄力的人! 面对着如此大的银钱诱惑,却能够不受影响的做出清晰的正确判断,着实非同一般! 第135章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多谢伯父的信任,既然如此,回头咱们就立个字据吧,到时候在京都府做个备案,走完正常的流程,买卖就可以正式启动了。” 卫平安朝着陆铭贤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理当如此,字据内容,我会让贺之去起草,到时候平安这边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也可以临时再做修改。 总之,咱们从今天开始,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来,一起举杯,共饮此酒,预祝咱们接下来的合作,圆满成功。” 陆铭贤说着,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场中五人,夏初晴和袁梦依同样举起了酒杯。 酒尽杯空,卫平安笑呵呵的开口道:“我尽快将详细的条陈写出来,陆兄按照我的条陈去做的时候,要注意学习每一个环节。 同时在京城内招募的雇工,也得注意培养和收买人心。因为这个买卖,不可能只在京城开一家超级市场,便到此为止的。 只要一家超级市场开了起来,经过一定时间的管控和经营,那么有了相应的经验之后,便可以继续开第二家、第三家…… 光是诺大的京城,足足五百万人口,便至少要开上数家超级市场,才能满足需求。起码……每个区各开一家,总不过分吧? 至于各州的州城,乃至于下属郡城,也都是很合适的地方。咱们一家家的开下去,争取覆盖整个太夏,我将这种经营方式,称之为‘连锁。’” 听着卫平安描绘的蓝图,哪怕陆铭贤跟陆贺之父子俩在这之前已经饱受震撼,可依旧不受控制的呼吸加重、心跳也再次加速起来。 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陆贺之咬牙道:“卫兄!我今晚就先去做准备,你写条陈的这几天,我会先给各地钱庄分号的掌柜下指令,让他们提前去了解各种货物的价格的!” 卫平安点头道:“行,我这边多则五六天,少则两三天,总能将详细的条陈拿出来的。当然,具体会耗费多久,得看六扇门这几天会不会忙。” 话音刚落,陆铭贤跟陆贺之便齐齐的看向了夏初晴。 这样的反应,让夏初晴明显有些冒火。 虽然从夏初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上的变化,可卫平安这些天几乎是每时每刻都跟夏初晴待在一起,所以对于夏初晴的气场起伏,已经相当敏感了。 缩了缩脖子,卫平安果断的选择了沉默。 他很清楚,这时候他要是再敢开口,那绝对会成为自家夏头儿施暴的第一目标。 相反,只要他躲在后面,自家夏头儿面对着陆铭贤跟陆贺之父子俩,却总得一定程度上的保持礼貌。 果然,夏初晴并未发作,而是迎着陆铭贤和陆贺之的目光,面无表情的说道:“他这几天都没事情,我会把他关在值守房里,直到他把条陈全都写完为止,再把他放出来。 所以,在写完条陈之前,他不能回家,要始终住在值守房内。毕竟,这个买卖听起来确实前景广阔,早一日出来,就能早一日形成影响,安定心思,以免出现意外。” 这话一出口,陆铭贤和陆贺之父子俩固然是喜上眉梢,可原本坐在一旁看热闹的袁梦依却是脸色瞬间为之一僵。 不让卫平安回家?!凭什么啊! 这不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吗! 袁梦依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开口道:“夏捕头,卫刑捕就算是按时回家,也不影响他写条陈吧?虽然我不太会伺候人,但我的侍女却可以把卫刑捕照顾的很好,肯定能让卫刑捕在家里安安心心的写条陈、不受任何打扰的。” 夏初晴看向了袁梦依,像是在陈述事实一般的说道:“袁大家,只要有你在,平安便肯定会受到打扰,这一点,你知我知,就不必遮掩了。” “你!” 袁梦依险些直接长身而起。 但到底还是按耐了下来,只是双眼一眨不眨的瞪着夏初晴。 而夏初晴也毫不躲闪的与之对视。 不过,相比于袁梦依的气势逼人,夏初晴却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卫平安将自己缩的更靠后了些。 陆铭贤和陆贺之父子俩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包房内骤然紧张起来的气氛一无所知。 当然,陆贺之到底还是更轻佻一些,一言不发的同时,还在偷偷摸摸的朝着卫平安伸出了大拇指。 脸上的钦佩之色,一览无遗。 二女之间的对峙并未持续太久。 也就是片刻,袁梦依便忽然展颜一笑。 包房内原本已经凝固起来的空气,似乎随着这一笑而瞬间冰消雪融。 “这是你们六扇门内部的事情,奴家一介民女,自然没有说话的道理。不过这条陈终究不可能写太久,至多五六天写好后,卫刑捕总还是要回家的吧?” 袁梦依笑吟吟的说道。 夏初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的说道:“这却是没准的事情,六扇门最近很忙,即便写好了条陈,平安也可能会有临时的其他安排,究竟什么时候可以正常回家……再看吧。” 袁梦依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不变,点头道:“没关系,我会在家里等卫刑捕回来的。” 感觉到气氛稍稍缓和了些,但两女之间的对峙之态好像依旧。 陆铭贤赶忙趁着这个当口,笑着起身说道:“诸位,我觉得,今晚就到这儿吧?还请夏捕头和袁大家见谅,实在是平安提出的这个新买卖,过于惊世骇俗了些。让我很是情绪激荡,难以自抑。 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尽快回到家中,将方才平安所说的那些东西,一一记录下来,以免出现遗漏。同时也要从今晚就开始筹备,争取尽快让平安所提到的这个生意,能够真正的开办起来。” 请客的人都这么说了,袁梦依和夏初晴当然不可能有别的意见。 卫平安不由暗暗松了口气,颇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 一行人出了包房,很快来到了太白楼的门口,卫平安自然跟着夏初晴上了马车。 只是钻进马车之前,陆贺之却将一个盒子递给了他。 “之前就说要恭贺卫兄升职,但这几日一直不得空,正好趁着今天相聚,便顺便给了。卫兄万勿推辞,一点心意而已,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陆贺之笑呵呵的说道。 卫平安怎么可能客气这个? 伸手直接拿过,同时笑眯眯的说道:“陆兄不用多心,以后但凡陆兄想送我东西,都尽管送来,我受得住,一定来者不拒。” 第136章 残次的无价之宝 陆铭贤跟陆贺之乘坐一辆马车离去,袁梦依则乘坐另外一辆马车往四合院返回。 卫平安分别招呼过后,这才拿着陆贺之送给他的那个盒子,进了夏初晴的马车车厢。 一时间在手中将盒子翻来覆去,却并未直接打开。 “你这算是收受贿赂吗?” 夏初晴忽然开口问道。 卫平安愣了下,看了夏初晴一眼后,很是随意的说道:“不至于,这只是经商伙伴互相之间的礼尚往来罢了,咱们太夏,没有不允许官员经商的规定吧?” 夏初晴点头道:“确实没有,只不过绝大部分的官员都自重身份,轻易不会沾商贾之事。就算是不得不碰,也总会隔着一层,起码亲身下场的绝对不多。” 卫平安点了点头,开口道:“那明月斋的东家,户部金部司员外郎高远,怎么说?” “我只是说不多,并未说没有,高员外郎实属特例,至少六部各司内的那些员外郎,恐怕也就只有高员外郎,不存丁点幸进的心思了。” 夏初晴平静说道。 卫平安好奇问道:“为什么?到了六部员外郎这个级别,在京城内大小也算是个人物了,怎会不想着继续往上爬呢?” “因为高员外郎原本不姓高,他其实姓李,但却由于是前朝国姓,很犯忌讳,所以改了姓名。改名之前,高员外郎是叫李近的。” 夏初晴简单解释道。 卫平安更意外了,开口问道:“前朝国姓不能在本朝为官吗?” 夏初晴点头道:“对,前朝国姓者,只能在本朝从事低贱之业,屠户媒婆、贩夫走卒、剃头修脚、时妖优伶,诸如此类。 而李近改名高远后,虽然因为弃了祖宗,使得他能顺利入仕,可他改名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员外郎基本就到头了。” 卫平安恍然,开口道:“那也就是说,在仕途上没有任何追求的官儿,才会亲身去插手商贾之事,但凡还对自己的前途有想法的,便都要洁身自好,至少表面上得干净一些才行?” 夏初晴想了想,皱眉道:“好像也没有这种忌讳,只是若利益纠葛太过,往往便会在处置事情时失了公心。 由此造成的问题将连绵不绝,最终导致自己身上出现太多的破绽,一旦被政敌攻讦,那将很难全身而退。” 卫平安闻言,嘿嘿笑道:“既然如此,那这跟我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又不打算离开六扇门,朝堂之上的所谓攻讦,与我何干? 而在咱们六扇门里,只要宁门主不说话,那无论我做什么事情,都是可以的,对吧?反正咱们六扇门相对独立,没人愿意招惹。 更何况,说一千道一万,我现在也只是个小刑捕罢了,哪怕当朝宰相不当人,莫名其妙的把我架到了火上烤,也改变不了我是个小人物的事实。 小人物嘛,行事放浪一些,眼光短浅一些,这都是正常的,也都是可以理解的。大人物们没必要因为这种事,专门来找我一个小人物的麻烦。” 卫平安说着,没有注意到自己评价当朝宰相不当人时,夏初晴眼神中再次出现的古怪之色,而是直接低头将手中的盒子给打开了。 出乎卫平安意料之外的是,随着盒子打开,竟是有浩然气夹杂着妖气,一起喷涌而出! 同时一枚瞧着平平无奇的戒指,安安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夏初晴不由面露惊异之色,失声道:“法宝?!陆家这礼送的可真是有够贵重!” 法宝? 卫平安心头微动,伸手拿起了戒指后,发现这戒指在近距离的观察下,显得非常残破。 就像是一枚已经开始掉色的劣质工艺品似的。 夏初晴则是本能的微微前倾身子,让自己同样可以看的更清楚一些。 两人虽然隔着一个戒指,可实际上却是近在咫尺,卫平安甚至能够感受到夏初晴嘴里呼出的热气,扑在自己的脸上。 这般几乎可以说是脸对脸的姿态,让车厢内的氛围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夏初晴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赶忙又重新坐直了身子。 面无表情的说道:“只是一件最低等的下品法宝,并且还是残次品,明显遭受过强大外力的破坏。这个盒子应该是由特殊材质做成的,可以避免气息外溢。 而从盒子里的气息残留来看,这件法宝肯定是因为人类修者和妖魔进行了激烈的战斗,被双方的力量共同破坏的,所以才会同时具备妖气和浩然气的残留。” 卫平安挑了挑眉,开口道:“最低等的下品法宝?还是残次品?陆贺之送我的升职礼物就这?!” 夏初晴沉声道:“法宝是非常稀少的,虽然坐忘境就可以驱动下品法宝,但基本上,至少也要达到通幽之上的强者,才可能拥有真正的法宝。 没看错的话,这件法宝应该还是法宝里非常特殊的须弥戒。没有任何用于攻击又或者防御的威能,所以连使用的境界限制都没有。 只要成为了修者,能够孕养和调动体内的浩然气,便可以激活并使用这件法宝。哪怕受损严重,这件法宝也仍然是可以使用的。” 须弥戒?! 这不是自己之前跟陆贺之提过的东西吗!? 居然还真给找来了?! 虽然是受损的残次品,可法宝并非凡俗之物,能找到已经极为难得,实在是没有道理再去过多要求其他。 想到此,卫平安立刻运转体内浩然气,尝试着激活了手中的戒指。 下一秒钟,某种奇妙的感觉,充盈了卫平安的大脑! 就像是戒指之中,出现了一个可以任他随时打开和关上的保险柜般,除了空间非常狭小以外,没有丁点别的毛病! 之所以空间狭小,是因为绝大部分区域都是阴影,真正能被卫平安掌控的空间,应该还不足一立方米。 但……已经足够了! 至少对于现在的卫平安来讲,这点空间完全可以满足他的需求! “好东西啊……即便是残品,这玩意也绝对价值不菲吧?” 卫平安呼出口气来,开口问道。 夏初晴对卫平安的不学无术有些绝望,无奈道:“任何法宝,均都无价。” 第137章 没一个省油的灯 “无价?那就算是以陆家的财富,要特意寻来这件东西,怕也得付出巨大的代价吧?仅仅作为我的升职礼?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卫平安嘴上这么说着,双手却是不停,已经将那枚戒指直接套在了中指上。 别说,刚刚好,就像是专门定制的一般。 “自然不可能只是因为升职礼的缘故,便送了一件法宝给你。纵然是残破的下品法宝,陆家想要获得,肯定也是机缘巧合之下的结果。” 夏初晴恢复如常,接着说道:“所以更合理的解释,应该是你今天提到的那个关于超级市场的生意,彻底打动了陆铭贤。 不然的话,你又不是今天才刚刚升职,之前升职的时候,为什么不把礼物送来?反倒是今天顺便给你了?真的只是忘了吗?”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夏头儿你的意思是……陆家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我的升职礼,并且还准备了不止一份。 只不过是想要根据我所提出的新买卖,来确定升职礼的贵重程度?结果今天的新买卖彻底镇住了陆家父子?” 夏初晴点头道:“没错,你别看陆铭贤今晚非常的真诚,好像没什么心机,但实际上,那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当然,你也不用太过戒备他,在太夏所有知名的大商人里,陆铭贤是名声最好的那一个,因为陆铭贤最为遵守规矩。 只要是陆铭贤答应过的事情,他就一定会办到。对于很多人来说,陆铭贤的承诺,比官府备案的字据,要更加可信。” 卫平安笑着说道:“那这个礼物,我就收的更加心安理得了。要是纯粹的升职礼,我还真会觉得过于贵重了。 可要是代表着对我提出的新买卖非常认同,所以用这个礼物来加深下彼此的感情,便属于题中应有之意了。” 夏初晴哼了一声,开口道:“你要是真觉得过于贵重,又怎么会这么迫不及待的便把它带到手上? 总之,如果单纯只是做生意的话,陆家确实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但除了生意以外,尽量不要有别的牵扯。” 卫平安闻言,拱手表示受教。 不过他心里面的真实想法,还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超市的生意如果能一切顺利,真的以连锁的方式,开遍太夏全境,那么对于卫平安来说,就等于是掌握了一个覆盖整个太夏的渠道网络! 通过这个渠道网络,去隐秘的对《圣人三千言》原本页进行搜集,绝对比他一个人傻呵呵的四处乱跑,要更有效率,成功的概率也更大。 更何况,超市这种东西,对于眼下这个世界来讲,过于新奇。 在此之前,别说是出现类似的东西了,就连类似的想法,都从未在这世界其他人的脑海中浮现过。 所以究竟要如何开办、如何经营,还不全都是他说了算? 除了基本的功能全部照抄过来、以确保经营本身不会出问题以外,卫平安打算等到整个超市的生意步入正轨之后,就开始对超市进行魔改! 根据自己的需求,让连锁超市具备各种各样不同的、符合当前世界特色的功能! 仔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收敛了下心情,卫平安看着眼前夏初晴那毫无瑕疵的精致五官,一时间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放松之下,不由起了调戏之念,笑嘻嘻的问道:“对了,夏头儿,你之前还说,让我不要躲着袁梦依的,怎么今晚又突然间改变了态度?” 夏初晴沉默了下,开口道:“袁梦依今晚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她……太过急切了些。” “急切?” 卫平安没听懂。 “我见过袁梦依的次数不少,而她今晚的样子,和以往她一贯展现出来的姿态,完全不同。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夏初晴眯了眯眼,接着说道:“这个女人不简单的,能够在趁势而起后,周旋于京城诸多权贵之间,却始终不出问题,如此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她确实存了急流勇退的念想,打算趁着自己名气最盛的时候,给自己寻一个好人家,托付终身,那自然没有问题,但今日一见,绝非如此。” 卫平安肯定相信夏初晴的判断。 可问题在于,这判断其实说了等于没说…… “额……所以夏头儿,我接下来要一直在衙门里住着吗?” 卫平安迟疑着问道。 “那倒也不用,先拖几天看看吧,反正这几天你确实会很忙,就算不回去,也有说法。等过了这几日,看看袁梦依有没有别的反应,再做决定。” 夏初晴给了一个非常模糊的答复。 卫平安不无不可,略显遗憾的说道:“全听夏头儿安排,我原本还以为,夏头儿是因为吃了醋,这才跟袁大家对上,不想让我回去的。” “吃醋?” 夏初晴怔了下,紧接着脸上竟是浮现起了思考的神色。 好一会儿,夏初晴居然认真的点头道:“确实也有一点吃醋的原因在其中,于我来说,这种感觉很新奇,所以一时间没能真正察觉。 当然,吃醋的感觉并不浓,更多是因为这几日和你朝夕相处,所以生出了几分天然的亲近感。袁梦依的突然出现,让我不太高兴而已。” 听着夏初晴就这么坦然的直接承认了下来,卫平安反倒是被整不会了。 愣了半晌,卫平安挠了挠头,尴尬道:“我对那位袁大家,确实没有任何想法,夏头儿无需多虑。” 夏初晴疑惑道:“你有没有想法,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相比于袁梦依,还是陆家父子更值得重视。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陆铭贤跟陆贺之父子俩,肯定也在讨论你。因为你提出的生意实在是太惊人了些,一定吓到他们了。” 卫平安顿时一窒,被夏初晴反问的心情不上不下,仿佛直接落到了空处。 自家夏头儿这是标准的直男癌啊! 谁说女人就不能得这种病了! 真是太下头了! 想到这里,卫平安翻了个白眼,开口道:“我有什么好讨论的?总不至于琢磨着想跟我联姻吧?陆贺之可是独子,陆家就算想联姻,都没那个基础。” 第138章 相似之处 “如果你是女儿身的话,我都要考虑着是不是直接把你嫁给那卫平安算了。” 马车的车厢里,陆铭贤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儿子,一脸感慨的说道。 陆贺之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脸色也随之苍白了起来。 苦笑道:“爹,你现在再生个女儿也来得及。待十三四年后,卫兄刚刚三十三四的样子,正是春秋鼎盛,娶你的小女儿,绝对没有问题。” 陆铭贤瞪了陆贺之一眼,开口道:“少油嘴滑舌,之前没有真正的见过你这位卫兄,让我对他的印象,始终不够具体。 但今日一见,方知你这位卫兄,果然远非常人能比。调查到的那些关于他的情况,根本就没有描绘出他真正厉害的地方。 别的不提,单只说方才他所讲的那个关于超级市场的生意,就让我闻所未闻!甚至一点点的联想,都从未有过! 不夸张的讲,如此遮奢人物,起码有十年左右的时间,我未在京城内看到过了。上一次看到类似的人物,还是刚刚升任宰执的夏启明吧?” 陆贺之瞬间双眼瞪大,惊愕道:“爹,这……是不是夸的有点过了?卫兄虽然当世人杰,可无论如何也比不得宰相大人吧?” 陆铭贤摇头道:“我不是说他能跟夏启明相提并论,我是说他跟夏启明之间,有着某些非常相似的共通点。而这些共通点,至少在其他人的身上,我并未看到过。” 陆贺之面露茫然之色,明显没听懂自己亲爹在说些什么。 陆铭贤也不以为意,扭头看向了车厢窗外的漆黑夜色。 悠然道:“夏启明为五百年一出的当世圣人,几乎是在以一己之力,强撑着咱们人族的浮华表象。十年宰辅,便当真是十年盛世。 百姓安居,商贾乐业,人间烟火,万里连绵。若非夏启明支撑局面,咱们人族如何能有现在这般景象?但……内里流脓不止,夏启明对此也毫无办法。 一个人是否健康,光看他外表有没有红光满面,其实并不准确。就如同现在这般,表面上再好看,又能如何呢?终究改不了咱们一直在被猎食的本质。” 陆铭贤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和夏启明同岁,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只是一位身份清贵、风闻奏事的年轻御史。 不过和其他御史不同的是,夏启明不喜欢待在京城,欣享荣华。他更喜欢行走于九州各地,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身去感受。 所以跟咱们太夏历任宰相都不一样,夏启明是真正看明白这家国天下的。也是真正有大智慧、大毅力、大能耐、大勇气的。 等看明白了这家国天下,夏启明便以身担之,仅仅十年光阴,就从一个区区五品的清贵御史,一路扶摇直上,跃升为正二品的国朝宰相。 其人更是立地成圣,宰执天下,方才有之后这十年安稳。夏启明此人,心机手段、道德文章、胸襟韬略,具都堪称完美,全无破绽!” 陆铭贤目光微凝,继续说道:“而他所带给我的最深印象,却跟这些都没有关系,我对他印象最深的,是我看不透他。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又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这种感觉,方才也出现在了你那位卫兄的身上。这超级市场的买卖,颇有些惊世骇俗的味道,可我总觉得……你那位卫兄有着别的目地。 贺之,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的人,只有那些不喜欢银子的,才是真正可怕的。因为你永远都猜不到,他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夏启明不喜欢银子,但他需要银子,因为有太多人喜欢银子。所以银子可以让很多事情变得简单,可以节约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卫平安看起来同样不怎么喜欢银子,并且似乎……也不太需要银子。那这就有意思了,他不喜欢、不需要,为什么会跟我们合作呢?” 陆贺之眨了眨眼睛,犹豫道:“爹您是怀疑,卫兄有别的目地?而这个目地,我们暂时没有头绪,所以跟卫兄合作,其实是有些危险的?” 陆铭贤摇头道:“危险倒也不至于,我只是有些疑惑罢了。而且无论你那位卫兄的目地是什么,既然他选择跟咱们合作,就意味着他的目地是必须要借助咱们陆家的力量的。 如此一来,不管你那位卫兄最终想要干什么,都得通过他跟咱们的合作,来进行准备和调整,那么时间一长,咱们通过他的行为,便总能够分析出一些结论的。 不管怎么说,目前为止,这种合作对咱们都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若是因为莫名其妙的、毫无根据的怀疑,就拒绝这种合作的话,那才是愚蠢的做法。 总之,我跟你说这些话,只是希望你能够经常思考,不要过于简单的去看待问题罢了。还有,之前准备的其余几样升职礼,都扔了吧。 若非我此次回来,恰好得到了一件残破的下品法宝,就你之前准备的那些东西,也能拿得出手?和今天的超级市场买卖比起来,简直是不堪入目!” 被当面训斥,陆贺之丝毫不以为意。 耸了耸肩,颇为疲赖的说道:“我有什么办法?之前只说给卫兄送升职的贺礼,又不知道他今天提出的生意,竟然会如此惊人,那些准备在之前看来,已然是足够了。” 陆铭贤哼了一声,继续训斥道:“我不是说你准备的不精细,而是说你一直以来都有这个毛病,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眼光从来都不够长远。 接下来既然要合伙做买卖,那就需要经常跟你那个卫兄接触,你要拎清楚自己,多跟你那个卫兄请教!看看人家都是怎么做的!” 陆贺之点了点头,脸上却是浮现起了迟疑的表情,开口道:“爹,或许……是您感觉错了?卫兄他其实是喜欢银子的?所以我们并不需要考虑这么多?” “记住,永远不要把事情往最顺利的方向去想,那是在自欺欺人。” “好吧……我知道了……” 第139章 各有念想 “平安哥哥当然喜欢银子,这个世界又有谁会不喜欢银子呢?” 韩璐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坐在她面前的袁梦依,很是肯定的说道。 已近深夜,四合院里依旧挂满了点亮的灯笼。 刚刚乘坐着马车回来的袁梦依,敲开了韩璐的门,然后便拉着尚未入睡的韩璐,坐在了四合院里,以卫平安为主题,闲聊了起来。 “这样啊……那为什么卫刑捕给我的感觉,却好像对银子没什么兴趣呢?” 袁梦依面露疑惑之色。 韩璐噘着嘴想了想,开口问道:“袁姐姐,你是因为何事,觉得平安哥哥不喜欢银子呢?” 袁梦依笑着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今天晚上,跟你的平安哥哥一起吃了顿酒,席上你的平安哥哥提出了一个生意。 这个生意……怎么说呢,虽然我不懂做买卖的事情,但你平安哥哥提出的这个生意,光只是听着,我都能确定,前途广阔! 这是个足以让任何一位商人,在听到之后为之疯狂的生意!而你的平安哥哥,不可能不清楚这个生意所蕴含的真正价值。 但在如此情况之下,你的平安哥哥,却轻而易举的就将生意告知了别人,哪怕他能从中赚到不菲的分润,可我总觉得……” 说到这里,袁梦依迟疑了下,抬头看了看天上不甚清晰的月亮,接着说道:“可我总觉得,你的平安哥哥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分润。 他似乎有别的目地,想要通过这个生意去达成。而这个生意本身,并不重要。所以也根本没被你的平安哥哥看在眼里。” 韩璐忽闪着大眼睛眨了眨,听着袁梦依说完,便很是老实的开口道:“袁姐姐,我没听懂。” 袁梦依不以为意的点头笑道:“听不懂也正常,主要是今晚的生意极为敏感,我不能详细去说。 至少在这生意真正开办起来之前,还是要保密的。不是不信任你,只是那并非我的事情,不能多言。” 韩璐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对于新搬进来的这位袁姐姐,印象还是颇为不错的。 尽管昨天晚上看起来,这位袁姐姐似乎跟她的平安哥哥之间,有着别的故事存在。 但这位袁姐姐对她的态度还是非常温柔的。 人也很好相处,待人接物更是温婉贤淑。 所以韩璐对于袁梦依只有亲近之意,并没有什么戒备的情绪。 袁梦依也大体上明白韩璐的性情。 虽然昨天才刚刚搬进来,和韩璐待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都不足两天,可袁梦依看得出来,韩璐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人。 为人处世,基本上只透着两个字:‘真诚’。 这种情况下,时间并不会成为两人相处的阻碍。 那种陌生人骤然相识后的疏离感,也会迅速的被抹平和消弭。 “算啦,不聊他了。你的这位平安哥哥啊,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呢。胸中自有丘壑,看着疲赖无礼,吊儿郎当的,可我总觉得他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大志向。” 袁梦依牵着韩璐的手,说话的同时,居然凑到了韩璐的脸颊上,‘吧唧’一声,结结实实的亲了一口。 “反正你天天跟他住在一起,可千万小心别被他勾了魂去。哦,对了,接下来几天,他不会回来住了,为了躲着我,还真是煞费苦心呢,也不知道能躲多久。 说起来,你那个亲姐姐,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她要出去几天?如果时间太久的话,不如咱们两个一起睡吧,不然我一个人睡一张床,也是孤单的紧呢。” 袁梦依笑眯眯的说道。 韩璐被袁梦依亲的脸颊绯红,却也没躲开,低头道:“袁姐姐,你是想要跟平安哥哥在一起吗?今晚我出去买便宜菜的时候,稍稍打听了下,然后才知道,袁姐姐你居然有好大的名气呢。” 袁梦依偏头想了想,开口道:“在不在一起这个……要另说,但花魁我确实是想要的,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了,那就应该也知道,下个月底的花魁大赛,我志在必得。 虽然现在我夺得花魁的呼声最高,可终究不算手拿把攥,所以我一定得让你的平安哥哥专门给我填一阙词,以此来确保不出任何意外的拿到那个‘花魁’的名头。” 韩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正要开口安慰两句,四合院的大门却是忽然被人推开。 韩雪满脸疲惫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院子里满是灯笼后,韩雪明显愣了下。 再看到自己妹妹正跟一个漂亮的陌生女人手牵着手,韩雪的脸上除了愣神的表情以外,还浮现起了茫然的神色。 “姐姐,你总算回来了。” 韩璐松开了袁梦依的手,快步来到了韩雪的身前,笑着给韩雪和袁梦依互相介绍起来。 “袁大家?” 韩雪皱了皱眉,盯着袁梦依看了好一会儿后,眼神中出现了警惕之色。 “小璐,你先回房,我有话想单独跟这位袁姑娘说一说。” 韩雪沉声说道。 韩璐脸色一垮,嘟囔道:“平安哥哥就是这样,你又是这样,怎么一有话就要单独跟袁姐姐说?还都不让我在旁边听!哼!不听就不听!好像谁想听似的!” 轻声嘟囔着的同时,韩璐已经转身回了厢房内。 随着厢房的门关死,韩雪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身体则完全绷紧,摆出了戒备的姿态,沉声道:“初次见面,我并不想把气氛搞得紧张,但看着你,我却没办法不紧张。你为什么要搬进来?你的目地是什么?” 袁梦依好奇道:“你这幅样子……是能察觉到我的气吗?” 韩雪点了点头,咬牙道:“这没什么好遮掩的,我虽然不是修者,但我天生灵识敏锐,哪怕是遮掩的极为严实的气,也避不开我的感知,除非能突破到通幽之上!” 袁梦依不由面露惊讶之色,盯着韩雪仔细的打量了一会儿后,这才认真说道:“放心,我没有任何恶意,我的目地,也只和卫刑捕有关。 你既然察觉到了我的气,那就应该知道,我没有骗你的必要。不过你这个能耐,最好还是藏着,不然的话,说不准会遇到什么危险。” 韩雪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旋即缓缓点头,表示信了袁梦依的话。 抿嘴道:“那就预祝袁姑娘能成功了,反正这种事情,对平安来说,也不是坏事。” 袁梦依顿时笑道:“就是这个道理,我又不是要害卫刑捕,总之,接下来的日子,得多叨扰你们了。” 第140章 水土不服 连续数日时光,卫平安始终将自己锁在值守房内,寸步未离。 因为那个关于‘超级市场’的条陈,真正书写起来,难度之大,居然远在卫平安自己的预想之上。 原本按照卫平安的想法,他只要将自己上一世里所知道的关于超市的方方面面,全都列出来,应该也就足够了。 在条陈里尽可能写的详细一些,从组织结构到人员管理,再到连锁经营所必须的模式化、标准化、流程化,等等等等,尽数记录详实,估摸着便怎么都可以了。 所以有个两三天的时间,完全不受打扰的整理思路,呈于纸面,在卫平安看来,是绝对宽裕的。 可真正开始书写后,卫平安却惊愕的发现,他之前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 和超市本身的经营模式无关。 那毕竟是上一世里,已经在近百年的时光中,被证实为拥有着绝对强大的生命力和竞争力的成功商业模式。 连锁超市集团沃尔玛,更是在卫平安穿越之前,已经连续八年,雄踞世界五百强第一了。 虽然单纯从市值的角度去看,沃尔玛面对着市值近三万亿美元的苹果公司,只是个弟弟。 可世界五百强的评判标准,却跟市值无关,最大的评判标准,来源于公司整体的营业额。 在这一点上,哪怕强如在电子领域里无可匹敌的苹果公司,也只有沃尔玛的一半。 毫无疑问,‘连锁超市’这种经营模式,天然的便会拥有巨大的、天文数字一般的现金流。 因此只要能够将超市生意完美的移植到太夏,那么这个买卖不但可以给卫平安和陆家带来恐怖的利润,同时也会让他们手中掌握的、可以动用的银钱数量,上升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真正让卫平安发现他想得太简单的原因在于,以太夏目前的社会形态来看,超市的很多经营理念,其实都必须要进行本地化的处理才行。 也就是说,他不可能真的完全照抄上一世里对超市生意的理解和认知。 想要在太夏境内将超市开起来,那么涉及到的方方面面的环节,他都得进行一定程度的更改和完善。 尽管有着超市生意本身的框架摆在那里,让他不至于出什么大的差错,可这样的修改,仍然大大的提升了他的工作量。 这便使得他之前所说的‘少则两三天,总能将详细的条陈拿出来’的豪言壮语,显得像是在说大话一般…… 比如在前一世里,所有超市对于供货商采取的管理模式,都是先货后款。 也就是说,供货商要先把货送到超市去售卖,等到了结算期,超市再将相应的货款,打到供货商的账户。 这个结算周期,一般都是月结。 但同样存在一些特别强势的超市,有可能拉长结算周期的情况,比如两个月、甚至三个月。 很显然,结算周期越长,这里面冗余的资金就越多,超市方面就有越大的余地,拿着这笔钱去做更多别的事情。 别的不提,只说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活期利息,天量的资金在账户上只要多放一天,银行都会结算出令人羡慕的数字来。 可这样的结算方式,在太夏境内却没办法实现。 受限于太夏的社会结构和整个国家对于商业的认知,你想要先货后款,这基本上是不现实的。 然而要先款后货的话,又面临着过于恐怖的成本压力。 同时先款后货也会导致超市对于供货商的掌控力度无比低下。 一旦出现了货品的质量问题,又或者别的跟货品有关的麻烦,那么超市很可能没办法通过拿捏供货商来解决这些事情。 于是乎,卫平安就不得不在条陈里想一些别的办法,来尽量修正到这个世界能够接受的程度。 比如以陆家的信誉背书,货款可以先结算三分之一,剩余月结。 又或者通过四季钱庄发行专门的、针对供货商的汇票。 汇票为期限汇票,在官府备案,只要到了结算期,就可以在任意四季钱庄的分号,兑换成银钱。 当然,如果结算期内,供货商所提供的货品出了问题,超市方面也有权利单方面冻结汇票。 然后和供货商一起商讨解决办法。 诸如此类的问题,几乎在卫平安想到的每一个条目里,都会出现。 社会的特色和差异,让卫平安原本所预想的、单纯当一个穿越搬运工的念头,毫无意外的直接破产。 他不得不自己绞尽脑汁,俯首于案牍之上,感慨着自己当年高考时都没这么努力过的同时,虽不至于头悬梁锥刺股,可却也真真是苦思冥想,务求顾虑周全。 期间夏初晴的表现也颇为有趣。 这些天的时间里,夏初晴并未呆在自己的值守房内。 而是每日里搬着那些卷宗,来到卫平安的值守房,分了卫平安一半的桌子,在卫平安的眼前进行卷宗的整理和分析。 从早到晚,两人只有各自疲惫的时候,会说几句闲话,大部分时间,则是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不过夏初晴随身携带的好茶叶,却是让卫平安沾了光。 同时早中晚三餐,两人也都没有再出去吃过。 夏初晴家里的下人,每日都会把做好的三餐按点送来。 并且明显是得到过夏初晴专门吩咐的,以至于下人送餐都没有送到夏初晴的值守房,却是直接送到卫平安值守房的。 三餐都算不上多么丰盛,但厨子的手艺却是极好,起码卫平安吃着的感觉,不比三大楼的厨子差。 无论菜量还是饭量,差不多都是足够两人吃饱吃好,又不至于浪费的。 这让卫平安对于夏初晴的一些生活态度,有了比较具体的了解。 显然,夏初晴对于生活的品质有一定的要求,但这种要求,远没有到奢华的程度。 所以体现在日常的饮食上,才会显得比较在意菜品是否精致、好吃,而不在乎菜品的种类多不多。 有一说一,这样的饮食习惯,也很符合卫平安的喜好。 因此起码在吃饭这件事情上,两人还是非常合拍的。 第141章 男女之间 除了一日三餐以外,夏初晴这几天都会一直在卫平安的值守房里呆到子时。 子时一过,便起身回自己的值守房去洗漱休息。 次日辰时,再和带着早餐的下人一起,来到卫平安的值守房,跟卫平安一起吃早餐。 虽然住在衙门里多有不便,但夏初晴这样的不避讳,倒也能缓解几分尴尬。 至少卫平安已经完全适应了跟夏初晴这般没有隔阂的相处。 两人私下在一起的时候,越发随意,倍感自在的同时,让卫平安越来越习惯于夏初晴在身边的感觉。 只是六扇门内毕竟还有许多文职人员往来,对于夏初晴这种行止具都看在眼里。 尽管当面肯定要保持绝对的恭敬,可背地里却总会有不少闲言碎语传出。 仅仅几天时间,夏初晴和卫平安的关系,便被流言蜚语传的颇有些不堪入耳了。 夏初晴对此完全不在乎,甚至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卫平安则是根本不知道,每日里从早到晚的埋头写条陈,哪里有功夫去打听这些无聊八卦? 反倒是宁道古在听到了这些闲言碎语后大发雷霆。 直接亲自掌总,在六扇门内筛查了一番。 不曾想,居然还真将谣言散播的源头给找了出来。 一名六扇门内的文书,在夏初晴初入六扇门时,便对夏初晴心生爱慕之意。 只是表明心迹后,却被夏初晴礼貌拒绝,自此就对夏初晴有了点莫名的嫉恨。 所以这些日子,看到夏初晴天天往卫平安的值守房跑,并且在里面关上门一呆就是一整天,这名文书的嫉妒之心,便彻底燃烧了起来。 人就是这么奇怪。 当初被夏初晴拒绝时,这名文书还琢磨着自己以后仍然有机会。 于是想尽了一切的办法,在夏初晴的面前露脸,又或者表现自己,希望能够引来夏初晴的注意。 但这些努力全都被夏初晴无视了。 心态逐渐失衡下,随着夏初晴忽然和卫平安走得很近,之前便形影不离的在衙门内出入,最近几日更是关起门来,整天不知道在值守房里做些什么,这名文书理所当然的心态崩了。 按照他的臆想,他总觉得夏初晴跟卫平安是在值守房内做什么男欢女爱之类的事情。 带着浓郁到化解不了的嫉妒之心和本能的报复想法,他开始散播各种跟两人有关的谣言。 言之凿凿,甚至说是自己亲眼所见。 很简单的过程,也没什么复杂的关系,却是让宁道古松了口气。 因为宁道古一开始之所以会大发雷霆,是担心这突然间出现的流言蜚语,本身有着别的目地。 假如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偏偏还是从他所掌管的六扇门内开始,其背后隐含的象征意义,就实在是太可怕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这般的小题大做,挖地三尺也要把散播流言的人给找出来。 确定是孤立事件,没有任何其他敏感的人物参合其中后,宁道古便直接让人打了文书的板子,同时将文书赶出六扇门了事。 说一千道一万,传播流言蜚语的罪过,也不至于上来便要了人性命。 至于那文书有可能因此而生出怨愤的心思,乃至于事后会不会寻机报复,宁道古也根本就不在意。 真要是这么不知进退,便纯粹属于自寻死路,怨不得人了。 “这几天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故事?我完全没有听说啊……” 在值守房内吃着午饭,卫平安看着眼前的夏初晴,一脸诧异的开口道。 既然是在卫平安的值守房里,夏初晴自然也是坐椅子的。 穿着很是随意,颇有几分居家的味道。 没有保持男装,长发自然顺下,让卫平安看着非常赏心悦目。 “你几乎就没离开过值守房,一直都在写条陈,没听说才是正常的。”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回道。 卫平安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碗筷,开口道:“所以宁门主是在担心什么?为什么会觉得这些流言蜚语,可能是别有目地?” 夏初晴擦了擦嘴,平静道:“还不是因为七圣盟的事情?全部人手都调派了出去,确定可疑人员,导致其他案子尽皆停滞。 虽然宁门主去各个衙门大吵了一通,暂时镇住了那些人,可难保会不会有人趁机惹出事端来,宁门主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 不过宁门主真正担心的,是有人开始尝试着把爪子往六扇门里伸。索性,只是虚惊一场,既然如此,也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卫平安点了点头,旋即笑道:“这几日写条陈真是把我写的晕头转向,多亏了夏头儿你一直在旁边陪着我。写累了、写迷糊了,就看看夏头儿这盛世美颜,然后瞬间便会心情愉悦,重新动力满满。”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却没有任何表示。 按说这话着实是非常轻佻的。 如果换了其他人来讲,怕不是就要意外比明天更先到来了。 可偏偏出自卫平安的嘴,夏初晴却是见怪不怪。 主要是这几天时间的相处,比这更离谱、更过分的调戏之语,卫平安都不知道说过多少了。 以至于夏初晴千锤百炼之下,基本上完全对卫平安在某些时候、特别不着调的说话方式免疫了。 比如昨天晚上,卫平安甚至在她子时一过、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调笑着问她要不要留下来一起睡觉。 这话要是搁在半个月前说,夏初晴觉得自己一定会让卫平安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可是搁现在说,她却能非常平静的朝着卫平安翻一个白眼,然后彻底无视。 当然,心里面不至于对这种调戏之语全无反应,只是在夏初晴看来,如果调戏她的人是卫平安的话,那么多少是属于可接受范围之内的。 前提是,这种调戏只能限于口头上,如果卫平安还敢在手上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动作,那她就要让卫平安彻底了解洗髓境强者的可怕之处了。 不过以后在界限和尺度上会不会放宽,这个便不好说了。 夏初晴扪心自问,或许是可以的。 总之,这数日光景,是卫平安痛苦思考条陈内容的过程。 也是两人的关系和默契,突飞猛进的过程。 第142章 直男癌的约会方式 “哇!终于写完了!真是苍了天了!一份关于超市的条陈而已!我居然整整写了六天!六天呐!鬼知道我究竟经历了什么!” 值守房内,坐在桌案前的卫平安,将毛笔一扔,满脸如释重负的吼道。 如果不是原主的记忆里,有着清晰的、使用毛笔的肌肉记忆的话,他这一次书写条陈的过程,痛苦程度恐怕还要有百倍的提升。 可饶是能够非常熟练的使用毛笔,在书写条陈的过程中,不断的删删改改,也依旧让卫平安倍感崩溃。 没办法,拿着毛笔写东西的感觉,是真的不舒服。 对于手腕来讲,简直是反人类一般的折磨。 这样的经历也让卫平安确定,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他绝对不会独自来写什么条陈了。 顶多是他口述,再找别人代笔! “确定写完了?” 坐在卫平安对面的夏初晴抬起头来,平静的问道。 “确定!从筹备到经营,再到整个环节的支撑和人员的管理,都写出来了。” 卫平安颇为振奋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当然,这对于陆家来讲,毕竟是一个全新的买卖,所以施行的过程中,肯定还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但就算是遇到一些问题,也绝对不可能是根本性的问题,以陆贺之的本事,我相信他可以很好的进行处理,让超市顺顺利利的开办起来。 如果在条陈如此具体的情况下,陆贺之依葫芦画瓢,都没办法搞定超市的开办工作,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便是,陆贺之着实是个银样镴枪头,太不中用了。” 夏初晴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多问。 站起身来,开口道:“既然你总算把条陈写完了,那就走吧,跟我出去转一转。将条陈给陆家送过去的同时,也陪我去办一件案子。” 卫平安闻言有些意外,奇怪道:“案子?什么案子?你这几天不是一直跟我在一起吗?我没见你去查办什么案子啊。” 夏初晴此时已经转身往值守房外走去。 头也不回的说道:“两天前送到我手上的一件案子,不过我看你写条陈写的非常专注,就没有打扰你。 现在衙门里所有的捕快和刑捕都被安排了出去,临时有一些比较疑难的案子没人处理,便只能咱们去了。” 卫平安只能答应了一声,迅速将自己这几天写好的条陈整理起来,然后跟在了夏初晴的身后,一起出了值守房。 仅仅只是关于超市的生意而已,他就写了整整十几页的宣纸。 还有数倍于这个数量的宣纸,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被他直接给写废了。 可见这段时间,卫平安的脑力劳动强度,究竟有多大。 与之相比,手腕所承受的体力劳动强度,反倒是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了。 不过再怎么辛苦,终究也就是这么几天而已。 他这算是完完全全的技术入股,陆家才是要付出全部成本投入,以及人力和渠道资源整合的一方。 相比于陆家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这几日的辛苦,其实并不算什么。 “是什么样的案子?之前不是说,由于抽调了全部人手,因此这十天时限里,咱们六扇门停止其他一切案件的查办吗?怎么忽然又有案子惊动你了?” 跟着夏初晴出了六扇门,上了马车之后,卫平安开口问道。 夏初晴看着车厢窗外人流如梭,语气罕见的有了一丝波澜。 “你在值守房里闷了整整六天,身体虽然不算疲惫,但神智上却有些受到影响。这时候找个不怎么危险的案子,带你去查一查,对你来说,会是个不错的缓冲。” 卫平安不由一怔。 面露愕然之色的看向了夏初晴。 由于夏初晴仍然在看着车厢窗外,所以卫平安只能看到侧颜。 但纵使是侧颜,依旧美轮美奂、完美无瑕。 之所以发怔,是因为夏初晴这番话语中所呈现出来的关心之意。 知道他在值守房里闷了六天,每日都在苦苦思索着条陈的内容。 从早写到晚,已经写的头晕脑胀,一朝完成,那自然是身心俱疲。 这时候挑个没什么危险的案子,带着他出来查办,其实约等于是前一个世界里,情侣结伴跑出去逛街看电影般的约会。 只不过夏初晴明显不理解约会的意思,并且在夏初晴的脑海里,查办一个没有多少危险性的案子,就已经是在放松了…… 恩……之前的想法果然没错,自家这位夏头儿,确确实实是直男癌晚期! 不过脑回路这般怪异,反倒是让此时此刻的夏初晴,看起来莫名的有点可爱。 卫平安大致上能够感觉的到,对于夏初晴来讲,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属于某种极限了。 否则,以夏初晴的性格脾气,也不可能坐进马车的车厢后,居然始终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反倒是一直扭头看着窗外,仿佛被窗外的景物和人潮所吸引了一般。 想到这里,卫平安的嘴角浮现起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笑容。 不再多言,反倒是从手中须弥戒里取出了一枚铜钱,然后像前一世里抛掷硬币一般的把玩了起来。 从得到这枚须弥戒开始,卫平安就直接将之前被动使用了一枚后,还剩下的四枚铜钱,以及那本《圣人三千言》,一起扔进了须弥戒所形成的空间之内。 因为拜托夏初晴去专门查过须弥戒的事情,发现这枚戒指尽管只是最低等的下品法宝,可单纯只是用来储物的话,却绝对是天下一等一的利器! 以价值来论,若是完好无损的须弥戒,并不会比普通的中品法宝差。 这几天时间里,每每在书写条陈的间隙,除了调戏夏初晴、跟夏初晴说一些不着调的俏皮话以外,卫平安偶尔也在思考,算命瞎子送给他的这几枚铜钱,以及那本《圣人三千言》,会不会也是法宝? 不管是铜钱,还是那本《圣人三千言》,都已经展露出了足够的奇异之处,着实非常符合法宝的相关定义。 唯一不清楚的是,几枚铜钱和那本《圣人三千言》,究竟是什么品级的法宝。 下品?中品?还是上品? 乃至于天下有数的绝品法宝? 第143章 奇怪的案子 让卫平安倍感疑惑的是,如果放于须弥戒中的几枚铜钱真是法宝,那么算命瞎子为什么要把堪称无价的珍贵法宝白送给他? 真就是王霸之气乱放,随随便便往那一站,就引得奇人异士纳头便拜吗? 也太扯了吧…… 反倒是那本《圣人三千言》,若是法宝……卫平安丝毫不会觉得奇怪。 毕竟,如果他意外获得的那本《圣人三千言》,真就是《圣人三千言》原本的话,其在记载之中,可是前朝太宗皇帝李世民,穷天下文人之力,一起编录出来的。 对于这个世界来讲,如此成书过程,绝对称得上是由人皇加持,又凝聚了整个人间之力,于是夺天地之造化,争日月之光辉。 想要炼制出一件法宝来,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虽然确定这两件东西应该就是法宝,可卫平安并未跟夏初晴去说。 那本《圣人三千言》的情况过于古怪,卫平安打算让这个秘密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不断的想办法寻找剩余的其他书页。 而几枚铜钱的情况则非常的莫名其妙,纵然能和夏初晴分享,卫平安一时间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直接告诉夏初晴,他是在桥下被一名算命瞎子给拦住了。 结果算命的瞎子用那双瞎眼看了他的面相后,不但没跟他收钱,反而还给了他这几枚堪称法宝的铜钱吗? 这放在前一个世界里,是会被直接抓去雷电法王杨教主那接受电疗的吧? 纵然这个世界没有雷电法王,可想要让夏初晴理解并接受他获得铜钱的全过程,依旧有点强人所难。 为了避免麻烦,卫平安便索性将铜钱的事情也藏在了心底。 当然,若非这段日子里,和夏初晴的关系突飞猛进,让卫平安和夏初晴之间已经培养出了比较深厚的信任之情,卫平安也不可能纠结于要不要将铜钱的事情,分享给夏初晴知晓。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四季钱庄总号的门口。 卫平安单人下车,进了总号之后,没过一会儿,就等到了急不可耐的陆贺之。 将全部的条陈交给了陆贺之,又特意叮嘱了几句,卫平安这才转身回到了马车的车厢里。 陆贺之则是站在四季钱庄总号的门口,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 直到马车彻底的消失在了视线当中,这才满脸紧张之色的拿着那些宣纸,转身迅速的往总号后院走去。 相关的字据约定,早在酒席结束的第二天,就在京都府衙备了案。 按照双方都确认的约定内容,当卫平安将条陈给到四季钱庄的那一刻,字据就正式成立。 陆家将和卫平安合伙做这个名为‘超级市场’的新买卖。 同时至少在明面上,陆家和卫平安分别拥有这个新买卖一半的份额。 具体的字据内容还有很多,都是陆贺之根据绝对平等的合作关系,一条一条写出来的。 总之,在字据上所列出的那些权利和义务中,陆家没占卫平安丁点便宜。 公平公正的讲,反倒是在尽可能确保卫平安应该获得权益的同时,将其中最麻烦、最困难的环节,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卫平安对此多少是有些不解的。 因为陆家在字据内容的制定上,实在是显得过于宽厚了。 坐在马车的车厢里,将这个疑惑讲给了夏初晴听,然后卫平安就发现,自家夏头儿的表情似乎有些怪异。 “内容宽松,对你有利,这不好吗?” 夏初晴开口问道。 卫平安苦笑道:“当然好,就是……不怎么踏实。陆贺之这个人看似坦诚,实际上对到手的利益抓的还是很紧的。 当然,陆铭贤的性格我就不清楚了,所以也可能是陆铭贤的要求。但如果只是陆贺之的话,我不觉得他会如此大方。” 夏初晴点头道:“陆铭贤向来格局不小,因此我觉得你不需要为了这种事情去过多担忧。不管怎么说,陆家再有财势,他也只是商。 而你再怎么不起眼,终究披着官身。况且你又不是普通的小官小吏,有我和宁门主给你做背书,在这京城之内,你也不需要过于小心。” 卫平安面露意外之色。 因为夏初晴这话说得着实太大了点。 宁道古也便罢了,好歹是正三品的大员。 哪怕是靠着不讲理的名声,混了个无人愿意招惹的结果,这才有了好大威风,却起码是货真价实的正三品。 但夏初晴又是凭什么? 再怎么有背景,那也是父辈的权势吧? 落到你这一辈的身上,可以借到的‘势’能有多少? 纵然背景通天,真正的大人物也不会在乎一个后辈的想法吧? 所以……啥家庭啊?敢说这样的话?家里有矿吗? 尽管注意到了卫平安的表情变化,但夏初晴却未作理会。 直接转移话题道:“条陈也送完了,咱们聊案子的事情吧。这件案子整体来说并不复杂,涉及一户从外州迁来京城的人家。 这户人家浮财不少,属于典型的富庶人家。之所以从外州迁来京城,是因为这户人家的少爷,遭遇了惨事,要异地养神。 案子是这户人家的少爷自己找到六扇门头上的,并且根据那位少爷所说,他爹娘看他看的紧,他是偷偷摸摸报案的。” 听着夏初晴絮絮叨叨的把话题转移到了案子上,卫平安只能提起精神,将注意力从陆家的身上抽离出来。 “据那位少爷所说,迁来京城之前,他在原籍处有一位未过门的姻亲对象,两人是指腹为婚,自小便感情极好。 但一年前发生了意外,他那位尚未过门的妻子,突染重疾去世,而他也因为伤心过度,身体上出了不小的问题。 为了能够让他尽快的从这件事里走出来,他的爹娘就干脆带他迁到了京城,指望着能离开故土,少想以前的事情。” 卫平安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奇怪道:“所以……这案子究竟是什么?又关咱们六扇门什么事?” 夏初晴深吸了口气,声音稍稍压低了些。 平静道:“那位少爷报案,他尚未过门的、本应该已经死了将近一年的妻子,这些日子忽然连续不断的开始给他来信了。” 啊……哈?! 卫平安不由一脸愕然。 第144章 我太夏自有国情在此 前一个世界里,子不语怪力乱神。 圣人敬鬼神而远之,君子当正道在心,以人道为准绳,持中庸之守,行公正之念。 但这个世界里的圣人三千言,却没有这句话。 因为这个世界的所谓鬼神,非是臆想。 对于真实存在的东西,纵然子不语,亦随处可闻。 所以卫平安稍稍恍惚了下后,便毫无障碍的接受了夏初晴所说的这些话。 长着好几条尾巴的狐狸都能当窑姐儿,那么已经死了的人写几封信怎么了? 难道还能只许妖魔放火、不许人类点灯吗? 略一琢磨,卫平安开口问道:“那位少爷死去的妻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那位少爷写信的?写了几封?大致内容是什么?那位少爷又是怎么收到信的?” 夏初晴摇头道:“你这些问题我没办法回答,因为我和你一样,目前对这件事情了解的并不详细,刚才告诉你的,已经是我知道的全部情况了。 一会儿等到了地方,见到了报案人,有任何疑惑,你可以当面直接询问。那位少爷跟咱们约的地方是一处茶楼,他是背着他爹娘,自行报的案。” 卫平安点了点头,疑惑道:“可我还是不太明白,这听起来好像和妖魔没有任何关系啊?就算是死人写信,也不能说是妖魔作祟吧?为什么要咱们过去?” 夏初晴扭头看了卫平安一眼,反问道:“不找咱们,还能找谁?死人写信,听起来确实跟妖魔关系不大,但跟活人作案也毫无牵扯吧?” 卫平安被问的当场愣住。 仔细想了想后,无奈道:“明白了,京都府上下各衙门只处理正常事务,于是所有非正常的事务,实际上便都落到了咱们六扇门的身上。 尽管咱们六扇门名义上只处置妖魔作祟,可真要是有其他怪力乱神的麻烦,咱们六扇门也推脱不出去,因为这本就是咱们六扇门设立的初衷。” 夏初晴点头道:“就是这个道理,妖魔作祟、怪力乱神,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总得有一个明确的衙门来负责才是。 特别是京城首善之地,百官中枢之所,若是连实际专管这些怪异事务的衙门都没有,岂不是显得老大人们太过尸位素餐?” 卫平安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夏初晴的意思表达的很直白。 那就是,六扇门在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用来顶缸背黑锅的…… 如果京城里没有一个如同六扇门这样的专司衙门,那么但凡有非正常事件发生,一个处理不好,引来流言满天飞,便全都是朝中老大人们无能了。 相反,设立这么一个专司的衙门,所有和妖魔鬼怪沾边的事情,便都有了一个明确的直管机构。 那么若是相关事务处理不好,就是衙门主官和办事吏员们的无能,跟朝中老大人们全无干系。 没办法,我太夏自有国情在此,还能如何? “如此说来,这其实连案子都算不上,属于能解决就解决,若解决不了,也没什么关系的事情?反正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死人写信罢了,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卫平安扬眉道。 夏初晴继续点头道:“对,本就是拿来给你放松用的,又能有多么麻烦?” 卫平安以手扶额,不由满心无力。 没过一会儿,马车停在了一间茶楼的门口。 夏初晴带着卫平安出了马车,跟车夫叮嘱了一声后,便让车夫驾着马车先行回去了。 信步上了茶楼二层,寻了一个沿街的位置。 随便要了壶茶,夏初晴便一边看着栏杆外的街景,一边同卫平安闲聊起来。 “报案的人还没来?” 卫平安开口问道。 “估摸要等一会儿,那报案人是背着他爹娘找上咱们六扇门的,所以跑出来见咱们,也得避着他爹娘,肯定会耽误。 一是因为他爹娘怕他始终伤心过渡、相思成疾,所以看他看的紧,二是死人写信,颇为荒诞,他不敢跟他爹娘明言。” 夏初晴简单解释道。 卫平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整个人安静下来之后,头顶着碧空万里、明日高悬,品着香茗、欣赏着面前美人,时不时再看看栏外街道上往来接踵的百姓,端是一番享受。 不多一会儿,卫平安注意到了楼下街边一户卖炊饼的摊贩。 这户卖炊饼的摊贩,明显依托着自家的临街铺子,能看得出来,应该是小康之家。 因为这种有着临街铺子的人家,哪怕行的是摊贩之事,可毕竟属于有恒产者。 纵然不是城外的田地那般惹人注目,但京城内的房产,其价值可比所谓的几亩上等田地,要贵重多了。 而之所以这摊贩能引起卫平安的注意,则主要是因为站在摊子前卖炊饼的男人,看起来高大俊朗,堪称一表人才。 但偏偏双目全盲,眼睛上蒙着布条,把瞎眼遮挡在布条之下,以免吓到往来的路人。 同时在男人的身边,还有一名女子跟着男人一起叫卖炊饼。 明显是男人负责做饼,而女子则负责售卖,两人肯定份属夫妻,因为相互举止很是亲密无间。 可女子却又跟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站在高大俊朗的男人身边,女子五短身材、面容丑陋,被男人衬托的相当不堪。 如此模样,着实让卫平安本能的心生怪异情绪。 总觉得这是女版武大郎、男版潘金莲的太夏故事…… 夏初晴看到了卫平安的目光焦距之处。 瞅了瞅后,便开口问道:“你不知道他们夫妻二人吗?瞎子炊饼在京城内还挺出名的。虽然我不觉得那炊饼有什么好吃的,但架不住他们夫妻二人的外貌对比过于鲜明,即便在京城里也是独一份的。” 卫平安摇头道:“确实不知,我平日更喜欢吃米饭,而非面食。他们夫妻二人的形象对比让人如此印象深刻,生意好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随口回了一句,卫平安便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原本就只是乍然间看到,所以觉得有些意思罢了。 更何况闲聊间,卫平安已经发现,一名俊秀的少年郎上了茶馆的二楼,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朝着他和夏初晴这边走了过来。 第145章 亡者的信 出现在视线当中的少年郎面容过于清秀,皮肤也非常白皙。 身高瞧着似乎比夏初晴还要矮一些? 当然,这也是因为夏初晴身材高挑的缘故,卫平安粗略估计,夏初晴的身高恐怕有一米七五左右。 对于太夏女子来讲,这般身高,绝对称得上是鹤立鸡群。 所以夏初晴的那双笔直匀称的大长腿,当真是无可匹敌。 眼瞅着少年郎径直来到了自己这一桌前,卫平安下意识的盯着少年郎的脖颈看了看。 确定有明显的喉结后,卫平安这才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怎么了?” 夏初晴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被古装剧给糊弄的厉害,差点以为自己要不辨雄雌了。” 卫平安有些尴尬的说道。 “古装剧?什么意思?” 夏初晴更奇怪了。 “咳咳,你就当我是在胡说八道好了。这位……便是报案人?” 卫平安非常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而此时已经来到了桌前的少年郎,闻言则是拱手鞠躬行了一礼。 开口道:“晚生郭继文,见过二位官爷。” “放松,我们会尽可能帮你的。先坐吧,看你这行色匆匆的样子,总得缓口气,然后再慢慢聊。” 卫平安朝着身侧的座位一指,笑着说道。 郭继文听话的坐到了卫平安的身侧,脸上却是浮现起了苦笑的神色。 “不瞒二位官爷,恐怕没办法慢慢聊。我是瞒着家里爹娘跑出来的,他们最近对我的看管有所放松,我这才能寻到机会。 但他们也只是去庙里上香祈福了,左右超不过两个时辰,必然归家。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我至多能出来一个时辰!” 郭继文面露紧张之色,接着说道:“总之,这件事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让他们知晓的,因为从搬到京城来的那一天起,一直到现在,他们就始终在提醒我。 说我可能会因为思念成疾,导致产生一些不真实的幻觉,然后再被那些幻觉所影响,做错事情。他们希望我能够彻底忘掉过去,开始全新的生活。 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想让我尽快的从那种痛苦中走出来。搬到京城之后,我也一直在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可……可这一次真的不是幻觉!绝对不是!” 卫平安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的说道:“别激动,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我们既然来了,那就表示我们相信你所说的话。 关于你的事情,我知道了个大概,所以有些问题想问你。比如,你是怎么收到信的?一共收到了几封?信的内容都是什么? 因为按照你的说法,你爹娘对你看管的很严,那么我估摸着……你和外界的接触,应该也都在你爹娘的管控之下吧? 既然如此,你想要收到外界邮寄给你的信件,便不可能越过你的爹娘,可从你的表现来看,你爹娘……似乎并不知道你收到了信?” 一边询问,卫平安一边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夏初晴。 发现夏初晴只是摆出了倾听的架势,并没有任何要插话到问询中来的意思,卫平安便彻底的放下了心。 看来夏初晴确确实实是打算让他来主导这起事件的整个调查过程。 除了让他放松以外,估计也存着借这件事情来验证下他办事能力的心思。 毕竟,之前一起办案的那些天,都是夏初晴在主导。 他说是夏初晴的助手,可实际上并没有真的帮过什么忙,反倒是更多的在学习和熟悉流程。 郭继文明显被卫平安展现出来的温和态度所感染。 紧张之色稍稍敛去,用力的深呼吸了几下后,开口道:“官爷说的没错,我爹娘一直在管着我,从来了京城到现在,我几乎和外面就没有过任何的接触。 之所以选了这家茶楼跟官爷们见面,也是因为我家在京城购置的宅子就在左近。如果去远一些的地方,我恐怕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的。 至于我是怎么收到信的……这个说出来官爷可能不信。并非通过驿站又或者其他人,而是那信……它自己出现在我卧房里的。” 说到这里,郭继文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卫平安的脸色。 发现卫平安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满脸温和的笑容,这让郭继文不由更加安心了些。 接着说道:“我目前一共收到了四封信,最早的一封是在一个月前,接下来每七八天都会有一封信出现在我的卧房里,它们全在这儿了。” 说话的同时,郭继文从怀里掏出了几个信封,递到了卫平安的面前。 卫平安伸手接过,从其中一个信封里掏出了信纸。 眼睛看着信纸上的文字,耳朵则是听着郭继文继续说道:“信的内容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不通顺,因为全都是我和她曾经说过的一些话。 但没头没尾的,就好像随意拼凑的一般,四封信都是类似的内容,我从里面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官爷,您说,她是不是要回来找我了?” 卫平安将信纸重新塞回了信封。 抬头仔细的看了看面前的郭继文。 发现郭继文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恐惧的情绪,反倒是在询问的同时,眼神中出现了几分期许。 “你未过门的妻子都死了一年了,就算她真的还能回来找你,也早就化作厉鬼了吧?你不怕吗?” 卫平安皱眉问道。 郭继文面露怀念之色,惨笑道:“虽然她已经过世一年了,可我总觉得……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的离开过。 即便我们家搬到了京城,她也一直都是跟我在一起的!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她!我吃饭的时候想着她!睡觉的时候想着她! 我爹娘的担心其实是对的,我好像确实因为思念成疾,产生了某些幻觉。但……但我并不想忘掉,想着她……是很幸福的事情。” 卫平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郭继文的想法。 但对于这种深情流露,他确实没办法共情。 所以琢磨了下后,卫平安开口道:“郭公子,能去你的卧房里看看吗?既然你爹娘去庙里上香祈福了,那么我们现在去你家里实地看一看,应该没关系吧?” 郭继文微微一愣。 略作犹豫,便咬牙点头道:“好!但不能待太久,而且不要在我家里留下任何痕迹,不然我爹我娘会察觉到的。” 第146章 奇怪之处 夏初晴没有对卫平安的决定提出任何意见。 在卫平安有了主意之后,夏初晴便只是安安静静的跟在一旁,仿佛侍从一般。 这般举止,也影响了郭继文对两人身份的判断。 只以为卫平安才是二人之中的上官。 再加上夏初晴女子的身份,以及郭继文本身对于京城风貌几乎全无了解,这些都让郭继文产生了一些误会。 当然,误会的内容虽然颇为暧昧,却并不会影响卫平安对这件事情的整体调查过程。 八卦之魂人人皆有,止于思、封于口,心照不宣便好。 郭继文没有说谎,他家确实就在茶楼附近。 出了茶楼之后,不过是拐了个弯,进了一条偏巷,便来到了郭继文的家中。 一座很普通的四合院,可仅仅一家三口住着,依旧显得过于空旷了些。 “你家里没有雇佣下人吗?这四合院虽然不算大,但只是你们自己打扫的话,依旧很累人的吧?” 进了郭继文的家里,卫平安站在院子中间四下看了看,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有雇佣下人,反正平日里我也无事可做,基本上家里都是我在打扫的。爹娘说,要等我彻底从前事中走出来,才能让我和外人接触。” 郭继文略显紧张的回答道。 说话的同时,还下意识的不停去看四合院的正门。 显然是担心他的爹娘会突然间提前返回。 “啧,你爹娘下的决心很足嘛,这样的四合院,在京城内没个几千两银子,是肯定拿不下来的。你家里殷实至此,居然都不愿意雇个下人照顾起居,这着实让我有点意外。哪间厢房是你的?” 卫平安摇头感慨的同时,径自问道。 “官爷,左边这间厢房就是我的了。至于爹娘不雇下人,主要是担心我跟外人接触,有可能不经意间就被刺激到,从而导致爆发臆症。” 郭继文说话的同时,主动把卫平安往其中一间厢房领去。 跟在郭继文的身后进了厢房,卫平安开始仔仔细细的观察起这间厢房里的一切。 陈设略显单调,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在床的旁边是一个用来放置各种床褥衣服的大立柜。 而在桌子的周围,则是三面书架,书架上除了有许多线装书以外,还有一些别的摆件。 整体上一览无遗。 但卫平安并未草草了事,而是一点一点的看了过去。 细致到了就连墙壁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仅仅这么一间厢房,便足足看了一刻钟左右。 “好像没有妖气残留?”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看向了陪在一旁的夏初晴。 夏初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样没察觉到任何的妖气。 在这间厢房里没什么发现,卫平安又提出要去其他的几间厢房都挨个看看。 郭继文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催促着卫平安尽量快点。 因为说不准他爹娘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卫平安应了下来,没再像之前那样看的过于仔细。 加在一起也就是两刻钟,便将四合院整个看了个遍。 当然,这得益于四合院本身并不大,只是京城内最普通的一处民居罢了。 检查起来自然简单。 “郭公子,你能确定这几封信上的内容,都是你那位未过门的妻子亲手书写的吗?” 重新回到了四合院的院子中间,卫平安开口问道。 “能!” 郭继文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她的字迹我不会认错的,肯定是她亲手写的!” 卫平安沉吟道:“这样啊……那我明白了,不过我暂时没什么头绪,所以得先回去整理下思路,等有发现和进展了,再来寻郭公子可好?” 郭继文立刻拱手行礼道:“劳烦官爷了!只不过……官爷您来寻我的时候,能不能偷偷进来?别惊动我爹娘?不然的话,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交代。” 卫平安打量了下四合院的围墙和房屋高度,点头道:“可以,另外,有个问题我得跟你确认下,你想要查清楚这件事情,最终的目地是什么? 是想要让你那位已经过世的未过门妻子,不要再打扰你了呢,还是希望和她再续前缘?毕竟,人鬼殊途,我其实有点搞不清楚你的想法。” 郭继文被问的面露犹疑之色。 纠结了半晌,这才略显艰难的开口道:“私心来讲,我是想再续前缘的。可官爷您说的很对,人鬼殊途,即便真的能够再续前缘,无论对她还是对我,都不见得就是好事…… 所以……所以如果真的是她,并且能跟她进行一番正常交流的话,我其实是希望把话说开,彼此将过去都放下,然后……然后去过全新的生活。” 卫平安点头表示理解。 不再多问,带着夏初晴,转身离开了郭继文的家。 刚刚走出四合院的大门,方才始终保持安静的夏初晴,便忽然开了口。 “这位郭公子,一开始表现得仿佛情种一般,说什么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未过门的妻子。吃饭的时候想着她,睡觉的时候想着她,可实际上,应该只是在被这种情绪困扰,努力的想要摆脱吧。” 卫平安微微扬眉,开口问道:“怎么讲?” “若非如此,为什么要举家迁到京城来?还不是希望能够忘掉吗?私下报案,寻到咱们六扇门的头上来,也只是为了以后能够不再受到类似的打扰。此人看似深情,实则无情,而且颇为虚伪。” 夏初晴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卫平安略一回味,便认同了夏初晴的判断,不由笑道:“那干脆不管他了?反正不是正经案子,即便不加理会,也没人能说什么。” 夏初晴摇头道:“左右这几天应该没什么事情,管还是要管的。我也想顺势看看,你来主导查案的话,会通过怎样的方式去进行。” 卫平安眯了眯眼,开口道:“其实方才在郭继文的家里,我还真有一些发现,只是不知道,跟郭继文的事情,存不存在联系。” “什么?”夏初晴好奇道。 “我在郭继文的家里,没有看到任何一面镜子,这让我觉得颇为疑惑。” 卫平安耸肩回答道。 第147章 我请你吃饼啊 两人绕了个弯,从巷子里回到了主街上。 结果刚刚混入人潮,就被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平白的塞了两张纸在手里。 那小厮显然是已经塞了许久,完全是在做机械的重复动作,以至于眼神都是茫然的。 根本什么都没看,就不停的在将手里那厚厚的一摞纸,一张接着一张的往面前经过的人手里怼。 以至于塞给了卫平安和夏初晴后,小厮这才发现,他居然把手中的物什塞给了两个穿着衙门公服的人。 整个人一激灵,赶忙躬身连声致歉。 京城的吏治其实勉强可以称得上是清明。 毕竟贵人实在是太多,说不准在街头上瞎逛,就有可能碰上那种能通天的大人物。 因此衙门里的差人,也远不如地方上的恶吏那般如狼似虎。 平日里做事,多少还是要守规矩的。 可再怎么守规矩,有些东西也绝对是免不了的。 普通的老百姓,对于官府的畏惧,来自于心底的最深处。 而能够在人心之中形成定数的东西,便只能是耳提面命、潜移默化。 当然,以夏初晴的性格来说,她并不在乎这名小厮方才举止上的冒犯。 反倒是卫平安,手里被塞进来一张纸后,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纸上的内容,整个人便直接站立原地,精神都好像有些恍惚。 如此反应,让那名小厮更害怕了。 身体筛糠一般的颤抖起来,瞧着似乎就要忍不住当场跪下。 卫平安这才注意到小厮的反应,情知是自己吓到了对方,便不由讪笑了下。 带着歉意,安抚了小厮几句,这才重新迈起了步子。 之所以会恍惚,完全是因为方才的场景,让他仿佛重新穿越了时空一般。 在前一世里,类似的境遇,几乎每次上街都能碰到。 那些站在十字路口、又或者其他热闹地方发传单的人,尽管形象上都非常模糊,但动作却又那样熟悉。 没错,塞到他手里的纸张,正是陆贺之依旧在给拍卖会进行预热的传单。 只是在大街上骤然间收到了这种玩意,让卫平安多少有点受到了触动。 “你给陆贺之出的这个主意,效果斐然,等这场拍卖会开始的时候,给我留个位置,我也要去看看。” 夏初晴自然注意到了卫平安的情绪变化,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话题引到了拍卖会上。 “嘿嘿,看看自然没什么,但东西就不要买了。陆贺之的脸皮实在是太厚了,我原本只是建议他把一些极贵重之物,编一些故事,客观上提高点身价罢了。 可谁曾想,这厮竟是变本加厉,直接把所有用来拍卖的东西,都编造上了故事。这势必会导致拍卖价格虚高,在拍卖会上买东西,会被坑的。” 卫平安收敛思绪,笑着说道。 夏初晴奇怪的看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这场拍卖会,到时候不是将会由你来掌总吗?” “对,怎么?” “既然是你掌总,那若是我有看好的东西,为什么要花银子去买?直接跟你要不就行了?” “额……你说的好有道理……” 看到卫平安无言以对,夏初晴只觉身心舒坦,颇有兴致的将话题又转了回去。 询问道:“你刚才说在郭继文的家里没有看到任何一面镜子,这有什么说法吗?” 卫平安想了想,皱眉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无论怎么想,这都肯定是不正常的。若是贫困户的话,家徒四壁,没有镜子也就罢了。 可郭继文明显家境殷实,毕竟在京城都买得起独门独户的四合院。结果无论是郭继文的厢房,还是他爹娘的厢房,都没有铜镜。 事有反常必为妖,虽然我不清楚郭继文的家里为什么没有买镜子,但既然不是买不起镜子,那就存在着别的说法。” 夏初晴想了想,点头道:“这么一说,确实古怪,怎么不直接问郭继文?” 卫平安耸肩道:“那位郭少爷一直被他爹娘锁在家里,搬来京城又差不多一年了,对于家中情况基本上习以为常,问不出什么的。对了,夏头儿,你知道他们搬来之前,是哪的人吗?” 夏初晴回忆了下,开口道:“没记错的话,是冀州常山郡内一个县城的,和京城其实不远,拢共也就是两三百里的距离?” 常山? 这地名有点网红的意思啊…… 卫平安摇了摇头,开口道:“我打算一会儿安排衙门里的差役,专门往那位郭少爷的老家跑一趟,去当地的县衙查探下情况,看看那位郭少爷所说的事情,在当地有没有什么传闻。” “你怀疑郭继文在说谎?”夏初晴问道。 “不清楚,但了解的更详细一些,总不会是错的。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我不会轻易下结论,因为任何先入为主的想法,都有可能产生南辕北辙般的误判。 如果郭继文的老家,和京城距离太远,那也罢了。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但既然很近,就两三百里路,快马今日去明日便能回,派人走一趟,也没什么。” 卫平安开口道。 夏初晴想了想,同样觉得有理,点头道:“一会儿回去,我来安排吧。地方上的衙门都比较难缠,对于咱们京城过去的人,天然的便会有很强的戒备心。 所以起码得安排两人同去,互相照应,同时还得带上相应的协查文书,让地方衙门明白,并不是针对他们,只是有些事需要了解,以免他们产生误会。” 这是非常妥当的做法,卫平安自然没有意见。 况且无论是申请协查文书,还是相应的差役安排和马匹的抽调,由夏初晴这个捕头出面,显然要比他出面的效率高出许多。 看人下菜碟,这种情况,纵然是在六扇门内,也不能免俗。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听到了叫卖炊饼的声音。 卫平安循声看去,便发现他和夏初晴正好回到了那瞎子炊饼的摊子前。 心头微动,卫平安笑着说道:“刚好有些饿了,夏头儿,我请你吃饼吧。” 吃饼? 夏初晴怔了下,旋即摇头道:“你自己吃吧,我对炊饼不感兴趣。” 第148章 荒唐的想法 对于夏初晴的拒绝,卫平安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炊饼这东西,对于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来讲,确实没有任何吸引力。 卫平安自己其实也不是真的饿了。 就是又路过这个炊饼摊子,不自觉的便想要买上两个尝尝。 这种感觉,大体上类似于出去旅游的大爷大妈,基本上没有任何别的爱好,只会到了景点后便下车拍照,拍完照再立刻上车睡觉一样。 当然,在卫平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前一世的普遍现象,已经从大爷大妈的旅游拍照,进化成了网红打卡。 尽管称呼上有了改变,听起来好像更小资了些,实际上内核却完全相同。 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时代的潮流总是一样的,被时代抛弃的保守派,却各有各的落后之处。 所以,看着眼前瞎子炊饼那仿佛反向武大郎的配置,卫平安总觉得若是不顺便打个卡,便多少有点对不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来两个炊饼,多少钱?” 卫平安开口问道。 “回官爷的话,炊饼两文钱一个。” 瞎子的丑妻陪着笑说道。 “两文钱一个?不便宜啊。” 卫平安说着,伸手从怀里掏了掏,数了四枚铜钱,递给了瞎子的丑妻。 一手交钱,一手拿货,接过了用油纸包好的炊饼,顺势咬了一口。 恩……是真的有点难吃…… “额,夏头儿,确定不吃点吗?反正就两个炊饼,咱俩一人一个怎么样?” 卫平安苦着脸,尝试着想要把其中一个炊饼转送出去。 然而夏初晴除了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外,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回应。 太难了……自己买的饼,含着泪也得吃完! 一边啃着饼,卫平安一边有点没话找话的问道:“那瞎子好像并不是天生的盲人?刚才买饼的时候,我听他妻子正在给他描述今天的天气。 话里话外的都提到了一些颜色,所以如果那瞎子天生就是盲人的话,根本不可能对颜色有任何概念吧?他是什么时候瞎的?” 夏初晴摇头道:“不清楚,瞎子炊饼在京城内出名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普通的小贩而已,也没什么人有兴趣去深入的进行了解。” 卫平安强迫着自己吃了几口炊饼,叹气道:“如果那瞎子突然间双眼又能看到东西了,结果发现自己妻子的相貌如此丑陋,估计会立刻写休书吧?” 夏初晴想了想,开口道:“你是说,那瞎子是在双眼瞎了之后,才和现在这位丑妻相识的?” 卫平安点头道:“虽然有点小人之心,可我觉得应该就是如此,毕竟,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男人寻找更漂亮的女人,和女人寻找更强大的男人,这都是无法改变的本能。男人好色,女人慕强,都是由基因决定的天生特点。” “生物学是什么意思?基因又是什么意思?我大概懂你想表达什么,但你的用词,我完全听不明白。” 夏初晴皱眉问道。 “额……你可以理解为,对于世间一切生命的钻研和了解。如同野兽之中,雌性会同最优秀的雄性交配一样,人类虽然不是野兽,可在许多本能上,和野兽都有着共通性。至于基因……基本上你可以理解为血脉传承。” 卫平安解释的同时,看到夏初晴的眼神越来越疑惑,只能立刻终止了自己的科普。 生硬的重新将话题转回到了瞎子炊饼上,接着说道:“总之,瞎了虽然很不幸,但从生活的角度来看,或许反倒是最好的安排。 因为一旦复明,看清楚了自己的妻子具体是什么模样,那么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生活随之倾覆,再不能像现在这样平静且安稳。” 说到这里,卫平安忽然愣住。 身体瞬间站定,猛地扭头转身,重新看向了已经走出一定距离的炊饼摊。 隔着人头攒动,怔怔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依旧在叫卖炊饼的瞎男人。 “怎么了?” 夏初晴同样站定了身子。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了点想法,不过这想法颇为荒唐,先不提了。赶紧回衙门,然后安排人去郭继文的老家,查一查郭继文的具体情况吧。” 卫平安摇头沉声回到。 看到卫平安似乎不愿意多说,夏初晴也不追问。 只是脚下的步伐加快,用了大概半个时辰,便带着卫平安回到了六扇门内。 接着又去簿厅索要文书,再找了两名衙门里一向办事妥帖的差役,将拿到的协查文书交给两名差役后,仔细的同两名差役叮嘱吩咐了一番,才让两名差役骑着马离开。 “夏头儿,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存在吗?妖魔确实是有,那么鬼呢?人死了之后,难道不应该彻底烟消云散吗?” 看着两名差役应声离去,卫平安忍不住开口问道。 夏初晴想了想,开口道:“我相信是有的,但我确实从未真的见到过。人死了之后,究竟是怎样一番情景,这恐怕只有等自己死了,才能知晓吧。” “既然你从未真的见到过,那你为什么会相信有鬼?我不是很理解这个因果关系,从没有见到过,那不是应该怀疑鬼是否真的存在吗?” 卫平安皱眉问道。 夏初晴犹豫了下,开口道:“因为修者能够切实的感知到体内神魂的存在,依靠着肉身这艘大船,神魂才能在世间这片苦海里徜徉。 死亡,是肉身彻底腐朽,无法再继续存于世间。那么这个时候,神魂就会脱离肉身,和世间苦海的波涛发生了接触的刹那,魂飞魄散。 在最理想的情况下,若是修者的神魂足够强大,哪怕脱离了肉体的保护,仍然能够在世间苦海里遨游,自然就会随之变为鬼物。 所以,纵使我从未真正的遇到过鬼,可在我看来,鬼是一定存在的。只不过失去了肉体之后,鬼即便存在,也没办法和我们有任何实质的接触。” 听着夏初晴的解释,卫平安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半晌,卫平安开口问道:“既然要神魂足够强大,才可能以鬼的形式存在,那就是说,纵使有鬼,也必须是由强大的修者死后化成,而普通人,绝对无法变成鬼?” “对!” “有可能存在特例吗?” “至少在我的理解中,不可能存在。” “明白了……” 第149章 韩雪被抓走了 坐在自己的值守房里,卫平安将郭继文提供的那四封信,挨个摊开、平铺在桌案上。 信的长短各自不一。 最短的一封,仅仅只写了寥寥四行字。 而最长的一封,却将一整张信纸完全写满了。 至于内容,则大同小异。 四封信都没有任何的逻辑可言。 每一句话的前后文,也毫无联系。 看起来更像是将两人之间的对话,打乱了顺序之后,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然后记录在信纸上一般。 总之,通过这四封信的内容,基本上没办法得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唯一算是有用的结论,只不过是这四封信的笔迹一模一样。 字体非常娟秀,看起来确实是女孩子的手笔。 夏初晴坐在卫平安的对面,跟卫平安一起仔细的看完了四封信上的内容。 不过跟卫平安一样,夏初晴也没什么有用的发现。 “夏头儿,既然只有足够强大的修者,才可能死后化鬼,而且没有任何存在特例的基础,那郭继文这位未过门的妻子,总不可能是强大的修者吧?” 将四封信重新装回了信封内,卫平安沉声开口道。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皱眉道:“你是想说,这几封信,不是郭继文那位未过门的妻子给他写的?” 卫平安摇头道:“我不知道,字迹不会有假,郭继文既然确定这是他未过门的那位妻子的字迹,那就应该是真的。 除非这几封信是郭继文自己伪造的,但没有理由。我能看得出来,郭继文的眼神和表情,并没有什么说谎的痕迹。 更何况,如果信真的是郭继文伪造的,那他完全没有必要来找咱们六扇门,所以……我对这件事情有一些离谱的猜测。 不过,这些猜测具体是不是有道理,还得等咱们派出去的差役,明天回来之后,根据查证的结果去进行判断。” 夏初晴想了想,一时间也没什么头绪。 尽管觉得卫平安应该是确实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但今天一直跟在卫平安的身边,她却并没有产生什么有用的联想。 因为一直以来,她都习惯于通过整理案件的卷宗,然后在卷宗记录上寻找不合理的地方。 再以那些不合理之处作为切入点,去进行案件的查办。 像郭继文的这个案子,本身非常诡异,同时并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卷宗的整理,对于夏初晴来说,就着实有点无处下手了。 简单来讲,就是夏初晴更习惯于在做足了充分准备的前提之下,去查办案子。 但对于突发事件,却没什么灵活应对的手段。 当然,这不是夏初晴的问题,这是受到社会认知限制的问题。 在眼下这个时代,根本不存在任何系统的刑侦理论。 再加上妖魔所具备的各种匪夷所思的特点,也没办法去总结具备普遍性意义的刑侦经验。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便让这种针对于非正常事件所进行的侦办,要么依靠运气,要么依靠天赋…… “算了,反正这是给你用来放松的案子,我就不掺和了。不管这案子看起来多么怪异,至少瞧着并不危险。总而言之……我不陪你想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补个觉。” 夏初晴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后,确定这起事件是自己最不擅长的典型,于是非常果断的选择了放弃。 站起身来,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开口说道。 话音刚落,值守房的房门却忽然被敲响。 正下意识的欣赏着眼前美景的卫平安,闻声一个激灵,无奈道:“请进。” 一名文书立刻推开了值守房的房门。 发现夏初晴也在后,赶忙先跟夏初晴行了一礼,然后才恭敬的说道:“卫刑捕,有位年轻姑娘来衙门寻您,她说自己叫韩璐,是您的朋友,看起来很焦急的样子。” 韩璐?! 卫平安愣了下,不过转瞬间就回过神来。 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值守房外走去的同时,开口问道:“她在哪?” “额……在咱们队的巡捕房。因为她能说出您住在什么地方,看起来不像是说谎,所以我就先把她带到巡捕房去候着了。” 文书立刻跟在了卫平安的身后,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恩,做的不错,确实是我朋友,多谢了。” 卫平安开口致谢,脚步却是丝毫不停。 文书连称不敢,夏初晴则是好奇的也跟了上来。 很快来到了巡捕房,果然看到韩璐正神情焦虑的在巡捕房里来回踱步。 随着卫平安快步走了进来,韩璐第一时间便立刻迎上,急声道:“平安哥哥,快救救我姐姐!她被京都府衙的衙役给抓走了!” 啊? 卫平安很是惊讶,先伸手轻轻揉了揉韩璐的头发,以示安慰。 然后才暖声道:“喘口气,别急,慢一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京都府衙的衙役会抓走你姐姐?” 韩璐深吸了口气,语速极快的说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京都府的衙役忽然间找上门来,说我姐姐偷了一位当官的家里的东西,然后就把我姐姐带走了。 袁姐姐给了那两名来拿人的衙役点银子,让那两名衙役愿意多说点,好像是一个叫高远的大官,除了我姐姐以外,还有另外几人一起被抓去京都府衙了。 听那两名衙役的意思,应该暂时不确定究竟是谁偷的东西,所以干脆把有嫌疑的都抓去了。一旦开堂审讯,估计就要直接用刑了。” 说到最后,韩璐忍不住双手握住了卫平安的胳膊。 力气不小,让卫平安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她此时情绪上的紧张。 “别担心,咱们先去京都府衙,了解下具体的情况,然后再看看该怎么办。我跟京都府严府尹也是认识的,至少肯定不会让你姐姐受皮肉之苦。” 卫平安轻轻拍了拍韩璐抓着他胳膊的小手,安慰了一句之后,便扭头同跟过来的夏初晴说道:“夏头儿,坐你的马车过去吧?” 夏初晴没有拒绝,只是看了看卫平安的手,点头道:“好,左右无事,我也一起过去。” “啊?你不是要去补觉吗?” “突然又不困了,怎么?不行吗?” “行……您说啥是啥……” 第150章 失窃案 坐进了夏初晴的马车里,一路疾驰,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京都府衙的大门外。 随着马车停好,卫平安和夏初晴立刻带着韩璐下了车。 因为穿着公服,再加上站在京都府衙大门口值班的衙役,刚好是之前卫平安跑来查找刘民友户籍造册时,遇到的那两位。 所以卫平安一行三人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只是其中一名衙役,仍然要尽职尽责的入内通报而已。 得知卫平安和夏初晴结伴而来,京都府尹严良非常给面子的亲自相迎。 严思敏也第一时间无比开心的跟了出来。 不过那种掩饰不住的高兴之色,在看到卫平安身旁有两名女子陪同后,立刻垮塌。 “你朋友被京都府的衙役给抓了?是因为高员外郎的案子?” 听着卫平安简单的讲了下突然跑到京都府来的目地,严良觉得有些无法理解。 将卫平安的陈述进行概括之后重复了一遍,看到卫平安点头确认,严良脸上的表情不由变得精彩起来。 扭头看向了身旁一起跟过来的幕僚,开口吩咐道:“去跟那边说一下,这件案子本官亲自来审。让那边暂时先不要开堂,更不要有任何刑讯逼供的行为,本官一会儿便过去。” “是,大人!” 幕僚应了一声,立刻转身疾步离去。 严良则是拉起了卫平安的手,往公堂方向缓步走去的同时,开口说道:“我是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能和你牵扯上关系。 高员外郎来报案的时候,说是自家后院几天前丢了一件价值连城的首饰,有嫌疑作案的,其实都是在后院服侍过的下人。 所以这边就按照正常流程,将几名嫌疑人全都带到了府衙,准备进行下一步的审讯,嫌疑人加在一起,一共有七位。 按理来说,既然都是在员外郎府的后院做下人的,无论如何也应该跟你没关系吧?你朋友为什么要去做下人?!” 卫平安听得嘴巴下意识微微张开。 以至于连严良拉着他手的举动,一时间都忘了去嫌弃。 他怎么知道韩雪为什么要去人家府上做下人?! 合着之前韩雪说有事要外出几天……其实就是干这个去了?! 想到这里,卫平安本能的扭头看向了韩璐。 韩璐见状,点了点头,怯生生的说道:“那个大官的府上,因为过去几天缺少人手,所以临时要雇佣几天的短工在府上帮忙。给的工钱不算少,姐姐就去了。 一直忙到了前几天晚上,姐姐这才回来。原本也没什么事情的,结果今天忽然就有京都府的衙役上门,说姐姐涉嫌盗窃,把姐姐直接给带走了。” 卫平安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重新看向了严良,皱眉问道:“严大人,那位高员外郎的府上,为什么会突然间缺人?是有什么事情吗?” 严良随口道:“没什么事,就是员外郎府上的长工里,有几人请了假,要回乡省亲,这是很正常的。每年都要有那么些日子,各个达官显贵的府里,得靠着请短工来弥补人手短缺的问题。” 卫平安点了点头,开口问道:“那开堂审案之前,我能不能先跟我朋友见个面,私底下问问她,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严良的脸上浮现起了犹豫的神色。 不过只是一会儿,那犹豫的神色便被严肃的表情所取代。 “平安,既然是你的要求,我若不答应的话,未免有些不近人情。可这又确实属于违规的做法,因此我可以让你跟你朋友一会儿私下先见一面,但你也得答应我,如果真的是你朋友偷的东西,那你不能试图去干涉我对这件案子的审理。” 严良忽然站定了身子,很是认真的接着说道:“之前秦修贤的案子,我欠你一个人情。所以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很愿意帮你的忙。 可就算是帮忙,我也有我的原则和底线,太夏律不容违背。除非不被我抓到,可既然被我抓到了,那便得依法办案,不要让我为难。”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开口道:“道理我都懂,不过……秦修贤是谁?” 严良怔了下,旋即哭笑不得的回答道:“就是之前那件奸淫妇女案子的案犯,亲爹是吏部考功司员外郎秦汉阳。 为了秉公处理这件案子,我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没办法,只能将你扔出去,吸引一部分的注意力,希望你不要怪我。” 卫平安恍然,无奈道:“严大人这话说的,也不跟我商量,就先把事情干了,造成既定事实,事后再来跟我说,希望我不要怪您,不管怎么看,如此做法都过于流氓了吧?” 这话说得很是不客气。 但严良却没有因此产生丁点不愉快的情绪。 反倒是颇为认同的点头道:“确实如此,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地道。平安心有不满,也是理所应当。” 严良这般光棍,反倒是把卫平安整的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摇了摇头,干脆闭上了嘴,跟着严良一起,很快来到了公堂上。 原本负责审理这件案子的那名判官,此时已经恭恭敬敬的坐到了堂下。 至于应该负责进行案情卷宗记录的文书,则是被判官赶到了一边去站着。 由那名判官来亲自负责卷宗的记录和整理。 毕竟,京都府尹亲自来进行案件审问的次数可着实不多。 难得遇到,这名判官当然想要抓住机会拍一拍马屁。 别说,仍然是老熟人。 正是之前秦修贤那件案子的主审判官。 相比于一开始对卫平安的怀疑和不屑,这位判官此时骤然间再看到卫平安出现在了视线当中,神态立刻热情了起来。 “见过大人,卫刑捕也来啦?这件案子很麻烦吗?不但大人要亲审,居然还劳动着卫刑捕一起?” 判官站起身来,笑呵呵的拱手说道。 “确实有点麻烦,那几名嫌犯目前都在牢里面暂时拘押着,对吧?” 严良开口问道。 “是,下官正要提审来着。但大人您突然遣人过来,说要亲审,所以下官又赶忙停下了。” 判官欠身回道。 严良点了点头,朝着卫平安一指,开口道:“带平安去牢里看看那几名嫌犯,对于这件案子,平安或许能帮到一些忙。” 第151章 了解情况 判官不疑有他,躬身应是后,便态度颇为亲近的领着卫平安出了公堂,往监牢的方向走去。 虽然在他看来,这案子并不复杂。 结果惊动府尹大人不说,居然还将六扇门的人也一起请了过来,着实有点小题大做。 但考虑到失窃的是户部金部司员外郎高远,而高员外郎又历来和很多官员都保持着不错的私人关系,所以这般兴师动众一些,倒也可以理解。 “卫刑捕,上次的案子真是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提点的那个方法效果斐然,恐怕我们就要让秦修贤逍遥法外了。” 前去监牢的路上,判官一脸恳切的说道。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卫平安略显敷衍的回道。 没办法,他现在大部分的心思都在韩雪的身上。 未能搞清楚韩雪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之前,着实没什么兴趣去应付人际往来。 韩璐因为太过担心,所以跟着他一起,夏初晴则是留在了公堂,陪着严良说话。 判官也意识到了卫平安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疑惑,却并未多问,只是跟卫平安闲聊了几句之后,便已经来到了监牢里。 这监牢分为男监和女监,韩雪自然是被关在女监里暂时收押。 通过判官的介绍,以及方才严良的讲述,卫平安已经大致上对这件案子有了相对详细的了解。 七位嫌疑人中,有六位都是女子,全部属于在后宅服侍的下人。 只有一位男子,是那高大人府上的二管家。 不过为了避免串通口供,七人被分别拘押在不同的牢房之中,正等待着被提审。 在判官的陪同下进了女监,很快来到了韩雪被关押的牢房门口。 看到牢房里的韩雪,虽然略显疲惫,但衣衫完整,精神也还不错,卫平安这才松了口气。 拱手同判官问道:“大人,我能否单独和她聊几句?” 判官怔了下,犹豫之色一闪即逝,点头道:“行,那我去外面等你。” 看着判官离去,卫平安这才重新看向了韩雪,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和小璐很缺银子吗?” 牢房内的韩雪此时已经来到了卫平安的身前。 隔着牢房的栏杆,抿嘴道:“不是银子的事情,我有不得不去那位高大人府上做工的理由。趁着招短工的机会,进去干几天活,这样才能对那位高大人府上的情况,有一个具体的了解。” 卫平安摆手道:“我不关心这个,我只想知道,那位高大人府上丢的东西,不是你偷的吧?” 韩雪摇头道:“当然不是,我进去做短工,目地是为了搞清楚高府的内部布局的,又怎么可能去偷高府里的东西? 事实上,今天忽然被京都府的衙役抓回来,我到现在都是懵的,也不知道高府里到底丢了什么,小璐是关心则乱。 即便小璐不去找你,只要京都府衙认真查案,总能确认究竟是谁偷了东西,至多受点皮肉之苦罢了,并不会有什么事情。” 卫平安放下心来,点头道:“不是你偷得就好,至于你究竟想干什么,我没兴趣知道,但来都来了,总要顺便把你带回去的。 你在这里稍等吧,我去想想怎样尽快把这件案子了结掉,如果能想到办法的话,我会把案子的审理权,要过来的。” 说完,卫平安朝着韩雪点了点头,带着韩璐转身离开了牢房。 韩璐此时也放下心来,跟在卫平安的身后,讷讷道:“平安哥哥,我们跟那位高大人之间……” “停,打住。” 卫平安毫不犹豫的制止了韩璐想要解释的念头。 一脸认真的转身看着韩璐说道:“我刚才说了,你们姐妹俩的事情,我暂时没有兴趣知道。但大家毕竟算是朋友,所以力所能及的忙,我会帮的。 不过目前来说,这种帮忙,是有限度的。就像今天这样,你姐姐必须确实是没触犯太夏律,那么我自然愿意出面,让她起码不要受苦。 可如果你姐姐真的触犯了太夏律,并且还被人抓到了。那就不要指望我出面斡旋。毕竟,我只是六扇门里的一个小刑捕而已,明白吗?” 韩璐怯生生的点了点头,两只小手有些慌乱的捏起了自己的衣角。 卫平安没再多说,带着韩璐出了监牢后,同监牢外等候的判官道了声谢。 然后便一起重新回到了公堂上。 迎着严良满是询问意味的目光,卫平安走上前去,低声问道:“府尹大人,高大人府上具体是丢了什么东西?” “一条项链,是高大人正妻受封诰命时,宫里面赏赐出来的物件。今天有诰命夫人之间的聚会,高大人的正妻便想要戴上那条项链赴会,结果便发现找不到了。 府内长工偷东西的可能性很小,再加上前段时间,高大人那位正妻还整理过自己的首饰盒,亲眼见过那条项链,因此怀疑的目标,就圈定在了之前招募的短工身上。 于是这段时间里,后院招募过的六名短工,和负责招募短工的那名二管家,都成了怀疑的目标。所以今儿上午,高大人府上的大管家就来京都府报案了。” 卫平安心下了然,接着问道:“被带来的那些嫌犯,知道高大人府上丢的东西,是一条项链吗?” 严良怔了下,旋即摇头道:“只有真正偷了东西的窃贼知道,至于其他没有偷东西的嫌犯,不可能知道。目前尚未提审,所以还没跟那些嫌犯沟通过。 前去抓那些嫌犯回来的衙役们,也根本不清楚究竟丢了啥东西,只是知道要拿人而已。再加上这些短工几天前就都结束工期了,自然不可能知道高府里丢了什么。” 卫平安有了数,笑着说道:“府尹大人,不如这件案子,让我来审怎么样?我朋友说她没有偷东西,而我也相信她。 只是如此一来,这案子便终究算是跟我扯上了关系,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当然,具体还是要看府尹大人方不方便?” 严良有些意外。 眨了眨眼睛后,脸上浮现起了兴趣十足的表情,点头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既然平安想要主审,那就审吧,本官旁听,看看平安有什么好法子。” 第152章 恐吓流审案 卫平安不太清楚这算不算是严良在还人情。 不过之前听过夏初晴的解释之后,卫平安对于严良的处事原则,多少还是比较认同的。 所以有机会给严良添一些麻烦,能够让自己也欠严良一点人情,想来并不是坏事。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通过这种不断的互相麻烦、互相走动,从而变的越来越熟络、越来越亲密的。 坐到了判官席上,摸了摸惊堂木,看着堂下拿着水火棍、笔直侍立在左右两侧的那两排衙役,卫平安的心情一时间有些莫名。 和上一世里那些影视剧所拍摄的古代审案完全不同,太夏的公堂问案,本身是有着一套严格流程的。 像京都府尹这样的衙门主官,一般来说,不太可能会亲自去审理什么案子。 大到州牧,小到县令,都属于行政主官的范畴。 全权负责主政之地的全部事务。 而具体到了升堂问案这样的事情,各级衙门都会有专门的判官去负责。 任何人要到衙门打官司,都必须先准备好‘诉状’。 诉状需要两造具备,案由与事实都必须交代清楚。 并且要严格遵循法定格式,一般通过持有官府颁发执照的‘代书’来书写。 随后便是口供、五听和刑讯,如此一番折腾,方能进入到正式的审判。 其中,口供在太夏的证据制度中占据着最为重要的地位,审判程序围绕口供的取得进行,最终的判决也建立在口供基础之上,是无可争议的证据之王。 至于刑讯,则以打板子为主。 按照要求,只能击打背、腿、臀,且三个部位必须受刑相等。 刑讯不能超过三次,用刑总数不能超过二百下。 如果达到了法定的考囚次数,被告人仍不肯招认,便可以取保。 这套堂审制度不能说多么完美,只能说相对来讲,比较适合太夏。 冤假错案当然也没有办法通过这套制度就禁绝,屈打成招的事情,在太夏各州郡之中,依旧屡见不鲜。 可这套制度终归有其道理,针对普通人的案件审讯,以这套制度来进行,也确实可以保证绝大部分的案件,都能有理有据的结案。 既然如此,在没有更好的制度能够用来替代之前,这套制度就不会被轻易更改。 不过今天的这件案子,倒是并没有完全按照流程规定去进行。 高府的案子,是由府内大管家来到京都府衙提起诉讼的,同时也没有准备‘诉状’。 案由和事实,全部都是高府大管家口述,并未落于纸面。 若是普通人如此的话,京都府衙根本就不会受理这个案子。 可报案的一方是户部员外郎,那么些许违规之处,便可以酌情考虑了。 毕竟,所谓的规章制度,绝大部分的情况下,其实都只是用来约束平民百姓的而已。 看了看恭敬侍立于堂下的高府大管家,卫平安也没整什么幺蛾子。 按照正常的问案顺序,开口道:“堂下何人?是何身份?所报何案?” “回大人的话,小人马二。是高远高员外郎家的大管家,今日前来报案,是因为我家大人的府里,丢了一件御赐的首饰。” 高府大管家说着,便将卫平安之前已经了解过的情况,絮絮叨叨的又讲了一遍。 听完,卫平安点了点头,手痒一般的拿起惊堂木,照着桌案拍了下,朗声道:“将被告嫌犯带上堂来。但不要全都一起带上来,一个一个的带。并且所有嫌犯要确保他们互相之间没有任何彼此接触的机会。” “是,大人!” 两名领班的衙役立刻拱手应声,然后便如狼似虎的离开了公堂。 没一会儿,七名嫌犯中唯一的男人、高府的那位二管家,便被衙役带上堂来。 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这位高府的二管家表现还算镇定。 依次朝着卫平安和严良行礼后,还不忘同作为原告的马二行礼。 “堂下何人?” 卫平安继续问道。 “回大人的话,小人常宝。” “常宝?本官方才在你之前,已经提审了其他几人,其中有一人指认,说看到过你鬼鬼祟祟的从高夫人的屋子里出来,并且非常可疑的将一样东西塞进嘴里,吞咽了下去。 以此来掩盖偷了东西的事实,同时还能确保不会被人发现身上藏着东西!她认为就是你偷了高夫人的东西,你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卫平安面无表情的说道。 旁听的严良,闻言怔了下。 不过仅仅只是多看了卫平安一眼,并未多说什么。 而堂下的常宝则是当场愣住,紧接着‘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人!冤枉啊!小人从未私自进过夫人的屋子!是谁在诬告小人?!那人一定就是真正的窃贼!否则为什么要编造谎言,欺瞒大人?还望大人明鉴啊!” 卫平安仔细的观察着常宝的表情变化。 虽然能够从常宝的脸上看到明显的惶急之色,但常宝整体的反应还算合理。 所以眯了眯眼,卫平安摆手道:“孰是孰非,本官自有论断。先带他下去,把下一个人带上来。” 两名领班的衙役立刻应声,依言而行。 不过无论是侍立在两侧的那两排衙役,还是跟着一起旁听的判官,都对卫平安的做法感到莫名其妙。 带个嫌犯上来,随便编几句瞎话恐吓一下,这能有什么用? 严良和夏初晴同样不懂卫平安要干什么。 但相比于其他人,无论严良还是夏初晴,都对卫平安有着莫名的信心。 在两人看来,卫平安不可能做无意义的事情。 眼下这暂时看不明白的做法,肯定是有的放矢。 因此两人端坐不动,静待事态发展。 结果他们就看到,卫平安如法炮制,对后面被依次带上来的几名嫌犯,居然原封不动的说了完全相同的恐吓之语。 一直到第五个被带上来的韩雪,卫平安都没有更改话术里的任何内容。 落在旁人的眼里,这就像是在闹着玩一般。 当第六名嫌犯被带上来时,旁听的中年判官已经有些要坐不住了。 在判官看来,卫平安的行为完全是浪费时间。 若非之前审讯秦修贤时,卫平安所建议的奇怪方式真的起了作用的话,中年判官根本不可能忍到现在。 只是才刚刚起身,中年判官就发现,自家府尹大人直接用严厉的眼神瞪向了他。 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非常明显,让判官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重新又咽了回去。 缩了缩脖子,讪讪的再次坐下,但看向卫平安的目光中,还是充满了疑惑。 这究竟是在干嘛?! 第153章 狼人自爆 卫平安并不清楚周围其他人的想法。 当然,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审案这种事情,他本就是业余的。 若非牵扯到了韩雪,他根本懒得掺和进来。 所以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尽快能够将案子结掉,才是最符合他目前需要的做法。 不过有一说一,采取眼下这种恐吓流的方式来审案,确实稍显粗暴了些。 操作手法不够精细,让旁人看起来便缺乏足够的技术含量,会有质疑,也算正常。 并非卫平安不想使用更具备技术含量的审案手段,实在是无能为力。 尽管此时此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伟大的死神小学生、更加伟大的福尔摩斯先生,以及不那么伟大的金田一,这些人随时随地都可以对他灵魂附体。 但说一千道一万,故事永远只是故事,现实情况往往跟故事天差地别。 因此最适合的做法,就是利用信息差所带来的认知优势,强行碾压过去。 比如现在。 看着堂下已经被带了上来的第六名嫌犯,卫平安依旧面无表情的开口问道:“堂下何人?” “民女李荷花,拜……拜见大人……” 这第六名嫌犯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整个人显得非常紧张,连话都说不利索。 不过表现得紧张,倒是属于正常现象。 普通百姓面对着官府中人,天然的就会心生畏惧。 可相比于之前的几人,这第六名嫌犯在紧张之余,眼神也很是飘忽,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之所以采取恐吓的方式来进行审案,根本的目地不是想单纯的通过恐吓就找出真正的窃贼。 而是要根据被恐吓的过程中、这些嫌犯的具体表现,来进行一个初始的判断。 心里有鬼的人,和那些心怀坦荡的人,在面对着同样的质询时,外在表现上必然存在着区别。 无论是微表情观察,还是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去进行分析,只要真正的窃贼漏了怯,就肯定会被找出来! 除非窃贼是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的职业罪犯。 能让自己在被审讯的过程中,始终表现的没有任何破绽。 显然,高府雇佣的这些短工,不可能具备这样的心理素质。 并且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明白什么是犯罪心理学?又怎么可能明白什么叫微表情观察? 根本连听都不可能听说过的好吧! 哪怕卫平安自己也只是了解个皮毛而已,大部分的知识,全都是通过刷短视频获得的,但面对着这个世界的人时,依旧是降维打击! 于是乎,在发现这李荷花有点不正常后,卫平安稍稍前倾了身子。 让自己显得压迫感更足一些后,一拍惊堂木,沉声道:“李荷花,本官方才在你之前,已经提审了其他几人,其中有一人指认了你! 说看到过你鬼鬼祟祟的从高夫人的屋子里出来,并且非常可疑的将一样东西塞进嘴里,吞咽了下去!以此来掩盖偷了东西的事实。 同时还能确保不会被人发现身上藏着东西!她认为就是你偷了高夫人的东西!你对此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李荷花顿时瞪大了眼睛。 原本就被卫平安拍的那一下惊堂木的声音吓到,再听到自己居然被人指认了,心下立时乱了起来。 脸上也浮现起了惊慌的神色,结结巴巴的喊道:“冤……冤枉啊大人!不是……不是我干的……我……我哪有……哪有那个胆子啊……” “你说不是你干的,就不是你干的吗?你说话要是管用,那还要我们这些官差干嘛?” 卫平安眼神一厉,接着斥责道:“既然有人指认你,那就说明肯定有问题,你凭什么说不是你干的?难道你没进过高夫人的屋子?没将东西塞进嘴里吞进肚子藏着吗!” 李荷花赶忙摇头,急切道:“大……大人……我们……我们这些短工……都是在后院服侍的,都进过夫人的屋子啊! 指认我的人绝对……绝对不安好心!项链怎么可能咽进肚子!又不是戒指那种小东西,说吞……说屯就吞!大人明察啊!” 话音落下,公堂之上顿时一片死寂。 严良和那名判官的脸上,全都浮现起了古怪的表情。 夏初晴虽然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但眼神却明显灵动了几分。 李荷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面露茫然和慌张交杂的神色,很是不安的四下看去。 卫平安则是颇为无语。 原本还以为得耗费些功夫,结果这窃贼竟是如此没有抵抗力,一诈就给直接诈出来了…… 之前还考虑着没打算通过这种方式就直接找出窃贼。 而是要借此确定真正可疑的目标。 谁能料到……高看这个世界的人了啊!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明显只是个普通的底层百姓,见识短浅,也没经历过什么事情,估摸着之所以会行窃,恐怕就是单纯的忽然见财起意罢了。 这种人被话术给诈出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即便换了其他判官来按照正常的流程去进行问案,估摸着打上一通板子,也就将这案子给破了,不太可能出现别的变故。 想到这里,卫平安叹了口气,摇头道:“李荷花,你怎么知道高夫人失窃的物件是项链?本官可没跟你提过项链这两个字。 事实上,除了窃贼以外,其他被抓来的人,都不知道高夫人失窃的物件究竟是什么。只有你,直接把项链说了出来。 显然,你就是那个窃贼!李荷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赶紧交代你偷东西的过程!以及把东西藏到了哪里!不要自误! 老老实实的交代清楚,至少可以不用受皮肉之苦!如果你继续冥顽不灵,那本官可就要对你大刑伺候了!” 李荷花面露惊恐之意,脸色也随之一片苍白。 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 讷讷的张了张嘴,然后便将自己偷窃的过程、和东西究竟藏在了什么地方,全都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出来。 公堂之上的气氛依旧古怪。 上至京都府尹严良,下至最普通的站班衙役,全都在整齐的看着卫平安。 没办法,这断案的方式,和他们一直以来的认知,完全相悖啊…… 第154章 好处无所谓,主要是兴趣 根据那李荷花交代的藏匿地点,派出去的衙役很快将高府上丢失的项链找了回来。 案件顺利告破,其他嫌犯自然也就洗清了嫌疑,全都被从监牢里放了出来。 只有李荷花被拘押拿下,等待着后续判官的最终判决。 这个过程,一般需要个三到五天左右的时间。 洗清嫌疑的那几名嫌犯,也不会得到任何补偿。 配合官府进行案件的查办,本就是太夏所有百姓应尽的义务。 纵然是受了点委屈又能如何? 居然还想要补偿?是不是不爱国? 随着案件结束,卫平安便跟夏初晴一起,带着韩雪、韩璐姐妹俩,来到了京都府的后衙。 严良和严思敏父女俩,在属于府尹的书房里,接待了四人。 亲自给几人都倒了茶水后,严良面带歉意的同韩雪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在没有明确真正的案犯之前,只能将所有存在着嫌疑的人,都暂时带回府衙来。 希望衙役去你家里拿人的时候,没有吓到你。多亏平安跑了过来,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件案子给破了,让你至少不用继续在牢房里过夜了。” 韩雪赶忙欠身道:“大人言重了,发生这种事情,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只能说比较倒霉罢了。” 严良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了卫平安,开口道:“这件案子虽然不复杂,即便按照正常的流程去做,终究也是能破案的,但肯定不会像平安你所做的这般简单。 审案的全过程,我都在一旁看着,大概能明白平安你的想法,可我不是很理解,你怎么能确定,真正的案犯肯定会踩进你提前预设下的语言陷阱之中呢?” 卫平安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很是诚实的摇头道:“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在话术中设下陷阱,这只是随手为之罢了。 我最开始的想法,仅仅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找出其中最可疑的人,然后再进行专门的针对性审讯而已。 结果谁曾想,那偷了项链的窃贼居然如此不堪,仅仅只是用话术诈了诈,就直接给诈出来了,真是让人失望呢。” 尽管卫平安是在陈述事实,但严良还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深呼吸了下,开口道:“不知道平安能否将自己的判案方式具体的分享一下?之前你提到的那种不让人睡觉的办法,效果就非常惊人。 而今日一见,明显能够看得出来,平安你对案子的查办,有自己独到的一套方式,并且事实证明,平安你的这套方式,是行之有效的。 所以,如果可能的话,还望平安不吝赐教。若是可以推广开来,让京都府上下都因此而受益,那平安绝对功莫大焉,我一定会亲自上表,为平安请功的!” 卫平安有些意外,想了想后,开口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新奇的东西,主要是通过观察嫌犯的微表情变化,以及研究嫌犯的心理状态,从而进行判断罢了。 这和目前衙门里流行的五听问案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相比于五听问案法,我的方式可能会更细致深入而已。” 严良眨着眼睛琢磨了下,忽然开口道:“那不如这样,由本官出面进行组织,要求京都府衙和各区府衙的判官,在固定的时间点上跟随平安学习,如何? 平安作为教学的夫子,恩……每十天一次?每次对所有的判官统一进行教授,这应该是可以的吧?” 迎着严良那充满了期待的目光,卫平安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 虽然每十天一次的话,不算多么麻烦,可终究要耽误自己的时间。 而且教课这种事,他也没有任何经验。 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更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赶鸭子上架的话,鬼知道能教出什么样来。 最最重要的是,没有好处的事情,谁愿意干呢? 所以放下了茶杯,卫平安一脸为难的摇头道:“府尹大人,并非我不想帮忙,实在是才疏学浅,一个教不好,会误人子弟的。 京都府和下辖各区府衙的判官们,都是积年老手,判案经验丰富,我相信依靠着他们自己的本事,同样可以满足府尹大人的需求。” 严良微微皱眉,紧接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开口补充道:“平安放心,不会让你白忙活的。既然邀请你来给京都府下辖所有判官讲课,那么肯定要给你一个五品的职衔。 俸禄和相应待遇,也绝对会按照五品的标准给你,这个官身,我亲自去给你要!保准能要下来!而且这个官身可以跟你在六扇门的官身并行,互不影响。” 恩? 卫平安听得顿时眼前一亮。 五品? 这在六扇门内,可是相当于副总捕的品级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讲课,并不会影响到在六扇门内的发展,那么额外换一身五品的官袍,绝对是非常划算的啊! 想到这里,卫平安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一旁坐着的夏初晴。 夏初晴知道卫平安是什么意思,没有犹豫,直接点头道:“府尹大人说的没错,如果是京都府给你官身,那么确实可以跟六扇门并行。 也就是说,拿到京都府的官身后,你同时是六扇门从六品的刑捕和京都府正五品的判官,品级待遇可以得到双份,但依旧只受宁门主管制。 同各个衙门之间进行往来的时候,究竟以哪一个官职为准,这根据你的需要,可以任由你自己调整,相比于现在,确实会方便许多。” 卫平安听的双眼更亮了。 但还是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会允许这种情况存在? 一个人身兼数职的现象,确实并不罕见,但这种现象往往只会出现在一把手的身上。 中下层官吏身兼数职,并且还可以同时得到多份待遇的情况,卫平安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不明白也没关系,反正对自己来说是好事就行! 脑海中这些想法纷繁涌现,卫平安一脸认真的看向了严良。 语气很是诚恳的说道:“府尹大人,官职和待遇什么的,都无所谓!主要是我想为京城的长治久安,贡献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 第155章 什么是妖魔? 没在京都府后衙呆太久的时间。 确定了会担任判官们的夫子,每十天授课一次后,卫平安等人就离开了京都府衙。 严良要开始去给卫平安跑京都府的官身。 因为要给判官们讲课,而京都府的判官们,都是正五品,辖区府衙的判官们,也都是正七品的品级,所以卫平安的官身,至少也得定在正五品才行。 这样的品级,严良是没办法一言而决的。 哪怕属于京都府内的官身,他也只是有很强的建议权罢了。 吏部、内阁,这些地方的批文,都需要严良去跑。 纵使严良的面子不小,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不可能跑下一个五品的官身来。 所以初步定下的第一次授课时间,便是等到严良将官身跑下来之后的次日。 目前来看,怎么着也得等到殿试结束了。 很快回到了四合院里。 一直在家里等消息的袁梦依,看到韩雪全须全尾的归来,不由面露笑意。 朝着卫平安盈盈一礼,然后便上前挽住了韩雪的胳膊,跟韩雪亲密的窃窃私语起来。 卫平安颇为惊讶,看了看韩雪,又看了看袁梦依,愕然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你们应该才认识没几天吧?” 袁梦依闻言,白了卫平安一眼,揶揄道:“你一直不着家,自然不清楚我们在家里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卫大公子什么时候能忙完,好回来看看我们?” “咳咳,快了、快了。夏头儿,刚才在京都府的时候,我就想问。为什么我可以同时身兼其他职司?这种事情,一般来说,不是属于那些大人物们专美的吗?” 卫平安果断岔开了话题,看着夏初晴问道。 夏初晴瞥了卫平安一眼,语气平淡的解释道:“因为咱们六扇门相对独立,所以如果其他衙门有需要六扇门的人进行兼职,这是被允许的。 不过必须由其他衙门的主官提出申请,并且得到六扇门的同意才行。再加上就算是兼职,也仍然会受到六扇门主的直管,使得这种情况出现的不多。” 卫平安想了想,皱眉道:“怎么听起来就像是因为咱们六扇门本身太过清闲,所以通过这种方式,额外给咱们六扇门的人找点事干?” 夏初晴点头道:“不然呢?一百件案子里顶多能破案五件,就算想忙,也忙不到哪里去吧?”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深吸口气,无奈道:“夏头儿,你为什么喜欢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夏初晴被问的一怔,偏头想了想后,面无表情的点头道:“我还真没注意过这个,好像确实不大好,以后我会改的。” 如此的从善如流,倒是把卫平安整的有点懵。 也太好说话了吧? 夏初晴没理会卫平安的反应,将卫平安晾在了原地后,反倒是上前跟袁梦依以及韩璐韩雪姐妹俩凑到了一起。 四个女人就这么坐在院子中间,直接无视了卫平安,然后互相闲聊起来。 卫平安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四女聊天的场面似乎颇为和谐,以至于突然发现,自己竟是莫名其妙的成了多余的人? 好吧好吧,热闹都是你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如此诡异的吗?已经死了的人给还活着的人写信?并且没有任何妖气残留,说明肯定不是妖魔在其中作祟? 但死人……除非是强大的修者又或者强大的妖魔死去,能保证神魂脱离肉体的保护也依旧不灭,才可能化为鬼物吧? 如果只是普通人死了的话,脆弱的神魂瞬间就会熄灭,根本不存在化为鬼物的机会,所以……肯定不是死人写的信才对!” 听着夏初晴讲起了今天遇到的那件怪事,袁梦依不由开口说道。 夏初晴很是赞同的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报案人没有说谎的理由,如果这件事是编造的,那完全可以不用主动前来报案的。 咱们太夏,一向都是民不举官不究,有再大的事情,只要下面的人不上告,衙门便懒得去管,所以……报案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袁梦依偏头想了想,耸肩道:“如果不是妖魔,也不是鬼物,那就只能是人为!信直接出现在报案人的厢房内,可前后放置了好几封信,报案人却从未于途中察觉到什么。 我们假定报案人没有说谎,这一切又都是人为,几封信确实出自报案人未过门的妻子之手,那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报案人那位未过门的妻子,很可能根本就没死!” 夏初晴微微睁大了些眼睛,整个人直接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韩雪韩璐姐妹俩则是傻傻的坐在旁边,完全没办法插入这个话题。 两人负责讨论,两人负责卖萌,四人分工明确,卫平安依旧是那个多余的人…… “还是不对!如果报案人未过门的妻子没死,那她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只是普通人而已,如何在不惊动报案人的前提下,潜入报案人的厢房,并放下信件的? 若是有这样的本事,那为什么不直接跟报案人见面?有什么话,当面说不是更简单直接吗?采取写信的方式,写的内容还互相之间没有任何联系,目地是什么?” 夏初晴思考了一会后,带着疑惑的情绪,皱眉开口道。 袁梦依很是干脆的摊开双手道:“这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唱曲的戏子而已,查案办案的事情,我哪里能懂?” 一旁的卫平安听得颇为无语。 好家伙,刚才还分析的头头是道,结果想找你询问意见的时候,你就说自己只是个唱曲的戏子了? 这天底下唱曲的戏子多了,能做到如你袁大家这般,在京城内都可以长袖善舞、维系住各方平衡的,恐怕只此一例吧? 翻了白眼,卫平安无奈道:“袁大家,你若有什么猜想的话,不妨直接讲出来,让我们一起参详参详,或许有帮助也说不定呢。” 听到卫平安开口,袁梦依这才笑吟吟的起身,来到了卫平安的身旁。 伸手直接挽住了卫平安的胳膊,媚声道:“平安,有个问题要问一问你,世人皆知妖魔,也向来将妖魔统称,可你是否知道,什么是妖?什么是魔?” 第156章 这个风筝她没玩过 什么是妖?什么是魔? 这算哪门子的弱智问题? 卫平安愣了下,疑惑道:“那些游荡在阴暗处,以人类为食的家伙,不就是妖魔吗?难道还有什么别的说法?” 袁梦依摇头道:“万物生长异化而成之精怪,为妖。邪念横行汇聚而成之实像,为魔。妖以人类肉身为食,魔则以人类恶念欲望为大补之物。 所以妖魔虽然统称,可实际上并不是一回事。只不过对于人类来说,妖魔都算是位于其上的猎食者,因此在人类看来,妖魔之间没有本质的差别。” 说到这里,袁梦依松开了卫平安的胳膊,接着说道:“尽管从人类的角度去面对妖魔时,将妖魔看成是一个整体,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如果牵扯到了像夏捕头方才所说的那种案子,你们在想法上却依旧将妖魔看成一体的话,就很容易会出现错误的判断了。 没有妖气残留,不是妖魔作祟。又不可能是鬼物行为,偏偏正常人类为之的话,也不符合常理,那在我看来,就只能和魔有关了。” 卫平安皱了皱眉,大脑则是急速的消化着袁梦依所说的这些话。 万物生长异化而成之精怪,这句话很好理解。 花草树木,虫鱼鸟兽,这些都属于万物的范畴,所以它们生长异化而成的精怪,在卫平安的脑海中,很容易就会形成具体的概念。 但邪念横行汇聚而成之实像,是个什么玩意!? 字面上理解,是不是就属于嫉妒、傲慢、贪婪、欲望,等等类似于七宗罪一般的东西? 所以……魔源自于人类所有负面的情绪? “袁大家,能否说的更直白一些?你好像……对这个案子有明确的想法了?” 兀自琢磨了一会儿后,卫平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袁梦依给了卫平安一个媚眼,开口道:“总是称呼袁大家,不觉得太生分了吗?还是直接称呼奴家的名字,叫奴家梦依吧。” 卫平安顿时一脑门黑线。 袁梦依却也没有继续纠缠,不等卫平安说话,就笑吟吟的接着说道:“你们的衙门库房里,应该有很多关于妖魔的记录,去查一查吧,有没有记录过一种名为‘种魔’的事情。” 种魔? 卫平安扭头看向了夏初晴。 夏初晴则是起身摇头道:“我对这些并不了解,得去库房里查阅才能知道。走吧,时间也不早了,争取今晚能够查到。” 卫平安答应了一声,拱手同袁梦依道谢,然后便跟着夏初晴一起,离开了四合院。 看着两人离去,袁梦依的脸上却浮现起了疑惑的表情,似乎有些事情没能想通。 性情更加活泼天真的韩璐,注意到了袁梦依的表情变化,立时脱口问道:“袁姐姐,是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袁梦依直接被韩璐的询问打断了思考,但丝毫没有生气。 反倒是上前亲昵的搂住了韩璐,笑吟吟的说道:“没什么,只是有点奇怪罢了。方才听夏捕头的描述,她和平安遇到的事情,应该就是‘种魔’才对。 可‘种魔’的难度极高,需要消耗掉大量的珍贵宝物,普通的富豪之家,根本不可能支撑的起这样的消耗,也不可能找到需要的东西。 因此如果真的是‘种魔’,那平安和夏捕头遇到的那个富户之家,是从什么地方获取到‘种魔’所需东西的?” 韩璐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面露崇拜之色的开口道:“袁姐姐,你懂的好多啊……虽然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但总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几乎走遍了整个太夏,见多才能识广。快去做晚饭吧,我这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袁梦依说话的同时,伸手在韩璐的身上一阵乱摸。 韩璐顿时小脸微红,逃也似的跑进了厨房里。 韩雪则是依旧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似乎都陷入到了某种冥思苦想之中,对于袁梦依调戏自己妹妹的行为,视而不见。 惊走了韩璐的袁梦依,重新坐到了韩雪的对面,收敛起了轻佻的笑容,认真问道:“据我所知,高远这个人一向都非常小心,你确定要自己去做这件事吗?” 韩雪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看了看袁梦依,摇头道:“总要先提前做好准备,至于到时候究竟要怎么做,只能随机应变,提前布置计划的做法……意义不大。” 袁梦依颇为赞同的点头道:“有道理,那咱们这就算是建立起牢固的情谊了吧?毕竟,你知道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你的秘密,没有什么感情能比这种状态更紧密了。” 韩雪面露苦笑道:“破家之人,算不上什么秘密,只是心有不甘罢了,和袁姑娘你不是一个情况。” 袁梦依继续点头道:“确实不是一个情况,但至少目前看起来,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想要平安给我填词,你则需要平安帮忙,不然成功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 唯一的区别在于,填词本身没有任何的危险性,平安后续几乎不太可能拒绝我。可对付当朝一位在职的员外郎,就不好讲了,你打算怎么说服平安帮你呢?” 韩雪深吸了口气,咬牙道:“除此无用之躯,本就身无长物。只要平安愿意,我们姐妹俩便为奴为婢!任由驱使!” 袁梦依笑了笑,实事求是的说道:“如果没有那位夏捕头,那我觉得……你们姐妹俩对于男人的吸引力,确实足够大了。 可问题是,有夏捕头珠玉在前,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是我,都没有信心迷住平安,更何况是你们姐妹俩呢?” 韩雪闻言,不由抿了抿嘴唇,紧接着忽然开口道:“很小的时候,妹妹特别喜欢风筝。那时候家里很宽裕,每一次上街,妹妹都要买个新风筝回来。 有一次,我看到妹妹又挑了一个新风筝,无论如何都要买。可那风筝的做工,明显比家里已经有的那些风筝差了许多,我对此很不理解。 所以我就问妹妹,明明家里的风筝比她在街上看到的风筝好得多,为什么还非要买街上看到的这个风筝?你猜……我妹妹怎么说?” “怎么说?” “我妹妹说,虽然这个风筝没有家里的好,可这个风筝,她没玩过。” 袁梦依顿时呆住。 半晌,缓缓点头道:“有道理,你妹妹,小璐她……真是有大智慧啊……” 第157章 国债影响 就在袁梦依陷入到了莫名的感慨之中时,卫平安和夏初晴已经来到了六扇门的库房内。 没有其他人在,两人寻找相应卷宗的过程,自然显得随便了许多。 卫平安一边翻找着卷宗,一边开口道:“夏头儿,关于妖魔的区别,这个你了解吗?” “了解一些,但知道的不多。” 夏初晴翻找卷宗的动作不停,平静应道。 “真像袁大家所说的那样?妖为万物而生之精怪,魔为人心邪念之实像?” 卫平安继续问道。 夏初晴点头道:“没错,不过普通人的邪念再如何浓烈,也很难真正的凝实成像,只有强大的修者,才具备入魔的前提。 无论是在修炼的过程中走火入魔,还是本身就抱着邪恶的心思,从而一步一步的径直走入魔道,这些都会让修者堕落。 不过对于咱们来说,妖魔是否有区别,并不重要。因为无论是妖还是魔,都是咱们的敌人,是咱们必须予以消灭的目标。 与其耗费时间去区分对手究竟是妖还是魔,倒不如专注的提升自身。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有能力去面对任何敌人。” 卫平安默默地点了点头,接着奇怪道:“那为什么袁大家对于妖魔之分会这般了解?不管怎么看,她都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清倌人那么简单,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夏初晴翻找卷宗的动作一顿,扭头看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京城藏龙卧虎,像袁梦依这样的人虽然不多,但也并不能说罕见。 这天下事,想不通、看不透者不知凡几,不要在细枝末节上太过浪费心思。记住,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才是最重要的。” 听着夏初晴话语之中明显的告诫意味,卫平安只能点头应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夏初晴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记载着‘种魔’相关内容的卷宗! 卫平安立刻凑了过去。 几乎是和夏初晴脸贴着脸的浏览起了卷宗上所记录的文字。 足足看了一刻钟,总算是将相关内容全部看完,卫平安这才惊愕道:“居然有如此邪门的仪式?” 由于距离太近,卫平安说话的同时,口中呼出的热气,没有任何遮挡的扑在了夏初晴的脸上。 夏初晴本能的偏了偏头。 和卫平安稍稍拉开了些距离后,皱眉道:“比较奇怪的是,按照这上面的记载,想进行‘种魔’,需要大量珍稀宝物,而这些宝物,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获取的。 可郭继文的爹娘,只是普通的富户而已,真要是‘种魔’的话,如何搜集那些东西?这已经超出了财力的界限,没有惊人的权势,肯定做不到的。”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咱们在这里瞎猜也没用,时间不早了,先睡觉吧。明天咱们就直接去郭继文的家里,估摸着明天上午,安排出去的差役也就能赶回来了。 和差役带回来的消息印证下,基本上便能判断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如果真的是‘种魔’,那把郭继文的爹娘抓起来,严加拷问一番是最简单的,总好过咱们在这瞎猜。” “有道理。” 夏初晴不再纠结,将卷宗放了回去,转身往库房外走去。 同一时间,简府。 经过了一整天的忙碌,简正初乘坐着马车,身心俱疲的回到了家中。 身为户部左侍郎,在户部老尚书一直告病不理政务的情况下,自然要将户部的事情一肩挑。 对于任何还有上进心、想要继续往上攀爬的官员来讲,能做事、会做事,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评价。 所以尽管这段时间非常忙碌,导致自身颇有些萎靡,但简正初却并不觉得厌烦。 相反,他干劲十足。 很快来到了府内正堂,在侍女的服侍下,用热毛巾敷了一把脸,疲惫感便稍去了几分。 妻子端着泡好的茶水来到了正堂。 给简正初端了杯茶后,笑着开口道:“老爷,这几天上门送礼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今天又是好几十家,能打发的,妾身都已经打发了,可还是有那么五六家打法不了,您看……” 简正初眉毛一横,开口道:“又是来求购国债的?” 妻子点头道:“对,自从老爷您那边公布了那个什么国债的详情后,定了一点五的年息,咱们宅子的门槛,差不多就要让人给直接踏烂了。 你说那些人至于吗?一点五的年息,就算是买上一百万两银子,一年后也就是多一万五千两利息银罢了,怎么一个个就跟疯了似的?” 简正初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水,这才冷笑道:“哼,怎么不至于?往钱庄存银子,那可是要给钱庄保管费用的。 手上那么多银子,都存在钱庄里,每年的保管费得多少?买咱们的国债,不但不用保管费,还能拿到利息银子! 一里一外,这可是双份的收益。再说了,不买国债,他们的银子放着抱窝吗?除了国债,他们还有别的办法,用银子生银子吗?” 说到这里,简正初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茶水后,感慨道:“不过我就是跟你这么说说,他们会表现得如此疯狂,我之前也是根本没想过的。 那卫平安出的这个主意,不但解决了军费的问题,居然还让我可以借之给出去不少顺便的人情,如此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着实令人惊叹。 拢共五百万两的国债,四季钱庄只需要付出七点五万两的年息,并且还是等到明年这时候才支付,这让四季钱庄也能够毫无压力的接受。 一举多得,各方都非常满意,并且还延伸出了很多无形的好处,这卫平安如此年轻,却有这般本事,偏偏不愿意来户部发展,真是遗憾啊……” 简正初的妻子想了想,开口道:“老爷,既然是少年英杰,那为什么不能成为咱们佳怡的夫婿呢?卫平安肯定要比那秦修文强多了吧?最近秦家因为京都府的官司,闹得焦头烂额,不如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把婚约给毁了算了!” 简正初愣了下,不过紧接着脸色就严肃了起来。 重重的将茶杯往身旁茶几上一搁,发出了碰撞的闷响声。 眼神阴郁的看着自己的妻子,沉声道:“佳怡找你说的?” 第158章 女人命苦 简正初的妻子明显被这眼神吓到。 本能的稍稍后退了一步,略显艰难的说道:“老爷……咱们佳怡会有这样的念头,实属正常。之前的诗会上,秦修文是被卫平安当面比下去的。 跟那卫平安比起来,秦修文真的是太差了点,也难怪咱们佳怡会看不上眼。如果能让卫平安娶咱们佳怡,对老爷您不也是好事嘛?” 简正初闻言,脸色顿时一阵变换。 看的出来,他确实动心了。 因为他妻子说的没错,如果卫平安能娶他的女儿,那对他来讲,绝对是一件好事! 单纯只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操作难度的国债,就让他在这几天时间里,成为了朝堂上下的绝对红人。 想要购买国债、从而各种找关系托人情的跑到他府上来的权贵们,完全是络绎不绝! 最重要的是,这显然并非那卫平安忽然的灵光一闪。 听说卫平安要跟四季钱庄合作一个全新的生意。 虽然生意还没有正式开始,目前仅仅处于初期的筹备阶段,以至于没办法窥探到这新生意的全貌。 但四季钱庄的陆铭贤,对这个新生意赞不绝口! 并且毫不犹豫的在一些私底下的场合里宣称,这个新生意将会彻彻底底的颠覆整个太夏的经商格局和模式! 简正初不觉得陆铭贤是在胡吹大气。 有着国债珠玉在前,他也绝对相信,卫平安真的具备这样的本事! 既然如此,事情就非常简单了。 卫平安绝对是一个值得用心去挖掘的大宝藏! 在那个年轻人的脑海里,究竟还藏着多少价值连城的想法,这谁都没办法说清楚! 与之相比,卫平安那已经在某个层面之上,基本可以算是人尽皆知的诗词才华,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他不可能不心动! 既然卫平安不愿意调到户部来,那若是能够让卫平安成为他的女婿,岂不是等于直接一劳永逸? 可问题是……真的不能这么去做啊…… 脑海中这些想法激烈的对撞着,简正初的脸色随之不停变换。 然而想到最后,简正初还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很是怅然若失的深深叹了口气。 意气萧索的说道:“我又何尝不知?可有什么办法呢?跟秦家的联姻不可更改,除非秦修文死了!否则,佳怡是必须嫁过去的! 秦汉阳摊上的官司,看起来是让他身处于漩涡之中,满身都是麻烦。但这同时也是让秦家越发迫切的需要在朝中有新的助力! 区区一个吏部员外郎,哪怕是考功司这种位卑权重的职司,也完全不够!这时候悔婚,就等于是要跟秦家不死不休!这个后果,我承受不住的。” 说完,简正初站起身来,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朝着正堂外走去的同时,头也不回的继续说道:“让佳怡死了这份心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她说话的地方? 卫平安确实是一时俊彦,恐怕和二十多年前的夏启明相比,在某些方面上,都要更厉害几分,但他还太嫩了。 夏启明在他这个岁数的时候,已经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一身修为,更是到了通幽巅峰。卫平安……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说完,简正初脚步不停,径直往书房走去。 简正初的妻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召来侍女,收拾了正堂的茶盘后,这才起身,往府邸后院走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来到了简佳怡的闺房外。 同守在门口、随时等候传唤的两名侍女吩咐了两句。 让两名侍女暂离后,推门步入了自己女儿的闺房。 正在房间内捧着一卷书籍默诵的简佳怡,闻声立刻从座椅上蹦了起来。 一溜烟的跑到了门口,伸手用力的搂住了自己娘亲的胳膊。 将房门关死后,拖着娘亲坐到了床上,然后便满脸忐忑之意的急切问道:“怎么样?娘?我爹他答应了吗?” 简正初的妻子看着自己亲生女儿那一脸焦虑的模样,很是心疼的伸手理了下简佳怡的发梢。 不忍道:“佳怡,咱们女人家,天生就是命苦的。别想那卫平安了,他再好,也不是你的如意郎君。 娘知道你不喜欢秦修文,可没有办法,再怎么不喜欢,你以后也是要嫁给他的,所以……试着去喜欢吧。” 简佳怡闻言,脸色瞬间变黯。 双手无力的耸拉了下去,眼神中的神采也是顷刻消失于无。 咬了咬牙,简佳怡语气低沉的说道:“为什么爹就不能想一想我是否喜欢呢?我在他眼里究竟是女儿,还是可以用来交易的货物?” “佳怡!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简正初的妻子有些生气了,语气加重的接着说道:“你爹他也有苦衷的!到了他这样的位置,你以为很多事情,就是他能自己做主的吗? 如果是在没有和秦修文定亲之前,你确确实实是看上了卫平安,那么就算卫平安是个武夫,我相信你爹肯定也会考虑的! 再加上卫平安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些能耐,本身确实有足够的学识和才华,你爹一定会答应你!可问题是,你已经定亲了! 悔婚这种事,你自己想想,真的可能吗?我今天实在是拗不过你,这才去试着问问你爹的意思,但其实我根本就没抱期望! 佳怡,你已经不小了,该长大了!以前有我和你爹护着你,你尽可以任性一些!可是以后,你总要学会一个人去面对生活的!” 简佳怡被训的缩了缩脖子,抬手将拿着的那卷书举到了自己娘亲的眼前。 开口道:“娘,这是私印的诗集,里面都是卫平安这段时间里写过的诗词!我现在每天看这本诗集,就感觉好像是和卫平安在一起似的!既然婚约没办法改,那我想……我想成亲之前,把自己交给卫平安!” 简正初的妻子怔了下。 脸上犹豫的神色一闪即逝,缓缓点头道:“你愿意就好,当娘的也帮不了你别的什么,但会为你创造机会的。” 第159章 新晋诗仙 翌日一早,卫平安在自己的值守房内醒来。 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便穿戴整齐的来到了夏初晴的值守房外。 敲了敲门,听着值守房里传出的声音,卫平安老老实实的等在了门口。 所幸夏初晴并没有涂脂抹粉的习惯,因此不需要等太久。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值守房的房门便被从内打开。 一身公服的夏初晴,英姿飒爽的出现在了卫平安的眼前。 恰好在这个时候,两名文书结伴路过。 落在这两名文书的眼中,此时此刻,画面看起来就像是卫平安和夏初晴一大清早的共同从值守房内走出来一般…… 两人下意识的一个激灵,非常有默契的齐齐低下了头,全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脚下步伐加快,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没办法,之前衙门里就有人传过谣,那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下场,所有人都知道了。 卫平安自然注意到了这两名文书的反应。 也猜到两名文书究竟误会了什么。 面露无语之色,却并未前去开口解释。 主要是解释不清楚,只会越描越乱。 况且就算真的被误会了……他也不吃亏嘛…… 至于夏初晴,则是完全无视了那两名文书。 带着卫平安,径直出了六扇门,坐上马车,往郭继文的家驶去。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门主大人把我喊了过去,跟我说了一件事情。” 刚刚坐进马车,夏初晴便开了口。 卫平安立刻老老实实的摆出了聆听的姿势。 “如同你一开始获得的那块七圣盟腰牌一样,之后不是在抓到的那只七圣盟妖魔行走身上,也发现了一块相同的嘛。 原本门主大人是想要通过那块腰牌,对目前已经进入到了监视范围的可疑目标进行筛选的,可不曾想……完全没用。 经过了之前数天时间的努力,在赶考书生们周围出现的可疑目标,都已经差不多划定范围了,本以为通过腰牌,就能精准锁定。 却没料到,那些被圈定范围的可疑目标,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引起腰牌反应的。门主大人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所以找我询问。” 夏初晴语气平淡的说道。 卫平安怔了下,旋即苦笑道:“对,忘了跟你说了。和陆家父子吃酒的那天晚上,我在回家的路上,被那位妖魔督巡给拦住了。 虽然那位妖魔督巡尚未察觉到我的身份有问题,可第二名妖魔行走的失踪,依旧让它变得非常警惕,并且拿走了我身上的那块腰牌。 按照那位妖魔督巡的说法,有妖魔行走失踪后,所有行走的腰牌就要统一收回,重新进行特殊处理。期间行走和督巡会垂直单线联系。” 说到这里,卫平安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考虑过是否能够设伏直接将那只妖魔督巡拿下的,但那妖魔督巡神出鬼没,还非常警惕,难度极大。” 夏初晴闻言,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开口道:“如果不能通过腰牌去精准锁定的话,如何在可疑目标中进行排查? 总不能等到那些可疑目标有忍不住想要动手的时候,才去及时的进行阻止吧?先不说能不能做到,咱们人手也不够的。 看住所有的赶考书生,目前已经非常勉强了,这还是因为书生们聚群而居。如果换成那些分散的可疑目标,挨个去盯着……根本做不到。”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多盯几天,反正还不到十天的时限,争取将目前的可疑目标数量,再精简一些。 等实在是没办法继续精简了,我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通过别的办法,把真正的妖魔行走,从那些可疑目标里揪出来。” “你有什么办法?”夏初晴开口问道。 “不知道,先把郭继文的事情解决,然后我好好琢磨琢磨。总能有主意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吗?” 卫平安笑嘻嘻的说道。 “话糙理不糙,那就预祝你成功吧。” 夏初晴不再多说,车厢里随之陷入到了安静之中。 其实和夏初晴同处于一个私密空间里,对于卫平安来讲,还是很享受的。 当然,要是再能暧昧一些,那就更好了。 很快来到了郭继文家外面的大街上。 因为通往郭继文家的巷子比较窄,马车没办法进去,所以只能在街边下车。 让卫平安没想到的是,他和夏初晴才刚刚下车,就被一名中年女子给拦住了。 “公子、小姐,要货吗?最新到的!保准刺激!” 中年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看着左右两边街面上的情况。 那鬼鬼祟祟的样子,让卫平安一时间倍感亲切。 场面瞧着跟上一世里,他小时候赶大集时,被人神秘兮兮的拉到一边,然后询问他要不要片一样。 ‘刺激内分泌增长,增加青春期教育’的说词,更是让卫平安印象深刻、终身难忘。 想到这里,卫平安脑子一抽,本能的开口问道:“有欧美的吗?” 中年女子顿时懵了。 呆呆的看向了眼前的卫平安,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卫平安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赶忙干咳了一声,尴尬道:“大姐你说的货是什么?恕我没听明白。” “啧,公子你还没听明白?你刚才说的什么欧……欧美?我也没听明白啊!是哪里新冒头的才子吗?写的诗怎么样?有诗仙卫平安几成功力?” 中年女子好奇的问道。 卫平安却是直接瞪圆了眼睛。 不是……你等等! 诗仙?! 这是谁给我按得名头?!这是要我死啊! 之前宰相夏启明评价诗词天下第一,好歹还只是在某个层面之上流传。 可眼前这个诗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市井百姓都知道了! 捧杀!绝对是明目张胆的捧杀! 身子晃了晃,卫平安咬牙重复道:“诗仙……卫平安?” “对啊!公子、小姐,你们该不会不知道吧?这几天咱们京城最火的可就是诗仙卫平安了!我这儿新到的货,就是诗仙的诗集!收录了诗仙目前所有的诗词!两位要不要来一本?” 中年女子一脸期盼的问道。 第160章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诗集? 我的? 卫平安那已经瞪圆的眼睛差点直接凸出眼眶。 这是谁干的…… 经过我同意了吗! 找我要过授权了吗! 最最关键的是,分我银子吗!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无语道:“大姐,合着你说新到的货,保准刺激,就是指的诗集?!” 中年女子理所当然的点头道:“对啊,不然你以为呢?” 卫平安咽了口唾沫,认真道:“我也以为是诗集。不过这……这个卫平安,怎么会被称为诗仙啊?评价是不是太高了?别的读书人没有意见吗?” 中年女子撇了撇嘴,不屑道:“有什么意见?人家诗词都在这里摆着呢,有意见就写个比人家更好的啊?这不是写不出来嘛! 虽然我不识字,也不懂诗词,但这位诗仙基本上可以算是公认的了。因为确实没有人能写出比诗集上记录的更好的诗词嘛! 怎么样?二位?要不要来一本?绝对是今天新到的!我跟你们说,每天都有各个府上的大家小姐,安排丫鬟跑出来买诗集呢! 如果你们不早点买,那很快就没了!诗仙的诗集,这几天可火着呢!每天不管印出来多少本,到了晚上一准卖完!” 卫平安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中年女子,别看没文化,但说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诗集怎么卖的?”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开口的夏初晴,忽然问道。 “哎呦,还是这位小姐有眼光,承惠五百文整。” 中年女子立刻看向了夏初晴,同时掏出了一本诗集,递到了夏初晴的眼前。 夏初晴点了点头,也没还价,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碎银子,掂量了下后,估摸着差不多,就直接扔到了中年女子的手里。 中年女子赶忙接过,放到嘴里咬了咬,确定是真银子,这才眉开眼笑的把诗集塞给了夏初晴。 看着中年女子转身离去,开始在人群中寻找下一个目标客户,卫平安这才开口道:“太贵了吧?五百文?就这么薄薄的一本诗集? 难怪说各个府上的小姐会安排丫鬟来买,这样的价格,普通人家谁能买得起?也就那些大家闺秀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吧? 啧……这大姐不实在啊!还说什么不早点买,很快就没了?贵到这种程度,能卖的快才是有鬼了吧?” 夏初晴没有理会卫平安,低头翻了翻手中的诗集,发现上面拓印的内容,果然全都是卫平安之前作过的诗词。 包括宁道古请客的那一晚,数十首诗词赫然全部在列。 “五百文确实有点贵,但只要能卖得动,价格就不是问题。如果仅计算纸张和拓印的花费,那么这么一本诗集,大概需要五十文左右,十倍的收益,难怪有人会私下进行拓印。” 夏初晴合上了诗集,开口说道。 “十倍?!这么夸张?!” 卫平安惊了。 他确实没有想到,拓印诗集居然都能有这么恐怖的利润。 上一世的《资本论》里曾经说过,为了百分之百的利润,商人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 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商人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绞首的危险。 可这直接达到百分之一千了啊? 好家伙……要是卖书这么赚钱,那谁还卖白粉啊?! 夏初晴将诗集收入了自己的怀里,开口道:“不算夸张,书籍本来就不是平民百姓能买得起的。所以价格再高,能卖出去的量也是有限的。单本的收益看着很吓人,可实际上总共能够赚到的银钱,一眼是能看到头的。” 卫平安闻言,眼睛不由滴溜溜的转了一圈。 不过仔细的琢磨了下后,还是将打击盗版、由自己去卖书赚这笔银子的想法给取消了。 毕竟,超市的买卖已经开始筹备了。 等真正开业之后,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缺银子。 所以既然卖书的收益是有上限的,那为了这点收益去折腾,着实没什么必要。 “那个诗仙的名头是怎么回事?又有什么人在给我找不痛快吗?” 卫平安开口问道。 “那倒是不至于,虽然有点捧杀的意思,可这样一个名号,真要是被默认冠在了你的头上,带给你的好处,只会比坏处更大。我倒是觉得,很可能是做这诗集的书商,为了能够多卖一些诗集,所以随意编造出来的。” 夏初晴猜测道。 卫平安想了想,旋即便觉得夏初晴说的很有道理。 只是有道理归有道理,事却不能这么办! 赚银子的是书商,得到了精神慰藉的是那些官家小姐,可偏偏蛋疼的却是他啊! 怎么个意思?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吗? 可问题是,你们之所以能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人在替你们负重前行啊! 想到这里的卫平安,直接开口道:“出我的诗集,却没经过我的允许,这应该是违规的吧?我是不是可以找京都府报案,让京都府对这些违法书商进行扫荡?” 夏初晴愣了下,眨了眨眼睛,迟疑道:“如果按照太夏律来说……确实可以,不过这些书商以前也出过其他读书人的诗集,倒是并没有谁真的跟他们计较过。” “为什么不跟他们计较?” 卫平安一脸奇怪的问道。 “一是因为读书人更多的就是在追求一个‘名’字,而这些诗集对于扬名很有好处。二是读书人讲究视金钱如粪土,和商贾去计较利益得失,在读书人看来,实在是很掉价的行为。” 夏初晴开口解释道。 卫平安闻言,不由‘切’了一声,开口道:“没关系,我又不是读书人,我是六扇门的武人!决定了,解决了郭继文的事情,我就去京都府报案! 打着我的名号赚银子也就罢了,关键是居然还一文钱都不分给我,这着实太可恨了!不能任由他们这么胡作非为!他们必须受到应有的制裁!” 看着卫平安一脸正气凛然的模样,夏初晴着实已经有些免疫了。 转身正要往巷子里走去,一阵快马疾驰的声音却忽然由远及近。 很快,一匹高头大马在卫平安和夏初晴的身边来了个漂亮的人立急停。 马上之人翻身而下,朝着夏初晴拱手行礼道:“夏捕头,具体情况已经查明了,六子留在衙门里写卷宗,我问了您大概前来的位置,第一时间赶过来好把结果告知您!” “辛苦了,结果如何?” 夏初晴平静的点头道。 差役恭敬答道:“回夏捕头的话,那郭继文确实是冀州常山郡人士,昨天我们在当地县衙里,也确实查到了相应的死亡证明。但……死的不是郭继文未过门的妻子,而是郭继文自己!” 第161章 生死无间 随着差役话音落下,周围原本热闹的大街上,空气中的温度仿佛一下子就降低了几分。 但无论夏初晴还是卫平安,对于差役所说的这个结果,都没有感到意外。 吩咐差役回去休息后,夏初晴立刻转身进了巷子。 卫平安赶忙跟上,同时开口道:“是不是得把郭继文和他爹娘都抓起来?带回衙门去仔细的审问一番?” “郭继文明显对于自己的情况并不清楚,我觉得当前的重点,是把他的爹娘抓起来,至于郭继文……看情况再说吧。” 夏初晴头也不回的说道。 两人没有任何耽搁,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郭继文的家门外。 发现郭继文的家大门紧闭,也不踹门,立刻翻墙而入,来到了院中。 很奇怪,院子里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声音。 卫平安侧耳倾听了下,确定毫无动静后,径直来到了郭继文的厢房门外,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厢房的门便‘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 紧接着,郭继文出现在了卫平安的视线当中。 “官爷?你们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郭继文一脸惊讶的开口问道。 卫平安皱了皱眉,沉声道:“你爹娘一大早的便离开家了吗?” “不是,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就没有回来。既然是去庙里上香祈福的,按理说,顶多两三个时辰,总应该回来了。可偏偏一整晚都没回来,官爷,他们不会出事了吧?我很担心他们。” 郭继文苦着脸摇头道。 “昨天就没回来?” 卫平安重复了一遍的同时,回头和夏初晴对视了一眼。 彼此的眼神中,都能够看到几分了然的意味。 “是不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你昨天离开过家里,所以临时决定逃走的?” 夏初晴走上前来,开口问道。 郭继文怔了下,面露不解之色的问道:“官爷,我爹娘为什么要逃走?即便他们发现我偷偷溜出去过,顶多也就是骂我一顿吧?” 卫平安叹了口气,有些含糊的说道:“具体解释起来会有些麻烦,你跟们回一趟衙门吧。去了衙门……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至于你爹娘,既然他们昨天就没有回来,那只能说明他们确实提前察觉到了什么。去了衙门里,我会一起给你进行解答的。” 郭继文本能的有些慌张,可面对着卫平安让他跟着回衙门的要求,他也没勇气表示拒绝。 犹豫了下后,郭继文还是点头道:“那……那好吧,不过我能不能给爹娘留一张字条?免得他们要是突然间回来了,却发现我不在家,再担心我……” 卫平安眯着眼睛想了想,同意道:“留吧,虽然我觉得,他们肯定不会回来了。” “不会的,爹娘那么关心我,怎么可能真的不告而别,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呢……” 郭继文说话的同时,已经走到了自己厢房内的桌前。 摊开了一张宣纸后,拿着毛笔便书写起来。 卫平安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郭继文很快写完了字条。 短短两句话,内容很简单,就是告诉他爹娘,他要去一趟衙门,很快会回来。 如果他爹娘在这期间回了家,没有找到他的话,不要担心。 可问题是……写在宣纸上的字迹,和之前那四封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看到郭继文明显没发现字迹的问题,卫平安略一犹豫,还是出言提醒道:“你……没注意到吗?你这张字条上的字迹,和你那位未过门的妻子留给你的四封信上的字迹,是一样的……” 郭继文明显愣了下,愕然的重新低头看向了自己刚写的字条。 很快,‘刷’的一下,郭继文面无人色! “怎……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字迹……怎么会和她的一样?!” 看着郭继文惊慌失措的模样,卫平安再次叹了口气。 伸手拍了拍郭继文的肩膀,开口道:“回衙门再说吧,我昨天其实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在你家里,没有看到过任何一面镜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别说镜子了,其实就连洗脸,你爹娘恐怕也没让你自己洗过吧?他们应该都是拿着毛巾,过来给你擦的吧?” “你……你怎么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郭继文无比惊愕的看着卫平安,失声问道。 “我也是昨天买炊饼的时候才突然间想到,其实不准备镜子的唯一理由,只能是不想让你看到自己的相貌,就像瞎子一样,或许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才是最幸福的。” 卫平安耸了耸肩,接着说道:“只是昨天那时候,我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你爹娘要让你看不到自己的样貌,直到昨天晚上,我才大致搞懂。再到方才,总算是彻底确定。” 说到这里,卫平安扭头同夏初晴说道:“夏头儿,麻烦你去打一盆水过来吧,看来若不让他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是没办法安安心心的跟咱们走的。” 夏初晴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厢房。 没过一会儿,就打了一盆清水,回到了厢房之中,然后将这盆清水,放到了桌案上。 郭继文满脸紧张之色,眼皮眨的很快。 深呼吸了几下后,终于鼓足了勇气,低头看向了那盆清水。 透过清水映出的画面,郭继文自从搬到京城以来的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第一次看清楚了自己目前的长相! 紧接着他便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般,整个人瞬间抬头,奋力的向后退了几步,身体直接抵在了墙壁上! “怎么……怎么是她的脸?!虽然……虽然好像……脸型硬朗了许多……但……但绝对是她的脸……这是为什么……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郭继文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道。 他无法相信自己刚才所看到的那一幕! 他无法理解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让他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慌! 卫平安在极短的时间里,第三次叹气。 语调略显沉重的说道:“郭公子,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真正在一年前死去的人,并不是你那位尚未过门的妻子,而是你本人!” 第162章 试验品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郭继文显然受不了这样剧烈的刺激。 整个人瞬间从那种失魂落魄的神态中,转变为情绪异常激动、状若疯魔一般。 大声吼叫质问的同时,似乎还张牙舞爪的想要上前去抓卫平安的衣襟。 尽管表现出了攻击性,可毕竟只是普通人,自然不可能对货真价实的修者造成任何威胁。 可这种已经陷入到了崩溃的模样,并不方便把他带回六扇门。 所以眼看着郭继文朝自己冲来,卫平安无奈抬手,控制着力道,一掌拍在了郭继文的后脑勺上。 在确保不至于把郭继文当场拍死的同时,直接将郭继文拍晕了过去…… “我有点忽略了普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骤然间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后,确确实实会很难接受,先带着他回去吧?然后再看看怎么处理? 至于他的所谓爹娘,肯定是昨天察觉到了他私自离家,所以为了安全起见,立刻逃走了。估计咱们现在就算是想去找,也来不及了。” 卫平安一只手拎着昏迷的郭继文,扭头同夏初晴说道。 夏初晴点了点头,开口道:“既然是昨天就跑了,那无论如何都来不及的。除非昨天咱们在和郭继文了解情况的时候,就能搞清楚全部的事情。 但那显然不现实,能隔着一天的时间,就把发生在郭继文身上的事情搞清楚,已经是神速了,所以跑了就跑了吧,别往心里去。” 听到夏初晴明显是在安慰自己,卫平安一时间有些疑惑。 跟夏初晴一起往四合院外走去的同时,奇怪问道:“我为什么要往心里去?虽然跑了两个关键人物,但这件事起码也算是已经解决了吧?”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因为这毕竟算是咱们两个搭伙以来,你第一次主导查办,因此出现了一些纰漏,不能全须全尾,我担心你会纠结。” 卫平安笑呵呵的摇头道:“不至于,又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案子。再说了,我也是第一次碰到如此诡异的事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决掉,已经很好了。当然,夏头儿你能这么体贴,真是让我感动呢。” 看到卫平安如此没脸没皮的样子,夏初晴放下心来,恢复了原本清冷的模样,不再开口多言。 两人很快上了一直等候在巷子外的马车,接着一路疾驰,返回了六扇门内。 之前被安排去查证郭继文家情况的那两名差役,已经将详细的调查结果,形成了卷宗,随着夏初晴回来,在巡捕房外将卷宗递给了夏初晴。 拎着依旧昏迷的郭继文,两人来到了夏初晴的值守房。 卫平安一边翻看着卷宗,一边开口道:“郭继文果然是被他爹娘领养的,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他爹娘似乎让郭继文忘了这一点。 从卷宗上的内容来看,郭继文突患重疾身亡,这件事本身也存着疑点,恐怕是他那名义上的爹娘故意为之的,为的就是‘种魔’。 而郭继文那位未过门的妻子,则类似于童养媳了。在郭继文身亡之后,他那名义上的爹娘,将他的魂魄抽离,种入了未过门妻子的体内。 鸠占鹊巢后,郭继文自己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反倒是在渐渐的恢复了意识之后,因为‘种魔’的缘故,不断的带动着身体发生性别变化。” 说到这里,卫平安放下了卷宗,皱眉继续道:“在这个过程当中,郭继文那位未过门的妻子的魂魄,应该没有完全消散,所以依旧对郭继文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 只是郭继文自己并未察觉,在被影响的时候,出现了认知上的混淆,本能的认为那些异常之处,就是他原本的状态。但这种影响,并非每时每刻都存在。 之所以最近才开始有信件的出现,很可能是因为‘种魔’即将成功了,郭继文那位未过门妻子的魂魄,即将彻底消散,因此在做最后的努力,想要自救。 这种求生的意念,使得郭继文的认知混淆越发严重,可同样,只要坚持过这段时间,郭继文便等于是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夏初晴点头道:“没错,鸠占鹊巢,借体重生,确实为魔道。但在这件事情上,郭继文本身也是无辜的,他看起来,更像是……” “试验品!” 卫平安沉声接话道:“就像是有人在通过郭继文,来试验这‘种魔’的方式,是否能够成功似的。真要是这样的话,幕后之人可就是绝对的大手笔了。 毕竟,‘种魔’是要消耗大量珍贵宝物的。舍得拿出那些东西来,单纯为了做试验,看看能不能成功,这可不仅仅只是需要恐怖的权势和财富那么简单。 估计有很大的可能,是幕后之人自己想要进行‘种魔’吧?又或者是幕后之人想要为自己在乎的人去进行‘种魔’?否则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如此的。” 夏初晴想了想,认同道:“你说的没错,那郭继文怎么办?他情况这么特殊,我们也不能把他关起来吧?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其实也是受害者。” 卫平安闻言,一时间也有些头疼。 主要是经历了这样的事情,知晓了真相的郭继文,本身一定会受到巨大的刺激。 在这种刺激下,他会不会出现精神上的问题,卫平安其实没谱。 所以若是直接放走郭继文的话,那显然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再说了,郭继文名义上的爹娘还已经跑了,就这么让郭继文离开,没准他那名义上的爹娘会去而复返也说不定呢? 到时候,成功‘种魔’的郭继文,要是被认为没有了利用价值,直接被处理掉的话,无端端又是件惨事。 想到这里,卫平安忽然眼前一亮,开口道:“干脆把他交给门主得了!他那名义上的爹娘虽然跑了,但既然是试验的话,便肯定还是会想要看到郭继文‘种魔’的最终结果吧?若是能借此再把人给抓到呢?” 夏初晴琢磨了下,缓缓点头道:“有道理,我这就带他去见门主。” 第163章 开窍初识 看着夏初晴拎着仍然昏迷的郭继文离开值守房,卫平安并没有跟着一起。 反正具体的情况夏初晴全都清楚,宁门主那边无论有任何疑问,夏初晴都是可以进行解答的。 他就算去了也毫无用处,反倒是会平白耽误自己的时间。 虽然他的时间其实不怎么值钱,可哪怕只是无所事事的发呆,也远比莫名其妙的加班要爽的多。 打工人嘛,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上级遇到了他这样的下属,那是上级需要渡的劫! 所以伸了个懒腰,卫平安站起身来,离开了夏初晴的值守房后,往衙门外走去。 也不知道夏初晴平时用的是什么香薰,使得值守房内的味道相当好闻。 要不是觉得夏初晴离开之后,自己一个人在她的值守房里待太长时间的话,多少会显得过于猥琐,卫平安还真不想这么快的就跑出来。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都是直接住在六扇门的缘故,夏初晴的值守房里可着实存放了不少贴身衣物。 这也就是卫平安,换了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直接进到夏初晴的值守房里。 纵然是有事要谈,夏初晴也基本上会带人去巡捕房谈。 很快出了衙门,卫平安沿着运河,往京都府衙的方向走去。 左右暂时无事,他要去找严良商量下,如何打击盗版书商的问题。 这种事虽然听夏初晴的意思好像非常普遍,但他可不想任由那些盗版书商趴在他身上敲骨吸髓。 商贾行事,利字当头,跟那群人根本不用客气。 唯一的麻烦在于,这种事情想要禁绝,可能会非常繁琐。 再者其本身对于京城上下来说,并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危害,所以京都府衙不一定愿意管。 他得亲自当面,去跟严良好好的聊一聊才行。 顺着运河一路前行,看着河岸两边热闹的街景,卫平安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 明媚的阳光挥洒在那满眼都是的绿瓦红墙之间。 楼阁上突兀横出的飞檐,商铺外高高飘扬的旗帜,前后间粼粼而来的车马,左右处川流不息的人潮。 两边的茶楼、酒馆、当铺、作坊,还有那些张着大伞摆摊的小商贩,这一幕幕、一重重,聚拢在一起,绘成了名为‘人世间’的画卷。 卫平安身处其中,清晰的感受着周围绝对的真实,倾听着那些讨价还价的声音、招呼揽客的口号,以及熙熙攘攘、分辨不出究竟都在干些什么的各种动静,这让他彻彻底底的融入了画卷里。 因为穿越而来的缘故,导致和这个世界之间所产生的那种必然存在的疏离感,似乎在渐渐消退。 突然的,戴在指头上的须弥戒,没有任何先兆的出现了明显的温热感! 卫平安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这温热感的源头很清晰,和须弥戒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因为存放在戒指空间里的那本《圣人三千言》! 而随着《圣人三千言》引动着须弥戒发热,卫平安发现自己体内的浩然气,也翻滚沸腾了起来。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浩然气便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同时对他的双眼发起了凶猛的冲击! 少顷,卫平安只觉得一阵气通百骸,双眼也瞬间变得清明一片! 相比于之前只能算是不错的视力,这骤然间被浩然气冲开了窍穴的双眼,视觉能力起码提升了十倍以上! 眼窍尽开!开窍初识! 深吸了口气,卫平安总算是控制住了体内翻腾的浩然气。 极目远眺,数百米开外一枚掉落在地上的铜钱,分毫毕现! 收回目光,身侧一只细小飞虫振翅的频率,没有任何遗漏的被卫平安的双眼捕捉! 整个世界仿佛都随之变得更加清晰,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感,让卫平安倍感新奇! “这就是……开了眼窍的样子?那……后续若是再开了鼻窍、耳窍呢?难怪都说修者和普通人是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之前筑基期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就只是比普通人更强壮罢了。没想到,从开窍境开始,每一个阶段的突破,带来的都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呢……” 卫平安喃喃自语道。 他忽然间对于后续的境界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开窍境的小阶段突破,带来的变化都这般鲜明,那洗髓境呢? 乃至于坐忘、通幽,再到通幽之上? 究竟会是怎样一番绚烂多彩的风景? 原本卫平安对于修者境界的渴望,单纯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这样才能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才能在这个遍地都是妖魔的世界里,好好的活下去。 可是现在,随着他终于亲身体验到了真正的修者境界,对于修者身处的世界,第一次有了切实的体验,内心之中的某种向往,便彻底的被激活了! 用力的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后,确认自己被增强的视觉能力并不是幻象,卫平安不由满心欢喜。 很好,很强大! 当然,如果能九窍齐开,那就更好了! 不过卫平安也知道,这暂时来说只能是奢望。 事实上,他开眼窍的速度,已经非常逆天了。 若不是有那本《圣人三千言》一直在孕养他的身体和浩然气,想要在突破到开窍境后,这么快的就直接打开眼窍,根本是痴人说梦一般的事情!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卫平安觉得自己就连脚下的步子都变的轻盈了许多。 重新迈步前行,顾盼之间,看着运河两岸的百姓,更是倍感亲切。 “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卫平安一时间有点得意忘形,看着身旁运河上往来不断的商船,不期然的便回想起了一首描写大运河的诗。 只不过刚刚自说自话的念完,耳旁却忽然传来了接茬的声音。 “卫刑捕这首诗虽然不错,但内容上却大错特错,看来卫刑捕虽然诗才举世无双,可在某些基本的学识上,还是稍有欠缺的。” 卫平安下意识的扭头,便发现是一名坐在马车车厢内的中年男子,掀开了车厢的窗帘,正一脸微笑的看着他。 第164章 被迫当了工具人 “敢问阁下是……” 卫平安朝着中年男子拱了拱手,脸上浮现着毫不作伪的疑惑之色。 因为这中年男子,他确实不认识。 对于这张脸没有任何印象,让卫平安有些奇怪,为什么对方却好像认识他? “本官高远,添为户部金部司员外郎,同时也是明月斋的东家。卫刑捕这是要去哪里?如果顺路的话,可以上马车来,本官送你一程。” 中年男子笑呵呵的说道。 高远? 卫平安微微扬眉,开口道:“原来是高大人当面,实在是不好意思,一直只闻高大人的名字,却从未见过,所以没认出来。我这正要去京都府衙走一趟,有些事情想找严府尹谈一谈的。” “巧了,本官正好也是要去京都府衙,卫刑捕若是不嫌弃,就上来一起过去吧。” 中年男子略显热情的招呼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卫平安若是不答应,岂不等于坐实了在嫌弃对方? 无奈,卫平安只能点头,然后顺着被推开的车厢门,往马车的车厢里钻去。 不过就在卫平安即将钻进马车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到了极远处有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本能的顺势看了过去,就见那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人潮里,完全没办法再找到任何痕迹了。 从一瞬间的印象上去判断,那身影似乎有点像是……于洪? 卫平安微微怔了下,旋即自嘲的笑了笑。 觉得自己恐怕是因为刚刚开了眼窍,对于突然大幅度增强的视觉能力还没有真正的适应,导致出现了错觉。 没往心里去,收回了目光后径直坐进了车厢内高远对面的位置。 尚未开口,高远已经抢先好奇的问道:“怎么了?卫刑捕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没,好像是看到了一个熟人,不过转瞬就不见了,应该是眼花了。” 卫平安摇头回答道。 “京城街道上的行人实在是太多了,偶尔看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知卫刑捕此去京都府,所为何事?方便讲吗?” 高远微笑着问道。 卫平安随口道:“没什么,就是最近发现有书商未经过我的同意,便擅自把我写过的诗词拓印出来进行售卖,所以打算去京都府报案,让京都府好好管一管这件事情。” 高远不由一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但瞧着卫平安那认真地模样,倒也能看出来卫平安不是在开玩笑。 干咳了声,高远果断转移话题道:“本官去京都府衙,是为了找严府尹当面致谢的。昨天出的那档子事情,当天案子就给破了,无论如何,本官也要亲自登一次门的。 不过昨天京都府的衙役去本官府上结案交差的时候,却是告诉本官,之所以案子能这么快的就得到解决,完全是因为卫刑捕接手了案子,并且用巧妙的方法,找出了窃贼。 说实话,听到他们这么说的时候,本官还是非常惊讶的。所以一早就让家里的下人等在了六扇门的门口,等看到卫刑捕出来,本官才好驱车而来,和卫刑捕‘偶遇’。” 听到高远坦诚今天这相遇是刻意为之,卫平安一时间倒是觉得这位高员外郎,果然是个妙人。 笑着开口道:“如果高大人是想要跟我致谢的话,那大可不必,我也只是顺便而已。不知道高大人方才说,我……我作的那首诗,在内容上大错特错,这是个什么讲法?” 高远拱手道:“卫刑捕不要见怪,实在是因为错的太过离谱,本官这才不得不出言提醒。尽道隋亡为此河,但问题是……横贯咱们京城的这条运河,其实并不是隋朝开挖的。 事实上,咱们太夏的京城,既不是隋都洛阳,也不是唐都长安,完全是新选的一座都城。而当初隋朝开挖大运河的时候,自然要以隋都洛阳为中心。 咱们太夏建都之后,为了不浪费这条已经存在的运河,这才在隋唐运河的基础上,又进行了扩建,挖到了咱们的京城后,直接贯通了整座京城。” 听着高远的解释,卫平安方才恍然。 这乌龙摆的有点大,以至于卫平安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拱手道:“原来如此,受教了。若不是高大人及时提醒,我这以后恐怕还会闹出更大的笑话,不学无术至此,实在是汗颜。” 高远连连摆手道:“卫刑捕不要妄自菲薄,只是在某些基本的学识上有所欠缺罢了,称不上不学无术。如果卫刑捕都算不学无术,那不知道多少读书人都要无地自容了。 只听卫刑捕这随口吟出的诗句,就能看出来卫刑捕才华天授,着实令人艳羡的很。宰相大人之前评价卫刑捕诗词天下第一,还真是没有任何夸大之处呢。” 卫平安面露蛋疼之色,立刻摇头道:“宰相大人谬赞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诗词天下第一的评价,我可着实不敢当。 倒是高大人在经商上的本事,我这段日子经常会听人提起。一说起明月斋,那真是无人不称道、无人不赞叹。” 场面忽然间就进入到了商业互吹的模式。 卫平安不太清楚高远真实的目地究竟是什么。 高远也丝毫没提,就只是在跟卫平安进行商业互吹的同时,闲聊一些所谓的趣事。 这么一路抵达了京都府衙,高远都没提过任何正事,仿佛真就是为了昨天的失窃案,从而专门跟卫平安表达谢意的。 但卫平安又不是白痴,他要是这么想了,那才是脑子有问题。 不过反正高远不提,卫平安便也乐得装傻充愣。 一直跟高远神侃着进了京都府后衙,严良再次很给面子的亲自在后衙正堂内进行接待。 看着高远一改路上那诙谐的聊天风格,仿佛是严良的下属一般,无比严肃认真地同严良行礼,再毕恭毕敬的落座,卫平安这才反应了过来! 合着高远的目地,其实就是跟他一起来京都府?! 因为似乎只有这样,高远才能确保在京都府的后衙见到严良! 否则的话,以五品来求见三品,严良还真不一定愿意亲自出面。 估摸着有很大的可能,会直接安排一名同为五品的判官代为接待,也就应付过去了…… 所以卫平安发现,他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就成了被高远利用的工具人! 第165章 尴尬的权利 事实证明,卫平安的猜测没错。 从进了京都府后衙的正堂开始,高远就像是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嘴上说着是为了感谢京都府昨天迅速的破案,挽回了他家的损失、同时也挽回了他家的名声。 不然的话,御赐之物若是真给弄丢了,那绝对是要承担连带责任的。 可实际上在卫平安看来,高远完全是在借着这件事情,跑过来拍严良马屁的! 虽然不太明白,一个户部的员外郎,为什么要拍京都府尹的马屁,可眼前的情况不会骗人,高远实在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除了严良主动提到昨天的案子,是卫平安主审的时候,高远会转过头来跟卫平安诚恳的表达谢意以外,其他时间,高远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严良的身上。 这种举止变化,让卫平安甚至有些恍惚。 可能之前在马车的车厢里,跟他进行商业互吹的,并非高远? 就这么聊了差不多一炷香左右,高远便适时的在严良‘端茶送客’的动作中起身告辞。 卫平安没动屁股,因为严良‘端茶送客’的举动,只是针对高远一人。 直到高远消失在了视线当中,严良才扭头看向了卫平安,笑着问道:“你怎么会和他一起同行?昨天案子破获后,他便递来了拜帖,我本打算随便安排一名判官接待的。 结果偏偏是你跟他一起同来,我若只安排一名判官接待,便着实会不好看了。毕竟,欠你的人情还没来得及还,对你稍有怠慢,我就担心你会觉得我在过河拆桥。” 卫平安听着严良打趣的说法,便知道情况跟他所猜想的没有任何出入。 不由面露苦笑之色,将之前在路上‘偶遇’高远的事情,详细的同严良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这高远向来喜欢投机取巧,知道他自己单独前来的话,我不可能出面见他,所以找机会跟你一起过来,确实是他的行事风格。” 严良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只是可惜,小聪明不断,大智慧却全然没有。高远但凡能将他用于钻营的心思,抽一半出来办正事,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尴尬。” 卫平安微微皱眉,脑海中不期然的便浮现起了之前夏初晴对于高远的评价。 琢磨了下后,开口道:“不是说……高远因为身世的原因,已经不存在任何幸进的心思了吗?那他这般钻营……又有什么用处呢?” 严良有些意外,看了看卫平安后,开口道:“你从何处得知的高远身世?虽然高远原本的姓名,并不算是秘密,但以你现在的品级,应该还是了解不到的吧?” “额……自然是别人告诉我的,有什么问题吗?” 卫平安反问道。 虽然本身有点讨厌被人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可自己使用这种技巧来夺回谈话主动权的话,就属于可接受的范畴了! 没办法,人类的本质,就是双标! “当然没问题,就像你说的那样,高远确实已经没有再次升官的可能了,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四处钻营。 明月斋是个不错的买卖,尽管老大人们不看在眼里,可难保不会让其他人眼红。五品的员外郎……还是太低了。 户部金部司的职位是比较尴尬的,看起来权力不小,却都是对下、对外的权利。所以在其他官员看来,用处着实不大。” 严良放下了手中端着的茶杯,接着说道:“这就导致高远手中的权利,其实很难给其他同级官员提供足够的便利。 那么对于其他官员来讲,高远就是不具备真正价值的。也让高远想要长久的保住明月斋的难度,因此而有明显的上升。 虽然高远已经不指望自己还能够继续升官了,但对于保持当下足够优渥的生活,他还是非常在意的,所以他依旧需要不停的钻营。 争取在各方都混个脸熟,希望能够跟任何人都起码可以搭上话,不至于事到临头,两眼一抹黑,连应该找谁都不清楚。” 听着严良详细的解释,卫平安自然也就明白了高远的想法。 这位户部的员外郎,着实是将投机心理演绎的淋漓尽致。 只是这样的做法究竟能有多少效果,恐怕有待商榷吧? 就比如今天这样的情况,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利用了,那么事后明白过来,肯定会对高远心生不满。 类似的情况,卫平安相信绝对不是第一次发生。 那也就意味着,高远在一直钻营的同时,不知不觉间,可能就已经得罪了相当多的人。 而钻营来的那些人脉关系,又必然是在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靠不住的。 两相叠加之下,这种钻营估计只会起反效果吧? 想到这里,卫平安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着实有点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意思。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高远是死是活,都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啊…… 总算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卫平安,果断转移话题道:“不聊高远了,严大人,我突然过来求见,是有事需要您这边帮忙的。” “什么事情?放心,只要是我这边能做到的,并且不违背太夏律,我保证都可以给你帮忙。” 严良毫不犹豫的点头说道。 有一说一,这样的态度足够让人觉得舒服。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我发现,有书商在未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私自拓印我的诗集,然后四下贩售,赚取银钱。这种做法……据我了解,是违反太夏律相关规定的吧?” 卫平安开口说道。 严良想了下,有些不确定的回道:“我对太夏律的了解,其实比较浅,从没有真正的去钻研过,对于很多生僻的条文,也都不怎么清楚。 但你说的这个……我似乎有些印象,应该是违反的。只是……虽然违反,可平安你若是想要让京都府出面进行干预的话……老实讲,非常困难。” 看着严良的态度非常诚恳,卫平安知道严良并不是在敷衍自己。 况且,以严良的级别和地位,也没必要敷衍一个六扇门的小刑捕。 所以卫平安同样诚恳的说道:“严大人,不知道究竟有哪些困难?何不说出来,让我帮着参详参详?没准就能想出解决的办法呢?” 第166章 问题和困难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种话,那严良绝对会嗤之以鼻。 各种条文、律法、规定等等等等,在具体的执行过程中,有可能会遇到的困难,多如牛毛。 绝大部分的情况下,对于这些困难的处理,都是以糊弄为主的。 因为客观条件所限,有些问题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依旧解决不了。 作为可能是有史以来执掌京都府时间最久的府尹,严良对于京都府衙内的很多弊端,都知之甚详。 他不是没尝试过去改变那些问题之所在。 只不过每一次尝试,基本上都以失败而告终。 和府衙内的官吏们是否阳奉阴违无关。 严良自我感觉,纯粹是当前这种自上而下的体系,本身存在着无法解决的缺陷和弊端! 实事求是的讲,严良认为京都府衙内的官吏们,其实还算是相对老实听话的。 换做五年前,严良尚没有担任京都府尹的时候,京都府衙内的官吏们,确确实实是非常的油滑。 为官任事,全都处于得过且过的状态。 可这主要是由于在他之前,京都府尹换的太频繁了。 新官上任,很多时候连三把火都没来得及烧完呢,就被直接拿下了。 几乎每隔几个月,便要面对一位全新的上官,在这种情况下,你不可能指望京都府衙内的官吏们,能真正的沉下心来做事。 不过随着严良到任,类似的问题便已经得到了妥善的解决。 一个能够坐稳京都府尹的上官,对于整个京都府衙和下辖各区的府衙,都有着极为强大的、稳定人心的作用。 一些衙门条例的制定和推动,也都能够得到极佳的延续和良好的执行。 不夸张的讲,严良执掌京都府的这几年,绝对是京都府有史以来政事最为清明、办事效率最高的阶段。 可即便如此,还是存在着许多的困难和问题,让严良束手无策,想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 在这几年间,不是没有幕僚提出过一些想法。 然而那些往往听起来还不错的主意,一旦真正的开始执行,便总会延伸出更多的问题。 饱受教训的严良,最终只能认命。 以至于最近这两年来,再有人提出解决其中一些问题的想法,严良根本听都不听。 但现在提出来的是卫平安。 严良便不得不认真对待了。 仔细的想了想,严良开口道:“最大的困难,其实是人手不足。整个京都府,连着下辖六区的府衙加在一起,能够动用的、行走在街面上的衙役数量,拢共就只有一千五左右。 其中六区府衙的衙役数量,加在一起有一千左右,京都府本身有差不多五百。这些衙役去掉休息的、请假的,平均每日里能够保持当值的数量,大概在一千三百上下。 可生活在京城内的百姓数量,却已经超过了五百万!想要用一千三百名衙役,覆盖整个京城的范围,去查处那些兜售诗集的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说到这里,严良故意顿了顿,让卫平安有一个比较充裕的思考时间。 过了半晌,这才继续说道:“其次,那些拓印诗集的书商,基本上也都是有背景的。或许他们背后的关系都不值一提,但做这个营生的书商却着实不少。 若是从那些位于拓印源头的书商下手,对他们施以重罚,就势必会得罪他们背后的关系。蚁多还能咬死象呢,一旦犯了众怒,事情的对错与否,其实也就不重要了。 所以无论是从源头的书商下手,还是从兜售诗集的那些小贩下手,都有着难以解决的问题存在,再加上一直以来约定俗成的规矩……平安,真的很难。” 卫平安听明白了严良的意思,缓缓点了点头,同时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当然,他并不是在思考解决这两个问题的办法。 因为按照上一世的许多经验来看,想解决这两个问题,是比较容易的事情。 他只是在思考,用上一世的经验来解决这两个问题的话,会不会造成其他的影响? 毕竟,前朝的剑不能斩今朝的官,前一世的成功模式,也很难纹丝不动的直接复制到太夏来。 之前写超市的条陈时,卫平安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但这件事情肯定还是要推动的。 主要是现在那些书商借着他搬运的诗词去赚取收益,可他这个辛勤的搬运工却没办法从中获得任何好处。 这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不能你好我不好! 沉思了良久,杯中的茶水都已经泛凉,卫平安这才开口道:“严大人,我仔细的考虑了下,您说的这两个问题,我个人认为,应该双管齐下,一起动手,进行解决! 虽然说是两方面的困难,但其实真正重要的,还是不想引起众怒,对吧?至于那些从书商手里进货、然后四处贩售的小商贩,他们的想法和意见,根本不用在意?” 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饮茶等候的严良,闻言怔了下,想了想后,点头道:“没错,那些小商贩的想法不用在意,只不过他们的数量太多,又非常的分散,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进行处理。” 卫平安笑着说道:“那就先谈引起众怒的问题。我觉得……咱们不需要将所有的书商全部打死,完全可以拉拢一批、孤立一批、打击一批。” 恩? 严良双眼一亮,整个人直接来了精神。 原本坐直的身子也微微前倾,开口道:“拉拢一批、孤立一批、打击一批?很精辟的说法,似乎……值得仔细琢磨呢……详细说说!” 卫平安也不卖关子,直接解释道:“虽然做这个买卖的书商数量不少,但他们互相之间也属于竞争的关系。 或许在面对着来自于外力的压迫时,他们会本能的团结在一起,以求生存,可这绝对不意味着他们是铁板一块。 所以,只要我们能够分化那些书商,不采取一棒子把所有人都打死的方式,去处理这件事情,那就有很大的回旋余地!” 第167章 异界爱豆初养成 严良听的更感兴趣了。 没有插话,只是用肢体语言示意卫平安继续。 卫平安则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 润了润嗓子后,继续说道:“想来,那些书商应该在规模上有大有小吧?咱们完全可以选择规模最大的两三家书商进行合作。 跟他们约定好,他们可以直接跟我签订字据,得到我的授权。而为了这份字据,他们需要拿出两成的收益,作为分润。 这笔分润再以我的名义,捐献给京都府衙,用于京都府衙的官吏待遇改善,又或者其他需要额外支用银子的地方,我一文钱都不会要。 同时除了这两三家合作书商以外,其余书商若是敢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擅自拓印,就由京都府衙出面,对擅自拓印的书商进行惩处。 具体的行市监管,完全不需要京都府衙干预,都可以交给合作书商。由他们去监管行市,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立刻举报到京都府来就可以了。 而在惩处的方式上也要进行一定程度的区别对待,背景最浅的书商,直接顶格处理。背景比较深的书商,则以训诫为主,先礼后兵。 若是在先礼后兵的情况下,对方仍然不知道收敛,仍然要挑衅京都府的威严,那么这时候再出重手,道理就在咱们京都府的手上了。” 严良微微瞪大了些眼睛。 仔细的琢磨了下卫平安所说的这个方式后,皱眉道:“确实是很好的办法,规模最大的几家书商,也是背景最深的。和他们进行合作的话,就可以将他们背后的人也拉拢过来。 虽然会付出两成的收益,但只要扫掉其他的书商,就足以让规模最大的几家书商,卖出更多的诗集。他们实际上能够得到的收益,只会比现在更多,而绝不会变少! 同时这两成收益全部捐献给京都府的话,诺大的京都府上下,必然也会因此而全心全意的去办这件事情。可问题在于……你费这么大功夫,却一点好处捞不着,你图什么?”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开口道:“严大人,您这句话有两个错误,第一,我并不费功夫,只是出一出主意罢了。真正费功夫执行的,是京都府衙,跟我没有关系。 第二,如果我不掺和,那才是真的一点好处都捞不到。相反,我掺和进来之后,看起来确实赚不到什么实际的收益,但京都府上下都要因此而承我的情,对吧?” 严良想了想,旋即认同道:“有道理,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什么都捞不到。而这样去做了,看起来没有实际的好处,但潜在的收益,依旧是非常可观的。 不过……平安啊,虽然道理人人都懂,可能够在庞大的银钱面前,保持像你这样清醒态度的人,可就太少太少了。金银迷人眼,自古皆是如此。” 卫平安笑呵呵的摆手道:“严大人可千万别捧我,银子我也是喜欢的。只不过我跟四季钱庄有合作新的生意,所以并不怎么需要考虑银子的问题了。 另外,为了能够对合作的书商有更大的吸引力,我可以给合作的书商一个承诺。这个承诺便是,为了促进和保持诗集的销量,我愿意不定时的写一些新的诗词。 虽然我已经通过门主大人向外宣布了不再作诗的决定,但时不时的有一些妙手偶得,也算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并不需要专门为了做诗填词,浪费什么时间。” 严良愣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卫平安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也太没有底线了吧? 不过……他很欣赏!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更加确信,那几家最大的书商,绝对不可能拒绝平安你的提议了。有宰相大人称你为诗词天下第一,你的诗词作品,就是售卖的保障,对于那些书商来讲,这相当于没有任何危险的白捡银子!谁要是不干,谁就是傻子!” 严良啧啧赞叹道。 卫平安赶忙拱手,自我谦虚了两句。 然后继续说道:“不止是这样,偶尔出现的新作,可以搭配旧作重新拓印发售,然后以诸如‘精华版’,‘典藏版’,‘至尊版’等等等等这样的特殊称号进行售卖。 用最好的纸浆!专门找书法大家来刻印雕版!请几位大人物在诗集上题词!精华版有我的亲笔签名,典藏版有我的全身画像,至于至尊版……我专门写赠语! 不要把它单纯看做是诗集,要把它看成是具备巨大收藏价值的的宝贝!反正买得起诗集的人,都不是底层老百姓,对吧?那咱们就只追求一个字——‘贵’! 五百文的诗集算什么?有签名的精华版,起码直接卖到十两银子!典藏版嘛……最少一百两!至尊版咱们限量!整个太夏,限量两千本!多一本都不行! 那这种限量的东西,你买回去就是压箱底的宝贝吧?绝对可以传家的啊!所以价格高一点,是不是很合理?一千两一本!你别嫌贵,还不打折! 咱们得研究那些愿意买诗集的大家闺秀们的心理,愿意花十两银子买一本破诗集的人,根本就不在乎究竟花了多少银钱!在乎的是人无我有! 什么叫大家闺秀啊?大家闺秀就是,买东西只买最贵的,不买最好的!所以,咱们卖诗集的口号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听着卫平安将这些想法一口气说完,严良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觉得自己脑海中的某些固有的认知,似乎正在寸寸崩塌…… 因为卫平安提出的这些想法,他闻所未闻! 诗集……还能这么卖?! 最关键的是,严良仔细的想了想,发现以他对那些大家闺秀们的了解,他觉得那些大家闺秀们……真的会买! 比如他的女儿! 尽管因为他比较清廉的缘故,家里余财不多,他的女儿也没办法像其他一些官家小姐那样出手大方。 可限量的至尊版买不起,十两银子的精华版却是一定会买的! “难怪四季钱庄的陆家父子会找你合作新生意,你这个脑袋……究竟是怎么长得?为什么连卖个诗集,都能卖出花来……” 严良饱受冲击的喃喃自语道。 第168章 绩效考核 “这些说白了,其实都只是小道而已,到时候如果卖得好,我还打算将限量版的诗集拿出一些来,放到筹备中的超市去售卖,给超市前期打响名声和招揽客人用。 当然,类似的念头,属于临时想法,具体到时候要怎么操作,还是等超市真正的开起来之后,再做考虑会比较好,眼下最需要做的,还是解决诗词被盗用的问题。” 卫平安对于严良的夸赞没有任何感觉,很是随意的摆手说道。 自家知道自家事,他这些想法的产生,都是直接照抄上一世的经典营销案例,还有某知名老电影而已。 至于他自己,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这才显得异常高大。 所以严良的夸赞,在卫平安看来,其实是对上一世那些新鲜想法的夸赞,和他本身关系不大。 “严大人,既然书商的问题我们可以采取这种拉拢分化打压的方式去解决,那么剩余的问题,就是如何打击终端售卖了,对吧? 其实在我看来,当书商的问题解决了,那么终端售卖的问题,也就解决了一大半。毕竟,诗集是全部来自于书商拓印的嘛。 不过终端售卖依旧要进行严格的监察,只要可预期的收益足够大,就一定会有人敢胆大包天的冒着不管多大的风险去做。 可以想象,当我的诗集卖的越来越火、越来越贵时,想要投机取巧、制假贩假的奸商,还是会连续不断的跑出来的。 所以对不法书商和售卖终端的监察和打压,要双管齐下,保持同样的打击力度,绝对不能让那帮家伙生出侥幸的心理。” 卫平安将茶杯中已经凉了的茶水一口喝光,接着说道:“人手短缺,这个问题是解决不了的,我们只能尽量想别的方法,来进行弥补。 初步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制定一种考核标准,以此来督促和提升衙役们办差的效率。干得好的衙役,完全可以得到额外的银钱奖励嘛。 严大人,冒昧问一句,目前京都府和下辖各区府衙的差役,都是怎样巡街的?他们每日的当值,是否有详细的巡逻路线和相应计划?” 严良怔了下,旋即摇头道:“没有,巡街需要什么计划?也不存在固定路线的说法,除了在衙门里当值的衙役,所有外出巡街的衙役,都各有负责的片区。 只要是他们负责的片区内出了事情,那就都是由他们去解决。所以在片区内怎样巡街,他们自行掌握,没有一个明确的规定,要求必须如何如何。” 卫平安了然,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建议从书商给予的那两成分润中,专门拿出一定的份额来,给这些巡街的衙役,作为额外贴补。 制定一份详细的考核标准,我称它为绩效指标。能够在自己片区内,抓到越多私自贩卖违法诗集的商贩,就能得到越多的额外贴补! 而若是在片区里抓不到贩卖违法诗集的商贩,那么自然也就拿不到额外贴补,这可以给那些巡街的衙役,提供额外的动力。 当然,如此做法,势必会造成一些负面的影响,甚至有可能会出现错抓误抓的情况。所以考核标准还要明确相应的惩罚措施。 我们规定一个基础的分数,明确扫荡到违法商贩后,给予多少积分的奖励。而若是抓错的话,又会因此扣除多少积分。 具体的奖惩积分规则,制定的越详细越好。得到的积分越多,就会有越多的额外贴补。对于那些巡街衙役来讲,这足够让他们全力以赴了。 另外,等到这种通过绩效指标来进行考核的方式顺利运转起来之后,严大人您若是有其他需要推行的条例,也完全可以添加在绩效指标之中。 不仅仅只是巡街衙役,府衙内诸如判官这样的官员,同样可以适用于绩效指标的考核。到时候整个京都府衙,或许都能焕然一新也说不定。” 严良痴呆一般的看着眼前的卫平安。 他整个人已经完全听傻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让卫平安来当京都府尹的冲动。 当然,再怎么受冲击,理智仍然是存在的。 所以冲动来的快去的也快,严良用力的深吸了口气后,很是认真的点头道:“一会儿我就将平安你方才所说的这些内容,原封不动的同幕僚们讲一下。 然后让他们写出一份具体的、可以用来执行的条陈,到时候再拿给平安你看,如果有不适合的地方,还望平安费费心思,帮着纠正和修改。” 听到这条陈不用自己写,卫平安顿时放松了下来。 满口答应道:“没问题,严大人放心,这也是我的事情,我当然会尽力的。那……咱们就算说好了?会有京都府衙出面,来处理这件事情?” 严良点头道:“当然,一会儿我就让人去把京城内所有的书商名录都整理出来,明天便先安排幕僚去联系那些书商。 就算具体的条陈暂时出不来,也不影响前期的商谈。毕竟,早一天把事情办妥,就能早一天拿到银子嘛。 不过……平安啊,我忽然觉得,之前只是打算让你给判官们授课的想法,实在是过于大材小用了。 以你的本事,单纯用来授课,着实有点暴殄天物的意思。怎么样?考不考虑多给自己加点担子?” 恩? 听着严良这明显打算挖墙脚的话术,卫平安顿时警惕起来。 之前那位简侍郎是这样,现在严良也是这样! 干嘛啊?见不得他上班摸鱼打卡吗? 非要给他整成天天享受福报才行? 他只是想轻快一点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咳咳,严大人说笑了,我觉得现在就挺好。加担子什么的……暂时不打算考虑。我还是个孩子啊!承受不了那么多的!” 卫平安干咳了声,毫不犹豫的立刻摇头拒绝道。 严良的嘴角抽搐了下,无奈道:“二十岁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自称孩子了吧?不过既然平安暂时没有想法,那我也不便多说。 只是如果平安日后改了主意的话,可千万别忘了考虑我这京都府。道古那边有意见的话,我自会跟他说的。 另外,一会儿你回了六扇门,记得把你提到的这个绩效考核的方法,和道古那边说一下,他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今日的朝会,我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请了假没去,但听说很是有些事情发生,具体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就问道古吧。” 第169章 太夏最重要的是人才 卫平安几乎是从京都府后衙直接逃出来的。 因为从他提出了解决那两个问题的办法开始,严良看他的眼神就变得奇怪起来。 类似的眼神,他也在简正初、陆铭贤父子以及宁道古的身上看到过。 场景相仿,都是当他展现出了完全有别于这个世界的正常思维逻辑之后,便引起了以上那些人强烈的兴趣…… 于是卫平安真切的认识到了一句话的正确性。 在太夏,什么最重要? 人才!人才!还是他妈的……人才! 让思绪飞了一会儿,卫平安悠哉悠哉的溜达着返回了六扇门。 不曾想,刚刚走进衙门,就有一名文书迎上前来,将一张精致的请柬递给了他。 疑惑的接过请柬,打开之后卫平安便发现,这居然是高远派人送来的。 内容也很简单,邀请他几天后去府上一聚,高远好亲自为今天的做法做出解释,并且诚恳致歉。 说实话,这操作可着实有点骚…… 夏初晴还一直觉得他脸皮厚,可是跟高远比起来,他简直都称得上是天真烂漫了。 摇了摇头,卫平安下意识的便想要直接拒绝这明显属于找补的邀请。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忽然收了回去。 因为卫平安的脑海中,不期然的浮现起了韩雪的身影。 虽然没打算掺和韩雪、韩璐姐妹俩的私事,可毕竟是知道了韩雪似乎和这位高员外郎之间,有些莫名的纠葛。 若让卫平安专门去针对高远的话,他确实懒得招惹额外的麻烦。 但眼下属于顺便的情况,可以借机详细的了解下高远其人,至少能做到一定程度上的心里有数,于是卫平安迟疑了。 犹豫了半响,卫平安还是决定前去赴邀。 所以带着递请柬的那名文书,前往了巡捕房,找来纸笔,写下了一封书面的应约回函,让这名文书拿着直接给高远送去。 反正这文书会专门给他递请柬,那肯定是收了高远的好处。 跑腿再去送一趟回函,势必还能够从高远的手中再拿到一份赏银,文书自己也会非常高兴的。 做完这些,卫平安出了巡捕房,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夏初晴的值守房外。 敲了敲门,听着房内传出了夏初晴的声音,卫平安便推门而入。 “你干嘛去了?” 坐在值守房桌案前的夏初晴,头也不抬的开口问道。 “去找严府尹聊些事情,关于那些书商未经我允许,就私自售卖我诗集的问题,我找严府尹商量下,看看能不能由京都府出面,进行打压。” 卫平安笑呵呵的坐到了夏初晴的对面,接着将方才在京都府内和严良交谈的内容,没有任何隐瞒的同夏初晴说了一遍。 原本还在整理卷宗的夏初晴,听着卫平安的讲述,顿时抬起头来。 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卫平安,直到卫平安讲完,这才喃喃道:“绩效指标?这个方法……好像非常不错呢……而且适用范围极广! 无论任何衙门,似乎都可以推行使用?只要在相应的考核内容上,做出针对性的调整就可以了?起码咱们六扇门,绝对可以的!” 说到这里,夏初晴直接站起身来,顺势拉着卫平安的胳膊,将卫平安也拉着站了起来。 “走,跟我去见门主,把这个绩效考核的方法,跟门主大人再详细的说一遍!” “啊?我才刚回来啊!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呢!” 卫平安忍不住惨叫道。 “回来再坐!到时候你要坐多久,都随你!” “夏头儿……您这话里……有歧义啊……” “什么?” “咳咳,没什么。” 同一时间,六扇门的门主大人宁道古,正一脸苦相的端坐在自己的书房里。 一边不断牛饮着茶水,一边无意识的薅着头发。 仿佛努力的思考着什么让他无法解决的难题一般。 事实上,也确实是非常难以解决的问题。 和夏初晴方才刚刚送来的那个被‘种魔’的普通人无关。 虽然‘种魔’的做法,在底层百姓看来,实在是有点骇人听闻的意思。 可对于宁道古这个层次的人来讲,充其量也就算是一点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所以被‘种魔’的郭继文,暂时在宁道古的安排下,住进了六扇门。 至于后续要如何处理,宁道古一时间还没有抽出空来去考虑。 夏初晴提议的通过郭继文来引诱幕后之人现身的想法,宁道古有些不置可否。 因为在他看来,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夏初晴想怎么处理都可以,他完全没有任何意见。 相比于区区‘种魔’这种小事,此时此刻,他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去想办法解决。 今日一早上朝,太夏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便在金殿之上大发雷霆。 原因很简单,眼瞅着距离会试已经没几天了,可离谱的是,主考的题目竟然还没有确定下来。 负责此事的礼部相关官员,直接被皇帝当着其他所有同殿官员的面,骂了个狗血淋头。 宰相夏启明更是首当其冲,同样被皇帝陛下指着鼻子痛骂。 由此便引申出了一个更大的、普遍性的问题。 那就是太夏自上而下、自中枢到地方的各级衙门,究竟要如何才能提升如今已经惨不忍睹的办公效率? 会试即将开始了,都还没有定下主考题目,这种现象并不是个例。 皇帝陛下今日趁着朝会大发雷霆,也完全是在借题发挥。 事实上,宁道古清清楚楚的看到,被皇帝陛下指着鼻子痛骂的夏启明,自始至终都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要说没有和皇帝陛下提前私下里进行沟通、形成了足够的默契,宁道古绝对是不相信的。 可麻烦之处在于,皇帝陛下的态度已经鲜明的表达了出来。 宰相夏启明也被当众痛骂、丢了脸面。 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夏启明继续对下释放压力,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于是乎,按照夏启明的要求,所有具备朝会资格的官员,都必须在会试正式开始之前,写一份条陈出来。 条陈的内容,则是详述如何才能提升各级衙门的办事效率! 这简直要了宁道古的命啊! 让他去战场上厮杀可以,让他动笔杆子就真是强人所难了。 所以宁道古现在是一脑袋的浆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夏初晴带着卫平安前来求见的声音,在书房外响了起来。 第170章 及时雨卫平安 “怎么了这是?才刚刚从我这儿离开,就又带着平安跑了过来?该不会是觉得我这里的茶好,所以想打秋风吧?” 看着夏初晴和卫平安并肩走进书房,宁道古收起了满面愁容,笑呵呵的开口打趣道。 “我刚跟夏头儿说了方才去京都府的事情,夏头儿觉得我在京都府衙内,跟严府尹提到的东西,对门主大人您肯定有用,所以就直接把我拉过来了。” 卫平安无奈的说道。 宁道古自我称呼的变化,卫平安还是颇为适应的。 之前无论是严良那样自称本官,还是宁道古那般自称本座,卫平安都多少有些出戏的感觉。 主要是不习惯…… 不过随着接触的越来越多,互相之间越来越熟悉,卫平安就发现,这种比较官方的自称,基本上只会在面对着外人的时候使用。 当他们把你看成是自己人之后,往往也就会直接使用‘我’来自称了。 “哦?你去找严良干嘛?跟他提了什么东西?” 宁道古好奇的问道。 卫平安叹了口气,只能将方才在值守房里同夏初晴说过的话,再次简明扼要的讲了一遍。 当他讲完了绩效考核的内容之后,宁道古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明显的神态变化! 整个人更是长身而起,直接冲到了卫平安的身侧。 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之意,沉声道:“把这个什么绩效考核,详细说说!不要有任何遗漏!具体各个衙门都应该怎样去安排考核的标准,你要是有想法的话,也都一并讲来!” 卫平安被宁道古的反应吓了一跳。 本能的向后仰了仰脖子,想要跟宁道古那骤然间凑到眼前的大脸,拉开一些距离。 脑袋上面则漂浮着一整圈的问号,搞不清楚宁道古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宁道古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反应有点大,略显尴尬的干咳了声,丝毫不做隐瞒的将今早朝会上发生的事情,简单的同卫平安讲了一遍。 “提升各级衙门的办事效率?还让你们所有参加朝会的官员,每人都写一份条陈?要求言之有物?具备一定的可行性?!并且必须在会试开始之前交上去?可是……门主大人,距离会试没几天了啊,来得及吗?” 卫平安愕然问道。 宁道古点头道:“对,原本肯定是来不及的。别人我不知道,但让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拿出一份合格的条陈,我绝对是做不到。 可有了平安你的帮助,就就来得及了啊!你刚才提到的那个绩效考核,显然就是非常好的想法!而且听起来绝对可行!快!详细说说!” 看着宁道古无比急切的样子,卫平安没有办法,只能将自己所了解的、前一世里非常流行的kpi考核,用这个世界所能理解的方式,描述了出来。 宁道古则是如同小学生一般,搬着椅子直接坐到了卫平安的身侧。 聚精会神的听着卫平安所讲的每一句话! 特别是当他听到‘二八原则’、‘假设前提’、‘指标来源’、‘鱼骨分析法’等等等等,这些从未听过的专有名词时,时不时的还要插话进行询问。 需要卫平安针对这些专有名词,再去进行更加详细具体的解释。 以至于整个描述的过程,对于卫平安来说,着实是非常的耗费精力。 总算是将自己所了解的kpi流程全部讲完,卫平安口干舌燥。 端起了桌案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后,这才看着已经陷入到了沉思之中的宁道古,开口问道:“怎么样?都听明白了吗?” 宁道古挠了挠头,忽然咧嘴一笑,开口道:“听明白了,但要落于纸面,对我来说还是太过困难了,平安,帮个忙,写个条陈出来,怎么样?” 又让我写? 卫平安直接瞪圆了眼睛。 刚才从京都府衙跑出来的时候,还在庆幸自己不用写这个关于‘kpi’的条陈了。 结果不曾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自家大佬居然直接在庙里等着呢? 这像话吗?这合适吗?最重要的是……这礼貌吗?! 就在卫平安大脑急速转动,想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来堂而皇之的拒绝时,夏初晴忽然开口道:“平安前几天一直在写跟陆家合作的新买卖的条陈,已经写倦了,这个条陈还是我来写吧,平安在旁边帮看着有没有问题就好了。” 宁道古立刻答应道:“谁写都行,只要到时候能把条陈给到我手里便没问题。” 卫平安松了口气,同时又想到了京都府的问题。 不由开口问道:“门主大人,您要这个条陈,是打算上朝的时候,呈送给皇帝御览吗?” 宁道古坦诚道:“当然,你提到的这个方法,着实让人惊艳,呈上去肯定会被采纳的!让那些人一直都觉得我是个武夫! 觉得这种政务上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指望我!这一次,我非要给那帮人一个大大的惊喜不可!吓不死他们!” 卫平安点头道:“呈上去当然没有问题,不过这方法我刚才在京都府衙的时候,已经跟严大人详细的介绍过了,您最好提前跟他商量下,不要两个人递了同样的折子。” 宁道古笑道:“放心,严良请了长假,这几个月都不会上朝的。朝堂上的事情,都是我这边和他通气,所以不会闹笑话的。 况且用这种方式长脸,严良可没有任何兴趣。再说了,提出这种方法的是你,你又是我六扇门的人,这脸面该着就是我的!” 看到宁道古心里有数,卫平安自然也就不再多说。 确定没别的事情了,便陪着自家的门主大人又闲聊了几句,听宁道古抱怨了一些朝堂之上的八卦后,就跟夏初晴一起告辞离去。 宁道古明显心情极佳,亲自将两人送到了四合院的门口。 目送着两人往值守房的方向走去,一直到两人消失在了视线当中,这才转身而回。 脸上则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情。 “平安可真是我的福将啊!得把他牢牢地绑在六扇门才行!可惜,修者境界所限,捕快这条路,他想要升职的话,注定是快不了。所以……只能让他文武双职并进吗?” 宁道古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走回了自己的书房。 第171章 不想招惹的麻烦 夏初晴带着卫平安回了值守房。 安稳坐下后,提起笔来,开口道:“郭继文会暂时住在咱们六扇门里,后续究竟要有怎样的安排,看门主的意思就好。 至于以郭继文为诱饵,争取将幕后之人引出来的想法……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反正有枣没枣的打一杆子,但别抱期望。 这几天,我会让人把郭继文身上发生的事情,以及郭继文被安顿在了六扇门里的现状,散播出去的,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卫平安一脸无所谓的点头道:“知道了,不用太在意,权当是下一步闲棋吧。而且说实话,我其实不太想深究郭继文身上的事情了,总觉得很危险。” 夏初晴提着毛笔沾了沾墨汁,一边在宣纸上书写起来,一边随口问道:“怎么讲?” 卫平安坐到了夏初晴的对面,笑着说道:“你想啊,‘种魔’这样的行为,最终的目地,其实等于是获得第二次生命,对吧? 而目前来看,‘种魔’只会发生在人类的身上。将死之人通过‘种魔’的方式,获得新生,继续自己对人间的留恋。 再加上‘种魔’本身所需要的那些大量珍贵宝贝,以及居然还有余力通过试验的方式,来确认‘种魔’过程是否存在危险性。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必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吧?起码在咱们太夏境内,肯定是权势煊赫,否则连‘种魔’需要的东西,都找不齐的。” 夏初晴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 卫平安笑着继续说道:“这就对了,既然是这样,那说明郭继文这件事的幕后黑手,非常危险,就算是以夏头儿你的背景,都不一定惹得起。 退一万步讲,即便惹得起,又何必去招惹呢?想要通过‘种魔’来延续生命,说明幕后黑手很可能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而人的求生欲,是非常恐怖的。一个拥有着强大力量、或者握有绝对权势的大人物,在不甘心死亡的情况下,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咱们如果真的招惹上了这样的人物,对方为了继续活下去……万一拼着跟咱们来个玉石俱焚呢?反正他都要死了……你说是吧?” 夏初晴皱了皱眉,旋即缓缓点头道:“有道理,那就先让郭继文在咱们六扇门住着,平时也可以做一些文书的工作。 消息该散播还是要散播的,但究竟后续如何处理……随机应变就好。关键还是看门主大人的态度,咱们就不用多考虑了。” 看到夏初晴愿意听劝,卫平安自然不再担心。 虽然这样的做法看起来非常不正义,可对于卫平安来讲,他优先需要考虑的事情,始终是如何让自己尽可能不错的在这个新世界里活下去。 尽管很多时候,冒险都是必须的。 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也确实是要拼命的。 可那毕竟都是为了自己。 如果换成为了别人……至少现在的卫平安,还没有那么伟大。 看着夏初晴专心致志的写起了条陈,卫平安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后,干脆就直接挪动着屁股,坐到了夏初晴的身边。 和夏初晴肩并肩的并排坐在了一起,发现夏初晴本能的转头看向了自己,卫平安不由嘿嘿一笑。 厚着脸皮解释道:“这样方便我看到你有写的不对的地方,可以随时对你进行纠正,就不用全写完再改了,可以节约很多时间。”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没有拆穿卫平安的小心思。 反倒是非常配合的朝着旁边挪了挪,将桌案让出了一半左右给卫平安。 值守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毛笔在宣纸上不停书写的声音细微作响。 一间值守房,二人并肩坐,三大酒楼宴饮,四季钱庄同流,五枚铜钱护体,六扇门内养神,战七圣盟群妖,修八重通天境,历九州生死劫! …… …… 翌日,卫平安一觉睡到了将近中午时,才从自己值守房内的地铺上爬起来。 没办法,昨天睡得实在是太晚了! 和夏初晴并肩坐在一起,看着夏初晴书写条陈的整个过程,出乎卫平安意料之外的丁点也不枯燥。 主要是靠得太近,让卫平安不由自主的便会浮想联翩。 再加上夏初晴的体香非常好闻,以至于卫平安坐在一旁,只觉得时间简直是飞速流逝。 偶尔夏初晴对于条陈的内容没有把握,还会偏头跟卫平安小声的进行商讨。 吐气如兰、声若垂柳。 使得卫平安倍感舒适,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尽管卫平安之前已经将和kpi相关的所有内容,都详细的讲述了一遍,可夏初晴在书写成条陈的时候,仍然会遇到诸多的难点和问题。 口述是一回事,用书面语形成纸上文字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两人着实在值守房内呆了一整天的时间。 一直呆到了后半夜,这才勉强算是将条陈的框架全部写完。 剩余的就是填充框架里面的内容了。 相比于梳理整个框架,填充内容的难度会大大降低,按照这个进度,估摸着再有一个白天,就差不多可以全都写完了。 距离会试正式开始,尚有一周左右,看起来时间充裕的很,肯定是够用的。 洗漱了一番,穿戴整齐的从自己的值守房里走出。 卫平安一路心情愉悦的跟遇到的文书打着招呼,浑身轻松的来到了夏初晴的值守房外。 正准备像昨天那样,继续跟夏初晴度过亲密的一天,可还没等敲门,就见值守房的门已经被从内拉开了。 一身公服的夏初晴,干净利落的出现在了卫平安的眼前。 “恩?你已经醒了?我还以为要去喊你起床呢。正好,走吧,去找门主。” 夏初晴说话的同时,已经转身往宁道古的四合院走去。 卫平安有些懵,赶忙跟上,开口问道:“又去找门主?条陈不是还没写完吗?起码还得再写上一整天才行吧?” 夏初晴摇头道:“不是条陈的事情,对可疑目标的监视,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距离会试越来越近,可疑目标的范围也没办法再缩小了。因此按照门主的要求,咱们得想办法,在最后的确定范围之内,将真正的妖魔行走,找出来!” 第172章 把他们全杀了 抵达四合院时,卫平安发现,宁道古并不只是单独召见了他和夏初晴两人。 院子里还有总捕历通天,以及十几名文书。 不过一群人此时都是眉头紧锁的模样,似乎被什么问题给难住了。 随着卫平安和夏初晴走了进来,院中众人下意识的齐齐扭头看了过来。 文书们自然是纷纷拱手行礼,历通天则是点头致意,只有宁道古的脸上浮现起了笑容。 很是热情的伸手招呼道:“平安,快过来,正好还没开始讲现在的进展,你仔细的听一听,看看能不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历通天对宁道古展现出来的热情态度见怪不怪,但那十几名文书却是心下都颇为震惊。 他们还从未见过门主大人在衙门里对谁的态度这么好过。 哪怕是面对着总捕历通天,也从没有这般的笑容满面过啊? 一时间,十几名文书全都在脑海里对卫平安有了全新的定义! 卫平安在他们心目中的重要程度,和在衙门里不能被招惹的排名,直接超过了那几位副总捕! “见过门主大人,见过总捕大人,见过诸位同僚。刚才来的路上,夏头儿已经跟我说过了,所以……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卫平安一一回礼后,走到了宁道古的身旁,开口问道。 宁道古拍了拍卫平安的肩膀,笑呵呵的说道:“我暂时也不清楚,他们刚过来寻我,我就安排人去通知你和初晴过来了。所以,一起听听吧。” 卫平安点了点头,跟着宁道古一起,看向了那十几名文书。 所有在一线忙碌的捕快和刑捕们,此时仍然是不能撤回来的。 他们依旧需要留在那些赶考书生的周围,对赶考的书生们进行暗中的监视和保护。 因此回来汇报整体进展的工作,自然就落在了衙门里这些文书的身上。 看到宁道古示意可以开始进行说明了,文书中作为代表的一人,主动越众而出。 开口说道:“几位大人,经过之前一段时间的暗中监视和调查,我们目前最终确定的可疑目标范围,一共是一百一十三个,各自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居住着。 根据最开始得知的情况来看,总共应该有十只妖魔,潜藏在那些赶考书生们的周围,而在监视和调查的这段时间里,其中有两只妖魔,已经被当场击毙。” 卫平安闻言,不由皱了皱眉。 宁道古之前在安排任务的时候,并没有泄露关于七圣盟的事情。 只是说得到了相关消息,有一批妖魔潜入了京城之内,所以要集中力量,将这批潜入京城的妖魔全都找出来。 因此那些捕快和刑捕们,实际上并不清楚他们是在面对一个妖魔势力。 在这种情况下,提前击毙了两只妖魔行走,会不会打草惊蛇? 想到这里,卫平安没有犹疑,直接开口道:“我没记错的话,不是要求以监视为主吗?未经过允许,不能擅自行动。 否则的话,贸然击杀了其中的某几只妖魔,那么剩余暂时未被彻底找出来的妖魔,就可能会察觉到危险,从而逃走的。” 文书代表点头道:“卫刑捕说的是,但击毙那两只妖魔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因为在监视的过程中,咱们的人发现,那两只妖魔想要对赶考的书生动手。 如果咱们的人不及时进行阻止的话,那些赶考的书生里,拥有修者境界的只是极少数,面对着妖魔,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 其中一只妖魔,是在咱们开始了全面监视的第三天动的手,另外一只妖魔则是在第五天动的手。我们都及时的进行了制止,没有让被盯上的书生,受到伤害。 不过两只妖魔的反抗都非常激烈,完全没办法进行活捉,所以那两只妖魔都只能当场击毙处理,尸体则被带了回来,进行全面的尸检,但并没有什么发现。” 当然不可能有发现…… 它们身上携带的腰牌,都被督巡给收走了,除此之外,又怎么可能有别的发现? 卫平安摇了摇头,默默想着的同时,继续问道:“有惊动其余的妖魔吗?” 文书有些迟疑的回答道:“应该没有,可因为暂时无法精准的锁定剩余妖魔,所以也无法给出绝对正确的答复。 不过在动手的时候,我们尽量展现的像是在会试开始之前,刻意加强了在京城内巡查的频率,暴露的可能性不大。 并且最开始圈定可疑目标范围的时候,我们放宽了条件,不断缩小范围的过程中,没发现真正的可疑目标,有主动逃离的迹象。” 卫平安缓缓点头道:“那就好,不过即便没有惊动其余妖魔,连续两只妖魔被击毙,也一定会让剩余的妖魔产生忌惮的情绪。 哪怕它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至少会知道,有两只妖魔在这个过程中死掉了。那么它们后续的行动,只会变得越来越谨慎。 这应该也是你们之后没办法再继续缩小可疑目标范围的主要原因吧?剩余妖魔如果保持谨慎的话,和人类之间,实在是没什么区别。” 文书羞愧道:“确实如卫刑捕所说。再没有妖魔主动跳出来,让我们非常头疼。眼看着门主大人定的十天时限马上就要到了,我们也只能以现在这样的结果来进行交差了。” 卫平安基本明白了情况,开口道:“一共有十二只潜入京城的妖魔,最开始已经干掉了两只,在你们进行监视的过程中,又干掉了两只,那就是说,要在一百一十三名可疑目标中,找出剩余的八只妖魔来?” “对,就是这样,那一百一十三名可疑目标的画像都已经准备好了,卫刑捕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文书开口问道。 卫平安摇头道:“看画像没用,妖魔化为人形后,在不主动释放妖气的情况下,想单纯凭借着外观,就将妖魔找出来,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咱们得想一些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文书下意识的接话问道。 “你们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卫平安皱眉反问道。 “额,有!” “什么头绪?” “把这一百一十三名可疑目标,全杀了!” “……” 第173章 思维方式的碰撞 卫平安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好家伙……全杀了? 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一百一十三个目标里,仅有八只妖魔啊! 剩余的一百零五位,都是真正的人类! 这叫什么? 面对着妖魔唯唯诺诺,面对着同族重拳出击? 虽然按照正常的食量,八只妖魔一个月就要吃掉超过这个数量的人类了。 可妖魔吃是妖魔的事情,为了抓捕妖魔便枉杀无辜,这是卫平安所无法接受的行为。 眼皮跳了跳,卫平安扭头看向了宁道古。 开口道:“门主大人,您该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宁道古顿时面露心虚之色。 尴尬道:“明天就是第十天了,无论如何都必须在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将这件事彻底解决,否则的话,没办法跟上面交代。 所以若是想不到更好的处理方式,那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我也只能下达捕杀的命令,就算因此会死掉一些人,也在所不惜! 只要事后能拿到那八只妖魔的尸体,就算为此额外付出一百多条人命,也依旧是划算的,拿着妖魔的尸体,就能够和上面交差!” 卫平安的眉头不由皱的更深,沉声道:“那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不是冷冰冰的数字!这样的做法,是不是太过了?那些人何其无辜?” 宁道古点头道:“他们确实无辜,但……又能如何?妖魔吃人的时候,不会管这个人是否无辜。所以只要能击杀妖魔,那么别的就都不重要。 当然,若是平安你能想到更好的办法,我也愿意去尝试,这便是喊你过来的目地。不过还是那句话,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卫平安不由深吸了口气。 每个人的立场和利益需求都是有区别的。 所以每个人的行为处事,都有着一套独属于自己的逻辑。 这很正常。 只是当两种不同的逻辑目标产生了冲突时,想要在其中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平衡点,就非常困难了。 “不能先全都尝试活捉吗?都抓回地牢里进行审讯,真正的妖魔肯定会更容易暴露出来吧?” 卫平安开口问道。 宁道古摇头道:“时间不够,除非剩余的那八只妖魔全部在咱们开始尝试活捉的过程中,主动暴露、试图反抗,咱们才可以采取这样的方式,将八只妖魔一网打尽。 可问题是,万一有妖魔比较聪明,察觉到了咱们是在进行试探性的抓捕,从而配合着一起被抓了进来,那么后续要多久才能把它找出来?咱们……耽误不起! 况且,抓捕和击杀,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处置方式。咱们的人手有限,同时对这些可疑目标进行击杀,勉强还能够做到。可同时进行活捉……就力有未逮了。 活捉需要动用的人手,至少是击杀需要动用人手的两倍左右,这一点,你应该清楚。一旦出现意外怎么办?有妖魔发现不对,提前逃走了怎么办?这些都要考虑。” 卫平安大致明白了宁道古的意思。 在脑海中组织了下语言,开口道:“所以,门主您的要求是,第一,明天太阳落山之前,这件事必须有一个结果。 第二,尽可能的不要去冒险,力求采取最稳妥的方式来收尾,否则的话,若是有所闪失,便没办法跟上面交代。 第三,要确保所有的妖魔都被拿下,无论是死是活。相比于这个目标,其他无辜者就算是死的多一些,也完全没有关系。” 宁道古点头道:“没错,就是这样。平安,我知道你不舒服。这段时间我也发现了,你秉性非常善良,可你要明白,咱们头顶上的这片苍天,它是残酷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咱们和妖魔之间,不存在任何缓和的余地。而要对付妖魔,祈求上苍是没有用处的,咱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善良和仁慈,毫无意义!我们所做的任何事情,都要以优先消灭妖魔为第一目标,其他的考量,都要排在这个目标之后! 不只是那些普通的百姓可以死,只要是为了消灭妖魔,你、我、历总捕、在场的所有文书,乃至于宰相大人,我们都可以死! 但人和人的重要性不同,对于整个种族能够起到的作用也不一样,所以如果是要让我们死,那必须也得让妖魔付出更大的代价! 平安,记住,假如真有那么一天,你需要杀了我,才能对妖魔造成重创,那么千万不要犹豫!也请你相信,我会坦然的去死!” 宁道古的语气很平静。 旁边的历通天和那些文书们,则是听得满脸肃然。 卫平安知道,宁道古是认真的。 这让他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的心潮起伏。 没办法,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快两个月了,也基本上彻底的融入到了这个世界的生活之中。 可由内而外的方方面面,他其实还是保留着上一世的诸多习惯。 比如上一世里,他始终享受着和平所带来的安稳和幸福。 尽管世界本身并不太平,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爆发着战争。 但毫无疑问,他所生活的那个国家,从他记事以来,就一直在欣欣向荣的朝着好的一面去发展和前进。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哪怕只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平头百姓,也依旧让他尊重生命、热爱生活。 不说每时每刻充满了希望,但至少在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积极向上的。 即便莫名其妙的来到了当前这个世界,即便知道了这个世界暗藏凶险、遍地杀机,即便已经亲身和可怖的妖魔拼过命、还差点死了,卫平安仍然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彻底的将观念转变过来。 他无法做到那般的冷漠。 他无法像方才的宁道古那样,纯粹从得失的角度,去谈论是否要牺牲别人的生命。 或许以后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时间长了,潜移默化的被影响着,便也能做到如此的冷血吧。 但起码现在还不行。 所以卫平安理所当然的陷入了沉默。 第174章 装恶人 宁道古任由卫平安就这么沉默着,一点也没有出言打断的意思。 看向卫平安的眼神中,反倒是有着掩饰不住的欣赏之意。 夏初晴则有些担心,似乎是想要拉一拉卫平安的手,尽可能给卫平安一点鼓励和安慰。 可终究是考虑到人太多,没好意思这样去做。 半晌,卫平安叹了口气,目光在院子里的众人脸上挨个扫视了一遍。 最后落在了那名文书代表的身上。 沉声开口道:“把这一百一十三个目标的详细情况,整理给我!他们的姓名、年龄、家庭情况、在京城内的居住地,等等等等,事无巨细,只要是跟他们有关的,全都要! 另外,请门主大人给我一份最高权限的协查文书,我需要去京都府内查阅库房中储存的所有和京城民政有关的卷宗!每一份都可能会用到!我自己肯定查不过来,需要帮手。” 宁道古挑了挑眉,开口问道:“平安你这是……有想法了?不需要去暗中窥探下那些可疑目标吗?” 卫平安摇头道:“不能进行面对面的审讯,纯粹通过远距离的观察,想要从那些可疑目标中找出真正的妖魔,几乎是不可能的。 况且暗中窥探也存在着暴露的风险,再加上可疑目标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时间又太紧,即便想要暗中观察,也根本来不及。” “那你打算怎么做?去京都府查卷宗,就能从可疑目标里找出妖魔吗?”宁道古继续问道。 “我现在也不确定,但总要试试。毕竟……如果不试的话,那些人就都要死了,对吧?试试的话,起码他们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卫平安苦笑着说道。 宁道古想了想,点头道:“明白了,我这就去给你弄协查文书。最高权限的协查文书,需要点时间,你先去京都府吧,跟严良说一声。 先去查你需要用到的卷宗,协查文书今天之内,我肯定补给他。另外,衙门里目前所有的文书,都跟你一起去,到明天太阳落山前,他们听你指挥。” 卫平安没再多说。 朝着宁道古拱了拱手后,便直接转身往四合院外走去。 夏初晴立刻追了上去。 而那十几名文书,则是在宁道古的要求下,同时离开四合院,前去招呼衙门里其余的文书,再结伴一同前往京都府衙。 很快,整个四合院里就只剩下了宁道古和历通天两人。 直到这个时候,宁道古脸上的严肃之色才终于消退,翻着白眼说道:“扮坏人可真不是件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啊。 估计平安在心里面已经快把我骂死了吧?冷血无情?禽兽不如?估计肯定没什么好词,我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历通天无语道:“门主大人,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吓唬卫刑捕?就算是把人全都活捉,也没问题的。 咱们的捕快,最差都是修者。四五个人一组,同时放弃对那些书生的监视,统一行动,几乎不会出差错的。 就算有妖魔想要逃脱,在一名刑捕和几名捕快的配合下,那种底层妖魔也不可能找到什么逃走的机会。 至于说时限的问题……明天太阳落山前,您只是必须要让咱们六扇门恢复如常吧?哪怕短时间内筛查不出全部的妖魔,也没什么关系啊……” 宁道古哼了一声,满脸不爽的说道:“为什么?还不是为了让咱们这位前途远大的卫刑捕,尽快的成长起来吗? 平安……他太光明了一些。以前我从没有真正的关注过他,他在六扇门里,就像是根野草一样,我甚至从未正眼看过。 可最近这段时间,随着他越来越耀眼夺目,便开始不断的有一些大人物找我聊起他来。你知道的,这对平安来说,是好事。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发现了平安在性情上的一些缺陷,他太平和了,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在他的身上,你甚至感觉不到杀气!” 说到这里,宁道古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般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这肯定是不行的,他必须尽快明白,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变得凶厉起来! 妖魔狠,他就要比妖魔更狠!妖魔吃人!他就要吃妖魔!盛世祥和都是假的!百姓可以盛世祥和,那是因为百姓随时都可能被吃掉! 身为食物,不祥和又能怎样?但平安不是!他目前展现出来的天赋,很有些独一无二的意思,我不能容许他一直这么天真下去!” 看到宁道古有些激动,历通天赶忙劝道:“门主大人不要动气,年轻人有悲天悯人之心,这是常态,总要经历的多了之后,才能真正的磨练出铁石心肠来。 如果一个年轻人,还什么都没经历过呢,便能做到心狠手辣,那岂不是天性凉薄?而天性凉薄之人向来自私,万事只想着自己,如何能托付重任? 虽然只要是可以用来对抗妖魔的力量,就都是我们必须去照顾的,但相对来说,我还是更喜欢卫平安这样的。” 听着历通天的劝说,宁道古迅速的平静了下来。 他之所以会出现情绪上的起伏,主要也是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对卫平安太过看好。 因此对于卫平安身上所呈现的某些比较幼稚和天真的想法,很是有点怒其不争。 但历通天说的也对。 从本心来讲,相比于那些天性凉薄的人,他自然也是更喜欢卫平安这种良善之辈的。 哪怕是坏人,在教导自己孩子的时候,依旧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去当一个好人。 即便身处地狱,也会向往人间。 想到这里,宁道古摇了摇头,开口道:“除了要让他尽快成长以外,还有另外一个打算,便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再逼一逼他,看看他能不能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惊喜。 昨天晚上,我专门去找了一趟严良,从严良的口中得知,这小子居然在断案上也有着远超常人的能耐,正好借着这件事情,仔细的瞧一瞧! 不但能文能武,并且谈起商事来可以让陆铭贤都钦佩有加,主持断案又能让严良为之赞叹不已,卫平安这个小子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我很好奇!” 历通天恍然,拱手表示明白。 第175章 大数据 “你打算怎么做?” 马车车厢里,夏初晴看着对面的卫平安,轻声问道。 卫平安正顺着车厢的窗户看着窗外的风景,闻言回过头来,疑惑道:“什么怎么做?” “从那些可疑目标中,找出剩余的妖魔啊,你想到办法了吗?” “额……算是想到了吧,但我并不确定好不好用,所以具体得等到去了京都府后,才能做出判断。” “什么办法?反正路上也没别的事情,说说看。” “这个……说了你也听不懂吧?你知道大数据吗?” “大……什么?” 夏初晴一脸茫然。 卫平安则是耸了耸肩,开口道:“大数据的意思就是巨量信息,通过对足够多的信息进行整理和分析,从而得出一些自己需要的结论。 当然,以人力来进行大数据的处理,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只是用个皮毛罢了。具体能不能起到效果,现在还不好说,得试过之后才知道。” 夏初晴还是一脸茫然。 只觉得卫平安这番话实在是过于的晦涩难懂。 卫平安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方式。 想要让这个世界的人,去明白什么叫大数据,以及大数据的工作原理,本身就是有点异想天开的。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大数据的概念,没办法在这个世界应用。 相反,只要拥有足够的信息量,哪怕通过人工的方式去进行分析和整理,依旧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模拟出类似于大数据筛查般的效果。 当然,速度和效率肯定远远没办法跟大型计算机相比。 所以卫平安才会说,仅仅只是用个皮毛而已。 或许能够通过大数据筛查的方式,将混在那一百一十三个可疑目标中的八只妖魔,全都揪出来! 也或许做不到。 没有正式开始之前,卫平安其实心里没什么底。 但终究要去试试。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总之,大概意思就是,我打算通过京都府衙内库存的所有关于民政方面的卷宗,找出和那一百一十三个可疑目标有关系的一些信息记录,再以比对分析的方式,分辨其中哪些是人类,哪些是妖魔。” 卫平安摊开双手,接着说道:“现在解释起来有些麻烦,过于空洞的描述,也没办法让你形成具体的概念。所以等一会儿到了京都府,你在旁边看着我会怎么做,应该差不多就能明白了。” 夏初晴缓缓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行,这方面你比我厉害的多。我现在除了修者境界比你强以外,其他的一切都不如你。” 卫平安立刻摇头道:“谦虚了,夏头儿,起码还有一点,你肯定比我强得多。” “什么?”夏初晴扬眉问道。 “你比我好看啊,我觉得这整个天下,都没有人能比你更好看了。” 卫平安的脸上终于浮现起了之前那种贱兮兮的笑容。 夏初晴怔了下,鬼使神差般的脱口问道:“那袁大家呢?我和袁大家比起来,谁更好看?” “袁大家?恩……她也蛮好看的,但肯定跟夏头儿你比不了。一旦夏头儿你穿上女装,那绝对是让我不含而立啊!” 卫平安下意识的再次口嗨起来。 “不寒而栗?我穿女装就这么吓人吗!” 夏初晴的眼睛直接瞪了起来,气势也开始变得危险。 卫平安则是有些傻眼,一时间只想抽自己的嘴巴。 嘴贱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夏初晴明显是误会了。 可问题是……这个误会他根本没办法解释…… 因为一旦解释清楚,后果可能会比让夏初晴误会,更加恐怖! 所以没有任何犹豫的,卫平安立刻生硬的转移话题道:“夏头儿,我其实有点搞不明白,之前你说京城内藏着的妖魔,数量至少在三百左右。 可仅仅这么区区三百只妖魔,每年就要吃掉五万多人。诺大的京城,五百万人口,或许顶多也就是能够满足六七百只妖魔的日常所需罢了。 但凡妖魔的数量再多一点,京城就有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直接被妖魔吃空。连京城都是这样,那……下面的各个州城、又或者郡城呢? 那些规模更小的城池,情况只会更糟糕吧?这样计算下来,即便把咱们太夏所有的百姓都算上,又能让多少妖魔吃饱呢? 我不理解的是,除非妖魔的数量很少,否则以这个食量来计算,只需要几十万妖魔,就足以将人类吃到彻底灭绝了吧?” 尽管很清楚卫平安这是在转移话题。 但毫无疑问,卫平安转移的非常成功。 夏初晴的注意力迅速被从之前的口嗨中抽了过来。 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夏初晴没打算真的跟卫平安计较。 单纯只是因为卫平安说的太过离谱,所以展现下态度罢了。 “妖魔的数量究竟有多少,这个没人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是,相比于咱们人族,妖魔确实很少,可能几万,也可能十几万、或者几十万?若是上百万的话……应该不至于。” 夏初晴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就像你说的,真要是有上百万的妖魔,咱们太夏早就被从根子上吃绝了,上百万妖魔的力量,也绝对不是咱们人族能够抵挡的。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讲,妖魔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根据我们的了解,妖魔和许多野兽一样,同样具有领地意识,为了争夺领地,妖魔互相之间,照样纷争不断。 除此之外,妖魔里也不是所有的种族,都以人类为食。比如十大妖魔种族之一的天狐一族,便只是以人类的文气为食,对于吃掉人类,没有任何兴趣。 跟天狐一族的妖魔太过接近的话,唯一的坏处,就只是会逐渐的气虚体弱,被天狐一族采补,导致身体日渐消瘦罢了,倒是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领地意识? 卫平安皱了皱眉,开口道:“就像一山不能容二虎?划定了领地范围后,有其他妖魔出现,那么领地内的妖魔,会视同为对自己的冒犯和挑衅?” “对,但跟老虎不一样,妖魔并非必须独居。再加上聪慧程度并不弱于咱们人族,所以相比于那些野兽,妖魔的领地圈定,可能会更加灵活。当然,这些都是猜测。” 夏初晴点头说道。 第176章 尽人事,听天命 虽然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这才硬生生的聊起了这件事情。 但夏初晴的回答,却是让卫平安跟着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这上面。 妖魔的总量并不算多。 至少和人类比起来,属于绝对的稀有种族,这当然是好事。 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数量如此稀少的妖魔,就能让所有人类全都被笼罩在阴影之下,让人类处于明显的守势和劣势之中,足可见妖魔究竟有多么强大。 人类想要掀翻压在身上的这座大山,确实任重而道远。 当然,往好了想,至少人类还能够形成统一的、强大的、集权制的国家。 在面临着妖魔的恐怖威胁时,仍然有余力对抗来自于北方的蛮人。 这起码说明了人类并非没有还手之力。 和妖魔的斗争中,人类也始终保持着自身的基本盘,让妖魔不能肆无忌惮的对人类进行吞吃和屠戮。 恩……或许是这样吧? 否则的话,如何解释太夏的建立? 如果人类已经在妖魔的威胁下整体性的崩溃,那么国家政权就根本没有建立和维持稳定的基础! 所以考虑到这一点,局势应该是尚处于胶着之中的,距离无可挽回的境地,还很遥远。 不过就算如此,也绝对不能乐观。 猎物和猎人的身份想要互相转换,需要太多的准备和前提…… 马车很快停在了京都府衙的门口。 卫平安和夏初晴并肩下车,快步进了京都府衙内。 得到了通传的严良,和之前一样,亲自出来将卫平安和夏初晴接到了后衙。 不过严思敏这一次倒是没有出现,也不知道躲去了什么地方。 “也就是说,你们需要现在就去库房里,并且要翻阅全部卷宗的权限,对吧?稍后还会有许多六扇门的文书过来,帮着你们一起翻查那些卷宗?至于协查文书,道古稍后会补给我?” 听着卫平安简单的讲完了来意后,严良开口道。 “对,严大人,时间很紧,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我必须把事情办完,所以现在每一息都不能耽搁,还望通融一二。” 卫平安拱手行礼道。 “行,那就走吧,我直接带你们过去,跟库房管事说一声,到明天下午之前,你无论想要查阅任何卷宗,库房的人都会候在你身边,听你的调遣和安排。” 严良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答应道。 起身带着卫平安和夏初晴往库房走去的同时,接着说道:“不用跟他们客气,需要他们怎么做,都尽管吩咐。反正不用太久,你就会成为京都府的官员,库房的人,严格来说,到时候也是你的下级。” 卫平安立刻诚恳致谢。 自从认识以来,严良对他是真的不错。 这么一想,之前未经商量的就把他扔出来背黑锅,倒也确实没什么关系了。 反正看起来严良是真的在尽力给他补偿。 互相之间只要这样反复的彼此麻烦几次,那关系的亲密程度,肯定会突飞猛进! 前提是,互相要有来有往,如果始终是一方在麻烦另外一方,那再怎么亲密的关系,怕是很快也会跌落到冰点之下。 没过一会儿,三人便来到了库房外。 严良喊来了库房的管事,郑重其事的将卫平安介绍给了库房管事认识后,告诉了库房管事,接下来一直到次日的太阳落山前,这里都完全听卫平安的安排。 任何人若是有敷衍的行为,都会被顶格处理,同时还会连坐,如果不能让卫平安满意,那么库房管事将直接被赶出京都府衙。 听着自家府尹竟然把话说的如此之重,已经年过四十的库房管事,当场就被吓住了。 赌咒发誓的表达态度,言称一定会将卫平安交代的任何事情,都尽心尽力的办好。 严良点了点头,跟卫平安以及夏初晴又说了几句闲话后,便径自去忙了。 至于筛查妖魔的事情,这属于六扇门的职权范围,和京都府衙没有任何关系,他自然不会关心。 “卫大人,您现在……需要下官做些什么吗?” 库房管事站在卫平安的面前,毕恭毕敬的欠身问道。 “我需要整个京城一切和民生有关的记录卷宗,包括但不限于各个店铺里米面粮油的售卖记录,所有房屋的租赁又或者买卖记录,具体到每一个坊巷内的人口情况,至少过去一年里正常的出生和死亡记录,等等等等。 总之,只要是跟民生有关的卷宗,我全都要!京都府衙内不全的,现在立刻去六区分衙的库房里,将相应的卷宗也全都搬过来,不能有任何遗漏!恩……给你一个时辰,我要看到六区分衙库房里的相应卷宗也出现在这里。” 卫平安毫不客气的开口吩咐道。 库房管事顿时凌乱了。 上来的第一个要求……就这么夸张吗?! 本能的便想要诉下苦,抱怨下这个要求有多么的不合理,一个时辰又是多么的紧巴不够用。 可迎着卫平安的目光,库房管事却终究没敢将这些想法宣之于口。 因为从卫平安的眼神中,他能够看到不容置疑的强硬意味。 如果他真的敢浪费时间在抱怨上,而不是立刻去执行命令,那么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位卫大人,恐怕会立刻将他赶出京都府,让他从此变成一介白身。 想到这里,库房管事的额头浮现起了冷汗,赶忙躬身答应道:“明白!下官这就把所有人都喊来,分别前去六区分衙同时调取卷宗!一个时辰之内,一定将大人您需要的卷宗,全部搬来!” 说完,库房管事转身急步而去。 “我之前来京都府衙查过类似的卷宗,按照你的这个要求,最后被聚拢起来的卷宗数量,估摸着至少也会有几大箱子,人手够用吗?” 夏初晴开口问道。 卫平安摇头道:“不清楚,希望够吧。我现在只能尽力去做,若实在做不到,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世间事皆是如此,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所以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夏初晴想了想,认真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卫平安怔了下,旋即笑道:“希望如此。” 第177章 额外动力 六扇门内当值的所有文书,大概晚了卫平安和夏初晴半个时辰左右,便尽皆抵达了京都府衙。 去掉请假的、休沐的,总共六十名文书,全都来到了库房内。 之所以会到的这么慢,主要是因为这些文书属于六扇门的基层吏员。 没有官身,也就配不了马车,所以只能用步行的方式前来。 再加上这些文书尽皆是普通人,一个修者都没有,步行的速度当然不可能多快, 能仅仅只是晚了卫平安和夏初晴两人半个时辰便赶到,已经是这群文书拼命的结果了。 卫平安丝毫不客气,让这些文书们喘了几口气后,就直接开始安排起了任务。 虽然京都府衙的那位库房管事,还没有带人回来,目前库房里并没有其余六区分衙的卷宗。 但先将京都府的卷宗整理下,也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卫平安将库房里提前准备好的宣纸和毛笔,递给了夏初晴后,指导着夏初晴开始在宣纸上绘制上一世非常流行的统计表格。 虽然不清楚卫平安这究竟是在做什么,也不理解在纸上画那些线条有什么意义,可夏初晴一点质疑的意思都没有,完全根据着卫平安的指挥去做。 文书们也一点都不敢耽搁。 纷纷按照卫平安的要求,各自寻找库房内相应分类的卷宗,然后翻查那些卷宗的同时,将卫平安要求的一些数字翻找出来,告诉夏初晴。 夏初晴再将这些数字分别记录在那些绘制好的表格里,形成一目了然的统计结果。 值得一提的是,夏初晴使用的是阿拉伯数字。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发酵,阿拉伯数字已经在六扇门内彻底风行起来。 只要是对内的数字使用,六扇门的所有文书,基本上便都已经将原本的方块数字,替换成阿拉伯数字了。 幸亏那位京都府衙的库房管事,在离去之前,留下了一名积年老吏给卫平安使唤。 否则的话,没有京都府库房的人在这边帮忙,六扇门的文书们,想要在库房里那数以万计的卷宗之中,找到卫平安需要的东西,着实千难万难。 看着夏初晴很快掌握了最简单的统计表格,专注的记录起了各种各样的数字,卫平安不再操心,转而看起了那一百一十三个可疑目标的画像和详细情况。 每张画像都是单独的一个可疑目标,在画像的背面,按照卫平安的要求,记录了该名可疑人员的已知信息。 卫平安一张接着一张的仔细看着,务求不漏过任何可用的蛛丝马迹。 很快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京都府衙的那位库房管事,果然带着人,在卫平安规定的时限之内,将六区分衙里存放的相关民政和案件卷宗,也全都搬运了回来。 包括那名库房管事在内,还有十几名库房的小吏,一个个全都累的满脸怀疑人生的表情。 偏偏卫平安不可能就这么让他们去休息,时间紧张,他们再累,现在也得接着干活…… 当然,卫平安自己也清楚,纯粹的高压和威胁,或许能够让人恐惧,从而一定程度上的提升办事效率。 但主观能动性上的缺失,必然会造成许多负面影响。 因此除了以官职去强压以外,卫平安还准备了一摞银票。 在众人全都于库房中紧张忙碌的时候,卫平安将这一摞银票摆到了面前的桌案上。 同时用力的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朗声开口道:“诸位,我知道虽然大家嘴上不说,可心里面一定是在骂我的。没关系,心里面怎么骂都行,只要别影响咱们当前正在做的事情就可以。 为了表达对大家的感谢,同时也是为了让大家在接下来的忙碌中,更有动力。我准备了一笔银子,当做大家的奖励!算下来,每个人可以分到十两左右。 唯一的前提是,明天太阳落山之前,这件事情要得到圆满的解决,那么银子就会发到大家的手中。相反,若是失败了……大家就白忙一场,都听明白了吗?” 库房里一下子陷入到了诡异的安静当中。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很多人甚至以为是产生了幻觉,所以下意识的伸手去挖耳朵孔…… 因为在他们一直以来所形成的观念里,无论上官让下级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别说奖励了,做的不好被严酷的惩罚,都是极为常见的现象。 尽管每个人都对此深恶痛绝,可一直以来皆是如此,他们倒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今天的这个临时任务,在他们看来,显然也是这样。 却不曾想……居然还能有额外的收获!? 难道不是做好了应该、做坏了受罚吗? 看到库房里瞬间沉寂了下去,所有人都在望着自己,却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爆发出欢呼声,卫平安着实有些懵。 这是什么情况? 给银子都不高兴吗? 一个个这么高风亮节? 不可能啊…… 正当卫平安满脸迷惑,甚至开始有些自我怀疑的时候,一名文书大着胆子开口道:“卫刑捕!您说的是真的吗?只要在明天太阳落山前,解决这件事情,每个人就都能分到十两银子?” 卫平安怔了下,旋即恍然,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些人竟是对奖励没有任何反应。 原来是不相信啊…… 立刻伸手用力的拍了拍胸膛。 把胸膛拍的梆梆作响,卫平安很是认真的点头道:“放心!比真金还真!银票就放在这里,全都是十两面额的!四季钱庄的银票!只要事情能够圆满解决,那么解决事情之后的第一时间,这些银票就一人一张!绝不拖欠!” 听着卫平安再一次给出了保证,库房内的其他人终于不再怀疑。 一个个明显面露高兴之色,声音略显杂乱的同卫平安道谢后,看起来动力十足的继续忙起了手头上的事情。 相比于卫平安承诺会有额外奖励之前,所有人的积极性直接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提高! 十两银子,差不多相当于这些文书三个月的俸禄了! 至于京都府库房的小吏,每个月的俸禄更是只有白银一两半! 只需要拼命的忙上不到两天的时间,便有可能获得十两银子的巨款,对于这些人来讲,绝对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一时之间,库房里直接变得热火朝天起来! 第178章 排除法 “其实就算不给他们额外的银子,他们也不敢阳奉阴违的。” 足足将几张宣纸上的表格都写满后,总算是稍稍空闲下来的夏初晴,扭头同身旁的卫平安说道。 此时的卫平安,依旧在对那一百一十三名可疑目标的画像进行分类。 夏初晴看到,已经有二十多张画像被卫平安扔到了桌案的一边,另外有七十多张画像,则被卫平安放到了眼前。 而还没有被分类的画像,则只剩下不到十张了。 “我知道,可半强迫的被动干活,终究会造成一些客观的影响。绝大部分的时候,这些客观影响都不会致命,但难保没有万一的情况发生。事关一百多条人命,我还是希望尽可能的慎重一些。” 卫平安头也不抬的回道。 夏初晴闻言,眼神中出现了一抹温柔之色,开口道:“你是我认识的人里,对人命看的最重的,没有之一。 几乎所有人,都只是看重自己的命,但对其他人的命完全不在乎,你不一样。你对每一个人的命,都很看重。” 卫平安又将一张画像扔到了那二十多张画像里,看了看剩余还未进行分类的画像已经不多,不由伸了个懒腰。 看了夏初晴一眼后,笑着说道:“如果人命不重要,那还有什么是重要的呢?我们要敬畏生命,因为对于每一个人来讲,生命……其实都只有一次。 所以每一个人,无论平民还是权贵,在他们自己的眼里,人生都是独一无二的。死亡,意味着一切归于无。生而为人,若是连人的生命都不敬畏,那与禽兽何异?” 夏初晴想了想,点头道:“很有道理,可是不得不说,再怎么有道理,真正能做到的人也少之又少,近乎于无。 人命天生便有贵贱之分,普通百姓的命,和草芥无疑。无论修者还是权贵,都不会将普通百姓真的放在心上。 妖魔以人类为食,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对于妖魔来说,吃掉普通百姓和吃掉权贵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既然如此,权贵当然便会将普通百姓当做是满足妖魔的贡品,只要他们自己不被妖魔吃掉,这就足够了。” 卫平安坦然道:“我没想过去改变别人的想法,因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并且可以预见的是,恐怕在不久的将来,我的想法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 或许以后的我,也不会再在乎普通百姓的生命。以后的我,也会轻描淡写的将死亡看成简单的数字,可至少现在,我体内的血还是热的,尚没有真正的冷掉。 那么我就要按照自己的准则去做事,起码要尽力而为!人活一世,不求俯仰于天地之间,但求问心无愧。所以要遵从本心,起码……不能轻易的便对这个世界妥协。” 夏初晴的眼神变得更加明亮了。 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卫平安,心跳的速度稍稍加快了些。 不过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深吸了口气,认真道:“或许会有人认为你这是妇人之仁,但我很喜欢你这个样子。希望就算以后你经历过更多的人间惨事,也能始终记得现在的想法。 希望你能将这种与众不同,一直保持下去!咱们头顶上这片苍天所笼罩的人间,已经太过浑浊,到处都是乌七八糟的东西,但在你的身上,我好像……看到了光明!” 卫平安不由怔住,发现夏初晴的脸颊上居然有了点不怎么明显的红晕? 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手中还剩下的那几张画像上。 卫平安定了定神,强迫着自己重新看了起来。 “我有些好奇,你是在对这些可疑目标进行初步的排查,对吧?依据是什么?” 夏初晴并不介意卫平安那明显有些逃避的心态,直接开口问道。 “对,夏洛克曾经说过,列出必要条件,然后把不符合条件的可疑目标筛掉。那么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后,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都肯定是真相!” 卫平安点头道。 “夏……洛克?跟我同姓?怎么名字这么奇怪?” 夏初晴疑惑道。 “额……实际上,他的姓是福尔摩斯,夏洛克是他的名。” 卫平安随口解释道。 夏初晴更加疑惑了,但也没有纠结于此的意思。 反正从卫平安的嘴里,总是时不时的就会蹦出来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习惯便好…… “行吧,这位夏……恩……这位福公子说的好像有些道理,那你列出的必要条件是什么?” 夏初晴继续问道。 卫平安将手中的一张画像翻到了背面。 朝着上面记录的文字一指,开口解释道:“我列出的第一个必要条件,是时间。那些妖魔行走的目标,是外地前来赴京赶考的书生们。 而那些书生们最早抵达京城的时间,大致上和我遇袭的时间相同,都是在不到两个月前。如同跟我合租的刘民友那样的情况,只是特例。 因此妖魔行走们进入京城的时间,有极大的概率,也是在两个月前。即便预留出一个提前量,估摸着顶多提前一个月,怎么都够了。 根据那位妖魔督巡之前说过的话来推断,妖魔行走们基本上是一起进入京城的。哪怕前后有别,预留出的那一个月提前量,肯定都能涵盖。 夏头儿你在来时的路上有提到过,妖魔本身也具备领地的概念,同时七圣盟在此之前,从未进入过六扇门的视野当中,这可以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卫平安朝着夏初晴伸出了一根手指,接着说道:“结论就是,这些妖魔行走没有之前就常住京城的,全都是外来者! 既然如此,在京都府衙的人员进出城时间统计中,三个月前到两个月前之间的这一个月,就是可能性最高的时段! 过早来到京城的,和过晚抵达京城的,都可以直接筛掉!目前已经筛掉了二十六份,有二十四人是一年前就来到京城的。 另外两人是最近一个月才来到京城的。剩余的八十七人,则是从一年前到一个月前抵达京城的。我尽可能拉长值得怀疑的时间段,以免有所遗漏。” 听着卫平安的解释,夏初晴除了眨眼睛,没有任何别的反应。 “如何?我这个思路是对的吧?有什么想说的吗?”卫平安笑呵呵的问道。 夏初晴想了想,开口道:“只想说一个你之前提到过的词。” “什么词?” “不明觉厉。” “……” 第179章 妖魔永远是妖魔 夏初晴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调皮,让卫平安本能的心动不已。 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调戏夏初晴的想法,可以适当推后。 唤来了两名库房小吏,将初筛出来的八十七张画像交给了这两名小吏,然后让两人把这八十七张画像,全都贴到了库房的内墙上。 接着卫平安再次拍手,等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后,朗声道:“诸位,辛苦大家方才统计那些民生数据了,现在,我需要大家再做一件事情。” 说着,卫平安指了指已经贴到了内墙上的那些画像,接着说道:“墙上一共是八十七人,他们的名字、年龄、户籍地,等等这些基本信息,都在上面。 来到京城的时间,从一年前到一个月前不等。我需要你们将这段时间里的案情卷宗都翻查一遍,寻找这段时间内的案情卷宗上,是否有这些人的记录! 虽然只是十一个月的案情卷宗,但想来数量不会少。大家做好分工,一人负责一部分。要做到至少两人交叉查阅同一部分卷宗,以免出现疏漏!现在,立刻开始!” 随着卫平安下达了全新的命令,库房内就再一次变得忙碌和混乱起来。 过去将近一年的案情卷宗,只要闹到官府的,大到凶杀、小到街头斗殴,都有记录在册。 偌大的京城,六个区分衙,一座京都府,加在一起,需要查阅的案件,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区区七八十号人,想要把这些案件尽皆翻阅一遍,还得是卫平安要求的那种交叉查阅,显然要耗费不短的时间。 所以下达了命令之后,卫平安就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安静等待最终查阅结果的同时,不停思索着继续缩小范围的其他必要条件。 夏初晴则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查阅案件卷宗的作用……是什么?” 卫平安笑了笑,出言解释道:“妖魔虽然能够化为人形,单纯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和正常人类有任何区别,但……妖魔永远都是妖魔! 从最根本的需求出发,妖魔和人类有着本质的不同。所以如果这些嫌疑目标里,有人出现过犯罪记录,那么根据记录内容,就可以进行排除的。” “比如?”夏初晴扬眉继续问道。 “比如,若是有人在青楼楚馆内和人争风吃醋,并且被记录在案了的话,那么这个人的嫌疑,便基本上可以排除了。因为显而易见的是,妖魔对于人类只有食欲,而没有其他欲望。” 卫平安笑着补充道。 “明白了……很有道理。除了天狐一族外,确实没听说过有其他妖魔,对咱们人族产生过除了食欲之外的其他欲望。 而天狐一族,是真正的高等妖魔。在妖魔之中的地位极高,同时数量非常稀少,不可能成为所谓的妖魔行走。” 夏初晴点头赞同道。 “所以,等等吧,这么多的卷宗,想要全都查阅一遍,起码也得两三个时辰,反正短时间内,肯定查不完的。” 卫平安嘴上这么说着,心里面却是非常怀念上一世的电脑。 如果有一台电脑在这里的话,哪怕只是原始的五八六,通过检索功能,也绝对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便把自己需要的信息找出来。 可惜……这个世界不存在如果…… 事情的发展最终和卫平安的猜测没什么太大的误差。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规定时限内的所有案件卷宗,才终于被文书和库房小吏们,彻彻底底的交叉翻阅了一遍。 尽管耗费的时间不短,但成果斐然! 八十七人中,居然足足有三十五人,在各种案件卷宗里出现过! 这样一个比例,着实出乎卫平安的意料之外。 太高了…… 剩余的这些可疑目标中,居然将近一半都有犯罪记录?! 怎么大家都这么野的吗?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算正常。 会在监视的过程中,被六扇门的人确定为可疑目标,那就说明这些人肯定都跟普通的底层老百姓,有着明显的区别。 六扇门那些在一线办案的捕快和刑捕们,平日里再怎么喜欢摸鱼,眼睛也都是相当毒辣的。 监视书生们周围情况的时候,仅仅只是凭借着自身的经验,就可以将所有真正的底层老百姓过滤掉。 圈定范围后选择的这些可疑目标,基本都在气质上具备着一些特殊之处。 所以这些可疑目标本身就属于那种不安分的类型。 由此导致了过高的案件卷宗记录比例,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确实有在青楼跟别人争风吃醋,导致大打出手的。也有帮会人员,抢夺运河装卸地盘,从而爆发冲突的。甚至还有因为行骗被抓,于是报到了官府去打板子的……” 夏初晴拿着最终统计出来的结果,一边看着上面的内容,一边开口说道。 这三十五人被记录的犯案内容五花八门。 卫平安凑在夏初晴的脸旁,仔细的将统计出来的结果浏览了一遍。 然后毫不犹豫的将这三十五人全都从可疑目标中剔除了出去。 因为记录的犯案内容,都跟酒色财气有关。 无论是吃喝嫖赌抽,还是坑蒙拐骗偷,这些行为尽皆属于人类欲望的负面延伸。 妖魔或许也存在着这些负面的欲望,可妖魔的这些欲望,只会对其他妖魔滋生。 就如同人类在面对着猪羊时,不可能对猪羊……恩……咳咳…… 这个好像还真不一定,说‘不可能’确实是武断了…… 卫平安的思路一下子被打乱。 他猛然间想起来,上一世着实出过几起类似的奇葩新闻。 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愿意飞。 基数足够大的情况下,偶尔出那么一两个另类,实属正常。 但这是稀有的个例,在采用大数据进行排除法的筛选时,稀有个例并不用考虑。 “还剩下五十二个可疑目标,大家加把劲,咱们胜利在望了!现在,我需要大家翻查一下,这五十二人目前居住的各条街巷,在最近几个月里,有没有哪条街巷,出现人员失踪报案的案件数量,相比于过往显着上升的情况!” 卫平安又一次拍了拍手,然后下达了新的命令! “查这个做什么?” 夏初晴好奇的问道。 第180章 打破常规的人 “查这个做什么?” 京都府后衙。 宁道古坐在严良的书房里,喝了口茶水后,看着坐在对面的严良,问出了跟夏初晴相同的问题。 半个时辰前,宁道古就抵达了京都府。 目地很简单,他想近距离的看一看卫平安究竟打算怎样去做,才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便将全部的妖魔行走,都从可疑目标中揪出来。 所以抵达了京都府之后,宁道古没有任何隐瞒,第一时间便跟严良讲明了自己的想法。 听到宁道古希望借着这一次机会,逼一逼卫平安,同时也是要让卫平安能够更快的成长起来,严良举双手赞同。 于是两人便坐在书房之中,由严良安排了专人,频繁的往返于书房和库房之间。 将库房那边的最新进展,及时的传递过来。 “我觉得平安是想要通过失踪案件的上升与否,来判断相关街巷内居住着妖魔的可能性大不大。” 严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接着说道:“京城的管控向来非常严格,外面的妖魔想要进来,并不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情。 久居于京城内妖魔,由于已经彻底的融入了京城的日常生活之中,因此想要精准的找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如果有外来的妖魔闯入,却势必会打破这个平衡!从而在一些具体的日常生活中,留下不可能抹掉的蛛丝马迹。 这应该就是平安想出来的、通过提出必要条件来进行筛选的理由!毕竟,像平安所说的那样,妖魔和咱们的生活习惯,差距太大了。” 说到这里,严良一脸感慨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根据推断,久居于京城内的妖魔,数量大概在三百左右。 既然如此,突然间有十几只外来的妖魔闯入,看着好像不多,可单纯从比例来讲,这其实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小数目了。 所以这些妖魔的长住,肯定会造成某些跟妖魔生活习性相关的事情、出现异常的攀升,比如……食物的需求!” 宁道古面露恍然之色,开口道:“明白了,平安是认为,如果有某个街巷的失踪案件数量,相比于过往同期出现明显上升,那就说明,这里很可能有新的妖魔居住。” 严良点头道:“没错!在京城住久了的妖魔,往往会去找那些街边的乞丐进行吞吃,可新来的那些妖魔,不太可能有这样的耐心。 它们有自己的任务,最为优先考虑的事情,是如何去完成任务!至于在京城常住,这恐怕根本就不在它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既然如此,获取食物的过程当然便会怎么简单怎么来。没有比在住处附近猎食,更简单的做法了,这样绝对可以省时省力。” 宁道古闻言,也放下了茶杯。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苦笑道:“真不知道平安的脑子是怎么长得,为什么好像无论多么困难的事情,到了他的手里,就都会一下子变得简单许多呢? 从一百一十三个目标里,找出八只妖魔,还限定在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完成。我之前跟平安说的时候,扪心自问,换成是我自己去做,都绝对做不到的。 别说是做了,我甚至都没有任何头绪,不知道在这种要求下,怎样才能将八只妖魔查出来。至少在我看来……只能靠运气了吧? 可偏偏平安接手之后,居然条理如此的清晰,一环接着一环,每一环都非常的有道理,居然真的便一步步继续缩小着圈定的范围。 老严,我以前一直觉得,脑子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只要拳头够硬,实力够强,遇到了妖魔,就直接把妖魔撕碎便好了。 但是现在,平安真的在改变我的看法。局面越复杂的情况下,脑子就越有用处。拳头……并不能解决全部的问题。” 严良很是赞同的说道:“没错,其实不只是你今天给他的这个考验,通过之前所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就能够看得出来,平安他的想法,和咱们所有人都是不一样的。 他所展现出来的某种特质,若是往大了说,我甚至觉得,那是连宰相夏启明都不曾具备过的。因为夏启明虽然是当世圣人,可从本心上来讲,其实跟咱们没什么区别。 而平安不一样!平安的想法、做事方式,都跟咱们完全迥异。并且我可以看得出来,平安基本上没有明显的尊卑观念!在他眼里,好像每一个人……都是相对平等的! 他在面对着你我的时候,和他在面对着酒楼里一名普通的店小二时,展现出来的态度,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说实话,若非亲眼所见,我真的无法相信,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宁道古想了想,开口道:“老严,那你觉得……平安这个样子,是好是坏?” 严良皱了皱眉,整个人直接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半晌,这才满脸慎重的严肃道:“我不清楚,目前看起来,似乎好坏皆有。但至少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就是……咱们需要一个能够打破常规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否跟我有类似的感觉,整个世界……好像已经凝固了!夏启明确实很厉害,可就算以他的能耐,也顶多是勉力维持罢了,再没办法有新的突破。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又能如何?不管多么努力,难道还能比夏启明做得更好吗?不可能的。你我都清楚,夏启明到底有多么了不起。 无论世人如何的诋毁他、诽谤他,甚至有人说他当世圣人的名号是欺世盗名,是把持朝政的奸臣权相。但你我明白,夏启明才是那根中流砥柱。 然而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夏启明的极限了。至于你我之辈呢?咱们远远的不如夏启明。和咱们相同的人里,没有人能比的上夏启明哪怕一半! 既然如此,突然出现了卫平安这样一个和咱们不同的人,不管怎么看,都意味着另外一种可能!所以……我认为,就算好坏皆有,可归根结底,应该是好事!” 严良给出了一个比较明确的回答,并未模棱两可。 这多少有点出乎宁道古的意料之外。 略一沉吟,点头道:“先看看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吧,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他究竟还能设置出什么样的条件,继续缩小这个范围,直至精准锁定!他做事的方式……着实让我倍感新奇的同时,获益良多!” 第181章 找到目标 “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恩……目前通过街巷的筛查,已经只剩下最后十九个可疑目标了。这十九个可疑目标,分别居住在九条街巷里。” 卫平安看着眼前的夏初晴,听着夏初晴的询问,一脸笑容的继续解释道:“以咱们的人手,完全可以支持更进一步的现场调查取证了。 所有的可疑目标,都是租住。跟我现在的情况差不多,有十六个可疑目标是合租在四合院里,只有三个可疑目标是在临街的屋子里独居。 因此我打算安排一半人手,根据这些可疑目标的详细住址,查找相应四合院的粮食购买登记记录,同时安排另外一半人手,进行实地的周边调查。” 说到这里,发现夏初晴的脸上浮现着茫然的神色,卫平安只能更加详细的解释道:“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太夏的粮食管控,向来非常的严格,对吧? 为了确保库存的粮食充足,购买粮食一直都需要进行相关的登记。让官方对于民间的粮食需求,始终有一个比较靠谱的认知和掌握。 所以在京都府的库房里,肯定能够找到专门记载粮食购买记录的卷宗,虽然查找起来依旧需要耗费时间,可现在刚是傍晚,咱们的时间已经变得比较充裕了。” 夏初晴茫然道:“我知道,我只是不明白……查这个干什么?有什么具体的用处吗?” 卫平安笑着说道:“当然,十六个租住了可疑目标的四合院,通过查证四合院在可疑目标入住之前,究竟住了什么人,然后查找相应的粮食登记记录,就可以得知正常情况下,这个四合院每月究竟要吃掉多少粮食。 那么随着可疑目标的入住,只要可疑目标是人类,并且四合院的原住户没什么变化,粮食的消耗就一定会因此而增多。除非入住的可疑目标是妖魔!粮食的消耗才会保持正常浮动,毕竟……妖魔只吃人,不吃粮食! 正常来说,普通百姓一个月会前往粮店购买四到五次的粮食,即便四合院的原住户在这期间出现了人员上的变化,我们也可以通过普通人正常的粮食消耗量去进行推算,然后得出一个相对准确的数字!” 夏初晴的双眼微微睁大了些,恍然道:“明白了!人类是吃粮的!因此在粮食消耗上有变化的,才是正常的!那……分出一半的人手,进行实地调查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避免出现错判。邻里街坊的,对于新来的人总会有些额外的关注和好奇,让我们的人不去询问四合院里的租户,以免打草惊蛇,但可以询问其他街坊。” 卫平安顿了顿,接着说道:“特别是那三个独居的目标,要对他们的街坊进行重点询问,将询问的结果全都带回来,综合考量之后,应该就可以真正的把妖魔行走,全都揪出来了!” 夏初晴努力的将卫平安所说的这些话消化了一番后,缓缓开口道:“因为妖魔和人类在生活习惯上有着巨大的差别和本质的不同,所以哪怕只是偶尔会有一些接触的人,只要特别去关注过,便基本上都能察觉到问题,对吧?” 卫平安点头道:“没错,妖魔完全迥异于人类的生活习惯以及生活需求,会让它们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彻底的将自己隐藏起来。” 夏初晴终于完全理清楚了卫平安的思路。 然后便打心眼里的佩服起来。 尽管在明白了卫平安的想法后,仔细的琢磨一番就会发现,这些想法其实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专注的那些要点,任何人都能够轻松的理解。 可在卫平安一步一步的将这些思路呈现出来之前,却根本没有人想过,事情居然还能这么办! 明明瞧着应该是一个毫无头绪的大麻烦,却在卫平安的抽丝剥茧下,变得无比清晰! 这种本事,至少夏初晴生平仅见! 所以夏初晴很佩服。 她发现,即便她已经尽量的调高了自己对卫平安的期待和看重的程度,可随着卫平安展现出来的能耐越来越多,这种调高之后的看法,相比于卫平安真正的本事,依旧属于轻视…… 更夸张的是,就算到了现在这种程度,夏初晴仍然无法肯定,卫平安是不是还藏着别的本领,尚没有机会表现出来。 在夏初晴的眼中,卫平安已经开始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那是一种仿佛深不见底般的神秘莫测…… 按照卫平安的安排,库房里的所有人,迅速的分成了两拨。 一拨留下来查找粮食购买记录,另一波则立刻离开库房,拿上京都府衙会专门出示的文书,前往相应地点,去实地进行询问。 虽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想要询问的话就必须直接登门,但只要注意一些,别闹出太大的动静,就出不了问题。 反正只是询问周边的邻里,并不会直接前往那些可疑目标租住的地方登门。 这一次耗费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将近三个时辰之后,已经到了后半夜,卫平安的手上,总算是有了最终的结果。 十六个同其他人合租的可疑目标里,锁定了七个目标! 除了这七个目标以外,其余可疑目标租住的地方,在粮食购买记录上,都有正常的变化。 而那三个独居的目标,则只是筛掉了一个。 被筛掉的那个独居的目标,是因为和街面上的混混发生过冲突。 有人亲眼看到那个目标和三名混混打架,并且还没打赢…… 剩余的两个目标,由于始终深居简出,几乎没有被街坊邻里看到过,所以根本无法得到有价值的信息反馈。 尽管最终的结果,比实际上还剩下的妖魔行走数量,多了一个,但卫平安并不在乎。 统一针对九个目标一起行动,唯一没被筛查出来的那个错误的目标,很容易便可以辨别出来的。 “这九个目标,从入城的登记信息来看,都是在三个月前到两个月前之间,进入京城的。它们都没有任何的民生记录,没有买过粮食,没有做过工。 在京城生活的这将近三个月里,有人遇到过它们早出晚归,却完全不清楚它们在忙些什么。总之,不管怎么看,我们都已经找到它们了。所以……行动!” 卫平安沉声开口道。 第182章 意外状况 根据卫平安的要求,夏初晴找到了等候在京都府后衙的宁道古。 因为库房里的消息,实时的在往京都府的后衙传递,所以宁道古在夏初晴找到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具体的情况。 跟夏初晴简单的说了两句,便立刻下达了相关的命令。 所有卫平安的要求,无一不应允。 正在监视那些书生们的六扇门捕快和刑捕,足足分出了一半的人手,去执行这一次的任务! 剩余的一半人手,则是继续保持对那些书生们的监视和暗中保护,以免出现意外情况。 作为此次行动的总指挥,卫平安没打算呆在库房里等待结果。 在做好了安排和人员的调派之后,卫平安便跟夏初晴一起,前往了实际行动的第一线。 即便只动用了一半的人手,那也是足足二百多名修者。 仅仅是对付九个目标而已,这么多人手,肯定是非常充足的。 由于九个目标所在的街巷各自不一,二百多名修者只能同时兵分九路。 跟着卫平安和夏初晴的这一组,正是夏初晴麾下的巡捕队。 迎着漆黑的夜色,迅速抵达了目标地点,夏初晴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挥手,接着自己当先翻墙跃入了面前的四合院中。 卫平安表情轻松的跟在夏初晴的身后,虽然暂时还没有真正的将剩余的妖魔行走全部抓捕完成,但起码他已经找出了那些妖魔行走! 此时距离最后的时限,还有足足八个时辰左右! 原本以为非常紧张的时限,真正的具体操作起来,居然相当宽裕。 终于不用平白的妄杀掉一百多名无辜者,自然让卫平安心头的大石彻底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的心态早晚是会发生变化的。 没有人能一成不变的始终保持固有的想法。 任何人的三观,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环境的变化,从而不断的出现改变。 特别是像他现在这样的经历,直接从一个世界,穿越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周遭的一切,尽数变得和原本世界截然不同,由此受到的冲击,自然更加夸张。 简直可以称作是从头到脚的全方位洗礼! 所以卫平安很清楚,他会一直潜移默化的被这个世界的一切影响着、改变着,终有一天,他肯定会变成自己都觉得陌生乃至于厌恶的模样。 到了那个时候,他可能也不会再把人命看在眼里。 或许为了达到目地,他也能做出宁可错杀一千、都绝不让一人漏网的决定。 但至少现在还不行,至少现在的卫平安,对于生命还有着基本的尊重。 无论以后会如何,卫平安都很珍惜现在自己仍然保留着初心的阶段。 这已经是他和前一世的人生,最密不可分的联系了。 脑海中想着这些事情,卫平安看到夏初晴在翻墙进入了四合院后,便肆无忌惮的释放出了体内的浩然气。 受到这种强度的浩然气影响,四合院的其中一间厢房里,立刻有妖气出现,同时一道身影,径直冲破了厢房的房顶,似乎是想要逃跑! 然而这妖气的强度,顶多是筑基巅峰层次,面对着洗髓境的夏初晴,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反抗之力。 即便是想要逃跑,只要进入到了夏初晴的视线当中,那么无论距离多远,也都不存在逃脱的可能。 因此虽然那妖魔的反应速度极快,在察觉到了不对劲后的第一时间,便做出了逃跑的反应,却仍然被夏初晴轻而易举的活捉…… 七圣盟的妖魔行走,基本上都是筑基期而已。 可能也存在着开窍境的妖魔行走,但目前卫平安还从未遇到过。 这种水准的妖魔,根本不可能对六扇门的人形成任何威胁。 对于六扇门来说,唯一的难点,只是如何确定这些妖魔行走摆在明面上的身份。 一旦锁定了妖魔行走们的具体身份,那么接下来的抓捕过程,便只是走个形式而已,想出问题都难。 “活捉这玩意……有什么用吗?” 卫平安看着夏初晴,扬眉问道。 那只妖魔已经被夏初晴给当场打晕了。 几名捕快正非常熟练的用特殊绳索将晕厥的妖魔捆绑起来。 唯一的问题是,那捆绑的方式看着好像在哪见过…… “试试吧,万一呢?反正也费不了什么功夫。活捉回去进行审问,如果全都触动了禁制,那么尸体也可以用来喂食地牢里关押的其他妖魔,终究算是物尽其用。” 夏初晴平静的说道。 “也对……正好还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下,被抓获的妖魔,究竟是七圣盟的行走,还是倒霉的、被殃及池鱼的野生妖魔。 我用来排查的条件,其实都只是基于一个大前提而已。那就是符合条件的目标,肯定是妖魔。但并不一定就是七圣盟的妖魔。 如果有其他妖魔运气不佳,恰好被圈定在了这个范围之中,那么估计也会被锁定。总要确认下,是不是真的把所有行走都揪出来了。” 卫平安点头道。 夏初晴开始带队收工,领着自己巡捕队的所有人,返回了六扇门内。 因为是统一行动,所以其他队伍返回衙门的时间,也都差不多。 行动都非常的顺利,面对着筑基期的妖魔行走,以捕头带队的这些巡捕队,无论人数还是个体战力,都有着碾压般的优势。 没出任何意外的就将目标全都活捉了回来! 自夏初晴开始,几乎是连续不间断的返回了八支队伍。 每支队伍都活捉了自己的目标,那些妖魔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就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 但奇怪的是,第九支队伍却一直都没有返回。 “先把那八只妖魔都关进地牢里,然后先进行审讯吧,不用等第九组了。现在还不回来,估摸着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先后返回了八支队伍后,卫平安在衙门里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依旧没有看到第九支队伍的人后,只能略显无奈的说道。 话音刚落,忽然有捕快神色匆匆的赶了回来。 卫平安叫不出这名捕快的名字,但他知道,这名捕快正是第九支队伍的行动人员之一。 “失败了!我们围捕的那只妖魔,实力居然达到了洗髓圆满的层次!准备不足下,一时不察,被那只妖魔重伤了几名捕快后,给那只妖魔成功突围了! 刘捕头也受了伤,便先行原地修整,同时对受伤的人进行紧急的伤势处置,然后安排我立刻赶回来,把那边的情况进行及时反馈,看衙门这边有没有后续的命令。” 捕快进了巡捕房后,同夏初晴和卫平安先后行礼,语气忐忑的汇报道。 第183章 我骄傲 “洗髓圆满?!” 卫平安很是意外。 跟夏初晴对视了一眼后,重新看向了赶回来的这名捕快,开口问道:“受伤的同僚有生命危险吗?” “没有!那妖魔只想着尽快突围逃走,因此并没有全力以赴的和我们进行战斗。只是在发现自己被包围后,想尽了一切办法的突围,所以受伤的同僚虽然伤势都挺重的,但还能控制。” 捕快拱手回道。 夏初晴眯了眯眼,沉声道:“那妖魔倒是聪明,知道在被包围的情况下,纯粹只是为了逃跑的话,把对手打成重伤,其实要比直接杀了对手更有用处。 因为若是杀了对手的话,剩余的人可能会被彻底激怒,从而对它进行不死不休的追捕。而仅仅只是重伤对手的话,剩余的人还要分出人手来对伤员进行照顾。” 卫平安一听,也觉有理。 兀自想了想后,开口道:“目前来看,最终圈定的九个目标,都是妖魔。但咱们想要抓捕的妖魔行走,一共就只剩下八个了。 再加上这突围逃走的妖魔,展现出来的实力境界,也不像是妖魔行走所能达到的程度,如此说来……会不会是撞到宝了?” “什么?” 夏初晴有点没跟上卫平安的思路。 “夏头儿,还记得吗?在京城内活动的,可不只是那几只妖魔行走,另外有一名神出鬼没的妖魔督巡,在对所有的妖魔行走进行监督的。突围逃走的那只……会不会就是啊?” 卫平安说完,重新看向了前来报信的捕快,让捕快将突围逃走的那只妖魔,其展露在外的人类形象,简单的描述一下。 捕快虽然疑惑,但还是依命行事。 很快描述完,卫平安立刻确定,就是那位妖魔督巡! 额外收获啊…… 可惜让那位妖魔督巡给跑了…… 不过既然那位妖魔督巡的境界,已经达到了洗髓境圆满,那么以捕头带队的抓捕小队,没办法将其当场留下,其实算是极为正常的结果。 想要抓捕洗髓境的妖魔,起码也得出动坐忘境的副总捕才行! 因为人类修者相比于妖魔,天然的就会处于劣势。 和人类想要走上修道之路的艰难境况不同,妖魔往往都拥有着异常强大的体魄。 这种先天的优势,促使着妖魔在修炼上往往能事半功倍。 同时远比人类强大的多的肉身,又让妖魔在相同境界下,总是能够发挥出更加强大的战斗力。 正常情况下,人类绝对不可能是同境界的妖魔对手。 这个同境界,指的是小境界。 初识对初识,小成对小成,圆满对圆满。 只要能够在小境界上有所领先,那么人类修者在面对着普通妖魔时,还是能够占上风的。 可若是遇到了高等妖魔的话,即便在小境界上领先,人类修者也依旧难以同高等妖魔对抗。 起码要有一个大境界的优势,人类修者才能跟高等妖魔斗个旗鼓相当。 这种由于先天弱势所带来的差距,着实让许多人倍感绝望。 当然,以上这些,仅限于凡人五境的层次之内。 一旦人类修者可以突破凡人五境的界限,达到通幽之上,那么肉身的劣势会被瞬间抹平。 人类将真正的站在和高等妖魔完全相同的起跑线上! 所以很显然,洗髓境圆满层次的妖魔,哪怕不是高等妖魔,也超出了六扇门捕头能够应对的范畴。 “把这件事汇报给门主大人吧,优先对抓回来的八只妖魔进行审讯,尽快确认那八只妖魔的身份。至于督巡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咱们现在的能力范畴。” 卫平安同夏初晴说道。 夏初晴点了点头,吩咐回来报信的捕快,带上衙门里的一些伤药和支援的人手重新回去,将人都接回来。 然后便转身往宁道古的四合院走去。 确定了行动正式开始后,宁道古便已经从京都府衙回来了。 此时就在四合院里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卫平安并未跟着夏初晴一起。 今天一整天的时间,他看起来没怎么忙碌,可一直在动脑子,导致精神颇为疲惫。 眼下总算可以称得上是尘埃落定,彻底放松后,疲惫感自然便涌现了出来。 所以他需要休息。 没回自己的值守房,反倒是径直去了夏初晴的值守房。 卫平安在心里面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夏初晴的值守房距离巡捕房更近,可以少走点路。 但他实际上的想法,那就只有自己知晓,不足为外人道了。 男人嘛,懂得都懂。 进了夏初晴的值守房,舒舒服服的躺到了床褥上后,卫平安闭上眼睛小憩起来。 脑海中则是回想着今日一整天的经历。 不得不说,高压之下,他之前的脑子确实转的极快。 这才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将整件事情条理清晰的解决。 尽管来自于上一世的知识和认知,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可他作为这些知识的载体,也是这些‘方法论’能够在眼下这个世界发挥出来的唯一媒介,他的主观能动性无疑是其中的关键。 因此卫平安还是有些骄傲的。 他觉得自己做的不错。 唯一让他有点不踏实的是……好像太顺利了? 七圣盟所造成的麻烦,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在困扰着他。 或者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七圣盟的缘故,他恐怕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吧? 毕竟原主是被七圣盟的妖魔行走所杀,然后他才能鸠占鹊巢。 前后的因果关系,相当清楚。 这样一个神秘组织,哪怕只是其展露出来的极小一部分力量,可真的会如此轻易的便被扫荡一空吗? 卫平安颇为怀疑。 总觉得七圣盟在京城闹出的事端,似乎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也或许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先进理念,在当前的世界形成了降维打击般摧枯拉朽的效果,这才能让整个过程看起来轻而易举? 谁知道呢…… 正当卫平安仰躺在夏初晴的床褥上不停的胡思乱想时,值守房的房门被从外推开,夏初晴面无表情的出现在了值守房的门口。 看着躺在自己床褥上的卫平安,略显无奈的说道:“你果然在这儿,走吧,去见门主,那八只妖魔的审讯结果出来了。” 第184章 拳头才是硬道理 “这么快?才抓回来多久?审讯就有结果了?” 卫平安依依不舍的从床褥上爬了起来,愕然问道。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抓回来的八只妖魔,确实都是七圣盟的行走。它们的体内,也确实都存在着和之前行走一样的禁制。 因此在对它们进行审讯的过程中,一旦触发了禁制,那些妖魔行走就会瞬间爆炸,所以审讯的时间自然不可能持续多久。” 夏初晴回话的同时,看着卫平安走了出来。 皱了皱眉,忽然问道:“你洗过澡了吗?” “洗澡?为什么要洗澡?彪悍的人生不需要洗澡!” 卫平安笑嘻嘻的说道。 夏初晴闻言,胸膛顿时出现了明显的起伏。 不过脸上的表情才刚刚有所松动,就又强行忍耐了回去。 咬牙道:“以后没有洗澡的情况下,不许躺到我的床褥上!” 卫平安怔了下,惊喜道:“那就是说,只要洗了澡,便想什么时候躺到夏头你的床褥上都可以喽?” 夏初晴用力的深呼吸了下,语气相当危险的说道:“我说不可以有用吗?你刚才躺在我的床褥上,难道还提前征求我的意见了吗?” 卫平安一脸遗憾的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夏初晴的肩膀。 叹息道:“夏初晴同志,咱们之前就说过,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你也答应会改,怎么转头就忘呢?这可不行,这不是革命该有的态度。” 夏初晴又一次开始觉得自己道心不稳了。 虽然卫平安的这番话,她其实有些没听懂。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卫平安这幅模样,她就总觉得卫平安实在是太过欠揍…… 不过考虑到卫平安的脸面问题,虽然现在已经是后半夜,可在值守房外动粗的话,终究还是有可能被人看到的。 所以夏初晴越过卫平安,进了自己的值守房,接着朝卫平安勾了勾手。 柔声道:“进来,把门关上,我有些事情,要好好的跟你‘沟通’下。” 这态度相当反常,特别是那温柔的语调,出现在夏初晴的身上,简直像是鬼故事一样吓人。 卫平安本能的哆嗦了下,可难得看到夏初晴朝自己勾手指,总觉得即便是刀山火海,那也得上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卫平安一脸谨慎的重新回了值守房内。 随着房门被关死,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顿时清晰的从值守房内传了出来。 而此时的六扇门,正处于过去十天时间里,最为热闹的阶段。 几乎调动了全员去执行的任务,终于全面收网。 无论一线的作战人员,还是相当于后勤的文书,此时绝大部分都在衙门里风风火火的四处走动、忙碌着。 打算在天亮之前,就将这次任务全须全尾的结束。 因此夏初晴值守房内的动静,着实被不少路过的人给听到了。 而夏初晴和卫平安的关系,经过了两人之前相当一段时间里形影不离的相处,早就在六扇门内被众人所猜测。 尽管之前宁道古从重惩处了一起诽谤事件,可众人内心之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仍然不可能就此熄灭。 所以随着夏初晴值守房里的声音连续不断的传出,路过听到的众人,一时间神情纷纷变得暧昧起来。 “夏捕头和卫刑捕这也太干柴烈火了吧?刚忙完就忍不住了?” “可以理解,加上之前围杀的,这么一次行动就成功的抓捕了十只妖魔,咱们六扇门自成立以来,就从没有办过这么大的案子吧?夏捕头和卫刑捕主持这件案子,肯定要受重赏了,庆祝下也是正常。” “嘿嘿,就是动静着实大了点,没想到夏捕头平时看着冷若冰霜,真到了这种事情上,依旧是热情如火呢。” “慎言!小心让门主大人听了去,把你也赶出衙门!除了卫刑捕,你还见夏捕头对谁有过好脸色?这是人家卫刑捕的能耐!” “是是是,你提醒得对,咱们还是快点去把手头的事情办完吧!忙了这么多天了,连个好觉都没时间睡,总算是结束了,得赶紧全都弄完,好好休息休息!” 凡是路过夏初晴值守房的人,都会忍不住跟同伴耳语议论几句。 足足过了差不多一刻钟,卫平安和夏初晴这才重新走出了值守房。 卫平安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萎靡,一边往外走着,一边下意识的倒吸凉气。 夏初晴则是容光焕发、姿态昂扬,和卫平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夏头儿,你这手也太黑了……我不就是调侃你两句吗?意思意思得了,居然还真打啊……” 卫平安苦着脸说道。 “给你点教训,再说了,我可没打你的脸,已经给你留足面子了。” 夏初晴随口说道。 卫平安的脸色更苦了。 没办法,开窍境百分之一万的打不过洗髓境,除非他是高等妖魔! 谁让夏初晴的拳头更硬呢? 拳头硬,讲的就是道理! 拳头不硬,那讲的便都是废话。 这和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跑小怪兽一样,无可辩驳、理所应当。 两人很快来到了宁道古的四合院。 后半夜的四合院挂满了灯笼。 宁道古跟总捕历通天,正在书房内相对而坐的喝着茶水。 卫平安将案子办的漂亮,让宁道古倍感长脸的同时,心情自然极佳。 特别是这件案子彻底收网之后,等于是从开始到结束,足足十几只妖魔被一次性的揪了出来。 这着实是六扇门自成立以来最辉煌的一次战果。 有了这个成绩,他接下来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连上朝时说话的声音都可以大上许多! “见过门主大人,见过总捕大人。” 卫平安跟着夏初晴一起进了书房后,拱手同两人分别见礼。 宁道古立刻笑呵呵的招手道:“平安不用多礼,快坐。知道你今天辛苦了,但还是连夜把你喊了过来,就是因为通过那些抓回来的妖魔行走,得到了一些新的消息,我觉得应该第一时间跟你通个气。 毕竟,能把它们一个不漏的全都成功抓捕,完全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想到的那些神奇的方法,而是让我去从头到尾的来主持查办这件案子的话,天知道会出多大的纰漏。起码跑掉几只妖魔,是至少的。” 第185章 上下一体 “门主大人实在太谦虚了,我之所以能把这件案子办好,离不开门主大人您的英明领导和绝对信任,如果没有门主大人的支持,我纵然有千般算计,这案子肯定也会办的一塌糊涂的。” 卫平安刚刚坐下的身子,直接重新站了起来,拱手说道。 这马屁拍的宁道古愣了愣。 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鼻尖,苦笑道:“你要说绝对信任,这起码还有点讲头,但英明领导个屁啊!整个办案的过程中,我可一点忙都没帮上。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小子居然如此油滑?明明年纪轻轻的,可奉承话竟是张口就来?还说的一点都不脸红?我听着都臊的慌!” 卫平安立刻一本正经的认真道:“门主大人,请相信我,我这些话,句句发自肺腑,可绝对没有溜须拍马的意思! 再说了,门主大人慧眼如炬,我若真是溜须拍马,门主大人您还能看不出来吗?我也不可能做那么掉价的事情嘛。” 宁道古不由语塞。 历通天的嘴角则是明显的抽了抽。 至于一旁的夏初晴,更是听的别过了脸去。 “咳咳,坐吧坐吧,咱们还是聊审讯的事情吧,抓回来的八只妖魔,确定都是七圣盟的妖魔行走。因为在审讯的过程中,八只妖魔尽皆承受不住刑罚,从而触发了禁制,通过这一点,就可以判定它们的身份了。 再加上之前已经处理掉的妖魔行走,本次七圣盟潜入京城的十二名妖魔行走,全部伏诛。只有意外被圈入抓捕范围的那位妖魔督巡,由于咱们准备不足,从而侥幸逃了出去。但那是非战之罪,不用理会。” 宁道古果断的将话题拉了回来,接着说道:“虽然被抓回来的八只妖魔,全都触发了禁制,但它们触发禁制的那些言词,依旧提供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此次潜入京城的十二只妖魔行走,对于那只隐于幕后的妖魔尊者来说,占据了其直属全部妖魔行走的一半!由一名妖魔督巡带队,并督促任务的执行。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一名七圣盟的尊者,麾下会有两名督巡和二十四名行走供其差遣!而尊者的实力,至少是通幽境! 督巡则以洗髓境为多,极少数督巡的实力,能够达到坐忘境。妖魔行走中的绝大部分,都是筑基境,极少数可以达到开窍境。 最关键的是,尊者的数量确实不少,只是没能探知到具体的实数。同时在七圣盟内,尊者之上,还有更强的存在!大致就是这些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卫平安皱了皱眉,兀自思索了一番后,开口道:“那些妖魔行走,临死之前能够吐露出这么多东西吗?” 宁道古点头道:“咱们地牢里的狱卒,行刑的本事绝对是太夏第一,只要通过已知的情况稍加引导,那么在触发禁止之前,就可以得到更多的情报。 其实还是抓到的行走数量不够多,若是活捉的数量能再多出一倍来,那么没准通过这样的方式,便能将七圣盟的整体情况,全都套出来了。 当然,一次性的清除掉了十几只妖魔,已经是从未有过的战果了。别看咱们地牢里关押的妖魔数量不少,但那可是几十年的积累,不能比的。” 卫平安了然道:“明白了,具体的想法倒是没有,就是觉得奇怪……如果一名尊者的麾下,只有二十四名行走。那么一次性的派出了其中一半行走潜入京城,显然便说明,此次行动对那名尊者来讲,非常重要。既然如此,那名尊者在哪里?” 宁道古怔了下,疑惑道:“平安你的意思是……” 卫平安沉声道:“我的意思是,妖魔的数量和人类比起来,是非常稀少的。而七圣盟内起码有几十名尊者,每名尊者手底下又有着二十四名行走,这便是至少上千的数量。 所以七圣盟肯定属于妖魔之中的大型组织,就如同京城之中的许多帮会一样,七圣盟汇聚了这么多的妖魔,内部不可能铁板一块,必然存在着诸多的派系斗争! 妖魔虽然和人类的许多习惯都迥然不同,但在这种事情上,妖魔和人类的差别却并不大。这就势必会让七圣盟内的这些尊者,更加看重自己麾下的督巡和行走。 例如咱们六扇门,门主大人您罩着我们这些底下的人,而我们这些底下的人,也捧着门主大人您,这样上下一体,六扇门才能形成足够的战斗力。 说句大不敬的,衙门又不是自己家开的,上面的人也需要下面的人去顶才行。没有巡捕队在下面拼命的办案,门主大人您就拿不出任何东西去跟上面说话。 我们顶您,您罩我们,这都是应该的事情。同样的道理,在七圣盟内我相信一样是如此,那么……一次性死了足足一半的行走,对于尊者来讲,肯定是难以忍受的损失! 七圣盟既然从没有在京城出现过,就说明七圣盟清楚京城究竟有多么危险!在这种情况下,那位尊者安排麾下一半的行走进入京城,它真的会完全放心吗?” 宁道古听着卫平安的分析,脸上顿时浮现起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因为卫平安说得很有道理。 下面的人要顶上面的人,上面的人则要罩下面的人,这样互为倚仗,才能正常的运转。 七圣盟同样如此。 既然尊者之上,还有更强的存在,那么尊者就一定需要手下的妖魔支撑自己,成为自己说话的底气! 想了想,宁道古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平安你的意思是……幕后的那位尊者,应该也进了京城?” 卫平安摇头道:“我不知道,毕竟开窍境以上的妖魔若是进入京城的话,很容易就会被盯上,对吧?也许那位尊者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并不会进来呢? 只不过从常理出发,若我是那位尊者的话,一下子派了手下一半的人进入京城,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心隔得太远。除非……我本来的打算,就是牺牲掉它们!” 第186章 不能容忍的事情 听着卫平安的分析,宁道古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按照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七圣盟的尊者,最少都是通幽境界的强大妖魔。 相比于筑基和开窍境的妖魔,通幽境的妖魔一旦发起疯来,能够造成的破坏,要恐怖的多! 京城之所以严控开窍境以上的妖魔进入,哪怕只是临时进入其中、很快就会离开的妖魔,只要达到了开窍境以上,也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真正的高手盯上,正是因为开窍境以上的妖魔,更加的诡异难测! 实力越是强大的妖魔,动念之间,便越是有可能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 而京城作为太夏首善之地,在秩序的要求上,远高于地方。 所以就算妖魔无法禁绝,就算京城内每年至少会有数万人成为妖魔的食物,至少在明面上,京城必须表现得足够安全。 若真是有一只通幽境的强大妖魔秘密潜入了京城,并且还没有被发现的话,那对于京城来讲,着实属于无法忍受的不稳定因素。 类似的事情,以前并非没有发生过。 京城内的高手再多,防卫再森严,也没办法做到真正的滴水不漏! 远的不提,近的只说不到一个月前,便有一只刚刚抓捕回来的三尾妖狐,在地牢里被天狐一族的至强者云淡风轻的给救走了…… 宁道古当时就在四合院里。 可天狐一族的那位至强者,自始至终都没有惊动他。 直到完成了整个劫狱的过程,地牢里的狱卒们发现三尾妖狐已经不见了之后,宁道古才知晓了这件事情。 唯一庆幸的是,天狐一族的那位至强者,并没有什么同理心。 对于地牢内同样处于被关押状态的其他妖魔,视而不见。 否则的话,若是地牢里关押的上百只妖魔全都被释放的话,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 以宁道古已经达到了通幽之上的境界,都没有在对方劫狱的过程中,察觉到分毫异常。 那位天狐一族的至强者展现出来的境界之高,简直令人胆寒! 通幽境的尊者当然远远不能和天狐一族的至强者相比,但其如果真的潜伏在京城内,就意味着其随时有可能突然跳出来制造混乱。 这是六扇门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仔细思索了一番后,宁道古笑着开口道:“既然暂时属于猜测,那就先别管了。集中力量,争取把逃走的那只妖魔督巡揪出来! 距离会试没几天了,咱们能够确保会试顺利举行,便算成功。等到会试结束,落榜的考生就会陆陆续续的开始离开京城。 中榜的考生则要再经过几天时间的准备,继续进行殿试。最后根据殿试的成绩,留在京城里,等待着吏部的相应职司安排。 七圣盟尊者安排进入京城的所有行走,目标都是那些考生。就算不清楚它们具体想干什么,起码知道是一定跟考生有关的。 所以,等到会试结束,考生们开始顺次离开京城,哪怕那位尊者真的潜伏在京城内,估摸着也该悄悄撤走了吧? 只要在这段时间里,加强戒备,提高巡查城内的频次就好了,倒也不需要因为一个猜测,便搞到风声鹤唳的程度。” 自家门主大人都这么说了,卫平安当然没有意见。 反正他只是提个醒罢了。 至于那位尊者究竟是不是真的潜入了京城,他自己也是完全不清楚的。 而自家门主大人之所以第一时间把他喊过来进行沟通,除了要询问他对于这起事件的想法以外,最主要的目地,还是将审讯结果告知他。 因此知晓了七圣盟更多的内部情况,基本上已经足够了。 虽然卫平安觉得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这么顺利的就得到解决。 可宁道古说的对,不能因为怀疑和猜测,便把自己搞到风声鹤唳的程度。 跟宁道古又闲聊了几句,被宁道古反复的夸赞了一番后,卫平安这才和夏初晴一起出了四合院。 历通天没走。 随着卫平安和夏初晴两人离开,历通天便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感慨道:“门主大人,卫平安方才所说的那一番话,我越琢磨越是有道理,可在他之前,我虽然也有过类似的感觉,却始终没办法像他那样清楚明白的说出来,这卫平安……年纪轻轻,怎么会如此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呢?” 宁道古愣了下,疑惑道:“哪一番话?” “衙门不是自己家开的,上面的人也需要下面的人去顶才行。没有巡捕队在下面拼命的办案,门主大人您就拿不出任何东西去跟上面说话。我们顶您,您罩我们,这都是应该的事情。” 历通天将卫平安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摇头继续说道:“可不就是像卫平安所说的这样吗?但偏偏很多人当了一辈子官,到头来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永远只会抬头朝上看,永远只是把谄媚的笑脸对着上面,却把丑陋的屁股对着下面,丝毫不在意下面的人是否有怨言,是否满肚子的牢骚。 他们却不想一想,再怎么官官相护,上官也需要会办事的人。如果下面的小吏都不顶你,做事一个比一个敷衍,上官真要提拔,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宁道古点头道:“确实,不过平安所说的,也只是咱们这种衙门的道理。咱们虽然身在京城,可从某种程度上讲,其实和军队无异,因为咱们是要拼命的。 既然是要拼命的衙门,那么自然就得上下一体。可在其他衙门,比如六部……很多时候,这种道理却并不适用。读书人的弯弯绕太多,咱们这些厮杀汉比不了。 不过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对,平安的为人处世,看着完全不像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但毫无疑问,这是好事,也是咱们六扇门的幸运,希望他能持续不断的给我惊喜。 更令人惊奇的是,居然连初晴都明显对平安另眼相看。宰相大人一直都担心,初晴走的无情路子,可能会耽误她的终身大事,但现在看来……宰相大人多心了。” 历通天无奈道:“初晴也是太有心气了,走什么无情道?从古至今,走无情道的修者,就从没有任何一个,真正成功过!” 宁道古笑着说道:“即便不成功,前途也不可限量,没关系的。倒是不清楚……平安的道是什么?算了,不管了,今天就到这吧。我得早点休息,明天还得上朝,好去朝会上露脸呢。” “那就提前恭喜门主大人拔得头筹了!” “你这马屁就不如平安拍的自然,也不知道……明天过后,又会有多少人,想要跟我抢平安呢。” 第187章 得意洋洋宁道古 翌日清早,宁道古在厢房内早早醒来。 经过了一番有条不紊的洗漱后,换上了自己的官袍。 龙行虎步的来到了六扇门的衙门口,乘坐上了马车,往位于京城中心的皇宫驶去。 修者随着自身境界的提升,对于睡眠的需求会越来越少。 据说到了通幽之上的修者,便不再需要通过睡眠的方式来恢复精力了。 只不过很多达到了通幽之上的修者,会继续保留之前的一些习惯。 这些习惯尽管对于他们来讲毫无意义,但却类似于他们和普通人之间的锚点。 提醒他们,他们始终……是人类。 宁道古保留的习惯,便是每天都要睡上一觉。 时间不会很长,一般不超过一个时辰。 若是处于比较忙碌的状态,那么时间还会进一步的压缩,估摸着能有半个时辰便顶天了。 虽然身体已经完全不需要通过睡眠去恢复,可每天能完全放松的小憩一会儿,依旧让宁道古倍感愉悦。 他睡的不是觉,是对曾经的缅怀。 天蒙蒙亮着,刚是卯时三刻。 京城则已经从一宿的沉寂中苏醒了过来。 为了生活而奔走的人们,早在晨曦乍现的那一刻,便各自离家,出现在了京城的街头巷尾。 有长工契约在身的人,脸上的表情相对安逸。 尽管因为起得太早而看着不够精神、哈欠连天,可至少生活比较稳定,让他们颇有余力的去指责世道无常、感慨命运不公。 在他们看来,他们和那些成功者之间的区别,只在于运气。 而没有长工契约在身的人,还要为了今天如何填饱肚子发愁。 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让他们根本没工夫去考虑其他。 拼尽了全力也只是能勉强的活着而已,哪里还有力气去抱怨又或者唉声叹气呢? 所以无论在哪一个世界,能够发出声音的人,永远不可能是真正的最底层。 这还是京城,是天下精华荟萃之地。 日子再苦,也起码能混到一口饭吃。 若是到了地方上,最底层百姓的日子,只会更加困难的多。 宁道古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厢的窗户,看着街道两旁那些行尸走肉般的人群,或行色匆匆、或兀自忙碌。 没有人抬头望天,没有人欣赏朝阳。 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为了填饱肚子而精疲力竭。 这世间的美好和他们无关,这世间的苦难他们却不曾错过分毫。 麻绳专挑细处断 厄运……专找苦命人。 宁道古收回目光,拿出了袖口里放着的奏章。 这是夏初晴连夜赶出来的,虽然在许多细节上显得比较粗糙,还有不少值得商榷之处。 但整体的框架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宁道古今天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上朝,就是因为他打算在今天的朝会中,将奏章递上去,借此好好的露一把脸。 到时候再多夸赞卫平安几句,改变下卫平安目前在许多老大人的心目中、只是一个幸进词臣的印象! 因为六扇门自成立以来,可从没有出过像卫平安这样,位卑而名重的人才! 在宁道古想来,多加培养和保护,一定能够让卫平安成为六扇门的一面旗帜! 马车很快来到了皇宫外。 此时距离早朝正式开始,其实还有半个时辰左右。 可许许多多的马车,已经分别停在了皇宫外大广场的两边。 等候着早朝入宫面圣的官员们,基本上全都到了。 正根据各自衙门的分类、官职的大小,分别聚拢着互相闲谈。 太夏的朝会每三日举行一次,如果遇到了一些比较重要的日子,却并非上朝的时间,便得临时增开。 当今皇帝相对勤勉,自登基以来,朝会就从未临时取消过哪怕一次。 虽然绝大部分的政务,都是由宰相主理,会同着御史大夫以及六部主官来商讨决定,可每三日一次的朝会上,终究还是要将其中比较重要的事务,跟皇帝进行禀报的。 宁道古下了马车之后,挺着肚子抬着头,一脸骄傲之色的径直来到了官员队列的最前方。 那目中无人的样子,很是引起了其他官员们的窃窃私语。 虽然言词之间多有鄙夷之意,可眼神之中却有着掩饰不住的嫉妒和羡慕。 六扇门昨日的行动,尽管是在夜间进行的,可对于这些有资格参加朝会的官员们来讲,及时获得相应的消息,并不是难事。 所以当前广场上排队等候入宫的官员们,几乎全都知晓了六扇门昨日夜里收网,战果斐然。 即便是不知道的,跟身边相熟的官员打听下,也就照样知道了。 六扇门之前忽然终止了一切衙门内外的运转,集中力量想要办一件大案的事情,这些官员们都是有所耳闻的。 可他们着实没有想到,这件大案居然真的让六扇门办成了。 一次性的解决掉了十几只偷偷潜入京城的妖魔,这绝对算得上是大功一件! 尽管六扇门的这次战果,客观上保护了京城的平稳和秩序,让他们的日常生活也变得更加安全。 可一想到宁道古会因此而得意洋洋的嘴脸,他们就觉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他们既希望六扇门能够尽可能多的解决掉潜藏在京城内的那些妖魔,又不希望看到宁道古志得意满的模样。 如此矛盾的情绪,足可见宁道古在这些官员的眼里,是多么的不得人心…… 径直来到了宰相夏启明的身旁,宁道古很是敷衍的拱手行了一礼。 简正初此时正跟夏启明商谈着什么。 随着宁道古的到来,简正初住了嘴,笑着开口道:“宁大人,恭喜啊,这次的案子办的漂亮,不出意外的话,下半年你们六扇门的拨款,肯定会有提升的。” 宁道古立刻笑呵呵的回道:“都是下面的人办事得力,跟我其实没什么关系,特别是平安,真是不断的给我带来惊喜呢。可惜,这样有能耐的下属,偏偏在我们六扇门,嘿嘿。” 简正初闻言,顿时忍不住摇头道:“你这个喜欢炫耀的性格,究竟什么时候能改改?自己好好看看广场上的其他人,有多少人是被你这个性格得罪的?” 宁道古撇嘴道:“我才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有本事就把我发配边疆去打仗啊!” 简正初不由一窒,脸色直接黑了下去。 第188章 皇帝召见 “呵呵,难得看到道古如此精神奕奕的来上朝,就只是因为昨晚的案子收网了吗?应该还有些别的原因吧?” 夏启明笑呵呵的插话道。 宁道古立刻拱手道:“宰相大人目光如炬,确实还有别的原因。平安不但帮我把案子办的板板正正的,同时还帮我整理出了一份条陈出来。 内容正是针对之前陛下所要求的,让各官员都想一想如何提高衙门的办事效率。我原本是没有任何头绪的,可不曾细想,平安居然想到了办法。 要说这平安啊,还真是能文能武,自从展露出锋芒以来,好像就没有事情能难住他似的。我这个六扇门门主可着实当的舒心多了。” 夏启明直接无视了宁道古的炫耀,听着宁道古的解释,脸上浮现起了好奇的神色。 开口道:“卫平安想到了提升衙门办事效率的方法?奏折带了吗?可否提前给我看看?” “当然,本就应该提报给宰相大人的嘛。” 宁道古笑呵呵的将奏折从宽大的袖口里取出,递到了夏启明的面前。 夏启明伸手接过,顺势翻开,仔细的看了起来。 只看了没两眼,夏启明的表情就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许多,连带着让一旁的简正初也心生好奇之念。 干脆便凑到了夏启明的身旁,伸长了脖子,跟着一起观看。 对于两人的反应,宁道古丝毫不觉得意外。 连他这种马上将军都能看出来非同凡响的办法,对于那些真正的政务官僚来说,肯定能够看到更多、更加了不得的价值! 足足看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 直到皇宫的大门被打开,有内侍官从大门内走出,宣告排队等候的官员可以按序进入宫内时,夏启明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将奏折还给了宁道古后,夏启明忍不住赞叹道:“很厉害,非常厉害。这份奏折是初晴的字迹,看来是卫平安讲述,初晴代写的。 内容非常详实,有着极强的可行性。只要按照上面所说的去推进,根据不同衙门的特点,制定不同的考核标准,就绝对可以起到作用! 说实话,关于如何提升衙门的办事效率,这件事我已经思考几年了。可几年时间,我都没有想到一个真正可行的办法,居然被那卫平安在几天时间里就解决了。 单纯从这一点来讲,我远远不如他。这卫平安确实天授之才,看来虽然年轻,但以后可以试着给他加一加担子,对如此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不需要按部就班的去培养。” 夏启明给出的评价极高。 宁道古赶忙拱手替卫平安道谢。 没有时间再继续多聊,夏启明当先领着文武百官,依次站成了两列,安安静静的步入了皇宫之中。 太夏的皇宫极为巍峨雄伟。 两排官员行走其间,若是从高空鸟瞰的话,就像是在巨大迷宫里行进的两排蚂蚁。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交头接耳。 皇宫之中,一切肃穆。 高大的宫墙,将官员们映衬的无比矮小。 足足走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文武百官这才来到了进行朝会的大殿之内。 紧接着,随着内侍唱礼,太夏皇帝,这片苍穹之下最有权势的人间帝王,步履沉稳的出现在了大殿之中,坐到了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利的龙椅之上。 一系列的程序简单走完,文武百官开始按照品级,汇报起近期的全国大事来。 宁道古站在武官的那一侧,很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 除了衮州水患又起以外,其他都是之前的朝会里,已经提过的事情。 所以宁道古完全不感兴趣。 一直到文官那边的事情都说完,终于轮到武官这边开始汇报,宁道古顿时抖擞了下精神,当先越众而出。 从袖口内取出奏折,拱手道:“陛下!您之前吩咐下来的事情,微臣这边已经有了成果。微臣麾下刑捕卫平安,才华天授,详细的写出了这份条陈! 他将这份条陈命名为绩效考核指标,通过一系列严谨的制度和方式,根据各个不同衙门的特点,来确定奖惩措施,最终达到提升办事效率的目地!” “恩?呈上来。” 皇帝厚重的声音响起。 站在皇帝身边服侍的内侍官,立刻来到了宁道古的面前,从宁道古的手中接过奏折后,返身双手奉给了皇帝。 拿过奏章,皇帝颇为随意的翻开。 然而仅仅只是看了两眼,脸上原本随意的态度就尽皆消失,转而变的异常严肃且郑重起来。 殿上的文武百官见状,一时间忍不住互相交头接耳起来,互相讨论着宁道古呈上的那份奏折,究竟是怎样的内容。 太夏朝会的气氛,相对来说是比较宽松的。 皇帝虽然威严肃穆,可对于言论的管控并不严厉。 文武百官在朝会的过程中,时不时的跟相熟的官员小声耳语、交换意见,这是被允许的。 宁道古则是站在殿中,姿态昂扬的负手而立。 看着周围那些文官们时不时对他指指点点的样子,一时间颇觉扬眉吐气。 让你们一直看不起我!傻了吧!爷有卫平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终于把奏折的内容全部看完。 干咳了下,清了清嗓子。 这声音不大,却将整个大殿之内已经噪杂起来的气氛,瞬间压了下去,让大殿重新恢复到了绝对的安静之中。 “很不错的办法,奏章转交宰相,如果确定没问题的话,就尽快推行吧。不过要充分考虑各部各司的意见,特别是制定具体考核内容的时候,前期不要太过激进,考核的要求可以适当放宽,先让大家尽快去熟悉和适应这套东西才是。” 说完,皇帝扭头看向了宁道古,接着说道:“卫平安……朕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宰相评价他诗词天下第一,是同一个人吧?” “回陛下的话,是一个人!” 宁道古拱手应道。 “有趣,听说你们六扇门昨天夜里收网,一次性的解决了十几只秘密潜入京城的妖魔,也是这个卫平安主持的行动?” 皇帝继续问道。 “是,陛下!全赖平安的智慧,才能一切如此顺利。” 宁道古老老实实的回道,一点没有要占功的意思。 “恩……来人,去传这个卫平安入宫,朕要在朝会上见见他。” 皇帝忽然开口道。 第189章 咱们都是浪摧的 “高大人之前不是派人来送过请柬了吗?怎么又派人来送一趟?” 卫平安看着手中的请柬,有些发懵的开口问道。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是高远府上的那位二管家常宝。 失窃案破获后,常宝的嫌疑被彻底洗清,自然便重新恢复了自己二管家的职位。 只是卫平安确实没有想到,一大早的会在六扇门里,被这位二管家拜访…… “卫大人,我家老爷的意思是,之前的请柬,目地是为了询问您的意见,看您是否有空去参加府上的宴请。 而既然您有空,也同意了赴宴,那么在宴请的当天,便肯定还要再给您送一份正式的请柬,以免有所怠慢。” 常宝毕恭毕敬的说道。 两人就站在巡捕房内。 除了两人以外,还有巡捕队里的其他捕快和刑捕,正在各自三三两两的聊天。 之前那起调动了所有人的案子终于宣告结束,六扇门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状态。 所以暂时还没到上值的时间,提前到了衙门的人,便互相以闲聊的方式进行放松。 估摸着恢复如常状态的众人,在头几天的上值过程中,依旧会以摸鱼为主。 直到身心的疲惫全部得到了舒缓之后,才有可能真正的把注意力都拉回来。 “行,今晚是吧?放心,回去告诉高大人,我会准时抵达的。” 卫平安将请柬收好,点头说道。 话音刚落,沈国才忽然间慌慌张张的冲进了巡捕房。 同时声音发颤的开口道:“平安!快点!有宫里的内侍出来寻你,说是皇帝陛下招你入宫参加朝会面圣!” 恩? 卫平安本能的怔了下。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猜到应该是自家的门主大人上报了昨天案子的事情,又或者提交了kpi考核的条陈。 这才会引起皇帝的兴趣吧? 不管是哪一个原因,又或是二者皆有,能以区区六扇门刑捕的微末身份,便被太夏皇帝注意到,想来应该不是坏事。 朝着沈国才点了点头,卫平安没再理会常宝,走出了巡捕房,便看到正往巡捕房赶来的宫里内侍。 简单的说了两句,卫平安跟在内侍的身后,上了专门前来接他的马车。 怔怔的看着卫平安就这么走了,常宝眨了眨眼睛,忽然伸手拉了拉沈国才,接着非常隐蔽的将一张银票塞到了沈国才的手里。 同时笑着说道:“这位大人,能不能告知下,皇帝陛下召见卫刑捕,是为了什么事情?” 沈国才下意识的看了眼手中的银票。 发现是十两的面额,立刻不漏痕迹的微微点头。 非常熟练的将银票收入袖中,低声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听说跟昨晚的案子有关,我跟你讲啊……” 已经上了马车的卫平安,并不清楚常宝正在同沈国才打听自己。 当然,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 他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了思考皇帝召见他的事情上。 前来寻他的内侍,一副三缄其口的模样,哪怕他主动询问,内侍也几乎不做任何回应。 谨慎的态度,让卫平安颇觉奇怪。 电视里面演的太监……不是这样的啊…… 难道不应该在宫里装孙子,出了外面就当大爷吗? 这看起来一点脾气没有,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甚至就连他顺势递过去的银票,都非常熟练的挡了回来的做法,不符合他对太监的基本认知啊…… 同样都是当内侍的,做太监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忍不住在脑海中吐槽了几句后,卫平安努力把注意力转回到了皇帝召见的事情上。 按照原主的记忆,京城里有资格参加朝会的官员,最低也是五品,还必须是文官。 如果是武官的话,品级必须有相应的提升。 只有在一年一度的大朝会时,上朝的资格才会放宽到七品的范围。 因此以他现在六扇门刑捕的身份,无论如何都距离朝会十万八千里远。 皇帝会忽然间召见他,只能是临时对他产生了兴趣。 现在不确定的是,接下来在接受皇帝召见的过程中,他究竟是要尽可能表现的足够好,还是有所收敛、争取含蓄一些…… 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自身比较弱小的时候,过于的锋芒毕露,其实是相当危险的。 纵然有宁道古看顾,可到底不是自己所具备的力量。 宁道古总不可能一整天十二个时辰的对他进行贴身保护。 就算宁道古愿意,他自己也不可能愿意! 但现在才想到要收敛和含蓄……是不是有点晚了? 卫平安有些怀疑。 自从宰相夏启明说他诗词天下第一后,他再想要低调……好像就不太可能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卫平安发现自己乘坐的马车已经抵达了皇宫的宫墙外。 马车在大门口停下,卫平安跟着那名内侍下了车,过了宫门守卫的身份检验后,这才被放了行。 步入宫中,顺着宫墙往正殿走去的路上,那名内侍终于开了口, 不过所说的内容,全都是提醒卫平安需要注意的宫廷礼仪,并不涉及其他。 当然,因为是临时的突然召见,所以内侍提醒卫平安注意的宫廷礼仪并不多。 仅仅只是一些在觐见皇帝时绝对不能出现的冒犯言行罢了。 比如不能直视皇帝的面容,回答皇帝的问询时,不能使用‘你’、‘您’这样的称呼,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一直到了举行朝会的大殿之外,内侍才算是将几个要求反复的同卫平安强调完。 让卫平安在大殿外先行稍等,内侍步入其中,同皇帝禀报已经将卫平安带来。 很快,大殿里响起了通传卫平安入殿面圣的声音。 卫平安深吸口气,微微低头,走入了大殿之内。 能看到文武百官分列大殿的两侧,而大殿的正中央平台上,则坐着一名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 由于低着头,卫平安只能通过余光看个囫囵,并没有办法看清楚中年男子的长相。 径直走到了百官队列的前方,卫平安拱手行礼道:“臣,卫平安,参见皇帝陛下。” 第190章 赏赐 太夏并不流行跪礼。 或者说,自太夏成立以来,就基本上没有跪礼的讲头。 当然,在一些特殊的场合,还是会有下跪的情况出现。 比如公堂之上,为了让犯案的嫌疑人感受到畏惧,提高审案的效率,所以除非是有功名在身的书生,不然的话,判官基本上都会要求嫌疑人跪着受审。 再比如生而为人,跪天跪地跪父母,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人会认为给以上三者下跪,是什么不能接受的行为。 但相对而言,只要有了官身,就有了一定的体面。 纵然是面对着太夏皇帝,官员也不需要下跪。 保持应有的尊敬就好。 用皇帝的说法来解释便是,‘朕宁愿你们站着敬朕,也不愿你们跪着骂朕’。 卫平安拱手行礼之后,便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依旧略微躬着身子,没有丝毫抬头的意思。 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则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好像是在仔细的打量着他。 正殿内一片安静,两侧的文武百官眼观鼻鼻观心,只有宁道古偷偷的想要给卫平安使眼色。 可惜由于两人所处的位置有些前后的距离差,导致卫平安并未发现。 过了好一会儿,龙椅上的皇帝终于开了口:“卫平安……朕方才看了一些你的情况,发现你在过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着实做了不少事情呢。” 卫平安立刻拱手回道:“都是靠着宁门主的栽培和指点,和我自己的关系不大。” “宁道古?他除了上马打仗以外,还能知道什么?当着朕的面,不用说那些虚话。你对朕还不了解,以后接触的多了你就会明白,朕喜欢直来直去。” 皇帝声音舒缓的说道。 这话有点不好接。 所以卫平安只能拱手应是,却不知道该怎么附和…… 幸好,皇帝没有让他为难,继续说道:“之所以喊你过来,主要是想亲眼看看你。宁道古呈了一份奏折上来,里面详细的写了应该如何提升各衙门的办事效率。 按照宁道古所说,奏折上的内容,都是你想到的。同时昨晚六扇门也办了一件大案子,宁道古的意思是,那件大案子,同样是你在一力主持,这都没错吧?” 卫平安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所以脱口道:“都是靠着宁门主的信任和……” 话刚说到一半,却直接被皇帝给打断了。 “行了,朕不喜欢听那些虚话,你就直接回答朕,是或者不是。” “是……” “恩,很了不起,尤其还是这个年纪。朕向来有过必罚、有功必赏。你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吗?尽可以提来。” 虽然皇帝的语气一直都非常温和,但卫平安可不会因此就天真的认为皇帝好说话。 略一沉吟,卫平安选择了最保守的回应,拱手道:“陛下,能为太夏的繁荣与稳定贡献出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这是我应该做的,不需要再有额外的赏赐。” “这话可不对,或许你真的不需要额外的赏赐,但绝大部分的人,如果没有赏赐,那就没有为太夏做贡献的想法。 你若是不要赏赐,看起来是清高了你自己,可却同样让绝大部分其他人因此望而怯步,反倒是会造成巨大的破坏。 所以,赏赐还是要给的。不过朕知道你和四季钱庄有生意上的往来,估摸着你肯定是不缺银子的,既然如此……” 皇帝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下。 卫平安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只能继续保持着自己躬身拱手的姿势。 幸好这种停顿并没有持续多久的时间,也就是几个呼吸,皇帝便接着说道:“卫氏数字,是你想出来的简易替代符号吧?” 恩……恩?! 卫氏数字? 卫平安先是怔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孙祖良擅自将阿拉伯数字更改后的叫法…… 怎么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了? “额……算……算是吧?不过这简易数字目前只在我们六扇门内通行,暂时还没有推广到其他衙门使用。” 卫平安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很不错的想法,用这种线条组成的简易数字,替代原本的数字,可以极大的简化计算过程,避免计算错误。 当然,如果直接推行的话,必然会出乱子。所以得徐徐图之,逐渐的让人习惯之后,才可以全面的铺设。 但至少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得出来,你对算学一道,有着非常独特的理解和认知……宰相,会试的题目都已经确定了吗?” 皇帝忽然将话题转移到了夏启明的身上。 始终安静站在文官首位的夏启明,闻言立刻出列,拱手道:“回陛下,会试题目都已经确定了,不过暂时还未封存。” “朕没记错的话,算学题目在会试里一向只出三道,对吧?虽然占比不大,不影响真正的科举结果,但如果是完全不精于算学的人,却注定了没办法有好的排名,最终将影响到殿试的结果?” 皇帝开口问道。 “陛下圣明,当初之所以制定了这样的规矩,就是为了让考出来的官员,不要一个个都只会做文章,在具体的政务上,也必须有一定的处理能力。 而具备基本的算学能力,便起码能看得懂各自衙门里的账本往来,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被专门做账的书吏,蒙蔽的太过厉害,算是从实际出发。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算学题目越来越流于表面,到了现在,可以说是形式大于实际了。大家还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钻研圣人学问上,至于算学……嘿。” 夏启明没有把话说尽。 但表达出来的意思,却是让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皇帝开口道:“恩,朕也知道这个情况,既然题目还没有封存,那么这一次咱们就改改规矩吧。单独把算学的三道题目拿出来,由卫平安来出题! 一是卫平安对于算学有自己的想法,或许能整出一些有意思的题目来。二是出了题,就算这届考生的出题官了,这个名分,是朕给他的赏赐。” 话音落下,正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谁都没有想到,皇帝陛下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也太草率了吧…… 就算是不会影响到最终会试上榜结果的算学题目,可那毕竟也是会试的题目啊! 第191章 太夏无好人 卫平安同样没有想到,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会试出题官了?! 只看大殿上其他官员的反应,他就知道,这出题官的名头怕是很容易遭人嫉妒啊…… 不过原主的记忆中,没有丝毫跟出题官有关的内容。 所以卫平安并不清楚,会试的出题官,究竟有什么样的实际好处…… “陛下!据臣所知,这卫平安只是六扇门里的一个刑捕,他有何资格给会试出题?纵然是不影响上榜的算学题目,可凡是上榜学子,便至少都会得到同进士的出身。一介武夫,怎能给进士出题?这实在是有辱斯文啊!” 一名白发苍苍的年老官员直接出列,痛心疾首的上奏道。 一番话得到了不少官员的认同。 那些官员也纷纷出列,用类似的话语,来请求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收回成命。 理由无外乎集中在卫平安的年龄和职位上。 认为以卫平安的年纪,实在是无法服众。 同时卫平安六扇门刑捕的职位,给进士出题,更是不成体统。 但有人反对,就会有人赞同! 文官们大面积的出列反对,立刻激起了武官们的强烈抵触心理。 宁道古第一个站出来表达了对卫平安无条件的支持态度。 其他武官也是有一个算一个,纷纷出列,表示皇帝陛下的这个决定英明神武,充满了智慧,是圣贤明君才会做出的选择。 在支持卫平安、称颂皇帝的同时,这些武官还对文臣们阴阳怪气。 强调文臣们是嫉贤妒能,害怕年轻人过快的上位,顶了他们现在的帽子。 这样的指责,当然会导致文臣们的反击。 大殿之内的气氛瞬间噪杂混乱起来。 卫平安听得脑袋瓜子嗡嗡的。 神奇的是,虽然现在的双方大争吵是因他而起,可吵了没一会儿,整体上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文臣们指责武官粗鲁、野蛮、克扣军饷、杀良冒功。 武官们指责文臣贪污、贿赂、官官相护、欺上瞒下。 如果这些互相指责全都是真的,没有任何夸大之处的话,那整个大殿都可以称得上是藏污纳垢之地了。 文武百官并排站在一起,全都砍了或许会有冤枉的,但隔着一个砍一个,却肯定会有漏网之鱼。 太夏无好人啊…… 卫平安默默地想着。 虽然争吵的内容越来越不像话,可作为百官之首的宰相夏启明,却仿佛木雕一般,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反倒是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听不下去了。 重重的冷哼了一声,瞬间熄灭了大殿之中的噪杂争吵。 沉声道:“只是算学题目而已,又不涉及任何实质上的会试正题,不用危言耸听。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朕意已决,你们执行就好。 不过马上要开始会试了,所以今天必须把算学题目确定下来。宰相,下了朝后,你带卫平安去出题房,务必确保不耽误会试。 无论卫平安出了什么题目,都直接封存,不需要再给朕过目了。恩……今天的朝会就到这里吧,抓紧推行绩效考核的事情。” 说完,在内侍官高喊退朝的声音中,皇帝起身离开了正殿。 随着皇帝离去,文臣武官们虽然依旧互相看不顺眼,可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样子了。 仿佛方才的激烈争吵,有一大半是在演戏一般。 “呵呵,卫刑捕,走吧,跟我去出题房,后天便是会试了。今天无论如何得把题目确定,等待后天会试的时候,给考生们进行展示。” 宰相夏启明来到了卫平安的身前,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平安总觉得夏启明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一种隐蔽的审视意味。 联想到这位大佬之前曾评价自己诗词天下第一,卫平安一时间心情相当复杂。 拱手应道:“给宰相大人添麻烦了。” “不麻烦,咱们的宰相大人,从来就不怕麻烦,所以无论平安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跟宰相大人说的。” 宁道古忽然凑了过来,大喇喇的开口道。 夏启明叹了口气,无奈道:“道古,不用担心我欺负你的得力属下,我也没那么无聊。只是马上会试就要开始了,临时更改算学题目,这让我有些压力。 虽然算学在会试考题中,整体的占比很小,不影响会试上榜。但却会影响上榜的考生们,是同进士、进士、还是进士及第,所以还是非常重要的。” 宁道古立刻点头道:“确实,希望平安出的题目刁钻点,给那些考生们一个教训!每年来京城的考生们,一个个全都是目中无人的样子,看着着实烦人的很!不好好的治治他们,他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完,宁道古伸手拍了拍卫平安的肩膀,勉励了几句后,便转身跟着其他武官,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正殿。 这是太夏有史以来,第一次由武官来出会试的题目。 哪怕只是其中最不重要的算学题目,在武官们看来,也依旧是他们对文臣的一次重大胜利! 所以武官们当然非常的开心,而与之相对的,便是文臣们一个个满脸不爽的模样了。 不过卫平安发现,虽然瞧着心情都不怎么好,但那些文臣们倒是并没有将这种情绪,迁怒在他的身上。 反倒是在离开正殿之前,基本上都朝着他点点头表示致意,态度算不上友好,却也没什么敌意。 夏启明注意到了卫平安的疑惑,开口解释道:“不用多想,朝会上针锋相对,是各自的身份和位置所赋予的基本要求。 如果朝堂之上一团和气,反而会让龙椅上的那位心怀疑虑的。所以朝堂上吵得再凶,绝大部分的情况下,也是对事不对人的。” 卫平安恍然,诚恳道:“多谢宰相大人解惑,受教了。” “以后等你的位置再高一些,就会明白这些道理了。至于现在,跟我去出题房吧。什么时候把题目都确定了,你才能什么时候走。 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无论食物还是茶水,宫里都会管的。不过别对御膳有什么期待,宫里厨子的水平,还不如宫外的三大楼。” 夏启明笑呵呵的说道。 第192章 道德绑架 跟着夏启明离开了正殿,往出题房走去的路上,卫平安忍不住好奇的四下打量起皇宫内的布局来。 第一次进入太夏皇宫,自然觉得颇为新奇。 不过皇宫里的建筑以恢弘大气为主,并且外臣被允许进出的地方还非常有限,所以着实不具备太多的观赏性。 只是看了一会儿,卫平安就失去了兴趣,开口问道:“宰相大人,您刚才说,宫里厨子的水平,还不如三大楼?为什么?最好的厨子难道不应该进宫服侍皇帝吗?” 夏启明的身形不怎么明显的顿了下,笑着回答道:“当今陛下比较勤勉简朴,对于日常生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够用就好。 所以不仅仅只是御厨,其他生活上的方方面面,宫里其实都不是最好的。当然,也不能说差,只是和京城顶级的比起来,差距明显。” 卫平安面露恍然之色的点了点头。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夏启明的解释颇为合理,倒也没什么问题。 “宰相大人,关于出题的事情,不知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忌讳?我以前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毫无经验的。” 卫平安换了个话题问道。 “其实没什么忌讳,作为出题官,想怎么出题都行,只要别超出了考试的范畴便可以。至于题目是难还是简单,主要看出题官的心情。” 夏启明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你不用紧张,虽然一年一度的会试非常重要,决定了每年的进士人选,但算学题目在其中所占据的比重极小。 若非如此,皇帝陛下也不可能这般随意的便把你点为算学题目的新出题官,而其他人尽管反对,却仅仅只是表明态度而已,称得上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之所以反弹如此之小,就是因为算学题目的整体占比不大。有能力考中进士的人,即便算学题目全错了,也照样能够考中进士。 唯一的影响在于,会试放榜的三榜进士,算学题目有可能会影响到上榜者们互相之间的排名。而这个排名,只限于三个榜单。 头榜进士及第、次榜进士出身、尾榜同进士,在会试结束后,就会确定各个考生们最终在哪个榜单里,其后的殿试,不过是在三榜内重新排位罢了。” 卫平安努力的消化了一番,迟疑着问道:“那就是说,算学题目的最终成绩,有可能会影响到一名上榜的考生,究竟是同进士、进士出身,还是能够进士及第?” “对!当然,这是在彼此成绩相差非常细微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情况。即便是同进士之间,成绩也往往相差甚远,但进士出身和进士及第就不一样了。” 夏启明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头榜进士及第总共就只取五位,所以和后面的进士出身之间,差距实在是不大。大家都做得一手好文章,那么区别就只能从别的细微处来找了。” 我不知道…… 卫平安默默地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他对于太夏的科举事宜基本上算是一无所知。 因为原主留给他的记忆里,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内容,是跟这个有关的。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 原主一个六扇门的捕快,本身已经属于旱涝保收的公务员了,并且还是武人的身份,这辈子都不可能参加科举,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去了解和科举有关的事情? “明白了,所以如果让我出算学题目的话,就尽量将题目出的难一点,好方便那些考生们互相之间区分成绩,对吧?” 卫平安开口问道。 夏启明点头道:“是这个意思,但也不能太难,最好是在难度上能灵活一些,方便最终确定成绩的时候,可以适当的通过算学题目,来对最后成绩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 这种做法,不会违反太夏律,算不上营私舞弊,可同时却能够用来平衡各方关系,让最终的三榜结果,更符合大多数人想要看到的样子,你……明白吗?” 卫平安很想说自己不明白。 但偏偏这次他是明白的。 和原主的记忆无关,纯粹是来自于上一世的认知,让他对于类似的事情会更加敏感。 没办法,键盘侠里出人才,逛多了各种论坛,见多了那些指点江山的激昂文字,耳濡目染之下,让卫平安着实明白了很多似是而非的道理。 再加上从小到大都一直在被教导的屠龙术,哪怕从来就没认真学过,可起码的认知和积累还是有的。 于是乎,两相叠加之下,形成了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结果。 跟着夏启明一起,卫平安很快来到了出题房。 这是一间相当宽敞明亮的屋子。 虽然位于皇宫内,但应该处于皇宫的角落。 在卫平安和夏启明到来之前,已经有几人在出题房里忙碌着了。 “按照正常来讲,出题官在完成了出题之后,是不能离开这里的。一直到会试开始,出题官才能走出这个房间,以免出现漏题的情况。 但你是临时被安排成为出题官的,直接将你锁在这里,未免不近人情。因此我认为,如果你今天就能出完题的话,那你今天就可以回去。 不过为了保密,你出的题目,只有我可以知道。这样一来,如果真有漏题的情况,那不是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只看你是否愿意信任我了。” 进了出题房,夏启明笑呵呵的同卫平安说道。 卫平安怔了下,旋即忍不住蛋疼起来。 这叫什么话? 直接当面问出来,难道我还能说不信任你吗? 简直就像是前一世里去按摩似的。 刚刚进了店里,接待人员直接来一句‘我们这儿是正规按摩’,你走是不走? 走的话,显得你好像要找的不是正规按摩。 不走的话,确实还是有点不甘心的…… 纯纯的道德绑架嘛! “巧了,我要找的也是正规按摩。” 卫平安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道。 “什么?” 夏启明愣了下,一脸茫然的问道。 “啊?咳咳咳咳,不好意思,说错了。我的意思是,宰相大人如果不可信,那整个太夏,就没有可信的人了。” 卫平安反应了过来,赶忙生硬的解释道。 “那就好,来吧,时间很紧张,咱们这便开始。” 夏启明笑呵呵的说道。 第193章 算学题目的前世今生(上) 卫平安其实还是有些懵的。 虽然夏启明说了开始,但对于究竟应该如何出题,卫平安暂时毫无头绪。 毕竟是从来没干过的活,突然间这么赶鸭子上架,也实在是有些离谱。 夏启明注意到了卫平安的尴尬,于是非常直接的、将过去几年的会试算学题目拿了出来,递到了卫平安的眼前。 笑着开口道:“看看之前的算学题目吧,或许能给你一些启发。当然,过去几年的算学题目,出的都相当敷衍,你尽量不要照葫芦画瓢。” 卫平安接过了记载着算学题目的宣纸,大致扫了一眼后,心下便有了数。 都是很简单的题目。 顶多涉及到了加减乘除而已,连基础的平面几何都毫无涉及。 用前一世的标准来看,这也就是小学程度,和初中数学之间,存在着明显的代差。 恩…… 恩…… 应该出点什么题目呢? 得符合小学难度的标准,同时还要具备一定的评分灵活性,听起来似乎比较符合前一世里一些坑爹题目的要求啊? “不用着急,慢慢想。咱们有一整天的时间,用来确定最终的题目。当然,我对算学本身并不精通,所以其实只要是你认为合适的题目,便都可以,我不会提出什么反对意见的,因此,放松些,无需紧张。” 看到卫平安眉头紧锁的模样,夏启明声音舒缓的安慰道。 安慰的同时,还亲自动手泡了壶茶,并且给卫平安倒了一杯。 这样的举动,让出题房里的其他几人,都看直了眼。 他们虽然一个个好像是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但随着卫平安和夏启明走了进来,注意力自然而然的就被吸引了过来。 只是不敢明目张胆的观望罢了,一个个都在分心用眼角的余光,注意这边的动静。 结果就看到,夏启明居然亲自给卫平安泡茶倒茶…… 他们并不认识卫平安,也不知道卫平安是什么来头。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跟着夏启明一同步入出题房的年轻人,顶多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吧? 如此年纪,怎么都不可能身居高位。 即便家世显赫,以夏启明的地位,也完全不需要对一个年轻人这般客气啊…… 什么情况?! 一时间,出题房内的其他人,都把注意力放到了卫平安的身上。 纷纷在心里面猜测着卫平安的具体来历。 “宰相大人,您之前说,出的题目最好是能够在难度上灵活一些,这才方便在出成绩的时候进行调整。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如果出的题目,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进行解答就好? 当你们认为某位考生合适的时候,那么就从其中一个角度出发,判定他的解答是对的。而当你们认为某位考生不合适的时候,也能从另外一个角度出发,合理的判定他的解答是错的?” 卫平安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问道。 夏启明眨了眨眼睛,好奇道:“算学题目……还能这么出吗?在我的认知中,算学题目的正确答案,不是唯一的吗?当然,你说的没错,若真能做到这个程度,显然是最好的。” 得到了夏启明肯定的回答,卫平安顿时心里面有了谱。 他在前一世所看到过的坑爹题目里,可着实有不少是符合这种要求的。 很多小学题目的出题内容,简直称得上是丧心病狂。 用来应付这个世界的会试算学题目,绝对绰绰有余! “嘿嘿,宰相大人,还请屏退出题房内的其他人,出于保密的考虑,接下来的题目内容,尽可能不要入第三人的耳朵比较好。毕竟,我今晚还有别的事情,是提前答应过别人的,也确实不能在这里一直住到会试结束。” 卫平安嘿嘿笑道。 夏启明从善如流,立刻拍了拍手,要求出题房内的其他人暂时先离开出题房一段时间。 当然,这些人都是出题官。 因此离开出题房后,依旧不能跑的太远。 顶多也就是在出题房外的院子里溜达溜达罢了。 看守出题房的大内侍卫,会时刻注意他们的位置,确保没有人趁机离开、又或者和外人发生接触。 从题目确定、一直到会试结束,所有出题官里唯一具备权限、可以自由进出这里的人,就只有夏启明而已。 眼看着出题房被清空,卫平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 润了润嗓子后,开口道:“算学题目的正确答案,确实都是唯一的。但如果不仅仅只是算学呢?如果题目本身还包含着一些生活认知呢? 我相信,会试考卷里之所以要有算学题目,肯定是为了学以致用,是为了让进士老爷们以后当了官,起码要对算学有基础的了解,对吧?” 夏启明点头道:“对,太夏不需要纯粹的官僚,太夏需要的是既会办事、又会当官的人。以后你会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不过现在,你不用考虑太多。” 卫平安心头微动,但非常听话的没有就夏启明的言词深想。 笑着说道:“那就没问题了,我已经有了明确的想法。第一道题是这样的,咱们京城的百味轩搞促销卖酒的活动,原价十五两一壶的五云浆,现在只要十两一壶。 并且四个酒壶的壶盖可以白换一壶酒,两个空酒壶,也可以白换一壶酒。那么请问,假设皇帝陛下拿着五十两银子去百味轩,总共最多可以喝到几壶酒?” 随着卫平安话音落下,夏启明的表情不由变得呆滞起来。 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卫平安,一时间大脑一团浆糊。 算学题……还能这么出?! 没听说过啊…… 足足呆滞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夏启明这才反应了过来。 本能的开始默默的在脑海中进行计算,反复的进行了一番对比后,总算是在脑海中得出了一个最终的计算结果。 但由于从未接触过类似的算学题目,导致夏启明即便得出了结论,也依旧有些不确定自己算的究竟对不对…… “咳咳,平安啊,这道题目虽然让人耳目一新,可答案依旧是唯一的吧?如何从不同的角度,去得出不同的答案?” 干咳了声,夏启明略显尴尬的问道。 第194章 算学题目的前世今生(下) “宰相大人,若是单纯从算学的角度去评判,那么这道题目的答案当然是唯一的。区别在于,想法僵硬的人,只能掰着手指头一壶一壶的去数,这会耽误不短的时间,而想法灵活的人,却可以通过巧妙的方式,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得出准确的答案。” 卫平安微笑着说道。 夏启明的嘴角抽了抽,他发现自己就属于卫平安所说的那种想法僵硬的人…… 卫平安则没有注意到夏启明的表情变化。 接着说道:“但如果不从算学的角度去评判呢?如果从生活认知的角度,去评判这道题究竟答的对不对呢?” “什么意思?”夏启明怔怔的问道。 卫平安忍不住摇头道:“宰相大人,如果真的是皇帝陛下去百味轩喝酒,那当然是想喝多少就喝多少,百味轩难道还真的敢跟皇帝陛下要银子吗? 所以这道题到时候究竟要从哪一个角度去进行评判,全看你们的需要。参加会试的考生们,究竟答的对不对,也全看你们是想让他们对,还是想让他们错。” 夏启明顿时张大了嘴巴。 一脸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卫平安。 他忽然觉得,从自己女儿嘴里所了解到的卫平安,好像……非常片面啊?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题目? 关键是,被卫平安这么一解释,听着好像还真挺有道理的? 只要在会试开始之前,简单的强调一遍,就说今年的算学题目和往常不同,无需拘泥于刻板的求解,便能将后续在评判上的随意发挥,直接遮掩住了! 不过…… 夏启明定了定神,皱眉道:“平安,我可以这么直接称呼你吧?不得不说,你的这道题目,出的非常精辟。关于它的灵活评判,也让我大开眼界,我认为它是合适的。但……算学题目要出三道,你还能再想出另外两道类似这个的题目吗?” 卫平安耸了耸肩,点头道:“当然,我想到的第二题是这样的:宰相大人您的大舅去二舅家找三舅说四舅被五舅骗去六舅家偷七舅放在八舅柜子里九舅借十舅发给十一舅饷钱的一百两银子。问题一:谁偷了银子?问题二:银子本来是谁的?” 夏启明傻了。 自从十年前当上了太夏宰相以来,整整十年时间,他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过。 老实讲,从出生到现在,已经活了整整四十五年的夏启明,因为早年间于太夏九州四处游历的缘故,所以从来不认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闻所未闻的。 更何况宰辅十年,夏启明掌舵着太夏这艘巨轮,在飘摇中稳定前行的过程中,更是真正的见多识广。 连能够让他的情绪起波澜的状况,都着实不多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卫平安仅仅只是说了两道算学题目,便让他陷入到了茫然无措的境地之中! 谁偷了银子? 银子本来是谁的? 天知道呦! 我连题目都根本没怎么听懂啊! 夏启明不由深吸了口气,虽然脑海中一片凌乱,但还是想要保持住自己身为太夏宰相的基本颜面。 所以干咳了声,夏启明故作轻松的说道:“这道题目尽管听起来颇为复杂,但其实只是牵扯到了伦理上的关系。 因此只要沉下心来,仔仔细细的将里面提到的所有人物之间的关系理顺、理清楚,那么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和第一道题目一样,这道题目的答案也是有明确指向的,并不存在多种可能。那么……平安你打算从什么角度去得出不同的答案?” 卫平安闻言,顿时面露古怪之色,开口道:“宰相大人,虽说我对您家里的情况,基本上全无了解,但我至少能确定一点。” “什么?” “您绝对没有那么多的舅舅。” “……” 夏启明沉默了。 半晌,这才咬牙道:“这道题目可以出,但封存的时候,我会把题目里的人,改成你们六扇门的门主宁道古!” 这下子轮到卫平安沉默了。 他猛然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希望不会被门主大人穿小鞋吧…… 虽然因此而被宁道古记恨,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宁道古要是不爽之下,给他找点麻烦,估摸着概率不低。 “好了,已经定下两道题目了,第三道题目呢?是不是也有完整的想法了?” 夏启明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有了前面两道题目的铺垫,对于接下来的第三道题目,他终于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以便确保无论卫平安说出多么离谱的题目来,他也至少能保持镇定! 卫平安琢磨了下,确定自己回想的那道来自于前一世的题目,本身除了坑爹以外,应该是没有任何风险的。 于是稍稍缓了缓,开口道:“第三道题目是真正由算学和常识认知融合在一起的题目,因此答案是唯一的,不存在其他角度的解答。 题目是这样的,有一位母亲,她现在比自己的孩子大了二十一岁,但等到六年之后呢,母亲的年龄却是自己孩子的五倍。” 恩? 夏启明微微睁大了些眼睛。 因为卫平安所出的题目,终于听起来正常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启明莫名的有些感动。 这应该是求解母亲和孩子现在都是几岁吧? 又或者是求解六年后母亲和孩子各是几岁? 无论是求解前者还是求解后者,从难度来看,都很符合会试的要求。 而且题目本身也没出任何幺蛾子,看来卫平安真想要老老实实的出题,还是能够做的很好的嘛。 想到这里,夏启明不由老怀安慰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听见卫平安继续说道:“那么根据题目已知的情况,请问,孩子的爹在哪?正在做什么?” 夏启明:??? 孩子的爹……在哪?! 正在做什么?!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啊!? 为什么不是求解母亲和孩子的年岁啊?! 我刚才到底在感动什么?! 夏启明没听过‘怀疑人生’这样的词汇。 但毫无疑问,他此时正处于这样的状态之中。 第195章 这不合理 脑袋两边的太阳穴一鼓一鼓的,夏启明深呼吸了几下,这才总算是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但还是忍不住怒声道:“这和算学有什么关系!通过你给出的条件,只能计算出孩子和他的母亲各是多少年岁吧!如何能通过这种条件,去得知孩子的爹在那?又正在做什么?” 卫平安直接无视了夏启明的恼怒,理所当然的说道:“这并不是单纯的算学题目,就像我方才所说的那样,这是算学和社会认知相融合的题目。 单纯只是通过计算,当然没办法知晓孩子的爹在哪里、正在做什么事情。可如果有一定的常识认知,便可以用推测的方式,得到真正的答案了。” 夏启明闻言,顿时冷笑道:“那还真是要请卫刑捕教我,如何去推测真正的答案了!看来我的常识认知非常欠缺,完全理不清这里面的任何头绪呢!” 称呼直接从‘平安’变成了‘卫刑捕’,这鲜明的表达了夏启明此时不满的情绪。 不过卫平安并不担心,因为情绪的不满是可以发泄出来的。 夏启明之所以不满,肯定是由于之前连续两道算学题目大为出乎意料之外,让夏启明的心境受到了影响。 而第三道题目似乎转折的有点厉害,以至于夏启明直接被闪了腰,所以才会这般的喜怒形于色。 恩……如此看来,夏启明应该也是在用这样的方式,给他提了个醒。 告诉他以后在跟其他官员相处的时候,万勿像现在一样轻浮,以免不知不觉间,就得罪了人。 或许……是这样吧? 让人想不通的是,夏启明为什么要这样照顾他? 两人难道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卫平安有些不确定,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嘴上却是不停。 开口解释道:“宰相大人的常识当然是没有欠缺的,只不过思考问题的方式,还停留在以前的习惯上。 以这道题目为例,我们通过母亲和孩子的年龄对比,可以比较容易的得出两人的当前实际年岁数字。 六年后,母亲是二十六又四分之一岁,孩子则是五又四分之一岁。所以母亲当前的年岁是二十又四分之一岁。 按照题目给出的已知条件,母亲现在比自己的孩子大二十一岁,由此可知,孩子当前的年岁,是负的四分之三岁。” 卫平安一边解释,一边观察着夏启明的表情变化。 发现夏启明的神态随着他解释的深入,逐渐从恼怒变成了沉思的模样。 于是放下心来,继续解释道:“众所周知,一年有十二个月,那么负的四分之三岁,就是负的九个月。 而小孩子从女人有喜到出生,说是怀胎十月,但往往并不会真的足月。正常情况下,可能九个多月就出生了。 由此我们可以推测出一个结论,此时此刻,孩子刚刚怀上!那么孩子的亲爹此时在哪里?正在做什么?不就呼之欲出了吗? 女人总不能自己怀上孩子吧,所以孩子的亲爹此时当然就在孩子母亲的身上,正在努力的创造人类!宰相大人,您觉得这个解释,合理吗?” 夏启明目瞪口呆的看着卫平安。 一时间完全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词汇去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居然还真能通过算学和常识推断,去得出相应的答案? 哪怕那问题乍看之下,简直离谱到了天际? 偏偏解题思路和答案一出,夏启明不得不承认……确实很有道理! 这卫平安究竟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才? 想出来的三道算学题目,简直一道比一道荒唐! 这是正常的人脑袋能想出来的东西吗? 关键是,从皇帝确定要让卫平安担任算学题目的出题官到现在,一共才过去了多久的时间? 完全不需要思考的吗? “宰相大人?宰相大人?” 看到夏启明没有任何反应的呆立原地,卫平安只能伸手在夏启明的眼前晃了晃,同时轻声呼唤道。 声音入耳,夏启明总算是从那种目瞪口呆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神色颇为复杂的看了卫平安一眼后,开口道:“这三道题目……都可以直接封存。你写下来吧,完成了封存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不过你在朝会上被皇帝陛下点名指派为算学题目出题官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所以出宫之后,你自己得多加要注意一些。 一旦让人发现你居然没有被留在出题房、等待会试的开始。那势必就会有人尝试着接近你,寻找机会以便争取提前获取到算学题目的。” 卫平安点头道:“宰相大人放心,我知晓轻重。不过……这三道算学题目,能不能换人写?” “为什么要换人写?” “咳咳,这个……我的字实在是有点不堪入目,如果用来书写题目然后封存的话,我担心会丢人的。当然,我不是怕自己丢人,我是怕给朝廷丢人……” “能有多差?你写写看!” 夏启明皱眉说道。 卫平安无奈,只能研墨提笔,然后在面前的宣纸上书写起来。 原主的字本来就很差。 虽然原主并不能算是不学无术,可从没想过走科举之路,自然便没有对字体下过功夫。 而卫平安尽管继承了原主的大部分记忆,能够比较熟练的使用毛笔写字,可终究在上一世的时候,从未接触过毛笔字。 纯粹只是依靠着原主遗留的记忆,实际写出来的效果,比原主还要更差一些…… 所以当夏启明看到卫平安在宣纸上写下了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后,整个人顿时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脸。 实在是没眼看啊…… 一个明明诗词双绝、堪称天下无双的大才子,为什么写的字居然能如此难看?! 这不合理啊…… “算了,还是我来替你写吧。让别人写的话,终究会有泄密的风险。虽然其他人不被允许离开这里,泄密的风险很小,但我们总要尽可能的去规避。” 夏启明摇了摇头,说话的同时拿过了卫平安手中的毛笔。 低头在宣纸上书写的同时,心情反倒是莫名的昂扬了一些。 起码证明……卫平安也是有事情做不好的嘛…… 一个人绝对不能太完美。 因为完美的人,往往不是人! 第196章 能者往往多劳 卫平安走出皇宫的时候,还不到中午。 和来时的待遇完全不同,并没有马车送他回六扇门,所以他只能步行…… 莫名其妙的成了会试出题官,又出了几道莫名其妙的题目,严格来讲,今天被皇帝召见的经历,从头至尾看着都相当的莫名其妙。 因此回到了六扇门之后,卫平安第一时间前往了夏初晴的值守房,同夏初晴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不明白出题官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所以想不通皇帝用这个方式来奖励你,究竟是真的想要对你进行赏赐,还是在敷衍你?” 值守房内的夏初晴,愕然的看着径直坐到了自己对面的卫平安,将卫平安的询问又确认了一遍。 “对,我确实想不明白。” 卫平安点头道。 夏初晴有些无奈,开口道:“每年的会试,出题官和考官都算是当年进士的坐师。只要是上了榜的进士,便都要对坐师表示感恩,这你知道吧?”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的说道:“知道,不过这有什么意义?” 夏初晴叹了口气,接着解释道:“咱们太夏朝堂之上,除了文武之争以外,文官内部互相之间也是有派别之分的。 这个派别的区分,非常繁琐、复杂,很难彻底的搞清楚。但基本上不外乎三种,同乡、同窗、以及同年。 同乡是指来自于同一个郡县的官员,或者往大了说,来自于同一个州府的官员。同窗指在同一间书院求学过的官员。 而同年,则指的是在同一年考上进士的官员。相比于同乡和同窗,同年之间的联系会更加紧密,派别也更加的牢固! 这是因为相比于同窗,同年的数量要多得多。而相比于同乡,同年之间的年龄又不会有太大的差距,想法会更加的接近。 唯一的劣势是,同年因为是同一期考上的进士,所以会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去积累,然后才能在朝堂之上拥有说话的权利。 为了平衡这种劣势,同年便自然而然的和自己那一届的考官以及出题官形成了一体。互相依仗、互相照应,这几乎已经形成了默契。 考官和出题官在新科进士们尚处于非常弱小的阶段时,对新科进士们提供一定程度的庇护,为他们寻求一些力所能及的便利。 新科进士们则从头至尾的都要对考官和出题官们保持应有的尊敬,即便成长起来之后,和考官又或者出题官发生了政见的冲突,也必须保持缄默。 若是考官又或者出题官触犯了太夏律,那么相应的同年进士,可以持中立态度,并不需要对坐师大义灭亲。” 说到这里,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继续道:“所以你明白了吧?即便只是出了三道不影响大局的算学题,你也依旧是等于在朝堂之上多了一批助力。 尽管这一批助力,想要形成气候,还需要不短的时间。可是从武官的身份来讲,皇帝陛下给你这样的赏赐,着实称得上慷慨了。” 卫平安面露恍然之色。 他大概懂了。 只是依旧觉得意义不大。 这种名义上的坐师,能够获得的好处,仅仅算是太夏官僚体系自上而下所形成的默契和习惯。 是一种比较笼统的好处。 若是牵扯到了私人的事情,那么这种好处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 当然,有比没有好,聊胜于无吧…… 同一时间,夏启明总算是将会试所需要的全部考题,都进行了封存。 所有的蜡封,要等到会试开始前的那一刻,才能打开。 出题房里的出题官们,每个人负责的科目都不一样。 各自只是知道自身所出的题目究竟是什么,互相之间严禁打听其他人出的题目。 唯一知道全部会试题目的人,只有夏启明而已。 这是为了最大限度的对会试题目进行保密。 哪怕出题房设在宫中,哪怕会试开始之前,出题房的守卫堪称森严,但终究没办法百分之百的确保不会泄题。 在给自己谋取好处的事情上,人类的智慧是无限的。 “宰相大人,方才来的那位年轻人……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居然能劳宰相大人您亲自给他泡茶倒茶?” 考题全部封存后,出题房里的气氛随之变得轻松起来。 一名上了年纪的出题官,仗着自己年岁比夏启明大了不少,有点倚老卖老的拿捏着腔调,开口问道。 夏启明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开口道:“那位年轻人就是卫平安,我之前称其为诗词太夏第一的才子。谨遵陛下御旨,本次会试的算学题目,是由卫平安出的。” 话音落下,出题房里顿时一片哗然。 不过听到是陛下御旨,这些出题官们倒是没敢说出什么冒犯的言论来。 但心里面的诽谤诛心之念,肯定是少不了的。 夏启明自然不会管出题官们心里面怎么想。 他此时正在琢磨着,以后是不是应该多和卫平安联系! 一旦碰到比较麻烦、又或者棘手的问题,便都可以先让卫平安去尝试着进行解决? 毕竟,国库空虚、暂时无法调集足够多的银两支撑边疆战事的麻烦,被卫平安一个国债的主意就给完美处理了。 困扰了陆家挺长时间的绝当变现麻烦,也在卫平安三言两语下,就找到了极佳的处理办法,并且目前筹备的风生水起。 更别提京都府和六扇门内的一些事情,但凡是被卫平安碰上的,好像就都没有能难住他的? 起码目前为止,从卫平安真正的进入到了众人的视线当中开始,无论是怎样的事情被安排到了卫平安的身上,卫平安都能够用一种常人所从未考虑过的角度,将事情全须全尾、让各方都为之满意的完成! 这种能力在夏启明看来,实在是具备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因为卫平安呈现出来的能力,过于全面了! 除了身为修者的境界还非常弱小以外,其他的一切都堪称完美! “恩……不着急……反正卫平安还年轻,再观察几年吧,看看这小子究竟怎么样。” 夏启明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想着。 第197章 意外的发现 傍晚,太阳行将落山。 卫平安结束了午休,从夏初晴的床褥上爬了起来。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夏初晴始终保持着跪坐的姿势。 而床褥的位置在夏初晴的身后,所以午休最开始的那半个时辰,卫平安着实很难真的静下心来,让自己进入到休憩之中。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一觉睡了这么长时间的原因。 入眠的耗时太久,导致醒来的时间正常后移。 在值守房里简单的洗了把脸,整理了下身上的公服,让自己看起来足够的板正。 卫平安扭头看向了桌案前端坐着的夏初晴,开口问道:“我得去高远高大人的府上参加宴请,你要跟我一起吗?” 夏初晴怔了下,手中的毛笔一顿,想了想后,摇头道:“不了,七圣盟妖魔行走的事情全都解决了,咱们六扇门接下来会非常忙。 正常的查案办案停滞了整整十天,后续得争取将这十天耽误的案子都找补回来,所以我需要抓紧时间,多整理一些案件卷宗。” “好吧,那我自己去了。总感觉以后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想想就觉得烦人呢。” 卫平安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值守房。 直到房门关死,夏初晴这才喃喃道:“没记错的话,高远只有儿子,没有女儿,我就算不去,也没什么关系……恩……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卫平安不清楚夏初晴的具体想法,他此时已经坐上了马车,往高远的府上行驶而去。 马车是六扇门给夏初晴配的。 他区区刑捕的职位,还没资格配马车。 当然,就算是升到了捕头,照样是没有资格配马车的。 只是夏初晴比较特殊,在六扇门里的许多待遇,其实都远超过捕头的标准。 而对于这种特殊对待,六扇门内的不少人尽管多有猜测,却没人明确的提出过反对。 谁让夏初晴是整个六扇门里唯一的女子呢……并且还这么漂亮…… 好看的女孩子,总是会被优待的。 哪怕六扇门里绝大部分的人并不清楚夏初晴的出身和背景,也不妨碍他们对夏初晴心生爱慕,进而认为夏初晴有更好的待遇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男女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简单。 只要你长得足够好看,异性便会对你产生巨大的宽容心,从而让你可以为所欲为。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是如此。 这是视觉系动物普遍具备的弱点和天性,难以改变。 马车在拥挤的人潮之中艰难前行,导致速度受到了严重的阻滞,很难真正的提起来。 虽然京城内有划分专门的马车行道,但在京城里生活的百姓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除非是真正的高官权贵乘坐马车出行,有差役在前面静街驱赶人群的那种,否则的话,正常的马车出行,往往都会受到行人的影响。 只不过今天的影响似乎尤其严重。 足足耗费了比正常情况下多出将近一倍的时间,卫平安这才来到了高远府邸的大门外。 刚刚出了马车的车厢,立刻便有等候在大门口的管家上前。 还是那位二管家常宝,明显是专门在这里等候卫平安的。 将请柬递给了常宝,卫平安迈步走入高远府邸的同时,左右观望着四下打量起来。 说实话,对于这宅子的内部装潢,卫平安多少有些失望。 虽然高远仅仅是正五品的员外郎,在京城内根本排不上号。 可毕竟拥有着明月斋,每天都在不停的、源源不断的入账大量银钱。 这般宽裕的情况下,宅子难道不应该更加富丽堂皇一些吗? 眼前这种艰苦朴素的风格,是几个意思? “卫大人,这边请。除了卫大人您以外,我家老爷还邀请了另外两位贵客,他们都在后宅等您呢。” 常宝在前引路的同时,躬身开口道。 “恩?还有两名客人?都是谁啊?” 卫平安有些意外。 “请卫大人恕罪,小人是府里的二管家,平时只负责管理府内的仆从和下人,对于府外的事情,基本上全无了解,所以实在是不认识那两位贵客。” 常宝一脸歉意的说道。 卫平安点了点头,心里面却本能的产生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因为之前高远借着他的关系,成功的见到了严良的事情,着实在他心里形成了深刻的印象。 这位高大人显然是个喜欢通过利用别人,来达到自己目地的性格。 不过这种做法的负面效果非常明显,很容易被反噬。 高远会在其后送来请柬,邀请他赴家宴,原本卫平安是以为,高远自己也很清楚这种做法的弊端,所以每一次利用了别人之后,都会表达出一定程度的歉意。 哪怕不可能真正的就将被利用者内心的芥蒂消除,但至少可以恢复表面关系,不至于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谁曾想……刚进了高远的宅子,就被高远的管家告知,今晚高远宴请的人,居然不只是他自己? 该不会这场名义上算是道歉的宴请,实际上又是在利用他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卫平安觉得即便他脾气向来很好,也依旧会真的生气。 想了想,卫平安到底是没做出立刻掉头离开的举动。 总得先去看看高远邀请的另外两人究竟是谁,然后再作决定。 跟在常宝的身后,眼看着便要进入后宅,卫平安却忽然发现,他手指头上戴着的那枚须弥戒,没有任何先兆的出现了细微的反应! 稍稍愣了下,卫平安立刻仔细的感知起了须弥戒内的情况。 然后他就确定,须弥戒的反应来自于戒指空间内存放的那本《圣人三千言》! 并且这种反应的温度和带给他的体感反馈,大致上跟之前在四季钱庄的库房里、发现了那本异常的《圣人三千言》时一致! 所以……又有类似的发现了吗?! 在四季钱庄的库房里发现的那本《圣人三千言》,现在已经变成了他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获得的那本《圣人三千言》的其中一页了。 如果这一次又发现了类似的东西,是不是意味着,他最初获得的那本《圣人三千言》,可以再被替换掉一页? 抛开封面不算,《圣人三千言》一共八十一页。 若是将八十一页全都进行了替换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卫平安下意识的站住了身子。 第198章 你为什么也在? “卫大人?卫大人您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常宝走出去了几步,这才发现卫平安忽然站在了原地,没有跟着一起,不由面露担心之色的小跑了回来,开口问道。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高大人的这座宅子相当不错,整体的布局我非常喜欢,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看着相当幽静呢。” 卫平安回过神来,装作是因为非常欣赏高远府邸的模样,按照感知的方向,朝着发热的源头指去。 常宝顺着卫平安所指的地方看去,旋即笑道:“那边是老爷的书房,老爷平时喜欢安静,所以书房被单独放在了一个地方,周围都由各种名贵植物环绕,能让老爷不受任何叨扰的去想一些事情。” 书房? 卫平安眯了眯眼,笑着点头道:“原来如此,继续带路吧,既然别的客人都已经到了,那我也走快点。若是让人等的太久,可不够礼貌。” 常宝不疑有他,赶忙欠身应是,重新走到了前面去引路。 卫平安则是跟在常宝的身后,细细的思索起了《圣人三千言》的事情。 他现在对于自己穿越过来之后获得的那本《圣人三千言》,有着相当大胆的猜测。 不过所有的猜测都基于已经出现的事实,所以再怎么大胆,也不至于离谱。 比如他觉得自己穿越过来之后获得的《圣人三千言》,很可能就是原本。 或者更具体的猜测是,他最早获得的那本《圣人三千言》,应该是原本里类似于书封般的组成部分,所以能够感知和容纳其他的原本页! 再比如传说中的《圣人三千言》原本,或许已经彻底的分散。 每一页原本页,都隐藏在了其他的拓印本之中。 而他最初获得的《圣人三千言》,只要和那些原本页出现在了一定的距离之内,就会产生明显的感应! 若是他可以拿到那些原本页,那么跟最初的那本《圣人三千言》放在一起,原本页会自然而然的替换掉里面属于自身的部分。 所以猜测成立的话,当他集齐了全部的原本页,也就意味着真正获得了《圣人三千言》的原本。 卫平安暂时不清楚这东西在恢复完整之后,具体的作用是什么。 也不清楚《圣人三千言》的原本究竟具备着多少神异的能力。 但既然在卷宗记载中,这东西是当初太宗皇帝穷天下文人之力编纂的,并且还被认为是唐亡的根本原因,那么想来其威能必然会相当夸张。 可如果真的吊炸天,那为什么还会导致唐朝灭亡呢? 这个世界的太宗皇帝李世民,应该也是和前世里的一样,属于英明神武的帝王典范吧? 这样的皇帝,正常来说,难道不应该是开创盛世的吗? 为什么会和隋炀帝一样,犯类似的错误? 折腾到偌大的国家直接二世而亡? 这不合理啊…… 再者说了,这个世界是真有妖魔存在的,很多事情的发展和变化,绝对不可能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至于卷宗上记载的那些历史,卫平安现在也抱有一定的怀疑态度。 文字记录的历史,就像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它呈现出来的模样,完全取决于书写历史之人的意志。 真正的历史究竟是什么样貌,基本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变成无人知晓的悬案。 所以文字记录的历史,其实只具备一定的参考价值和意义。 百分之百去信任这些所谓的历史记载,是相当愚蠢的行为。 想着这些事情,卫平安发现自己的视线当中,已经出现了高远的身影。 收拾起了心情,卫平安将之前还有的那种不给高远留面子、径直离开的想法完全抛弃,脸上堆着笑容,往高远所在的位置走去。 既然感知到了原本页的存在,那就一定要拿到手! 所以他得搞清楚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他感应到的东西,究竟是和之前在四季钱庄库房里发现的一样,属于藏着原本页的《圣人三千言》,还是单独的原本页! 第二件事情,在确定了第一件事情的基础上,若是藏着原本页的《圣人三千言》,那么高远究竟有没有察觉到其不同寻常之处? 而若是单独的原本页,高远的态度就显而易见了,需要考虑的问题,则变成了怎样偷偷摸摸的将东西拿走! 《圣人三千言》的原本会这般散落各处,其背后必然存在着某些鲜为人知的秘密。 在没有彻底搞清楚这隐秘的原因是好是坏之前,卫平安觉得自己一定要将其和原本之间的联系,藏的足够深才行! 所以若是高远保存着单独的《圣人三千言》原本页,那他窃取这东西的过程,就必须保证足够安全! 成功窃取之后,也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怀疑原本页的失窃跟他有关! 在心里面定下了基本的原则,卫平安走到了高远的身前。 然后他就看到,高远身后的正厅内,有两人坐在餐桌上。 其中一人看起来年纪和高远差不多,神态威严,身上散发着明显的官气。 而另外一人…… “袁大家?!你为什么也在?!” 卫平安甚至忘了先跟高远打招呼。 看清楚了袁梦依居然也在坐其中后,顿时忍不住失声问道。 “没办法啊,平安你一直都不愿意回家住,导致奴家整天看不到你人在哪,所以高大人安排人寻到奴家时,说今晚你也会来,奴家就立刻答应了。” 袁梦依笑吟吟的说道。 卫平安嘴角抽了抽。 他发现自己猜得没错,高远居然在没有提前跟他进行沟通的情况下,又一次利用了他。 相信如果不是他愿意来赴宴的话,以高远的身份,应该是没办法请到袁梦依的。 很好……我现在越发讨厌你了呢…… 如此一来,偷偷从你家里把原本页拿走,就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了。 像你这样的人,真是活该倒霉啊! 卫平安没理袁梦依,而是扭头看向了那个一身官气的中年人。 开口问道:“这位是……” 高远立刻开口道:“来,平安,给你介绍下,吏部考功司员外郎秦汉阳秦大人。汉阳,这位就是六扇门刑捕,卫平安了。” 第199章 不留颜面 吏部考功司员外郎秦汉阳? 卫平安的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今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远做事这么不着调的吗? 他和秦汉阳之间虽然从未见过面,但彼此的关系绝对不可能融洽。 高远如果真的是为了之前利用他的事情表达歉意,那喊袁梦依过来还可以理解,将秦汉阳一起喊过来是几个意思? 果然,随着高远做了简单的介绍之后,秦汉阳根本没给任何的好脸色。 直接朝着卫平安冷哼了一声,整个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神态看起来颇为傲慢。 不但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看着反倒像是在等人走过去见礼? 一旁的高远则是笑呵呵的拍了拍卫平安的肩膀。 理所当然的说道:“来,平安,卖本官一个面子,去跟秦大人低头认个错。之前秦大人公子的案子,虽然是你想出的审讯办法,但毕竟和你关系不大。 一力主持办案,以及坚持进行追究的人,是严府尹。所以只要你诚恳的跟秦大人道个歉,这件事就算是揭过了,大家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闹僵。” 卖你一个面子?!给秦汉阳认错道歉?! 疯了吧你?! 卫平安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高远的思路了。 这位户部金部司的员外郎,在想法上肯定和他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特别是从秦汉阳表现出来的态度看,恐怕高远在跟秦汉阳沟通这件事情时,是擅作主张的便同秦汉阳达成了意见上的一致。 那就是,把他卫平安今晚喊来,本就是为了让他主动道歉的。 这真是离了大谱! “高大人,我不是很明白,你给我发请柬,邀请我今晚来你府上,究竟是为了什么?” 卫平安沉声问道。 高远怔了下,疑惑道:“自然是为了表达歉意,之前去京都府见严府尹时利用了你,虽然只是件小事情,可毕竟没有提前跟你商量,这是本官的不对。 同时也是给你引荐下秦大人,因为本官知道你和秦大人之间有一些误会,想来那误会这段时间一直在困扰你吧?今天一并帮你解决!我和秦大人关系还是不错的。” “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高大人喽?” 卫平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高远本能的就想说不用谢。 可看着卫平安的模样,他又着实觉得有些奇怪。 迟疑道:“平安,你这是什么意思?秦大人今天愿意来,可是卖了我面子的。又有袁大家在场,秦大人这才肯放下之前和你的间接冲突。这时候你再卖我一个面子,去跟秦大人道个歉,给秦大人一个台阶,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皆大欢喜?” 卫平安挑了挑眉,紧接着表情一敛,认真道:“高大人,我要跟你强调几件事情,首先,之前去京都府,你为了能够见到严府尹,在没有跟我沟通的情况下,就擅自利用了我,这并不是小事,起码对我来说不是。 其次,我和秦大人之间的事情也并没有困扰我。秦大人的儿子既然犯了太夏律,那就应该按照太夏律的相关描述去进行处置。秦大人若是对此有所不满,也应该不满自己没有教好儿子,而不是迁怒其他人。 当然,秦大人若非要迁怒的话,那也是秦大人的自由。不过谁也不是软柿子,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秦大人若真觉得我比较好欺负,想从我这里讨到一些好处的话,尽可以来试试。 最后,高大人,我为什么要卖你的面子?你的面子很值钱吗?还是你认为,通过这种完全不尊重我的做法,擅自替我决定一些事情,就已经是在表达歉意了?你当我是什么人?你的管家还是你的仆人?” 说完,卫平安径直转身,丝毫没有犹豫的掉头就走。 之前还想着给高远留点面子,好找机会搞清楚其府上原本页的具体情况。 可甫一见面,高远就来了这么一出,让卫平安实在是懒得继续虚与委蛇。 没办法……主要是太恶心了…… 至于对原本页的具体情况调查,还是接下来找机会潜入高府,偷偷查探吧。 想到这里,卫平安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了此时脸色已经变得一片铁青的高远。 接着在高远愤怒和疑惑交杂的目光中,朝着高远竖了个中指。 然后这才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 “很抱歉,我是为了见平安才来的,既然平安已经走了,那我也只能跟着他一起走。” 袁梦依站起身来,声音轻柔的说完,根本不理会高远和秦汉阳的反应,快步朝着卫平安的身影追去。 这让高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不懂卫平安竖起中指的动作,具体是什么含义。 但至少能感觉的出来,那应该是对他的一种羞辱。 而在他的认知当中,卫平安只是六扇门的刑捕而已,他一个正五品的文官员外郎,面对着一个从六品的武官,能展现出之前那样的态度,已经可以说是折节下交了! 所以他着实没有料到,卫平安竟然会如此的折他面子。 秦汉阳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颇为阴沉,冷声道:“看来这位六扇门的刑捕,并不将户部的员外郎看在眼里呢。不过倒也正常,户部又管不到六扇门,人家为什么要把户部看在眼里呢?” 高远闻言,下意识的咬了咬牙。 不过很快在脸上重新挤出了一丝笑容,开口道:“官职不大,脾气却不小,六扇门的人全都被宁道古给惯坏了。但没关系,他早晚会因为这种脾气而栽跟头的。” 秦汉阳哼了一声,开口道:“看来你的消息是越来越不灵通了,自从没资格上朝以后,难道都没有人告诉你朝会上发生的事情了吗?” 高远愣了下,皱眉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朝会上难道还有什么议题,是能跟这个卫平安扯上关系的?” 秦汉阳顿时面露嘲讽之色,开口道:“你果然不知道。陛下今天召见了卫平安,并且下了御旨,让卫平安担任会试算学题目的出题官! 要不是因为这个,你以为我会同意今晚过来跟他和解?你真觉得你的面子有那么大?还是你觉得,一个袁大家,就能让我放下心里的芥蒂? 别傻了,那袁梦依再怎么受追捧,也不过是个唱曲的罢了。而至于你,一个不可能再有任何提升的户部员外郎,你凭什么?” 说完,秦汉阳居然也直接起身离去。 留下了高远一个人,独自站在原地发呆…… 他忽然觉得,今晚所发生的事情,似乎将他一直在努力遮掩的虚弱,彻彻底底的全都暴露了出来…… 第200章 这才是正常的? “坐我的马车吧?这个时辰出来,可着实有些尴尬,不如咱们两个找地方去喝点?” 袁梦依很快追上了卫平安,陪着卫平安一起走出了高府后,笑吟吟的开口说道。 卫平安想了想,并未拒绝。 因为送他过来的那辆属于夏初晴的马车,在把他送到了高府后就直接返回六扇门了。 不属于私人的马车,当然不会一直在这里停着等候。 又不知道他进去之后很快便会出来,所以一下子把他落到了空处。 “去宝德轩吧,我请,这时候就算是回家,小璐也来不及准备晚饭了。” 马车的车厢里,袁梦依和卫平安相对而坐,柔声开口道。 “我都行,听凭袁大家安排。” 卫平安点头说道。 不过他此时主要的注意力,却是在思考着接下来应该如何潜入高远的府内,去确认原本页的具体情况。 如果原本页、又或者包含了原本页的《圣人三千言》,是被高远单独存放的话,那就意味着高远知晓其中的一些特殊之处。 既然如此,高远对于原本页、又或者包含了原本页的《圣人三千言》,就肯定非常的重视。 一旦发现失窃,高远恐怕会直接报案? 也可能会自己去雇佣一些力量,秘密的进行调查。 但不管怎么说,若是他今晚就潜入进去窃取的话,很难不让高远对他产生怀疑。 毕竟,那东西放在书房里一直都没有问题,结果他卫平安今天第一次去到了府里,然后晚上那东西就被偷走了…… 高远不怀疑到他的身上才是有鬼了。 况且他之前在高远的府里,还跟高远的二管家常宝进行了询问,这会加重他的嫌疑。 所以暂时不能动手。 起码今天不行。 哪怕今天他可以先潜入进去查探具体的情况,也不能在今天就直接将东西拿走。 得缓上几天,找一个更合适的机会! 看到卫平安仿佛有些心不在焉,袁梦依不由开口问道:“在想什么?我不太习惯和男人坐在一起的时候,男人居然没有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我的身上,反而好像在思考着别的事情,所以我有些好奇。” 卫平安怔了下,旋即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那高远看起来不像是特别没脑子的人,可为什么在对待我的态度上,会显得如此愚蠢?” 袁梦依面露疑惑之色,开口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在想的事情并不是这个。不过你既然不愿多说,我也就不便多问。至于高远……其实在我看来,他对待你的态度,才是正常的吧?” 卫平安原本只是下意识的转移话题罢了。 但听到袁梦依这么说,却是把他的兴趣给勾了起来。 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的身体更放松、更适合倾听,卫平安开口道:“怎么讲?” 袁梦依笑了笑,开口道:“太夏文贵武贱的现象虽然不算严重,可依旧是存在的。所以文官面对着武臣的时候,哪怕是同级别之间的官员,都会有天然的优越感。 而你只是六扇门的刑捕罢了,我没记错的话……从六品?这样一个级别的武臣,凭什么让一个正五品的文官对你另眼相看?在人家的想法中,愿意跟你往来,已经是看得起你了。” 卫平安挑了挑眉,开口道:“即便高远看不上我,可他之前利用我见到了严府尹,难道通过这一点,他不能发现什么吗? 比如严府尹很看重我,可以算作我身后的靠山之一?所以哪怕看在严府尹的面子上,他也应该对我保持起码的尊重吧?” 袁梦依耸肩道:“我倒是觉得,在高远的眼里,严府尹之所以愿意亲自见你,主要是因为之前严府尹让你背了锅。 而在京城的官场上,所有人都知道,严府尹只要欠了人情,那就一定会找机会将这个人情还上,不管对方是谁。 因此在高远的认知当中,严府尹之前由于秦修贤的案子,让你背了锅,那么跟着你一起去京都府,就肯定能见到严府尹当面。 可这并不能证明严府尹就对你额外高看一眼,至于六扇门的关系,宁门主护短是出了名的,同样不能证明你有什么特殊之处。” 听着袁梦依的分析,卫平安怔了怔。 愕然道:“所以那高远是真觉得,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我,已经足够抬举我了?” 袁梦依点头道:“恐怕是的,而且这才应该是正常的。像你们六扇门的宁门主,像京都府的严府尹那样,几乎在用完全平等的姿态跟你相处,其实属于特例。 只不过可能你一直跟宁门主、严府尹他们接触的比较多,所以导致你产生了错觉,真以为自己区区从六品的六扇门刑捕,是个能够让人尊重的位置了。” 卫平安不由深吸了口气。 他觉得袁梦依说的是对的。 但问题在于,不止宁道古和严良啊…… 今天他可是和那位宰相大人当面接触过! 从接触的过程来看,那位宰相大人,对他也完全是平等相待啊…… 虽然是皇帝亲口御批,让他担任的算学题目出题官,可宰相的地位和权势摆在那里,真要给他脸色看的话,他也只能受着吧? 这算什么?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摇了摇头,卫平安无奈道:“明白了,不过以后这样的情况会好转不少吧?毕竟,我现在好歹也算是会试的出题官了,还是被皇帝亲口召见过的,京城里那些不上不下的大小官员,总不至于再像高远这样不着调了吧?” “谁知道呢?很多当官的满脑肥肠,总是被下属奉承着,听不见任何批评的声音,早就变得愚不可及了。千万不要高估他们的脑子,他们的愚笨,很多时候会超出你的想象。” 袁梦依意有所指的说道。 马车此时已经停在了宝德轩的大门口。 卫平安跟着袁梦依一起走出马车,在店小二的相迎下步入了宝德轩。 可旋即他便发现,宝德轩一楼大堂的所有食客,瞬间全都被袁梦依吸引了注意力! 第201章 贫富差距 相比于卫平安,袁梦依在京城内的名声显然要大得多。 自从宰相夏启明的那句评价一出,袁梦依就成了京城里许多喜欢附庸风雅的人,发誓有机会便要见一见的梦中情人。 最开始的时候,袁梦依还是比较好请的。 只要给出足够的银钱,并且有比较知名的才子在,那么无论是怎样的宴会,想要邀请袁梦依,都是有可能得到袁梦依同意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袁梦依的要求越来越高,能够真正请动袁梦依的人也就越来越少。 到了现在,光是银钱已经不管用了。 普通的知名才子,也完全不被袁梦依看在眼里。 这就导致了袁梦依的身价,在许多慕名之人的眼中,高出了天际。 之前有机会亲眼见过袁梦依的人,则因此而大肆同身边没见过袁梦依的人,夸耀袁梦依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在描述的过程当中,则下意识的、自然而然的进行了一些合理的夸大其词。 于是乎,随着袁梦依赴宴的次数越来越少,关于袁梦依的传说反而越来越多。 这些传说经过以讹传讹,最终呈现出来的面貌,已经到了足以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虽然现实往往很残酷,但幻想总是美好的。 处于绝大多数京城人幻想之中的袁梦依,旋即成了完美的代名词。 而宝德轩尽管是三大楼里相对平民化的一家,可高昂的酒菜价格,注定了这种平民化也只是相对来说。 用价格设立出来的门槛,其实往往比用身份设立的门槛,要更加牢固、更加的泾渭分明。 所以能经常来宝德轩吃饭的人,基本上都是身家丰厚的富商。 在袁梦依最开始比较好请的时候,也往往是这些富商对袁梦依追捧的最厉害。 导致这些富商之中,真正见过袁梦依的人,比例并不算特别低。 至少此时在宝德轩一楼大堂内吃酒的人里,就有确实见过袁梦依的人存在! 于是乎,随着卫平安和袁梦依结伴走了进来,确实见过袁梦依的那人,在第一时间感觉难以置信后,迅速的确认了自己没有看错。 惊呼声本能的响起,没一会儿的功夫,整个一楼大堂的所有食客,就全都知道了袁大家今晚居然跑到宝德轩来吃饭的事情。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要不是这些人还算是自持身份,一个个起码都小有身家,会比较顾及颜面的话,恐怕都有人要直接上前来纠缠了…… “没有包间了?只有雅座?” 顺着楼梯往上走的同时,袁梦依皱眉同引路的店小二说道。 “对,实在是不好意思,没有提前的预定,小店的包间都安排出去了。就连雅座,现在也只剩下最后两桌位置,并且没有靠窗的了,您二位……” 店小二陪笑着说道。 “行吧,雅座就雅座,反正也只是来吃个便饭的。” 袁梦依无奈道。 卫平安对此自然更不会有意见。 又不是他付账…… 虽然在他的概念里,免费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 但上一世的很多经验,并不需要套用在这一世中。 起码漂亮姑娘突然要带你来吃个便饭,这绝不可能是前一世里流行的酒托…… 这个世界的人相对淳朴,诈骗的方式也停留在比较初级的层面上,和上一世完全没法比。 很快上到了四楼,果然只剩下两桌空的隔断雅座。 袁梦依随便选了一桌,跟卫平安一起坐下后,便熟练的点了几道宝德轩的招牌菜,又要了两壶酒,这才示意够了。 简单的估算了下价格,卫平安发现,袁梦依虽然没有刻意去点很多,但这一桌下来,估摸着起码也得十两银子左右。 而对于普通人家来讲,若是紧巴一些、节约一些,十两银子甚至足够一户人家过上一整年了。 “又在想什么?我说卫刑捕卫大人,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吗?明明跟我在一起,但却一直都在走神,难道我对你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或许单纯从容貌来讲,我确实比不上你身边那位夏捕头。但夏捕头平日里始终穿着公服,在娇媚上,可远远比不上我。你这样会让我对自己充满怀疑的。” 袁梦依伸手轻轻拍了拍卫平安眼前的桌面,略带不满的娇声道。 卫平安回过神来,脸上浮现起了饱含歉意的神色。 开口道:“只是觉得,咱们太夏的贫富差距还真是挺大的,咱们两个跑到这宝德轩随便吃上一顿,便要花掉十两左右的银子。 而这笔银子,足够让一户普通人家过上一整年了。更别提还有那么多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贫民,着实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袁梦依双眼一亮,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后,赞叹道:“好句,这世道就是如此,平安你有悲天悯人之心,会因此而有所触动,也算正常。 但也正因为世道如此,所以你再怎么受到触动,也只能默默的去接受,在没有足以改变这整个人间的能力之前,表现出足够的顺从,才最安全。” 卫平安想了想,接着便展颜一笑,点头道:“当然,我又不傻,凡事自然会量力而行的。” 点的酒菜很快被端了上来。 白天在出题房里几乎没浪费什么时间,就把算学题目全都整了出来,使得卫平安并没有品尝到御厨手艺的机会。 此时自然也就没办法及时的进行对比,看看御厨是不是真像夏启明所说的那样,根本比不上三大楼的厨子。 虽说三大楼他已经挨个吃了一遍,可最近品尝夏初晴家厨子的手艺有点多,让他对三大楼厨艺的印象,多少有点模糊了。 和袁梦依边吃边聊,时不时再喝两口小酒,整体的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 这位袁大家确实非常的善解人意。 哪怕卫平安心里面始终对袁梦依保持着起码的戒备,可依旧觉得跟袁梦依单独相处的时候,颇为舒服。 然而正当两人吃喝到了一半的时候,几名男子忽然从五楼走了下来。 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环视了整个四楼一圈后,这几名男子径直朝着卫平安和袁梦依所在的这一桌走来! 第202章 不速之客 “袁大家,真是巧啊。我方才在楼上的包间宴请同乡,结果就听到下人上来,说是袁大家你突然来了宝德轩。 既然来都来了,那不如去我的包间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如何?我这几位同乡,可都是扬州知名的大才子! 特别是这位陆子明陆公子,更是扬州陆家这一代里最出名的才子,本次会试,被公认为有机会上头榜的!” 几名男子来到了袁梦依和卫平安所在的这一桌旁,其中年龄最大的那名男子,一脸弥勒佛般的笑容,很是自来熟的同袁梦依说道。 这男子瞧着四十多岁的样子,一身的绫罗绸缎,体型非常富态。 肥大的双手上,珠光宝气的戴了不少名贵的宝石戒指和扳指。 整体上都在突出什么叫暴发户的气质…… 而跟在中年男子身后的几名男子,倒是都颇为年轻,应该全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 一个个书卷气十足,估摸着尽皆是外州赶来京城参加会试的考生。 卫平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袁梦依。 然后他就发现,袁梦依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之色。 好家伙……这是干脆忘了眼前的暴发户究竟是谁了? “抱歉,我在跟朋友小聚,还有一些事情要聊,就不上去了,以杯中酒敬几位一杯吧。” 袁梦依到底也没想起来这暴发户般的中年人是谁。 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礼仪的端起了酒杯,说话的同时,站起身来。 中年人则是在听到袁梦依拒绝了自己的邀请后,脸色微沉。 开口道:“袁大家,只是上楼去包间里一起吃顿饭罢了,这点面子都不给吗?想当初你刚来京城没多久,得到了宰相大人的称赞后,我可是一掷千金的给你捧过场! 自那之后,袁大家就越发的难请!我数次派人去邀约,都被袁大家你的人拒之门外!这也便算了,可今日里如此巧的在宝德轩偶遇,袁大家还是要不留余地的推拒吗? 我钟大成虽然在京城里不算什么人物,却也不是好欺负的。无论是官面上,还是市井间,我钟大成都勉强算是有几分人脉在,袁大家可千万想清楚了!” 这番话语中的威胁意味浓厚。 看来是袁梦依的拒绝,让这个自称钟大成的中年人深感在那几名书生的眼前丢了面子,所以态度上才会开始变得过激起来。 袁梦依闻言则是直接皱起了眉,连刚刚端起的酒杯都重新放下。 脸色微冷的说道:“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在跟朋友小聚,对于跟你们一起吃饭这件事,没有任何兴趣。 至于你是否在官面上和市井间有人脉,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请立刻离开,不要影响我和朋友之间的相聚。” 钟大成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之前正在宝德轩五层的一个包间里宴请几名来京赶考的书生。 这些书生跟他一样,都是扬州人。 虽然各自出生于不同的扬州郡县,但既然到了京城,那大家就都是同乡,理应互相照顾! 当然,这种照顾也是有前提的。 起码对于钟大成来讲,他只会在每年会试开始之前,拜访扬州来的考生,召集这些人一起宴饮,以此来提前混个脸熟,将关系先铺垫一下。 这样的话,等到了会试结束,一旦有扬州的考生真的考中了进士,他就可以立刻登门拜访,奉上贺银,加深和对方的关系! 对于在京城内讨生活的很多外地富商来讲,这都是最好的、也是最简单的丰富官面关系的办法! 所以在富商们看来,那些来自于同乡的考生,就是他们播撒在地里的种子。 只要经过了一定时间的付出和金钱投入,那么这些种子早晚会给他们带来如同丰收般的成果。 而同乡的身份,再加上富商们的手中往往有大量银子,在那些刚刚考中进士的年轻官员眼中,同样有着惊人的吸引力。 这属于互相需要,一拍即合的事情。 钟大成做这种事情轻车熟路,眼看着会试马上就要开始,自然得专门宴请一番,博个彩头。 再加上今年从扬州来的考生里,居然还有一位广陵陆家的直系子弟,让钟大成更是倍加上心,希望能够借此跟陆家也搭上一些关系。 因此在宴请的过程当中,当钟大成忽然听随从讲述,说袁大家竟然出现在了宝德轩内,钟大成的心里立时就起了心思! 袁大家的名头,如今在京城内是真正的街知巷闻。 就连赴京赶考的那些书生们,虽然来到京城的时间不算很长,却也基本上都听说过袁大家的名字,对于被传的神乎其神的袁大家琴曲,更是心向往之。 如果能趁着袁大家今天凑巧来到宝德轩的机会,将袁大家请到包厢里,介绍给陆家那位直系子弟认识的话,钟大成相信,陆家那位直系子弟,肯定会就此对他好感大增! 带着这样的想法,钟大成立刻在包厢里拍了胸脯,言称自己和袁大家非常熟悉,既然袁大家也来了宝德轩,那么断然没有不前去邀请的道理。 酒精的作用下,钟大成过高的预估了自己的份量。 这和全然理智状态下的考量,是两种背道而驰的结果。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钟大成邀请失败,觉得自己颜面大损的同时,已经有了点恼羞成怒的架势。 酒精又不断的在刺激他的神经,让他的负面情绪被放大了许多,心里面的戾气,自然而然的便挥发了出来。 “袁梦依!你不要不识抬举!我钟大成是捧着你,才叫你一声袁大家!可我钟大成要是不捧着你,那你就是个卖唱的婊子!懂吗! 现在跟我上去!给每个人都敬一杯酒,再好好的唱一曲,这事情我就揭过不再计较!否则的话,我能让你在京城混不下去你信是不信!” 钟大成恶声恶气的瞪着袁梦依发火道。 这完全像是在耍酒疯一般的模样,让卫平安彻底看不下去了。 没等袁梦依开口,卫平安已经站起身来,拦在了钟大成和袁梦依的中间。 同时表情平静的说道:“我想,你需要为你的无礼,道歉。” 第203章 巧了么这不是 六扇门的公服,和京都府的衙役公服是有区别的。 只不过捕快、刑捕、捕头这三个级别的公服,和京都府内的捕快、捕头公服之间的区别,并不算很大。 再加上六扇门主要负责处理和妖魔有关的事务,相对来说,出现在普通人面前的机会比较小。 所以能一眼就看出六扇门和京都府公服差异的人,往往都是京城的官吏。 普通人基本上都会认错的。 钟大成虽然不是普通人,甚至于他在经营的买卖,需要经常跟京都府的捕快、捕头之间打交道,使得他本身是能认出这种公服之间的区别的。 可今天确实喝了不少酒。 酒精不仅仅只是让他变得更加亢奋、冲动、脾气暴躁,同时也会让他的认知能力下降。 仿佛被叠加了数层的负面buff一般,导致他一开始只以为卫平安是京都府的某个底层捕快,根本就没有过多去理会和关注。 然而此时此刻,随着卫平安忽然站起身来,挡在了他的眼前,钟大成终于被动的看清楚了卫平安身上所穿公服的全貌。 发现这公服是属于六扇门的,而且应该是其中的刑捕公服后,钟大成本能的愣了下,酒意似乎都被驱散了一些。 他当然知道六扇门不好惹。 哪怕六扇门从来不会针对普通人去办案,可能够披上这身皮的,至少都是修者! 即便钟大成的手底下同样雇佣了一定数量的修者,也不妨碍他对官方的修者有着本能的戒惧。 但让他道歉? 这绝对不可能! 纵然在酒精的作用下,确确实实是显得非常无礼。 可要是真的因为这个就道了歉,他钟大成岂不是会当场颜面扫地? 咬了咬牙,已经有些后悔自己今天莽撞了的钟大成,仍然强撑着颜面的说道:“让我跟一个唱曲的道歉?这不可能! 我今日诚意十足的来请她,无论她有任何要求,都可以随便提!但不留余地的直接拒绝,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卫平安叹了口气,满脸认真的说道:“我不是很懂,你哪位啊?袁大家为什么要给你面子?今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强调着要给自己面子。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凭什么你说给你面子,就一定要给你面子呢?你这张脸是金子做的?人家出去买东西,都要付银子,你直接把脸摆过去付面子就行?” “噗嗤……” 一旁的袁梦依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钟大成脸色铁青,似乎有种想要动手的冲动。 但考虑到站在眼前的这个六扇门的人,肯定是修者,钟大成又硬生生的将动手的想法给忍了下来。 怒声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大概知道你敢站出来平事儿的底气!我告诉你,六扇门管不到我!所以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她袁梦依今天敢不给我这个面子,明天开始,我就要让她在京城混不下去!你要是有能耐,就替她把事情给接下来! 我倒要看看,是你在京城吃得开,还是我在京城吃的开!一个六扇门的刑捕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呸!什么玩意!” 说到最后,钟大成还吐了口唾沫,以表达自己情绪上的激烈。 如果按他正常的脾气,要是有人敢和他顶牛,那他这一口唾沫肯定就直接吐到对方脸上了。 可卫平安所穿公服展现出来的六扇门刑捕的身份,终究让他没敢这样去做,只是扭头把唾沫吐到了地板上。 卫平安丝毫没有因为钟大成的态度而生气。 他只是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不知道什么人能管到你?还请明言,或许我跟那些能管到你的人,可以搭上话呢?” 钟大成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整个人顿时大笑了起来。 笑的直拍大腿后,这才一脸鄙夷的看着卫平安说道:“你疯了吧?想在女人面前表现自己,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否则硬撑着面子去拿大,只会让自己沦为笑柄的!还跟能管到我的人搭上话?你以为自己是谁?你就是个六扇门的小刑捕而已! 告诉你!老子是做镖局买卖的!专门负责押运四季钱庄的各种东西!所以四季钱庄的陆老板就是我的衣食父母,他能管到我! 另外,咱这镖局买卖得在上头也有人才行,特别是京都府的很多职司,都是我经常要去拜的码头,因此京都府严府尹,也能管到我!” 说到这里,钟大成发现卫平安似乎是被吓到了,以至于表情有些呆滞。 脸上便不由浮现起了得意洋洋的表情。 腰杆也是瞬间挺的溜直,接着说道:“怎么样?陆老板和严府尹,你若能找来,那确实是管得到我!我钟大成立刻认怂赔罪!你说什么,我听什么,绝无二话! 可你要是找不来……嘿,我钟大成不想招惹你,那是因为我钟大成敬你穿的这身皮!和你自己可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还是要让她袁梦依在京城混不下去!” 听着钟大成趾高气昂的说词,卫平安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古怪起来。 谁啊?巧了么这不是!巧了么这不是! 陆铭贤陆老板和严良严府尹虽然跟他卫平安不是不得拜的街坊,但这俩人,他都熟啊! 一旁的袁梦依则已经别过了脸去。 尽管方才还因为钟大成的无礼而有些生气,可此时此刻的袁梦依,却只觉得钟大成有点可怜了。 当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所以并不值得同情,只是让人有点不忍直视。 “明白了,那麻烦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去找人问问陆伯父和贺之现在都在什么地方,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们,让他们尽快赶过来。” 卫平安收起了古怪的表情,点了点头后,继续说道:“虽然这种小事情,明天再找他们说也是一样,但平白的让你多舒坦一整个晚上的时间,我会不开心。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很可惜,我不是君子,所以只要有仇,我一般当场就报了。谁敢让我难受一阵子,我就要让他痛苦一辈子!” 第204章 自掘坟墓(上) 钟大成对于卫平安所说的话嗤之以鼻。 他根本就不相信一个六扇门的刑捕,能认识多高层次的大人物! 虽然真正的修者向来很受各方欢迎,但六扇门和京城的其他衙门完全不同。 钟大成非常清楚,这是个相对独立的衙门,同京城的各个衙门之间,都几乎没什么直接的接触。 所以很显然,眼前这个年轻刑捕,绝对是在虚张声势! 目地肯定还是为了撑面子而已。 和袁梦依结伴而来,若是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又如何在袁梦依眼前展现自己? 若不能尽可能的展现自己,又如何得到袁梦依的青睐,从而获得成为入幕之宾的机会? 想到这里,钟大成不由冷笑了一声。 开口道:“行,我在这里等着,看你如何将陆老板找来!提醒你一句,陆老板和陆公子就在楼上宴客呢! 所以你也不用找别人询问了,既然认识,那直接自己上楼,去把人喊下来便好。我倒要看看,陆老板会不会下来! 简直是笑话!居然说自己认识陆老板?真把牛皮吹到天上去了!年轻人,实在是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恩? 陆铭贤跟陆贺之就在楼上? 卫平安有些意外。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宝德轩毕竟是陆家的产业。 如果陆铭贤跟陆贺之有什么人需要宴请的话,始终还是在宝德轩里进行,最为方便。 像之前那样,专门跑到太白楼去请他,着实是非常规的特例。 “袁大家,麻烦你上去一趟吧,我留在这里和他们大眼瞪小眼就行。免得趁我不在,这钟大成继续借着酒劲耍混。” 卫平安随口说道。 袁梦依立刻答应了一声,接着便身姿轻盈的绕过了钟大成几人,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钟大成愣了下,旋即嘲讽道:“怎么要让袁梦依上去喊人啊?袁梦依虽然就是个唱曲的,但确实在京城名气很大了,她这么上去喊人,陆老板无论如何也会给面子下来一趟的吧?然后你好借着这个机会,跟陆老板认识吗?” 卫平安瞥了钟大成一眼,却是懒得跟他浪费口舌。 人已经重新坐回了位置,自顾自的倒了杯酒,细细的品尝起来。 钟大成发现自己竟然被无视了,心头的火气腾的一下子又蹿了起来。 可终究还是忌惮于卫平安六扇门刑捕的身份,所以不敢有过激的举动。 只能站在一边,愤恨的想着一会儿若是陆老板真的下来了,那当着陆老板的面,他得好好的诉说下自己的委屈! 陆老板的人脉关系,是他远远比不了的! 他虽然对付不了六扇门的刑捕,可若是陆老板想对付一名六扇门刑捕的话,却一定有办法! 就在钟大成自顾自想着的时候,楼梯方向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钟大成下意识的扭头看去,便发现袁梦依已经当先走了下来。 而跟在袁梦依身后的,则是陆铭贤和陆贺之父子俩! 居然都下来了? 陆老板果然还是看重我啊! 钟大成心头一喜,立刻迈步上前相迎。 可让钟大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眼中的衣食父母,居然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他似的! 根本就没理他,直接从他的身旁走过,快步去到了那个六扇门刑捕的身旁! 什么情况?! 钟大成脸上刚刚浮现起来的笑容,当场僵住。 呆呆的扭头看向了自己眼中的衣食父母,发现他的衣食父母,已经满脸笑容的跟那个六扇门的刑捕聊了起来…… 真的认识?! 那个六扇门的小刑捕之前不是在吹牛?! 钟大成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平安,来宝德轩吃饭,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你和袁大家同来,很容易被人盯上的。这样,以后宝德轩五楼的四个包厢,我会专门给你留一个。 无论你什么时候想过来,都可以直接去。如果你不来的话,包厢也会空着,不对外招待客人了。别拒绝,你现在不比以前,以后应酬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的。” 陆铭贤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一旁的钟大成听清楚了这番话,整个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专门给这个六扇门的小刑捕预留一个包厢? 这关系绝对不仅仅只是认识啊…… 卫平安则是拱手致谢,点头道:“今晚过来属于临时起意,原本是要去高大人府上赴宴的。但……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和袁姑娘就提前撤了,结果连饭都没吃,只能找个合适的地方,随便吃点。” 陆铭贤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看起来似乎还想询问什么,但由于不是私密的地方,旁边还有其他人在,所以并未真的问出口。 只是扭头看了钟大成一眼后,笑着同卫平安说道:“袁大家方才敲开包厢门的时候,可着实吓了我一跳,不过我已经大致上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钟大成是德威镖局的老板,一直负责押运我们四季钱庄总号和各个分号之间的银钱以及绝当物转运的,目前主要行走在青州衮州和扬州这三州之地上。 像德威这样的镖局,我们四季钱庄一共养了三家,各自负责三州之地的转运,虽然也有别的买卖,但我们四季钱庄给的活,起码占他们三家生意的八成以上。” 听到陆铭贤忽然将话题转移到了自己镖局的身上,钟大成顿时紧张了起来,甚至冷汗都开始在额头上浮现。 卫平安笑着问道:“陆伯父,如果将这德威镖局换掉,另外两家镖局能吃下德威镖局的份额吗?” 陆铭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扭头看向了一旁的陆贺之。 陆贺之立刻开口道:“卫兄,老实讲,不可能。镖局押镖的路线之所以基本固定,是因为镖局和相关路线上的一些江湖人物都有关系,能说得上话。 当然,我们可以退而求其次,不让另外两家镖局吃下德威的份额,而是引入新的镖局,直接替换掉德威。即便没有德威那么大的规模,也可以多引入几家。 所以,若是卫兄你不想再让德威做四季钱庄的生意,那最好的方法,是额外引入三家镖局,每家各负责其中最熟悉的一个州,这样风险要小得多。” 第205章 自掘坟墓(中)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问道:“会给你们增加多少额外的损耗?以及对咱们之前的计划,有影响吗?” 陆贺之笑着说道:“额外的损耗肯定会有,但并不会多。前期的磨合可能会造成一些损失,但习惯之后就好了。 至于咱们的计划,你大可以放心,非常顺利,而且和镖局的生意无关。所以不会对咱们的计划造成任何影响的。” 卫平安点了点头,认真道:“那就麻烦了,由此造成的相关损失,从我的份额里扣。恩……这要等到咱们的计划成功之后,我有了分红,才能进行支付。” “没问题。其实也不一定会损失多少,因为盯着我们四季钱庄生意的镖局,着实不在少数。一旦他们发现我们换掉了德威,并且将德威的路线分成三份,那么有相应本事的镖局,必然会在投标的过程中,通过让利的方式来换取入场的资格。” 陆贺之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接着说道:“所以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新入场的镖局,抽成一定比德威少。那么前期磨合路线过程中的损失,或许在抽成上就能省出来。同时这对于另外两家镖局也可以形成震慑,总之,不是坏事。” 说完,陆贺之扭头看向了已经听的面色惨白的钟大成,开口道:“听清楚了吧?马上就到月底了,从下月初开始,你们德威镖局就要全面退出我们四季钱庄的生意。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噗通!” 钟大成双腿一软,竟是被吓得当场跪在了地板上。 “不……不能这样!我们德威镖局几百口人,全指着这个吃饭啊!如果没了,我们……我们怎么活得下去!这……这位刑捕大人!求您高抬贵手,我……我知道错了!我给你磕头行吗!” 钟大成满脸惶恐的说着,同时已经开始用力的、‘砰砰砰砰’的朝着地板磕起头来。 一身酒意彻彻底底的被吓醒,大脑一片清明,再没有丁点犯浑的模样。 整个人表现出来的卑微,和方才那嚣张跋扈的态度,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此时此刻的钟大成,已经完全将自己的脸面抛在了脑后。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那借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绝对不敢下来主动招惹袁梦依! 虽然很多人会把脸面看的比生命更重要。 但在钟大成的眼中,脸面再怎么重要,也不如好好活着重要…… 跟着钟大成一同前来的那几名书生,因为钟大成过于强烈的前倨后恭的表现而显得有些无措。 不过其中一人却是上前了一步,朝着卫平安抱拳行礼后,不卑不吭的说道:“这位大人,君子有容人之量,虽然钟员外有冒犯之意,可毕竟尚未造成任何实质的损害。 所以这件事何不到此为止?得饶人处且饶人,没必要因为一点小的矛盾,就把别人逼到绝境。钟员外愿意下跪磕头认错,这说明他确实有悔过之心,我认为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卫平安眉毛一挑,开口道:“你是谁?” 书生一脸自傲的回道:“我就是陆子明,扬州广陵郡陆家直系!” 说完,书生嘴角微翘,下巴也是稍稍扬起,同时背起了双手,仿佛是在等着被人恭维。 这是他自小养成的习惯。 在他的生活环境里,从小到大,只要他广陵陆家的身份一报出去,那就会立刻看到周围的一片笑脸。 进入他耳朵里的,也全都是奉承讨好之词。 这让书生出现了某种比较固定的认知。 但很可惜,这种认知只能在一定的范围内生效。 因此卫平安眨了眨眼睛,开口道:“广陵郡陆家?咳,没听过。另外,谁告诉你我是君子了?君子或许有容人之量,但我没有。 我刚才说的很清楚,虽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然而很可惜,我不是君子,所以只要有仇,我一般当场就报了! 至于这位钟大成钟员外之所以会走到现在这一步,像你说的被逼到绝境,那也是他自己活该,跟别人无关。” 说到这里,卫平安微微偏头,嘲讽道:“另外,钟大成方才主动挑衅找茬的时候,你不站出来讲所谓的公道话,现在看到钟大成要倒霉了,才忽然又仗义执言,这是不是太无耻了? 难道你所学到的君子之德,都是告诉你要这样办事的吗?以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以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你们广陵陆家的家风,很值得怀疑啊……如此双标,让我觉得恶心。” 以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以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陆子明顿时涨红了脸。 在他有记忆以来,还从未被人这般辛辣的指着鼻子骂过! 因此他很生气,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主要是卫平安抓的点非常准,他确实是饱含着私心,这才忽然间站出来的。 原本以为凭借着广陵陆家的名头,可以比较容易的就把这件事情揭过,到时候钟大成自然要对他倍加感激。 这种随手卖人情的做法,对于陆子明来讲也不算陌生。 却不曾想,事情的走向根本不符合他的预期! 咬了咬牙,陆子明被嘲讽的无言以对,只能愤愤道:“哼!粗鄙武夫!不足论道!” “粗鄙武夫?” 卫平安眯了眯眼,说话的同时,终于站起身来。 以陆子明为首的那几名书生见状,齐齐面露惊慌之色,下意识的向后退去。 有人更是忍不住开口呵斥,以为卫平安要直接在这里对他们动手。 但卫平安显然不会这么做。 他只是平静的扫了一眼这几名书生,接着冷笑了下,开口道:“你们应该不清楚,我,卫平安,六扇门刑捕,但同时也是本届会试的出题官之一! 所以一旦你们能够考中,那你们口中的粗鄙武夫,就会成为你们的坐师之一。不知道在咱们太夏,辱骂坐师是个什么罪名?会不会千夫所指? 当然,如果你们真的是硬骨头,确确实实有骨气的话,也完全可以放弃本次会试的机会,那样的话,我就不会成为你们的坐师了。” 出题……官?! 陆子明和其他几名书生同时瞪大了眼睛。 第206章 自掘坟墓(下) “开什么玩笑!六扇门的刑捕怎么可能成为会试出题官?!朝中的老大人们都疯了吗?!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陆子明尚处于震惊之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身后的一名书生却是因为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本能的喊了出来。 卫平安怔了下,旋即一脸钦佩的看向了那名书生,开口道:“事实上,做出这个决定的,不是朝中的老大人们,而是咱们的皇帝陛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认为咱们的皇帝陛下,是个疯子?兄弟,我很敬佩你的勇气,可我并不认同你表达勇气的方式,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什么?! 皇帝陛下的决定?! 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口不择言的那名书生,彻底被吓到了。 整个人眼前一黑,就这么直挺挺的被当场吓晕了过去…… 其他几人的反应也没好到哪去。 即便是他们几人之中背景最深、此次会试最有可能考出好成绩的陆子明,身体都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妄言朝政、并且还是对皇帝进行负面评价,哪怕是无心的,只要被人知道了,也绝对是重罪啊…… 至于眼前这位六扇门的刑捕是不是在说谎、是不是在夸大其词,陆子明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可能。 当众场合下,谁敢在涉及到皇帝陛下的事情上说谎?不要命了? 更何况钟大成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这里,眼前这位六扇门刑捕所说的话,已经有了充分的信誉保障…… 看到几名书生都已经是被吓傻了的模样,卫平安不由摇了摇头,一时间颇有些索然无味。 摆手道:“行了,别打扰我们吃饭了,钟大成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和承担后果,这是公道。至于你们会不会受到惩罚,我懒得管,主要还是看会不会有人将你们所说的话,传上去。” 陆子明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和疑虑。 一时间,几人不由自主的恨上了钟大成。 因为若不是钟大成非说他能把袁大家请来的话,他们也不会跟着一起下来! 结果谁曾想,竟是闹到了这般田地! 可再怎么愤恨也没有用处,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面对…… 所以没再多说,以陆子明为首的那几名书生,如丧考妣般的径直顺着楼梯往楼下走去。 没有人再想回到五楼的包厢里了。 从今天开始,他们要跟钟大成彻底的划清界限! 而依旧跪在地上的钟大成,则是发现事情无法挽回后,整个人明显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精神冲击过于猛烈,再加上酒精仍然在起着作用,让钟大成瞧着就像是突然间丢了魂一般。 陆铭贤颇为厌恶的看了钟大成一眼,然后便让陆贺之去找人过来,将钟大成从宝德轩四楼直接抬到一楼,再扔到外面的街道去。 做完了这些,陆铭贤的脸上重新浮现起了笑容,看着卫平安说道:“我跟贺之正在宴请户部和工部的一些官员,咱们的超级市场一旦开办起来,会需要用到这两个衙门的许多批文,所以得提前打打招呼,你要不要一起上去喝两杯?” 卫平安立刻摇头道:“不了,本就是出来吃顿便饭的,遇到方才那档子事,已经很烦人了,要是再去喝应酬酒,那今晚就真的太糟糕了。” 看到卫平安表达出来的态度非常坚决,陆铭贤也没有继续再劝。 点头道:“那行,我跟贺之先上去了,不能把那些官儿扔下太久,否则的话,他们肯定会心里不满的,到时候随便找点麻烦,都会让咱们增加许多额外的无谓损失。 虽然那帮家伙里真正有本事的没几个,能帮上忙的也少之又少。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算帮不上忙,但他们想坏事的话,还是比较容易的。” 说完,陆铭贤又同袁梦依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看着陆铭贤跟陆贺之重新上了楼,而四楼其他雅座里的食客,则时不时的总是在偷偷往自己这一桌瞄,卫平安顿时胃口大受影响。 反正已经吃了一多半,虽然没有完全吃饱,可起码算是填了肚子。 所以卫平安干脆就直接起身,同袁梦依说道:“走吧,别继续在这儿吃了,我不怎么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如果没吃饱的话,再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小吃。” 袁梦依面顿时露惊喜之色,起身道:“也就是说,接下来你愿意陪我逛街?” “额……似乎可以这样理解。不过已经是晚上了,能有什么好逛的?” 听到‘逛街’这个词,卫平安本能的有些戒备,往楼梯走去的同时,开口问道。 没办法,上一世里的逛街,对于任何男人来讲,都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考验! “一看你就不常在晚上出门,城东区正好有一条街,每天都有灯会的。街上两边会有各种小吃,还有卖其他小玩意的,咱们直接去逛逛吧。” 袁梦依笑眯眯的说道。 “灯会?那不是应该在过节的时候才有吗?”卫平安愕然问道。 “我的卫大刑捕,您老人家还真是不够体察民情啊,有空的时候微服私访下可好?” 袁梦依说话的同时,非常自然的顺势挽住了卫平安的胳膊。 一边偷偷观察卫平安的反应,一边装作无事发生般的继续说道:“过节时候的灯会,是大面积的,京城的每个区都会有自己专门开办灯会的主街。 而平时的这个灯会呢,就只有城东区才有了。规模不大,仅仅是一条街而已。再加上灯会的东西都比正常的价格要贵,所以逛的人并不算多。” 说到这里,袁梦依发现卫平安对于她主动挽住胳膊的举动,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心情顿时便振奋了许多! 在太夏,未婚男女之间出现这样的接触,几乎都可以被认为是已经私定终身了! 因此卫平安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让袁梦依控制不住的便浮想联翩! 可袁梦依不知道的是,卫平安其实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用上一世的经验来做类比的话,女孩子挽住男孩子的胳膊,很多时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第207章 灯会街 出了宝德轩,在袁梦依的引领下,仅仅只是绕过了两条街道,卫平安的眼前就出现了那条一直有灯会在举办的主街。 此时的天色早就彻底黑了下来,整座京城的绝大部分区域,都陷入到了一片漆黑之中。 但这条主街却在一排排灯笼的照耀下,亮如白昼。 街上的行人不能算少,却也远不到摩肩擦踵的地步。 两边是各种各样的摊贩,所有你能想到的、或者想不到的东西,在这里都应有尽有。 “除了价格比较贵以外,其实灯会上卖的东西,并没有其他问题。不但非常的齐全,而且品质上也要更好一些。” 袁梦依仍然挽着卫平安的胳膊,笑吟吟的介绍道。 卫平安带着几分好奇,脚步放慢,一边看着两侧的摊子上正在售卖的东西,一边听着袁梦依的讲述。 闻言开口道:“觉得价格比较贵,不是这些货物的问题,是购买者的问题。贵的东西虽然不一定好,有可能属于智商税的范畴,但过于便宜的东西却一定有缺陷。 因为任何东西,都要牵扯到成本的概念,便宜就意味着成本很低,而成本低自然就支撑不起高质量。所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买贵的,是更合理的做法。” 袁梦依怔了下,疑惑道:“智商税……是什么意思?” 卫平安微微一愣,旋即尴尬的笑道:“不用在意,是我自己随便造的词而已,用来形容因为缺乏判断力,导致付出的多余代价。 要具体解释的话……陆贺之最近一直在宣传的那个拍卖会,你应该知道吧?等到会试和殿试结束之后,就要正式开始的那个。” 袁梦依点头道:“知道,我还专门去要了一本详述拍品明细的话本,翻看之后,对里面的一些拍品,其实也挺有兴趣的。” 卫平安干咳了声,开口道:“其实话本里对于所有拍品的介绍,只要是涉及到拍品来历的部分,基本上都是夸大其词、又或者胡编乱造的。 目地也很简单,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提高拍品的附加价值,让拍品显得非常神秘和有来头,能够在最终的拍卖中,以更高的拍卖价格成交。 这是我教给陆贺之的办法,虽然我一开始也没想过如此大规模的去做,但显然陆贺之把我的想法发扬光大了,而这,就属于智商税。” 袁梦依的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想了想后,不由用另一只没有挽住卫平安胳膊的手掩嘴笑了笑,开口道:“你这岂不是说,到时候在拍卖会上,所有用高价拍下拍品的人,都是笨蛋?” 卫平安立刻严肃的摇头道:“不,我的意思是,一件物品究竟价值几何,这不取决于卖它的人愿意多少银子把它卖掉,而是取决于买它的人愿意用多少银子把它买来。 所以做生意的关键,其实往往并不是货物本身,而是宣传、营销、渠道,等等等等,这些货物之外的附加环节。真正成功的商人,一定最懂得应该如何去欺骗买家。 袁梦依的脸上出现了茫然之色。 眨了眨眼睛,开口道:“我其实没怎么听懂,但……货物本身怎么可能不关键?所有人花费银子,不就是为了买东西的吗……” 那是你以为! 你根本就不知道,有一种概念,名为金融! 你也不知道,还有一种概念,名为传销! 什么货物都没有呢,便能一级一级的从下面把钱收上来!这上哪说理去? 除了米面油盐这种生活必需品以外,其他的一切货物,都具备着一定的、潜藏的金融属性! 否则的话,上一世里那些黄牛怎么赚钱? 门票、球鞋、手表、手机、白酒、房子,等等等等,在上一世里,就没什么东西是不能炒的!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卫平安并未继续就这个话题深聊。 因为聊得多了,需要他去专门进行解释的名词也会变得更多。 很多东西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又如何给袁梦依解释清楚? 直接岔开了话题,卫平安开始带着袁梦依在大街上左右品尝起各种不同的小吃来。 实话实说,这些小吃的口感都相当一般。 至少在卫平安看来,三大楼的厨子手艺,确实要比上一世里他吃过的一些平价饭店好上许多,可这街头巷尾到处都可以买到的各种小吃,就跟上一世里的那些街头小吃店没法比了。 这也从侧面证明,上一世的卫平安,是真的没有钱去吃那些上档次的饭店。 一旁的袁梦依倒是吃的兴高采烈。 什么都要尝一尝,但也仅限于尝一尝。 基本上任何摊子上卖的小吃,袁梦依都得买一份。 可自己只吃一口,剩下的就全部塞给了卫平安。 以至于整条街刚逛了一半,卫平安便觉得自己吃撑了…… “可惜,这条街上的灯会由于是每天都在开的,所以灯会上最受欢迎的猜灯谜,却是没有。只有一个常年扎灯笼的老匠人,可以按照你的喜好,专门给你扎出各种不同的灯笼。” 袁梦依又将一份炒糕塞给了卫平安后,用力的搂着卫平安的胳膊,一边说话,一边偷偷观察卫平安的神色。 发现卫平安的脸上好像浮现起了被触动的表情,袁梦依立刻再接再厉道:“卫大刑捕,值此良辰美景、佳人在侧,你难道没有寓情于景,一抒心绪的想法吗?” 卫平安身形一顿,看了身侧的袁梦依一眼后,开口道:“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难怪要拉着我来看什么灯会。” 袁梦依很是可爱的吐了吐舌头,娇媚道:“奴家这不是担心卫大刑捕你平时太忙,到时候就把奴家的事情给忘了嘛。早点拿到词,也好早点谱曲,对吧?”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对于袁梦依追着这件事情不放,倒是并不觉得反感。 毕竟属于之前就答应过的事情。 想了想,卫平安开口道:“那就送袁大家一首,不过我得再强调一下,这首词是陆贺之写的,不是我。事后陆贺之还要给我银子,作为酬谢的。” 袁梦依立刻满脸欣喜的点头道:“当然,不但陆公子要给银子,我也要给的。不只是银子,卫大刑捕想要我的话,同样没问题。” 卫平安理智的没有接这个话茬。 清了清嗓子,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 接着便念诵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第208章 再次偶遇 秦观的这首鹊桥仙,原本是写的七夕牛郎织女的传说故事。 这故事在太夏自然也是有的。 不过眼下只是农历的二月底,和七夕差着小半年呢。 所以卫平安在这个时候拿出这首词来,多少显得有点不合时宜,不能应时应景。 但抛开时间不合适的问题,单论这首词本身,却是真真正正的千古名篇。 完全可以算是鹊桥仙这个词牌名下的扛鼎之作了。 虽然目前太夏发展出来的词牌名数量不多,很多不尊现有词牌名格律的词作一旦出现,就得创造出一个全新的词牌名和相应格律腔调,以做搭配。 可对于喜欢词作的人来讲,他们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麻烦之处。 反倒是希望能够有更多的、适合创造全新词牌名的词作出现。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是在让词作领域变得更加繁荣,逐渐真的能够跟诗作领域相比肩,直到真的可以并称‘诗词’为止! 卫平安忽然拿出的这一首鹊桥仙,便是太夏从未出现过的词作结构。 再加上词作内容本身过于精妙,独出机杼、立意高远。 以至于袁梦依听完之后,顿时呆立当场,整个人都随之陷入到了某种失神的境地之中。 这种词,对于女人的冲击力,只会更大! 卫平安没有打扰袁梦依的失神,又当了一回搬运工后,便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袁梦依瞳孔有些涣散的不断重复着词作里的其中一句。 每多重复一遍,眼神中的神采就明亮几分,瞳孔也逐渐的重新聚焦。 少顷,袁梦依猛地松开了挽着卫平安胳膊的手,身体一转,变成了和卫平安面对面站着的姿势。 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卫平安的眼睛,能明显的看出来其心绪起伏极为剧烈! “这是……写给我的吗?”袁梦依面露期待之色。 卫平安被问的当场愣住,旋即心里暗道一声‘坏了’! 他低估了这首词对于女人的杀伤力! 这要是让袁梦依误会了,那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麻烦事! 所以反应过来的卫平安,立刻摇头道:“袁大家不用多想,这就是因为之前确实答应过,便总得让袁大家满意才好。” 袁梦依深深的看了卫平安一眼,咬了咬嘴唇,开口问道:“这首词的格律,我从未见过,是全新的吧?有词牌名吗?” “额……鹊桥仙,描述的是牛郎织女的故事,所以其实不太适合现在这个月份,要是等到七夕的话,就更贴切了。” 卫平安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鹊桥仙……我知道了。花魁大赛之前,我一定会做出满意的曲子,务必要能配的上这首词才行。卫刑捕,我对这首词非常满意,就不说谢了,总之……我欠你的。” 袁梦依的表情无比认真。 卫平安立刻摆手道:“别别别,这是陆贺之写的,跟我无关,我拿银子办事,大家各取所需罢了,袁大家可千万不要记错了。” 袁梦依嫣然一笑,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这是陆贺之写的。咱们今天就逛到这里吧?听过了这首词,我实在是迫不及待的想回去给它谱曲了,片刻都不愿耽搁。” 卫平安没有拒绝。 主要也是真的吃不下了…… 袁梦依的胃口小的惊人。 之前在宝德轩上就没怎么吃,这跑到灯会上逛了一圈,同样是眼大嘴小。 看什么都想吃,却什么都只是吃一口,简直过分…… 不过考虑到前一世的许多姑娘同样如此,为了保持足够好的身材,日常生活中在饮食上简直是丧心病狂一般的苛刻,卫平安便多少能够理解一些了。 转身正要陪着袁梦依离开这条街,眼角的余光却再一次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形! 下意识的豁然扭头,第一时间极目望去,然而只能看到那身形的模糊背影,消失在了灯会街道尽头的漆黑夜色之中。 是那个仿佛于洪的身影! 之前卫平安在开窍境上有所突破、成功的打开了眼窍之后,便看到过这个身影! 只是当时的卫平安,刚刚打开眼窍,再加上确定于洪早就死了,所以觉得自己应该是看花了眼,便没放在心上。 可方才居然又一次注意到了? 这已经不能用看花眼去解释了! 于洪又不是夏初晴,让他时不时的便会在心里莫名的想起来。 如果看花眼的以为是看到了夏初晴,那应该还算正常,无论如何也不能总是看花眼的以为看到了于洪啊? “袁大家,我突然间想到了点事,必须立刻去办,恐怕不能送你回家了,抱歉!” 卫平安语速极快的说完,朝着袁梦依点了点头。 顾不上袁梦依是怎样的反应,整个人已经立刻转身,朝着那个和于洪相仿的身影所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看着卫平安的身影迅速远去,很快便冲过了这整条进行灯会的街道,袁梦依不由皱了皱眉。 抬头望天,因为整条街都被一排排灯笼照的透亮的缘故,天上只能看到极少数非常稀疏的、特别明亮的星光。 袁梦依玉手轻抬,掐指捏算了几下后,脸上忽然浮现起了惊愕的表情。 “这……卫平安的命理,竟然不在天命的笼罩之中?为什么会这样?!不对……可能是他的境界太高,让我没办法推测……也不对!他的境界不可能那么高!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上……似乎藏着不小的秘密啊……” 袁梦依喃喃自语了起来。 再次看向了卫平安远去的方向,发现卫平安已经完全跑出了她的视线范围之外,袁梦依的脸上呈现出了无比纠结的神色。 迟疑了半晌,袁梦依忽然原地跺了跺脚,咬牙道:“算了,还是赶紧回去谱曲吧。全新的词牌,要谱出合适的曲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这词……若是曲子谱不好,我怕是会被嘲笑的吧,到时候别说给竞争花魁助力了,甚至有可能直接形成反效果,那就得不偿失了……” 说完,袁梦依不再多想,转身返家而去。 第209章 是巧合吗? 卫平安追出了整整一条街的距离,但随着跟举行灯会的那条街越来越远,周围重新陷入到了一片漆黑之中。 天上的星光再次变的璀璨,可视线依旧受阻严重。 估摸着和白天比起来,哪怕是开了眼窍,视觉能力也至少被削弱到了只有五分之一左右的程度。 以至于卫平安环顾四周,仅仅只是能够大致上看清楚附近的情况,却根本没办法注意到任何细节上的问题。 这让他心下多少有些不安。 特别是追出这么远的距离后,他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那疑似于洪身影的踪迹,一点不怎么明显的挫败感,便随之油然而生。 略有些犹豫。 卫平安不太确定自己应不应该继续在这深夜里继续漫无目标的搜寻。 开窍初识的境界,在京城内只能算是个不起眼的小虾米。 可他毕竟随身携带着子母玉,如果真的意外碰到了妖魔,那么只要妖魔释放出妖气,夏初晴就会第一时间察觉,并且迅速的赶过来。 若是妖魔太强大的话,夏初晴那边肯定也会有所感应,从而沟通更厉害的修者同来。 在这一点上,卫平安对夏初晴很有信心。 更何况他还随身携带着剩余的那四枚铜钱。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那四枚铜钱肯定具备着神异之处,确确实实能为他消灾挡难。 因此整体上判断,他在深夜中的京城里独行,风险并不会很大。 唯一的问题在于,京城太大了…… 已经失去了目标踪迹的情况下,想要再重新将目标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纯粹属于碰运气的行为。 但就这么直接放弃的话,卫平安又实在是不甘心。 他很好奇那个身影究竟是谁。 不可能是于洪。 因为于洪已经死了。 千面妖直接替换了于洪的身份,再被他亲手锤死,这种情况下,于洪不可能还活着! 卫平安隐约觉得,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正如他之前感到有些违和的那样,七圣盟的事情,好像解决的过于顺利了? “你在……找什么呢……” 就在卫平安陷入到了迟疑当中时,身后却忽然响起了一阵阴冷的声音! 心脏一紧,卫平安霍然转身。 然后他便看到,那位妖魔督巡,站在距离他数米开外的地方,正面沉如水的盯着他。 和之前的两次见面完全不同,这一次毫无先兆的突然见面,妖魔督巡给卫平安的感觉,无比危险! “真是奇怪……所有行走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呢?” 妖魔督巡的语调有些奇怪。 似乎是有些飘忽,但偏偏非常的平,没有任何上下起伏。 卫平安的身体瞬间紧绷,满脸戒备的看着眼前的妖魔督巡。 完全不像之前两次见面时那样,故意摆出彻底放松的姿态。 针对妖魔行走的行动一旦完成,那么他的身份就肯定会在妖魔督巡那里暴露。 对于这一点,卫平安早有预料。 只是之前在收网妖魔行走的时候,意外的将眼前这只妖魔督巡也给网住了。 虽然因为准备不够充足,导致眼前的妖魔督巡成功逃走,但根据现场情况反馈,妖魔督巡在逃走的过程中,同样受了重伤。 所以卫平安暂时并没有考虑过这妖魔督巡的事情。 正常来讲,这妖魔督巡就算是想要报复,也起码得养好伤了再找机会吧? 况且妖魔行走们被一锅端,唯一成功逃掉的妖魔督巡,更大的可能,应该是先想办法逃离京城才对。 然而现在看来,用常理去推断妖魔的行为,似乎有点想当然了…… 这妖魔督巡既不逃走、也不养伤,居然直接就趁机找到了他,想要报复的吗? 是个狠人啊……不对,是个狠妖啊…… “怎么不回话?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态度。所有的行走,都被六扇门一网打尽,偏偏你这个替换了六扇门身份的行走,一点事都没有?” 妖魔督巡说话的同时上前了一步,体内的妖气则隐隐开始溢散出来。 卫平安心下紧张,表面上却并没有呈现出来。 腰间的子母玉对妖气极为敏感,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拖延时间! 等到夏初晴赶来,眼前这肯定还处于受伤状态的妖魔督巡,就构不成太大威胁了。 可要是让他独自面对的话,一只洗髓巅峰的妖魔,即便重伤在身,他也绝对打不过! “咳,正要上报的,六扇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发现了线索,察觉到了其他行走的存在,我为了自身安全考虑,只能先想办法保住自己,以免真的全军覆没。” 卫平安随口胡诌道。 “这样啊?那倒也不能算错,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总会有一些怀疑。所以,释放妖气吧,让我确认一下,毕竟,你们千面妖的伪装能力太强了,容易出现一些问题。” 妖魔督巡说着,再次向前了一步。 卫平安几乎是同时后退了一步,尴尬笑道:“这不好吧?毕竟是在京城,还是小心为上。释放妖气的话,没准就会被修者盯上的。” 妖魔督巡面无表情的说道:“没关系的,只要控制住妖气的强度,那么妖气溢散的范围就会非常有限,除非运气太差,否则碰不到人类修者的。再说了,我都已经释放出妖气了,真要是附近有人类修者的话,那也该发现了。” 卫平安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笑容越发勉强。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在妖魔督巡动手时,夏初晴仍然没有赶到的话,他会立刻毫不犹豫的转身逃跑。 同时高声大喊救命! 虽然这样的做法会显得非常狼狈,很没有面子。 但跟命比起来,面子不值一提。 以京城的修者密度和对内的安全控制程度来看,他立刻逃跑、大喊救命的可行性是极高的。 除非眼前的妖魔督巡能直接将他秒杀…… “行了,废话就说到这儿吧,我也恢复了一些,可以对你动手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千面了。这次的行动彻底失败,前来的行走被一网打尽,我无颜回去见尊者大人,但死之前,总要拉个垫背的!” 妖魔督巡话音刚落,体内释放出来的妖气强度骤然间暴涨! 同时原本的人身形态也是瞬间异化,整体直接膨胀了原本人身的三倍左右大小。 那是一只浑身雪白、但脑袋上满是花纹的豹子! 大概是这个样子~肯定比这个威武的多,但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 第210章 解决督巡 卫平安能够从眼前这只妖魔督巡所释放出来的妖气中,察觉到虚浮的味道。 说明对方确确实实仍旧重伤在身,以至于释放出来的妖气都不稳定。 可问题是,重伤的洗髓境依旧是洗髓境,绝对不是当前的卫平安能够对抗的。 所以毫不犹豫,在妖魔督巡直接化为本体、摆明了要跟他同归于尽后,卫平安立刻转身就跑! 这妖魔督巡是有病吧! 居然在行走们全军覆没后,直接将责任全都推到了我的头上? 并且还打算用这种如同玉石俱焚般的方式来进行报复!? 这么有本事你怎么不去找宁门主啊!就看我好欺负吗! 虽然这责任其实推的没错,但没有宁门主的全力支持,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将所有的行走尽皆处理干净?! 冤有头债有主,归根结底不还是宁门主起到了决定性的因素吗! 卫平安在心里面愤愤不平的想着。 脚下却是不停,整个人已经直接跃到了旁边的屋檐上。 然后踩着屋檐上的瓦片,迅速的飞奔起来! 他没有真的高喊救命。 妖魔督巡这般毫无保留的释放出妖气,其效果远比他喊救命要强得多。 不过让卫平安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妖魔督巡今晚能这么容易的找到他? 之前的两次,妖魔督巡可以轻而易举的锁定他的位置,显然是通过七圣盟腰牌之间的神秘感应做到的。 可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妖魔督巡已经将他身上的腰牌收走了,相当于失去了定位装置。 为什么这妖魔督巡还是能够如此顺利的找到他? 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疑问,眼下却没有时间去细细思考。 从头到尾、整体的身长已经超过了五米的妖魔,在他跃上屋檐的同一时间,几乎是不分先后的便追了上来。 并且那么庞大的身躯,连带着应该体重也会非常的夸张。 可在屋顶的瓦片上飞驰,却几乎没有踩踏出任何声音! 卫平安原本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那妖魔督巡追上来后,由于体重的原因,直接踩漏屋顶的掉下去,以此延缓其追来的脚步。 结果这想法丝毫没起作用…… “吼!” 在屋顶上健步如飞的卫平安,忽然间听到身后响起了嘶吼声。 下一秒钟,他便感觉后背仿佛被沉闷的气浪重重的拍击了一般! “轰!” 冲击力的影响下,他前行的速度反而有所提升,但同时脚下奔跑的节奏却也被破坏了个一干二净。 险些被这气浪拍的当场去世,卫平安咬牙强忍着没让自己体内的一口气卸掉,努力的想要重新找回节奏,却险些陷入到顺拐的境地。 无奈之下,卫平安反应极快。 非常干脆的立刻一个矮身,顺着屋顶瓦片就势翻滚着重新掉到了街道上! 趁着身体在半空中翻转的同时,终于再次调整好了节奏。 双脚踩实在了地面上,正要继续撒开脚丫子的狂奔,身前却忽然从另一边的屋顶上跳下来一个身影。 定睛一看,卫平安顿时大喜过望。 夏初晴来了! “夏头儿!追我的妖魔是那只妖魔督巡!它想跟我同归于尽!” 卫平安就像是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之后,终于看到了家长的小孩子一般,赶忙大声叫道。 夏初晴并未开口,人已经飘到了卫平安和妖魔督巡的中间。 随着卫平安从屋顶上翻滚而下,追在后面的妖魔督巡也做出了同样的应对,刚刚好的和夏初晴打了个照面! “孟极?上古妖魔,虽然不属于高等妖魔的行列,但存世量极其稀少,没想到今日居然能见到活的……” 夏初晴喃喃自语了一句,同时体内浩然气骤然喷发,和眼前妖魔督巡释放在外的妖气,形成了正面的碰撞! 当事的双方还没什么感觉,卫平安却是受到这种气息碰撞的影响,本能的后退了几步。 在他的感知当中,夏初晴释放出来的气息强度,明显比妖魔督巡的高! “吼!” 又是一声咆哮。 但相比于之前的嘶吼,这一声咆哮里,卫平安隐隐的听出了几分不甘的意味。 而且由于夏初晴挡在前面,这咆哮声所形成的气浪,尽皆被夏初晴化解,完全没有对卫平安造成任何影响。 到底是洗髓境层次的战斗,气息震荡出去的范围和距离,都远在筑基和开窍的境界之上。 以至于夏初晴和妖魔督巡缠斗在一起后,没过太久的时间,便有其他修者赶了过来! 其实之前那次对妖魔行走的统一围捕行动,若非没料到会有洗髓层次的妖魔被圈定在了其中的话,也不至于被眼前的妖魔督巡,直接打一个措手不及,然后趁机逃走。 “毕竟是京城,是人类的主场。妖魔只要敢释放妖气,一旦被人类修者察觉,那就是十死无生的局面啊……” 卫平安颇为感慨的自言自语道。 那只就算在重伤之下、也有足够力量拖着他一起去死的妖魔督巡,此时在数名修者的互相配合下左支右拙,眼看着马上便要不行了。 这还是因为赶来的修者里,没有洗髓境以上的存在! 否则的话,那妖魔督巡怕不是已经变成尸体了。 三名洗髓境加上夏初晴一共四人,将妖魔督巡团团围在中间,没有任何留手的各自使用着最狠厉的手段,朝着那妖魔督巡的身上招呼。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体型庞大的妖魔督巡,便彻彻底底的没了生息…… 看着夏初晴和来援的另外三名修者一番沟通后,那三名修者居然朝着夏初晴点了点头、接着便转身径自走了,卫平安一时间有些懵。 啥意思? 学雷锋做好事吗? 京城的修者觉悟都这么高的? “在那愣着干什么?扛着这头孟极,先回衙门再说。” 夏初晴目送着那三名修者离去后,扭头看向了卫平安,开口说道。 “啊?扛着?我?”卫平安惊讶的伸手指向了自己。 “不然呢?不是你,难道还是我吗?”夏初晴反问道。 “夏头儿……咱们说好了,不用问题去回答问题的……” “不好意思,忘了,我重新说。当然是你扛,这种事情,没有让姑娘动手的道理。这么说可以吗?” “可以……虽然我想表达的重点不是这个……” 第211章 修罗场 这只妖魔比想象中的更重。 即便是达到了开窍初识的境界,力量提升了许多,卫平安拖着这只妖魔的时候,也依旧感觉有些费劲。 不过幸好拽着尾巴就足以拖动了,倒是少了许多麻烦。 若是这只妖魔的尾巴,在韧性上扛不住妖魔体重所带来的压力,那搬运起来才是真的要命。 “你今晚不是去高远的府上吃饭了吗?这里和高远的住处完全是相反的方向吧,你来这里做什么?” 夏初晴跟吭哧吭哧拉拽着妖魔的卫平安并肩走在一起,开口问道。 “额……说来话长,发生了点意外情况……” 卫平安本能的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但夏初晴显然不打算给他糊弄的机会,直截了当道:“那便长话短说,挑重点就可以。” 卫平安沉默了下,终究还是实话实说道:“高远不只邀请了我,同时在没有跟我提前沟通的情况下,邀请了袁大家和秦汉阳。” 说到这里,卫平安偷偷瞥了夏初晴一眼。 发现夏初晴在听到袁大家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于是立刻收回偷瞄的目光,接着说道:“高远想让我给他面子,同秦汉阳道歉,以此跟秦汉阳达成和解,大家从此向前看。 这么扯淡的想法,我自然不可能同意,所以当场嘲讽了他一顿后,便离开了。袁……袁大家看我离开,便直接跟着我一起走了。 那个时辰比较尴尬,回四合院的话,小璐肯定来不及准备晚饭了,于是我和袁大家就去了宝德轩,随便要了点酒菜。” 夏初晴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的继续问道:“那袁大家呢?你又怎么会被这只妖魔督巡盯上的?” 卫平安非常明智的直接略过了逛街和作词的经历,略显含糊的说道:“袁大家有事先回去了,我则是因为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才追了出来。 结果追到这附近之后,不但把那个熟悉的身影给追丢了,并且还被妖魔督巡恰好找到了头上来,说实话,我也有些懵,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巧。” “熟悉的身影?谁?” “额……于洪。” “于洪?!” “我不确定,因为距离很远,只是觉得身形非常像,但也有可能是看错了,毕竟……我跟于洪不熟。” 卫平安耸肩道。 夏初晴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卫平安也没再说话,心里面不断的庆幸着夏初晴总算被‘于洪’的名字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再追问袁梦依的事情。 然而这庆幸的情绪只持续了片刻,就听到夏初晴开口道:“袁大家有什么事情要先回去?” 恩? 你真正该关心的,难道不应该是那个疑似于洪的家伙吗! 卫平安顿时心下一个咯噔。 求生的本能告诉他应该撒谎。 可如果真是撒谎的话,很容易被戳穿的…… 只要夏初晴和袁梦依一见面,提起这件事来,袁梦依绝对会实话实说! 而且就算夏初晴不提,袁梦依也肯定会主动提的! 那即便现在糊弄过去,到时候情况也只会更严重! 想到这里,卫平安咽了口唾沫,略显艰难的开口道:“之前不是答应过袁大家,要给她写一首词的嘛,早晚都要写,正好今天碰一块了,就直接给她写了。 袁大家对那首词很满意,便着急要赶紧回去谱曲,因为我不是按照现有的词牌写的,而是写了一首全新格律的词,袁大家想谱曲的话,需要时间。” 夏初晴微微皱眉,继续问道:“什么词?跟我说说,我很感兴趣。” 修罗场啊简直是…… 卫平安有种当众被处以极刑的感觉。 这根本不存在瞎编一首新词的余地。 袁梦依只要编好了曲子,就肯定会在之后的花魁大赛中唱出来。 到时候夏初晴还是会知道的…… 深吸了口气,卫平安的脸上浮现起了慷慨就义般的表情,神色无比凝重的将秦观的那首鹊桥仙,念了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念完,卫平安就感觉周围空气的温度好像随之降低了几分,让他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夏初晴清冷的声音响起。 卫平安赶忙解释道:“这是写七夕的,跟袁梦依没有任何关系!我发誓!”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夏初晴仿佛毫无所觉般的继续重复道。 卫平安苦笑道:“这是用来写牛郎织女一年一聚的,绝对没有任何引申的含义。” “既然如此,现在只是二月底,你为什么要写一首七夕词?” 夏初晴忽然停住了身子,认真问道。 卫平安被问住了。 他哪里知道为什么! 能被他牢牢记在脑子里的诗词,都是上一世最出名、流传最广的! 所以除了个二月春风似剪刀以外,他根本不记得还有什么诗词是跟二月有关的啊! 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个合格的搬运工,肯定是临时想到了什么,就直接搬运什么呗! 又不是原作者,要什么自行车! 可麻烦之处在于,他没办法用实话去跟夏初晴解释…… “我要是说……这属于妙手偶得,我其实根本什么都没想……夏头儿您相信吗?” 卫平安小心翼翼的问道。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忽然点头道:“相信,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说完,夏初晴重新迈起了步子。 卫平安清晰的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温度在回升,很快就回到了正常的状态。 夏初晴的这句话让他心里有些悸动,但想了想后,还是觉得岔开话题会更安全一些。 于是问道:“方才来援的那三名修者,怎么帮了忙后就直接离开了?也不要什么酬谢,京城的修者都这么好心的吗?” 夏初晴随口道:“他们是隶属于官方的修者,主要负责处理类似的、和妖魔有关的突发事件。这是他们的责任和义务,自然不会要酬谢。 这样的官方修者,虽然数量不算特别多,但到了晚上,他们的分布足以监控整座京城。所以只要是在京城的范围内遇到妖魔,都不用太过担心。 除非妖魔本身境界极低,释放的妖气强度很弱,才有可能不被察觉。否则就算遇到了你对付不了的妖魔,也不用害怕,坚持的时间长一点,肯定会有修者来援的。” 原来如此…… 卫平安面露恍然之色。 第212章 妖魔化形的本质 拽着这头妖魔的尸体,一路回到了六扇门内。 将妖魔尸体往衙门的空地上一扔,卫平安开口问道:“接下来呢?要怎么处理?该不会是挖个坑把它埋了吧?” “为什么要埋了?那多浪费。孟极是上古妖魔,非常罕见。虽然本身不属于高等妖魔的行列,可却要比高等妖魔更加稀有。 最重要的是,根据古籍记载,孟极的肉质极为鲜嫩,且常人服用,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就算是修者服用,也可以一定程度上的凝实浩然气。 当然,必须是自身境界不如孟极的修者,服用后才有对自身境界的促进作用。若是境界已经超过了孟极,那就纯粹只能是享受美妙的口感了。” 夏初晴说着,脸上浮现起了回忆的表情,接着说道:“它眼脸上的那一小块肉,适合切片生吃,身体肋骨上的肋排肉,适合烹炸。 腹部富含油脂的肉,则适合炙烤。但它的尾巴以及四肢上的肉,就非常的难以下咽了,并且还具有一定的毒性,常人吃了,甚至有可能直接被毒死。” 卫平安目瞪口呆的看着夏初晴一边回忆、一边介绍眼前这头孟极的尸体应该怎么吃,整个人都有种幻灭的感觉。 呆滞了下后,愕然道:“也就是说,你之所以让我把它带回来,其实只是为了吃?” 夏初晴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开口道:“还要多亏那察觉到了孟极妖气后,赶来帮忙的三名官方修者,本身对于妖魔的了解并不算多。 所以没认出来这只妖魔是孟极,也不清楚孟极本身是难得的美味。否则的话,要让他们放弃这头孟极的尸体,就没那么简单了。” 嘶…… 卫平安倒吸了口凉气。 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了。 其实如果孟极从头至尾都是这豹头妖魔的形态,那就算让他去吃,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心理障碍。 可之前的两次接触,对方都是以人类外形在跟他进行交流的。 直到今天图穷匕见,这才展现出了妖魔的本体。 以至于在卫平安看来,对方这庞大的妖魔身躯外,似乎始终存在着一点人类形态的痕迹。 因此突然间得知要吃这头孟极,卫平安本能的有些抗拒。 注意到了卫平安的神态变化,夏初晴略一琢磨,便明白了卫平安的想法。 不由开口道:“你知不知道,本体如此巨大的妖魔,为什么能够化为人形?又或者说,它们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化为人形的?” 卫平安怔了下,接着果断摇头道:“我一开始以为是障眼法,比如类似于幻化般的状态,可后来发现不是,妖魔化为人形后,纯粹从物理角度来说,和人类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夏初晴皱眉道:“物理角度?什么意思?” “额,没什么,就是单纯指的肉体,我喜欢自己创造一些新词。” 卫平安赶忙胡扯道。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但并没有深究,而是继续方才的话题说道:“妖魔化为人形,是通过妖气对自身的肉体进行改造,最终达成的一个结果。 几乎所有妖魔,实际的本体都要比人类的身躯大上许多,所以化形对于绝大部分妖魔来讲,就是一个自我禁锢和自我压制的过程。 通过妖气,将肉体的大小压缩,最终改造成人类身躯的模样。在这个过程当中,妖气会融入到肉体的每一寸肌理之内。 这对于妖魔的修炼,有着极大的好处。被压缩改造的肉体,无时无刻不在经受着妖气的洗礼,而妖气被融入其中,也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压力。 因此只要是能够化形的妖魔,都会选择化形。根据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化形的妖魔比保持本体的妖魔,在修炼速度上,能够快出至少一倍!” 说到这里,夏初晴顿了顿,伸脚踢了下孟极的尸体。 接着说道:“而之所以化形为人,也是有讲究的。你应该知道,浩然气只是我们对体内修炼出来的‘气’的称呼,实际上,这种‘气’应该算是对天地精华的凝练。 凝练出来的气,于体内流转,对身体进行无时无刻的改变,进而影响到神魂,最终形成整个修炼的过程。妖魔化形为人,便是要模仿类似的方式,来修炼妖气! 所以从本质上来讲,妖魔化形的人,仅仅是外观和人类一样罢了,你不需要因为这一点,便觉得不舒服,忘掉它们的人类形态,只记得它们的本体就好了。” 卫平安这才听明白,原来夏初晴是看出来自己心里有别扭,所以在出言开解…… 只是夏初晴明显很少做类似的事情,所以这圈子绕的有点大…… 实在是笨拙的可爱啊…… 不过夏初晴的这番话,倒是让卫平安忽然间感觉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忍不住开口道:“夏头儿,怎么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妖气和浩然气……本质是一样的?浩然气是人类凝练天地精华而成的,那么妖气其实就是妖魔凝练天地精华而成的吧?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浩然气和妖气在感知当中,却彼此完全不同?相对而言,浩然气要更加的平和、宁静,仿佛有着光明的味道,而妖气则要狂暴、阴沉,充满了黑暗的气息。” 夏初晴点头道:“没错,因为妖魔和人类的肉体,有着本质的区别。人类通过心和丹田来凝练天地精华,淬取浩然气,可妖魔却是没有心的。 妖魔的身体里,只有一个核心,就是妖核。通过妖核凝练天地精华而成的,便是妖气!天地精华最终是变成浩然气还是妖气,取决于提炼的核心。” 卫平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心下却是多少觉得有些荒诞。 很有种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的感觉。 “行了,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喊门主过来,没记错的话,地牢里的牢头对于拿妖魔做菜的经验是最丰富的,但估摸着肯定没做过孟极,希望不要把这只孟极给做瞎了。” 夏初晴随口吩咐了一句后,直接转身往宁道古的四合院走去。 第213章 舌尖上的妖魔(上) 卫平安做梦都没有想到,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吃的第一顿烧烤,居然是烧烤妖魔…… 就在六扇门内的空地上,门主宁道古和总捕历通天,再加上晚上值夜的一名副总捕以及几名捕头,全都被夏初晴喊了过来。 而他卫平安,则是场间职位最低的…… 地牢的牢头负责主刀。 这位瞎了一只眼睛的半百老人,虽然满头银发,还瘸了一条腿,可看起来身子骨相当硬朗。 拿着的菜刀大的离谱,看起来更像是砍刀。 但在牢头的手中,却轻巧细腻如绣花针一般。 所有人围了一圈,宁道古还专门带来了十几坛美酒,欣赏着头顶月色星光的同时,看着牢头在一旁熟练地、庖丁解牛一般的用那大菜刀肢解着孟极尸体。 食盐、茱萸、茴香、花椒,等等等等,至少十几种调味品,被牢头摆放在一旁。 还有秘制的调料,用来涂抹那些被切割下来的肉块! 火炭堆起来的炙烤架上,被第一时间切下的腹部肉块,被烤的吱吱作响。 油脂不断滴下,掉落在火炭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诱人的香味四溢,刺激着场间众人的味蕾。 卫平安觉得自己的口水正不受控制的分泌。 可尽管受到了夏初晴的开解,脑海中却依旧在本能的浮现着督巡之前化为人类的形态。 于是卫平安的心底,不期然的便总有那么几分无法释怀的罪恶感。 “虽然明月斋的这个神仙醉,其实并不如百味轩的五云浆好喝,但咱们毕竟还要值夜,总不能真的喝醉了。所以这酒,权当是个调剂,大家用来润喉就好。” 宁道古笑呵呵的说着,然后便示意一人一坛,各自直接端着酒坛喝便可,根本没准备酒杯。 “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品尝到孟极的肉。一直只是在古籍中能够看到对于孟极肉之鲜美的描述,却由于孟极过于稀少,以至于从未真正的吃到过,今天算是沾了平安的光了。” 历通天很是感慨的说道。 其他人也是纷纷出言附和,表达着对马上便能够吃到孟极肉的期待。 卫平安环顾一圈,发现在场的众人里,除了他以外,居然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于吃妖魔这件事情,存在着所谓的心理障碍。 宁道古明显从夏初晴那里知道了卫平安的想法。 看到卫平安的脸上有些为难之色,不由笑着说道:“其实真正值得吃的妖魔种类,并不算多。单纯从肉质的口感来讲,普通的家畜,无论是猪牛羊,还是鸡鸭鹅,都比绝大部分的妖魔好吃的多。 因为绝大部分的妖魔种族,即便是杀了吃肉,那肉也非常的柴、硬,难以下咽。并且因为妖气的浸染,导致绝大部分的妖魔种族,其身上的肉就算是做熟了,仍然会有掩盖不住的酸臭味。 像这只孟极一样,非常适合食用的妖魔种族,少之又少。绝大多数,都属于已经不再常见的上古妖魔。所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平安你可千万要多吃点,再想有下一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卫平安闻言,勉强笑道:“是,门主大人,我知道了。不过……不过晚上吃了很多东西,肚子里着实没什么地方了,所以我尝尝就好……” 说话间,牢头已经将第一波烤好的肉,端到了众人的面前。 卫平安闻着异香,在一旁夏初晴鼓励的眼神中,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嘴里。 下一秒钟,卫平安瞪大了眼睛! 肉质无比鲜嫩多汁! 在多种调味品和秘制调料的搭配下,咸甜的双重口感竟是同时充斥于口腔之中。 根本不需要用力去咀嚼,轻轻的用牙齿撕咬,便可以将口中的嫩肉嚼烂! 从而使得肉块里的细腻和肥美,覆盖住从舌尖到舌根的全部区域,给了卫平安从未有过的美食体验! 太好吃了…… 原本的罪恶感和所谓的心理障碍,在这一刻竟是被美味所带来的体验冲击的七零八落。 这……就是真香定律吗? 卫平安颇为不舍的将嘴里的肉块咽进了肚子。 接着眼巴巴的看向了烤架上剩余在烤的肉…… 如此反应,自然被宁道古看在眼里。 只见宁道古端起了酒坛,示意所有人一起喝了口后,这才笑呵呵的说道:“怎么样?好吃吧?孟极在上古妖魔之中,不怎么起眼,非常平庸,所以一旦出现变故,度过危险的能力也会很差,没准咱们吃到的这一只,就是最后一只了也不一定。” 卫平安有些脸红。 觉得自己这真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异常诚实的典型了。 干咳了声,果断转移话题问道:“门主大人,你们一直说它是稀有的上古妖魔,这个……我对此没什么了解,难道现在的很多妖魔,不属于上古妖魔的范畴吗?” 宁道古怔了下,扭头直接看向了夏初晴,开口道:“你的人,他不学无术是你的问题,你给他解释,我要抓紧时间多吃几块肉了。 孟极身上最好吃的肉就那么些,其他绝大部分的肉都是完全不好吃甚至不能吃的,要是因为说话太多导致来不及吃,很快就会被这几个牲口吃完的!” 卫平安闻言,顿觉有理,立刻点头道:“那就还是先吃吧,等吃完了咱们再聊。这孟极的体型是都这么大吗?还是有更大的?只不过这只比较小?” 询问的同时,卫平安已经伸手接过了牢头递来的第二块肉,很是迫不及待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那种因为吃到了绝世美味而产生的莫大满足感,再次充斥于心间,让卫平安甚至产生了幸福的感觉…… “这只算是非常小的,根据古籍记载,上古时的孟极,最大可以长到上百尺的长度,起码二层楼那样的高度。不过想来应该和境界有关,这只孟极仅仅只是洗髓境而已,放在上古时,怕是幼年期的孟极,就足以达到这样的境界了吧。” 夏初晴用一种猜测的语气说道。 仅仅只能通过古籍去了解这些事情,确实让夏初晴很难百分之百的确定。 第214章 舌尖上的妖魔(下) “恩?也就是说,上古时期的妖魔,其实比现在的妖魔更加强大?” 卫平安努力的吃着烤肉,同时好奇问道。 今晚他已经吃了太多的东西。 特别是陪袁梦依逛街的过程,甚至让他直接就给吃撑了。 尽管其后奋力的逃窜,再加上扛着孟极尸体一路回来的过程,着实让胃里的食物消化了一些。 可那种饱腹的感觉始终没有消退。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正常的食物,根本就不可能引起卫平安任何的食欲。 奈何孟极的肉确确实实太好吃了。 以至于在这种饱腹的状态下继续去品尝,依旧能够让卫平安产生进食的愉悦和享受。 这要是在饥肠辘辘的时候去吃……怕不是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了吧? “至少在古籍中的记载,是这样的。但没有谁真的见过那时的妖魔,所以自然没办法确认真假。” 夏初晴点头道。 卫平安咽下了嘴里的肉块,开口道:“是什么样的古籍?咱们六扇门的库房里有吗?有的话,我想借阅一下。” “有,不过得让门主给你专门批条才行,不然刑捕的身份,是没权限借阅的。” 夏初晴回答道。 卫平安立刻扭头看向了宁道古。 宁道古嘿嘿一笑,直接答应道:“回头我就把你的权限调高,让你不用受职位的影响,库房里的任何书册卷宗,只要你想看,都可以随时去看。” 卫平安赶忙拱手道谢。 此时正在处理孟极身上能吃的那些肉的牢头,已经将孟极眼脸上的一小块肉,做好了切片的处理。 每一片肉都厚度适中,隐隐的有着半透明般的晶莹状。 没加任何的调味品,也没有进行任何的加工,就这么直接生切后,仿佛生鱼片一样的呈到了众人的眼前。 没有芥末啊…… 卫平安在心里喃喃自语了一句,同时叨起了其中的一片肉,半是期待、半是犹疑的放入了嘴里。 恩……好吃! 和炙烤后的腹部肉块相比,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口感! 这可比前一世里吃过的三文鱼肉,好吃太多了! 二者绝对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明明肉片并不算薄,起码切出了一指的厚度,但却依旧入口即化!异常鲜美! 因为生切而留在肉片里的血渍,并没有丁点的腥气,反倒是蕴含着某种令人惊奇的生命气息! 卫平安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全部的身心注意力,都放在了体验这肉片所带来的的感官享受之中。 真的是让人垂涎三尺,回味无穷! 难怪不需要蘸料。 如此美味,任何蘸料又或者其他的佐料,都是对其天然绝佳的口感进行亵渎! 卫平安彻底被这孟极肉的美味给折服了…… 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应该是还没有真正的觉醒我大吃货帝国的基因。 否则的话,世间妖魔纵然是千千万,怕不是也得直接被吃灭绝了吧…… “说回你之前的问题,现在的很多妖魔,确实和上古妖魔无关。既然你对此感兴趣,门主大人也答应会提高你的权限,那么关于上古妖魔的情况,等你有空的时候,自己去翻阅库房里保存的古籍便好,我就不过多赘述了。” 夏初晴同样咽下了一块眼脸肉,颇为满足的呼出口气来。 接着说道:“不过古籍中记载的上古妖魔,有很多我们都没再发现过了,很可能是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便彻底的灭绝了。 现在活跃于咱们太夏和蛮族领地的妖魔,绝大部分,其实都出现于前朝太宗时期。在前朝太宗时期以前,也没有这么多的妖魔存在。” 卫平安闻言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为什么?妖魔的突然大量出现,肯定需要一个原因吧?若是前朝太宗之前,并没有这么多的妖魔,那么这些妖魔难道是凭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夏初晴摇头道:“具体原因不得而知,现在比较能够得到公认的说法,是前朝太宗皇帝穷尽天下文人之力,编录《圣人三千言》,以此妄窥天道、遮蔽天机。 所以引来了天道反噬,并且由于天机被遮蔽,这才妖魔四起、横行世间。也就是说,绝大部分的妖魔是因为前朝太宗皇帝的倒行逆施,这才出现的。” 听起来……好像逻辑上没什么问题? 卫平安默默想着,同时观察了下场间其他人的表情。 发现场间所有人、包括门主宁道古在内,对于这个说法都没什么反应。 显然是如同夏初晴所讲的那样,这个说法已经属于公认的了。 可卫平安还是觉得过于怪异了些。 除非这个世界的太宗皇帝,和他那个世界历史上的太宗皇帝之间,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否则的话,以他那个世界的太宗皇帝所展现出来的雄才大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倒行逆施’这四个字沾上边的。 毕竟,在长达两千多年的封建帝制中,多达近五百位的正式皇帝里,唐朝太宗皇帝,那也是足以位列总统山的人物。 这样的千古帝王,你说他会倒行逆施、导致亡国……那不是开完喜吗? 多少有点大病,否则说不出这样的话。 在心里琢磨了下后,卫平安不解道:“可是说不通啊,即便真的是前朝太宗皇帝倒行逆施,那这些妖魔要出现,也总得有个源头吧? 就比如咱们这些人,都有爹娘。那妖魔呢?妖魔就这么凭空出现了?不可能吧?妖魔应该也是爹生娘养的,它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这个问题问的夏初晴愣了愣。 场间的其他人也是互相面面相觑。 随着卫平安的视线在他们的身上扫了一圈后,场间的所有人却是齐齐的摇了摇头。 显然是对于卫平安的这个询问,没有办法进行合理的解答。 “关于前朝的很多记录,其实都是语焉不详的,如果你真的非常想要了解的话,可以自己去调阅各种有关的卷宗,但具体能不能查到蛛丝马迹……最好不要抱期望。” 夏初晴坦然说道。 卫平安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隐隐有种预感。 这里面……怕是藏着不小的秘密! 第215章 不死不休 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这场饕餮盛宴才总算是宣告结束。 宁道古拿来的那十几坛酒,被喝的一干二净。 而孟极身上所有适合用来食用的部位,也尽皆进了场间众人的肚子。 连那名主刀的牢头,都被分到了不少。 只不过让卫平安觉得奇怪的是,那牢头在食用孟极的肉时,完全没有展现出丁点品尝绝世美味所该有的享受表情,反倒是充满了一种泄愤般的暴虐之态。 看着其他人打着饱嗝离去,牢头也收拾起孟极剩余不适合食用的部位,返回了地牢,卫平安同夏初晴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夏初晴默然了片刻,这才开口解释道:“他曾经有一个完整的家,一位虽然不够温柔体贴,但全心全意照顾家里的妻子。一双尽管不怎么聪明伶俐,却起码会总是缠着他要东西的儿子女儿。 然而……妖魔盯上了他的家,他的妻子和他的儿子女儿,全都被妖魔吃进了肚子。最残忍的是,他回到家里时,妖魔还没有完成进食,他的儿子被那只妖魔叼在嘴里奄奄一息。 他的妻子和女儿则早已经被妖魔吞掉,他发了疯一样的扑上去和妖魔拼命,依旧无法阻止他的儿子死在妖魔嘴里,临死前还在不停的喊着‘爹爹救我’。” 说到这里,夏初晴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样的事情并不罕见,京城发生的还不算太多,因为就像咱们之前所说的那样,很多被掳来的乞儿,承担了食物的任务。 可是在京城之外,在州城、郡城、县城、乃至于更加广阔的村子里,这样的事情却是经常会出现的。许多人因此而痛苦、绝望,但更多的人只是变得麻木不仁。 从那之后,他就不再吃正常的食物了。他每天都用妖魔的血肉来填饱自己的肚子,地牢里关押的那些妖魔,任何一只都曾被他切下过肉块儿来。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的减轻一些他的痛苦。也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继续活下去,有一个说服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和目标。 平安,我今天让你吃孟极的肉,不是心血来潮。即便没有今天恰好杀掉的这只孟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我也会找机会,让你做类似的事情。 因为咱们和妖魔之间,就是这样不死不休的结果。你对妖魔产生任何的恻隐之心,都是对无数已经死掉的同族,在进行残忍的嘲讽。” 卫平安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他能明白夏初晴的意思。 既然妖魔吃人,那么人肯定也要吃妖魔。 就算不用那么极端,不需要顿顿以妖魔为食,可从本心来讲,人也不应该抗拒吃妖魔这件事情。 归根结底,这天底下的关系,不过就是吃或被吃罢了。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去休息了。记住,我们和妖魔之间的关系,只能是你死我活,不要对妖魔有任何其他的情绪滋生。” 夏初晴温言告诫道。 卫平安心头微动,开口道:“所以,要求我必须吃妖魔的肉,就是希望我能打心眼里的将妖魔当成生死仇敌去看待,而不是可能对它们产生一些别的想法?” 夏初晴承认道:“对,因为我发现,你对妖魔的敌意,其实并不浓郁。可问题在于,妖魔在某些方面,和咱们人族的区别不大。 那么以后当你看到妖魔也像人类一样,有情感、有牺牲、有奉献,有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便敢于面对一切的勇气时,你该怎么办? 当你看到妖魔的幼崽,睁着天真纯洁的大眼睛看着你时,你是否下得去手?哪怕你明知道,即便是幼崽,也始终在以人类为食。” 夏初晴的询问,让卫平安忽然有些心头发慌。 他很想毫不犹豫的点头,说自己肯定下得去手。 但话到了嘴边,却终究没办法如此干脆的说出来。 在这一刻,他真切的想清楚了夏初晴最根本的意思。 只有习惯了吞吃妖魔,才能更加冷漠的去看待妖魔。 就像人不会因为刚刚孵出的小鸡可爱,就下不去手去屠杀一样。 面对着食物,再怎么善良的人,其实也还是能够客观去对待的。 而相比于那些低等的食物,妖魔显然可以被归类在高等生命的范畴之中。 因为妖魔具有着不逊于人类的智慧。 这会极大的提升人类的认同感。 哪怕对方只是将人类看做食物,人类在面对同样的高等生命时,也会变得更加慎重。 可是在太夏,这种慎重是不能有的。 所以夏初晴要让他吃妖魔,或者说要让他习惯于将妖魔也当做食物去看待。 唯有如此,才能不断的消磨掉那种认同感,直至真正的把妖魔也看成是食物来源之一,对于妖魔再不会有任何潜意识里的区别对待…… 想到这里,卫平安深吸了口气,郑重说道:“我明白了,我会注意这一点的,不过……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沉淀。” 夏初晴没再多说,只是朝着卫平安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往值守房走去。 衙门里的这片空地上,一时间只剩下了卫平安自己。 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和繁星,感受着周围的寂静无声,卫平安一时间莫名的有些伤感。 因为他发现,随着他融入和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生活之后,时间的不断推移,正在一点一点的侵蚀他对于前一个世界的认知。 前一世所养成的习惯和三观,正在潜移默化的被这个世界的理念所覆盖和同化。 虽然目前并不严重,仅仅只是有一个苗头罢了,可这种覆盖和同化的过程,似乎是不可逆的。 从这一点来判断,早晚有一天,随着他在这个世界呆的时间足够长,甚至超过了前一世生活过的年月,那么会不会让他因此彻底的主次颠倒,潜意识里认为前一世的所有经历,不过是场算不上多么美妙、却足够回味无穷的梦境? 若真是如此的话,尽管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实质的伤害,可仍然会让他止不住的感到悲伤…… 想到这里,卫平安放弃了也回到自己值守房去休息的想法,干脆便抬脚往库房的方向走去。 受到低落的情绪影响,暂时应该是睡不着了。 倒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去翻找下记载着上古妖魔的古籍看看! 第216章 八荒异闻录 虽然六扇门是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营业的衙门,可六扇门里用来存放卷宗的库房,却并不会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值守。 因此当卫平安来到库房门口的时候,只看到了铁将军在把守大门…… 无奈之下,他只能又去了一趟宁道古的四合院,从宁道古的手里要来了库房的备用钥匙,然后才打开了库房的大门。 点燃蜡烛,勉强将自己面前的一定范围内照亮,卫平安重新从内将库房的大门关死,接着便仔细的寻找起放置古籍的架子来。 没有库房的小吏值守,还是相当不方便的。 因为只有库房的小吏才会对各类卷宗书册的放置位置无比熟悉。 但没办法,他睡不着觉,不意味着别人也睡不着觉。 睡眠良好的人都是一样的,可失眠的人却各有不同的失眠理由。 反正夜晚的时间充裕,慢慢找吧…… 借着烛光,卫平安一个架子一个架子的审视起来。 索性六扇门的库房管理还是相当严谨且明晰的。 每一个单独放置卷宗的架子上,都贴着相应的标识,用来简单陈述这个架子上所存放的卷宗,都指向的是哪一个领域。 根据这些标识来进行筛查,搜索的进度非常快。 差不多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卫平安终于在这个巨大的库房里,找到了专门用来存放各种古籍的架子! 由于古籍的成书时间都距离现在的年代相当久远,本身已经变得非常脆弱了。 所以安全起见,几乎所有的古籍,‘原本’都会专门保管在一个隐秘的地方。 放置在其他相关衙门库房里的古籍,基本上全部是重新抄录的版本。 六扇门库房里的这些古籍,显然也是如此。 只从这些装订成册的古籍、每一本的纸张都堪称崭新上,就可见一斑。 不但是重新抄录的,而且平日里根本没人会看…… 卫平安眯着眼睛,站在架子前一排接着一排的仔细浏览。 一直到了中间的位置,这才发现了一本似乎是记载着上古妖魔事迹的古籍。 “《八荒异闻录》?恩……从名字上来看,应该就是这本了吧?方才也是没考虑清楚,居然忘了跟夏头儿询问她看的古籍究竟是哪一本……” 卫平安喃喃自语了一句后,将这本疑似的古籍从架子上取出。 接着平端蜡烛,来到了库房门口的桌前。 在桌面上滴了几滴被烛火烧出来的蜡油,通过蜡油的冷却凝固过程固定好了蜡烛,卫平安这才坐到了桌前,翻开了这本《八荒异闻录》。 “卷一,南荒经。邽山,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猬毛,名曰穷奇,音如嗥狗,是食人……恩……大概能看懂,只不过……为啥这么眼熟?!” 卫平安挠了挠头,下意识的继续看去。 “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泽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终于回过味来,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以至于经典的国骂瞬间出口:“卧槽!什么八荒异闻录啊!这特么不是山海经吗!以为换了个名字我就不知道了吗!你就算穿上马甲,我照样认识你!” 卫平安整个人直接站起身,深呼吸了下,一时间因为内心的某种震动而很是有些不知所措。 于是呆愣了半响后,忽然就开始做起了广播体操来…… 时代在召唤! 不过仔细想想,既然唐朝以前的历史,似乎这个世界和之前的世界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那么在这个世界里,同样会出现山海经,好像可以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和《圣人三千言》一样,山海经在这个世界的名字也有所改变罢了。 并且相比于之前的世界,这个世界真的有妖魔! 也就是说,之前的世界里,山海经顶多算是神话。 可在眼下这个世界,山海经内记录的那些妖魔,却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这本《八荒异闻录》里所记载的内容,就具有非常高的价值了! 不过本该是神话传说一般的东西,突然间却成了上古地理生物大百科,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想法,卫平安总算是重新平静了下来。 活动完了四肢后,再次坐到了桌前,仔仔细细的翻阅起了眼前的古籍。 古籍本身并不算厚,页数不多,而成为了修者的卫平安,大脑也得到了极大的加强,让他的记忆力提升了很多。 尽管还没有达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但详细且专注的看上一遍,事后回忆起个七八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并且这些记忆会在脑海里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基本上不存在遗忘的可能。 虽说以他目前在六扇门里已经可以说是横行无阻的地位,只要有需求,都可以随时进入库房来翻阅相应的卷宗又或者书册,可能够记在脑子里的东西越多,显然就越方便。 《八荒异闻录》所记载的内容非常丰富。 不仅仅只是那些上古时代的强大妖魔,同时还记录了九州八荒的山川江河、奇闻异物。 麻烦之处在于,其记录的文字内容,纯粹是文言文的风格,使得卫平安读起来非常吃力。 尽管在前世接受了良好的基础教育,让他不至于看不懂,可文言文的许多描述方式,在卫平安看来,依旧过于的反人类。 总要反复的咀嚼和思考之后,才能彻底搞明白表达的意思。 这就导致卫平安翻阅《八荒异闻录》的进度极为缓慢。 每一页的内容,都起码要反复的看上好几遍才行。 以至于并不怎么厚实的《八荒异闻录》,总共算下来顶多也就是三万多字的内容而已,可卫平安却看了整整数个时辰! 一直从深夜看到了次日天明,当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这才勉强全部看完! 虽然字数不多,但是信息量极其恐怖。 卫平安看完了最后一页后,长出了口气,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 第217章 人类和妖魔的前世今生 对于山海经,卫平安了解的不多。 只是大致上知道一些里面记载过的、非常出名的仙神志怪而已。 比如饕餮、比如穷奇、比如毕方,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所以这本《八荒异闻录》究竟和山海经有多少相似之处,他根本没办法进行判断。 即便《八荒异闻录》跟《圣人三千言》一样,里面的内容跟前一世里的许多相似内容是有区别的,他现在也无从发现。 因此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彻底的将前一世里有印象的那些内容,全都抛在脑后。 完全根据《八荒异闻录》中记载的内容,去进行理解和分析。 整体来说,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颠覆的记载。 不过看起来上古时代的妖魔,绝大部分都属于那种独一无二的存在。 像应龙、巴蛇、帝江、相柳等等这类妖魔,其威能已经近乎于神明,可以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翻腾之间,便是天崩地裂! 这类妖魔不存在族群的概念,它们是天父地母所出,由人间精华孕育而成,几乎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上古妖魔之中,这种独一无二的存在,或者虽然不止一只,但数量极为稀少的妖魔,占据了妖魔种类中的绝大多数。 诸如混沌、朱厌、白泽、麒麟,也都属于这个范畴。 正是由于数量过于稀少珍奇,使得《八荒异闻录》的记载中,上古时代的妖魔和人类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算特别糟糕。 尽管那些妖魔同样是以人类为食的,可平日里隐匿于人迹罕至之处,几乎从不会被人类看到。 再加上数量的过于稀少,导致它们对于人类的吞吃也比较有限,并不会对人类的生活,造成根本性的影响。 甚至由于这些妖魔太过强大,自身具备着种种不可思议的天赋威能。 使得上古时代保持着部落制的人类,会将这些妖魔误认为是神明,从而去崇拜和祭祀,以期望能够得到庇佑。 可愚昧和落后,往往就意味着血腥和残忍。 最初的祭祀和崇拜仪式,总是不可避免的跟血祭又或者活祭脱不开干系。 这种祭祀的方式,导致被崇拜的妖魔根本不需要自行去狩猎。 仅仅只是依靠着崇拜它们的人类部落进行供奉,就有足够数量的人类充作填饱自己肚子的口粮了。 而懒惰这种天性,不仅仅只是存在于人类的基因之中。 对于绝大多数的妖魔来讲,若是能舒舒服服的躺平,它们也不会愿意去四处奔波忙碌。 于是乎,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强大的、被人类部落崇拜和信仰的妖魔,真就慢慢的成为了部落的守护神明。 为了能够始终比较舒服的获取到食物,妖魔们还会主动的为崇拜自己的部落,清除一些潜在的危险。 一旦遇到了部落之间的冲突,那么部落背后的妖魔,往往也要披挂上阵、冲锋在前。 因为崇拜它们的部落,若是能够变得更加强大,拥有更多的人口,也就意味着它们能够得到更多的食物来源,享受到更多的祭品,被更多的人服侍。 人类部落以它们的形象作为图腾,它们则真正的变成人类部落的靠山! 所以按照《八荒异闻录》的记载,上古时代,人类和妖魔之间的关系,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和谐共存、你中有我、不分彼此…… 很神奇,但偏偏就是事实。 可自前朝太宗时期,妖魔的数量以及种类忽然间没有任何道理的开始井喷后,事态便一发不可收拾的迅速进入到了糜烂的境地。 原本罕见到几乎对人类生活没有影响的妖魔,突然变的到处都是! 几十万的数量,听起来并不多。 可实际上,若是分散开来,这些妖魔却已经足够遍布整个天下了。 和上古时代的妖魔完全不同,前朝太宗时期忽然井喷式出现的妖魔,有着非常清晰的族群概念。 尽管这些妖魔之中的绝大多数,相比于上古妖魔来讲,实在是过于弱小。 可它们对于人类的威胁性和破坏性,却要远大于上古妖魔! 这就如同前一世里的消费市场一样,一个亿万富豪再怎么有钱,他日常的生活花销,也终究是有限的。 对于米面油盐这类日常生活所必须的快消品来讲,一个亿万富豪的消费潜力,远远不如一百个底层百姓的消费潜力。 哪怕一百个底层百姓加在一起,其拥有的财富总和,可能都不足亿万富豪的百分之一。 具体到了后出现的这些妖魔身上,同样是这个道理。 即便后出现的这些妖魔,远不如上古妖魔强大,可奈何它们的数量多啊! 数量多,对于食物的需求就多。 以族群的形式存在,又意味着这些妖魔还具备着繁衍的能力。 虽然目前来看,妖魔想要繁衍后代,是比较困难的一件事情。 但根本不用增加数量,仅仅只是维持目前的规模,都已经足够压得整个人类族群喘不动气了。 “这样看的话,关键点还是在前朝太宗时期。妖魔数量为什么会突然井喷?若没有那次的数量和种类激增,依旧保持着类似于上古时代的妖魔存在形式,那么这人间的一切,其实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改变吧?” 卫平安喃喃自语的同时,站起身来。 拿着那本《八荒异闻录》,将其重新放回了之前被放置的架子上。 “不过要搞清楚妖魔数量井喷的原因,目前来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昨天聊到这里的时候,不仅仅初晴毫不知晓,就连门主他们也看起来完全不了解。这说明,起码在六扇门的库房里,不可能找到任何有关的文字记录……” 站在架子前,卫平安摩挲着下巴,皱眉思索着。 “按理说,这肯定是不正常的。前朝太宗之前的历史古籍都能保存下来,为什么单单是太宗时期的这段历史,没有明确的记载呢?如此的语焉不详,反倒像是在遮掩什么? 恩……算了,以后多留意这方面的消息吧。当前最重要的,始终是尽快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至于这种追寻历史真相的事情,顺带做一做就好,不能牵扯太多精力!” 卫平安握了握拳,转身往库房外走去。 第218章 会试开始 太夏天启二十三年,二月二十九日,晴,诸事皆宜,不避凶忌。 被广大读书人看做鲤鱼化龙的机会,十年寒窗苦读的最终临门一脚,一年一度的京城会试日子,便是今天! 经过了层层选拔,考过了乡试以及州试后,从九州各地赶来的书生们,一大清早的便离开了各自暂居的地方。 怀着期许和忐忑交叠的复杂情绪,提前了起码一个时辰左右,便来到了会试的考场外。 这些考生以同乡为区分,各自聚团的站在一起,通过闲聊打趣的方式,缓解此时内心的紧张。 不过绝大多数考生的态度都颇为谦虚,奉承着其他人的同时,不断贬低着自身,言称自己恐怕只是凑个热闹,绝对没有上榜的机会。 哪怕他们心里面并非这样想的,哪怕他们始终觉得,上榜名单里,必然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也不影响他们此时的自我否定。 只有极少数的考生,会展现出强大的信心和足够自傲的态度。 睥睨之间,仿佛表明着‘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一般。 当然,具体的想法肯定不是这样,顶多是在心里面嘀咕几句‘余者皆不足虑’而已。 但大体上是这么个意思。 在太夏,每年前去参加各级乡试以及州试的读书人,数量近百万。 可如此之多的考生中,真正能够通过乡州二试、获得前往京城的资格,以便参加会试的,却总共只有近千而已。 并且其中的相当一部分名额,还要属于京城的考生。 这是货真价实的千中取一! 等到了会试,又会有绝大多数的考生被筛掉。 近千名考生最终能够上榜的,拢共每年就只有百人。 所以,不夸张的讲,太夏的每一届会试,考上的任何一名上榜进士,都是绝对的万里挑一。 即便是被许多正牌进士瞧不上的同进士出身,依旧属于读书人里的顶尖精英! 这其中的难度之巨大,可想而知。 但再怎么希望渺茫,也挡不住广大读书人的追逐之心! 由于太夏严格的实行科举制,完全杜绝恩荫制,导致太夏的官场上,想要形成所谓的官宦世家的难度,堪比登天。 即便是地方望族,也很难保证其在京城的中枢核心,始终有一定的影响力。 除非地方望族的族内,可以一直不断的出现真正的读书种子,然后不断的通过科举制度,成为上榜进士,这时候族内的庞大财力支持,方能释放出足够的威力。 而一旦族内人才凋零,没办法在科举的千军万马中,挤过那条狭窄的独木桥,那么相应的地方望族,就只能老老实实的龟缩在地方韬光养晦。 等待着下一位有能耐上榜当官的族人诞生。 从这一点来讲,太夏的科举制度还是相当公平的。 豪门望族相比于普通百姓的唯一优势,就是拥有着绝对的财力,能够打小便提供更好的教育质量。 比如通过开办族学、聘请名师的方式,让族内读书人在起步上就天然的领先于普通读书人,后续的求学过程中,也能事半功倍。 可若是在读书的天份上差了太多,即便有着这样的优势,都考不过普通百姓出身的读书人,那么豪门望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所以对于寒门子弟来讲,科举的难度再怎么高、成功的可能再怎么小,也依旧是他们改变自身命运的最佳方式。 只要他们能够比豪门望族的子弟更优秀就行了。 在除此之外的其他领域,他们想要跟豪门望族的子弟竞争,那根本不存在任何可能。 当然,不包括戏子、厨子、剃头修脚这种纯粹伺候人的下九流行当…… 有着如此鲜明的对比,科举考试当然就成了寒门子弟一步登天的首选! 在纷杂的闲聊声中,距离开考只剩下半个时辰了,考场内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早就提前来到了考场外的考生们,也在礼部官员的指挥下,有序的排好了队,开始依次入场。 京都府专门安排了衙役过来,负责维持考场外的秩序和确保考生们的安全。 至于考场内的秩序和安全问题,则由官方安排的修者负责。 虽然考场的入口处,有礼部官员进行作弊小抄的初筛。 但整体检查的过程非常粗糙,顶多算是走个过场罢了。 因为官方安排的修者,会在考试的过程当中,通过灵识的延伸和覆盖,对整个考场的所有考生,进行最细致的监视。 以修者的手段,无论考生有任何作弊的行为,都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所以考场入口处的作弊检查,与其说是查找小抄,倒不如说是在对考生们进行最后一次警告。 希望有作弊想法的考生,能够悬崖勒马、不要自误。 毕竟,一旦在考试的过程中被发现作弊,那么该考生会被立刻逐出考场,同时剥夺身上的一切功名,而且终身不得有再次考取功名的机会。 也就是说,考试作弊只要被发现,那么对于读书人来讲,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可即便惩罚如此严重,每年也依旧止不住的会有考生想要铤而走险。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彻底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 面对着这样的诱惑,面对着会试时也只是十取一的低概率,总会有人强迫自己去心存侥幸,强迫自己去寻找捷径! 只是自太夏有科举考试以来,真正能够在会试考场上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成功作弊的读书人,一个都没有! 哪怕是极为稀少的、拥有着修者天赋的读书人,在参加会试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修者,拥有着一定的境界,照样不可能瞒过负责监视考场的官方修者! 想要在会试的考场上作弊,那么唯一成功的可能,就是得到监考修者的默许! 可考虑到在会试的考场上,至少会有三名修者同时以灵识对考场进行覆盖,进行交叉的监视,贿赂监考修者的想法,便显得非常不现实了。 就算是背靠着荆州秦家的秦修文,又或者背靠着扬州陆家的陆子明,都丝毫不敢有此奢望。 或许在乡试和州试的时候,他们还能够依靠着背后的家族支持,得到一些额外的照顾,可在会试的时候,他们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了! 第219章 未来可期秦修文 太夏一年一度的会试,有专门的考场。 由礼部主持管理,名为贡院。 不仅仅只是京城有贡院,在地方上,需要举行乡试以及州试的地方,同样有贡院的设置。 贡院内部为成排的相互隔开、相对独立的小房间,即号舍。 考生在号舍参加考试,根据人数多少,各地贡院号舍少则数十间,多则三五百间,甚至上千间。 在太夏建国之初,由于各级官僚的缺额比较大,所以科举考试会考到的科目很多。 这就导致会试的时间被拉长,基本都要考上三天左右。 而会试期间,考生们一律不被允许离开考场,无论吃喝拉撒睡,一应正常的生理需求,都只能在号舍内完成。 偏偏号舍的条件非常简陋,面积也非常狭小。 马桶放在里面,稍微有点排泄物的堆积,就会导致号舍里弥漫满了各种令人烦躁的气味。 同时想要在号舍内平躺着好好休息,也是完全不现实的。 考生们哪怕疲惫交加到了极点,顶多也就是趴在桌上休息罢了。 这种睡眠的方式,质量之低劣,可想而知。 至于吃的东西,虽然是由礼部统一提供的,但基本上就只有馒头和水,顶多再给点咸菜罢了。 除非是早就在礼部内打点过的人家,其参加会试的孩子,才能得到额外的特殊待遇,被送上更加丰盛的餐食。 可无论吃什么,闻着号舍内那浓郁的气味,都很难真正的有胃口。 以至于最开始的会试,三天时间下来,一些身体比较弱的考生,往往都会被折腾的大病一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各级官僚都得到了有力的补充之后,科举考试的内容也就慢慢变得单一起来。 每年的会试只是为了选拔合格的储备官员,并不需要这些上榜的考生们,马上便拥有处理政务的能力。 在会试和殿试全部结束之后,当年的进士们,往往会被定一个比较清贵的头衔,然后分散安排到各个衙门去进修。 差不多持续一年左右的时间,对于具体的政务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和处理能力之后,这才开始真正的分派岗位、走马上任。 于是会试考核的科目被一砍再砍,到了现在,根本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持续不断的连考整整三天。 只要早上进入贡院,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基本上就能够全部结束了。 这种简化的考试流程,客观上弥补了贡院考试条件恶劣的问题。 反正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罢了,又不用在里面睡觉,再怎么难以忍受,熬一熬也终究会过去的。 秦修文便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强迫着自己中午没有在号房里吃任何东西。 即便因此而饥肠辘辘,也在所不惜! 他不想在号房里上大号…… 小号尚能忍耐,味道虽然也有些刺鼻,但起码在可接受的范畴之内。 然而若是混杂上了大号,就真的会令人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幸好随着日头偏西,所有的题目尽皆答完,该写的策论也写的板板正正,让秦修文的心情终于变得明媚了许多。 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或许头榜进士及第的五个名额考不上,但次榜进士出身却绝对不会有问题! 只要能够上榜,殿试之后,依靠着秦家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以及他注定了要跟简正初的女儿成亲,从而拥有简正初这个强大的助力,那么在朝在野,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都将随之走上一条真正的康庄大道! 美好的未来在朝着他招手,坐在狭窄酸臭的号房里,他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日后站在百官首位时意气风发的画面! 到了那个时候,今时今日给过他屈辱的人,他誓要将对方抽筋扒皮! 想到这里,秦修文忽然咬牙切齿起来。 脑海中不期然的浮现起了之前连续被卫平安羞辱了两次的场景。 那是他有记忆以来,最为丢脸的两次经历! 并且还都是同一个人造成的! 不夸张的讲,秦修文现在对卫平安是真正的恨之入骨。 可没办法,他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完成会试和殿试,真正的走上属于自己的道路。 所以再怎么觉得屈辱难堪,也必须强行忍耐,以免在会试之前的那段时间里节外生枝。 无论因为任何理由影响到了会试,都是不能接受的。 “卫平安……你可千万要好好的!要等着我站稳脚跟、等着我进入真正的权力中枢,然后找你算总账! 当然,在这个过程当中,你也务必要记得求神拜佛,争取别有把柄落到我的手里,否则的话……嘿嘿! 竟然敢得罪我!这将成为你一辈子做过的所有事情里,错的最为离谱的一件!我一定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秦修文喃喃自语着,脸上隐隐浮现着兴奋的神采。 带着这种自我影响的情绪,秦修文兴致满满的看向了最后的考题。 三道算学题目,只要全部答完,他的会试就算彻底结束,可以直接交卷提前离开了。 对此,秦修文信心十足! 因为在前来京城之前,家族给他找过诸多名师。 其中的相当一部分名师,都是以押题着称的。 或许他们的学问并不算特别精深,但押题却总是很准,经常能够将当年会试的题目,押在一定的范围之内! 其中专门押算学题目的名师,拍着胸脯跟他讲过,这几年的会试算学题目,基本上不存在任何难度! 只要能够将九章算经全部看完,那么哪怕对算经里提到的那些算法一知半解,都绝对可以将算学题目尽皆解答出来! 已经连续将近十年,会试的算学题目都是直接从九章算经里选的了。 顶多是将其中提到的数字改一改罢了。 凡是通读过九章算经的读书人,看到这样的题目,就绝对不存在做不出来的可能! 秦修文相信那些名师们的判断。 从乡试到州试,他们已经证明了自身的本事! 然而当秦修文带着这样的想法,悠然自得的看清楚了第一道算学题目的内容时,整个人却是当场傻眼! 第220章 怀疑人生 “京城百味轩搞促销卖酒的活动,原价十五两一壶的五云浆,现在只要十两一壶。并且四个酒壶的壶盖可以白换一壶酒,两个空酒壶,也可以白换一壶酒。那么请问,假设皇帝陛下拿着五十两银子去百味轩,总共最多可以喝到几壶酒!?” 秦修文下意识的将第一道算学题目念了出来,整个人却满脸都是茫然的表情。 这是什么题?! 百味轩什么时候搞过促销了? 而且皇帝陛下怎么可能需要买酒?! 这不对啊…… 这跟押题的老师所讲的完全不一样啊! 秦修文瞪着两个大眼珠子,仔仔细细的将题目又看了一遍。 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也没有产生幻觉,这题目确确实实是这么写的! 整个人下意识的便咽了口唾沫,秦修文突然间回想起了押题老师的额外叮嘱。 如果有算学题目出的超出了预计,属于不会的范畴,那么直接略过,去做后面的题,尽可能避免在不会的题目上,浪费太多时间! 等别的题目做完,再回头处理不会的题目,是最合适的做法。 想到这里,秦修文不由精神一震,毫不犹豫的将第一道题目暂时搁置,立刻看向了第二道题目。 “六扇门门主……宁道古?!怎么第一道题目是皇帝陛下,第二道题目又成了这位魔头一样的人物了?!出题官这是疯了吧?就不怕自己出完题目后直接被砍头吗?! 宁道古的大舅去二舅家找三舅说四舅被五舅骗去六舅家偷七舅放在八舅柜子里九舅借十舅发给十一舅饷钱的一百两银子。问题一:谁偷了银子?问题二:银子本来是谁的?!” 秦修文呆呆的将第二道题目也念了出来,整个人莫名的有了点晕眩的感觉。 眨了眨眼睛,将写着题目的宣纸拿了起来。 接着举到了眼前,对着已经落到了天边的夕阳照了照,随后又将宣纸反过来,重复之前的举动。 可自始至终,秦修文也没发现这宣纸上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考官给我发错试卷了?别人的算学题目不是这个?” 秦修文陷入到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连续两道算学题目,他别说算了,就连题目的内容,他都没怎么看懂。 这正常吗?!这合理吗?! 这绝对有问题啊! 想到这里,秦修文立刻起身,向前探出了半个身子。 同时用力的朝着外面挥舞胳膊。 他不敢发出额外的声音。 因为按照会试的考场规矩,若是有人主动制造出过大的异常声响,那么很可能会被直接判定为试图作弊,然后赶出考场。 所以有任何突发的状况,想要跟巡考沟通的话,就只能采取这样的方式。 幸好,这个考场里的巡考,很快注意到了秦修文的动作。 快步来到了秦修文的面前,神态威严的开口道:“有什么事情?” “考官大人!我的算学题目试卷发错了,您看看,是不是给我换一张正确的?” 秦修文小心翼翼的问道。 “发错了?” 巡考怔了下,低头看向了秦修文拿起来的考卷。 盯着考卷上的三道算学题目瞅了瞅后,嘴角不由抽搐了下。 接着干咳了声,努力保持着自己威严的神态,沉声道:“没有发错,你试卷上的算学题目,都是对的。” 都是对的……对的……对的?! 秦修文觉得自己的耳朵里似乎出现了回声。 眼前的景象也隐隐的有些模糊。 看着巡考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后,立刻转身走了,秦修文的心一时间落入了谷底。 怎么可能是对的!? 究竟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用力的深呼吸了几下,总算是勉强重新稳住了心神后,秦修文决定将第二道题也先略过去。 目光下移,看向了最后一道算学题目。 “有一位母亲,她现在比自己的孩子大了二十一岁,但等到六年之后,母亲的年龄却是自己孩子的五倍……恩,呼,总算是有一道正常的算学题目了。这应该是求解母亲和孩子现在都是几岁吧?又或者是求解六年后母亲和孩子各是几岁?” 因为连续两道题目的冲击,而显得有些紧张的秦修文,在看到第三道题目的前提条件后,总算是稍稍放松了些。 可当他视线继续下移,看完了第三道题目的全部内容后,脸上的表情却是瞬间呆滞了起来。 “根据题目已知的情况,请问,孩子的爹在哪?正在……做什么?!” 秦修文的身子晃了晃。 将宣纸重新平铺于桌子上后,起身在自己的号房里来回踱起了步子。 他需要冷静! 教他的算学老师只是告诉他,如果遇到了不会的算学题,那么直接略过,去做后面的题,以免耽误时间。 可老师并没有说过,若是三道题都不会做……那该怎么办!? 秦修文用力的抓了抓头发,整个人都陷入到了一种无法解决的苦恼之中。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答那三道算学题目。 甚至连一丁点的思路都没有! 他的脑子现在极乱,想的全都是一些有的没的。 原本他是信心满满的认为,自己至少可以考上二榜,拿到进士出身的。 可现在三道算学题目若是一道都答不出来,那么由此造成的后果,很可能是他直接从二榜滑落到三榜,成为所有进士里最没有地位、甚至会被其他进士耻笑的同进士! 要真是如此的话……就太丢人了…… 除非……其他考生也跟他一样,全都没有答上来这三道算学题目? 想到这里,秦修文忽然眼前一亮,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关键点。 对啊!他都完全看不懂的算学题目,难道其他人就能看懂了吗? 这样的题目,谁能解答的出来? 只要大家都解答不出来,那便等于没有这三道算学题目嘛!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道理,秦修文彻底放下心来。 重新施施然的坐回了桌前,再看向那三道算学题目时,已经不觉得题目本身有多么的面目可憎了。 反正他全都不会,那自然是越难越好! 恩……距离太阳落山还早,左右无事,干脆尝试着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做出一两道来? 完全放松的秦修文,反倒是又有了兴趣,当即埋头琢磨起来。 第221章 终于结束了 和秦修文并不处于同一个贡院区的陆子明,此时也在面临着跟秦修文完全相同的难题。 连续三道算学题目的内容,直接把他整个人给炸晕了。 原本觉得以自己的学识,或许拿头榜头名的状元,是要看运气的,毕竟最终谁当状元,得等到殿试的时候,由皇帝陛下亲自来点。 会试能够决定的,仅仅只是考上头榜的五个名额而已。 一个状元,两个榜眼,两个探花。 但具体五个人谁是状元,谁是榜眼,谁又是探花,便只能等到殿试时皇帝的决定了。 这个排名最终不以真正的学识来论,陆子明便没有过多的去考虑。 可考进头榜,却基本上不存在任何难度! 在他看来,本次会试,考不进头榜,就是失败! 这种信心,一直持续到了策论写完,只剩下最后的三道算学题还没有去解答的时候。 陆子明是真的认为自己的头榜绝对稳了,因为他觉得自己此次会试的发挥,堪称完美! 一篇策论更是写的有理有据、花团锦绣,算得上是他绝对的巅峰水准。 可是随后等他看完了三道算学题目的内容,所有的信心便随之陷入到了寸寸崩塌的境地。 自懂事以来,他就从没有接触过类似的算学题目! 在他的认知当中,算学题目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这般尊容! 不过再怎么疑惑、再怎么想不通,也改变不了眼下既定的事实。 陆子明对此颇有些绝望。 如果三道算学题目全都答不出来,那么想要考上头榜的希望,将微乎其微。 可真要是落到了次榜,不能进士及第的话,他岂不是会变成笑话?! 除非其他人也都答不出来…… 抱有着类似想法的考生并不在少数,其实绝大多数的考生,都被卫平安出的这三道算学题目给整懵了。 但真正钻了牛角尖、因为完全看不懂题目而心态直接崩了的考生,却并不多。 毕竟,能够通过乡州二试、前来京城参加会试的考生,已经可以算是最顶尖的那一小撮读书人。 这样的读书人,向来对于自身有着充足的信心! 所以大部分的考生在经历了短暂的蒙圈状态之后,自然而然的便产生了相应的想法。 他们完全看不懂的题目,或者说他们完全不知道如何去解答的题目,其他人也绝对看不懂!解答不出来! 这样的判断,让一众考生们的心态恢复的极快。 许多考生看到距离最迟交卷的时限还很宽裕,便干脆放弃了提前交卷的打算,没什么压力的研究起了三道算学题目来。 你别说,随着心情的彻底放松,能够重新静下心来去仔细的研读三道算学题目的题面,大部分的考生倒也确实是一点一点的将题目全都给读懂了。 如果单纯只是从算学题目的角度来讲,第一道题目无疑是不存在太高难度的。 即便对于二元一次方程毫无概念,可根据题目给出的条件,掰着手指头去数,也肯定是能够得出最终结论的。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得出的结论是对的,有些人因为粗心,得出的结论是错的而已。 而到了第二道题目,也同样是如此。 一旦能够耐下性子来,一点一点的去将里面存在的亲戚关系捋顺,那么最终的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归根结底,对于这些参加考试的书生们来讲,三道算学题目的前两道,只要有充足的耐心和时间,便一定能够解答出来的。 毕竟,他们是太夏所有读书人里最顶尖的那一批,并不缺乏正常的逻辑思维能力。 只是对于从未见过的东西,会缺乏足够的了解和认知,从而本能的产生抗拒和放弃的情绪。 不过随着他们连续解答出了两道题目,那种陌生所带来的的畏惧感便尽皆消失。 甚至在心底里生出了‘不过如此’般的傲慢情绪。 可这种情绪才刚刚滋生没一会儿,便在他们对第三道题目进行深入钻研后,又一次被打击的支离破碎! 他们发现之前解答出两道算学题目的方法,完全不能套用在第三道题目上! 因为第三道题目给出的条件和要求得出的答案,互相之间……好像没有任何关系?! 但考虑到反正已经解答出两道题目了,第三道算学题目就算是答不出来,影响也不会有多大。 带着这样的想法,一众考生们的情绪倒是相对稳定,远不像最开始看到这三道算学题目时那样崩溃。 很快,太阳行将落山,到了必须要交卷的时间了。 所有参加会试的考生,看着自己的试卷被收走,然后拖拖拉拉的次第出了贡院。 以往的任何一次会试,都有考生在完成了考试之后提前交卷离开的。 只有这一次的会试,没有任何一名考生提前交卷。 每一名考生都熬到了最后交卷的时限,以至于贡院内巡考的那些礼部官员们,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但旋即便想到了肯定是那三道算学题目所造成的影响,这些巡考的礼部官员们,也就不觉得意外了。 天知道他们在第一次看到那三道算学题目时,是怎样一种心情! 考生们出了贡院之后,相熟者立刻互相三五成群的聚在了一起,彼此热烈的讨论着考试的内容。 然而和以往完全不同。 以前的历届会试结束,考生们会凑在一起探讨的,往往都是策论的内容。 大家关注的重点,集中在策论的方向和探讨的实际解决方案上。 然后再因为思路上的区别,以及想法上的侧重点不同,进行相当激烈的争论。 甚至有可能因为这种理念上的偏差,导致原本交情还算不错的朋友之间,出现割袍断义的情况。 可今年的会试结束,考生们凑在一起讨论的,却全都是那三道算学题目! 至于策论都是怎么写的,根本没人关注! 实在是那三道算学题目,太吸引眼球了! 每一名考生都想知道,其他人是如何作答的。 以及其他人解答出来的最终结果,究竟是什么样的,是否跟自己得出的结果一致! 尤其是第三道题目,到底有没有人解答出来! 第222章 居然答错了 夜晚,京城的太白楼人满为患。 总算是考完了会试的书生们,有一多半都选择了在这里进行庆祝。 甭管能不能上榜,只要过了州试,那就有着举人的名头。 这和过了乡试后的秀才头衔,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在太夏,过了乡试的秀才依旧属于读书人的范畴。 可举人就已经开始有功名在身,真正拥有做官的资格了。 一旦出现官员缺额较大、进士的数量难以进行全面补充的情况,那么吏部便会从举人之中挑选优秀者进行填充。 尽管这种情况出现的次数极少,堪称罕见,并且即便真的需要用举人去填充缺额,也会被限定在七品到九品的低品级上,但依旧意味着举人是有身份的。 所以哪怕在会试中落榜了,等这些人回到地方上,仍然会有相当的社会地位,远非普通的底层百姓能比。 从这一点来讲,上榜固然是值得大肆庆贺、堪称祖坟冒青烟般的喜事,可落榜也不是什么世界末日,不是让人无法接受的失败。 因此会试结束之后的当晚,所有考生便都会暂时放下心头的忐忑和期盼,什么都不想的大肆宴饮一番,以便告别自己过去长达十数年的求学生涯,迎来人生新的华章。 当然,不是所有的书生都手头那么宽裕。 京都居、大不易,提前来到京城后,吃穿住用的花销,本就比地方上多出许多,导致不少书生在会试结束后,其实已经囊中羞涩。 除了和阔绰的书生认识、被那些书生们呼朋引伴的唤去太白楼宴饮的人以外,其余人想要庆祝,就只能选择一些便宜的路边小店、普通食肆了。 秦修文和陆子明都属于考生之中土豪级的人物。 再加上两人背后的家族,在各自一州之地内俱都是名门望族。 所以自然便被同州而来的书生们,看做是领袖和魁首。 值此夜晚,两人不能落了身份、丢了面子,于是只能各自在太白楼里大摆宴席,宴请同州考生,以及来到京城后的这段时间里,认识的那些同志友人。 “怎么可能是二十壶酒呢?!明明就只能换十五壶酒,再剩下一个空酒壶和三个壶盖啊!我这掰着手指头算的!不可能有错啊!” 秦修文宴请的那一桌上,一名考生和另外一名考生因为第一道算学题目的答案争执了起来。 听着这名考生说出了十五壶酒的答案,秦修文不由暗暗点头。 因为他也没想出来什么巧妙的解题方法,同样是掰着手指头去算的,所以得出的答案也是十五壶酒。 看起来得出这个答案的考生不在少数,随着那名考生的声音大了些,其他考生也开始纷纷出言附和起来。 而被其他人附和的那名考生,信心更足,坚称自己十五壶的答案,绝对是正确的。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得出了二十壶答案的那名考生,施施然的开口道:“为什么要剩下一个空酒壶和三个壶盖呢?既然是能用来换酒的东西,那就应该充分利用,否则题目岂不是不完整了?” “利用?怎么利用?剩下的不够换啊!” 坚称答案是十五壶的那名考生皱眉道。 而得出二十壶答案的考生,却是悠悠开口道:“不够可以借啊,找店家借一壶,不就又变成两个空酒壶和四个壶盖了?兑换两壶酒,还给店家一壶,自己还能再剩下一壶呢。” 借……借一壶?! 这也可以?! 秦修文闻言,整个人当场怔住,脑海中同时快速的继续推算了下去。 然后他就发现,如果真的按照这借酒的方式去继续推算的话,最终的结果,还真是二十壶! 直到喝完了二十壶酒,才把所有的壶盖和酒壶也都消耗一空! 题目条件清零,推算结束…… 秦修文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尽管会试的试卷成绩,要经过今晚和明天一整天的紧张批阅,直到后天一早,才会放榜。 也就是说,到了那个时候,才能真正知道,究竟谁是对的。 但秦修文已经有九成的把握确定,自己答错了…… 就像那考生之前说的,总要把题目的条件充分利用才行,否则题目会显得非常不完整。 而算学题目,在他们的认知当中,确确实实都是完整的…… 想到这里,秦修文觉得自己有些头晕。 他原本还信心满满的以为自己前两道算学题目都答出来了,只有第三道算学题目确确实实是没有任何头绪而已。 这样的话,他和其余考生之间,应该没什么差距才对。 大家应该都差不多的。 结果不曾想……他确实是答出来了,但是答错了啊…… “这也太损了吧?还能这么解答的吗?可听起来……很有道理啊!完了完了!我该不会勉强答出来的两道题目,全都答错了吧?这不要命了吗?” 一名考生忍不住当场哀嚎起来。 场间答错的考生显然占据着绝大多数,否则方才也不会有那么多考生出言附和。 一时之间,竟是有了点哀鸿遍野的架势。 “哎,第三题完全没有头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题目提供的条件,来得出需要的答案。前两道题倒是答了出来,可第一道题直接就答错了……这也太惨了吧?今年的算学题目到底是那位老大人出的啊?为什么这么过分?” “就是!我在会试之前,将过去二十年的算学题目都看过一遍,从来就没有出过如此夸张的题目啊!今年的算学题究竟是怎么回事?” “嗨!我听说啊,今年的算学题目,根本就不是朝中老大人出的,而是皇帝陛下钦点,让一位六扇门的刑捕出的题目!” “什么?!六扇门刑捕?!那不都是武夫吗?!武夫来给咱们这些举子出会试的题目?!这是什么道理?!” 席间众人立时开始了热闹的讨论。 “具体原因不得而知,但这个消息应该是靠谱的。听说是那个六扇门的刑捕立了大功,所以皇帝陛下给他的赏赐,这样的话,他就算是咱们这一届上榜考生的坐师之一了。我记得名字好像叫……卫平安?对!就是卫平安!” 恩? 有些头晕的秦修文,听到这个名字后,整个人顿时激灵了下。 卫平安……要成为他的坐师了?! 除非他直接落榜?! 一口气猛地堵在了胸口处,秦修文晃了晃,接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223章 你有什么建议? 同一时间,礼部阅卷房内。 所有的考官和出题官,此时都聚集于这里。 在宰相夏启明的统辖之下,对近千份考生的试卷,进行集中的交叉审阅。 为了避免在审阅的过程当中,出现勾连作弊的情况,试卷都是被提前糊上名字的。 并且试卷的卷面上,也不允许出现任何多余的笔墨。 以免提前有默契达成,通过一些多余的笔墨涂抹,来作为确定身份的暗号。 一旦发现有试卷的卷面不够整洁,存在着正常答题之外的可疑内容,那么主持此间一应事务的夏启明,便有全权处理的资格。 可以将试卷直接作废,让相关考生白忙一场。 也可以放过该试卷一马,给相关考生一个机会。 究竟是地狱还是天堂,全在夏启明一念之间。 自从开始主持阅卷事宜以来,夏启明遇到过太多这样的事情。 绝大部分的情况下,他都愿意给考生们一个机会。 毕竟,十数年的寒窗苦读,实在是非常不容易。 有能耐考过乡试和州试、前来京城参加最终会试的考生,都是太夏万千学子里最优秀的那一小撮。 对于这样的读书人,夏启明并不想随随便便的就毁掉他们的人生。 能慎重便慎重,能放过一马、便尽量放过一马,只要不是明显有问题的,夏启明都愿意从最善良的角度去相信那些考生。 尽管这样的做法,肯定会导致出现一些漏网之鱼,但夏启明始终认为,疑罪从无,才是更适合的做法。 此时此刻的阅卷房里,夏启明端坐在首位上喝着茶水。 一众官员则是紧张的审阅着一张张或出彩、或平庸的试卷。 在以往的阅卷过程中,对于策论的审阅,总是重中之重。 因为通过策论的内容,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比如写策论的考生,其想法和理念究竟如何,到底是纸上谈兵厉害,还是确实懂得具体事务的实际处置难度。 究竟是有真本事的治国安邦之才,还是仅仅空有笔墨、大言祸国的狂生。 这些通过策论的内容,和字里行间所表达的情绪,其实都可以窥探一二。 然而这一届的会试阅卷,很多官员却将重点放在了那三道算学题目的解答上…… 策论和前面的其他考题,决定了考生们是否能够最终上榜。 但在确定了上榜考生的名单之后,糊掉的名字就会被掀开。 这些考生究竟谁能上头榜,谁又会掉到尾榜,将不再单纯依靠着成绩去考量。 而是摆在朝中诸多大佬的眼前,用于平衡各方的利益和关系。 卫平安出的这三道算学题目,无疑给了朝中大佬们更简单、更容易的操作空间。 让大家可以通过对这三道算学题目的灵活处理,来相对合理的得到想要的结果。 上榜是公平的。 可榜上的排名,却必须遵从利益考量。 这就是现实。 “平安,你这三道算学题目一出,着实是让考生们一片悲鸣。所有的巡考都来跟我反映,不知道多少考生认为题目出错了,在考试的时候找过他们。而得到了他们的确认之后,那些考生们的表情让他们印象深刻。” 夏启明喝了口茶水,笑呵呵的同身旁站着的卫平安说道。 卫平安并未坐着。 场间的所有官员,职位和品级都比他高。 若他直接坐在夏启明的身边,那就算是其他官员看在夏启明的面子上,不会当面斥责他,也绝对会在心里记他一笔。 实在是没必要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得罪人。 “这只能说明他们还没有经历过生活的毒打,不了解人间的险恶。不过是跟以往的算学题目类型完全不同而已,就直接乱了方寸,那以后真的当了官员,主政一方,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没有足够的应变能力,又如何去处理呢?” 卫平安撇了撇嘴,很是不以为然的说道。 说话的同时,他还在用眼角的余光,偷摸打量周围其他官员在听到这番话时的反应。 因为这是他故意展现出来的一种轻浮的态度。 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场间的其他官员,对他本能的生出一些轻视的心思。 会不会有效果,这个暂时不得而知。 但总比他表现得一切成竹在胸要好。 示人以弱,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不是坏事。 至于他会出现在这里的根本原因,属于本职的阅卷工作,他其实根本就没打算插手。 以武人的身份,被皇帝陛下钦点为算学题目的出题官,这已经算是碰触到大部分文官的底线了。 如果事后不知道进退,真的还要继续以武人的身份来阅卷,给那些举人老爷们的试卷打分,那几乎可以肯定,必然会将场间其他的文官全都得罪死。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并不是你名正言顺,就真的能直接去做的。 所以卫平安想得很清楚,他在这阅卷房里,唯一的身份就是吉祥物。 宰相大人想聊天,他就陪着聊一会儿。 宰相大人不想说话,他就保持安静,当一个无人关注的小透明…… 直到将整个阅卷的过程全都混过去为止。 “你说的很有道理,从目前的统计情况来看,九成以上的考生,第一道题目得出的答案,都是十五壶,剩余的一成考生,则基本上得出了正确的答案二十壶。只有一名考生,采取了你补充的解答方式,认为皇帝陛下喝酒,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夏启明看了卫平安一眼,微笑着继续说道:“第二道题目同样如此,真正答对的是极少数,大多数人都被复杂的条件影响,得出了错误的结论,仍然只有那一名考生,用你补充的解答方式,回答了题目。认为宁道古,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舅舅。 而第三道题目,几乎让考生们全军覆没,答案基本上都是乱写一气的。不过让我欣慰的是,依旧有五名考生,得出了正确的答案。平安,你对此有什么建议吗?” 随着夏启明话音落下,场间原本紧张的阅卷气氛都为之一松。 阅卷房里的其他官员,纷纷扭头看向了卫平安。 第224章 其乐融融 一下子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卫平安不慌不忙的拱手躬身道:“宰相大人,在我看来,二十壶是对的,但十五壶也不能算错。 因为二十壶的答案,需要通过不断的借酒得出。而咱们在题目中,既没有说过这样是被允许的,也没有说过这样是不可以的。 所以究竟哪一个答案正确、哪一个答案错误,又或者两个答案都是错的,这就要看宰相大人您和其他诸位大人的想法了。” 说到这里,卫平安故意顿了顿。 偷眼瞄了瞄,确认周围其他官员的脸上都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后,这才继续说道:“我之前出这三道算学题目的时候,考虑的就是答案的多样性和可控性。 让答案尽量处于一种能够被人为左右的层面上,并且无论确定以哪一个答案为主,都有看起来足够合理的说词,这才会在题面上进行模糊化的处理。 宰相大人,您问我有什么建议……嘿嘿,我没有任何建议。跟诸位大人们比起来,我还太过年轻。若非陛下天恩,我根本没资格成为出题官、跟各位大人并列的。 因此我就在这边看着各位大人阅卷便好,以学习为主,争取不给各位大人添乱。如果各位大人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呢,我也绝不推辞。” 卫平安说的无比谦逊。 同时言语之间,又非常的坦诚,把本应该放到台面下去形成默契的做法,也全都搬到了台面之上。 原本这种行为,应该算是犯忌讳的。 可卫平安实在是过于年轻,反倒是在年龄的衬托下,显得自己坦坦荡荡、掏心掏肺。 再加上有夏启明在一边看着,场间的一众官员都能看得出来,夏启明对于卫平安颇为欣赏。 以至于在卫平安表态之后,阅卷房内竟是随之变得其乐融融起来。 正在阅卷的那些官员,也开始主动跟卫平安搭腔,对他进行一定程度的指点,告诉他在阅卷过程中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以及身为阅卷官,可以人为控制的一些潜藏的规则。 夏启明没有任何干涉的意思。 端着茶杯,一边品茶,一边默默地、不着痕迹的对卫平安进行观察。 他相信,一个人再怎么会伪装,在下意识的行为中,也总会将真实的自己展现出来。 想要真正的了解一个人,那么光去看这个人如何待人接物,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得去观察这个人在和别人接触以及交流的过程中,究竟有着怎样细微的小动作! 那些一个人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小动作,往往体现着对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夏启明想要看透卫平安,想要真正的明白卫平安是怎样一个人。 不怪他这么慎重。 既然发现卫平安是有真本事的,并且相比于其他人,好像非常的特殊,那么在决定给卫平安加担子,决定着重去培养卫平安之前,自然要对卫平安有更深入的了解。 这是对整个人族负责! 卫平安其实也能察觉到夏启明在观察他。 虽然夏启明并未就这件事情和他有过沟通。 但同样,夏启明也没有试图去掩饰这种行为。 一切都显得光明正大,让卫平安哪怕有所察觉,也会不由自主的便放松身心,有意无意的忽略掉夏启明的观察。 显然,这应该属于强大修者的独特能力! 严格来说,阅卷工作其实是紧张、枯燥且乏味的。 所以卫平安跟在一旁学了没一会儿,便进入到了懈怠的状态之中。 主要是在这个过程里学到的东西,看起来实在是没什么用处。 他又不可能以后继续当什么出题官又或者会试考官,这种事情,有这么一次经历,就已经足够了。 既然如此,明白整个会试流程的一些弯弯绕绕,基本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多么精深的去研究。 由于会试结束之后,一共就只有一个晚上外加一整天的时间来进行阅卷和最终三榜名单的确认,所以便导致这段时间里,阅卷房内会非常忙碌。 根本没人睡觉,通宵连轴的干上十八个时辰,是每年会试结束后的常态。 一天一夜的时间眨眼而逝。 眼瞅着黑夜即将过去,朝阳即将到来,最终的三榜名单,总算是确定了下来。 这是结合各方的关系和需求,总算是达到了所有人都勉强满意的平衡之后,呈现出来的三榜名单。 虽然其中依旧存在着一些可以调整的空间,但经过了大半夜的激烈讨论和利益交换,阅卷房内的众人,已经精疲力竭,实在是懒得再继续对三榜名单进行优化了。 而在所有人互相激烈讨论的时候,卫平安始终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 从未表达过任何的意见又或者想法。 谁让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些考生呢…… 在去掉了糊名之后,开始对三榜名单进行确认的时候,卫平安仔细的看完了所有上榜考生的名字。 能让他有印象的,就只有秦修文和陆子明两人而已。 其中秦修文还被直接定在了同进士榜上,无论最终排名如何,都只能获得同进士的出身,根本是降无可降了…… 倒是那位陆子明,居然被选上了头榜,尽管排名第五,属于榜末的位置,可……终究是头榜! 不过卫平安听了大半夜的讨论,却是知道陆子明的这个头榜名额,其实存在着调整的空间。 “平安,怎么样?对于这个名单,有什么想法吗?从头至尾,就你一句话没说过,显得很是有些格格不入,这可不好。” 夏启明一脸宽厚笑容的看着卫平安说道。 卫平安怔了下,旋即便明白了夏启明究竟在提点他什么。 既然有宰相背书,那当然不用客气。 所以干咳了声,卫平安直接开口道:“头榜的陆子明,是扬州陆家的吧?我和他之前有些过节,如果对诸位大人没什么太大影响的话,我想把他拿下头榜,放到次榜去。” 话音落下,阅卷房里顿时陷入到了一片安静当中。 意味难明的视线齐刷刷的集中在了卫平安的身上。 因为卫平安所说的这个理由,在场间其他人看来,实在是有些荒唐! 第225章 放榜 阅卷房里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毕竟,理由再怎么荒唐,可终究算是理由。 卫平安又这么年轻,行为处事的方式会冲动一些、不计得失一些,好像……也算正常? 所以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有官员好奇的开口问道:“卫刑捕,不知道方不方便说一下,你和这陆子明……有什么过节?” 卫平安耸了耸肩,将自己之前在宝德轩吃饭时,跟陆子明以及钟大成之间发生的冲突,简单的讲了一遍。 周围其他官员在听到这冲突的起因里,居然还有袁梦依在,一时间倒是都觉得颇为正常。 不但没有因此看轻卫平安,反而觉得卫平安会想要继续进行报复,是合情合理的了。 那可是袁大家啊! 他们这样的岁数和阅历,都一个个心向往之,对于年轻人来讲,当然更加具备着无法抵挡的诱惑了! 因此卫平安由于这样一个冲突,想要在美人面前表现表现,尽管看起来非常的意气用事,但偏偏属于合理的范畴。 想到这里,场间众多官员齐刷刷的看向了另外一名官员。 这名官员就是之前力主要让陆子明进头榜的人。 虽然他和陆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关系,可从态度上就能看得出来,陆家肯定给他塞了不少的好处,否则不至于让他这般竭尽全力。 但他的官职和地位,在场间所有官员里,只能排个中等偏上。 若非除了陆子明以外,他在最终定榜时再没有提过任何别的要求,那么陆子明的头榜名额,其实根本就不会这么容易的定下来。 所以此时此刻,卫平安表态之后,众人的目光就全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看看他究竟是愿意卖卫平安这个面子,还是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驳斥掉卫平安提出来的这么唯一的一个要求。 陆家给的好处肯定不小。 可对于所有官员来讲,他们的根本,并不在地方的豪门望族身上。 而是在上级身上、在同僚身上、在下属身上。 上级可以提拔你,同僚可以维护你,下属则可以支持你。 只有这个看起来腐朽且臃肿的体系,才是所有官员们立身的真正根基! 相比于豪门望族给出的承诺又或者好处,其实来自于这个体系里那些真正同伴们的想法,才是更重要的。 显然,这名官员也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随着卫平安提出了明确的要求之后,这名官员的脸上明显流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不过还没等他做出决定,夏启明便忽然开口道:“那就把陆子明拿掉吧,放到二榜去。进士出身虽然远不如进士及第,可到底是正统的进士,比同进士好得多,足够交代了。 至于陆家跟你有什么样的默契,等放完了榜,你来我府里一趟,我这边给你补上。平安就提了这么一个要求,不答应是不好的,大家在一起共事,重要的是和光同尘。” 听到宰相大人都这么说了,支持陆子明的官员当然再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立刻躬身拱手,开口应是。 场间其他人也纷纷赞同,但心里面对于卫平安的重视,却又抬高了几分。 这主要来自于夏启明展现出来的态度! “好,那大家的意见就算是达成一致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去放榜吧。外面那些考生们估计已经聚集起来等候了,咱们也不要让他们等太久。 平安,你跟我去后衙,陪我聊会儿天,接下来的环节,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了,自有其他人去忙活,你安心等着今晚参加谢师宴就好了。” 夏启明说着,整个人已经背起双手,走出了阅卷房。 此时礼部大院外的唱经楼前,黑压压的一群参加了会试的考生,早便聚成了一团,或焦急、或耐心的等待着。 随着唱经楼上有身影出现,原本还只是互相小声讨论的考生们,立刻躁动了起来。 一个个纷纷抬起头,无比渴望的看着唱经楼的二楼,希望在接下来的放榜过程中,能够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从二楼喊出! 所谓的放榜,并不是将考中的书生姓名,书写在纸上,再张贴出来。 而是会有专门的礼部官员,带着负责唱名的小吏,上到这唱经楼的二楼。 接着按照尾榜、次榜、头榜的顺序,将所有上榜的考生,依次以籍贯加姓名的方式念出来。 若是本届考生中,有籍贯和姓名都一模一样的,那就还要再念出额外的其他辨识条件。 不过每年的会试,都只有近千名考生参加,几乎不会出现籍贯和姓名都一模一样的情况。 会试只定三榜,不定各自在榜内的名次,因此随着负责唱名的小吏开始唱名,所有没什么太大志向的考生,都希望能够第一个就听到自己的名字。 同进士也是进士啊! 哪怕正常情况下,同进士最多只能升到五品郡守的层次,但那又如何! 对于绝大多数的读书人来讲,即便他们真的心怀天下,也终究是明白,自己努力一生,若是能爬到五品的高度,其实就可以算是光宗耀祖了。 所以随着小吏不断唱名,凡是听到了自己名字的考生,一时间都忍不住当场喜极而泣。 但其中也有例外。 比如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却又和本身预期相距甚远的那些考生。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尾榜上就被念了出来后,秦修文的脸色直接黑成了锅底,跟周围其他被念到名字后欢天喜地的考生们,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尾榜很快念完,小吏开始念次榜上榜的考生。 这下子被念到名字的考生,便显得更加振奋了。 没被念到名字的考生,则有些患得患失。 特别是对自身信心充足的考生,一时间想要在下一秒就听到自己的名字,拿到一个进士出身,也算不错。 可同时又希望次榜没有自己,等到了头榜,再把自己的名字念出来,那才妥帖。 在这种气氛下,陆子明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次榜,进士出身。 没有考上头榜! 听着周围瞬间响起的各种恭贺声,陆子明面沉如水。 对于他来讲,考不上头榜,就是失败! 第226章 状似无意的提醒 “你和那袁梦依……很熟吗?” 礼部后衙,夏启明示意卫平安坐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后,等着下人端上了茶水,这才开口问道。 卫平安怔了下,不明白夏启明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但还是诚实回答道:“其实不熟,最早在简侍郎府上认识的,当时答应了袁大家,要给她写一首词,借陆贺之的名义给她,帮她争一争快要举办的花魁大赛。 结果不曾想,袁大家突然就搬去了我租出的四合院。为了避免麻烦,也为了躲着袁大家,自从她搬进去之后,我就一直尽可能在衙门里住了,很少回家。” 夏启明点了点头,开口道:“那你给袁梦依写词了吗?没记错的话,你之前通过宁道古对外宣布过,从此不再做诗填词了,对吧?” 卫平安略显尴尬的点头道:“是,不过宰相大人,您也知道,那就是个说词而已,为了避免许多不必要麻烦的。真正需要作诗填词的时候,我不会拘泥于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夏启明赞同道:“没错,做人不能太死板,说过的话也不一定就非要遵守,关键还是看合适与否。听你的意思,你已经给袁梦依写过词了?内容是什么?我很好奇。” 额…… 卫平安迟疑了下,但觉得这首词就算提前告诉夏启明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袁梦依早晚是要唱出来的。 于是定了定神,将那首鹊桥仙再次念了一遍。 话音落下,卫平安旋即发现,夏启明的表情似乎有些古怪? 怎么个意思?这词有什么问题吗? 除了月份不是很应景,别的应该都挺完美的吧? “恩,是你一贯的水准,就是……咳咳,太过缠绵了些,送给袁梦依的话,似乎有些不妥当……” 夏启明干咳了声,但评价了一句后,便立刻转移话题道:“方才你做的不错,我之所以提醒你,让你提出需求,就是为了告诉你,大家同室之内,各有所需,如果你为了所谓的避嫌便一点需求不提,那只会被大家所忌,进而被孤立。 无论在朝堂之上,还是在江湖之中,一旦被孤立,便意味着不知道会有多少危险盯上你。独狼当然有,可实在是太少了。并且即便是独狼,想要真正的做出一番事情来,也依旧需要许多力量在暗处默默进行支撑。 你选择陆子明,是很聪明的做法。同时以一个近乎荒唐的理由,来作为自己提出需求的依据,这会给其他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让其他人认为,你始终是年轻人,所以便会有着年轻人的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动和血勇。 这会让其他人遇到有可能损害你利益的事情时,不得不更加慎重的去考虑。他们会顾忌你的想法,怕你仅仅因为不高兴,便不顾一切的去报复。其他人不会这般不理智,但你却不一样,这会对他们形成很好的震慑。” 听着夏启明的点评,卫平安一时间有些懵。 因为他根本就没考虑这么多,纯粹是之前明白了夏启明的提醒后,刚好便顺势报复下陆子明罢了。 钟大成直接丢了来自于四季钱庄的买卖,其以后的日子必然会过的非常艰难。 而陆子明的冒犯程度,比钟大成要小不少,自然也就不用报复的多么猛烈,从头榜拿到次榜去,属于比较合适的惩罚。 至少卫平安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又不是那种嗜杀成性的人,不至于因为一些冒犯,就做出要人性命的事情来。 当然,若是对方罪大恶极,那就得另说了。 严格来讲,卫平安并不认为自己属于守序善良的阵营,他也没有多么强烈的正义感,连看到老奶奶过马路,都得上去扶一扶,丝毫不顾及可能因此而破产的危险。 他更喜欢依照着自己的喜恶做事,只不过比较巧合的是,那些罪大恶极的人,绝大多数都让他非常的厌烦。 结果他如此简单的想法,却被夏启明给解读为一种震慑? 并且仔细想想……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这下子轮到卫平安表情古怪了。 多看了夏启明一眼后,卫平安深深觉得,这位太夏宰相、当世圣人,实在是非常适合去前一世里做那些阅读理解的题目。 但凡得不到满分,那么前世的语文老师,有一个算一个,就都有责任! 不过让夏启明以为自己心思复杂一些,倒也不是坏事。 想到这里,卫平安点了点头,坦然道:“对,就是您想的那样。我初出茅庐,并不会真的受重视,之前和高员外郎接触过几次,让我对此感触很深。 虽然宁门主会庇护我,可宁门主自己也需要面对很多麻烦,我若是能借此给自己打上一个标签,那应该可以让我以后过的更舒服一点。” “高员外郎?户部的高远吗?”夏启明挑眉道。 “是,高员外郎之前还想要从中牵线,让我给秦汉阳道歉,以此来缓和关系。”卫平安笑了笑。 “他确实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你不用把他放在心上。”夏启明丝毫不在意的说道。 “我明白,所以我只是当面嘲讽了他一顿,懒得跟他继续纠缠。”卫平安点头道。 “恩……你应该知道,高远本名叫李近吧?据说他是前朝皇室的血脉,但是不是真的如此,不得而知。” 夏启明笑呵呵的说道。 恩? 前朝皇室血脉? 听着夏启明状似无意间提起的这个消息,卫平安不由心头微动。 之前在高远的宅子里,发现有《圣人三千言》原本页存在的痕迹,会否和这个有关? 不过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高远真的是前朝皇室血脉,那韩雪韩璐姐妹俩的身份,就有待商榷了。 为什么姐妹俩会跟一个前朝皇室的血脉有仇? 这里面藏着什么故事? 正当卫平安陷入到了沉思之中时,夏启明却是摆了摆手,开口道:“不聊这个了,高远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源于他的小聪明。 而他之所以会停在这个位置上无法再有寸进,也是源于他的小聪明。同样的处事方式,当你所在的位置不同,往往会形成完全不同的结果。 平安,关于这一点,你要引以为戒。和其他人比起来,你非常的与众不同,我希望你能尽快的成长起来,所以我不介意做一些拔苗助长的事情。” 第227章 为官八条 卫平安觉得夏启明提起高远是前朝皇室血脉这件事,应该是故意的。 但他没有证据。 而且他也不清楚这位宰相大人对他究竟是怎样的态度。 尽管现在看起来非常友好,就像是一位亲近的长辈,可毕竟是太夏宰相,为什么要对他一个六扇门的刑捕友好? 就算是宁道古亲至,也不能有这么大的面子吧? 出于这样的考虑,卫平安一直在提醒自己,面对着夏启明时必须保持应有的戒备。 虽然这样的大人物如果真的打算对付他,那根本就没有他反抗的余地,可这不是放松警惕的理由! 卫平安心思百转,夏启明却好像对于他内心的想法全无感觉一般。 悠闲的喝了口茶水后,接着说道:“从成为出题官开始,你就不再只是六扇门的刑捕那么简单了。严良正在为你跑的职位,大概这两天就会批下来,你要做好准备。 一旦被其他官员认为是同僚,那你就必须学会如何在这个泥潭里安安稳稳的飘浮住,否则的话,泥潭不像水洼,想跑就跑。泥潭……是会吞人的。” 听着夏启明话里有话,卫平安立刻摆出了聆听受教的姿态。 夏启明则是笑呵呵的继续说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理解,也可能不理解,这不重要。如果理解最好,若是不理解的话,也不用询问我。 你只需要把我说的话,牢牢的记在脑海里就可以了。至于不理解的那些,以后随着你经历的越来越多,见过的官场是非越来越丰富,会自然而然的明白。” 说到这里,夏启明将手中的茶杯放回了茶几上,双手十指交叉,脸上的表情则是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记住,不要追求真相,不要探寻事物的本来面目。把探寻真相这类事情,让那些老学究去做,这是他们的事情。 要始终牢牢的铭记这样的信条:对自己有利的,就是正确的。若实在把握不了,可简化为上官提倡的,就是正确的。” 夏启明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卫平安的脸色变化。 发现卫平安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后,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第二,你要学会如何去说假话,不但要学会说假话,更要善于说假话。要把说假话当成一个习惯!或者说,当成你的事业!说到自己也相信的程度! 青楼的妓女和咱们是最为相似的,只不过咱们出卖的是嘴。一定不要忘了,融入了他们以后,你的嘴将不仅仅属于你自己,说什么都必须根据需要。” “第三,要有进士的名头,但不要真的拥有学识。真的拥有学识会害了你。有了学识,你就会习惯性的独立思考,而独立思考,往往是为官的大忌。 有人考上进士后研究学问,我敬佩他们。有人考上进士后只为做官,这也没有问题。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真正研究学问的人,永远做不了官。” “第四,做官的目的是什么?是利益!要不知疲倦地攫取各种利益!你不但要明确的把攫取各种利益作为目的,而且要作为唯一的目的! 你的上官提拔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的下属服从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周围的同僚关照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 你自己可以不要,但别人的你必须给!否则你就是不懂规矩。记住,攫取利益这个目的只要出现些微的模糊,你就离失败不远了。” 夏启明的语气很有几分苦口婆心的味道。 但卫平安却是越听越觉得奇怪。 这些话有问题吗? 从为官的角度来讲,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算是肺腑之言! 可夏启明教导他这些,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官僚吗?有什么必要呢? 皱了皱眉,卫平安没有多说什么,继续保持着自己聆听的架势。 “第五,必须把会做人放在首位,然后才是会做事。这里的做人做事你千万别理解为德才兼备的意思。这里说的做人,就是处关系。做事是实际工作,这点会不会都无所谓。 做人就是把自己作为一个点,编织到上下左右的网中,成为这个网的一部分!记住,现在有人跟你说谁的能力强,绝对不是说他做事的能力强,而是指做人的能力强。” “第六,《谷梁春秋》里说,古者有四民。有士民,有农民,有工民,有商民。但其实,和农民比起来,其余三民并不重要。而农民的特点,就是目光短浅,注重眼前利益! 所以你以后为官处事的方式方法必须具有农民特点,要搞短期的效益,要鼠目寸光!一旦你把眼光放长远,想要千秋万代,你就不属于这个群体了,后果可想而知。 “第七,要相信拍马屁是一种高明的手段。千万不要以为拍马屁只要豁出脸皮就行,豁得出去的女人多了,可嫁入豪门的、或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的,只是极少数。 大部分还是做了最底层的妓女,这和拍马是一样的道理。拍马就是为了得到上级的赏识。在咱们太夏,上级的赏识是升官的唯一途径,别的都是形式,这一点不可不察。” “第八,所有的律法、政策、制度,都不是必须严格遵守的,确切地说,执行起来都是可以变通的。律法、政策以及制度的制订者,从没想过要用这些来约束自己。 这些东西的唯一作用,是想约束他人。但你要知道,这些不是人人都可以违反的。什么时候坚决遵守,什么时候偷偷违反,让谁违反,要审势而定,否则宽严皆误。” 说到这里,夏启明深吸了口气,满脸郑重的接着说道:“以上这八条,你要牢记在心,当你能够全部理解,并且化为己用的时候,你就是一位真正合格的官员了。”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想了想后,还是拱手应是,诚恳受教。 第228章 当你凝望地狱,地狱也在凝望你 卫平安并没有继续在礼部待太久的时间。 随着放榜环节全部完成,上榜的考生们便在头榜五人的带领下,恭敬的入礼部致谢。 同时按照规矩,邀请所有坐师参加今晚的谢师宴。 作为算学题目的出题官,卫平安自然也在受邀的行列之中。 连续忙碌了一整晚外加一整天,这些受邀参加谢师宴的人,早就精疲力竭。 因此要利用白天的时间,回去补补觉,好好的恢复下精神,以免在晚上的谢师宴过程中出丑。 虽然开窍境界的支撑,让卫平安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还不错。 但会试的事情已经全部忙完,夏启明给他的感觉又着实怪异的很,所以他并不想继续在礼部待着。 有这个时间,回衙门里去跟自家捕头聊聊风花雪月的事情,它不香吗? 不过从礼部出来的时候,卫平安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夏启明告知他的那些为官准则,让他的思绪有些乱。 在卫平安看来,夏启明这样的做法,其实很是有点交浅言深的意思。 堂堂太夏宰相,跟他一共才见了几面啊?怎么就说出了这种仿佛叮嘱心腹一般的言词? 更何况,这番言论,仔细想想……还充满了莫名的违和感! 不能说那些准则不对。 如果这是一个正常的世界,太夏是一个正常的封建王朝,没有妖魔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那么完全遵照着夏启明所说的这些为官准则去做,肯定可以活的很好。 至少在朝廷之中、并且上面还有人照顾的情况下,平步青云也不是难事。 可问题在于,这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太夏也明显不是一个正常的封建王朝! 在妖魔的威胁和压力之下,完全遵守这种为官准则的行为方式,或许可以让他慢慢变成一个非常合格的官僚,但对于整个人类族群,却无法产生任何正面的影响。 考虑到夏启明是当世圣人,以宰相的身份,支撑着人类大局。 这样的大人物,如果真的对一个人充满了期许,又怎么可能将其往合格官僚的方向去培养和推动呢? 所以……不管怎么看,这里面都有问题啊! “先回衙门,然后问问初晴去!对于这种事情,初晴一直都表现得非常了解,明白的非常透彻,她应该能分析出一些原因来。 而且也不用顾虑太多,堂堂宰相,真想要对我不利的话,根本不用这么迂回。只是不清楚……这位宰相大人究竟想要干嘛而已。” 卫平安自言自语了一句,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后,脚步生风,快速往六扇门的方向走去。 “我想干嘛?我想好好地看看他,看他究竟是希望仅仅当一个官僚,还是真正的做好了肩负责任的打算。如果他只是希望当一个官僚的话,那无论他有多大的本事,其实……都没什么意义。” 夏启明端着茶杯喝了口茶,叹息着同身旁坐着的中年男子说道。 中年男子是在卫平安离开之后,才来到此间房内的。 虽然是后到,但对于夏启明之前同卫平安说了些什么,中年男子却是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 所以进来之后,就忍不住询问夏启明,这样做的目地是什么。 此时听完了夏启明的解释,中年人不由沉吟了起来。 迟疑道:“会不会……太激进了?毕竟只是个刚刚二十岁的年轻人而已。这样的年纪,没怎么经历过事情,志向和理念都还没有彻底的固定下来,很容易会被蛊惑的……” 夏启明摇了摇头,脸色凝重的开口道:“没时间了,我不可能再给他二十年,等着他慢慢成长。妖魔的问题越来越难以处理,越来越难以平衡。 事态正在逐渐的走向失控,原本三四年才会发生一次的边疆战事,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年一次,各地的妖魔数量,也开始出现明显的增多。 再加上最近这几年,又天灾不断、人祸不绝,我甚至不知道,咱们人族还能继续坚持多久。皇帝陛下为什么要整顿吏治,提升官府办事效率? 难道这些问题,以前就不存在吗?不,以前也是存在的。但在局势平衡的情况下,谁也不愿意过多的耗费心思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上。 可现在平衡已经要被打破了,偏偏妖魔的问题根本解决不了,那就只能从咱们这边想办法,然而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夏启明深吸了口气,沉声继续道:“我一直勉力维持,所奢求的,便只是一个希望而已。我知道自己的本事,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我没有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我也不知道究竟谁有,因此我愿意尝试一切可能。我相信,有这样能力的人,必然与众不同,不能以常理度之! 所以若卫平安真的如此轻易的便被蛊惑,那他就不是我想找的人!学义,你之前不惜自污,对外宣称要认我为干爹,毁了自己一世清名,为的……不也是找一个希望吗?” 中年人正是魏学义! 之前被严良嘲讽的那位礼部左侍郎! 闻听此言,魏学义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晌,这才开口道:“总要把所有的尝试都做一遍,不然……如何甘心呢?时局至此,地方上的豪门望族依旧穷奢极欲,我有的时候甚至分辨不清楚,究竟是妖魔对于百姓的伤害大,还是那些豪门望族,对百姓的欺压更厉害。 宰相大人,有时候我真的会忍不住怀疑,咱们忍辱负重、拼了命的寻找黑暗中可能存在的那一丝光明,究竟为了什么?为了要让那些贪婪狠毒之辈,继续趴在同族的身上吸血、作威作福吗?那我们的努力,真的有意义吗?” 魏学义的语气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但从中还是能够听出来明显的动摇之意。 夏启明不由眼帘低垂,平静开口道:“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让后人依旧会出现,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整个族群消亡。 学义,世间多有不平事,这很正常,但世间同样有温暖和阳光,你也要看到。如果你始终盯着地狱,那你就身处于地狱。只有你始终看着人间,你才会身处于人间。” 魏学义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缓缓点头道:“是,大人,我明白了。” 第229章 你长得美,说什么都对 卫平安回到六扇门的时候已近中午。 由于是放榜的日子,除了参与会试的那些考生们都聚集在了唱经楼下以外,还有许许多多看热闹的京城百姓,跑到了唱经楼周围。 同时城内的一些有名望的富商,又或者某些官宦人家,也会安排下人提前等候在唱经楼旁。 等待着放榜开始后,进行抢亲的活动。 这是自太夏立国以后,便逐渐流行起来的‘榜下捉婿’。 只不过最开始的‘榜下捉婿’,过程非常混乱,闹出过不少的笑话和令人不快的事情。 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榜下捉婿’的风俗虽然被保留了下来,可整体的环节,却已经有了极大的优化。 到了现在,‘榜下捉婿’已经变成了某种类似于仪式的东西。 至于具体的谈婚论嫁环节,其实早在会试开始之前,就都已经互相谈妥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于三媒六聘,一应该走的流程,会试之前尽皆走完,只等着会试结束后的放榜而已。 若上了榜、考中了进士,那当然是皆大欢喜。 来一出榜下捉婿,给周围的人看看热闹,听着周围的人送上祝福,同时也算是一种庆祝。 联姻的双方,都能在这里出出风头、挣挣脸面。 而若是落了榜,没能考中进士,也不会影响接下来的正式成亲。 顶多是不能在周围所有人的面前露脸而已。 秦修文便属于被榜下捉婿的人之一。 哪怕只是上了尾榜而已,区区一个同进士的出身,对于真正的大佬来讲,着实有点上不得台面,可毕竟考中了…… 那么该有的仪式就不能少,简正初府里的下人,只能捏着鼻子,不情不愿的跟秦修文来这么一出榜下捉婿。 端是捉婿的人不高兴,被捉的人也一副没头脑的样子。 堪称今年榜下捉婿环节里,表现的最为死气沉沉的一波。 因为许多人都跑到唱经楼附近看热闹的缘故,导致唱经楼周围严重拥堵,但却客观上让其他地方的人流稀少了许多。 以至于卫平安一路走回六扇门的过程中,只觉得京城的街道,前所未有的空旷。 来到夏初晴的值守房里时,夏初晴正在吃午饭。 卫平安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夏初晴的对面,然后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夏初晴恬淡的进食。 恩……吃饭也这么漂亮,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啊…… 卫平安心里默默地赞叹着。 夏初晴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可进食的速度却明显加快了些。 没一会儿便放下了碗筷后,将自己的碗筷推到了卫平安的面前。 面无表情的开口道:“我以为你会在礼部用过饭再回来的,但看这个时辰,应该是还没吃吧?如果还没吃的话,剩下的比较多,你随便对付一口吧,反正晚上有谢师宴呢。” “用你的碗筷?”卫平安惊讶道 “不然呢?我还要去给你拿一副新的?还是说你嫌弃?”夏初晴挑了挑眉。 哎……这用问题回答问题的习惯……看来是很难真正的改掉了…… 不过谁让你长得美呢?你说什么都行! 卫平安默默吐槽了一句后,这次倒是没有直接说出口。 只是嘿嘿一笑,接着便没有任何迟疑的端起了夏初晴的碗筷,就着眼前的几盘菜吃了起来。 看到夏初晴的表情出现了些微不怎么明显的缓和,卫平安边吃边将之前因为宰相夏启明的态度而产生的疑惑,询问了出来。 由于低着头吃饭的缘故,卫平安没注意到夏初晴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只听夏初晴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能怎么想,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随便打个喷嚏,就能让我粉身碎骨的那种。所以当然是大人物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听喽。 当然,这种为官的准则,听归听,我才不会那么做呢。我对当官没兴趣,整天勾心斗角的,还要欺下媚上,哪里有当个小捕快舒服?” 卫平安一脸不屑的说道。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眼下压在他身上的最重要事情,就是想办法去寻找《圣人三千言》遗落在外的原本页! 在将所有的原本页全部找齐之前,没有任何其他事情的优先级,能弯道超车。 毕竟,靠人不如靠自己。 大人物的赏识,远不如自己强大起来可靠! 夏初晴不清楚卫平安的真实想法,可她能听得出来,卫平安的表态是发自肺腑的。 所以不怎么明显的松了口气,夏初晴开口道:“或许……宰相大人就是想看看你的想法而已。当然,如果你真的想做官,也没问题,有他照应着,再严格按照他教给你的这几条原则去做人做事,你在朝廷之内,肯定能混的风生水起。 而若是你不想做官,对他教给你的这几条原则嗤之以鼻,他也只会更高兴。因为人道势微,妖魔横行,这天下真正需要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僚,而是能够打破常规、真正带来变数的希望。局势糜烂,不破不立啊……” 卫平安怔了下,抬起头来,看向了夏初晴,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宰相大人是在试探我?看我究竟值不值得托付重任?” 夏初晴缓缓点头道:“我认为,他是有这个意思在里面的。不过具体如何选择,要看你自己的意思,他并不会进行干预。” 卫平安皱眉道:“为什么?我只是个六扇门的小刑捕啊?像我这样的人,太夏上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吧?宰相大人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接着一脸认真地说道:“不要妄自菲薄,如果你真的很普通,那门主、严府尹、陆铭贤他们为什么要这么重视你?他们都是瞎的吗? 或许你自己没什么感觉,但毫无疑问的是,你展现出来的许多特质,都让你看起来非常的与众不同,我甚至因此怀疑过你不是人的。当然,后来证明是我想多了。” 卫平安闻言,嘴角不由抽了抽。 这话虽然是在夸他,可偏偏听起来却像是在骂人一样…… “看来我要多谢几位大人们的看重了,算了,眼下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一会儿吃完了我得休息会儿,睡个午觉,免得晚上谢师宴的时候没精神。” “好,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啊?为什么?” “因为谢师宴发展到如今,已经不只是考生和出题官以及考官们参加了,一定地位以上的官宦人家里,若有未出阁的姑娘,也都会前去参加的。怎么,你不想我去?” “额……没有没有,就是好奇,夏头儿想去,我肯定求之不得的!” 第230章 生活总要继续 在夏初晴的床褥上美美的睡了一下午,卫平安舒服醒来的时候,入目所见的美景,让他差点没爬起来。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又和床褥好一番搏斗之后,勉强获胜的卫平安伸了个懒腰。 打着哈欠说道:“时辰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该走了?” 桌前跪坐着的夏初晴看了看窗外,点头道:“你先出去下,我换身衣服。” 卫平安闻言有些遗憾,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一声后,颇为拖拉的出了夏初晴的值守房。 虽然已近太阳落山,可六扇门里看起来仍旧是一派繁忙的景象。 之前全部工作暂停十天所带来的影响,这些日子里非常深刻的改变着六扇门众人早就习惯的生活和办公节奏。 让每一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仿佛始终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在时时刻刻的等着他们去解决。 结果身为始作俑者的卫平安,却反而成了最清闲的那一个,每天都像是在不务正业一般。 这种强烈的对比,不知道令多少六扇门的人,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 没过一会儿,一身女装的夏初晴从值守房里走了出来。 卫平安虽然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不至于看直眼,可瞧着夏初晴那绝美的姿容,仍旧有点挪不开视线。 “在想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吗?” 夏初晴忽然开口道。 完全没想到自家捕头也会有如此促狭的一面,卫平安当即咳嗽了起来。 但尴尬之中,脑海中却又不期然的浮现起了前一世里,徐志摩非常出名的两句诗。 尽管按照现在的标准来看,徐志摩百分之一万的属于标准渣男代表。 可往往越是这种渣男,反倒是越能写出深情至极的诗句来。 就如同写出十年生死两茫茫的苏轼,转头便娶了小姨子一样。 情到深处自然渣吗?还是渣到深处自然情浓? “嘿嘿,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夏头你实在是太美了,好看到已经让这天底下所有形容美好的诗句,都要为之黯然失色的程度。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让我只是看着你,就觉得心情都无比愉悦呢。” 卫平安笑嘻嘻的说道。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这种格式倒是颇为新奇,非诗非词,但隐隐的似乎存在着某种比较浅的韵律……恩,我挺喜欢的。” 夏初晴貌似随意的点评了两句,接着便转身当先往衙门外走去。 卫平安只能快步跟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隐的好像看到夏初晴的耳朵根后面,泛起了不怎么明显的红色。 上了等候在门口的马车,两人一路往举行谢师宴的地方赶去。 由于今晚会参加谢师宴的人实在是太多,除了百名上榜进士和十几名出题官以及考官外,据说还有将近三十位来自于各个官宦家庭的大家闺秀。 所以京城内根本没有任何一家酒楼,能够承接的了如此多人数的宴席。 毕竟,所有人都要在一起宴饮的,不可能将这些人各自分开,分散到不同的房间、不同的桌子,甚至于不同的楼层之中。 因此举办谢师宴的地点,在很久以前,就固定到了京城内着名的皇家园林:夏泽园内。 当然,之所以能在谢师宴的这一天借用皇家园林,肯定得到了礼部的支持,可相应的费用,还是需要所有上榜进士共同承担的。 无论是借用皇家园林的费用,还是举行谢师宴的过程中,所需要的那些菜品酒水的费用,所有进士都要各自平分。 为了表示诚意,即便是家境好的进士也不能替那些家境贫寒的进士代付这笔花销。 若家境贫寒的进士暂时拿不出来这笔花销,则会由礼部暂付。 等到进士通过了殿试,正式有了朝廷的职衔,可以领取朝廷的俸禄之后,再行归还给礼部就好。 当夏初晴和卫平安乘坐的马车来到了夏泽园外时,开阔的夏泽园入口处,已经被各种各样的马车所堆满。 无论这些进士之前是怎样的家境出身,随着他们成功登榜,都意味着他们已经鱼跃龙门。 既然如此,该有的派头就不能再少,这不仅仅只是代表着他们自己,同时也代表着朝廷的体面。 所以堆在这里的很多马车,其实都是上榜进士们租用的。 随着马车停好,夏初晴和卫平安一起下车,周围那些因为无聊而聚拢在一起闲聊的车夫,一时间全都被夏初晴的姿容所摄,纷纷仿佛丢了魂一般的呆呆看着夏初晴。 若是换成一般人的话,突然间成为周围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那肯定会生出几分不自在的情绪。 但对于夏初晴来讲,这些目光却根本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直接就被她全部无视了…… 两人并肩来到了夏泽园的入口,然后便让守在入口处的皇家侍卫拦了下来。 这些皇家侍卫平日里只是负责夏泽园的安全和不要被宵小暗中潜入而已,可在今天这一年一度的谢师宴日子里,他们也要负责验明前来参加谢师宴的所有人员的身份。 核验身份的过程很简单,作为皇家侍卫,基本的素养还是要具备的。 今晚有资格前来参加谢师宴的人,又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所以守着入口的几名皇家侍卫,早就提前将今晚有资格入圆的所有人的画像,都提前记在了脑子里。 免得单纯凭借着请柬入内的话,有可能出现伪造的情况。 事实证明,人脸识别确实要比身份证明更可靠一些。 认出了夏初晴和卫平安,几名皇家侍卫齐齐行礼,接着就将两人让进了园内。 时辰已经不早,绝大部分参加今晚谢师宴的人都提前到了。 尤其是那些上榜考生,互相之间比较熟悉的,会凑在一起游园闲聊,憧憬着以后为官的日子。 而前来参加谢师宴的大家闺秀们,同样会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上榜的进士们,谁更符合她们对未来夫君的期待和向往。 哪怕人道势微,生活也总要继续…… 第231章 穷奢极欲 京城内外的皇家园林,一共有四处。 可真正算是对外开放、可以允许外人进入的,却只有这么一座夏泽园而已。 除了每年的进士谢师宴会在夏泽园里举办以外,到了中秋佳节的时候,夏泽园甚至会允许京城的普通百姓入园游玩。 相比于进士谢师宴,那时候的夏泽园里,才是真正的热闹。 尽管普通百姓被允许游玩的区域很有限,但皇家园林能够开放至此,仍然称得上是与民同乐。 和另外三处皇家园林不同,夏泽园的占地面积极广。 内有亭、台、楼、阁、廊、榭等不同形式的建筑两千多间,古树名木一千三百余株。 全园的中心是一座高耸的假山,通体全部由黄石堆砌而成。 山下流水淙淙,山上树木茂盛。沿路怪石嶙峋,左右花草参差。 在山腰处看围墙,只见一条砖瓦砌成的石龙盘绕而上,栩栩如生,就好像真要腾云驾雾一般。 鸟瞰全园,楼台亭阁掩映于绿水青山之间,气势雄伟,独具匠心。虽由人作,宛自天开! 却正是春湖落日水拖蓝,天影楼台上下涵,十丈青山行画里,双飞百鸟似江南。 “夏泽园在京城百姓的心目中,有着非常高的地位。因为对于京城百姓来讲,每年的中秋佳节,最让他们期待的事情,就是能够入园一观。” 夏初晴背着双手,和卫平安并肩漫步于园内,开口接着说道:“尽管整个游园的过程,对于百姓们来说,其实非常短暂,仿佛走马观花。 毕竟,每年的中秋节,随着夏泽园开放,想入园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所以那时候的夏泽园,会固定一条专门给百姓准备的游园线路。 所有的百姓,只能从规定的地方入园,根据这条线路一直行进,再在规定的地方离园。期间不允许有任何停留,不允许反复观看。 从入园一直到离园,会始终有皇家侍卫沿路监视,对于不遵守规定的百姓进行惩戒,严重的甚至会直接抓到京都府的牢房去拘押几天。 可就算如此,能在中秋节的时候进入夏泽园一观,仍然让京城的百姓们非常振奋和期盼。皇家的一切都和他们那么遥远,只有夏泽园近在眼前。” 听着夏初晴的讲解,卫平安默默欣赏着夏泽园内的美景,忍不住感慨道:“这么大的园子,修的这么富丽堂皇,用的不还是民脂民膏吗? 可惜,明明是用繁重赋税剥削出来的银子,明明是从百姓身上吸血扒皮出来的财富,用之建造出来的园子,却看起来和百姓没什么关系。 甚至于每年只有一天的时间里,可以有限度的入园看上一圈,百姓们就心满意足了。从这一点来看,太夏的百姓,实在是非常的质朴和容易知足呢。” 夏初晴有些意外的看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听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并不认同现在的朝廷?” 那当然,我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我跟谁炫耀过吗? 卫平安翻了个白眼,心里面这么想着,嘴上却是笑呵呵的说道:“我只是个小人物,我认不认同,这个并不重要。” 夏初晴摇头道:“你现在当然是小人物,但不意味着你以后同样是小人物。你现在人微言轻,不代表以后你说的话同样没有分量。 如果真的看不惯现在的朝廷,甚至于看不惯这个国家,那就更应该努力的往上爬,让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然后才能去改变这一切。 当你有足够的权势和力量护卫左右时,你说的一切废话,都会变成至理。而当你趴在地上如同蝼蚁时,你说的一切至理,都只是废话。” 卫平安闻言,心下不由有些吃惊。 他当然没有忠君爱国的想法,这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所以会有很多在这个世界看来大逆不道的想法,也是前一世塑造的世界观,在这个世界延伸出来的结果。 可为什么夏初晴也能这般没有隔阂的和他闲聊类似的话题? 他大逆不道也就罢了,在这个世界里从小长大的夏初晴,难道也能大逆不道吗? 怎么有种天下何人不通共的感觉呢…… 卫平安摇了摇头,努力将脑海中滋生出的那种略显荒谬的情绪抛开,转而专心致志的欣赏起夏泽园内的美景来。 这种皇家园林,他上一世的时候,其实也是没见过的。 虽然在课本里读过一些相关的文章,也学过一些以园林为主题的诗句,乃至于许多爱国教育里,会将某着名的皇家园林,称作为国耻的象征。 可真正亲身前去园林内游玩的经历,卫平安确实从未有过。 一是距离太远,二是园林内好像也没什么可看的…… 不过此时此刻,身处于夏泽园中,旁边有美人在侧,便仿佛另外一种心境了。 悠闲的漫步了大概一刻钟左右,卫平安和夏初晴终于来到了园内举行谢师宴的空旷处。 由于参加的人数太多,所以谢师宴的举办方式,已经有了点前一世里自助酒会的雏形。 昂贵的美酒和各式精美的菜肴,在这空旷处环形摆放了一整圈。 有需要者可以自行取用。 负责园林日常养护的那些下人们,则变成了谢师宴上的仆从,随时注意着宴会上的酒菜是否有缺失的情况,以便及时的进行补充。 鱼虾蟹鳖、鸡鸭羊牛、兔鹅熊鹿、汤羹甜点、瓜果绿菜,无论是山珍海味还是家畜飞禽,此处堪称应有尽有。 装满了琼浆玉液的酒坛,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场间往来皆是富贵人物,举止谈笑间,青葱玉手,不见丝毫人间烟火之气息。 “穷奢极欲啊……” 卫平安喃喃开口道。 “这就是太夏的官绅阶层,以后你会经常和他们打交道,所以要习惯。”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明白,和光同尘嘛,自己可以不要,但别人的却必须给。” 卫平安冷笑道。 夏初晴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尚未等开口,几道身影却是忽然来到了两人的眼前。 其中有两道身影,卫平安是认识的。 秦修文和陆子明。 这俩人怎么凑一起了? 卫平安不由面露奇怪之色。 第232章 人类的天性 “有事?” 卫平安看到陆子明的眼神中有着掩饰不住的仇恨之意,不由笑着问道。 憎恨其实是一种颇为无用的情绪。 因为那往往意味着,你对自己所憎恨的目标,不具备足够有效的报复手段。 “我们知道放榜前发生的事情了!陆兄本来已经定了头榜,但却被你给拿到了次榜!有这回事吧!” 秦修文沉声质问道。 卫平安并不否认,很是干脆的点头道:“没错。” 秦修文顿时一窒,似乎没想到卫平安竟然会承认的这么坦然。 深吸了口气,继续质问道:“听说今年会试的三道算学题目,全都是你出的?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你这三道算学题目,我本可以入次榜的!结果现在却落到了尾榜!只能拿到同进士的出身!” 卫平安挑了挑眉,脸上浮现起了灿烂的笑容,开口道:“那三道算学题目确实是我出的,能够因此让你掉到尾榜,我很欣慰,倒也不枉我一番苦心。其实你们不用特意来感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就因为我之前得罪过你!你便要如此坏我前途吗!”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陆子明,被卫平安展现出来的态度所刺激,终于忍不住悲愤开口道。 卫平安愣了下,开口道:“你没毛病吧?是你们之前主动挑衅,也是你先骂我粗鄙武夫的,我只是在那里吃饭而已,没招谁没惹谁,就要平白的被你们这般欺辱吗? 合着你们欺辱别人就可以,别人表示不爽,所以反击,便是过分?我之前说你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用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这还真是没说错呢。 陆子明,你以为你是谁啊?这天底下所有人都是你娘吗?谁都得让着你?整个一巨婴啊!要是还没长大,就赶紧滚回去吃奶,别跑出来丢人现眼!也不嫌寒碜!” 一番话骂完,卫平安顿时觉得心情无比舒畅。 而旁边夏初晴那原本平静的脸上,则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虽然巨婴是什么意思,她暂时没听懂,但不妨碍她觉得卫平安骂的实在是太狠了…… 只是这情绪波动一闪即逝,并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至于被卫平安痛骂的陆子明,脸色却是瞬间涨红。 似乎想要开口辩解,但由于被卫平安骂的哑口无言,以至于短时间内想不到任何合适的辩别之词。 所以憋着说不出话来,使得内心之中的那种屈辱感直线上升,整个人都有种无地自容、想要立刻掉头离开这里的冲动。 可问题在于……今天是谢师宴,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走。 否则的话,就等于是将在场的其他人一下子全都给得罪光了…… 此时秦修文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干了件蠢事。 无论他和卫平安之间有多少冲突和矛盾,也不能在今天跑来找卫平安的麻烦! 因为今天是谢师宴,卫平安名义是上他们的坐师,所以在这样的场合,卫平安天然便占据着大义的名分。 他就算再怎么不甘心,想要找卫平安的麻烦,以后也只能偷偷摸摸、暗戳戳的进行,绝对不能留下任何足以指向他的证据又或者把柄。 不然就是欺师灭祖! 在太夏,这样的名头是能压死人的! 但他拉着陆子明主动过来质问卫平安,若是一点动静都没闹出来,便灰溜溜的就这么撤了,也实在是太丢人了吧…… 想到这里,秦修文深吸了口气,忽然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自从之前在诗会上被卫平安当场气晕过去之后,他就一直在沟通家族那边,努力的搜集民间流传着的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并且进行了详细的、深入的钻研。 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在解答那三道算学题目时,迅速的就找到相应的思路。 尽管只解答出了其中的两道……尽管解答出的两道里,还有一道答错了……可确确实实是找到思路了! 因此秦修文认为,相比于那场诗会时,他现在对于类似的问题,已经有了非常丰富的经验! 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事情,绝对不可能被蒙蔽了! “卫刑捕,你还记得之前简侍郎家的诗会上,你曾问过我的问题吗!” 秦修文沉声开口道。 卫平安闻言,眉毛一挑,伸出右手的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语气揶揄道:“你称呼我什么?我没听清啊,能不能大声点?” 秦修文眼睛一瞪,本能的便想要出言反击。 可紧接着又立刻意识到了问题,胸膛顿时一阵起伏,咬牙切齿道:“卫……卫师!您还记得之前简侍郎家的诗会上,您曾经问过我的问题吗?” “哦?你是说那两个连三岁小孩都能轻易回答上来、可偏偏你却全都答错了的问题?” 卫平安故意加上了几个定语,用一种颇为欠揍的语气反问道。 秦修文的太阳穴出现了明显的鼓胀,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强迫自己保持起码的冷静。 此时周围的其他人也都已经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无论是那些上榜的进士,还是名义上的坐师们,纷纷有意的朝着这边聚拢了过来。 而且卫平安和秦修文之间的矛盾,随着卫平安的名声越来越响亮,秦修文也考上了进士之后,在相应的圈子里,差不多都要达到人尽皆知的程度了。 即便是对两人之间的事情并不了解的人,也很快就在身边其他人的讲述中,明白了个中曲直。 尽管后知后觉,却依旧不妨碍他们迅速的对这件事情产生浓厚的兴趣! 在今晚的谢师宴举行之前,就有人私底下猜测,秦修文会不会再一次的和卫平安起冲突。 再加上陆子明的事情也在放榜之后迅速的传播开来,让所有的新晋进士们,都知道了京城里居然有这么一位睚眦必报的人物存在。 使得不少人本就在期待着谢师宴上发生类似的事情! 所以眼看着秦修文真的带着陆子明,主动来找卫平安对峙,也就不怪其他人因此而兴奋了。 喜欢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 第233章 十以内加减法 特别是这群人中的绝大多数,其实都没有亲身经历过简正初府上举办的那次诗会。 对于卫平安和秦修文之间的矛盾和过节,基本上全都来自于道听途说。 而但凡是道听途说的消息,就总会因为口口相传而出现失真的情况。 于是乎,传来传去,真的就变成了秦修文面对着三岁小孩都能答出来的问题,却偏偏给答错了。 没有人会去详细的解释,秦修文在这个过程当中,其实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引导。 他们只会直接说,卫平安问一加一等于几,秦修文答了个三,卫平安又问猫怕什么,秦修文答了个老鼠! 尤其是在秦修文中榜了同进士之后,原本已经平淡下去的流言,迅速重新翻红。 就在放榜之后的这么一个白天的时间里,再一次传的沸沸扬扬起来。 无论对于同圈子里的读书人来说,还是对于那些跟读书人圈子完全不挨边的其他闲人来讲,能够听闻一名进士老爷犯蠢,都是可以深切满足他们内心之中某种阴暗需求的收获。 不管是落榜的读书人,又或者根本没有读书天赋的普通百姓,在听闻了这件事情之后,完全可以从中寻找到奇特的优越感。 以至于在这种优越感的影响下,卫平安和秦修文之间的事情,传得越来越广…… 随着时间的发酵,若是卫平安和秦修文以后能够爬到更高的位置、甚至青史留名的话,那么这件事情,绝对会直接变成类似于典故般的存在! 区别在于,卫平安会因为这个典故流芳千古,秦修文却会因为这个典故遗臭万年…… 秦修文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放榜结束,他心情复杂的完成了榜下捉婿的风俗之后,愕然发现自己和卫平安之间的冲突,竟然再次于坊巷市井间宣扬开来时,他立刻便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想要扭转这种风评,避免自己真的成为天下笑柄的唯一方法,就是在什么地方跌倒,便要在什么地方重新站起来! 所以在今晚的谢师宴上,当着场间所有人的面,主动要求卫平安再给他出一次题目,可以说是一石二鸟的好办法! 既可以让他跟陆子明找回面子,同时也能改变他之前的风评! 唯一的缺点是,若卫平安答应了他的要求之后,提出的问题他再一次的没有解答上来、或者答错了的话,那他就真的要被彻底的钉在耻辱柱上了。 但秦修文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他始终认为,在简府诗会上的那次出丑,是由于他准备不足、从未遇到过类似问题的缘故! 若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绝对不可能那么丢人! 想到这里,秦修文深吸了口气,拱手道:“卫师,还请再出题考考我!之前我确实没能回答出卫师的问题,但那是因为当时我还没有参加会试,全部的精力其实都在准备会试上。而现在我已中榜,相信一定可以答出卫师的问题!” 话音落下,周围已经聚拢过来的人,顿时变得更加兴奋起来。 又来? 卫平安则是有些意外。 看了看秦修文的神态变化,大致上能够猜到秦修文的想法,卫平安的心里便多少生出了几分同情。 这真是没有经受过足够的生活毒打啊! 一个人的见识越浅薄,他相信的东西就越绝对。 这句话在秦修文的身上,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以这个世界的人所拥有的见识来看,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理解,所谓的信息大爆炸,究竟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这个世界的人,还停留在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认知阶段。 哪怕是这个世界上知识面最为渊博的学者,终其一生所看过的书籍,可能都还不如前一世里一个普通小学生接受过的信息量大。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好学,实在是他们获取各种知识和信息的途径,太少了! 《圣人三千言》全文区区三千字,已经是这个世界里了不起的鸿篇巨着了。 所以想要让秦修文明白,他的做法是非常愚蠢的,这其实很困难…… 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卫平安摇了摇头,无奈道:“行吧,你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要是不答应,好像显得我这个人多么刻薄似的。 既然如此,我就再出一道题考考你。恩……和之前问你的一加一没什么区别,还是一道十以内的加减法题目,你需要宣纸和笔吗?” 十以内加减法的题目?又要用话术来进行误导吗? 哼!同样的办法,不可能两次都起作用! 我不会再上当了! 秦修文信心满满的一摆手,很是干脆的开口道:“不需要!十以内的加减法直接心算就好了,即便换个三岁稚童过来,都根本不需要笔算,更何况是我!” 卫平安闻言,耸了耸肩,开口道:“好吧,那你听清楚了。请问,三点一四一五九二七四三五八六七六三四三八二六,加上五点二八三五四六一三七六五二九四三九一,等于多少?” 秦修文:??? 周围其他人:Σ( ° △ °|||)︴ 夏初晴:o_o .... 场间突兀的陷入到了一片死寂之中。 卫平安担心这个世界已经有圆周率的存在了,所以在一开始下意识的说出了圆周率的数字后,迅速又将后面的数字进行了更改。 两个小数点后能多达十几二十位的无规则数字进行相加,纯粹依靠着心算,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完成。 别说计算了,连记住这两个数字的概率,都微乎其微。 至少卫平安自己在随口说了这么两个数字之后,立马就给忘了。 若是让卫平安再重复一遍的话,就算卫平安现在是开窍境的修者,也是没办法做到的。 于是这道名义上的十以内加减法的题目,随着卫平安清晰的说出口后,直接镇住了场间的所有人。 短暂的失神过后,周围看热闹的那群人,再看向卫平安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复杂的古怪意味。 同时看向秦修文的眼神里,也开始和之前卫平安看秦修文的眼神一样,生出了几分同情。 你招惹谁不好?怎么就非要招惹这家伙呢…… 第234章 卫平安三气秦修文(上) 秦修文陷入了呆滞之中,脸上满满的都是茫然的神情。 这也算十以内的加减法? 不过说起来,相加确实是小于十…… 但我理解的十以内加减法,根本就不是这种啊…… 这题目有问题吗? 好像没问题…… 甚至都没有任何的陷阱在其中,就是普普通通的加法算数。 如果他有纸笔的话,能够及时的将两个数字记录下来,那么耗费一点时间,肯定能够得出正确的答案。 可偏偏……他为了表示信心,拒绝了之前卫平安提出的拿来纸笔的建议…… 并且就算是现在再把纸笔拿来,也完全没用了。 因为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便已经彻底忘掉了卫平安所说的那两个长串的数字…… 这该怎么办? 这可如何是好?! 秦修文有些慌了。 他已经大致上能够猜得出来,一旦今晚的事情流传出去,那么最后差不多会传成什么样子。 绝对不会有人去刻意的提醒,卫平安说出来的那两个数字,是一长串的微数! 所有人只会强调,是一道十以内加减法的题目,而他,秦修文,堂堂上榜进士,却没有解答出来! 那他还要不要活了…… 他真的会成为太夏笑柄的! 不只是他,如果传播的太广,那就连他背后的家族,都会受到牵连! 想到这里,秦修文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晃。 回过神来,脸色略显苍白的艰难开口道:“卫师……我……我还是……准备不足……能不能……再换一个问题?” “又换?呵,我倒是无所谓,但今天毕竟是谢师宴,大家聚在一起,主要是为了表达感谢师恩的。咱们总不能占据太多时间吧?这对其他人来说,可太不公平了。如果我再出一道题,你还是答不上来,然后要求我继续出题,那还有完没完了?”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道。 周围其他人齐齐的在心里面疯狂点头。 恨不能当场表态,你们想占据多长的时间就占据多长的时间,我们绝对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这出戏可实在是太好看了,我们完全不介意多看一会儿! 但这话在心里面想想也就罢了,若是真的当场说了出来,便会显得太过尖酸刻薄了。 所以周围其他人只能安静的、用无比期待的目光看向秦修文。 希望秦修文能够说服卫平安,让他们不要看戏看的正意犹未尽呢,就忽然间宣告结束! “卫师!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如果我还是回答不上来,那我绝不会再行纠缠!” 秦修文咬牙道。 他很怕卫平安拒绝。 周围其他人也怕卫平安拒绝。 就连万物不絮于怀的夏初晴,此时此刻都不想卫平安拒绝。 所以卫平安确实没有拒绝。 从其他人的眼神中,卫平安能够看出来那种隐含的情绪。 别人的态度他当然是不在乎的,但是自家夏头儿的想法,他却必须给予照顾。 眯了眯眼,卫平安开口道:“行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连十以内的加减法你都答不上来,我就不给你出算学题目了,这太过为难你,得想个更容易的问题才行。” 嘶…… 秦修文被嘲讽的深吸了口气,但强忍着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 “恩……我想想哈,既然连十以内的加减法对你来说都太难了,那想找到更容易的问题,就着实不好找了……” 卫平安摩挲着下巴,继续说道。 秦修文的眼角抽了抽。 他很想质问卫平安,那真是十以内的加减法吗!那也能算十以内的加减法?! 明明还是在想着法的坑他啊!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怎么就好意思这么反复的强调、反复的诉说啊!要点脸不行吗! 可再怎么想质问,他也不敢付诸于行动,免得卫平安不爽之下,直接不给他翻身的机会了…… “这天底下,能比十以内加减法都更容易的问题,少之又少,我要不干脆给你出个选择题算了?” 卫平安还在自言自语的说着。 然而这看起来的自言自语,音量却又着实不小,足以让场间其他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以至于随着卫平安反复强调‘十以内加减法’这几个字,场间的其他人都有种莫名的被碰触到笑点的感觉。 不过到底是公众场合,随意嘲笑别人,不是君子所为。 即便很多人并不是君子,在别人的目光之下,也依旧要尽可能的保持君子风度。 所以场间氛围还算正常,每一个人都在竭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秦修文则已经低下头去,只觉得脸上滚烫,快要到没脸见人的程度了。 “啊!有了!我知道该问你一个什么样的问题了!” 卫平安忽然右手握拳,捶了下自己的左手掌心。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全都被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然后这些人就看到,卫平安站在原地四下张望了一圈,接着来到了场间空地的边缘位置,随手捡起了两块石头。 两块石头的大小有着明显的区别。 小的那块石头,看着只有大石头的三分之一左右,而大的那块石头,则差不多等同于普通人的拳头大小。 这是要干嘛?! 场间的每一个人都微微瞪大了些眼睛,脸上齐齐的浮现起了疑惑的表情。 “来,看清楚了吧?这两块石头。非常普通,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就是我刚刚随便捡的两块。” 卫平安将两块石头比量在了秦修文的眼前,开口说道。 秦修文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明白卫平安想要干什么。 “我的问题很简单,肯定比十以内加减法容易。接下来,我会将这两块石头举过头顶,让它们处于完全并行的高度上,然后松手,我的问题是,你猜一猜,这两块石头,哪一块会先落地?” 卫平安笑眯眯的问道。 哪一块会先落地?!这算什么问题?!肯定是大的先落地啊! 确实比十以内加减法容易……但……为什么要这么容易?!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陷阱?! 各种念头纷繁而起,秦修文整个人瞬间陷入到了困惑不解的状态之中。 第235章 卫平安三气秦修文(中) 不仅仅是秦修文困惑不解,场间的其他人同样想不明白卫平安为什么要问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这也算问题?! 就像是在询问秦修文一天有几个时辰似的,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啊。 大小差距如此明显的两块石头,从同样的高度自然落下,那当然是大的先落地!这能有什么疑问? 周围的其他人一时间忍不住互相面面相觑,有点搞不清楚卫平安这是在想什么。 不过很快,其中一名进士便面露恍然之色,觉得自己好像看明白了卫平安的想法。 于是小声同身旁的人说道:“卫……卫师这明显是在给秦修文台阶下啊!毕竟之前卫师出的题目,秦修文一道都没能答出来,如果继续出的话,估摸着也不会有什么区别的。” 这人原本是想直接称呼卫平安名字的。 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今晚这样的场合,直接称呼坐师的名字,实在是有点不够尊敬。 所以干脆就也学着秦修文那样去称呼。 别说,还挺顺口……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感觉的。 “考虑到今晚是谢师宴,如果真的让秦修文名声扫地的话,那对秦修文的打击就太大了。所以卫师心地仁厚,便干脆直接找了这么个人尽皆知的问题,算是给秦修文一个机会,让秦修文能挽回一些颜面,不得不说,卫师用心良苦啊。” 这名进士一脸感慨的说道。 附近其他人听完了这名进士的猜测,一时间纷纷觉得有理,所以齐齐点头附和起来。 而随着这些人的不断附和,解释的内容被一圈圈的波浪般震荡扩散,很快,场间所有人就都认同了相关的说法。 不知道为什么,许多人因此而暗暗松了口气。 只觉得卫平安倒也不像之前表现出来的那样年轻气盛、做事不留余地。 某些底线显然还是在遵守的,不会因为冲突和矛盾,就非要置人于死地。 这对于一些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因为朝堂之上的冲突和矛盾始终存在,只不过大家互相之间一直保持着某种默契。 让朝堂的归朝堂,生活的归生活,尽量不去混淆。 可要是在这种状态下,忽然出现了一个做事不顾后果、不留余地的新人,那就很有可能会将局势搅乱。 如果这名新人还有着非常恐怖的背景,有着绝对的大人物站在背后支持的话,显然便更加令人绝望。 幸好……问题似乎并没有达到特别严重的程度? 讨论声逐渐大了起来,身在局中、一脸困惑的秦修文也听到了这些声音。 很是诧异的看了卫平安一眼后,心下却还是非常忐忑。 他不相信卫平安真的会有这样好心! 以己度人,若换了他跟卫平安易身而处,那他绝对不会给卫平安任何台阶下! 但除了这样的解释,他也确实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说法了。 总不至于问题本身有陷阱吧?一大一小两块石头从同样的高度上落下,难道还能是小的先落地? 这不可能嘛! 会不会卫平安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认为我经过了前几次的回答错误后,对自己已经不再有任何的信心。 因此他提出的问题越是简单,我就越是会不由自主的怀疑? 从而在这种怀疑情绪的影响下,哪怕面对着明知故问的答案,都不敢做出选择,甚至于故意去选择相反的错误答案? 一旦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便会让我看起来更加愚蠢! 因为这确实是比十以内加减法更简单的问题,也确实没办法再找出比这更简单的问题! 若是连这个问题都答错,那我简直都要没脸继续活着了吧? 想到这里,秦修文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他觉得事情肯定是如他所思考的这般! 卫平安实在是太坏了!居然开始用这种正常的问题来诱导他做出不正常的选择了!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比妖魔还要妖魔啊! 可惜,我秦修文也不是蠢人,你的这套把戏,全都被我看穿了! 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念头,秦修文满脸挑衅的看了卫平安一眼。 这眼神看的卫平安一脸莫名其妙,心下却是多少生出了几分担心。 毕竟,秦修文的眼神里,蕴含了强烈的自信。 不会吧?难道这个世界的人,早就明白了两个铁球同时落地的原理? 卫平安心头的疑惑刚起,便听到秦修文铿锵有力的朗声道:“这个问题很简单,两块大小不一的石头从一个高度上自然落下,肯定是大的先落地!而且落地的速度之差,必然等同于石头大小的倍数之差!” 卫平安顿时脸色一僵。 他发现自己想多了…… 不应该太过高估秦修文的脑子。 这纯粹是自己吓唬自己的行为…… 而卫平安的表情变化,也第一时间被秦修文注意到。 只是落在秦修文的眼中,这种表情变化的含义,却是卫平安的打算被自己看破之后,因为没有得逞,从而流露出的失望之情。 这样的判断,让秦修文更加振奋! “咳咳,你确定吗?那个……我可以给你一个更改自己答案的机会,以免你认为这里面依旧存在着不公平。” 卫平安干咳了声,一脸温和的问道。 秦修文不屑的撇了撇嘴,只觉得卫平安这是因为被看破了打算,所以仍然想着用误导的方式,来进行弥补! “确定!不需要更改答案!这有什么好更改的?答案如此显而易见,我要是还能答错,我就直接从运河桥上跳下去!” 秦修文信心满满的说道。 卫平安嘴角抽了抽,不再继续劝说,而是动了动双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他的手上。 让众人看的清清楚楚,确确实实是处于完全一致的高度上后,卫平安两只手的十根手指,不分先后的齐齐松开! “嘭!” 落地的闷响声只出现了一次! 在周围所有人的众目睽睽之下,两块大小明显不一的石头,脱离了卫平安的双手后,紧接着竟是一起掉到了地上! 第236章 卫平安三气秦修文(下) 秦修文:…… 其余众人:…… 夏初晴:? 每一个人都微微的张开了嘴巴,面露呆滞之色,对于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表示无法理解。 夏初晴的反应相对来说最为平淡,可眼神中同样有着深深地疑惑之色。 明明大小相差那么多的两块石头,为什么会同时落到地上?! “不……不可能!绝对是你做手脚了!你是六扇门的刑捕!你是修者!如果你暗中做了手脚,我们也根本看不出来的!” 秦修文瞠目结舌了一会儿后,比其他人更快的反应了过来,语速急促的立刻指着卫平安指责起来。 他不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卫平安闻听指责,没有任何要辩解的意思,只是耸了耸肩,伸手朝着那两块石头一指,开口道:“你若是不信,可以自己试试,其他人有不相信的,也都可以来试试。” 这般坦然的模样,让原本因为秦修文的指责而产生了同样怀疑的其他人,瞬间消去了大半的疑虑。 而秦修文则是身体略显颤抖的重新将那两块石头从地上捡了起来。 试了试重量,发现没有任何问题,跟石头呈现出来的大小差距完全一致,更大的那块石头,自然也要重上许多。 所以……为什么会一起落地?!这不应该啊…… 大脑被震的一团浆糊,秦修文下意识的学着卫平安那样,将两块石头全都举过了头顶,接着同时双手松开。 然后眼睁睁的看到两块石头又一次的同时落地,发出了仅有的一声闷响!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一定有问题!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这样呢……” 秦修文的瞳孔开始变得涣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周围其他人则是充满了好奇的也开始纷纷试了起来。 用卫平安选的那两块石头去试的只是极少数,因为就那两块石头而已,试起来要排队。 绝大多数人干脆便自己在空地上找起了石头。 学着卫平安那样,找两块大小差异明显的石头,举到自己的头顶上,再同时松手。 随后众人便发现,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结果,和方才的结果一模一样! 再怎么不理解,再怎么觉得难以置信,事实都已经摆在了眼前。 显然,卫平安并没有动用任何暗中的手段,两块大小、重量,全部差距明显的石头,从同样的高度上落下,确确实实是会一起落到地上的! 这彻底颠覆了场间所有人的认知! “不!我不相信!卫平安害我!是卫平安害我!” 秦修文忽然惨声大叫,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是陷入到了某种癫狂的境地之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太过严重的刺激,脸色从原本的惨白,涨成了一片紫红,同时身体筛糠般的颤栗起来! 一句话说完,像是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处,秦修文猛地一声哀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直挺挺的又晕了过去! 少部分书生反应了过来,赶忙上前去将晕倒在地的秦修文抬起,然后在陆子明的指挥下,抬着秦修文快步往夏泽园外走去。 之前跟着秦修文一起当面质问卫平安,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陆子明也实在是没脸继续留在夏泽园。 所以干脆便借着这个机会赶紧逃走,免得接下来丢人。 而且看秦修文的样子,肯定是得赶紧去找大夫调理的,不然没准真的会出事情。 无论如何,有秦修文这例子摆在眼前,陆子明都决定以后绝不再招惹卫平安了。 否则的话,秦修文前车之鉴,他可不想自己去亲身体验一遍。 至于卫平安,发现秦修文再一次被自己气晕了过去后,却是多少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特别是秦修文这一次晕倒之前的反应,让卫平安就像是看到了袁华在大喊这题我不会做一样。 那浓烈的即视感,险些让卫平安脱口唱出一剪梅来。 随着少部分进士的离去,谢师宴总算是进入到了正常的流程之中。 上榜的进士要分别和所有的坐师认识。 不需要攀上什么交情,只要互相之间知道谁是谁就行了。 因为随着会试结束,进士们和坐师们的关系,就已经直接捆绑在了一起。 只有互相之间都特别欣赏,认为以后可以常来常往的,才会有加深关系的需求和想法。 除了进士们和坐师们以外,还有许多大家闺秀前来参加今晚的谢师宴。 一般来说,这些大家闺秀们都是会主动和进士们接触的,看看有没有在榜下捉婿之外,还余留出合适的人选,可供她们进行挑选。 相比于成亲之前,连面都没见过的那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起码能够提前知晓对方长相的宴会,非常受京城诸多大家闺秀的青睐。 当然,和以往的谢师宴不同,今年的谢师宴上,卫平安比进士们还要更加的受欢迎。 毕竟,进士们确实一个个前途光明,可究竟什么时候光明,能够光明到什么程度,这些暂时都是未知数。 反倒是卫平安,却已经属于明牌了。 或许武官的身份不如文官,可卫平安的头顶上,明显有着大人物在遮风挡雨,就连宰相大人都对卫平安称赞有加! 这种情况下,年龄和进士们相仿的卫平安,当然是比进士们更适合的成亲对象。 只是夏初晴始终跟在卫平安的身边,让这些大家闺秀们觉得颇为不方便。 虽然夏初晴基本不会开口,但她就站在那里,便能把所有前来主动找卫平安说话的大家闺秀们,全都对比的平白暗淡许多。 唯有简佳怡因为跟夏初晴关系极好,这才能跟卫平安闲聊许久的同时,基本不受到夏初晴的影响。 其实卫平安并不清楚,简佳怡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场合下,跟他聊那么久的时间。 可基本的礼貌还是得有,所以简佳怡想聊,他就只能陪着聊。 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一旁时不时也会加入话题的夏初晴,似乎真实的情绪,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自家夏头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啊? 卫平安暗暗猜测道。 第237章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临近深夜,谢师宴总算圆满但并不怎么顺利的结束了。 其实在卫平安看来,这谢师宴整体上是乏善可陈的。 可在参加宴会的其他人眼中,今晚的谢师宴却真的是有太多谈资了。 别的不提,仅仅只是秦修文再一次被气晕在当场的事情,便值得大书特书! 至少和以往历次谢师宴上那其乐融融的场面,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你似乎情绪不怎么高涨?” 离开夏泽园,坐上了马车后,夏初晴平静的问道。 “恩?为什么要高涨?今晚这不就等于是来走个过场吗?所有的进士和坐师互相之间认识一下,再加上一群大家闺秀主动跑来,勉强可以算是个小型的高端相亲见面会?” 卫平安开口反问道。 “高端……相亲?”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略一琢磨,便点头道:“我大概懂你的意思,还挺贴切的。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每年的谢师宴,都可以算是走个过场,但对于有资格参加的人来讲,这依旧无比重要。” 卫平安叹了口气,无奈道:“是啊,很重要。每个人都需要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展现自己的存在感和影响力,让自己始终处于别人的视线当中。 因为混迹于朝廷之中,最怕的,其实就是被人遗忘。像高远那样,便等于已经走到了仕途的尽头。可问题是……这对人类反抗妖魔来讲,有什么用呢?” 说到这里,卫平安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夏初晴,很是认真的接着说道:“我其实一直以为,在当前这样的局势下,咱们人族内部应该是想法异常统一的才对。 这个想法应该是,一切有利于对抗妖魔的,我们都要支持。一切不利于对抗妖魔的,我们都要反对!可接触了一些官员之后我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夏初晴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寂静的深夜里,似乎只能听到木质车辕压在青石板路上的‘吱呀吱呀’声。 半晌,就在卫平安都开始感觉有些尴尬时,夏初晴终于开口道:“妖魔对于人族的吞吃,相对来说比较隐蔽,虽然每年都会有数以千万计的人族被妖魔吃掉,可只要这事情没有发生在身周,那么对于任何人来讲,便都是遥远的。你……能理解吗?” 卫平安想了想,点头道:“理解,幸存者偏差嘛。被妖魔吃了的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而能够开口说话的人,显然都是没被妖魔吃掉的人。 再加上妖魔对于咱们人族下层普通百姓的吞吃,显然远比那些有地位有权势的人多的多,这就使得有能力、有地位开口说话的人,正在逐渐遗忘妖魔的威胁。 是这个意思吧?所以对于很多身在庙堂之上的老大人们来讲,妖魔的威胁,其实远不如自身的权势重要。恩……恩?难不成,这就是文贵武贱的原因?” 夏初晴有些意外,缓缓开口道:“幸存者偏差……非常精准的形容,从你的嘴里,总是能听到很多新鲜的、精妙的用词。 至于说文贵武贱的原因……或许一部分就像你所推测的那样吧,但实际上,根源还是在皇室的态度。上有所好,下才能从之。” 卫平安闻言,顿时忍不住皱眉道:“皇室的态度?为什么?对于整个人族来讲,显然修者才是对抗妖魔的主力! 在这种情况下,有意无意的压制修者的地位,对于整个太夏有什么好处?这不等于是在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吗?” 夏初晴摇头道:“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其实和你方才所推测的类似。 妖魔的威胁,对于皇室和贵族来讲,几乎是没有任何体会的。但如果修者的地位太高,却有可能尾大不掉。 所以,只要妖魔的威胁没有真正爆发至已经开始影响到整个种族生死存亡的地步,那么私心就永远会大于公心。” 卫平安惊了。 好家伙……是这样的吗? 这和‘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有什么区别? 要真是如此,那还玩个屁? 难怪都说宰相夏启明是在勉力支撑,这根本就是硬拖着一群猪队友在跟妖魔抗衡吧? 想到这里,卫平安忽然有种四九年入国军的感觉。 他这穿越过来的局面……好像有点坑啊…… 是不是已经到了人族反着买、别墅靠大海的程度了? 现在投降还来不来得及? 打不过就加入,这很合理吧? 实在不行……把他重新换回去呗? 尽管从穿越到现在刚刚过去了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但他确实已经开始想家了…… 大脑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着,马车则已经抵达了六扇门外。 下了马车,抬头看向了天上的明月,卫平安忽然开口道:“夏头儿,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有点乱,想在外面溜达溜达,散散心。” 夏初晴丝毫不觉得奇怪,只以为卫平安是受到了太大的冲击,因此需要缓缓。 所以点了点头,夏初晴没有多说,仅仅是叮嘱了一句多加小心后,便直接回了衙门里。 看着夏初晴的身影消失,卫平安整理了下心情,按照记忆中的方向,转身往高远的府邸走去。 没错,他打算利用今晚的时间,偷偷潜入高远的书房里,先行确认下那《圣人三千言》原本页的具体情况。 过程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区区五品员外郎而已,不太可能有修者保护。 只是普通打手护院的话,根本察觉不到开窍境修者的行踪。 当然,即便出现了意外,导致他的行踪暴露,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六扇门的人行动起来是非常自由的,到时候他随便找个理由,就算说是在追查跟妖魔有关的线索,从而擅自闯入了高府之内,那也是没问题的。 以高远的级别和职位,根本就没有资格去质问。 顶多对此表示不满,然后上表弹劾罢了。 而类似的弹劾,对于宁道古来讲,完全是虱子多了不痒,毫无杀伤力。 “有大佬背锅就是好啊。” 卫平安感慨了一句,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第238章 熟练的让人心疼 夜深人静,万物寂寥。 卫平安快步行走于如墨泼洒的京城街道上,仿佛一只幽灵,若隐若现。 没过一会儿,便已经来到了高远府邸的正门外,本能的四下看了看后,确认周围没人,卫平安身形一跃,翻墙进入了府中。 前世将近三十年的人生经历,再加上来到眼前世界后整整两个月的适应,这都是他第一次做这种潜入的事情。 毕竟,前一世时,他真的是奉公守法的良民。 从小到大,就连架都没打过几次,至于违法犯罪的事情,那更是想都不会去想的。 而来到眼前这个世界后,又直接成了公务员,正经的国家干部,自身还要负有一定维系律法威严的责任,又怎么可能想到去主动做什么违法之事呢? 所以刚刚翻墙进了高府,卫平安就悲哀的发现,他是真的毫无经验,以至于有些想当然了。 难怪前一世的影视剧里,总会有夜行衣的描述,实在是除了夜行衣以外,穿着其他的服装,会在夜间显得过于碍眼。 尽管周围一片漆黑,可天上圆月高悬、星光璀璨,足以在这样的深夜里,提供相当的光照。 若是穿着纯黑色夜行衣的话,还能够让自己的身影融入周围的环境之中,极大的降低意外暴露的风险。 可此时穿着六扇门的公服,就显得过于鲜艳了…… 不过考虑到来时的路上就仔细想过,若真的被高府内的人意外发现,那就直接亮明正身,言称自己是在办公差,正努力的追查跟妖魔有关的线索。 那么穿着六扇门的公服潜进来,倒也算是另外一种正大光明? 恩……只要表现得理直气壮一些,高府的人又能奈我何? 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想法,卫平安原本在翻墙而入后,下意识佝偻起来的身子,都重新挺直了腰板。 当然,想归想,能不被发现,还是尽量不要被发现的好。 所以重新微微弯腰,控制着身体避免在行进过程中发出任何声音,卫平安迅速朝着高远的书房位置赶去。 过程很顺利,高府不大,仆人的数量也不多,至于夜间值班的护院,也不知道是不是干脆就没有,反正卫平安一路上从没遇到过。 大概不到盏茶的时间,卫平安便来到了高府的书房外。 周围绿植环绕,确实颇为幽静。 试了试门,发现上了锁,卫平安不由一阵沉默。 少顷,转身从旁边的绿地上拔了根草,以自身浩然气附于草的表面,让草变得坚硬起来。 重新来到门前,将草插入了锁孔,接着通过浩然气的蔓延,非常轻易的便打开了这把锁头…… 卫平安又是一阵沉默。 自己真的是良民啊!这熟练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疼! 怎么成为了修者之后,做类似的事情,会如此简单便捷呢…… 无暇感慨,卫平安推门而入。 感受着戒指内那本《圣人三千言》的反应越来越清晰,卫平安径直来到了书房内一幅挂在墙上的画作前。 戒指里的温热感,正在明确的告诉他,他需要的东西,就藏在画作的后面。 眯了眯眼,卫平安仔细的观察了一番画作。 确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布置后,这才轻手轻脚的将画作摘了下来。 接着伸手在墙壁上摸了摸,又轻轻用指骨敲了敲,确定这墙壁的某个区域,应该是中空的,显然存在暗格。 有了这样的认知,卫平安顿时皱起了眉头。 会将应该是《圣人三千言》原本页的东西进行这样的专门安放,只能证明高远是知晓其具备特殊性的! 如果高远真的是前朝皇室后裔,那么会有这样的认知,倒也算正常。 可这就给卫平安的窃取,平添了许多麻烦。 按照卫平安一开始的想法,最好的结果,就是高远并不清楚其中的特殊,仅仅只是书房里有《圣人三千言》而已。 每一名读书人的书房里,都会有这本书存在。 所以卫平安想要获取的话,完全可以随便找一本普通的《圣人三千言》来进行替换就好了。 没有任何难度,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替换之后,高远根本就不可能发现又或者察觉。 可现在,最好的预期显然无法实现了。 卫平安不清楚高远会多长时间就检查一下这个暗格。 若是今晚上把东西给融了,明天高远就恰好检查,然后发现东西丢了……那会出现什么样的影响,实在是不可控。 即便没人知道是自己做下的事情,却容易引发未知的后续,怎么想都不够安全。 最重要的是,今晚他没有不在场证明,本就是为了先来探探情况的。 一旦高远发现东西丢了,会很容易就怀疑到他的身上。 毕竟东西藏在这里一直都没有出问题,结果他被邀请来高府后没几天的功夫,东西就丢了。 高远在没什么线索的情况下,不太可能忽略掉他。 恩……也就是说,要么找一个能给自己提供不在场证明的机会,让自己看起来非常无辜,跟这件事不可能产生任何牵扯。 要么就干脆让这件事情从源头上得到解决,比如……让高远出事! 具体应该怎么做,卫平安暂时没什么头绪。 但反正东西的位置已经确定了,从存放的方式来看,起码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不太可能更换存放的位置。 所以今天先到这里,回去好好想一想应该怎么办! 高远五品员外郎的职位有些不上不下,再加上这件事情属于他自己的秘密,没办法主动去寻求其他人的帮助,才会显得颇为麻烦。 只要是跟《圣人三千言》的原本有直接联系的事情,卫平安暂时都没有泄露给其他人知晓的打算。 即便是夏初晴,也总有些秘密是暂时不能进行沟通的。 想到这里,卫平安重新将画作挂了上去,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留下任何动过的痕迹之后,这才蹑手蹑脚的离开了书房。 重新上好了锁,卫平安正打算离开高府,可刚刚走出去没两步,就突然发现了另外一道偷偷摸摸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第239章 你怎么在这? 那身影看起来略有些矮小,穿着夜行衣,装备明显比他专业的多。 但从那身影的行动姿态来看,本身却显然并没有多少潜入的经验,以至于举止瞧着比他都要业余的多。 啧……晚上的高府,居然是这么热闹的吗? 临时起意过来查探下情况而已,都能碰到同行? 虽然这同行看起来属于人菜瘾大的类型,可是以这样的方式潜入进来,总不至于对高远抱有善意吧? 恩……恩?! 卫平安忽然双眼一亮。 这岂不是等于天赐的背锅人选吗?! 既然今晚有其他人偷偷潜入进来,那他趁着这个机会,将藏在书房里的《圣人三千言》原本页取走融掉,然后再想办法制造点动静,让高府的人发现这位潜入者,不就行了? 到时候无论高远发现家里少了什么东西,也都只会认为是这位潜入者拿走的,跟他卫平安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看这位潜入者那不怎么熟练的样子,应该不是修者。 若是高府上的人反应太快,很可能会将这位潜入者当场抓住。 这不符合他的需要! 一旦被当场抓住,高府的人肯定会进行搜身处理,那这位潜入者究竟拿了什么东西,又没拿什么东西,岂不是一目了然? 只有被高府的人发现之后再成功逃掉,才能把锅牢牢的扣在这位潜入者的脑袋上! 卫平安悄悄把自己藏好,伸手摩挲起了下巴。 虽然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很坑人,但他并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大半夜的时候偷偷潜入别人家里,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会是什么好人吗? 恩……他的情况特殊,不能同日而语。毕竟,人类的本质,就是双标! 卫平安给自己找好了充分的借口,正准备按照突然冒出的想法去行事。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却又莫名觉得这个业余的潜入者……似乎有些熟悉? 皱了皱眉,略一思索,便还是决定先悄悄的上前去看的更清楚一点,搞明白在心底里莫名生出的熟悉感,究竟是因为什么。 千万别好心办了坏事啊…… 呃……虽然并不是好心…… 由于担心窥探被发现,卫平安没有真的距离太近。 大概隔了十米左右就停了下来,然后双眼尽可能的睁大一些,将正在高府内偷偷前行的潜入者,全部纳入眼底。 这身高……估摸着顶多一米六左右? 虽然太夏人的身高,普遍来说比前一世的人要矮些,但一米六的身高,依旧有很大的概率会是女子。 更何况潜入者穿在身上的夜行衣颇为修身,所以能够看得出来,潜入者的身形非常苗条。 胸前没什么明显的起伏,不知道是本身就小,还是有做束胸处理,又或者之前判断有误,这潜入者并非女子,而是男子? 卫平安不断的分析着潜入者的身形特征,希望能够得出一个比较确切的结论。 分析的同时,还在脑海中不停的跟自己认识的人进行身形比对。 反正才来了两个月,认识的人并不算多,一个一个的比对下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事实证明,卫平安的想法没错。 仅仅比对了十几个身形之后,他就发现,这潜入者的身形,好像和韩雪很像啊?! 至少从后面去看的话,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要是从前面去看的话,某些地方就显得过于平坦了。 考虑到这毕竟是穿着夜行衣的潜入,估摸着若真是女子的话,肯定会做束胸处理,所以某些地方太过平坦,也属正常情况。 再加上之前韩雪就来高府内打过短工,而且明显是带有其他目地的。 两相叠加之下,答案呼之欲出! 这个世界不存在那么多的巧合! 也就是说……真的是韩雪?! 卫平安瞠目结舌。 合着这位装备专业、行动业余的同行,居然是他的合租室友吗? “啧……花季少女不惜自残己身,只为夜闯民宅,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卫平安轻声念叨了一句后,忍不住摇了摇头,整个人没有制造出任何动静,无声无息的靠了过去。 此时的韩雪,正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小心前行着。 虽然由于自身的灵识非常敏锐,让她总是能够察觉到一些隐秘的气息,但实际上她并不是修者。 只不过由于灵识敏锐所带来的客观影响,使得她相比于普通人,在纯粹的身体层面上,要稍微强一点罢了。 这种强是很有限的,大概比成年男子的整体情况,要好上两成左右。 所以偷偷潜入了高远的府邸后,韩雪非常紧张! 若不是之前来高远的府里打过短工,大致上确定高远府内并没有修者存在的话,她根本就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因此当韩雪紧张兮兮、蹑手蹑脚的前行时,肩膀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那种惊悚的感觉,让她本能的立刻想要尖叫出声! 只是身体才刚刚做出反应,一只大手就直接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巴,让她没办法发出丁点的声音。 极度的恐惧感瞬间从心底涌现,韩雪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 她的第一反应是完了。 但紧接着又觉得不对。 如果是高府内的人发现了她,那根本就不需要采取这样的方式来抓她吧? 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嘴巴被捂住之后的下一息,一张熟悉的脸孔就从后面来到了她的正前方。 卫平安?!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韩雪愣在了当场。 原本已经填满了身心的恐惧感,立刻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之情。 确定韩雪恢复了镇定,卫平安便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直接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这应该是我的问题吧?我和高远有仇,所以得搞清楚高府的整体布局情况,为报仇做准备,反倒是你,你来干嘛?” 韩雪反问道。 我来干嘛? 这肯定不能告诉你啊…… 眨了眨眼睛,卫平安毫不犹豫的说道:“你之前有提过跟高远之间存在着一些问题,我虽然没有让你继续说下去,但记在了心里。所以也是抽空潜入进来,想先把高府的情况摸清楚再说,有备无患嘛。” “真的?!” 韩雪的双眼立时变得明亮起来。 第240章 误会 当然是假的! 卫平安在心里回答了一句。 可表面上却不能这样去说,因为除此之外,他暂时找不到一个更合理的说词,来解释他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高府之内。 只是瞧着韩雪的眼神和表情变化,卫平安多少有些心虚,总觉得自己为了将事情暂时蒙混过去,从而选择这样的说法,好像会有很多后续的其他影响…… “咳咳,那什么……咱们先离开这儿,回家聊。你如果只是为了搞清楚高府的整体布局,那完全不需要采取这样的方式。 我可以通过协查办案的借口,进入工部的库房里,偷偷找到高府的建筑图。然后将建筑图上的内容都记下来,再交给你的。” 卫平安小声建议道。 “啊?还可以这样?那你今天潜入进来是为了摸清什么情况?” 韩雪一脸诧异的问道。 卫平安怔了下,大脑急速转动的同时,不见一丝迟滞的说道:“我得来确认下高远府内的护卫情况,看看有没有修者存在。 虽然高远只是户部的五品员外郎,可他毕竟拥有着明月斋,手头相对宽裕,若是私底下有雇佣修者的话,也实属平常。” 韩雪面露恍然之色的点了点头,不过紧接着却又冷笑道:“他倒是想,但他绝对不敢。我之前来打短工,也确认了这一点,他府内没有修者存在的。” 卫平安闻言,心头微动,开口道:“为什么不敢?员外郎的官职虽然不高,可高远的富有算是光明正大的吧?若是自己雇佣修者来充当护卫的话,能有什么关系呢?” 韩雪四下看了看,轻声道:“先回家,回家后再聊。在高远的府里聊这些,我总有点心里不踏实。” 卫平安当然不会反对。 既然这突然出现的同行,是自己的室友韩雪,那之前临时起意的栽赃计划,就肯定不能展开了。 所以继续留在高远府内,暂时毫无意义。 带着韩雪一起,重新翻墙出了高府,两人一路急行,返回了租住的四合院内。 院中挂着的灯笼都已经熄灭,韩雪带着卫平安,径直进了她们姐妹俩租住的厢房。 没有点蜡烛,也没有点油灯,厢房内只有月光和星光隐隐透过桐油浸泡过的窗户纸,给厢房里提供了些微的光亮。 不过卫平安现在已经是开窍初识的境界,眼窍大开,因此哪怕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能够将厢房内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 韩璐还没睡,明显正坐在床上等待着自己姐姐回来。 发现姐姐回来后,居然还带着另外一个人,韩璐本能的有些戒备,以至于拿起了被子,盖在了身上。 不过等韩璐发现姐姐带回厢房的人,居然是卫平安后,这种戒备的情绪又瞬间消退,身上的被子重新被韩璐给掀开放到了一边…… 恩……要不你还是重新盖上吧……这大晚上的,穿的实在是有点太过清凉。 关键是……我看得见啊…… 卫平安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忍不住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既然今天晚上在高远的府上碰到了,那也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恩……你知道高远的来历吗?” 韩雪一边开口,一边就这么当着卫平安的面,脱掉了身上的夜行衣。 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厢房内的光线,顶多能让人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所以韩雪当着卫平安的面换衣服,好像没什么问题。 可偏偏……落在开了眼窍的修者眼中,尽管周围仍然黑暗,但无论想要看到什么,依旧能够看的非常清晰…… 难怪方才在高府内,觉得夜行衣下包裹住的身形玲珑有致,原来是夜行衣里面什么都没穿啊。 话说你换衣服就换衣服吧……当着我的面将束胸也全都拿掉,这是不是有点太考验干部了? 卫平安脸色微红,扭头看向了窗户,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今晚的天色不错啊,哈……恩……高远的来历……是指他以前姓李吗?改名后才叫的高远?我听说他是前朝皇室血脉?” “你都知道了!?” 原本还想给卫平安详细介绍下的韩雪,闻言顿时愣住。 忽闪着大眼睛,盯着卫平安仔细的看了起来。 在韩雪的眼里,卫平安和高远之间,应该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所以卫平安也不可能关注高远的事情才对。 结果却偏偏已经不知道在何时、就将高远的事情查到了这个地步! 连高远是前朝皇室的血脉,都查到了…… 能有如此成果,只能证明一点,卫平安是在默默的、为了她们姐妹俩查的! 想到这里,韩雪一时间有点怦然心动起来。 “算是知道了吧?不过我只是了解了这点情况而已,并且还不确定真假。” 卫平安颇为谨慎的回答道。 韩雪深吸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咬牙道:“都是真的!高远本名李近,前朝皇室血脉!至于我们为什么和他有仇……这是因为我们其实也是前朝皇室血脉,我本名叫李寒雪。妹妹她……叫李寒露。” 啊……哈? 卫平安有些懵。 这几个意思啊? 前朝皇室血脉这么普遍吗?满大街都是? 难道唐朝灭亡前,也有个中山靖王? 正忍不住胡思乱想着,卫平安便听到韩雪继续说道:“我们家和李近家本来都是隐姓埋名于市井之间,过正常日子的。 虽然为了安全,不经商不做官,但传承下来的珍宝不少,偶尔变卖一个,就足以保证长时间里相对富足的生活了。 原本日子应该就这么平淡的过下去,虽然是前朝皇室血脉,可我们只想过普通的生活,但没料到…… 具体怎么回事就不说了,大体上是李近出卖了我们家,以此作为自己的进身之阶,成功的给自己找了个新身份,然后当上了太夏的官。 自那以后,李近,也就是高远,在太夏官场内平步青云,一路爬到了现在的位置,可我们家却全都死了,只有我和妹妹逃了出来!” 说到这里,韩雪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眼眶也一片通红,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愤怒和怨恨。 咬牙接着说道:“平安,我们家虽然等于是被灭门了,但仍然有一些宝贝藏在隐秘的地方,并未被找到。只要你能帮我们杀了高远,那些宝贝,我们都可以拿出来,作为你的报酬!” 第241章 利益一致 恩? 卫平安闻言皱了皱眉,开口道:“据我所知,虽然太夏对于前朝国姓是有打压的,但也没到赶尽杀绝的程度吧?不是说,前朝国姓者,只能从事低贱行业吗?仅仅只是想要维持普通生活,应该并不会有人管吧?” 韩雪惨然一笑,摇头道:“那是因为,有前朝国姓的人,绝大部分并非前朝皇室血脉。所以他们可以只是受到一些牵连而已。 但若是前朝皇室血脉,就没有这么好的境遇了。随随便便找个理由,满门抄斩,又不是什么难事。” 卫平安想了想,觉得确实有理。 不由叹了口气,无奈道:“为什么要把事情全都跟我说透?这很危险吧?我毕竟是六扇门的刑捕,是正经的官府中人,让我知道这些,你们会承担巨大风险的。” 韩雪此时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到了床边,和妹妹韩璐手拉着手,似乎在彼此互相给予着对方勇气和力量。 “是有风险,但我觉得风险不大。而且只要能杀了高远,你同样可以得到足够的回报,对吧?不仅仅是我们家还剩下的那些宝贝,如果你喜欢,我们姐妹俩……也可以为奴为婢,平安你不心动吗? 毕竟,即便你将我们姐妹俩的事情上报,顶多也就是被口头夸奖一番,不会有什么实际好处的。到了如今,太夏对我们这些前朝皇室血脉的警惕,仅仅是一种习惯罢了,并没有真的太过放在心上。” 韩雪说话间,伸手将发梢挽到了耳根后面。 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韩璐则是害羞的直接低下了头。 卫平安被噎了下。 只觉得韩雪跟袁梦依住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好像在这些方面上也开始受到袁梦依的影响,说话的风格都大胆了许多。 不过对于韩雪的请求,他倒还真是有些心动。 和韩雪韩璐姐妹俩是否为奴为婢无关,完全是因为卫平安觉得,既然在高远的府衙内,能够找到《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那么同样身为前朝皇室血脉的韩雪韩璐姐妹俩,她们留在隐秘处藏着的宝贝里,或许也可以寻到? 更何况对付高远这件事,也符合他的利益需求。 区别只在于,他之前仅仅是想着从高远的府衙里,将原本页偷出来罢了,现在却是要上升到杀了高远的程度…… 一旦牵扯到了人命,那么对于现在的卫平安来讲,便是大事。 即便觉得韩雪应该不会说谎,他也得先把事情调查清楚才能做决定。 必须确认高远是真的有取死之道,他才能没有心理负担的找机会下手。 不然的话,滥杀无辜,和他前一世里所养成的三观不符,他很难说服自己。 想到这里,卫平安开口道:“我暂时不能给你答复,对于你们和高远之间的事情,我需要调查一下,看看具体的情况,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 另外,即便我真的答应了你们,可事涉一名五品员外郎的生死,对于现在的我来讲,依旧是一件大事,肯定需要进行一些谋划和提前的安排。 所以,无论如何,短时间内,我都不可能对高远下手,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但今晚这样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再做了,那太过冒险,而且没有必要。” 这番话卫平安说的非常坦诚,把自己的担忧和疑虑没有隐瞒的跟韩雪韩璐姐妹俩讲了出来。 而韩雪韩璐姐妹俩,也没有因此产生任何不满的情绪。 反倒是颇为认同的齐齐点了点头,韩雪开口道:“理当如此,况且若是平安你真的能从工部库房里直接找到高远府邸的图纸,那我也没有必要再自行去探查具体情况。 在这个过程当中,如果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帮忙又或者配合的事情,你尽管提,我都可以。对我和小璐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比杀掉高远、给亲人报仇更重要的了。” 卫平安缓缓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多说。 事情瞬间有所升级,他得平复下心情,再整体上去细致的梳理一下。 这和之前故意释放猪妖吃掉于洪妻子以及其姘头的情况完全不同。 那一次完全是基于义愤,于乐乐的死亡,让他很有种想要发泄的冲动。 再加上从头到尾的安排,都是夏初晴在做,他仅仅只是跟在一旁,算是全程目睹而已。 所以那一次的事情,跟真正自己亲手去杀人之间,根本没法比。 同韩雪韩璐姐妹俩又叮嘱了几句后,卫平安转身出了厢房。 伸了个懒腰,看到时辰确实太晚,也懒得再跑回六扇门去休息,干脆就径直推开了自己厢房的门。 随手脱掉衣裤,满脸疲惫的上了床。 然而让卫平安没想到的是,他才刚刚躺到床上,伸手便碰触到了一片柔滑软嫩。 同时一阵清香扑鼻而来,让卫平安瞬间瞪大了眼睛。 脑袋略显僵硬的朝着床内转了过去,接着卫平安就发现,袁梦依那娇俏的小脸,正睁着明亮的双眼,和他近在咫尺的对视着……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卫平安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顿时一动不动,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刹那凝固冻结。 袁梦依则是眨了眨眼睛后,忽然展颜一笑,开口道:“你还想摸多久?我倒是不介意,只是这两天一直都在全力以赴的谱曲,因此实在是状态不佳,可能没办法把最好的自己展现给你。你若是忍耐不住的话,不要因此而对我失望呦。” 这语气过于轻佻,让卫平安触电一般,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手。 同时整个人立刻翻身下床,颇为尴尬且局促的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这不是我的厢房吗?!” 袁梦依笑眯眯的点头道:“这当然是你的厢房,可反正你也不回来住,我又实在是喜欢你的味道,因此便直接搬进来了。 谁曾想,你今晚会跑回来呢?不过没关系,你的床还算大,两个人完全放得下。快上来吧,时辰不早了,该休息了。” 这怎么休息?! 真要是跟你躺一张床上,我怕不是会失眠一整晚吧! 卫平安咬了咬牙,以莫大的毅力控制着自己艰难转身,接着迅速离开了厢房。 第242章 爱你所以弄瞎你 次日一早,卫平安从自己的值守房内醒了过来。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让他很有种想要翻身再睡一觉的冲动。 “睡你麻痹,起来嗨!” 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卫平安猛地从床褥中弹了起来。 回想起昨日深夜里的经历,他多少觉得有点不爽。 袁梦依都那样表示了,他就应该直接重新躺到床上才对! 明明是自己的厢房,结果反倒是自己落荒而逃,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只不过他也就是想想罢了。 在这种事情上,他确实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卫平安离开了自己的值守房。 会试已经结束,所有上榜的进士,需要在京城休整三天,然后入宫进行殿试。 殿试之上,确定的三榜名单不会再有任何变动。 可进士们在各自榜单内的排名,却会在殿试过程中有一个重新确认的过程。 这关系到入了头榜的人,究竟是状元、榜眼还是探花。 这关系到入了次榜的人,究竟会被各自安上怎样的名誉头衔。 这关系到入了尾榜的人,究竟谁是要优先被考虑放到实权位置上的。 总之,依旧重要。 正常来说,经过了谢师宴后,坐师们是要对当届的考生们进行一些提点的。 告诉他们接下来的殿试过程中,都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东西。 但卫平安虽然是坐师,却只能算是名义上的,对于殿试的流程,他比那些考生们知道的还少。 以至于本应该是坐师们最为忙碌的三天,对卫平安来讲,却异常清闲…… 起码无论公私,都没给他安排什么具体的事情。 一路上跟认识的同僚打着招呼,卫平安很快来到了夏初晴的值守房外。 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回应,就直接推门而入。 “你睡醒了?今天倒是挺早的,我正好有事要跟你说,还准备着去喊你起床来着。” 正在整理卷宗的夏初晴,抬头看了卫平安一眼,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的说道。 “恩?什么事情?” 卫平安愣了下,迈步而入的动作都随之停了下来。 “严府尹给你跑的五品官身,已经下来了,需要你去一趟京都府,领取你的官服和官印。另外,好像严府尹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帮忙,不过京都府派来传话的差役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情。” 夏初晴简单解释道。 “啊?这就下来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卫平安很是意外。 这可是五品的官身啊,又不是大白菜! 高远靠着出卖同族才爬到的位置,他如此轻松就得到了? 消息一旦传扬开来,也不知道会让多少人心生嫉妒。 “原本是不可能这么快的,但你出的那三道算学题目,让今年的会试榜单确认,少了很多麻烦。所以严府尹给你跑官的时候,各个衙门都非常配合,并没有故意去拖延又或者刁难,就连惯例会有的一些门包,都没人要过,所以才能这么快便办了下来。” 夏初晴平静的说道。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卫平安答应了一声,看到夏初晴没有起身的意思,不由开口问道:“你不跟我一起过去吗?这应该算是出外勤吧?” 夏初晴怔了下,旋即便站起身来,点头道:“确实是出外勤,这几天整理卷宗整理的有些晕头转向,正好跟你出去放松放松。” 卫平安顿时嘿嘿一笑。 因为只有跟着夏初晴一起,他才能蹭马车。 虽然走到京都府去,也不是什么累人的事情,但有车坐,总比自己步行舒服的多。 “整理的卷宗中有什么新发现吗?总感觉很多案子其实都相当无聊,顶着妖魔的名头,实际上还是人害人的范畴。反倒是真正涉及到妖魔的案子,有相当一部分比例,根本就不会被记录在册。” 出了六扇门,上了夏初晴的马车后,卫平安开口道。 这几日等于是一直在忙会试的事情,让他对于夏初晴几日来是否有收获,完全没有任何了解。 当然,整理卷宗的收获,严格来讲不算大事,卫平安提起这个,主要是为了找个话题而已。 免得前去京都府的路上,让车厢里的气氛太过尴尬。 “还真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发现,你应该会感兴趣。不过其实并不牵扯妖魔,只是事情一开始显得有些没头绪,所以案件的卷宗当时转到了咱们六扇门来而已。” 夏初晴开口道。 “恩?什么发现?”卫平安好奇问道。 “还记得瞎子炊饼吗?那个很俊朗的瞎男人和他的丑妻一起干的小买卖。” “当然记得,那样的鲜明对比,见过的人应该都忘不了吧?” “就像你当时猜测的那样,男人并不是天生的瞎子,而是在七年前瞎的。瞎了之后的男人有去京都府报案,可当时京都府的人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案子就被以疑似妖魔作祟的名义,转到了咱们六扇门来。同时瞎了眼的男人则偶遇了他现在的妻子,两人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夏初晴对案件的描述,让卫平安感到有些奇怪。 想了想后,开口问道:“男人是被袭击的?并且被袭击的过程中,没有看到袭击者的样貌?” “对,男的是被人用药迷晕了。在昏迷的过程中,又因为剧痛醒来。只是那剧痛的源头,便是自己的双眼被人用利器戳瞎了。” 夏初晴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通过对案件卷宗进行整理,发现了三个比较有意思的事实。男人的妻子,她爹是一名土郎中,很善于制作迷药。 男人在瞎掉之前,经常去土郎中那拿药,尽管当时就见过他现在的妻子,可由于他现在的妻子过于丑陋,所以并未有任何实质上的接触。 男人在跟他现在的妻子成亲时,明显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妻子,就是之前土郎中的那个丑女儿。两人的成亲非常简单,没有双方亲人参与。” 卫平安闻言,顿时心头微动。 开口道:“夏头儿……你的意思是……戳瞎男人双眼的,其实就是他现在的那位丑妻?!他那位丑妻为了能够跟他在一起,于是直接弄瞎了他的眼睛,事后再接近他,以不嫌弃他的形象,成功的跟他成了亲?” “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夏初晴点头道。 第243章 严良的麻烦 “额……如果这件事的真相确实是如此,那我们要怎么做?去将瞎子的丑妻抓起来吗?” 卫平安迟疑着问道。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虽然案子的卷宗到了咱们六扇门,可咱们只负责处理跟妖魔有关的案子,既然这案子里不牵扯妖魔,那咱们就根本不用理会。”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接着说道:“况且瞎子和他妻子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妻子确实对他很好,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我们为什么要去破坏呢? 很多时候,事情的真相,其实并不重要。因为真相有时会带来更严重的伤害。若是真的把他妻子抓了,那他以后该如何生活?还能遇到另一个不在乎他瞎眼的女人吗? 假如我们把真相告诉他,究竟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你能确定吗?或者说……从他本身的角度出发,你认为他真的想知道这样的真相吗?” 听着夏初晴的反问,卫平安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发现自己不确定。 就跟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善恶之分一样,很多事情,也没有明显的对错之别。 每个人都会习惯于从自己的想法和立场出发,去思考问题,很少有人能够设身处地的为其他人着想。 因为人类,天性自私。 话题没有继续深入,随着卫平安陷入了沉默,夏初晴也闭上了嘴。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了马车窗外,似乎只有外面街道上的喧闹和各种噪杂的声音,才能缓解内心之中徒然升起的几分阴冷。 很快抵达了京都府衙,下了马车后根本不用通报,早就得到过吩咐的守门差役,立刻将卫平安和夏初晴两人迎了进去。 在后衙见到了严良后,严良并未将两人让进后衙喝茶,反倒是直接拉着两人,往京都府衙的马厩走去。 “事情比较急,咱们就边赶路边说吧。你的官印和官服,以及其他的一应物件,我都会安排人直接给你送到六扇门去的。等一会儿把事情处理完了,你再回来按个手印,交接下就可以了。” 严良带着卫平安和夏初晴两人,上了自己的马车,面色严肃的开口说道。 马车周围有十几名衙役护卫,出了京都府后,径直往城门的方向驶去。 “具体是什么事情?很麻烦吗?” 卫平安和夏初晴并肩坐在严良的对面,好奇的开口问道。 “额……算不上麻烦吧,只是让我非常的头疼。和幕僚们想了好几天了,也没琢磨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这才打算拉上你一起去看看,你知道衮州水患吧?” 严良苦笑着说道。 卫平安想了想,旋即摇头道:“不知道,也完全不清楚。” 严良不由一窒,忍不住看了夏初晴一眼。 夏初晴随口道:“他这几天一直在忙会试的事情,衮州水患又和他没有任何牵扯,我便没跟他说过。” “好吧,那我简单给你解释一下。” 严良伸手捏了捏眉心,接着说道:“今年不太平,青州大旱、衮州水灾,都有了相应的预兆。其中衮州的洪水已经爆发,开始有灾民出现。 虽然朝廷严令地方上要就近安置灾民,进行赈济和救灾,可依旧有一定数量的灾民一路北上,来到了咱们京城的城外,汇聚成群。 到昨天为止,京城城外汇聚的灾民数量,已经过千,并且还在源源不断的有灾民抵达。我现在压力很大,因为妥善安置灾民,是京都府的权责。 目前灾民数量并不算特别多,京都府勉强还忙得过来,正在组织那些灾民,不断的搭建简易的棚屋,同时开仓放粮,每天施两次粥,确保灾民不要饿死。 但问题是,在施粥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那就是……排队等候施粥的人,不仅仅只是受灾的那些灾民,导致粮食额外耗费了很多。” 卫平安闻言怔了怔,开口道:“等候施粥的,不仅仅只是受灾的灾民?什么意思?” 严良面露苦笑之色,接着说道:“最开始是只有灾民的,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京都府在赈济,周边村子的村民便也都混了过来。 他们会穿着跟灾民差不多的破烂衣服,拿着破碗来排队等候领粥。毕竟,一天两顿粥,虽然吃不饱,却可以让他们自己家里的粮食省下来。 不仅仅是那些村民,就连城里的一些小户人家,也都开始做类似的事情了。能不吃家里的粮食,每天额外吃两顿官府的粥,有这样的便宜占,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即便吃不饱,也可以回家再吃点,相比于全都在家里吃饭,这每天至少能省下一半左右的粮食。对于这种问题,我们暂时想不到什么办法去解决。” 卫平安恍然询问道:“也就是说,你们不知道该如何将真正需要赈济的灾民,从所有排队领粥的人里挑出来?” “对!而且这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否则的话,灾民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而京都府可以开仓的粮食是有限的,这样下去,早晚会饿死人的!并且可以肯定的是,饿死的只会是那些真正需要赈济的灾民!” 严良的表情严肃了起来,继续说道:“一旦开始有灾民饿死,那么这种情况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发现自己没有活路的灾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在这京城的城外,万一出了乱子,那就是天大的麻烦!可是想要跟那些并非灾民的百姓讲道理,是绝对讲不通的。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没占到便宜,就是吃亏! 而采取登记的方法领粥,也完全没办法施行,因为百姓之中连识字的人,都少之又少。想确保不要有人反复领粥,目前都只能用人眼去辨认,这真是……让我倍感头疼啊。” 卫平安缓缓点了点头,基本上明白了严良的意思。 只是对于要如何解决严良正苦恼的这个问题,他暂时并没有什么头绪。 “严大人,先看看具体的情况再说吧。认真讲,我从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灾情,所以暂时对于所谓的灾民,没有任何印象和认知。” 卫平安谨慎的说道。 “这是自然,马上就要出城了,你很快便能看到那些灾民了。” 严良沉声道。 第244章 灾民 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两个月,卫平安第一次亲眼见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灾民。 就在京城外不远处一个明显被开辟出来的安置区域里,已经出现了一个略显规模的棚屋区。 所有的棚屋都是用简易的木板搭建起来的。 由于出现了千人以上规模的聚集,导致棚屋区内臭气熏天。 卫平安下了马车后,大致的扫了一眼,便发现棚屋区里的那些灾民,一个个基本上全都是衣衫褴褛的模样。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没有吃饱过肚子的缘故,营养缺失下,导致这些灾民瞧着面黄肌瘦,一些人甚至骨瘦嶙峋。 马车没有深入到棚屋区内,在棚屋区的边缘位置就停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让卫平安忍不住皱了皱眉。 棚屋区里的那些灾民们,虽然都下意识的望向了这边,可从灾民们的眼神中,卫平安却只能看到麻木的情绪。 大量的苍蝇和飞虫在棚屋区里四处乱窜,许多苍蝇就那么直直的落在灾民们的头上、脸上、身上,可灾民们却连挥舞胳膊进行驱赶的动作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虚弱的没有力气驱赶,还是觉得驱赶也毫无意义,懒得过多浪费体力。 棚屋区的不远处,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台子。 台子下面有几口大锅,看起来应该是用来熬粥的。 隶属于京都府的差役,正在紧张的忙碌着,大锅虽然全都被盖住了,但依旧有粥香隐隐飘来。 除了京都府的差役以外,还有一队数十人的官兵,守在那台子的周围。 官兵们全都是战时姿态,显然是负责维持秩序的。 “就快到今天早上的施粥时辰了,由于这两天过来蹭粥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到了今天,不得不熬了正常需求的起码三倍的量,也不知道够不够。” 严良摇头说道。 卫平安没有多说什么。 他得详细的看一遍整个施粥的过程,才可能从中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至于现在,纯粹凭借着想象,根本什么都琢磨不出来的。 “只能如此安顿灾民吗?这种用木板搭建的棚屋,既不遮风、也不挡雨的,根本什么用处都没有吧?” 夏初晴开口问道。 严良叹息了声,很是为难的说道:“这还是灾民们自己搭建的,京都府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人手。而且灾民的数量如果按照现在这样的幅度增长下去,恐怕用不了一个月,就连这种棚屋都搭建不起来了,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木板。” 夏初晴顿时默然。 她也是第一次接触和灾民有关的事情,对于很多具体的执行环节,当然完全不了解。 就在这个时候,卫平安发现开始有人成群结队的往棚屋这边走来。 这群人中的一部分,是直接从城内出来的,另外一部分,则是从京城外各个村子所在的方向走来的。 从穿着打扮上来看,他们和灾民的差别不大。 只是相比于灾民,这些人要更有生气一些。 至少眼神比较灵动,不会过于麻木。 卫平安眼睁睁的看着这群人络绎不绝的融入了灾民之中。 随着施粥即将开始,这群人还仗着自己更加身强体壮一些,竟是纷纷挤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将真正的灾民,基本上全都挤到了后面。 注意到了这种情况,夏初晴不由开口道:“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灾民,看起来好像还是能够分辨,只不过似乎会比较麻烦……” 卫平安闻言,直接摇头道:“不行的,一旦将分辨的权利下放,由这些差役又或者兵卒负责,那就难保不会出现贪腐的情况。 虽然只是施粥而已,看起来能够从中获取到的利益很小,可对于那些底层的衙役又或者兵卒来说,再小的利,他们也依旧会感兴趣。 严府尹又不可能天天过来盯着。现在灾民的数量比较少,还算是容易进行控制。若是等到接下来灾民的数量越来越多,那会出乱子的。 况且都是太夏的百姓,会跑过来讨粥喝的,也都是日子过的比较艰难的,否则大老远的过来排队,就为了一碗粥,不至于。强行驱赶有可能会造成民变的。” 夏初晴略一琢磨,便觉有理,点头道:“说得对,我确实想当然了,可……如果不尝试进行人为分辨的话,这岂不是就成了无解的难题? 现在人数不多,还能支撑,可衮州水患的受灾区域似乎很广,灾民的数量肯定会越来越多的,若任由这样发展下去,开仓放粮支撑不了多久的。” 卫平安没有接话,看着施粥已经开始,不由专注的思考起来。 类似的事情他也从未遇到过,自然便不存在任何处理相关问题的经验积累。 可前一世的时候,他看过不少记载了古代奇闻异事的书籍。 如果印象没错的话,他好像在那些书籍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想到这里,卫平安顿时眉头紧皱,奋力的搜肠刮肚起来。 由于是不常用的记忆,所以尽管卫平安非常确定,他没有忘掉,可想要重新回忆起来,却非常困难。 那种不断尝试回忆的感觉,更是令人忍不住抓狂。 但看着不远处已经排出去了老长的队列,卫平安还是强迫着自己努力去回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卫平安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真的让他想起了相应的事情。 那是有文献记载的、范仲淹曾经用过的方法! 当然,后来以讹传讹,再加上被写进了电视剧的剧本之中,传播甚广下,导致绝大部分人都以为那是大贪官和珅的首创了。 可实际上,在真实的历史当中,和珅根本就从没有主持过赈灾的事情。 反倒是范仲淹,这位前一世里的千古名人,确确实实主持过赈灾。 不过范仲淹最出名的几条赈灾举措,并不适用于眼前的情况。 唯有其中的一个小手段,却是刚好能够直接拿过来用! 那就是,将沙子往粥里去掺和,让熬好的粥变得难以下咽! 经过这样的处理之后,除了真正饥肠辘辘、不喝便要饿死的灾民以外,其他那些过来占便宜的人,估摸着绝大部分都会自行离去。 这个问题的解决关键,不在于如何驱赶前来占便宜的人,而在于如何让想占便宜的人,主动放弃! 第245章 人间如狱(上) 眼看着等待施粥的队伍越来越短,卫平安没有立刻将自己想到的办法提出来。 他打算趁着白天的时间,好好的、细致的观察下灾民们当前的情况。 然后等到今天傍晚的第二顿施粥时,再将砂砾当着所有人的面,放进锅里。 只有让那些想要占便宜的人都看清楚,才能令他们自行离去。 “严大人,如果你今天还有别的事情的话,可以先回去处理,我打算留在这边,四处瞧一瞧,看看灾民们现在的详细情况。” 卫平安收回了目光,扭头同严良拱手说道。 严良立刻摇头道:“今天没什么事情,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灾民的问题处理好。不能留下任何的隐患,务必将灾民都妥善安置。 趁着现在灾民的数量还不多,赶紧将处理方式都定下来,这样的话,即便后面灾民的数量不断增多,也依旧可以有序有法的按规处理。 如果现在都想不到一个合适的方法,那么等到灾民的数量变得越来越多之后,事情只会更加麻烦,所有人都会因此焦头烂额。” 卫平安想了想,点头道:“也行,那咱们就一起四处看看吧,认真讲,这是我第一次接触真正的灾民,若不多看一看的话,实在是没办法对他们有相信的了解和认知。” 话音落下,卫平安已经当先朝着棚屋区内走去。 因为他看到一名也就是五六岁的小男孩儿,在领到了一碗粥后,并没有像其他灾民那样,当场就迫不及待的将粥全部灌入肚子里,反倒是小心翼翼的捧着碗,返回了棚屋区中。 卫平安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心小男孩儿没将那碗粥当场喝掉的话,可能会被棚屋区里的其他灾民把粥抢走。 所以才赶忙上前,一是看看那小男孩儿究竟想要干嘛,二是有他们跟着的话,起码棚屋区里的其他灾民,就算有相应的想法,也不敢付诸实践。 果然,当卫平安来到小男孩儿身后的时候,明显注意到了有几个面露不怀好意之色的成年男子,正在试图接近小男孩儿。 但随着卫平安等人的走近,那几名男子立刻犹豫了起来,身子也是直接停在了原地。 没办法,卫平安等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大人物。 灾民们可不敢对这些看起来颇为尊贵的大人物们有丝毫不敬。 否则,就算是当场被大人物们的护卫打死,也只属于寻常事罢了。 跟在那小男孩儿的身后,卫平安很快来到了一处低矮的棚屋外。 说是棚屋,其实就是用几块木板简易搭起来的东西而已。稍微能遮点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用处。 棚屋里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破衣烂衫,躺在草席上。 单纯通过外表,很难判断这老太太的年龄。 脸上尽是褶皱,枯槁的双手上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简单扫了一眼,卫平安便发现,老太太其实已经死了…… 可小男孩儿似乎并不清楚这一点。 他端着手中的粥碗,跪在了老太太的身旁,一脸开心的说道:“奶奶,快,来喝粥!你看,多好的粥啊!你把粥喝了,病肯定就能好了!” 一番话说完,发现自己的奶奶没有任何回应,小男孩儿的脸上不由浮现起了惊慌的神色。 “奶奶!你怎么了?你说话啊?来喝粥吧,求求你喝粥吧!你看!这多好的粥啊!” 小男孩儿一边絮叨着,一边伸手搂住了老太太的脖子,同时将粥碗对准了老太太的嘴唇,想要往里面倒粥。 但已经死去的人,又如何能有任何回应? 以至于倒了多少粥,就有多少粥顺着老太太的嘴角又流了出来…… “奶奶!你喝粥啊!你为什么不喝粥啊!你昨天还能喝粥呢!你快喝粥啊!” 小男孩儿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这样的情况,只能更加用力的想要把粥倒进自己奶奶的嘴里。 但这样做的唯一结果,就是有更多的粥流了出来…… “孩子,你奶奶已经去世了,这碗粥你自己喝了吧。至于你奶奶,她现在需要的是安葬。” 卫平安叹了口气,走到了小男孩儿的身旁蹲下。 丝毫不在乎周围满是苍蝇和蚊虫的环境,也丁点不介意小男孩儿浑身脏兮兮的样子,说话的同时,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男孩儿的后背,以示安慰。 “去世?是什么意思?” 小男孩儿怔怔的问道。 “去世就是……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的意思。你奶奶年纪很大了,不能再继续陪着你了,你得坚强起来才行。” 卫平安强笑着说道。 小男孩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开口道:“大哥哥,去世的意思,就是死了,对吗?奶奶以前说过,人死了之后会下地府,喝孟婆汤,然后重新投胎的,那奶奶能投胎到那些大老爷的家里去过好日子吗?” 迎着小男孩儿期盼的目光,卫平安心头微颤。 用力点头道:“肯定可以的,她这辈子吃了很多苦,这些都是在为来生积福,所以下辈子,她肯定会过上特别幸福的生活。”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 小男孩儿的双眼明显变得亮了几分。 “所以,你快把粥喝了吧。接下来的日子还长,你得好好活着才行。不然你奶奶在地府挂念着你,若是不放心的话,可能会拒绝喝孟婆汤的。那样的话,她就没办法投胎去过好日子了。” 卫平安伸手揉了揉小男孩儿的头发,暖声继续说道。 “恩恩,好!我一定不会让奶奶担心我的。” 小男孩儿说着,赶忙端起破碗,将里面还剩下的大半碗粥,‘咕咚咕咚’的都喝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卫平安无声的叹了口气,脸色凝重的站起身来,扭头同夏初晴和严良说道:“走吧,再去看看别人,看看这些灾民究竟在经历怎样的苦难。” 说完,卫平安再次当先领头,朝着棚屋区深处走去。 尽管棚屋区里已经污水横流,排泄物遍地,但卫平安视如不见。 这明明是人间,可却犹如深渊! 第246章 人间如狱(下)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里,卫平安将整个棚屋区全都转了一遍。 他看到了形销骨立的妇女,看到虽然喝了粥、可依旧饥肠辘辘下不得不选择去刮树皮挖草根的孩童。 他看到有人在寻找观音土,尽管那人的肚子已经明显不正常的鼓胀了起来。 他看到有人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随时都有可能和这个痛苦的世界告别。 那个人的身边并没有其他亲人,临死之前最痛苦的这段时间里,他还要感受什么叫孤独。 他看到有刚出生的婴孩儿,因为饥饿而大哭着想要喝奶。 可婴孩儿的母亲,却由于自己本身也没吃过多少东西,所以根本没有奶水能够提供。 他看到不断的有灾民在从远处朝着这边走来。 衮州水患的影响范围也不知道有多广,那些灾民的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灾民正在努力赶来的路上。 地方府衙能够就地安置的灾民数量,肯定是非常有限的。 看不到生存希望的灾民,就只能选择长途跋涉,朝着他们认为有可能存在生路的地方努力前去。 太夏境内,没有什么地方,比京城更符合灾民们心目中的这种幻想了。 所以只要衮州水患暂时不能解决,并且影响的范围越来越广,那么接下来的日子里,成群结队的往京城赶来的灾民,就只会越来越多! 而今日里他所看到的这些画面,之前也会几百倍、上千倍的在京城外上演。 那将是怎样的人间惨剧? 至少现在京城外的这些灾民,每天还能有两顿稀粥。 再加上树皮草根那些东西……尽管活的已经不像人了,可起码能填填肚子,不至于真的被活活饿死。 但此时依旧在赶来路上的那些灾民们呢? 会不会出现易子而食、析骸以爨的情况? 会不会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不期然的,卫平安有些恍惚的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谢师宴。 在昨晚的宴会上,鱼虾蟹鳖、鸡鸭羊牛、兔鹅熊鹿、汤羹甜点、瓜果绿菜、琼浆玉液,不管是山珍海味还是家畜飞禽,全都应有尽有。 可仅仅只过了这么一个晚上,在京城外安置灾民的棚屋区里,便看到这些灾民们喝着不够饱腹的稀粥,用草根和树皮去缓解饥饿……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这总该和妖魔没有关系了吧……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卫平安就发现了一个现象。 太夏人总是习惯性的将所有负面的问题,都推到妖魔的身上。 好像只要没了妖魔,就会立刻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商贾乐业一般。 但实际上,在卫平安看来,这个国家的绝大部分问题,其实都和妖魔没有一点关系! 妖魔只是会吞吃人类而已。 人类之中的那些上层权贵,却会趴在其他人类的身上不断敲骨吸髓! 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候,和暂时坐稳了奴隶的时候。 重重的叹了口气,卫平安重新来到了棚屋区的外面,开口同身旁的夏初晴说道:“其实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非常的厌恶宗教,比如咱们太夏现在比较盛行的佛家和道家。 因为我总觉得,这只是在用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对普通人进行欺骗罢了。所谓的出家人,不事生产、不用纳税,却偏偏占据了肥沃的良田,驱使别人建造恢弘的庙宇和古刹。 他们在对普通百姓的盘剥上,丝毫不见慈悲为怀。只有在面对着那些捐赠了大量香火银的施主时,才会展露出菩萨垂眉,而在面对着给他们种地的佃农时,依旧会金刚怒目。 他们会依靠着自己所谓的出家人身份,在民间放贷。用‘贫富相济’这样恶心的说词,给自身的盘剥,披上一层善良的外衣,实际行的却是奸邪狠毒之事。 看起来很多百姓从中受惠,可真实的情况是,绝大部分百姓只会因为还不起九出十三归的高额利息,从而不得不用自身的田产相抵,慢慢从有产者,沦为佃农。” 说到这里,卫平安顿了顿,双目无神的接着说道:“可我现在忽然觉得,很多人确实需要这种心理依托,哪怕它们都是骗人的。 就像这些灾民一样,他们除了在勉强活着,其他哪里还有像人的地方?他们需要寄托,需要一个能够说服自己坚持的理由。 他们要不断的自己告诉自己,今生受的苦,是在偿还前世造的孽,是在为了来生过真正的好日子积福,是在有希望的吃苦。 从这一点来看,佛家其实比道家更适合底层的百姓们去信仰,毕竟,佛家修的是来世,而道家求的却是永生。可底层百姓,谁会渴望永生呢……” 夏初晴想了想,开口道:“我爹曾经说过,人间如狱,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讲,他们就只是在活着而已,我爹自问没有能力改变这些,可我跟着你转了这么几个时辰,却终归有种冲动……或许我们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卫平安想了想,摇头道:“这是整个国家的问题,我们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当然,这不意味着我们要当做看不见听不着,但具体如何做,我得仔细的琢磨下才行。” 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方法,是类似于前世慈善基金那样的东西。 基金的资金来源,可以依托正在筹备的超市生意。 到时候可以将他在超市中的大部分收益,都填充到基金当中来。 反正他一个人其实也花不了太多的银子。 但具体要怎么搞,如何将基金这种东西本土化,变得符合太夏国情和当前的时代特色,这就不是拍脑门能决定的了。 得进行详细的思考、通过大量的修正,才能最终成型。 并且还得提前跟各个大佬询问下,这种慈善基金的模式,究竟能不能在太夏运转,是否牵扯着什么避讳? 这些东西都要考虑清楚才行! 眯了眯眼,卫平安转移话题道:“马上就要进行今天的第二顿施粥了,来商量下具体应该怎么做吧,除了施粥以外,还得商量下对这些灾民的具体安置方式,不然的话,光是施粥,仍然没办法解决太多问题的。” 第247章 赈灾之法(上) “没错,平安你有什么想法了吗?不管想到了什么,都尽管说,不用有什么顾忌!究竟要不要采用,是我来决定的,所以无论你想到的办法,最终产生怎样的结果,都只会由我来承担,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的。” 严良面露期待之色的开口鼓励道。 相比于卫平安和夏初晴,他倒是并没有因为这大半天的所见所闻而产生太大的心理触动。 毕竟,当初在地方上任职的时候,他看过太多太多类似的事情。 虽然不至于因此而麻木不仁,可也确实称得上经验丰富,相对来说,更能稳住自己情绪上的起伏。 卫平安点了点头,优先将自己之前想到的、用来解决许多人占施粥便宜的办法讲了出来。 严良凝神听完,脸上顿时浮现起了愕然的表情。 怔怔开口道:“往粥里放沙子?等一会儿开始排队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做?这……会挨骂的吧?” 卫平安沉声道:“严大人,先不提挨骂的问题,你觉得这个方法能不能起作用?会不会在用了之后,劝退绝大部分只想着来占便宜的人,从而将粥留给真正最为需要的那些灾民?” 严良想了想,没什么犹豫的点头道:“那肯定是能起作用的,粥里面掺上沙土,这不仅仅只是脏了和口感受影响的问题。除非是真的饿到了份上,实在没有办法获取到其他的食物,否则都不太可能接受得了掺杂了泥土的粥。” 卫平安继续说道:“既然确定能起作用,那就用吧。掺杂了一些沙土的粥,又不至于把人喝出病来,顶多是难以下咽罢了。 而难以下咽的问题,对于这些灾民来讲,根本就不是问题。至于说挨骂……认真讲,严大人,您平时挨的骂……还少吗?” 严良眨了眨眼睛,旋即笑道:“有道理,确实不少。那句‘京都府、登闻鼓,百姓尝遍人间苦’的顺口溜,几乎可以说让我名声扫地。 不过没办法,只要想做事、愿意做事、敢于做事,那就一定会挨骂的。只有不做事的人,才能太太平平、安安稳稳的舒服过日子。” 说完,严良直接扭头同身边跟着的差役吩咐道:“马上就要施粥了,你们也都听到了,去,等队伍排好后,将几口大锅里都放上砂砾。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达到让大部分想占便宜的人都自行离去的程度就好了。” “是,大人!” 几名差役齐齐的拱手应声,接着就迅速的转身往施粥的台子跑去。 卫平安定了定神,继续开口道:“施粥不是长久之计,官府的粮仓是有数的。虽然受灾的时候,允许拿出一部分进行赈济,但这种赈济肯定不是无限量的。 而且始终依靠这样的方式去赈济,也不利于对灾民的管控。我个人觉得,或许可以采取以工代赈的方式,将这些灾民都集中起来,安排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京城百万以上的人口,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用工机会存在,工部不是有很多工程在建吗?完全可以雇佣这些灾民嘛,这不但能解决灾民的吃饭问题,还可以让灾民有些积蓄。 另外,随着时间的推移,灾民的数量肯定会越来越多,到时候,现有的用工需求可能会被挤压,导致京城内那些以短工谋生的百姓,受到比较严重的影响。 因此我觉得,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想办法创造额外的用工需求。只有争取让尽可能多的人参与进来,方能尽可能多的消化掉这些灾民能够提供的人力。” 严良听得精神为之一振,发现卫平安说了一半便忽然停了下来,不由赶忙催促道:“继续!工部那边我可以去沟通,最近很多老大人的府邸都需要修缮,这些是要由工部出银子的。 因为很多老大人的府邸,都是来自于皇帝陛下的赏赐。老大人们虽然可以居住,可府邸仍然属于国库,除此之外,很多衙门也都年久失修了,我去说服工部主要来雇佣灾民。 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灾民们的数量若是继续增多的话,这会挤压京城内那些主要通过打短工谋生的百姓,若是处理不好,就等于为了救助灾民,却造成了其他人的困顿。” 卫平安点头道:“没错,所以我认为,没有需求,我们就创造需求。严大人,一个月之后的花魁大赛,据我所知,应该只是京城内的青楼楚馆在搞,对吧?” “对,怎么?” 严良挑了挑眉,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面涌起了不祥的预感。 “那……您看……能不能把花魁大赛官方化?仅仅是京城的那些青楼楚馆搞,评选出来的花魁,便着实有着太过浓郁的民间色彩。 可一旦由京都府出面进行组织和评选,最终选出的花魁名录,算是官方承认、有锦旗和证书的话,这势必会让那些青楼楚馆都趋之若鹜吧? 而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立刻制定出相应的规则,要求各个青楼和楚馆从明天开始,便沿街召开庙会、兴建宣传用的露台,等等等等。 让花魁的评选,就连普通百姓也能拥有投票的权利。那么最终评选之前,这为期一个月的宣传日中,各家青楼楚馆就都要雇佣大量人手。 如此一来,工部自身对于短工的需求,再加上花魁大赛所造成的用工需求,应该就能够同时满足城内百姓和城外灾民了。” 花魁大赛……官方化?! 严良听的张大了嘴巴,目光呆滞的看着卫平安,整个人都有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这玩意……也能由官府出面进行组织和评选吗?! 是不是……太过不成体统了?! 当然,如果真的仔细思考一番的话,好像卫平安提出的办法确实可行。 因为严良很确定,只要根本目的是为了赈灾,是为了解决灾民的安置问题,那么报上去的话,宰相那边是肯定能够通过的。 但问题在于……他的名声岂不是要彻底毁了?! 虽然现在也没什么名声了,但好歹……还留着最后一丝颜面吧?! 第248章 赈灾之法(下) 呆滞了半晌,严良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声音干涩的说道:“平安啊……我确实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我还是要脸的。京都府出面,以官府名义组织和评选花魁……这传扬开去,实在是会让天下人笑话的……” 卫平安立刻郑重拱手道:“严大人,我知道这很难。可是,相比于不知道多少灾民的性命,个人的荣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我也知道,京都府的层次太高,花魁大赛这种事情,其实直接由京都府内专门负责民生事务的职司来管就可以了。 不如这样,严大人,我现在也算咱们京都府的五品官了。哪个职司负责民生,大人您就直接将我认命为相应职司的官员可好?” 严良皱了皱眉,开口道:“然后将花魁大赛的事情,直接交由这个职司去负责,你来统管?恩……这似乎可行…… 咱们京都府自我之下,设有六房,对应朝廷六部。你说的事情,可以归于户房管辖。既然如此,你就当户房的房官吧。 由户房出面的话,相对来说,不会显得太过离谱。至于批文之类的东西,我去给你要,但你得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条陈出来。” 卫平安闻言,脸色不由一僵。 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夏初晴。 这样的反应,让夏初晴第一时间便明白了卫平安的想法。 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道:“放心吧,你说,我写。” 卫平安这才松了口气,耸肩道:“一会儿回去就弄,争取明天给你。尽可能让这次的花魁大赛,变成一场全民参与的盛事。 只要热度能高起来,那么京城内的那些商人,就必然会看到其中的商机,从而想办法也掺和进来,到时候会有更多人因此受益的。” 严良面露苦笑之色。 尽管通过下面的职司来负责这件事情,确实会让他承受的压力小上很多。 可毕竟仍然属于京都府的行为。 哪怕由卫平安去主导,很多人也依旧会将这件事看成是他在主持的。 只不过考虑到这件事情确实对于安置灾民能起到非常正面的作用,一旦成功,便可以极大程度上的缓解此次赈灾的压力,严良就觉得,为此导致自己的名声出现一些污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摇了摇头,严良开口道:“那花魁大赛之后呢?从目前已知的受灾情况来看,此次衮州水患,恐怕起码也要三四个月的时间,才能真正控制住。 也就是说,爆发的洪水,要等到其自行退去,然后才能将灾民重新遣回安置。花魁大赛只能确保一个月而已,后续我们要怎么做,才能继续维持?” 卫平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我们或许可以通过这一个月时间的缓冲,制定出一个详细的京城棚屋区改建计划? 因为我之前有注意到,在咱们京城的外环区域,有不少百姓其实也是住在这种棚屋之中的。并且越是靠近城墙,棚屋就越多。 既然如此,我们是否可以对这些棚屋进行统一的拆除?然后在原本的土地上,盖一些集中的居住房屋?至少三四层楼的那种? 然后就像客栈一样,每一层楼里都分隔开许多的房间,每一个房间都可以单独进行售卖,又或者安置原本住在棚屋里的百姓?” 卫平安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严良的表情。 然后略显杂乱的将前一世里的棚改政策,大体上的都讲了一遍。 看着严良陷入到了沉思之中,卫平安继续说道:“这里面主要牵扯到的,就是归属权问题,这需要刑部给出专门的律法补充条例。 我个人的建议是,将土地的所有权,和土地上建造起来的房屋的所有权,进行分割,不统一放在一起,这样方便管控。 同时这种拆除棚屋和建造新楼的事情,则可以交给那些商人去做,官府需要做的事情,便是由户部出面,去售卖土地。 一旦能够成形,京城内将大兴土木,国库会得到一定的银钱收益,负责此事的商人,也得雇佣大量的人手来进行建造。 到时候再由官府出台一些条例,帮着商人将盖好的楼的价值炒高,让商人也能从中看到赚取银子的可能,这将形成一个正向的循环。” 严良还是没有接话。 和之前的花魁大赛比起来,卫平安随后提出的这个东西,显然更加的挑战他的理解能力。 至少光凭卫平安口头上的讲述,严良确实是只能理解其中的一部分内容。 而且按照卫平安的说法,严良发现这第二件事情所牵扯到的衙门,要远比花魁大赛的事情复杂的多。 起码他一个京都府尹,肯定是没资格去推动的。 若是真的打算采取这种方式,来带动着解决灾民的问题,那就必须上报给宰相,由宰相去思考是否能够施行。 想到这里,严良一脸复杂的看向了卫平安。 他总觉得卫平安简直就像是一把双刃剑。 是真的有本事,也是真的会给人找麻烦…… 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便把卫平安找来商量,那么有很大的可能,卫平安确确实实是能想出来解决办法的。 可偏偏这些解决问题的办法,一个比一个异想天开。 有时候严良甚至会产生一种把卫平安当场开瓢的冲动,看看卫平安的脑袋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这个……也具体写一份条陈出来吧。到底能不能用、该怎么用,得交给宰相大人会同其他几位大人去判断,我这么个区区京兆尹,对于这种事情,怕是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严良略显心力憔悴的摇头说道。 又写条陈啊…… 卫平安再次扭头看向了夏初晴。 夏初晴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我写……” 这边正说着,不远处刚开始施粥的队伍里,却忽然爆发出了噪杂的叫骂声。 卫平安下意识的循声望去,就看到已经排好的长长队伍,正在迅速的崩解散开。 队伍里起码一多半的人,都转身掉头便走,根本没有再继续排队领粥的意思了…… 第249章 笔给你,你来写 施粥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也看过了灾民们当前的生活,卫平安便和夏初晴一起,坐上了严良的马车,返回了京城之内。 两份条陈要写,需要考虑的东西很多,他必须得抓紧时间。 早一个时辰出来、并且获得通过,那些灾民们就能早一个时辰看到希望。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虽然活着,却如行尸走肉一般。 对于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人来讲,人命其实并不怎么值钱。 越是底层的百姓,就越不值钱。 可卫平安暂时没办法做到像这个世界的人一样,对于生命都保持一种相对淡漠的情绪。 所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的帮助到一些人,这符合卫平安自己的情绪倾向。 而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这种情绪倾向的影响,随着类似的情绪在脑海中放大,卫平安惊讶的发现,他的修者境界,随之产生了提升的迹象。 他明白,每一名修者都要有自己的‘道’。 相比于夏初晴的无情道,他因为魂穿的缘故,本身一开始便属于是鸠占鹊巢。 导致身体逐渐同化、没有隐患后,形成了独特的太极阴阳道。 但找到了自己的‘道’,不意味着就万事大吉了。 修者在找到了自身的‘道’后,还要始终不停的去总结自己的‘道’,究竟应该如何具体的呈现和消化。 只有彻底搞清楚‘道’的指向,能真正参悟自己的‘道’,能在求‘道’的路上,始终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才能没有桎梏的去提升自身。 至于来自《圣人三千言》残缺原本的增益,卫平安觉得,那似乎更像是一个加速器的效果。 比如在同样的境界下,普通修者即便完全按照正确的、符合自身需要的求‘道’方式去修行,也依旧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沉淀和消化吸收。 但有着《圣人三千言》残缺原本的增益,卫平安在这上面所需要耗费的时间,会被大大缩短! 之前的卫平安,在明确了自己的‘道’后,其实并没有刻意的去寻找求‘道’的方式。 一是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尚短,相比于立刻专注于求‘道’,显然深入的了解这个世界、适应这个世界、融入这个世界,要更加重要。 起码目前看起来,他暂时找不到任何返回原本世界的线索又或者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让自己好好的活着、努力的活着,要比虚无缥缈的发誓一定得返回前世更有意义。 毕竟,活着才有希望。 二来,他虽然穿越过来之后,就直接是修者了,可他始终没有一个真正修者该有的自觉。 前世将近三十年的人生,才是他的主体。 穿越过来之后这两个月的经历,更像是一次足以铭记一生的奇妙长途旅行。 哪怕卫平安很清楚,他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旅行,可潜意识的影响,想要彻底抹平,还需要时间。 再加上那个七圣盟的威胁始终存在。 即便到了现在,似乎潜入京城的督巡和行走都已经被揪了出来,并且进行了物理上的彻底清除。 可卫平安依旧没有办法完全定下心来。 他总觉得还有一层看不见的阴影,笼罩在京城的上空。 或者更具体一点的说法,是笼罩在他的头顶上。 人家是举头三尺有神明,他觉得自己是举头三尺有幽灵…… 这种感觉,在之前第二次看到了那个像是于洪的身影后,直接达到了顶峰。 于是乎,因为这几种原因的叠加影响,让卫平安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根本没有任何精力去考虑求‘道’的问题。 自身修者境界的提升,也完全是依赖于《圣人三千言》残缺原本的正面影响,跟他自己的关系不大。 但是今天,在城外处理了和灾民有关的事情之后,卫平安却忽然有了一种明悟。 能够去帮助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这似乎便符合太极阴阳道里,阳道的本质! 因此他虽然本身没有抱着求‘道’的心思,却由于自身的行为,非常贴合求‘道’的需求,导致他产生了很明显的、参悟的感觉! 这当然是好事,不过卫平安有些蛋疼的发现,从身体和精神给他的双重反馈来看,这些感觉全部来自于阳‘道’,至于阴‘道’,纹丝不动…… 偏偏他悟的是太极阴阳道,既不是单纯的太阳也不是单纯的太阴,那就意味着,他肯定得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才行。 所以……太阴应该从哪方面去求‘道’呢? 卫平安一时间对此没什么头绪。 如果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便是太阳的话。 总不至于惩处那些恶行恶事,就属于太阴吧? 真要是这样的话,他根本不应该叫太极阴阳道,反倒是雷锋道更合适一些…… 坐在马车里,卫平安忍不住胡思乱想着。 很快便抵达了六扇门外,卫平安同严良告辞,接着便跟夏初晴并肩回了衙门。 临近傍晚,太阳西斜,六扇门里稍微冷清了一些。 回了夏初晴的值守房后,看着夏初晴跪坐在桌前,准备好了纸笔,卫平安却并没有立刻开始归纳整理相应的条陈。 反倒是想了想后,伸手在宣纸上比划了起来。 同时开口道:“我觉得城外的灾民安置区,也得有一个差不多的规划才行,不然的话,居住的环境一定会导致灾民们在营养补充不足的情况下,大量生病的。” 夏初晴怔了下,扭头看了卫平安一眼,平静道:“你尽量用一些我能理解的词来进行表述,不然的话,作为你的代笔,我不一定能将你希望表达出来的东西,没有太大差别的书写下来。” 卫平安闻言干咳了声,尴尬道:“不好意思,没注意。我的意思是,在写条陈之前,咱们先画一份规划图出来。将安置灾民们的区域,进行一个不同职能的划分。 居住的地方专门用来居住,排泄的话,则要去专门的区域进行排泄。同时还要划定出其他的区域来,这样也方便对灾民们进行统一的管理和安排。”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忽然伸手将毛笔递到了卫平安的眼前,面无表情的开口道:“笔给你,你自己画。” 第250章 一封信 夏初晴也是有小脾气的。 这是卫平安苦逼兮兮的趴在桌前,费力的用毛笔在宣纸上画图时的唯一感慨。 当然,接下来需要真正开始书写条陈的时候,夏初晴肯定还是会主动接过毛笔、充当代笔的。 但对于绘制规划图这种事情,夏初晴理解起来会存在困难,因此只能卫平安自己上手了。 对于自己嘴里时不时冒出一些前世新时代才有的词汇,导致夏初晴很难立刻明白又或者理解的事情,卫平安也没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 将近三十年的人生经历,不是说忽略就能忽略的。 再怎么注意,肯定也会时不时的出现漏洞。 有时候说顺嘴了,都会将一些前世的语言习惯带出来。 这个问题,只能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的去更正,并没有其他的、更加有效的处理方式。 让卫平安觉得有些蛋疼的是,用毛笔在宣纸上画图,这着实太具有挑战性。 他本就没什么绘画的功底,毛笔的线条又比较粗,以至于画出来的线条,不受控制的便看起来歪歪扭扭。 即便是再怎么简单的去绘图,恐怕在画完之后,也得由他本人进行详细的讲解,才能让别人看明白,他究竟画了些什么。 若是不进行讲解的话,有极大的可能,会让拿到图的人,直接将其当成是符咒。 胆子大的人,没准立刻念念有词的就给当场烧了。 恩……我这究竟是画了些什么啊…… 卫平安有点不忍直视的看着自己画在宣纸上的那些线条,满心都被难言的羞耻感所填满。 手中的毛笔却是丝毫不停,挥洒在宣纸上,豪迈到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同一时间,六扇门内属于宁道古的那间四合院的书房里。 也有一只毛笔正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书写着。 宣纸上呈现出来的字迹,工整中隐隐透着几分放荡不羁的味道。 握着这支毛笔的人,正是宁道古。 很难想象,一直以武夫形象示人的宁道古,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好字。 而此时此刻,宁道古正在书写的,则是一封信。 崇虎吾友: 见字如面,知道你应该已经到了边境,我便想给你写这么一封信,跟你絮叨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 你了解我,那些酸腐书生喜欢的之乎者也,我很厌烦。 所以给你写信,当然是舒服就好,不用在意其他。 六扇门近来一切都好,前所未有的好,不敢想象的好。你知道的,因为那位忽然开窍的家伙。 我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手底下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因为跟着我的部下,往往都会变得跟我一样,看起来并不是那么聪慧。 说实话,我有的时候会产生怀疑,或许卫平安已经不是卫平安了?这能解释发生在他身上的诸多奇怪之处。 可他确实是修者,体内运转的也确实是浩然气,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而我们都知道,妖气和浩然气不可能共存,就如同咱们人族和妖魔永远不共戴天一样。 既然他的体内运转着浩然气,那他就一定是人类,具备着这样的基础,他究竟是不是卫平安,其实并不算特别重要。 你离开京城后的这段日子,又发生了一些事情。 在他的主导下,我们发现了一个名为‘七圣盟’的妖魔势力,并且将这个势力秘密潜入京城的一支妖魔队伍,一网打尽。 但我对此有些疑虑,这主要是由于剿灭那支妖魔队伍的过程,顺利的令人难以置信。 一个秘密发展的妖魔势力,我不相信它们会如此的莽撞、如此的容易对付! 我也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卫平安在这其中,必然有所隐瞒,只是我不清楚,他究竟隐瞒了什么。 虽然说每个人都会有各自的秘密,可在对待妖魔这件事情上,无论多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我很担心卫平安虽然是人类,却已经被妖魔蛊惑。 至于‘七圣盟’折损在京城的这支队伍,会不会是故意牺牲掉的,以帮助卫平安能够迅速的积累功劳? 我知道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提出这样的怀疑,对卫平安很不公平。 可你明白的,咱们以前吃过这样的亏,所以类似的怀疑,并非没有依据。 我希望自己想多了。 卫平安所呈现出来的某些特质,我非常欣赏,在他的身上,我仿佛能够看到曙光。 以至于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试探他。 这种做法充满了不确定性,一旦卫平安没有问题,却又被他知道了试探的事情,恐怕会让他离心离德。 我对此有些拿不准主意,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建议。 除此之外,他给会试出的三道算学题目,让不少所谓的读书人丢了脸,这是我近日最高兴的几件事情之一。 当然,无论他是否有问题,我都会尽可能将他留在身边的。 如果他没有问题,在我的羽翼下,可以确保他安稳的成长起来。 而如果他有问题,时刻处于我的注视之下,也早晚会露出马脚。 另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宰相大人好像正在变得激进。 相比于过去十年的春风和煦,最近这段时间,宰相大人凌厉了许多。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以前宰相大人处理事情不紧不慢的时候,我认为他过于温吞,实在是急死个人。 可现在宰相大人忽然间也变的急切起来之后,我却莫名的有些害怕。 或许人性就是如此。 不知道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时辰不早了,先写到这儿吧,好久没有写信,所以过于凌乱了些,后面我争取改正。 关于卫平安的事情,我会经常跟你沟通,期待你的回信。 道古。 写完,宁道古以自身浩然气对信纸进行了一番烘烤,将墨迹烘干,折叠信纸后塞入了信封内。 接着来到窗边,抬头看了看天空。 也不见宁道古有什么动作,一只原本盘旋于高空之上的苍鹰,便忽然俯冲而下,迅猛的来到了窗沿处。 宁道古将信封进行了折叠,然后绑到了苍鹰的腿上,接着伸手摸了摸苍鹰的头,下一瞬,苍鹰已经重新展翅,扶摇直上入了云霄。 而宁道古抚摸苍鹰的那只手的指头上,则戴着一枚白玉扳指。 兽王扳指,宁道古拥有的那件下品法宝。 作用是可以沟通一切非妖魔类的野兽! 第251章 这合适吗? 卫平安在夏初晴的值守房里呆了整整三天。 因为要写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点。 以至于他不得不加班加点,务求早点将东西都拿出来。 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早一天确定下来,灾民们就能早一天看到希望。 其实关于棚改的条陈倒是还好一些。 毕竟预留了一部分准备的时间,并且许多的具体环节,都得上升到宰相的高度去进行探讨,看看究竟在当前的太夏,能否施行。 所以关于棚改的条陈,可以写的笼统一点,能将大致的想法以及要求写清楚就好了。 可官府接手花魁选拔的事情,就必须在条陈内容上写的足够详细了。 一是这件事本身会牵扯到的层级很低,京都府自己就能够做主。 所以既然严良答应了,那便意味着肯定可以执行。 二是这件事从提出来的那一刻起,就等同于是交到了他的手上。 到底能不能做好,关系到了城外的灾民们能否因此而获得被雇佣的机会。 这客观上会影响到他在求‘道’之路上的进展,容不得他有半点马虎。 因此实际上,三天时间里,卫平安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城外安置灾民区域的规划、以及官府接手花魁选举后的具体举措上。 幸好,成果斐然。 在把详细的条陈交给严良之后,大致扫了几眼的严良,立刻将灾民安置区域的规划图布置了下去。 同时招来人手,宣布花魁大赛的事情,全部依照着卫平安的计划去执行。 至于和棚改有关的条陈,严良则没有表态。 安排好了前两件事情之后,严良就立刻带着那份条陈,离开了京都府。 目的不言而喻,显然是找宰相夏启明商量去了。 不过这件事会有怎样的结果,最终又会按照什么模样呈现出来,卫平安并不怎么关心。 毕竟,前两件事情才是当前最主要的、能够即刻缓解灾民生存状况的方案。 只要前两件事情能顺利通过并且立刻执行,就不枉他这三天连觉都没睡、没日没夜的辛勤忙碌了。 当然,除了几个条陈之外,卫平安在这三天时间里,还有其他收获。 一直高强度的使用大脑,会让人陷入到某种精神上的疲惫之中。 作为代笔的夏初晴还没受什么影响,毕竟不需要思考太多的事情,再加上修者境界也更高,天然的便要比卫平安的承受力强。 但卫平安自己就不行了。 不断思考着条陈之中那些内容是否合理、是否适合当前的太夏,让他不得不自己找一些空闲的时间去休息。 于是每当夏初晴大致上懂了卫平安的意思,然后闷头书写起来时,卫平安就会寻找各种各样的话题,和夏初晴闲聊,以此来缓解疲劳。 这多少让夏初晴有种不厌其烦的感觉。 偏偏修炼的无情道,还要求她心如止水。 以至于心境一出现起伏,夏初晴就干脆以暴力让卫平安闭嘴。 双手要写东西,不能随便乱动,那就直接上脚。 反正两人之间完全是在打闹,并没有其他过火的举动。 而通过和夏初晴的闲聊,卫平安详细的询问了高远在改名当官之前的事情。 依据夏初晴的讲述,卫平安确定了韩雪、或者说李寒雪之前所介绍的情况没有任何夸张之处,都是事实…… 这让卫平安对于杀掉高远这件事情,不再有太强的抗拒心。 多种原因累加之下,他已经认为高远确实该死了。 唯一的问题是,由于和夏初晴详细的询问过高远的事情,所以接下来他若是真的找机会杀了高远的话,哪怕他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甚至给自己安排好了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估计夏初晴也依旧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不过考虑到他现在和夏初晴之间的关系,卫平安觉得风险不大。 用力的伸了个懒腰,三天没有睡觉的卫平安,总算是和夏初晴一起出了值守房。 有着修者境界的支撑,他的身体状态还行,但不可避免的会瞧着显得萎靡一些。 这就导致一路上碰到的其他六扇门人员,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古怪情绪。 卫平安注意到这些眼神的时候,多少是有些不忿的。 因为他能猜到那些人的想法,可问题是,他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所以就这么被误会的话,他实在是觉得过于冤枉。 夏初晴则依旧是全然无视的态度,仿佛别人误会的事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很快来到了巡捕房,夏初晴正打算召集其他人,询问下这几天里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沈国才却忽然凑了上来。 先跟夏初晴行了一礼,然后才看着卫平安说道:“卫刑捕,陆家一早派了人来,说是您这边答应主持的那个什么……拍卖会?对,拍卖会。 说是今天上午就要开始了,让您忙完之后赶紧过去,他们有专门派了一辆马车,候在咱们衙门的门口,就等着您出来后接您走了。 原本陆家的人是想直接进来找您的,但我们都知道您一直和夏头儿……咳,跟夏头儿在值守房里忙着,肯定不能让陆家的人给打扰了啊。 所以我们就把陆家的人都给拦住了,没让他们进来。只是跟他们说,等您和夏头儿忙完了、出来了,便立刻进行通知。” 卫平安愣了下,旋即伸手拍了拍脑门。 他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还真把之前答应陆贺之的事情给忘了。 “夏头儿,你这边先忙,我得赶紧过去。陆贺之第一次组织这种事情,我若是不去的话,估摸着他该慌了。” 卫平安跟夏初晴简单的交代了一句,然后便立刻转身跑出了巡捕房。 毕竟是之前答应过的事情,总不能放人鸽子。 再者说了,原本约定好的,他给袁梦依写词,陆贺之是要给银子的。 结果词早就搬运完了,却一直被别的事情牵扯着,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拿银子呢! 这合适吗? 这合理吗? 再拖下去,他要是给忘了,陆贺之岂不是便等于赖账了? “我跟你一起去,了解近况也不急于这一时。” 夏初晴开口的同时,直接跟了上来。 第252章 好兄弟 陆家安排的马车和下人,果然就等在六扇门的门口。 看到卫平安终于从六扇门里走了出来,那名正一直焦急的、来回不停踱步的陆家下人,不由长出了口气。 赶忙堆起了笑脸,毕恭毕敬的将卫平安和夏初晴迎进了马车的车厢,然后便催促着驾车的车夫,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拍卖会的举办地点去。 “这些日子一忙起来,真是把陆家的事情给忘了。别说这场拍卖会了,我连那超级市场的筹备进度,都没有去了解过。也不知道陆贺之那家伙会在心里怎么骂我呢。” 马车的车厢里,卫平安笑呵呵的说道。 “他可不敢骂你,你现在是陆家的财神爷,陆家想要在钱庄生意之外,找到其他丰厚的、赚取银子的方式,基本上都要靠你,陆贺之供着你都来不及呢,又如何会骂你。” 夏初晴随口说道。 马车一路疾驰,在车夫高超的驾驶技术下,几乎没有任何减速的便抵达了举办拍卖会的地方。 卫平安和夏初晴出了马车,便发现这里其实是京城最大的一座戏园子。 三清园的牌匾挂在正门上方,显然被陆家给临时租用了下来。 不少带刀的武人,守在戏园子的周围。 而戏园子里面,甚至还有浩然气的波动,在似有若无的不停微微荡漾着。 为了此次拍卖会不出意外情况,同时也是为了确保整个拍卖过程的安全,陆家在护卫的标准上,看起来下了血本。 三清园总共三层,内里中空。 顺着大门走进去,便直接来到了一层的观众席。 密密麻麻的座椅几乎将一层填满,只留下了最里面一个用来唱戏的大台子。 二层和三层则各自环绕,以包厢的形式存在。 坐在包厢里面,能够居高临下的将戏台上的画面一览无遗。 这么三层加在一起,能容纳近千人同时看戏,可以非常富裕的满足陆家对于拍卖会的场地需求。 此时此刻,一层的座椅已经坐满了人。 而二三层的包厢内,瞧着也在陆陆续续的有人抵达。 陆铭贤就站在一楼通往二三楼的楼梯处,亲自迎接那些前去包厢的贵宾。 相比于坐在一层观众席参加竞拍的那些宾客,有资格购买包厢席位的宾客,无论地位、权势还是财富,都要更加厉害的多。 特别是前去三楼包厢的那些宾客,差不多全都是陆铭贤也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因此作为今天这场拍卖会的主办方,陆铭贤必须把姿态摆出来,以免让那些大人物们心头不快。 “哎呦!我的卫兄!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临时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要直接把我抛在脑后了呢!” 陆贺之负责在一楼招呼宾客。 所以总算是看到卫平安走了进来后,眼神中原本隐含的焦虑之色顿时尽去。 赶忙迎上前来,说话的同时,一副心头大石落地般的表情。 “这段时间确实有太多事情要忙,不过你们陆家的事我可绝对没忘,毕竟,你还欠我银子呢。”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道。 “欠你银子?我?什么时候?” 陆贺之怔怔的问道。 卫平安撇了撇嘴,开口道:“怎么?不认了?之前你不是说过,要给袁大家写词的吗?但你不会写,所以要从我这里买。词呢,我已经交给袁大家了,袁大家最近正在潜心谱曲。等曲子谱好,对外袁大家会说词是你写的,所以这银子该给我了吧?” 陆贺之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巴。 愣了愣后,到底还是觉得跟卫平安掰扯这件事情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只能憋闷着点头道:“放心,等今天的拍卖会结束,我会让手底下的人统计出你的收益,然后把写词的酬劳,一并算进去的。” 卫平安立刻伸手拍了拍陆贺之的肩膀,点头道:“好兄弟,那咱们就直入主题吧?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把名录给我一份,我一边看名录上的拍品顺序,一边主持这场拍卖。让你们的人都看清楚我是怎么做的,以后再组织拍卖会,就让他们按照我的方法来做就行。” 谁跟你是好兄弟? 你跟银子才是好兄弟! 陆贺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忍气吞声道:“再有一刻钟便开始,除了那些皇亲国戚以外,京城大部分的权贵都来了。昨天殿试,三榜排名全部定了下来,所以我们还邀请了今年的状元也来凑个热闹,并且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等到今天的拍卖会结束,为了表示对来客们捧场的感谢,我们家会将夏泽园整个包下,然后在里面举办一场宴请。今天前来的宾客都在受邀的行列之中,等拍卖会结束你可别走,晚上你也要作为半个主人去招呼客人的。 另外,由于咱们之前的努力,京城绝大部分人都知道了拍卖会的事情。以至于不少人想要拿着自家的宝贝,也放到拍卖会上来拍卖。我琢磨着这是好事,虽然今天的拍品都是提前定好的,不能再有改动。 但咱们完全可以借此将拍卖会搞成一个定期举行的东西嘛!所以我就安排人,将其中看着有些价值的,都留了下来,同时开出收据凭条,以便让那些寄拍的人安心。等到真的完成了拍卖,咱们就从中抽取佣金! 平安,你觉得怎么样?如果你也认为可行的话,我便专门找一批人来负责这件事情。反正拍卖会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若是不善加利用的话,多少感觉会有点亏。当然,你要是觉得不行,那咱们就不做。” 说完,陆贺之目光炯炯的看着卫平安,仿佛已经将卫平安当成了他人生道路上的灯塔。 卫平安闻言,却是心头微动,沉吟道:“既然还有一刻钟才开始拍卖会,那就先带我过去看看吧,我瞅瞅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因为拍卖会想要成功举办,是需要足够有吸引力的东西去担当拍品的。不然的话,根本吸引不到感兴趣的拍客,只会让拍卖会像个笑话。” 陆贺之立刻点头道:“没问题,都在三清园的临时库房里放着呢,我这几天一直在三清园为拍卖会做最后的准备,那些想要拍卖自己宝贝的人,也都是在三清园接待的!” 第253章 特殊商会 跟在陆贺之的身后,很快就抵达了三清园内的那个临时库房里。 有专人在库房内外守着,以免库房内的东西出现缺失。 虽然这些东西的价值,普遍比较一般,但瞧着量着实不小,累计在一起,总价值也不能算是一笔小数字。 实际上,若不是四季钱庄声誉卓着,非常的值得信任,想要把东西拿出来拍卖的那些人,也不可能同意提前将东西放到四季钱庄的库房里,等待四季钱庄统一安排。 这若是换了其他商人做类似的事情,那没有真金白银的交换,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同样,四季钱庄因为自己的名声受益,平日里能够得到多少便利,在真正有事的时候,便也必然会为名声所累,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对于很多商人来讲,那些往往可以通过偷奸耍滑的手段去赖掉的银钱,到了四季钱庄的身上,却属于必须去填补的窟窿。 这是非常公平的事情。 在库房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卫平安多少有些失望。 当然,找不到才是正常的。 如果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那才是有问题的吧…… 不过依靠着定期举行拍卖会的形式,从京城所有百姓的手中,去收取可用的拍品,这件事情在卫平安看来,还是非常有意义的。 万一真有人不明就里,把包含了原本页的《圣人三千言》,拿出来拍卖呢? 只要存在着这样的概率,事情就值得去做! “我觉得你的想法是可行的,但需要注意的是,每次举办拍卖会,都至少要准备两三件真正有份量的拍品。 至于仓库里的这些东西,可以用来当做是压轴拍品的前菜。反正很多人参加拍卖会,其实是为了凑个热闹。 真正昂贵的东西,他们不想买,但要真是什么都不买的话,白来一趟,又会产生失落的情绪,毕竟来都来了。 所以这些价值不高不低的小玩意,就非常适合用于保持那些参与者们的热情了,另外,我还有一点想要补充。” 卫平安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建议你在确定了拍卖会的定期举办日后,于前几次的拍卖会上,故意放几件价值比较高的拍品。 但要让参拍的一些懂行人认为,是鉴定师看走了眼,没看出那几件拍品的真正价值!所以起拍价才会看起来定的比较低一些。 同时最终的成交价,也尽量控制在拍品的真正价值之下,只要别亏得太多就行,这会让一些参拍者们产生强烈的侥幸情绪。 哪怕他们占到的便宜,实际上并不多,可这种捡漏的刺激,却足以让他们以后时刻关注着拍卖会的消息,这可以长久的维持住拍卖会的人气。” 陆贺之眨了眨眼睛,将卫平安所说的这些内容在脑海中理了一遍后,眼神随之越来越亮。 仿佛抓到了什么重点一般,略显激动的开口道:“这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人性心理学?通过对人的心思把控,来达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卫平安点头道:“对,无论做哪一种生意,真正要考虑的,都是我们的目标客户会怎么想。只有提前把握住客户的普遍想法,我们要做的生意才会成功。” 陆贺之用力的握了握拳,开口道:“我明白了,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去做的。如果这个拍卖会一直定期的举办下去,那我会将其中的一部分收益,算成你的份子!” 卫平安闻言,没有立刻答应。 反倒是伸手摩挲起了下巴。 略一琢磨,开口道:“这部分银子虽然暂时不知道有多少,但应该不会是个寒酸的数字,我之前本来是打算从超级市场的收益中,拿出一部分来,成立一个特殊的商会,专门用于赈济贫困百姓的。 但考虑到太夏应该没有专门做赈济的商会,所以前期其实并不适合投入太多的银子。或许拍卖会的收益,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我需要你们陆家借给我一部分人手,尝试着将这个商会搭建起来。 等到商会的架构、以及整体运转的环节全部理顺,能够比较流畅的开始展现自身的作用,到时候再加大对这个商会的银钱投入,这或许是更好的方式。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陆贺之略显疑惑的反问道:“专门用于赈济贫困百姓的特殊商会?这……从没有听说过啊……” 卫平安笑着说道:“超级市场的买卖,你之前也没听说过的,只不过超级市场的买卖,你只是听着,就能明白它是可以赚到大笔银子的,而这个特殊商会,由于主要目地是赈济贫困百姓,所以你听着名字,就不感兴趣而已。” 陆贺之闻言不由怔住。 想了想后,顿时面露惭愧之色,拱手道:“受教了,其实我爹也跟我说过,要做一些善事,要帮助那些真正贫苦的百姓,不求名声,只求心安。 只不过我一直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上,真正考虑的问题,始终都是如何让四季钱庄得到更多的发展机会和提升空间而已,确实是忽略了这一点。” 卫平安点了点头,开口道:“很正常,不用为此自责。每个人都要优先确保自己本身不会出问题,然后才能真正空出多余的心思,去照顾别人。 回头我会仔细的考虑考虑,这个商会的整体架构,以及具体要如何运转,特别是救助帮扶的贫困百姓,究竟应该如何认定,这些都必须有明确的标准才行。 所以不着急,等拍卖会结束后,你回去考虑考虑,你们陆家的雇工之中,谁是比较有善心的、更同情底层百姓的,那样的人,才更适合安排来商会做工。 不过现在嘛,还是先回去开始主持拍卖会吧。时辰也差不多了,来参加拍卖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别超过了约定的时辰还没开始,那会让他们不高兴的。” 陆贺之立刻答应道:“没问题,拍卖会结束后,明天我就开始给你物色人选,保准让你满意!” 第254章 拍卖会 回到三清园一层那个用来唱戏的台子上时,刚刚好到了拍卖会正式开始的时辰。 除了卫平安登台以外,还有几名四季钱庄的长工,在按照提前定好的拍卖顺序,将拍品一个一个的准备妥当,搬到台子上来。 因为前面拍卖的东西,都是价值相对比较低廉的,所以也不需要进行特别的展示。 只要在拍卖的时候,将东西摆到卫平安面前的拍卖台上就可以了。 有资格受邀前来参加这第一次拍卖会的人,都是京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人只要愿意拍下东西,那就不可能反悔。 否则的话,省下那点银子事小,在圈子里丢了颜面的事情可就大了。 因此四季钱庄举办的这第一次拍卖会,也就没有进行收取押金以及提前验资的环节。 后面等到拍卖会常态化、定期化后,随着参与拍卖的拍客越来越多,那么提前收取押金和验资的环节就必不可少了,以免有人恶意竞拍。 但今天如果陆家父子敢收押金和提前验资的话,那就相当于在打这些大人物们的脸了。 这会将所有前来的大人物们都得罪光的,陆家父子当然不会如此的愚蠢。 站到了台子上的拍卖桌前,目光将一楼整个扫了一圈,又抬头看了下二楼和三楼的包厢,卫平安满脸微笑的欠身行礼。 真正的大佬都在二楼和三楼,一楼坐着的这些拍客,虽然在京城里不大不小的也都有些名头,可在今天的这场拍卖会上,真正的作用恐怕就只有一个了:重在参与。 尽管从没有主持过拍卖会,可前一世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着实看过几次拍卖会,卫平安自然知道大体的流程。 拍卖桌上没有准备拍卖锤,为了符合太夏的公众认知和审美,卫平安让陆家提前准备的是惊堂木。 随着欠身礼行完,卫平安腰背挺直,笑呵呵的开口道:“各位尊贵的宾客门,大家上午好。欢迎参加四季钱庄举行的这场拍卖会,我叫卫平安,六扇门刑捕、京都府户房房官,同时也是今年会试的出题官之一。 今天的拍卖会由我主持,很高兴能够为在座的贵客们服务,毕竟,正常情况下,我想要见到诸位,可着实千难万难。可借着今天的这场拍卖会,却让我有机会能够亲眼见到诸位尊贵的客人们,我对此深感荣幸。 本次拍卖会一共准备了一千一百件拍品,所有拍品的大致情况,都提前有记录在相应的画本中,相信诸位都已经看过了。没看过的也没有关系,在各位的座椅上,都有准备画本,现在也可以拿起来看。 由于本次拍卖会涉及到的拍品过多,所以前期涉及到价值较低的拍品时,我会加快拍卖的速度。同时为了节约时间,不会对拍品进行任何介绍,诸位有感兴趣的,可以通过手中的画本进行详细的了解。 直到价值较高的拍品出现时,我才会进入到正常的拍卖节奏。提前解释一下,以免诸位出现不必要的误会,又或者错过自己喜欢的拍品。希望诸位尊贵的客人们踊跃竞拍,也希望我能给在座的每一位贵客带来好运。” 说到这里,卫平安有意的停顿了下,以便让所有前来参加拍卖的人,能好好的消化下他方才所说的那些话。 片刻,卫平安满脸微笑的接着说道:“为了确保本次拍卖的顺利进行,我就拍卖规则作如下特别说明,请参拍人自觉维护拍卖秩序,因为这也是在维护大家自身的利益。” 说着,卫平安便将起拍规则、加价规则、倒数三声确认后便拍卖成功的规则,以及拍卖过程中不能大声喧哗之类的其他规则,全都详细的介绍了一遍。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在京城内有身份、有地位的。 无论他们私底下的性格和人品究竟如何,在这样一个场合中,都会分外的注意自己的言行。 因为周围随便站出来一个人,都不比自身差,这肯定会形成一个天然的约束氛围。 一个人的自制力是有限的,但环境的抑制力却是无穷的。 所谓的道德水平和素质的高低,往往取决于是否存在着令人敬畏的事物。 所以卫平安这些拍卖规则的宣布非常顺利,并没有人当众提出质疑。 而规则的当众宣布在没有受到质疑的情况下,也就意味着得到了大众的认同! 看着卫平安在台上侃侃而谈,已经回到了一楼、并且站在角落的陆铭贤,扭头同身旁的陆贺之说道:“非常完整的规则,非常有可行性的拍卖方式,把这些都记下来,以后如果拍卖定期举行,就要求选出来的拍卖师,完全按照卫平安今天所呈现出来的方式去主持。” “是,我明白。对了,爹,卫兄方才跟我说了一个特殊的商会想法,他希望把以后咱们在定期拍卖里给他的收益,都放入到这个特殊的商会中,然后由这个商会专门负责对贫苦百姓的赈济,您觉得……这可行吗?” 陆贺之小心翼翼的问道。 陆铭贤闻言,眉毛直接扬了起来。 略显诧异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后,开口道:“专门负责赈济贫苦百姓的商会?这……相当于做善事吗?不过其他人做善事,顶多也就是施粥而已,直接成立一个商会负责此事的想法,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恩……既然是卫平安的想法,那无论如何都应该慎重对待。不管是否可行,他提出来了,咱们就要尽力帮忙。反正只是他在定期拍卖里的收益而已,无论他想怎么折腾,都没关系,你尽全力去配合就好。” 听着自己亲爹给出了非常肯定的答复,陆贺之松了口气。 答应了一声后,便专心致志的看向了台上口若悬河的卫平安。 他得将卫平安今天主持的全过程,全部分毫不差的记下来,好让后面重新挑选的拍卖师,能有一个具体的学习目标。 不然的话,后续拍卖会定期举行,总不能老是让卫平安主持吧。 只是看着卫平安站在台上掌控全局的模样,陆贺之不知道为什么,也有了些向往的感觉。 他决定,如果可以的话,他自己以后也要亲自主持下拍卖会! 第255章 恐怖的收益 由于陆贺之对于拍卖会并没有真正具体的概念。 最开始也完全是按照卫平安给他讲述的那些流程去筹备。 再加上卫平安这段时间各种事情相当忙碌,没工夫去盯着拍卖会的整体筹备过程,以至于在拍卖品的准备上,便出了不大不小的问题。 需要拍卖的拍品……实在是太多了。 上千件拍品,而拍卖却只举行一天,这就导致大量的拍品,根本没有任何通过拍卖的心理博弈去抬价的机会。 为了在今天这一天的拍卖时间里,将所有拍品都走完拍卖的流程,卫平安不得不在拍卖绝大多数价值较低的拍品时,直接给出一个相对来说比较高的底价。 然后经过两三轮竞价后,只要后续加价出现些微的犹豫,卫平安就不会再等,直接迅速的倒数三个数,落下惊堂木,宣布拍卖成交。 这些拍品也不会进行丝毫的介绍,反正拍客人手一本的画本中都有写。 拍品拿上来的顺序,同画本中的拍品目录顺序完全相同。 拍客们拿着画本进行对照就好了。 有兴趣便参与竞价,没有兴趣便直接一言不发。 对于场间算是第一次参与真正拍卖的这些太夏权贵来讲,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让卫平安没想到的是,他原本只是出于赶时间的无奈做法,结果竟是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最开始的几件拍卖品,过的实在是太快,绝大部分的拍客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拍卖就直接结束了。 以至于最终的成交价,显得颇为低廉。 可几件拍品一过,所有的拍客就全都明白了具体的情况。 莫名的开始受到紧迫感的影响,往往在卫平安刚宣布竞拍开始,提前看好了相关拍品的拍客,便会立刻大幅度的进行第一次加价。 其他同样看好该拍品的拍客,也会立刻喊出新的价格。 生怕自己慢上哪怕一瞬,卫平安就会直接快速的倒数三个数,完成竞拍。 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拍客们的思考能力受到了一定的限制,很多出价都呈现出了鲁莽的态势。 客观上竟是大幅度的推高了拍品的成交价格。 冲动消费的成果初现,偏偏还是在无意间达成的,让站在台上的卫平安,意识到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效果后,多少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不过卫平安也知道,类似的情况可一不可再。 这毕竟是太夏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拍卖会,参拍者们对于真正的拍卖会几乎没有任何了解,这才会三两下的功夫,便被快速成交的效率,搞得心浮气躁,进而陷入到了冲动消费的陷阱之中。 同时这些参拍者们一个个在京城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哪怕成功竞拍之后冷静了下来,发现自己花费了比预期更高的价格才买下了拍品,由此产生了后悔的情绪,他们也不会当场就明确的表现出来。 没办法,要脸。 总不能让周围的其他人笑话。 银子多花一点是小事。 若是因此而丢了面子,才是绝对不能忍的。 于是乎,那些产生了后悔情绪的拍客们,在简单的整理了下心情后,便会再一次的加入到新一轮的竞拍之中。 以此来表示自己根本就没有受到拍品成交价格过高的影响,这样的成交价格,对于自身来讲完全不值一提! 卫平安站在台上的拍卖桌前,将一楼的这些拍客们呈现的模样看的清清楚楚。 对于他们此时的心理状态,也能够猜的八九不离十。 看着其中一些人明显眼神中透着肉疼的意思,可表面上却依旧在云淡风轻的举牌喊价,卫平安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宰大户一般。 而这些大量的低价拍品,主要的竞争者们也都是一层的拍客。 至于二层和三层包厢里的那些拍客们,除了偶尔会对一些比较有特点的拍品喊价之外,其他绝大部分时候,都保持着安静,饶有兴趣的默默观察。 他们之所以会来,主要目标全都是那些高价值的拍品。 至于低价值的拍品,无论陆贺之编出了多么美丽的故事,也很难真正的打动他们。 就这样,每件拍品都在以平均下来十秒钟左右的惊人时长,迅速的完成着拍卖,由始至终,竟是连一件流拍的拍品都没有出现过! 加上更换拍品的间隙时间,仅仅不到两个时辰,所有低价值的拍品就全都拍卖了出去,只剩下最后那么不到三十件的超高价值的拍品,留着准备压轴用。 由于已经过了中午,为了确保前来的宾客们保持心情的愉悦,陆家早就提前让宝德轩准备好了足够所有宾客们食用的菜肴和美酒。 借着低价值拍品全部拍出的空档,表示进入到了中场休息的环节。 等所有拍客们都用过餐食,酒足饭饱之后,再接着开始下半场剩余那些高价值拍品的拍卖。 卫平安没有忘了之前答应过严思敏的事情。 已经在拍卖的过程中,将严思敏看好的那件拍品,提前截留了下来。 并且是属于没有付账的那种。 陆贺之明确表示,这都是自家的东西,既然卫平安看好了,那就直接拿走,给银子岂不是等于在骂人吗? “真是……难以置信!一千多件相对来说低价值的拍品,我们付出的典当银子,总共只有不到一万两,可通过拍卖成交的银子,却已经达到了十五万两!这简直是在抢银子啊!” 中场休息的时候,陆贺之一边吃饭,一边红光满面的看着对面同样在用餐的卫平安和夏初晴,无比惊叹的说道。 “如果拍卖会定期举行,那以后就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了。今天一是拍品比较多,二是参与的人层次很高,再加上可以算是第一次真正的接触这种模式,有着新鲜感支撑。 又有冲动消费的刺激在里面,让很多人变得有些盲目和上头,所以才创造了这样一个惊人的成交数字。但这是多方原因汇聚在一起所形成的效果,不可能复制的。” 卫平安颇为冷静的解释道。 陆贺之想了想,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但不能否认今天的收益远超我的预期。平安,你果然是我们陆家的财神爷,今晚咱们俩得好好的多喝几杯!” 第256章 惊为天人 中场休息的时间很快结束,随着卫平安重新登台,下半场的重点拍卖也正式开始。 三清园三层的其中一个包厢里,简佳怡目光炯炯的望着下方台子上第一次开始主动介绍拍品的卫平安,轻声道:“娘,殿试已经结束了,不用多久,我便要跟秦修文成亲了,所以……今晚就争取给我找到机会吧,我不想再等了。” 包厢里除了简佳怡以外,就只有她的娘亲在陪着她。 至于她的父亲简正初,则没有亲自前来。 户部最近非常忙碌,简正初平日里连家都很少回。 大部分情况下,会直接在户部住下,所以今天的这场拍卖会,当然也没有一同前来。 能够在三层被安排一个包厢,并不意味着简佳怡要拍东西,纯粹是陆家给简正初的面子而已。 这位户部左侍郎,已经几乎被公认为下一任的户部尚书人选,在京城内也属于绝对的大人物了。 “闺女,你真的想好了?如果你和那卫平安发生了什么的话……很难确保这种事情不传扬出去的。那些男人都是什么德性,娘比你清楚。 很多人根本就是以骗咱们女人身子为荣的,特别是你爹即将升任户部尚书的消息,基本确定了。你这个尚书女儿,就显得更加金贵了许多。 这种情况下,如果你主动投怀送抱的话,那卫平安不但不会拒绝,事后肯定还会跟别人炫耀的,到时候你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你相公?” 简佳怡的娘亲拉住了简佳怡的手,一脸为难的接着说道:“虽然咱们太夏的风气比较开明,婚前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算什么罕见的情况,可保不准会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 再说了,那秦修文和卫平安之间的关系极为恶劣,这已经人尽皆知。京城就没人不知道的,秦修文被卫平安几次三番的当场气到晕倒的程度,你再投怀送抱的话,娘是担心……” 话还没有说完,简佳怡便直接出言打断道:“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说的那些道理,我都明白,可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爹让我嫁给秦修文,我也知道是为什么。秦家在荆州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而秦修文……不出意外的话,会是秦家下一任的家主。 咱们太夏皇权不下县,京城对于地方上的掌控,一直存在着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施加影响力。 我可以理解爹的安排,谁让我是简正初的女儿呢?自小到大,我能够享受这样的荣华富贵,靠的是爹的权势,那为此承担责任,就是我的义务。 可是娘,我不是冷冰冰的工具,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我可以接受爹的安排,但我也有自己的一点任性,希望你能理解。” 简佳怡的娘亲怔了怔,半晌,缓缓点头道:“娘知道了。” 此时的一楼拍卖台上,由于卫平安将拍卖的节奏切换到了正常的状态,以至于众多拍客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很短的时间里,就将拍卖价格推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高度上! 原本这些拍客以为,卫平安还会保持上午那样惊人的速度去结束单品的拍卖。 可结果不曾想,卫平安竟是忽然间慢了下来。 之前会迅速倒数的三个数,现在却是一个一个的拉长了音调,给了场间参与拍卖的拍客们,非常充裕的思考和判断时间。 同时在拍客们思考的时候,卫平安还会不停的对拍品进行其他的介绍,以话术的方式,挑动着拍客们继续加价的念头。 尽管卫平安之前从没有真正的当过拍卖师,以至于这些话术使用的颇有些照本宣科般的生硬。 可拍客们也都是第一次参加真正的拍卖会。 大家都是新人,于是低段位对低段位,卫平安这些生硬的话术,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足足过了两三件高价值的拍品之后,绝大部分的拍客才明白过来,下午的拍卖节奏,跟上午的完全不一样! 因为剩下的拍品价值都非常高昂,一件的价值,就顶得上之前拍品的几十上百件的总价值,所以忽然间放慢了拍卖的节奏,他们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很多拍品的价格之高,已经到了连他们都要仔细思量一番、究竟值不值得去购买的程度了。 这种情况下,若是继续维持上午的拍卖节奏,不但没办法让冲动消费的效果保持下来,反倒是有可能劝退大部分的潜在买家。 再加上拍卖开始之前,卫平安其实便做出过相应的提醒,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的拍客们,自然慢慢的回想了起来。 对于卫平安刻意放慢的拍卖速度,也就认为理所应当了。 由此产生的结果便是,仅仅三十件拍品,拍卖的耗时便超过了上午那一千多件拍品的拍卖耗时! 而三十件拍品的成交总额,也顺利的超过了上午一千多件拍品的成交总额! 以至于听着拍卖场内那些不断被喊高的价格,饶是陆贺之见多识广,堪称含着金汤勺长大,也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的口干舌燥。 真的太夸张了! 上午将近十五万两,下午更是达到了二十万两,一整天的拍卖下来,成交总额竟然达到了三十五万两之巨! 这是一笔放在任何地方、放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被称作是巨款的银两。 哪怕对于拥有着四季钱庄的陆家来讲,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结果就在这么短短一天的时间里,便赚到了…… 并且和庞大的利润比起来,那点成本,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在今天之前,这是陆贺之完全不敢想象的事情! 即便他对今天的拍卖会,实际上寄予厚望。 即便他在拍卖会没有开始之前,就已经对拍卖会信心十足。 可他也绝对没有想到,最终的成果居然会如此的惊世骇俗! 太恐怖了! 从做买卖的角度来讲,这真的是在化腐朽为神奇! 一时间,眼睁睁看着三十五万两的最终成交额,陆贺之对卫平安惊为天人! 第257章 状元郎 拍卖会结束的当天晚上,夏泽园迎来了自身在近期的第二次被租用。 相比于数天之前、会试结束后的那场谢师宴,今天陆家租用夏泽园所耗费的银两,显然要夸张的多。 整体的规格也比谢师宴的规格高出了不少。 由于拍卖会的实际收益远超预期,陆家对于晚宴自然表现的极为大方。 陆贺之做主,在最开始预计的宴请成本基础上,将整体的花销翻了足足三倍有余! 所有参加了今天拍卖的宾客,都在受邀的行列之中。 只不过宾客之中的一多半,在当面对陆铭贤表达了受到邀请的感谢之后,并没有参加今晚宴请的意思。 真正愿意来参加今晚宴请的,绝大部分都是拍卖会时坐在第一层的宾客,至于二三层包厢里的那些宾客,大部分都以得体的理由,拒绝了今晚的邀请。 “没办法,二三层包厢里的那些宾客,基本上都有着贵重的身份,我们陆家再怎么富有,也不过是商贾之家罢了,和那些宾客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拍卖会他们愿意参加,是因为那属于一种买卖,但要是连我们家举行的宴请都参加,在他们那个层次的人看来,就属于非常掉价、有失身份的行为了。” 夏泽园内,陆贺之陪在卫平安的身旁,略有些感慨的解释道。 太夏属于官本位的国家,官员的地位当然高高在上。 虽然商贾的地位也不算低,可面对着那些品级较高的官员时,还是会天然的低人一头。 “习惯就好,起码他们还会给你爹足够的尊重,愿意当面同你爹表达不能前来的歉意,这已经是其他商贾根本就不可能得到的待遇了。” 卫平安出言安慰道。 他能够感受到陆贺之心中的那份失落和不甘。 尤其是在陆贺之成功的做成了一件真正的、影响力巨大的事情之后。 一天时间,净赚了三十万两银子以上,这样的事情,对于太夏的其他商贾来讲,根本就是不敢想象的。 哪怕主意是卫平安出的,流程也是卫平安制定的,但作为执行者,陆贺之可以心安理得的认为,这里面有他不可磨灭的贡献。 结果在做成了这样一件惊人的事情之后,陆贺之却发现,对于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们来说,陆家仍然上不得台面。 这对陆贺之的打击,不能说很大,但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我知道,我爹能非常平和的面对这些,我原本以为自己也可以的,但……嘿,我还是有些太过年轻气盛了。 总之,今天的拍卖会给我提了个醒,无论我们陆家过去积攒出了多么巨额的财富,这都不是我们自满的理由。 我们必须始终不停的前进,因为不需要后退,仅仅只是停在原地休息一会儿,就可能会被身后的饿狼吞噬。 陆家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看似风光,可风光的背后,不知道潜藏了多少暗流,多少人在等着将陆家分而食之! 卫兄,超级市场的计划,一定会成功!也必须成功!早晚有一天,我要让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们,再也不敢轻视陆家!” 陆贺之握了握拳头,咬牙低声道。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在一个官本位的国家里,想要单纯的通过财富,去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真正掌握着这个国家绝对权势的那一小撮人,才是真正制定规则的人。遵守规则的人和制定规则的人相比,天然劣势。” 陆贺之点头道:“我明白,不过生意是我们陆家的根本,只有生意越做越大,我们陆家才能拥有自己的力量。” 卫平安不再多说,跟着夏初晴一起,在陆贺之的引领下,开始跟参加今天宴请的众人一一认识,然后把酒言欢。 形式上跟之前的谢师宴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不同在于,谢师宴上,卫平安由于上来就将秦修文再一次气晕,导致整个谢师宴的过程当中,其他进士不太敢主动和他攀谈。 所以谢师宴上的卫平安,喝的不多,也几乎没和进士们产生什么交集。 可今天陆家的宴请,卫平安却成为了焦点之一。 主持了整个拍卖的过程,再加上卫平安这段时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京城的风云人物,而今晚会前来参加陆家宴请的官员权贵,又顶多只能算是京城的中层。 这就导致他们在面对着明显处于上升期的卫平安时,显得极为热情。 没有任何一个人拿架子。 哪怕品级比卫平安高的,都表现的异常客气。 酒是一杯接着一杯,却始终看不到尽头。 人则认识了一个又一个,让卫平安多少有点烦躁。 虽然前一世的时候,他算不上社恐,可对于大量的、频繁的认识陌生人,也着实没有任何兴趣。 就这么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酒,卫平安哪怕依靠着修者境界的支撑,都开始隐隐感到了一丝醉意的时候,一名儒雅的年轻男子,忽然来到了卫平安的面前。 卫平安挑了挑眉,发现年轻男子的目光,非常隐蔽的在夏初晴的身上打量了一番。 眼神里的贪婪之色一闪即逝。 若非已经开了眼窍,使得自身的视觉能力大幅度提升,可以非常敏锐的捕捉到细微处的变化,那就连卫平安也很难发现年轻男子掩饰起来的心思。 “司徒冠玉,见过卫师。” 年轻男子颇为标准的行礼道。 “平安,这位就是咱们太夏今年的状元了,梁州司徒家嫡子。” 陆贺之简单的介绍道。 卫平安恍然,点头道:“原来是状元郎,恭喜。” 司徒冠玉立刻欠身道:“侥幸而已,若非解答出了卫师那三道算学题目中的两道,我也上不了头榜的,更不可能在殿试时被陛下点为状元。 卫师,您在会试时出的那三道算学题目,让我印象深刻。可以看的出来,卫师您是真正有智慧的人,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要对秦兄赶尽杀绝呢?” 语气温和,态度也颇为诚恳,但偏偏说出来的内容,充满了挑衅和冷淡的气息。 以至于司徒冠玉话音刚落,周围原本热闹的交谈声,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般的迅速消退。 听到了这番话的人们,齐刷刷的扭头看了过来。 距离更远一些、没听到这番话的人们,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异常之处,纷纷通过打听和询问,知晓了具体的情况。 一时之间,卫平安所在的这个位置,再一次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第258章 墙里墙外 一下子被太多人注视,让卫平安隐约有些恍惚。 他记得自己在前一世的时候,真的是没有多少存在感。 上学时平平无奇,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成绩中等、相貌中等、身高中等、性格也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 以至于从小学到大学毕业,始终有班里的同学,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毕业后找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在公司里也是可有可无。 做着那些看起来好像毫无意义的重复劳动,只为了拿到一份勉强用来糊口的收入。 家里条件非常一般,只有一套自住的房子。 想要买下第二套用来结婚的房子,却连首付都根本凑不出来。 这样的人生,要说完全失败,其实也有些勉强,可要说成功,那同样完全是一点边都不沾。 他就像是一个生活在现实世界里的透明人。 城市的喧嚣和繁华与他无关,真正穷苦人的悲惨和绝望他也不曾体会。 幸福和快乐都是别人的,他什么都不曾拥有,也什么都不曾失去。 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的平凡,也接受了这种平凡,仿佛角落里的蚂蚁,虽然勤勤恳恳,可实际上无论生死,都无人在意。 结果就在这种状态之下,他穿越了。 而来到了当前世界之后,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他就已经数次的成为了焦点。 这种站在舞台中央、成为了主角的感觉,其实对于卫平安来讲,并不是很舒服。 最开始的时候,甚至会让他有些茫然无措。 但相比于前一世里始终如同透明人一样的生活状态,卫平安发现,成为主角的感觉,并不算太差。 这来自于人类渴望被关注、被重视的本能。 脑海中各种纷繁的念头一闪而过,卫平安看着眼前的司徒冠玉,忍不住笑了笑。 开口道:“我大概能猜到你想说什么,我也大概能明白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想法。原因其实和一切用来粉饰的理由无关,只关乎于你的身份。 秦修文是世家子弟,陆子明是世家子弟,你也是世家子弟。所以你们天然就是一个圈子的,你们的利益高度一致,导致你们的想法也没有太大差别。 屁股决定脑袋,这很正常,我不认为有什么问题。帮亲不帮理也是应该的,无可指摘,毕竟,遇到事情的时候,道理并不会帮助你,但亲友可以。 然而问题在于,既然是出于私心的行为和想法,那就不要再找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掩饰,这会让我觉得非常虚伪和无耻,就像……我评价陆子明的话一样。” 嚯!这么狠?! 周围不少人都忍不住面露惊讶之色。 因为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其实都是第一次见到卫平安。 无论是之前那次谢师宴,还是更早的简府诗会,他们都没有参加过。 对于卫平安的印象,基本上只能来自于传言。 所以习惯了互相之间说话留三分,用更加迂回的方式,去表达自己想法和态度的这群人,面对着卫平安的这种直来直去,自然就感觉倍受冲击! 司徒冠玉的脸色也明显僵了僵。 卫平安之前评价陆子明的那句‘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用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其实已经在京城内流传甚广,司徒冠玉当然是听过的。 而对于这样的评价,一下子又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司徒冠玉也没什么反驳的立场。 一是卫平安将所有的事情都直接摆到了明面上去说,这会让他即便想要反驳,也会显得非常无力。 二是卫平安毕竟拥有着今年进士坐师的名义,大义名分在此,天然的就立于不败之地。 可秦修文跟陆子明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在成为了状元之后,就不能完全视而不见。 这是地方豪门世家互相之间的默契。 在太夏当前的局势面前,地方上的豪门世家必须彼此同进同退。 如果他没有成为状元的话,倒还有理由不掺和其中。 但既然成为了状元,就等于是今年进士们的领袖,很多时候,对于一件事情该不该做,便不能全凭自己的心意了。 他的出身、他的头衔,都决定了他天然的立场和必须表达的态度。 不过面对着卫平安,司徒冠玉也不想把事情搞得过于对立。 他希望能够更圆滑的达成目地。 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不会将卫平安得罪的太狠。 所以略一沉吟,司徒冠玉拱手道:“卫师,秦兄和陆兄确实都有自己不对的地方,然而卫师您当众出的题目,也不可否认的存在着取巧之意。 虽然两块石头为什么会同时落地的原因我不明白,但其他的那些题目,就跟您出的会试题一样,多少失了点堂堂正正之气,这很难让人心服口服。 不如这样,今天就在这里,卫师您出一道真正不存在任何取巧之法的题目,由我来答。无论我是否能答出,您和秦兄以及陆兄之间的事情,都算一笔勾销。 秦兄和陆兄能得您教诲,是他们的运气,也能让他们借此明白很多事情。而您通过之前的事情,也给了他们足够的教训,应该出了气,便不要再继续追究了,可好?” 听着司徒冠玉这么一番仿佛要做和事佬般的言词,卫平安只是稍微琢磨了下,就明白了司徒冠玉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无外乎借此邀名罢了。 作为状元,代表同年的两名进士来平事,再限定一个条件,确保其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那么无论结果如何,司徒冠玉都已经达到了其最想达到的目地。 当众表明态度、站稳立场,同时还不至于付出什么代价! 啧……这是把我当成用来邀名的工具人了啊! 不行,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想让我当工具人,就得付出足够的报酬才行! 卫平安眯了眯眼,扭头看了下四周。 比之前谢师宴上还要更加奢靡许多的一盘盘珍馐美味,正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特别是其中的一道鸡髓笋,将鸡腿肉去掉,留下骨头,敲碎取出骨髓,搭配鲜笋,以清汤煨透,成菜鲜香脆嫩、颜色诱人、清爽雅致。 好吃是好吃,可就是这么区区一盘菜,却要用掉起码上百只鸡! 而在京城一墙之隔的城外灾民安置区域里,一只鸡,已经足以活一条人命了! 第259章 高风亮节 收敛起了心思,卫平安的脸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般的和煦笑容。 语气轻快的说道:“光是出题的话,实在没什么意义,不如换个方式?大家应该都知道衮州水患的事情了吧?也应该都知道,咱们京城外不断有从衮州逃难而来的灾民,已经在城外逐渐的聚集了起来。” 卫平安一边说着,一边环顾了下四周。 看到大部分人都在点头,便接着说道:“我前几日和京都府的严大人一起出过城,去看了下城外聚集的灾民,说实话,太惨了、惨绝人寰。 回来后我就一直在想,能不能为那些灾民做一些事情。或者说,能不能为咱们太夏广大贫苦百姓,做一些事情,让他们不要活的那么痛苦。 于是我决定成立一个商会,这个商会不以赚银子为目地,而是以赈济穷困百姓为宗旨的。是为了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不过这个商会想要成立,显然需要一笔银子的投入。以后可以通过这笔银子去赚取更多的银子,但初期的投入却必不可少。 所以……状元郎,咱们不如订个契约如何?从现在开始,一直到花魁大赛结束的那天为止,我算了下,正正好好是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我每天都会拿出一千两银子,注入到商会之中,作为商会的初创银子,每天一千两,直到花魁大赛结束。 而你也每天都拿出一定的银钱,注入商会。这个数字不固定,第一天是一文钱,第二天是两文钱,第三天则是四文钱。 以此类推,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两倍递增,直到花魁大赛结束。到时候,商会正式成立,而你我则各占商会一定份额的股子,我六,你四,如何?” 卫平安笑眯眯的说道。 场间众人却是一时间面面相觑。 因为听起来,卫平安这个提议也太亏了吧? 每天一千两,一个月就是三万两,用这么大一笔银子去成立一个商会,结果自己居然还只占六成的股子? 尽管暂时算不出来司徒冠玉要拿出多少银钱来,可第一天只是一文钱,这个起点实在是太低了。 哪怕每天都是倍数增长,又能如何? 总共就只是一个月三十天而已,第四天也才八文钱,第五天十六文? 后面想要继续计算下去,得拿宣纸来进行演算。 众人当然没有这个兴趣,主要也是因为数字太小,算下去完全没什么劲头。 即便往大了说,能有几两银子? 这么点花费,便能占据一个商会四成的股子,不管怎么看,都赚大了吧? 就算这个商会不是用来赚银子的,主要是用来赈济贫苦百姓的,可赚不到银子,却能因此而赚到大好的名声啊! 对于读书人来讲,能赚到足够的名声,是和赚到大量的银子,同等重要的事情! 所以……卫平安其实是在借着这件事情,对司徒冠玉示好? 场间众人的脑海中,几乎是此起彼伏的出现了类似的想法。 并且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就不可抑制的扩散开来。 考虑到司徒冠玉背靠着司徒家,又是今年的状元郎,卫平安会有这样的选择,好像颇为正常? 就连司徒冠玉也觉得应该是这样,否则没办法解释卫平安为什么要提出这样一个契约来。 相比于秦家和陆家,司徒家在梁州的地位还要更胜一筹。 卫平安会因为自家的名头,选择退让一步,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每天一千两,一个月就是三万两,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字。 在司徒冠玉看来,卫平安表现出来的退让,诚意十足! 简单的在脑海中计算了下,发现直到第八天,数字才超过了一百文而已,司徒冠玉便失去了继续计算的兴趣。 一是太麻烦了,容易算错。 二是钱数太少了,没什么算下去的必要。 不过考虑到这个商会成立的目地,是为了赈济贫苦百姓,司徒冠玉觉得,商会在成立之后,恐怕会需要持续不断的进行银钱的投入。 否则一个不以赚取银钱为目地的商会,如何去维持赈济所需的大量银钱花销? 所以若真是要了商会的四成股子,岂不是意味着,一旦商会账面上的银子花完了,他就得依照着四成的比例,继续投入银子?! 想到这里,司徒冠玉不由微微睁大了些眼睛,整个人都有种豁然开朗的轻松感。 他认为自己猜到了卫平安真正的打算! 用一个谁看都知道只是象征性的前期投入,先把他拉上船! 然后再以名声相胁,让他不敢下船,以后不得不往这个商会,不断的投入大笔的银子! 嘿,好狠的手段! 虽然一直往商会投银子,确实能够收获大量的名声,可这还是要讲究一个是否划算的问题。 相比于暂时看不到尽头的持续放血,司徒冠玉认为,答应契约后,再直接表现出自己的高风亮节,拒绝掉商会的四成股子,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这样可以避免以后继续往商会投银子,同时因为前期成立时他会按照契约给一笔银子,还放弃了股子,这对他的名声,只会提升更大! 想到这里,司徒冠玉不由嘴角微翘,觉得被众人夸上了天的卫平安也不过如此。 耍的心机手段,还不是被他一眼就给看破了? “卫师,契约可以签,但股子嘛……还是算了吧。若是能为这天底下的穷苦百姓做一些事情,我是非常愿意且非常高兴的。 反正那点银钱也不多,小意思而已,订了契约之后,全当我捐给商会的就行。如果还要因此拿好处的话,我会于心不安的。” 司徒冠玉表面上一脸诚恳的说道,心里面却已经因为自己的机智而倍感得意。 卫平安相当意外。 他原本是觉得司徒冠玉想要借他邀名的话,无论如何也得付出些代价才是。 但司徒冠玉的做法又算不上特别恶劣,只是这个人看起来过于虚伪,所以他不喜欢罢了。 这种情况下,黑掉对方太多的银子,卫平安会有些于心不安,因此便提出了可以给予四成股子的条件,算是补偿。 结果不曾想,这样的补偿,司徒冠玉竟然不要?! 这是什么样的精神? 这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啊! 第260章 京城的第二场 “咳咳,状元郎,真的要做捐献吗?我毕竟是你的坐师之一,还是要以坐师的身份提醒下你的,商会的四成股子,不会是个小数目,你直接捐了的话,怕是在你家族那边不好交代。” 卫平安干咳了声,开口说道。 他倒不是真心想要劝司徒冠玉一定把四成股子收下。 纯粹是通过这样的话术,自然而然的将重点转移到司徒冠玉背后的司徒家身上。 毕竟,一旦契约成立,那么最终司徒冠玉需要提供的银两,将会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数字。 单凭借着司徒冠玉自己,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必须得把司徒家也牵扯进来,这笔银子才不至于落空。 反正该给的补偿他已经主动想给了,但司徒冠玉自己不要,那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没关系的,卫师。能够为咱们太夏广大的贫苦百姓们做一些事情,我们司徒家肯定是万分支持的。” 司徒冠玉连连摆手,接着说道:“如果在这种事情上还要索取好处,那家族方面反而会对我有意见。 所以卫师尽管放心,股子肯定不会要,银子则肯定会按照契约内容给,我是家族嫡子,这点主还是能做的。”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司徒冠玉明显打定了主意,那卫平安当然不可能继续多说。 而且当着场间所有人的面,司徒冠玉已经在言词间代表了整个司徒家。 那这件事情,就像司徒冠玉所说的那样,他以家族嫡子的身份,又是今年的状元郎,确确实实是有足够的资格,代替司徒家做主的。 参加今晚宴请的每一个人,都是人证。 司徒家事后就算想要抵赖,想把一切都推到司徒冠玉的个人行为上,都根本做不到! 除非司徒家直接将司徒冠玉除名,不再认司徒冠玉是司徒家的人。 可一个状元……还是非常值钱的。 这一次坑到的银子,应该只会让司徒家感到肉疼,还不至于让司徒家直接放弃一个状元。 脑海中想着这些事情,卫平安朝着司徒冠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我就先替这天底下的广大贫苦百姓,感谢状元郎的慷慨解囊了。 贺之,你派人去一趟京都府,直接找府尹严大人说下这件事情。这么晚了,京都府的人应该都下值了,得找到严大人下令才行。 咱们趁热打铁,既然决定了要订立这样的契约,那就别拖了。今晚就让京都府的人把契约立好拿过来,我和状元郎签字画押! 至于现在嘛……来,状元郎,咱们多喝几杯,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大家终究得活在当下、着眼将来,你说对吧?” 说完,卫平安主动从旁边取来了两只酒杯,将其中一只酒杯递给了司徒冠玉。 一旁的夏初晴虽然还没有算出来最终会需要司徒家拿出的银两数字,可在心里面默默的算到了十几天后的数字时,便已经大致上明白了卫平安的想法。 所以亲自端起了酒坛,给两人分别倒满了酒杯。 方才司徒冠玉看向她的那种隐晦的眼神,自然也被她清清楚楚的察觉到了。 此时此刻,夏初晴顺势便利用起了司徒冠玉的阴暗心思,让司徒冠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根本没工夫再去详细的思考这件事情。 场间其他人则是随着卫平安和司徒冠玉连干了几杯酒后,也纷纷加入了进来。 有了方才那样的插曲,晚宴的气氛不由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陆贺之很快安排完了前去京都府办事的人手。 正打算回身也去喝上几杯的时候,却忽然被陆铭贤拦了下来。 诧异的看着自己的亲爹,老老实实的听完了亲爹的吩咐后,陆贺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这……卫兄还真是艳福不浅啊……咳,简侍郎会不会因此而生气?咱们掺和这种事情……合适吗?” 陆贺之小心翼翼的问道。 陆铭贤叹了口气,无奈道:“肯定是不合适的,但这种事情,如果没有简侍郎的默许,就根本不可能落到咱们头上来。 所以,咱们要做好背锅的准备。当然,问题不大,并不会对咱们造成什么实质的影响,反正你只是牵线搭桥而已。” 陆贺之只能答应下来,偷眼看了下卫平安后,重新混入到了人群之中。 严良那边显然非常给面子。 陆贺之派出去办事的人,并没有耽误什么时间,便直接带着一名京都府的官员,拿着已经写好了内容的契约,回到了夏泽园内。 那名负责见证契约订立的京都府官员,原本还一脸的不爽。 可在看到了陆贺之提前给他准备好的跑腿银子后,冰冻的表情就瞬间化开。 以极大的热情和无比专注的态度,走完了签订契约的流程。 随着卫平安和司徒冠玉都在契约上签字按手印画押,这名京都府的官员把一式三份的契约,分别给了卫平安和司徒冠玉各自一份。 第三份则会由他带回京都府内留档封存。 虽然是回了家后又被喊出来忙碌的,但陆贺之非常大气的直接给了他十两银子的额外报酬,这让他心情大好。 只觉得这种临时委派的任务,恨不能天天遇到才好。 眼看着契约签订,京都府的那名官员也客客气气的告辞,同时晚宴的众人都喝了不少酒,到了应该散场的时辰,陆贺之立刻拍了拍手。 吸引到了众人的目光之后,陆贺之笑着说道:“卫兄跟状元郎签订的这个契约,意味着前事揭过,意味着广大贫苦百姓有了新的希望,所以为了庆祝这件事情,我已经将兰桂坊包了下来! 诸位还没有尽兴的,请移步前去兰桂坊,咱们继续饮酒作乐、一醉方休!实在是喝不下的,也可以先行回家去休息,全凭自愿。不过卫兄跟状元郎作为签订契约的双方,是万万不能走的! 我们四季钱庄安排的诸多马车,已经在夏泽园外等候了。让我们共饮杯中的美酒,然后去下一场,继续今晚的狂欢吧!” 说完,陆贺之便在周围的一片叫好声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261章 十个小目标 卫平安其实有些奇怪。 因为按理来说,今晚随着宴请结束,所有人就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结果不曾想,陆贺之却突然间招呼着要去兰桂坊? 这是几个意思? 但话已经说出口,场间大部分人看起来又确实兴致高昂,这个时候若是扫兴的话,会惹众怒的。 所以卫平安也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 考虑到兰桂坊的性质,夏初晴没有要跟着一起前去的想法。 出了夏泽园的门口,便直接上了六扇门给她配的马车。 如此干脆利落的做法,让卫平安多少有些心虚。 将夏初晴送上了马车之后,也没有立刻转身去陆贺之的马车。 而是站在夏初晴的马车旁,准备着等夏初晴的马车驶远后再说。 结果马车没动,夏初晴却是掀开了车厢窗户的帘子。 面无表情的看着卫平安,开口道:“你最近的事情非常多,花魁大赛的条陈没有问题,从明天开始,你就得主持大赛的进程了。 别忘了,还有你之前答应过严府尹,要给京都府的判官们讲课的。所以今晚别玩的太久了,无论如何,起码不能影响正事。” 恩? 卫平安略显意外的看向了夏初晴。 虽然夏初晴的语气和表情跟平时相比,都没有任何变化。 可这番话说的……却着实有些多了。 如果夏初晴对他去兰桂坊的事情完全不在乎的话,那根本就不会多说哪怕一个字。 估摸着上了马车后,便会立刻走了,绝对不会将兰桂坊放在心上。 所以这番叮嘱,听起来似乎是要提醒他别忘了正事,实际上……还是夏初晴有了点情绪上的变化。 有了这样的判断,卫平安颇为高兴的点头道:“知道了夏头儿,我去跟陆贺之还有那位状元郎喝点酒就走,绝对不会找姑娘的。毕竟,那位状元郎如此大方,给了慈善商会那样庞大的一笔捐赠,无论如何,也不能太过冷落人家嘛。” 听到卫平安承诺不会找姑娘,夏初晴的表情虽然毫无变化,可眼神却本能的柔和了些。 开口道:“第一天一文钱,然后倍数增长,三十天后,究竟会达到怎样一个数字?我之前在心里算了算,可后面的数字越来越大,有点算不过来了。” 卫平安嘿嘿一笑,卖关子一般的朝着夏初晴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夏初晴扬眉道:“一万两?” 卫平安得意的摇头。 夏初晴惊讶道:“十万两?” 卫平安得意的继续摇头。 夏初晴难以置信道:“一百万两?!” 卫平安这才放下了手,笑嘻嘻的说道:“对,最后一天会达到五十多万两,加上前面二十九天的总量,便能够突破一百万两了。” “怎么可能……一开始只是一文钱啊……” 夏初晴双目无神的喃喃道。 她倒不至于被一百万两的数额震动心神。 只是由于一开始只是一文钱的底,结果区区三十天的时间,便能翻到这种程度,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极限,所以一时间觉得不可思议而已。 “这就是指数增长的恐怖之处,当然,具体解释起来会很麻烦,等有时间的时候,如果你确实很感兴趣,我再详细给你讲吧。 太夏目前对于算学的应用,仍然过于浅显,导致算学很多真正的作用,其实都没有体现出来,希望以后能有所改变吧。” 卫平安随口说道。 夏初晴没再接话,朝着卫平安点了点头后,便放下了帘子。 看着夏初晴的马车走远,卫平安长出了口气,转身小跑着上了陆贺之的马车。 此时拉着其他人的马车,都已经行驶在了前往兰桂坊的路上,就只剩下了陆贺之的马车停在夏泽园的门口,等着卫平安一起。 看到卫平安钻进了车厢,陆贺之立刻朝着卫平安挤眉弄眼道:“可以啊,夏捕头这是彻彻底底的被你拿下了?平时安安静静的陪在你身边,等你需要去寻花问柳的时候,便非常识趣的主动离开?这本事实在是让我佩服,啥时候有功夫,传我两手?” 卫平安斜了陆贺之一眼,淡然开口道:“我会把这番话原封不动的转告初晴的,到时候让初晴亲自来给你指点。” “啊?别!我错了……” 陆贺之毫不犹豫的立刻求饶。 卫平安没理他,直接问道:“你在搞什么鬼?为什么突然又要去兰桂坊了?之前没说过有这一茬啊。” 陆贺之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嘿嘿笑道:“这不是高兴嘛,三十五万两啊!拍卖开始之前,我和我爹无论怎么想,都绝对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一开始我们觉得,经过这样的筹备,能把那些东西,按照典当价的三四倍卖出去,就已经是难以想象的成功了,也就是……差不多十万两左右。 结果谁能料到,何止是十万两啊!我虽然见过真正的大场面,可一天时间就净赚三十多万两银子,这种情况也完全是第一次遇到,庆祝下是正常的嘛。” 说到这里,陆贺之生怕卫平安继续追问,毫无任何间隙的立刻转移话题道:“对了,你给司徒冠玉挖的坑究竟是什么?我怎么没想明白呢?” “挖坑?我可没给他挖坑。他之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之前给秦修文出的题,多少有点取巧的意思,所以方才我跟他签的契约,就是严格按照谈好的条件来的,没有任何取巧之处。” 卫平安看出来陆贺之不想他继续询问去兰桂坊的原因,便也懒得纠结,哼了一声后,顺着陆贺之的问题回答道。 反正不管陆贺之在打什么鬼主意,到了兰桂坊,肯定也就漏出来了。 大家现在是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陆家还敢坑他不成? “可……按照谈好的条件,司徒冠玉才需要捐多少银钱啊?一文钱的底,充其量到最后能有个几千两银子?这点银子对于司徒家来讲,根本不值一提嘛。” 陆贺之愕然道。 他之前还以为卫平安是有什么后手在等着,结果居然不是这么回事? “不值一提?嘿,真换算下来,那可是相当于十个小目标。反正到兰桂坊也需要时间,你在路上好好算算吧。” 卫平安说完,直接闭目养神了起来。 第262章 佳人有请 带着无比好奇的情绪,陆贺之一路上真就努力的在心里验算了起来。 不过比较麻烦的是,马车里并没有准备纸笔,而陆贺之的心算能力,又明显非常一般。 所以随着马车的颠簸,陆贺之总是会时不时的算错一两个数,导致他不得不重头开始。 看着陆贺之眉头紧锁的模样,卫平安不由叹了口气。 无奈道:“你不需要算出一个确数,在五百一十二变成一千零二十四后,完全可以直接用一千来代替,零头抹掉,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陆贺之闻言怔了下,紧接着面露恍然之色,重新投入到了心算之中。 少顷,陆贺之的双眼瞪的越来越大,嘴巴也是微微张开,表情则变得呆滞起来。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一般,很是无法置信的用力晃了晃脑袋,接着明显是再次重新开始了计算。 “怎么?不相信自己计算的结果?觉得不可思议?” 卫平安笑呵呵的问道。 陆贺之看了卫平安一眼,用力的咽了口唾沫,艰难道:“我算到的第三十天……会变成五十多万两银子……但……这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不可能?”卫平安反问道。 陆贺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愣了下后,喃喃道:“因为一开始只有一文钱啊……为什么只要三十天,就能翻到五十多万两!?” 卫平安耸了耸肩,开口道:“其实总量不只是五十万两,加上前面的数额,最终司徒冠玉需要捐赠的,会是超过一百万两的银子。 至于你不理解的一文钱是怎么翻到五十多万两的……这解释起来有些麻烦,等空闲的时候在聊吧。你只需要记住,永远不要小看算学。 严格说起来,做生意,其实就是在跟许许多多的数字打交道,所以如果你能将算学钻研的更深入透彻一些,那么对于你来说,肯定是好事。” 陆贺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整个人却是再次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一直算到了马车抵达兰桂坊,陆贺之发现自己得出的结果,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卫平安所说的那样,加起来确确实实超过了一百万两…… “等司徒冠玉算明白了自己要给多少银子后,不知道他会不会被这个数字吓死。” 下了马车,往兰桂坊内走去的同时,陆贺之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卫平安看了陆贺之一眼,奇怪道:“你高兴什么?这银子又不是给你的。拿出来也是要全部投入到慈善商会之中的。 唯一的区别是,我一开始是打算用超级市场将来可能的收益做担保,从你们四季钱庄借一笔银子出来,专门做这个慈善商会的。 但现在却不需要这么麻烦了,只要等一个月的时间,司徒冠玉就得拿出一百万两来,零头不算,也足够慈善商会正式成立了。” 陆贺之嘿嘿笑道:“银子不是给我的,也不妨碍我开心啊。卫兄你是不知道,那些读书人一个个鼻孔都是朝天的。 特别是能考上进士的那些,对我们这些商贾,向来都非常鄙夷,哪怕是我们陆家,也很难从他们那得到什么笑脸。 所以能看到那些平日里目中无人、显得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吃亏,我当然是高兴的,更别提还是今年会试的状元郎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进了兰桂坊内。 由于是临时起意的决定,又不知道今晚会有多少人前来,所以陆家是直接将兰桂坊整个包场的。 当然,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兰桂坊其实接待了不少客人。 所以将那些客人们舒舒服服的劝走,是一件颇为耗费心力的事情。 好在兰桂坊作为京城第一楚馆,后台也是非常硬的。 即便那些客人们心有不满,但看在兰桂坊背后大老板的面子上,倒也只能有限度的去表达这种不满。 并不敢真的在兰桂坊内撒野放肆。 再加上陆家出了比正常价格高得多的包场费用,兰桂坊自然也就不吝啬于用这笔银子中的一部分,拿出来补偿那些被扫了兴的客人。 因此这个临时包场的行为,倒是颇为顺利,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卫平安被陆贺之带着,开始了新一轮的饮酒。 兰桂坊里的姑娘几乎是倾巢而出。 除了那些前来的宾客身边,都会有一到两名姑娘作陪以外,还有专门的清倌人,分散各处,给这些宾客们弹琴奏曲、轻声吟唱。 兰桂坊里的姑娘,基本上都可以称得上是色艺双绝。 能拿到京城第一楚馆的名头,也不是靠的背后大老板的权势,而是靠的自身业务能力足够出众。 前来的众人自然玩的非常开心,情绪上涌,酒喝的便越来越多。 哪怕是达到了开窍境的卫平安,都察觉到了明显的醉意,更何况是其他没有修为在身的普通人了。 “卫兄,喝的差不多了,走,咱们去兰桂坊的后院,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嘿嘿。” 跟卫平安以及司徒冠玉又满饮了一杯后,看着司徒冠玉直挺挺的醉倒在桌上,陆贺之伸手一搂卫平安的肩膀,神情颇有些猥琐的说道。 卫平安皱了皱眉,开口道:“见谁?你今晚突然间要跑到兰桂坊来,就是为了带我见一个人?” “哎呦喂,卫兄,你就先别问了。等到了地方,你自然便能知道。放心,咱俩现在这样的关系,我还能坑你?” 陆贺之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卫平安出了兰桂坊的主楼,进了幽静雅致的后院之中。 这是兰桂坊专门给身份尊贵的客人准备的,用于留宿。 至于兰桂坊主楼里的那些房间,则主要是用来招待普通客人的。 “就是里面这间厢房了,要见你的人,在厢房里面等你,进去吧。我先走了,不打扰卫兄了。” 将卫平安领到了一间厢房门外,陆贺之说话的同时,伸手在卫平安的后背上一推。 厢房的门没锁,卫平安直接被陆贺之推了进去。 然后他就看到,正在厢房里等他的人,居然是简佳怡?! 第263章 灵机一动 喵喵喵? 卫平安黑人问号脸。 他一开始还以为陆贺之如此的神秘兮兮,是因为陆家背后的那位,想要见他了! 虽然不清楚谁是陆家在朝中背靠的大树。 但是很显然,到了陆家这样的规模,如果朝中没有支撑,那绝对会被当成肥羊一样屠宰。 所以陆家在朝中肯定有人看顾,并且看顾陆家的这个人,必然权势滔天。 这段时间里,他和陆家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密,在他的提议下,陆家也要开始涉足一个全新的买卖了。 不夸张的讲,若是一切顺利的话,陆家所拥有的财富,接下来或许会翻倍的增长。 因此陆家背靠的大树,想要在这个时候见他一面的话,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出乎卫平安意料之外的是,他居然想多了? 陆贺之突然搞了这么一出,真正的原因竟是简佳怡? “额……简姑娘?你要见我?这……不需要选在兰桂坊吧?之前咱们刚在谢师宴上见过面,有什么事情,不能那个时候说吗?” 卫平安略带一丝警惕的问道。 简佳怡没有直接回话,而是上前从卫平安的身旁走过,先将厢房的门给关死,接着转身用后背抵住了门。 下一秒钟,卫平安眼睁睁的看着简佳怡一点一点的把外面的绸缎长衣褪去。 而在绸缎长衣的里面,简佳怡什么都没穿! 好家伙……你起码穿个肚兜吧?! 卫平安下意识的别过了脸去,莫名心虚的继续问道:“简姑娘这是何意?” “如你所见,卫公子,我想和你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简佳怡说话的同时,走到了卫平安的面前,伸手抚上了卫平安的胸膛。 眼神略显迷离的接着说道:“我马上就要和秦修文成亲了,目前只是在等着所谓的良辰吉日,以及秦家安排的其他人前来京城而已。 估摸着顶多再有一个多月吧,我便要嫁做人妇。所以在这之前,我希望能够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要为了自己,快乐的活一段日子!” 卫平安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直接脱离了简佳怡的魔爪。 对于简佳怡的表态,他多少觉得有些荒唐。 你要为了自己活,那没问题,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总不至于为了你的快乐,就把我牺牲掉吧? 问题是……咱俩的关系顶多算认识,连朋友的标准都够不上,如此的不见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脑海中正胡思乱想着,却发现随着他的后退,简佳怡居然立刻前倾身子、重新贴了上来。 我靠! 投怀送抱要有个限度啊! 这要是放在前一世,遇到了类似的事情,那他肯定不介意真的发生点什么。 因为前一世的时候,他只是个社会底层的平头老百姓。 自身没什么可失去的,也就光脚不怕穿鞋的。 即便碰到了类似的事情,都不需要考虑太多。 可在当前的这个世界里,他的身份相比于前一世来讲,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自身代表的不再只是自己一个人,在他的背后,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其他联系。 所以无论做任何事情,便都需要考虑清楚,否则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咳咳,简姑娘,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也非常同情你的遭遇。但咱们两个远没到那个地步,我和你一共才没见过几面而已,请不要冲动行事。”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再次后退。 结果退的距离有些大,以至于碰到了身后的床沿,身子一个没站稳,径直坐到了床上。 “认识了多久,见过了几次,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非常欣赏你的才华。所以在和秦修文成亲之前,如果让我选一个能让自己心甘情愿去给出身子的人,我只会选你。” 简佳怡顺势上前,来到了床边,面带春意的接着说道:“放心吧,卫公子,你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我既然会出现在这儿、陆贺之既然会把你引过来,那就意味着,我爹已经默许了我的做法。 如果没有我爹的默许,你觉得,陆贺之他敢在这种事情上牵线搭桥吗?而既然我爹默许了,那你就只需要享受接下来的欢愉,不用担心会有任何麻烦找到你的头上,我……还是完璧之身的。” 说话间,简佳怡直接坐到了卫平安的腿上。 卫平安顿时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嘶…… 这谁顶得住啊! 怎么一下子就推进到了禽兽还是禽兽不如的问题了呢? 虽然身体有些躁动,可卫平安的大脑却是一片清明。 夏初晴的身影时不时的便在脑海中浮现,让卫平安暂时还能够把持住自己。 只是究竟能够坚持多久,卫平安着实没什么把握。 就在卫平安开始怀疑自己可能会忍不住犯错误的时候,脑海中却是突然灵光一闪! 之前他还在想着,如何找一个可以让自己绝对不会有嫌疑的机会,去解决掉高远的事情! 而眼下这主动投怀送抱的简佳怡……不就是天然的人选吗! 当然,如果真要用简佳怡去打掩护的话,风险肯定还是存在的。 不过无论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只要风险不是太大,就能接受! 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念头,卫平安忽然伸手将坐在自己腿上的简佳怡打横抱了起来。 转身轻轻的放到了床上后,展颜笑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连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那估摸着该被你怀疑是不是男人了。 虽然我并不怎么赞同你的做法,但你这样的选择,确实对我没什么坏处,希望简侍郎能原谅我对她闺女的冒犯吧。” 说完,卫平安两只手抚上了简佳怡的脸颊。 而简佳怡则是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双眼立刻紧闭,整个人看起来颇有些紧张。 然而卫平安的两只手并没有游移到其他地方,只是在简佳怡的两边太阳穴上,轻柔的按压起来。 体内浩然气顺着手指开始影响简佳怡的大脑,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简佳怡就在浩然气的影响下,沉睡了过去。 没耽误时间,随着简佳怡睡下,卫平安立刻悄然离开了厢房。 第264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夜深人静,寂寥无声。 卫平安谨慎的在阴暗的巷子里快速穿行着。 为了避免在偶然的情况下被人看到,他没打算走主路前去高远的府邸。 至于说踩着房顶前行,那样的做法快是快了,可实际上却更容易被人察觉。 只有这些阴暗偏僻的各种窄巷,才是最适合藏匿行踪的地方。 哪怕真的运气欠佳,遇到了其他的夜行人,也会由于这些窄巷的光线太差,几乎不可能看清楚彼此的相貌。 一路顺畅的来到了高远的府邸外,卫平安再次翻墙而入。 有了之前偷偷潜入的经验,这一次卫平安自然是熟门熟路。 很快进了书房里,径直来到了那幅画前,将画取下后,稍稍琢磨了一会儿,卫平安便决定从心。 先根据前一世里各种古装电视剧的经验,在书房内寻找是否有打开暗格的机关! 按照那些电视剧里所演的情节,这种暗格的机关,往往被设计在书架上的摆件之中。 可能某个摆件是直接被固定在书架上的,然后转一下,就能打开暗格! 带着这样的想法,卫平安迅速的将书房里所有可疑的东西都动了动。 然而一无所获…… 什么情况? 不按套路出牌? 卫平安又去动了动桌案上的东西,无论砚台、笔筒,还是其他的什么,只要是桌案上摆着的,他就都挨个动了动。 依旧一无所获…… 忍不住微微皱眉,卫平安只能重新站到了原本挂着画的墙壁前。 伸手敲了敲,确定就是这个位置有中空的回响,大概一尺见方,超过了这个范围,便都是实心墙的声音了。 “几个意思啊?总不至于是遥控的吧?这个世界虽然有妖魔鬼怪,但科技水平几乎为零。机关术的水准,应该和前一世的同时代,没什么区别才对啊……” 卫平安喃喃自语道。 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在眼前的墙壁上摸索起来,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别说,还真让卫平安给摸到了! 就在那一尺见方的中空区域右边大概半米左右的墙壁上,卫平安触摸到了些微不怎么明显的凸起。 下意识的稍稍用力,就将那凸起按了下去。 紧接着,‘咔哒’一声,中空区域外的墙面,就像是保险柜的柜门一样,立时向外弹开了几厘米。 卫平安愣了下,伸手将那一尺见方的墙面拉开,一块块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金砖,立刻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深度大概也有一尺。 除了大量的黄金以外,卫平安还看到了一些房契、地契,以及一本《圣人三千言》! 那枚须弥戒所传递的热度出现了明显的上升。 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卫平安毫不犹豫的将这一尺见方内的所有东西,全都收入了须弥戒中! 虽然他只需要那本《圣人三千言》,但这个暗格内所存放的,显然是高远的绝大部分财富。 将这里面的东西席卷一空,那么等到高远死亡之后,前来调查的人,有很大的概率,会被引导到错误的方向上。 比如,杀人者是为了谋财而害命! 没有将暗格关死。 反正高远一旦死亡,高府就肯定会被严密的搜查,到时候这个暗格几乎是可以肯定会被找到的。 所以倒不如用来做一下伪装! 收好了东西,卫平安暂时没去管须弥戒传递给他的温度。 转身溜出了书房后,幽灵一般的在高府内无声无息的穿行,没一会儿便来到了高远的卧房外。 站在门口静静的听了片刻,发现卧房里居然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这高远晚上睡觉时,不用妻妾陪侍吗? 还是说先和妻妾鬼混一番,到了贤者时间,再把妻妾赶回去,自己一个人睡得更舒服?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高远一个人睡的做法,都让卫平安接下来的行动变得更简单。 因为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的话,卫平安并不想在暗杀高远的过程中,牵连到无辜者。 卧房门是从内栓死的,直接破门而入的话,会造成太大的动静,有可能把高府内的下人吸引过来。 所以卫平安绕着高远的卧房转了一圈,没什么意外的找到了一扇并未从内栓死的窗户。 在自己家里住,外面又有着院墙的阻隔,心里面会产生下意识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容易让人注意不到许多细节。 轻轻的将窗户推开,卫平安爬进了高远的卧房。 小说里的男主半夜爬窗,一般是为了去找某个女主私会。 说一些甜蜜的话语,做一些从十几分钟到几个小时不等的快乐事情。 直到激情褪去,再趁着夜色悄悄翻窗离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可他卫平安半夜爬窗,却是为了取人性命。 差别如此之大,多少令卫平安有些愤愤不平。 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高远的床边,看到高远一副熟睡的样子,卫平安没有任何犹豫的伸手直接掐住了高远的脖子。 熟睡中的高远瞬间有所察觉,双眼猛然间睁开,同时想要大声呼喊。 可由于被卫平安掐住了脖子,以至于根本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卫平安的胳膊,瞪大的双眼之中,满满都是在看清楚了卫平安的长相后,自然流露出的浓郁不解之色。 夹杂着惊恐的情绪,再加上被掐住了脖子导致上不来气从而涨红的脸色,让高远的表情看起来颇为诡异。 “李寒露、李寒雪姐妹,让我代她们向你问好。” 卫平安说完,没有任何要继续多说的意思,干净利落的直接捏断了高远的脖子。 反派死于话多,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若不是高远足够机警,在他刚刚触碰到了脖子的刹那就直接醒了过来,他连这句话都不会跟高远说。 某些情况下,死的稀里糊涂、比死的明明白白,要更加残忍。 将高远的尸体扛在了肩膀上,卫平安直接打开了卧房的门栓,又仔细的在卧房里检查了一番后,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扛着高远的尸体,又返回了书房内。 把高远的尸体扔到了书房的地上,任由暗格就那么敞开着,没再做其他的布置,转身飒然离去。 第265章 人在异乡为异客 从高远的府邸里翻墙而出。 卫平安用最快的速度,一路无惊无险的回到了兰桂坊。 没有惊动任何人,重新出现在了简佳怡的床前。 听着床上简佳怡平稳的呼吸,卫平安松了口气。 蹑手蹑脚的脱掉了身上的衣服,然后也钻进了被窝之中。 虽然佳人在侧,只要他想,便随时可以享受人间至乐。 可此时此刻的卫平安,却没有任何一丁点相关的想法。 他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房梁,整个人都有点莫名的怅然。 方才掐断高远的脖子,应该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杀人。 前一世时属于真正的守法公民,别说违法犯罪的行为了,就连乱扔垃圾和胡乱插队这种有违社会公德的事情,他几乎都不会去做。 一个非常平凡的老实人,大概是对他比较精准的评价。 结果在穿越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仅仅两个月的时间,他竟然便下得去手,敢于杀人了。 而且前一世时,看到的许多影视作品又或者文学作品中,对于杀人的描述,往往会讲到第一次杀人后,很多人都会因此而反胃,产生强烈的生理不适。 可掐断了高远的脖子时,卫平安却发现自己颇为平静。 别说出现生理不适了,他甚至没有因此产生情绪上的起伏。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他已经在潜移默化的被这个世界影响了?在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 卫平安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陌生。 如果真是这样,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那继续在这个世界生活,恐怕不出一年,他就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吧? 虽说人总是会变的,但这样的变化趋势,依旧让卫平安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他越发的开始思念起原本的世界。 思念那个世界的人和事,思念那个世界的生活,思念那个世界的快乐和痛苦,思念那个世界的温柔和冷漠。 脑海中浮现的,全都是母亲嫌弃中掩饰不住关心之意的叮嘱,父亲越来越没有脾气、越来越小心翼翼的交流。 卫平安忽然间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他伸手抹了抹双眼,幽幽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他仿佛被无尽的孤独所包裹。 整个人就像是跌落了无底的深渊一般,始终在不断地下沉、下沉,永远看不到尽头。 然后,他便这样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卫平安忽然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人亲了一口。 睁开双眼,发现简佳怡正脸颊绯红的看着他。 有些尴尬的坐起身,卫平安没去看简佳怡,迅速的穿好了自己的衣裤后,开口道:“简姑娘,类似的事情,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还是简单点比较好。” 简佳怡抿了抿嘴唇,点头道:“我昨晚……昨晚可能是太紧张了,以至于很快就迷糊了过去,根本不记得昨晚你对我做了什么,所以……你不用觉得为难。” “咳咳,那什么,我今天还挺忙的,得赶紧回衙门去处理公务,就不多留了,再……再见。” 卫平安眼神有些躲闪的说完,转身立刻推门而出。 趁着清早还没什么人的功夫,迅速离开了兰桂坊。 高远的死肯定会第一时间被高府内的下人发现。 而一名五品的员外郎,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在了自己的府上,这件事情必然会在京城内掀起轩然大波。 再加上他塑造的谋财害命的案件形象,不知道多少缺乏必要保卫力量的中低层官员,会因此自危。 这个过程当中,他得表现出完全无辜的状态才行。 径直返回了六扇门,没有去夏初晴的值守房,而是进了自己的值守房内。 从里面将门锁死,卫平安把须弥戒里的两本《圣人三千言》全都取了出来。 按照之前那次一模一样的操作,很快,从高远府邸里拿到的那本《圣人三千言》,直接自燃了起来! 烧成灰烬后,同样留下了一页,在卫平安的注视中,和他最开始拥有的那本《圣人三千言》,融合为一。 稍稍松了口气,卫平安将这本《圣人三千言》重新收入了须弥戒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约感觉,随着又融入了一页,这本《圣人三千言》似乎对于他体内浩然气的凝练和提升,有了更明显的促进作用!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变化。 之前在高远的府邸内,卫平安就有所察觉。 融入了一张原本页的《圣人三千言》,在对其他原本页的感知范围和距离上,相比于最开始没有融入原本页时,有了明显的增强! 也就是说,随着他找到的原本页越来越多,对于寻找其他那些暂时遗落的原本页,就会越来越便利! 这显然是个好消息。 起码不能算是大海捞针了。 至于从高远府邸内拿到的那些黄金和地契房契,卫平安暂时没做任何考虑。 黄金可以留下来,地契房契就没必要了,找个时间直接烧毁了事,免得真流传到了市面上,再被人追索到自己身上。 正当卫平安考虑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值守房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没有耽搁,卫平安立刻起身开门,然后就看到,夏初晴正站在值守房的门口。 “夏头儿?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卫平安挑眉问道。 “你昨晚在什么地方?我记得你昨晚是没回来的,方才问了下,守门的衙役说你盏茶之前刚刚回来。”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问道。 卫平安心头一动,脸上随之浮现起了尴尬的表情,干咳了一声,开口道:“昨天……在兰桂坊实在是喝的太晚了,陆贺之便安排我直接住在了兰桂坊。” “你昨晚住在兰桂坊?自己?还是和别人一起?” 夏初晴继续问道。 “额……这个……很重要吗?夏头儿您这一大早的过来,就为了问我昨天晚上跟什么人住在一起吗?” 卫平安顾左右而言他道。 “很重要,高远昨晚死了!今天一早,他府上的管家便跑去了京都府报案。事涉一名五品的官员,严府尹大为震惊,直接派人过来寻你,想让你一起前去查看。 毕竟……你之前在判案上,给严府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觉得有你在的话,或许能更快的查明真相,找到杀害高远的凶手,咱们先过去吧,别让严府尹久等。” 夏初晴说完,深深的看了卫平安一眼。 第266章 问题不大 严良让我过去一起查看?! 这算怎么回事?!我查我自己?! 卫平安怔怔的挠了挠头。 他多少有点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但既然严良专门派了人过来,那就肯定得去,毕竟,自己还有着京都府的官员身份,不只是六扇门刑捕那么简单。 跟着夏初晴一起出了六扇门,上了严良专门安排过来的马车,卫平安不由开口问道:“夏头儿你也要跟着一起去吗?” 夏初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怎么?你不想我过去?” 卫平安立刻摆手道:“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是觉得,既然这案子报到京都府的头上,那就意味着应该和妖魔无关。而和妖魔无关的案子,你应该不感兴趣才对。” 夏初晴点头道:“正常的案子我确实不感兴趣,但高远的案子应该并不正常,总要去看看,了解下具体的情况再说。” 卫平安不由有些心虚。 虽然表面上没有展露出任何异常,但却也不再开口。 因为他这时候才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尽管他和简佳怡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一旦高远的案子要进行彻查的话,所有跟高远有过交集的人,便必然都会出现在排查的名单之中。 也就是说,即便没人怀疑到他的头上,他到时候也必须被排查。 如此一来,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有作案时间,简佳怡就得提供相应的口供。 而那样的口供……怕是会让夏初晴非常生气吧…… 要么自己没有不在场证明,要么有了不在场证明,却会导致夏初晴误会…… 恩……这叫什么事啊! 主要是昨晚临时起的这么个念头,突然间发现有机会,便打算直接抓住,以至于没有考虑的特别清楚。 以后要是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便得吸取这个教训,好好的规划下了。 人嘛,总是要在不断地犯错中成长的。 没有人天生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很好。 马车并未驶去京都府,而是直接前往了高远的府邸。 刚刚下了马车,卫平安就发现,京都府的差役,已经将高远的府邸整个包围了起来。 随着卫平安和夏初晴并肩来到了高府的大门口,守在门前的两名差役立刻分出了一人,引领着两人进入了高府之中。 到处都是人! 卫平安发现,诺大的高府内,几乎到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程度。 京都府就好像是将所有的差役全都安排了过来一般,每两名差役一组,明显正在对高府进行地毯式的、没有任何遗漏的检查。 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严肃,高远的突然死亡,看起来给京都府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这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以至于京都府上下没有丝毫心理准备。 客观上加剧了情绪上的紧张。 在那名差役的引领下,卫平安和夏初晴很快来到了高远的书房。 严良正带着几名京都府的人,在书房里进行详细的检查。 看到卫平安和夏初晴来了,严良顿时松了口气,快步上前,直接拉住了卫平安的手。 同时开口道:“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我一时乱了分寸,才立刻派人去寻你。但等你来的过程中,我又仔细思量了一番,觉得情况其实并不算严重。不过反正已经喊上你了,就想着等你来了再说吧。” 恩……恩? 不算严重?! 卫平安愕然的看向了严良。 一旁的夏初晴也面露不解之色。 严良苦笑着继续说道:“如果死的是其他五品官,那肯定会非常麻烦。朝廷命官,却在京城的自己家里,被人给杀了,这事情显然非常恶劣。 但高远的话……嘿,高远毕竟是姓李的,这一点你应该也清楚。所以高远的死活,并不会有人真的关心,只是明面上该表达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卫平安缓缓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查到什么了吗?” 严良摇头道:“没查到真正有用的线索,目前已知的情况是,高远应该是被人从睡觉的床上带走的,然后直接带到了书房里杀害。 书房内有一个暗格,里面究竟存放了什么东西,这个暂时不清楚,因为已经被洗劫一空。而在高远的府邸内,我们没找到其他有价值的物品。 包括房契、地契、黄金这些,全都没有找到,只找到了一些银子,拢共不到一千两。显然,这不符合高远应该拥有的财富。 考虑到高远在京城内的各家钱庄里,都没有存过金银,我现在有理由怀疑,那些没找到的东西,恐怕都被存放到了暗格之中。 也就是说,杀人者很可能是为了图财,因而害命。所以才会将高远从床上带走,通过拷问,将高远带到了书房,找到了暗格。 但从高远的卧房到书房的这一路上,我们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脚印,说明凶手应该是修者,如此才能控制住身体,不留下痕迹。 总之,这就是眼下所有被查证出来的线索,虽然大致上搞清楚了凶手杀害高远的原因,可能够真正指向凶手的证据,什么都没发现。” 听着严良详细的解释了目前的调查进度,卫平安顿时放下心来。 确实什么都没发现,而且京都府的人完全按照他之前所预想的那样,被误导了! “大概就是这样了,平安,你有什么想法吗?虽然案件不算严重,但依旧要给上面一个交代的。一名五品的官员若是就这么白白死了,朝廷的脸面也没地方搁啊……” 严良很是无奈的问道。 卫平安想了想,缓缓开口道:“如果是杀人求财的话,在没有明确证据指向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抓到凶手。 因为凶手和被害人之间,几乎不存在人际联系。这就导致正常的、通过排查人际关系来破案的做法,失去了作用。 您问我有什么想法……这着实有些强人所难了。找不到具体证据和线索的情况下,我又能有什么想法呢……” 严良对于卫平安的回答并不意外,苦恼道:“是这么个道理,我之前着实有点乱了分寸。算了,你和初晴先回吧,我这边再看看。对了,别忘了咱们之前说好的,明天就开始第一次授课吧。” 第267章 不需要证据的怀疑 “你的反应有些奇怪。” 刚刚走出了高府,夏初晴便忽然开口说道。 “额?什么?” 卫平安有些懵,不明白自己哪里奇怪了。 夏初晴没有看他,径直上了主路,慢悠悠的走了起来。 来时是坐的京都府的马车,并没有六扇门的马车跟随。 而严良那边明显全部的注意力,一时间全都集中在了高远的案子上。 以至于卫平安和夏初晴离开的时候,忘了要继续再安排马车把两人送回六扇门去。 卫平安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跟夏初晴并肩走在主路上,权当是借着这个机会,跟自家夏头儿逛街了。 “以我对你的了解,既然碰到了这种案子,尽管看起来和妖魔没有任何关系,可牵扯到了认识的人,那你就肯定会努力参与其中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简单的打听一番情况后,便直接选择放弃。这看起来就仿佛是……你已经提前知晓了凶手是谁,所以不想深入去调查。” 夏初晴平静的说道。 卫平安不由暗暗擦了一把汗。 在行动之前他就猜到了,只要高远死亡,那夏初晴肯定会对他有所怀疑。 但他确实没有想到,这种怀疑会来的如此迅速、如此直接。 女人这可怕的第六感啊……真是令人震惊! “咳咳,我只是因为讨厌高远,所以对于高远的案子没有任何兴趣而已,夏头儿你多想了。” 卫平安言词略显苍白的辩解道。 “是吗?之前你跟我询问高远以前的事情时,我就有些疑惑。不过当时我只是以为,你因为高远对你的态度,从而心有不忿,想要通过对高远更进一步的了解,寻找报复高远的机会罢了。” 夏初晴眯了眯眼,语气如常的接着说道:“我完全没有料到,你打算采取的报复方式,竟会如此激烈,特别是在你表现出了对人命的看重之后。希望你真的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吧,不然的话,你会非常麻烦。 当然,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就像严府尹方才所说的那样,这件事看起来很严重,但实际上却并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只要能糊弄过去,那基本上就都会选择糊弄过去。高远,从来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 听着夏初晴几句话之间,似乎就已经认定了自己便是凶手,卫平安多少有些无奈。 苦笑道:“为什么不能是谋财害命呢?高远的富有,并不是什么秘密吧?如果被谋财者看上了,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啊。” 夏初晴扭头看了卫平安一眼,悠然道:“你说的没错,可实在是太巧了。你刚跟我打听完高远以前的事情没多久,高远就直接死了。 即便没有任何证据和线索能指向你,我也依旧会怀疑到你的身上。而且高远毕竟是朝廷命官,真正有胆子对朝廷命官下手的歹徒……其实不多。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高远那么富有,府内却从未雇佣过修者来担任护卫?就是因为在京城内,所有的官员和权贵们,其实是非常安全的。 只有你,自从你请长假归来后,我在你的身上,就看不到任何你对那些高官权贵们该有的敬畏之心了。这并不是坏事,但却会让你更加可疑。” 卫平安顿时沉默了。 在眼下这种皇权至上的世界,证据很多时候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这样的世界里,不存在所谓的程序正义。 一旦有需求,那么只要怀疑,其实就可以直接定罪了。 当然,夏初晴会忽然间和他谈论的这么深入,显然只是在提醒他。 让他以后做事更小心谨慎一些,不要留下太多明显的痕迹。 想了想,卫平安开口道:“昨天陆贺之会突然间提议要去兰桂坊,实际上是因为简佳怡想偷偷见我。我也是被陆贺之带到了简佳怡所在的厢房后,才发现这件事情的。” 夏初晴闻言,直接停住了脚步。 转身和卫平安面对面的站在了一起,表情无比认真地问道:“你们……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绝对没有!” 卫平安立刻指天发誓,接着说道:“简佳怡只是以为自己因为太过紧张,所以导致晕了过去,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则是一晚上都没碰她,我保证!” 夏初晴盯着卫平安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才重新和卫平安并肩前行。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忽然开口道:“于洪的尸体仍然没有找到,已经过了这么多天,我觉得这是有问题的。” “恩?怎么说?” 卫平安奇怪的问道。 “人死亡之后的头几天不被发现,这个很正常。京城如此之大,有太多犄角旮旯的地方,处于我们的视线之外,我们没办法对整座京城都掌握的细致入微。 可已经死了这么久,却还是没有被找到,这就不合常理了。毕竟,人死的久了,是会变臭的。那股味道极其难闻,即便是在肮脏的棚屋区,也绝对掩盖不了。 所以只要人变成了尸体,那么时间一长,早晚是会被发现的。可直到目前位置,我们的人始终没能找到于洪的尸体。就连运河底,我们都安排了人去乘船排查。 以免是有人将于洪的尸体绑上了石头,沉到了河底。虽然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很低,却不能完全排除。然而直到目前为止,我们始终一无所获。” 夏初晴详细的解释道。 卫平安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觉得……会是怎么回事?” 夏初晴摇头道:“我不清楚,按理来说,既然于洪之前被千面妖替代了身份,那他就一定是死了。所以一直找不到于洪的尸体,似乎唯一的解释,便是千面妖将于洪的尸体给吃了。 尽管这样的猜测,有点不太符合千面妖的行事习惯。但就像你之前说过的那样,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后,剩下的唯一结论,不管看起来多么的难以置信,都肯定是真相,所以……” 卫平安知道夏初晴的意思,于是缓缓点了点头。 但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起了之前两次看到疑似于洪身影的画面。 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可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暂时没有头绪。 第268章 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当天下午,司徒冠玉派人来到六扇门,给卫平安交了一文钱…… 显然,喝了一晚上的酒,司徒冠玉尽管还记得契约的事情,但仍旧没看出来这其中所存在的问题。 不过没关系,等过上半个月,司徒冠玉就会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有多么残酷、多么险恶了。 到了当天下值的时辰,卫平安没有继续留在衙门里。 跟夏初晴打了个招呼后,就径直返回了自己租住的四合院。 高远被杀身亡的消息,京都府有进行严格的封锁。 因此除了官员层面以外,并没有几个人知晓这件事情。 卫平安得回去告知下韩璐韩雪姐妹俩,让两人第一时间感受到大仇得报的喜悦。 一路顺畅的回到了四合院里,袁梦依的厢房仍然房门紧闭。 韩璐韩雪姐妹俩却是坐在院子里,正在做着手工。 两个半人高的大竹筐,摆在姐妹俩的面前。 其中一个竹筐里,放的是各种原材料,另外一个竹筐里,放的则是姐妹俩编织好的东西。 这种手工活做出来的东西,主要是拿到街边进行售卖的,属于小玩具的类型。 价格不高,自然利润也不高,能够获取到的收入,差不多就只是维持姐妹俩日常的生活而已。 卫平安的忽然回来,让姐妹俩都有些惊喜。 不过两人才刚刚起身,还没等开口,卫平安就朝着她们俩招了招手,示意姐妹俩跟他回厢房里说。 韩璐面露不解之色。 韩雪却是有所猜测,一时间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三人很快进了姐妹俩的厢房。 房门合死,卫平安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的说道:“高远已经死了。” “真的?!” 韩璐和韩雪姐妹俩愣了下后,同时惊呼起来。 “真的,不过京都府的人目前正在高远的府邸内排查情况,暂时对这件事情有进行封锁,因此起码得过一段日子,高远死了的消息,才会流传到市井之中。你们若是不相信的话,也可以过段时间再说。” 卫平安点头道。 “相信!平安你说的话,我们肯定相信!” 韩雪立刻开口道,整个人则显得有些恍惚。 拉住了身旁妹妹的手后,韩雪猛地和韩璐用力的拥抱在了一起。 姐妹俩一开始还只是互相抱着、相顾无言。 可没一会儿的功夫,韩璐便隐隐的哽咽了起来。 受到妹妹的影响,韩雪也瞬间红了眼眶。 泪水就像是决堤了一般,从出现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办法控制。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姐妹俩便从低声哽咽,转变成了嚎啕大哭。 卫平安被哭懵了。 看着姐妹俩互相抱着,哭的肝肠寸断,哭的放肆开怀,站在一旁的卫平安多少觉得有点尴尬。 轻手轻脚的拉开了厢房的门,悄咪咪的重新回到了院中。 “你怎么回来了?这哭声是怎么回事?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清丽的声音忽然在耳旁响起。 卫平安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循声看去,就发现是袁梦依正站在她所住厢房的门前,脸上满是疑惑不解的神色。 “咳咳,今天不怎么忙,所以回家来看看,小雪和小璐姐妹俩情绪有些激动,但和我可没有任何关系,我什么都没干的。” 卫平安举起了双手。 发现袁梦依看起来并不相信他那含糊的解释,只能立刻转移话题道:“你这是有成果了?已经编好曲子了吗?” 袁梦依狐疑的看了卫平安一眼后,略显担心的瞅了瞅韩璐韩雪姐妹俩的厢房。 不过到底是觉得卫平安不可能对韩璐韩雪姐妹俩有什么坏心思,所以便也没有继续追问。 径直走到了卫平安的身前,笑着回答道:“已经差不多了,一个月后的花魁大赛,保准能惊艳整座京城!” 卫平安点了点头,本身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期待。 因为通过之前在简府听到的那首《白雪》,他对这个世界的所谓曲子,已经基本上不怎么感兴趣了。 相比于这个世界符合大众审美的曲调,卫平安还是更喜欢前一世的流行音乐。 “对了,一直没机会跟你说,正好今天回来了,就提前跟你交代下,好让你有个准备。花魁大赛要改变以往的方式了,从明天开始,京都府会全面主持今年的花魁大赛,直接负责的京都府官员,就是我。” 卫平安再次转移了话题。 袁梦依闻言却是愣在了当场,看起来似乎是有点无法理解卫平安所要表达的意思。 “京都府……主持今年的花魁大赛?这是怎么个说法?” 袁梦依怔怔问道。 “这是一个全新的尝试,往年的花魁大赛,过于散装,由京城内的各家青楼楚馆一起联办,但终究会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所以我就跟京都府的严大人提议,不如今年由京都府来主持。制定一个详细的流程和步骤,下发到所有青楼楚馆手中。 大概明天就要正式开始了,你这边不出意外的话,也会明天接到相应的通知,总之……和之前相比,今年的花魁选拔,会更加尊重民意。” 卫平安笑着解释道。 “尊重民意?什么意思?” 袁梦依愕然问道。 “嘿嘿,按照我制定的流程,从明天开始,所有致力于争夺花魁的姑娘,就都要开始在京城的各个地方,搭建表演台。 然后每天都得抽出一定的时间,在表演台上进行才艺的展示。唱歌、跳舞、弹奏乐器,甚至于只是和围观的百姓聊天都行。 喜欢该姑娘的人,无论是谁,都可以通过购买京都府准备的礼物,对该姑娘表示支持。购买礼物的花费,姑娘可以分三成。 剩余的七成中,姑娘所属的青楼楚馆,可以分两成。京都府拿五成,因为礼物还要由京都府准备嘛,这是非常合理的分配。” 卫平安正说着自己的规划,就发现袁梦依的目光已经变得呆滞起来。 似乎是对于自己所讲的这些想法,一时间有点无法接受? 想了想,卫平安没再继续介绍,转而诚恳的询问道:“你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哪里有问题? 这根本全都是问题好不好! 袁梦依直接瞪圆了眼睛。 第269章 直播经济 “卫大刑捕,你知不知道,能参加花魁评比的,都是什么样的姑娘?依靠着出卖色相、以身侍人的那些,是根本不被允许参加的。 只有各家青楼楚馆内知名的清倌人,才可以参加这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或者像我这样,已经有了自己名号、不用依靠会馆的歌姬。” 袁梦依深吸了口气,接着说道:“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平日里别人哪怕只是想见到我们,都要花费不菲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卫平安立刻点头道:“明白,就是说,采取这种搭台表演的方式,对于你们来说,实在是有失格调,对吧?简直就跟街头卖艺没什么区别了。” 袁梦依想了想,赞同道:“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清倌人是要保持格调的,否则的话,如何让那些达官显贵们追捧和推崇? 达官显贵们所需要的,是与众不同。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搭个台子,街头卖艺一般的随时去弹唱歌舞,只会把人赶走的。” 卫平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世界的人不可能理解什么叫直播经济,也不可能理解更庞大的用户量,足以带来许多延伸的影响力。 由这些清倌人们站台表演,和街头卖艺相比,肯定是完全不同的。 按照他的打算,除了清倌人们的表演,要根据主播的形式去进行以外,那些观众们用来表示支持、从而购买的小礼物,都会交给城外的灾民们、又或者城内的无产者们去制作。 当然,价值更高昂、手艺更繁琐的东西,会交由城内专门的工匠来做。 比如灯笼这种东西,显然就不是灾民们和无产者们能做的。 直接寻来京城里所有会做灯笼的匠人,由他们进行统一制作,然后京都府统一从他们的手中以市价进行收购,再拿到表演台前,作为最高端的捧场礼物,这没问题吧? 既然是最高端的捧场礼物,主要的目地是捧场,礼物也是送给台上清倌人的,那灯笼的定价显然就要表达足够的心意,而不是灯笼本身的价值。 这样一顶灯笼,直接定价一千两银子,很合理吧? 在灯笼之外,卫平安还设计了多达十几种各自价位不等的捧场礼物。 最便宜只要十文钱一根的关心草,次便宜只要五十文一封的情书,乃至于五百文一朵的鲜花,一两银子一朵的手工扎花,十两银子一件的护身符,百两银子一件的必胜锦旗。 最贵甚至还有一万两银子一件的‘花魁认证’牌匾! 由于这些东西全都是观众们买了送给清倌人们的,而清倌人们真正想要的也不是这些礼物,是礼物背后所代表的分成。 所以这些礼物其实都可以糊弄着来。 所谓的关心草,就是城外拔来的野草,一根十文钱。 情书也只是名义上的情书,弄一张信封,写上情书两个字就好了,里面什么都不用装。 鲜花稍微要麻烦一些,手工扎花则全部交给灾民们去做,反正不存在技术难度。 护身符直接从城内的首饰店批量采购就好,必胜锦旗也提前联系好相应的铺面进行制作。 至于‘花魁认证’牌匾,这个由于价格太高,所以卫平安打算象征性的去找严良亲自书写用印。 甚至于严良都可以自己不写,由身旁的师爷代劳,他只负责用印便好了。 从搭台到这些礼物的制作,足以让城外的灾民们和城内的无产者们,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紧张的忙碌起来。 并且因此而拥有不菲的收入。 同时卫平安还在考虑招揽广告的事情,但这个暂时还没有详细的去琢磨。 清倌人、青楼楚馆,以及京都府,都会因此而获得大笔的额外收入。 乃至于城内的一些和礼物有关的商铺,同样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大赚一笔。 从市场经济的角度来看,这绝对是一次财富的重新合理分配! 到时候再以京都府的名义对外公告,本次花魁大赛举办期间的一应收益,京都府都会拿出一部分来,对衮州水患进行捐赠,同时还会拿出一部分来,投入到他卫平安即将成立的慈善商会里,专门用于赈济贫苦百姓。 那么对于参与其中的权贵富商们来讲,他们无论花费多少银子去捧自己喜欢的清倌人,也都属于有的放矢的行为了。 这让他们的做法,看起来不仅仅只是在捧自己喜欢的清倌人,同时也是在帮助这天底下真正的贫苦人们! 有了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卫平安相信,权贵富商们绝对不会介意趁此机会,花银子去买名声的。 而袁梦依所担心的那个问题,在卫平安看来,也根本就不是问题! “袁大家,对于达官显贵们来说,有一个私密的场合,让他们可以跟普通人彻底隔绝开来,享受属于自己的世界,这当然是非常重要的。 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权贵富商们当然要跟普通百姓区别开来。可若是没有普通百姓的存在,又如何衬托出他们的与众不同呢? 所以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让他们能站在大量普通百姓的眼皮子底下,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在一些人看来,同样是没办法拒绝的。” 卫平安说完,看到袁梦依仍然不怎么认同的表情,只能摇头道:“总之呢,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不会以你的意志而转移。 所以要么接受,然后参加,努力的获取到捧场的金额,这会决定哪些参赛者在经过一个月的激烈角逐后,有资格进入决赛。 要么直接退出,不参加今年的花魁大赛。那么花魁大赛的这一系列改革,也就不会对退赛者有任何影响了,除此之外,没有第三个选择。” 袁梦依不由翻了个白眼,开口道:“既然卫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当然只能参加。不过我背后没有青楼楚馆,这个分成的比例,是不是会有所变化?” “对,背后没有青楼楚馆的参赛者,属于青楼楚馆的那两成分润会直接被平分,参赛者拿四成,京都府拿六成。” 卫平安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具体的规则和流程,明天京都府会进行正式的公布和宣传。除了要在墙上进行张贴以外,还会以传单的形式,全城散发。你知道传单吧?陆家举行拍卖会之前,在街头分发的那些就是。” 袁梦依无奈的叹了口气,点头道:“我知道了。” 第270章 全是套路 过了老半天的功夫,韩雪韩璐姐妹俩这才控制住了情绪。 差不多正是中午,韩璐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又专门去外面买了两坛酒回来,以示庆祝。 卫平安自己的记忆,加上从原主继承的记忆里,韩璐就从未做过如此丰盛的午饭。 “怎么回事?日子不过了?” 袁梦依坐到了院子里的餐桌前,惊讶的开口问道。 “过,就是今天非常高兴,来,平安哥哥,我陪你喝点。不是什么好酒,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喝的惯,我身上没剩下多少钱,买不起好酒。” 韩璐喜气洋洋的说道。 虽然眼睛上仍然残留着因为痛哭而积淤的红色,但韩璐韩雪姐妹俩明显精气神都非常的高亢。 袁梦依疑惑的看了看姐妹俩后,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似的,面露恍然之色,但并未开口多问,而是高兴的要了杯酒,陪着姐妹俩和卫平安一起喝了起来。 喝酒吃饭的过程中,袁梦依详细的同卫平安询问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花魁大赛的具体流程。 在所有的问题都一一得到了卫平安的解答之后,袁梦依却忍不住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实在是大赛的内容,相比于过往的历届花魁大赛来说,着实有了颠覆式的变化! 接下来的一个月都算是初选。 一个月过后,得到礼物总额排名前十的参赛者,将自动获得花魁大赛决赛的参赛资格。 根据卫平安的解释,每一名参赛者的表演台下,都会有一些京都府的差役负责维持秩序,同时统计礼物的总量和数额。 每一座表演台旁都会有一个公告栏,由京都府的文书实时进行书写和更正。 除了会实时记录表演台上的参赛者、当前已经得到的礼物总额以外,还会将赠送该名参赛者礼物金额最多的十个人,记录在公告栏上! 同时京都府外的公告栏上,每天还会更新前一日所有参赛者们的排名情况。 直到最后一天,要确定最终决赛名单的时候,公告栏上的排名才会变成每半个时辰一更新。 并且在京都府外的公告栏上,每天都会将所有赠送礼物的人里,当前送礼最多的一百人名单进行实时公布。 当然,考虑到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出这种风头。 总有人会不希望公开自己的姓名。 因此榜单还允许赠送礼物的人,隐藏自己的身份。 尽管这样的做法,会让京都府内属于户房的官吏们,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忙到脚不沾地的程度。 可卫平安承诺了高额的赏银,使得户房的所有官吏,对于可以预见的忙碌,根本没有任何意见。 反倒是让其他几房的官吏,在提前得知了这种情况后,倍感羡慕。 其中一些人,更是忍不住联名找到了严良,希望能够雨露均沾,也从中得到一些好处。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道理,严良显然是明白的。 于是严良也不得不因此亲自找到卫平安,跟卫平安好好地商量了一番后,最终敲定了这次的花魁大赛,由户房主理,其他各房全力配合的行动方针。 让京都府上下的每一个人,都能参与其中,在花魁大赛进行的过程里,各有需要忙碌的事情。 这样一来,等到花魁大赛结束,京都府拿到了收益之后,便能以此为理由,对每一个参与其中的官吏,都进行数额不等的赏赐了。 尽管花魁大赛实际上还没有开始,可根据卫平安提交的条陈来看,恐怖的收益,绝对是可以预期的! 以至于虽然卫平安才刚刚成为京都府的官员,甚至绝大部分的京都府官吏,都还没有真的见过卫平安,可‘卫平安’这个名字,却已经扶摇直上的成为了京都府内最受欢迎、最受推崇的名字。 如此情形,令卫平安对于之前夏启明跟他讲过的为官八条,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做官的目的是什么?是利益! 你的上官提拔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的下属服从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周围的同僚关照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 你自己可以不要,但别人的你必须给! 这一次力主由京都府来掌控花魁大赛的流程,并且借着花魁大赛,明显可以大捞一笔后,卫平安发现,夏启明关于利益的说法,实在是不能更准确了。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如之奈何? 不过是顺水行舟,方能风平浪静罢了。 而袁梦依之所以陷入沉思,也是因为听完了卫平安的详细解释后,她仔细的将自己目前已知的情况,全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紧接着她就发现,卫平安的这些想法,实在是过于天才了! 不考虑参赛的那些清倌人们会不会对这种街头卖艺般的表演感到羞愤,就像卫平安所说的那样,规矩已经定了,想得到花魁的名头,那就必须参加。 若确实接受不了,也没关系,不参加花魁大赛就是了。 可按照袁梦依对那些清倌人们的了解,在京都府承诺,本次花魁大赛的最终前三名,都会直接得到由京都府颁发的官方头衔后,根本不会有任何一名清倌人,拒绝的了这样的诱惑! 在这种官方头衔面前,那些羞愤的感觉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很显然,卫平安的这些神奇的想法,一定会取得成功! 并且在这些规则的层层递进和互相配合下,接下来的一个月,不知道会有多少惊人的礼物数额诞生! 若是出现那种因为争榜而打出狗脑子的情况,那么一掷千金怕都会成为现实! 京城毕竟是太夏首善之城,是精华荟萃之地,这天底下的富商权贵,估摸着得有一半集中在这里。 真让这些人都被吸引了进来的话,能够撬动的财富,估摸着会如同恒河沙数一般吧? 想到这里,袁梦依双目异彩连连的看向了卫平安。 她发现,和卫平安接触的时间越久,好像能够从卫平安身上看到的惊喜,就会越来越多! 这个男人,仿佛一个永远挖不完的宝藏,让人充满了想要不断去探索的念头! 第271章 兑现酬劳 吃了一个多时辰,填饱了肚子的袁梦依,径直回了自己的厢房之中。 她得好好地考虑下,如何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确保礼物总额前十的位置。 只要能够进入到决赛,那么袁梦依相信自己就肯定能够拿到花魁。 因为那首词的曲子已经编好! 而决赛的排名,将不再考虑礼物金额,纯粹以硬实力去比拼。 在这一点上,袁梦依有着绝对的自信! 没有任何一名清倌人,能接近她的水准。 所以她现在优先需要考虑的重点,就是如何尽可能的在接下来一个月的表演过程中,努力激发围观百姓们购买礼物捧场的兴趣! “平安,走,带你去个地方。” 随着韩璐收拾好了餐桌,并且将锅碗瓢盆都清洗干净,韩雪弯腰拍了拍卫平安的肩膀,开口说道。 “恩?去哪?” 卫平安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内晒着太阳,闻言不由睁开了半眯的眼睛。 给袁梦依详细的讲解完了花魁大赛的规则和流程后,他便有些犯困。 左右没什么事,就想着躺在院子里睡个午觉、或者小憩一会。 结果正迷糊着,韩雪却叫醒了他。 “之前答应过你的,若是能帮我们报仇的话,我会将家里面留下来的宝贝,都给你当作酬劳的。包括我们姐妹俩,以后也会为奴为婢的伺候你!” 韩雪抿着嘴唇说道,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掩饰不住的流露着羞意。 韩璐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站在自己姐姐的身边。 但这种沉默,本身也可以算是在表达态度。 “咳咳,酬劳随便给一点便好,为奴为婢就不用了,大家毕竟是朋友嘛。当然,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关于高远的死,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被外人知道了,会有麻烦的。” 卫平安开口叮嘱了一句。 韩雪立刻点头道:“放心,我和妹妹心里有数的。总之,先去瞧一瞧吧。家里留下来的宝贝已经不多了,希望不要让你失望。 之前因为被出卖,我们家被满门抄斩,大部分的宝贝和家产,也全都直接给充公了。我和妹妹保存下来的,只有很小的一部分。” 卫平安点了点头,笑着翻身而起,跟着韩雪韩璐姐妹俩出了四合院。 对于姐妹俩究竟保存下了什么样的宝贝,卫平安其实并不关心。 在高远的府里收获极丰,又有着四季钱庄的生意打底,卫平安现在完全可以拍着胸脯说上一句,自己对钱真的不感兴趣。 但如果能够在姐妹俩藏宝贝的地方,也发现《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卫平安就会非常高兴了。 相比于金银,还是《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更加重要。 前者只是能决定他在这个世界活着的品质,后者却能决定他在这个世界究竟可不可以活着! “我和妹妹来到京城的时候,把剩下的那些东西也都带来了。不过为了避免被人看到再起歹意,所以我和妹妹很是耗费了一些时间,才一点一点的把东西全都转移到了城内。 为此我和妹妹还专门买了一处非常偏僻的屋子,然后在屋子里面挖了个深坑,将东西都埋了进去。那地方周围住的都是贫苦人,勉强比棚屋好一点,几乎不会有窃贼光顾的。 即便真的运气不佳,有蠢贼莫名其妙的跑了过去,也不会想到要在屋子里面挖坑的。所以把东西用这种方式藏起来,还是非常安全的。” 一边带着卫平安往藏宝的地方走,韩雪一边简单的介绍着刚来京城时的情况。 卫平安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听起来就算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宝贝,实际上也依旧价值不菲?既然如此,你们姐妹俩为什么还要租住四合院?并且还过的这么清贫?” 韩雪笑了笑,开口道:“那些东西,是我和妹妹留着用来报仇的。高远没死之前,那些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能动! 因为只是凭借着我们姐妹俩,想要找高远报仇的话,难度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我想着,怎么也得雇人来做才行。 既然是雇人,并且还是在京城内杀一名五品的官员,那肯定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否则没人敢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那些东西要都留着,用来确保雇佣的人会因为报酬足够丰厚而心动。不过想找到合适的人雇佣,也非常麻烦。” 卫平安明白韩雪的意思。 这种事情很难找到真正值得信任的人去做。 特别是对于韩雪韩璐姐妹俩来说,她们承担风险的能力实在是太差了。 一旦遇到了有人心怀歹意,那么有很大的可能,她们会人财两空。 在这种情况下,姐妹俩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谨慎谨慎再谨慎。 务求有绝对的把握之后,才能选择行动。 但凡存在着风险,两人都必须隐藏起来,静静的等待着以后可能会出现的机会。 “如果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雇佣,你就打算自己找机会去试一试?” 卫平安开口问道。 韩雪点头道:“对,虽然我不是修者,可我的感知却非常敏锐,能够察觉到超出常人范畴的气息。 因此确定了高府内没有修者存在后,我确实存了万一不行、就自己去拼命的想法。至少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当然,小璐不适合做这种事情。真要是到了那一步,我会提前先安排小璐离开京城的,永远不再回来。 我去跟高远做一个了断,成与不成,这件事都到此为止。有那些宝贝在,小璐可以去过剩下的人生。” 韩璐立刻摇头道:“姐姐,我都说过了,要么咱们一起走,要么咱们一起死,我不会跟你分开的。” 韩雪爱怜的揉了揉自己妹妹的头,柔声道:“知道了,反正平安已经把事情都解决了,咱们就不用再去考虑这些了。前事已断,咱们要开始拥抱明天了。” 卫平安赶紧点头道:“没错,不要让自己总是活在仇恨和痛苦之中,人生很漫长,你们是时候放下过去,着眼将来了。” 第272章 一起……也不是不行 跟在韩雪韩璐姐妹俩的身后,一路来到了京城燕山区的边缘位置,基本上已经快要靠近城墙的区域后,总算是抵达了目的地。 之所以还没等进入韩雪韩璐姐妹俩买下的屋子时,卫平安就确定到了地方,是因为须弥戒内存放的那本《圣人三千言》,再次有了反应! 显然,韩雪韩璐姐妹俩保存下来的那小部分家财里,同样有着《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存在! 这让卫平安倍感振奋! 不过紧接着他又联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既然作为前朝皇室血脉的高远和韩雪韩璐姐妹俩,都藏有《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那么其他遗留下来的前朝皇室血脉呢? 改朝换代之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太夏似乎都在对前朝皇室血脉进行着追索。 在这个过程当中,不知道有多少前朝的皇室血脉,已经被太夏赶尽杀绝。 那么……是不是有一些《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其实被太夏官方得到了?只是目前不清楚被存放在了什么地方? 带着这样的疑问,卫平安跟在韩雪韩璐姐妹俩的身后,进了一处破败的屋子。 这附近的居住环境确实很差。 周围一些路人的目光,很有些不怀好意。 瞧着若不是有他跟着,并且他还穿着公服的话,周围那些路人甚至有可能直接围上来骚扰韩雪韩璐姐妹俩。 “这附近就是如此,我和妹妹平时根本不会来的。东西藏好之后,便把这里暂时废弃了,以免老是过来的话,再出什么意外。” 韩雪简单的解释了一句后,径直站在了屋内的中间位置,脸上却是浮现起了犯难的神色。 卫平安怔了下,不过紧接着就明白了韩雪为什么会觉得犯难。 屋子里并没有准备任何可以用来挖土的工具。 今天过来显然也是临时起意,所以路上姐妹俩同样忘了买。 这能难倒卫平安? 直接运转体内的浩然气,将两只手完全覆盖起来后,卫平安立刻撅着屁股挖了起来。 覆盖了浩然气的双手,就连岩石也是能挖碎的,区区泥土,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挖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巨大的箱子便出现在了卫平安的视线当中。 颇有些费力的将箱子从里面拎了出来,接着把箱子盖打开,大量的金玉器件,立时呈现在了卫平安的视线当中。 瞧着都是一些价值不菲的事物,具体值多少银子,卫平安不清楚。 估计得交到陆贺之的手里,才能得到一个相对准确的价值预期。 不过卫平安对这些不感兴趣。 伸手将放在那些物件之中的一本《圣人三千言》拿了起来,卫平安强忍着激动的心情,将这本《圣人三千言》朝着韩雪韩璐姐妹俩扬了扬。 开口道:“我就要这个吧,其他的就不拿了,你们想自己留着就自己留着,不想自己留着的话,我可以找四季钱庄把这些东西用市价都收了,到时候直接给你们银票。想来换到的银子,肯定能够让你们舒舒服服、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了。” “不,之前说好了,这些东西都是报酬,所以它们现在都是你的,我和小璐不需要的。” 韩雪立刻摇头说道。 韩璐则是赶忙点头表示赞同。 卫平安直接摆手道:“我是认真的,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我来讲,其实没有任何用处,所以你们一定要对我表示感谢的话,我拿这本《圣人三千言》就好了。 如果其他的东西也一定要给我,那真的太见外了。再者说了,你们不是要为奴为婢吗?既然如此,你们的东西就等于是我的东西,对吧?自己留着吧。” 韩雪被卫平安说的一阵愣神,整个人都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这种说词。 和自己妹妹对视了一眼后,开口道:“这本《圣人三千言》里,似乎藏着一些秘密。但具体是什么秘密,我也不清楚,爹娘还没有来得及跟我和妹妹说,就……就过世了。 但我记得爹娘说过,这本《圣人三千言》属于当初拓印时的第一版,太夏皇室好像也在秘密的搜集当初第一版拓印的《圣人三千言》,所以你记得不要跟别人说它的特殊。 正常来讲,没人能分辨得出,究竟那些《圣人三千言》是初版的。只要你自己不说,就没什么关系。反正这东西,太夏的读书人,基本上人手一本,不会有人在意的。” 秘密? 太夏皇室也在秘密搜集? 卫平安挑了挑眉,缓缓点头道:“放心,我会注意的。那……这些东西,你们是打算继续留着,还是拿去四季钱庄换成银票?” 韩雪想了想,开口道:“换成银票吧,那处四合院,已经住的很习惯了,我和妹妹不想搬走,既然这些东西你不要,就用换来的银票,把那处四合院直接买下来好了。 房契上写谁的名字都行,我和妹妹就在四合院里给你当丫鬟,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你想要丫鬟陪床的话,也没问题,我和妹妹都可以。就算你想一起……也不是不行。” 说到最后,韩雪的声音明显变小,细如蚊蚋。 韩璐则脸颊绯红,低下头,完全不敢去看卫平安。 而卫平安却是听的心头狂跳,只觉得这太夏的风气,是不是有点开放的过分了? 他一个标准的流氓都觉得这实在是太流氓了啊! “咳咳,那什么……你们俩在这里一等,我去找陆贺之安排人过来,先将箱子抬走做评估,然后再核算出具体值多少银子。至于咱们之间的事情,以后再说,有的是时间考虑和商量,不着急。” 说完,卫平安逃跑一般的径直离开了屋子。 看着屋门被重新关死,韩雪不由嫣然一笑,拉起了身旁妹妹的手,略显茫然的开口道:“小璐,这些年咱们一直在为了报仇而活着。可现在仇总算是报了,我却有点心里空落落的,一下子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韩璐歪着头想了想,开口道:“这是好事啊,心里空落落的,意味着总算是放松了下来,再不用一直背负着那么大的压力了。” 韩雪怔了下,眨了眨眼睛,旋即笑道:“有道理,很多时候……我确实活的不如你明白。” 第273章 人生艰难 卫平安没有离开太久,便带着陆贺之以及陆家的十几名长工重新返回。 这些长工里有掌柜、有负责鉴定的老师傅、有确保安全的护卫,也有掌管一定钱财的账房。 陆贺之把人带的很全,这当然是给卫平安的面子。 否则的话,类似于这种近乎典当的行为,陆家何曾主动登过门? 鉴定的过程非常顺利。 韩雪韩璐姐妹俩保存下来的这些东西,很大一部分都属于有年头的老物件,另外一小部分则属于名贵的珍品。 有着卫平安的关系在,陆家那位鉴定的老师傅并未打马虎眼,也没有说任何似是而非的话。 很是诚恳的、老老实实的,将那些东西的实际价值,挨个讲了一遍。 以往的典当过程中,必然会有的压价行为,也根本就没有出现,甚至于给出的评估价格,实际上还略有上浮。 最终核算下来的总价值,竟是超过了十万两银子。 而陆贺之对于总价的确认,也没有丁点含糊。 非常干脆的便让手下人支付了银票。 因为随着拍卖会的大获成功,陆贺之最近对于这些有一定年头、可以用来编故事的珍品,非常感兴趣。 在已经确定了后续拍卖将定期举行的前提下,多收一些这样的、能够拿来拍卖的东西,属于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于收购的价格是按照典当的价格给,还是按照市价给,区别也只在于赚多赚少罢了。 能够赚到银子,还能借此机会给卫平安一个面子,在陆贺之看来,当然是一举多得的买卖。 忙完了这些,手握巨款的韩雪韩璐姐妹俩,立刻前去了牙行,想要看看购买他们租住的那个四合院,具体得花费多少。 这种租给别人住的四合院,一般都是有出售意向的。 只是由于价格不低,能买得起的人相对较少,得碰运气,所以才会一边外租、一边等待。 运气好的,可能很快就会遇到买家。 而运气不好的,外租个几年的时间卖不出去,也只属平常。 所以韩雪韩璐姐妹俩真想买的话,出价相对合理,便能有很大的概率成交。 卫平安没有跟着一起去。 将韩雪韩璐姐妹俩送到了牙行后,他便乘坐着陆家的马车,返回了六扇门。 韩雪方才提到的那件事情,他打算从夏初晴这边试着了解一下。 虽然询问这样的事情,感觉上会有些奇怪。 但反正夏初晴已经对他有了很多的怀疑,虱子多了不怕痒,被夏初晴怀疑的更多一些,也没什么关系。 径直敲门后进了夏初晴的值守房,丝毫不见外的一屁股坐到了夏初晴的对面。 看到夏初晴头也不抬的继续整理卷宗,卫平安嘿嘿一笑,开口道:“夏头儿,有件事情,想问问你,希望能够得到你的解答。” 夏初晴整理卷宗的笔头停顿了下来,抬头看了卫平安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如果是跟高远有关的话,你就别问了。 对于现在的你来说,高远的事情最好不要再有任何牵扯和瓜葛。现在很多人关注高远的事情,是因为高远的死,刚刚发生,对他们的冲击很大。 可只要过一段时间,把这段最被关注的日子拖过去,就不会再有人去重视高远的案子了。到那个时候,你要是有什么和高远有关的事情,再去处理吧。 不要在一件事情最受关注的时候掺和进去!再者说了,太夏这么大,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发生,你就算是选择了等待,也不用等多久的。” 听着自家夏头儿劝说起来颇有点苦口婆心的味道,卫平安嘿嘿笑道:“和高远的事情关系不大,当然……也不能说没有任何关系。 是这样,通过高远的事情,我发现咱们太夏其实一直都有对前朝皇室后裔进行追索,一旦找到,往往便会采取比较血腥的手段。 那也就是说,从太夏建立至今,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前朝皇室后裔发展出来的小家族,已经被抄家灭族了,对吧? 可那些前朝皇室后裔,往往都能继承一部分来自于前朝的遗产。抄家灭族之后,查抄到的那些东西,都被放到了什么地方?夏头儿你知道吗?” 夏初晴闻言顿时皱眉。 盯着卫平安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非常好奇罢了。相信我,你看我真诚的眼睛。” 卫平安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 夏初晴哼了一声,开口道:“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也懒得知道。反正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你要真是对那些东西感兴趣的话,唯一获得的可能,就是等待皇帝陛下偶尔心血来潮的赏赐。 除此之外,任何其他不合常规的想法,都纯粹只是在找死而已。因为那些东西,全都被存放在皇宫之中。宫里有一个专门属于皇帝陛下的内库,查抄到的前朝遗物,基本上都在内库里。” 皇宫之中的内库? 卫平安的眼皮跳了跳,一脸蛋疼的问道:“皇宫大内的守卫……非常森严吧?是不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夏初晴理所当然的点头道:“别说你现在只是开窍境了,哪怕你突破了通幽的界限,达到了通幽之上,脱离了肉体凡胎,想偷偷潜入皇宫,也绝对是痴人说梦。所以,别多想了,除非你活够了,想要死的痛快一点。” 卫平安无奈,只能暂时放弃了刚刚升起来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假如太夏皇室也知晓《圣人三千言》原本的特殊,也确实在通过追索前朝皇室后裔这种做法,搜集《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那他即便是希望用碰运气的方式,从皇帝的赏赐里拿到原本页,照样属于痴人说梦般的想法。 甚至于为了安全起见,他还得表现出对原本页的存在一无所知的状态,绝对不能引起任何有心人的怀疑。 人生啊……真是太艰难了! 卫平安摇了摇头,果断的躺到了夏初晴身后的床褥上。 一觉……解千愁! 第274章 野狗 同一时间,京城宛平区。 一处占地面积不小的六进四合院,外观上看起来相当的奢华大气。 能在京城住上这样的宅子,户主不说有怎样的权势地位,但至少是个富贵人家。 可此时的四合院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住在这六进四合院里的上百人,一个个全都眉头紧锁,脸上阴云密布、如丧考妣。 因为这处四合院属于钟大成。 不但是钟大成日常所居住的地方,同时也是德威镖局在京城内的三处据点之一。 基本上德威镖局的所有中上层人员,全都居住在这里。 至于另外两处据点,居住条件和这里有着一定的差距,是留给那些最底层镖师以及一些镖局家眷居住的。 眼下不仅仅只是这处四合院内一片的唉声叹气,其他两处据点内居住的那些属于德威镖局的人,同样满心绝望。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大金主,一直以来占据了他们全部收入九成以上的四季钱庄,彻底的和他们割裂了联系。 原本属于他们的那三州之地的押运业务,目前已经归属于三家新的镖局。 尽管那三家镖局单拿出来,规模都不如他们德威。 可三家镖局若是联合起来的话,规模却反而会比他们德威稍强。 所以能够入局四季钱庄的押运业务,对那三家镖局来讲,简直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般的美事。 随着四季钱庄安排人前去沟通后,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波折,那三家镖局就给出了具备足够诚意的报价,顺利入局了四季钱庄的押运业务。 德威镖局就算是想要使用一些暗中的手段,去威胁那三家镖局,都根本做不到。 面对着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三家镖局肯定会团结在一起,优先确保顺利完成业务交接之后,起码要看着德威镖局彻底衰败,这才能进入到互相竞争的下一阶段。 对于这一点,钟大成心知肚明。 再加上更换镖局是陆家父子的意志。 只要陆家父子不改变想法,那么无论德威镖局做出怎样的努力,都没办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这种情况下,钟大成自然不会去徒劳的去做一些事情。 做的越多、得罪的人就越多,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其他收获。 “老爷,您得想想办法啊,咱们德威这上上下下几百张嘴等着吃饭呢。一下子没了四季钱庄给的活,单靠着吃老本,这能坚持多久?估摸着最多两三个月,就要全都吃光了啊!” 四合院的正堂内,一名中年妇女满脸焦急的看着钟大成,语速急促的说道。 钟大成木然的端坐在正堂内,对于中年妇女的催促没有任何反应。 他双眼无神,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在神游天外一般。 半个月前的钟大成,还是意气风发,在京城的地界上,大大小小算是一号人物。 可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就体会到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只如镜花水月一般。 当四季钱庄正式宣布要引入新的镖局,从此不再和德威有任何合作后,钟大成便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一般。 他还活着,但他的人生已经死了。 “老爷!你倒是说话啊!几百人都在看着你呢!就算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也不能消沉下去啊!你是所有人的顶梁柱啊!” 看着钟大成没有任何反应,中年妇女不由更焦急了。 “顶梁柱?呵……什么顶梁柱……要不是我没有眼力价,德威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般田地。” 钟大成自嘲的笑了笑,颇为费力的接着说道:“把所有的存银都拿出来分了吧。根据每个人加入德威的时日长短来定。 虽然存银不多,但分下去后,起码能让他们宽裕几个月。让他们自谋出路去吧,德威……嘿……德威已经彻底完了。” 中年妇女瞪大了眼睛,很是无法接受的叫道:“德威怎么可能完了!就算没了四季钱庄的活,咱们也完全可以去找别的活来替代啊! 咱们家的镖师镖头,那都是有名有姓的!押运的货物,也从没有出过问题!顶多是赚的不如四季钱庄的活多而已,怎么也不至于完了啊!” 钟大成扭头看了中年妇女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 摇头道:“你不明白的,镖局这买卖,说好干也好干,说不好干也不好干。关键是要找准一条能够抱稳的粗腿。 镖局就相当于是那些大商人养的狗,看家护院,换一口饭吃。可一旦这条狗被主人遗弃了,那也就成了野狗。 野狗当然能活着,却不可能像家犬那样活的舒服安逸,甚至随时有可能被别人抓走,直接炖了吃肉……” 说到这里,钟大成费力的站起身来,惨然道:“德威现在就是那条野狗,主人既然不养了,那想活着都会是一件难事。 把其他人都遣散了吧,毕竟跟了德威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让他们陪着德威一起死。咱们置办下来的这三处宅子,也都卖了。 卖完之后,拿上银钱,咱们离开京城,回乡下老家,买一些地,去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土财主,起码能保证孩子安安稳稳的长大。 我虽然得罪了大人物,但只是口头上的得罪,那位大人物倒也不至于对我赶尽杀绝,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出了气也就是了。 估摸着那位大人物现在都把我给忘了,所以解散了德威,也算是对那位大人物的怒火,有一个完整的交代,不至于让那位大人物因此不满。” “离开京城?回乡下老家?老爷……咱们在京城打拼了整整二十年啊!就这么说放弃便放弃了!?” 中年妇女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钟大成用力点头道:“对!这就是京城!打拼了二十年又如何!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惜……我之前过于顺利,以至于忘乎所以了。 往好了想,至少咱们都还活着,对吧?那位大人物也不是嗜杀之人,处理的其实已经很公道了,若换了别的大人物……怕不是都要被满门抄斩了吧? 我现在只是后悔当时太过目中无人,倒是对那位大人物没什么怨愤之念,总之……就这样吧,赶紧处理完,咱们……早日离开。” 说完,钟大成出了正堂,步履蹒跚的往后院走去。 第275章 广告赞助 次日一早,卫平安洗漱过后,直接借用了夏初晴的马车,往京都府赶去。 昨天依旧是在六扇门过夜的。 因为韩璐韩雪姐妹俩想要买下四合院的话,起码得用上几天的时间。 这不仅要通过牙行走完购买的流程,同时还有一些其他的环节要跑。 根据太夏律的相关规定,涉及到这种城内房产的买卖,远不是房主一个人可以随意决定的事情。 哪怕买卖双方确定好了价格,并且在牙行内进行了登记,由相关的牙人带着往官府都进行了备案,其实整个买卖的过程,仍然没有全部结束。 走完了所有流程的买卖双方,还需要房屋所在街道的邻里街坊,在里正的主持下,进行交易的见证。 证明房屋的所有权确确实实发生了变化,有了新的主人。 这听起来有些荒谬,为什么自己的房子买卖,居然还得邻居进行见证? 但在太夏,却属于非常符合民俗民情的要求。 远亲不如近邻,不仅仅只是一句谚语,还是公认的道理。 当然,这和太夏推行的保甲与里正制度,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样的做法,可以在当前这样的时代,更好的确保社会的稳定。 总之,想要完成那栋四合院的买卖,不是一天就能办完的,卫平安打算等四合院彻底归于姐妹俩的名下后,再搬回去住。 很快抵达了京都府,由于现在有京都府的官职在身,自然不需要跟以前似的,还得进行通报。 卫平安态度非常亲善的跟守着京都府大门的两名差役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堂皇而入。 那笑容满面的表情、温和平等的语气,让守着京都府大门的两名差役,很是有些受宠若惊。 作为京都府内的最底层,很多时候,他们即便是在其他差役的脸上,都看不到这样的表情。 径直进了京都府的后衙,在仆人的引领下,卫平安来到了严良的书房里。 此时的府尹大人刚刚吃过早饭,正坐在书房里喝茶消食。 看到卫平安走进来后,立刻笑着让卫平安落座,同时开口道:“挺积极的嘛,不过你来的有点早,有一些判官是我让各区府衙推荐上来的。 所以我跟他们约定好的,是半个时辰之后正式开课。因为各区判官都要在家里吃过了早饭后,再来京都府,路上还要耽误一阵的。” 卫平安点头道:“我知道,提前过来,是有些事情得跟严大人您商量商量。” “恩?什么事情?”严良面露好奇之色。 卫平安嘿嘿一笑,开口道:“自然跟花魁大赛有关,今天咱们的人就要将具体的流程和规制,全都发下去了。估摸着不用一两天,花魁大赛的新规,便能传遍整个京城。 到了那个时候,很可能全城所有的百姓,都会被花魁大赛吸引过来。毕竟,参加花魁大赛的那些清倌人,绝大部分的普通百姓,平时是根本没有机会亲眼得见的。 这一次能借着花魁大赛的新规,让他们平白的看到那些正常情况下,完全不可能看到的清倌人,可以想象,那些普通百姓肯定会为之疯狂的,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嘛。 既然如此,咱们不得好好的利用下这些条件吗?除了之前已经制定好的那些条例以外,我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特意来跟严大人您说一说,看看严大人您的意见。” 严良双眼一亮,很是感兴趣的说道:“什么新想法?详细说说!我之前将你专门写的有关于花魁大赛的条陈,拿去给其他一些相熟的官员看了,他们看过之后,都非常的震惊。 得知条陈是你写的之后,对你的评价简直高出了天际。特别是简侍郎,他非常遗憾的表示,之前在四季钱庄的总号里,他给你的承诺,相比于你展现出的能力来说,实在太低了。 如果你现在愿意去户部的话,那他保你将户部的各个职司都走一遍,经过数年的历练之后,至少会是一个侍郎。若是一切顺利,二十年后,他彻底退了,你就是新的户部尚书。” 卫平安被吓了一跳,赶忙摇头道:“严大人您可别闹,我觉得六扇门挺好的,非常适合我。会兼任京都府的官职,完全是因为这并不影响六扇门的职位。真要是去了户部,那还得了?夏头儿那边怕不是能当场砍了我。” 严良立刻摆手道:“不至于,不过我也知道你肯定不会离开六扇门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不得不说,道古这家伙尽管莽撞,可一直以来都运气不错,着实让人羡慕。算了,不说这个了,你的新想法究竟是什么?” 听着严良总算是将话题掰扯了回来,卫平安松了口气,认真道:“严大人,花魁大赛的声势已经起来了,我觉得,咱们应该趁着这股声势,去搞一些广告赞助回来!” “广告……赞助?” 严良面露茫然之色,重复了一遍后,疑惑道:“什么意思?” 卫平安立刻解释道:“严大人,您看,提起三大楼,京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吧?但三大楼之外的其他酒楼食肆呢?几乎每家都只有那么一小撮人知道。 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够通过花魁大赛做宣传,广而告之,让更多的人知道其名字,那对于它们来说,会有多大的好处?又会让它们的买卖,有多大的提升? 不只是酒楼食肆,其他比较成规模的店铺,都可以花钱来参与这种广而告之的活动嘛。毕竟,花魁大赛注定了会吸引全京城人的目光!这种广而告之,就是广告! 它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让京城所有人知道,不只是百味轩才卖好酒,不只是竹兰亭才有高端成衣,不只是隆庆祥才卖好的床褥,也不只是映雪阁才有最好的胭脂水粉。 当然,如果这些本身名气甚为响亮的老字号也想趁机买广告,用来巩固自身在京城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同样是没问题的,反正咱们是公开公正的售卖广告位,价高者得。” 听着卫平安这种大概的解释,严良勉强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兴趣不由更加浓郁,忍不住催促道:“继续,说的更详细点!” 第276章 主办方通吃(上) “是,严大人。我的想法是这样,咱们将广告分级。第一级叫冠名赞助,只卖两到三个。购买了冠名赞助的商家,会在咱们所有的宣传中,都和花魁大赛直接绑定在一起。 举个例子,咱们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会不停的在京城内进行宣传,以之前陆家宣传拍卖会时差不多的传单形式,还有其他暂时未定的形式进行,对吧?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宣传的抬头,会将冠名赞助加在里面!比如本次花魁大赛,由京都府主办,竹兰亭和宝德轩冠名联办,感谢竹兰亭和宝德轩对本次大赛的鼎力支持。” 卫平安用具体的例子,解释了下自己的想法。 严良的双眼直接亮了起来,面露惊喜之色的开口道:“继续!冠名赞助……我了解是什么意思了,那之后呢?有一级就有二级吧?” 卫平安点头道:“对,二级暂定名叫花魁赞助,每一名参加花魁大赛的清倌人,她们的表演台上,都可以摆放一个二级的花魁赞助。 而有花魁赞助的表演台,也会直接命名为赞助商家的名字。比如若是太白楼赞助了袁大家的表演台,那么台子上就直接拉一个横幅! 感谢太白楼对本表演台的鼎力支持,袁梦依携手太白楼,恭祝京城所有百姓阖家幸福、生活美满,身体安康,诸如此类的话术。” 卫平安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来回比划着。 手舞足蹈的接着说道:“二级之后还可以定一个最低的三级赞助。三级赞助不会直接体现在咱们京都府和表演台的官方宣传上。 但购买了三级赞助的商家,可以在自己的店铺门前挂一个横幅:花魁大赛指定商家。比如五云浆:花魁大赛指定用酒! 无论是冠名赞助,还是二级和三级的赞助,我们都要限定一个数量,以显现出这种赞助机会的难得,顺便借此抬高赞助价码。 原则上,一级赞助的价码一定高于二级,二级也一定高于三级。不过我们允许特殊情况的存在,比如袁大家就属于特殊情况。 尽管袁大家的表演台属于二级赞助的范畴,可袁大家本身名冠京城,她的表演台一定最受关注,那么她的二级赞助,便有可能跟一级赞助同价,甚至更高。 通知所有的青楼楚馆,一级和三级赞助所得收益,那些青楼楚馆同样可以得到其中的两成。但清倌人不参与一级和三级赞助的分成,咱们京都府独拿八成。 清倌人可以参与二级赞助的分成,考虑到二级赞助的价码,和清倌人有着直接关系,所以二级赞助,相关的清倌人可以拿四成,京都府拿剩余的六成。 当然,若是有参赛的清倌人根本不具备号召力,没有任何商家愿意购买和她有关的二级赞助,那么她在这项收益上的分成,就是零!严大人,您觉得怎么样?” 严良已经听傻了。 他觉得怎么样? 他能觉得怎么样! 这些内容,他光是想要听懂,就已经耗尽了脑汁! 对于卫平安的这种询问,他好像除了点头,就再没有任何其他更合适的反应了吧? 之前看完了关于花魁大赛的条陈时,他就觉得卫平安实在是天人之姿。 怎么都搞不明白,为什么卫平安的脑子里会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 把区区一个花魁大赛,都能给玩出花来。 可现在,随着卫平安再一次的进行补充,在原本条陈内容的基础上,又提出了新的想法,严良便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一个人比你聪慧一点,这个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 可是当你发现,这个人其实比你聪慧了不止一点,而是远远的领先于你,甚至对你形成了碾压一般的优势,那你就会彻底绝望了。 你会产生深深的自我怀疑,为什么同样都是人,差距却能这么大? “严大人?” 卫平安发现严良整个人目光呆滞,对于他的询问没有任何反应,只能再次开口叫了一声。 严良这才回过神来,表情无比复杂的看着卫平安。 点了点头,开口道:“可以,我知道你跟我商量这些的意思是什么,你需要京都府出面去跟那些商铺谈,对吧? 虽然所有人都能从你所讲的这些内容里,看到其中的前景,可若是没有京都府出面的话,那些商铺不可能给出满意的报价。 无商不奸,哪怕每一家商铺都明白,若是能通过花魁大赛,让自身的名气更上一层楼,那么他们的生意也会变得更好。 可因此需要付出的花费,仍然是越少越好。但由京都府出面,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了。再奸诈的商人,对官府也是充满敬畏的。” 卫平安闻言,顿时朝着严良伸出了个大拇指,嘿嘿笑道:“府尹大人英明,我确实是这个意思,除此之外,因为想到了这个广告赞助的方式,让我突然间觉得,咱们不应该只是赚那些权贵富商们的银子,青楼楚馆的银子……同样也是可以赚的啊!” 严良不由愣住,怔怔的问道:“青楼楚馆的银子……怎么赚?要让它们全力配合咱们,不是应该给它们足够的收益才行吗?” 卫平安点头道:“没错!所以我们不是赚所有青楼楚馆的银子,只赚那些有信心的青楼楚馆的银子!反正能薅一点是一点嘛! 只要是那些青楼楚馆自己主动掏银子,就不会对咱们的做法感到不满,也不会对本次花魁大赛产生负面的影响。 府尹大人,按照咱们最开始的规定,为期一个月的预赛结束后,会选择前十名进入决赛。但我突然间想到,这似乎……并不算公平! 肯定会有色艺双绝的清倌人,由于并不适应这种公开表演的方式,导致自己发挥不佳,从而没办法真正的体现出自身的能力。 这样的清倌人,若是因为获取到的礼物收益不足,导致她们明明拥有前十的实力,却不能参与到前十的竞争之中,会不会太可惜了?” 严良顿觉有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皱眉道:“所以呢?” 第277章 主办方通吃(下) “所以啊!身为花魁大赛的主办方,我们应该急人之所急,提前把所有可能存在的不公平因素,都考虑进去!为每一名参赛的花魁,尽可能的创造出最公平的竞争环境!” 卫平安正气凛然的握拳说道。 若是有不知情的人看到卫平安这幅样子,恐怕还真会以为卫平安纯粹是出于公正的考虑,才产生了新的想法…… 严良自然不是不知情的人,因此看到卫平安这幅模样,他只是嘴角抽搐了下,却并未开口接茬。 摆出了聆听的架势后,示意卫平安继续。 “于是我就在想,预赛的前十名直接进入决赛,这当然没有问题。但没有排到预赛前十名的清倌人,我们也要尽可能给她们创造条件,让她们有一个同样可以参与其中的机会嘛!” 卫平安干咳了声,接着说道:“毕竟,预赛第十名和第十一名之间,能有多大的差距呢?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只是想想也能猜到,差距不会很大的。 因此,我们最好在预赛前十名以外,再开通一个附加的、能够直接进入决赛的渠道。我暂时称呼这种附加的名额,为外卡制度。 人数不能多,因为如果多了,那外卡本身也会变得不值钱。所以我觉得……有两个就可以了,预赛前十之外,再允许两名清倌人持外卡参加决赛。 想要获得这个外卡呢,也需要一定的标准。暂定标准是,只有在一个月的预赛过程中,成绩排在前五十的清倌人,才具备竞买外卡的资格! 毕竟,真要是色艺双绝,那再怎么发挥不佳,再怎么不适应大庭广众之下的表演,也不可能差的太多吧?若是连前五十都排不上,购买外卡也没有意义。” 严良听得微微张开了嘴巴。 傻傻的看着卫平安,只觉得卫平安能如此理直气壮的说出这么不要脸的敛财方法,实在是令人不得不佩服! 最关键的是,他仔细的琢磨了下后发现,哪怕那些青楼楚馆全都明白,卫平安额外提出的这个所谓的外卡制度,就是为了更多的敛财,那些青楼楚馆也绝对不会因此不满! 反倒是有可能认为两个外卡的名额,太少了些! 因为根据目前确定的章程,最终能够进入到决赛的十名花魁,都是会得到来自于京都府的官方认证的! 前三名会有更加特殊的认证,而四到十名则是统一的认证名称:京城十大花魁。 相应的认证,会以牌匾的形式,下发到清倌人的手中。 有了这样的认证,清倌人所在的青楼楚馆,只要将牌匾直接挂上,那么得到了认证的清倌人,必然将因此身价大涨! 所以对于京城众多的青楼楚馆来讲,即便它们很清楚自家的清倌人,不可能拿到第一花魁的名号,可竞争下前十,终归是有希望的吧?! 反正除了袁梦依一骑绝尘,被认为拥有着绝对的优势以外,其他的清倌人之间,就算有差距,也远没有大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在这种情况下,奋力一搏,争取能够进入前十,是很多青楼楚馆在知晓了花魁大赛的章程之后,既定的最保守策略! 结果在这种情况之下,卫平安居然还又提出了这样一个补充的条款。 等于是给京城内的这些青楼楚馆,又多加了一层保障! 让它们发现,一旦它们的清倌人没有通过预赛,可前五十的排名,就能让它们的清倌人获得竞争外卡的资格。 由此延伸出来的影响,将会导致那些青楼楚馆们在花魁大赛期间,很有可能会自行出银子去给自家的清倌人捧场! 或许前十的竞争太大,但保证前五十总没有问题吧?! 想到这里,严良闭上了嘴巴,用力的咽了口唾沫。 因为他越想越是觉得可怕。 卫平安仅仅只是用这个他从未听闻过的所谓外卡制度,区区额外给出两个附加参与决赛的名额,就等于是撬动了不知道多少属于青楼楚馆的银钱! 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这次的花魁大赛都只会有一个赢家,那就是京都府! 虽然在章程内容中有明确的规定,京都府要将此次花魁大赛的收益,拿出数成来,分给一众青楼楚馆和参赛的清倌人们。 可按照卫平安后续补充的这些想法来看,那些青楼楚馆和清倌人们拿到的分润里,估摸着将会有很大一部分,被重新投入到花魁大赛之中! 这是通吃啊! 太不要脸了! 但我这心里面莫名觉得喜欢是怎么回事…… 严良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过紧接着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忍不住开口道:“平安,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只要进入预赛前五十,但又没进入前十的。如果对自己有信心,那么可以通过竞拍的方式,买下参加决赛的外卡名额。 这个名额的购买,价高者得,对吧?仅开通两个,也就是四十个有资格竞买的清倌人,仅有两个能获得外卡。别的不提,仅仅只是十大花魁的名头,都足够吸引她们了。 不过问题是……咱们一开始确定的,就是十大花魁,这种称号听起来,也更加的合理和能够让人接受。若是再多两个外卡名额,岂不是成了十二大花魁?总觉得……怪怪的。” 卫平安看了严良一眼,理所当然的说到:“为什么要变成十二大花魁?肯定还是十大花魁啊。只不过预赛前十名和购买了外卡的两位清倌人,都被认证为十大花魁不就行了吗? 众所周知,四大天王有五个人,所以京城十大花魁有十二个人,这不是很合理的吗?有问题吗?没有问题!就是个名号而已,不需要多么严谨的,大家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严良再次张大了嘴巴。 呆呆的看着卫平安,半晌,这才摇头道:“我还是低估了你的无耻和不要脸,不过……四大天王是什么?” “没什么,我随口瞎编的。那咱们就说定了,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按照这个去执行吧。尽快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还得组织灾民们去做相应的手工活呢。 这里面的事情很多,我相信京都府有充分的能力办好。恩……时辰也差不多了,我该去给那些判官们讲课了,就不耽误严大人时间了。”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着,起身拱手告辞。 第278章 通知到位 严良非常有行动力。 在听完了卫平安的全部想法、并且确认这些想法具备着极强的可行性后,严良立刻亲自开始张罗起来。 新的花魁大赛的章程,已经下发到了所有青楼楚馆的手中。 相应的传单也正式开始在全城范围内散发。 同时接到了章程之后,意识到新规下的花魁大赛,不但声势会更加浩大、还能额外给自身带来收益的青楼楚馆们,非常积极的进行响应。 已经在城内雇佣人手,开始按照京都府的要求,在各个街道的交汇处,布置临时的表演台了。 由于是真正的大型活动,各家青楼楚馆同时雇佣人手,瞬间导致京城内居然出现了用工紧张的情况。 哪怕开出比正常情况下高三倍的工钱,一时都很难找到足够的人手。 于是乎,自然而然的,开始有人将目光盯向了城外的灾民。 不断的有人出城,对城外的灾民进行雇佣。 反正只是搭建表演台,以及后续一个月的各种和花魁大赛有关的手工活而已。 根本不需要任何技术,是个人就能干。 因此雇佣这些灾民,其实反倒是比雇佣城里的短工更划算。 因为灾民们需要的工钱,就是正常的工钱,远不像城里的那些短工似的,居然还坐地起价。 顶了天要管那些灾民们的一日两餐罢了,相比于雇佣城内短工所需要耗费的额外花销,一天多几个馒头咸菜的损耗,完全不值一提。 于是乎,城外从衮州流落过来的灾民们,一时间竟是成了香饽饽。 临时表演台搭建的很快。 仅仅半天时间,数百座表演台就在京城内的各条街道交叉处拔地而起。 每一家青楼楚馆都不可能只安排一名清倌人参赛,比如兰桂坊,便足足安排了三十名清倌人参加此次的花魁大赛,占了参赛总人数的整整十分之一! 其他青楼楚馆也是派遣了人数不等的清倌人参赛。 按照这些青楼楚馆的想法,它们会根据接下来一个月的表现,来决定各自打算力捧的清倌人,究竟是谁! 相比于兰桂坊的野心,其他青楼楚馆的想法倒是颇为简单。 只要能够在十大花魁里占据一个名额,它们就心满意足了! 当这些青楼楚馆如火如荼的搭建临时演出台时,严良已经将京城内稍微有规模的各种商铺的东家、又或者做得了主的掌柜,全都请到了京都府来。 就在京都府专门的会客堂内,足足上百人拥挤在会客堂中。 由于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以至于会客堂的椅子根本就不够用,所有人都只能是站着,然后跟身旁相熟的人窃窃私语,猜测着严良忽然间召集他们前来,究竟是想要说些什么。 互相之间讨论了没一会儿,严良便在几名京都府的官差陪同下,走入了会客堂中。 所有人齐齐的住了嘴,原本比较噪杂的讨论声顷刻间消失于无。 几乎是不分先后的,每一个人都同时弯腰朝着严良行礼问好。 而对于这些人表现出来的恭顺,严良却只是神色威严的点了点头,甚至没舍得给出哪怕一丝的笑容。 相比于跟卫平安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眼下的严良,看起来充满了官威和架子。 这才是一名正三品的大员,真正该有的举止和神态。 “诸位,本官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所以本官也不跟你们绕弯子,直接将喊你们过来的原因,详细的跟你们说一下。” 严良坐到了会客堂的主椅上,板着脸,看着眼前站了满满一屋子的商贾。 迎着他们一个个只敢弯着腰、用眼角的余光来偷看的视线,将卫平安方才跟他说过的、关于广告赞助的想法,用自己的语言,通过京都府的立场,一条一条的讲了一遍。 一开始的时候,满屋子的商贾还有些不以为然。 可是随着严良越说越多,特别是提到了三级赞助的分类方法,以及预期中有可能产生的宣传效果后,这些商贾们便立刻站不住了! 能在京城开铺面,并且还经营到一定规模之上,这些人无疑都是具备着商业头脑的。 虽然很多人的思维仍然比较原始,对于商业的认知也没有任何的系统性,更多的是在凭借着经验做事,但这不妨碍他们对于广告赞助的新模式,第一时间去理解和明白,并清楚的看到了其中所蕴含的前景! 站在各个行业最顶端的几位商铺的掌柜,从中看到了危险。 看到了行业内排在他们之下的那几家商铺,有可能借着广告赞助的东风,迅速扩大知名度,从而和他们分庭抗礼的可能。 而各个行业中排名第二第三的那些商铺的掌柜,则从中看到了机遇! 如果能够抓住,他们或许就能完成梦寐以求的飞跃! “大致的情况呢,就是这样。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所有的表演台都会搭建完毕。从明天开始,参赛的清倌人们,便要登台表演了。 因此我只能留给诸位一天半的时限,到明天太阳落山之前,诸位若想要竞买相应赞助的话,便直接将报价提交到京都府来。 京都府这边会根据诸位的报价,确认相应的赞助,都由谁来获得,然后立刻便会开始根据各位购买的结果来进行宣传。 一级赞助只有两个名额,二级赞助由于清倌人数量太多,所以本官会将其中最为人所知的、确实能吸引到众多目光的,筛选出来。 这个数量,目前定的是二十个,三级赞助则有四十个名额。也就是说,本次花魁大赛允许的赞助名额,一共六十二个。 由于京都府和本官都是第一次尝试以这样的方式,来召开花魁大赛,所以其中肯定有诸多疏漏之处,还望各位海涵。 但本官相信,这一次的花魁大赛,肯定能够取得圆满的成功。同时为以后京都府继续举办类似的大赛,提供丰富的经验。 好了,暂时先到这里吧,本官很忙,不能继续陪诸位了。除了诸位以外,相关事宜也会通知到京城内其他商家的头上。 只不过诸位都是规模比较大的,所以专门进行通知,让诸位能比其他商家起码多出半天的商量和准备,希望诸位能抓住这个机会。” 严良打着官腔,将事情全都吩咐完后,便直接站起身来,在场间所有商贾的恭送声中,离开了会客堂。 第279章 每逢大事要有静气 随着严良离去,会客堂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原本互相之间比较相熟的商贾,在这之前还显得关系颇为亲密。 可此时此刻,亲密的态度显得虚假起来,因为互相再怎么熟悉,眼下也成为了竞争对手! 严良给出的名额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总共六十二个名额,能被他们看上眼的一级和二级赞助还只有二十二个。 可此时光是会客堂里的商家,就达到了百家以上,这如何够用? 一时间,所有商人的脸上都浮现起了假笑,简单的告了个别后,便争先恐后的离开了会客堂。 他们要赶紧回去,商量下具体应该如何报价! 不过也有极少数的一些商人不以为意。 他们并没有真正的认识到即将开始的花魁大赛,究竟能造成多大的影响力。 在他们的观念里,真正能够让买卖做的越来越红火的,始终是他们在卖的东西,品质比同行的要更好! 除此之外,不存在其他的可能! 这样的商家数量并不多,大概只占据了此行前来商家总数的十分之一左右。 不过这极少数的商家,都很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冷眼看着其他商家着急忙慌的离去准备报价,这极少数的商家不由面露嘲讽之意。 当然,不管他们具体怎么想,却也不至于说风凉话。 做惯了买卖的生意人,崇尚和气生财,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没人会喜欢随便树敌,平白的给自己招惹麻烦。 周正便是今天来到京都府的上百名商贾的其中之一。 作为齐香斋的掌柜,周正今年还不到三十岁。 而能够在如此年纪上,就执掌京城第二大的胭脂水粉铺,除了周正本身能力卓越以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齐香斋的东家齐福生,其实是周正的岳父。 没错,周正娶了齐香斋东家齐福生的独女,并且是入赘! 当然,周正自己并不认为入赘的身份有什么不能讲的。 他十岁那年就成了孤儿,运气好被齐福生收留,在齐香斋当了个学徒。 一直在齐香斋长大后,又幸运的被齐福生的独女看中。 两人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能入赘齐家,在周正看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他对此也没有丁点的抗拒。 自从入赘之后,周正就成了齐香斋的掌柜,并且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将齐香斋经营的有声有色,已经隐隐的可以对映雪阁造成威胁了! 原本周正今天接到了前去京都府的通知时,还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只以为京都府是有什么新的章程,要跟京城的商家们私底下沟通沟通。 类似的事情虽然不常见,但一年中总会碰到那么两三次,自然不需要多么在意。 结果让周正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听到了如此有价值的想法! 虽然在今天之前他从未听过类似的想法,但这不妨碍他在听完之后,立刻明白了这想法所蕴含的巨大商机! 在周正看来,如果能够抓住这个机会,他们齐香斋甚至可以梦想成真,取代映雪阁如今在京城胭脂水粉行当里的地位! 一想到此,周正就控制不住的心情激动,以至于回家的途中,不断的催促着驾车的车夫,让车夫快一点、再快一点! 随着马车终于停在了齐香斋的门口,周正直接从车厢上开门跳了下来。 顾不上自己因为心急而看起来有点狼狈的模样,直接迈开步子,飞奔进了齐香斋。 很快来到了后宅,冲进了自己老丈人的书房里。 看到自己老丈人正在认真地写着一幅字,周正便只能强行按耐住内心的焦躁情绪。 老老实实的站在了自己老丈人的身旁,毕恭毕敬的等候起来。 齐福生当然注意到了周正忽然闯了进来。 也注意到了周正那焦急的样子。 但他却是全然当做根本没看到一般,头都不抬一下。 握着毛笔的手,则是稳稳的在桌案摆着的宣纸上,写下了‘惠风和畅’四个大字。 写完之后,齐福生放下毛笔,站直了身子,无比满意的欣赏起了自己最新的作品。 他的书法其实只能算是一般。 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便在家里自娱自乐,水平大概可以够得上爱好者的级别。 可如果想拿出去给别人看的话,就会有点贻笑大方的嫌疑了。 齐福生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再怎么喜欢书法,也仅限于在家里赏玩,并不会真的拿到外面去,让自己被笑话。 欣赏了片刻后,齐福生这才扭头看向了周正,点头称赞道:“不错,还能沉得下心来,相比于以往,你这修身养性的功夫,确实增进了许多。 这就是我一直在跟你说的,每逢大事要有静气,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在神态举止上出现过多的反应,最忌讳的、要尽量避免的,就是一惊一乍。 你能记住我的教诲,这让我很欣慰。看来今天你去京都府,得知了一些惊人的消息?详细说说吧,我听听京都府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周正深吸了口气,努力的平复了下心情后,将之前严良说过的话,没有任何遗漏的复述了一遍。 紧接着又把自己的分析和看法,也一并讲了出来。 等到全部说完,周正便一脸期待的看向了自己的岳父。 他相信,他的岳父肯定会和他产生同样的看法。 因为他能够有现在这样的成就,懂得如何去做生意,其实全都来自于岳父的教导。 也就是说,他在生意场上的想法,其实是跟他岳父一脉相承的! 而齐福生的表情,已经随着周正说的越来越多,逐渐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 当周正全部说完后,齐福生那原本淡定和稳重的模样就顷刻间消失无踪! 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激动的吼道:“还等什么!赶紧去报价啊!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拿到一级赞助!我要在花魁大赛上冠名!即便拿不到,也必须比映雪阁的强!只要能压映雪阁一头!咱们或许真的能迎来超越映雪阁的机会!” 周正呆呆的看着眼前自家岳父那激动到已经满脸通红的模样,怔怔的开口道:“岳父大人,您不是说……每逢大事要有静气吗?” 齐福生顿时瞪圆了眼睛,怒吼道:“静气个屁!静气能让咱们齐香斋超越映雪阁吗!赶紧给我滚蛋!去报价!立刻!马上!” 第280章 各有心思 同一时间,映雪阁的掌柜也已经回到了店里。 这种专门售卖胭脂水粉的铺子,虽然会有很大的名气,利润也会非常的可观,但幕后的东家却往往并不会有什么背景。 因为胭脂水粉的客人群体比较特殊,特别是映雪阁和齐香斋这种专注于高端领域的胭脂水粉铺子,前来购买的客人,往往都是大家闺秀。 所以若是有背景的人来做这份买卖,多少会显得有些敏感。 映雪阁的东家和齐福生差不多,都只是普通的商人。 不过相比于齐福生,映雪阁的东家,在运气上要更好一些,这才能将映雪阁经营到现在这样的地位。 听着自家掌柜回来之后所汇报的情况,映雪阁的东家很是不以为然的摆手道:“说的诱人,实际上不还是为了从咱们的兜里搜刮银子? 严良也就这点出息了,自从他当上京都府尹以来,每年都要想几个理由,从咱们这些商户的兜里,掏出些银子去,还美其名曰支持京城建设。 啧,自己想捞银子就直说,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反正他是京都府尹,每年给他点银子供着他,咱们也心甘情愿,又不至于说他的不是。 可他总不能太过分吧?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咱们赚点银子容易嘛?不过这件事情还是有些麻烦的,毕竟严良亲自开口了,总不至于一点面子不给…… 这样吧,你去报个价,但别把价格报高了。严良不是说名额有限吗?那咱们报价不够高,这所谓的赞助轮不到咱们,便不是咱们的问题了,懂了吗?” 映雪阁的掌柜面露迟疑之色,开口道:“懂是懂了,不过东家……我仔细的琢磨了下,总觉得严府尹提出的这个广告赞助的想法,其实是很有开创性的,咱们是不是……” “开创个屁!换个名字就是开创了?只要严良的根本目的没变,那他无论想出了怎样的过程,都必然只是为了敛财的!行了,我还有事,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办吧。 记住喽!报价千万不能拿到那个所谓的名额!估摸着有不少人都会是跟我一样的想法,所以你小心点!报价一定得保守!若是真把银子花出去了,我就唯你是问!” 映雪阁的东家很是不耐烦的说道。 掌柜无奈,只能收声,点头应了下来。 类似的画面,也发生在了其他几家铺子里。 有意思的是,那些在一个行业里处于绝对领先地位的商铺,基本上都对严良所提出的广告赞助兴趣不大。 反倒是在行业里位于二三名的商铺,对于广告赞助的兴趣非常浓厚。 毕竟,谁处于领先地位,谁就会更倾向于求稳。谁处于追逐的位置,谁就会更倾向于冒险。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无可厚非。 就在京城的这些大商家,因为严良所宣布的广告赞助而陷入到了纠结和患得患失的情绪当中时,卫平安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课堂上。 这是京都府专门腾出来的一处公堂。 卫平安直接被请到了判官席上。 而所有被推荐前来学习的那些判官,则一个个老老实实的站在公堂之下。 除了京都府本身的判官以外,各区府衙还各有一些名额,直接由各区府衙的府台大人进行推荐。 名额不多,颇为宝贵,所以选取前来的判官,可以算是京都府和各区府衙的精英了。 其实相比于京都府的判官,对于卫平安有着比较充分的了解,所以相信卫平安是有真本事的,对于能够跟卫平安学习判案之法,也着实非常的期待。 各区府衙的那些判官们,就对卫平安充满着怀疑的情绪了。 这种情绪,随着他们来到了公堂内,发现坐在判官席上的卫平安,竟然那样年轻后,更是直接达到了顶点。 场间的判官,就没有任何一人,是跟卫平安差不多年轻的。 即便是和卫平安年龄接近的都没有! 最年轻的判官,都超过了三十岁! 判过的案子,最起码也有数百件之多。 结果却要让他们跟一个瞧着顶多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来学习?! 若不是各区的府台大人,有专门跟他们交代过,相关学习是被严良所看重的,恐怕一些自视甚高的区府判官,便要直接离场了。 卫平安大概能够猜到这些判官们的想法。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印象,自古有之。 年龄虽然是他绝对的优势,但在某些情况下,也会成为他的劣势。 不过没关系,这些判官是否相信他,并不重要。 甚至于他接下来要讲的东西,判官们究竟会不会照着去做,也完全是无所谓的。 之所以给这些判官们讲课,只是因为答应了严良而已。 至于判官们断案的本事……嘿,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特色。 太夏又不是现代社会,信息壁垒极其森严,人和人之间获取信息的渠道也非常的闭塞,即便出现了冤假错案,又能如何?谁能知道? 当然,卫平安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并不正确。 如果可能的话,他也希望让太夏变得越来越好。 来都来了,暂时又找不到任何回去的方法,那要是再摆烂的话,岂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 只是眼下来说,他并没有改变整个太夏的能力。 想要让太夏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任重而道远。 一个人,有多大的能力,才能端多大的饭碗,否则的话,不是被饭碗砸死,就是被饭给噎死。 “诸位,你们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就应该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严府尹要把大家召集起来,所以我便不多费口舌进行解释了。 按照我和严府尹的约定,每个月我会为诸位讲四堂课。诸位尽量不要缺课,除非确实有事,那也得提前请假,因为咱们是正常的课堂纪律。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卫平安,有些人认识我,也有些人不认识我。没关系,以后咱们有很多时间去彼此认识、彼此了解。 在正式开始第一课之前,先请诸位进行一下自我介绍吧,让我起码能知道谁是谁。恩……就从左手边第一个人开始,顺序介绍。” 卫平安拍了下惊堂木,一脸温和的笑着说道。 第281章 五听断案法 被安排参加卫平安授课的判官,总共只有十八人。 其中六人来自于京都府,剩余的十二人,则来自于京都府下属的各区府衙。 京城六区,每区两人。 能被严良盯着挑选出来,毫无疑问,这十八人便是整个京城内最优秀的判官。 年龄比较大的那几位,或许只能是一直在判官的位置上终老。 但年龄比较小的、只有三十岁出头的几位,无论身处于京都府,还是就职于各区府衙,其实都有着光明的前途。 在这种情况下,前来学习的判官们,无论心里面是怎么想的,也无论他们对于卫平安的第一印象是觉得多么不靠谱,表面上其实都不会表现出来。 反而会老老实实,对于卫平安的要求尽量去配合,绝不留下丝毫有可能被人抓住进行攻击的把柄。 这不是对卫平安的尊重。 是对站在卫平安身后的严良,表示尊重。 自从严良在京都府尹的位置上坐的日子越来越久,上到京都府,下到京城各区府衙的所有人,便渐渐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想要在京都府和各区府衙内过得好,就必须要让严良满意。 否则的话,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不管严良在外面的名声有多差,都不会动摇到他府尹的位置。 因为遍数整个朝堂,根本没有其他人,能比严良在这个位置上做的更好了。 于是乎,随着卫平安的要求,十八名判官便规规矩矩的按照顺序,各自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让卫平安对他们算是有了初步的认识。 “很好,虽然我是第一次和大家见面,对于大家基本上没有什么了解,但我相信,严府尹会让大家过来跟我学习,肯定是因为大家属于京都府和各区府衙里最优秀的一批判官。 严府尹一定是想要让大家能够在断案上有新的想法,并且其后可以影响到身边其他的判官,一起努力提升京都府和各区府衙的断案能力,希望大家不要让严府尹失望。” 卫平安对于这些判官们展现出来的态度非常满意,一边说话的同时,一边颔首点头。 不管他们心里面是怎么想的,只要表面上别找麻烦,就符合卫平安的要求了。 那种不开眼的直接挑衅,或许在外面是经常能遇到的,可在官员体系之内,却非常罕见。 没有人会仅仅因为自己的不满又或者不爽,就平白无故的去找别人麻烦。 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三思其中的利弊,是每一名官场中人必须具备的基本素养。 “各位,按照咱们太夏律目前的规定,判案的流程,一般是五听三讯。所谓的三讯,自然便是三次刑讯的力度,这个不需要多讲。 咱们今天直入主题,直接开始讲五听断案法。大家都是经验丰富的判官,自然很清楚,五听便是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 所谓的辞听,是‘观其出言,不直则烦’,而色听则是‘察其颜色,不直则赧’,气听是‘观其气息,不直则喘’,耳听是‘观其聆听,不直则惑’,最后的目听是‘观其眸子视,不直则眊然’。” 卫平安讲述着这些的同时,目光在十八名判官的脸上梭巡了一遍。 确定十八名判官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听的非常认真后,也就稍稍松了口气。 为了今天的授课,他着实提前做了不少的准备工作。 尽管是要将前一世的许多先进刑侦理念传递给这些判官的,可上来就直接灌输的话,这些判官恐怕很难理解。 所以卫平安只能提前在六扇门的库房里,翻找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问案卷宗,搞清楚这个世界的问案标准流程后,想办法将前一世的理念,跟这个世界的理念混合起来。 以便让这些判官们能不算糊涂的去接受。 “认真来说,五听断案法是具备着普遍意义的。只要能够熟练的掌握五听断案法,那么实际上大部分的案件,都可以顺利得到解决。 可毫无疑问,五听断案法也有自身的局限之处,你们在断案过程中,肯定有相应的感觉,那就是依赖着这种方法,误判的概率并不低。” 卫平安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背着双手,一边在台上来回踱步,一边接着说道:“对于几乎没接触过官府的普遍百姓来讲,他们对于官府有着天然的畏惧。 因此若是案件发生在普通百姓的身上,那么当他们跪在公堂之上,畏惧的情绪便会让他们有本能的流露和反应,这很正常。 所以如果案犯是普通百姓,通过五听断案法,基本上就可以比较轻松的解决掉案件了。普通百姓的见识,让他们几乎没有自我伪装的能力。 但假如案犯本身有些见识,或者对五听断案法有些了解,提前便做好了相应的准备,这样的话,五听断案法可以起到的作用就非常有限了。” 话音刚刚落下,卫平安通过眼角的余光就发现,下面那十八名判官的神色,相比与之前,明显郑重了许多! 如果说之前的认真,一多半都是伪装出来的话,现在的这种郑重,就显然是发自肺腑的了。 看起来,他对五听断案法的描述,真的说到了这些判官们的心坎里! 卫平安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以我自己有一套新的东西,大略上能够对五听断案法进行补充,我将这套东西,称之为犯罪心理学!” 十八名判官的脸上同时浮现起了茫然的神色。 对于卫平安忽然讲出来的这个新鲜的词汇,所有的判官都是第一次听说,因此没有任何概念。 迎着判官们茫然的脸色,卫平安笑了笑,开口道:“我想问一下诸位,你们觉得,在断案的过程中,什么东西才是作出判罚的关键?” 十八名判官闻言面面相觑,少顷,一名年轻判官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回大人的话,我认为……应该是证据。” “没错!证据!无论人证还是物证,都非常的重要。甚至于咱们太夏断案,基本都是在围绕口供证据进行的。可问题在于,证据是可以伪造的,我们如何才能判断证据是否真实呢?” 卫平安接着问道。 十八名判官齐齐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个问题他们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第282章 犯罪心理学 “这片天地是在不断变化的,不变的是永远都有人在违法犯罪。无论是对嫌犯的判断,还是对证据的判断,我们都可以依照着一个道理去进行,那就是动机。 而要明确动机,这就需要用到犯罪心理学相关的东西了,你们可以将这些看做是我个人的总结。我将犯罪心理学分为狭义犯罪心理学和广义犯罪心理学。 广义犯罪心理学咱们暂且不提,最开始的这些课程,我会主要教给你们狭义犯罪心理学,也就是只研究犯罪人的心理变化,即犯罪主体的心理变化! 我们都知道,没有人是天生的罪犯,任何人会做出违法犯罪的行为,都需要一个支撑他们去犯罪的理由,这就给了我们非常明确的推断方向。” 卫平安走下判官台,站到了那十八名判官的面前。 继续说道:“我希望大家以后在断案的时候,能够尝试着去理解犯案者的想法。遇到案子的时候,多问自己一句,如果你是案犯,那你为什么会这样去做? 如果你是案犯,在这样做了之后,你又会是怎样的想法。面对着审讯时,会有怎样的反应?确定了这些,再以此为基础,反向进行审讯,效果往往会事半功倍。” 看到判官们的脸上仍然全都是迷惑的神色,卫平安笑呵呵的接着说道:“举个简单的例子,普通百姓们的案子往往是应激犯罪。 属于情绪激动的情况下,突如其来的犯罪行为。这种案子往往并不复杂,只需要排查受害人的人际关系,基本上就能破案了。 这其实也属于犯罪心理学的一种情况,只不过是最普通的激情犯罪,不涉及太复杂的心理问题,因此排查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但除了普通百姓相关的案子以外,还有不少案子可以算是预谋犯罪。比如有的罪犯在犯案之后,会本能的躲在案发现场的附近。 等到官差抵达,罪犯便会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偷偷的观察现场的调查情况。这一是想要掌握最新情况,看看自己有没有留下明显的线索。 二则是近距离的看一看自己犯案的场景,看一看官差们若是能对此束手无策,在现场找不到任何方向的话,有的罪犯会因此而倍感得意。 这也是犯罪心理学的一种表现,我们需要注意的是,罪犯的想法、念头,和对事情的判断,一定是跟普通百姓有着明显区别的! 而只要能够深入的学习犯罪心理学,慢慢的可以掌握罪犯的心理,那么在审案判案的过程中,很多问题就会变得一目了然。” 说到这里,卫平安伸手指了下之前接过话的那名年轻判官,开口问道:“杨判官,你最近这半年来,判过的最多的案子,是哪种?” 年轻判官愣了下,仔细的回忆了一番后,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回大人的话,下官所属燕山区里,住着大量各类三教九流的人物。 京城内最破败的那种棚屋,一多半都在燕山区,这就使得下官所属的燕山区,相比于其他几区来说,小偷小摸的事情极为多见。 不过这种小偷小摸的事,往往非常隐秘,很难被当场发现并抓住,所以类似的、能够闹到公堂上的案子,反而并不怎么多。 要说这最近半年来,遇到最多的同类案子……倒应该是人牙子当街抢孩子的案子。说来也怪,这类案子以前其实很罕见。 起码京城内是很少听说的,可最近这半年来,却有着明显的增多趋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燕山区比较特殊,才会这样。 再加上相比于那些小偷小摸,人牙子在街上偷孩子的做法,其实更容易被发现,所以当场被逮住,然后扭送官府的,便显得有点多了。” 卫平安闻言,脸上不由浮现起了意外的神色。 他还真没有想到,会从年轻判官的嘴里,听到这样的答复。 因为没记错的话,不是说那些人牙子基本上只在京城周围的村子里去寻找合适的对象下手吗? 拐卖孩子这样的事情,若是在京城内频繁出现,那些人牙子也会承受巨大的压力,并且大幅度提高自身被抓捕杀头的风险。 再加上跑到京城里拐卖孩子,本身失败的概率也会更大,人牙子又不是白痴,为什么要放弃更容易的方式,进入京城挑战难度呢? 除非……京城周围的那些村子里,已经很难拐到孩子了! 要么是因为孩子频繁被偷,使得村子里的人对于孩子看管的更加严密,让人牙子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要么……也有可能是京城周围村子里的孩童,数量没那么多了…… 卫平安眯了眯眼,开口道:“杨判官,最近半年来碰到这种案子的时候,一旦闹上了公堂,你一般会怎样去判案?” 年轻判官赶忙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如果孩子比较大,能认得出自己爹娘,那就很简单了,直接听孩子的便好。 不过这种一般闹不上公堂,只要被发现,百姓们自己都能说清楚,人牙子当场被打死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的。 而若是孩子很小,还不能讲话,我便会安排差役走访街坊四邻,通过街坊四邻的口供来确定孩子是谁的。 不过燕山区很复杂,有些人住的地方,周围人更迭频繁,甚至连街坊都认不全,还有人因为有矛盾,趁机报复。 总之,类似故意作伪证的情况也发生过。还有人牙子会准备的很充分,几个人十几个人一起行动,互相掩护。 哪怕抓到了公堂上,也互相作证,非说孩子就是他们的,如果碰到了这种,在公堂之上同样会很难进行判断。” 卫平安闻言点了点头,开口道:“都是正常的判案方法,可若是采用犯罪心理学的话,类似的案子其实可以更简单的解决。 即便孩子不会说话,也可以当堂宣布,由争论的双方一人拉一只胳膊,互相抢夺孩子,谁能把孩子抢走,孩子就是谁的。” 年轻判官愣了下,一脸不明所以的看向了卫平安,想不通这是什么意思。 卫平安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们都知道,小孩子其实是非常令人厌烦的,只有孩子的直系血亲,才会真正的心疼孩子,见不得孩子受罪。 所以一旦陷入到了争抢之中,孩子的亲爹亲娘,一定会不忍心看到孩子因为疼痛而哭闹,进而选择放手,可人牙子却不会在乎孩子是否有可能被扯坏。” 年轻判官呆了呆,紧接着便面露恍然大悟之色。 第283章 应时应景 卫平安举的这个抢孩子的例子,其实是前一世里,历史记载中,宋朝包公的轶事。 当然,究竟是真是假,卫平安就不清楚了。 作为一个从小在《故事会》熏陶下长大的孩子,卫平安已经习惯了好读书不求甚解。 因为很多事情,寻根究底,确实没有任何意义。 可无论是真是假,这件事情的道理确实说得通。 特别是在这种信息闭塞的世界,个体的认知受限于信息获取的渠道限制,导致绝大部分人看起来都不够聪明。 所以真要是发生了类似的事情,也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随着卫平安用具体的事例进行了详细的说明,场间的判官们总算是有了相应的概念。 其后的两个时辰里,卫平安开始根据自己的记忆,结合当前太夏的现实情况,把他自己改造的犯罪心理学,大致的讲述了一番。 既然被称为学科,那就意味着犯罪心理学的内容是庞大而驳杂的。 只不过卫平安对于这个学科的了解,其实也顶多算是皮毛而已。 前一世时,因为被死神小学生挑动起了对推理剧的兴趣,导致卫平安看过不少犯罪类电影。 延伸的影响,就是让他看过一些关于犯罪心理学方面的书籍。 然而这些书籍充其量可以说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让卫平安只是能够明白其中的一些理论。 但要说对于犯罪心理学有多么深入的研究,便纯属扯淡了。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能够给这些判官们授课,卫平安不得不自己编造一些东西,让他传授的内容,整体上瞧着,起码要像那么一回事。 即便如此,由于里面涉及到的心理分析的概念和思路过于先进和超前,使得卫平安在授课的过程中,依旧有点像是在降维打击。 第一堂课不可能讲多么深入的东西,顶多是将整体的概念陈述下,让听课的判官们接受这种全新的理念。 等到后续的其他课程,才会将具体的环节拆分开来,一点一点的详细去讲授。 可哪怕是这样,前来听课的十八名判官,仍然感觉自己眼前仿佛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仅仅只是笼统的概念陈述,就让十八名判官获益匪浅! 以至于当卫平安的第一堂课终于上完、高兴的宣布下课的时候,十八名判官都有些意犹未尽,觉得这时辰过的是不是太快了点? 全然忘了,就在两个时辰之前,刚刚看到卫平安的时候,他们之中的一多半,其实对卫平安还是非常怀疑的。 结果两个时辰而已,卫平安便改变了他们几乎所有人的想法! 知识就是力量! 眼看着卫平安宣布下课后径自离去,场间十八名判官却一直毕恭毕敬的站在原地,垂手侍立。 一直到卫平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当中后,所有判官这才放松了下来。 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几分庆幸之色。 幸亏他们被选中了! 只是第一堂课而已,只是整体的理念陈述以及大概的后续授课内容宣讲罢了,就已经彻底的征服了他们! 他们毫不怀疑,等到卫平安的授课全部结束,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尽数掌握,就算只学到了皮毛,都一定会受到重用! 那几位上了年纪的判官,名利心倒是稍稍淡了一些,可那几位三十岁刚刚出头的判官,心头已经彻底火热了起来。 没有耽搁时辰,十八名判官立刻离开了授课的公堂,各自返回自己所属的衙门,准备将今天听到的内容,赶紧趁着印象最清晰的时候记录下来,以免事后有所遗漏! 同时他们也默默决定,下一次上课前,必须带着纸笔过来,在课堂上便要边听边记! 杨绍友是这十八名判官的其中之一。 也是方才在课堂上,回答了卫平安几个问题的那名年轻的判官。 他今年刚刚三十岁,属于太夏官场之中的青壮派。 虽然只是京都府下属燕山区府衙的判官,导致他自身的品级并不高,但在整个京都府内部,杨绍友却相当出名。 因为他在京城六区府衙里,保持着一年内断案数量最多的记录! 之所以能达成这样的成绩,除了燕山区各种琐碎案子太多以外,杨绍友非常勤勉和认真,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因此对于今天所学到的那些东西,杨绍友的感触,其实比其他十七名判官深得多。 相比于其他判官,杨绍友要更加明白,能够大幅度的省略掉琐碎案件的推断环节,将会起到多么积极的作用! 这足以让他在同样的时间内,处理掉更多的案子,同时还可以确保判案的准确程度,不受到影响! 所以杨绍友很激动! 从京都府出来后,他便快步急行,一路近乎是小跑着回到了燕山区府衙内。 径直钻进了自己在燕山区府衙的值守房,摊开宣纸后,正要提笔记录今天学到的那些东西。 可一个字都还没写完,值守房的房门就忽然被敲响。 下意识的抬头喊了一声进来,一名府衙差役便略显焦急的推门而入。 拱手行礼道:“杨大人,有件案子,需要您赶紧过去升堂。” 杨绍友闻言皱了皱眉,开口道:“什么案子?不是说了本官今天不判案吗?其他判官呢?” 差役苦笑道:“杨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儿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案子的数量相比于以往提升了太多太多,所有在值的判官眼下都忙着呢。 所以得知您已经从京都府回来了,府台大人便立刻令小人前来通知您,让您受受累,先去把案子判了,再回来休息。因为原告和被告,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杨绍友叹了口气,无奈的站起身来。 往值守房外走去的同时,开口问道:“是个什么样的案子?” 差役立刻躬身回答道:“又是一起当街抢孩子的案子,不过孩子太小,不会说话,双方又各执一词,还都有人证跟着,就只能等您去判案了。” 恩? 又是抢孩子的案子?! 这……刚刚学到的东西,岂不是可以立刻拿出来试试了?! 想到这里,杨绍友精神一震,脚下的步频随之快了几分。 第284章 现学现用 在差役的陪同下很快来到了公堂之上。 杨绍友穿着判官服,坐进了判官椅。 听着公堂上的声音有些吵闹,便直接拿起了桌案上的惊堂木,不轻不重的拍了下。 ‘啪’! 声音清脆,把公堂下站着的那些人吓了一跳。 原本还在互相争吵指责的声音,迅速的消失于无。 对于官府的敬畏,根植于太夏普通百姓的内心深处,所以惊堂木的声音,很容易对他们形成震慑。 杨绍友眯了眯眼,仔细的梭巡了一遍公堂上的情况,发现足足有十几人、按照泾渭分明的两拨,正互相对持着。 其中一方七个人,一位老太太,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还有五个成年男子。 另外一方六个人,一男一女、瞧着应该是夫妻,剩余四个则都是中年男女。 引起了杨绍友注意的是,老太太的怀里还抱着一名顶多一岁出头的婴孩儿。 那婴孩儿看起来正在熟睡,被老太太抱在怀中,很是安静。 “公堂之上,保持肃静,不许吵闹。谁敢吵闹,本官就打他的板子!现在,你们按照顺序,依次告诉本官,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绍友说着,当先朝着那对夫妻指了指,示意那对夫妻先说。 “请大人为小人做主啊!小人和贱内是摆摊的商贩,一年前,小人喜得一子,视为珍宝,平日里摆摊的时候,都会将儿子带在身边。 可今天摆摊时,因为生意有些忙,实在是没空去逗弄孩子,便只能将孩子放在身旁的竹篮里,结果不曾想,就碰到了这样的事情! 这群人牙子!他们装作是来光顾小人生意的客人,几个人围着小人的摊子问来问去,趁着小人一时不察,那老不死的就直接将小人的儿子从竹篮里抱出来了。 若非小人一直心系着儿子,时不时就会往竹篮里瞄上一眼,那根本就没办法及时把这群人牙子拦住!这几位是小人的街坊,他们都是跟来给小人作证的!” 夫妻中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跪在公堂上不住的磕着头。 “放屁!这孩子明明是我孙子!你们才是人牙子!怎么平白的胡说八道!” 老太太当场忍不住叫骂起来。 杨绍友只能再次拍了下惊堂木,沉声道:“肃静!本官让你开口时,你才能开口!现在,你来说吧。” “哎呦!青天大老爷啊!这两人根本就是在瞎扯!我今日里带着我的小孙子和小孙女出门儿,本来只是想让两个孩子晒晒太阳的,谁曾想,竟然就碰到了这几个人牙子当街抢孩子!” 老太太立刻悲怆的喊起了冤屈。 “他们这是欺负我年老体衰啊!青天大老爷,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那些人都是人牙子,他们是一伙的!您可千万别相信他们啊!我身边这几位都是街坊后生,他们是来给我作证的!还有我孙女!她也可以作证啊!” 老太太话音刚落,那名瞧着顶多七八岁的小女孩儿便立刻开口道:“对!青天大老爷,就是我奶奶说的那个样子,他们是坏人!他们想抢走我弟弟!” 杨绍友听得有些头疼。 这种双方互相指责对方是人牙子的情况,他以前也遇到过。 当时他的处理方式,便是安排衙役出去,根据双方报出来的户籍,进行实地的走访询问。 这种处理方式差不多是一查一个准。 因为真正的人牙子,报出来的肯定是假户籍,又或者干脆是外地的户籍,而被抢孩子的人家,却肯定就在辖区之内。 这属于正常情况。 毕竟,若不是辖区内的人家被抢了孩子,也轮不到他们燕山区府衙来管啊。 唯一的缺点是,这种方法非常浪费时间。 前前后后想要全都问清楚,没有几个时辰是根本办不到的。 即便最后把案子判明白了,这样一整天下来,能处理两件类似的案子,都算不错了。 可如果能灵活运用刚刚跟卫师学到的那些技巧…… 想到这里,杨绍友忽然间心痒难耐起来。 眼前这情况甚至都不需要灵活运用! 这和之前卫师随便举的例子,基本上完全一致啊! 他都不用有任何更改,照葫芦画瓢就行了! 杨绍友干咳了声,伸手拿起惊堂木,在桌案上拍了下。 将堂下两拨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后,朗声开口道:“本官知道具体的情况了,不过你们两方各执一词,又都有人证,这让本官断案非常困难。 现在积压的案子很多,本官也实在是没有足够的差人安排出去,所以,不如咱们就简单一点、直接一点的做出相应的判断吧,怎么样? 来,老人家,你拽住孩子的一只胳膊,另一边自称是孩子娘的,你也拽住孩子一只胳膊。听我号令后,你们就一起使劲,往你们自己那边拉。 谁最后把孩子拉到自己怀里了,这孩子就是谁的,听明白了吗?如果都听明白了,那就先做好准备吧,听我号令,预备……” 啊? 堂下双方都因为杨绍友这个突然的决定而呆住了。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判官在判案上竟然会如此的儿戏! 不过在稍微呆愣了下后,两方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老太太明显变得高兴起来,而那对夫妻则脸色大变,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但听到杨绍友已经喊出了预备,只能下意识的按照杨绍友的要求去做。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杨绍友喊了开始…… 老太太立刻奋力的拽了起来。 由于抓的太用劲,原本在昏睡中的婴孩儿瞬间惊醒。 处于被拉扯的状态之中,让婴孩儿感到非常不舒服,嘴巴一张,当场哇哇大哭! 拽着婴孩儿另一只胳膊的妇女出现了明显的迟疑,手上的力道也明显松了松,导致婴孩几乎重新被老太太拽回怀里。 哭声更大了。 妇女的脸上出现了心痛的表情,跟满面红光的老太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拉了别拉了,给你!孩子给你行了吧!你别拉他了!”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妇女终于无法再继续忍耐。 双手一松,同样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 第285章 守约之人 一把将孩子整个抱进了怀里,老太太无比得意的看了那对夫妇一眼。 然后才扭头同杨绍友行了一礼,喜笑颜开的说道:“大人英明,孩子我已经抢回来了,没有让这些人牙子得逞,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先回去了?至于大人您会怎么惩处这些人牙子,老婆子是不管的,听凭大人吩咐。” “冤枉啊大人!那真是我们的孩子!” 那对夫妇闻言,立刻‘噗通’一声,齐齐的跪在了地上。 杨绍友则是点了点头,直接拍了下惊堂木,沉声道:“左右,拿下这个老太婆和她身边的其他人!把孩子还给她的爹娘!” 站在两边的差役愣了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立刻依照着杨绍友的命令,如狼似虎的上前控制住了以老太太为首的那群人。 这变故过于突然,以至于老太太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怀中的孩子也被抢走,老太太这才惊醒。 被差役按着跪在了公堂上,老太太立刻大喊道:“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您刚才说得,谁抢过了孩子,谁就可以带走孩子吗!这是您亲口说的啊!” 杨绍友冷哼了一声,开口道:“确实是本官亲口所说,但本官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你们这些人牙子露出马脚罢了! 孩子只有自己的亲生爹娘会打心眼里的去疼!所以本官提出那个要求后,你根本不管孩子死活的生拉硬拽!只为了抢走孩子! 而孩子的亲娘则因为心疼孩子,不忍看到孩子受罪,不得已放开了孩子!这是人之常情!你若真是孩子的奶奶,怎么可能下得去方才那样的狠手!” 杨绍友话音落下,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跟老太太一起的那些人,包括那名小姑娘,同样变得表情非常难看。 他们一时之间,全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反驳杨绍友所说的这番话。 因为确实非常有道理,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所以便只能跪在公堂上,不断的高声喊冤,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而那对夫妇则是看到自己的孩子失而复得后,脸上流露出了无比惊喜的表情。 迫不及待的接过了孩子,一边哄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检查着孩子身上是否有什么伤势。 确定孩子没什么问题后,那对夫妇这才想起来跟杨绍友道谢。 再一次的跪到了公堂上,口中连连称颂着青天大老爷。 杨绍友没再多说什么,挥手示意差役们将那些人牙子先抓到牢房里,后面有时间再细细审问。 同时让那对夫妇和几名前来给他们作证的街坊先行回去。 做完了这些,杨绍友这才喊了两名差役到近前,小声的吩咐了几句。 他要让这两名差役换上便服,偷摸跟在那对夫妇的身后,以便确定那对夫妇确实没有撒谎。 虽然出问题的可能性很小,但这毕竟是杨绍友第一次没有按照证据去判案,心下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 看着两名差役领命离去,杨绍友依旧坐在公堂上,十根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面前的桌案。 脑海中则是回想着方才的整个过程,总结着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以后若是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能不能有更妥帖的处理方式。 就这么等了不到半个时辰,那两名差役便返回了公堂,凑到了他的耳边,小声的同他进行了详细的汇报。 杨绍友彻底松了口气。 因为两名差役偷摸跟着那对夫妇返回后,确认那对夫妇并没有说谎,那几名人证,也确实是那对夫妇的街坊。 很好! 这意味着他今天学到的那些东西,是真的有用! 杨绍友给了两名差役一些赏钱,整个人则是无比振奋的起身往值守房走去。 他要好好的研习下今天学到的东西,他要将卫平安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那个听起来颇为奇怪的犯罪心理学,是真的有用! 此时的卫平安已经回到了六扇门。 给判官们讲的第一堂课,实际上在卫平安自己看来,并不怎么好。 主要是因为他以前从未当过老师,也从未给人讲过课。 因此毫无经验的情况下,突然间被赶鸭子上架,便会显得从头到尾都有点局促,以及在讲课的节奏上,也很难把握的很好。 幸亏他所讲的内容,对于那些判官们来说,足够的新奇,并且有着足够的吸引力,这才能让他的授课过程,无比顺利,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和偏差。 不过有了这第一次的经验,卫平安相信后面的授课过程,肯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反正就是利用前一世的经验,再加上忽悠人的本事,把那些判官们都忽悠住便好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卫平安进了夏初晴的值守房内。 跟自家夏头儿打了个招呼后,直接舔着脸凑到了夏初晴的身旁坐下。 但还没等开口,夏初晴就伸手推过来两枚铜板,放到了卫平安的眼前。 “这是什么?” 卫平安下意识的拿起了铜板,怔怔的问道。 “司徒冠玉派人给你送来的,你们不是打赌了吗?他每天都要安排人过来给你送一次钱,昨天送了一文钱过来,今天送两文钱,明天就是四文钱了。”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解释道。 卫平安顿时无语,将两枚铜钱放到手里颠了颠,开口道:“都两天时间了,他还没有仔细的算过,究竟要给我多少银子吗? 如果他算过了,那今天就应该是亲自过来,请求我改变赌约了。而不是继续按照约定,安排人把翻倍的铜板给我。 这样的做法,从我的角度理解,便是他想借此来对我进行羞辱,我对此感到很不高兴,后面他也别想有改变赌约的可能了。” 夏初晴明显对此并不关心,一边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一边问道:“城外的灾民,都差不多能安顿了吗?今天好像已经开始搭建表演台了,对吧?” 卫平安立刻点头道:“放心吧,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灾民们的工钱比城内的短工要低上不少,那些青楼楚馆自然而然的就会想要雇佣灾民的。起码接下来的这一个月,不用担心灾民的生计问题。” 第286章 商人必须自信 当天傍晚,太阳即将落山之前,周正心情忐忑的从京都府里走了出来。 他的老丈人齐福生和他一起,不过此时正跟其他同样从京都府内出来的商家热络的闲聊着。 就在刚刚,他们齐香斋以八千五百两的高昂价格,成功获得了本次花魁大赛的一级冠名赞助权。 而另外一个一级冠名赞助权,则被宝德轩以九千两的标价摘走。 说实话,这个价格其实超过了周正最开始的预期。 即便他万分肯定,这将会是齐香斋的一个机会! 若是能够抓住,并且效果也良好的话,那么他们齐香斋借此机会,绝对有希望一举超过映雪阁! 但其中必然存在着风险! 只是在周正和齐福生看来,风险和收益等同! 想要获得更大的收益,那么为此冒上一定的风险,属于完全可以接受的情况。 于是在方才的竞价过程中,周正和齐福生摆出了志在必得的架势,一次又一次的不断抬高报价,这才最终拿到了他们想要拿到的一级冠名赞助。 唯一的缺点在于……价格太高了! 在前来京都府参与竞价之前,按照周正的想法,他给一级赞助定的价格上限,无论如何也不该超过五千两的! 因为只有一个月而已,一个月之后,花魁大赛也就结束了。 原本花费五千两银子买一个月的赞助,这在他看来,已经属于非常夸张的手笔了。 可谁曾想,最终的成交报价,竟是超过了八千两…… 大大超出的价格,意味着随之而来的风险也大大提升。 周正此时的忐忑心情,倒是有一多半都因为那八千两的价格而来。 若是效果没有达到预期,却还付出了如此高昂的成本,一下子赔了几千两银子的话,对于齐香斋来讲,也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关键在于,前来竞价这个一级冠名赞助的想法,还是他力主的。 虽然得到了他岳父齐福生的全力支持,并且他岳父也非常赞同他的意见,可周正始终觉得,一旦失败,他就必须要为此负主要的责任! 这让他压力巨大、患得患失。 “啧,老齐啊,八千五百两?真是大手笔啊。看来你们齐香斋这几年赚了不少嘛,我们映雪阁原本打算出一千两银子试试的。结果可倒好,第一轮报价就超过了我们考虑的上限,直接打消了我们竞价的念头。” 一名和齐福生年龄差不多的富态男子凑上前来,看起来非常熟络的和齐福生打着招呼。 只是说话的语调,听着似乎很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 这男子正是映雪阁的东家。 同行是冤家,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作为京城内排名第一第二的胭脂水粉铺子,映雪阁和齐香斋天然就是死对头。 不过这么多年来,映雪阁始终牢牢的压着齐香斋一头,自然也就形成了该有的傲气。 但凡在外面碰上,那么映雪阁的东家嘲讽齐福生几句,便属于常规操作,人人都很习惯。 齐福生看了映雪阁的东家一眼,不屑道:“一千两?这也拿的出手?都说你目光短浅,视财如命,并不怎么会做生意。 只是有个好爹,继承了映雪阁,这才能有现在的荣华富贵,我原先还不怎么信,但通过这件事情,我倒是信了几分。 你连这次花魁大赛的前景都看不出来,别说一级赞助了,连二级和三级的都没去抢,这映雪阁啊,早晚会败在你手里!” 映雪阁的东家闻言不由脸色一沉,冷声道:“在这里斗嘴没用,一切要用事实说话。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咱们就看看,这为期一个月的花魁大赛结束后,你们齐香斋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口气这么大,想来让你们齐香斋超过我映雪阁,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齐福生非常赞同的点头道:“没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如果齐香斋不能抓住这次机会,超过你们映雪阁,那花费如此高的价格竞买下一级冠名赞助,又有什么意义?” “好!那我拭目以待!看看一个月之后,咱们两个,究竟是谁会成为京城的笑话!” 映雪阁的东家说完,直接双手一甩,背到了身后,上了一旁停在路边的马车。 齐福生也没再继续和其他人闲聊。 跟相熟的商人拱手道别,接着便拍了拍周正的肩膀,跟周正并肩进了自家的马车。 “岳父大人……八千五百两……会不会太高了点?” 马车的车门刚刚关死,周正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齐福生看了周正一眼,老神在在的反问道:“如果八千五百两高了,那宝德轩为什么要花九千两银子去买下另外一个冠名权呢?” 周正愣了下,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岳父大人,我听说,这次的花魁大赛,虽然是由京都府出面主持,可实际上却只是归在户房内的。 而京都府户房的新任房官,名叫卫平安,这人最近一段时间里,在京城内的名气极大,不但诗词入了当朝宰相的眼,并且还担任了今年会试的出题官之一。 最重要的是,四季钱庄的少东陆贺之,好像和这个卫平安相交莫逆。而陆贺之正是宝德轩的东家,所以……宝德轩给出这样的价格,会不会只是为了给卫平安捧场?” 齐福生皱了皱眉,开口道:“若真是为了捧场,那就应该直接用四季钱庄的名头,这才是表示支持的最佳选择! 因为四季钱庄人尽皆知,根本不再需要任何形式上的广而告之,以四季钱庄为主体,给出一笔银子来,事情会显得更漂亮。 可偏偏是宝德轩!不是四季钱庄!这就意味着,在陆贺之看来,这一次的竞买冠名权,不是在捧场,是正常的经商行为! 同时也代表着,在陆贺之、或者说在陆家看来,花费巨大的代价买下冠名权,是有极大可能获利的举措!” 说到这里,齐福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接着说道:“记住,做生意切忌瞻前顾后!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不要自我怀疑!一个成功的商人,必须足够自信!否则……他也就离失败不远了。” 周正赶忙拱手欠身道:“是,岳父大人,我记下了。” 第287章 皇室接手 次日,卫平安在自己的值守房内醒来。 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后,从值守房里走出,打算去街面上看一看花魁大赛的情况。 临时的表演台并不需要搭建的多么牢固,反正只是用上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所以搭建的效率很高,不出意外的话,所有参加花魁大赛的清倌人,应该今天便要开始在各自的表演台上进行表演了。 在他制定的花魁大赛相关章程中,除了规定参赛的清倌人,必须每天都在表演台上出现以外,倒是并没有规定清倌人们必须表演多长的时间。 也就是说,如果有清倌人不喜欢这种表演形式,那么每天只需要去点个卯、亮个相,然后直接离开,照样是被允许的。 然而若真这样去做,那么几乎便注定了无法吸引到足够的打赏。 个中取舍,只在那些清倌人们的一念之间。 归根结底,对于绝大部分的清倌人们来讲,她们其实也很清楚,最终的决赛,跟她们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还是以往的比赛流程,那花魁大赛对她们的唯一意义,恐怕就真的只是重在参与了。 反倒是经过了卫平安的重新塑造后,她们却能够通过这花魁大赛为期一个月的预赛,获得相应的收益分成! 尽管看起来在街头的表演台上进行表演,多少显得不够体面。 可这属于大赛章程的要求,她们这些清倌人并不需要为此承担任何名声上的风险! 拥有着官方大义名分的便利之处,就体现于此。 在卫平安的预想中,这种明确的、能够分到手的收益,肯定会极大的刺激到清倌人们的热情。 不过具体是不是真的能够达到预期的效果,还是得通过实地走访来确认。 带着这样的念头,卫平安朝着六扇门外走去。 随着他开始兼任京都府的户房房官,六扇门这边已经基本上不再给他安排第一线的工作了。 平时若是有涉及到的案子,他也只会跟在夏初晴的身边去打打下手。 若是他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去忙碌,也完全不需要跑到六扇门来上值,径自去忙就好。 六扇门内上到门主宁道古,下到他的顶头上司夏初晴,都不会对他有任何的限制。 这种自由度,在六扇门里确实独一无二。 只不过卫平安自己习惯了六扇门里的生活,再加上每天都想看到夏初晴,所以才会按时上值,从不缺席。 刚刚来到六扇门的门口,跟守门的两名差役打了个招呼,还没等迈过门槛,身后却忽然传来了喊他停下的声音。 站住了身子,扭头看到夏初晴有些行色匆匆的朝着他走来,卫平安不由奇怪的扬了扬眉。 昨天他就已经跟夏初晴提前报备过了,告诉夏初晴,他今天会在京城各处转一转。 看看花魁大赛的具体情况,瞧一瞧有没有什么违规的现象存在。 虽然他在相关的条陈中已经把各个环节都考虑的非常细致了,但对于太夏人来讲,这些东西过于新奇。 之前从未接触过的情况下,在执行的过程中,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无论是被动的客观问题,还是主动的人为问题,最好都在前期发现并进行处理。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京城内力主推动一件事情,无论如何也得尽量去做好才是! 至于和陆家合作的超市生意,虽然也是他的提议,可筹备的全过程,一直都是陆贺之在忙碌,他基本上没有关注过,所以并不能算是他在力主推动。 不过听说超市的筹备一切顺利,陆贺之通过分散在太夏全境各地的四季钱庄,已经成功的搞定了各地特色货物的供货协议。 同时京城内的场地也定了下来,目前正在紧张的进行着内部的装修。 整体的装修风格,基本上是完全按照卫平安的要求去做的。 对于太夏百姓来讲,这风格略有些超前。 考虑到太夏百姓们的接受程度,卫平安做出了一定的妥协,并没有让超市的面貌,看起来过于的惊世骇俗。 如果一切顺利、不出意外的话,等到花魁大赛彻底结束,第一家超市应该也就能开办起来了!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时,夏初晴已经走到了近前。 语气平淡的开口问道:“你要出去巡查花魁大赛了?” “对,夏头儿有何指示?”卫平安嬉皮笑脸的问道。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点头道:“我跟你一起,正好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话音落下,夏初晴当先走出了六扇门的大门。 卫平安只能立刻跟上,好奇的问道:“什么事情?很重要吗?” 夏初晴没有马上回答。 带着卫平安并肩走在主路上,看着周围喧闹的繁华街景,凝声道:“我不知道算不算重要,但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让你心里有个数。 之前高远被杀的案子,京都府并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最后定的是抢劫杀人,凶手为了高远藏在家里的财富,这才对高远下的狠手。 按照京都府的卷宗记录,杀人者潜入高府,找到了高远,通过逼问高远,得知了高远藏匿金银契约的地方,拿到了东西后再杀人灭口。”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开口道:“听起来很正常啊,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夏初晴深吸了口气,无奈道:“似乎没什么问题,而且这种暂时找不到任何明确线索的案子,并不算少。只不过高远毕竟是京官,所以卷宗不会被封存,京都府还得安排人,始终盯着这件案子。 可就在京都府确定了卷宗内容之后,皇宫里却忽然来了人,接手了这件案子。也就是说,这件案子,京都府不能再插手了。后续的调查,会由皇宫来人全权负责。他们会怎么查这件案子,没人知道。” 卫平安愣了。 高远被杀……竟然惊动了皇宫? 为什么?! 区区五品的员外郎而已,还是那样尴尬的身份,怎么想都不应该啊。 不过……也或许就是因为高远那尴尬的身份,才会让皇宫重视这件事情? 第288章 成功者的基本素养 夏初晴告知的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卫平安一时间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之前韩雪已经跟他讲过,太夏皇室也在秘密的搜集当初第一版拓印的《圣人三千言》! 出于这个目地,也或者存着其他的心思,太夏皇室在立国之初,对前朝皇室后裔的追索,几乎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不过最近这些年来,太夏皇室对待前朝皇室后裔的态度,已经缓和了许多。 否则高远也不可能因为举报有功,就直接进入太夏官场,并一路升到了五品的员外郎。 从太夏皇室的态度转变上,卫平安多少能够猜出一些端倪。 或许在太夏皇室看来,第一版拓印的《圣人三千言》,很难再通过追索前朝皇室后裔的方式去寻找了。 也或许前朝皇室后裔在经过了这么多年来的不断剿杀后,基本达到了灭绝的程度。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都意味着太夏皇室所关注的焦点,已经差不多彻底从前朝皇室后裔的身上转移了出来。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太夏皇室突然间接手高远被杀案,便很是值得玩味了。 前提条件不足,卫平安没办法去猜测太夏皇室的想法。 但是毫无疑问,皇室会接手这个案子,代表着皇室本身对于京都府目前给出的案件判断并不认同。 如此一来,他就得小心了…… 无论如何,不能被牵扯进去! 考虑到他的目标和皇室的目标很可能存在冲突,那么于情于理,他都希望跟皇室保持足够的距离! 想到这里,卫平安看了看身旁的夏初晴,迟疑着开口道:“夏头儿,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应该跟我说一下,让我心里有数?” 夏初晴闻言瞥了卫平安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个问题就不该问,我想跟你说什么是我的事情,不需要跟你解释。” 卫平安缩了缩脖子,立刻明白了夏初晴的意思。 所以嘿嘿一笑,卫平安不再多言,而是仔细的在脑海中琢磨起来。 将自己在那天晚上的一切行动过程重新回忆了一遍后,卫平安确认他确实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若是一定要说有什么破绽的话,那就是他虽然跟简佳怡在同一张床上躺了一晚上,但实际却并没有真的碰过简佳怡。 当时的简佳怡,由于羞涩情绪的影响,或许还未发现什么问题。 可等简佳怡回了家,事后回想起来,便肯定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只希望简佳怡不要寻根究底、不要因此联想到他可能半夜离开过、而非一直待在房间里就好。 正想着这些事情,卫平安却发现身旁的夏初晴忽然停住了脚步。 在夏初晴的身旁,是一个街边的书摊。 此时的书摊贩子正努力吆喝着叫卖,嘴里最频繁喊出来的书籍名称,是《平安诗集》…… “说来也怪,最近这段时间,京城市面上那些你的诗集,数量似乎减少了很多。能够找到的诗集,也基本上全都是那两三家大书商印制的。至于原本由中小书商印制的诗集,基本上绝迹了,这是怎么回事?” 夏初晴伸手从书摊上拿起了一本《平安诗集》,随手翻阅的同时,开口问道。 书商在印制书籍时,都会在封面上加入独属于自身的标识。 按照太夏律的规定,凡是没有标识的书籍,都会被定为违律,并且买卖同罪,不但要罚银子,同时还要打板子。 惩罚虽然不算很过分,可相比于贩卖书籍所能够获得的那点收益来讲,已经是非常严重的处理了。 所以封面上没有标识的书籍,几乎没办法在市场上流通。 正是通过书籍封面上的标识,夏初晴才能确定,最近这段日子里,除了规模最大的那两三家书商以外,其他书商印制的关于卫平安的诗集,差不多全都消失了。 这让夏初晴多少有些疑惑。 因为按照夏初晴的了解,卫平安的诗集是目前京城范围内卖的最好的书籍,那些钻进了钱眼里的书商,为什么会对此视而不见? “咳咳,这是因为我去找过严府尹,跟严府尹商量了下治理盗版书商的事情。我们最终达成的共识是,只有经过我授权的书商,才能印制我的诗集进行售卖。” 卫平安说着,便将之前在京都府内,跟严良商量过的和诗集售卖有关的内容,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夏初晴。 听着卫平安兴高采烈的讲着‘精华版’、‘典藏版’、‘至尊版’等等销售套路,以及亲笔签名、全身画像、专属赠语等等附加赠品,再加上那堪称恐怖的售价,夏初晴顿时双眼呆滞了起来。 她大概能够明白卫平安要表达的意思,只是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一谈到跟银子有关的事情,卫平安就总是能够产生这么多此前从她未听说过的奇思妙想?! 难道真的像简侍郎所说的那样,把卫平安留在六扇门,是暴殄天物?! 真正适合卫平安的地方,确实是户部不成?! 想到这里,夏初晴面色古怪的看了卫平安一眼。 开口道:“如果完全按照你说的那样去做,应该会赚到不少的银子吧?你就这么全都拿了出来,捐献给京都府?如此舍得?” 卫平安很是大气的摆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银子要花出去,要体现出它们的作用,那才能算是银子。如果全都留在手里,藏在家里,那银子就只是毫无价值的石头而已。即便换成了银票,也不过是一张张的废纸。 对我来说,银子确实很重要,但银子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其他人喜欢银子。我通过大把大把的撒银子,可以满足其他人对于银子的需求,那么当我需要人帮衬的时候,他们便都会帮我。毕竟……我可以给他们带来银子!” 夏初晴点头道:“这个道理人人都懂,可真要是到了自己头上,能下决心撒银子的,却依旧不多。 把银子看做是达成自己目地的工具,而不是成为银子的奴隶,成功者必须具备类似的基本素养。 这是我爹曾经跟我说过的话,我那个时候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现在看到你……我才真正的理解。” 卫平安挑眉道:“我一直想问来着,你爹……到底是什么人?” 夏初晴想了想,开口道:“等去了我家里,你自然会知道的。” 第289章 陆秀儿 无情最是京城柳,人不见,鸟空啼。 在京城宛平区的两条主道交接处,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表演台旁,几名看起来应该是城外灾民的汉子,正在紧张的做着最后的布置。 一条写着‘笠泊居客栈,预祝陆秀儿姑娘大赛夺魁’的横幅,被两根杆子撑着两边,高高挂在表演台上。 几名汉子刚刚将撑着横幅的杆子固定,然后便跳下了表演台,在表演台旁又撑起了一个公告栏。 京都府安排的书吏已经提前到了,此时正打着哈欠,百无聊赖的看着那几名汉子忙碌。 除了书吏以外,京都府还跟城防兵马司借调了相当多的人手。 这些兵卒会前往各个表演台周围,负责维持秩序的同时,也要确保清倌人和京都府书吏的安全。 毕竟,一旦那些不值钱的礼物开始售卖,对于人气火爆的清倌人来讲,基本就等于是在坐着捡银子。 只不过所有打赏购买礼物的银子,都会先交到京都府书吏的手中。 而这些银子一旦多了,难保不会让周围人起了贪念,兵卒们需要负责的安全事项里,对于银子的看护才是重中之重。 至于书吏,他们除了要在公告栏上进行记录以外,这些银子还要在每天表演结束后,统一押运回京都府。 在京都府内点验完毕,第二天将应该分给青楼楚馆以及清倌人们的银子,及时的进行交付。 虽说这样的安排,会让京都府上上下下都变得异常忙碌。 起码在花魁大赛预赛的一个月里,差不多每个人都得加班加点,可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此感到不耐。 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此产生什么不忿的情绪。 即便是被借调的城防兵马司的兵卒,都看起来情绪激昂,丝毫没有因为临时被指派任务而烦躁。 事实上,为了争夺这一次的借调名额,城防兵马司内部很是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讨论。 没办法,京都府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城防兵马司的将官们都忍不住心动的程度,更遑论只是那些普通的兵卒了。 既然对借调的兵卒能做到这么大方,京都府自己的官吏可以分到的好处,当然就更夸张了。 有鉴于之前售卖那些冠名权的时候,获得的收益大大超过了预期,所以在卫平安的力主推动下,原本定好的奖励,又有一定程度的上浮。 这样的变化,让京都府上下几乎已经快要将卫平安视作衣食父母了。 只要在京都府内提起卫平安,那便是人人都会主动伸出大拇指,各种溢美之词更是不要钱一般的扑面而来。 “陆秀儿姑娘,都弄好了,如果没什么别的事了,我们就先回去了,马上快要施粥了,再不走的话要赶不上了。” 几名汉子将表演台相关的活都忙完后,为首的汉子来到了表演台旁一名漂亮姑娘的身前,一边搓着手,一边小心翼翼的说道。 漂亮姑娘点了点头,柔声道:“辛苦几位了,楼里已经把工钱结给几位了吧?” “结了结了,都是没干活之前就当场结清的。” “好,那几位快回吧,我也要登台开始表演了。如果接下来的日子,几位有空闲的话,可以回来给我捧场的。” 漂亮姑娘颔首说道。 “一定、一定!” 几名汉子忙不迭的答应,然后便行色匆匆的朝着城外的方向疾步而去。 此时在表演台的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围观的百姓。 京都府对于花魁大赛的宣传,力度是空前的。 只用了这么区区几天的时间,便让花魁大赛的相关消息,传遍了整座京城! 所以京城内的百姓,都对花魁大赛非常好奇,在花魁大赛算是正式要开始清倌人表演的第一天,自然表现出了巨大的热情。 当然,更让京城百姓们感兴趣的,是京都府在宣传过程中,始终强调的‘本次大赛,由齐香斋和宝德轩联合冠名赞助’。 百姓们不懂什么叫联合赞助,但知道齐香斋和宝德轩的百姓却不在少数。 因此互相打听之下,齐香斋和宝德轩的名字,就跟这次的花魁大赛一样,迅速传进了京城每一名百姓的耳朵里。 尽管现在还只是花魁大赛预赛刚开始的阶段,宣传的效果想要展现出来,仍然需要一定时间的发酵。 可有了这样的基础,齐香斋和宝德轩的生意因此出现积极的影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听着周围聚群的百姓们窃窃私语的声音,陆秀儿略显紧张的登上了表演台。 她是凤鸣苑的清倌人。 相比于兰桂坊,凤鸣苑在京城的青楼楚馆里,只能算是二流档次。 而她陆秀儿就算在二流的凤鸣苑里,也不是最受欢迎的那个。 不夸张的讲,此次凤鸣苑安排参赛的八名清倌人,陆秀儿被重视的程度,稳定的排在倒数一二名上。 别说最终进入决赛的十大花魁名额了,凤鸣苑甚至都没怎么考虑过,陆秀儿在一个月的预赛期里,能赚到多少礼物银子! 就是这样一位完全不被人看好的清倌人,居然还能拿到一个二级的表演台赞助,究其原因,是陆秀儿的表演台赞助足够便宜! 二十两银子,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却能买到陆秀儿为期一个月的表演台横幅宣传! 然而哪怕是这样的价格,笠泊居客栈愿意掏银子,也根本和陆秀儿无关。 纯粹是笠泊居客栈的掌柜,觉得这一次的花魁大赛,声势足够浩大! 即便陆秀儿本身没有任何的吸引力,单纯依靠着花魁大赛的声势,都必然可以吸引到相当多的百姓,围观陆秀儿的表演台了。 不管怎么算,区区二十两银子的花销而已,无论如何也不会亏的。 对于这样的看轻,陆秀儿心知肚明。 她一直老老实实的接受所有安排,从不在其中提出任何属于自己的意见。 因为她想要借着这次机会翻身! 让所有之前看不起她的人,真正的认识到她的价值! 第290章 适合直播的天赋 陆秀儿坐到了表演台上。 在她的身前,摆放着一张古琴。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趁手乐器。 在凤鸣苑里,陆秀儿以多才多艺而着称。 再怎么不被凤鸣苑看好,那也是跟其他选出来的清倌人相比。 事实上,各家青楼楚馆选出来参加此次花魁大赛的清倌人,本身就已经是京城所有清倌人之中的翘楚了。 陆秀儿的名气比不上其他的清倌人,并不意味着她本身不够优秀,只能说明其他人要更厉害罢了。 但和那些名声在外的清倌人不同,陆秀儿觉得自己同样有着其他清倌人所不具备的优势。 那就是……在这样的场合下表演,她更能放得开! 真正知名的清倌人,需要顾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自身的形象、拿捏的尺度、说话的腔调、甚至于对外展现的态度,方方面面都得注意。 可她不用! 定了定神,陆秀儿以手抚琴,弹奏了一首自己最擅长的曲子。 随着琴音响起,围观的百姓之中,原本略显噪杂的议论声,顿时纷纷熄灭。 大部分人都专注的听起了琴曲,对于这些百姓来讲,以往他们根本就没机会听到这些清倌人的弹唱! 因为价格实在是太贵了,普通百姓绝对消费不起。 很快,随着一曲弹罢,百姓们开始大声的叫起好来。 一些百姓更是如同以往看到了街头卖艺时那般,开始将怀中的一些铜板掏出来,往表演台上扔。 不过这样的行为,很快就被负责维持秩序的兵卒们制止。 同时大声的再次宣讲了一遍打赏送礼物的规则。 若有百姓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并且还自顾自的继续往表演台上扔铜板的话,兵卒们也会毫不客气的直接上棍子去抽打! 面对着如狼似虎的兵卒,普通百姓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勇气,场间的秩序,自然迅速的便被稳定了下来。 不过当百姓们发现,最便宜的礼物,都要十文钱才能买到,原本还算热闹的场面,便迅速的冷清了下来。 一文钱和十文钱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舍得扔一文钱的百姓,可真不一定同样舍得扔十文钱。 当然,就算穷人占据了围观百姓的绝大多数,可由于围观百姓的基数真的不小,所以家境比较殷实的百姓,同样也有一些。 随着这些百姓尝试着花十文钱去购买所谓的关心草,送给台上的陆秀儿当做礼物时,其他百姓便立刻发现,那原本坐在公告栏前的书吏,也是径直站起身来。 维持秩序的兵卒会主动询问这些购买礼物的百姓叫什么名字,接着告知书吏,由书吏写在公告栏中张贴的宣纸上! 虽说按照规则,表演台旁的公告栏,只会记录送礼金额排名前十的百姓名字。 可眼下表演刚刚开始,送礼也基本上都是试探性的,根本连十个人都还凑不齐。 以至于哪怕只是花了十文钱,送上一颗关心草而已,都足够被记录上去了。 这种记录的更新是实时的,只要前十名的排名出现变化,书吏就必须第一时间重写一张排名,张贴到公告栏中。 因此毫无疑问,每个表演台下坐在公告栏前的书吏,都会非常忙碌。 一整天下来,不写到手腕发酸,都只能说明其搭配的清倌人,实在是太凉了。 而台上坐着的陆秀儿,则是因为角度的关系,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公告栏中贴上的那份榜单。 心头灵机一动,陆秀儿没有继续表演。 反倒是一边看着公告栏,一边甜甜的开口道:“感谢程武大哥送的关心草,感谢李富贵大哥送的关心草,感谢……” 一首曲子弹完,总共有九人送了关心草。 陆秀儿便将九人的名字挨个念了一遍。 再搭配上大哥的称呼,让围观的百姓们顿时躁动了起来! 特别是被念到了名字的李富贵,整个人都脸色涨红了起来。 这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激动! 她叫我大哥?!她一个清倌人,居然叫我这个低贱的屠户大哥! 李富贵一时间觉得自己晕乎乎的。 今天的买卖不错,他提前准备好了要卖一上午的肉,结果刚刚开市,就被宝德轩的人打包全都买走了。 这并不多见,因为宝德轩找他买肉,一般都会提前通知他,让他专门送到宝德轩去。 像今天这样,突然跑到他的店里临时买肉的情况,以前可从未出现过。 但不管怎么说,能提前结束一整天的生意,都是好事。 于是李富贵便带着一点银钱,从家里跑了出来。 他原本是想去坊市里,给孩子买些糕点的,结果没料到,半路上却被这表演台给吸引了过来。 台上的陆秀儿漂亮可人,弹奏的琴曲也悠扬婉转,李富贵虽然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对陆秀儿一眼便着了迷。 以至于陆秀儿一曲弹罢后,李富贵想都没想,便掏出了怀中的铜板,想要往台上扔。 在被兵卒制止之后,李富贵终于搞明白了打赏的规则,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买了一颗关心草。 原本李富贵觉得,到这儿也就可以结束了。 听了一首曲子,打赏了十文钱,怎么都说得过去了。 他还得赶去坊市,给孩子买糕点呢。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陆秀儿坐在台上,用甜美的声音,叫了他一声大哥…… 还没等迈出去的步子瞬间停住,满是横肉的黑脸,一下子红了个通透。 李富贵沦陷了…… 神情有些迷糊的看着台上的陆秀儿,李富贵摸了摸怀里带出来的碎银子,扭头又看向了公告栏上张贴的各种礼物的标价。 用力的咽了口唾沫后,李富贵不由咬了咬牙。 怀中的碎银子顶多三钱,差不多相当于三百文左右,买不起标价五百文的鲜花。 所以深吸了口气,李富贵掏出了碎银子,沉声道:“买情书!六封!都送给陆秀儿姑娘!” 话音刚落,李富贵身旁站着的其他那些比较贫穷的普通百姓,就纷纷用惊讶和诧异交杂的目光看向了他。 对于真正的穷苦人来讲,一下子打赏出去三百文钱,是件很让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 可这样的目光,落在李富贵的眼中,却给李富贵带来了极大的满足感! 第291章 当个托 “哇,感谢李富贵大哥又送的六封情书,李富贵大哥真是豪爽大气!” 看到公告栏上很快就有了排名的变化,陆秀儿心头一喜,立刻大声念了起来。 不过话音尚未完全落下,陆秀儿便发现京都府的书吏,在榜单上新添了一笔。 定睛看去,竟然是十两银子一件的护身符?! 按照她的了解,所有被赠送的礼物,清倌人都可以拿到其中的三成。 那也就是说……单单只是这一件护身符,她便可以分到足足三两银子?! 陆秀儿的心跳频率瞬间加速! 毕竟,正常情况下,她在凤鸣苑里忙活一整个晚上,又是弹琴唱曲,又是陪一些比较有身份的客人喝酒,身心俱疲之下,才能拿到三两银子左右。 结果参加这花魁大赛之后,在台上才刚刚弹了一首曲子而已,道了几声谢,便直接净赚三两多?! 什么时候赚银子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了? “感谢沈国才大哥送的护身符!万分感谢!说实话,直到上台之前,我对参加这次的花魁大赛,还是心情极为忐忑的。 因为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真的会有人愿意买这么贵的礼物来支持我、帮助我,这让我非常非常的感动、难以自持。 所以我决定,今天的表演结束后,我就回去准备一些我自己做的小礼物,用来回馈给所有愿意帮助我、支持我的人。 我希望每一个愿意帮助我、支持我的人,都能感受到我对他们最诚挚的谢意,我希望尽己所能的让他们感受到我的热情。 不过今天确实没有提前进行任何准备,我只能在这里对沈国才大哥说一声抱歉,下面这首曲子,专门送给沈国才大哥!” 陆秀儿说完,双手重新抚上了琴。 随着琴弦被拨动,婉转的琴声便再次悠扬而起。 从曲调上听来,应该是一首类似于示爱般的曲子。 表演台周围的百姓们,注意力顿时被曲子所吸引,不再尝试着去寻找那个花费了十两银子来送礼物的人。 而陆秀儿在弹琴的时候则有些心不在焉。 只不过这首曲子她经常弹,熟能生巧下,根本不需要思考,哪怕是一心二用的状态下,也依旧可以弹得很好。 起码外行人是绝对听不出其中有任何差别的。 之所以心不在焉,完全是因为陆秀儿有点被惊到了。 在今天之前,具体知晓了花魁大赛的新章程后,陆秀儿确实觉得这种全新的比赛方式里,应该存在着她的机会。 可她再怎么往好了想,都没有猜到这公开表演的形式,竟然会来银子这么快! 所以她才会临时起意,说今天的表演结束后,就回去准备一些自己做的小礼物,来感谢支持和帮助她的人。 如果可能的话,她甚至打算私下里准备一些她穿过的肚兜!隐秘的送给那些支持她更昂贵礼物的大哥! 当然,这种打算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但陆秀儿觉得一定可行!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陆秀儿便发现自己似乎是抓住了这预赛公开表演的重点! 关键之处并不是表演了什么,关键之处应该是如何跟围观的人进行交流! 如何让围观的人更主动的给她赠送礼物! 这显然需要一些方法去推动! 一旦能够找到最有效的方式,那么陆秀儿相信,仅仅只是为期一个月的预赛,哪怕她最后进不了决赛,也依旧是可以大赚一笔的!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念头,陆秀儿不由更加激动,以至于连弹奏的琴曲都开始受到影响。 不过围观的百姓基本只能听个热闹,并没有谁能从中听出问题来。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陆秀儿的琴音中时,两道身影从围观的人群里脱离了出来。 这两道身影一男一女,正是卫平安和夏初晴。 “你为什么要用沈捕快的名字去送礼物?担心节外生枝吗?” 绕过了主街,走进了一条小巷后,夏初晴开口问道。 “嘿嘿,夏头儿您真是慧眼如炬,主要是我的名字现在知道的人太多了,都怪那位宰相大人,说什么我的诗词太夏第一,搞得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我。” 卫平安摊手一笑,接着说道:“而这一次的花魁大赛,又是我在主持,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如果打赏榜上有我的名字,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反正我送那个护身符的目地,只是为了当个托罢了,这位清倌人不错,咱们一路看下来,目前已经看过十几名清倌人的表演台了吧?就只有这位算是非常靠谱的。 既然如此,我当然愿意帮她一把,用这样的方式,先让她的打赏榜好看一些,也是借此刺激下周围的其他人,让其他人也因此产生想要打赏的冲动。” 夏初晴面露疑惑之色,语气平淡的问道:“之前的十几名清倌人怎么了?弹奏的琴曲比这位清倌人的难度,只高不低吧?至于唱腔,这位清倌人还没有开口唱过,不知道究竟如何,但之前的十几名清倌人,唱的都不错,她们为什么不靠谱?” 卫平安闻言,直接站住了身子,扭头看向了夏初晴。 笑着反问道:“夏头儿,你觉得为期一个月的预赛里,清倌人们想要脱颖而出,进入最终的决赛十强名单,比拼的究竟是什么?” 夏初晴被问的愣了下,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她们在琴曲和唱腔上的造诣?又或者跳舞的本事? 以往的花魁大赛,虽然都是那些青楼楚馆们联合起来举办的,但对于花魁的评定,基本上也就是这几个环节而已。” 卫平安立刻摇头道:“不对,如果只是极少数人去品评花魁,那你说的这些没有问题。但那是进入决赛之后,才能考虑的事情。 在这为期一个月的预赛过程中,清倌人们最应该考虑的,并非自己的才艺展示,而是如何让人心甘情愿的掏银子送礼物! 这不仅仅是弹琴奏曲那么简单,还要习惯于去和围观的百姓互动!将观看她们表演的百姓,转化成自己的粉丝! 所以预赛真正比拼的,其实并非清倌人们的技艺,真正比拼的,是她们的亲和力,是她们聚敛粉丝的能力!”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疑惑道:“粉丝……是什么意思?” 第292章 榜一大哥李富贵 “额……我自己编的新词,代指一种人或者群体,对某物或者某人非常狂热的推崇者,其主要具备以下三种特征:狂热消费、宗教式热忱、理性成瘾与收藏行为。 总之,相比于普通看客,粉丝拥有着更加恐怖的消费能力。在这为期一个月的预赛过程中,哪位清倌人转化的粉丝更多,哪位清倌人就必然会脱颖而出,进入决赛!” 卫平安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只是很可惜,夏初晴依旧有很多词汇没能听懂。 但这不妨碍夏初晴大致上明白卫平安想要表达的意思。 跟卫平安接触的时间久了,渐渐的习惯了卫平安总是时不时的蹦出一些她从未听过的词汇,倒是客观上让夏初晴的接受程度和理解能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也就是说,刚才那位清倌人在表演了一曲之后,没有立刻继续新的表演,而是停下来,对赠送了礼物的人表示感谢,如此做法,让你觉得非常不错?哪怕那些送礼的人,仅仅只是送了最便宜的关心草而已?” 夏初晴扬眉问道。 卫平安立刻点头道:“没错,千万别小看这一点!这代表着那位清倌人已经意识到了我方才所说的重点。 预赛刚刚开始,所有清倌人都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全新的比赛方式,能意识到重点,肯定是本能的想法。 这代表着那位清倌人在这方面上拥有着超过常人的天赋和敏锐的洞察力。相比于其他清倌人,她会更容易成功。 因为对于其他清倌人来讲,她们在各自的青楼楚馆里陪客时,其实是受追捧的,名气越大的清倌人,却不需要讨好客人。 和通过出卖身体来赚银子的妓不同,清倌人主要卖的是艺,这让那些清倌人们有的时候会认不清自己,显得过于清高了些。” 说到这里,卫平安不屑的笑了一声,接着说道:“而人一旦清高,便会放不下身段,什么都端着,让自己看起来非常的有距离感。 但是在花魁大赛今年的预赛规则下,一旦距离感明显,便会导致围观的百姓们在新鲜感过去后,迅速的对那些清倌人失去兴趣。 一个看起来高高在上,似乎瞧不起你的清倌人。和一个态度亲和友善,开口闭口叫你大哥的清倌人,换成是你,你更喜欢哪个? 这是根本不用考虑的问题。所以我才说,千万别小看刚才那位清倌人。和咱们之前已经看过的十几位清倌人相比,她是第一个主动称呼送礼人为大哥的。 仅凭借这一点,我就能确定,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肯定还会有更惊人的表现,谁最先能放下身为清倌人的架子,谁就能取得先机!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夏初晴闻言,不由皱了皱眉。 因为她对卫平安的这种判断,其实有些怀疑。 这和她一直以来的认知并不相符。 相比于妓,清倌人确实要更受追捧。 由于卖艺不卖身的特征,使得很多清倌人最后都能嫁入豪门之中,给人做妾。 所以清倌人们的眼光高一些,是很正常的事情。 反倒是方才那位清倌人的表现,其实才是另类。 但卫平安的语气听起来非常肯定,夏初晴也就没再多说。 安安静静的陪在卫平安的身边,继续跟着卫平安往其他清倌人的表演台巡查而去。 另一边厢,李富贵面有愧色的回了家中。 原本想着给自己的两个儿子买些糕点回来解解馋,结果一个冲动之下,却把用来买糕点的碎银子,全都买了礼物。 虽然从本心上来说,李富贵并不后悔,可确实会觉得有点对不起两个儿子。 当然,对不起归对不起,李富贵突然回家,并不是为了跟儿子道歉的。 他是看到有人直接赠送了价值十两银子的护身符后,居然得到了陆秀儿姑娘专门赠送的琴曲,一时心痒难耐,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回来。 在屠宰房里,他有存下一些私房银子。 这银子是家里婆娘和孩子都不知道的。 刚刚好,也差不多是十两银子左右! 偷偷摸摸的进了屠宰房,李富贵向外探了探头。 确定自家婆娘并不在外面后,赶忙将屠宰房的房门关死。 接着来到了屠宰房的角落,李富贵蹲下身子,伸手从放刀具的柜子下面摸索出一个铁盒。 这个铁盒里存放的,便是他的私房银子。 不过除了铁盒以外,李富贵还摸到了其他东西。 微微一愣,李富贵下意识的将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一起拿了出来。 一块腰牌! 李富贵虽然识字,可认的字并不多,只能认出来腰牌上刻着‘于洪’这个名字。 皱了皱眉,他觉得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反正只是一块腰牌而已,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李富贵着急用自己的私房银子去给陆秀儿姑娘送礼物,懒得多想,随手便将这块腰牌塞进了怀里。 接着把存了许久才存到的十两银子也一起带上,兴冲冲的转身离开了屠宰房。 家里要留作家用的银子,他肯定是不会碰的。 无论如何,婆娘跟两个儿子的花销,他得保障! 而且还得存银子留着给两个儿子以后娶媳妇呢。 但他自己悄悄抠出来的私房银子,他觉得可以拿出去用于支持陆秀儿姑娘。 毕竟……陆秀儿姑娘之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他大哥呢! 作为陆秀儿姑娘的大哥,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一帮自家妹子,也是应该的吧? 只是这事情肯定得瞒着自家婆娘,否则绝对会家宅不宁! 带着这样的想法,李富贵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重新返回了陆秀儿的表演台旁。 紧接着便将好不容易存下的私房银子,扔给了专门负责统计礼物的书吏。 很是大气的说道:“给陆秀儿姑娘送一件护身符!” 送完,听着表演台上的陆秀儿姑娘,用无比惊喜的语气叫他大哥、跟他道谢,并且表示也要专门送他一首曲子。 再感受着周围其他人羡慕和惊讶交杂在一起的目光,李富贵只觉得自己的内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身为贱业的屠户,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被尊重! 第293章 灾民的希望 日头正烈,阳光甚好。 京城外不远处那些灾民们所聚集的地方,已经明显被分割成了一个个不同功能的区域。 不过从卫平安弄好安置灾民的条陈那天算起,一直到现在,总共也没过几天的时间,所以暂时还来不及对这临时安置灾民的区域,进行整体的规置和兴建。 只能先行依照着卫平安设计的不同功能区域进行划分。 城防兵马司也派遣了足够数量的兵卒,在灾民聚集区进行秩序的维持。 因为根据卫平安的要求,所有灾民无论大小号,都不能在用于居住的区域里进行,必须前去不远处的另外一块专门的排泄区域完成。 虽然排泄区域目前还只是潦草的挖了几个坑而已,但接下来的日子里,肯定要兴建条陈里提到的公共茅房。 这样的做法将会极大的改善灾民聚集区的生活环境,然而灾民们却很难全凭借着自觉,去遵守相应的要求。 对于很多灾民来说,让他们为了大小号的问题,特意多走上一段距离去解决,多少是有点强人所难的。 于是就需要城防兵马司的兵卒进行秩序的维护。 如果发现有人依旧在居住的区域里随意大小便,这些兵卒可以采取一定程度的暴力手段,让随意大小便的灾民们,明白相应的道理,并且不敢再触犯相应的规定。 当然,在卫平安看来,直接动用比较粗暴的手段,是侵犯人权的行为。 可不得不说,在当前这个世界、在太夏这个国家,暴力手段远比讲道理有用且高效的多。 况且人权这种东西,也不适用于眼下的情况。 人类暂时都还没有摆脱身为食物的命运呢,本身又处于封建体制的国家之内,仅仅算是比奴隶制度先进一些罢了。 所谓的人权,即便提出来,也只会如同笑话一般。 临近施粥的时辰,专门用于施粥的棚子前,已经一长溜的排好了队。 灾民们表现得非常安静。 每个人都端着破碗、破盆、又或者其他能够用来盛粥的器具。 城防兵马司的兵卒守在棚子附近,虎视眈眈的盯着整支队伍。 自从每一次施粥时,都会往粥里面掺沙子后,京城内的贫民以及周边村子里的那些农户就很少前来了。 即便是依旧坚持过来蹭粥喝的极少数人,显然也属于确实没办法的类型。 这极少数人其实和灾民的区别不大,让他们继续蹭粥也没什么关系。 因此随着秩序逐渐恢复之后,尽管每一次施粥还是会往里面掺沙子,但相比于最开始的时候,掺沙土的量,已经少了许多。 大概只有最初三分之一左右的量,能确保灾民们喝粥的过程中,可以更舒服一些,不至于太剌嗓子。 这样的变化,灾民们在粥棚第一次减少掺沙量时就有所察觉,但没人对外声张过。 事涉自己的利益,大部分人都能把秘密守的牢固。 “二狗,怎么样?工钱都给结了吗?” 队伍的中间位置,一名瞧着得有三十多岁的灾民,同站在他身前的年轻灾民闲聊了起来。 “都结了!那个凤鸣苑一点没拖!我们干完了活,就立刻领到了工钱!听说是京都府严令要求的,如果有人敢拖欠咱们这些灾民的工钱,那可以直接去京都府报官的!京都府会给咱们撑腰!不但帮咱们要回工钱,还要罚对方银子的!” 年轻灾民用力的点了点头,一脸振奋的接着说道:“我们今天是给一位叫陆秀儿的姑娘干的活,那姑娘态度可好了,一点没有因为我们是灾民而瞧不起我们。 张哥,你明天也跟着我们一起去吧,最近京城在举办什么花魁大赛的预赛,到处都是用工的,正缺人呢。给的工钱很多,而且还给的非常及时! 我从城里回来的时候,专门给我家那小子买了冰糖葫芦。要不是正好赶上施粥的点到了,我现在都应该把糖葫芦给他带回去了,那小子肯定要乐坏了!” 被称呼为张哥的中年灾民闻言,脸上顿时流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开口道:“居然真给……而且还不拖欠?每天八十文的工钱啊!京城不愧是咱们太夏的都城,实在是富的流油啊!之前咱们衮州没有遭灾的时候,短工一天顶多四十文的工钱,没想到京城竟是直接翻了个跟头!” 听着中年灾民感慨的语气,年轻灾民不由笑道:“张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其实京城短工的工钱,原本也没这么高的。 他们跟我说,正常来讲,京城的短工,顶多给到五十文左右。但京都府户房的新任房官,卫平安卫大人制定了新的要求。 叫什么……啊……对!叫最低日工标准。目前是试运行的阶段,花魁大赛预赛期间的短工,都最少要给到八十文的日工钱才行!” 中年灾民面露惊讶之色,不可思议道:“真的假的?还有当官的愿意为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考虑吗?而且这么高的工钱,别人不雇短工不就行了?” 年轻灾民立刻摇头道:“张哥,你不进城,不知道现在京城里的情况,我跟你讲,现在京城到处都在用人,短工很抢手的。 具体情况我也一时间跟你说不明白,反正啊,你明天记得跟我一起进城就是。跟我在城里面干上一天,你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听说京城的花魁大赛,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今年会有如此变化,同样是那位卫大人一力主持的,目地好像就是为了让咱们这些灾民,能赚到工钱。 这叫……额……叫什么来着?城里好多新鲜的词儿,我听了都记不住。哦,对!叫以工代赈!反正啊,京城跟咱们衮州不一样! 只说这位卫大人,绝对是一心为咱们考虑的好官!哪像衮州的那些官老爷,整日里就知道鱼肉乡里,真有了事情,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两人正闲聊间,却发现排着的队伍开始了移动。 熬好的白粥,随着大锅的盖子被掀开而香味四散。 两人顿时齐齐的住了嘴,双眼无比渴望的看向了粥棚。 即便是今天赚到了八十文工钱的年轻灾民,照样对施粥无比渴望。 他不知道以后还要经历什么,所以赚到的工钱得尽量存着,以备万一! 第294章 简单的幸福 施粥的效率很高,长长的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着。 年轻灾民打好了粥后,走到一边,迫不及待的便仰脖将一整碗粥喝了个精光。 掺杂的沙土丝毫不影响他的食欲,喝完之后,还伸出舌头,将手中破碗的碗底都舔了个干干净净。 这粥熬的很厚,里面的米放的相当实诚,所以一碗粥下肚,虽然不至于吃饱,但确实足以让年轻灾民感觉不到明显的饥饿了。 摸了摸肚子,年轻灾民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 他叫陈二狗,今年刚刚二十岁出头,有一位朴实的妻子和一个四岁的儿子。 衮州发洪水之前,他和妻子在村里种田,每年的收成除了用来缴纳田税以外,差不多刚够一家子的吃用。 日子虽然清贫,但还算安逸。 可突如其来的洪水,冲塌了他家的土房子,也淹掉了他家的那几亩薄田。 顷刻间一贫如洗的陈二狗,根本来不及去伤心和悲愤。 为了一家三口能够继续活下去,他不得不带着妻儿背井离乡、一路北上, 路途中倒是也碰到了几次官府施粥赈灾。 但之前遇到的那些赈灾,能够得到的粥,基本上都跟‘粥’这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最过分的一个县城,给出的赈灾用粥,甚至可以倒映出人脸来。 喝下去顶多也就是混个水饱,对于充饥起不到任何作用。 即便如此,想要在那个县城领到这样的‘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按照那个县的要求,所有想领粥的灾民,还必须配合着演一出戏。 因为伴随着洪水泛滥,衮州州府已经派下了一些官员,在衮州境内四处巡视。 那个县要求想领粥的灾民,必须在负责巡视的官员面前,大肆称赞该县的赈灾得利。 同时谎称在该县的开仓放粮下,所有灾民都吃的很饱,没有任何一个灾民饿了肚子…… 这当然是非常扯淡的做法。 灾民们究竟有没有被很好的安置,任何一个不瞎的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可被州府府衙派下来巡视的官员,本就不是为了探寻真相的。 县城的官员把面子上的事情做好,再拿出银子打点一番,巡视的官员既没有看到真正惨烈的景象,又能够得到相应的好处,何乐而不为? 反正回去以后,将自己看到的场面如实上报便好,这并不属于欺瞒上官的范畴。 陈二狗不是很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清楚的知道一点,那就是当官的怎么说,他们就最好怎么做,否则一定会倒霉。 之前在别的地方等候施粥的过程中,陈二狗亲眼目睹了一名灾民拦住官员的轿子,大喊着冤屈想要告状。 结果被拦住轿子的官员连轿子都没下,也根本就没有露面。 倒是那名拦轿喊冤的灾民,很快被几名差役拉走。 陈二狗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那名灾民。 自此,陈二狗越发的老实和沉默,一路小心翼翼的护着妻儿,总算是成功的抵达了京城城外。 并且在这京城城外,喝上了真正的粥! 所以他对京城的印象极好。 特别是这两天还在京城里赚到了钱,虽然不算很多,可相比于原本在老家种地的生活,依旧有了不小的改变。 因此他打心眼里的感激那位名叫卫平安的京都府官员,将自身目前正在好转的生活,全都归功在了卫平安的身上。 回想着这些事情的同时,陈二狗已经走到了不远处的一棵被扒光了皮的树下。 四下里看了看后,确定周围没人,便立刻奋力的用手挖起了土。 很快,一大团用油纸包裹住的东西,被他挖了出来。 这本就是他刚刚埋下的,所以埋的很浅,稍微注意下,都能看出来泥土的颜色和周围有明显区别。 油纸里包裹着的,是他在城内买的肉包子,仍然热乎着。 只不过刚刚出了城,就碰到施粥即将开始,陈二狗只能先将包子藏起来,然后再赶忙去排队,以免这包子被人盯上…… 伸手拍了拍油纸外面沾上的泥土,陈二狗小心翼翼的将这一大团油纸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一只手捂着怀,另一只手端着碗,陈二狗低头快步往自家在灾民居住区域的棚屋走了过去。 没遇到什么意外情况,很快来到了棚屋门口,看到自己的婆娘颇为虚弱的躺在地上,而年仅四岁的儿子,则是非常懂事的守在一边,陈二狗顿时松了口气。 他妻子病的不算严重。 一起逃难过来的灾民里,有一位水平还可以的郎中。 之前简单的给他妻子把了把脉后,告诉他,之所以他妻子会这么虚弱,纯粹就是饿的。 如果继续这么饿下去,那肯定会出大问题,但只要能及时的吃到东西,就没什么事情。 于是进了棚屋后,陈二狗立刻将怀里的油纸包拿了出来。 轻轻的将油纸打开,露出了里面的肉包子。 取了两个大肉包给自己的儿子,又将另外两个大肉包递给了自己的婆娘。 陈二狗笑呵呵的说道:“快吃吧,我今天在城里赚了八十文,明天也还能继续去赚,接下来咱们再也不用为了填饱肚子发愁了。 不过你吃的时候注意点,虞郎中说了,你现在身子虚,得小口慢咽,不然身体受不了,反而会伤了身,一次也不能吃太多,得慢慢来。” “你吃了吗?” 虚弱的妇女有气无力的问道。 “吃了!饱得很!城里现在干活不但给工钱,还管饭的!那大白面的馒头,管够!” 陈二狗将自己的胸膛拍的邦邦响,满脸笑容的说道。 “爹,这是什么啊?真好吃!” 陈二狗的儿子此时已经捧起了其中的一个肉包子,用力的咬了一口。 包子里的肉馅给的很厚实,这一口下去,顿时满嘴流油,让陈二狗的儿子只觉得仿佛吃到了这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娃,这叫肉包子,爹以后天天进城去做工,然后每天都给你带肉包子回来,好不好?” 陈二狗一边说着话,一边揉了揉自己儿子的脑袋。 “好!我最喜欢吃肉包子了!” 陈二狗的儿子只来得及回上一句,接着便专注的狼吞虎咽起来。 眼看着妻儿都吃上了肉包子,陈二狗满心欢喜。 对于卫平安的感激,更是到了顶峰,已经恨不得要在家里给卫平安立长生牌位了…… 第295章 前方高能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河瑟瑟半河红。 临近傍晚,卫平安和夏初晴结束了一整天的忙碌,随便进了一间开在运河边上的食肆。 要了几斤牛肉,三道配菜,以及两壶烧酒,然后舒舒服服的开始了吃喝。 这一整天的时间,转悠了差不多将近三十位清倌人的表演台,一番辛苦下来,卫平安却多少有些失望。 除了那位名叫陆秀儿的清倌人让他眼前一亮外,其余清倌人显然还没有搞清楚,这种公开表演的模式,跟在房间里给客人一对一表演时,究竟有什么区别。 以至于将近三十位清倌人里,除了陆秀儿的表演台反响热烈外,其余清倌人的表演台,反应都颇为平淡。 当然,这些清倌人只要愿意出来表演,对于从未见过这般景象的京城百姓来讲,就具备着不小的看点。 所以虽然反应平淡,可这些清倌人受自身知名度的影响,还是或多或少的得到了相当额度的礼物打赏。 在卫平安巡查过的这些清倌人中,得到礼物打赏最多的一位清倌人,甚至直接被送了一顶在封皮上绘制着‘前方高能’四个大字的灯笼。 这灯笼要一千两银子,送礼人的名字记录则为温如是。 卫平安不清楚这位温如是究竟是谁,但不妨碍他在心里把对方定义为败家子。 对于这个温如是和那位清倌人之间的故事,卫平安不感兴趣,他真正感兴趣的是,这些清倌人们究竟要多久才能意识到自身的演出方式,存在着极大的局限性。 一开始这几天,京城的百姓们看个新鲜,清倌人们又都有着各自的追捧者,加在一起,终究是能让打赏榜显得非常热闹的。 可新鲜劲一过,想要在为期一个月的预赛时间内,始终让人保持想要打赏送礼的热情,就得有一些额外的手段了。 陆秀儿起了个好头儿,就是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引起其他清倌人们的重视,从而被其他清倌人们争相模仿。 当然,卫平安对此并不着急。 任何新事物的出现,都需要一个蔓延和适应的过程。 只要那位名叫陆秀儿的清倌人,能够再想出一些骚操作来,让自己的表演台变得更加红火,那么其他清倌人便肯定会受到相应的启发! 总之,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没有人会和银子过不去的。 那些清倌人再怎么表现得清高,归根结底,不也都是为了银子嘛。 “我其实有些好奇,前方高能……是什么意思?” 夏初晴给自己倒了杯烧酒,抿了一口后,面无表情的开口问道。 卫平安怔了下,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去给夏初晴解释。 随着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对原本世界的思念之情也越来越浓郁。 但返回原本世界的可能,目前看起来基本为零,他也找不到任何回家的方法又或者线索。 于是这种思念之情就只能自己去缓解和抑制。 受到类似情绪的影响,卫平安很希望能够在这个世界里,时不时的看到一些和前世有关联的东西。 表皮上绘制着‘前方高能’四个大字的灯笼,便因此应运而生。 可真要让卫平安去解释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他又着实有点懵。 所以想了想后,卫平安苦笑道:“大致上可以理解为,小心,前面有惊喜。这个灯笼标价一千两银子,真有人送的话,对于那些清倌人来讲,绝对可以算是惊喜了。” 夏初晴面露疑惑之色。 她觉得卫平安这个解释好像和没解释一样。 前方高能是前面有惊喜的意思?高能等于惊喜?这是什么道理? 卫平安看到夏初晴似乎有想要继续追问的意思,赶忙岔开话题道:“那个温如是,夏头儿你听说过吗?能一下子拿出一千两来打赏清倌人,这种人就算在京城,也应该不是泛泛之辈吧?” “听说过。” 夏初晴点头道。 卫平安再次怔了下。 他原本只是为了岔开话题,所以随便提了一嘴而已。 没想到自家夏头儿居然真的知道?! 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家夏头儿在说了三个字后就住了嘴,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卫平安不由干咳了声,只能追问道:“那个……他是什么来头?” 夏初晴瞥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户部尚书温立人的儿子,不过这个温如是被管的很严,平日里深居简出,真正见过他的人很少。 我也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知道温尚书有这么个儿子而已。所以在那清倌人的礼物榜上看到这个名字时,我也有些惊讶,或许只是同名?” 户部老尚书的儿子? 还真是来头不小呢…… 卫平安点了点头。 虽然那位老尚书今年就要退了,不过依照着太夏这种体制,即便温立人退了,其在朝中也依旧会有着相当的影响力。 担任户部尚书这么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廷各处,你说不准什么人就和温立人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除非等温立人死了,这种影响力才会彻底消退。 当然,和他无关,目前来看,他跟那位老尚书之间,基本上不可能存在交集。 想到这里,卫平安忽然心头微动,开口问道:“郭继文怎么样了?在咱们六扇门里还习惯吗?最近忙得晕头转向,我都快把他给忘了。” 夏初晴摇头道:“不太好,他一直无法真正的接受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情,直到现在,他都不敢去照镜子,又或者通过其他的方式来看到自己的脸。 这让他的情绪看起来非常不稳定,我们不得不安排专人看着他,不过……依照着古籍中对‘种魔’的记载,这种情绪不稳定,是很危险的事情。” “什么意思?”卫平安皱起了眉。 夏初晴叹气道:“种魔本身意味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全面吞噬,如果郭继文的情绪一直无法稳定下来,一直无法接受当前的情况,那么种魔就有极大的可能会失败。一旦种魔失败,郭继文……将失去人性,成为魔物。” 第296章 当街拐卖 夏初晴的解释让卫平安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郭继文可不可怜? 很可怜。 郭继文无不无辜? 非常无辜。 可一旦郭继文真的失去了人性,成为魔物,那么毫无疑问,六扇门职责所在,是必须要将郭继文在物理层面上彻底消灭的。 然而作为这件事情的主体,郭继文其实并没有做错过什么。 从头至尾,他都是被利用的那一个。 结果到了最后,他却需要因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是何道理呢? “别多想了,还是聊聊花魁大赛的事情吧。我之前确实没有料到,按照你的要求将大赛开办起来后,效果居然会这么好。” 夏初晴说话的同时,给卫平安倒了杯酒,接着说道:“才只是第一天的正式表演而已,诺大的京城就好像全都被调动起来了。 所有的青楼楚馆都在雇人,除了搭建表演台外,还要赶制那些用于售卖的礼物,这让大量贫苦的百姓,也参与了其中。 而买下了赞助名额的那些商户,则趁着预赛正式开始,纷纷自行加入到了宣传的行列之中,你教给陆家的传单,同样被借鉴了过去。 这些商户雇佣了大量的短工去发放传单,而所有被雇佣的短工在赚到了工钱后,肯定得在京城内购买东西,这让许多商家的生意变得更红火。 一旦商家的生意变得更红火,他们就会加大力度的参与到这次的花魁大赛之中,进而需要雇佣更多的人手,仔细想来……着实神奇。” 卫平安有些意外的看了夏初晴一眼。 将酒杯端起来仰脖一饮而尽后,笑着说道:“夏头儿,我对你有些刮目相看了,你居然能想明白这里面的内在联系? 这不符合我一直以来对你的了解,我原本以为,只要是和银子有关的事情,你便丝毫不感兴趣的。可现在看来,是我草率了。” 夏初晴不由哼了一声,开口道:“总是跟在你身边,听你讲那些新奇的想法,还帮着你写条陈,就算我一开始什么都不懂,也该能学到一些皮毛了。” 卫平安很是赞同的点头道:“确实,耳濡目染,不学以能。你方才提到的那些内在联系,属于很浅显的循环道理。 而在这之外,还有更多的、延伸的影响。当然,具体解释起来会非常麻烦,况且我也没办法解释的很清楚。 之所以搞这些东西,初衷只是希望能够更好的安顿那些灾民,让灾民们可以自食其力,通过做工来自己养活自己。 至于其他的好处,我其实没有太多的去考虑,只是隐约觉得,若能正向的循环下去,或许可以让京城变得更繁荣……” 说到这里,卫平安忽然住了嘴。 因为话说了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食肆外的街道上有比较异常的情况出现! 一名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和另外一名带着小男孩的年轻女子攀谈了起来。 小男孩儿瞧着也就是三四岁的样子。 随着中年妇女和年轻女子开始了攀谈,那小女孩儿便拉着小男孩儿的手,带着小男孩蹲在路边,玩起了泥巴。 也不知道两个女人在聊什么,反正看两人的表情,似乎闲聊的内容是年轻女子非常感兴趣的话题。 这是很正常的画面,但偏偏引起了卫平安的关注! 开了眼窍后获得的强大观察力,让卫平安看到了一些正常人看不到的关联。 距离两个小孩儿大概七八米远的地方,和这条主道相连的窄巷口,三名强壮的成年男子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正目光阴冷的盯着两个孩子所在的位置。 年轻女子则是跟中年妇女聊的越来越起劲,对于周围的异常情况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那名小女孩儿忽然拉着小男孩儿的手站了起来。 似乎是和小男孩儿说了什么,紧接着卫平安就看到,小女孩儿主动带着小男孩儿往那三名强壮的成年男子走去。 小男孩儿则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反倒是蹦蹦跳跳的、一脸开心的模样。 可就在小女孩儿带着小男孩儿刚刚来到那三名壮汉身边时,其中一名壮汉迅速的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麻袋! 接着无比熟练的照着小男孩的脑袋就套了下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前后只是眨眼的功夫,小男孩就已经被完全装进了麻袋里! 袋口一收紧,壮汉抱着麻袋便转身往旁边的窄巷里走去。 另外两名壮汉中,一个给这名壮汉打掩护,陪着这名壮汉一起。 另外一个则是牵起了小女孩儿的手,很快混入了主道上往来的人潮里消失不见。 和年轻女子聊天的那名中年妇女明显在一心二用的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发现得手之后,中年妇女便笑呵呵的止住了跟年轻女子的话题。 同年轻女子道了个别,转身装模作样的寻找起了自己所谓的女儿。 年轻女子这时才惊觉自己的儿子不见了。 脸上顿时浮现起了紧张的神色,大声的喊着自己儿子的名字,同时本能的四下张望起来。 中年妇女便趁着年轻女子心思徒乱的机会,也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潮里,很快便泯然众人之间。 食肆里的卫平安从头至尾、丝毫不漏的看完了全过程,脸上不由浮现起了惊讶的表情。 人民群众的智慧确实不可小窥,特别是用于违法乱纪的事情时,爆发出的聪明才智,总是能令人忍不住惊叹。 在眼下这个没有监控的世界,刚才发生的那种拐卖孩子的流程,一旦成功,几乎就可以被认定为完美犯罪…… 京都府寻找线索破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基本只能依靠运气。 “怎么了?” 夏初晴此时也发现了卫平安注意力的转移,不由开口问道。 由于角度的关系,卫平安能够看到的画面,却处于夏初晴的脑后。 因此夏初晴本能的顺着卫平安的视线方向,转身望去。 但此时只有那年轻女子满脸焦急的在大街上呼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其他人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有人在拐卖孩子,既然看到了,总不能不管。” 卫平安说着,站起身来,大踏步的往食肆外走去。 第297章 帮会街 京城燕山区靠近城墙的位置有一条街。 长度在三百米左右,两边尽是各种杂乱的建筑。 向四周延伸出的窄巷、小道,多达上百条。 整体的覆盖宽度,大概是长度的两倍。 虽然面积不大,但人口密度却非常夸张。 起码有十万人居住在这里,让街区覆盖的地方,看起来异常的拥挤不堪。 这条街便是京城着名的帮会街。 对于普通百姓来讲,这里是整座京城内最无序、最混乱、且最危险的地方。 可在恶棍暴徒们的眼中,这里却是他们可以恣意妄为的乐土,充满了自由舒适的气息。 除了各种帮会份子以外,活在阴暗之中的杀手、被发放了海捕文书的逃犯、声名显赫的江洋大盗,甚至于亦正亦邪的江湖豪客,在这条街上都有可能遇到。 按照常理来说,在京城内居然出现了这样一个危险分子聚集的区域,那么官方最应该做的,就是集中武力,直接将整片街区血洗个干干净净才对。 反正能在这条街上生活的人,都不普通。 把他们全都杀了,那或许会有个把冤枉的,可要是隔一个砍一个,却准有漏网之鱼。 这种地方的存在,对于京城来讲,就像是一颗毒瘤。 尽管狠下心来把毒瘤切掉,有可能会让京城体会到一把真正的切肤之痛。 但若是放任不管的话,却难保毒瘤不会扩散自己的毒性,迟早让整座京城都染上不治之症。 两害相权取其轻,任何人只要不傻,便都知道应该作何选择。 可偏偏这条街始终存在、一直存在,从它逐渐聚集诞生的那一刻起,仿佛就要跟京城休戚与共般同生同死…… 这背后肯定有着强大的官方力量在默许,只不过默许的目地究竟是什么,无人得知。 当然,帮会街内部虽然无序,却又讲究规矩。 不对帮会街之外的京城正常生活造成太大影响,是所有帮会街中人必须共同遵守的铁律。 若有人触犯,那么甚至都不需要京城官方力量的介入,帮会街自身就会给出相应的交代。 唯一的问题在于,随着时间的推移,如今帮会街对于‘太大影响’的理解,已经越来越宽松了…… 卫平安带着夏初晴一起,悄悄跟在那名中年妇女的身后,一路来到了帮会街的边缘处。 看到那名中年妇女径直走入了帮会街,卫平安刚要继续跟上,就被夏初晴伸手拦住。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夏初晴一脸严肃的问道。 卫平安怔了下,本能的四下看了看,疑惑道:“什么地方?京城?燕山区?反正不可能是缅甸北部吧?” “缅甸北部?你在说什么?这里是帮会街!京城内最危险的地方!即便我已经拥有了洗髓的境界,也不敢随意深入的。” 已经习惯了卫平安胡言乱语的夏初晴,直接忽略了自己听不懂的词汇,接着说道:“既然只是人拐子,那么在帮会街就属于最底层。 他们的活动范围,肯定在帮会街的最边缘位置。因此我得提醒你,进去之后,不要深入,除了人拐子的事情以外,也不要干涉其他。” 看到自家夏头儿的表情无比认真,卫平安下意识的点头答应下来。 夏初晴这才放下了拦在卫平安身前的手,继续说道:“当然,也不需要太紧张,一般情况下,帮会街的人不会直接和咱们这些有官方身份的人起冲突。 前提是不要在帮会街里太过深入,因为住在帮会街中心位置的,都是一些真正的穷凶极恶之徒。那些人喜怒无常,一旦情绪上来,往往会不管不顾。” 对于自家夏头儿的说词,卫平安多少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能让那中年妇女脱离视线,所以无暇细想,卫平安再次表示明白后,便闪身冲进了帮会街中。 由于今天出来是为了偷偷查看清倌人们的表演情况的,因此卫平安和夏初晴都没有穿公服。 再加上两人的气质明显和帮会街的人不符,以及夏初晴那令人过于惊艳的美貌,使得卫平安和夏初晴才刚刚进入帮会街的范围,立刻便吸引了街面上附近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 卫平安没工夫搭理那些侵略性十足的目光,跟着依旧处于视线之内的中年妇女,拐了个弯,很快来到了帮会街边缘处的一间破庙外。 然后卫平安就看到,起码将近二十人聚集在这破庙内外。 有男有女,他一路追踪而来的那名中年妇女,以及之前在食肆吃饭时看到的那三名壮汉和同样参与了拐卖的小女孩,都在人群之中! 至于破庙内,则是四名正在大哭的小孩子。 瞧着都是四五岁的样子,三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尽皆被用绳索捆缚住了双手双脚。 卫平安和夏初晴突然出现在了这破庙外,第一时间就引起了那些人拐子们的注意。 将近二十人中的十几名壮汉,近乎是同时面露危险之色的朝着卫平安和夏初晴走来。 “全部抓回去?还是直接在这里就杀了?” 卫平安没看那些壮汉,小声同身旁的夏初晴问道。 夏初晴平静道:“帮会街住了差不多十万人,这些人几乎都有罪案在身。相对来说,拐卖孩子,可能只是帮会街里最轻的那一类罪行。 以咱们的身份,在帮会街直接杀了这些人拐子的话,等于是在捅马蜂窝,因此只能先抓回去再做打算。亮身份吧,别亮六扇门的,亮京都府的。” 恩? 卫平安愣了下,不过旋即便反应了过来。 六扇门只处理和妖魔有关的案子,这种当街拐卖小孩儿的案子,属于京都府直管。 若是亮六扇门的身份来干预,相当于越俎代庖。 如果在其他地方,那或许还没什么问题。 反正都代表着官方,在奉公守法的良民眼中,区别不大。 但是在帮会街,在这群无法无天的人看来,越俎代庖就相当于狗拿耗子,可能会遭到帮会街的反弹。 想明白了缘由的卫平安,立刻朗声道:“京都府办案,所有人即刻束手就擒!跟我回京都府接受审问!违者后果自负!” 第298章 血手人屠夏初晴 听到了卫平安的自报身份,围上来的十几人顿时一片哗然。 在他们的脸上,倒是没看到多少惊恐的神色,只不过略显慌乱和犹疑,似乎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眼前的情况。 但是很快,一名肌肉虬结、瞧着大概三十岁出头的短发男子便越众而出。 看起来他似乎是这些人拐子的首领。 其他那些壮汉随着他越众而出后,便纷纷停住了脚步,只是依旧满脸危险的盯着卫平安和夏初晴。 “年轻人,刚进京都府吗?你难道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短发男子沉声问道。 “你这个问题有点耳熟啊,我好像刚刚听到过?啧,我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帮会街嘛。怎么?帮会街不在京城范围内?还是帮会街不受京都府管辖?” 卫平安咧嘴笑了笑,眯着眼反问道。 短发男子被噎了下,忍不住质问道:“你既然知道这里是帮会街,那为什么还要跑进帮会街来抓人? 咱们帮会街和你们京都府一直都有默契在!帮会街做事不会过分!你们京都府的人也不能进入帮会街! 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不是京都府的人?纯粹是在这里诈我?小子!你说你是京都府的人,你有腰牌吗!” 随着这质问的话音刚落,原本停住了脚步的那些壮汉们便齐齐的再次上前了两步。 卫平安不由翻了个白眼。 今天出来暗查花魁大赛的预赛,他自然要将京都府的腰牌随身携带。 否则若是在暗查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他如何立刻让人确认他的身份? 撇了撇嘴,卫平安伸手从怀里将京都府的腰牌拿了出来。 往短发男子眼前一比量,开口道:“看清楚了,京都府的腰牌!还诈你?你也配!刚才说过的话,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了吧? 所有人立刻跟我回去受审!不要愚蠢的试图反抗!看到我身旁这位姑娘了吗?别被她的美貌所迷惑,她江湖人送外号血手人屠! 绝对是磨牙吮血、杀人如麻!你们若是拎不清的话,后果自负!反正我已经亮了腰牌,就算是帮会街的人,也要受京都府的管!” 血手人屠?! 短发男子和其他壮汉满脸意外的看向了夏初晴。 夏初晴则是狠狠的瞪了卫平安一眼。 但毕竟不想在帮会街闹出太大的动静,所以夏初晴还是非常配合的释放出了体内的浩然气。 普通人对于浩然气和妖气的感应几乎约等于无。 可那位短发男子却并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位筑基期的修者! 虽然只是刚刚初识阶段的筑基期,顶了天身体比普通人要更加强壮一些罢了,但他对于浩然气和妖气的强度,起码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因此随着夏初晴释放出了浩然气,这名短发男子瞬间脸色大变,紧接着立刻朝其他人用力挥手。 同时大声呵斥道:“都他妈给我老实点!听官差的!谁敢莽撞,我就把他沉到运河里去喂鱼!” 吼完,短发男子又马上换了一副谦卑的嘴脸,躬身搓着手,小心翼翼的问道:“官爷,您看……具体要我们怎么做?” 不怪他一下子变得这么听话。 实在是因为夏初晴释放出来的浩然气,强大到令他发自内心的感到颤栗! 帮会街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不去理会京都府的管辖,但那是在京都府没有认真的前提条件之下。 而且帮会街里面的大佬能不理会京都府,不意味着住在帮会街边缘区域的小喽啰也能不理会京都府。 做着各种偷鸡摸狗买卖的小喽啰,顶了天也就是狐假虎威而已。 京都府此次居然会派出强大的修者前来,便代表着事情本身一定非常严重。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帮会街里的大佬,都不太可能去跟京都府顶牛,更何况只是他们这种不入流的人拐子了。 所以短发男子一下子便老实了起来,再不复方才那般嚣张的模样。 他很清楚,牵扯到了京都府的修者,他要是还敢继续强硬对抗的话,那肯定死了也白死。 帮会街里的大佬只会认为是他越界在先,绝对不会认为是京都府的修者在没事找事。 只不过他想不通,为什么他的手下仅仅是拐了几个小孩子而已,竟然就惊动了京都府的修者亲自前来?! 这没道理啊…… 卫平安没去管短发男子的不解。 随着这些人都老实了下来后,他便指挥着这些人从破庙里拿出了麻绳。 接着让他们互相之间把彼此捆绑了起来。 又解开了那四个被拐来孩子身上的绳索,简单的安抚了一番后,便带着四个被拐来的孩子,押解着将近二十名人拐子,离开了帮会街。 离开的过程很顺利,能在帮会街里生存的人,都有着相当不错的敏感度。 对于危险,往往具备着天生的直觉。 因此眼看着卫平安和夏初晴押解着这么多被捆缚住了双手的人离开,并没有人愿意平白的上前招惹麻烦。 即便他们对于夏初晴的美貌垂涎三尺,也努力的克制住了那种本能的冲动。 敢在帮会街出没的女人,越是漂亮,往往就越是危险。 要么是女人本身非常危险,要么是女人背后的男人非常危险。 总之,在帮会街内,贸然打漂亮女人的主意,基本等同于自杀。 “官爷,我能不能多嘴问一句?您二位……为什么要抓我们?” 刚刚走出帮会街,短发男子便忍不住开口道。 “为什么要抓你们?这是什么问题?难道你们不是在做拐卖孩童的营生吗?难道这四个小孩子,不是你们今天刚拐回来的吗?” 卫平安皱眉反问道。 短发男子陪笑道:“是,我们是做这种营生的,可……这在帮会街里也不是什么大事啊,就为了这点事,实在是犯不上让京都府把您二位派出来吧?”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短发男子就像是被人用力掐住脖子似的瞬间住了嘴 因为他发现,卫平安猛地扭头看向了他。 眼神异常冰冷,仿佛要择人而噬一般! 第299章 好一条硬汉 “就为了这点事?在帮会街里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不知道,每一个被拐的孩子身后,都会有一对伤心欲绝的爹娘? 你知不知道,多少被拐孩子的爹娘,穷之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孩子?因为只有在路上,他们才会觉得心里好受一些。 你知不知道,对于那些失去了孩子的爹娘来讲,对于那些被采生折割的孩子来讲,死才是容易的事情,活着太难了。 骨肉分离是一场悲剧,一个人的一生被彻底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被彻底改写,而这些在你的嘴里,却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说到这里,卫平安忽然抬手一拳打在了短发男子的小腹上。 痉挛般的痛楚让短发男子当场忍不住惨叫出声。 “你其实都知道的,你们这些人拐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呢?只是你们并不在乎罢了。我有的时候其实想不太明白,究竟是妖魔对人更狠一点,还是人对人更狠一点。” 卫平安一边说着,一边收回拳头,接着再次用力的打在了短发男子的小腹上。 “毕竟,妖魔再狠,也不过是夺走人的性命、将人当做食物去吃掉而已。可面对着同类,人却往往要承受各种极致的痛苦,以至于连死亡都会变成一种解脱。” 说完,卫平安又是重重的一拳! 连续三拳,短发男子的脸色已经一片煞白。 双眼外凸,干呕着有血迹从嘴里吐出。 “真是……肮脏啊……” 卫平安停了手,不再跟短发男子废话,带着这群人重新上路。 很快来到了京都府衙,卫平安先将那四个被拐的孩子在府衙内安顿好,然后便找来了府衙的书吏。 交代着这名书吏立刻将四个被拐孩子的情况,告知下属分区的府衙。 既然都是今天被拐的孩子,那么孩子的爹娘肯定已经报官。 只不过对于类似的事情,官府几乎没有办法。 所以就算是接到了报案,官府唯一能做的,也仅仅是记录在册而已。 至于安排人手出去查案……在官府看来,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但现在,四个被拐的孩子已经带回来了,那么跟分区府衙通气后,谁那里有案件记录,便将孩子领回去交给孩子的爹娘便好。 这是最简单的处理方式。 安排完了孩子的事情,卫平安和夏初晴一起,将那群人拐子带进了京都府的牢房之中。 跟牢头登了个记,卫平安要了两名善于刑讯的狱卒,把这些人拐子分别进行了关押。 短发男子则是直接被他带到了刑讯房里,由狱卒捆绑在了行刑架上。 接着不由分说,卫平安给狱卒下达了行刑的命令。 短发男子当场傻眼。 这是什么情况?! 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先对他进行审问吗?! 如果他咬死了不开口,再对他用刑,才符合道理啊对不对? 若是他乖乖配合的话,根本就不用吃皮肉之苦吧?! 可没等短发男子提出疑问,狱卒便已经按照卫平安的要求,将专门用于堵嘴的木梨,塞进了他的口中。 这玩意可以让人说不出话来,也没办法咬掉舌头。 被木梨堵住嘴的人,顶多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而已。 紧接着,两名狱卒熟练的使用起了各种各样的刑具,在短发男子的身上招呼起来。 各种各样的痛楚不断施加在身上,让短发男子顷刻间汗如雨下。 ‘呜呜’的声音更加急促,同时整个人也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不过尽管这行刑架只是用来捆缚普通人的,可短发男子仅仅筑基初识的境界,并没有让他比普通人强出多少。 因此再怎么奋力的挣扎,也没办法从行刑架上挣脱,只能完完整整的承受着刑具所带来的痛楚。 相比于六扇门内那些给妖魔准备的刑具,京都府牢房里的刑具,勉强要人道一些。 但挨个使用下来,短发男子这原本好好的一条壮汉,也直接被去了半条命。 脸上满是病态的苍白之色。 眼皮耸拉着,双目无神,身上的汗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身体则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 卫平安见状,不由撇了撇嘴,开口道:“倒也是条硬汉,这样一番用刑下来,居然还能死咬着一个字都不开口,如此看来,得把更厉害的刑具搬过来试试才行了。” 已经没了半条命的短发男子,原本渐渐模糊的意识,在听到卫平安这番话后,瞬间又重新清醒了过来。 再次奋力的挣扎着,同时不断的发出‘呜呜’的声音。 眼神中的委屈之意,简直浓的能滴出水来。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然后才装模作样的面露恍然之色。 伸手一拍自己的脑门,挥手示意狱卒将堵着短发男子嘴巴的木梨取了下来。 接着充满了歉意的开口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根本就开不了口了。我就说嘛,怎么会有这样的硬汉?顶着如此酷烈的刑罚,都能始终一言不发,着实令人钦佩啊。那么现在……你准备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了吗?” 短发男子无比虚弱的看着卫平安,悲愤莫名的艰难开口道:“我一开始……就打算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啊!可你……根本没给我回答问题的机会啊……” 卫平安点头道:“那你应该感到走运,由于我的失误,让你有了亲身感受京都府大部分刑具的机会,这些正常来讲应该属于收费项目,今天便全当是附赠了。” 说着,卫平安走了两步,站到了短发男子的面前。 稍稍倾身,两只眼睛盯着短发男子的双眼。 面带微笑的开口道:“现在,我问,你答。回答的如果让我满意,那你就不用再受皮肉之苦。可如果让我不满意,那我就让你死在这些刑具之下。 虽然没有经过公堂审讯,也没有刑部的死刑核准,但没关系,你应该很清楚,像你这样的人,随便弄死一两个,没人会在乎的,我相信你懂这个道理。” 短发男子顿时瞪大了眼睛,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ps: 最近看到有童鞋留言说水,简单的回应下吧。 我个人对于一本书的理解是,它应该属于一个完整的世界。 这世界不止有英雄,还有许许多多的普通人。 英雄是世界的主角,享受着所有的荣光和注视。普通人只是配角,但他们也是鲜活的。 我写书的习惯是这样的,会经常把笔墨放在一些看起来和主角关系不大的人、或者事上。 他们也在被这个世界的变化所影响,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爱人,有爱自己的人。 世界不是游戏,配角不是毫无思想和情感的npc,主角当然是核心和焦点,但小人物也有自己的悲伤与欢喜,只有这样,世界才是丰满的。 当然,我能力有限,无论想的多么美妙,最终呈现于文字之中,或许就会显得太过干瘪。 给一部分童鞋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鞠躬致歉。 可这确实不是水,起码我自己是不认的。 一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不是钱,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只是多少会有点不吐不快的冲动。 因为这本书其实写的并不轻松,相比于我以前写过的一些题材,这本书给我个人造成的疲劳感,极其明显。 所以还是那句话,如果写的入不了大家的眼,那确实是我能力所限,但请不要质疑我的态度有问题。 起码到目前为止,我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另外,简单的聊聊这本书。 目前为止,这本书的进展始终在规划之中,我正在一点一点的揭开这个世界的面纱。 相信随着剧情的进展,会有一些童鞋能猜到我的想法。 包括我有注意到,最初的几章里有童鞋留言,为什么不完全架空,设定一个唐朝二世而亡,只是为了方便抄诗吗? 并不是,这牵扯到本书的整体规划和设定,就不剧透了。 至于方便抄诗这个,属于附赠品。 还有一些其他的伏笔,都有在埋,只是不太明显,相信注意到的童鞋应该不算多。 总之,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写好,若确实写垮了,相信我,真的不是态度问题。 此致 敬礼 第300章 令人不满意的回答 “你们拐来的这些孩子,最终的目地是什么?是卖给生不出孩子的人家,还是卖给那些乞丐,去做采生折割的买卖?” 卫平安让狱卒搬了张椅子进来。 就这么坐在了短发男子的身前,翘起了二郎腿,悠然问道。 短发男子脸上的迟疑之色一闪而逝,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主要是卖给那些乞丐的,最近城里面的丐帮,对于孩子的需求量大增,光靠着去城外附近的村子里寻找目标,已经满足不了丐帮的要求了。” 恩? 城里的丐帮对于孩子的需求量大增? 卫平安闻言不由挑了挑眉。 这和他之前的猜测不符。 之前在给那些判官们授课的时候,听着那名燕山区的判官陈述,燕山区最近半年来,孩童被拐的案件数量,呈现着直线上升的趋势。 当时卫平安还觉得,可能是由于城外附近村子里的村民们,对自家孩子的看管更严格的缘故,造成了这样的连带影响。 没有办法在城外得到足够数量的孩子,人拐子当然就只能将目光转移进城内。 而京城六区里,显然燕山区是最适合下手的地方。 可现在听这短发男子的意思……人拐子们之所以开始在城内频繁下手,其实和城外的村子没有任何关系? 纯粹是因为丐帮的需求提升了? 想了想,卫平安接着问道:“在京城,做你这一行买卖的人多吗?除了你这一拨,还有多少人在做?” 短发男子苦笑道:“还有三拨吧,其中两拨跟我这拨一样,也住在帮会街。另外一拨则没有固定的住处。 当然,具体这是不是全部,我其实不清楚。只有丐帮的人知道城内全部人拐子的数量,毕竟主要是跟丐帮做买卖。” 卫平安不由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开口道:“你知道京城内丐帮的情况吗?任何情况都行。” 短发男子怔了下,皱眉道:“我不清楚你指的是什么,按照我的了解,丐帮中人一定是乞丐,但乞丐不一定是丐帮中人。 京城内真正属于丐帮的乞丐,应该并不算多,估摸着能有个几百人也就顶天了,而且他们之中也是有修者存在的。 每一名真正的丐帮成员,都会带上七八个孩子。这些孩子分工明确,各自负责不同的活计,被丐帮成员奴役着。 机灵的、手巧的,会被教授偷窃之术,专门在街面上行窃。比较愚笨的,便会被砍断手脚、又或者挖掉眼睛、耳鼻,然后去乞讨。 乃至于更狠戾的乞丐,会将孩子的皮融掉,缝上野兽的皮,将孩子弄成人兽一般的怪物,去卖艺赚钱,这叫‘造畜’之法。 总之,丐帮行事极其丧尽天良,而丐帮中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平日里都非常的小心,很难抓到他们的行踪。” 卫平安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作何评价才好。 半晌,幽幽叹了口气,卫平安站起身来,往刑讯房外走去。 同时头也不回的说道:“继续给他上刑,直到他支撑不住、死了为止。别让他死的太容易,至少京都府的所有刑具,都得让他试上几遍才行。” 两名狱卒立刻答应了一声。 短发男子则是脸色大变,无比恐惧的叫道:“你不能这样!你刚才说过,如果我回答的让你满意,你就不再让我遭受皮肉之苦的!你问的那些问题,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有任何隐瞒和保留啊!” 卫平安已经走到了刑讯房的门口,闻言回身看了短发男子一眼。 点头道:“我确实说过,可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回答,并没有让我满意。一想到有太多无辜的孩子,经由你的手,被改变了自己的人生,我就觉得,仅仅只是杀了你,都太便宜你了。” 说完,卫平安不再多言,和夏初晴一起,走出了刑讯房。 “其他那些人拐子呢?也都处死?大人也就罢了,几个孩子怎么办?” 刚刚离开了牢房,夏初晴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卫平安停住了脚步,沉声道:“我会让京都府接手,做最详细的审问,大人全部处死,几个孩子……看情况吧。 若是被逼迫着参与进来的,就暂时收押在牢房中,以观后效。若是主动参与、主动为恶的……和大人同罪!” 说完,卫平安扭头看向了夏初晴,开口道:“夏头儿,你觉得……丐帮为什么会忽然间加大了对孩子的需求? 这种突然间的需求增多,并不正常吗?看起来就像是……原本被丐帮奴役的那些孩子,好像一下子少了很多似的。” 夏初晴想了想,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这种变化,会不会和妖魔有关?没有需求就没有供给,供给的突然增多,意味着需求有了相应的提升。所以……有没有可能……是京城内的妖魔数量增加了?” 卫平安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夏初晴微微皱眉,思索了一番后,缓缓点头道:“有这个可能,但我不是很理解。一直以来,京城在妖魔数量的控制上都非常得力。 虽然始终没办法将妖魔从几百万人中找出来,可确实是能够将妖魔的数量,控制在三百上下的。如果妖魔的数量忽然增加,原因是什么?” 卫平安猜测道:“七圣盟?” 夏初晴立刻摇头道:“应该不是,七圣盟的那些妖魔行走,之所以在你汇报之前,能够藏住,一是因为数量很少,二是因为进入京城的日子相当短暂。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如果是七圣盟又有妖魔潜入,并且已经开始对京城的正常情况造成影响,那绝对瞒不过咱们六扇门的眼睛。千万不要小看宁门主,他不是靠着不讲理活到现在的。” 夏初晴说的非常肯定,卫平安自然也就不再纠结这个可能。 只是……如果真和七圣盟没有关系的话,增加的妖魔是从哪里来的? 原本就生活在京城里的那些妖魔,互相结合着生出来的吗? 恩……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 第301章 话不投机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太阳刚刚落山,天边尚残存着余韵。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简府的正门口。 侍立在大门外的那位门房立刻上前,殷勤的拉开了马车车厢的车门,将简正初迎了下来。 难得能这么早的便回到家中,简正初看起来心情不错。 因为户部最近虽然非常忙碌,但其实并没有什么让人烦恼的事情。 而户部之所以会变得非常忙碌,也和他的新想法有关。 之前战争国债的顺利发行,让简正初举一反三下,看到了非常光明的前景。 特别是随着战争国债全部卖完,却依旧有许多人托关系找到他的头上,表现出了浓烈的购买欲望之后,简正初更是对于国债的诱惑力,有了最为深刻的了解。 他忽然发现,除了战争国债以外,一旦国库出现了亏空,又或者需要大量用银、而国库拿不出来的时候,其实也可以发行相应的国债! 反正需要支付的钱息银子,并不算多! 战争国债的钱息是由四季钱庄支付的,所以定在一点五这个标准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若是专门由户部来发行其他用途的国债,显然就不能去找四季钱庄来承担钱息了。 最终承担钱息的,只能是国库来年的税收。 所以钱息完全可以进一步降低! 按照简正初的预估,只要钱息不低于一,便都不会影响到那些人购买国债的热情!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只要有需要,那么国库就可以通过极低的钱息付出,获得巨额的银两,用于提前的花销! 虽然看起来国债是需要还的。 不断的这样借债下去,会导致钱息支付的越来越多。 但简正初很清楚,一旦那些权贵富商们习惯了购买国债,那么他们购买了国债的银子,其实就相当于是国库的了。 因为国债到期之后,他们还是会继续购买的! 如此一来,国债发行的越多,国库实际上可以使用的银子就会越多。 购买国债的人,得到的只是一张国债凭证而已。 看起来他们所拥有的银子并未减少,反而随着钱息的获取而越来越多,但那些都只是账面上的数字! 真正的银子,始终在被国库使用! 哪怕随着年限的推移,需要支付的钱息逐渐增多,由此产生的负担也将越来越大。 可就算是到了最极端的情况,税收甚至都不足以支撑钱息的时候,也完全可以通过发行国债的方式,募集到用于支付钱息的银子! 这种方式肯定存在风险,不过简正初相信,风险不大。 而且真想要等到借债度日的法子过不下去的时候,目前来看,起码也得几十年后。 那时候他怕是早都死了,国库该怎么填补亏空,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正是基于这样的判断,简正初最近才会无比忙碌。 他要做到心中有数。 究竟发行怎样规模的国债,才能在确保日后十数年的国库充裕和国家繁荣的同时,不至于让国债的整体运转出现问题。 最终得出的数字,异常庞大! 让简正初对自己升任户部尚书之后的日子,再没有任何的忐忑之意! 同时也让简正初在内心之中对卫平安的重视,更上了一个台阶。 他发现,明明他之前已经足够的高看卫平安了。 可随着他对卫平安提出的那些想法进行更深入的思考和琢磨后,却恍然惊觉,之前的高看,依旧是小瞧了! 想着这些事情,简正初已经步入了正堂之中。 而简正初的妻子知道简正初今天会早点回来,所以和简佳怡一起,提前等候在了正堂。 “老爷,饭菜刚端上来,快洗洗手坐下吃吧。” 简正初的妻子站起身来,说话的同时,示意侍女将洗手盆端过来。 被服侍着洗完了手,简正初看了自己女儿一眼。 坐到了餐桌前端起碗筷,同时状似无意的问道:“你这两天……和卫平安见过面吗?” “没有,这两天女儿一直待在家里,哪也没去。” 简佳怡同样端起了碗筷,头也不抬的回道。 简正初顿时冷哼了一声,不满道:“你待在家里不出门,他卫平安就不能主动来府上走动走动吗?好歹他那个京都府五品官服能这么顺利的跑下来,我也是出了力的!” 简佳怡低着头说道:“人家卫平安为什么要来府上走动?爹你整天都在户部不着家,人家过府走动的理由是什么? 为了见我?我和秦修文的婚约已经彻底定下来了,现在就等秦家的人前来京城,然后便要直接成亲了,人家怎么见我?” 听着自己女儿话语中满满的怨气,简正初不由有些心虚。 目光略显躲闪的说道:“秦修文在谢师宴上又被卫平安气晕过去后,身体出了不小的问题。这些日子始终卧病在床,所以你的婚期,可能会拖后……” 简佳怡闻言,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很是不屑的嗤了一声,开口道:“拖后婚期又不是解除婚约,他就算卧病在床,又能如何?若真是病的严重了,没准还要让婚事如期举行,用于冲喜吧?除非他死了,否则对我来讲,都是一样的。” 简正初微微一窒,知道自己女儿说的都是对的,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所以只能闷头吃了起来。 彼此关注的焦点不在一条线上,继续讨论也毫无意义。 正堂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吃了差不多一炷香左右,基本上三人都快要填饱肚子的时候,府里的管家却是忽然神色匆匆的来到了正堂外。 拱手躬身行礼道:“大人,宫里来人,说有事情想要找小姐询问情况,我不敢怠慢,先将他们安排去偏厅坐下了。” 宫里来人? 简正初皱起了眉,开口问道:“宫里什么地方来的人?有说要找小姐询问什么情况吗?” 管家回道:“是宫里天机殿的,一共来了三个人,态度还算和气。想找小姐询问的情况,和高员外郎的案子有关。” 第302章 天机殿 “高远的案子?这和佳怡有什么关系?” 简正初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但这话显然并不是在询问管家。 所以喃喃自语了一句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同时示意自己闺女也放下碗筷,跟他一起过去。 正堂和偏厅有些距离。 出了正堂,前去偏厅的路上,简佳怡忍不住开口问道:“爹,天机殿是什么?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宫里有这么个殿?养心殿、正德殿之类的,倒是都有耳闻。” 简正初放慢了脚步,解释道:“你没听过是正常的,因为天机殿本就不在皇宫之中,而是在皇宫外有一处单独用来处理事务的衙门。 这衙门不挂牌子,不入六部,只听宫里差遣,只对宫中命令负责,就连他们的俸禄,都是直接由皇帝陛下的内库来出,和户部无关。 你可以将他们理解为皇帝陛下御用的六扇门,因为天机殿里的人,也都是修者。不过他们并不针对民间的妖魔事件,只针对陛下关注的事情。” 简佳怡有些吃力的消化着这些内容,惊讶道:“那就是说,高员外郎的死,引起了陛下的关注?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高员外郎的案子,不是由京都府在查吗?” 简正初摇头道:“不清楚,不过天机殿的人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所以可能是觉得你和高远的案子有什么间接的联系? 当然,你也不用紧张,天机殿的人是按照规矩正式来拜访的,这说明即便案子和你有间接的联系,也跟你本身没有牵扯。 不然的话,别说你爹我现在还只是侍郎了,就算你爹我已经当上了户部尚书,天机殿的人照样不可能理会,直接进府抓你了。 至于说京都府……正常来讲,这种案子肯定是京都府全权负责的,无论能不能查出结果,只要给出交代,也就是了。 反正严良的位子是最稳固的,哪怕查不出结果,至多因为办案不利被训斥罢了,不痛不痒。可天机殿忽然接手……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简佳怡闻言,满是疑惑的点了点头。 虽然自己的亲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至少自己的亲爹能够确认,天机殿的人突然造访,应该没有恶意。 所以简佳怡放松了下来,好奇之心则是悠然而起。 父女二人在管家的陪同下,很快来到了偏厅。 三名正在偏厅坐着等候的男子,看到简正初和简佳怡迈步走了进来后,立刻齐齐起身,同时拱手跟简正初见礼。 态度确实和气,对简正初也保持了足够的尊重。 这让简正初彻底放下心来,扭头同管家吩咐道:“去,拿一些点心,再把我书房里的小岘春拿过来!” 吩咐完,简正初重新看向了三名男子,笑着说道:“偏厅常备的茶叶,只是些普通的黄芽而已,估摸着几位可能喝不惯。小岘春是陛下赏赐的,应该会更符合几位的喜好。” 三人中为首的那名中年男子立刻欠身道:“简大人客气了,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们只是有些事情,想要找令嫒了解一下。了解完了便走,耽误不了多久的。” 简正初点了点头,开口道:“佳怡,天机殿代表着陛下,所以无论问你什么,务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然的话,天机殿的几位公事在身,但有欺瞒,便是欺君之罪。” “我知道了,爹。” 简佳怡答应了一声。 三名男子中为首的那一位,很是讲规矩的先同简正初拱手道谢,然后才看向了简佳怡。 温和开口道:“简姑娘,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之所以过来,是为了调查户部金部司员外郎高远高大人的死亡案件的。 这起案子原本是京都府在处理,不过现在已经交到了我们的手中。而我们之所以会找到你,主要是因为卫平安卫大人。” “平安?高远的死亡跟平安有什么关系?” 简佳怡一脸茫然的问道。 为首男子立刻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因此才需要进行多方的打探和求证。事实上,我们今天过来,更多的只是在例行公事而已。” 说着,为首男子示意简佳怡坐下来慢慢聊。 等到简佳怡坐好,迎着简佳怡那疑惑的目光,为首男子接着说道:“关于高大人死亡的情况,简姑娘应该并不了解,所以我们在这里就不细谈了。 我们之所以从京都府的手中,将案件接过来,主要是因为高大人的死亡过于突然,入户抢劫杀人的案情陈述,也并不被陛下认可,这件案子,可能另有隐情。 既然陛下关注,那我们当然就要为君分忧,希望简姑娘能够理解。如果接下来的询问中,有什么冒犯之处,也希望简姑娘不要跟我们计较。” 这名为首男子在言语之间,将姿态摆的极低。 显然,在确定跟案件本身没有直接联系的前提之下,简正初的面子还是非常有用的。 “这位大人言重了,有什么问题请随便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会尽数告知。” 简佳怡赶忙说道。 “好,那咱们就直接一点。简姑娘,大前天晚上,也就是四季钱庄的陆家举办完拍卖会的当天晚上,你在哪里?” 为首男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平铺直叙的问道。 简佳怡迟疑了下,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我在兰桂坊的后院,等着陆贺之把平安带到兰桂坊去。” 为首男子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卫平安在去兰桂坊之前,是否提前知道你在兰桂坊等他?因为据我们所了解的情况来看,陆家突然间包下兰桂坊,属于临时起意。 当天晚上陆家举办的庆功宴,原本只是定在夏泽园内由始至终的,一开始并未决定要过去兰桂坊。那么陆家做出这个决定的过程中,卫平安有没有可能暗中推动?” 简佳怡怔了下,旋即毫不犹豫的摇头道:“肯定不知道,这件事是我和我娘决定、我爹默许的。陆铭贤跟陆贺之父子俩算是帮忙,我有强调过不要提前告诉平安的。” 第303章 小心思 “那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卫平安并不会提前知道当晚的庆功宴流程,除了夏泽园以外,还要再去兰桂坊?” 为首男子追问道。 简佳怡想了想,点头道:“我认为是这样的,因为从头至尾,为了避免平安被吓跑,我都是在瞒着他的。” 为首男子接着问道:“那么当天晚上,卫平安在去了你的屋子里后,期间有没有离开过?或者说,他是否一整晚都在你的房间里渡过?” 简佳怡闻言,脸色本能的便红了起来。 虽说太夏风气相当开放,类似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可就这么当面被人询问,依然让简佳怡觉得有些难堪。 而且那天晚上她迷迷糊糊的,事后也回忆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是没办法给出准确答复的。 只是这种事非常私密,简佳怡认为是由于自己太过紧张了,这才导致印象模糊。 至于卫平安其实并没有碰过她的可能性,她完全没在脑海中考虑过。 毕竟,一位漂亮姑娘主动投怀送抱,但凡是正常的男人,都不可能忍得住吧? 起码在简佳怡的理解中,这种可以春宵一度,还不需要负任何责任的美事,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就绝对不会拒绝。 当然,喜好龙阳的要两说。 “简姑娘,我知道这个问题颇为冒犯,但它确实很重要,还望你能如实回答。” 看到简佳怡红着脸低下了头,为首男子丝毫不觉意外的开口道。 对这种问题感到羞涩,是任何女子的正常反应。 特别是简佳怡这种尚未出阁的,若表现得大大方方,那才是有问题。 简佳怡咬了咬嘴唇,低着头,声如蚊蚋的说道:“没离开过……我们……我们一整晚都在一起。不过第二天早上,是……是他先离开的,我又收拾了一会儿才走。” “明白了,既然如此,我没有问题了。简姑娘,非常感谢,如果后续还有别的情况需要找你了解,我们还会再来的。” 为首男子说话的同时,点头表示致谢。 简佳怡赶忙开口道:“我能不能问一问,你们……是怀疑平安跟高大人的死有关吗?” 为首男子摇头道:“不,只是正常的调查而已。京都府在这件案子上没能提供任何有用的帮助,我们不得不从最基本的人员排查开始进行。卫平安卫大人是和高大人认识的人之一,自然也在排查的范围之内。” 说完,为首男子再次同简正初欠身行礼道:“简大人,查案比较繁琐,陛下那边也盯得紧,所以我们就不继续叨扰了。” 话音刚落,管家这才带着仆人,端着点心和茶水,来到了偏厅之中。 简正初知道天机殿的人究竟是怎样的行事风格,之前吩咐管家去拿点心和茶叶,也只是为了展现姿态罢了,并未指望天机殿的人真的会留下来饮茶。 因此随着天机殿的人告辞,简正初没有开口挽留,而是亲自主动将天机殿的这三个人送出了府。 少顷,简正初折返,带着简佳怡一起,又回到了正堂之中。 “爹,他们真的只是做正常的排查吗?不是在骗我吧?” 刚刚坐到了椅子上,简佳怡便忍不住问道。 简正初摆了摆手,开口道:“骗你做什么?按照天机殿的习惯,如果他们真的已经有了切实的怀疑目标,那么最简单的做法,就是直接将人先抓回去,慢慢进行审问。 只有在怀疑目标不存在的情况下,天机殿才会采取笨办法,一点一点的去进行排查,进而争取确定目标人选。但凡有一点怀疑,他们都不需要这么麻烦的。 毕竟……他们只听从来自于皇帝陛下的命令,并且不受任何衙门的节制。他们也完全不需要遵守太夏律,行事风格自然就会显得比较肆无忌惮。” 听着自己亲爹的语气非常肯定,简佳怡稍稍放下心来。 注意力随之一转,开口问道:“爹,高员外郎的死为什么会惊动皇帝陛下?虽然京官死在自己的府里,确实算是一件大事,但应该还不至于被皇帝陛下所关注吧?” 简正初眯了眯眼,脑海中其实有着一定的猜测。 只不过这种猜测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因为很多时候,知道的太多,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没有人能猜到皇帝陛下的想法,所以你不需要考虑这些。天机殿的人只是找你了解情况,这代表着对他们来说,你和这件事情等同于毫无关系。 既然如此,你最应该做的,就是不再理会和这件案子有关的一切。如果可能的话,把天机殿彻底忘掉,其实才是最好的做法,虽然这几乎没有可能。” 简正初一脸认真的说道。 简佳怡噘了噘嘴,开口道:“我只是有点担心平安而已,虽然说是正常的排查,可要是天机殿的人一直破不了案呢? 日子一长,来自于皇帝陛下的压力肯定会越来越大吧?天机殿若是一直破不了案,那难保不会随便找个人当替罪羊啊。” 简正初闻言,没好气的瞪了自己女儿一眼,开口道:“想什么呢?皇帝陛下需要的是真相,而不是被随便糊弄的虚假结果。 所以天机殿插手的任何事情,最终的目地其实都只有一个。若是天机殿也没办法查清楚这件案子,那也只会如实上报的。 还随便找个人当替罪羊?你以为皇帝陛下是傻的吗?你随便找个人糊弄,一旦被皇帝陛下看出了端倪,那岂不是自绝于上?” 简佳怡被说的缩了缩脖子,委屈道:“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要不是和平安扯上了联系,我才懒得去考虑天机殿会怎么做。” 简正初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突然有些后悔,或许不应该默许你那个任性的要求。可惜,事情已经发生,后悔无用。 秦修文必然是恨极了卫平安的,因此这件事,你要对秦修文保密,不能再刺激他了。天机殿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对外讲的。” 简佳怡闻言,忽然眼前一亮,振奋道:“爹!如果用这件事刺激秦修文会怎么样?秦修文有没有可能直接被气死?” 简正初顿时呆住,不过紧接着便回过神来,立刻怒声道:“想都别想!我告诉你!秦修文就算真的出事,也绝对不能跟咱们家有任何关系!” 简佳怡被吼的再次缩了缩脖子,一言不发的重新噘起嘴来。 第304章 南辕北辙 简府大门外,三名男子相顾无言的坐在马车的车厢里。 车夫扬起了鞭子,凭空甩了几下。 伴随着马鞭的破空声,拉车的两匹高头大马缓缓迈动起四蹄,踩在整齐的青石板路上,发出了‘哒哒哒哒’的脆响声。 天边的昏黄已经彻底消散,夜幕笼罩了京城的上空。 繁星点点,月色撩人,晚风乍起,乌鹊倦栖。 随着马车逐渐驶离了简府,三名男子中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位开口道:“大人,是不是可以将卫平安的嫌疑排除了?如果简侍郎的女儿没有说谎,那卫平安根本就没机会去杀人的。” 为首男子闻言,并未接话,而是扭头看向了另外一名男子。 这名男子是三人之中最不起眼的。 大略看去,整个人瞧着毫无特殊之处,很容易就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忽略掉他的存在。 相貌普通、身材普通、从内而外的方方面面,全都透着普通二字。 若是让这人走在大街上,那立刻便会泯然众人,绝对没有任何人能注意到他。 此时此刻,被为首男子盯着,这名男子微微点头,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简侍郎的女儿没有撒谎。” 得到了确认,为首男子皱了皱眉,开口道:“我并不相信高员外郎的死,只是个意外。陛下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京都府的案件卷宗记录,里面所有关于案件的推测,都不用看。 我们只要记住卷宗记录里,所有对于案件事实的描述便可以了。高员外郎这些年来得罪过的人不少,可真要说恨不得高员外郎去死,并且还敢于付诸行动的……说实话,应该没有。 这和我的直觉是相矛盾的,让我一时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陛下既然把案子交给了咱们,咱们就必须全力以赴。若无法破案,那是能力问题,可若轻易的便做出结论,就是态度问题了。” 这番话说的很直白。 所以话音刚落,最年轻的那名男子便立刻承认错误道:“是,大人,我明白了,任何人的嫌疑都不应该随意排除,除非真正的犯人已经找到。” 为首男子点了点头,开口道:“就是这个道理,只要犯人一日没有找到,那么任何人便都有可能是杀害高员外郎的凶手。 不过卫平安的嫌疑确实很低了,既然是简侍郎的女儿主动为之、简侍郎默许,而卫平安并未提前知晓的话,便不存在提前安排的可能。 况且简侍郎的女儿虽然不算天香国色,却也称得上美艳动人,这样的姑娘主动投怀送抱,卫平安如此年轻,不太可能抵挡得住。 简侍郎的女儿又确定卫平安一整晚都跟她在一起,咱们没有理由继续将目光放在卫平安的身上了,开始调查下一个目标吧。” 最年轻的男子立刻答应道:“好的,大人。下一个调查目标,是吏部考功司员外郎,秦汉阳。这位秦员外郎最近烦心事不少,高远曾想要给他和卫平安充当中间人,但很遗憾,失败了。” “充当中间人?因为什么?” 为首男子扬眉问道。 最年轻的男子笑着将秦汉阳的儿子秦修贤所犯的案子,详细的讲了一遍。 包括由于案子牵扯到了秦汉阳的缘故,导致京都府不敢动用刑罚,最后还是卫平安想到了一个和刑罚无关的办法,才成功的解决了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都一一做了说明。 为首男子明显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听完了同僚的讲述后,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 开口道:“高远的案子,由于咱们接手的过于仓促,所以目前只是在针对和高远有过交集的人进行逐一的排查。 因为人数太多,导致排查的过程不可能多么详细,甚至于对这些人的了解,都非常的片面,我觉得这是不够的。 就比如这个卫平安,我们只是在排查他是否具备作案的条件,也就是高远死亡的那段时辰里,他在什么地方。 而对于这个人的具体情况,其实我根本没有任何了解,如此便没办法通过他的特点,进行更有价值的推断。” 说到这里,为首男子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比如你刚才提到的、秦汉阳的儿子所犯案子,卫平安在其中能够起到那般关键的作用,这意味着卫平安本身对于刑讯,有着非常独到的了解。 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的更复杂一些?比如简侍郎的女儿虽然没有说谎,但简侍郎的女儿有没有可能被蒙蔽?或许卫平安误导了简侍郎的女儿呢?是不是存在着这样的可能? 当然,我说的这种可能,非常牵强。但查办案子,必须做到对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不放过,否则的话,哪怕只是一丁点的疏漏,或许都会导致我们距离破案越来越远,这是不够谨慎的。” 说完,为首男子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另外两名男子则是对视了一眼后,都没有开口接话。 车厢内顿时一片安静,只能听到车厢外韵律感十足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的声响,搭配着车厢窗外的朦胧夜色,令人忍不住有些昏昏欲睡。 良久,为首男子终于再次开口道:“我去多要些人手吧,高远的案子看起来会相当繁琐,光是咱们三个人,恐怕远远不够。 另外,排查重新开始做,这一次将所有排查名单中的目标,都列出最详细的目标情况。我要对每一个目标都有具体的了解!” 最年轻的男子立刻点头道:“明白!那……大人,卫平安这边,还要做怎样的调查吗?其实关于卫平安的情况,是很容易搜集的,因为他着实是最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京城内名声最为响亮的家伙。” 为首男子想了想,摇头道:“还是从秦汉阳开始吧,卫平安虽然官职不高,可背后跟他有牵扯的大人物却着实不少。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便一直盯着他,咱们也会很麻烦。 况且目前来看,他的嫌疑是非常小的。他和高远拢共也没见过几次,按理说不应该产生杀人的念头。毕竟,我实在是想不到,杀掉高远,对他有什么好处。” 最年轻的男子再次点头道:“是,大人!” 第305章 天下大道,殊途同归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逝。 在这半个月里,卫平安又给京都府挑选出来的那些判官们上了两堂课。 相比于第一次听课时的半信半疑,后面这两堂课上,所有的判官们都听的无比认真。 同时还会在课堂上积极的进行询问,将自己于实际案件中遇到的一些疑难问题拿出来,想要在卫平安这里得到相应的启发。 只是很可惜,卫平安讲课的过程基本上全都属于纸上谈兵的范畴。 将前一世里的许多听起来很唬人的理念,拿出来转化一番,用这个世界的人所能够理解的方式,陈述出来罢了。 对于实际案件中遇到的疑难情况,卫平安自己并没有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 毕竟,他对于破案的全部经验,其实都只是来自于死神小学生和一些不伦不类的侦探文学罢了。 那些东西里面所讲述的案件,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子不靠谱的味道。 想从里面汲取到现实中切实可行的办法,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当然,这也难不倒卫平安。 反正就是忽悠呗。 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术,把这些问题糊弄过去,听起来好像讲了一大堆的道理,可实际上仔细的思考一番就会发现,卫平安其实根本什么都没说。 让这群判官们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的本事,卫平安还是有的。 上一世里有太多的废话文化广为流传,哪怕卫平安没有具体的研究过,耳濡目染之下,仍旧经验丰富。 至于京都府挑选出来的这些判官们,由于之前从未经受过废话文化的洗礼,反倒是觉得卫平安所讲的那些东西,充满了表面之下隐喻的意思。 努力脑补之下,还真就通过符合他们各自性格的思路,想到了解决那些疑难问题的办法! 并且还在想到了办法之后,把这一切都归功于卫平安。 认为是卫平安给了他们正确的指引,这才让他们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不过除此之外,卫平安教导给他们的那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许多断案理论,确确实实给他们提供了非常有效的帮助。 尽管总共也就是上了三堂课而已,但这些被挑选出来的判官,在各自断案的效率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提升! 他们本就是京都府以及下辖各区府衙的所有判官里,最为优秀的那一小撮。 之前的判案能力,是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时代和认知限制,所以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展现出他们全部的本事。 可随着卫平安给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让他们看到了一片全新的天地之后,他们在判案上的潜能,便逐渐的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讲,卫平安只是起到了一个激活的作用。 由始至终,判官们依靠的,都是自己原本就具备的本事和天赋! 当然,在判官们看来,真实情况并非如此,卫平安就是指引他们在道路上前行的那一抹光。 除了给判官们讲课以外,卫平安在这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还成功的打开了鼻窍!进入到了开窍小成的阶段。 之前从高远和韩璐韩雪姐妹俩处获得的原本页,融入到了随身携带的《圣人三千言》之中后,那本《圣人三千言》对于他的修炼进境推动,便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而经过这半个月的发酵,城外陆陆续续不断增加的灾民,基本上全都知道了在京城里能够找到足以吃饱肚子的活计。 这导致城外几乎所有的灾民,一到了天刚蒙蒙亮时,便赶着城门打开的第一时间,涌入京城之中。 在城内忙碌上一整日,再赶着太阳落山、城门关闭之前,出城回到外面专门用于安置灾民的区域里。 也有灾民考虑过在城内过夜的。 但京城晚上施行宵禁的政策,灾民们很难在城内找到适合过夜的地方。 所以相较而言,还是趁着太阳落山前出城回到安置区域,会更舒服一些。 反正经过粗略的改建,现在的灾民安置区域,已经没那么脏乱差了。 排泄区域搭建起了数百间临时的公用茅房。 并且公用茅房还在随着灾民数量的增多,继续不停的搭建着。 和排泄区域进行了分离,专门用于居住的区域,自然而然的就干净整洁了许多。 连空气中的味道都清新了不少,让灾民们因为生活不洁的缘故而患病的概率,大幅度降低。 这些肉眼可见的明显变化,给了卫平安相当正面的反馈。 让卫平安所领悟的‘道’,始终处于一种相当活跃的状态之中。 客观上也加速了卫平安在境界上的精进! 同时让卫平安更加清楚的明白,悟‘道’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所谓的‘道’,并不属于修行法门。 严格来讲,那应该是每一名修者,各自最适合于自身用来感知这片天地、理解这片天地、明白这片天地的方式! 所谓天下大道、殊途同归。 指的便是通过不同的途径,到达同一个地方。 若是用前一世的认知去进行类比的话,那就相当于一个人,想要从一个地方,抵达另一个地方。 不同的人会采取完全不同的交通方式。 可以乘坐飞机、也可以乘坐火车、更可以自己开车。 狠一点的,甚至直接来个骑行,乃至于徒步,这都是没有问题的。 若是再进一步细分的话,选择坐飞机的人,有钱的会坐头等舱,没钱的只能选择经济舱。 而乘坐火车的人,也分为商务舱、一等座和二等座。 至于开车,从十万以内的代步车,到百万以上的豪车,各种不同的标准,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可无论如何,不管过程是怎样的,最终抵达的地点却完全一致! 修者领悟的、最适合自身的‘道’,便是前往最终目的地的出行方式。 这个最终目的地,当然便是超凡入圣,得道登仙! 所以有着那本《圣人三千言》的加持,再加上自身领悟的‘道’得到了大量的正面反馈,这才让卫平安在开窍境上一日千里、进境神速! 第306章 我冤枉啊 “严府尹妻子的寿宴?严思敏的贴身丫鬟送来的请柬?” 卫平安坐在自己的值守房里,手中拿着一张请柬,看着眼前将请柬送来的沈国才,怔怔的将沈国才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对,那丫鬟说,这是她们家小姐很早之前就跟你说好的?所以今天到了日子,便把请柬送过来了。 似乎是因为今晚要办寿宴的缘故,严府尹家里好像挺忙的。丫鬟把请柬给我、让我转交后,立刻便跑了。” 沈国才点头道。 卫平安这才回想起来是怎么个情况。 确确实实是之前就说好的! 只不过他最近这段时间全身心的忙碌着花魁大赛,以至于把答应过严思敏的事情给忘了。 说起来,严思敏看好的那对用东珠做成的耳环,他在主持拍卖会之前,还特意给留了出来。 当时需要拍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导致上午拍卖那些价值不高的小件时,进度极快。 所有参拍者的注意力,都迅速的被吸引到了那些一件接着一件疯狂成交的拍品上,根本没人注意到拍品之中有一件根本就没登上拍卖台。 事后由于要直接去参加庆功宴,卫平安便没有随身携带那对耳环,而是将耳环留在了陆贺之那里。 既然今晚得去参加严良妻子的寿宴,那么还得去一趟四季钱庄的总号,找陆贺之把耳环要过来才行。 想到这里,卫平安将请柬塞进了怀里,起身顺势搂住了沈国才的肩膀,往值守房外走去。 “谢了老沈,还麻烦你专门给我送来,以后这种事情交给文书就行,你好歹也是捕快,老干这些杂活,多耽误破案啊。” 卫平安一边说着,一边搂着沈国才的肩膀,走出了值守房。 “没关系的,能多在衙门里待着,也算是偷懒了嘛。天天往外面跑的话,那多累啊,还是衙门里舒服。” 沈国才一脸憨厚的笑着说道。 这当然属于严重的摸鱼行为,但卫平安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们不能把自身的价值观强加给别人。 “说起来……老沈你这脸是怎么了?为什么瞧着好像……被谁给挠了似的?” 由于搂着肩膀的姿势过于亲近,卫平安发现沈国才的脸颊上居然有几道伤痕,一时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几道伤痕并不明显,而且还抹了一些水粉用于遮掩,所以若不是靠的这么近的话,还真是很难注意到。 “咳咳,家有悍妇,让你见笑了。” 沈国才很是尴尬的说道。 “悍妇?啧,你好歹也是修者,怎么可能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不敢还手吧?” 卫平安笑嘻嘻的说道。 沈国才顿时面露委屈之色,很是悲愤的说道:“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啊!我都快冤死了!完全是因为这半个月里特别火的那个花魁大赛! 对了,平安,那花魁大赛是你在主管,对吧?所以对于花魁大赛的规矩,以及那些清倌人的比拼,你肯定清楚的很,我就不跟你过多赘述了。 我家里的悍妇之所以发火,跟我闹腾,就是因为这个花魁大赛的缘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段日子里,一直有人在用我的名字去送礼啊! 参加花魁大赛的那些清倌人,但凡不怎么火的,礼物榜上看起来比较可怜的,立刻就有人用我的名字,去送上价值十两银子的护身符! 我一开始以为是重名,所以这么跟我家悍妇去解释,谁曾想,我家悍妇说,礼物榜上的名字,竟是还记着衙门,写的全都是六扇门沈国才! 咱们六扇门里就我一个叫沈国才的,以至于我家悍妇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这都跟我闹了好几天了。但我真的从没有去送过礼物啊!你说我冤不冤枉? 平安你是了解我的,我哪里有那么多银子去送什么护身符啊?还十两银子一件,怎么不去抢呢?可我家悍妇就是不听,非说我存了私房银子!平安你评评理,这叫什么事啊!” 听着沈国才大倒苦水,卫平安脸上的神色不由变得古怪起来。 松开了搂着沈国才肩膀的手,干咳了两声,开口道:“我相信你,摊上这样的事情,确实有些倒霉。 不过家里还是要安抚的,毕竟,咱们的月俸才多点啊,清倌人那么多,见人就送护身符,哪里送得起?” 沈国才如遇知音般的立刻用力点头道:“对嘛!这不就是说嘛!结果我家那悍妇非说我有什么外水,有瞒着她、让她不知道的银子!根本没法讲理! 反正啊,这几天我已经准备就住在衙门里了,值守房内又不是不能住,虽然没有家里面住的舒服,但起码没有悍妇跟着闹腾嘛,能睡个好觉。” 卫平安伸手拍了拍沈国才的肩膀,很是同情的说道:“我先出去准备寿礼了,不过根据我的经验,永远不要尝试和女人去讲道理,因为注定是讲不通的。 女人坚信男人只要开始解释,那就是在试图进行掩饰。而一旦男人开始掩饰,便等同于欺骗的开始。所以在女人眼里,男人讲道理,最终只是为了欺骗罢了。” 沈国才听得当场愣住,仔细琢磨了一番后,忍不住喃喃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卫平安没再管沈国才的纠结。 又拍了拍沈国才的肩膀后,便跟沈国才分开。 径直先去了趟夏初晴的值守房,同夏初晴报备了下自己今天需要忙的事情,这才出了六扇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平安感觉自己在跟夏初晴说了今晚得去严良府上参加寿宴的事情后,夏初晴的眼神好像有些纠结? 考虑到自家夏头儿一直都是万物不絮于怀的状态,似乎很少因为外部发生的事情,出现情绪上的起伏,卫平安认为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恩……也有可能是自家夏头儿来亲戚了? 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的,要理解。 第307章 太夏人不骗太夏人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从六扇门里出来的卫平安,发现外面居然下着细雨。 然而抬头却是碧空万里无云,太阳高悬于天际,明媚的日光倾洒而下,映照着整座京城曼妙的身姿。 来到这世界差不多两个半月了,卫平安还是第一次看到太阳雨。 站在衙门大门口的屋檐下,伸手去试了试细雨的大小,卫平安无奈返身,拿了把油纸伞后,重新迈步而出。 一道瑰丽的彩虹凌空高挂。 街道上往来的人潮依旧摩肩擦踵。 有人撑伞,但大部分人还是两手空空。 除非是暴雨,否则这种程度的雨水,在京城百姓们看来,更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冲凉。 街边的摊贩们已经手忙脚乱的收拾起了贩卖的东西。 有着沿街铺面的商户,则是站在铺子里,笑呵呵的看着那些小摊贩们狼狈不堪的样子。 优越感总是需要通过对比才能得到。 幸福也永远只是相对而言。 都说生命可以不分贵贱,可有人生来就被叫做少爷,有人却只能看着地面,抬头都是些肮脏的嘴脸。 所以人这一生,往往欲壑难填。 因为周围始终存在着太多太多的诱惑,让你心不清净,念不通达,所见尽是富贵,耳听皆是浮华。 于是你开始怨天尤人,愤懑这世道不公,哀叹自己明珠蒙尘。 幻想着能一夜暴富、权名加身、美人相伴、江山在手、天下我有。 英雄至此,再道一声大丈夫当如是也。 然后你醒了,怔怔的看着家徒四壁、墙角孤根、下无立锥之地、上无片瓦遮身。 摸一摸裤兜,感慨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破落户难出大丈夫。 再骂一骂老天无眼,奸邪横行,言必称小丑在殿堂、大师在流浪。 这时你突然发现,你真正愤怒的,并不是这世界有多么的不公平,而是过上那奢华生活的人,凭什么不是你? 所以屠龙者终成恶龙。 因为屠龙本就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私欲。 脑海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卫平安来到了四季钱庄的总号。 立刻有人认出了卫平安,接着态度无比谦卑的将卫平安往后堂属于陆贺之的书房领去。 得益于陆铭贤以及陆贺之父子俩时时刻刻的强调,四季钱庄上下所有人,都很清楚卫平安跟陆家的关系。 因此在看到卫平安的时候,四季钱庄的人,自然而然的会将卫平安当成半个主家一样去对待。 刚刚走进陆贺之的书房,卫平安便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放在戒指里的《圣人三千言》,居然又有了反应! 以他对四季钱庄总号后堂的建筑布局认知来看,具体产生了反应的位置,应该是库房! “卫兄,站在门口干嘛?快进来啊。我还以为你最近要忙着花魁大赛的事情,没有功夫往我这儿跑呢。” 书房里的陆贺之注意到了卫平安,立刻满脸兴奋的起身说道。 “本来确实是没工夫的,但今晚严府尹的妻子过寿,给我发了请柬。我不可能空着手去,便想到了你。” 卫平安收回了注意力,笑着说道。 陆贺之刚刚兴奋起来的情绪不由为之一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戒备起来。 谨慎道:“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要从我这里化缘吧?之前拍卖会给你的分红银子可不少,你想从我这儿化缘也行,但得自己买!” 卫平安翻了个白眼,开口道:“之前的拍卖会上,我不是让你留了一对东珠做的耳环吗?那是严府尹的闺女早便看好了、想要送给她娘的。 我主要就是来取那对耳环的,顺便看看你的库房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用来当礼物的东西。放心,肯定给你银子,不过要按收购价买。” 陆贺之闻言松了口气,点头道:“给银子就没问题,我倒不是小气,主要是钱庄的账目没法走。 虽然钱庄是我们陆家的,可我们陆家上面还有别人。这种事情虽然我没说过,但你肯定能猜到。 因此这钱庄的账,总是要定时给人审阅的。银子的支出当然可以随意一些,货物却必须清楚明白。 这涉及到钱庄运转的要求,不能让别人以为我们陆家在暗中使小动作,猜疑心一起,便很难消了。” 对于陆贺之的解释,卫平安其实听得不是很明白。 但这不妨碍他朝着陆贺之点头,不懂装懂。 让别人觉得你高深莫测一些,不是坏事。 当然,前提是不能被人揭穿,否则就不只是尴尬的问题了。 跟陆贺之又聊了一会儿,询问了下关于超市筹备的最新情况,得知一切顺利后,卫平安便不再关心。 创业过程中最舒适的状态,便是拥有着自己的事业,却还能做一个甩手掌柜,同时合伙人足够靠谱,让你丝毫不用担心项目跑偏。 恩……简单来说,便是钱多事少宅在家,人生最大的追求,不过如此而已了。 “行了,快去把那对耳环给我拿过来吧,然后再带我去你的库房里瞧瞧,我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用来送礼的东西。” 看到陆贺之一聊起超市的事情,便兴奋的有点过了头,若不出言打断的话,恐怕陆贺之能口若悬河的一直聊到天黑去,卫平安无奈出言提醒道。 正说的起劲的陆贺之,像是遭到了当头一棒。 脸上顿时浮现起了便秘一般的表情。 眼神颇为幽怨的看了看卫平安,忍不住摇头道:“有的时候我真是搞不明白你,超级市场的买卖里,你占了那么大的份额,只要不出意外,就必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可你偏偏看起来对这个买卖始终不怎么上心。但要说你不喜欢银子的话……你又跟我一直算的清楚明白,我哪怕是一个铜板,都别想欠你的,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卫平安笑呵呵的拍了拍陆贺之的肩膀,开口道:“这说明我对你充满了信任啊,把生意交到你的手里,我自然就不用再过多去考虑了。你办事,我放心嘛。” “真的?” 陆贺之被夸的一喜,连带着幽怨的情绪都减轻了许多。 “当然是真的,太夏人不骗太夏人!快去拿东西,别耽搁了时辰,我一会儿还得去看清倌人们的表演呢。” 卫平安没好气的说道。 第308章 pua式砍价 卫平安专门挑出来的那对东珠耳环,被陆贺之存放在了一间厢房里。 很快取了出来,卫平安把耳环往怀里一塞,接着便跟陆贺之一起,前去了库房。 虽然之前的那场拍卖会,直接将四季钱庄总号的这个库房给清空了。 可当陆贺之将库房的大门打开,卫平安便发现,本应该空空如也的库房,居然又被填充了一多半。 注意到了卫平安眼神中的疑惑之色,陆贺之笑着解释道:“之前你不是说,可以从京城的百姓手中,去收那些有年头的物件嘛。 所以拍卖会结束之后,我就着手安排人去发传单了。四季钱庄的名头摆在这里,给的价格又大大超过典当的价格,很多人自然心动。 虽然这样的做法会摊薄利润,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拍卖会成为一个常例,让京城所有人都习惯每隔一段日子便举办一次拍卖会。 因此多付出一些银子,也是值得的,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反正啊,以后典当行的日子要不好过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恨死我。” 陆贺之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浮现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卫平安点了点头,进了库房里后,并未直接往目标走去。 反倒是装模作样的站在那些货架前,一个挨着一个的看了起来。 “有什么建议吗?我今晚过去,应该算是晚辈,若送金银玉器的话,会不会显得太轻浮了?” 一边看着,卫平安一边随口问道。 对于这些货架上摆着的东西,他其实根本就看不明白。 也完全不懂这些摆件究竟是东周的、还是西周的,又或者上周的。 但反正陆贺之算是此中行家,不懂的事情不要逞强,交给行家去推荐便好。 “建议还真有,据我所知,严夫人姓吕,为徐州大族吕家出身。自小便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和严大人成亲之后,虽然伉俪情深、随了夫姓,但跟家族的关系,始终非常密切。” 陆贺之凑在卫平安的身边,陪着卫平安浏览物件的同时,接着说道:“吕家老太君,也就是严夫人的生母,三个月后要过七十大寿,严夫人到时候肯定是得回去的。 而吕家老太君生平最大的喜好,便是对画作情有独钟。所以卫兄,你何不趁此机会,送严夫人一副不错的画作?让严夫人三月后归家时,不用为了寿礼苦恼?” 卫平安扭头看了陆贺之一眼,意外道:“厉害啊,你对这些事情怎么如此了解?” 陆贺之嘿嘿笑道:“没办法,我们四季钱庄开遍太夏全境,对于各方的关系,都要知之甚详才行。否则的话,一旦遇到了麻烦,想找人解决都很难找对。到时候可别事情尚未解决呢,先把人给得罪光了。” 卫平安点了点头,皱眉道:“你称呼严夫人的生母为老太君?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太夏只有四品和五品官员的生母,才能加封太君诰命吧? 陆贺之回答道:“没错,吕家现任家主,也是严夫人的亲兄,如今便在任徐州别架,正四品的职衔。” 卫平安忍不住‘啧’了一声。 看来太夏人还真是门当户对的坚定拥护者。 “行吧,既然是你的提议,那我就听你的。有什么合适的画作,送给严夫人的?你肯定有相应的想法了吧?” 卫平安开口问道。 陆贺之立刻拉着卫平安,来到了另外一个货架前。 从货架上搬了一个长盒下来,打开盒子,将一幅卷好的画从里面取出。 一边将画卷展开,一边殷勤介绍道:“展子虔的《南郊图》!绝对是真迹!我前天刚从一个老叟的手里收到的,保准能让那位吕老太君喜欢!” 卫平安很是随意的扫了一眼。 反正他也不懂,看不看都是一个样子。 陆贺之又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骗他,因此装装样子就行。 “恩……确实不错,多少银子?” 卫平安接过了画,开口问道。 “承惠白银一千两。” 陆贺之笑眯眯的说道。 “噗!” 卫平安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眼睛直接瞪了起来,开口道:“一千两银子?你疯了吧?就是幅画而已,你怎么不去抢?太贵了!便宜点!” 陆贺之不由面露为难之色,开口道:“卫兄,这可是展子虔的画,市价就是这样啊。那你觉得应该出多少?” 卫平安朝着陆贺之伸出了一个巴掌,五根手指张的老开。 五百两?! 陆贺之龇了龇牙,无奈的刚想要点头答应,就听卫平安掷地有声的说道:“五两!” 恍惚间,陆贺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然也经常碰到讨价还价的情况,但没有人这么狠过啊…… 这是砍价还是砍人啊? “卫兄,咱俩到底谁疯了?五两?!你居然也说的出口?!” 陆贺之的眼睛同样瞪了起来。 这反应有些激烈,看的卫平安忍不住点头。 幸好陆贺之没有直接答应,否则他肯定要在心里嘀咕的。 不怕要价太高,就怕低价成交…… “咳咳,主要是一千两太贵了,我如果送了这样的贺礼,严府尹该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是对他闺女有意思?不合适嘛。” 卫平安给自己的抠门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偏偏陆贺之丝毫不给面子的摇头道:“如果你只是严府尹的下官,那送这么贵的贺礼,确实不太合适。严府尹又为官清廉,对这种事情会比较反感。 但你实际上是六扇门的人,跟严府尹之间的关系比较平等,再加上你同我们陆家合作,已经赚了很多银子了,这种情况下,其实送贵一点的礼物才好。” 卫平安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沉默了下后,试探着问道:“那要不然……五十两卖我?” 陆贺之深吸了口气,咬牙道:“最低五百两!我花了八百两才收到的画!就算是五百两卖给你,我都得自己添三百两到公账上!亲兄弟明算账!你不要太过分!” 卫平安想了想,勉为其难的同意道:“行吧,那就五百两。不过还是太贵了,你顺便再送我点别的!当然,保证不要贵的,成吗?” 第309章 熟悉的名字 嘶…… 合着我赔了三百两银子不说,还得再往里搭上点?! 陆贺之倒吸了口凉气,但看了看卫平安后,还是心情无比复杂的答应了下来。 等到卫平安收好画,陪着卫平安继续在库房里挑挑拣拣。 眼瞅着卫平安一会儿拿起这个瞧一瞧,一会儿又拿起那个看一看,陆贺之的情绪便随之不断起伏,不停的在心里面衡量着那些东西的价值。 幸好,卫平安基本上都只是拿起来看看,接着便重新放回去,并没有真的说要拿走什么。 就这么转了好一会儿的功夫,直到陆贺之都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卫平安终于停下了脚步。 一本《圣人三千言》,连带着十几本各式各样的古籍,一起被放在了卫平安眼前的货架上。 “这些书,要多少银子?全送给我如何?” 卫平安没有直接拿走那本《圣人三千言》,而是朝着眼前的货架比划了下,开口问道。 陆贺之的脸色瞬间绿了。 颤声道:“卫兄,咱……能不能下手别这么狠?古籍也是非常昂贵的……特别是这些基本上都属于孤本……为了买下它们,每一本我都花了超过一百两银子的……” 卫平安被陆贺之所说的价格吓到了。 一本古籍要一百两银子? 这玩意是不是贵的有点离谱了? 又不能吃、不能喝的,卖这么贵是想干嘛? 站在原地愣了愣,卫平安伸手将货架上的那本《圣人三千言》取了下来。 朝着陆贺之扬了扬,皱眉道:“这玩意也是孤本?也要一百两银子?” 陆贺之怔了下,旋即立刻摇头道:“那倒不是,这本《圣人三千言》,应该是前朝拓印的初版,当然,我并不确定。 因为市面上流传的初版极其稀少,好像一直有人在暗中收购,这导致《圣人三千言》的初版价格虚高,于是导致很多人造假。 但这本确实很像,上面根本找不到任何造假的痕迹,如果这本也是假的,那只能说造假者手段太过高明,已经足够以假乱真了。 所以我还是出价把它买了下来,总共只用了八两银子。其实从这个价格上也能看的出来,卖它的人,同样不确定它的真假。” 卫平安点了点头,将这本《圣人三千言》往怀里一塞,开口道:“那就它了吧,一下子花了五百两,若是不让你送点什么,我这心里会很不舒服。 可看你的样子,真要是让你把其他那些比较贵的东西送我,怕不是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样。既然如此,选这件最便宜的,总没问题了吧?” 陆贺之‘啊’了一声,很是不解的开口道:“你要这玩意有什么用?如果它是初版的话,那确实可以转手赚上一笔,但它至少七成以上是假的。 这种东西拿到拍卖会上,把情况说明白,那肯定有人愿意赌一赌,或多或少的,终究能赚上一些。可你自己拿走的话……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啊。 而且我记的,你之前不是已经从我这里拿走过一本疑似初版的《圣人三千言》了吗?怎么又要?你在搜集这东西?” 卫平安眉毛一挑,直接将那本《圣人三千言》又从怀里掏了出来。 接着往陆贺之的怀里一塞,没好气的说道:“本来想着给你省点银子,所以虽然心绪不畅,但拿个最便宜的回去,至少对自己有个交代。 没想到你居然还不识好歹?既然如此,这书还给你了!我重新挑!刚才那串佛珠我看就非常不错,我决定了,你把那串佛珠送给我吧!” 说完,卫平安当真迈步朝着刚才看过的一串佛珠所在的货架走去。 陆贺之立时慌了。 赶忙快走两步,拦在了卫平安的身前。 将《圣人三千言》用力放到了卫平安的手里,陆贺之满脸恳切的说道:“卫兄!我错了!我知道自己错了还不行吗!我就是碎嘴,没别的意思!你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这本《圣人三千言》你拿好!是我附赠的礼物!后面我还会继续注意搜集这种疑似初版的《圣人三千言》,只要找到了,就都给你送过去,可好?” 卫平安撇了撇嘴,开口道:“我还是觉得那串佛珠不错,瞧着就来历不凡,该不会是某位得道高僧传下来的东西吧?” 陆贺之不由苦笑道:“哎呦我的卫兄,你就别拿我逗乐了,那串佛珠只是看着古旧,实际上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卖佛珠的人说那串佛珠是前朝三藏法师遗留在凡俗的宝贝,可任何人但凡不傻,就都知道肯定是在胡说八道。 毕竟,若真是三藏法师遗留的宝贝,那无论如何也得是法宝吧?法宝都不是的东西,能配得上三藏法师?” 卫平安听的有些迷糊。 因为他觉得三藏法师这个名字颇为耳熟。 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 好像前一世里,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某国人,在漫画里经常会出现用这个名字来命名的角色呢? 卫平安思绪有些飘忽的想着。 同时顺手将那本《圣人三千言》重新塞进了怀里。 不过手还没等从怀中抽出,卫平安整个人就忽然僵硬了下。 他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三藏法师这个名字耳熟了! 这特么不就是唐僧吗?! 当然,真实的历史上同样是有唐僧这个人物的,法号玄奘,初唐高僧。 在真实历史中,是汉传佛教唯识宗创始人。 不过眼下这个世界不正常,卫平安不认为这个三藏法师,是真实历史中的那个三藏法师! 所以定了定神,卫平安从怀里抽出手来,状似随意的开口问道:“你对这个三藏法师……了解多少?” 陆贺之闻言愣了下,疑惑道:“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不是凡人。而且关于前朝的史料,流传下来的极其稀少,反正我是没怎么见过,所以对于前朝之事,我知晓的非常模糊。怎么?你对三藏法师感兴趣?” 卫平安摇头道:“没有,就是听你突然提到这个名字,所以有点好奇而已。行了,该拿的东西也都拿了,我就不继续多留了,你忙你的,不用送我。” 第310章 被人打扮出来的小姑娘 从四季钱庄里出来,卫平安略显漫无目地的在大街上走着。 他的思绪有些飘忽,脑海中想的则全都是跟三藏法师有关的东西。 按照之前看过的那本《八荒异闻录》的记载,这个世界在唐朝之前,妖魔的数量其实非常稀少、也非常的罕见。 每一只都是近乎于独一无二般的存在。 与其说它们是妖魔,倒不如说是神兽会更贴切一些! 人类崇拜和祭祀妖魔,妖魔反过来对人类提供一定的保护。 在那个蒙昧的洪荒时代,人类和妖魔之间的关系无比和谐、互相需要。 可偏偏自唐朝太宗时期开始,妖魔的数量忽然间没有任何先兆的井喷! 大量的妖魔不知从何而来,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瞬间遍布了九州八荒。 并且这些妖魔和上古妖魔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区别。 这些妖魔有族群的概念,绝大部分的个体,都远不如上古妖魔强大。 但面对着人类,它们依旧处于绝对的猎食者地位,以至于出现之后的第一时间,便对人类的生存环境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所以很显然,唐朝太宗时期出现的妖魔,跟上古妖魔相比,应该算是两码事! 一定是在唐朝太宗时期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件,这才导致后来的这些妖魔,突然出现于人间! 想到这里,卫平安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最开始他在六扇门里查找相应卷宗时,由于看到卷宗记载的内容中写着:前朝太宗皇帝李世民,穷天下文人之力,编录《圣人三千言》,实乃亡国之举。隋二世而亡,此亡于穷兵黩武、不惜民力。唐二世而亡,此亡于妄窥天道、遮蔽天机。 受到这些内容的影响,卫平安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唐朝之所以会二世而亡,就是因为太宗皇帝编录了《圣人三千言》。 同时太宗时期会突然出现大量的妖魔,或许也是因为《圣人三千言》的编录。 然而此时此刻,卫平安猛地发现,这里面可能存在着另外一种解释? 比如……其实是因为世间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妖魔,才导致唐朝陷入了统治危机之中! 为了能够求得一线生机、置之死地而后生,太宗皇帝才会穷天下文人之力,编录《圣人三千言》! 以期望借此来扭转国运! 只不过最终失败了…… 若真是这样的话,便意味着六扇门库房里存放的卷宗,其记录的内容非常值得商榷! 虽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可打扮成这幅样子的目地是什么? 再联想到刚刚陆贺之提起过的三藏法师,卫平安很怀疑,一个遍地妖魔、充满了神话气息的世界,或许存在着一些跟西游也有关联的事件! 巧合之处在于,西游的事情,不正是发生在前朝太宗时期吗? 而关于前朝太宗时期的历史,又没有任何明确的文字记载。 太夏人对于妖魔井喷原因的了解,几乎为零。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故意隐瞒真相啊…… 并且能将真相隐瞒到这种程度,幕后之人该是什么样的身份?有着什么样的权势和地位? 卫平安一时间觉得有点细思极恐。 最主要的是,为什么要隐瞒真相? 如果仅仅只是大量妖魔突然出现的原因,又或者前朝太宗皇帝之所以编录《圣人三千言》,确确实实是为了对抗妖魔的话,这好像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啊? 总之,目前看来,想要搞清楚这些事情背后隐藏的真相,那么最先要搞明白的,便是前朝太宗时期到底发生了什么! 妖魔大量出现的根源,又究竟是什么!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卫平安收回了注意力。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是来到了陆秀儿的表演台前! 相比于半个月前,此时此刻的陆秀儿表演台,明显气氛火爆了许多。 表演台四周围观的百姓,瞧着至少也有上千人的样子。 而陆秀儿坐在表演台上,此时却并没有进行任何表演,只是撑着油纸伞,笑容甜甜的和台下的百姓们拉着家常。 讲着一些青楼楚馆的趣事,同时还有一些她小时候经历过的悲苦生活。 尽管只是如此,报礼的声音依旧毫不停歇。 卫平安下意识的看了眼表演台旁的礼物榜,令他感到惊讶的是,排名榜首的那位榜一大哥,居然已经打赏了足足一百五十两银子。 并且仅仅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报礼的人就连续不断的喊了数十颗关心草,还有几封情书的打赏。 湍流一般的不断入账,显然让陆秀儿的心情极好,和台下的百姓们交流起来,也变得更加热情。 这真是天生就适合搞直播的料…… 可惜生不逢时! 不然的话,简直是一颗网红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啊! 只是不知道,经过了这么一个月的预赛,眼前这位陆秀儿姑娘习惯了来银子如此之快的方式后,还能不能继续安安心心的回去当她的清倌人…… 和直播比起来,居然连清倌人都成了低收入人群? 卫平安感慨着摇了摇头,顺着公告栏的礼物榜继续看下去。 紧接着他就发现,榜首下面的榜二,居然不是单独某个人的名字,而是‘笠泊居客栈’。 打赏的金额则是整整一百两银子,刚好一件必胜锦旗的价格。 而陆秀儿的表演台上,则依旧高挂着‘笠泊居客栈,预祝陆秀儿姑娘大赛夺魁’的横幅。 思索了片刻,卫平安便大致上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 肯定是笠泊居一开始买下陆秀儿的二级赞助时,没花多少银子。 结果不曾想,这半个月来,陆秀儿的表演台,宣传效果极佳,人气也非常的火爆,对笠泊居的生意起了不小的促进作用。 所以笠泊居才通过这样的方法,对陆秀儿进行奖励。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二级赞助也有数量上的售卖限制。 但那更多的是因为绝大部分的清倌人,其实名声有限,哪怕全部开放二级赞助的购买,也没什么意义。 商家们对于自己没办法预估效果的花销,往往会非常谨慎。 可经过了这差不多半个月的发酵,对二级赞助感兴趣的商家已经成倍增加。 原本的数量限制便随之取消,所有清倌人的二级赞助,目前尽皆售卖一空! 想到这里,卫平安忽然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好像是……那位李富贵李屠户?! 在那边偷偷摸摸的干嘛呢? 第311章 意外收获 看着李富贵躲在表演台的另一个方向,鬼鬼祟祟的从一个应该是丫鬟模样的侍女手中接过了什么东西,卫平安好奇的凑了过去。 其他围观的百姓,注意力基本全都集中在陆秀儿身上。 卫平安朝着李富贵走去的过程中,着实看到了几个混迹在拥挤的人群里,趁着百姓们不注意的功夫,寻找机会偷窃的扒手。 这是没有办法禁绝的社会现象,卫平安自然也懒得多管闲事。 哪怕在前一世,科技水平已经高度发达,社会生产力极其先进,国内甚至建立起了恐怖的天网系统,都没办法解决掉小偷小摸的问题。 到了最后,窃贼之所以混不下去、没有办法继续靠手艺养活自己的根源,还完全和执法体系无关。 究其原因,是二马之间在电子支付领域进行的金融战争,迅速的推动了支付体系的改革,却导致那些小偷和窃贼们莫名其妙的被波及躺枪。 当每个人出行都不再带现金,当每一户的家里都不再存放钞票,小偷和窃贼们自然便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壤。 虽然还有一些人可以依靠着偷手机又或者其他东西来勉强果腹,但相较以往那种遍地是肥羊的场面,普及了电子支付后的国内社会,对于小偷和窃贼来讲,真的如同地狱一般。 这就像是老大和老二神仙打架,结果老大和老二屁事没有,却把看热闹的老三给弄死了…… 上哪说理去? 连伟大的窃格瓦拉都改邪归正了,其他人还能如何? 但这是在前一世里才会出现的情况。 至于太夏境内的小偷和窃贼,他们依旧可以比较滋润的活着。 穿过了拥挤的人群,卫平安来到了李富贵的身后。 此时的李富贵,正看起来非常紧张的将什么东西往自己的怀里塞着。 卫平安跟李富贵并不熟,只是之前由于在李富贵的家里,发现了邓强的尸体,所以跟李富贵说过几句话而已。 因此站在李富贵的身后,卫平安倒也没想着跟李富贵开什么玩笑,伸手直接拍了拍李富贵的肩膀。 不曾想,就是这样的一个简单打招呼的举动,却立时将李富贵吓了一大跳! “啊啊啊!” 李富贵整个人直接惨叫了一声,同时正在往怀里塞的手,也是本能的弹了出来,连带着将手上抓着的东西一起抽出。 卫平安定睛看去,这才看清楚了李富贵抓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居然是一件……肚兜?! 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手上却抓着一件瘦瘦小小的、粉红色的肚兜!? 几个意思?! 异装癖?! 李富贵你这五大三粗的……也叛变了?! 卫平安微微瞪大了些眼睛。 而李富贵则被吓得脸色煞白。 本能的惨叫出声后,立刻又手忙脚乱的将手中的肚兜往怀里塞去。 扭头惊疑不定的看向了卫平安的同时,衣襟直接被他自己扯的敞开了怀。 ‘啪嗒’。 一块腰牌从敞开的上衣里掉了出来,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卫平安下意识的弯腰将腰牌捡起,刚打算还给李富贵,可瞬间却被腰牌上的名字吸引住了目光。 “于洪?!” 卫平安瞳孔微缩,豁然抬头看向了李富贵。 李富贵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紧张。 被卫平安突然间这么盯着,整个人就像是石化了一般。 结结巴巴的开口道:“官……官爷……我……我记得你……是……是有……有什么事吗?” “本来没什么事,但现在确实有点事情想问问你了。方便吗?旁边正好有个茶楼,进去聊聊?” 卫平安眯了眯眼,语气平和的开口说道。 李富贵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略显戒惧的问道:“我……我能不方便吗……” “不能!行了,快走吧。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有点问题想要找你了解下而已,耽误不了你多少工夫的。”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已经转身往不远处的茶楼走去。 李富贵顿时一脸的纠结。 可到底是记得卫平安的官差身份。 对于来自官差的要求,根本没有拒绝的勇气。 所以哭丧着脸,李富贵垂头丧气的跟在卫平安的身后,进了街边的那栋茶楼。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卫平安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坐下后,可以顺着窗沿,向下看到陆秀儿的表演台。 直到这时,卫平安才注意到,这个他随便选的茶楼,生意极好。 靠窗的位置更是全满,他能成功的要到此时坐下的这个位置,还是刚好有两个人将将离开。 瞧着茶楼一直在不停的进人,可以想象,他但凡再慢上一步,这桌子都会成为别人的。 “小二,你们的生意是一直这么好吗?这怎么看着像是都要排队的样子了?” 跟李富贵相对而坐,卫平安扭头同迎上来的店小二问道。 “客官,您这是第一次来我们茶楼吧?以前我们茶楼的买卖可比现在差得远了。虽然算不上冷清,但顶多也就是过得去。 不过最近却不一样了,花魁大赛,客官您知道吧?楼下的陆秀儿姑娘越来越受欢迎,很多人都是专门为了过来看她的。 所以陆秀儿姑娘的表演台周围,不仅仅是我们茶楼,只要有临街位置,能靠着窗户看到陆秀儿姑娘的店,生意都很红火的。 听说这花魁大赛是诗仙卫大人力主改成这般的,我们东家和附近其他店面的东家,都恨不得要给诗仙卫大人立长生牌位呢。” 店小二微微欠身,陪着笑回答道。 卫平安恍然,脸上不由浮现起了饶有兴趣的神色。 他之前在筹划花魁大赛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过表演台对周边实体产业的加成作用。 因为前一世里的直播,属于虚拟经济的范畴。 而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之间,天然的便有些对立。 以至于他在考虑相应环节的过程中,并没有真的将方方面面全部考虑周全。 此时听完了眼前店小二的解释之后,他才终于意识到,花魁大赛虽然用的是直播概念,可呈现出来的运行方式,依旧称得上是实体经济! 所以日后若是再筹划类似的比赛,就要把这些也提前想好,否则岂不是白让这些实体店占便宜了? 想上车,总得买好车票才行吧? 第312章 真是个人才 跟店小二要了一壶茶和两盘点心后,随着茶叶上来,卫平安亲自给李富贵倒了杯茶。 面带温和笑容的看着仍然满脸紧张之色的李富贵,在其诚惶诚恐的模样中,开口道:“放轻松,真的只是找你了解点问题罢了。这块腰牌,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询问的同时,卫平安摊开了自己的手掌,将那块刻着‘于洪’名字的腰牌展示在了李富贵的眼前。 李富贵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官爷,这是小人在自家屠宰房里发现的,当时小人原本只是想找私房银子的……可谁曾想……哎……” 叹了口气,李富贵面露苦笑,将差不多半个月前,因为想给陆秀儿捧场的缘故,所以一路回家之后的全过程,详细的讲了一遍。 “从头至尾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小人认识一些字,知道腰牌上刻着的是‘于洪’这个名字。之前小人的屠宰房里发现了尸体的时候,官爷你们的人封了小人的家,小人有听到别人喊过这个名字,所以知道这腰牌应该是当时某位官爷的。” 李富贵小心翼翼的说道。 “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不把腰牌给我们送回来?反而一直随身携带?如果不是我今天恰巧碰到你了,你难道还要把这块腰牌随身带一辈子不成?” 卫平安开口问道。 李富贵又是一声苦笑,委屈道:“官爷,小人哪里敢啊?之前就不知道因为什么,我家里居然会出现尸体,以至于家里的婆娘和两个孩子都受到了盘问。 我这人皮糙肉厚的,倒是没什么关系,可家里的婆娘以及两个孩子却都有被吓到。结果那时候没发现腰牌,现在却莫名其妙的又被小人给找到了? 这肯定会被人怀疑的嘛!小人真把腰牌给官爷你们送过去的话,家里的婆娘和孩子估摸着又得被盘问,这……嘿……这实在烦人的紧…… 官爷您也知道,小人这个姓……真的是有很多不便之处。平日里倒也没什么,可要是有人故意找小人的麻烦,小人也是完全没办法的。 就因为这个姓的缘故,小人自懂事起,就经常遇到不公的对待。小人甚至一度想过改姓的,却终究觉得不能愧对先人,所以……哎……” 叹息了声,李富贵偷偷看了看卫平安的脸色。 发现卫平安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后,这才松了口气。 接着说道:“小人不想家里的婆娘和孩子被盘问,又知道这玩意如果放在家中的话,万一被孩子给翻了出来,那或多或少的,肯定是个麻烦。 所以就干脆一直随身带着了。至于要带多久……其实小人也没仔细想过。因为最近这段日子,小人……小人一直在专心的支持陆秀儿姑娘。” 说到最后,李富贵那满是横肉的大脸盘子,整个红了起来。 颇为凶悍的外表,搭配上如此羞涩的模样,着实让卫平安有些过敏。 干咳了声,卫平安果断转移话题问道:“所以你把自己的私房银子,都给陆秀儿姑娘送礼物了?” 李富贵看起来很是心虚的点了点头,小声道:“还……还动了点家用……当然!不多的!家用只拿了不到五两银子! 这些天宝德轩的买卖特别红火,从我这里拿的肉,比以往要多得多,所以我额外赚了一些,家里婆娘没看出来我拿了家用的。” 卫平安闻言,顿觉无语。 李富贵的形象,则在他的脑海中,逐渐的和前一世里那些偶像团体的废宅粉丝们重合在了一起。 不过这种事情是在所难免的。 推动花魁大赛改制之前,卫平安就已经猜到了会有这样的现象出现。 并且类似的情况绝对会变得越来越普遍。 至于是好是坏嘛……这个不好说。 摇了摇头,卫平安一只手端起茶杯,另一只手指了指李富贵的怀里,询问道:“那个肚兜又是怎么回事?我方才发现你的时候,有注意到那东西……好像是一个丫鬟给你的?谁的丫鬟?该不会是陆秀儿姑娘的吧?” 李富贵那通红的大脸庞上,忽然出现了扭捏的表情。 两只手很是不安的来回揉搓着,脑袋微微低垂,细声细气的说道:“官爷,按理说既然是您问我,那只要是我知道的,便都应该尽数告诉您才对。 可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而且一旦流传出去的话,对于陆秀儿姑娘的名声,也是有损的。所以我能不能……能不能不说?” 卫平安毫不犹豫的拒绝道:“那肯定不能,放心,我发誓不会告诉别人的。” 李富贵面露纠结之色,但卫平安的官府身份到底是有着足够的压迫力。 仅仅只是迟疑了眨眼的功夫,李富贵便咬牙道:“是陆秀儿姑娘的丫鬟!为了表示对我们这些人的感谢,陆秀儿姑娘专门……专门给我们准备了礼物。 但凡送礼物的花销,超过了二十两银子,那陆秀儿姑娘就会送一件肚兜!是……是陆秀儿姑娘承诺,她亲身穿过后,没有洗过的!” “噗!” 卫平安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 要不是反应迅速的侧了个身,这口茶恐怕都要喷到李富贵的脸上了。 呆呆的看了看李富贵那很是忐忑的模样,卫平安满心都被一种荒唐的情绪所填满。 他当然知道陆秀儿在这种事情上展现出来的天赋相当惊人。 相比于其他的清倌人,陆秀儿简直就像是老天爷追在屁股后面拼命喂饭吃一般。 所以从花魁大赛刚开始,卫平安就关注了她。 可无论再怎么高看,卫平安也当真是没有想到,陆秀儿竟然能无师自通到了这般地步! 简直人如其名啊,这也太秀了吧? “这位陆秀儿姑娘……还真他娘是个人才。希望能在花魁大赛的决赛表演台上,看到她的身影,她值得一个席位。” 卫平安很是感慨的说完,拿着伞站起身来,点头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吧,非常感谢你的配合,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了,再见。” 说完,卫平安扭头朝着楼梯走去。 一直到卫平安消失在了视线当中,李富贵这才反应了过来,惊愕的喃喃自语道:“不对啊……官爷您还没给茶钱呢……您找我问话,居然还要我来付账吗?” 第313章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上) 从茶楼里出来,卫平安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但应该不是大事,否则不至于一时间想不起来。 撑着伞站在陆秀儿的表演台下又看了一会儿。 听着陆秀儿坐在表演台上和围观的百姓们聊天打屁,没有任何清倌人的架子,就仿佛邻家妹妹一般的姿态,卫平安不由点了点头。 这种亲和力很重要。 如果和表演台下围观的百姓们充满了距离感,甚至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情绪,那么客观上也会影响百姓们购买礼物进行打赏的热情。 除非能达到袁梦依那样的高度,这种清高才不至于惹人反感。 归根结底,还是和本事有关。 你有本事,才能有资格耍脾气。 你没本事,那就要老老实实装孙子。 除非你能斩掉自己所有的欲望,真的心如止水,甘愿清贫一生。 有求皆苦,无欲则刚! 看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发现陆秀儿始终没有想要弹琴又或者唱曲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坐在表演台上跟百姓们聊家常,卫平安便颇觉无聊。 不过聚拢在表演台周围的那些百姓们,却显然对于陆秀儿的这种互动方式极为买账。 气氛始终热烈,购买礼物进行打赏的公告声也一直不绝于耳。 没再继续多看,瞧着时辰尚早,卫平安便并未立刻前去京都府衙,而是转身又回了六扇门。 突然间得到的这块于洪的腰牌,让卫平安联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要赶紧和夏初晴沟通下,看看夏初晴对此有什么意见! 径直前往了夏初晴的值守房,将伞放到了墙角,接着一屁股坐到了夏初晴的对面,把那块于洪的腰牌摆到桌案上,推到了夏初晴的眼前。 夏初晴怔了下,看清楚了腰牌上刻着的名字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伸手将腰牌拿起,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询问道:“这腰牌……哪来的?” 卫平安一五一十的将之前偶遇了李富贵的事情,同夏初晴详细的讲了一遍。 看到夏初晴随之陷入了沉思之中,卫平安开口道:“夏头儿,你说……有没有可能,当时在李富贵家里发现的尸体,其实不是邓强的,而实际上是于洪的?” 夏初晴皱了皱眉,抬头看向了卫平安。 虽然没有接话,但却用眼神示意卫平安接着说。 “我是这样想的,当时发现尸体的时候,由于尸体全都被剁碎煮熟了,同时身上的皮也都被扒掉了,因此对于身份的确认,应该并不具备万全的把握。 根据后来已经发生的事情去推断,七圣盟的那只千面妖在当时便替换掉了于洪的身份,可问题是,千面妖替换身份,并不需要尸体,只要有人皮就足够了。 既然如此,若那尸体真是邓强的,在千面妖趁机替换掉了于洪的身份时,将邓强的尸体带去李富贵家的目地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要栽赃我,让你怀疑我? 我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可现在仔细回忆后却发现,这种目的对于那千面妖来讲,其实并不具备实际的价值,而我之所以相信这个判断,也是因为千面妖的主动承认!” 说到这里,卫平安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的继续说道:“夏头儿,咱们当时确定尸体是邓强的,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于洪在有意引导! 可事后已经证明,那时的于洪,便被千面妖给替换了!偏偏思维惯性导致咱们产生了误区,没有继续深入的去思考这其中是否存在联系! 我一直以为,那尸体被煮熟,是千面妖为了掩盖邓强的真实死亡时间,让它替换掉于洪的身份后,不至于立刻被怀疑,继续给它的行动提供掩护。 但反过来讲,尸体被煮熟,也可以是为了掩盖于洪的真实死亡时间啊!只要那尸体,真的是于洪的尸体!而咱们一直到现在,始终没能找到的,很可能是邓强的尸体!” 夏初晴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一边努力的消化着卫平安所说的这些话,一边疑惑不解的问道:“如果真是如你所说,那目地是什么?有什么意义?” 卫平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了夏初晴身旁的茶杯,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 然后才接着说道:“还记得你曾跟我提起过,于洪在之前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非常忙碌的状态吗? 他的女儿于乐乐的身体一直不好,但于洪竟是始终没有带她的女儿去看过,好像并不关心似的,我觉得这是有问题的。 这天底下确实有禽兽一样的爹娘,可相对来说,这种爹娘属于极少数。绝大部分的爹娘,把孩子看得远比自己重要。 那为什么于洪竟是对自己的女儿漠不关心呢?你跟我说过,你去过于洪的家里,亲眼所见,于洪跟他女儿的关系是极好的。” 夏初晴闻言,眼前顿时浮现起了于乐乐临死之前颤颤巍巍的模样。 心头不由为之悸动,低声道:“你想说什么?”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我想说的是,有没有可能……于洪其实早就不是于洪了?也许那几个月里一直在忙碌的,是假的于洪? 夏头儿,千面妖是低等妖魔,都可以通过扒皮的方式,伪装成人类。那么有没有可能存在着更高等的妖魔,能直接寄生人类的肉身? 或许这种寄生的方式,能维持的日子更久?而不是像千面妖那样,披着的人皮一个月就会腐烂?所以我很怀疑,于洪或许早就出事了! 我对妖魔的了解不多,但涉及到妖魔的事情,我觉得应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把一切有可能的疑点都提出来,再一点一点的去分析!” 说到这里,卫平安微微前倾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夏初晴,一字一句的继续说道:“我有理由怀疑,于洪早就死了,在李富贵家里发现的尸体,就是于洪的! 因为于洪死了太久,他的肉身没办法再继续支撑妖魔的寄生,所以便将于洪的尸体剁碎煮熟,伪装成邓强的尸体。而真正的邓强尸体,则代替成为被寄生的对象! 千面妖只需要人皮就可以进行伪装,于洪虽然死了很久,可寄生于洪的妖魔,却能够让于洪的肉身保持活性,所以于洪的皮仍然是新鲜的、可以被千面妖使用的! 千面妖借此替换掉了于洪的身份,原本寄生于洪的妖魔,则使用邓强的尸体,由明转暗,藏到了阴影之中,继续去完成其想要完成的目标!” 第314章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下) “我被妖魔督巡袭击的那天晚上,你及时赶到,并救下了我。当时我告诉你,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很像于洪! 而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对方故意为之!在寄生了邓强的尸体之后,再将尸体伪装成于洪的体型,虽然我暂时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卫平安说话间已经站起身,背着双手,在夏初晴的值守房内来回踱起了步子。 “千面妖是低等妖魔,实力非常一般。之前能将我重伤,也完全是因为吃了药的缘故。它趁着邓强不备,杀了邓强,这还算正常。 可于洪不是邓强!于洪是在咱们六扇门干了十几年的老捕快!虽然受限于天赋,境界卡在了筑基巅峰的层次上,再难有寸进。 但于洪的经验无比丰富,哪怕千面妖通过伪装成邓强的身份进行偷袭,也不太可能无声无息的就把于洪杀了!” 卫平安走到了值守房的窗边,看着窗外的细雨潺潺,继续说道:“所以若真是于洪早就出了事,倒刚好可以解释这里的奇怪之处!那本就是两只妖魔在演戏而已! 以此为依据进行推断,能够让千面妖配合,并且之后千面妖即便在我面前暴露时,依旧在对我进行误导,那么令于洪出事的妖魔究竟是怎样的身份,几乎就不言而喻了。” 听着卫平安的分析,夏初晴皱眉道:“你是说……那位妖魔尊者!?” 卫平安立刻点头道:“对!我之前一直在疑惑,安排了整整十二名妖魔行走进入京城,并且还跟着一名妖魔督巡,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既然如此,躲在幕后的尊者,真的能完全放心吗? 可现在看来,最先进入京城的,其实并不是那些妖魔行走和妖魔督巡,而是幕后的妖魔尊者本身!至于其后派遣了部下进入京城……与其说是帮它办事,倒不如说……更像是某种掩护? 而我之前会突然遭遇那位妖魔督巡,也就可以得到解释了。我所发现的疑似于洪的身影,本就是去见那位妖魔督巡的。所以我追了过去之后,才会被那位妖魔督巡察觉到了行踪!” 夏初晴想了想,开口道:“听起来有些道理,可终究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即便你提出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八个字,我觉得非常精辟,可假设就是假设,在没有被确认之前,假设不能当做依据。 另外,你所有的这些猜测,其实都只是因为你意外找到了于洪的腰牌。但腰牌也有可能是千面妖在袭杀于洪的过程中,于洪不小心遗落的。又或者是于洪发现事情不对,故意遗落,希望给我们留下线索的。 总之,区区一块腰牌,并不代表什么。当然,你的这些猜测,也不是无的放矢。不过其中仍然存在着一些无法解释的问题,比如直到现在,我们其实都还不清楚,它们究竟想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卫平安点头道:“没错,我之所以跑过来,把这些突然间想到的可能都告诉你,就是希望做两手准备,虽然我也想不通其中的一些问题。” 夏初晴应声道:“放心,我一会儿就去跟门主沟通,至少咱们六扇门会暗中注意。况且,即便你的推测是正确的,也不需要太过担忧,只要是在京城,就没有妖魔能闹出大乱子。” 听到夏初晴表态,卫平安就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地。 他其实并不确定那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究竟有多大的可能性。 或许只是他在胡思乱想也说不定。 但既然想到了这样的可能,便不能置之不理。 多做些准备,顶多是浪费一些人力物力而已,从安全的角度出发,并不过分。 “对了,夏头儿,你知道三藏法师吗?” 卫平安重新坐回了桌前,换了个话题问道。 “三藏法师?那位前朝高僧?知道,怎么了?”夏初晴奇怪的反问道。 “咳咳,那西游记你知道吗?”卫平安继续问道。 “西游记?什么东西?”夏初晴的脸上浮现起了疑惑的表情。 “额……讲三藏法师历经磨难,前去西天求取真经的故事,你没听过?” 夏初晴想了想,接着果断摇头道:“从未听过,我并不了解三藏法师的生平。和前朝有关的卷宗本就不多,大部分还都只是关于风土民俗的记录。 虽然前朝流传下来的知名人物不少,可关于那些人物的生平经历,却是基本上遗失的干干净净,至多是找到个只言片语,借之或许能在心里有个轮廓。” 这番回答让卫平安有些失望。 前朝太宗时期的一切,都好像是被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 在这迷雾的遮挡下,历史的真相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卫平安想要探究,却一时间找不到方向。 最让卫平安感到蛋疼的是,他前一世里所学过的那些关于唐朝的历史知识,在这个世界似乎根本就用不上。 这就如同学了一堆高等数学的知识后,等到步入了社会,却发现日常需要用到数学的地方,最麻烦也就是换算个买东西对方应该给你找多少零钱一样…… 更何况现在连零钱都不用找了,二维码解决一切…… 既然如此,当初累死累活的学那些东西是为了什么? 为了穿越过来之后,教给孙主簿阿拉伯数字吗?! “算了,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得去京都府给严夫人祝寿了。身为客人,还是早点到比较好,不然会显得过于傲慢。” 卫平安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他觉得暂时纠结于这些也没什么用处。 把值得注意的事情先放在心里,随着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越来越清楚明白,那么原本的某些疑惑,或许会迎刃而解。 夏初晴点了点头,看着卫平安起身走到了值守房的门边时,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赶忙开口道:“差点忘了,你……是不是已经开了鼻窍?” “恩?对,怎么?” 卫平安站在门口,回头一脸奇怪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太快了。低调一些,如非必要,尽量别展现自身境界。虽然境界提升的比较快,对你来说是好事,但……也有可能惹来麻烦的。” 夏初晴认真叮嘱道。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没有多说什么,点头笑着答应了下来。 第315章 大恶小恶 重新走出六扇门,潺潺细雨已经停了。 街道被雨水冲刷一新,小商贩们雀跃着赶忙又重新将自己的摊子铺好,然后卖力的张罗吆喝起来。 太夏没有城管。 京都府虽然要负责整座京城的秩序,但对于这些小商贩们的管理,实际上是相当宽松的。 每一个街边的摊位,固定按月在京都府的户房交一些铜板,然后就可以在自己的这一方小天地里,随意的做些买卖了。 而相比于那些沿街的铺面,路边摊上卖的东西,尽管品质上会比较差,可胜在便宜。 不在乎货物品质、只管能不能用的,往往都是穷人。 这天底下最多的,也是穷人。 即便作为太夏首善之地的京城,哪怕汇聚了天下财富、四方精英,却也同样如此。 二八原则在太夏并不适用。 若是单指财富分配的比例来看,或许一九的比值,会更贴切一些。 也就是雄踞在太夏人口结构金字塔顶的那百分之十的人,占据了整个太夏百分之九十的财富。 剩余的九成太夏百姓,其中的绝大多数,基本上都处于赤贫的状态。 所谓的中产阶级,在太夏几乎没有出现过。 如果一定要将太夏人分层级的话,那么自上而下,其实分成三级也就足够了。 统治者、剥削者、劳动者! 最上层的统治者当然是皇室以及那些皇亲国戚。 尽管太夏的皇族非常低调,平日里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除了每次上朝时,大臣们能够见到的皇帝以外,其他皇族,就连大臣们也很少能够接触到。 可这并不妨碍太夏的皇族高踞于金字塔尖,依托着太夏这个庞大的国家,每时每刻都在鲸吸着数万万太夏百姓的鲜血。 能够看到的恶,往往是小恶。 那些隐藏在黑暗深处,平日里甚至让人根本就注意不到的恶,才是真正的大恶! 卫平安漫步在京城街头,一边往京都府的方向前行,一边随意的浏览着街道两边的摊子。 售卖的东西种类不少,但没有任何一样能引起卫平安购买的欲望。 以至于眼神有些游离的情况下,卫平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思考之前的事情上。 六扇门至今没有搞清楚,七圣盟的那些妖魔进入京城,究竟是想要寻找什么。 只有卫平安自己清楚,它们要找的东西,是《圣人三千言》的原本! 在这件事情上,宁道古那边肯定对他有一定的怀疑。 毕竟,整件事情从头至尾,其实都跟他有着不清不楚的牵扯。 而宁道古表面看似粗豪,实际上却心思多转。 卫平安不认为宁道古会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对他所讲的一切,都不去深究。 可是到现在为止,宁道古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对他不信任的态度。 在七圣盟的事情上,更是对他无比宽容,从未对他施加丝毫的压力。 所以宁道古给他留下的印象极好。 不过现在细细想来,宁道古对他非常看重,这是肯定的。但这种看重,正常来讲,应该伴随着一些若有若无的试探才对。 一个人想要完全取得另一个人的信任,这是很难的。 人心隔肚皮,很多人甚至连自己的本心都搞不清楚,更遑论是搞清楚别人的真实想法了。 宁道古一直表现得对他有着绝对的信任,该不会是借着这种态度的展现,在暗中对他进行观察吧? “恩……有很大的概率会是这样!不然的话,没法解释宁门主为什么在七圣盟的事情发生后,表现的颇为迟钝。啧,糟老头子坏滴很啊。” 卫平安摇了摇头,脚下的步伐则是快了几分。 宁道古会对他产生怀疑,这是很正常的。 不过关于《圣人三千言》原本的事情,他依旧要保守秘密。 若韩雪之前所说无误的话,太夏皇室也在寻找《圣人三千言》的原本。 既然牵扯到了皇室,问题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一旦让宁道古知晓了七圣盟在寻找的究竟是什么,那宁道古肯定会顺势将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 到时候一方是他,另一方是皇室,宁道古又不是他亲爹,凭什么要帮着他一起保守秘密? 别说宁道古了,就算是夏初晴,如果另一方是皇室,卫平安此时都没有信心,能让夏初晴站在他这一边。 虽然在高远的事情上,夏初晴的立场表现得相当坚定。 “当然,目前来看,倒也不需要太过担忧。既然皇室对于前朝后裔的追索,已经可以说是懈怠了下来,那就意味着,皇室哪怕对《圣人三千言》的原本有想法,这想法目前也不算很多了。 更何况,皇室对于《圣人三千言》原本的搜集,似乎属于某种不能宣扬的秘密?否则的话,这整个太夏都是皇室的,直接将太夏翻个底朝天,还怕散落在外的那些原本页找不齐吗?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堂堂皇室,居然还要暗中行动?搞得这么复杂和麻烦,除了保密的需求以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呢……恩……为什么是秘密呢?《圣人三千言》究竟牵扯到了什么?” 卫平安自言自语的同时,皱眉摩挲起了下巴。 当前已知的相关线索实在是太少,以至于根本没办法进行有意义的推断。 唯一让卫平安能确定的是,关于《圣人三千言》原本的任何信息,他都必须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不过反正《圣人三千言》的各种拓印版本遍及整个太夏,同时对初版《圣人三千言》感兴趣的人,其实也不算少数。 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都只是单纯为了收藏而已,觉得前朝之物,具备着历史的沉淀感,拥有着超越物品本身的价值。 对于卫平安来说,这是极佳的掩护。 只要他没有表现的太过异常,应该就不会在这件事上被关注到。 “恩……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还是那个疑似七圣盟尊者的家伙更重要一些。主要是不清楚它真正的目地是什么。 如果是《圣人三千言》原本的话……那家伙应该知道原本在我身上。一直躲藏在暗处,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吗?” 卫平安很是不明所以。 第316章 丐帮之人 “哎,算了,想不通就暂时不要想了,等过一段日子,没准就再也想不起来了。只要我把它忘了,这事情就相当于没发生过,岂不美哉?” 卫平安晃了晃脑袋,继续自我调侃道:“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因为明天生活还会继续欺骗你。 不过七圣盟的那位尊者,若真是提前进入了京城之中,并且替代了于洪的身份,在京城里忙碌着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 那么到他抛弃掉于洪的肉身,转而使用邓强的肉身时,应该是差不多过了三个月左右?邓强当时已经死了一个月了。 若这种替换的方式,能够维持肉体活性的时限,就是三个月的话。从邓强死亡的那天算起,这个月底就要到期限了啊? 恩……月底正是花魁大赛的决赛,如果之前的推断是对的,岂不是意味着,七圣盟的那位尊者,在月底时肯定会现身收尾? 要么它找一个新的身份替换掉,继续潜伏。要么就在时限到来之前,达成目标。除非我之前的推测全都是错的!” 正当卫平安专注于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一名大概也就是七八岁的乞儿,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同时趁着街道上的人潮拥挤,探手往他腰间挂着钱袋的地方摸去。 动作看起来相当娴熟。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确实很难发现这种隐蔽的小动作。 但修者对于身体的掌控非常强大,对于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也极为敏感。 越是强大的修者,对于以自身为中心的附近一片区域,便有着越为精细的感知。 到了开窍境圆满时,甚至连身周某只蚊子在刹那间扇动了几次翅膀,都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虽然卫平安现在还只是开窍小成的境界。 眼窍和鼻窍的打开,只是让他的视觉能力和嗅觉能力有了质变。 自身的整体感知能力,暂时仍处于比较普通的水准。 可普通的小偷小摸,还是不可能瞒过他的。 就在那乞儿的手即将碰触到他挂在腰间的钱袋时,卫平安伸手如电,抓住了乞儿的手腕。 紧接着卫平安便发现,在乞儿的手掌心中,还贴着一张刀片。 这玩意显然是用来划口子的。 如果能直接窃取到财物,那刀片就不需要使用。 而若是没办法直接窃取到,刀片便能派上用场了。 想要熟练地掌握这种小刀片的使用方法,肯定得下苦工,眼前这顶多七八岁的乞儿,也不知道为此挨过多少打。 “当小偷要有好眼神,得确认哪些人能招惹,哪些人不能招惹,否则会给自己惹来大麻烦的。” 抓着乞儿的手腕,卫平安开口说道。 乞儿脸色立变,用力的想要挣脱,却根本无济于事。 几乎是同一时间,卫平安发现有一名成年的乞丐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虽然那乞丐在过来的同时,不停的伸手同身边其他人乞讨,可卫平安非常确定,对方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眼看着成年乞丐迅速靠近,并且瞧着似乎因为始终在乞讨的缘故,导致那成年乞丐没注意到身前情况,一副径直便要撞到自己身上的样子,卫平安灵活的侧身一闪,让开了成年乞丐这状似无意、实则故意的冲撞。 猛地撞了个空,成年乞丐顿时不受控制的一个踉跄,脸上则随之浮现起了愕然的表情。 卫平安能猜到对方的打算。 肯定是希望借着这样的方式,和他发生纠缠,以便让那小乞丐可以趁乱逃离。 只不过这种想法太过小儿科,跟前一世的人比起来,碰瓷的姿势也不够专业,所以被他一眼就看破了。 “你是丐帮的人?” 看着那成年乞丐迅速的重新站稳身子,卫平安开口问道。 成年乞丐明显愣了下,一脸戒备的看着卫平安,摇头道:“我听不懂公子在说什么,公子,行行好吧?我三天没吃东西了……” 卫平安随口道:“三天没吃东西就去打短工啊,又不缺胳膊少腿的,现在城里到处都是在招短工的地方,不但工钱给的足,一天还管两顿饭呢,不比在这里乞讨强?” 这番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周围其他人的共鸣。 不少人纷纷跟着出言质问起那成年乞丐为什么不去打短工。 而成年乞丐则是由于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质问,整个人都显得气短心虚起来。 缩了缩脖子,不怎么明显的瞪了那小乞丐一眼,接着转身掉头就走。 小乞丐的身体似乎是因为恐惧而开始了颤抖。 卫平安想了想,松开了小乞丐的手腕,开口道:“念你年龄尚小,我就不扭送你去官府了,但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思考一下你以后的人生。 你现在应该已经有独立的想法了,你也应该知道,一辈子当小偷、或者一辈子当乞丐,这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人生很漫长,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说完,卫平安挥了挥手,示意小乞丐可以走了。 小乞丐的脸上浮现起了迟疑的表情。 稍稍向后退了一步,确定卫平安是真的把他放了,并不是在拿他寻开心后,咬了咬牙,朝着卫平安微微欠身,接着转身立刻融入了人潮之中。 卫平安驻足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小乞丐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当中,这才重新往京都府的方向走去。 他没打算去跟踪小乞丐。 如果方才那个成年乞丐真是丐帮的,那么在京都府的库房里肯定能够找到记载着丐帮相关信息的卷宗。 究竟要不要对付丐帮,或者要对付丐帮的话,应该从何处入手,这些起码得跟严良以及宁道古商量之后才能做决定。 毕竟,从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京城的丐帮还真不是他一个六扇门的小刑捕能对付的。 但最近京城内孩子被拐卖的案件数量明显增多,方才小乞丐的手上和胳膊上,也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各种旧伤。 这种事情反复的被他遇到,让他很难视若无睹。 或许对于京城来讲,丐帮有其必然要存在的理由,但他……真的不喜欢。 第317章 我割我自己? 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卫平安来到了京都府。 被差役引领着进了后衙,看到严良居然亲自站在后衙的门口迎接,卫平安便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立刻快走了几步,来到严良的面前后,欠身行礼道:“见过府尹大人,其实府尹大人完全可以在里面等我的,无需等在这里。” 严良愣了下,旋即无语道:“谁说我是在等你了?这地方你常来,自己进去就是了,反正今晚又没有外人,我是在这里等敏敏呢。” 恩? 合着是我自作多情? 卫平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口问道:“严姑娘做什么去了?” 严良叹气道:“敏敏最近心情一直不怎么好,我之前问她为什么不高兴,她也不跟我讲。今天她娘寿宴,她让贴身丫鬟去给你送了请柬后,便出去给她娘买过寿的礼物了。估摸是因为不开心,所以在外面逛的时辰有些久了。” 过寿的礼物? 卫平安微微一怔,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怀里放着的那个盒子。 盒子内装着的东西,正是由东珠做成的耳环。 之前严思敏因为陆贺之胡乱编造的那个所谓楼兰国皇室遗物的描述,从而看上了这对耳环,请求他将耳环拍下,留着送给自己娘亲当寿礼的。 这怎么马上要过寿了,却又跑出去买礼物? 把这对耳环给忘了?! 不应该啊…… “对了,平安,你是不是跟敏敏吵架了?” 严良看了卫平安一眼,满脸怀疑的问道。 卫平安顿时地铁老人脸,很是莫名其妙的摇头道:“没有啊,我都有日子没见过严姑娘了,又哪里有机会跟她吵架?再说了,我跟严姑娘有什么好吵的? 严良缓缓点了点头,不解道:“我也觉得你跟敏敏没有机会吵架的,毕竟……连见面的次数都很少嘛,那敏敏是怎么回事? 这段日子里,我只要一提到你,敏敏就会直接黑脸,然后掉头便走,理都不理我。偏偏你的那些诗集,敏敏却是直接买了全套。 什么精华版、典藏版、至尊版,你当初提过的那些东西,敏敏一个不落,挨个买了一遍!我真的是对此无话可说! 明明这些黑心的想法,是为了去赚京城里那些大家闺秀的银子的,结果到头来,竟是把我自己的俸禄全搭进去了?这上哪说理去? 我原本以为,敏敏顶多也就是买个精华版而已。毕竟,典藏版一百两,至尊版一千两,这卖了我也买不起啊!结果可好到,她娘给她银子! 平安,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合着跟书商合作整这些玩意,赚了银子给京都府上下补贴,这居然还要我自己出银子吗? 遍数整个太夏,上至正二品的宰相,下至正七品的县官,你满天下的去找,他也没有这个道理啊!” 听着严良止不住的抱怨了起来,卫平安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过严府尹还是有才华的,都气到这份上了,最后也不忘来个单押。 要是穿越到了前一世去,哪怕当不了官,估摸着也可以当个地下歌手。 卫平安止不住的胡思乱想着。 没办法,严良抱怨的这些内容,他算是始作俑者。 原本只是为了割韭菜的,谁能料到,严良自己竟然成了其中最粗壮的那棵韭菜。 面对着这种我割我自己的伟大精神、这种奋不顾身舍己为人的光荣品质,卫平安觉得还是默默聆听比较好。 免得说多错多,再刺激到严良就不好了。 当然,严良也只是抒发下情绪而已。 他真正在乎的,也不是自己女儿买诗集所花掉的那些银子,而是自己女儿最近明显非常低沉的情绪。 但卫平安不开口接话,他也不能自顾自的就这么继续说下去。 于是两人之间突兀的陷入到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好在严思敏这个时候终于回来了。 在丫鬟的陪同下,来到了后衙的门口。 注意到了卫平安就站在自己亲爹的身边时,脸上随即浮现起了欣喜的表情。 但这欣喜的表情才刚刚浮现,就立刻又收敛了回去,恢复了原本比较冷淡的模样。 “咳咳,严小姐,听说你出去是为了给你娘亲买寿礼的?这个……你是不是忘了之前曾托我留过一份寿礼?那是一对用东珠做成的耳环,因为陆贺之那家伙编的关于楼兰古国的来历,让你很感兴趣?” 卫平安干咳了声,主动开口询问道。 严思敏怔了下,咬了咬嘴唇,低头道:“你……记得这件事情啊,我还以为你当时只是敷衍我,所以随口答应下来而已,实际上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卫平安奇怪道:“为什么不记得?我答应的事情又不多,怎么可能忘了?而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敷衍你?你看,耳环我都已经给你带来了啊。” 说话间,卫平安伸手从怀里将装着耳环的盒子取了出来,递到了严思敏的面前。 严思敏接过盒子,打开后看到里面的耳环果然和自己之前在话本里看好的那对一模一样,脖颈顿时便红了起来。 脑袋更低了几分,语气听起来很有几分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以为你忘了……因为之前明明说好了……拍卖会开始的时候,你……你会带我一起去的。 结果我在家里一直等你过来找我,却始终没有等到。一直到拍卖会都结束了,你也没过来。而且……而且事后也没有主动过来解释,我就以为……” 卫平安看着严思敏这明显的小女儿情态,瞬间明白了严思敏在纠结什么。 难怪严良说严思敏这段时间一直心情低落! 可问题在于……他对严思敏没兴趣啊! 正因为没兴趣,才会在拍卖会开始的时候,故意没有叫严思敏一起去参加。 就是为了避免严思敏进一步的产生误会。 但现在看来,效果似乎并不怎么明显? 可若是当着严思敏的面,直接把所有话都说开……那严思敏是否能受得了? 姑娘家的脸皮,一般都比较薄吧? 想到这里,卫平安偷偷给一旁的严良使了个眼色。 严良立时会意,赶忙笑着说道:“别在后衙门口站着了,先进去,有什么话,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说。” 第318章 生辰礼物 卫平安没想到的是,今晚还真是场纯粹的家宴。 严良和严夫人,再加上严思敏以及他。 总共四个人坐在餐桌前,再没有其他的宾客。 以至于随着下人将饭菜都端了上来、接着纷纷离去后,卫平安立刻感受到了一种让他忍不住想要抠脚的尴尬。 你们一家三口过寿,却单独把我叫过来,这是几个意思?! 卫平安如同一个大怨种般看向了严良,勉强笑道:“没想到……今晚人这么少。我还以为,府尹大人会多请一些同僚过来呢。 起码我们六扇门的宁门主,和府尹大人你的关系就非常不错吧?而且府尹大人不是一向朋友众多嘛,怎么今晚一个都没请?” 严良瞥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要不是敏敏非得邀请你,我连你也不会请的。我夫人不喜欢见其他人,之前每年生日,都只有我和敏敏给她过的。 再者说了,我处在这个位置上,如果给我夫人大办特办,别人会怎么看?又该送多少礼?送的轻了还没什么,要送的特别重,我收是不收?” 卫平安听得满心蛋疼。 合着别人的礼你不好收,我的礼你收起来就无压力呗? 虽然那幅画是把陆贺之打骨折买下来的,可毕竟实际价值能达到上千两白银,这难道就不算特别重的礼物了吗! 一旁的严思敏则是吐了吐舌头,露出了自己的那对小虎牙,开口道:“娘,我今天出去逛了一整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礼物送你。 但之前我有委托平安哥哥在陆家举办的拍卖会上,给你留一副耳环出来。他今天给带了过来,就是这副了,希望娘您能喜欢。” 说完,严思敏把那对东珠做成的耳环取了出来,献宝一样的放到了严夫人的面前。 严夫人其实并不怎么漂亮。 都已经这个岁数了,哪怕平日里养尊处优,也依旧是老态尽显。 但世家出身的气质掩盖不住,整个人瞧着很是端庄。 看了看自己女儿送的耳环,脸上顿时浮现起了宠溺的笑容。 点头道:“敏敏有心了,这对耳环我很满意,你现在就帮我戴起来吧。” 严思敏立刻高兴地站起身来,将耳环戴到了自己娘亲的耳朵上。 卫平安在一旁见状,也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 将画卷展开后,陪笑道:“伯母,这是展子虔的《南郊图》。我这个人不学无术,所以其实不太懂这玩意到底好不好。 不过陆贺之那家伙说这铁定是真迹,而且伯母您应该会喜欢,于是我就从他手里把画买过来了,还望伯母不要嫌弃。” “展子虔的《南郊图》?真迹?” 严夫人的脸上浮现起了惊讶的表情。 将画拿到了自己的面前展开,接着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后,脸上那惊讶的表情不由更盛了几分。 缓缓点头赞叹道:“确实是真迹,陆家搜罗这些宝贝的能力,真的令人称道。展子虔是前隋的画者,开创了唐画之先河,在绘画领域里,堪称是一代宗师级的大家。 但由于前隋、前唐先后二世而亡,以至于天下连年动荡、九州大乱,所以展子虔的绝大部分真迹,都已经损毁。如今流传下来的真迹,少之又少啊……” 听着严夫人的简单讲解,卫平安这才明白了展子虔的来历。 他之前还真不知道这位画家的名头,居然如此的响亮。 这样说来,陆贺之要他一千两银子,确实属于友情价啊? 毕竟,前一世里的那些拍卖会上,但凡是知名画家的画作,那么几千万上亿的成交价格,都属于极为正常的成交区间。 虽然价格会被炒到如此疯狂的程度,里面也有着洗钱的因素在影响。 可这依旧不能否认画作本身,被认为是具备着极高收藏价值的艺术珍品。 “平安有心了,这样的礼物,我怎么可能会嫌弃?真要是遇到了特别喜欢展子虔画作的人,那么以这幅《南郊图》的细腻程度来看,怕是卖出上万两银子的高价,也是有可能的,这可是展子虔啊。 所以说实话,这样一份礼物摆在我面前,我还真有点心虚。可要说拒绝……又实在是不舍得,因此我就收下了。不过平安你说自己不学无术,这太自谦了,诗仙若不学无术,其他读书人还怎么活呢?” 严夫人看起来是真的非常喜欢这幅《南郊图》,以至于连话都多了不少。 而严良在看到自己夫人打心眼里的喜欢卫平安所送的礼物时,同样面露高兴之色。 要是别人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他肯定要在心里面嘀咕几句。 同时犹豫究竟能不能收。 可卫平安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他就完全没有任何顾忌了。 因为目前来说,他有求于卫平安的事情,远比卫平安有求于他的事情多得多! “夫人,连平安都送了这般合你心意的礼物,那为夫也不能落于人后,幸好今年的礼物,为夫早就有所准备,不然还真要被平安给比下去了。” 严良笑呵呵的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玉佩。 最重要的是……这玉佩明显只有一半! “夫人,这玉佩是一件下品法宝。因为本身不具备任何主动施展的能力,所以即便不是修者,也完全可以使用,只要随身佩戴就好了。 它唯一的作用,是延缓佩戴者衰老的速度,同时让佩戴者保持旺盛的精力。并且还会时时刻刻调养佩戴者的身体,让佩戴者不被疾病侵染。” 严良一边介绍着,一边将玉佩推到了严夫人的眼前。 严夫人的双眼,则在严良说出‘延缓衰老’这四个字的时候,瞬间变得明亮了起来。 没有女人能拒绝这样的作用! 相比于男人,女人会更加在意自己的外貌,以及年龄的变化! 所以毫无疑问,严良这件礼物送到了他夫人的心坎里! “不过缺点也有,那就是这件下品法宝,只有一半,另外一半不知所踪了。当然,若非如此,也件下品法宝也落不到我的手上。 虽说法宝都有聚合效应,可下品法宝蕴含的天地精华实在是太少,那点可怜的聚合效用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不太可能找到另一半。” 严良随口解释道。 但这番话却是瞬间引起了卫平安的注意! 第319章 法宝的聚合效应(上) “法宝有……聚合效应?” 卫平安仿佛单纯只是好奇一般的重复了下。 严良看了卫平安一眼,理所当然的点头道:“对啊,你这是什么表情?好歹也是修者,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卫平安茫然的伸手指了指自己,开口道:“我应该知道吗?从没有人告诉过我啊。” 严良皱了皱眉,开口道:“你们六扇门的库房里,没有关于法宝的卷宗吗?如果有的话,难道没记录法宝的聚合效应?” 卫平安闻言顿时一怔。 由于严良这无比肯定的语气,导致他对自己产生了深切的怀疑。 他之前确实在六扇门的库房里,寻找过记录了法宝相关内容的卷宗。 也确实在找到之后仔细的看过。 可问题是……他真不记得看到过类似的内容! 看漏了? 不可能啊…… 凝神好好地回忆了一番后,卫平安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摇头道:“六扇门的库房里,有记录法宝相关内容的卷宗,但卷宗很薄,记录的内容非常少,而且只有那么一册,讲的全都是大而化之的东西,基本上不牵扯任何关于法宝的具体情况介绍。” 严良面露意外之色,兀自思索了一番后,开口道:“你们六扇门的库房,有权限的限制,所以我也没调阅过里面的卷宗,对里面的具体卷宗收录情况,基本毫无了解。 不过和法宝有关的卷宗,按理来说并不算机密。更何况,你们六扇门里大部分都是修者,虽然实力所限,遇到法宝的可能性很低,但多一些对法宝的认知,实属正常吧?” 卫平安点头道:“严大人说的很有道理,可我在六扇门的库房里确实只找到了那么一本很薄很薄的卷宗,里面除了对法宝有大致的讲解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内容。” 严良皱眉道:“或许你可以回去问下道古,六扇门的任何事情,道古肯定都是了解的。我对六扇门了解的不多,就不胡乱猜测了。 说回法宝的聚合效应,你应该知道,法宝是由神佛点化、具备奇异特性的宝贝,对吧?那你知不知道,法宝本身,其实是天地精华的具体呈现?” 卫平安先是点头,接着又果断摇头。 严良应该也是修者。 只不过卫平安暂时不清楚严良达到了怎样的境界。 由于修炼需要通过参悟《圣人三千言》的方式,去领悟独属于自己的道。 因此太夏的文官之中,存在着一些境界不低的修者。 尽管相比于庞大的文官体系来讲,文官之中的修者只是极少数。 可这些修者基本都占据高位。 三品及以上的文官中,修者的比例是非常夸张的。 所以严良知晓一些关于法宝的信息,在卫平安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目前已知的绝大部分法宝,都是天生地养的,是由天地孕育而生的宝物,只有极少数属于后天炼制的范畴。 无论先天存在的,还是后天炼制的,只要是法宝,便必然蕴含着天道规则、天地至理,是这整个天下的一部分! 这便是法宝聚合效应的由来!一件法宝的诞生,因其代表着一部分天地至理,以至于法宝本身自成循环。 一旦这件法宝被破坏,导致法宝分崩离析、四分五裂,那么在天地至理的影响下,各个分裂的部分便会自行聚合。” 严良说话的同时,示意卫平安给他倒酒。 注意着面前的酒杯满了,这才举杯跟卫平安碰了下。 仰脖一饮而尽,接着说道:“聚合的方式会牵扯到因果,法宝本身只是器具,不具备灵识。哪怕代表着天地至理,也只能是天地至理的一部分。 所以破损的法宝想要聚合完整,也必须在天道规则的限制之下完成。比如这块玉佩,它的另一半想要出现在我面前,就要有一个比较合理的过程。 有可能是你今天看过这块玉佩后,记住了他的样子。接下来在跟陆家的合作中,偶然看到了这块玉佩的另一半,所以将之买下来送给我。 也有可能是我亲自去查了某件案子,然后在查案的过程中,发现了这块玉佩的另一半,从而想办法将之得到,然后把整件玉佩补完。” 说到这里,严良用指骨轻轻敲了敲桌面,让卫平安继续给他倒酒。 “总之,聚合效应的体现,隐藏在看起来相对合理的事态发展之中,只不过或多或少的,依旧会让身处于其中的人,觉得就像是存在着难言的巧合一般。 法宝的品级越高,蕴含的天道规则就越重要,自然而然的,其聚合效应便会体现的越来越明显,给人带来的‘巧合’感,也会越来越浓烈。” 卫平安听的心头微动。 自然而然的便联想起了之前发现那几张《圣人三千言》原本页的过程。 所以……那其实是法宝的聚合效应在作祟? 要真是这样,岂不是意味着,他根本就不需要去四处寻找《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 反正有聚合效应在,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其他的原本页也会在天道因果的影响下,陆陆续续的主动出现在他附近? 正当卫平安脑海中浮现起了这样的念头时,耳旁严良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 “不过聚合效应也是需要推动的,一切的偶然和巧合,都需要通过事态的发展来达成,所以若是不完整的法宝本身并未被人类又或者妖魔得到的话,聚合效应往往也会随之陷入到沉睡之中,等待着后续变化的契机。” 严良端起酒杯,自顾自的抿了一口,笑呵呵的接着说道:“当然,这块玉佩的品级太低,区区下品法宝而已,其产生的聚合效应所能够起到的作用,约等于没有作用。想找到它的另一半……嘿嘿,纯粹要看运气喽。” 卫平安刚刚在心里生出的那几分打算守株待兔的想法,立刻被严良浇灭。 听起来,这天道规则有点不够智能化啊…… 他现在很想对须弥戒中存放的那本《圣人三千言》说,你已经是一件成熟的法宝了,应该学着自己去寻找散落在外的其他原本页了! 第320章 法宝的聚合效应(下) 陪着严良又喝了几杯,听着严良讲解了一些其他和法宝有关的知识后,卫平安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法宝具备着聚合效应,并且品级越高的法宝,受到天道规则的影响就越大,其聚合效应也就越明显。 以至于法宝一旦出现破损或者分裂的状况,在天道规则的影响下,慢慢的总会重新聚合起来。 那……他此时藏在须弥戒里的《圣人三千言》原本,会怎么样? 《圣人三千言》的原本明显已经被按页分开了。 除了他自己目前搜集到的那几张原本页外,散落在天下间各处的其他原本页倒还好说,可……太夏皇室搜集到的那些原本页呢? 聚合效应一定是相互的。 不只是其他原本页会被他藏在须弥戒里的《圣人三千言》所影响。 同样的,他藏在须弥戒里的《圣人三千言》,肯定也会被其他原本页吸引! 而《圣人三千言》的品级,必然不低! 虽然卫平安目前不清楚这东西的品级究竟如何。 但按照之前的猜测,若前朝太宗皇帝真是因为天下大乱、妖魔四起的缘故,这才穷极天下文人之力,编录《圣人三千言》的话,便意味着在前朝太宗皇帝看来,《圣人三千言》应该能够带来解决妖魔威胁的希望! 既然如此,再怎么去高估《圣人三千言》的品级,应该都是不过分的! 当世人皇汇聚了整个人间之力炼制出来的法宝,必然具备着惊天动地的威能。 也就是说,《圣人三千言》所拥有的聚合效应,估摸着会相当夸张。 这是否意味着,在聚合效应的影响下,他早晚会和太夏皇室之间,产生无法回避的冲突? 除非他将自己目前拥有的《圣人三千言》原本,直接大公无私的上交国家? 恩……不可能! 休想从我李荣浩这里赚到一分钱! 啊……呸! 串词了! 休想从我卫平安的身上拿走哪怕一张原本页!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卫平安微微瞪大了些眼睛,趁严良夹菜的功夫,端起酒杯敬了严良一杯。 接着仿佛只是单纯好奇一般的问道:“府尹大人,既然法宝天然具有聚合效应,那……若是破损的法宝,分别被不同的人持有了呢? 就比如这件只剩下了一半的玉佩,其中一半您送给夫人了,那另一半若是已经不知道被什么人拥有了呢?后续有可能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严良怔了下,偏着头想了想后,开口道:“这件玉佩只是下品法宝,所以基本上什么都不会发生,除非拥有另一半的那个人,直接出现在了我夫人的身旁,或许才有可能导致聚合效应的出现。 但若是品级更高的法宝,比如绝品,乃至于极其罕见的仙品法宝,那么天道规则的影响下,它们只要出现破损,就一定会在聚合效应的影响下恢复完整!只不过这个过程,需要一定的时日。 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同样拥有部分法宝的双方,在各种机缘巧合的推动下,彼此没有任何准备的便突然相遇,然后发现对方手中便有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进而产生冲突,使法宝重新归于完整。” 严良的回答让卫平安的心情变得沉重了几分。 不过在脑海中细细地琢磨了一番后,卫平安忽然发现,情况或许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 因为被皇室搜集到的那些原本页,不太可能被皇室的人随身携带。 最有可能的处理方式,是专门存放在守卫森严的库房之中! 更何况,他现在既然已经确定了皇室也在秘密搜集《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那在自身不够强大之前,尽量远离皇宫就是了。 再说了,之前他就被皇帝召见过,并且直接上了正殿,可须弥戒却没有产生过任何反应。 皇宫里也没人察觉到他的特殊之处。 这意味着,要么皇室搜集的原本页,并未存放在皇宫里,而是有专门的、隐秘的地方用来存放。 要么皇室有特殊的手法对那些原本页进行封印,能够将那些原本页的聚合效应,彻底的屏蔽掉。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他至少目前来说,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卫平安暗暗松了口气。 今晚的这场酒,真是吃的他五味杂陈。 因为他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就已经彻彻底底的跟太夏皇室站在了对立面上! 关键是……貌似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啊……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到了这个时候,再想要跳车逃命,已经来不及了吧? 毕竟,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他是皇室中人,遇到了类似的情况,那么纵使对方真的主动上交《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为了一劳永逸、以绝后患,最好的方式,仍然是杀人灭口! 这谁顶得住啊…… 所以……果然是只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吗? 其实他刚才在心里那么硬气,是开玩笑的啊…… 虽然他是一个有底线的人,可如果一定要挑战他的底线,那他其实也可以换个底线的…… 为了保命嘛,不磕碜。 弱的时候要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强了以后再自古以来固有领土,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带着这种略显心神不宁的胡思乱想,卫平安陪着严良一直喝到了半夜。 期间严夫人先不胜酒力,回后宅休息去了。 严思敏则是强撑着一直坐在桌上,听着卫平安和严良闲聊事情。 不过严思敏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到了时辰就困倦的很。 眼皮开始打架,精神也变得萎靡。 又坚持了没一会儿,终于扛不住的站起身来。 同卫平安行礼致歉后,同样回了后宅。 直到这个时候,眼看着餐桌上就剩下自己和卫平安两人,严良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起身开口道:“走吧,去我书房里坐一会儿,有件事想要跟你聊一聊。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所以我得搞清楚你的想法。” 卫平安赶忙跟着站起身来,点头道:“正好,我也有事情想跟府尹大人商量下的。” 第321章 你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狼藉的餐桌自然有下人去收拾。 卫平安跟在严良的身后,穿过一座庭院,很快便进了严良的书房里。 早有烛火被点亮,将书房从内到外都照了个通透。 严良坐到了自己的桌案前,示意卫平安坐到桌案对面后,主动泡了壶茶。 笑着开口道:“陛下赏赐的小岘春,量不多,平日里我自己也不舍得喝的。只有家里来了贵客,我才会拿出来一点,跟贵客一起品尝,今天算是沾你的光了。” 卫平安赶忙挪了挪屁股,摆出了一副恭敬的姿态,微微欠身道:“可当不得贵客二字,府尹大人这是想要让我折寿吗?” 严良摇头道:“不至于,咱们两个之间,只是年龄和官职有区别而已,但真要说谁对谁更重要……嘿,起码从认识到现在,我占你的便宜要更多一些。 我这边需要你来帮忙和出主意的事情,也更多一些。所以对我来讲,你就是贵客。我们不要以官职和年龄来论关系,只以对彼此的重要程度来论关系。 对我来讲,这才是正常的。毕竟,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时时刻刻都在变化,若始终用一成不变的眼光去看待别人,很容易出问题的。” 卫平安不由面露惊讶之色。 虽然他一直觉得严良这个人非常务实,通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也知道严良是难得的能臣干吏。 但严良毕竟是正三品的大员,平日里必定生活在诸多恭维和讨好的声音之中。 这种状态之下,当了整整五年的京兆尹,居然还能做到如此的人间清醒? 实在是难得啊…… 不过正当卫平安打算发自内心的赞颂严良几句时,就看到严良朝着他摆了摆手。 同时听严良开口道:“互相客气的话就不用说了,都这么晚了,咱们还是直来直去一点吧。不然今天好歹是我夫人的生辰,我总不能让她独守空房太久吧?” 恩? 您这都多大岁数了? 还如此的老当益壮呢? 卫平安窒了下,却也不好在这种事情上开口调侃。 只能顺势点头道:“那请问,府尹大人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聊的?” 严良犹豫了下,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砸吧砸吧嘴,迟疑道:“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敏敏她……很喜欢你吧?” 卫平安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 点头道:“您要聊这个的话,那我可就不困了。我原本就想找您聊下令媛的问题,她……对我太热情了些,从程度上来讲,已经超出朋友该有的范畴了。” 严良无奈道:“没错,自从给老肖送行的那天晚上,你圣人附体一般洋洋洒洒的当场作了数十首诗后,敏敏的眼睛里就全都是你了。 这些日子,我试过让敏敏不要满心都是你,但以失败告终。所以我想问问你,对敏敏是什么想法?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迎着严良那认真的眼神,卫平安能够理解一名父亲对女儿的担心。 所以他实话实说道:“府尹大人,我跟令媛一共也没见过几次,就连说是朋友,都非常的勉强,更遑论这种更亲密的个人感情了。 严格来说,如果不是因为府尹大人您的缘故,我应该都不会跟令媛认识,所以府尹大人问我的想法……我只能说,我对令媛没有想法。” 严良立刻摆手道:“这不是问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感情不感情的?不都是成了亲之后,小两口一起过日子,慢慢就有感情了吗? 你不要用‘感情’这种说词来搪塞我,你只要告诉我,你对敏敏反感吗?你觉得敏敏不漂亮吗?还是你觉得敏敏不够宜室宜家,配不上你?” 看到严良有些急了,卫平安不由面露苦笑之色。 摇头道:“府尹大人,‘感情’这种说词,虽然你觉得我是在搪塞,但对我来讲,还是非常重要的,甚至可以说,‘感情’其实才是能否更进一步的基础和前提。 令媛天香国色,虽有些小任性,但本心不坏。是否宜室宜家,我不清楚,可要说配我,那绝对是绰绰有余。不过府尹大人,我对令媛……真的没有感觉。 您要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我已经没有父母了,所以这种事情,我自己就可以做自己的主,只能说……有负府尹大人厚爱了。” 说话间,卫平安已经站起身来,朝着严良拱手九十度鞠躬。 无论如何,姿态还是要尽可能放低的。 总不能让严良觉得太没面子。 堂堂正三品大员,亲自下场推销自己的掌上明珠,却被人毫不犹豫的拒绝,这让严良老脸往哪搁? 听着卫平安虽然在说好话,可拒绝的态度却表达的非常坚决,严良的脸色顿时一垮。 重重的叹了口气,摆手示意卫平安坐下,有气无力的问道:“和夏捕头有关系吗?如果敏敏是输给了夏捕头,我倒也可以接受……” 卫平安想了想,很是诚实的点头道:“确实和夏头儿有一定的关系,当然,夏头儿能不能看上我,这个要两说,但至少我自己对夏头儿是有好感的。” 严良的脸上浮现起了不出所料般的表情。 很是惆怅的说道:“这就没办法了,敏敏确实比不上夏捕头,不过夏捕头所修的道……有些特殊,你和夏捕头之间……怕是会比较曲折。 可惜,按照咱们太夏律的规定,婚姻是一妻多妾的条例,正妻有且只能有一个。而我严良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嫁人为妾。 不然的话,只要敏敏愿意,夏捕头也没什么意见的话,纵使让你娶两个妻子,都没什么关系的,偏偏……太夏律不允许啊……” 面对着严良的感慨,卫平安没敢接话。 三妻四妾这种事,从男人的角度来讲,他当然是能接受的。 但眼下这种气氛,不适合他出言附和…… “算了,知道你的态度就行了,敏敏那边我会去说的。你刚才讲,也有事情要跟我商量?是什么事情?” 严良疲惫的转移了话题问答。 卫平安松了口气,立刻回道:“府尹大人,是关于丐帮的事情!” 第322章 理念之差 “丐帮?” 严良挑眉看向了卫平安。 “对,丐帮!府尹大人,最近京城内拐卖孩童的案件数量在上升,不知道这件事情您有没有关注?” 卫平安点头道。 严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了书房的窗边。 一边看着窗外的月色,一边开口道:“丐帮的事情比较复杂,虽然他们人数并不算多,实力也很一般,但牵扯比较大,你最好不要碰。” 卫平安沉默了下,然后便将之前遇到的、当街有人拐走孩童的事情,同严良讲了一遍。 讲完之后,又说了下自己今天刚刚遭遇的、被丐帮中人控制的孩子,以及他亲眼所见,那孩子的手上和胳膊上,遍布伤痕的情况。 大略把这些讲完,卫平安继续说道:“府尹大人,我相信这些事情,您必然都是知道的,因为您不是那种不问人间疾苦的贪官污吏。 您也不是坐在椅子上,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尸位素餐之徒,您应该明白,每一个孩子的背后,都意味着一个原本还算幸福的家庭。 而丐帮的存在,导致很多家庭正在承受着失去孩子的痛苦。他们自己拐卖孩子,同时还从别的人贩子手里去赎买孩子,这是罪恶!” 严良没有回身,而是依旧背着双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皎月无暇,星河璀璨。 杨柳风斜,春痕暗遮。 严良的呼吸似乎有些乱,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沉稳。 “你说的我当然知道,可我要考虑的事情,远不是几家几户那么简单。京城内居住着超过五百万人,我要为所有人去考虑。相比于整座京城,丐帮的事情……只是小事而已。” 卫平安摇了摇头,开口道:“我知道,不就是牵扯到了妖魔食物的问题吗?丐帮的存在,可以让很多人心安理得的享受虚假的安宁。 仿佛那些罪恶,只要不是经过自己的手,那自己就永远是干净的一般。可在我看来,相比于直接作恶,那些默许和纵容,更加不能容忍。” 严良终于转过身来,开口道:“不只是妖魔食物的问题,而是这种营生,根本不可能禁绝的问题,即便杀光了京城里的丐帮中人,又能如何? 难道杀光了京城的丐帮,就不会再有孩子被拐卖了吗?不,还会有的。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换另一波人,继续去四处拐卖孩童而已。 杀光了当前的丐帮中人,很快会有新的丐帮中人死灰复燃。杀光了现在的人拐子,也很快会有新的人拐子出现,这才是解决不了的根源。 就如同你说的贪官污吏一样,这天底下到处都是贪官污吏,光靠着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因为无商不奸、无官不贪! 所以相比于简单粗暴的杀人,更合理的做法,其实是从贪官中挑选一些贪的不是那么厉害的、也相对来说更有能力的一些,你……明白吗?” 卫平安毫不犹豫的摇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现在活跃于京城内的丐帮,至少京都府知根知底?相比于再出现新的丐帮,起码眼下的丐帮,更便于控制? 但问题是,他们是在作恶!这种事情,也不应该因为找不到彻底禁绝的办法,就选择视若无睹!起码在我看来,既然没办法根治,那就从表面去切除! 这样的毒瘤,出来一个便切除一个!杀到他们胆寒为止!杀到他们一想到要为恶,就自己能把自己吓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放任他们肆意妄为! 处理妖魔问题的方式,也应该是努力的将所有妖魔全都找出来!把它们全部杀光!而不是牺牲掉其中一部分人的生命,去换取另一部分人的安宁,这是绥靖!” 严良的脸上浮现起了苦笑,点头道:“你说得对,可你所说的这种办法,并不切合实际情况。如果没有妖魔的威胁,那自然是可以这么做的。 但妖魔的威胁始终悬在头顶上,所以无论做任何决定,都要从大局出发,要以稳定为第一要务!只有足够的稳定,才能最大的凝聚力量,去对抗妖魔!” 卫平安皱了皱眉,忽然开口道:“若一百人遇到妖魔,需要杀四十九人送给妖魔当食物,才能活剩下的五十一人,府尹大人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严良直接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良久,严良这才沙哑着嗓子说道:“如果是修者和普通百姓,那我会选择活修者,因为只有修者才能对抗妖魔。 如果都是普通百姓,那我会选择杀四十九人,活五十一人。因为这样可以多活两人,而多一个人,或许就能多一分希望。” 这个回答并不出人意料。 所以卫平安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府尹大人,这就是你我的区别之处,你总是站在上位者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所以你想的是全局、是种族、是这整个天下。 然而对于这天底下活的最为卑微的那些普通百姓来讲,他们却仿佛成了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可以随意的被你们这些上位者牺牲,美其名曰为了天下大义。 但问题在于……天下大义与他们何干?杀四十九人而活五十一人,那四十九人何其无辜?‘牺牲’这个字,说起来容易,可有多少人真的愿意被牺牲呢? 人这一辈子,生不由己,活不明白,浑噩一生,到死之时,却还要被别人来决定该不该死?或者该怎样去死?这是何其的不公平?” 严良再次陷入了沉默,片刻后反问道:“那你呢?你会怎么做?” 卫平安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不会替他们做决定,或者他们全都会死,也或者他们能联合起来,战胜妖魔,死掉其中一些不幸的人,而让另外一些幸运的人活下去。 这些可能都是存在的,关键在于……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只做我自己的决定,而不会去定义他人,因为我不会希望自己成为被牺牲的那四十九个人之一。” 严良沉声道:“哪怕这样的做法,会导致整个人族一盘散沙,最终走向无法逆转的灭亡?” 第323章 满眼都是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这下子轮到卫平安陷入沉默了。 严良的问题有些诛心,但在卫平安看来,这种问题根本没有正确的答案。 因为人类本身就是特殊的! 智慧程度越低的物种,思维方式就越简单。 所以智慧程度越低的物种,越有可能形成没有‘个体’概念,纯粹为了族群延续而奋斗的聚群模式。 比如分工明确的蚁群,面对着牺牲和死亡,数量最多的工蚁根本没有任何拒绝、又或者恐惧的概念。 它们只会毫不犹豫的、忠诚的执行来自于蚁后的命令。 无论这个命令的内容是什么。 再比如一旦聚群便铺天盖地的蝗虫。 它们往往数十亿、乃至于上百亿只的聚集在一起,仿佛形成了统一的意志般,完全没有任何先后的共同行动。 彼此完全协同一致,不存在‘个体’的需求和想法。 如果人类也是这样的低级智慧生命,那么在卫平安看来,严良这种典型的上位者思维,便没有任何毛病。 可人类不是低级智慧生命! 每一个人,都是独立存在的‘个体’!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思想和认知! 既然如此,当一个人,以大义的名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要求另一个人去牺牲的时候,在卫平安看来,这便属于非常无耻、也不讲道理的做法! 一个人,可以为了大义,主动牺牲自己。 但不应该被强迫! 其中的区别,大概就相当于谭嗣同亲自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华未闻有流血而牺牲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这是国之英杰的慷慨豪迈! 可若是康有为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华未闻有流血而牺牲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这是不是就太扯淡了? 起码对于卫平安来说,这种做法,他不能接受。 因此沉默了半晌后,卫平安开口道:“府尹大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永恒。所有事物,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都在不可避免的慢慢走向灭亡。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有的事物走的很快,夏虫不可语冰、蜉蝣一日之命。而有的事物走的很慢,像这片天地般,仿佛亘古不朽。 可无论快慢,结局都是注定的,区别只在于长短而已。于我个人而言,我当然会尽己所能的对抗妖魔,但……这只限于我自己。” 严良明白了卫平安的意思。 只是对于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上位者来讲,普通百姓都属于可以用来随意牺牲的廉价物品。 无论嘴上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实际上也没有上位者真的在乎普通百姓的想法。 相对来说,严良已经算是很看重百姓利益的上位者了。 至少普通百姓在严良的眼中,还是人…… 所以严良虽然并不赞同卫平安的想法,但听完了卫平安的表态后,却也没有批评什么。 反倒是点头道:“关于丐帮的卷宗,我会让人专门挑出来,然后给你送六扇门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丐帮的事情上,我能给你提供的帮助,仅限于此。 不管你想对丐帮做什么,都不能以京都府的名义去做。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也不想知道。如果你能说动道古,那是你的本事。如果不能,就是你的个人行为。 从律法的角度来将,你对付丐帮当然没有问题,可律法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应该很清楚。所以凡事不能从律法的角度出发,不然只是在自找麻烦!” 卫平安笑着说道:“我明白,在六扇门当差,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嘛。只是丐帮的所作所为,确实太过伤天害理,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聋作哑。 要对付妖魔,就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去跟妖魔拼命,这才是正理。通过出卖同族,坐在同族的尸体上粉饰太平,算怎么回事?死的不是自己,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严良闻言,顿时一脸厌烦的挥了挥手。 没好气的开口道:“行了行了,你说话真是越来越疯癫了!我没听清楚你都说了些什么!以后也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 时辰不早了,我不继续留你了!你要的东西,明儿一早我就让人给你送去!你赶紧从我眼前消失吧,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头疼!” 被严良这般指名道姓的嫌弃,卫平安不由嘿嘿一笑。 朝着严良拱手行礼后,转身飒然离开了书房。 眼睁睁的看着卫平安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当中,严良一动不动的枯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一时间忍不住怔怔的出神。 他回想起了二十多年前,自己尚且年轻时候的一些事情。 那时的他和现在的卫平安年龄相仿,胸怀远大的抱负和理想,很是有着挥之不去的书生意气。 但凡路遇不平之事,便都想着要管上一管。 觉得这天下间的事,再大也总大不过‘道理’二字。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严良才终于一点一点的、深切的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也终于明白了年轻时的自己,究竟有多么的幼稚。 于是他逐渐的脚踏实地起来,从原本的务虚,慢慢的朝着务实去转变。 因为他终究是想做事的。 而想做事的人,必须放下所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如果一直抱着原本待人处事的态度,那么严良非常确定,别说如今的京兆尹之位了,就算是一个正七品的官,他也绝对干不好! 若是始终抱着那些圣人道理,始终秉承着那些清高想法,唯一的结果,就是游离于朝堂之外,成为听起来还不错、实际上屁用没有的清流…… 严良不想成为清流。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像夏启明那样的当世圣人,但他依旧希望能够贡献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 从这个角度来讲,同流合污……不一定是个贬义词。 只是过去了这么多年,严良今天却忽然发现,相比于所谓的忍辱负重,他还是更羡慕如今卫平安的样子。 亦如二十多年前,他也曾这样的不管不顾,做事只求问心无愧,无论其他。 第324章 可能的惩罚 卫平安回到六扇门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虽然六扇门内依旧灯火通明,一些人还在紧张的忙碌着,不过大部分值守房都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就连夏初晴的值守房也同样是如此。 知道夏初晴最近并没有回家打算的卫平安,尽管觉得这样的行为有点不太人道,却还是敲响了夏初晴的房门。 随着敲门声响起,值守房内很快亮起了灯光。 悉悉索索的穿衣声过后,房门被从内拉开。 “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会住在京都府的后衙呢。” 夏初晴披着衣服,站在值守房的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卫平安说道。 “我为什么要住在京都府的后衙?而且你都不让我进屋聊吗?” 卫平安一脸莫名其妙的反问道,同时人已经非常自觉地往夏初晴的值守房内挤去。 夏初晴侧身让过了卫平安,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门外,确定没有其他人路过后,这才重新将房门关死。 “严思敏不是对你有意思吗?趁着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直接表明心迹,再由严府尹出面,留你秉烛夜谈、抵足而眠,是很正常的发展吧?” 夏初晴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桌案前。 卫平安闻言脸色一垮,无奈道:“谁跟你说的,严思敏对我有意思?” 夏初晴略显疑惑的反问道:“这还需要别人说吗?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哪里显而易见了?!我跟严思敏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啊!” 卫平安顿时瞪大了眼睛。 虽然觉得夏初晴会关注这种事情,着实有点不符合她的性情,但相比于猜测夏初晴的异常,还是第一时间赶忙否认比较重要。 夏初晴偏了偏头,随口道:“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既然你大晚上回来了,就应该直接去睡觉吧?过来找我做什么?我这边褥子很窄,挤不下两个人。” “我想对付丐帮!”卫平安直截了当的说道。 夏初晴怔了下,盯着卫平安上上下下的看了一圈后,开口道:“你跟严府尹说过了吗?如果说过了,我不觉得他会同意。” 卫平安点头道:“没错,严府尹拒绝了,但严府尹同意将记载了丐帮详细情况的卷宗提供给我,只是在这件事情上,他不会有任何直接的干预。” 夏初晴想了想,开口道:“丐帮本身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据我所知,京城丐帮的帮主,也不过就是开窍圆满的境界而已。 而丐帮所有帮众里,真正的修者,不超过十人。所以其实从武力的角度出发,六扇门和京都府都有着充足的人手对付他们。 可问题是,狗凶不凶悍,往往和狗本身关系不大,真正要看的,是站在狗身后的人。你要对付丐帮,这没问题,但如何收场呢?” 卫平安耸肩道:“我还没想好,事实上,之前我也没打算去管这些闲事的。可总是能看到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乞儿,又遇到了孩童当街被拐卖的事情,我实在是没办法说服自己视而不见。 夏头儿,以你的了解,如果我真的把京城的丐帮连根拔起,那……等待着我的,最有可能的结果是什么?总不至于因此而惹怒了某位大佬,然后随随便便找个理由,就把我给咔嚓了吧?” 夏初晴摇头道:“这不可能,即便你真的对付丐帮,在公理和道义上也是无可指摘的。更何况,你还只是个年轻人,年轻人做事冲动一些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不可避免的是,对付丐帮的行为,会让人认为你不服约束,过于的任性妄为。而对于京城来讲,最重要的就是稳定。稳定大过天,因为这里是太夏都城。 所以事情若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发展,我认为你最有可能遭遇到的惩罚,就是被贬出京城。当然,理由会很正当,甚至以明升暗降的方式来进行。” 被贬出京城? 卫平安下意识的摩挲起了下巴。 不过简单的思索了片刻后,他便忽然间觉得,如果事情真的按照这样的方向去发展,那好像……也不算坏事? “我还是觉得意义不大,虽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明白你为什么不能容忍那些人继续活着,可……杀了他们又有什么用呢?” 夏初晴看着卫平安,接着说道:“源头无法解决,污水就永远不可能枯竭。你即便把现在的丐帮都杀光了,不用多久,也会有新的丐帮出现、取而代之的。” 卫平安点头道:“是这样的道理,可这不是那些人作恶后却不需要付出代价的理由。夏头儿,若是丐帮彻底被铲平,那在新的丐帮出现之前,京城内孩童被拐卖的情况,肯定可以得到一定的缓解吧?” 夏初晴想了想,开口道:“我不确定,妖魔对于食物的需求是不会减少的。如果没办法更容易的得到食物,妖魔便会选择主动出击。 在这种情况下,会成为妖魔目标的,将不再仅限于那些无人关注的乞儿。普通百姓,乃至于富豪权贵,都有可能成为妖魔的口粮。” 卫平安闻言,忍不住苦笑道:“至少从这一点来讲,所有人面临的机会都是均等的,起码相对公平,是不是? 而且如果妖魔开始变得更加主动,那岂不是意味着,咱们六扇门找出妖魔的可能性也会更大?能不能趁机谋划一些行动?” 夏初晴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卫平安,开口道:“京城有超过五百万人,而咱们六扇门能够动用的修者,不超过五百人,这是一比一万的比例。 即便想要谋划一些行动,又从何处入手呢?起码你之前找出七圣盟那群妖魔行走所用的方法,对京城内的妖魔就是不适用的,不可能起任何效果。 因为京城内的妖魔已经不知道在京城里住了多久,早就跟整座京城融为一体了,京城目前的正常运转,本就包括它们在其中,所以不可能发现异常之处的。” 卫平安略一思索,便知道自己确实有点想当然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跟夏初晴闲聊起了花魁大赛的事情。 第325章 你问我不许,不问我随意 次日一早,卫平安出了自己的值守房。 正要前去宁道古的四合院,跟宁道古也提前报备下的时候,沈国才忽然脚步匆匆的小跑了过来。 “平安,有人来给你送东西,京都府那边送来了一口箱子,里面是几十册卷宗,说是你需要的,让转交给你。 今年的状元郎司徒冠玉也安排下人送来了一个小盒子,装了几十两银子在里面。不过具体是多少银两,我没点。 另外,凤鸣苑的陆秀儿姑娘派遣侍女送来了一个盒子,说是专门用心给你挑选的礼物,以感谢你对她的支持。 我是先把东西都放在咱们队的巡捕房里,一会儿你有空了自己过去处理,还是让人给你抬过来?扔到值守房里去?” 说话间的工夫,沈国才已经来到了卫平安的身前,略显气喘的问道。 陆秀儿? 她送什么专门的礼物? 而且她应该不认识我才对啊……发生了什么? 卫平安一脸的莫名其妙。 “都先放在巡捕房吧,我有点事,要去跟门主大人禀报下。等一会儿忙完了,我自己过去拿。” 暂时想不明白,卫平安也懒得深入去考虑。 随口打发走了沈国才,往宁道古的四合院走去的路上,卫平安多少觉得有点无语。 原本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司徒冠玉好歹也是状元郎。 即便之前从未接触过类似的问题,可稍微给一点时间,便肯定能够很快察觉到这个问题所隐含的陷阱才对。 按照常理来说,最合适的做法,便是趁着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境地时,赶紧过来找他和解。 承诺给出具备诚意的补偿,以此来换取他主动去京都府解除之前定好的契约。 结果谁曾想,这都过去半个月了,司徒冠玉竟然还在按时按点的每天给他送银子?! 也太头铁了吧? 如果没算错的话,司徒冠玉今天给他送的银子,应该是三十二两多,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哪怕司徒冠玉再怎么迟钝,再怎么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真不知道这种人如果以后地位越来越高,在家族里的话语权越来越重,对于整个司徒家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晃了晃脑袋,将司徒冠玉的事情暂时抛开,卫平安已经来到了宁道古的四合院外。 昨天从京都府返回的路上,卫平安详细的思考了关于法宝聚合效应的问题。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比较关键的点。 法宝的聚合效应或许是相互的,可具体到了他所拥有的那本《圣人三千言》上,却又存在着明显的区别! 他所拥有的那本《圣人三千言》,只要进入到一定的范围之内,就能够对范围内存在的其他原本页进行感知。 并且这个范围,随着找到的原本页越来越多,也在不断的扩大延伸。 可这种感知,明显是单方面的! 也就是说,他所拥有的那本《圣人三千言》,能感知到其他原本页。 而其他原本页,却不会对他拥有的那本《圣人三千言》产生反应! 不然的话,在四季钱庄的库房里,陆贺之不可能毫无所觉。 以此为依据,进一步推断的话,很可能其他原本页互相之间,也是没有任何感知的。 所以才会导致太夏皇室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却始终没有办法将《圣人三千言》原本找齐。 归根结底,便在于太夏皇室没有找到最核心的组成部分! 恩…… 如果他得到的这本《圣人三千言》,算是核心的话,难道除了可以对其他原本页进行感知外,就没有别的特殊之处了吗? 始终在潜移默化的提升着他的修为境界这一点,也不知道算不算。 迈步进了四合院,发现宁道古并未在四合院里晨练。 卫平安没有通报,非常有主人翁意识的径自进了宁道古的书房。 看到宁道古正俯首在桌案前书写着什么,卫平安丝毫不见外的拉开椅子,坐到了宁道古的对面。 宁道古抬头看了卫平安一眼,将桌面上的宣纸拿起来对折了下,随手放到了一边。 开口道:“这大清早的,你不跟初晴在一块儿,跑来找我做什么?” 卫平安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昨天晚上,严良所提到的法宝聚合效应的事情,以及六扇门库房里,记录了和法宝有关内容的卷宗、只有那么薄薄一册的情况,都讲了出来。 宁道古闻言皱了皱眉,开口道:“严良说的没错,法宝确实有聚合效应,不过法宝是非常稀有且珍贵的,就算是修者,照样没什么接触到法宝的机会。 哪怕运气逆天,接触到了法宝,基本上也只会是最普通的下品法宝。而下品法宝的聚合效应……完全可以等同于没有聚合效应,所以你琢磨这个相当于是在浪费时间。 至于和法宝有关的卷宗,绝大部分其实早就被皇室收走了,咱们库房里留下的那一卷,只是对法宝进行最基本的描述和介绍而已,并不牵扯具体的情况。” 卫平安奇怪道:“皇室把和法宝有关的卷宗都收走了?为什么这么做?” 宁道古开口解释道:“因为皇室本身拥有着不少的法宝,对法宝了解的越少,特别是对相应法宝的特点知道的越少,显然皇室所拥有的那些法宝,就能发挥出越重要的作用。甚至在某些必要的时刻,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也说一定。 另外,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虽然现在受困于妖魔的威胁,导致修者是必须存在的。可在皇室看来,相比于来自妖魔的威胁,显然皇室对太夏的统治要更加重要。因此没办法控制修者数量的前提下,控制法宝是很正常的选择。” 卫平安闻言,顿时觉得颇有道理。 对统治者来讲,维护自己的统治,其实才是高于一切的利益根本。 至于种族的延续,这应该为稳定的统治服务,才具有价值。 若种族的延续要以牺牲统治为基础条件,那么统治者最有可能的选择,其实是同归于尽,带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所以想了想后,卫平安把自己之前的决定跟宁道古也通气道:“还有一件事得跟门主您说下,我要对付丐帮。” 宁道古眉头一皱,直接摇头道:“不许。” 卫平安被噎了下,怔怔的看着宁道古,一时间和宁道古相顾无言起来。 宁道古则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有些生硬。 干咳了声,开口道:“既然你问我,那当然是不许。但你要私自行动的话,谁又能看得住吗?” 卫平安双眼一亮,旋即用力的点了点头。 第326章 共生关系 看着卫平安兴冲冲的起身离开了书房,宁道古这才将刚刚随手扔在一旁的宣纸重新拿到了眼前。 再次展开,平摊在桌案上,大致的思考了下后,便提起毛笔沾了沾墨水,笔走龙蛇的书写了起来。 崇虎吾友: 来信已阅,塞外风光我已数年未再能得见,看你信中描述,着实令我神往不已。 遥想三年之前,你我同在边疆为将,麾下儿郎奋不畏死,你我大将百战争先,那是何等的英雄豪迈? 可仅仅三年,我就变成了蹉跎在京城苟活度日的昏聩官僚。 除了装疯卖傻,全然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事情。 关于边疆战事,我已经没什么能帮助到你的建议了。 毕竟远离了那里三年,固有的经验究竟还有几分可信的程度,全然不能判断。 与其提出错误的建议,倒不如保持沉默,因为我相信你肯定能做的很好。 你和我不一样,你的脾气比我要柔和的多,但在战事的决策上,却有着和我一样的果决。 和我相比,你确实更适合主持边疆战事。 一个好消息是,由于平安出的那个主意成效斐然,户部最近非常的宽裕。 即便往前数个几十年,户部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宽裕过。 所以京城这边批给你的饷银,或许会有一定程度的上浮。 当然,我不是简正初,所以具体会不会上浮、会上浮多少,我不清楚。 你在回信中提到的观点我很认同,既然平安已经见过宰相大人了,并且和宰相大人近距离的接触过,而宰相大人并不认为平安有问题,那平安就是没问题。 如此看来,我没有冲动的对平安进行试探,实在是非常明智的做法。 所以你瞧,不同的地方真的会让人有不同的转变。 若是回来京城之前,让我遇到了类似的事情,那我才不会考虑这么多有的没的,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用脑袋? 偏偏在京城,几乎没什么事情能给我动拳头的机会,反倒是每时每刻,似乎都在考验我的脑袋究竟好不好用。 真是让人徒呼奈何。 不过平安没有问题的话,便意味着七圣盟的事情不应该那么容易的被解决,恐怕还有什么后续,暂时不得而知。 你的提醒我记住了,只是由于不清楚那个七圣盟进入京城的真正目地,以至于我很难迅速的找到方向。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谨慎一些,不要让任何异常,从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关于宰相大人最近变得凌厉的问题,你在回信中的猜测,我觉得是有些道理的。 妖魔带来的压力确实越来越大了。 虽然表面上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但你我很清楚,所有腐坏,都是先从不为人知的角落开始的。 一旦在表面上都可以看到腐烂的痕迹了,那也就意味着事情无可挽回了。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情况应该还不算太坏,形势尚未真正的急转直下。 可让我忧心的是,宰相大人不再像以前那样从容不迫,这是不是意味着局势的恶化程度,超出了宰相大人的预期? 甚至到了宰相大人自己都觉得有些要控制不住的地步了? 这样的想法,让我止不住的恐惧。 在这片天地之间,咱们人族就如同蝼蚁一般,而妖魔也只是更强大一些的蝼蚁罢了。 咱们的生死存亡,对于天地来讲,只是小事。 反倒是对于妖魔来讲,属于大事。 因为我最近才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咱们人族死光了,那妖魔吃什么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咱们是死是活,天地根本就不会在乎。 可妖魔需要食物,因此无论如何,妖魔也应该确保咱们拥有足够的数量才对。 这是共生的关系。 当然,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妖魔也可以通过吃别的东西来确保生存。 但这就像是让咱们不能吃肉、只能吃素一样,如非没有选择,妖魔根本接受不了的。 这个问题让我非常困惑,不知能否从你那里得到一定的启发。 聊点开心的事情吧,最近这段日子,京城所有百姓都在关注着同一件事情。 你绝对没办法想象,这件事情竟然是以往每年都会举办的花魁大赛。 不同的是,今年的花魁大赛在平安的主持下,和以往的比赛方式大相径庭。 不但举办方从各个青楼楚馆转移到了京都府的身上,同时比赛的规则还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若要详细介绍的话,内容实在是太多,我就不在信中跟你赘述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自己通过别的渠道,好好了解一下。 我只能说,平安这小子,真的是每时每刻都在给我带来不同的惊喜。 假如不是平安改变了花魁大赛的规则,我都不知道咱们京城居然还有这么多令人我见犹怜的清倌人。 特别是其中一位名叫陆秀儿的清倌人,真是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小姑娘家家的,却有着那么凄惨的身世,简直让人闻之落泪。 为了表示对她的支持,我昨日里临着太阳落山之前,甚至花了一百两银子送礼物。 只不过我的名头太大,容易被那些讨厌的御史盯上,所以我留了平安的名字在礼物榜单上。 要是那位名叫陆秀儿的清倌人,因此看上了平安,想跟平安春宵一度、以示感谢的话,平安不请我喝几顿酒,这事情绝对过不去! 好了,暂时先聊到这里吧,平安方才突然过来找我,说要对付丐帮,这真是个胆大包天的想法。 按理来说,我是应该制止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任由平安胡闹一番,或许也不是坏事。 他毕竟太年轻了,多经历一些,对他有好处。 总之,大致就是这样,期待你的回信。 你的挚友,道古。 写完,宁道古和之前一样,再次通过自己佩戴的兽王扳指,唤来了一头原本翱翔于天际的苍鹰,将信封死后,绑在了苍鹰的腿上。 看着苍鹰振翅而起,迅速远去,在天上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宁道古收回目光,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第327章 矛盾转移 出了宁道古的书房,卫平安心情不错的来到了自家巡捕队所属的巡捕房。 他得将记录了丐帮详细情况的卷宗全都搬回值守房去,好好地研究下丐帮目前的情况,然后争取能够从中找到下手的机会。 这显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从职权的角度来说,六扇门只负责针对妖魔的事件。 而和丐帮有关的一切问题,都跟六扇门毫无关系。 因为无论丐帮的人多么丧尽天良,也终究还是属于人族内部矛盾的范畴。 所以丐帮的事情不管怎么看,都应该交给京都府去处理。 可偏偏严良的态度表达的非常明确。 在对付丐帮的事情上,京都府绝对不会插手,卫平安也绝对不能打着京都府的名义去招摇过市。 能够将和丐帮有关的卷宗全都送过来,已经是严良可以提供的、最大限度的帮助了。 几个条件叠加在一起,让卫平安想要顺理成章的将京城丐帮连根拔起,是非常困难的。 除非……能把京城丐帮和妖魔问题联系起来! 脑海中思索着这些事情,卫平安已经进了巡捕房内。 没想到夏初晴此时也在巡捕房里,手上拿着一个盒子,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除了夏初晴以外,还有巡捕队里的几名捕快也在巡捕房内。 只不过此时巡捕房内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随着卫平安迈步走入,那几名捕快立刻同夏初晴行礼,然后以自身有案件需要去查办为由,迅速的离开了巡捕房。 速度之快,简直就像是在逃命一般。 “怎么了这是?夏头儿你训斥他们了?为什么一个个脸色都那么奇怪的?就好像我是瘟疫似的?全都躲着我走呢?” 卫平安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夏初晴的身旁。 角落里就是一个装满了卷宗的箱子,显然是京都府送来的。 箱子上面还摆放了另外一个小箱子。 小箱子的盖子是打开的状态,露出了里面的几块银锭。 三十多两,司徒冠玉送来的属于今天的那份银子。 “他们可能是怕你一会儿流血,溅到他们的身上。” 夏初晴语气冰冷的说道。 “恩?我流血?为什么?我又不是姑娘,又不能来亲戚。” 卫平安一脸的莫名其妙。 夏初晴没有回答,而是把手中的盒子递到了卫平安的眼前,漠然道:“凤鸣苑陆秀儿的贴身婢女给你送来的,说是陆秀儿亲自给你准备的礼物。” 卫平安下意识的伸手接过,很是疑惑的问道:“之前老沈就跑去跟我说过,陆秀儿有礼物送来,可我跟陆秀儿根本不认识啊,就连买礼物打赏,用的都是老沈的名字,她为什么要给我送礼物?而且她能送我什么礼物? “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夏初晴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的说道。 卫平安一想也是,再加上本身自己也非常好奇,于是就干脆当着夏初晴的面,打开了盒子。 下一秒钟,卫平安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因为一件小小的、粉红色的肚兜,安安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跟之前在李富贵手上看到过的那件,一模一样! 好家伙……为什么要送我肚兜!? 而且这看起来该不会是直接批发的吧? 否则为什么和之前在李富贵手上看到的那件肚兜相比,没有任何区别呢?! 你就算送肚兜,是不是好歹送个独一无二的? 不然也太敷衍了吧?! 卫平安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盒子,大脑一团浆糊的胡思乱想着,整个人都陷入到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卫刑捕看来对这份礼物挺满意的,那就好,也算陆秀儿姑娘没有白准备。我还有案子要办,就不耽误卫刑捕准备回礼了。”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说完,转身径直往巡捕房外走去。 卫平安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大声道:“夏头儿!我冤枉啊!你听我解释!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误会!” 夏初晴没有转身、没有停步、没有给卫平安任何的回应,人已经走出了巡捕房。 再次低头看了看盒子里的肚兜,卫平安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窦娥一样。 可惜现在不是六月,即便天上真的飘下来鹅毛大雪,也只能说罕见,不能说绝无可能…… “算了,夏头儿生着气呢,就算解释也肯定听不进去。更何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陆秀儿是犯了什么病吗?为什么忽然间给我送肚兜? 难道她知道了给她打赏的人其实不是沈国才,而是我?这不应该啊……就连沈国才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去哪里知道?真是见了鬼了。” 卫平安很是想不明白的摇了摇头,把盒子随手扔到了装卷宗的箱子上。 接着弯腰双臂用力,将装卷宗的箱子抱了起来。 转身出了巡捕房,却发现刚刚逃出巡捕房的那几名捕快,原本根本就没跑远。 一个个都躲在巡捕房外不远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朝着巡捕房这边窥探。 这显然是在等着看热闹啊! 卫平安没好气的朝着那几名捕快瞪了一眼,懒得跟他们计较,径直返回了自己的值守房。 刚刚将箱子放到了值守房的地上,还没等去关上值守房的房门,就见沈国才又屁颠屁颠的跑了进来。 “平安,夏头儿说她现在不想见你,所以让我给你传个话,今晚太白楼,夏头儿的爹要请你吃个饭,让你酉时过去,不要迟了。嘿嘿……平安,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和夏头儿的事情,要定下来了?” 沈国才一脸坏笑的问道。 “夏头儿的爹要请我吃饭?” 卫平安心头微动,想起来之前夏初晴跟他说过这件事情。 只不过当时夏初晴的意思是,应该会邀请他入府吃一顿家宴。 却不知道为什么,事到临头,改在了太白楼。 但不管怎么说,夏初晴愿意让沈国才过来传话,便代表着夏初晴并没有真的生气,顶多心里面有些不舒服罢了。 恩……是个好消息! 卫平安高兴的点了点头,接着顺手把陆秀儿送来的那个盒子,拿起来递给了沈国才。 笑眯眯的说道:“麻烦了,老沈,这个送你吧,感谢你帮着传话,这盒子应该是香樟木的,能值点银子。” 沈国才不疑有他,很是高兴的接过了盒子。 跟卫平安道了声谢,然后便美滋滋的转身离去。 第328章 夜壶 虽然晚上就要见到夏初晴的亲爹了,让卫平安多少产生了点即将见家长的紧张情绪。 但考虑到自己现在大大小小也算是个名人,更有宰相大人钦定的‘诗仙’头衔加身,不管怎么看,跟夏初晴站在一起,都配得上一句郎才女貌的评价。 所以卫平安迅速的便调整好了心态。 把晚上要见家长的事情暂时抛在脑后,专心致志的关注起了眼前的卷宗。 关上了值守房的门,将箱子里所有的卷宗全都取出来放到了桌案上。 然后便坐到了桌案前,心无旁骛的翻阅了起来。 尽管从未对京城内的丐帮采取过行动,可京都府对于丐帮的了解却非常细致。 根据卷宗记载的内容来看,京城内的丐帮份子,总人数在三百五十到三百六十之间。 更具体的人数没办法确定,因为丐帮份子经常会出现增减的情况。 只不过无论增加还是减少,幅度都很小,所以确定一个概数,便足够了。 这些人之中,有九人是修者,境界最高的是京城丐帮的帮主,曹阳,拥有开窍圆满的境界。 另外八名修者则都是长老的身份,境界从筑基小成到开窍大成不等。 剩余的丐帮份子,都属于普通人的范畴。 不过和一般的乞丐区别很大。 丐帮份子虽然也都穿的破破烂烂,平日里在街头端着破碗、拄着木棍,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沿街乞讨一般。 可相比于正常的乞丐,丐帮份子往往身强体壮,属于肉眼就可以轻松进行分辨的类型。 因为丐帮份子的小日子过的其实都不错,至少平日里大鱼大肉绝不会少,远不是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普通乞丐能比的。 “恩……整体实力确实只能说是一般,最强的帮主也就是开窍圆满而已。当然,肯定比我强。所以我没办法通过武力的方式,直接将丐帮一网打尽……” 卫平安喃喃自语的同时,继续往下看去。 在卷宗记载中,丐帮的据点位于燕山区帮会街内。 不过丐帮中人的活动范围,遍及京城的各个角落,只是在每天晚上太阳落山之前,会全部回到帮会街,整合统计这一天下来的所有收益。 帮主和八名长老平日里就在帮会街内待着,很少离开帮会街。 除非有丐帮中人在外面遇到了一些自身解决不了的麻烦,才会动用到长老出面。 只是京城的秩序相对来说比较稳定,丐帮在京城的地位也比较特殊。 所以会出现冲突的情况,少之又少。 除了长老和帮主以外,其余的丐帮中人,每人都会控制六到十二名不等的孩子。 这些孩子就是丐帮借之以敛财的工具! 无论是以残疾之身、通过博取同情的方式行乞,还是练就一番手艺、上街寻找目标行窃,乃至于被冠以更加残忍的造畜之法,对于这些孩子来讲,只要落到了丐帮的手中,那便意味着堕入深渊。 哪怕还能活着,却比死亡更让人痛苦! “落到丐帮手中的这些乞儿,除了最为机灵、聪慧,能很快学明白如何行窃的孩子以外,其余孩子基本上都活不过半年。 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五六个月,便要寻找新的来进行替换,这个淘汰率实在是太可怕了。毕竟,那可是三四千名孩子啊…… 如此说来,即便往保守的方向去估算,光是丐帮,每年就起码要导致上万名孩子被拐卖和死亡吗?不……不对!恐怕还不止!” 卫平安自言自语的同时,翻开了另外一册卷宗。 因为这册卷宗里记载了一些更加隐秘的、不为人知的事情。 在这册卷宗记载的内容里,丐帮对于那些诱拐和买来的孩子,还有另外一个处理的方式! 丐帮的帮主掌握了一条隐秘的渠道,通过这个渠道,可以将大量的男童进行净身、卖入宫内! 女童则直接卖入宫里充当宫女。 虽然正常情况下,也会有一些过不下去的人家,将孩子尝试着往宫里去送。 但太夏皇宫内的生存环境相当恶劣,据说送入宫中当太监和宫女的孩子,很少能有正常长大的。 貌似是由于宫里各种规矩非常严苛,稍不注意就有可能会触犯到,然后便被直接处死,根本没有下不为例的说法。 毕竟,只要进了宫,那无论是太监还是宫女,就都属于宫中贵人的奴仆了。 而奴仆的死活,全在主人的一念之间,不存在任何缓和的余地。 以至于想在宫里往上爬,进而出人头地,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这种现象导致了除非是真的走投无路,否则没什么人家想把自己的孩子往宫里送。 于是乎,丐帮便客观上又承接了这样一项业务…… 同时最近这段日子里,丐帮对于孩子的需求量忽然大增,也是因为宫里对于太监宫女的需求量大增! 反倒是和丐帮正常的乞儿需求,关系不大…… 怎么会这样?! 卫平安一脸意外之色。 将手中的这册卷宗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又或者看漏后,整个人都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这岂不是意味着,如果他要对付丐帮,就等于是在找皇室的麻烦? 皇室由于对内严苛,导致宫女和太监的供应不足,通过合理合法的方式,很难补充到足够的人手,就干脆选择了这种阴私的办法去应对? 前一世里就听过类似的说法,言称黑帮是政治的夜壶。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同样有着类似的现象存在…… 不过记载了如此敏感内容的卷宗,不管怎么看,都不应该存放在京都府的库房里啊。 这该不会是严良特意安排的吧? 目地是为了让他在看过卷宗内容之后,心生退意? 卫平安忍不住开始有些怀疑。 他觉得严良干得出这种事情来。 知道强行劝阻可能会适得其反,所以干脆就想到了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来让他主动知难而退。 “啧……别的事情也就罢了,可牵扯到皇室的话,我以后免不了会跟皇室有更多的摩擦。所以,怕是要辜负严大人的好意了……” 卫平安喃喃自语道。 第329章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一直看到了中午,才总算是将所有的卷宗全部看完。 卷宗中记录的绝大部分内容,其实和丐帮的详细情况无关,全都是丐帮犯下过的各种各样的罪行。 但凡有明确证据和线索的案件,都会被记录在册。 而这样的案件,恐怕和丐帮犯下过的全部案件相比,顶多能有个十之一二罢了。 毕竟,在不能对丐帮进行详细调查的前提之下,大部分的案件,京都府根本就不可能寻根溯源到丐帮的身上。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去寻找到相关案件的线索,更是痴人说梦一般的事情。 可即便是这样,被京都府记录在册的案件内容,依旧让卫平安看的触目惊心! 这或许就是信息闭塞的好处吧。 若放在前一世,伴随着网络信息传播的高度发达,像京城丐帮这样的情况,很容易就会造成举国上下的全民关注。 怎么也不至于如同现在这般,明明丐帮在京城内这样的作恶多端,却居然还能够让绝大部分人都处于毫不知情的状态之下。 别说舆论风暴了,甚至连市井流言都很少听到。 这般的悄无声息,着实耐人寻味。 伸了个懒腰,卫平安将所有卷宗重新放回了箱子里。 这段日子都没有回过家,他打算趁着中午回去一趟,看看韩璐韩雪姐妹俩有没有将购买四合院的手续全都办完。 顺便蹭一顿午饭。 结果刚刚出了自己的值守房,还没等走出去多远,卫平安就莫名听到了一阵噪杂的吵闹声。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卫平安下意识的循声走了过去。 紧接着他就发现,已经有不少捕快、巡捕,以及六扇门内的文书,聚拢在了吵闹声出现之处的周围了。 而传出了吵闹声的地方,正是沈国才的值守房…… 卫平安看了看房门紧闭的值守房,小声同身旁一名其他巡捕队的捕快询问道:“这是怎么了?咱们这里除了夏捕头,不是没别的女人吗?” 被询问的捕快目不转睛的盯着沈国才的值守房,笑嘻嘻的回答道:“好像是因为沈捕快这几日和家里的婆娘吵了架,所以搬到衙门来住了。 他家婆娘想主动缓和下,就趁着今儿中午的工夫,拎着食盒过来给沈捕快送饭。结果不曾想,在沈捕快的值守房里,却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说到这里,被询问的捕快刻意的压低了声音。 伸手挡在了自己的嘴边,一脸神秘兮兮的继续说道:“你猜是什么东西?嘿嘿,据说是陆秀儿姑娘的肚兜! 陆秀儿姑娘你知道吧?最近这几日里,她可以算是咱们京城最红的清倌人了,就连袁大家都要稍逊她三分。 没想到沈捕快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别说青楼楚馆了,就算是勾栏瓦肆也从不会去,却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啧啧,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反正我对沈捕快真是刮目相看了,只不过他婆娘……嘿嘿,不太好打法的样子呢……” 听着这名捕快一脸幸灾乐祸的讲解,卫平安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合着这是他把沈国才给坑了啊…… 但也没办法,背锅这种事,谁也逃不掉的。 之前那肚兜送到他手上的时候,他不也没地说理去吗? 正当卫平安在心里给自己找补的时候,就见沈国才的值守房房门‘砰’的一声被打开。 下一秒钟,沈国才气急败坏的从值守房里窜了出来。 同时大声道:“你个疯婆娘!别再胡闹了!这里是六扇门!你想让我没脸见人吗!我说了那肚兜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盒子是卫刑捕送我的!你要不信,现在就跟我去找卫刑捕当面对质!” 恩? 你们夫妻俩的事情不要扯到我身上啊! 我就是个无害的吃瓜群众而已,可不想自己变成瓜! 不行,不能蹚这趟浑水! 否则肚兜的事情岂不是就要全都扣到我头上了? 问题是,我也不清楚这肚兜是个什么情况啊!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生活哪有那么多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罢了! 想到这里,卫平安毫不犹豫的弯腰转身、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了。 迅速的跑出了六扇门,迎着外面的阳光明媚,卫平安这才松了口气。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得躲着点沈国才。 免得被沈国才后院失的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顺着运河过了桥,往四合院走去的路上,卫平安不期然的又想起了之前给他算过命的那个瞎子。 从那一次相遇后一直到现在,始终没能再见到那个算命瞎子,让卫平安总觉得自己心里始终挂着这么一件事情。 毕竟,从算命瞎子那得到的五枚铜钱,已经被证明了绝非凡品。 很大的概率是法宝,并且品级恐怕还不会低。 这种情况下,那算命瞎子自然不可能是普通人。 卫平安很想知道那算命瞎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又为什么要在非亲非故的情况下,把五枚珍贵的铜钱法宝平白的送给他。 可这段日子里再没有遇见过对方,让卫平安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对于这种神秘莫测的人物来讲,估摸着只有当对方愿意主动现身的时候,才有可能重新碰到。 如果对方不愿意再相遇,那就算他找遍天涯海角,也照样是找不到的。 很快回到了四合院,刚刚进了大门,走入院中,就看到韩璐韩雪姐妹俩,跟着袁梦依一起,在院内正要用餐。 让卫平安有些意外的是,除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以外,桌下面还堆着几个酒坛。 可韩璐韩雪姐妹俩……平时也不喝酒啊…… 随着卫平安走进了院子,韩璐、韩雪和袁梦依在稍稍愣神后,全都下意识的面露欣喜之色。 齐齐起身,朝着卫平安迎了过来。 “平安哥哥,你总算是有空回来了,我和姐姐给袁姐姐摆送行宴呢,刚才还在商量着要不要去喊一下你,结果没想到,你自己主动回来了。” 韩璐很是开心的说道。 “送行宴?” 卫平安皱眉看向了袁梦依。 “你送我的那首词,效果好的大为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所以我不打算继续参加花魁大赛了,估摸着稍稍收拾一下,就要离开京城了。” 袁梦依笑着说道。 ps:最近送礼物的童鞋不少~我都有看。不过番茄自动生成的读者名很奇怪,充满了各种莫名其妙的相似性,所以导致我看着诸位童鞋的名字,竟是产生了脸盲的感觉。 常用番茄的童鞋还是改个自己常用的网名吧~不然很多名字看着着实是太魔性了。 总之,鞠躬感谢诸位的礼物,这是你们对这本书最大的认可! 番茄好像有那种免费的礼物,不嫌麻烦的童鞋,都可以点一点~ 至于花钱的礼物,诸位量力而行,不要给自己的生活造成负担。 看小说是一种娱乐,大家开心最重要。 此致, 敬礼。 第330章 袁梦依要走了 卫平安颇为吃惊的看着袁梦依。 确定袁梦依并不是在开玩笑后,很是不解的问道:“我……不是很懂。你之前不是说,无论如何都要拿到花魁的名头吗?” 袁梦依点头道:“没错,但拿到花魁不是目地,我的目地,是通过花魁这个名号的意义,来对自身进行洗礼。 因为之前实在是得不到称心的诗词,所以花魁的名号对我来说,就显得尤为重要。可谁曾想……你为我写了鹊桥仙。” 袁梦依无比温柔的看着卫平安。 说话的同时上前两步,和卫平安之间几乎没有了任何的距离。 伸手轻轻的抚在了卫平安的胸膛上。 双眼仿佛能滴出水来,吐气如兰道:“这首词的出现,对我来说,就像是一根锋利的箭矢,直接洞穿了我的胸口一般。 在给这首词谱曲的过程中,我体会到了许多难言的美妙感受,以至于在谱曲彻底完成的那一刹那,我就明白……已经足够了。 不过刚刚完成谱曲的时候,我的状态还有些起伏不定,虽然捅破了窗户纸,可并不算特别稳固,所以我还是继续参加了花魁大赛。 但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左右,我确定自己没有任何问题了,那么继续参加花魁大赛,其实对我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说实话,卫平安没怎么听懂袁梦依的解释。 可他至少搞清楚了一点,那就是袁梦依的目地已经达成了,所以不需要再继续参加花魁大赛。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卫平安眉头皱的更紧了些,急速的在脑海中思考起来。 如果说从关注度的角度去考虑的话,袁梦依的忽然退出,对于花魁大赛来讲,或许会造成一定的打击。 毕竟,袁梦依是所有参赛的清倌人里,名声最为响亮、也最受追捧的那一个。 特别是在那些高官权贵的眼中,袁梦依有着与众不同的地位。 她的忽然退出,势必会导致这群人对于花魁大赛的兴趣减弱。 然而凡事都要从两方面去考虑,任何事情都是有好有坏的,不存在绝对单一的影响。 抛开关注度不谈,若是从竞争的角度来考虑,袁梦依的退出,又会带来非常积极的影响! 在今年的花魁大赛正式开始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今年的花魁名头,一定会落到袁梦依的手里。 其他参加花魁大赛的清倌人,不过是在争第二罢了。 没有清倌人能对袁梦依造成威胁,就算把其他所有清倌人都绑在一块,也没人认为她们会是袁梦依的对手。 这样的认知,导致各个青楼楚馆在花魁大赛正式开始之后,相当佛系,主动的投入始终不多。 没有人会为了第二名下血本。 既然都是在争第二而已,那尽人事听天命,随缘就好。 可只要袁梦依退出花魁大赛,那立刻就会让其他青楼楚馆看到夺魁的希望! 除了袁梦依以外,其他顶尖清倌人之间的差距微乎其微! 一旦拿到了第一名,成为了花中魁首,身价必将几十上百倍的提升! 对于清倌人背后的青楼楚馆来说,这绝对值得去搏一搏了! 想明白了这些,卫平安的眉头舒展开来。 对于袁梦依忽然要离开京城,他倒是没什么感觉。 因为他始终觉得袁梦依代表着麻烦。 所以一直有意无意的和袁梦依保持着距离,甚至到了有家不能回的地步。 如今袁梦依终于要走了,反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既然袁大家要离开,那无论如何也得喝点才行,看来我今天回来的很及时,不然都赶不上给袁大家送行呢。”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着,径直坐到了餐桌前。 “还没决定哪天走,小璐和小雪正好算是办完了买这四合院的全部手续,就连着烧炕一起了,即便你今天不回来,等我真正要走之前,肯定也得去当面跟你告知下的,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承你的情。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的达到目地。” 袁梦依巧笑倩兮的说道。 卫平安不以为意的说道:“一首词而已,当不得什么大事。不过,袁大家既然要退出花魁大赛,那还请在表演台上当众宣告。 因为若是悄无声息的退出,难免会导致许多流言蜚语的出现,对于花魁大赛本身来讲,很可能会产生非常负面的影响。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只能劳烦袁大家亲自澄清下,退出花魁大赛属于个人原因,和花魁大赛本身无关就好。” 袁梦依很是干脆的点头道:“这是自然,即便平安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去做的。至于那首词,对你来说可能确实不算什么事情。 毕竟你是当世诗仙嘛,作诗填词在你看来,肯定没有任何难度。但于我来讲,确确实实非常的重要、决定性的重要! 总之,这个情我记下了,即便我离开京城,咱们以后也肯定还会再见的,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提,不要客气。” 再见的意思是再也不见……而不是再次相见…… 卫平安默默在心里想着,脸上却满是笑容,主动招呼着袁梦依和韩雪韩璐姐妹俩喝起酒来。 袁梦依表现得非常豪爽,酒到杯干。 不仅仅和卫平安喝,同时也和韩雪韩璐姐妹俩喝。 席间又将卫平安送给她的那首鹊桥仙,好一番夸奖和称赞。 用词之肉麻,让卫平安甚至有些恍惚,觉得自己难不成是袁梦依的再生父母而不自知吗? 否则的话,为什么袁梦依会把好话说的这般毫无底线? 让他一个变态都觉得变态! “我下午就去表演台上宣告,然后……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一早便离开京城,你要不要送送我?” 酒过三巡,袁梦依语气飘忽的问道。 卫平安想了想,觉得送一送倒也无妨。 于是点头道:“成,那我今晚回家住,明天一早送你出城。” 袁梦依双眼一亮,期待道:“好,我今晚在院子里等你回来。” 第331章 再别陆秀儿 卫平安觉得袁梦依这话多少有些暧昧的成分。 但反正袁梦依明天就要离开京城了,所以便随她去吧。 人都要走了,还不许人家占点嘴上便宜吗? 那也太不解风情了吧? 好歹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时代的lsp,这点觉悟还是要有的。 足足吃喝了一个多时辰,卫平安才陪着袁梦依一起,将所有的酒喝了个精光。 韩璐韩雪也没少喝,但姐妹俩毕竟不是修者,酒精的耐受度非常有限,所以两人加在一起喝了顶多四分之一坛酒,便有了明显的醉意。 剩余的酒全都被卫平安和袁梦依给平分了。 早在简府诗会上第一次见到袁梦依时,卫平安就发现了袁梦依比较特殊。 所以尽管袁梦依从没有表现出过任何的异常之处,但卫平安坚信袁梦依绝对是修者,并且境界应该还不低。 虽然不清楚一名境界不低的修者,为什么要当清倌人,可这种明显牵扯到个人隐私的事情,卫平安并不会主动去探听。 结果没料到,袁梦依竟然会突然间选择离开京城。 并言称自身的目地已经达到了…… 卫平安当然对此感到疑惑。 秦观的那首鹊桥仙确实是传世经典,可将一首词送给了袁梦依后,袁梦依谱完了曲,便达到了前来京城当清倌人的目地? 这如何理解? 袁梦依进京城当清倌人,闯下了偌大的名头,就只是为了得到一首真正能让她满意的词作吗? 真是奇怪的爱好啊……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念头,卫平安跟袁梦依一起收拾了桌子。 又将喝醉的韩雪韩璐姐妹俩扶进了厢房后,卫平安开口道:“既然你明天就要走了,那你的表演台还得处理下后续的事情。 我得去一趟京都府,把这些问题都交代下,包括你的表演台上的赞助,也得给人家一个满意的交代,估摸着得退一半的银子才行。” 袁梦依点头道:“这是我造成的麻烦,我可以自己掏银子把赞助补齐的。” 卫平安摆手道:“不用,二级赞助本就是依靠着清倌人的名气卖出去的,虽然忘了制定相应的条规,但如果有清倌人因为个人原因临时退赛,那么将赞助银子退回便足够了,不会给商户造成损失的。 至于京都府方面,这一次的花魁大赛,京都府赚了不少银子,特别是卖礼物的收益,大大超出了最开始的预期,你的退出就算会让京都府损失一些,那点损失也完全可以接受,没什么大不了的。” 袁梦依想了想,开口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因为你送我的鹊桥仙,便达成前来京城的目地了吗?” “额……说不好奇是假的,不过这属于你的私事,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洗耳恭听。你不愿意告诉我的话,我也不会主动相询。” 卫平安迟疑了下后,一脸认真的说道。 袁梦依抿了抿嘴唇,忽然展颜一笑,开口道:“明天走之前,我会告诉你的。” 卫平安不由挑了挑眉。 因为袁梦依表现出来的这个态度,多少有点奇怪。 不过对于男人来讲,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理解的生物,所以袁梦依的奇怪倒也正常。 没再多说,朝着袁梦依点了点头后,卫平安转身出了四合院。 先去了一趟京都府,将袁梦依马上要宣布退出花魁大赛的事情,在户房内详细的交代了下去。 凭借着过去半个月的时间里,花魁大赛在京城内造成的轰动效应,以及袁梦依自身的影响力,其突然间退赛的决定,肯定会吸引到不知道多少人的关注。 虽然袁梦依自己会登台进行解释和公开宣告,但难保不会出现什么阴谋论四下流传。 所以身为京都府户房的房官,同时也是花魁大赛的主持者,卫平安需要让户房和京都府的其他部门提前做好准备。 一旦袁梦依宣布退赛后,有负面的情况出现,京都府必须第一时间进行处理和应对。 当然,这些要求都在他这个户房房官的职权之内,所以并不用惊动严良。 即便是需要京都府其他部门进行配合的安排,也根本不用严良去打招呼。 半个月来,大量的银子不断涌入京都府内,让京都府上上下下都在花魁大赛上赚足了好处。 卫平安在他们的心目中,简直就是财神爷一般的存在。 既然财神爷有事情需要帮忙,那他们当然得全力以赴,不可能有丝毫懈怠! 更何况还是牵扯到了花魁大赛的事情! 对于整个京都府来讲,谁要是现在敢在花魁大赛这件事上扯后腿,谁就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敌人! 这便是利益共同体的可怕之处。 它能将经历、脾气、习惯、追求等等等等,所有人格特点完全不同的许多人,彻底的凝聚在一起! 除了‘利益’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能做到这一点! 安排完了袁梦依的事情,卫平安又在京都府的户房内呆了一会儿。 简单的查看了下花魁大赛头半个月里的创收情况,对于银钱入账的总数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后,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卫平安这才离开了京都府。 没有直接去太白楼,而是先绕了个圈,来到了陆秀儿的表演台附近。 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陆秀儿会送他肚兜。 并且是直接安排婢女送到六扇门,指名道姓要送给他的。 这说明陆秀儿不可能送错人,那肚兜百分之一万就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所以卫平安非常困惑。 不过在抵达了陆秀儿的表演台附近后,卫平安立刻搞清楚了陆秀儿会专门送他肚兜的原因! 在那个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公告栏上,贴着的礼物榜单中,‘六扇门卫平安’几个大字,高居于陆秀儿礼物榜单的第五名! 名字后面所写的银子数额,达到了一百两之多! 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后,卫平安陷入了沉默之中。 夏虫也为他沉默,沉默是此时的平安。 悄悄地,他走了,正如他悄悄地来。 他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第332章 爹 虽然搞清楚了陆秀儿为什么会突然间送他肚兜。 但一个更大的疑惑,却同时浮现在了卫平安的脑海之中。 是谁!连打赏送礼都这么见不得人?居然还要冒用他的名号?! 原本以为这种不要脸的行为,也就他自己能干得出来! 结果可倒好,不但所见略同的英雄突然冒了出来,还让他也成了其中的受害者! 真是兜兜转转,几如轮回啊…… 从陆秀儿的表演台附近悄悄离开,卫平安顺路又看了下其他几名清倌人的表演台。 经过半个月的发酵,差不多所有的清倌人,都注意到了陆秀儿的异军突起。 为了确保自身的排名,以及获得更多的礼物,无论其他清倌人在心里怎么诽谤,表面上都要开始尝试着去学习陆秀儿的表演风格。 只不过天赋永远比后天的努力要更加重要,所以不管其他清倌人怎么努力的去学习,都没办法像陆秀儿那样自然随意、浑然天成。 不过就算效果比不上陆秀儿那样好,可不断增长的礼物数额,依旧足够让这些清倌人们满意了。 于是乎,在陆秀儿的引领下,越来越多的清倌人意识到,花魁大赛的预赛过程,其实并不只是才艺的展示过程。 更重要的是如何吸引到大量的拥趸! 有人愿意捧场送礼物,才是预赛真正的关键之所在! 而想要让人心甘情愿的送礼物捧场,就得表现的和围观群众们足够亲近才行。 不然陌生人的事情,谁会在乎? 在这种认知之下,现在满京城的到处都是‘大哥’、‘大哥’的称呼。 甚至有清倌人举一反三,开始用‘家人们’来称呼围观群众。 各种亲昵的称呼层出不穷,着实让京城的百姓们大开眼界。 这也客观上刺激了京城百姓们围观各个清倌人们表演的热情。 当然,这些东西落在卫平安的眼里,便着实没什么值得称道之处了。 但清倌人们愿意转变,愿意去钻研陆秀儿成功的秘诀,有着这样的上进心,还是让卫平安非常高兴的。 不管怎么说,赚到的银子,京都府都是要分走大头的! 没在路上的这几个清倌人的表演台前过多停留,简单的看了看,有了大体的了解之后,卫平安就直接撤了。 赶在酉时之前,抵达了太白楼的门口。 虽然太阳尚未落山,但太白楼前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 要说这半个月里,三大楼中最火的,那肯定是宝德轩。 以往的宝德轩,由于迎来送往的宾客相对来说比较平民化,所以在三大楼中,属于忝陪末座的存在。 可自从半个月前,和齐香斋一起冠名赞助了本次花魁大赛之后,宝德轩的生意便肉眼可见的一日好过一日。 到了现在,宝德轩已经成为了许多人心目中的三大楼首选。 只有在宝德轩内确实找不到位置,连排队都因为等候的人太多而没有希望时,这些人才会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另外两家。 而另外两家之中,太白楼的生意又明显好于明月斋。 自从高远身死之后,明月斋上至掌柜、下至店小二,就都有种失去了主心骨一般的感觉。 东家死了,并且没有嫡系血亲继承家业,明月斋还能不能继续经营下去,都要两说。 所以明月斋内的小二、厨子、掌柜,自然就更是心神彷徨。 受到这种神思不属的情绪影响,干活的过程中错漏百出,也就成了题中应有之意。 掌柜的算错账、店小二传错菜、厨子掌勺的时候弄错了火候,这些毛病简直成了明月斋最近这段时间里的常态。 再加上以往喜欢前来明月斋的,基本上都是各个衙门里大大小小的官员。 这些官员别的本事没有,可各种讲究却是一等一的麻烦,如何能受得了明月斋这般三番五次的出错? 此消彼长下,明月斋的生意当然便越来越差、越来越冷清。 甚至到了现在,已经有了点门庭冷落的意思了…… 夹在中间的太白楼,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尽管随着会试结束、九州各地的书生纷纷离开京城,使得太白楼不再频频爆满。 可明月斋的生意,却有大半都被太白楼吸引了过去。 相比于比较平民化的宝德轩,还是太白楼更能让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接受。 卫平安站在太白楼的门口,并没有直接进去。 因为到了地方后他才想起来,沈国才只是转告了他具体的时辰和地点,却并没有告诉他,今晚在太白楼是否提前订好了包厢…… 而且就算订了包厢,肯定也是留的夏初晴亲爹的名字。 他又不知道夏初晴的亲爹是谁,根本没办法同店小二去询问和确认。 所幸,在门口并未等太久,夏初晴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卫平安立刻高兴的抬手打招呼,但夏初晴却依旧冷着脸,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夏头儿,我下午的时候去了一趟陆秀儿的表演台,搞清楚了为什么陆秀儿会送我肚兜。也不知道是谁,居然用我的名义,足足买了价值一百两银子的礼物支持陆秀儿,让陆秀儿产生了误会,我实在是冤枉啊。” 随着夏初晴走近,卫平安赶忙开口解释道。 夏初晴扬了扬眉,没有接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恩?这个反应……有戏! 卫平安心头一喜,正打算继续多解释几句的时候,一辆马车却忽然停在了两人的身前。 随着车厢门打开,面白无须、器宇轩昂的宰相夏启明从车厢内走了出来。 卫平安不由怔了下,完全没料到居然会在这太白楼的门口,和当朝宰相大人偶遇。 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卫平安赶忙开口道:“宰相大人,这么巧啊,您今儿也来太白楼吃饭?给您介绍下,这位是我的顶头上司,六扇门捕头,夏初晴。夏头儿,这位就是咱们太夏的宰相大人了,快问好。” 说完,卫平安又压低了声音,凑到夏初晴的脸旁耳语叮嘱道:“态度和善点,别冷冰冰的,这位宰相大人看着好像慈眉善目似的,其实相当记仇!” 夏初晴面色古怪的看了卫平安一眼,然后才朝着夏启明点了点头,开口道:“爹,你来啦。” 第333章 做错了什么? “哎呦!这可是当朝宰相!不是咱们六扇门里的那些大老粗!你怎么态度还是这么冷淡随意!万一没留下好印象……恩?你……叫他什么?” 卫平安原本因为夏初晴没有任何变化的态度而顿时心焦,忍不住贴着夏初晴的耳朵一阵输出。 可话才说到了一半,就忽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整个人直接住了嘴,呆呆的开口问道。 他刚刚好像……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称呼?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却并没有回答卫平安的询问。 而是再次同夏启明开口道:“爹,包厢提前订好了吗?” 夏启明笑呵呵的点头道:“当然,虽说临时起意,不太好订,不过知道是我要用,有人便主动让出来了。” 卫平安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完全僵住。 他这下子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了,只是呈现在眼前的事实,却让他的大脑一阵不受控制的晕眩。 扭头看向了夏初晴,本能的重复道:“爹?” 夏初晴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虽然仍旧面无表情,可眼神中却有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笑意。 卫平安又扭头看向了夏启明,艰难道:“爹?!” 夏启明干咳了声,摆手道:“她可以叫,但你现在还不能这么叫。年轻人不要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卫平安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他觉得这世界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明知道自家夏头儿背景惊人! 明知道能在六扇门里当差,还让门主宁道古都另眼相看,自家夏头儿肯定是来历不凡! 可怎么就从没往这方面去想过呢?! 关键是……没记错的话,自己好像当着夏头儿的面,说过宰相的坏话啊?! 难怪当时说完之后,他总觉得自家夏头儿的表情有些古怪! 和平日里正常状态下的冷若冰霜,好像区别甚大! 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卫平安一时间脑海中奇乱如麻。 各种回忆纷繁涌现,让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别在人家门口站着了,进去边吃边聊吧。” 夏启明说话间,转身往太白楼内走去。 夏初晴背着双手跟在夏启明的身后,已经走到了太白楼的正门门口,却发现卫平安依旧眼神呆滞的站在原地。 “傻站在那干嘛?进来啊。” 夏初晴开口招呼道。 卫平安恍然惊觉,浑浑噩噩的跟着一起进了太白楼。 一直到上楼进了包厢里,他都还没有从之前的窘迫中完全走出来。 虽然尴尬的事情遇到的多了,但像这种事,真是第一次碰见…… “今晚没有外人,除了我和初晴以外,就只有你了,放轻松。原本之前是打算邀请你去府里吃家宴的,结果家里的厨子忽然临时有事,请了一段日子的假,所以想着干脆定在太白楼吧,省得麻烦。” 夏启明点完了菜后,简单解释了一句。 卫平安勉强笑了笑,一时间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夏启明就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卫平安的窘迫一般,自顾自的接着说道:“之前打算邀请你去府里吃家宴,主要是想以长辈的身份、而非宰相的身份,见一见你。 同时也是有几个问题,得跟你详细的聊一聊。关乎到最近这段时间里,京城因为你而出现的一些变化,我有一些疑虑,希望能够从你这里得到满意的解答。” 卫平安偷看了夏初晴一眼。 发现自家夏头儿没有任何反应后,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宰相大人客气了,您无论对任何事情有不解之处,想要询问我的话,都可以直接传我去见您嘛,不用这么麻烦的。” 夏启明立刻摆手道:“那可不行,你现在是真正的大忙人,不但身兼六扇门和京都府的双重职位,而且现在京城内最为红火的花魁大赛,不就是你一力在主持吗? 我要是随随便便就把你抓过去询问事情,再因此而影响了花魁大赛的举办,京都府上下怕不是能联合起来把我给生吞活剥喽,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呦……” 恩? 听着夏启明那略显夸张的语气,卫平安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觉得夏启明这是话里有话,好像在有意的点他什么……但他不确定…… 所以眨了眨眼睛后,卫平安立刻摆正姿态,虚心请教道:“宰相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提醒我?请您尽管直说,我这人愚钝,如果不直来直去一点的话……有可能听不明白。” 夏启明瞥了卫平安一眼,并没有立刻给卫平安解惑。 反倒是看向了夏初晴,询问起自己闺女这段时间住在六扇门里,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夏初晴当然没有任何不习惯之处。 从某种角度来说,卫平安觉得夏初晴属于最好养活的那一类人。 虽然看起来对于生活品质的要求极高,可如果没办法满足品质需求的话,即便再差的条件,夏初晴其实也都可以接受。 总之,是一个不矫情、不挑剔的人。 看到夏启明没理自己,卫平安也不敢多言。 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倾听着夏启明和夏初晴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如果夏启明单纯只是宰相的身份,卫平安绝对不可能这么老实。 可偏偏宰相的身份之外,夏启明还是夏初晴的亲爹,这在卫平安看来,就着实有点血脉压制的意思了。 除非他对夏初晴一点意思都没有,那无欲则刚下,面对着夏启明还能始终不卑不亢,应对得体,进退有据。 但问题在于……怎么可能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又不是四大皆空的和尚!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点的酒菜全都上齐了之后,夏启明似乎这才想起来包厢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目光终于从自己女儿的身上抽了回来。 重新看向了卫平安,开口道:“你知道自己在花魁大赛这件事情上,做错了什么吗?” 一直板正坐在椅子上充当听众的卫平安,闻言不由一愣,紧接着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他做错什么了?! 开启了全民大哥的时代吗? 第334章 思虑不周 看到卫平安一脸茫然,夏启明笑着摇头道:“犯错误是年轻人的特点,阅历的不足,让年轻人很容易在处理某件事情的时候,考虑的过于片面和简单。 不过没关系,有了错误便努力改掉,人总是在不断地犯错中成长的嘛。但聪明人不会让同样的错误出现第二次,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在同样的问题上反复栽跟头。” 夏启明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夏初晴倒酒。 接着端杯碰了碰桌面,继续说道:“平安,你觉得,京都府是个什么样的衙门?” 卫平安被问的怔了怔,疑惑道:“这个……宰相大人具体问的是哪一方面?” “整体的,你对京都府的感觉,或者说印象。” “额……京都府是一个相对还算职权分明的衙门,负责整座京城的一切民生事务,维系着京城的正常运转,同时对京城的管控比较强力……” 听着卫平安大而化之的回答,夏启明点头道:“那你觉得,这样一座衙门,是不是应该完完全全的、彻彻底底的属于朝廷?” 卫平安脸上的茫然之色更浓了,发问道:“宰相大人,我没听懂。京都府……本就完完全全的、彻彻底底的属于朝廷啊。” 夏启明端着杯子抿了口酒,笑呵呵的说道:“没错,但你要明白,真正让京都府完全属于朝廷掌控的原因,和所谓的朝廷法度没有任何关系。 有关系的是,吏部可以决定京都府中下层官吏的任免,户部可以决定京都府所有人的俸禄额度,于是朝廷才能借着这两个拳头,掌控京都府! 即便严良身为三品大员,吏部对他没有任何办法,可京都府的中下层官吏都在吏部的影响范围之内,严良又能如何?总要通过手下人去办事的嘛。 结果你主持举办的这一次花魁大赛,却居然给京都府带来了大量的、计划之外的银钱收益,京都府上下所有人,都受了你的好处,这……合适吗?” 卫平安惊愕的张了张嘴,迟疑道:“宰相大人,您的意思是,花魁大赛带来的额外收益,影响了朝廷对京都府的掌控?” 夏启明点头道:“没错,朝廷管着所有衙门的官帽子和钱袋子,就算衙门的主官往往拥有极大的自主权,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还是那句话,官职越高的人,越不能凡事亲力亲为。终归需要手下人去支持、帮衬,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和衙门里的关系。 所以官帽子和钱袋子,是朝廷始终牢牢攥紧在手中、不容许任何人尝试碰触的逆鳞。结果,你却通过这次花魁大赛,把手伸了进去。 之前你跟京都府商量的打压书商的事情,虽然有了点类似的苗头,但能够赚取到的银子并不算多,因此没什么人会真的在乎。 可这一次的花魁大赛不同,目前才仅仅过去了半个月而已,京都府从花魁大赛上获取到的收益,就已经超过了整整十万两白银! 京都府上下,都因此而对你感激涕零,这让朝廷怎么想?朝廷会不会觉得,你是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对京都府施加影响?” 卫平安的嘴巴张的更大了些。 他当然没有这样的想法! 只是觉得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给别人带来利益,客观上能够让自己以后在京城内的行事,更加方便而已! 眨了眨眼睛,卫平安迟疑道:“宰相大人,我可以发誓,在这件事情上,我绝对绝对没有任何去挑战朝廷权威的念头。 而且……您之前不是跟我说过,做官的目的是利益,要不知疲倦地攫取各种利益,自己可以不要,但别人的却必须给吗?” 夏启明愣了下,旋即忍不住失笑道:“在这儿等着我呢?但问题是,我说的攫取利益,给足别人应得的利益,指的是原本规矩之内的利益!而不是让你自己创造出新的规矩,整出新的利益来! 还有啊,你知道最过分的是什么吗?最过分的是,这件事居然还牵扯到了城防兵马司!连城防兵马司都能够从花魁大赛中获取到相当惊人的收益!你想做什么?收买兵卒?你这是想要造反吗?” 卫平安被说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经过夏启明的这一番讲解,他此时也意识到了整件事情的敏感之处。 仔细想来,确实是他不够谨慎,在相关事情的处理上,过于想当然了…… 还是年轻啊……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即便现在想要终止,也来不及了啊? “咳咳,宰相大人,那……我应该怎么办?花魁大赛已经开始了半个月,这时候强行终止的话,牵扯到的方方面面,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没办法处理……” 卫平安小心翼翼的问道。 夏启明将自己杯中的酒一口喝干,瞥了卫平安一眼后,开口道:“谁让你终止了?花魁大赛本身还是很不错的,特别是对于城外灾民的安置,起到了非常积极地作用。 我之所以提醒你,只是因为你由于年轻,导致做事把握不好分寸。或许你并没有那样去想,但形成的结果,却是真的干预了朝廷对京都府和城防兵马司的掌控。 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你要引以为戒,日后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我现在可以看顾你,不意味着日后也能继续看顾你。我现在能代表朝廷,也不意味着日后还能继续代表朝廷。” 这番话说的很有力度。 但卫平安总觉得夏启明这依旧是话里有话。 可他一时间猜不到夏启明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不过反正按照表面的意思去理解,他在花魁大赛上犯的错误,好像并不致命,起码夏启明是可以兜底的,既然如此,也就不需要太过担心了。 想到这里,卫平安暗暗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又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宰相大人,如您所说,我在花魁大赛的事情上,确确实实有欠考虑。但和花魁大赛有关的一应环节,我都是跟严府尹提前商量过的,难道严府尹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吗?若是意识到了,他为什么没有提醒我?” 卫平安皱眉问道。 第335章 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严良还真不一定能意识到这个问题,你要明白,一个人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考虑问题的方向,决定了他眼界的高低,决定了他目光的长短。 严良在京都府已经做了五年的府尹,他所有的行事准则和习惯,都完全贴合京兆尹这个位置,所以他才能将京都府经营的上下一体、铁板一块。 这当然是他的优点,让他在京兆尹这个位置上如鱼得水,再没有其他人比他更适合坐在那把椅子上。可这同样也是他的缺点,你……懂我的意思吗?” 夏启明一脸认真地看着卫平安说道。 卫平安听得有些懵逼。 他其实没太懂。 不过他至少能从夏启明的回答中确定,严良在这件事情上也是有所疏漏的,而非故意害他。 这就足够了。 所以卫平安同样认真的回道:“我懂!” 夏启明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道:“来,先吃吧,肚子填饱了,才好继续聊事情。不然的话,聊的太久,菜都凉了,就不好吃了。” 卫平安应了一声。 尽管由于中午吃了不少,所以不怎么饿。 可当着夏启明的面,肯定要尽量表现得好一些。 因此卫平安一边吃菜,一边不断的举杯敬酒,始终将自己摆在一个晚辈的位置上,毕恭毕敬的回答着来自于夏启明的询问。 这些问题五花八门,主要集中在卫平安的日常生活情况上,听起来就像是在查户口一般。 若不是继承了原主大部分的记忆,面对着夏启明的这些问题,卫平安回答起来还真是会颇为艰难。 而且让卫平安觉得奇怪的是,以夏启明的宰相身份,真想要了解他这些情况的话,直接调取他的个人卷宗不就行了吗?何必多此一举? 当然,再怎么疑惑, 他也不敢宣之于口。 夏启明要问,他就老老实实的回答。 反倒是夏初晴一直没有开口。 始终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仔细的倾听着两人之间的闲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夏启明终于停止了查户口一般的行为。 让夏初晴泡了一壶随身带着的茶叶,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你之前提的那个国债的想法,让正初如获至宝。通过发行国债,正初非常顺利的筹集到了需要的银子,但这同时也让正初有了全新的想法。” 夏启明一脸温和的看着卫平安,将简正初打算通过不断的发行国债,来主观上的提升国库充裕程度的想法,详细的讲了一遍。 把简正初的打算没有任何遗漏的介绍完后,夏启明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开口道:“平安,我需要你仔细的考虑过后,认真地回答我,如果按照正初的想法去做,那对整个太夏来讲,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按照正初的意思,通过发行不同国债的方式,可以在短时间内筹措到大量的银子,用于各种各样的事务,这会让国库前所有为的宽裕起来。 但正初的想法是,将借到的银子,反复不断的利用起来,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些银子是要还的。短期内当然不会有问题,可……十几年后,几十年后呢?” 卫平安闻言,忍不住挠了挠头。 因为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答夏启明的疑惑。 他又不是学金融的! 对于经济学的问题,更是只能算粗通皮毛! 之前想到通过发行国债的方式去筹措银两,也只是临时起意,根本没有更加深入的考虑什么! 谁能料到,简正初居然脑袋瓜子这么灵活? 这么快的就举一反三,打算通过大举借债的方式,来提振太夏经济了? “怎么?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就咱们三个而已,不管你有什么想法,都尽可以大胆的讲出来,肯定不会入第四人的耳。” 看到卫平安的脸上浮现起了犹豫的表情,夏启明还以为卫平安是心有顾虑,于是开口宽慰道。 卫平安苦笑了一声。 他确实有难言之隐,可这难言之隐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真的讲出来。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这个……如果想通过不断举债的方式来发展的话,那就要确保举债得来的这些银子,确确实实用在了百姓的身上。 无论是搭桥修路、城池建设,还是鼓励商业、增加普通百姓能够通过做工来赚取工钱的机会,这些办法在我看来,都属于非常可行的方式。 关键便在于,通过这些方法,让底层的普通百姓富裕起来,让货物在咱们太夏境内活跃的流通起来,让这些银子不断的流动,而不是被储存着。 银子只有大范围的流动,国家才能够从中抽取到海量的税赋,进而不断的提升每年的税赋收入,最终让这些税收可以轻松的应对之前的借债。” 卫平安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夏启明的表情变化。 只是很可惜,夏启明始终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并没有因为他所说的这番话而产生任何反应。 干咳了声,卫平安继续说道:“但要做到这些,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朝廷对于地方的监管,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不可能多么细致。 直到现在,朝廷的政令还顶多只是抵达到县为止,对吧?若是出了县城,继续往乡野村落深入,那么地方上的族老,其实才具有着真正的权威。 在那些偏僻的村落里,太夏律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族老的威望大过天,甚至能一言而决人生死。这就导致任何革新,都很难彻头彻尾的施行。 地方宗族,总是守旧的、总是抗拒任何的改变,因为改变对于他们来讲,便意味着未知,意味着有可能动摇他们当前拥有的权利,这是解决不了的问题。” 夏启明眯了眯眼,开口道:“那就是说,你并不看好正初的想法?你认为,即便国库再如何宽裕,最终的好处,也落不到百姓的头上?反倒是随着欠债越来越庞大,一旦出了问题,导致民生凋敝,那么普通百姓却要承担后果,是吗?” 卫平安缓缓点了点头。 心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 第336章 解惑 夏启明没再继续询问关于国债的问题。 似乎是对此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示意卫平安尝尝茶叶的味道后,顺势将话题转移到了超级市场上。 “我对于这件事情,其实是有些疑虑和担忧的。虽然你的想法很好,也肯定会赚到大把大把的银子,但这里面却存在着容易失去控制的风险。” 夏启明放下了茶杯,整个人向后靠住了椅背,两只手十指交叉,放置于小腹上。 一脸审视的看着卫平安,接着说道:“超级市场的想法,会对小商贩们造成巨大的打击,按照陆家提交的条陈来看,你们打算将超级市场开遍京城。 而一旦你们的想法得以实现,那么根据条陈所写的内容,你们甚至有可能通过超级市场,来掌控京城的民生。柴米油盐,你们将能够左右价格的起伏! 当然,超级市场本身是你和陆家联办的,无论是你还是陆家,我都不需要担心。可问题在于,这是人为掌控的东西,而不是通过严密的制度去规范的东西。 任何事情,一旦纯粹由人来掌控,就难保不会被扭曲意图,这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人心难测、人心复杂、人心……自私!相比于人心,我更相信制度!” 卫平安迎着那审视的目光,陷入了沉默之中。 夏启明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在没有详尽的、严苛的制度约束下,资本一定会呈现出野蛮生长的态势。 因为资本天然就是追逐绝对利益的。 在资本的眼里,只有利益才是唯一的追求,至于其他的一切,无论民族还是国家,其实都不重要。 沉默了半响后,卫平安开口道:“您所担心的问题,其实并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即便是真有严密的制度,又能如何?制度也需要用人去执行。 再怎么设立监管制度,再怎么设立严密的互相监察体系,都免不了有人在其中欺上瞒下,胡作非为。只要是人治,就一定会因为人而出问题。 在我看来,您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可同样,您的担心也是毫无意义的。毕竟,任何新事物的出现,都必然会带来正面的影响和负面的影响。 如果单纯只是考虑负面的影响,希望能够将负面的影响全部解决,这本身就是矫枉过正的做法,就和人无完人一样,事物也没有完美无缺的。” 卫平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 接着说道:“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比较好的应对办法,那在我看来,便是用国家来主导生意,直接以国家的名义成立商号,将一切关乎民生、国本的买卖,都直接攥在国家的手里! 但这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国家不属于少数人的国家,国家代表的应该是所有百姓的利益,而非极少数统治者的利益。不然的话,国家主导只会导致底层百姓面临更加恐怖的压榨。 所以……宰相大人,您的疑虑和担忧我没有办法解答,如果您希望得到的是一个万全的、没有任何风险的主意,那我只能说,这是异想天开。唯一符合您要求的方式,就是什么都不做! 毕竟,做多错多,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犯错。唯有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才不会出现任何错误。可是同样,什么都不做,便什么都不会改变。而不改变……就总会慢慢的走向灭亡。” 这下子轮到夏启明陷入沉默之中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三人时不时端杯喝茶的动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启明终于放下了手中早就喝干的茶杯。 沉吟开口道:“你说的有道理,我再好好想想吧。还有件事,京都府之前提报过一个条陈,内容是关于对京城棚屋区进行改建的。 整个条陈我仔细的看过了,里面所有的新想法,都是你提出来的,对吧?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提到的那种客栈式房屋,真的有人愿意买吗? 据我所知,京城内的房屋买卖,最受欢迎的肯定是独门独院,不过那种房屋的价格太贵,因此很多人愿意退而求其次,去购买沿街的铺面。 至于客栈式的房屋,在一栋屋子里分割出许许多多的独立厢房,这种想法,别说在咱们太夏从未出现过了,在以往的历史中,我也从没见过。” 卫平安笑了笑,开口道:“宰相大人,您也说了,独门独栋的四合院实在是太贵了,至于沿街的那些铺面,虽然相对便宜一些,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依旧是买不起的。 而我们弄这种客栈式的房屋,目地就是让更多的人,能买得起!既然您详细的看过条陈了,那就应该明白我的想法,和这件事情从头至尾的具体运作流程。 我们找来适合的商人,将相应的地块卖给他。住在地块内的百姓,则可以得到房票,等到相应的客栈式房屋建好,这些百姓便能够用房票来换取相应的房屋。 考虑到风力和其他各种因素的影响,太高的房屋不能建造,但四层左右,是比较合理的。盖好之后,除了用来安置房票百姓以外,剩余的房屋都可以用来出售。 而建造的过程当中,需要的人工、建筑材料,等等这些东西,都会极大的促进银钱的流转,若商人现银不够,则可以通过项目为担保,从钱庄里先借出银子来。 等到房屋盖好,完成了售卖,再把借出来的银子还上,剩余的则是商人自身的利润。朝廷需要做的,就是给这些客栈式房屋,赋予一些额外的价值便可以了。” 夏启明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开口道:“怎么听起来,像是空手套白狼?银子确实会因此而流通起来,朝廷却只需要付出一些名义上的代价,可同时却能够通过卖地,赚到大笔的收益?” 卫平安点头道:“就是空手套白狼,银子其实还是那些银子,但通过这样的方式流转一圈,市场却会变得繁荣起来,这就是死水和活水之间的区别。” 夏启明想了想,开口道:“我明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等我回去后再好好想想,如果有新的问题,我会重新找你问询的。” 第337章 身负天下之重 从太白楼里出来的时候,时辰并不算晚。 夏初晴没有要回六扇门的意思,径直跟着夏启明一起上了马车。 这反倒是让卫平安松了口气。 因为他今晚也没打算回六扇门去住…… 之前还想着要怎么跟夏初晴解释,今晚得回家住的原因,却没料到,完全不用解释! 这或许就是生活吧,每每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给你一些不大不小的惊喜。 虽然严格来讲,回家住是很正常的行为。 可在袁梦依尚未搬走的前提条件之下,卫平安的求生欲让他敏感的认为,他贸然回去住的话,很可能会惹得自家夏头儿不高兴。 当然,夏初晴或许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但势必会通过其他的方式,来抒发负面的情绪…… 女孩子的心情就像是小孩子的脸,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全无规律可言。 所以,小心点终归是没错的。 看着卫平安一步三晃的消失在了京城的夜色之中,夏启明这才放下了车厢的窗帘。 脸上挂着疑惑的表情,皱眉道:“他的状态没有问题,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他并未暗中修习什么邪恶的法门,境界非常牢固,绝对是一点一点积累着提升上来的。可你之前的疑虑也有道理,他为什么最近能提升的这么快?”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开口道:“我就是想不通,才要你务必尽快看一看他的情况。之前的那么多年,他都只是筑基期而已。 结果最近这么短短的不到两个月而已,他不但突破到了开窍境,并且还迅速的开了眼窍和鼻窍,达到了开窍小成的境界,这超出了我的认知。 就算说他是厚积薄发,可这顶多是能让他在始终无法破境的情况下,忽然间突破大境界的桎梏而已,为何在进入开窍境后,提升速度依旧这般骇人听闻?” 夏启明无奈道:“我虽然号称当世圣人,但这不意味着我全知全能。事实上,站的位置越高,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所让人理解不了的事情越多。 因此随着境界的不断提升,我逐渐的学会了不去寻根究底,不去试图对任何事情都要搞清楚真相,自那以后,我才真正的顿悟了什么是圣人之道。 还记得你之前有提到过,卫平安曾跟你说过四个字,难得糊涂。你要始终牢记这四个字,因为这四个字对你以后的修行之路,将会有巨大的帮助。” 夏初晴点了点头,开口道:“总之,确定平安没问题,对吧?如果他真的走了歪路,那趁着现在去纠正,至少还来得及,起码不会让他万劫不复。” 夏启明很是肯定的回答道:“他好的很,虽然我也不明白原因是什么。” 夏初晴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平静道:“如果平安没有任何问题,基础足够的牢固,不会因为境界提升过快而走火入魔,那这对他来讲,肯定是好事。 另外,他最近有打算对付丐帮的念头,以我对他的了解,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那他就一定会付诸行动。所以……我应该阻止他吗?” 夏启明没有立刻回答,兀自想了想后,这才开口道:“不一定是坏事,卫平安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最近太过冒头了。 从那次受伤到现在,这才多久?就搞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实在是离谱的很,让我看了都忍不住瞠目结舌。 他要对付丐帮,这当然会受到惩罚,但惩罚没办法摆在明面上,所以即便真的对付了,也罪不至死,倒是不需要去干预。 况且,京城的情况越来越复杂了,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把他赶出京去,那对他来讲,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保护。 这么多年了,能让我看到一丝希望的人,非常少,这个卫平安,便是其中之一。既然是难得的火种,当然要尽量去保留。 京城的漩涡已经越来越大了,大到我都有些要平衡不住的程度。以卫平安这小子展现出来的搞事能力,继续留他在京城,恐怕会出问题。”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总觉得你最近情绪不对,很多事情的处理上,都显得过于急功近利了。 就比如大肆发行国债的事情,你今天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询问平安,说明你自己也明白,国债只能小规模的发行,起码在咱们太夏是这样。 可即便如此,你之前却依旧同意了简侍郎的想法,并且迅速的开始在户部推行,明知道后果会很严重,为什么还要去做?” 面对着女儿的质问,夏启明的脸上浮现起了怅然的神色。 叹息道:“因为时日不多了,大肆发行国债,或许会在十几年、二十几年后出问题。可我甚至看不到咱们人族十几年、二十几年后的光景。 人族相比于妖魔,最大的问题便在于很难真正的团结起来。就像一盘散沙般,数量越多,反而散落的越严重,所以,我们只能期望圣人出世。 可圣人出世又如何?我勉励维持着这个架子,却没办法把岌岌可危的架子修好,眼看它即将坍塌,偏偏想不到任何修补的办法,那要我这圣人究竟有何用?” 夏启明的脸上疲态尽显。 夏初晴则是看的微微一愣。 因为她忽然间发现,一直以来被她依为擎天玉柱的父亲,居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鬓角泛起了灰白的颜色! 别说她爹是当世圣人了,就算只是坐忘又或者通幽境的修者,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岁数时,便显现出如此明显的老态! “沉疴当下猛药,乱世要用重典,我现在顾不上以后的事情,只能着眼当下。如果连眼前的危机都渡不过去,那自然也就没有以后了。 不过……还不到绝望的时候。咱们当然想要将种族一直延续下去,可实际上,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的话,妖魔同样不希望咱们死绝的。” 夏启明沉声说道。 夏初晴抿了抿嘴唇,开口道:“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或者说……在瞒着这整个天下,究竟什么时候,我才能知道你藏着的秘密?” 面对着自己闺女的问题,夏启明没有否认。 沉吟片刻后,声音有些飘忽的说道:“什么时候你突破了凡人五境的界限,我就什么时候告诉你。” ps: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有些自闭……状态很差……我会尽快调整的。无论如何,生活总要继续,哎…… 第338章 我来自青丘 卫平安回到四合院里的时候,三个姑娘都还没有回房歇息。 大红灯笼挂满了院子,韩雪韩璐姐妹俩则是陪着袁梦依在院子里聊着天。 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袁梦依搬进来之后很少出门。 平日里几乎是从早到晚的跟韩雪韩璐姐妹俩待在一起。 因此三女之间的感情升温迅速,关系培养的非常亲近。 所以当袁梦依确定要离开京城之后,韩雪韩璐姐妹俩都很是不舍。 不过相比于韩璐纯粹的不舍,韩雪在不舍之余,似乎隐隐的还有些松了口气般的感觉? 随着卫平安进了院子,三女立刻齐齐站起身来,上前将卫平安迎入了院中的空椅子上。 三美环绕,颇有被众星捧月之感的卫平安,忍不住感慨的叹了口气。 回想上一世,他哪里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稍微漂亮点的姑娘,就连跟你简单的说几句话,都觉得是对你的施舍了。 像这样完全以你为中心的姿态……倒也不能说完全不存在。 可要么你得有钱,要么你得有颜,反正‘潘驴邓小闲’这五大要素,你起码得占个两三项才行。 不然根本没有漂亮姑娘愿意用正眼去看你。 卫平安不才,一项不占…… 因此骤然间被三美环绕,卫平安着实有些陶醉。 “你们在聊什么?看起来聊的很高兴的样子?” 坐到了椅子上,目光在三女的身上挨个梭巡了一遍后,卫平安笑着问道。 韩璐很是兴奋的回答道:“在聊袁姐姐的家乡呢,袁姐姐明天离京后就要回家了,她让我们以后有机会,可以去她家乡找她玩! 袁姐姐说她家乡里有一座山,名叫涂山,里面的风景可美了,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在里面找到仙果,食之能容颜不老的。” 卫平安挑了挑眉,扭头看向了袁梦依,开口道:“这么神奇?你家乡在哪?” 袁梦依笑吟吟的说道:“我家乡在青州的青丘,若是平安你什么时候得空了,也可以去看我。我在家乡还是有些颜面的,朋友去了,肯定会盛大招待。” 卫平安也没多想,直接点头道:“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的。无论如何也得看看,究竟是怎样山明水秀的地方,居然能养出袁大家这样的玲珑剔透之人。” 袁梦依摇头道:“就怕你去了之后,乐不思蜀,再也不想离开了。” 乐平安赶忙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那地方又不可能全都是袁大家,如果那地方遍地都是袁大家,我还真有可能乐不思蜀。” 袁梦依眉眼带笑,不再继续聊家乡的事情,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她以往在太夏境内四处游玩的经历上。 听着那些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奇人异士、风土民俗,韩璐的脸上浮现起了向往的神色。 时不时还要插嘴问上几个略显天真的问题,却总能得到袁梦依耐心的解答。 无论韩璐问出来的问题多么无知,袁梦依都没有丝毫的不耐之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合院外响起了打更声。 韩璐韩雪姐妹俩的脸上开始出现明显的困意。 袁梦依笑吟吟的让姐妹俩先回厢房休息,等到院子里只剩下了她和卫平安两人后,这才盈盈坐到了卫平安的对面。 柔声道:“我明天就要走了,有没有觉得遗憾?” 卫平安不明所以的问道:“遗憾什么?” 袁梦依伸手挽了下耳边的鬓角,眉目传情道:“遗憾没有抓住机会啊,这段日子你要是都在家里住,我不早就是你的了吗?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得及,我明天一早才走,今晚……你若是有什么想法的话,我保证全都如你所愿,绝不会有半分的拒绝。” “咳咳咳咳……” 卫平安一阵干咳,苦笑道:“袁大家,我拿你当朋友,可你却一直想睡我,这是不是不太合适?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难道就不能简单一些吗?” 袁梦依不以为意道:“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当然可以简单一些,但你我之间的关系却不必如此。只是……你确定不抓紧机会吗?等明天我走了,你再后悔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卫平安翻了个白眼,开口道:“还有事没事?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休息了,明天一早送你出城。” 看到卫平安说话的同时便要起身,袁梦依终于收回了脸上始终挂着的笑容。 认真道:“我其实想问问你,对于妖魔……是怎样一种看法?” 对于妖魔的看法? 卫平安刚刚脱离了椅子的屁股,重新坐了回去。 皱眉看了看眼前的袁梦依,开口道:“我不知道你具体指的是什么,如果是整体的感官……那我对妖魔其实没什么特殊的看法。 妖魔吃人是为了活着,人不想被妖魔吃也是为了活着,大家都是为了活着而已,不存在哪一方代表正义、哪一方代表邪恶这样的问题。 但我是人,这属于天然的种族立场,所以对我来讲,妖魔注定了是敌人,和对错无关,只关乎于生而为人最根本的两种需求,生存和繁衍。” 袁梦依缓缓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如果是不需要以食人为生的妖魔呢?如果是那种和人族可以共存的妖魔,你觉得……你能跟它们和平共处吗?” 卫平安有些奇怪的看了袁梦依一眼。 仔细的思考了一番后,开口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对妖魔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我不憎恨妖魔,我也不喜欢妖魔,妖魔在我看来,就和路上遇到的那些陌生人一样。 如果像你所说,妖魔不需要以食人为生,那至少对我来讲,和平共存没有任何问题。当然,有一句话说的很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同种族意味着各方面都存在着明显区别。 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和理念,都必然有着无法抹平的隔阂。因此最好的方式,就是互不打扰、互不影响、互不干涉,各自去过各自的生活,以免滋生矛盾。” 第339章 内部矛盾和外部矛盾 “真的?你真是这样想的?” 袁梦依的眼睛亮了起来。 卫平安奇怪道:“当然,这有什么问题吗?” 袁梦依摇头道:“没问题,至少在我看来,这才应该是正常的。可问题是……绝大部分的人,并不会如此去想。像你这样想法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据我所知,在绝大多数人的眼里,他们遭遇到的一切麻烦和困难,都是因为妖魔而起的。似乎只要这天底下没有妖魔了,他们就能过上幸福日子一般。 家里没有余粮,他们会怪在妖魔头上。地方府衙盘剥太狠,他们会怪在妖魔头上。甚至就连出门掉到了粪坑里,弄了一身脏,他们还会怪在妖魔头上。 可问题在于,大部分人过的非常清苦,这其实和妖魔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是来自于那些富户和官僚的压榨,可这些全都被推到了妖魔的身上!” 卫平安点头道:“确实是这样,但没有办法。你的‘如果’永远不可能成立,因为妖魔就是要吃人的。极少数妖魔不吃人,并不能改变整体的局面。 而只要妖魔是吃人的,那人族和妖魔之间的关系,就永远不可能缓和。无论遇到了任何负面的事情,优先往妖魔的身上去推,也是人之常情。” 袁梦依咬了咬嘴唇,略显怅然的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说的有道理,我只是觉得,人族应该正视自身的问题,而不是事事采用逃避的方式去对待和自我欺骗。 妖魔吃人,人便憎恨妖魔,这是天经地义的。可人族当前遭遇到的许多问题,实际上跟妖魔的关系不大,全推在妖魔的身上,对于解决问题,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有的时候真的会感到非常疑惑,既然人族已经很清楚了,妖魔是他们最大的敌人,那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之下,人族仍然没有办法彻彻底底的团结在一起呢?” 卫平安多看了袁梦依两眼。 他此时同样感到非常疑惑。 因为袁梦依今晚说话的这种语气和态度,特别是在其中呈现出来的立场……有问题啊…… 略微思索了片刻,卫平安沉吟着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完了这个故事,或许你就明白了。故事讲的呢,是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放缓了声音,卫平安将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的寓言故事,平铺直叙的讲了出来。 袁梦依睁着大眼睛听完,脸上顿时浮现起了沉思的表情。 半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人族很难彻底的团结起来,是因为人皆有私心?而正常情况下,私心永远会大于公心?所以人族无法团结?” 卫平安点头道:“是这个道理,但并不绝对。从人心的角度来讲,指望所有人自发的去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这根本不现实。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那就是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只要在一群人中,有一个人不遵守规矩,那其他人就会被带着一起不遵守规矩。 而一群人中,哪怕绝大部分人都自发的去遵守规矩,剩余那几个不愿意遵守规矩的人,也不可能主动跟着一起遵守规矩。 因为不遵守规矩的人,往往能获得额外的好处。遵守规矩的人,却总会因为守规矩而吃亏,一正一反,其他人便会跟着心里不平衡。 想解决这个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严苛的制度和更加严苛的惩处规则去进行约束,尽可能消除人的自我想法,以绝对的集体想法去替代。 但麻烦之处也在于,人不是低等物种,人拥有着相对来说比较高等的智慧,集体代替自我的做法,实现起来的难度极高。” 说到这里,卫平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抬头看向了天上高悬的明月。 接着说道:“其实这不只是人族的问题,这同样也是妖魔的问题。我虽然对妖魔了解的不多,但我相信,在这一点上,妖魔和人族的区别不大。 任何物种,智慧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之上,都会诞生‘自我’和‘自私’的念头,这是不可避免的,区别在于,妖魔远比人族强大的多…… 妖魔的数量远少于人族,可妖魔处于猎食者的地位,注定了数量不等同于力量,这就如同老虎的领地里无论有多少兔子,都只是食物一样。 除非在兔子之中,忽然诞生了特别强大的异种,一只兔子的个体力量,甚至超过了老虎,那么猎食的关系才有可能随之发生转变。 所以对于人族来讲,与其选择难度极高、几乎不可能实现的集体意志,倒不如尝试去培养特别突出的个体,这应该便是修者的由来。” 袁梦依坐在椅子上,偏头看着自己身前的卫平安,疑惑道:“可特别突出的个体,也没办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啊。 目前人族最强的便是圣人,但即便是如今公认的天下第一强者,当世圣人夏启明,能做的不也只是勉力维持吗?” 卫平安点头道:“你说得对,可这只能证明圣人还不够强,哪怕达到了圣人的高度,也没有强大到足以改变人族和妖魔之间的力量对比,并不能证明培养个体的想法是错的。” 袁梦依闻言皱了皱眉,噘嘴道:“我觉得你在强词夺理。” 卫平安哈哈一笑,开口道:“或许吧,反正这些都只是我胡乱猜测的,具体是不是这样,我其实也不清楚。 但人一上百、生奇出怪的道理总是没错的,与其寄希望于几乎不可能实现的集体意志,倒不如追求个体的高度。” 袁梦依忽闪着大眼睛眨了眨,突然伸了个懒腰,媚声道:“算了,不聊这些无趣的事情了,我有些乏了,要回屋睡觉了。 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跟我回屋吧?我是真的想要好好的对你表达下我的谢意,因为那首鹊桥仙,帮了我天大的忙。” 卫平安立刻毫不犹豫的拒绝道:“射射兄弟,已经谢了,咱们还是保持纯洁的友谊比较好。” 袁梦依面露茫然之色,显然没听懂卫平安在说什么。 但看着卫平安说完之后便径直逃回了厢房里,自然也就明白了卫平安的态度。 原地跺了跺脚,袁梦依噘嘴哼了一声,转身同样回了自己的厢房。 第340章 轻车简从 次日一早,阳光明媚。 春风拂过山岗,天蓝的让人心慌。 街巷两旁的灌木慢慢抽出嫩芽,随着风,微微摇晃。 卫平安被四合院外疯闹的那群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吵醒,囫囵的洗漱了一番后,便穿戴整齐的出了厢房。 也不知道邻里街坊的那些小孩子怎么就这么有精神。 好像每天都是从早到晚的四处乱窜。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当真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偏偏一整天的疯玩下来,在那些小孩子们的脸上,还看不到丝毫的疲惫之色。 他们的世界终究是单纯的, 所以他们的快乐,总是很容易就能得到。 韩雪韩璐姐妹俩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白粥和大肉包子,再搭配上几碟咸菜。 即便在京城,这也是绝大部分普通人家吃不到的好伙食了。 但卫平安的胃口一般,袁梦依也吃的很少。 离别在即,院中四人心思各异,让场间的气氛显得颇有些压抑。 没人主动开口说话,一直到早饭吃完为止,韩璐也只是默默的开始收拾碗筷。 韩雪则帮着袁梦依一起收拾行李,尽管看起来并没有多少需要收拾的东西。 袁梦依打算随身携带的东西很少,值钱的玩意早就换成了四季钱庄的银票。 在太夏九州的任何一座城池,无论大小,都能够找到四季钱庄的分号,然后在有需要的情况下,将这些银票换成银两。 当然,即便是不想换成银两,纯粹以银票去进行交易,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四季钱庄的信用,九州皆认,除非银票是假的…… 卫平安擦了擦嘴,起身悠闲的站在了四合院的门口,等着袁梦依和韩雪收拾好东西。 邻里街坊的那些小孩子,就在四合院外的街道上玩闹着。 像这种除了居住,基本上没有任何其他职能的生活区域,是很少看到生面孔出现的。 街坊四邻互相之间不但认识,而且熟悉。 所以小孩子在家门口玩,都会非常放心。 不过若是有生面孔出现的话,也会第一时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直到突然出现的生面孔离开为止,邻里街坊基本上都会一直盯着对方,警惕对方是不是想做什么坏事。 正是由于这种生活习惯,使得那些人拐子又或者丐帮中人,从不会往这样的街道里来。 即便最近京城内孩童被拐的案件数量急剧上升,可所有的案件,差不多全都是发生在以经商为主的街区内,在以居住为主的街区里,却是很少出现的。 因为在太夏律的规整之下,以居住为主的这种街区,邻里之间是非常团结的。 哪怕平日里会有一些生活上的小矛盾,可一旦面对着外人,却总能暂时先放下彼此的成见。 贸然的跑到这种街区来找麻烦,绝对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不管好人坏人,其实都明白一个道理,柿子要挑软的捏。 “我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就在卫平安看着外面那些小孩子们兴奋的玩泥巴时,袁梦依来到了他的身旁,轻声开口道。 卫平安看了袁梦依一眼,很是自然的伸手接过了袁梦依的包裹,扭头同韩雪说道:“你和小璐就在家等着吧,别跟着一起了,见不得你们姑娘家家的,分别时哭鼻子。” 韩雪瞪了卫平安一眼,却也没有反对。 只是拉着袁梦依的手,又是好一番的叮嘱。 女人总是感性的。 相比于男人在绝大部分情况下,喜欢通过理性的分析去思考问题,女人往往更愿意凭借着一时的冲动来做出某些决定。 当然,说不上哪个更好、哪个更坏。 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抛开背景谈问题,都是耍流氓。 “怎么不雇车?也没有侍女陪着你?你打算就靠着自己的双腿,然后一个人独自离开京城返回家乡吗?咱们太夏还没有这么安全吧? 出门赶远路,天知道会遇上什么意外情况,不如我去问下陆贺之那家伙,看看四季钱庄有没有押镖的队伍,正好前去你的家乡如何?” 看着袁梦依那一副轻车简从的模样,卫平安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需要的,放心,别太小看我。虽然乡野之间并不安全,荒郊野外的也经常能遇到流寇和劫匪,但我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如果真的碰到了那样的家伙,倒霉的也不会是我。” 袁梦依笑吟吟的说道。 卫平安皱了皱眉,倒也没有继续劝说。 就这么沉默着一直将袁梦依送出了城门,来到了城外的官道上。 原本打算直接跟袁梦依道别,目送袁梦依远行。 没料到,袁梦依却是伸手搂住了他的胳膊,开口道:“再送我一段路吧,一个人赶路很寂寞的,我又不想跟着商队又或者镖局的队伍,你多陪我走一会儿,也算尽一尽朋友之谊嘛。” 卫平安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可迎着袁梦依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拒绝的话又着实说不出口。 只能点头答应下来,陪着袁梦依继续往前走去。 太夏对于官道修建的要求,是必须可以顺畅通行马车的。 所以官道上时常会有疾驰的马匹出现,行人为了安全,往往会沿着官道的边缘去走。 此时尚是清早,有很多人聚拢在京城的城门附近,排着队准备入城。 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都是京城周围村子里的村民。 他们抬着自家种的蔬菜,赶着大早,进京去贩卖。 赚取到的铜钱,则可以用来在城内购买盐巴之类的其他必需品。 等待入城的人很多,但出城的人却少之又少。 以至于往外走出没几里地,周围便再没有其他行人了…… 起码要等到中午左右,出城的人才会渐渐增多,京城周边相当范围内的官道上,将会随之变得热闹起来。 “就送到这儿吧,也足够远了,京城的城墙都变得模糊起来了,再拖着你走下去,估计你都该在心里嘀咕了。” 袁梦依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对着卫平安,笑着继续说道:“我昨天答应过你,走之前解答你的疑惑,所以……睁大你的眼睛,你马上就会明白了。” 话音刚落,卫平安便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脸上则随之浮现起了凝重的表情。 因为袁梦依的体内,忽然有浓烈的妖气涌现出来! 第341章 天狐一族 卫平安发誓,这是他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起,一直到现在为止,亲身感受过的最浓烈、最强大的妖气! 之前遭遇过的那只洗髓境的妖魔督巡,其释放的妖气强度,跟眼前的袁梦依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虽然有相应的猜测,特别是昨天晚上袁梦依刻意的展现出了一些态度后,卫平安其实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可他仍然没有料到,袁梦依竟然会强大到这般地步?! 说好的京城很难有强大妖魔藏身呢?! 说好的洗髓境以上妖魔一旦进入京城,很容易就会被盯上呢?! 眼前这袁梦依是怎么回事!? 她不但没有被盯上,而且还堂而皇之的在京城闯下了诺大的名声啊! 京城的修者都瞎了吗?! 特别是宰相夏启明,甚至还给出过一曲白雪肝肠断,京城何处觅知音的评价! 这位公认的当世圣人,难道老花眼了吗?! 就在卫平安控制不住的心神震动、满脑子都是各种胡思乱想的时候,释放出了强大妖气的袁梦依,又有了新的变化! 卫平安瞠目结舌的看到袁梦依的身后,出现了雪白的尾巴!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 就在卫平安一眨不眨的注视当中,袁梦依的身后居然出现了足足七条尾巴! 这七条雪白的尾巴呈扇形,仿佛孔雀开屏一般的展现在卫平安的眼前,配上袁梦依那巧笑倩兮的模样,很是有种异样的美感! 大概是这个样子~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卫平安觉得自己有点头晕。 身子晃了晃后,一只脚向后退了半步,两条腿以前后交叉的方式站定,这才重新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天狐! 袁梦依是天狐一族! 并且是其中颇为强大的七尾妖狐! 正常来说,刚刚出生的天狐一族,都是仅有一条尾巴的普通小狐狸。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和不断的境界提升,当天狐一族长出来三条尾巴的时候,便正式进入到了筑基的境界,同时开始能够化为人形。 只不过这时候的天狐一族,还非常的弱小。 虽然拥有着筑基期的境界,却仅仅只是比普通人强一些罢了。 三尾最主要的作用,在于化形。 当天狐一族长出来五条尾巴的时候,便进入到了洗髓的境界。 这个境界的天狐一族,在战斗能力上开始出现质变,在洗髓的境界上,绝大部分的妖魔种族,都不是天狐一族的对手! 同时大部分的天狐一族,也会终身停留在这个境界上,再没办法寸进。 继续往上一层的七尾妖狐,在天狐一族中极其稀少,属于天狐一族的高端战力! 刚刚晋升七尾的妖狐,就能拥有相当于通幽境的实力。 在七尾的层次上停留的日子越久,实力便会变得越发恐怖。 资深的七尾妖狐,甚至能超越凡人五境的界限! 至于七尾之上,便是天狐一族内拥有至高权威的九尾天狐了。 整个天狐一族,也只有九尾天狐能被称之为天狐,其余所有天狐一族,都只会被称为妖狐。 而九尾天狐,有且只有一只! 脑海中关于天狐一族的各种认知迅速闪过,卫平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作为和人族接触最多,同时也是相对来说敌意最淡的妖魔种族,六扇门对于天狐一族的了解非常详尽。 因为天狐一族几乎没有出现过吃人的情况,所有的妖狐,都只是以人的文气为食。 虽然和妖狐接触的日子久了,身体同样会出现一些问题,但相比于直接被吃掉,仅仅是身体变得虚弱罢了,对于很多人来讲,其实可以接受。 特别是所有妖狐在化形之后,男狐个个英俊潇洒,女狐个个妩媚妖娆,就连普通的中人之姿都不存在,更别提歪瓜裂枣了。 所以在不少人看来……如果被狐妖缠上,真的不能算是一件坏事……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使得天狐一族的情况非常特殊。 若非如此,卫平安此时便不会呆立在原地了,他肯定要转身逃跑,同时大声呼救! 虽然随身携带着子母玉,可出城这么远的距离,鬼知道子母玉还有没有效果! “如你所见,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情。我不是人,是一只妖。之所以进入京城,是因为我一直卡在五尾上没办法继续提升,所以前来京城,寻找晋升的契机。” 袁梦依摊开双手,柔声接着说道:“你不是疑惑我为什么得到了你赠送的鹊桥仙,就达到了目地吗?嘿……那鹊桥仙触动了我的心弦,让我抓住了难得的契机。 自从得到了你赠送的鹊桥仙后,这段日子里我一直在谱曲。而谱曲的过程,就是吸收词作文气的过程,我原本以为需要一段比较长的时日的。 或许最后还要通过花魁的名头来画龙点睛,可没料到,整个过程比我预想的要顺利的多。这首鹊桥仙……也远比我预想的要更加出色。” 卫平安又咽了口唾沫。 袁梦依之前释放的强大妖气,在表明了身份之后,就立刻收了回去。 所以此时此刻的卫平安,其实并没有被妖气影响。 只是看着袁梦依身后那晃动的七根纯白色尾巴,回想着方才被恐怖的妖气笼罩,从而滋生出的本能惧意,让卫平安实在是没办法彻底的放松下来。 定了定神,卫平安略显艰难的开口道:“所以……你之前原本是想着,通过夺得花魁的方式,来积累自己需要的文气,完成晋升?” 袁梦依点头道:“没错,毕竟,特别契合我的诗词,可遇不可求,还是争夺花魁的名头,相对来说要更实际一些。 只要能够成为花魁,那么由此得到的名望,以及在争夺花魁的过程中,可以接触到的那些文人骚客,都能成为助力。 当然,这属于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成功的可能性并不高。但我不想一辈子困于五尾之境,索性奋力一搏。” 说到这里,袁梦依忽然收回了身后的七条尾巴,上前一步,伸手抚上了卫平安的胸膛。 柔声继续道:“现在,你明白自己帮了我多大的忙了吧?我欠你的……” 第342章 不是背黑锅,就是在背黑锅的路上 在卫平安的记忆中,前一世里他看过的所有影视剧节目,但凡是遇到了这种英雄救美的桥段,那么无外乎两种结果。 只要救美的英雄面貌丑陋,便肯定是来生做牛做马。 只要救美的英雄风流倜傥,便肯定是今生以身相许。 因此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袁梦依,卫平安一时间有些恍惚。 难怪这段日子袁梦依一直想睡我,看来是我长得太帅了啊! “咳咳,能帮到袁大家就好,至于什么欠不欠的,袁大家倒是不需要放在心上,大家都是朋友嘛。” 卫平安干咳了声,随口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对于我们天狐一族来讲,七尾和五尾之间,天差地别。到了七尾的层次,我在族内便拥有了足够重要的地位。 相比于五尾时,很多事情还会身不由己,七尾之后,族内对我就几乎没有任何约束了。无论我想做什么,都尽可以去做,不用顾虑。 在不损害天狐一族根本利益的前提条件之下,族内对我只有支持。也就是说,我终于可以任性一些,不需要再那么小心翼翼了。” 袁梦依忽闪着大眼睛,很是调皮的笑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突然感兴趣了?我知道你们人族中的许多权贵,对天狐一族充满了好奇。 甚至我的族人中,有一些是刚刚能够化形,就直接被人族权贵抓走圈禁了。那些族人被圈进会是怎样的下场……我不说你也肯定能够猜到。 昨天我询问你,如何看待人族和妖魔之间的关系,那其实存着几分愤恨的心思。因为相比于其他的妖魔种族,我们天狐一族……真的不吃人!” 说到这里,袁梦依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严肃和认真的情绪。 “明明我们天狐一族对你们人族几乎没有伤害,相反,如果能和我们天狐一族春风一度的话,还是你们很多人颇为憧憬的美事。 那为什么……你们对待我们天狐一族的态度,却比对待其他妖魔种族的态度,要更加卑鄙、更加奸恶、更加的残忍和冷酷呢?” 袁梦依摇了摇头,语气略显飘忽的接着说道:“最开始的时候,天狐一族对人族其实是充满好感的。毕竟,我们要以你们的文气为食,对于我们来讲,你们就是我们的机缘。 而最开始的时候,你们人族对我们天狐一族也加倍着小心,警惕、戒备、阿谀奉承,种种姿态,不一而足,可起码不敢对我们起什么歪心思,一个个全都老实的很。 可惜,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你们人族发现,我们天狐一族并不像其他妖魔种族那样暴戾、凶残、难以接触,相反,我们对你们非常友好后,一切都变了。 人族开始对我们天狐一族进行欺骗、诱拐甚至强抢我们刚刚可以化形的三尾族人,圈禁之后将我们的族人视作奴隶,肆意的进行凌辱、虐待和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若是玩腻了,还会互相当做礼物一样去赠送。哪怕我们天狐一族对此进行了激烈的报复,却依旧没办法阻止你们人族中的权贵,不停的对我们的族人下手。 平安,我昨晚问你的那些问题,与其说是想要了解你的态度、希望获取答案。倒不如说,我只是想看看,你跟其他的人族,有没有什么不同。幸好,结果不赖。” 袁梦依说这些话的过程中,语气和情绪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起伏。 卫平安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袁梦依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作为妖魔种族中,极其罕见的、对人族抱有友好态度的天狐一族,却反而没办法从人族这边得到足够的善意。 人族对待天狐一族的态度,似乎和对待其他妖魔种族的态度相比,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甚至还要更恶劣一些! 因为天狐一族起码还是比较讲道理的妖魔种族。 可面对着比较讲道理的妖魔种族,人族却往往喜欢耍流氓。 只有面对着总是耍流氓的妖魔种族,人族才喜欢讲道理…… 说起来,这着实算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卫平安能够理解袁梦依情绪中的愤恨。 可他没办法做出哪怕稍微合理一些的解释。 所以面对着袁梦依的质问,他只能保持沉默。 同时忍不住想要蹲到角落里去画圈圈。 主要的委屈在于,这个世界的太夏人不当人,关他一个穿越者什么事? 人家穿越都是当天命之子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享尽荣华,满身富贵。 他可倒好,不是在背黑锅,就是在前往背黑锅的路上? 这真是日了肯德基啊…… 袁梦依对于卫平安的沉默倒是并没有什么不满。 发泄了一通之后,反倒是上前伸手搂住了卫平安的胳膊,轻声安慰起来。 “你别多想,我就是这些话一直憋在心里,也不知道能跟谁去讲。之前在京城里要瞒着真实的身份,时时刻刻都得注意着小心翼翼,不能有丝毫的行差踏错。 这对我来说,也是非常不容易的。所以在京城里的日子,我始终过的无比紧张,想放松都做不到。现在总算是可以走了,便忍不住会话多一些。” 听到袁梦依提起这个,卫平安顿时忍不住好奇的问道:“说起来,你在京城住了这么长的日子,居然从没有人察觉到你的问题吗?哪怕是那位宰相大人,也没发现?他可是当世圣人啊。” 袁梦依偏头想了想,开口道:“夏启明有没有察觉,我其实不确定。不过夏启明本身对于天狐一族是比较亲近的,所以哪怕他察觉到了,估摸着也会假装没察觉。 他当时听了我弹奏的‘白雪’后,主动给出的那句评价,免去了我许多的麻烦,对我帮助很大。我有的时候也怀疑……那可能是他察觉到我有问题后,故意为之。 毕竟,你们人族之中的有识之士,其实还是不少的,他们很清楚真正的敌人是谁。只是可惜……害群之马实在是太多了,让他们的努力总是收效甚微。” 第343章 我欠你的嘛 对于袁梦依的感慨,卫平安也只能表示无奈。 没办法,建设很困难,但破坏却很容易。 一个人想要在另一个人的心里建立足够的信任度,那需要不知道多少次的信守承诺。 可若是想要毁掉这份信任,便只需要一次食言而肥就够了。 只能说,这个世界的猪队友实在是太多了。 这就如同诸葛四杀后,你一个残血不想着回家,还非要上去凑个热闹一样。 “至于夏启明之外,应该是没人察觉到我有问题的。因为我们天狐一族和其他妖魔种族有着本质的区别,我们并不吃人。 其他妖魔种族以人为食,吃的多了,身上天然的就会带着某种特殊的血腥气。哪怕妖气隐藏的再好,也有可能被察觉到。 特别是对于灵识敏锐的修者来讲,妖魔因为吃人而产生的气场,会比较容易被发现。境界越高的修者,越容易嗅到。 当然,境界越高的妖魔,想要彻底的隐藏这种因为吃人而产生的味道,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这属于互相博弈的过程。 但我们天狐一族由于不吃人,身上也就没有这种气味,只要不泄露妖气,基本上不太可能被发现问题。” 袁梦依详细的解释道。 卫平安闻言点了点头,只是心下却颇有些不以为意。 真要是不可能被发现问题,那他刚穿越过来之后不久,将将吸收了来自于前身的全部记忆后,怎么就直接被安排了一个针对小狐妖的任务?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小狐妖阅历浅薄、行为不谨慎,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漏了马脚。 恩……那狐妖叫什么来着? 清……清妍姑娘?是这个名字吧? 想到这里,卫平安忽然心头一动,开口道:“袁大家,你是否认识一位名叫清妍姑娘的狐妖?她应该也是你们天狐一族的。” 开口询问的同时,卫平安将自己穿越过来之后接的第一件案子,从头至尾的给袁梦依讲了一下。 袁梦依顿时面露古怪之色。 松开了卫平安的胳膊,稍稍拉开距离后,从头到脚的打量了卫平安一番。 这眼神看的卫平安心里发毛。 浑身不自在的活动了下胳膊,心虚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 袁梦依拉长了音调。 笑眯眯的继续说道:“但你可能有麻烦了。” 卫平安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麻烦?” 袁梦依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我们这一代都姓袁,我叫袁梦依,她叫袁清妍。但虽然是同姓,可出身却不一样。 清妍其实没什么,刚刚三尾能够化形而已,可她亲姐姐却很了不得,她亲姐姐是我们天狐一族这一代唯一的九尾天狐。” 卫平安顿时张大了嘴巴,双眼的目光也随之变得呆滞起来。 难怪那只名叫清妍的小狐狸在被抓之后,立刻就又被救了出去。 还是在六扇门的牢房里,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之下,就那么堂而皇之的被救了出去! 合着出手救狐的,居然是天狐一族的大boss吗?! 幸亏人家没有顺手报个仇的想法,不然他岂不是刚刚穿越过来没多久,便要不明不白的英年早逝了? 这真是那年二十,兰桂坊内,站着如喽啰啊…… 看着卫平安的表情变化,袁梦依不由掩嘴偷笑,开口道:“好啦,我吓唬你呢,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天狐一族是不会主动伤人的。 就算是清妍被救走的过程中,你们六扇门里不也没人受伤吗?你是以六扇门捕快的身份执行任务,我们天狐一族自然理解,不会为难你。 当然,如果是那些人族之中的权贵,想要囚禁我们的族人当奴隶,只要被我们发现,我们是不会有丝毫手软的,至少也是个抄家灭族!” 袁梦依比划了个砍头的手势,笑吟吟的继续说道:“对了,韩璐韩雪姐妹俩都是很好的姑娘,你可不要辜负了她们。 另外,韩雪有些特殊,她虽然不是修者,可自身感知的穿透力极强,一定境界之下的妖魔,在她面前是无所遁形的。 所以,如果遇到了什么疑难的事情,或许带上韩雪的话,会有意外惊喜也说不定。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时辰也不早了,跟你在城外墨迹了这么久,搞得都不像是要离开京城,反倒像是在拉着你春游了。总之……我该走了……” 袁梦依的语气中出现了不舍的情绪。 说完‘该走了’三个字的时候,眼神明显有些失落。 同时想要上前拥抱下卫平安,瞧着似乎还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跟卫平安突破下朋友之间的界限。 不过此时的卫平安却是忽然在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新的念头。 以至于被袁梦依拥抱住的时候,直接开口问道:“袁大家,能不能……晚点走?” 正尝试着想要在卫平安的脸颊上亲一口的袁梦依,闻言直接误会了。 脸上泛起了红晕,低头颤声道:“怎么?后悔了?还是觉得我这天狐一族的身份,反而让你产生了兴趣?” 恩? 卫平安怔了下,不过旋即便明白过味儿来,脸上顿时浮现起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都哪跟哪啊! 而且这位袁大家的思想是不是太前卫了点?这就开始主动产生角色扮演的意识了? 偏偏人家或许是角色扮演,可对于袁大家来讲,根本就是本色演出嘛…… “咳咳,袁大家误会了,我只是突然间想到,或许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不过这个忙,存在着一定的风险,至于风险是大是小,我暂时也没办法确定,所以袁大家若是觉得不可行,也完全可以拒绝。” 卫平安话音尚未完全落下,袁梦依已经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我答应。” 卫平安呆愣了下,苦笑道:“你都不问问是什么事情吗?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袁梦依笑着说道:“你若真是打算卖了我,那我也认了。反正……我欠你的嘛。当然,事情不能耽误太长的时日,我至多再在京城呆一个月。” 卫平安赶忙点头道:“用不了那么久,足够了。” 第344章 奇怪的发现 卫平安是独自一人从城门返回京城的。 袁梦依虽然答应了再留一段时日,但袁大家这个身份,已经在明面上离开了京城。 接下来的日子里,袁梦依会瞅准机会,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偷偷摸摸的重新潜回京城。 要做到这一点,对于已经达到了通幽境的袁梦依来讲,并不是难事。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肯定是尽量不在京城内过多停留的。 走在京城主街的青石板路上,卫平安颇有些思绪万千。 袁梦依的身份,以及她所讲的那些事情,都让卫平安很受触动。 也让卫平安越发真切的感受到,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复杂。 即便身为人类的立场,让他不可能站在妖魔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可对于人族内部存在的那些负面的东西,他却不可能视而不见。 而且……负面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这还是在京城啊…… 是天下九州之间最繁华、最富庶、百姓最为安居乐业的地方。 如果连京城都是这么一副鬼样子,那么九州的其他地方,又会是怎样的景象? 卫平安想不出来,也不敢深想。 就这么恍惚着回到了六扇门内,径直前去了夏初晴的值守房。 夏初晴正在值守房内聚精会神的翻阅卷宗,随着卫平安推门而入,也只是抬头看了卫平安一眼,并未作任何表示。 最近六扇门并不算忙,花魁大赛吸引了京城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使得案件发生的频率,相比于去年同期,有了明显的下滑。 原本这种影响应该仅限于京都府的,毕竟花魁大赛只有人族会关注,妖魔对于花魁大赛根本不可能产生任何兴趣。 可实际上,六扇门说是专司针对于妖魔的衙门,但每年上报到六扇门的案件里,至少七成往上,都并非妖魔所为,全部是凶手犯案后伪装成妖魔犯案的样子。 所以随着正常案件发生的次数下滑,六扇门也相对清闲了许多。 卫平安一屁股坐到了夏初晴的对面。 盯着低头翻阅卷宗的夏初晴看了好一会儿。 直看的夏初晴没办法继续专心于眼前的卷宗、不得不抬头和他对视时,这才嘿嘿一笑。 开口问道:“夏头儿,你之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之处?” “恩?什么异常之处?” 夏初晴皱眉反问道。 看到自家夏头儿的表情不似作伪,卫平安暗暗松了口气。 身上带着的那块子母玉,应该确实是存在着感知范围的极限。 起码离开了京城之后,在京城外的地方,夏初晴显然便失去了对子母玉的感应。 “咳咳,没什么,就是……你有没有觉得我变得更英俊潇洒了?” 卫平安很是没脸没皮的说道。 夏初晴给了卫平安一个白眼,接着便不再理会卫平安,而是重新低头看向了手中的卷宗。 卫平安则丝毫不以为意的挪动着屁股,老实不客气的挨着夏初晴并肩坐到了一起。 只不过夏初晴是跪坐的姿势,卫平安则坐的更肆意一些,看着就像是土匪一般。 腆着脸侧身凑到了夏初晴的肩膀上,贴在夏初晴的耳边问道:“在看什么呢?这么专心致志?什么卷宗还能比我更好看吗?” 对于卫平安这种打蛇随棍上的行为,夏初晴没有任何反应。 面无表情的将手旁的一张宣纸抽了出来,然后推到了卫平安的眼前。 开口道:“这是我最近总结出来的一些东西,你看看吧。” 卫平安好奇的接过宣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写下的文字,只能稳住心神,仔细的读了起来。 值守房内瞬间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足足过了半盏茶左右,总算是将宣纸上的内容全都看完的卫平安,皱眉将宣纸还给了夏初晴。 开口道:“六扇门过去这些年所查办过的案子,基本上全都是外来的妖魔潜入京城后犯下的?包括地牢里关押的那些妖魔,差不多也都是外来的妖魔潜入京城后被抓的?这……说明什么?” 夏初晴摇头道:“我不清楚,我只是觉得奇怪。从入职六扇门开始,一直到现在为止,我差不多已经把六扇门库房的相关案件卷宗,全都看过了。 然后将其中的一些我认为比较特殊的情况,进行了总结。你问我在看什么,其实我就是在重新浏览自己总结的东西,想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给你看的这张纸上写的东西,是我刚刚找出来的、比较明显的问题,我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卫平安被问住了。 冥思苦想了一会后,开口道:“按理说,既然确定京城内始终生活着几百只妖魔,那么咱们六扇门查办的这些案子,就不可能跟它们全然没有任何关系才是。 都是妖魔,凭什么外来的妖魔潜入京城,就会被六扇门发现,而在京城里生活的妖魔,却能隐藏的如此完美?就只是在京城生活惯了,所以彻底融入了吗? 可再怎么融入,妖魔终究是得吃人的。吃人就要犯案,犯案就会留下痕迹。次数少了抓不到也就罢了,天天吃、天天留下痕迹,为什么还抓不到? 或者说,哪怕大部分妖魔行事非常谨慎,从不留下明显的线索,因此才抓不到。但不可能所有的妖魔都是同样的行事风格吧?妖魔也是有个性的啊……” 夏初晴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这便是我将相应问题单独记录下来的原因,为什么京城的妖魔能藏得那么好?同样是妖魔,京城的妖魔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卫平安想了想,没有回答夏初晴的问题,反倒是开口问道:“其他城池呢?在州城、郡城又或者县城内,类似的情况存在吗?” 夏初晴摇头道:“不清楚,咱们六扇门除了在京城的人手比较充足以外,对于下面其他的城池,顶多是在比较重要的城池里设置联络处而已。 充其量安排个小猫两三只在联络处内,根本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你指望他们对于驻扎城池内的情况有详细了解吗?那可真是想多了。” 第345章 泡妞三要素 卫平安有点蛋疼。 他原本只是想来试探一下,自家夏头儿对于袁梦依的妖气有没有感应的。 结果可倒好,试探的目地确实达到了,但顺便着又被自家夏头儿扔过来这样一个令人倍感困惑的难题。 前一世里,他遇到难题时的做法,基本上都是略过。 反正暂时想不出解答思路的题目,后面估摸着也仍然是想不出来的。 做人要学会跟自己和解,很多事情,不是强迫着自己就能做好的。 考试的时候漏几道题不会的话,其实没关系,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不交白卷就行。 但这一世他所面对的题目,却事关生死,若是不会……那真有可能出人命的…… 这种情况就不是跟自己和解的问题了,若随随便便的漏过去,便纯粹属于放弃治疗的行为…… “有问过宁门主吗?他执掌六扇门已经三年了,对于这样的奇怪之处,总应该有所关注吧?” 卫平安揉着太阳穴,开口问道。 夏初晴摇头道:“还没,我也是刚整理出来的,尚未来得及去找宁门主确认,你就直接进来了。既然你没什么想法,那跟我一起去找门主吧,看看门主怎么说。” 卫平安点了点头,正待起身,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赶忙开口道:“对了,夏头儿,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下。” “什么?”夏初晴随口问道。 “我查到了关于七圣盟那位尊者的线索!”卫平安很是神秘地说道。 “恩?什么线索?”夏初晴顿时皱眉。 “七圣盟那位尊者,似乎和丐帮有牵扯,丐帮这段日子之所以增加了对孩童的拐卖,很可能跟那位七圣盟的尊者有关。” 卫平安一脸认真的说道。 夏初晴整个人明显的僵了下。 豁然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卫平安。 然而卫平安却是用无比坦然的目光和她对视。 双眼明亮,眼神中充满了诚恳和忠厚的味道。 深吸了口气,夏初晴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卫平安笑着回道:“当然,七圣盟的事情本来就没有真正的结束,不是吗?之前虽然将十几名潜入的七圣盟行走和那位督巡一网打尽,但谁能肯定,这就是七圣盟潜入京城的全部力量呢?所以我这个时候重新找到了七圣盟的线索,是很正常的,谁都挑不出道理。” 夏初晴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卫平安。 卫平安则没有任何躲闪的跟夏初晴对视。 值守房内再次陷入了安静之中,只是相比于之前的安静,此时此刻的值守房里,气氛却显得有些凝固。 半晌,夏初晴终于开口道:“我之前处理于乐乐娘亲的做法,可能给你造成了一些错觉,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如果是的话,我跟你道歉,也希望你能再慎重一些、冷静一些。 你要明白,于乐乐的娘亲只是最普通的百姓,于洪死后,没有人在乎她是死是活!包括她的那个姘头也是如此,一个在街道上厮混的流氓而已,毫无背景,他们的生死,无人在意。 同时案子是在咱们六扇门的手中全权处理,并没有其他衙门干预进来,又有真正的妖魔行凶,过程非常清晰。最重要的是,我爹对于那件案子的复核,在看到我的名字后,并不会深究。 可如果你打算采取同样的方式,去对付丐帮的话……那我只能说,你想的太简单了。牵扯到了丐帮,我爹也捂不住盖子的。同时丐帮的事情,即便有妖魔的痕迹,照样会有别的衙门掺和!” 卫平安笑着摇头道:“夏头儿,你误会了,我是真的查到了那位七圣盟尊者的线索,它确实和丐帮有牵扯。” 眼瞅着卫平安不松口,夏初晴也不再多说。 深深的看了卫平安一眼后,总算是站起身来,径直往值守房外走去。 发现自家夏头儿直接闭上了嘴,都不招呼自己便往外走,卫平安就知道自家夏头儿这是生气了。 但他牢记泡妞三要素,所以丝毫不慌,厚着脸皮便跟了上去。 所谓泡妞三要素,便是一,坚持。二,不要脸。三,坚持不要脸! 只要始终在心里面提醒自己,时刻身体力行的坚守着这三要素,那不说百分之百,起码八成以上的姑娘,是绝对可以拿下的。 “别生气嘛,夏头儿,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只要占着大义的名分,其实就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的。所以放心吧,咱俩联手,那绝对是嘎嘎乱杀!当然,你负责乱杀,我负责嘎嘎!” 卫平安嬉皮笑脸的凑到夏初晴的身旁,很是狗腿的说道。 夏初晴白了他一眼。 直接无视了他的胡说八道。 见天的被卫平安的胡言乱语洗礼,现在的夏初晴,着实已经有了相当的免疫力。 别的不说,起码毒抗属性是点满了。 眼看自家夏头儿不理自己,卫平安一边跟着夏初晴的脚步,一边滴溜溜的转着眼珠,想着别的法子。 也就是几步路的工夫,卫平安便毫不气馁的再次开口道:“郭继文怎么样了?还是非常不稳定吗?不如我单独见见他如何?开导开导他,争取让他恢复平常心。 免得真要是彻底魔化了,咱们六扇门还得出手除魔。关键是……对郭继文来讲太不公平,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付出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没这样的道理。” 夏初晴这次倒是没有继续沉默下去。 听到卫平安提起了郭继文,便直接说道:“不用了,他最近一直在地牢里帮忙,和地牢中关押的那些妖魔接触的多了,反倒是心境平和了下来。 也基本上彻底的接受了现状、接受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不幸。他以后想要一直呆在地牢里,成为咱们六扇门的一名狱卒,门主目前还在考虑当中。 不过依我看,门主最终还是会答应的。反正在地牢里当狱卒的话,虽然非常单调,可不需要跟外界接触,很适合郭继文目前的情况。” 卫平安立刻点头赞同。 只要夏初晴接话就行,至于聊了什么,不重要。 虽然用郭继文来当工具人,多少还是有点愧疚的…… 第346章 站在了风口上的人(上) 同一时间,齐香斋内。 周正满头大汗的招呼着店里的几个伙计,尽可能的想要把店里每一名客人都照顾的全须全尾。 虽然无比忙碌,甚至忙到了有点心力憔悴的程度,但周正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没办法,生意太火了! 相比半个月之前的买卖,现在的齐香斋,那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以至于周正一想到花魁大赛开始时,他和自家岳父大人狠下心来耗费了巨款,竞买下相应的冠名赞助,便觉得那是他这些年来,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之前的齐香斋,虽然号称是京城胭脂水粉铺的第二把交椅,但实际上生意和映雪阁的差距极大。 特别是那些真正手头宽裕的大家闺秀们,往往是要在映雪阁缺货的时候,才会想到齐香斋。 平日里的买卖,被映雪阁压得抬不起头来,本身做的又都是价格比较昂贵的高端货,普通百姓基本上买不起。 导致齐香斋这些年来始终不上不下的卡着。 若是让齐香斋放低身段,开始去做普通百姓的生意,那齐香斋本身也不甘心。 况且规模无论大小,大家其实都是这么一个铺子而已。 顶多是铺子的面积更大,能摆出来的货更多罢了。 如果真的放低了身段,去做那些平价的胭脂水粉,由此带来的影响,却是单品的收益大幅度下滑,同时降低齐香斋的格调。 一旦在那些大家闺秀们的眼中,齐香斋成为了普通百姓喜欢涉足的地方,这种认知的塑造,很可能对齐香斋造成致命的打击。 让齐香斋再也不可能跟映雪阁去竞争。 但不做普通百姓的生意,又导致齐香斋找不到任何破局的点。 只能一直瑟瑟发抖的躲在映雪阁的身上,始终在映雪阁的阴影中勉强苟活。 直到花魁大赛开始之前! 虽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可当时决意拿下冠名赞助,为此不惜豪掷八千五百两白银的场面,依旧如在眼前! 周正清楚的记得,这笔银子花了出去之后,由于数目太大,以至于他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并且非常的焦虑于若是银子打了水漂,那对于本就状况不佳的齐香斋来讲,很可能会成为致命的打击! 尽管当时他的岳父大人齐福生给了他绝对的支持,并且好言宽慰了一番,但却并不能完全打消他的顾虑。 直到现在,随着花魁大赛预赛的深入举行,京城里越来越多的人被花魁大赛所吸引,齐香斋的生意因此而一日好过一日,甚至到了现在这般火爆的境地,周正才彻彻底底的放下心来。 并且无比的庆幸半个月之前的决定! 当然,齐香斋的生意之所以能这么快的就火爆起来,除了花魁大赛本身的宣传以外,袁梦依也起到了一锤定音般的作用! 在齐香斋耗费巨资买下了冠名赞助后,卫平安就打算将齐香斋树立成为典型! 只有让其他商铺的东家,亲眼目睹花魁大赛带给齐香斋的积极变化,这才能更进一步的提升花魁大赛的含金量。 等到明年继续举办花魁大赛的时候,各级赞助的售卖,便会随之变得更加容易、也更受各个商铺的追捧! 所以卫平安在卖出了冠名赞助之后,第一时间便找到了袁梦依。 而袁梦依也在其后的表演台上,数次的提到齐香斋的胭脂水粉,表示自己平日里用的胭脂水粉,基本上都是从齐香斋购买的。 放在前一世,这是毫无技术含量的广告植入,而且相当的生硬。 可放在眼前的太夏,哪怕是京城,对于所有人来讲,依旧无比新鲜。 因此广告宣传的效果极好! 配合着花魁大赛本身的宣传,立刻让齐香斋的买卖变的火爆起来! 如果是找其他参赛的清倌人去宣传齐香斋,那效果绝对不可能有袁梦依这么好,甚至有可能出现一些负面的影响。 毕竟,清倌人再怎么受欢迎,那也只是优伶而已,属于下九流的行当。 大家闺秀们若是看到这些清倌人都购买齐香斋的胭脂水粉,她们反而会抵制的。 谁愿意和那些低贱之人用同样的东西呢? 根本有辱她们的身份嘛。 可袁梦依就不一样了! 名义上袁梦依仍然属于清倌人的范畴,但在京城所有人的认知当中,袁梦依早就超脱了清倌人这个身份! 既然被冠以‘大家’的名头,那么袁梦依就脱离了低贱的范畴! 所以袁梦依用过都说好,京城诸多的大家闺秀们,当然便也跟着一起追捧起来。 以至于袁梦依昨天下午忽然间宣布,由于个人原因,需要立刻离开京城、返回家乡,不得不退出花魁大赛的预赛时,周正绝对是得知消息后最伤心、最失望的人之一! 就在周正脚不沾地的忙前忙后时,齐福生笑容满面的进了铺子。 看着铺子里生意红火的模样,齐福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亲自接待了一名正在挑选胭脂的姑娘,给这姑娘很是介绍了一番铺子里卖的最好的几种胭脂后,顺利达成了交易的齐福生,朝着周正招了招手。 周正其实早就看到自家老丈人回来了。 只不过铺子里实在是忙,来客太多,导致原本的几个伙计根本不够用。 他这个掌柜不得不出面招待,自然便没工夫去给老丈人见礼。 反正是自家的生意,齐福生也向来是个实用主义的脾气,相比于繁文缛节,显然多赚些银子才是正道。 因此对于周正没主动过来见礼,倒是并不生气。 “怎么样?招长工的事情,定下来了吗?” 趁着临近中午,生意相对冷清了些,齐福生拉着周正回了后院,同时开口问道。 周正的脸上浮现起了苦笑,摇头道:“岳父大人,咱们就算能招到人,也不是立刻就能用的,铺子里这么多的东西,总得让新来的一一记住,明白什么是什么。 而且还有不少熟客,也得让新来的都认全才行,特别是那些熟客的喜好,不能有偏差的,这些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好的,所以……急不得。” 第347章 站在了风口上的人(下) 齐福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位入赘的女婿说的是正理。 只不过每日里看着铺子的生意都在变得越来越好,让他颇有些浮躁。 原本铺子里的那几名伙计,应付之前的买卖,根本是绰绰有余的。 可到了现在却完全不够用。 即便周正也加入了进去,依旧渐渐的要忙不过来了。 齐福生看在眼里,自然是急在心中。 然而半个月前他虽然非常有魄力的豪掷八千五百两银子,买下了花魁大赛的冠名赞助,可他也没有想到,效果竟是能这么夸张! 才仅仅半个月而已,居然就让齐香斋的生意,一举超过了映雪阁! 他要是能料到这一点,又怎么可能不提前做准备? 何至于像现在这般,每日里都要面对这种幸福的烦恼? “哎,你说得对,确实急不来,但也得盯着。虽然说花魁大赛的预赛就一个月,等花魁大赛结束,咱们的买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红火。 但名声已经打出去了,那些个官宦人家的小姐,都是认名头的,所以即便买卖会冷清些,也肯定比以前强得多,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 人手显得紧缺,会影响到别人对咱们的印象,这样不好。总之,你盯紧了长工的事,花魁大赛结束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齐福生开口叮嘱道。 周正赶忙点头道:“岳父大人放心,我其实是打算从城外的灾民中,挑几个老实可靠的,来咱们家做工。这段日子,我雇过一些短工,那些灾民表现的都不错。 不但对工钱的需求,比城里的短工少,而且一个个很能吃苦。再加上本就是逃难的灾民,身无长物,只想着能活下去就好,所以对于做工的机会,非常珍惜。 学起东西来非常的拼命,做工也是一丝不苟,从各个方面来考虑,灾民都是比城内那些短工更合适的人选,一旦签了工契,就跟咱们是彻底的一条心了。” 齐福生摆手道:“这些你看着办,我不管,总之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坚决不能给映雪阁任何反击的机会! 这么多年了,咱们终于看到了彻底超过映雪阁的希望,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是不能麻痹大意!务必提起精神来!” 周正很是郑重的说道:“我明白,铺子里的一切,我都会亲自去盯的!这是咱们用八千五百两买到的希望,无论如何也不能出问题! 对了,岳父大人,您今儿上午是干嘛去了?刚才我看您回来的时候,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齐福生怔了下,本能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道:“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周正很是用力的点头。 “咳咳,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和几个老友吃茶去了,聊了聊映雪阁的现状。嘿……就这么半个月,映雪阁的生意便急转直下,狗东西现在已经急死了! 半个月前他还幸灾乐祸的准备看我笑话!结果呢!我说什么来着?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不要自我怀疑!一个成功的商人,必须足够自信!” 齐福生志得意满的说道。 有人欢喜便有人忧愁。 就在齐福生和周正翁婿俩踌躇满志的时候,映雪阁内却是一派的愁云惨淡。 虽然说是正中午,属于一天之中生意最为冷清的时段,可此时此刻的映雪阁内,居然一名客人都没有,这也着实是开了映雪阁自创立以来的先河了。 映雪阁的东家,那位跟齐福生年龄差不多的富态男子,此时早已经没了半个月前的从容模样。 脸色黑的如同锅底一般,背着双手,在映雪阁内不停的来回踱着步子。 而映雪阁的掌柜则是束手低头,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自从花魁大赛的预赛正式开始,这半个月的日子里,映雪阁的生意便每况愈下。 别说那些散客几乎再也不来了,就连很多熟客、老客,居然都跑到了齐香斋去。 这可着实是挖了映雪阁的根,简直要让映雪阁万劫不复了! “该死!该死!该死!为什么一个花魁大赛而已,影响居然能这么大?他齐福生就买了个区区所谓的冠名赞助,就直接让齐香斋的生意一飞冲天了?!凭什么!” 映雪阁的东家怒声骂道。 掌柜都不敢开口接话,店里的伙计当然也是噤若寒蝉。 这种无人应答的情况,让映雪阁的东家更加愤怒。 咬牙道:“还有那个袁大家,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专门强调自己用的是齐香斋的胭脂水粉?齐香斋给了她多少银子?!恩!?” “东家,这个我已经查明白了,齐香斋没给她银子,是京都府户房的新任房官,那位卫大人委托的袁大家,目地……目地似乎是为了塑造出一个标杆出来,以便明年的花魁大赛,能把今年的这些赞助,卖出更高的价格……” 掌柜硬着头皮回话道。 映雪阁的东家不由一窒,用力的深呼吸了几下后,越发恼羞成怒道:“早知道会是这样,之前就应该把那个什么狗屁冠名赞助买下来! 不就是八千五百两银子吗!他齐香斋出得起,难道我映雪阁就出不起了吗!真是该死!你当时为什么不好好劝劝我!恩?你当时在干什么! 让你当这个掌柜,是要让你帮着我查漏补缺的!我一时不察,没看清楚这里面的门道,难道你也没看清楚吗!居然让齐香斋抢了先? 如果连齐福生那个狗东西都能看明白的事情,你却完全看不出来,那我要你这个掌柜有什么用!恩?白养着你吃干饭的吗!” 掌柜被训斥的缩了缩脖子。 心下则充满了委屈。 但有再多的委屈,此时也不可能表现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自家这位东家的脾气。 志大才疏,且从不会认为自身有错。 盛怒之中要找人来泄愤,他这个掌柜的,自然是不二之选…… 身为映雪阁的掌柜,他的工钱是相当高的。 所以掌柜的有自知之明,他赚的工钱里,起码有一半是用来挨骂的…… 第348章 仇恨值拉满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齐香斋和映雪阁的相爱相杀暂且不提。 卫平安跟夏初晴此时已经并肩走进了宁道古的四合院里。 之前借着提起郭继文的事情,从而希望达成的破冰目地,效果还算不错。 虽然夏初晴明显依旧不高兴,可起码愿意搭理他了。 所以卫平安很满意。 只要愿意搭理人就行,至于态度嘛……其实无所谓。 反正自家夏头儿一直都是那种冷若冰霜的模样,不管是什么样的心情,都很少会在脸上流露出来。 有时候卫平安甚至会不由自主的想入非非,觉得如果是拍电视剧的话,自家夏头儿这个角色还真是非常适合那些毫无演技的花瓶来扮演。 根本没有任何难度,只要冷个脸就行了。 唯一的要求便是长得漂亮,每时每刻都得展现自己的美,让观众三观跟着五官走,便一切完美! 没有比这更容易的角色要求了吧? 哪怕你抠图、ai换脸,只要技术跟得上,都不一定能让人看得出来! 卫平安思绪有些飘忽的胡思乱想着。 无人通传,他和夏初晴轻车熟路的径直进了宁道古的书房。 然后两人就看到,总捕历通天也在宁道古的书房内,似乎正在跟宁道古商量着什么。 “恩?有事?” 随着卫平安和夏初晴走了进来,宁道古的视线顺势落到了两人的身上,停止了和历通天的讨论。 夏初晴点了点头,跟历通天见礼过后,便把之前发现的、和妖魔有关的那个问题,详细的讲了一遍。 宁道古静静的听完,缓缓点头道:“关于这一点,其实我也有注意到,大概在入主六扇门后的第二年,我就发现了这其中的怪异之处。 然后我便有安排专门的人手,加大了对京城内潜藏妖魔的排查和追索力度,但是很可惜,足足持续了半年,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收获。 以至于我一度产生了怀疑,难道说京城内其实并没有妖魔常住?所有的妖魔,都是从京城外潜入进来的?不然为什么找不到任何线索? 可京城每年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失踪的百姓,数量极其庞大,仅仅只是那些潜入进来的妖魔,绝对不会造成如此夸张的结果。 也正是因为京城每年都会失踪那么多人,我们才能够通过失踪的人数,反向推导出,大概有三百只左右的妖魔,常年居住在京城。 你今天来问我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合理的答复。毕竟,我自己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原因,但这件事情,不要宣扬,自己知道就好。” 卫平安看了夏初晴一眼,皱眉道:“不让太多人知道,是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吗?” 宁道古坦然承认道:“没错,这件事其实在一定的层次之上,不是秘密,但大家都有默契,不会让普通百姓知道这些的。 咱们六扇门的职责,就是对付那些妖魔,如果让城内的普通百姓们突然发现,咱们其实对于城内常住的那些妖魔毫无办法…… 嘿,那乐子可就大了。京城内原本安宁稳定的环境,都会因此受到巨大冲击的。没有人希望看到这样的变化,所以保密是最好的做法。 虽说咱们六扇门的存在,本就是安慰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真正能够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可还是尽量不要把实际情况摆到明面上为妙。” 卫平安凝神想了想,然后开口道:“门主大人,你还记得,我之前是怎么把七圣盟的那群妖魔行走,从它们藏身的地点内揪出来的吗?” 宁道古怔了下,本能的陷入到了回忆之中。 很快便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况,不由皱眉道:“你的意思是……用类似的方法,将京城里常住的那些妖魔找出来?” 卫平安点头道:“对,我知道这非常困难。毕竟,在京城里常住的那些妖魔,早就彻彻底底的融入了京城的生活,它们跟七圣盟的行走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找出七圣盟的那些行走,难度不大。因为本身就已经把范围限定的极为狭窄,所以在各种信息非常详实的情况下,通过必要条件进行筛选便可以了。 但对于这些常住的妖魔来讲,想要通过类似的方法把它们找出来,就需要非常耐心的一点一点去排查了,这肯定得耗费不知道多久的时日。 不过反正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试呢?总比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的看着妖魔继续为祸京城要好吧?” 宁道古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沉吟了片刻后,开口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真这样去做的话,不仅仅需要大量的时日,同时还需要大量的人手,以及足够详细的各种卷宗记录。 卷宗记录倒是好说,直接跟严良那边调就行。京都府和下辖区府衙的库房卷宗,足够详尽,京城的任何地方,都有着全面的记录,这不成问题。 可人手很难安排,咱们六扇门的人手虽然不少,真正能抽调的却不多。案件积压的颇为严重,哪怕破不了案,也总得保证案子是有人在跟的,你有什么主意吗?” 卫平安闻言,直接看向了一旁始终安静聆听的总捕历通天。 历通天愕然道:“你看我做什么?” 卫平安笑着说道:“总捕大人,您平时都忙些什么?” “我?查办一些比较重要的疑难案子,如果有比较厉害的妖魔出现,我也需要去对付。” 历通天很是谨慎的回答道。 卫平安点头道:“那其实就是无所事事呗?咱们六扇门的案子都是疑难案子,但要说重要……根本没有哪怕一件是重要的。 至于厉害的妖魔,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往京城跑。而凡是敢往京城跑的厉害妖魔,基本上也就厉害到总捕您对付不了的程度了。” 历通天:…… 眼瞅着自家总捕的额头露出青筋,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卫平安求生欲十足的立刻住了嘴。 历通天咬牙切齿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卫平安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回道:“不如由总捕大人来主抓这件事情如何?” 第349章 又被抓壮丁 “我?主抓查办在京城常住妖魔的事情?” 历通天伸手指着自己问道。 卫平安点头道:“没错,反正总捕大人您平时只是看起来很忙而已,实际上却并没有真的在忙什么事情,空闲的很。 同样,总捕大人您手底下的那四位副总捕,也是差不多类似的情况。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由总捕大人牵头呢? 至于和妖魔有关的具体案件,都是由捕快以及刑捕在负责。碰到一般的妖魔,了不起会动用到捕头这个级别去处理。 您几位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来主抓这件事呗。回头我把具体的方式方法,全都教给您几位,其余的我就不管了。” 听着卫平安的安排,历通天多少觉得有些荒谬。 自从他当上了六扇门的总捕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下面的刑捕居然给他安排活!? 这是不是搞反了?! 到底谁是上官谁是下官啊?! 偏偏卫平安的身边站着夏初晴,而夏初晴的背后是夏启明。 这么几层关系下来,历通天只能把气憋着,扭头看向了宁道古。 宁道古认真的思考了一番后,倒也觉得卫平安的这个想法颇有可行性。 于是相当干脆的开口道:“是个办法,通天,就按照平安说的这样去做吧。想要在京城里找出那些妖魔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况且这么多年了,京城里的妖魔一直存在,即便想要彻底的消灭它们,其实也不急于一时,所以你就权当是接了一个长期的任务。 平日里不忙的时候,便全力以赴的用平安提到的方法去追查妖魔的下落。若是突然间有别的事情,便优先忙别的事情,怎么样?” 历通天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只能面露郁闷之色的拱手应了下来。 他多少觉得有点憋屈。 明明应该是六扇门里当之无愧的二号人物。 一人之下,几百人之上。 可不但出了夏初晴这么一个背景通天、连门主宁道古都惹不起的人物,现在居然还又多了一个地位特殊的卫平安。 这真是让他难受的很。 “行,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多上点心,争取能查出一些结果来。我也真的是好奇,为什么明明可以确定,京城内藏着起码三百只左右的妖魔,可我执掌六扇门整整三年了,却一只城内常住的妖魔都没抓到过!” 宁道古握了握拳,接着说道:“平安之前所采取的那种方法,非常的行之有效,唯一的缺点,便是需要沉下心来,一点一点的去抽丝剥茧。不过通天你办事向来足够的严谨,所以我相信你肯定可以做好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历通天无论多么郁闷,也得认真对待。 所以再次拱手后,历通天端正了态度,非常郑重的重新答应了一遍。 眼看着目地达到,卫平安的注意力随之发生了转移,八卦道:“门主大人,您刚才跟总捕大人聊什么呢?我和夏头儿进来的急,真是什么都没听到。” 宁道古瞪了卫平安一眼,无奈道:“越发的没大没小了,上官的事情,是你能随意打听的吗?不要仗着自己被信重,便随意的破坏规矩!这对你没好处!” 卫平安立刻躬身表示受教。 宁道古则是在训了卫平安几句后,接着说道:“我刚才在跟历总捕聊高远的案子呢,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高远的案子被宫里安排专人接手了,不再由京都府负责。 接手的人是天机殿的,你如果对天机殿不了解,一会儿问初晴就行。总之,天机殿虽然跟咱们互不统属,但天机殿办案,任何衙门都必须无条件配合,这是死要求。 而天机殿接手高远案子的时候,似乎没想到高远的案子过于繁琐,以至于安排的人手不足,于是便找到了咱们六扇门的头上,要求咱们抽调人手,协助他们查案。 我本来想让历总捕带几个人,去应付应付就得了。反正咱们连总捕都派过去了,天机殿的人也就没什么话好说了,结果不曾想,你临时给历总捕安排了新任务。” 天机殿? 卫平安本能的扭头看向了夏初晴。 夏初晴心领神会的开口道:“一个同样全部由修者组成的衙门,不过直接听命于宫中,一应俸禄和其他用度,也都由宫中内库拨付。 和所有其他衙门都互不统属,完全独立。根据宫中下达的命令行事,负责处理皇帝陛下直接关注的事情,比如这次的高远被杀案。” 卫平安面露恍然之色。 之前他听夏初晴提起,高远的案子被宫中接手的时候,还以为是宫里面的太监出来查案了…… 前一世里深受各种影视剧荼毒的卫平安,总是理所应当的认为,太监之中肯定有了不得的高手存在。 结果现在才发现,他想多了。 这个世界里的太监,好像远不如前一世里历史中记载的太监那般,有着滔天的权势和极高的地位呢…… “对,就像初晴说的那样,但天机殿有需要,咱们便必须配合,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历总捕抽不开身了,原因是你给他安排了新任务,既然如此,不如你替历总捕去吧,让初晴给你挑几个人,对那边也算是个交代。” 宁道古临时起意道。 卫平安愕然的伸手指了指自己,开口道:“门主大人,您这是不是太随意了?直接从总捕的层次,降到我这么一个刑捕了?!安排一位副总捕带队前去不行吗?最不济,也起码得安排捕头带队吧?我这么个刑捕带队,算怎么回事啊?” 宁道古想了想,从善如流道:“有道理,那就初晴带队吧,你从你们巡捕队里挑几个人,跟着一起前去协助。 最近咱们六扇门不忙,我看你整天也不在衙门里待着,绝大多数时候,倒是都在盯着花魁大赛,这可不行。 别忘了你终究是咱们六扇门的刑捕,至于京都府的官职,虽然级别比咱们六扇门的高,可真论到权势地位,那还不一定呢。” 听着自己肯定逃不过这件事情,卫平安只能苦着脸答应下来。 同时在心里面祈祷着,希望这种‘我查我自己’的戏码,可千万别漏了破绽。 不过仔细想来,似乎……有可以利用之处? 第350章 女人心 从宁道古的书房里出来,夏初晴虽然仍旧没什么表情变化,可眼神中却颇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意思。 卫平安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主动开口问道:“怎么了夏头儿?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吗?咱们两个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夏初晴摇头道:“只是一时有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天机殿的独立性太强,哪怕是我爹,也完全说不上话。所以你低调一些,不要显露自己。 高远的案子被天机殿的人接手,那么天机殿的人便肯定会对你进行调查,即便并不怀疑你,你也终究是跟高远有过接触的人,这毋庸置疑。 宁门主临时起意,让我带着你去协助天机殿的人进行调查,应该也是突然间想到,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表现你的坦荡和问心无愧。 这说不上是好是坏,但反正只要你别太过表现自己,记得少说少做,跟在我后面老老实实当个陪衬,就应该不会有人太过在意你。” 卫平安没想到自家夏头儿是在担心这个。 而且听自家夏头儿话里话外的意思,应该是已经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就是高远之死的幕后凶手了。 女人这可怕的第六感啊…… “其实没什么关系,反正事情又不是我做的,无论天机殿的人查不查,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影响。” 卫平安死不承认道。 夏初晴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开口道:“对,就要这样的态度。要达到让自己都信了的程度,其他人才不会有任何怀疑。” 卫平安:……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去挑几个人, 宁门主既然交代下来了,那就不能敷衍,今天下值之前,咱们便得去跟天机殿的人见一面。 稍后等人挑好了,我再去问问宁门主,究竟应该去什么地方见天机殿的人。毕竟,天机殿所在的衙门,咱们是不能随意前去的。” 夏初晴摆了摆手,依然是一副不愿意过多搭理卫平安的样子。 卫平安对此倒是无所谓。 反正只要愿意回话,不用沉默来表示抗议,那其实问题就不大。 至于情绪上的别扭,女孩子嘛,最多过个一两天的样子,肯定就好了。 看着夏初晴径自走了,卫平安发现自己竟是莫名其妙的落到了空处。 时值正午,他还没吃饭呢! 没记错的话,这段日子里,自家夏头儿那边都是家里人来送饭的。 结果这到了时辰,却没有主动相邀、共进午餐的意思? 女人想要报复的小心思,真是令人无奈啊…… 摇了摇头,卫平安干脆出了六扇门,往自己家走去。 袁梦依名义上已经离开了京城,卫平安便准备着不在衙门里继续住着了。 韩璐韩雪姐妹俩把四合院收拾的干干净净,他若是回家去住的话,姐妹俩在生活上能给他照顾的妥妥帖帖,这多香啊? 虽说可以算是封建遗毒,但也不能否认其中的可取之处嘛。 卫平安自认不是狭隘的人,所有好的东西,他都可以接受! 至于是好是坏的标准,判断起来也很简单。 他喜欢的,就是好的。他不喜欢的,自然就是坏的。 很快回到了四合院内,韩雪韩璐姐妹俩正巧做完了午饭。 袁梦依的离去,让姐妹俩的情绪都有些低落,看到卫平安突然回来后,这种低落的情绪才稍稍好转了一些。 “你今天开始就搬回来住?太好了,那下午我和小璐一起,把你的厢房好好收拾一下,特别是被褥什么的,趁着今天天好,都给你晒一晒。” 坐在院子里吃饭的过程中,听到卫平安说以后不住在六扇门了,韩雪立刻满脸开心的说道。 韩璐也小鸡啄米似的用力点头,眼睛明亮的就像是星星一般。 卫平安看的有些心潮荡漾,赶忙转移话题道:“你们的仇算是报了,那……还继续这么隐姓埋名吗?要不要恢复原本的名字?” 韩雪没有任何犹豫的摇头道:“不恢复了,我们……我们原本就入不了祠堂、也入不了祖坟的。女人嘛,是外人,又不像男人那样可以传宗接代。 所以报了仇,我和妹妹的心事也就了结了。从此以后,我和妹妹要过全新的生活。既然如此,把以前的事情彻底忘掉,其实才是最好的做法。 反正只要平安你不嫌弃我们姐妹俩,我们就一直跟在你的身边,给你当丫鬟、为奴为婢。因为除了你身边,我们也不知道还能去哪……” 这话说得卫平安有些心疼。 特别是身旁的韩璐,始终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那样子就像是路边的小奶猫,生怕被人遗弃一般。 叹了口气,卫平安点头道:“你们不嫌弃我才是,我哪里会嫌弃你们。想跟在我身边就跟着吧,只不过……我得提前跟你们俩说清楚,跟在我身边的话,生活可能不会那么安逸舒适。 我这个人呢,虽然非常的懒惰,也有点拉着不走、赶着倒退的脾气,甚至非常的崇尚于躺平任嘲的生活态度,可偏偏树欲静而风不止,估摸着总会被各种各样的麻烦主动找上门来。 所以你们跟在我身边的话,日子怕是很难安稳,你们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甚至以后要是颠沛流离的话……也未尝没有这个可能。” 韩雪嫣然一笑,很是认真的说道:“只要能跟在你身边,去哪都行。” 卫平安听的很是不好意思,干脆便闷头专注的当起了干饭人。 得……这叫什么? 五句话,让女人对我死心塌地? 听着好像确实‘不如三句话,让男人为我花了十八万’那么霸气啊…… 啧,可惜现在身份已经起来了,顶着当世诗仙的名头,多少也得要点脸。 否则的话,随随便便弄点毒鸡汤文案,然后拿出去以情感导师的身份卖课赚银子,还不得把太夏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们给忽悠瘸喽? 真是盛名之下,必有所累啊…… 卫平安满心感慨,旋即化遗憾为食欲,当场干了三大碗。 第351章 不知真假的联想 吃过了午饭,又躺在摇椅上休息了一会儿。 期间享受着韩璐洗干净后剥皮亲手喂入嘴里的葡萄,以及韩雪坐在摇椅后面,芊芊素手轻柔按压太阳穴和头皮的服务,卫平安多少有些恍惚。 只觉得地主老财的生活,确实他娘的腐蚀人心! 大丈夫当如是也! 为什么要追求醒掌天下权?还不是为了醉卧美人膝吗? 目标和追求必须搞清楚,否则辛辛苦苦一辈子,到头来却活个糊里糊涂,图什么? 当年孙猴子在蟠桃园里把七仙女给定住之后,居然只是吃了一堆桃子,除此之外,啥也没干,这不知道让多少人捶胸顿足呢! 由此可见,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有的人流于表面,有的人藏在心底罢了。 享受着韩璐韩雪姐妹俩的服侍,脑海中浮现着这些七零八碎的想法,卫平安突然间灵光一闪,原本阖着的双眼,猛的用力睁开! 正往卫平安嘴里塞葡萄的韩璐,被卫平安这样的反应吓了一跳。 颤声道:“平安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噎着了?!” “咳咳,想什么呢,葡萄怎么可能噎到人?我就是突然间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先回衙门了,今天可能会比较忙,晚上不用给我留饭。” 卫平安说着,人已经从摇椅上爬了起来。 同时急匆匆的往四合院外走去。 韩璐韩雪姐妹俩虽然疑惑,但看着卫平安屁事没有的模样,倒也并不担心。 各自心满意足的在院子里忙碌着收拾起来。 卫平安则是在冲出了四合院后,忽然又放慢了脚步。 他刚才之所以显得有些激动,是因为脑海中忽然间迸发出的灵感,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因此迫切的希望跟自家夏头儿去分享下、讨论下。 可冲出了四合院后,稍稍冷静了一些,卫平安却发现,他之所以能迸发出那样的灵感,主要是因为前一世的许多认知积累。 这根本没办法和夏初晴去解释…… 之前也问过夏初晴西游记的事,但夏初晴根本听都没听过。 至于类似西游的故事,夏初晴同样毫无印象。 要么就是他猜错了,这个世界实际上跟西游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要么就是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和西游有关的绝大部分事情,都像前朝历史一般,被封锁、甚至销毁了…… 考虑到三藏法师在这个妖魔世界确有其人,卫平安比较倾向于后面那个猜测。 方才之所以会灵光一闪,实际上也是基于对西游的认知,让卫平安忽然间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那位定住了七仙女的孙猴子,其绰号可是霸气的很,齐天大圣的名头,在前一世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妇孺皆知了! 最关键的是,这位齐天大圣还有六个拜把子的兄弟! 平天大圣牛魔王、覆海大圣蛟魔王、混天大圣鹏魔王、移山大圣狮驼王、通风大圣猕猴王、驱神大圣禺狨王。 再加上齐天大圣美猴王,这不正正好好是七大圣吗?! 七圣盟……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最开始知晓七圣盟这个组织的时候,卫平安根本就没往西游的方向去想。 事实上,如果不是之前陆贺之偶然提到了三藏法师,他直到现在都根本不会有这方面的意识。 实在是难顶的很……这谁能想得到啊! “算了,无论七圣盟的背景,是不是真的如我所猜测的那般,其实对于现在的我来讲,都没有任何意义。 小人物的好处在于,大事一般落不到你的头上。而小人物的坏处在于,你若想掺和大事,也没那个资格。 所以暂时先不跟夏头儿通气了,就算真的是那七个大妖组成的妖魔组织,又能如何?还能去把人平了吗?” 自言自语到这里,卫平安苦笑着摇了摇头。 以他现在区区开窍小成的境界,别说是那七大圣了,就算是奔波霸和霸波奔,怕不是都能随意的拿捏他。 当然,前提是真的有奔波霸和霸波奔…… 想到这里,卫平安不由自主的哼唱了起来。 “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人间转一转~打起我的鼓~敲起我的锣~生活充满节奏感~……恩……英俊老师虽然人不英俊,但歌儿写的是真英俊。可惜,天妒英才啊……” 卫平安下意识的感慨了两句,同时又蓦然间想到,他突兀的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那么前一世里的他,是不是意味着已经死了? 出名的人死去,还会有许多人为其缅怀和纪念。 可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死去,除了会让至亲感受到无法承受的痛苦外,根本不会对其他认识的人造成任何影响。 顶多是不咸不淡的说上几句悼念的话,接着可能过上十天半个月,便会把他彻底遗忘。 但又能如何呢? 除非是名扬千古、又或者遗臭万年,否则任何人,其实最终都逃不脱这样的命运。 这便是生而为人的渺小。 没来得及伤怀太久,卫平安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混迹在他前方不远处的人潮之中,鬼头鬼脑的四下里寻找着目标。 正是之前碰到过一次的乞儿小偷。 虽然只是七八岁的孩子,但残酷的经历让其显的相当早熟。 眼神中早就没有了孩童本该有的那种天真烂漫,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戒惧交杂的情绪。 一般来说,丐帮控制的这些乞儿小偷,各自都是有着地盘划分的。 因为京城内不同的地方,百姓的富裕程度天差地别,所以不同的地盘,往往意味着不同的收益。 丐帮内部会提前将地盘划好,然后根据各自的收益表现,时不时的对地盘进行更换和调整。 正常情况下,不同地盘的乞儿小偷,严禁互相串地儿。 毕竟,对一片区域的各种窄巷小道越是熟悉,不小心被发现的情况下,就越有可能成功逃走。 随意串地儿会平白增添无谓的风险。 在这方面上,丐帮是专业的。 所以此时忽然又碰上了之前的那个乞儿小偷儿,卫平安多少有些惊讶。 毕竟……这地方和之前碰到那个乞儿小偷儿的地方,距离还蛮远的…… 第352章 临时安排 瞅了没几眼,卫平安就发现那乞儿小偷应该是找到了合适下手的目标。 原本四下张望的情态收敛了起来,低头微微躬身的盯上了一个身影。 本就是七八岁的孩子,还没有迎来发育期。 再加上从小吃不饱穿不暖,营养完全跟不上,导致乞儿小偷非常的矮小。 这种情况下,又躬身低头,瞧着就像是瞬间淹没在了人潮之中一般。 卫平安不由心头微动。 之前被自家宁门主安排要去协助天机殿的人时,他就觉得这里面似乎有可供利用之处。 而此时此刻,和丐帮的这个乞儿小偷再次偶遇,顿时让他的心思彻底活泛了起来。 不动声色的走上前去,在乞儿小偷确定目标后、尚未来得及接近目标时,卫平安便主动靠近了乞儿小偷的目标! 同时不露痕迹的从须弥戒中,取出了几张房契和地契! 在高远书房的那个暗阁里,卫平安除了拿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原本页以外,还收获了大量的黄金和房契地契。 正常来说,房契和地契肯定是不能动的,甚至要尽可能的不流落出去。 毕竟,房契和地契可以精准的锁定到高远的头上,一旦流传了出去,那么追本溯源,有可能让他因此而陷入到危险之中。 但眼下的局势发展,却让卫平安看到了搅浑水和进行错误引导的机会。 所以除了明月斋和高府的契约以外,在高远书房里得到的其他房契和地契,在卫平安看来,便非常适合用来祸水东引了。 若是明月斋和高府的契约,那扔出去的话,瞬间就会被人察觉到问题。 可其他的房契以及地契,却不存在这样的漏洞。 除非本身就是开牙行的,否则怎么可能对各处房产以及土地的归属都有详细的了解。 况且,像高远这样的官员,很多时候,会在自己拥有的隐蔽房产以及土地上,进行一些风险规避。 比如找中间人来进行代持,又或者采取其他的方式,把隐蔽的房产和土地,明面上跟自己剥离关系。 这种做法当然瞒不过真正的大人物,但在一定的层次之下,却足够神秘! 想着这些事情,卫平安整个人已经非常自然的和乞儿小偷的那个目标,发生了一点不怎么明显的正常接触。 街道上人潮汹涌、摩肩擦踵,想要和周围的其他人不发生任何接触,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人贴着人、人挤着人,才是正常现象。 所以这种正常接触,没有引起对方的任何注意。 而卫平安则是借着接触的机会,将方才取出来的几张房契和地契,悄无声息的塞进了那人的腰间钱袋内。 说实话,来到这个世界、并且成为修者之后,卫平安还真是没有想到,经过了本质提升的身体强度和控制力,居然这么适合用来干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 哪怕他之前从没有当过小偷、也从没有经过任何类似的训练,第一次暗中行事,也依旧是轻车熟路…… 这真是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 接触过后,卫平安迅速的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简单的拐了几个弯,就来到了那人的侧后方。 然后卫平安便看到,乞儿小偷跟那名男子发生了接触。 手中小刀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划,那名男子原本系在腰间的钱袋,就顺势落到了乞儿小偷的手里…… 卫平安松了口气,并没有跟在乞儿小偷的身后,反倒是跟在那名男子的身后,打算看看那名男子具体是个什么身份。 正常来说,通过这样的方式,将高远的房契和地契流传出去,那么查案的天机殿中人,至多也就是追索到丐帮的身上而已。 小偷儿每天要观察那么多人,寻找各种各样的目标,不太可能记住偷来的东西,都是从什么人的身上获取到的。 但也难保不出现意外情况。 卫平安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才临时起意的找了个中间人,以便将自己藏的更深一些。 可如果有无辜者因为他的缘故受到了牵连,那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总要在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之下,尽量帮一帮对方才是。 当然,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事情究竟会怎样发展,卫平安现在也不清楚。 打算搞明白那名男子的身份,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在那名男子的身后并没有跟踪太久,卫平安就愕然发现,那男子居然在一名清倌人的表演台前停了下来。 最令人惊讶的是,清倌人表演台下负责维持秩序的京都府差役,以及公告栏边上负责记录的京都府文书,似乎全都认识这名男子。 以至于其他围观的百姓,都要和表演台有个三四步的距离,可这名男子却可以直接站在表演台下。 就连表演台上的清倌人,在看到这名男子出现后,都立刻停下了原本正在进行的表演,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了许多。 柔声开口道:“温公子今日是独自前来的吗?我好像没看到温公子的轿子。” “是啊,今日有些烦,实在是不想让下人们跟着,就自己一个人跑出来遛遛弯。也没什么地方好去,便过来跟你聊一聊,听你弹弹曲、唱唱歌,心情也能好一些。” 男子点头说道。 卫平安站在距离男子不远的地方,跟周围其他的百姓一起,眼瞅着台上的清倌人明显对那名男子另眼相看的态度,再听着附近的闲谈之声,总算是搞明白了那男子的身份。 温如是。 即将告老还乡的户部老尚书温立人的独子! 而之所以清倌人对他的态度如此热络,原因也很简单,温如是给这名清倌人赠送了大量的礼物! 最大的单笔礼物赠送,是之前曾让卫平安都感到震惊的‘前方高能’灯笼。 足足一千两白银,说送就送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般的豪爽和大手笔,再加上零零碎碎的其他小额礼物赠送,让温如是成为了眼前台上那名清倌人当之无愧的榜一大哥。 所以会有这样的特殊待遇,实属正常。 卫平安忍不住挠了挠头,得知了对方的身份后便彻底放下心来。 温立人的儿子,即便真的特别倒霉的被牵扯进了高远被杀案,也不会有人冤枉他的。 想到这里,卫平安悄悄转身,飒然离去,深藏功与名。 第353章 温如是 温如是当然不知道自己被人给跟踪了。 他甚至直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的钱袋已经不知道何时被人给偷走了。 如果是市井经验丰富的街头混混,甚至于哪怕只是最最底层的平头百姓,都不至于像他这样毫无防备心。 因为平日里在街面上晃荡,太清楚什么地方小偷多、什么地方小偷少了。 本身又比较穷困,别说银子了,身上能随时放几十个铜板的人,都不怎么多见,自然对于那点可怜的身家就更是看重。 他们根本连钱袋也没有,只会将仅有的铜板贴身存放,小偷想要从他们的身上窃取到钱财,是很困难的事情。 哪怕最终成功了,收获也非常有限,付出和收益不成正比,纯粹是吃力不讨好的选择。 只有像温如是这样的,穿着绫罗绸缎,一看就是豪门出身,并且还完全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才是那些小偷眼中最适合下手的肥羊! 跟表演台上的清倌人聊了一会儿,虽然没涉及到具体的私事,但温如是的心情依旧好了不少。 周围人只知道他的名字,并不知道他的实际来历。 所以站在这里和清倌人聊聊天,温如是感觉颇为轻松。 而周围人很多都知道他名字的原因,也是由于他最开始给台上那个清倌人送了价值一千两银子的礼物。 如此的大手笔,自然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 再经过了这么半个多月的发酵,他在这段时间里,时不时的还是会跑过来捧场。 出手多则百两银子的礼物,少则也会扔下几十两,让喜欢这个清倌人的围观百姓们,彻彻底底的记住了他的模样。 当然,这些都是小问题。 仅仅只是知道他的名字而已,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 即便有御史风闻奏事,认出了他,并且发现他进行大额的礼物赠送,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他爹已经确定今年就会退了,即将让出位置的人,总是会得到很多的宽容和理解。 没有御史愿意在这时候主动找他爹的麻烦,那纯粹是自讨苦吃的行为。 虽说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情,但确实还有别的事情在困扰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最近这段日子里,他爹对他的态度有些怪异。 以往他爹专注于朝堂之事,他在家里是相当自在的。 因为根本就没人管他。 同时相比于其他的官宦子弟,他还没有什么坏毛病。 老实本分这四个字或许有些勉强,但评价一句善良谦逊,绝对一点都不过分。 所以他在京城的日子,一向过的很逍遥。 从不找别人的麻烦,也没人找他的麻烦,手上又随时有着充足的银子以供花销,对于温如是来讲,京城真的就像是神仙洞府一般令人舒适惬意。 可最近这段日子,他的生活却开始逐渐的出现变化! 其他的都还不怎么明显,但有一点,让温如是已经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他觉得他爹在加大对他的管控! 从日常的吃穿用度,再到正常的外出,这些都需要跟他爹报备,并且得到他爹的首肯才行了。 按照他爹的解释,这是因为今年他爹便要正式告老还乡。 而在告老还乡之前,最后的几个月会非常敏感。 他爹不希望出现丁点的差池,于是便显得相对严苛一些。 等到他爹正式告老,彻底的从朝廷的漩涡中抽身而出后,施加在他身上的这些管控,就会全部撤销。 到时候无论他想干什么,都尽可以随着心情去做。 只要不是太过分,别闹到了天怒人怨的程度,那么哪怕是触犯太夏律,其实都没什么关系。 对于这个解释,温如是还算认同。 但认同归认同,不代表他就能说服自己不郁闷。 绝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哪怕明白很多道理,依旧过不好自己的一生。 因为绝大部分的道理,往往和人性背道而驰。 若非如此,他今天也不会抛开所有的下人,独自跑出来散心了。 不过这样的做法,回去后免不了要挨一顿训斥。 可是能够看到自己喜欢的清倌人,再听清倌人安慰几句,说一些体己话,温如是便觉得,即便挨训也是值得的。 起码这段日子积压在心头的烦闷,缓解了不少。 “每次跟你聊完,我都觉得非常高兴,希望你能顺利的进入到花魁大赛的决赛,到时候我一定去给你捧场。” 温如是笑呵呵的说着,下意识的便伸手去拿自己的钱袋。 准备着按照之前的惯例,送个几十两银子的礼物,然后再回家。 可当他伸手摸到腰间的时候,却直接抓了个空。 整个人顿时一愣,本能的低头看去,却发现原本系着钱袋的腰绳,已经被割断了…… 足足呆滞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温如是总算是回过神来,脸上随之浮现起了无比尴尬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的钱袋应该是被偷了。 里面的银票以及各种散碎银子,加在一起超过了一百二十两,是他平日里上街时,正常会带的零用。 对于银子的损失,他倒是完全不在意,反正那点银子他也不放在眼里。 但这样一来,他就没办法给表演台上的伊人赠送礼物了,这才是他感到尴尬的根本原因。 而从他来到表演台下开始,注意力就始终全都集中在他身上的那名清倌人,此时也发现了端倪。 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情况后,清倌人虽然心下失望,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 仍旧满脸笑容的柔声道:“不要送礼物了,你之前送的礼物已经足够多了,我昨天去看过,眼下所有清倌人中,我排在第十,达到晋级决赛的要求了。能陪你说说话,我就很开心了,如果你再赠送礼物的话,倒显得我是在为了礼物跟你聊天似的。” 温如是闻言挑眉道:“第十?那还是不稳当嘛,万一被后面的人追上来了呢?我今天钱袋被偷了,确实没办法,不过你放心,过几天我再来,保准把你送进决赛!” 得到了温如是的保证,小计谋得逞的清倌人,不由笑的更加甜蜜了许多。 第354章 丐帮 太阳落山,黄昏余烬。 偶遇过卫平安的那个乞儿小偷,拖着满身的疲惫,来到了他的干爹面前。 他没有名字,也没有多少以前的记忆。 脑海里印象最深刻的画面,全都是如何跟着干爹去学习那些偷窃技巧的过程。 这些画面充斥着痛苦和恐惧,没有丁点跟快乐有关。 可相比于那些在学习过程中被淘汰的小伙伴,他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至少,他不用被折断手脚,不会被披上兽皮,哪怕活的依旧非常艰难和痛苦,可起码能勉强活着。 他其实不太清楚活着有什么意义。 这个世界的一切美好,他都从未亲身体验过。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即便不理解,也会下意识的去为了活着而努力。 他的干爹是丐帮中人,一个身强体壮的乞丐。 虽然每时每刻都端着一个破碗,可他的干爹基本上从不乞讨。 因为像他这样的乞儿小偷,即便抛开他不算,他干爹的手底下也还有七个。 若不是上周刚有一个乞儿小偷被活活打死,他干爹手底下的乞儿小偷,总共应该有九个的。 每日里对他们这些乞儿小偷进行监视和管控,才是他干爹最主要在忙的事情。 “怎么样啊老鼠?别告诉我今天又没收获,你这几天一直偷不到东西,导致我白白养你,这让我很恼火!窝头也是要铜板的,你今天如果再没有收获的话,我就得考虑考虑,是不是给你个深刻的教训了。” 刚来到干爹的面前,他就听到自己干爹阴恻恻的话语,身体不由自主的便哆嗦了下。 老鼠是他干爹给他起的名字。 他虽然不喜欢,却也只能受着。 有些慌乱的把手伸到了怀里,将今天的收获全都掏了出来。 几个钱袋,还有点散碎的银子和铜板。 相比于之前的几天,他今日里的运气确实是非常不错,以至于收获颇丰。 他干爹的眼睛顿时亮了,一把将他所有的收获全都拿了过去,咧了咧一口大黄牙的嘴,满意道:“不错,算你今儿努力,晚上不给你吃窝头了,让你吃白面馒头!” 说完,他干爹又陆陆续续的将其他几名乞儿小偷的收获全都收缴了上去,接着便心情愉悦的带着几名乞儿小偷,往帮会街的方向走去。 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干爹,都没有打开那几个钱袋,查看里面的东西。 这是帮里的规矩。 凡是用的上钱袋的人,基本上都家资颇丰,钱袋里放着的,往往会有一些银票。 未免有人被银票迷了眼,丐帮内部规定,钱袋这种东西,偷到之后,必须从始至终的保持原样上交。 谁若是敢私自窥探里面的东西,那就是帮规处置。 老鼠非常清楚的记得,上个月便有一个乞儿小偷犯了这个规矩。 于是所有的丐帮中人和所有的乞儿小偷便全都被召集了起来。 当着他们的面,那个犯了规矩的乞儿小偷,被直接砍断了四肢。 以人棍的形态,塞进了一个装满了药液的大坛子里,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在坛子的外面。 有专门的丐帮中人给他们这些乞儿小偷进行讲解,告诉他们,坛子内的药液,可以确保被塞进坛子里的人,起码还能活上个两三个月左右。 但这两三个月里,坛子内的人却会活的无比痛苦,每日里都在剧烈的痛楚中渡过。 直到最后死亡的时候,甚至是被活活疼死的…… 说实话,当时的老鼠,确确实实被吓到了。 那场面不仅仅只是对乞儿小偷们的恐吓,同时也是对丐帮其他普通成员们的敲打。 效果好不好,老鼠不知道,他只知道,反正他的这个名义上的干爹,是丝毫没有触犯帮规想法的。 跟在干爹的身后,很快回到了帮会街内。 老鼠等一众乞儿小偷都被留在了帮会街外面。 除非被传召,否则他们没资格真的进入到帮会街之中。 而老鼠的干爹则是径自回到了丐帮的据点内,按照规矩,将今天的收获进行了上缴。 每天的收获汇总后,他们这些普通的丐帮份子,可以拿到相当于自身当天收获一至三成不等的赏赐。 具体的比例,根据收获的多寡来定,收获越多,赏赐的比例越高。 虽然由于有几个钱袋的缘故,导致老鼠的干爹不清楚他今天能得到多少赏赐,但想来不会太少。 所以老鼠的干爹相当高兴,正想着是不是给自己的相好去买点齐香斋的胭脂? 最近齐香斋名气大盛,稳稳的压过了映雪阁一头,他的相好已经跟他提过几次了。 只不过由于齐香斋的胭脂太贵,老鼠的干爹实在是有点不舍得,以至于相好的态度最近都冷淡了许多,让老鼠的干爹颇为烦闷。 正当老鼠的干爹兀自想着小心思的时候,一名身高超过了两米的壮汉从据点的宅子里走了出来。 冷漠的同老鼠的干爹说道:“进来吧,你小子运气不错,帮主要见你。” “啊?帮主?!见我?为什么?!” 老鼠的干爹有些傻眼。 虽然是丐帮的正式成员,但平日里见到帮主的机会少之又少。 这般突然间被召见,着实让他有点发虚。 “不用担心,你今天收获很大,帮主非常满意,所以见见你,给你点鼓励。赶紧的,别让帮主久等。” 壮汉说着,人已经转身往宅子内走去。 老鼠的干爹顿时面露喜色。 居然是因为收获不错而得到的召见?! 这可真是非常稀罕的事情,那几个钱袋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带着这样的疑问,老鼠的干爹很快进了内宅,跟在壮汉的身后,在内宅的正堂里,见到了自家的帮主,曹阳。 毕恭毕敬的鞠躬行礼后,老鼠的干爹便听见自家帮主开口问道:“这个钱袋是你手底下哪个乞儿偷到的?你还能记得吗?” 老鼠的干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看,旋即立刻点头道:“记得,是小人手下一个叫老鼠的乞儿偷到的。” “恩,不错,给他加餐,接下来一个月,每天给他加一个鸡腿,算是对他的奖励。至于你,奖你二十两银子。” 曹阳笑容满面的说道。 第355章 分寸 从宅子里出来的时候,老鼠的干爹仍然有些晕乎乎的。 一次性得到二十两银子的赏赐,这在他的记忆当中,还是第一次出现! 所以他越发的好奇那钱袋里究竟是些什么东西了。 不过帮主没提,他自然不敢多问,只能将这种好奇的情绪藏在心底,摸了摸怀中刚刚得到的二十两银票,脸上不由自主的便浮现起了笑容。 出了丐帮的据点,在路边一个卖熟食的铺子里买了个鸡腿,老鼠的干爹径直出了帮会街。 虽然在帮会街里住着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可帮会街内的正常生活秩序,其实还是有保障的。 很多时候,帮会组织对于街面秩序的维护,往往会比官方更加强力、更加有效。 毕竟,官方是需要讲道理的,也就给了许多人胡搅蛮缠的机会。 而帮会组织却只讲规矩,你敢坏了规矩,他就直接要你的命…… 讲道理的和耍流氓的相比,永远是后者更让人惧怕。 拎着鸡腿,老鼠的干爹来到了他手底下那几个干儿子藏身的地方。 丐帮这些人所控制的乞儿,平日里各自窝身在不同的地方。 因为丐帮份子本身也是根据乞儿的区别来进行分类的。 不同的丐帮成员,掌握的谋生手段不同,像老鼠的干爹,就历来只带乞儿小偷。 围绕着整个帮会街的周边区域,丐帮份子将他们控制的那些乞儿各自安顿,同类型的乞儿互相之间,会更有竞争和敌意。 看到几个干儿子已经拿着藏身处存放的那些馊了的窝窝头吃了起来,老鼠的干爹来到了老鼠的身边。 将手中拎着的鸡腿扔到了老鼠的怀里,居高临下的说道:“本来说给你吃白面馒头的,但你小子走运,从今天开始,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每天都能得到一个鸡腿!” 老鼠愕然的看了看怀里的鸡腿,紧接着便面露惊喜之色,闻着鸡腿散发出来的香气,顾不上回话,立刻大口大口的闷头撕咬了起来。 从出生到现在,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吃肉! 周围其他的乞儿,则是充满嫉妒和羡慕的看向了老鼠。 不住吞咽着唾沫,眼神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攻击性。 老鼠的干爹没有直接离开。 看着老鼠将一整条鸡腿全都吃光,甚至就连骨头都咬碎了吸里面的髓后,这才点了点头,转身扬长而去。 如果他不在这里看着老鼠吃完,那其他的乞儿肯定会上来强抢鸡腿。 让老鼠真正的吃到鸡腿,同时还可以借此挑拨乞儿互相之间的关系,让乞儿们不至于形成一条心,这算是一举两得。 另一边厢,丐帮据点的大宅内。 丐帮帮主曹阳端坐在正堂内的椅子上,慢悠悠的喝着茶水。 很快,那名身高超过了两米的壮汉回到了正堂之中。 在曹阳的身前欠身行礼后,瓮声瓮气的说道:“帮主,查清楚了,两处房契和一处城外农庄的地契,都是同一个人的。正常情况下,总价能达到四千两左右。 不过咱们想要过籍交易的话,得上下打点,即便一切顺利,最终到手的银子,也顶多就是一半。并且伪造交易契约,以及后续的麻烦,得咱们自己处理。” 曹阳放下了茶杯,浑不在意的说道:“历来都是这样的规矩,所有的麻烦全部处理掉后,到手的银子能有个四成,也就不错了。 还是按照老办法,弄个赌场的欠条,把人找到盖手印,再用这两处房契和那处农庄的地契抵账。记住,该有的手续一点都不能少!” 壮汉答应了一声,接着有些迟疑的问道:“帮主,我其实不是很理解,既然要用这样的方式,那咱们何必如此麻烦呢?为什么不直接去抢?” 曹阳身子顿了下,瞥了壮汉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抢?你是丐帮,还是江洋大盗?这种没脑子的问题,也能问的出口?记住,做事情……要有分寸! 你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明白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这其中的尺度若是把握不住,那等待着你的,就会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咱们得到这地契和房契的方式,没有动用武力,那对咱们来讲,这地契和房契的获取,就是相对合理的。即便都知道咱们是偷得,也没关系。 后续编排赌债,强行掳人过来按手印,这些都处于可接受的范畴。可一旦你直接下手去抢,那就是过界了,这会给咱们招祸的。” 壮汉听得有些迷糊,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头,开口道:“可是帮主,这好像……区别不大吧?至多算是隔了一层?没有那么直接?” 曹阳缓缓点头道:“没错,但这一层是必须隔着的!窗户纸看起来薄,却能保证隔着窗户纸两边的人,互相看不清对方的长相,而很多时候,彼此的安全,就是靠着这个来维系的。 不要觉得这是多此一举,尘世间的万事万物,都要隔着这么一层,才能不出问题。妖魔要通过化形为人来进行修炼,因为妖魔形态下,妖气始终在不停的外溢,根本没办法完全收敛。 一直在溢散的妖气,会导致妖魔的修炼速度变慢、甚至境界停滞不前。所以妖魔化形为人,完全收纳妖气于体内,不断的对身体进行淬炼。隔着这么一层,等于是欺骗了这片天地。 咱们虽然不需要化形,没有妖魔那么麻烦,可人与人之间的相交,本就是隔着一层的。再怎么掏心掏肺,也始终会有所保留。就像你对我一样,看似忠心耿耿,实则每半个月就要传一次消息出去。” 壮汉闻言,瞳孔顿时剧烈收缩,紧接着‘噗通’一声,毫不犹豫的直接跪在了曹阳的面前。 一言不发,也不自辩,只是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的抵住了地面。 曹阳冷冷的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壮汉,没再继续开口。 正堂内的空气仿佛随之而彻底的凝固。 壮汉的身体开始筛糠一般的抖动,强烈的恐惧,让他的脸色变的一片煞白! 他原以为自己是个不怕死的好汉。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忽然间明白,他只是不怕别人死而已…… 第356章 雷霆雨露,皆是上恩 壮汉不敢有丝毫动作的跪在地上,只觉得此时此刻的每一刹那,都仿佛经年累月般的漫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壮汉有些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曹阳终于开了口。 “你看,这就是分寸。我知道你是他们放在我身边的眼线,他们也知道我知道你是他们的眼线,只有你自己不知道我知道你是他们的眼线。于是一个默契的平衡,就这么形成了。” 曹阳重新端起了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后,继续说道:“起来吧,我要是打算杀你,也不可能留你到现在。好歹兄弟一场,虽然我对你的背叛非常痛心,但人嘛……就是这样子的。” 壮汉闻言,浑身一软,险些直接趴倒在地上。 勉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颤颤巍巍的重新站了起来,浑身上下则瞧着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便仿佛被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般,已经彻底被紧张的汗液给浸透了。 恭恭敬敬的重新站好,不敢抬头,沙哑着嗓子说道:“帮主,我……也是没办法,他们……控制住了我的妻儿还有老娘……” 话刚说到一半,曹阳便直接挥手制止。 冷声道:“不要说这些没用的,我今天之所以把这件事情点出来,也是让你心里有个数,即便是给那边做事,同样得有个分寸。 如果你始终理解不了隔着一层的作用,那你肯定活不长久。虽然我很愤怒于你的背叛,可有一说一,那边总要在我这安排眼线的。 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那边不可能完完全全的信任我。既然如此,与其再安排别的我不知道的人,还是留着你更适合一些。 妖魔要隔着一层才能修炼,人和人之间要隔着一层才能相处,话说做事,自然也都要尽量去隔着一层,哪怕这一层看起来是脱裤子放屁。” 说到这里,曹阳将杯中的茶水一口喝干,接着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开口问道:“对了,那房契和地契的所有人,有什么背景吗? 正躬身受教的壮汉闻言,赶忙直起身子,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房契和地契的所有人,名叫常威,他本身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开了家铺子而已。 但他亲哥哥却是有些麻烦,他亲哥哥名叫常宝,是一位户部员外郎家里的二管家。不过我仔细的打听了一下,那位户部员外郎最近出了事!” 曹阳挑眉道:“出了什么事?被开革了吗?” 壮汉摇头道:“没有,那位员外郎家里好像是进了强盗,被杀了。” 曹阳:“……” 沉默了半晌,曹阳干咳了声,开口道:“一个员外郎家里的二管家罢了,就算那员外郎没出事,区区家里的二管家,咱们也不用顾忌。更何况那员外郎还死了,不用理会,尽快把房契和地契出手吧。” 壮汉立刻应声道:“是,帮主!” 同一时间,宝德轩的顶层包厢里,整整十人环绕了一张圆桌次第坐好。 其中有七人是六扇门的,另外三人,则是天机殿之前出来负责调查高远被杀案的那三位。 七人里,夏初晴带着卫平安,又在自己的巡捕队里挑了五个捕快,沈国才也位列其中。 因为在队伍里跟卫平安最熟悉,所以餐桌上的沈国才坐在卫平安的身边。 只不过看向卫平安的眼神里,充满了幽怨的味道。 卫平安多少有些心虚,一直没敢去看沈国才。 也不知道沈国才家里的葡萄架子,最近有没有倒的太过频繁…… “感谢诸位六扇门的同僚帮忙,我叫张白牙,本次调查高员外郎被杀案的负责人。” 天机殿三人中为首的那名男子自我介绍了一句。 然后便伸手指了指右手边的年轻男子,继续介绍道:“吕峰,我的下属,擅长情报搜集。” 说完,又指了指左手边那位看着毫不起眼的男子介绍道:“姜忠涛,我的另一位下属,擅长刑讯。” 介绍的无比简单,只有名字和大体上擅长的方向。 至于自身所属的天机殿,以及和天机殿有关的其他一切,为首男子都是一副三缄其口的模样。 夏初晴也作为六扇门这边的领头之人,将自己带来的部下挨个介绍了一遍。 不过夏初晴的性格摆在这里,简单的介绍了一番后,基本上就不再开口,跟天机殿三人进行交流和沟通的任务,直接全都落到了卫平安的肩膀上。 天机殿三人对此倒是没有任何意见,反倒是觉得可以借此机会,对卫平安多一些观察,能够更加深入的了解卫平安的具体性情。 “卫刑捕,大体上就是这样,我们人手不足,这才需要六扇门的帮忙。不过我一开始确实没想到,六扇门会把你派出来,毕竟……你其实也在我们的调查范围之内。 所以丑话说在前面,调查其他人的时候,你都可以参与其中,但涉及到你的调查,作为当事者,你需要回避,以免出现不必要的误会,你觉得如何?能接受吗?” 张白牙将六扇门的众人需要进行配合的事项都陈述了一遍后,看着卫平安说道。 卫平安不无不可的点头道:“当然,其实我整体上从头到尾的全都回避,也是没关系的。门主大人安排我过来,应该只是为了展现姿态,表明问心无愧罢了,三位不用有什么顾虑,你们想怎么调查就怎么来,我这边都没问题。” 张白牙明显对于卫平安的表态非常满意。 笑着说道:“那倒也不至于,你的嫌疑很低,约等于没有嫌疑。若不是本着对调查负责的态度,我其实都想直接把你略过了。但这件案子的调查必须没有任何遗漏,所以只能委屈卫刑捕了。” 卫平安立刻拱手道:“不委屈,都是为了陛下做事嘛,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为人臣子,该当如此的。” 张白牙闻言,双眼一亮,赞叹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说得好!卫刑捕不愧是宰相大人钦定的当世诗仙,仅这八个字,便当浮一大白!来,我敬你!” 几句互相吹捧的好话一说,包厢内的气氛终于热闹了起来。 第357章 粗糙的计划 虽然正常情况下,天机殿的人不会跟其他衙门产生交集。 但六扇门终归比较特殊,所有的行动人员都是修者,跟天机殿的修者属于同等身份,所以天机殿的这三位,今晚也就没有端着。 随着场面热闹起来之后,各种行酒令一出,顿时便成了六扇门大战天机殿的酒局。 以张白牙为首的天机殿三人来者不拒,无论多少酒,无论怎么喝,全都是酒到杯干,没有丝毫的迟疑又或者犹豫。 期间张白牙还提议卫平安能不能作诗一首,以此来为今晚的这场酒局助兴。 不过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卫平安还是以自己已经不再作诗为由,婉拒了张白牙的提议。 开玩笑么这不是? 难道名字叫白牙,就真能空口白牙的让他作诗了? 又不是漂亮姑娘,又不给银子,光想着白嫖? 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一顿饭足足吃到了深夜才结束,天机殿的三人显然是非常给面子的。 当然,这主要也是为了打好关系,后续的调查过程中,才能让六扇门的人竭尽全力。 尽管天机殿的人直属宫里,有着远超其他衙门的地位和隐性的权利,但他们也很清楚,事情都是人办的。 很多时候,用心和不用心,呈现出来的结果,往往完全不同。 因此天机殿的人对于一些该有的人际往来并不陌生,当然,前提是要配得上他们的身份。 从宝德轩里出来,卫平安跟其他人一一道别后上了夏初晴的马车。 同时跟驾车的车夫说了一声,让车夫先把他送回四合院去。 车厢内的夏初晴闻言,开口问道:“我听说袁大家退出了本届的花魁大赛,已经离京返乡了?” 卫平安坐到了夏初晴的对面,笑着点头道:“没错,我把她送出城的,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回家住嘛,如果袁大家没走的话,我怎么也得躲着她点,免得麻烦。” 嘴上这么说着,卫平安心里面则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得知袁梦依真实身份后,他跟袁梦依商量的事情。 目前袁梦依应该正在寻找靠谱的铁匠,以便打一面伪造的七圣盟腰牌出来。 为了避免被查到线索,这个铁匠肯定不能在京城内寻找。 等腰牌做出来之后,袁梦依则会带着腰牌,潜入京城,然后找到丐帮的头上。 按照卫平安的计划,袁梦依要伪装成七圣盟的尊者,和丐帮发生牵扯。 这样的话,他便能借此将丐帮和七圣盟联系上,再以追剿七圣盟为理由,直接对丐帮下死手! 到时候袁梦依展露出相当于通幽境的妖气强度,跟他配合着把丐帮的人都杀光,就可以立刻逃走了。 反正以他的境界,追踪不到通幽境的妖魔,也是合情合理的。 至于通幽境的妖魔为什么要逃跑,这种问题在京城内根本不需要解释。 漏了行踪的妖魔,在京城内的唯一想法,当然是尽快逃出京城,多耽搁哪怕一刹那,都会导致风险急剧提升。 当然,行动过程中肯定还会有一些其他的漏洞又或者破绽,这个只能随机应变,争取在行动的时候一旦发现,就立刻查漏补缺。 袁梦依突破到了通幽境,显然客观上对他形成了极大的保护作用。 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他一个区区开窍境的小修者,能够跟一名通幽境的妖魔联合起来,还让通幽境的妖魔配合他行动。 所以整体上来看,他其实相当安全。 计划很简单、很粗糙,毫无美感。 倒不是卫平安不想设计的更精妙,实在是做不到。 一是这计划属于临时起意,二是他自己也没那个本事。 心有余力不足,只要计划能行之有效的达到目地,便可以了。 “花魁大赛会不会受到影响?袁大家对于花魁大赛来说,还是挺重要的吧?” 夏初晴略显关心的问道。 卫平安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影响肯定有,但不会特别大,而且不一定是好是坏。” 说完,他便将自己之前在心里面分析的,袁梦依的退出会导致其他清倌人竞争加剧的推测,详细的讲了一下。 夏初晴深感有理,所以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道:“和张白牙他们三个接触的时候,小心一点,特别是那个姜忠涛,这人非常不简单。 他虽然看着非常不起眼,甚至很容易让人转头就忘,可他实际上却有种特殊的本事。他能敏感的分辨出来,一个人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面对着姜忠涛的时候,几乎没办法隐藏自己是不是在说谎话。修者则要好很多,我没记错的话,姜忠涛只是开窍境。 境界比他高的话,他几乎是看不透的,而境界和他等同、又或者比他低的,他也需要更多的接触和熟悉,所以你小心一点就好。” 嚯?这么神奇?人体测谎仪啊? 卫平安一脸惊讶。 夏初晴的这个提醒,明显是因为确定他跟高远的死有直接关系,这才想让他提前有所准备,以免不知不觉间就着了道。 这种情况下,他就算依旧不愿意承认,却也不能直接否认,不然的话,岂不是让自家夏头儿伤心,除非真的不是他干的…… 所以眨了眨眼睛,卫平安干咳了声,开口道:“虽然我问心无愧,但我会小心注意的,不过反正咱们也只是起辅助的作用而已。 按照他们三位的说法,咱们需要做的,只是帮他们整理、搜集、筛查和分析罢了。具体的判断,并不需要咱们参与,肯定没事的。” 夏初晴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口道:“我如果早知道你这么会惹麻烦的话,那之前你在家养伤期间,我就应该直接把你开革,赔偿你一笔遣散费也就是了,起码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总是跟着你提心吊胆的。” 卫平安立刻叫屈道:“夏头儿,你这绝对是在冤枉我,都是麻烦找的我,我何时主动招惹过麻烦?” “哦?那丐帮的事情怎么说?” “……” 第358章 我什么都没有 另一辆马车里,张白牙三人也在互相讨论着。 只不过卫平安和夏初晴是在讨论他们,而他们则是在讨论卫平安! 尽管晚上喝了不少酒,三人在酒桌上也纷纷展露出了醉态。 哪怕是看着最不起眼的姜忠涛,最后都仿佛受到了酒精的影响,整个人豪迈肆意了许多,随便搂着一名六扇门的捕快就要拜把子。 但此时此刻,三人却是眼神一片清明。 除了身上有着浓郁不散的酒味以外,根本看不出任何其他喝过酒的痕迹。 “如何?这是咱们第一次真正的接触卫平安,你们是什么感觉?” 为首的张白牙开口问道。 最年轻的吕峰凝神想了想,皱眉道:“我觉得挺普通的,也可能是第一次接触,暂时没有更深入的了解,起码从今晚的情况来看,我没在他身上发现任何特殊之处。” 平平无奇的姜忠涛赞同道:“确实很普通,而且这个卫平安的人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似乎不怎么好。 今晚其他的那几位六扇门的捕快,很少主动跟卫平安交谈。其中一位捕快,还明显对那个卫平安有不满之意。 带队的捕头夏初晴,对那个卫平安的态度也极为冷淡,不过这可能是受自身性格的影响,或许跟卫平安本身无关。” 张白牙思索了下,点头道:“我也是觉得,有点过于普通了,很难想象,这居然是被宰相称之为当世诗仙的人。 不过从这个角度来看,他是高远被杀案凶手的可能性,进一步降低。忠涛,要多久才能判断出来,他有没有瞒着什么?” 姜忠涛琢磨了片刻,开口道:“若是接下来每天都凑在一起的话,估摸着三五天左右,怎么都够了,但我认为盯着卫平安是浪费时间。 不管怎么想,我都找不到卫平安去杀高远的理由。高远的死,对卫平安有什么好处?如果一点好处没有,卫平安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假如卫平安是个疯子,做事不求目地,随心所欲到想起来什么就干什么,那没什么好说的,但卫平安普通归普通,人还是正常的……” 张白牙没有直接表态,而是扭头看向了车厢窗外。 半晌,这才盯着窗外的朦胧夜色,幽幽开口道:“咱们天机殿,自殿主往下,有五堂十三处,虽说京城的事情,本就应该交给咱们京都行动处负责。 可如果陛下真的特别重视这件案子,那无论如何,也应该是由处长牵头吧?何必只是交给咱们来处理?咱们三人,负责陛下重视的案子,还不够格。 甚至于若真是说陛下有想法,要求必须限期破案,那可能连处长都不怎么够看,直接出动五堂任意一堂的堂主,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姜忠涛闻言,心头微动,开口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张白牙叹息道:“我的意思是,陛下虽然不怎么相信京都府的查办结果,却也并没有真的太过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看起来更像是在表明某种态度,给出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所以……咱们按部就班的查就好了,至于卫平安,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了。” 姜忠涛和吕峰对视了一眼,然后便齐齐拱手道:“是,大人,我们明白了。” 马车渐行渐远,缓缓消失在了京城的夜色之中。 天上圆月高悬,仿佛苍天睁开了一只眼睛,冷漠的注视着人间。 只是不知道,对于这片天地来讲,人间的蝇营狗苟,是否如同笑话一般。 次日一早,卫平安在自己的厢房中醒来。 相比于六扇门的值守房,显然还是自家厢房的床更舒服。 更何况,起床洗漱过后,便有韩璐提前准备好的早饭在等着。 即便吃的并不丰盛,可家的感觉如此浓郁,依旧让卫平安倍加喜欢。 独在异乡为异客,令人颤栗的孤独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累积,若是不能经常的得到缓解,那么即便是内心再怎么强大的人,也有可能发疯。 吃过早饭,离开了四合院的卫平安,往天机殿在京城内的一处隐秘据点走去。 为了配合天机殿三人对于高远案子的调查,卫平安和其他几名被挑选出来的六扇门捕快,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都会前往那处隐秘据点办公。 当然,说是隐秘据点,但其实隐秘的程度有限。 天机殿作为皇宫的直属武力,平时需要处理的事情,往往都比较敏感。 所以需要有一些临时的落脚点,以方便自身的行动。 这些落脚点有的处于半公开的状态,有的则确确实实被藏得很深,除了天机殿的高层以外,无人知晓。 很快来到了那处天机殿在京城内半公开的据点外。 敲了敲大门的门环,立刻有仆人将大门从内拉开,然后把卫平安迎了进去。 原本卫平安以为自己来的很早,毕竟刚刚睡醒就直接起床吃饭,然后没有任何耽搁的过来了。 结果不曾想,进了这处宅子的正堂后,就看到其他人竟然全员到齐?! 连夏初晴都已经到了,正跟天机殿的三人商量着什么。 左右一看,他卫平安居然是最后一个来的?! 这真是过分了,才刚刚辰时三刻啊! 尚不到巳时,也就是还不到早上九点呢! 好歹也是在京城,难道连弹性上班制都不懂吗?! “你来了?正好有事情要跟你说,我同张大人聊过了,他们需要咱们协助的事情,我并不擅长,而相对来说,你在情报的整理和分析上,之前有过非常惊艳的表现。” 夏初晴扭头看向了刚刚步入正堂的卫平安,继续说道:“所以接下来你负责咱们这边的带队,如果没什么必要的话,我就不过来了。若是有事,让人去衙门里找我。” “啊?你有什么要忙的吗?” 卫平安很是惊讶的问道。 夏初晴平静的摇头道:“没有,就是觉得这种协助的方式对我来讲,毫无意义。反正也是由于你给历总捕安排活才惹出来的麻烦,我挂个名,给天机殿一个交代就可以了,其余的你来负责,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 卫平安看了张白牙三人一眼,一时间有些咬牙切齿。 欢喜都是你们的,我可什么都没有…… 第359章 请你帮个忙 帮会街丐帮据点的宅子里,曹阳看了一眼面前托盘内装着的银票,满意的点了点头。 百两银子一张,总共二十张,加在一起两千两银子。 这是那两张房契和一张地契全部便宜处理之后的收益。 虽然过程中牵扯到了许多黑色手段,但丐帮做这种事情轻车熟路、经验丰富,效率极高。 只是一夜之间,就把该做的事情全都做好,同时把后续可以想见的麻烦,也都一一摆平。 仅有的波折,或许就是强摁着常威按手印的时候,常威大喊着那房契和地契不是他的,而是他哥哥常宝挂在他名下的。 曹阳对此丝毫不觉得意外。 类似的事情也并不罕见。 甚至可以说,在京城内简直比比皆是。 相比于太夏九州的其他地方,京城的官员往往要小心谨慎的多。 所以便出现了大量的契约代持。 由于代持的人实在是太多,而且互相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所以很少有人能全部搞清楚。 曹阳也没想搞清楚。 反正常宝的背后不过就是个员外郎而已。 即便那员外郎活着,他都不在乎,更何况那员外郎还死了! 丧家之犬、不足为虑。 所以整个逼迫的过程进行的还算顺利。 迅速出手后得到的银票,则比预期的多了些,达到了总卖出价格的一半。 两千两银子对于曹阳来讲,并不算特别大的数字。 如果于谦的爸爸王老爷子在这里,那大概可以说一句中等意思,这和曹阳对待这笔银子的看法,基本上如出一辙。 不管怎么说,额外的大笔收益,总是能够让人心情愉悦,曹阳也是如此。 这种愉悦的情绪,甚至稍稍冲淡了些得知自己被背叛时的愤怒。 当然,相比于愤怒,更浓烈的其实是耻辱感。 因为背叛意味着很多,比如识人不明、比如个人魅力不够、比如他一直以为足够的好处,可能在手下看来,其实还差了些距离…… 没错,他也是最近这段日子,才发现自己的心腹爱将,竟是已经不知道在何时背叛了自己,成为了背后之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但他并没有将心中的惊怒表现出来,反倒是借着话头,将这件事点出。 看起来就仿佛他早便知道了这件事情一般。 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够给那位心腹爱将足够的压力,让对方疑神疑鬼的同时,即便背叛了他,也依旧尽心尽力的为他办事。 毕竟……既然是背后之人的安排,那他无论再怎么愤怒,也不能真的对背叛者下手。 这种情况下,理智的选择最合理的做法,才是正确的决定。 若非如此,刚刚端进来的这个托盘上,摆放的应该就不是两千两银票了。 能剩下一千六百两左右,才算正常。 “以后时不时的敲打一下,至少能让他不敢再随意的伸手。既然背叛了我,那就别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任何好处!认了新主子,便让新主子去喂吧,养肥还是饿瘦,都和我没关系了……” 曹阳自言自语的一句,同时伸手将托盘上的银票全都抓了起来。 “你们人族就是这样,总是喜欢自我安慰、自我欺骗,明知道是假的,可骗着骗着,最后往往自己都信了,着实可悲可叹啊……” 曹阳的身后,忽然有充满了感慨意味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出现的毫无先兆、无比突兀,让曹阳那刚刚抓起了银票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中。 因为直到那声音响起来的瞬间,他都没有察觉到身后不知道何时,竟是还有其他人存在! 瞳孔剧烈收缩,曹阳猛地转身,从头到脚仿佛炸了刺一般,所有寒毛齐刷刷的竖了起来! 然后曹阳就看到,那悄无声息间突然出现的人,浑身都被粗布麻衣包裹着。 头上戴着斗笠,斗笠的笠沿则有厚纱垂下,将这人的脸和脖子遮挡的严严实实。 除了大致上能够看出来应该是一名微胖男人的体型以外,其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阁下……是何人?” 曹阳强压下了内心的恐惧,颇为恭敬的开口问道。 一个能够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无声无息间出现于他身后的强者,实力绝对远在他之上。 对于这一点,曹阳有着清醒的认知。 “严格说起来,我其实不是人,所以你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 斗笠男说话的同时,伸手将自己头上戴着的斗笠摘了下来。 曹阳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可紧接着就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因为摘掉了斗笠的男子,露出的脑袋和脖颈,竟是没有皮肤和毛发的覆盖! 肌肉的纹理清晰可见,瞧着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要不是丐帮在控制那些乞儿的过程当中,有着许多惨无人道的手段,让曹阳早就习惯了面对血腥和残忍的场面,此时此刻的曹阳,怕不是能被吓的直接惊叫出声! 用力的咽了口唾沫,曹阳声线不受控制的发颤道:“请问……怎么称呼?来到我丐帮驻地……又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丐帮去做的吗?” 摘掉了斗笠的男子咧嘴一笑,开口道:“我叫无相,过来寻你,确实是有事需要找你帮忙。说起来,本应该跟你无关的,但没办法,谁让我的小朋友忽然改了主意呢? 人间事就是如此的变化莫测,无论你计划的多么周密,都难保不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故。我原本想着,用伪装的身份,引诱小朋友上钩的。一切都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可谁能料到,小朋友莫名其妙的对你们丐帮产生了兴趣,而我却不能再在京城待太久的日子,为了避免继续出现这样的意外,只能趁此机会,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曹阳闻言,隐隐的有了些不好的感觉,但还是颇为勉强的笑了笑,艰难开口问道:“不知……阁下需要我帮什么忙?” “很简单的,我只是想要借你的命,用一用而已。” 摘掉了斗笠的男子说完,直接抬手朝着曹阳罩了过去! 第360章 事物是不停发展变化的 曹阳心头警兆大作! 本能的,他想要立刻转身逃走。 可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念头,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他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来头,甚至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不是人! 因为直到此时此刻,对方都没有丝毫的气息外露。 没有溢散出浩然气,也没有溢散出妖气,除了给曹阳带来了恐怖的压迫感以外,其他的一切都好像极为正常。 然而这样的情况,却让曹阳更加绝望。 对方的境界实力明显远在他之上。 但哪怕是展现出了要对他动手的态势时,也没有释放出丁点的气息,这说明在对方眼里,收拾他根本不用耗费任何力气! 以他开窍圆满的境界,即便是洗髓境、甚至坐忘境的高手,都不可能这般托大。 所以……是通幽境的强者吗?甚至……通幽之上? 曹阳双眼一眨不眨的瞪着那已经到了他面前的手掌。 没有皮肤的覆盖,让手掌的肌肉看起来异常血腥。 本能的不适感让曹阳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然而下一刻,手掌便按在了他的脸上,曹阳随之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按在曹阳脸上的手掌,直接耸拉了下去。 摘掉了斗笠的男子则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没有任何支撑的摔倒在了地上。 反倒是曹阳的双眼灵动了起来,看着似乎有些生疏的活动了下身体,原本僵在半空中的那只抓着银票的手,重新收回到了眼前。 盯着银票看了看后,曹阳咧嘴一笑,把银票塞入了怀中。 接着蹲到了斗笠男的身旁,三下五除二的将斗笠男身上的粗布麻衣撕扯了下来。 原来不只是脸上和脖颈上没有皮肤的覆盖,斗笠男浑身上下都没有哪怕一寸的皮肤残留! 鲜红的肌肉纹理呈现在眼前,此时的曹阳却完全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抬手抓住了斗笠男的脚踝,接着转身将斗笠男随手扔到了正堂的角落。 然后曹阳便来到了正堂的门口。 跨过门槛,双手稍稍用力的拍了拍。 很快,听到了拍手声的壮汉便急步赶来。 在曹阳的身前站定,拱手躬身,低头恭敬道:“帮主,您喊我?” 曹阳咧嘴一笑,开口道:“召集咱们丐帮所有人回来,让那些乞儿们休息一天。” 壮汉愣了下,很是不确定的问道:“额……现在吗?他们应该才刚刚带着手底下的乞儿上工,这时候召回来,很耽误收成的。我能不能多嘴问一句,帮主您突然召集所有人,具体是想做什么?” 曹阳扭头看了一眼斗笠男所在的那个角落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开口道:“我要请咱们丐帮的所有人,吃肉。” “啊?!吃肉?!” 壮汉愕然的抬起头来,脸上则随之浮现起了茫然的神色。 “对,吃肉,快去吧,吩咐你的事情就尽力做好,不要问东问西。没有眼力价的人,是活不久的。” 曹阳的语气中出现了几分不耐烦的意味。 壮汉反应了过来,再不敢多言,立刻躬身应是,接着转身疾步而去。 看着壮汉离去的身影,曹阳笑呵呵的自言自语道:“当然,太有眼力价的人,其实往往也活不久。” …… ……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午后的京城有些懒洋洋的。 卫平安和其他几名六扇门的捕快刚刚吃过了午饭,正在各自闲谈着休息。 需要他们协助一起分析和整理的情报并不算特别多,再加上天机殿三人也没有表现出多么紧迫的姿态,自然便让六扇门的捕快们打心眼里的懈怠起来。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只是被安排着过来帮忙的。 正主都不着急,他们肯定乐得清闲。 偷奸耍滑倒是不至于,可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却也不可能加班加点的干活。 “平安,我之前去打听了下,陆秀儿姑娘送的肚兜……真的是她穿了之后没有洗过的吗?” 沈国才凑到了卫平安的身旁,一边鬼鬼祟祟的四下里注意着情况,一边压低了声音,做贼一般小心翼翼的问道。 吃过了午饭后正闭目假寐休息的卫平安,闻言稍稍抬了抬眼皮,将眼睛睁开了一丝缝隙。 疑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那肚兜不是已经被你婆娘给扔了吗?” 沈国才缩了缩脖子,讷讷道:“我……我又偷偷摸摸给捡回来了,而且得知那肚兜是陆秀儿姑娘穿过之后再送的,我……我都没舍得洗……” 这么闷骚? 卫平安颇为意外的打量了下沈国才,开口道:“怎么?你也是陆秀儿姑娘的拥趸了?” “咳咳,算不上吧?就是之前去看过,发现……发现还挺喜欢的……” 沈国才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 卫平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那你还在衙门里四处说我陷害你?既然是陷害,你是不是得把肚兜还给我?我把它烧了,还你一个清白!” 沈国才赶忙陪笑道:“这不是婆娘在身边,没办法嘛,平安你受委屈了,改天我专门摆一桌酒,给你赔罪。” “真的?” “比真金还真!” “那我要去太白楼,太白鱼头的滋味实在是令人回味无穷啊。” 卫平安话音刚落,就见沈国才的脸色当场僵住。 没办法,以太白楼的价位,沈国才的俸禄根本就支撑不住。 真要是在太白楼摆一场,并且还放开了点的话,沈国才怕不是得吃半年的土,然后再被他婆娘直接活埋。 “逗你呢,随便找个食肆就行,我不挑。至于那肚兜,据说确实是陆秀儿姑娘特意穿过之后不洗的,但具体情况是不是这样,我也不清楚。反正这种事情,只要你自己相信便可以,是不是真的,其实并不重要。” 卫平安随口说道。 沈国才想了想,旋即一脸兴奋的点头道:“有道理!”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有人冲了进来。 跑到了堂内张白牙的身旁,侧身凑到了张白牙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卫平安没听清那人所说的话,但他清楚的看到,随着那人开口,张白牙的脸色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第361章 谁干的? 那人没说太久,也就是一会儿的工夫,便将该汇报的事情全都讲完。 张白牙脸色略显凝重的拍了拍手。 将堂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后,这才开口道:“诸位,关于高远的案子,出现了新的、重要的发现。 经查,有属于高远的房契和地契流出到了市面上,这些地契和房契,在高远被杀的那天晚上,就已经全都被盗走了。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杀害了高远的凶手,经过了这些日子的蛰伏,终于按奈不住,开始想要脱手盗走的财物了。 现在,请诸位协同我们三人一起行动,根据查到的线索,前去追踪凶手的踪迹!行动过程中,诸位务必要以我的命令为准!不允许任何私自行为!” 六扇门的众人齐齐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但没有人开口询问,而是纷纷沉默着起身,迅速的完成了整队。 宁道古治下,平日里再怎么吊儿郎当,该有的职业素养也是在线的。 眼瞅着六扇门众人的果断反应,张白牙的眼神中出现了欣赏和赞叹的神色。 因为就算是他们天机殿内部,也不可能做到像眼前六扇门这些人一样的听话! 相比于普通人,修者显然有着更加强烈的个性以及更加独立的想法。 要把一群修者训练的如同军队兵卒般令行禁止,在张白牙看来,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事实上,宁道古入主之前的六扇门,同样是非常松散且令行不畅的。 只不过在宁道古整整三年的调理之下,六扇门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眼看着六扇门众人完成了整队,张白牙立刻带着吕峰、姜忠涛以及六扇门众人,离开了这处天机殿的据点。 “张大人,知不知道是什么人卖的房契和地契?” 卫平安跟到了张白牙的身后,一边赶路的同时,一边开口问道。 张白牙略一沉吟,倒是并未隐瞒,开口道:“告诉你也没什么,反正咱们现在就是要去抓人的。从目前查到的情况来看,是丐帮卖出的房契和地契。” 卫平安心下了然,知道自己之前的安排起了效果。 但脸上却演出了疑惑的表情,接着问道:“丐帮?这……他们和高远有什么关系?而且没听说丐帮敢干这样的事情啊,抢劫杀人,对象还是朝廷命官?丐帮的人疯了?” 这疑问合情合理,所以张白牙没有丝毫怀疑。 脚步不停的回答道:“我也不清楚,现在情况不明,还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不过以丐帮的行事风格来说,我更倾向于这里面可能存在着暂时未知的误会。 丐帮的人每日里都在街面上厮混,很容易就会牵扯进各种各样的事端当中,我怀疑或许是某个丐帮控制的小偷,偷到了那些房契和地契,然后被丐帮处理到了市面上。 当然,具体是不是真的这样,得找到丐帮的帮主之后,才能确定。也不排除丐帮中有人犯浑,糊里糊涂的想干一票大的,导致这事情就真是丐帮做的。 毕竟,丐帮中人鱼龙混杂,而这样脑子不清楚的蠢货又什么地方都有,真要是被丐帮吸收,也是可以理解的,总之,一切等到了丐帮驻地再说吧。” 卫平安点了点头,听着张白牙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不想多谈,于是便也闭上了嘴,安安静静的跟在张白牙的身后赶路。 他做出这样的安排,其实倒也没想的多么详细。 就是打算借着这样的方式,把丐帮拖进来,将水搅浑。 这样后续他通过袁梦依来栽赃嫁祸,让丐帮和七圣盟莫名其妙的联系在一起,才会看起来更加的可信。 尽管从丐帮的背景来讲,可信度仍然不会多高,但毫无疑问,情况越混乱,他身处其中就越安全。 哪怕事后依旧会遭受惩罚,估摸着惩罚的力度也会有限。 琢磨着自己的小心思,卫平安和其他六扇门的捕快一起,跟在张白牙三人的身后,很快来到了帮会街外。 整整九名一看就是隶属于朝廷的修者,忽然间闯入了帮会街内,这立时引起了帮会街的高度警惕。 消息迅速的从帮会街的边缘区域往核心区域传递。 不过当帮会街的人看到那九名隶属于朝廷的修者,径直往丐帮驻地所在的位置赶去,对于帮会街内的其他人和势力完全是秋毫无犯的模样后,又纷纷放松了下来。 只要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就好! 没一会儿的工夫,卫平安便站在了丐帮据点宅子的大门外。 张白牙主动上前敲了敲门环,声音不小,可大门内却没有任何回应。 卫平安则是微微皱眉,同时用力的嗅了嗅。 因为空气中好像有些奇怪的味道。 张白牙此时也注意到了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没再继续敲门,而是抬手微微用力,强行推开了从内被拴上的大门! 宅子里寂静无声。 强行推开大门的动静不小,足够传遍这处宅子的每一个角落了。 但别说是有人听到动静出来了,宅子内根本一点声息也无。 张白牙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一马当先的朝着宅子内冲去。 卫平安紧跟在张白牙的身后,穿过了一条回廊,来到了宅子正堂外的院子里。 下一秒钟,呈现在眼前的画面,让卫平安本能的倒吸了口凉气! “嘶!” 其他人的反应也没好到哪去,纷纷全都被眼前所看到的场面惊住,一个个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身体则完全紧绷着戒备了起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满院子的尸体! 起码数百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院中!几乎将院子整个铺满! 而除了这些尸体以外,宅子里显然没有任何其他的活人了…… “什么情况?!这些……都是丐帮中人吗?!” 卫平安一脸震惊的开口道。 他这倒不是在演,而是真情实感的体现。 毕竟,按理来说,袁梦依此时此刻,估摸着连七圣盟的腰牌都还没有伪造好呢! 所以眼前这大屠杀一般的惨烈景象……究竟是谁干的?! 第362章 丐帮无了 张白牙并没有回答。 他此时内心之中的震惊程度,丝毫不比卫平安差多少。 朝着吕峰和姜忠涛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过来帮忙检查尸体的同时,开口同六扇门的捕快们吩咐道:“你们守住院子四周!注意所有异常动静!不要靠近任何一具尸体!” 很正常的安排。 但显然还是因为对六扇门的人不算特别信任,所以不想六扇门的人接触尸体。 卫平安明白张白牙的想法,对此不仅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反倒是还暗暗的松了口气。 虽然他很清楚这满地的尸体绝对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对丐帮起了杀心。 并且还暗中安排了袁梦依,准备进行一些不怎么光彩的针对。 所以眼看着丐帮驻地的宅子里出现了一地的尸体,他不可避免的有些心虚。 应该不是袁梦依干的……一是来不及,二是袁梦依真要动手的话,肯定得提前跟他具体的商量下,无论如何也不会擅自行动啊…… 更何况,通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卫平安非常确定,袁梦依的性情极为温和,不太可能做得出一下子屠戮数百人的事情来……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卫平安默默的来到了院子的一个角落。 看住了院子的这个方向,同时注意力却始终焦距在张白牙的身上。 张白牙没有理会周围来自于六扇门众人的目光,很是干练的给吕峰和姜忠涛交代了任务后,便专心致志的检查起眼前的尸体。 这些尸体的穿着打扮区别不大,同时每个人的死状也高度相似,让张白牙隐隐的有了些判断。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尸体就全都被三人给粗略的检查了一遍。 详细的检查力有未逮,主要是尸体太多了,他们三人想要详细的将每一具尸体的具体情况都查清楚,怕不是查到天黑也检查不完。 反正死状确确实实高度相似,粗略的检查也足够了。 将全部的尸体粗略检查完,三人凑到了一起。 张白牙喊了卫平安一声,等到卫平安也走了过来之后,这才开口道:“由于事发突然,我们只能采取这样的方式来尽可能确保检查结果不受干扰,非常感谢六扇门的配合。 现在初步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你是六扇门此行的带队者,所以检查结果我们需要跟你通气,让你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然,你可以对检查结果持保留态度。 毕竟,整个检查过程全部由我们三人完成,六扇门并没有参与其中,因此你们有权利进行质疑。但这件案子由我们主导,任何质疑都只限于你们内部,跟我们无关。” 说完,看到卫平安点头表示认同,张白牙沉声继续道:“总共三百五十三具尸体,经检查,确定都是丐帮中人!但我们没有在其中发现丐帮帮主的尸体。 真正的丐帮中人数量并不多,我们……恩……我们对丐帮也比较了解,所以这是可以确定的。这些人的死因非常一致,所有人,全都是中毒而亡。 包括除丐帮帮主曹阳以外的八名丐帮长老在内,都是中的同一种毒。只是具体他们中了什么毒,这个没办法判断,得等仵作前来进行尸检后才能有结论。” 张白牙讲的有些简单,但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却非常巨大! 以至于卫平安听着张白牙的陈述,大脑不停的疯狂转动着,用最快的速度,消化着这些惊人的信息! 他没记错的话,丐帮正式成员的数量,在三百五十到三百六十之间。 而此时此刻,这院子里的尸体则达到了三百五十三具。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京城丐帮……直接被灭帮了?! 仅仅只有丐帮帮主,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若真是这样的话,他之前打算对丐帮下手的想法,岂不是直接落到了空处?! 想到这里,卫平安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应该以怎样的心态,来面对眼下的结果。 失望? 不至于。 反正他只是想让丐帮的人付出代价而已。 作恶多端,自然便要折寿短命,丐帮的人怎么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该死! 可要说高兴…… 好像也没有。 关键是不知道这么大的手笔,究竟是谁做的,目地又是什么。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等仵作前来验尸吗?” 卫平安开口问道。 张白牙摇头道:“即刻搜索整个宅子,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这些尸体都还没有变凉,说明都是刚死没多久的,或许能找到一些遗漏的痕迹也说不定。” 卫平安没有反对,立刻召集了守在院子四周的五名六扇门捕快,下达了搜索宅子的命令。 同时要求六扇门的捕快们,在搜索宅子的过程中,时刻注意有没有异常的响动。 若是有的话,便要马上出声提醒所有人。 随着五人悉数散去,卫平安也跟在张白牙的身后,走进了宅子的正堂。 虽然正堂的面积不小,但陈设非常简单,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卫平安大致扫了一眼,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 张白牙则是凝神皱眉,体内的浩然气直接释放了出来,让浩然气瞬间将正堂填满! 卫平安眼皮跳了下。 张白牙释放出来的浩然气强度,比夏初晴的都要更浓烈一些。 估摸着不是洗髓巅峰,就是洗髓圆满了…… 也不知道其在天机殿内处于什么层次。 正当卫平安猜测着天机殿的整体实力时,浩然气充斥了正堂的张白牙已经有所发现! 径直来到了一个角落,蹲下身子,仔细的检查了起来。 少顷,张白牙起身开口道:“有妖气,但不强,差不多开窍的层次。丐帮遭遇的事情,应该跟妖魔脱不开干系。不过区区开窍层次的妖魔,是如何将所有丐帮中人全都毒死的?” 没人能回答张白牙的问题。 张白牙显然也没指望自己的疑问能得到解答,直接看向了身旁的吕峰问道:“能进行追踪吗?” 吕峰闭眼用心的感知了一番后,猛地睁开双眼道:“能!距离不算特别远!不过正在快速移动,方向……似乎是要出城!” 第363章 栽赃陷害遇正主 “卫刑捕,麻烦让你们六扇门的五位捕快留在这里,一是看住宅子,保护好这里的情况,不要被任何人破坏,以待接下来的详细调查。二是注意后续是否会有其他人尝试潜入进来,若有的话,务必进行抓捕和控制。” 张白牙扭头看向了卫平安,接着说道:“我们三人要去追踪可能的凶手,卫刑捕是跟我们一起去,还是留在这里?这件案子算是我们和六扇门联合进行调查,如果卫刑捕要跟着,也没问题,六扇门有权知道具体情况。” 卫平安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道:“我跟你们一起!夏头儿不在,这件案子忽然出现了眼下这样的波折,那无论如何,我也得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然回去没办法交代。” 这是题中应有之意,张白牙不再多说,转身直接往正堂外走去,同时开口道:“那就别耽搁了,免得目标逃出了追踪范围。” 卫平安迅速的同留在院子里的沈国才交代了几句,让沈国才去给另外四名捕快转达他的安排,然后便加快了脚步,重新跟在了张白牙的身后。 除了想要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外,卫平安也想弄明白,丐帮突然间被灭帮,如此严重的事件发生,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 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丐帮一直都没有出过事,而且过的相当滋润,结果他才刚刚决定要对付丐帮没多久,丐帮就直接来了个绝户? 最好是跟他没关系……不然事情恐怕会相当麻烦…… 而跟着张白牙三人一起行动,总比他自己一个人单独行动要安全许多。 吕峰打头,四人出了宅子后,径直离开了帮会街。 青天白日的,京城各条街道上都人潮汹涌,着实不适合高来高去,否则很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骚乱。 所以四人混迹在人流之中,只能尽量的快速前行。 所幸被吕峰追踪的那个目标,似乎速度也不算特别快,始终若即若离的处于吕峰能够感知到的边缘位置,不断的朝着城门的方向赶去。 如此情形,让卫平安的心里面生出了几分疑惑。 因为被追踪的那个目标,就好像是故意的? 紧跟在张白牙的身后,卫平安看了看张白牙那严肃的侧脸,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出言提醒。 连他都能发现的问题,天机殿的三个人不太可能毫无察觉,反正他等同于是凑数的,又是四人里唯一的外人,太过表现的话,会招人烦的。 一路追踪,仅仅只用了半个时辰左右,四人就来到了城门口。 除非是有特殊情况,否则京城内的人想要出城,不会受到任何限制。 所以四人非常顺利的来到了城外,看着城门口同样熙熙攘攘的人群,吕峰凝神感知了一番后,确认了一个方向,再次当先领路,朝着那个方向加速飞奔而去。 京城的各个城门口处,同样有许多人在摆摊贩卖一些东西。 大部分的摊贩都集中在城门外,售卖的东西则五花八门。 之所以会选择在这种地方摆摊,一是京城的各个城门区域,每日里进出的人极多,能够形成数量足够、并且非常稳定的客源。 二是在城门外摆摊,并不需要给京都府缴纳费用,只需给城防兵马司的各个城门尉缴纳一点保护费便可以了。 费用大概只有京都府收费的一半,同时就在城门边上,也没有地痞流氓敢捣乱,那些虎视眈眈的城门卫兵,可不是站着好看的。 因此在很多小商贩的眼中,这里摆摊是比城内摆摊更合算的。 来到这个世界快三个月了,卫平安却还从没有找到机会,去逛一逛城门口的集市,此时看着便多少有点心痒。 奈何天机殿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目标上,卫平安为了避免掉队,只能先行跟上。 没了街道上拥挤人群的阻隔,四人奔行的速度有了本质的提升。 跟目标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的缩短。 吕峰不停的进行着提醒,同时根据目标的位置变化,时刻更改着前行的方向。 就这么过了起码一个时辰左右,一行四人来到了一处和京城距离颇远的农庄外。 吕峰停住了脚步,沉声开口道:“追踪的目标就在农庄里,不过农庄内除了咱们在追踪的那个目标以外,似乎并没有其他活物存在。” 张白牙点了点头,替换掉了吕峰领头的位置,当先上前,推开了农庄的院门。 四人依次迈步而入,结果却颇为意外的发现,农庄的院子里一片安静,毫无任何血腥之色…… 其实有了之前在丐帮据点宅子里的经历,四人对于农庄内可能会看到的画面,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 或许又是一地的尸体? 也或者存在着其他看起来更瘆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偏偏……什么都没有! 只有农庄院子里的一张躺椅上,半躺着一个身影。 这身影张白牙显然认识。 跟吕峰确认了追踪的目标就是躺椅上的身影后,张白牙站定在了躺椅前大概三四米的位置。 皱眉开口道:“曹阳!你想做什么?丐帮所有人,都是被你毒杀的?我在你们丐帮据点内察觉到了妖气!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那里会有妖气残留?” 那身影闻言,从躺椅上跳了下来。 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和张白牙相对而立。 正是丐帮帮主,曹阳! 只不过此时此刻,面对着天机殿三人和卫平安,曹阳的脸上却挂着妖异的笑容。 目光直接越过了四人中站在最前面的张白牙,落到了最后面的卫平安身上。 接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腰牌,颇为随意的扔给了张白牙。 张白牙很是警惕的接住了腰牌,举到眼前仔细的瞅了瞅后,眉头彻底拧在了一起。 回头看了卫平安一眼,这才开口道:“是七圣盟的腰牌!卫刑捕,这是你们六扇门不久前发现的那个隐秘的妖魔势力。七圣盟潜入京城的力量,果然并未被扫除干净!” 啊?! 这…… 卫平安顿时有些傻眼。 心里面的感觉,就像是在背后说人坏话时,当场被正主听了个一清二楚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364章 超凡亚圣之境 原本按照卫平安的计划,他要等到袁梦依仿制出七圣盟的腰牌后,再跟袁梦依一起,借助袁梦依的力量,对丐帮下死手的。 事后将七圣盟的腰牌留下,栽赃给丐帮,伪造成丐帮暗中替七圣盟效力的模样。 同时袁梦依则留下通幽境强度的妖气残留,假装是安排那些妖魔行走潜入京城的七圣盟尊者。 身份暴露之后,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第一时间选择逃离京城。 这便是计划的大体框架。 至于细节,卫平安其实并没有考虑,打算按照框架去走的同时,随机应变。 比如通过高远的案子,将天机殿的人也牵扯进来、将水搅浑的想法,就属于临时起意。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计划都还没有开始呢,怎么好像……直接可以宣告结束了?! 并且结束的方式还如此的戏剧化! 卫平安很是懵逼。 最关键的是,结合着之前已知的情况,以及推测出来的许多猜想,卫平安大致上能够确定,眼前的这位丐帮帮主,怕不是已经被替换了身份! 而替换掉了丐帮帮主的……很可能就是七圣盟那位隐于幕后的尊者! 也就是说,他本想要通过伪造的方式,栽赃给丐帮的罪名,竟是莫名其妙的成了真实情况?! 虽然丐帮在这其中所扮演的角色,依旧非常无辜。 可目前来看,丐帮彻底死绝,即便无辜,也根本没办法进行申辩。 七圣盟尊者的出现,更是让丐帮变成了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起码瞧着张白牙三人的脸色,他们三人绝对是这么想的! 那……袁梦依该怎么办?! 是不是应该趁着袁梦依还没有掺和进来,尽快想办法通知袁梦依立刻停手,然后远离是非之地?! 不对!眼下需要优先应对的,是身前这个疑似七圣盟尊者的家伙! 至于其他的事情,都得稍后再考虑! 懵逼中的卫平安,大脑一团浆糊的胡思乱想着。 实在是事情的发展太过出乎预料之外,让他多少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 只不过在猜到了眼前这丐帮帮主,应该是被七圣盟的尊者给替换了身份后,卫平安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立刻逃走! 虽然不清楚七圣盟的尊者具体实力如何,但估摸着肯定不是张白牙这种洗髓境能对付的…… 终究还是大意了! 明明有察觉到七圣盟的那位尊者应该也是在京城之中的。 但由于一直没真的和那位尊者发生过接触,再加上七圣盟的行走和督巡都被清理掉后,也始终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以至于潜意识里,不知不觉的就总是会忽略掉那位尊者的存在! 结果就在他把注意力放到了丐帮的身上,对七圣盟的警惕心降到了最低的时候,七圣盟的这位尊者却忽然出现了…… “引几位过来,是为了同几位告别的。我亲手将丐帮了结干净,便是为了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曹阳的脸上依旧挂着妖异的笑容,声音平和的继续说道:“我们七圣盟这一次潜入京城,损失惨重。当然,实力有限,怨不得人。 不过终究还是有些遗憾的,所以临别之际,把丐帮铲除干净,也算是给你们找点小麻烦,以泄心头之气。毕竟,总不能悄无声息的走吧?” 张白牙闻言,立刻踏前了一步,体内浩然气涌动,沉声开口道:“既然已经被我们追上了,你觉得自己还能跑掉吗? 我有一肚子的疑问,咱们回去慢慢聊吧!比如你这个丐帮帮主,怎么会跟七圣盟扯上关系的!放心,我会好好招待你!” 曹阳失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你们天机殿的人是真不如六扇门的人脑袋好使,我既然主动引你们过来,又专门在这里等着你们找上门来,又怎么可能没有顺利离开的把握呢?” 张白牙冷笑道:“顺利离开?凭什么?凭你那开窍圆满的境界?” 说话间,张白牙体内的浩然气已经喷涌而出,显然是打算直接动手了。 而曹阳却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一脸微笑的看着张白牙又踏前了一步,声音有些飘忽的问道:“谁跟你说……我是开窍圆满了?” 话音尚未落下,曹阳体内便有狂暴的妖气炸裂开来! 浓烈的程度,简直犹如实质! 张白牙首当其冲,竟是被妖气炸裂形成的冲击波,吹的向后退了几步。 原本趁着说话的功夫,和曹阳拉近的距离,重新被吹回了三四米的样子! 而站在张白牙身后的卫平安,虽然没有直面妖气的冲击,却已经对妖气的强度有了清醒的认知! 竟是比突破了七尾之后的袁梦依还要强得多?! 张白牙此时也脸色大变。 原本的胸有成竹瞬间瓦解冰消,眼神中的惊骇之色根本无法掩饰,难以置信的颤声道:“通幽之上?!超凡亚圣之境!你……你不是曹阳!你究竟是谁!” 曹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说道:“现在你相信了吧?我真的只是想跟你们道个别的。至于我究竟是谁……这其实不重要。那么……再见,希望下一次见面时,我们是友非敌。” 说完,曹阳挥了挥手,狂暴的妖气重新被他收纳于体内,而空气中则似乎出现了异常的香气,让人下意识的便想要深呼吸几下。 张白牙三人却是忍不住用力的吸了几口气,紧接着,三人齐齐的昏倒在了地上…… 直到这个时候,曹阳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消失,扭头看向了四人中唯一站着的卫平安。 眼神中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恶意,让卫平安本能的打了个寒颤! 扯了扯嘴角,卫平安勉强笑道:“既然已经说了再见,那……我就不送阁下了。祝阁下一路顺风,期待日后相见……” 曹阳摇了摇头,缓步朝着卫平安走来。 卫平安想要立刻转身逃跑,但他发现自己竟是不知道何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不着急,好不容易演完了戏,该办正事了。我有点事情,需要你帮忙呢。” 曹阳站在了卫平安的面前,开口说道。 “什……什么事……”卫平安咬牙问道。 曹阳咧嘴一笑,开口道:“我想借你的命用一用。” 说完,曹阳抬起了右手,朝着卫平安的面门罩去! 第365章 无相尊者 “等一下!” 眼看着曹阳的右手就要贴到自己的脸上,强烈的求生欲让卫平安本能的大声喊道。 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只有嘴巴还能够发出声音,濒临死亡所产生的极度恐惧,让卫平安的大脑前所有为的清醒。 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听张白牙方才震惊之下所脱口而出的判断,眼前的这位,已经达到了通幽之上,进入了超凡之境,可被称之为亚圣了。 以他区区开窍的境界,在对方眼里,说是蝼蚁或许过分了点,但顶多算是稍微强大一些的螳螂吧? 这样的实力差距,只会令人感到无比的绝望。 可卫平安不想死! 他稀里糊涂的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还不足三个月,对这个世界的很多认知,都尚且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若是再这么稀里糊涂的死掉,让他如何甘心?! 然而眼前的局面,在对方展现出了浓烈的恶意之后,他又着实想不出任何扭转乾坤的办法。 本能的应对方式,就只有尽量去拖延时间,看看随着时间的推移,会不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全新的变化。 不得不说,这种想法非常消极。 偏偏除了这种消极的想法以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等什么?你还有未了的心愿吗?恩……如果有的话,看在你愿意把命借给我用的份上,我可以替你完成。” 在卫平安的喊声中,曹阳居然真的停了手,笑着开口说道。 愿意把命借给你?! 可真他妈不要脸啊! 我愿意个屁!这不是没得选吗! 卫平安瞪大了眼睛,咬牙道:“你总得让我死的明白一些吧?我现在很多事情都没搞清楚,当一个糊涂鬼,是不是太残忍了? 曹阳想了想,接着颇为认同的点头道:“有道理,虽然我知道你是想拖延时辰,但其实也没关系。这个农庄距离京城很远,我已经将这个农庄彻底隔绝了。 除非有圣人经过,否则是不可能发现这农庄存在问题的。所以,出于好心的提醒,你最好不要抱有希望。毕竟,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会很痛苦的。”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没理会曹阳话语中的诱导之意,沉声道:“你……是七圣盟的尊者吧?之前潜入京城的那些妖魔行走,都是你安排的?” 曹阳很是干脆的承认道:“没错,我叫无相。七圣盟八十一尊者的其中一位,很高兴认识你。” 卫平安那原本就已经瞪大了的双眼,闻言差点直接从眼眶里凸出来。 八十一尊者?! 像眼前这位如此可怕的家伙,七圣盟还有八十个?! 好家伙……这是真的还是胡诌八扯啊?! 强压下了心头的震动,卫平安咽了口唾沫,接着问道:“我之前在城内,有两次看到了疑似于洪的身影,那……也是你吗?” 无相尊者点头道:“是我,不过严格来说,我当时用的是你们六扇门内,那个名叫邓强的捕快的肉身,只是伪装成了于洪的身形,以便对你进行误导。 我一开始想的,其实是通过几次不明显的偶遇,让你产生怀疑和探究的念头。这样的话,等我想对你下手的时候,只要以于洪的身形引诱你前去就可以了。 结果不曾想,你忽然间对丐帮产生了兴趣,由此可能引发一些我不希望看到的后果,没办法,我只能提前动手,再图其他。”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卫平安深吸了口气,继续问道:“那为什么不直接以邓强的身形来误导我?既然用的是邓强的肉身,再伪装成于洪的身形,岂不是多此一举?” 无相尊者耸肩道:“确实会比较麻烦,要控制着肉身的各处不断进行蠕动和重组,即便对我来讲,也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消耗。 可是没办法,去年我就已经来到京城了。当时恰好在街上遇到了你们六扇门那个名叫于洪的捕快,他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家伙受限于天赋,境界提升到了筑基巅峰后就再没办法寸进,注定了这辈子都突破不到开窍的境界,于是有强烈的怨念。 我借着他那浓郁的不甘和怨念,占据了他的肉身,在京城内活动。不得不说,他的身份给我带来了很多便利。 但也正因为如此,换掉了他的肉身之后,那段日子里用他的肉身经营出来的关系,依旧得以他的身份去进行联络。 虽然皮都扒掉了,可身形总还是可以辨认的。再加上声音和其他特征,终归能糊弄过去。谁让他的肉身无法继续使用了呢?我也很无奈啊。” 卫平安闻言,不由心头微动。 对方所解释的这些,其中一部分和他之前的推测相吻合! 在李富贵的屠宰房里发现的尸体,果然不是邓强的,而应该是于洪的! 至于邓强的尸体,则被眼前这位自称无相的七圣盟尊者给拿走借用了…… 而之所以要用于洪的肉身伪装成邓强的尸体,除了于洪的肉身没办法继续使用以外,给千面妖打掩护,肯定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听对方的意思,占据肉身……似乎需要前提条件? 卫平安脑海中灵光一闪,开口道:“借着于洪的不甘和怨念?那如果于洪心境平和,你是不是就没办法占据他的肉身了?” 无相尊者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还是那句话,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就算于洪心境平和,只要我有需要,一样可以占据他的肉身。 当然,前提是要将于洪直接杀了。死人的肉身,不存在任何来自于精神和魂魄的抗拒,占据的过程会更加顺利,唯一的缺点,是控制起来不够自如。” 卫平安被戳穿了心思,却也不急。 眼前的妖魔尊者愿意跟他聊就最好。 只要还没死,便有翻盘的可能! 虽然他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如何对一名通幽之上的强者实现逆风翻盘? “你说的有道理,可听起来……还是在活着的状态下进行占据,是更好的选择?我很好奇,你是哪一种妖物?为何可以借助着怨念,直接占据人的肉身?你的本体是什么?” 卫平安尽可能的放平心态,开口问道。 相比于方才的慌乱,他此时已经镇定了许多。 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的妖魔尊者没有直接杀他,反倒是在这里陪他闲聊,恐怕也是希望能够在他活着的状态下,占据他的身体! 而要做到这一点,估摸着需要他的心境出现漏洞才行! “你错了。” 无相尊者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是魔,不是妖。” 第366章 猫鼠游戏 卫平安直接心跳慢了半拍! 听到妖魔尊者忽然说他错了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所思所想,被眼前的妖魔尊者给窥探到了呢! 如果妖魔尊者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那他就要彻彻底底的绝望了。 实力天差地别,自己在对方眼中又全无秘密可言,那还折腾什么? 直接自我了断,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幸好……没到那个地步! “恩?你体内的鲜血流速忽然加快了一些,心的跳动间隔,也出现了变化。怎么?我说自己是魔,不是妖,对你造成了这么大的震动吗?” 无相尊者饶有兴趣的看着卫平安问道。 卫平安尴尬的笑了笑,知道这是对方因为他的反应而产生了误判,无比紧张的情绪反倒是因此稍稍放松了些。 恩……这波优势在我! 不过这妖魔尊者说自己是魔,不是妖?! 下意识的,卫平安的脑海中回想起了袁梦依之前当着他的面,给他讲解过的妖魔之别。 按照袁梦依的说法,万物生长异化而成之精怪,为妖。邪念横行汇聚而成之实像,为魔。 妖以人类肉身为食,魔则以人类恶念欲望为大补之物! 难怪可以通过于洪内心之中强烈的怨念,去侵占于洪的肉身为己用! 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相比于妖,魔似乎是某种强烈的负面情绪集合。 尽管也形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意识,可魔并没有本体! 它们寄生在人的体内,通过激发和吞吃人的强烈负面情绪,来修炼和强大自身。 和妖相比,魔的数量极其稀少。 再加上寄生的存在方式,让魔很难被发现。 所以人族对于魔的了解非常有限,只能将魔跟妖一起,统称为妖魔,同样视为生死之敌! 想到这里,卫平安因为紧张,本能的咽了口唾沫。 不过紧接着他就稍稍愣了下。 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恢复了一些对身体的控制?! 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卫平安不动声色的开口道:“确实很让我震惊,因为我从未遇到过真正的魔,对于魔也没什么了解,所以没想到魔居然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存在。” 无相尊者不疑有他,颇为赞同的点头道:“不了解是很正常的事情,魔诞生于恶念,对于你们人族来说,属于某种不想揭开的疮疤。 再加上数量非常稀少,和妖相比,对于人族整体的破坏,极为有限。在这种情况下,你们人族当然不想对魔记载太多,那太丢人了。” 摇了摇头,无相尊者一脸嘲讽的接着说道:“我始终觉得,相比于我们这些妖魔,你们人族其实才是无比肮脏、无比卑劣的族群。因为你们的负面情绪实在是太浓烈了,否则‘魔’根本无法诞生。 你们看到同族比自己更优秀,会生出强烈的嫉妒之情。你们看到同族比自己更弱小,则会鄙夷和轻视。你们看到喜欢的东西便会贪婪的想要占有,你们看到漂亮的女人又或者男人时就想要淫邪。 你们对于同族的欺凌和压榨毫无底线,你们之中的绝大多数自私自利,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奉献。你们之所以能一直存在,只是因为你们之中极少数最具有智慧和力量的人,始终在保护着你们而已。” 听着无相尊者话里话外对人类族群的蔑视,卫平安倒是并没有什么感觉。 因为他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又恢复了一些! 眨了眨眼睛,卫平安开口道:“种族的立场不同,互相的看法不可避免的会出现偏颇,这个话题就不要讨论了。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刚才演戏的目地是什么? 迷晕了他们三人,却又不对他们下杀手,是因为需要他们给你作证吗?你打算占据我的身体,然后在他们三人的作证下,重新返回京城?你要干什么? 虽然你确实演的还行,也跟他们说了,这是个告别。可你毕竟在他们面前,暴露了自己并不是丐帮帮主的事实,他们肯定会因此产生一定的怀疑吧? 哪怕返回了京城,这种怀疑的情绪也必然会让他们做出相应的准备,无论你的目地是什么,我都觉得达成的可能性很小,同时风险却很大……” 无相尊者很是无所谓的说道:“总要试试的, 况且无论做任何事情,都得承担风险。想要得到的东西越多,需要承担的风险就越大,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能因为觉得危险就不去做了,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全无危险的选择。只要可预见的收获足够大,那么再怎么大的风险,都值得冒一冒。” 听着无相尊者模棱两可的说词,卫平安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对身体全部的控制! 强按下了本能滋生的欣喜情绪,装作自己依旧处于身体失控的状态。 卫平安沉声道:“可我还是觉得有点多此一举,你若是想占据我的身体,应该并不需要这么麻烦吧?更何况还为此搭进去了十二……不对,十三名部下?” 无相尊者嘿嘿一笑,开口道:“你猜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哦,对了,有件东西要给你看,你稍等下,我之前等你们过来的时候无聊,给放到屋子里了。” 说完,无相尊者居然直接转身,就这么真的进了屋子。 卫平安愣了下。 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逃走的机会居然来的这么顺利?! 尽管心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强烈的求生欲望和极度惊恐不安的情绪交杂在一起,让他此时无暇细想。 骤然间看到逃走的机会出现后,毫不犹豫的转身迅速冲出了农庄! 至于依旧昏倒在地上的张白牙三人,他此时自身难保,自然是顾不上的。 冲出了农庄后,卫平安体内的浩然气全部凝聚于双腿之中。 他发誓,自己有生以来从没有跑到这么快过! 那风驰电掣的感觉,甚至让他隐隐的有些陶醉。 可下一秒钟,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他前行的方向上! 将将提到极限的速度,不得不立刻停了下来。 无相尊者那挂着妖异笑容的脸,再次呈现在了他的瞳孔之中。 让卫平安刚刚欢喜起来的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第367章 引诱 “对,就是这种表情,在充满了希望的时候,忽然间再次感受到了如临深渊一般的绝望,这足以让许多人陷入到崩溃的境地之中。” 无相尊者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到了卫平安的身前。 接着说道:“我其实没什么东西要给你看,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罢了。怎么样?心情的大起大落,是不是非常的令人着迷?” 卫平安咬了咬牙,整个人都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情绪上的剧烈反差,让他此时只想闭上嘴巴。 没猜错的话,对方应该是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激发出他的负面情绪,以方便接下来的活体寄生。 可就算是想到了无相尊者的打算,卫平安发现自己依旧抑制不住那些负面情绪的滋生。 特别是经过了方才从希望到绝望的大起大落之后,他的情绪似乎变得更加波动起伏,难以控制…… 为什么会这样? 卫平安忍不住眉头微皱。 他虽然不是什么有城府的人,但自认为情绪控制一向都做的不错。 为什么现在却这么容易就会出现情绪的剧烈变化? 就好像情绪的波动,被莫名其妙的放大了一般! 难道…… 卫平安豁然看向了无相尊者,怒声道:“你能让人的情绪变得更加暴躁易怒、难以控制?!” 无相尊者面露欣赏之色的点了点头,开口道:“这么快就发现了?你的脑子还挺灵活的。真不错,我突然有点不舍得杀你了,不如打个商量吧? 我依旧对你进行寄生,不过我可以留着你的魂魄和精神不去吞吃,等你帮我达成了目标,我就把身体还给你,但你要成为我的部下,为我做事,如何?” 卫平安闻言有些心动。 不过这种心动的情绪一闪而逝。 迟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若是让你顺利的对我进行了寄生,那我是死是活,岂不是全在你一念之间?” 无相尊者耸肩道:“你说得对,可问题在于你只能选择相信我。因为你相信我的话,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而若是不相信我的话,那你一定会死。 放心,我需要你帮我达成的目标,虽然会很危险,但不是没可能做到。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我是冲着《圣人三千言》的原本而来的。 你方才觉得我多此一举,问我为什么不提前占据你的身体……嘿嘿,自然是为了规避风险。我怎么知道搜集《圣人三千言》原本的过程中,会遇到什么事情呢?” 说到这里,无相尊者朝着京城的方向指了指,接着说道:“那里可是京城,是龙潭虎穴,就算是我,藏在其中,也得足够的小心谨慎。 最开始我是打算通过麾下行走来搜集《圣人三千言》原本的,但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没办法,我只能对计划进行更改和修正。 一下子没了十二名行走和一名督巡,对我来说,也是非常心痛的损失。可没关系,只要能达成目标,这些损失就都是值得的!” 无相尊者看起来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但卫平安却是心思电转。 他现在情绪起伏非常大,任何一丁点的情绪波动,都会不受控制的掀起波澜。 这样动荡的情绪变化,非常严重的影响了他的思考能力。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卫平安果断的放弃了去思考复杂问题的想法。 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最简单的判断上后,沉声开口道:“你把他们三人迷晕,制造所谓的假象,又要寄生于我的身体里,以我的身份重新回到京城之中,该不会……是想要潜入皇宫,去窃取皇室搜集到的部分《圣人三千言》原本吧?” 无相尊者很是坦荡的点头道:“没错,不过并不需要潜入宫中。我又不是白痴,如果说在京城潜伏是九死一生的行为,那潜入太夏皇宫,就是十死无生了。 从进入京城开始,我便一直在暗中进行调查,经过了这将近小半年的努力,我基本上可以确定,太夏皇室搜集到的《圣人三千言》部分原本页,并未存放在宫中。 因此你可以放心,返回京城去窃取那部分的原本页,虽然依旧存在着极大的风险,但成功的可能性却并不小,只要你听话,那你活下去的可能性,基本上是五五开。” 说完,无相尊者颇为期待的看着卫平安,等待着卫平安的答复。 坦率的讲,卫平安觉得无相尊者所说的这番话,差不多有九分都是真的,可能只有一分是假的。 然而问题在于,那一分的假话,或许就能要了他的命! 一旦他没了命,那九分的真话也就毫无意义了。 深吸了口气,卫平安继续问道:“我想要对丐帮动手的打算,还没有来得及付诸行动,你是怎么知道的?若没有这一茬的话,你原本计划什么时候对我动手?” 无相尊者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绕着卫平安走了一圈,似笑非笑的说道:“你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太多了吗?我已经解答了你大部分的疑惑,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 这种情况下,你是不是应该给予我一些正面的反馈?比如放开怀抱,让我完成对你的寄生?不然的话,我恐怕要没什么耐心了呢……” 听着无相尊者话语中明显的威胁意味,卫平安不停的盘算着自己手中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借力。 子母玉肯定是不能指望了。 这地方比之前送袁梦依离京的地方还要远得多,连袁梦依离京的距离,子母玉都感知不到,更别提这里了。 不过除了子母玉以外,他的须弥戒中,一直存放着还剩下四枚的铜钱! 之前那些铜钱救过他一命,为此损坏了一枚。 或许剩下的四枚铜钱,能有些帮助? 当然,相比于那四枚铜钱,卫平安觉得戒指里存放的《圣人三千言》,恐怕用处更大! 他清楚的记得,千面妖曾经说过,《圣人三千言》对妖魔非常排斥,以至于千面妖当时想要将《圣人三千言》拿走,还不得不披上人皮才有可能。 而现在,他身上的《圣人三千言》又吸收了四张原本页,按理来说,总应该比那时候的效果更强才是! 被显着放大的情绪波动,让卫平安此时无比焦躁。 没办法细想,干脆决定放手一搏! 第368章 以身犯险 “你说得对,我确实只能选择相信你。那……我应该怎么做?” 卫平安深深的看了无相尊者一眼,开口问道。 无相尊者笑容满面的说道:“很简单,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放开你的戒备,接纳我的融入便可以了,所有的事情,我来做。 正常来讲,我可以借助目标的负面情绪,来完成整个寄生的过程。目标的负面情绪越浓烈,寄生的过程显然就会越顺利。 而如果目标的负面情绪没有浓烈到足以完成寄生的程度,那么或者刺激目标的情绪起伏,以达到要求,或者直接杀了目标。 这是最常用的两种寄生方式,但我接下来要对你进行的寄生,却和这两种方式都没关系,因为我很欣赏你,实在是不忍就这么把你杀了。 所以你放下戒备,让我顺利的融入你的身体,就可以达到共存的状态。这种状态下,你我能够同时存在,互不影响。 但你若是依旧保持着强烈的抗拒情绪,那么受到相应的刺激,即便我不愿意,我的力量也会出于本能,将你彻底撕碎。” 说话间,无相尊者已经抬手按在了卫平安的脸上。 卫平安发现自己的身体依旧处于自由的状态之下,但对于无相尊者的举动,他却并未反抗又或者躲闪。 极度焦躁的情绪下,他虽然没办法思考复杂的问题,却至少能够进行一些简单的判断。 无相尊者展现出了通幽之上的境界,张白牙三人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就齐齐被迷晕。 因此很显然,正面抗衡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既然如此,或许等无相尊者侵入他的体内后,反而能寻找到对方的一丝破绽也说不定! 毕竟……身体是他的!相当于他的主场! 哪怕概率依旧微乎其微,可只要存在着万分之一的可能,都要搏命的拼一把!! 卫平安咬紧了牙关,被无相尊者的手按在脸上后,他能清楚的感知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他的面门,迅速的闯入了他的大脑之中! 随着那股阴冷气息的进入,无相尊者之前寄生的躯体,顿时无力的瘫软在了地上。 卫平安当然不可能真的按照无相尊者的要求,放下全部的戒备。 他根本就不相信无相尊者所说的那些话! 哪怕共存是真的,卫平安也认为无相尊者一定有着别的阴谋。 只要让无相尊者安稳的融入了他的身体之中,那就算他暂时保住了性命,后续不还是要任由无相尊者宰割? 而且天知道那种共存的状态下,是不是连他的所思所想,都会被无相尊者感知到! 如果可以感知,那他岂不是要毫无秘密可言?! 这绝对不能承受! 就在无相尊者之前寄生的躯体瘫软在了地上的几乎同时,卫平安直接从须弥戒中取出了那本《圣人三千言》! 他也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办,完全是按照本能的想法,打开了《圣人三千言》的第一页,然后将《圣人三千言》整个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并且感受着那阴冷气息对于大脑的包围,非常干脆的调动了体内全部的浩然气,一股脑的朝着大脑涌去! “你要做什么!你以为我在骗你吗!你这个蠢货!这样的做法,你会自己杀了自己的!” 脑海中轰鸣般的隆隆作响。 语气听起来无比阴沉,还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怒意。 卫平安一阵头晕目眩,这声音就像是重锤直接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似的,让他的大脑一阵钻心般的疼痛! “我不清楚你有没有骗我!我也不清楚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让我跟你一起活着!我只知道一点,你之前那么有耐心的回答我的问题,并且还耍心机手段,挑动我的情绪剧烈起伏,最根本的目地,便是希望对我进行活体的寄生!这意味着如果真的杀了我之后再寄生,并不符合你的需求!” 卫平安咬牙说道。 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那股阴冷气息对于大脑的侵入! 如果他真的按照无相尊者所说,完全放下戒备,那股阴冷气息绝对能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彻底的侵入他的大脑! 到时候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而此时以体内浩然气形成屏障,同时主观意识上也没有丁点妥协的想法,却真切的对那股阴冷的气息,形成了阻挡的作用! “蠢货!在你活着的情况下完成寄生,这当然更符合我的要求!但那是因为这种情况下的寄生,我才能确保在需要动手的时候,能够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实力! 这属于最佳选择,却不是必须选择!你明不明白这其中的区别!立刻撤销所有防备!让我完成寄生!你以为这点可怜的浩然气能挡住我吗?真是痴人说梦! 你现在撤掉防备还来得及!我依旧愿意让你保留自己的意识,跟你共存!可若是你冥顽不灵!那我也只能对你下死手了!你这个蠢货!” 轰鸣声越发的震耳欲聋,不过那阴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了几分气急败坏的味道。 大脑传来的痛感越来越剧烈,浩然气形成的屏障则是在轰鸣声中开始寸寸崩解。 显然,无相尊者说的没错,卫平安开窍境的浩然气强度,对于无相尊者来讲,确确实实过于可怜。 可事到临头,卫平安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强忍着大脑被切割一般的剧痛,尽全力的去坚持! “你的情绪似乎也有了很强烈的波动呢……怎么?被我说中心事了吗?” 卫平安因为承受着剧痛而脸色狰狞,很是艰难的开口道。 “蠢货!我的情绪起伏强烈,是因为我在你的体内!受到你的情绪波动影响!和我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我对你很失望!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不要指望那本《圣人三千言》!它确实是妖魔的天敌!但我在你的体内,它如何能有反应?况且我会不知道那本《圣人三千言》在你身上吗? 既然我明知道这一点,却始终对其没有任何的防备,难道你就不想想这是为什么吗?你这个蠢货!该死!你们人族为什么全都这么愚蠢!该死!” 轰鸣声更暴虐了几分,卫平安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煞白,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第369章 你究竟是谁? 无相尊者在他的体内对他的大脑进行侵入,而他自己则是调动了体内全部的浩然气,以自己的意志为导向,拼尽全力的阻挡无相尊者。 这意味着他的大脑成为了主战场! 随着浩然气形成的屏障寸寸崩解,作为当事者的卫平安,当然会遭受重创! 一口鲜血喷出,不可避免的沾染到了盖着脸的《圣人三千言》上。 原本只如普通书籍一般的《圣人三千言》,随着卫平安的鲜血沾染其上,突兀的光芒大放! 不过此时的卫平安双眼紧闭,全部的精力都焦距在大脑内的战场之中,因此并未注意到《圣人三千言》的变化。 他只是感觉到了一股暖流涌入体内,让原本已经开始崩解的浩然气屏障,竟是勉勉强强的支撑柱了! “怎么?认主了吗?我的猜测果然没错!你的出现根本就不是巧合!又是那该死的、来自于天命的安排!” 轰鸣声咆哮着在脑海中再次响起。 “可是凭什么!你不过是六扇门里一个普普通通的修者而已!凭什么是你!而我准备了那么久!费了那么多的功夫!却要因为所谓的天命就选择放弃吗?绝不! 天命在你,那我就把这天命窃走!你被天命选中,我便取而代之!不要挣扎了!没有用的!你只是开窍境而已!就算有《圣人三千言》的帮助,也挡不住我的!” 轰鸣声又高了几分。 其已经不仅限于卫平安的大脑之中,而是仿佛在卫平安的整个身体内震荡起来! 而且由于卫平安并未放下戒备,反倒是尽全力的进行阻拦,导致无相尊者彻底抛弃掉了所有的伪装。 言词之间,终于不再隐瞒自己最根本的目地。 它想要的,不仅仅只是寄生! 而是要完完全全的取代! “没用的!你的所有挣扎都是徒劳!连我在你的体内,受到的情绪影响都如此之大!你自己的情绪起伏,只会更加夸张!暴躁! 就算你不配合我,也没有关系!顶多是让我取代你的过程,变得麻烦一些罢了!从你的情绪被挑动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完了! 一开始我二话不说便作势要杀你!就是为了让你感受到死亡离你是那么的近在咫尺!你一定会本能的想要求生,所以我顺势而为! 你以为我是在好心的给你解惑吗?蠢货!我是为了让你不停的滋生出希望!你知道的越多!就越是会不可避免的被我带动情绪! 然后我再给你一个看起来能够逃走的机会!让你在极短的时间里,体会到一次从大喜到大悲的过程!这会彻底洞穿你的心防!” 轰鸣声持续不断的震荡,反复不停的冲击着卫平安的心理防线。 来自于《圣人三千言》的助力,也开始在这种汹涌的冲击下节节后退! 卫平安却不再做任何回应,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撑! 完全无法控制的情绪波动,让他不断的滋生出一些非常负面的想法。 身体承受的痛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成倍的提升,导致卫平安的脑海里始终存在着两个声音在不停的打架。 其中一个声音告诉卫平安,既然如此痛苦,那为什么还要做无谓的挣扎和坚持? 选择放弃并没有什么不好。 活着在很多时候,都比死亡要更加可怕。 至少死了便一了百了,再也不用承受眼下这般非人的痛楚和折磨了。 而另外一个声音却是在努力的给卫平安打气。 告诉卫平安,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再怎么绝望的境地,也一定有着万一的希望。 现在放弃,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唯有继续坚持下去,才可能看到真正的曙光! 卫平安不清楚脑海中的这两个声音是不是自己滋生出的想法,还是因为疼痛过于剧烈,从而产生了幻觉。 他只知道,无相尊者对于他大脑防线的冲击正在变得越来越凶猛! 以至于他的大脑防线,随之变得风雨飘摇起来。 就像是滔天巨浪中的一叶扁舟,每时每刻都在面临着倾覆的危险。 但和刚才相比,他反倒是更有信心了! 因为无相尊者所说的那番话,其实是有些露怯的! 虽然内容全都是在对他进行打击,在动摇他抵抗的决心。 可如果无相尊者真的有万全的把握,那其实根本一个字都不用多说! 直接鸠占鹊巢不就好了吗? 又何必从一开始便对他进行算计?还要反复的采取这些辅助的手段? 或许要做到寄生,对于无相尊者来说,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可要做到完全取代的话,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便对于无相尊者来讲,肯定也是极为困难的! 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理解,无相尊者不再掩饰自己的真正目地,是不是意味着,无相尊者认为,纵使他丝毫不配合,也阻止不了最终的结果? “真是冥顽不灵!蠢货!你成功的激怒了我!我决定了!等彻底的取代了你之后,我不但要夺走你的气运,同时我还要毁掉所有你在乎的人和事!” “你……休……想!” 卫平安身体紧绷,咬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休想?哈!我这就侵入你的魂魄!让你看看,我是不是休想!” 轰鸣声忽然消退,紧接着,卫平安便发现那股阴冷的气息更盛了几分! 原本因为得到了《圣人三千言》的助力,从而勉强支撑的浩然气屏障,终于再没办法继续坚持。 就像是被砸碎的玻璃一般,瞬间龟裂开来! “哈哈哈哈!我说过了!从你的情绪被我反复挑动起来的那一刻开始,你的结局就注定了!区别只在于我是否要多费些功夫而已!懂吗!蠢货! 你突然间出现,打乱了我最开始的计划,导致我只能对计划进行调整,甚至不得不牺牲掉那些部下,而这些,只要能够取代你,就全都是值得的!” 轰鸣声再一次震荡而起。 那股阴冷的气息,则在浩然气屏障碎裂后,全都闯入了卫平安的大脑之中! “现在!我要真正的取代你了!恐惧吧!蠢货!这将是你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印象!恩……恩?!” 轰鸣声响到了一半,语调却忽然间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不对?!你在哪?!你……你有问题!你不是卫平安!你究竟是谁!?” 第370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脑海中的轰鸣声,听起来居然有些慌乱? 原本由于浩然气屏障的碎裂而几乎陷入到了彻底绝望境地的卫平安,不由心头微动。 这位无相尊者一直都表现得很是胸有成竹,再加上其所拥有的绝对实力优势,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慌乱才是。 即便进入到了他的体内后,受到他的情绪波动影响,导致自身的情绪起伏也变得剧烈起来,可那种暴躁,始终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味道! 说明在无相尊者看来,他确实只能算是对方已经板上钉钉的猎物! 结果就在这种情况之下,居然出现了新的变故吗? 卫平安强忍着脑海中各种浓郁负面情绪的冲击,勉强让自己能够进行一些简单的、清晰的思考。 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的根源是什么! 无相尊者想要彻底的取代他,而不仅仅只是浅层次的寄生,这说明无相尊者希望达到的效果,是直接替换掉他这个人! 这和无相尊者之前单纯借用肉身的方式,有着本质的区别! 若是进行不怎么准确的类比……这其实有点像郭继文所遭遇的‘种魔’事件。 已经死亡的郭继文,在另一个人的体内获得了新生! 而无相尊者想做的,比‘种魔’还要更加邪异! 它不是要获得新生,而是要直接成为那个人! 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卫平安不清楚,估摸着应该是属于高等魔物的某种特质。 近乎于‘夺舍’这样的概念,却比‘夺舍’还要更加的彻底! 可无相尊者没有想到的是,真正的卫平安,其实早在两个半月前就死了! 现在的卫平安,已经完整的经历过一次夺舍重生! 而属于原主的执念、情感、乃至于死亡时尚未来得及彻底消散的精神烙印和所有痕迹,都随着他感悟的太极阴阳道,被融入了丹田之中! 变成了丹田里那虚化的太极阴阳图内,属于白色勾玉的阳面部分! 并且连带着对卫平安的悟道产生了影响,让他想要参悟属于阳的那一面,便需要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这种情况下,无相尊者闯入他的身体之中,想要吸收替换掉原主,自然不可能找到真正的目标! 因为原主早在两个半月前,就已经被他给吸收融合了啊! 这真是……有点荒唐啊…… 一个入室盗窃的人,突然发现房子里那个拼命保护财产、对他进行反抗的家伙,居然是同行…… 若换个心智不够强大的家伙,怕不是得直接心态炸裂吧? 当然,从轰鸣声开始出现慌乱情绪的变化中也能猜得出来,此时的无相尊者,就算还未心态炸裂,却也没好到哪去。 恐怕在它漫长悠久的魔生岁月里,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扯淡的事情吧? 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顿时陷入到了茫然无措的状态之中? “该死的!为什么会这样!你以为这样就能难住我了吗!不!蠢货!我已经找到痕迹了!” 轰鸣声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意再次响起,紧接着卫平安就发现,体内那股阴冷的气息竟是直接往丹田冲去! 其实如果无相尊者能够耐下心来,仔细的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么以无相尊者的实力来说,应该是能够发现夺舍后的卫平安的。 但偏偏受到剧烈起伏的情绪影响,无相尊者此时根本做不到保持绝对的冷静,然后去思考眼前所遇到的、意料之外的困境。 而情绪之所以会起伏的这般剧烈,完全是它一手造成的! 为了能够顺利的完成整个取代的过程,无相尊者极致的放大了卫平安的情绪波动幅度,结果不曾想,竟是造成了类似于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效果! 种其因、得其果,个中命数,着实耐人寻味。 没给卫平安任何思考的时间,阴冷的气息已经冲入了他的丹田之中! 虚化的太极阴阳图本应该无形无相,可无相尊者此时的存在形式,却能够完完整整的看到太极阴阳图的存在! 在卫平安的丹田之内,巨大的太极阴阳图就像是太阳一般悬浮着,其中组成阴阳图的白色一半,释放着温暖的光芒,看起来充满了活力。 而组成阴阳图的黑色一半,则异常的沉寂,无声无息,仿佛空洞似的。 无相尊者不由自主的呆滞了片刻。 这场面他从未遇到过,所以本能的就有些迟疑。 它目前的存在形态,接近于精神体,是负面情绪的集合,只不过诞生了独立的意识罢了。 魔就是这样的东西,它们以人或者妖为宿主来进行寄生。 通过吞吃宿主的魂魄和精神来壮大自身,同时也可以诱发宿主心底最深处的恶念,让宿主堕落,成为它们更喜欢的容器。 由于不存在肉身的束缚,所以魔历来拥有着悠久的寿命。 只要能够及时的补充营养,那么对于魔来说,它们的寿命几乎是无限制的。 不过诞生魔的条件过于苛刻,并且一旦寻找不到合适的宿主,魔也很容易消亡,所以千万年来,魔的数量始终无比稀少。 一般人遇到魔的可能性,远比出门后遇到意外的可能性低得多。 因此绝大部分人,甚至都不清楚魔究竟是什么。 一直以来,无相尊者都喜欢利用绝大部分人对于魔的无知,通过欺骗的方式去愚弄他们。 这在它漫长且悠久的岁月里,是极少数能够让它感兴趣的事情。 可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它还是第一次碰到! 它能确定,自己寻找到的痕迹绝对没有问题! 就是此时笼罩在它头顶上那个巨大阴阳图的阳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阴阳图缓慢的在头顶上旋转,它就隐隐的有些不安。 然而受到卫平安的情绪影响,同样被放大到了极致的情绪波动,让无相尊者直接忽略掉了那并不算浓郁的不安。 迟疑了片刻之后,立时发狠的朝着头顶上那旋转的太极阴阳图冲去! 可无相尊者本是朝着阳面冲去的,却在靠近了太极阴阳图时,不知为何,忽然间造成了那沉寂的阴面出现了反应! 黑芒骤然大盛,仿如黑洞,直接将无相尊者吸了进去! 第371章 同归于尽? “啊啊啊啊啊!” 卫平安撕心裂肺的惨叫了起来。 随着无相尊者被太极阴阳图的阴面整个吸了进去,他便立刻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痛楚! 和这种痛苦比起来,方才脑袋仿佛被切割一般的痛楚,简直就像是蚊子叮咬一般的可以忽略不计! 受到这种痛苦的影响,卫平安只觉得浑身力气都在那一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双腿发软,当场瘫倒在了地上。 然而奇怪的是,盖在他脸上的《圣人三千言》,却并没有因此被甩脱出去。 仿佛直接黏在了他的脸上一般,始终死死的和他的脸紧紧相贴! 而在卫平安的丹田之内,太极阴阳图也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把无相尊者整个吸了进去的阴面,再没有丁点之前那般沉寂空洞的模样。 漆黑的颜色,看着好像能够吞噬掉所有的一切! 上面的那一点白色,在纯黑的衬托之下,显得很是妖艳邪异。 反倒是原本释放着温暖白色光芒的阳面,此时彻底的被阴面所压制。 光芒完全收敛,就如同在阴面的威压之下、不停瑟瑟发抖的小媳妇! 没过一会儿,彻底压制了阳面的阴面,隐隐的开始出现膨胀的迹象。 那一缩一胀的不断变化,犹如跃动的心脏! 伴随着太极阴阳图出现了这样的转变,卫平安所承受的痛苦,也明显有所增加! 已经瘫倒在了地上卫平安,浑身的每一寸肌肉都开始痉挛! 皮肤的覆盖下,能够看到清晰的肌肉活动! 非人一般的痛苦,让卫平安甚至没办法再发出方才那样的惨叫声! 双眼瞪的溜圆,脸色一片酱紫,浑身上下青筋外漏,嘴里则不停的像野兽一样的低吼着。 虽然无比的痛苦,但大脑却一片清明! 稍稍理顺了下目前的情况,卫平安就大概搞清楚了自己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追寻着原主痕迹的无相尊者,似乎是被他的‘道’,直接给生吞了! 因为无相尊者的存在形态,对于他的‘道’来说,似乎属于某种大补之物! 但问题在于,无相尊者实在是太强了! 通幽之上,达到了恐怖的超凡之境! 这个境界的修者,已经开始被尊称为亚圣了! 而卫平安自己,目前仍然是开窍小成的境界。 和无相尊者比起来,简直就像是水洼和湖泊之间的区别! 所以突然间将无相尊者生吞了之后,他的‘道’立刻呈现出了类似于‘消化不良’般的反应! 若是任由情况就这么不停的恶化下去,那么等待着他的唯一下场,恐怕就是无相尊者直接将他的‘道’给撑爆! 然后他就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因为‘消化不良’而被活活撑死的修者,并因此被世人铭记、永垂不朽…… 危急关头,卫平安却忍不住在心里面调侃了自己几句。 没办法,承受着足以令人发疯的痛楚,如果他再不想办法苦中作乐的话,那根本都不用等到自己被撑死,恐怕就要直接被活活疼死了…… “妈的……一个明明把别人当菜,结果自己却莫名其妙的成了菜。一个虽然吃了菜,却由于胃口没那么好,马上就要被菜给撑死。咱俩还真特娘的是一对卧龙凤雏啊……” 卫平安瘫倒在地上,死死的咬着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自嘲的话语。 能做的事情他都已经做了。 面对着超凡境的无相尊者,能达到现在这种近乎同归于尽般的结果,可以说是邀天之幸了。 唯一的遗憾是,戒指里的那四枚应该能够救命的铜钱,对于他眼下的状况没有任何反应。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此时的情况,超出了铜钱能够挡祸的界限? 至于依旧死死贴在他脸上的《圣人三千言》,除了在他用浩然气形成的内部屏障即将碎裂时,给他提供了一定的助力以外,同样没有什么别的异像产生,这多少让卫平安有些失望。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圣人三千言》现在的完整度实在是太低,可以起到的帮助作用有限,这其实是应该预见到的。 最终能够将无相尊者彻底困住、没有让无相尊者真的取代他的主要原因,实际上和他刚开始寄希望的铜钱以及《圣人三千言》关系不大,九成九是由于他本身的特殊性! 无相尊者怎么都没有料到,它想要夺舍的卫平安,居然早就被夺舍过了…… 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用。 卫平安强忍着那足以令人发疯的痛苦,莫名的开始回想自己的一生。 前一世里活了将近三十年,最终混了个一事无成、碌碌无为。 穿越过来之后尚且不到三个月,但经历过的精彩,却居然比前一世整整三十年的人生还要多。 这让卫平安觉得有些荒诞。 犹记得穿越之前,那一眼能够望到头的生活,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 是生是死,好像都没什么关系。 可穿越过来之后,彻底的告别了平凡和普通,却又让他找到了活着的乐趣。 所以说人的想法,确实总是在随着客观条件的变化和变化。 一无所有的人,才喜欢搏命! 身体各处传来的痛苦越来越夸张了。 卫平安感受着身体的肿胀以及体温明显的升高,总觉得自己下一秒钟,好像就要直接原地爆炸一般。 “哎……人到中年两不堪,生非容易死非甘……” 喃喃自语了一句,卫平安缓缓闭上了双眼。 除了等死,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而身体所承受的痛苦,让他虽然很是不甘心就这么毫无价值的死了,但同时却又觉得,若是死了便能不再继续承受这样的痛苦,那么好像也能接受……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因为被《圣人三千言》遮面,从而闭上眼睛后一片漆黑的眼帘,忽然明亮了些。 同时卫平安清晰的感觉到,那紧紧贴在他脸上的《圣人三千言》,好像是被人给拿开了…… 什么情况?! 卫平安下意识的睁开了双眼,然后他就看到,一位蓬头垢面的邋遢老者,正站在他的身旁,居高临下,一脸笑眯眯的看着他…… 第372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老者衣衫破烂,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发酸的味道,头发油腻腻的,甚至打着绺,指甲里则满是泥污。 关键是,这老者卫平安见过! 他很清楚的记得,大概在一个半月前,城内运河的一座桥上,这老者曾经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且把他拦住,似乎是想要乞讨! 那时候他刚刚彻底的消化了原主的记忆,开始尝试着跟这个世界产生真正的接触和交互。 所以并未多想,随手便将身上剩余的五枚铜钱,扔给了这位老者! 后来再也没见到过这位老者,卫平安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却万万没有想到,今时今日这般的境遇,居然会和老者在京城外如此之远的地方偶遇? 不对……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跟官道也有着相当的距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偶遇! 而且只看老者此时此刻的模样,特别是脸上那一副毫无意外的玩味笑容,显然……对方是故意寻来的?! 这样看来,眼前的老者恐怕并非常人啊! 想到此,卫平安忽然眼前一亮! 因为他猛然间又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当初那算命瞎子在给他看了面相之后,不但没有收他的钱,反而还给了他五枚铜板时,确确实实是说过,那几枚铜板和他有缘,现在物归原主。若遇危险,铜板可替他消灾挡难! 只不过那时候的卫平安,根本就没把算命瞎子所说的话当回事,以至于忽略掉了算命瞎子的提醒。 直到后来,那五枚铜板真的救了他一命时,他才恍然惊觉,算命瞎子有问题! 可事后再想要去寻算命瞎子,却怎么都找不到人了。 那时候他依旧没把铜板的问题和眼前的老者联系起来,只以为算命瞎子是大隐于市的高人! 没办法,实在是眼前这位老者的扮相,太不招人待见了…… 以至于算命瞎子临走时留给他的那句话,他也一直没能回想起来。 直到此时此刻! 乞丐般的老者忽然又一次出现在眼前,让卫平安终于明白过来,真正的高人,恐怕是这位老者啊! 而算命瞎子所说的那几枚铜板和他有缘,现在物归原主,该不会是说,从算命瞎子手里得到的五枚铜板,实际上就是他一开始给眼前老者的五枚铜板吧?! 若真是这样的话……明明只是五枚最最普通的铜板,可经过了老者的手之后,却居然成了暂时不知品级的法宝,那眼前的老者……究竟是什么来头?! 想到这里,卫平安的心里面重新生出了活下去的希望! 一个能随手便制造出法宝的高人,解决他此时正在遭遇的困境,应该也不是难事吧?! 感受着体内已经令他窒息的痛楚,卫平安咬牙强撑着请求道:“老……人……家……救……我……” 让卫平安没想到的是,老者居然笑着摇了摇头。 开口道:“再等等,还没到时候,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千万不要浪费。魔是非常稀有的,连我都很少能遇到。 若非《圣人三千言》的影响,你也不可能碰到这样的机会。虽然很痛苦,但和即将得到的收获比起来,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卫平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在难以形容的痛苦冲击下,他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结果这样的痛苦落在老者的嘴里,却不值一提…… 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我知道你正在心里诽谤我,但我说这痛苦不值一提,是事实。身体的痛苦,再如何的难以忍受,也终究有其极限之所在。 如果你这一辈子,只需要承受身体上的痛苦,而不需要承担其他的痛苦,那么严格来说,其实还是挺让人羡慕和嫉妒的。” 老者一边说着,一边在卫平安瘫软的身体旁席地而坐。 随意的翻阅了下手中拿着的《圣人三千言》,接着说道:“我已经跟在你身边,观察了你整整一个半月。 说实话,观察的日子越久,我就对你越是好奇,因为你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展现出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一面。” 老者的话让卫平安心头一紧,连带着仿佛自己正在承受的痛苦,都稍稍减轻了些。 “你不用担心,我并未在你的身上看出来什么端倪。每个人都有秘密,只不过你的秘密,可能比其他人要更玄奥一些。 我原本早就该离开京城了,因为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否则的话,即便我什么都不去想,也是有可能被察觉的。 但离开京城之前,我总觉得自己应该送你一份礼物。所以没办法,我只能继续留在京城,等待着送你礼物的时机到来。 幸好,没让我等太长的日子,若是再拖上十天半个月的……那我可能就要为了安全起见,先行离开这里了。” 说着,老者合上了《圣人三千言》,继续说道:“现在流传于世的《圣人三千言》,被篡改到了近乎面目全非的程度。 虽然依旧不影响人族修炼、进而走上修者之路,但想要真正的迈过最后一步,却绝无可能了,这实在是很让人遗憾的事情。 如果你想看到《圣人三千言》的全貌,那就努力的将其搜集齐全吧。这是《圣人三千言》的原本,是妖魔最惧怕的法宝!” 听着老者所说的这番话,卫平安倒是没什么情绪上的起伏。 因为他在今天之前,就已经有了相应的猜测,只是还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而已。 不过卫平安倒是对于老者的身份越发的好奇起来。 因为这位邋遢老者,好像知道许多世人所不知道的隐秘? “恩……你的身体马上就要到真正的极限了,是时候把我的礼物送给你了。一只达到了亚圣境界的魔物,若是能按部就班的彻底吸收消化掉,你将得到连我都无法预测最终结果究竟会如何的好处!” 老者说话的同时,伸手打了个响指。 与此同时,卫平安发现,他放在须弥戒中的那四枚铜钱,凭空碎了一枚! 而老者拿在手中的那本属于他的《圣人三千言》,则被老者贴在了他的丹田上! 第373章 法相庄严,妖气满身 原本感觉已经开始出现崩解迹象的身体,随着那枚铜钱的碎裂,忽然间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同时随着《圣人三千言》贴在了丹田上,暖流开始不断的朝着丹田流入,卫平安发现,那不断膨胀又收缩的阴面,像是被抑制住了一般,渐渐舒缓了起来。 紧接着,老者伸手按在了卫平安的脑袋上! 沛然无匹的气息,顺着老者的手,从卫平安的天灵盖涌入,顷刻间充斥了卫平安的全身! 这气息不是浩然气,也不是妖气,是一种卫平安此前从未感知过的气息,但却异常的精纯! 随着这股气息充斥于体内,太极阴阳图的阴面变得越发温顺起来。 而阳面也不再对阴面有排斥的迹象,原本在阳面和阴面之间,已经逐渐出现的裂痕,在这股气息的梳理下,重新紧紧的贴合在了一起! 太极阴阳图在卫平安的丹田之中缓缓旋转,阳面释放的浩然气和阴面释放的妖气,竟是彼此完美的交融在了一起! 在老者的眼中,此时依旧瘫软在地上的卫平安,正不停的呈现着阴阳交替的变化。 周身上下,一会儿浩然气遍布,一会儿妖气缠绕! 原本在所有人的认知当中,互相之间绝对冲突的浩然气和妖气,此时此刻却很是和谐的共同存在于卫平安的体内! 在太极阴阳图的笼罩下,成为了太极的两面,一正一邪、一阳一阴,共存共融,缺一不可! 老者的表情变得稍稍严肃了些。 看起来要将卫平安体内的这两股气息完美的融合为一,即便对于老者来讲,也不是可以随意为之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因此而付出的代价,究竟有多少。 虽然在老者的帮助下,体内的浩然气和妖气完成了前所未有的融合,可阴阳两面的强度却存在着难以弥补的差距。 彻底吞掉了无相尊者的阴面,明显远强于阳面! 导致卫平安周身环绕的气息,并非五五开的局面。 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妖气满身,只在偶尔时,会有浩然气涌现,让卫平安看起来颇有点庄严肃穆的味道。 老者见状,抬手点了点贴在卫平安丹田位置上的《圣人三千言》。 下一刻,《圣人三千言》光芒大盛,而卫平安体内的妖气,则开闸泄洪一般的朝着《圣人三千言》涌去!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绝大部分的妖气就全都被吸入了《圣人三千言》中! 阴面所拥有的妖气强度,尽管仍然比阳面的浩然气强度要高,却只是压了一头而已。 当阴阳两面达成了勉强的平衡,卫平安发现自己的境界也随之开始出现松动! 耳窍被轻而易举的冲开,口窍也没有丝毫迟滞的被打通。 紧接着,剩余的前阴和后阴两窍穴,在经过了短暂的阻碍后,成功被突破。 不到片刻,卫平安便已经来到了开窍境圆满的极限状态,在体内太极阴阳图恢复了正常的运转之后,很是顺理成章的突破开窍境,进入到了洗髓境的层次! 环绕在卫平安身周的浩然气和妖气,也终于不再是失控的状态。 当卫平安进入到了洗髓境的层次之后,无论浩然气还是妖气,就全都收敛进了卫平安的体内。 让瘫软着蜷缩在地上的卫平安,看起来再没有任何的异常之处。 这整个过程,卫平安都是非常清醒的。 他知道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也知道老者在这其中扮演的关键作用。 刚才老者说要送给他礼物,他还有些不明所以。 现在却是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来表达自己内心之中的震惊之意。 妖气和浩然气,居然圆融的在他体内共存?! 这哪怕说出去都没人会信吧?! 更夸张的是《圣人三千言》,无相尊者那已经达到了亚圣境的恐怖妖气,竟是绝大部分都被《圣人三千言》给吸纳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本《圣人三千言》还具有这样的功用?! 不过仔细想想……他之前好像也确实没用这本《圣人三千言》去对付过妖魔…… 唯一用过的一次,还是误打误撞! 在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拿出来让那个名叫清妍的小狐狸去念诵。 恩……难道那个名叫清妍的小姑娘之所以会直接显现出妖身,其实也和这本《圣人三千言》有关? 不对,要真是这样的话,夏头儿那边不可能在抓捕清妍小狐狸的时候一点怀疑都没有。 估摸着任何一本《圣人三千言》,应该都具备着让刚刚化形不久的妖魔显现出真身的作用。 只要妖魔愿意作死的去念诵《圣人三千言》的内容就可以了。 但只有他拿到的这本《圣人三千言》的原本,才具备吸纳妖气的功能! 卫平安默默的猜测着。 他的身体感觉正在变得越来越好,所以开始有闲暇去思考那些延伸的问题。 当然,最让他好奇的,始终还是老者的身份。 他很想知道对方是谁,为什么要在方才那般危机的关头,对他施以援手。 如果没有老者的突然出现,卫平安非常肯定,他绝对已经与世长辞了。 能在那种关键时刻救他一命,并且看起来对于《圣人三千言》的事情也知之甚详,偏偏还对《圣人三千言》的原本没有任何贪婪之心,这怕不是某位游戏人间的绝世高人吧? 恰如令狐冲遇到了风清扬,俞伯牙遇到了钟子期,马克思遇到了恩格斯,清水健遇到了筱田优! 若是放在二十年前的网络小说里,那就是男主和他最忠诚的副手终于命中注定的相遇了,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滚滚向前!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互相之间毫不相干的怪异想法,卫平安发现自己体内的疼痛终于彻彻底底的消失! 那一瞬间,难以言说的轻松感,让卫平安甚至有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 一个鲤鱼打挺,卫平安重新站了起来的同时,拿住了那本《圣人三千言》。 接着无比郑重的朝着身旁的老者拱手九十度鞠躬,认真道:“多谢老人家仗义出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还望老人家告知姓名,以便我能牢记在心!” 老人笑呵呵的看着卫平安,开口道:“我啊……我叫金乔觉。” ps:我知道伯牙原本就姓伯,姓俞名瑞字伯牙的说法,是明末小说家冯梦龙在小说中的杜撰。但这里为了读起来顺口,就直接写了,大家勿要较真。 第374章 史无前例 金乔觉? 卫平安在脑海中搜刮了一番,确定自己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并且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其他的印象后,便不做多想。 毕恭毕敬的行完了礼,诚恳道:“若非老人家出手相助,小子方才肯定已经身死道消了。之前在城内见过老人家一面,只是那时候小子有眼无珠,未能看出来老人家身怀大能,却是把老人家当成了普通乞丐去对待,还望老人家恕罪。” 老者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开口道:“不知者不怪,况且是我贸然想要见你,和你无关。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类似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做,所以其实并没有万全的把握。幸好看起来结果还算不错,你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同时身兼浩然气和妖气的修者。” 听着老者的提醒,卫平安这才反应了过来。 方才在必死之境中侥幸生还,活下来的喜悦让他一时间满心兴奋,却是忘了仔细去感知身体目前的具体情况了。 再次拱手表达了歉意,卫平安便缓缓闭上了双眼,以内视之法,详细的检查起自己的身体来。 九窍齐开,正式踏入了洗髓境,让他的身体状况极佳。 浑身上下仿佛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丹田内的太极阴阳图则运转如常,浩然气和妖气同时充盈于丹田之内,随着他的心念变化而自如切换。 也就是说,他想让自己的身体释放出浩然气,那他的身体就能释放出浩然气!想让自己的身体释放出妖气,也能随时释放出妖气! 甚至于浩然气和妖气同时加身,一半圣洁如佛,一半邪异如魔,也没有问题! 这使得卫平安多少有些疑惑。 因为人类不可能修炼妖气,这是如同太阳东升西落一样的绝对至理。 那他现在……还能算是人吗? 看着卫平安的体表一会儿浩然气遍布,一会儿又妖气加身,老者似乎猜到了卫平安在担忧什么。 笑呵呵的开口道:“不用多想,你当然是人。这妖气是以特殊的形态,和你融合为一的。若非你本身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那么就算有我的帮助,你也不可能同时身具浩然气和妖气的。 至于说日后的修炼,你也只能修炼浩然气,并且想要提升境界,还必须保证妖气和浩然气齐头并进。若出现了一头重一头轻的情况,那么你的境界反倒是会受到影响,从而没办法正常提升。 凡人五境的层次内,你不需要担心妖气修炼的问题。你的《圣人三千言》,吸收了之前那位无相尊者的大量妖气。你只要随身携带那本《圣人三千言》,就会自然而然的得到妖气的补充。 不过你一旦突破了凡人五境的界限,那么来自于无相尊者的妖气,应该也就消耗的差不多了。到时候若是打算继续提升,你就得想办法去寻找其他的‘魔’,将其他的‘魔’吞进体内。” 卫平安听得微微一怔,想了想后,迟疑道:“可是……老人家,魔不是非常稀有的吗?想要碰到,纯粹得看运气?我要是找不到魔,那该怎么办? 况且,就算到时候能够找到魔,又如何确保魔的境界是可以达到我需求的?如果费尽了心力,好不容易找到一只魔,却仅是筑基期,如何是好?” 老者摇头道:“这个就需要你自己去想办法解决了,在你之前,从没有人遇到过相同的情况,所以我也没办法给你合理的解答。” 卫平安闻言,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是管杀不管埋啊? 但他也确实没办法要求更多,能捡回来一条命,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吧? 眨了眨眼睛,卫平安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忍不住立刻问道:“老人家,既然‘魔’修的也是妖气,那么跟‘妖’修炼的妖气相比,应该并没有什么区别吧?如此说来,找不到‘魔’的情况下,我是否能够用‘妖’来代替?” 老者挑了挑眉,旋即失笑道:“你的想法很灵活嘛,不过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妖和魔虽然同修妖气,但依旧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 因为魔是某种类似于魂魄的存在,它没有肉身的束缚,修炼的妖气,自然也就不存在任何杂质,极为精纯,且充满了各种负面的气息。 想要用妖的妖气来代替魔的妖气,这听起来似乎可行,然而真的施行起来,你便会发现,其麻烦的程度,将会远超过你的想象。 虽然说用《圣人三千言》的原本,能够汲取妖气,但妖的妖气,在精纯程度上,远远不及魔的妖气,这意味着,你需要狩猎更多的妖。 魔确实很稀有,可实际上,妖也不算多么常见。想要大量的狩猎妖物,其难度不见得比狩猎魔物的难度低多少,你自己考虑清楚。” 卫平安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不是考虑的清楚不清楚的问题,而是只能这样去做,至少相比于‘魔’,妖还是更容易找的。 当然,如果能找到‘魔’的话,那肯定还是‘魔’更适合。不过这些都要等到突破了凡人五境之后再琢磨了,现在倒是不用多想。” 老者点了点头,笑呵呵的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该送你的礼物,我已经送完了。后续的其他麻烦,你就自己想办法去处理吧,想来对你应该不是难事。 你还有什么问题想要问的吗?如果有的话,可以提出来,我看情况给你解答。当然,不保证所有的问题,都能给你满意的答复,总有些事情,是我不能说的。” 卫平安顿时双眼一亮,开口道:“能替我挡灾的那五枚铜钱,是您借着算命人的手,转交给我的吗?” 老者承认道:“是,不过那属于随手为之,你不用放在心上。” “随手为之就能制造出不知道什么品级的法宝,那您是什么境界?即便当世圣人,也做不到这一点吧?” 卫平安双眼更亮了。 老者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不要以为圣人就是最强的,如果圣人是最强的,那为什么人族还会被妖魔压的这么惨?” 第375章 一场祸乱人间的阴谋 圣人不是最强的? 卫平安恍惚了下。 不过紧接着他就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圣人是不是最强的,跟他这么一个开窍……不对!跟他这么一个刚刚洗髓境的渣渣有什么关系? 他距离圣人境界还有十万八千里远呢。 与其考虑圣人境界的事情,倒不如好好想想,等一会儿回到了那个农庄,该怎么处理后续,才不至于让自己被怀疑…… 干咳了声,将注意力抽了回来,卫平安转而问起了自己之前非常关心、但一直无从得知答案的问题! “老人家,我这段日子里看了很多卷宗,然后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就是……在唐朝以前,虽然世上同样有妖魔存在,可妖魔数量极其稀少,世所罕见。反倒是唐朝之后,妖魔数量井喷,您是否知道……唐朝时期,发生了什么?” 老者眯了眯眼,开口道:“你知道三藏法师吗?” 卫平安心头微动,立刻点头道:“知道!” 老者点头道:“知道就好,这件事牵连甚广,但归根结底,始终源自于一个阴谋。三藏法师是大能转世,大能想要完完整整的回归,便需要一个仪式,于是三藏法师便被赋予了这个使命。 恰好人间乱世刚刚结束,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乱世对于人间的破坏极其严重,所以当世人皇便也想要借此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于是和三藏法师一拍即合,赐三藏法师以国号为姓。” 卫平安怔怔的听着,越听越是觉得耳熟! 直到老者说出了赐以国号为姓后,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西天取经?” “恩?” 老者面露意外之色的看着卫平安,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卫平安的嘴角不由抽了抽。 这何止他知道啊?地球人都知道啊! 但这该怎么解释呢? 看着卫平安面露犹豫之色,老者却没有揪着不放。 只是深深的看了卫平安一眼后,便继续说道:“就是你说的那样,三藏法师要去西天极乐世界求取真经。而过程中,必须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方能抵达真正的极乐净土。 在三藏法师的认知中,这九九八十一难,是大能想要完整回归的必备仪式。在当世人皇的理解中,能够取回的真经,则可以成为镇国之宝,让人间彻底的归于稳定。 可惜……无论三藏法师还是当世人皇都没有想到,这所谓的九九八十一难和求取真经的过程,并非如他们所料的那般!确实是仪式,但是和大能回归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仪式真正的作用,是彻底的打开地狱之门!将地狱和人间扭曲连通在一起,导致大量来自于地狱的妖魔,出现在了人间现世!自此,人间如狱,再无朗朗乾坤!” 卫平安听得目光呆滞,嘴巴则无意识的微微张开。 老者所陈述的这些内容,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让他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神态举止,来面对这样的结果。 老者没有理会卫平安的反应,老神在在的接着说道:“大量来自于地狱的妖魔横行于人间,在极短的时间里,便给人族带来了堪比乱世的灾难。 相比于人族,妖魔实在是太强了。哪怕人皇有人间伟力的加持,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指挥若定,用兵如神,也抵挡不了妖魔洪水般的冲击。 于是当世人皇破釜沉舟,为求一线生机,穷天下文人之力,编录《圣人三千言》,以期能够对抗妖魔。修者便是自那时开始,才真正出现。”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虽然觉得这番陈述同样信息量巨大。 但相比于方才,至少是他提前有过一定猜测的,所以受到的心理冲击远不如刚刚那么猛烈。 定了定神,卫平安皱眉道:“也就是说,《圣人三千言》在编录出来之前,这世上并没有修者的存在?” 老者摇头道:“有,但那时候不叫修者。在《圣人三千言》编录出来之前,人族想要踏上修行之路,基本上只能依靠机缘,你能明白这其中的差别吗?” 卫平安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能!没有一个公认有效的学习途径,所以纯靠个人的领悟,没办法成批成批的产出。这就导致能够踏上修行之路的人少之又少,并且上限或许极其夸张,可同时下限也毫无保障。” 老者点头道:“没错,那时候凡是机缘巧合下踏入了修行之路的人,都会给自己起个名号,什么真人、老祖、上人、天尊的,五花八门、百无禁忌。 再随便占个名山大川、荒野岛屿,便称之为洞天福地,丝毫不以为耻。直到《圣人三千言》出现之后,人族的修者才开始像雨后春笋一般的大量涌现。 修者的数量一多,那些名号就不能再用了,因为太容易重名了,也没人能记得全。但这依旧无法阻止妖魔乱世,前朝终究是亡了,时也……命也啊……” 听着老者的语气颇为感慨,卫平安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在努力的消化老者所说的事情。 这并不容易,但卫平安一个字都不想记错。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知道你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我不能继续给你解答了。一是因为有些事情,你现在知道了的话,其实对你并没有好处。 在自身实力没有达到足够强大的层次之前,知道的越多,其实就要面临越多的危险。二是告诉你的事情越多,我就越容易和某个家伙产生联系。 对我来说,那是很危险的事情,必须尽量规避。最后给你一个建议,不要继续在京城窝着了,这里是天下首善之地,所见所闻,难言真实。 去九州的各个地方都走一走吧,好好地看一看,真实的人间究竟是什么样子的。相信那会给你更多的感触,会让你更快的成长起来。” 说完,老者伸手拍了拍卫平安的肩膀。 转身正要离去,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揶揄着开口道:“我说我叫金乔觉的时候,你毫无反应,看来是这个名字太过生僻,几乎没人提及。 不过除了这个名字以外,我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称呼,相较而言,这个称呼传播的更广一些,你应该是听说过的。很多人也叫我……地藏王。” 第376章 毁尸灭迹 地藏王? 地藏王菩萨?! 卫平安勉强消化掉了那庞大的信息量后,整个人顿时悚然一惊。 猛地睁大了眼睛,想要仔细的看清楚老者的长相。 可偏偏老者在坦诚了自己另外一个称呼后,便突兀的原地消失不见了…… 站在原地转了整整一圈,四面八方全都看了个遍,可卫平安依旧没能找到老者丁点的身影残留。 甚至于此时此刻再去努力的回想,卫平安却愕然发现,他根本想不起来老者的长相了。 只记得老者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头发油腻腻的打着绺。 至于其他所有关于老者外貌的印象,尽皆消失不见…… 要不是自己的身体状况极佳,确确实实达到了洗髓的境界,并且丹田之中仍然是妖气和浩然气充盈的状态,卫平安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不过眼下需要尽快去做的事情,绝非寻找老人的身影,而是得把曹阳的尸体处理掉才行。 毕竟,无相尊者为了完成计划,着实是在张白牙三人面前演了一出戏。 那也就意味着,张白牙三人在昏迷一段时间之后,肯定会重新醒过来。 到时候若是让张白牙三人又看到了曹阳的尸体,很难讲事态会朝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 其中所蕴含的风险,卫平安可不想承担。 所以直接拎起了曹阳的尸体,卫平安朝着不远处的密林奔去。 进入了密林之中,随便找了个地方挖了个坑,将曹阳的尸体扔了进去。 重新填埋之后,土壤的颜色和周围有明显区别,但问题不大。 反正这地方人迹罕至,密林里有不少中大型的野兽活动,估摸着不用太久,曹阳的尸体就会被野兽从土里面挖出来。 然后被有食腐习性的野兽,整个吃掉。 到时候顶多剩下一些骨头,即便有人侥幸发现了,也不可能被认出是谁来。 因此只要做到短时间内不被人发现曹阳的尸体,那么大自然就会成为最好的清道夫。 处理完了曹阳的尸体,卫平安沿路而回,又将路上可以看到的一些痕迹,全部破坏了个干干净净。 幸好和无相尊者之间的争斗,基本上完全发生在他的身体之内,并未给周围的环境造成任何肉眼可见的破坏。 不然的话,想要将相应的痕迹清理掉,起码对于现在的卫平安来讲,还力有未逮。 很快便重新返回了那个农庄之内。 张白牙三人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昏迷在农庄的院子里。 有那么一瞬间,卫平安的脑海中浮现起了杀人灭口的冲动。 趁着张白牙三人处于昏迷之中,要把三人全都杀了,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理智很快便压下了心头的那股邪火。 如果真把三人都杀了,然后他独自回到京城之中,那岂不是等于明着告诉别人,他是有问题的? 除非他直接跑路,从此勇闯天涯,做一起哈啤的兄弟,否则的话,这事情就得小心一些去对待,不能太狂暴粗放。 想到这里,卫平安忽然皱了皱眉。 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在回到了农庄内后,那么突然的生出杀人灭口的想法?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那么无论思考任何问题的解决方式,杀人都绝对不会成为他优先考虑的办法! 卫平安自我反思了一番后,很快找到了让他产生思想变化的原因。 丹田内那充盈着一半空间的妖气,虽然整体上显得颇为温和平稳,但相比于浩然气,妖气确实要更加的阴暗! 受到体内妖气的影响,他潜移默化的就会在一些事情的处理上,倾向于去采取更加暴虐的解决方式! 既然找到了源头,卫平安也就不再担心。 反正担心无用,唯一能做的,便是以后尽量时刻注意,不要让妖气真的影响了本性。 四下看了看,确定农庄内并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漏洞后,卫平安干脆便躺到了张白牙三人的身旁,装作自己也被迷晕过去的样子。 闭上了双眼,脑海中则是不停的回想着方才和老者交谈的所有内容。 他仔细的思索了一番,并没有从那些话语中找到什么明显的漏洞。 当然,从现实的角度去考虑,如果不是老者的及时出现,他现在早都已经死了。 所以老者应该也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假定老者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其确确实实是地藏王,这个世界之所以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也确确实实是因为西天取经本身、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巨大阴谋。 那么妖魔为什么忽然间在唐朝时数量井喷,自然就得到了很好的解释。 不过尽管解释了妖魔数量井喷的原因,却由此延伸出了更多的、其他的问题! 这些问题让卫平安心里非常的不舒服,总觉得眼下的世界,充满了某种莫名的违和感。 原本以为解决了心里的一些疑惑,能让自己身心舒畅,仿佛强迫症的需求得到了极好的满足,就能够变得愉悦起来、 可不曾想,之前一些疑惑的解答,伴随着的却是更多其他疑惑的产生。 当然,归根结底,他会有这么多的疑惑,还是由于自身实力太过弱小,没有资格去了解和探知这个世界的真相。 就像地藏王说的那样,实力没有达到一定的层次之前,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反而会给他带来许多未知的危险。 “至少有一点,地藏王说的没错,我应该去这天下九州各地,都四处走一走、看一看。一直留在京城的话,我总觉得很危险,而且也很难为提升实力做准备。 京城的妖魔就那么点,凡人五境期间还好说,可一旦突破了凡人五境的界限,进入到了亚圣的层次,《圣人三千言》内就需要开始补充新的养分了。 想在京城内补充,目前来看,绝对是痴人说梦。正好这一次丐帮确确实实被团灭了,并且还跟我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或许借此离开京城,反而能得到一些好处?” 卫平安迷迷糊糊的想着,之前历经生死而产生的精神上的疲惫感,此时终于开始显现出来,整个人就这么有一茬没一茬的想着,然后慢慢陷入到了沉睡之中…… 第377章 命运的安排 同一时间,曹阳被掩埋的地方,三条野狗一边不断的在地面上嗅着鼻子,一边聚拢在了掩埋处的周围。 很快,其中一条野狗仰头‘汪’了一声,另外两条野狗立刻倒转身子,在掩埋曹阳的地面上,用各自的两条后腿,奋力的掘了起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曹阳那刚刚被埋下的尸体,便在泥土下露出了踪迹。 为首的野狗立刻一低头,咬住了尸体露出来的一个部位,四肢齐齐蹬地用力,使劲的向后拉拽,在另外两条野狗的辅助下,比较轻易的便把曹阳的尸体拽了出来。 紧接着,饥肠辘辘的三条野狗埋首在了曹阳的尸体上,大口大口的撕咬咀嚼着,享受着它们这可能是最近一段日子里,最为丰盛的一顿大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曹阳的尸体几乎被三条野狗吃了个干净。 就连骨头都被忍饥挨饿了许久的三条野狗,咬碎了吞进肚子,只有最坚硬的头盖骨被留了下来,还有一些其他比较坚硬的骨头碎片,散落了一地。 在没有dna鉴定技术的世界里,尸体破坏到了只剩下这么一丁点碎骨头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判断出死亡的人究竟是谁…… 而吃饱了的三条野狗则并没有立刻离去。 反倒是因为难得的吃饱喝足,从而感到了少有的惬意,就这么直接趴在了原地,摇晃着尾巴,假寐休憩起来。 一阵阴风吹过,曹阳仅剩下的头盖骨上,忽然冒出了一缕青烟。 这青烟很稀薄,仿佛随时有可能被风吹散一般,但却径直飘入了为首那条野狗的鼻腔。 下一秒钟,假寐中的野狗猛地睁开了眼睛。 双眼通红的站了起来,四下看了看,确认好了方向后,径直往京城奔跑而去。 另外两条野狗被吓了一跳。 虽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本能的同样纷纷起身,朝着为首的那条野狗的身后追去。 为首的那条野狗注意到了这一点。 身形忽然顿住,等到那两条野狗追了上来时,猛地朝着两条野狗扑咬而去! 那两条野狗明显没有任何准备,猝不及防下,迅速被为首的这条野狗全都咬断了喉咙! 伸出舌头舔了舔沾血的牙齿,为首这条野狗的眼神里,浮现起了明显厌恶的神色。 掉头再次四肢齐飞,往京城的方向发足狂奔。 足足用了将近一个半时辰,野狗才跑到了京城的城墙外。 猩红的双眼盯着城门看了好一会儿,蹲在地上直到将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野狗这才偷偷摸摸的顺着城门溜进了城内。 “多亏了我习惯于留一手……凡事从不真的赌上一切,不然就要彻底万事皆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卫平安会如此的奇怪? 可惜,留下的只是一缕残魂,甚至没办法搞清楚卫平安的身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骤然间和本体被切断了联系,还让我陷入了昏迷之中。 要不是三条野狗的啃食刺激,我恐怕直到现在,都尚处于昏迷的状态吧?如果昏迷的时辰太长的话,我就真要彻彻底底的魂飞魄散了…… 可即便侥幸及时的恢复了清醒,我这状态也过于虚弱了些,就算是最普通的凡人,只要身体没病没灾的,我都没办法完成寄生…… 算了,总比完全消散于无要好的多。还是尽快找一个虚弱的病重之人吧,身份越高贵越好,这样才越容易让我在寄生后找机会恢复修为。” 野狗在京城内警惕的前行着,同时口吐人言,声音极为轻微的自言自语着。 它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保持意识不出问题。 因为它现在实在是太虚弱了。 仅剩下的这一缕残魂,还由于本体的突然切断联系而遭受了重创。 若是不能时刻提醒自身是魔的话,在野狗的体内,被野狗的许多本能所影响,它或许便会逐渐的迷失,在自我认知上出现偏差,从而渐渐的真以为自己是一条狗了! 这不是它在杞魔忧天 因为真的有魔曾经出现过类似的问题。 由于找不到合适的人族又或者妖族进行寄生,便暂时先随便选择了一只普通的动物去寄生。 最开始的时候情况还好,魔能够清楚的认知到自身想要维持的意识习惯,是要贴近人和妖这种高等生命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合适的人族又或者妖族进行寄生,那么魔便会一点一点的被动物本身的特征所影响。 肉身的本能,来自于体内分泌的激素,和思维意识这些精神层面的东西,没有任何关系。 魔虽然不懂这些理论,可通过最终的结果逆推,却足够让魔明白,它们寄生了什么,慢慢的就会变成什么! 无相尊者非常清楚这一点。 若是全盛状态的话,它可以在相当长的日子里,始终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 这个时日之久,甚至能够以‘年’为单位。 可它现在太虚弱了……必须足够的小心翼翼,绝不能有丝毫疏漏。 毕竟,稍有不慎,便是消散于无的后果…… 又耗费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无相尊者寄生的野狗,终于进入到了京城四环以里的区域。 一路上,它不得不时刻小心那些道旁的乞丐,以至于前行的速度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那些乞丐看向它的眼神,充满了贪婪的意味! 摄人的光芒,甚至让无相尊者都忍不住心惊! 对于真正的乞丐来讲,确实没有什么东西,是比野狗更适合用来果腹的了。 将近三个时辰的奔行,让本就已经无比虚弱的无相尊者,彻底陷入到了后继乏力的境地。 它没有精力再去详细的挑选合适的寄生目标了。 趁着自己还没有完全的失去意识,只能大差不差的选择了一处宅子,顺着狗洞溜了进去。 因为它感知到了这处宅子里,有一个非常虚弱的气息,很符合它的要求! 顺着气息在宅子里穿行,很快便钻进了那气息所在的厢房内。 然后它就听到,有人喊了那气息虚弱之人的名字。 好像叫……修文? 算了,这个不重要。 不管怎么样,它都必须完成寄生,然后休养生息,想办法搞清楚卫平安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378章 初步过关 日落西山鸟归林,太平天下太平民。 傍晚,太阳衔着山巅缓缓垂落。 昏黄的日光中,云朵层层叠叠、宛如浪涛。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空气中的温度不断降低,此时已经有了些许的凉意。 在地上躺了不知道多久的张白牙,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同时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目光显得有些茫然,不过仅仅几个呼吸,张白牙就回想了起来,在他昏迷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本能的,他直接从地上跳起,同时摆出了准备迎战的姿态。 满脸戒备、浑身紧绷,四下看了看后,确定周围并没有什么危险,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低头瞧了瞧,就发现吕峰、姜忠涛以及卫平安三人,仍然处于昏迷之中…… 张白牙对此倒是丝毫不觉得意外。 那位应该是来自于七圣盟的亚圣境强者,虽然不知道其具体的身份,也不清楚对方使用了怎样的手段,但不管是什么手段,他境界比吕峰、姜忠涛以及卫平安三人更强,自然便应该比三人更早醒过来。 没有立刻将三人叫醒,张白牙先是仔细的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 确定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后,又在身上摸了摸,翻出了那块七圣盟的腰牌。 一边盯着腰牌仔细的看着,一边思考着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对七圣盟的了解并不多。 之前能够知道七圣盟的存在,完全是来自于六扇门的上报。 所以他对七圣盟的了解,也就等同于六扇门上报的内容。 原本他是以为,七圣盟这个神秘的妖魔组织,其潜入京城的力量,都已经被六扇门一网打尽了。 虽然六扇门事后上报的条陈里有一定的猜测,觉得七圣盟还有其他强者潜藏在京城之中,但他也并未放在心上。 一是没有直接和七圣盟接触过,对于七圣盟的实力没有明确的认知。 二是身在京城,对于京城的防护有着绝对的信心,认为七圣盟即便还有强者潜伏,也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 谁能料到,七圣盟那位潜伏的强者,居然还真就惹出了事端! 然而让张白牙想不通的是,七圣盟为什么会和丐帮牵扯上关系? 曹阳肯定已经出事了! 他们在这农庄里见到的‘曹阳’,必然是那位七圣盟强者的伪装。 有类似能力的妖魔,虽然不算多见,却也时不时的就会出现,张白牙倒是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而吃惊。 可七圣盟的强者将京城丐帮直接杀光了,这却着实是让张白牙倍感头疼。 另外一个想不通的点,便是七圣盟的强者在杀光了京城丐帮之后,为什么要故意留下线索,引他们追出来? 单纯只是为了当面跟他们道个别?这也太多此一举了吧?! 亚圣境的强者绝对不可能如此的无聊,也绝对不可能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考虑到那亚圣强者是以‘曹阳’的身份和他们进行交流的,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那亚圣境强者愿意,便可以随时更换身份!? 脑海中骤然间想到了这个可能,张白牙顿时心底微惊,下意识的低头看向了依旧处于昏迷当中的三人。 目光在吕峰和姜忠涛的身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会儿后,最终聚焦在了卫平安的身上。 没办法,吕峰和姜忠涛算是跟他朝夕相处的自己人,如果一定要怀疑的话,他肯定会优先去怀疑卫平安这个外人! 眯了眯眼,将那块七圣盟的腰牌重新塞进怀里,张白牙俯身把三人依次摇醒。 看着从地上爬起来后满眼朦胧的三人,张白牙也不隐瞒,直接将自己方才心里的猜测,非常坦诚的讲了出来。 说完,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挨个梭巡了一遍后,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的张白牙继续开口道:“咱们是同僚,卫刑捕虽然是六扇门的人,但既然一起行动了,那就是自己人,所以我也不藏着掖着。 那亚圣境的强者确实行为过于古怪,由不得人不多想。为了洗清嫌疑,我个人建议,咱们四人全部释放体内的浩然气,以此来证明自己,并没有被那位亚圣境的强者替换!你们觉得呢?” 卫平安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对此倒是早有准备,也能确保自己单纯只释放浩然气出来,不泄露妖气分毫。 但迎着张白牙的目光,仍旧有些本能的紧张。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洗髓境了,这绝对不能暴露。 释放的浩然气强度,必须有所控制,保持在开窍境的层次上才行。 否则的话,没办法解释他怎么昏迷之后反而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扭头看了看天边的夕阳,卫平安深吸口气,和吕峰以及姜忠涛一起,将体内的浩然气释放了出来。 张白牙同样释放了浩然气,不过在释放浩然气的同时,张白牙也在仔细的观察卫平安三人。 虽然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卫平安身上,但张白牙对于吕峰和姜忠涛两人,却也没有太过放松警惕。 小小的农庄内顿时充斥了浩然气的波动,张白牙没有从中察觉到任何可疑之处,这让他忍不住长出了口气。 是自己多心了就好,想不通便想不通吧。 亚圣境强者的心思,他猜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起码事情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去发展。 若是真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此时发现替换身份失败的亚圣境强者,怕不是会直接将他们全都杀了,以泄心头之愤吧? 一脸庆幸的摇了摇头,张白牙开口道:“很高兴大家都没有问题,今天遇到的事情很麻烦,牵扯到了亚圣境的强者,已经不是咱们能够对付的了。 所以立刻返回吧,我会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上报。估摸着上面应该会调派更合适的人来接手后续的调查,总之不至于让咱们继续冒险的。” 卫平安赶忙老老实实的点头表示赞同。 只要没怀疑到他的身上就好,不然他这一肚子的秘密,感觉实在是不经细查啊…… 第379章 雨夜杀机 回到京城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稀稀拉拉的有雨水开始滴落。 虽然下的不大,但多少有点烦人。 都说春雨贵如油,可是在城内,无论春雨还是瑞雪,其实都没什么意义。 只有靠天吃饭的,才会对气候变化无比敏感。 靠人吃饭的,只会在意自己的为人处世是否得体妥帖。 张白牙三人要立刻赶回天机殿去,将今日里遭遇的事情,详细的汇报给直属上级,所以刚刚进入城内,就跟卫平安道了别,然后匆匆离去。 总算是变成了独行的状态,卫平安之前始终紧绷着的心情,随之舒缓了许多。 略一思考,便放弃了先回家去休息的想法,转身往六扇门的方向赶去。 他得挑着能说的东西,先跟自家夏头儿通个气。 牵扯到了七圣盟的尊者,还是一位亚圣层次的高手,夏初晴那边或许很难给出什么合适的建议,但夏初晴背后的夏启明可以啊! 况且该说不说,丐帮毕竟是被团灭了,这笔账究竟会被算到谁的头上,他可着实心里没谱。 尚未到深夜,街道上尽管因为黑了天而行人稀少,可时不时的总能碰到几位。 有醉汉提着壶烧酒,在前方街口处东倒西歪的晃荡着。 也不知道是遭遇了怎样的伤心事,在这刚刚入夜、许多人其实才将将进了酒楼准备宴饮时,便喝到了如此地步。 几名深夜的行人加快了脚步,渐湿的薄衫沾在身上的粘稠感,提醒着他们此刻应该马上回到自己那虽然简陋、却足够舒适的小窝。 洗上一个温水澡,然后搂着自己上半身爱的又或者下半身爱的人,去渡过一个无聊且毫无新鲜感的夜晚。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春,不是叫出来的。春,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那名醉汉突然扶住了街口的墙根,整个人弯成了虾米一样,对着墙根大吐特吐起来。 黄白的呕吐物夹杂着渐大的雨水,泼洒在了墙根处,若是没有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话,恐怕明儿一早,又会惹来许多骂声。 卫平安皱了皱眉,下意识的绕开了醉汉。 却不曾想,吐完了的醉汉,勉强重新站直了身子后,摇摇晃晃的就像是看不清路一样,反倒是朝着他走了过来。 一边走着,还一边仰脖喝一口壶里的烧酒,嘴里絮叨着含糊不清的话。 没等那醉汉真正接近,刺鼻的酒味便迎面而来。 连渐大的雨水都没办法完全冲散掉那股酒气,卫平安只能闭住了呼吸,以免因为不慎吸入那股气味而感到不适。 醉汉和卫平安擦肩而过,原本迷离的醉眼,却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忽然明亮了起来!看着哪还有丁点醉酒的样子? 没有拿着酒壶的那只手,不知何时,从袖口内掉下来一把锋利的短刃! 握住了刃柄后,醉汉猛地转身,朝着卫平安的后心,凶狠的捅去! 直到此时,醉汉体内的浩然气才骤然间爆发了出来。 通过浩然气的强度去判断,醉汉已经达到了开窍大圆满的层次! 然而让醉汉没有想到的是,短刃并未捅入卫平安的后心之中。 在他有所动作的刹那,卫平安竟是比他更快的提前做出了反应。 猛地一个侧身,刚刚好避开了短刃的捅刺后,左手直接抓住了醉汉的手腕,顺着醉汉捅刺的方向用力一拽! 在将准备不足的壮汉拽的身形前倾、险些要失去重心的同时,右手挥掌如刀,结结实实的劈砍在了醉汉的喉结上! 醉汉眼前一黑,剧烈的痛楚伴随着窒息感,让他本能的想要用力去咳嗽。 但卫平安根本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气息完全凝于体内,没有丝毫外泄,一击得手后,趁着醉汉下意识躬身的动作,重重的用肘部砸在了醉汉的后背上。 ‘咔嚓……’ 脆响声起,醉汉脸色直接涨红,竟是被卫平安这么一肘给直接砸断了后背的脊椎! 相比于一个多月前,刚刚吸收完原主记忆的时候,现在的卫平安,显然要比那时强了太多。 不仅仅只是境界的提升。 在吞掉了无相尊者之后,卫平安发现无相尊者的很多经验,都成为了他的东西,彻底的和他融为一体。 虽然和原主的遗物相比,这些经验不包含任何跟记忆有关的内容,可丰富的经验所形成的本能反应,对于卫平安来说,已经足够价值连城了! 就像此时此刻,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危险,他并不会再跟一个半月前那般,应对起来手忙脚乱。 简单的判断了下彼此之间的实力对比,便从容不迫、干净利落的将这刺客给解决了。 并且动手之后,卫平安还发现了另外一个让他有些惊喜的事实。 似乎是由于体内同时运转着浩然气和妖气的缘故,以至于他能够发挥出来的实际战力,其实要比自身的境界更强! 都说在凡人五境的层次上,同等境界的妖魔,往往要比人族更强。 但卫平安觉得,以他所拥有的特殊条件来看,同等境界的妖魔,不太可能是他的对手! 当然,这目前还只是猜测,究竟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得遇到实践的机会之后,才能判断。 “你……怎么……发现我……有问题的……” 醉汉趴在地上,由于脊椎整个被砸断,导致他失去了对下半身的感知。 情知事不可为,醉汉强忍着喉咙处的剧痛,断断续续的问道。 “味道太重了,不像是喝酒之后的味道,反倒像是将酒直接泼洒在身上的味道。而且我有注意到,你虽然用右手拎着酒壶,可你的左手上有厚厚的老茧,这意味着你很可能是左撇子。” 卫平安说话间,蹲到了醉汉的身旁,微笑着继续道:“我回答了你的问题,那么从礼尚往来的角度出发,你是不是也应该回答下我的问题?谁派你来的?” 醉汉喘了几口粗气,很是平静的说道:“看来只能失礼了。酒壶里装的不是酒,是毒药,动手之前我就喝了。无论成功与否,动手之后,我都会很快死去。所以……抱歉,不能回答你的问题了。” 第380章 死士 什么?! 卫平安眉头微皱,立刻将醉汉动手后便被扔到了地上的酒壶捡了起来。 以浩然气护住鼻腔,嗅了嗅酒壶的壶嘴,一股奇异的味道钻入了他的鼻腔之中。 说不上是香是臭,闻起来似乎有些提神的作用。 但那气味进入鼻腔后,卫平安明显能够感觉到一丝的不舒服。 不过终究只是气味而已,在进入了鼻腔的瞬间,就直接被他体内的浩然气绞碎。 显然,那醉汉并未说谎,这酒壶里装着的,居然真的是毒药! 动手之前便毫不犹豫的喝了,意味着对方在决定行动后,便没打算活着离开?!无论成功与否,都要将命扔在这里? 什么仇、什么怨啊! 拎着酒壶,看到此时的醉汉已经开始出现中毒的迹象,卫平安不再浪费时间去进行当街审讯,而是另一只手拽住了醉汉的脚踝,拖着醉汉往六扇门走去。 醉汉狠到了这种程度,卫平安并不觉得通过醉汉的尸体,能查到什么线索,但总要试试再说。 接下来没再遇到什么意外,卫平安一手酒壶,一手醉汉,总算是回到了六扇门内。 然而经过了路上这么一段时间的耽搁,那醉汉已经彻底没了生息。 夜晚的六扇门灯火通明,卫平安径直前去了夏初晴的值守房。 敲开了房门,迎着夏初晴那略带疑惑的目光,将自己方才遇袭的事情,简单的讲了一遍。 夏初晴拿过了酒壶,同样嗅了嗅壶嘴,又看了眼已经死透了的刺客,开口道:“去牢房,牢头非常擅于验尸。如果牢头也没办法发现什么线索的话,那其他人同样不会有办法的。” 卫平安能说什么? 自然是屁颠屁颠的跟在夏初晴的身后,又拖着刺客的尸体,前去了地牢。 下到地牢休息区的时候,看到牢头正坐在休息区内,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啃着一条烤好的大腿。 从大腿呈现出来的形状看,估摸着应该属于某只妖魔…… 夏初晴走上前去,把相关的情况简单的同牢头说了下。 牢头沉默着放下了手中的大腿,起身上前,接过了尸体。 然后就这么直接将尸体摆在了桌上,和那条刚刚啃食的大腿几乎是贴着放在了一起。 牢头完全不避讳的去取来了刀具,就这么直接在桌上解刨了起来…… 卫平安看的眼皮直跳,隐隐觉得有些反胃。 没过一会儿,牢头便沙哑着嗓子开口道:“确实是中毒而亡,十绝散,极少数能够对修者起作用的毒药之一,毒性异常剧烈,凡人五境内,皆可毒杀。 不过到了洗髓境之后,便能对十绝散进行一定程度的压制了。若是到了通幽境,那就算中了十绝散的毒,也起码能压制个一年半载,足以在这期间解毒了。” “能判断出这名刺客的身份吗?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可以确定身份的特征?” 卫平安开口问道。 牢头毫不犹豫的摇头道:“不行,听你们的描述,这刺客应该是被圈养的死士。刺杀之前便存了必死之心,即便如此,行动过程也不曾有半点迟疑。 说明这位死士已经被训练到了完全摒弃人性的程度,能做到这一点,死士的身上就不可能有任何指向性的特征,也不可能有人认得出这位死士的身份。 但反过来讲,开窍大圆满境界的死士,这可是毫无疑问的大手笔。有能力培养出这种死士的势力,在咱们太夏,绝对不多,所以嫌疑范围其实并不大。” 牢头这句话显然说到了点子上。 卫平安皱眉想了想后,点头道:“明白了,有劳您了。” 夏初晴也开口道:“我们还有后续要处理,就不继续打扰了。这具尸体既然没什么用,便连着酒壶一起,都交给地牢吧。” 牢头罕见的笑了笑,开口道:“行,正好这尸体被十绝散浸染了,我用他去喂一喂被关押的妖魔,看看妖魔对于这种间接的剧毒吸收,有什么反应。” 牢头的笑容有些森然,看的卫平安心里直突突。 直到从地牢里出来,卫平安都觉得牢头那笑容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若放在前一世里,绝对妥妥的童年阴影…… “你干嘛去了?沈国才他们呢?不是让你带着他们配合天机殿的人吗?怎么你自己回来了?而且还回来的这么晚?” 刚刚走出地牢,夏初晴便开口问道。 这问题问的卫平安一愣,紧接着忍不住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苦笑道:“一下子发生了太多的事,以至于把老沈他们给忘了。我先去让人喊老沈他们回来,顺便通知天机殿安排人去接手,然后再回来给你解释吧。” 说完,卫平安急匆匆的转身离去。 夏初晴一脸的莫名其妙,但考虑到卫平安刚刚经历了一次刺杀,很可能正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便也没有多想,转身先行回了自己的值守房。 不到一刻钟,卫平安便做好了相应的安排,也来到了她的值守房内。 坐到了桌案的对面,迎着夏初晴询问的目光,卫平安在脑海中整理了下语言顺序,接着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娓娓道来。 当然,涉及到了无相尊者侵入他体内,想要取代他的身份,结果却反而被他吞掉的事情,以及其后地藏王出现的全过程,卫平安是一个字都没提。 只是在无相尊者出手迷晕了张白牙三人那里,卫平安说自己也同时被迷晕了过去。 等到恢复了清醒时,便已经是傍晚日暮时分了。 听完了卫平安的讲述,夏初晴原本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漂亮脸蛋上,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愕之色。 眨了眨眼睛,夏初晴沉吟片刻,开口道:“你是怎么认识亚圣境妖魔的?居然还能让一只亚圣境的妖魔配合你的行动? 这已经是咱们宁门主所处的境界了,可就算是宁门主,也绝对指挥不动同境界的妖魔。胁迫一些低等妖魔为己用,就是极限了。” 恩? 卫平安怔了怔。 不过紧接着他便明白过来,自家夏头儿这是以为那些事情,都是他安排的!? 好家伙,他要是有这本事,还不得直接起飞喽! 第381章 直接报名字吧 “咳咳,夏头儿,你误会了,今天丐帮发生的事情,和我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怎么可能指挥的动亚圣境的妖魔?碰上那种层次的妖魔,人家不把我打出屎来,都算我拉的干净。” 卫平安干咳了声,苦笑着解释道。 夏初晴不由皱眉,开口道:“好好说话,不要那么粗俗!我也觉得你指挥不动亚圣境的妖魔,可丐帮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让我如何去想? 你才刚跟我说完,七圣盟的那位尊者和丐帮有关系,结果转过身来,那位七圣盟的尊者就直接将丐帮所有人都给杀光了?这是不是太巧了? 难不成你想告诉我,一开始你跟我说的,七圣盟的那位尊者和丐帮有关系,这并非你胡乱编造的,而是事实?我不是傻子,不会信的。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打算用这种理由做一个铺垫,然后想办法以此为借口,给丐帮足够的惩罚,再把一切都推到七圣盟的身上。 结果你现在却说,丐帮真的被七圣盟的那位尊者给处理掉了,并且还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相信?又有谁会相信?” 你猜的没错……我一开始确实是这样计划的……但计划没有变化快啊……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只能摊开双手道:“夏头儿,你质疑的这些,我都没办法解释。可事实就是如此,天知道那位七圣盟的尊者是犯了什么失心疯,忽然干出这种事情来。 更何况今天也不是我一个人单独行动,天机殿的那三位一直都跟我一起的,如果真有问题,想瞒过他们的眼睛,恐怕会很难吧?我根本没有做假的机会嘛!” 夏初晴仔细想了想,觉得倒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可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事情能这么巧! 一般的巧合也就罢了,巧合到了这种程度,里面一定存在着某些她暂时没有察觉到的联系! 看了看卫平安那一脸无辜的表情,夏初晴沉吟了片刻后,忽然站起身来。 往值守房外走去的同时,开口道:“跟我回家,丐帮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要问问我爹,看看他是什么想法。 另外,你被人当街刺杀的事情,也得跟我爹那边通个气。能培养的出那种境界的死士,背后藏着的势力必然来头不小。 这一次虽然失败了,但难保对方下一次会什么时候再来,总不能指望一次失败,藏在背后的势力便知难而退了吧? 被一个想你死的势力盯上,若不搞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岂不是要寝食难安?时刻都得防备着对方什么时候再次动手。” 说话间,夏初晴已经出了值守房。 卫平安赶忙跟了上去,顺手关死了值守房的房门,陪笑道:“这么晚了,去你家是不是不太好?而且我这算是初次登门吧?难道要两手空空的去?现买东西也来不及啊,这个点了,所有铺子都关门了吧?”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反问道:“那你不去吗?” “去!夏头儿主动邀请,我怎么可能不去?大不了下次登门的时候,再把欠下的拜门礼补上就是了,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没那么多讲究,对吧?” 卫平安笑眯眯的说道。 夏初晴只是白了卫平安一眼,并未出言反驳。 由于早就过了下值的时辰,六扇门的车夫基本上都回家了,所以卫平安和夏初晴两人没办法乘坐马车。 索幸雨已经停了,入夜的街道上也看不到几个行人,修者可以采取直接奔行的方式赶路,速度反而比马车快得多。 这不像白天,大街上总是人潮汹涌,修者若是想奔行的话,一路上不知道要制造出多少人为的交通事故。 紧跟在夏初晴的身后,以浩然气附于体表,卫平安大步流星、风驰电掣。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前一世里,作家王小波写的《红拂夜奔》中的李靖,类似的错觉让他颇有些自我陶醉。 虽然他这不算是梦回唐朝,奔行在身前的夏初晴,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红拂女,但很多事情,只要意思到了,也就足够了。 晃了晃脑袋,收敛思绪,保持奔行节奏的同时,卫平安思考起了谁会有想要杀他的动机。 从彻底消化了原主记忆后出山到现在,尚且不足两个月。 虽然也认识了不少人,可他基本上都是与人为善,真正交恶的不多。 再加上想要培养出那种层次的死士,绝非普通权贵能够办到,这就使得最终目标的圈定范围,一下子缩小到了几乎可以直接确认的程度。 秦修文和秦汉阳有这个嫌疑,荆州秦家也不是普通权贵能比的,估计培养得出那种层次的死士。 但自谢师宴之后,听说秦修文就生了重病,一直卧床不起,连下地都困难。 这种情况下,秦家不一定有兴趣来对付他。 更何况,从秦家的角度来讲,纯粹为了泄愤,便以这样激烈的手段进行报复,殊为不智。 主要是付出和收益不成正比。 真杀了他的话,对秦家并没有任何实质的好处,顶多是给秦修文出一口气罢了。 由此还需要承担不小的风险,怎么看都不划算。 一个地方望族,不太可能全凭借意气用事。 而抛开秦家不去考虑的话,剩下最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就只有司徒冠玉了! 司徒家是梁州第一世家,严格说起来,比秦家还要更厉害几分。 而他和司徒冠玉之间的冲突,虽然远不如和秦修文之间的冲突那么剧烈,可他跟司徒冠玉之间,是有赌约的! 最终计算下来的金额,达到了百万两白银之巨,哪怕对于司徒家来讲,也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如果司徒冠玉此时终于搞清楚了最终要按照契约的规定、支付多少银两的话,那么相比于秦修文和秦汉阳来说,司徒冠玉的嫌疑和动机要大得多! 为了百万两白银,选择铤而走险,这相对来说,要更加合理。 当然,也不排除有其他隐藏在暗中的人想要栽赃嫁祸的可能。 想到这里,卫平安着实觉得有些头疼。 这个世界的人,真是太不和谐友善了! 第382章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奔行之下,没用太久的时间,便来到了宰相府外。 夏初晴并未走宰相府的正门,而是带着卫平安绕到了宰相府的后门街巷。 让卫平安没想到的是,在宰相府的后门街巷内,他竟是看到了成排的马车,拥挤在这条巷子里! 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就起码看到了差不多二三十辆马车。 这些马车首尾相接,一个个瞧着都颇为普通,单纯从外观上,根本没办法判断究竟是属于什么人的。 夏初晴对于那些马车视而不见。 站在后门口敲了敲门,很快后门便被从内打开。 里面的人立刻同夏初晴行礼问好,接着将夏初晴和卫平安让了进去。 不远处那些马车旁站着的众人,眼见宰相府的后门开了,也立刻小跑着冲了过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到近前,宰相府的后门就重新被用力的关死,发出了结结实实的闷响声。 “都是些想要送礼的人,除了京官以外,还有九州各地回京述职的官员,一个个都想走通我爹的门路。今天算是少的,要不是刚刚下了场雨,外面停着的马车数量,至少要翻倍的。” 进了宰相府内,夏初晴面无表情的开口解释道。 卫平安听得一阵咋舌,惊叹道:“就把那些人一直挡在门外吗?总是排着这么多的马车,对宰相大人的名声也会有影响的吧? 即便宰相大人清正廉洁,不收分文贿赂,可只要马车在这儿排队,就免不了会有流言蜚语的,到时候三人成虎,如何说得清?” 夏初晴轻飘飘的说道:“世人多愚昧,无需在乎。只要行事问心无愧就好,至于被其他人理解……我爹从未想过。 你必须承认,绝大部分人都是目光短浅的,除了眼前的利益、一时的胜负和颜面以外,他们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所以想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就绝对不能遵循大众的意志。被误会了又能怎么样呢?活在这个世上,谁又不是被误会的呢?” 卫平安闻言,细细琢磨了一番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宰相府邸并不算奢华,虽然占地面积确实不小,可府邸内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修缮过了,处处都隐隐透着老旧的味道。 在夏初晴的引领下,一路顺畅的来到了夏启明的书房外。 早有府里的管家提前过来通报,所以夏启明并未坐在书房里,而是笑呵呵的站在书房的门口等候。 卫平安顿时有点受宠若惊,赶忙拱手想要客气两句。 可还没等开口,就听夏启明直接摇头道:“你少摆出这么一副自作多情的模样,我是出来迎接闺女的,跟你可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卫平安拱手的动作当场僵住,接着便非常自然的重新站直了身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恩,脸皮是越来越厚了,这么晚回家是有什么事情吗?” 夏启明颇为欣赏的同卫平安说了一句后,看向了自己闺女问道。 “挺麻烦的事情,进屋谈吧。” 夏初晴说着,已经当先进了书房里。 三人在书房里各自落座,夏启明很是殷勤的优先给夏初晴倒了杯茶水。 如此女儿奴的模样,看的卫平安直咧嘴。 “京城丐帮,已经被全灭了。” 夏初晴喝了口茶水后,便放下茶杯,平静的说道。 夏启明闻言,直接扭头看向了卫平安,惊讶道:“你行动力这么强的吗?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起码要等到花魁大赛结束之后再动手的,怎么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把事情办完了?” 卫平安脸色一苦,很是生无可恋的看向了夏初晴。 他实在是没有心情继续解释了。 反正他就算再怎么诚恳的去解释,夏启明估计也不会信的,倒不如全都交由自家夏头儿来说,夏启明还能听得认真一些。 “不是平安做的,事情……着实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但平安不是一个人经历的,还有天机殿的三个人跟着平安一起,从头至尾经历了全过程,所以平安应该确实没有说谎。” 夏初晴也看了卫平安一眼,接着便将卫平安之前告诉她的事情,连带着卫平安返回京城后,突然遭遇了刺杀的事情,一并讲给了夏启明听。 原本一开始的时候,夏启明还面带笑容。 但随着夏初晴讲的越来越深入,夏启明脸上的笑容便逐渐消失,表情一点一点变得严肃了起来。 直到夏初晴说完,夏启明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背着双手于书房中来回踱起了步子。 想了一会儿,夏启明凝神看向了卫平安,开口道:“释放你体内的浩然气,不要有保留。” 这个要求让卫平安心头一突。 之前虽然已经瞒过了张白牙,可张白牙毕竟只是洗髓境而已,面对着夏启明这位当世圣人,究竟还能不能继续瞒过去,卫平安着实心里没底。 然而又确实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卫平安咬了咬牙,只能控制着身体,将浩然气完全释放了出来! 释放的过程中,他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对身体的控制,力求不让丁点的妖气外泄! 可当他体内的浩然气没有保留的喷涌而出时,一旁的夏初晴却是道心不稳,当场惊声道:“洗髓境?!你……你什么时候突破到洗髓境了?!” 卫平安被问的直挠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 夏启明则对于卫平安突飞猛进的境界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卫平安,久久不语的看着。 半晌,直看的卫平安心里发毛时,这才开口道:“收回气息吧,掌控力不错,起码我当年在洗髓境的时候,单论对身体和气息的掌控力,是不如你的。 丐帮的事情,虽然是七圣盟那位尊者做的,但记住,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完全是由于你对七圣盟的追查,七圣盟迫不得已,只能斩断线索,明白吗?” 卫平安闻言,立刻收敛了全部的气息。 但还没等他彻底放松,就听到了夏启明后面那句话的安排。 本能的流露出了茫然之色,不解问道:“明白什么?” 第383章 我太难了 “丐帮被全灭,这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尽管确实是七圣盟做的,但必须跟你扯上一些关系,不然的话,如何让你顺理成章的离开京城?” 夏启明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一脸认真的看着卫平安,继续说道:“你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继续在京城呆着了,这里的眼睛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我之前就考虑过,如果你真的对丐帮下了手,那么以此为理由,将你安排出京,对你也是个不错的保护,可没想到,它会以这种方式实现。 我不清楚为什么七圣盟会和丐帮牵扯上,但不管和你有没有关系,现在它都必须有关系!如果你还要留在京城的话,实在是太危险了。” 卫平安老老实实的听着。 他总觉得夏启明似乎是话里有话。 难不成这位当世圣人看透了他体内情况的虚实? 不应该啊…… 若是真看透了,那还不得立刻把他抓走切片研究? 就算这个世界还没有切片研究的概念,一个体内能够同时容纳妖气和浩然气的人,也肯定会被关押起来吧? “不过这终究和之前预料的情况不同,即便安排你出京,也肯定不能以惩罚的名义处理。并且起码得缓冲一段日子,让你的离京,看起来跟丐帮被全灭的事情无关。” 说到这里,夏启明略一沉吟,便继续道:“这样,花魁大赛毕竟是你一力在主持的。等到花魁大赛圆满结束吧。花魁大赛结束之后,你就离京! 至于要以怎样的方式、怎样的理由、怎样的身份离开京城,我需要再好好想想,左右还要差不多半个月,到时候再离开京城,也不算突兀。” 卫平安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不仅仅只是因为夏启明的态度,同时也是因为之前地藏王给了他相似的建议。 夏启明是觉得他继续待在京城不安全,地藏王则是觉得他继续待在京城的话,根本就看不到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模样。 而卫平安自己,其实对于离开京城也并不抗拒。 他现在身具浩然气和妖气,在京城这种卧虎藏龙的地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可能在不经意间暴露秘密。 平日里若是时时刻刻都要小心翼翼的话,精神上的压力就实在是太大了。 反倒是趁机离开京城的话,不但可以让自己更加安全,同时也能够看遍这天下的风景,想来会有更多的机会,遭遇不同的妖魔,借之磨炼自身! 那可真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非要说有什么坏处的话……估摸着自家夏头儿不可能跟着一起。 也不知道异地恋在这个世界会不会出问题……恩……虽然他现在其实并不算是谈恋爱。 想到这里,卫平安下意识的看向了身旁的夏初晴。 夏初晴感知到了卫平安的目光,和卫平安对视了下后,很是平静的说道:“我不会离开京城,因为我爹在这里。不过你可以给我写信,咱们太夏的驿站四通八达,走军用驿站的话,再远的地方,三五日的工夫,也肯定到了。 如果有坐忘境以上的强者愿意给你充当信使,那么一日之间,便做到两地信件往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当然,用坐忘境以上的强者充当信使,这实在是太奢侈了,你还是走军用驿站吧,我会让我爹去打招呼的。” 写信? 恩……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虽然看起来不够方便,却额外多出了几分浪漫的味道。 唯一的问题是,自己那笔字实在是拿不出手啊…… 不过既然要走,那韩璐韩雪姐妹俩肯定是得随身携带的,到时候看看姐妹俩谁的字更好看,就让谁来代笔好了。 他作为当事人,直接口述,岂不美哉? “你有什么想法吗?离开京城后,你是希望在某个地方常驻,还是希望能够在各处走动?我看看尽量按照你的想法去给你安排。” 发现卫平安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傻笑,夏启明顿觉不爽,语气有些冷淡的问道。 卫平安回过神来,赶忙开口道:“最好是能在各处自由走动的,长这么大,我还没离开过京城呢,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夏启明冷哼了一声,但还是点头赞同道:“四处看看也好,不仔细的瞧一瞧这大好的河山,又如何能明白那些生而为人的情怀。 花魁大赛结束之前,我会给你安排好的。结束之前的这半个月,我求你老实一点,不要再搞出事端来了,真是快让你给整怕了。 明明境界那么低,官衔也顶多算是马马虎虎,怎么就总是能整出这么多风波来?再让你这么折腾下去,我怕不是都要未老先衰了!” 夏初晴则是看着卫平安离京的事情彻底确定下来之后,终于忍不住问起了方才的疑惑:“你怎么就突破到洗髓境了?我记得没多久之前,你才刚刚突破到开窍小成的境界啊。” 卫平安不由一窒,苦笑道:“这个……说来话长……” 夏初晴皱眉道:“那便长话短说!挑重点就可以!” 卫平安怔了下,疑惑道:“这对话怎么这么熟悉?” “别岔开话题!” 夏初晴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卫平安立刻举手投降,无奈道:“我要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相信吗?被七圣盟那位尊者迷晕之后再醒过来,我就发现自己已经是洗髓境了。 要不是觉得在宰相大人面前,根本不可能瞒得住境界提升的话,我都打算先藏着这个秘密了,因为确实是没办法进行合理的解释,我太难了……” 夏初晴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七圣盟的那位亚圣境尊者,迷晕你们之后,在离去之前,顺手提升了你的境界?” 卫平安想了想,心说你这么推断的话,倒也不算错,表面上却是摇头道:“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醒来之后就洗髓了,至于为什么会洗髓,我和你一样想不通。” 卫平安这一问三不知的模样,让夏初晴完全无处下手,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亲爹。 第384章 我只想安静的做一个美男子 可惜,夏启明似乎对卫平安异于常人的境界提升速度并不感兴趣。 直接无视了自己闺女求助的目光,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关于刺杀……你有怀疑的目标吗?” “有!” 卫平安立刻点头,接着便将自己来时路上的所思所想,跟夏启明陈述了一遍。 听到卫平安怀疑司徒冠玉,夏启明不由眯了眯眼。 思索了片刻后,冷笑道:“嘿……梁州司徒家……倒确实是像他们家的行事风格,不过百万两银子虽然不是个小数目,却也不至于让司徒家冒这么大的风险。 你虽然位卑职低,但无论我还是道古,乃至于京都府的严良,这段日子里都没怎么避讳的给你撑腰,所以谁也不可能因为你当前的官职,便敢随意的小看你。 即便真是司徒家做的,估计也只是那位新科状元的擅自行动,司徒家没那么愚蠢。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你离开京城之前,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听着宰相大人的表态,卫平安当然只能点头答应。 尽管他觉得由夏启明去处理这件事情的话,最终的结果可能不会让他太满意,但夏启明的身份摆在这里,又已经算是他的保护伞之一了,所以就算真的结果让他无法满意,他也必须尊重夏启明的意见。 没办法,朝廷里做事,永远不可能真的快意恩仇。 夏启明似乎是猜到了卫平安的想法,叹气道:“人在朝廷,身不由己。如果真是司徒家做的,那我会尽量让司徒家付出代价。 但司徒冠玉毕竟是今年的状元,哪怕为了朝廷的颜面,在事情本身并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前提下,我优先要做的,也必然是维持平衡。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想要公平,就只能依靠着自己的拳头去争取。指望别人来给你公平,那你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公平!” 卫平安默默点了点头。 他知道夏启明说的很对。 真理只在剑锋之上,正义只在刀斧之间,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司徒家在梁州不能说是只手遮天,可至少也是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梁州颤三颤的存在。梁州匪患极多,其中有多少跟司徒家关系密切的……无法估量。 你若是在这件事情上心有不忿,日后和司徒家也还有更进一步的冲突,那么想对付司徒家的话,一定要对此有详细的了解,不然真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夏启明继续叮嘱道。 这显然是为了自己好,卫平安当然不会不知道好歹,所以很是诚恳的立刻躬身受教。 “那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我不多留你了,初晴最近难得回家,今晚便在家里住吧。再跟你强调一遍,离京之前的这些日子,低调一些,别再惹事了。” 夏启明看起来很是心累的说道。 卫平安多少觉得有点委屈。 这是他惹事吗? 完全是因为老有事情主动找到他的头上嘛! 他只想安静的做一个美男子,奈何实力不允许啊…… 拱了拱手,卫平安转身出了夏启明的书房。 一直等到卫平安在府里管家的引领下走远,夏初晴这才开口问道:“平安突破到洗髓境这件事……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吗?为什么你好像不愿意多说?” 夏启明想了想,颇为慎重的回答道:“确实了不得,至少我此前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平安背后,恐怕有其他高人存在。 能在京城内瞒得过我的眼睛和耳朵,让我一直都没有任何察觉,平安背后的那位高人,绝对深不可测。总之……应该不是坏事。” 夏初晴皱眉道:“可这么快的就完成突破,真的没问题吗?如果根基不稳的话,以后随着境界越来越高,会让他走火入魔的。” 夏启明摇头道:“谁说他根基不稳了?虽然境界的突破速度确实快的让人匪夷所思,可他的根基非常牢固,况且……他的情况极为特殊,就算这天底下所有人都走火入魔,他也不可能走火入魔的。” 听着自己亲爹的语气无比肯定,夏初晴虽然放下心来,可疑惑的情绪却反倒是更浓郁了几分。 不过她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深谈,夏初晴也就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疑惑。 换了个话题问道:“你打算怎么安排他离京的官职?要光明正大的离开,不能是被贬斥出京,并且还不在某个地方常驻,要能够随意的在九州各处走动,我不记得有什么官职,符合他的这个要求。” 夏启明点头道:“确实没有,但我们可以临时想一些全新的职位出来嘛,官职是死的,人是活的。就跟那些虚衔一样,只要不会影响到现有那些官员们的利益,就不会遇到什么阻碍,你爹我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夏初晴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启明也没再继续说话,端起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水。 书房里颇为突兀的安静了下来,但父女俩这么相对而坐,看起来却非常和谐。 良久,夏初晴终于开口道:“这段日子里,平安经历了很多事情,我眼睁睁看着他从筑基境,近乎是飞跃般的突破到了洗髓境,这让我倍感震撼。 一直在京城呆着,其实很难得到足够的锻炼机会,以至于我在突破到了洗髓境后,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我已经进入了瓶颈期,境界开始停滞不前了。 我希望能够得到真正的磨砺,而不是一直躲在你的羽翼下,受到过渡的庇护和照顾。我知道即便是在京城,你也一定能够找到锻炼我的方法的。” 夏启明放下了茶杯,为难道:“方法当然有,可危险性极高,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应该明白,我不希望你有任何压力,我只希望你快乐。” 夏初晴认真道:“如果强大到能够保护别人,而不是被别人保护,那样我才会感到快乐。至少,我不想平安游历九州后再回到京城时,把我落下太远的距离。” 夏启明沉吟了下,片刻过后,略显无奈的点头道:“知道了,等卫平安那小子离京后,我就给你安排。” 第385章 在他乡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 韩雪韩璐姐妹俩的厢房里依旧亮着烛光,卫平安想了想,还是敲响了姐妹俩的房门。 ‘吱呀’一声,厢房门被打开。 穿着非常清凉的韩璐,怯生生的出现在了门内。 “咳咳,有点事,要跟你们姐妹俩说下,方便吗?” 卫平安干咳了下,视线有些游移的问道。 “当然,我和姐姐正聊天呢,快进来。平安哥哥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做点?” 韩璐一边说着,一边让开了身子。 “不用不用,一点都不饿,今天碰到太多事情了,实在是没有胃口。” 卫平安赶忙摆手,说话间进了厢房里,却一时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搁。 主要是韩雪韩璐姐妹俩在厢房里时,真的过于不注意…… “发生什么事情了?很麻烦吗?” 韩雪坐在床上,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卫平安又是一声带着尴尬的干咳,看着窗外的月色说道:“过段日子,大概要等到花魁大赛结束之后,我会离开京城,所以提前过来问问你们的想法,你们是打算跟着我,还是想留在京城生活?” “当然是跟着平安哥哥啊。”韩璐毫不犹豫的开口道。 韩雪则是想了想后,开口问道:“我能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离开京城吗?” 卫平安琢磨了片刻,为难道:“具体原因不太好说,大致上是因为我最近闹出来的事情有些多,可能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或者反感,所以离开京城算是为了自身安全考虑。 同时也是因为京城里的大人物实在是太多了,在京城生活,总是要小心翼翼,很难得到真正的磨砺。京都居、大不易,离开京城去四处游历下,或许更有助于我的提升。” 韩雪闻言,点头道:“明白了,那后面还会回来吗?如果不再回京城了,我便和妹妹一起,在花魁大赛结束之前,争取把这座四合院卖了。要是还回来的话,这座四合院就不卖了,放在这里,托隔壁赵婶儿看顾下便好。” 卫平安笑着说道:“肯定还要回来的啊,离开京城不是逃跑,而是为了日后的某一天,以更好的姿态回归。 行了,就是这件事情,提前跟你们说下。既然你们打算跟我一起走,那就趁着这段日子,准备准备吧。” 吩咐完,卫平安赶忙逃出了姐妹俩的厢房。 陆家那边其实也需要提前去知会一声,因为花魁大赛结束后就立刻京城,这意味着跟陆家合作的超级市场计划,他没办法亲自主持开业之后的事情。 临走之前,肯定要再写一份详细的条陈出来,将开业之后可能遇到的问题、相应的解决办法,全都一一标注出来。 至于一些临时的、突发的麻烦,他若是想不到的话,就只能指望陆铭贤、陆贺之父子俩有足够的智慧去应对了。 这当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但没办法,事态的发展,总是在不停的变化着。 两个半月以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满心惶恐。 虽然经历了前一世信息洪流的填充和轰炸,让他还算是能够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事情。 但这不意味着他对此全无抗拒,并且还能够立刻就没有丝毫心理障碍的去接受。 无论前一世里活的多么失败,突然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那种极致的孤独、对未知的恐惧和难以名状的惊慌失措,都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发疯。 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他在彻底消化了属于原主的记忆之后,才总算是勉强调整好了自己原本行将崩溃的情绪起伏。 可那个时候,他依旧非常茫然,完全不清楚自己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对于生命来讲,活着和繁衍是根植在基因里的最根本需求。 但除此之外的其他需求,却要由生命本身去赋予特殊的意义、得到普遍性的共识。 然后就是一系列事件的发生,让他逐渐发现,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其内里真实的情况,恐怕远比表面上所呈现的安静祥和,要残忍的多! 这段日子里,他认识了一些人,发生了一些事,和这个世界所产生的羁绊逐渐紧密,让他慢慢的不再有自己只是匆匆过客的感觉。 他在这个世界有了朋友,有了虽然还未真正行动、但确实想要去追求的姑娘,有了自己所在乎的一些人和事,于是开始生出想要保护她们的念头。 人们往往会把这种情绪,称之为责任感。 两个半月前,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卫平安,对这个世界连归属感都没有,自然也就不存在哪怕一丁点的责任感。 然而现在,在京城里生活了这么久,看着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形形色色的贩夫走卒、富商权贵,便只觉得整个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虽然责任感依旧不重,没有大到让卫平安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美好、连花花草草都要尽力去保护的程度。 但相对来说,他确实已经不再拿自己当一个纯粹的外人去看待了。 所以此时此刻的卫平安,对于力量有了更浓郁的渴望。 只有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有能力去面对任何模样的未来。 无论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模样多么残酷,当他能够站在世界之巅的时候,便一定可以强行去颠覆! 弱小的人,只能被世界改变。强大的人,却可以改变世界! 特别是在经历了今天的事情之后,卫平安已经非常清晰且明确的认识到了自己的特殊。 这种特殊,可能是由于穿越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所以地藏王会说他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因为他的灵魂,确确实实不属于这个世界! 尽管地藏王实际上并未跟他讲述多少关于这个世界本质的事情,可地藏王潜藏着没有表达出来的意思,他却已经有所猜测。 正是由于他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因此才能真正的拥有改变这个世界的机会! 而他要做的,便是想尽一切办法的强大起来! 那么他接下来应该做的,便是前往天下九州各地游历。 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模样,同时尽可能去搜集《圣人三千言》剩余流落在天下间各处的原本页! 直到最后,当只剩下皇室藏着的原本页没能搜集到时,或许便是他跟太夏皇室,要正面对上的时候了…… 脑海中想着这些事情,卫平安躺在自己厢房的床上,缓缓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那片处处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土地上,回到了那个尽管狭小、却非常温暖的家中。 他听到母亲用不耐烦的声音喊他起床,絮叨着那些他曾经会感到非常厌烦的叮嘱。 他看到父亲开始用染发膏去遮掩发白的发梢,原本挺直的脊梁也不知在何时变得佝偻。 他们的青春已经不在,像是为了偿还某一世的欠债。 他们的人生在慢慢走向终点,却无人陪在他们的左右,抚摸他们日渐苍老的容颜。 爸、妈,来生我们还做家人,到时候我做你们的父亲母亲。 所有的痛、所有的苦、所有的不解和误会,我来承受。 卫平安躺在床上,睡梦中的他,泪水已经浸透了枕头。 第386章 这瓜保熟吗? 次日一早,卫平安从睡梦中醒来。 回味了下昨日夜里梦中的种种,心情便随之一片平和。 没办法于现实中再相遇,就只能于睡梦中去回想。 所以实际上,并不是人到老了以后才喜欢回忆,人真正喜欢回忆的时候,是他发现自己永远的失去,再没办法找回。 洗漱过后穿戴整齐,卫平安出了厢房。 吃完了韩璐准备的早饭,没去六扇门上值,卫平安径直调转方向,往主城门走去。 他之前和袁梦依有过约定,若是在准备对付丐帮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变故的话,就去主城门外留下记号。 袁梦依在城外活动的时候,不定期的会去主城门外看看。 一旦发现了记号,便立刻潜入城中,寻找机会和他暗中见面,互通有无。 原本这只是个以备万一的约定,卫平安在跟袁梦依约好后,根本就没想过,居然还真能用的上…… 很快便到了主城门外,卫平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确定没有人关注自己后,便无声无息的在城墙的某个墙根处,刻下了约定好的符号。 为了让符号有足够的辨识度,不至于出现误会,卫平安将符号确定为了sos。 袁梦依对于这鬼画符一样的符号非常好奇,询问卫平安意思的时候,卫平安只是简单的告诉她,这属于求救信号,意思是事态紧急,请求帮助。 刻完了符号,卫平安并未立刻重新进城,而是在城门口已经开始的集市上转悠了起来。 相比于城内的集市,城门口的集市看起来要散乱的多。 摊位和摊位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规划。 基本上属于谁来得早,谁就可以先占上,并没有哪个位置固定属于哪个人的说法。 而摊位的费用,也是一日一交。 先来的人能够占住位置,就直接跟城门卫交钱便好。 城门卫负责维持城门集市的基本秩序,不允许任何人在集市内闹事。 规则简单、明晰,所有人都认同,便能形成极好的交互体验。 卫平安粗略的逛了一会儿,发现这集市上卖什么的都有,不过主要以农副产品最多。 虽然这些东西或许拿到城内会更好卖一些,价格也能卖的更高一点,但城内的售卖成本也更高。 除非是要大量的进行售卖,否则只是小家小户卖个口粮的话,终究选择城门口的集市会更划算。 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卫平安正打算回城内去找陆贺之交个底,让陆家对自己的离京有个准备时,却看到了一个位置颇差的摊子前,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售卖西瓜。 卫平安倍感惊奇,因为他记得西瓜这种东西,一般不是要六七月份才有吗? 不过考虑到前一世的经验,绝大多数都不能套用在这个有神仙志怪存在的世界里,卫平安也就不再多想,径直走上前去,蹲在了摊子前。 随手拿了个西瓜,装模作样的拍了拍后,卫平安莫名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 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老丈,你这瓜保熟吗?” 老人立刻点头道:“放心,公子,都是熟的,家里自己种的西瓜,就是这个月份,可能不够甜。” 卫平安看了看摊子上大概一共摆了十几个西瓜,又看了看老人身后放着的那个小推车,点头道:“成,我都要了,不过这么多西瓜,我也没法拿,把那小推车也一起卖给我吧。” 说话的同时,卫平安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碎银子,递到了老人的面前。 按照太夏的物价,那小推车大概要二百文上下,十几个西瓜加起来顶多也就是不到二百文钱。 所以那块差不多相当于五钱左右的碎银子,足足相当于五百文钱,支付这些西瓜和小推车的费用,绰绰有余。 老者怔了下,本能的接过银子后掂了掂,又放到嘴里用残缺的牙齿咬了咬,脸上这才浮现起了幸福的笑容。 颤颤巍巍的从身后拿出来一杆小秤,将碎银子放上去量了量,然后便想到了什么,幸福的笑容为之一僵。 面露惭愧之色的说道:“这位公子,真的是不好意思,这块碎银子足有五钱三分,相当于五百三十文了,可小老儿这些西瓜加上推车,至多能卖个三百六十文。 差的那一百七十文,小老儿找不起……看公子的穿着打扮,肯定是出身贵重,身上估摸着是不带铜板的,所以这笔买卖,小老儿怕是做不了,实在是抱歉。” 卫平安摆了摆手,笑呵呵的说道:“不用找了,你都拿着,买了你的推车,这多少让你会有点不方便,你还得回去重新找木匠打个新的,算是给你的补偿了。” “啊?这……怎么好意思……” 老者本能的想要推拒,但看着手中的碎银子,却又着实不舍得。 “行了,就这么定了,老丈你也能看出来,我并不在乎这点散碎银子,但它应该对你还是非常重要的。让更需要它的人拥有它,才能实现它真正的价值。”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已经弯腰开始将西瓜搬到那小推车上去。 老者见状,也赶忙帮着一起往推车上搬瓜。 一边搬还要一边不断的同卫平安致谢。 很快,所有的西瓜就全都搬到了推车上,卫平安跟老者道别,握住了推车的把手,将西瓜往城内推去。 买的有点多,他肯定吃不了,反正按照老者所说,这西瓜也不算很甜,不如顺手送给一会儿要见的陆贺之好了。 给袁梦依留完记号,他便打算直接去陆家的。 不过就这么推着一车瓜上门,也不知道会不会让陆贺之多想。 按照陆贺之偶尔会展现出的矫情性格,还真是说不准…… 卫平安忍不住摇了摇头,就这么推着小推车,往城门附近的驿站走去。 他打算雇一辆马车把自己和小推车拉到四季钱庄总号去,否则真要是自己一个人这么推过去,实在是太傻了点。 可才刚刚来到驿站门口,尚未等进去,肩膀就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下。 卫平安顿时心头微惊,不动声色的半转过身来,然后就看到,袁梦依竟是一脸俏皮模样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第387章 我有点乱…… “恩?你怎么来的这么快?我才刚留下记号没多久啊。” 卫平安很是惊讶的问道。 “我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合适的工匠,所以颇有些烦闷,便跑到了城门附近的集市逛逛,结果就刚好看到了你留下的记号。 空气中还残留着你的气味,说明你刚走没一会儿,我自然便顺着气味跟了上来。说吧,忽然联系我是有什么事?想我了?” 袁梦依笑吟吟的说道。 卫平安翻了个白眼,摇头道:“就是告诉你,之前约好的找你帮忙对付丐帮的事情,不用做了。” “为什么?”袁梦依奇怪的问道。 “因为丐帮已经没了。”卫平安耸肩道。 “丐帮……没了?”袁梦依面露愕然之色。 她显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这才几天的工夫,怎么丐帮就没了?! 卫平安叹了口气,把丐帮覆灭的过程,又跟袁梦依讲了一遍。 当然,和地藏王有关的一切,以及他在这其中所经历的事情,同样是有所隐瞒的。 袁梦依就像是在听天书一般,直到卫平安讲完,她都没能回过神来。 呆滞了半晌后,袁梦依一脸古怪之色的看着卫平安,开口道:“那你们的运气……也实在是太好了吧?亚圣境的妖魔,把你们引出了城后,居然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了你们?” 卫平安无奈道:“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如此。” 袁梦依忽闪着大眼睛眨了眨,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骄阳,然后才点头道:“行吧,那你这一推车的西瓜又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是那个亚圣境的妖魔临走之前送给你的。” “咳咳咳咳,这西瓜是我买的!跟亚圣境的妖魔有什么关系!” 卫平安瞪了袁梦依一眼,不得已,只能将自己之前买西瓜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然后告诉袁梦依,他正打算将这一车西瓜送给陆贺之去,因为等到花魁大赛结束后,他就要离开京城了,所以得提前跟陆家通个气。 袁梦依听得一愣一愣的。 直到卫平安又跟她解释了为什么要离开京城后,袁梦依这才下意识的伸手揉起了太阳穴。 同时艰难道:“你等等,我……我先梳理下……这事情太多,我有点乱……” “行,那你慢慢梳理,我先进驿站去雇辆马车,这边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了,你随时可以离京,到时候我重新再送你一遍。” 卫平安点头道。 袁梦依闻言,赶忙拉住了卫平安的手,开口道:“单独雇辆马车,将西瓜送到陆家就好了。至于你,最好是先跟我出城,去看看那位卖瓜的老者。” “啊?为什么?” 卫平安疑惑问道。 袁梦依抿嘴道:“我不确定事情会不会真的发生,但可能性不小,所以你跟我一起过去,亲眼看看,这比我直接给你解释,能让你印象更深,也能让你以后在处理类似的事情时,可以考虑的更加周全。” 这话说得有点神神叨叨的。 卫平安虽然没怎么听懂,但还是听话的进了驿站,专门雇了辆马车,将小推车和西瓜一起交给车夫,让车夫送到四季钱庄总号、陆贺之的手中。 第一次接这种不送人、只送货的单子,车夫明显有些懵逼。 不过卫平安给的运费很丰厚,车夫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安排完了这些,袁梦依带着卫平安重新出了城,前行的路上开口道:“也就是说,由于你接二连三的惹出各种事端来,夏启明觉得让你继续待在京城,实在是太危险了,于是决定让你离京,去九州各地云游一番?” 卫平安点头道:“大致上是这么个意思吧,但具体是不是云游,会不会有其他的公职在身,又或者有没有别的朝廷任务委派,这些我目前都还不清楚,要看宰相大人那边怎么操作。” 袁梦依略显感慨的说道:“夏启明说的没错,你确实是太能惹事了,虽然严格说起来,你也挺冤枉的,基本上都是事情主动找到你的头上,但这本身其实也算是惹事的一种吧?” 卫平安脸色一黑,拒绝跟袁梦依继续就这个话题进行交流。 两人重新回到城门外的集市时,卖瓜的老者已经走了。 而老者原本摆摊的地方,则是一个新的摊位。 附近摆摊的人,都是跟老者一个村子的,卫平安和袁梦依简单的打听了下,就知道了老者属于哪个村子。 同时也从其他人的口中,知晓了老者的一些情况。 老者终身未娶、无儿无女,但有一个捡回来的孙女,在村子里和孙女两人相依为命。 之所以今天会着急回去,就是因为瓜卖的比预想中好了太多,直接被卫平安给包圆了,所以想赶回去给孙女改善下伙食。 “听起来没问题啊,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出了集市,卫平安疑惑问道。 他原本以为,袁梦依是想告诉他,卖瓜的老者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可怜,所以一次性帮忙一般的把瓜全都买走,其实是上了老者的套。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嘛…… “希望真的没问题吧,走,往那个村子的方向赶过去看看。” 袁梦依说话的同时,拉起了卫平安的手。 卫平安顿觉心虚,但又想到这里是城外了,不可能被人看到,也不可能有人认出他来,再传到自家夏头儿的耳朵里,所以瞬间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恩……细腻嫩滑、冰肌玉骨,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袁梦依突破七尾后,似乎比之前更好看了些? 正当卫平安止不住有些心猿意马的时候,袁梦依忽然停住了脚步,同时朝着不远处一指,开口道:“是那位老人吗?” 卫平安下意识的顺着袁梦依指着的方向看去,就发现这条通往某个村落的乡村土路上,一名老者正被两名年轻人胁迫着跪在了地上。 其中一名年轻人已经举起了斧头,眼看着便要朝着老者的脑袋上砍去! 卫平安瞳孔微缩,立刻松开了和袁梦依拉着的手,体内浩然气勃发,朝着老者和那两名年轻人便冲了过去! 第388章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孙女还等我回去给她做饭呢……” 老者跪在地上,以头抢地,语气哽咽的求饶道。 他的脸上有明显的红肿痕迹,身上也沾满了污泥。 但那两名年轻人却对老者的求饶置若罔闻,其中一名年轻人抬脚直接踩在老者的脸上,恶声道:“把那块碎银子给我们,我们就饶你一命!不然我们只能杀了你,然后自己搜了!” 另外一人则是高举着斧头,看样子在等待着同伴的指示。 只要同伴一声令下,他这斧头便会立刻砍在老者的脖颈上。 “真的不能给你们啊……家里断粮好几天了,我孙女还生病了,我得让她吃饱了,再给她去寻个郎中回来,就指望这点碎银子救命了!” 老者哭声凄惨的祈求道。 “妈的!老东西不识好歹!二弟!砍了他!咱们自己搜!” 说话的年轻人看起来被耗尽了耐心,直接怒声吩咐道。 高举着斧头的那人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用力的朝下劈砍! 然而就在斧头即将砍到老者脖颈上的时候,一只手却非常突兀的挡在了斧刃和老者脖颈的中间! 手掌心和斧刃毫无阻隔的发生了接触,结果却是斧刃当场卷了边! 巨大的反震力,让拿着斧头的那人也虎口一阵生疼,根本没办法继续握紧斧头,在反震力的影响下后退了两步,斧头也被他没能拿稳的扔了出去…… 两名男子同时被这一幕给镇住了,呆呆的看向了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自然便是急速赶来的卫平安。 如果他此时还是开窍境的话,就不可能单纯凭借着肉身去阻挡利器。 哪怕将浩然气凝于体表形成阻隔,也依旧会被利器所伤。 但提升到了洗髓境后,身体的强度却随之有了极大幅度的增强。 依靠着肉体的强度,在浩然气又或者妖气的辅助下,单纯用肉身阻挡利器,便成为了可能! “你……你是什么人!” 那名用脚踩在老者脸上的年轻人,率先反应了过来。 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脚挪开,震惊中带着几分惧意的开口质问道。 “京城外也这么乱的吗?这里和京城的距离并不远,结果拦路抢劫杀人就如此的堂而皇之?” 卫平安没理这年轻人,而是扭头看向了身后缓步走来的袁梦依问道。 袁梦依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京城内外,虽然只是隔着一道城墙而已,但却仿佛隔开了这整片天地,你久居京城之内,自然不了解外面的情况。 所以离开京城也好,去九州各处都好好地瞧一瞧、看一看,不仅仅能让你看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同时也能让你不再那么天真。现在,杀了他们吧。” 听到袁梦依这么一句话说到最后,居然轻飘飘的就要直接把那两人都给杀了,卫平安很有些准备不足。 这么狠辣的吗? “我其实从刚认识你的时候就发现了,你似乎是由于从小就在京城长大、从没有见过外面的风景,以至于整个人过于善良了。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说法,就是烂好人。” 袁梦依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卫平安的身旁,接着说道:“这在京城内当然没有任何问题,更何况你还有公职,本身又是修者,怎么都能舒舒服服的过下去,即便那会让你看起来过于天真。 可如果离开京城,开始前往九州各处游历,这种太过天真和善良的性格,便一定会给你带来危险。人族的敌人虽然是妖魔,但实际上,你们人族对于同类的戕害,照样是令人发指的。” 卫平安默默点了点头,知道袁梦依说的有理,便也没再继续纠结。 两名普通人而已,根本不用耗费任何力气,就在他的手底下变成了两具尸体。 至于那已经被吓傻了的老者,卫平安则没有出言去安慰,只是大致上确定了老者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后,便和袁梦依一起抽身而去。 直到一人一狐的身影完全消失,老者这才总算是回过神来。 呆呆的看着身影消失的方向,老者突然翻身毕恭毕敬的跪好,接着没有任何敷衍的朝着那个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那两人一看就是做惯无本买卖的老手了,又是在京城附近活动的,肯定对周围的村落情况知之甚详。如果你方才不杀了他们两个,而是把他们放了,那你觉得后续会发生什么?” 返回京城的路上,袁梦依开口问道。 卫平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他们会摸上那位老丈的家里,将老丈和老丈的孙女全都杀了?” 袁梦依点头道:“这是几乎可以肯定会发生的事情,所以你杀了他们,看似造了杀孽,但却因此拯救了原本有可能会被他们杀掉的许多人,这才是真正的善。” 卫平安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后,皱眉道:“可那位老丈的遭遇,跟我买了他的瓜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因为我给他碎银子的时候,就被那两个强盗给盯上了?” 袁梦依摇头道:“不止是因为这个,像他们这些京城附近村子里的人,基本上很少会单独行动,即便是跑到京城来摆摊,也要提前在村子里集结人手。 起码凑上十几二十个人一起上路,路上的安全,才有一定的保障。无论出来还是回去,都结伴而行,这样的话,除非是成规模的劫匪,否则不太敢下手。 而成规模的劫匪,或许在九州的其他地方都能遇到,但在京城附近,肯定还是没有任何生存土壤的,所以他们只要结伴而行,就很少会出问题。” 听着袁梦依的解释,卫平安不由面露恍然之色,开口道:“正是因为我把那老丈的西瓜给包圆了,导致拿到了碎银子的老丈归家心切,没有等着同村的其他人一起回去,所以才会被那两个强盗给盯上了?” “没错,所以我刚才说,能离开京城也好。你要是一直呆在这座城里,那如何才能真正的成长起来呢?” 袁梦依悠然说道。 卫平安陷入了沉默之中,半晌,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 第389章 交个朋友 同一时间,陆贺之目瞪口呆的站在四季钱庄总号的正堂内,傻傻的看着他身前的一辆小推车。 推车里是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西瓜,而推车的旁边,则是送西瓜过来的马车车夫。 车夫满脸谦卑小意的模样,堆着讨好的笑容,将一张货单双手递到了陆贺之的眼前。 对于绝大多数在京城讨生活的人来说,陆贺之都是货真价实的大人物。 这种大人物应该站在云端、俯视苍生,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能够接触到的。 所以车夫真的见到了陆贺之后,自然会心情无比的忐忑。 若不是交货单需要陆贺之画押作证的话,他恐怕在把东西送到的第一时间,就要立刻驾车逃回去了。 毕竟,在他们这些底层百姓的互相闲谈中,像陆贺之这样的大人物,向来都应该是脾气暴虐、蛮不讲理,稍有不快便要将人活活打死的。 至于人心泡酒、人肉解馋,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平安……送我这么一推车的西瓜?何解?” 陆贺之的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 自言自语了一句后,这才注意到了被递到自己眼前的货单。 虽然想不通,但也不可能指望一个送货的车夫能知道什么,因此陆贺之也没有多问。 仔细的看了一遍货单上的内容,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直接签字画押,将属于自己的那份留了下来,剩余的则还给了车夫。 看着车夫就像是逃命一般的跑出了自家钱庄总号,陆贺之多少有些无语,然后继续对着眼前的一小推车西瓜发呆…… 他觉得卫平安送这么一推车的西瓜,必然是有什么引申的含义,绝对不可能真就只是为了送一车西瓜那么简单! “但西瓜能有什么含义呢?完全想不通啊……” 陆贺之愁眉苦脸的看着面前的小推车,只觉得自己仿佛遇到了人生中最难以迈过的门槛一般。 就在陆贺之冥思苦想着的时候,卫平安迈步走进了四季钱庄的总号。 袁梦依并没有跟着一起。 毕竟明面上已经离开了京城。 虽然又悄悄地潜回来了,并且丐帮的事情也已经比较圆满的、没有跟袁梦依牵扯上任何关系的便得到了解决。 但能不见人,就还是不要见人的好。 原本卫平安以为,没什么事情需要袁梦依帮忙后,袁梦依应该即刻便离开京城的。 可谁曾想,得知他会在花魁大赛结束后便离京,袁梦依居然随之改了主意。 要回到四合院里住下,等着他离京时,再跟着他一起走…… 卫平安不清楚袁梦依想干什么,对于袁梦依的这个打算,他也没有拒绝的立场。 总不能之前人家要走的时候,因为需要人家帮忙,于是就恳切的请求人家留下来。 结果现在人家想留下来了,却由于不再需要人家,便直接赶着人家离京吧? 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在干嘛呢?盯着西瓜看什么?尝了吗?之前买的时候,卖瓜的老丈说这瓜不甜,我想着既然不甜的话,肯定不能拿去给夏头儿吃,于是就干脆都给你送来了。” 卫平安进了四季钱庄的总号后,第一时间便看到了正在凝神思索的陆贺之。 上前拍了下陆贺之的肩膀,好奇的开口问道。 陆贺之根本就没注意到卫平安进来,以至于被卫平安当场吓了一跳。 整个人一激灵,看清楚了是卫平安拍的他后,愣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怔怔道:“所以……这一车西瓜,真就只是送给我吃的?” 卫平安疑惑道:“肯定啊,不然你以为呢?” 陆贺之深吸了口气,脸上浮现起了怀疑人生的表情,勉强笑道:“我也以为是这样,只不过没想到你会突然送西瓜过来,多少觉得有点意外罢了。” 看着陆贺之的表情变化,卫平安大体上能够猜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看破不说破,卫平安直接问道:“你爹在总号吗?” “不在,他刚被简侍郎喊到户部去了,似乎是因为户部最近规划了大量的、不同类型的新国债,需要我爹那边帮着一起出出主意,同时还需要我们四季钱庄这边给予一定程度的配合。 因为大量新国债的发放,不可能只是单纯放在京城售卖,九州各处都会是新国债的倾销地。若是由各地官府来售卖国债的话,简侍郎担心银子会被截留,真正运到京城来的不会很多。” 陆贺之摇头道。 “这位简侍郎还真是有够迫不及待啊……算了,你爹不在的话,单独跟你说也一样。等你爹回来了,你再告诉他就是了。去后院吧,这里讲话不方便。” 卫平安说着,脚下却是不停,轻车熟路的已经往后院走去。 陆贺之只能跟在卫平安的身后,虽然不清楚卫平安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卫平安那一脸严肃的模样,心下便不由也变得紧张起来。 很快来到了后院,等到陆贺之屏退了院子里的下人后,卫平安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的把自己要在花魁大赛结束后离开京城的事情,告诉了陆贺之。 陆贺之的嘴巴立时张开成了o形,眼神中满满的都是震惊之意。 “一定要离开吗?!可是……为什么呢?!超级市场的事情怎么办!?如果你离开了京城,超级市场岂不是就要完全由我去主持了?我这心里没底啊!” 陆贺之略显慌张的说道。 卫平安摆手道:“走之前我会再给你一份详细的条陈,把可能会遇到的问题,都给你写清楚。之前的拍卖会,你不是处理的很好吗?要相信自己。只要始终牢记咱们开办超级市场的目标,那就不会有问题的。” 陆贺之茫然道:“开办超级市场的目标?不是赚银子吗?” 卫平安摇头道:“赚银子只是最低等的目标,超级市场一旦真的可以成规模的开办起来,咱们就将掌握一条具备着绝对价值的庞大渠道! 到时候,一条贯通整个太夏的渠道,能够起到怎样的作用,是无可估量的。所以记住,开办超市不是为了赚银子,主要是为了交些朋友。” 陆贺之呆呆的重复道:“交……朋友?” 卫平安点头道:“没错,你爹肯定会明白的,反正就是这么件事情,提前跟你说下,免得等我要走了,你再措手不及。” 第390章 打工人,打工魂 关于花魁大赛结束后便要离开京城这件事,卫平安大致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发现需要提前进行通知的,其实并不多。 除了会跟着他一起离开的韩璐韩雪姐妹俩以外,也就只剩下陆贺之父子了。 至于其他走得比较近的、又或者关系比较好的,即便他不提前进行通知,也很快就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知晓相应的情况。 只要夏启明开始推动他离京的安排,对他有所关注的人,肯定便可以察觉到其中的问题。 所以从四季钱庄总号离开的卫平安,没再四处闲逛,而是严格遵从着夏启明的叮嘱,真正开始了朴实无华且低调的生活。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卫平安每日里在自家四合院和六扇门之间两点一线,就连京都府都再没有去过。 四合院主要是用于晚上回去睡觉的,而绝大部分的时间,与其说是耗费在了六扇门里,倒不如说是耗费在了夏初晴的身边。 每天一大早的便起床前往六扇门,找到夏初晴后,跟夏初晴腻歪一整个上午,中午则是吃着夏初晴家里准备的午饭,下午同样跟夏初晴形影不离。 如果有案子需要外出调查,就跟在夏初晴的身边打下手。 如果没有案子,相对来说比较空闲,就跟夏初晴一起呆在值守房内,陪着夏初晴去忙一些其他的事情。 对于卫平安如此粘人的模样,夏初晴却并未表现出丁点的厌烦之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卫平安即将离京的缘故,总之在这小半个月的日子里,夏初晴对卫平安展现出了高度的忍耐和宽容。 哪怕卫平安每天都在借着跟她单独相处的机会,时不时的便要故意制造出一些比较暧昧的气氛,夏初晴也从未表达过任何的抗拒。 这使得卫平安的胆子越来越大,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得寸进尺,特别是到了最后几天,甚至会趁着四下无人之时,直接拉起夏初晴的小手。 尤其是在值守房内,绝对私密的空间里,卫平安更是会肆无忌惮。 找一些诸如他懂得‘按摩’的手法,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来让人放松和缓解疲劳的蹩脚理由,趁机对夏初晴上下其手。 尽管非常清楚卫平安的小心思,也非常清楚卫平安完全是在想方设法的占便宜,但夏初晴始终装糊涂。 她对此并不反感,倒是看着卫平安每天挖空心思的想跟她有各种各样的身体接触,这种足够新鲜和奇妙的体验,让她很是乐在其中。 当然,表面上肯定还是要冷漠相待的。 不然的话,夏初晴很怀疑,以卫平安展现出来的那种打蛇随棍上的厚脸皮,她若是在态度上也缓和下来,那卫平安会不会在离京之前,直接将她从少女变成妇人…… 如果卫平安还是开窍境的话,她倒是对此凛然不惧。 反正肯定不是她的对手,真敢有什么过分的念头,就直接一脚踹出门去。 可偏偏卫平安现在也是洗髓境了,在大境界上和她没有任何区别,那如果用强……她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卫平安临走之前的最后几天里,始终困扰着夏初晴。 以至于受此影响,夏初晴偶尔会心烦意乱,甚至忽略了卫平安跟她在一起时,某些更加过分的举动。 幸好,直到临走之前的最后一天,卫平安都没有做出这种在夏初晴看来、确实属于目前还无法接受的事情来。 松了口气的同时,夏初晴多少有些怅然若失。 只觉得自己修炼的无情道,似乎越来越名不副实了…… 当然,这小半个月的日子里,卫平安也不是全都沉迷于温柔乡中没干正事。 吞吃掉了无相尊者,由此继承了大量的、来自于无相尊者的经验烙印。 这些经验烙印很难在短时间内便全部消化,所以卫平安深居简出、低调度日的这段时间,无时无刻不在努力的消化吸收这些经验。 同时如何让体内的浩然气和妖气完美共存,也是他在这段日子里最主要去琢磨的问题。 虽说在地藏王的帮助下,他的身体可以同时容纳浩然气和妖气了。 可目前来说,浩然气和妖气在他的身体之中,依旧是泾渭分明的。 他如果使用浩然气,那么妖气就会龟缩在丹田内,分毫不出。 而若是使用妖气的话,浩然气也会是完全相同的反应。 在卫平安看来,哪怕这样的现象更有利于他隐瞒自身状况,但不得不说,确确实实是一种极大的资源浪费。 一旦可以解决浩然气与妖气水火不容的特性,真正的能够将这两种气同时化为己用,卫平安认为,那对于他的个体战力,必然会起到极大的促进作用。 只是如何做到这一点,卫平安暂时毫无头绪。 他甚至没办法就这件事情请教任何人。 地藏王说的很清楚,他的这种情况,史无前例。 所以他日后在这条路上前行的过程中,无论遇到了什么困难,都只能自己去想办法解决! 走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或许才能开创出前人从未见过的大场面。 不过这条路注定了会遍布荆棘,充满了无人探索过的陷阱和壕沟,并且最终的结果如何,谁都无法确定。 在浩然气和妖气的融合上没有任何进展,却不妨碍卫平安在其他层面上进行自我提升。 突破洗髓境后所带来的的那种必然会出现的气息虚浮,在这段日子里已经彻底的沉淀了下来。 完成了筑基和开窍的积累,卫平安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断的锤炼身体,尽快让自己走完洗经伐髓的过程。 虽然随身携带的《圣人三千言》,能够对修炼起到极大的促进和推动作用,但洗髓境不比筑基和开窍。 筑基和开窍时,单纯凭借着《圣人三千言》每日里不停歇的孕养,就足够清晰的感知到境界每时每刻都在大步向前了。 可到了洗髓境,《圣人三千言》或许可以让修炼的过程变得简单一些,却终究不可能再继续完全取代修炼的作用。 卫平安为此有些难过。 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法逃脱打工人的命运了。 第391章 决赛之前 三月末,柳绿花红、莺歌燕舞。 让人生厌的寒意已经尽数褪去,阳光正好、春风不燥。 将至傍晚,齐香斋却依旧是门庭若市。 周正站在门口,看着门内那些新招募的长工们,一个个虽然略显生疏、但是无比热情的招呼着客人,脸上便不由自主的浮现起了欣慰的笑容。 今晚便是花魁大赛的决赛了,而今晚过后,这一次的花魁大赛也将正式的落下帷幕。 相比于前半个月的发酵期,这后半个月的日子里,花魁大赛在京城内的影响力完全是更上了一层楼。 所有进行路演的清倌人们,一个个全都拿出了看家的绝活。 各自彼此之间互相学习、互相偷师。 只要有一名清倌人想到的办法,对于刺激围观百姓们进行打赏和互动的行为、产生了非常积极地影响,那么不用半天的功夫,剩余所有的清倌人就都会有样学样。 完全不像前半个月时那般,绝大部分的清倌人还保持着颇为矜持的姿态,并未因为路演而做出什么明显的改变。 不得不说,激烈的竞争压力,确实能够促使绝大部分人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迅速的完成提升和进步! 而这些清倌人们忽然间无底线的卷了起来,客观上则刺激的花魁大赛越来越受到更多人的关注。 以至于到了现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花魁大赛在京城内,真正的已经成为了一场全民关注的盛事! 连带着让那些买下了花魁大赛各级赞助的商铺,都在这个过程当中,得到了巨大的、完全超出想象的好处! 齐香斋作为大赛的冠名赞助商之一,其商铺的名号自然在花魁大赛不断扩充自身影响力的同时,传进了京城几乎所有人的耳朵里。 生意越来越好,并且可以预见的是,哪怕花魁大赛结束,自家的生意或许会有一些回落,但已经彻底的打出了名号,那么就算是回落,也必然还是能够继续压住映雪阁的。 这样的认知和判断,让周正以及齐福生都幸福感满满。 几乎是一天三遍的在心里面感谢卫平安卫大人能够带给他们这样一个机会。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眼看着天色马上就要彻底黑下去了,铺子里才终于清闲了起来。 周正关上了铺子的正门,将新招募的几个长工喊到了身前,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碎银子。 笑呵呵的开口道:“大家这些日子都辛苦了,之前招募长工的时候,就已经跟大家都说好了,咱们的工钱十日一结。 虽然比短工的工钱要稍低一些,但胜在稳定,只要铺子还在,只要大家别犯什么大错误,那就肯定会一直用着大家。 六十五文一天也不算太低,一个月下来,怎么都能有二两银子的进账,即便在京城来讲,也足够大家养家糊口的了。 所以希望大家好好干,让铺子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大家才能得到越来越多的工钱,来,每人六钱银子,外加五十文。” 说完,周正开始依次发放工钱。 每一位领到工钱的长工,都满脸欢天喜地的模样,手中拿着碎银子和铜钱,不住的跟周正鞠躬道谢。 “不用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花魁大赛的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得赶紧过去,免得漏了表演,咱们明儿见。” 发完了工钱,周正一边说着,一边将所有的长工全都送出了门,然后才转身去后院找到了早就穿戴整齐的齐福生。 翁婿两人红光满面的离开铺子,乘坐着马车,往承办花魁大赛决赛的三清园赶去。 作为大赛的冠名赞助商户,齐香斋是要跟宝德轩一起,在决赛开始之前,作为赞助商户代表,上台发言的。 这个发言的机会当然属于齐福生,但周正同样与有荣焉。 “岳父大人,听说今晚的花魁大赛决赛,在那位卫大人的安排下,邀请了许多咱们京城内知名的商人参加,同时还有不少官员会前来。好像官职最高的,甚至达到了一部尚书的程度?” 周正坐在马车的车厢里,兴奋中带着几分紧张之色的开口问道。 齐福生则是看起来非常云淡风轻的闭着眼睛养神。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齐福生缩在袖口内的双手,死死地握着拳头,随着车厢晃动,双手似乎也在微微的颤抖着。 “没错,户部左侍郎简正初简大人会出席今晚的决赛。虽然简大人还不是尚书,但所有人都知道,等到了月份,户部温尚书告老后,势必便是简大人接位,因此说是有尚书层面的高官前来,也没有问题。 除了简大人以外,京都府严府尹同样会出席今晚的决赛。有两位正三品的高官坐镇,今晚的决赛规格之高,着实令人惊叹。总之,卫大人可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有颜面,今晚千万记住,好好表现,别丢人。” 齐福生沉声说道。 周正不由正襟危坐,认真道:“岳父大人放心,我知道今晚凡是有资格前来观看决赛的人,就没有任何一位是好惹的,普通百姓根本就进不了今晚决赛的会场,所以无论面对任何人,无论认不认识,我都会保持足够谦逊的态度,绝不引起任何人的不快。” 齐福生点头道:“恩,在这一点上,我从不担心你。不过也不用太小心翼翼,反而平白的堕了咱们齐香斋的名声。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多认识认识人,尤其是那位卫大人,咱们必须当面敬酒,表示感谢。” 周正闻言,顿时忍不住干咳道:“岳父大人,今晚有资格受邀前去三清园观看决赛的人,非富即贵。如果咱们齐香斋不是冠名商家的话,恐怕都很难被列在受邀名单里。到时候怕是所有人都会想办法去敬卫大人的酒,咱们……抢不过吧……” 齐福生顿时眼睛一瞪,开口道:“抢不过也要抢!必须抢到!就以冠名商家的名义!卫大人肯定会给这个面子的!” “这……好吧……” 周正讷讷的答应了下来。 第392章 各人各命 灯会街口,陈二狗一只手拉着自己的婆娘,另一只手则是抱着自己的儿子,脸上满是止不住的笑容。 半个月前他入城做工时,看到了齐香斋在招聘长工。 尽管开出来的工钱,比短工要稍低一些,但长工远比短工稳定的多。 一旦能够成为齐香斋的长工,便意味着他们一家三口,彻底的不用再为接下来的生计担心! 所以没有任何犹豫,陈二狗立刻前去应聘,并且凭借着自己的吃苦耐劳、踏实肯干,成功的入了周正的眼。 经过了几天的学习和牢记铺子里所有货物的各种信息,陈二狗几乎是被赶鸭子上架一般的开始了自己的卖货生涯。 虽然由于经验不足,以前也从未干过类似的活,导致最开始的几日间,陈二狗卖货卖的磕磕绊绊。 但所幸他的适应力极强,每天下工后,还会整晚整晚的去复习铺子里的货物信息。 因此短短差不多十天左右,陈二狗就已经干的如鱼得水,深受周正的看重。 今天是发工钱的日子。 一下子拿到了整整十天的工钱,手头宽裕起来的陈二狗,便想着小小庆祝一下。 恰好自家婆娘的身体也在这几日间彻底康复,于是陈二狗干脆大手一挥,带着自家婆娘和自己儿子,离开了城外的灾民聚居区,进城来见一见京都的繁华! “当家的,这京城也太热闹了吧,眼看着天都黑了,以前咱们在衮州的时候,这个点都该上床睡觉了,结果京城里居然还能逛灯会?” 陈二狗的婆娘一边好奇的四处观望着,一边很是赞叹的说道。 “那是当然,我们东家说了,京城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雄城,那这个天下第一,就代表着方方面面,全部都是第一!没有任何一座城池,能在任何一个方面,跟京城一较长短的。” 陈二狗莫名有些自豪的接着说道:“娘子,东家很看重我,觉得我愿意吃苦、有膀子力气,干活还从来不挑,所以私底下找过我,说让我好好干,三个月后就给我提工钱。 东家还说了,如果我能一直都表现得这么好,那么他会考虑提我当工头的!到时候或许一个月就能赚到五两银子了!娘子,这可是咱们在衮州做梦都不敢想的收入啊! 所以我想着……娘子,咱们不如就在京城住下吧?即便是洪水退了,我也不想回衮州了!在京城,我第一次感觉自己活的像个人样,真的能凭借着自己,养活你们娘俩! 以前咱们在衮州的时候,每天早出晚归,辛辛苦苦的在地里刨食,结果大半的收成却都要被收走,丰年还好讲,起码能混个半饱。一旦到了灾年,就只能借债度日。 反正咱家的地早都盘出去了,即便回去,也不过是当个佃农。衮州的官吏,更是如同豺狼虎豹一般凶恶,哪有京城的官吏这么和善?你觉得呢?” 陈二狗的婆娘没有任何迟疑的点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见识?当家的认为可以,那就可以。你是我们娘俩的天,你在哪,我们娘俩就去哪。 再者说了,我虽然不懂什么道理,可我又不瞎,我看得见。咱们在城外住的地方,被那位卫大人的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区,住起来我都觉得甚至比老家还舒服了。 这要是放在衮州,哪里会有当官的愿意管咱们的死活?就连施的粥,都白净的能照出脸来,何曾像京城这里似的,浓的一碗下去,居然都会有半饱的感觉。 当家的,不只是你觉得自己终于活的像个人样了,我们娘俩也是的。而且咱们俩倒也罢了,怎么都行,可终究要为孩子想的,若是真能在京城安家……” 听着自己婆娘说到一半就住了嘴,陈二狗却是明白自己婆娘的意思。 真要能在京城安家,那孩子以后大了,肯定能有一个更好的前程。 别的不提,只说在京城长大后的眼界,就绝对不是衮州那破地方能比的! 想到这里,陈二狗深吸了口气,认真道:“你放心,我会在东家面前好好表现的!如果真能一个月拿到五两银子,那就算是京城,咱们也能过的舒舒服服! 不过可惜,张哥一直不愿意跟着我进城来做工,就等着洪水退了以后,再回去的。倒是虞郎中,打算也跟咱们一样,留在京城这边讨生活了。” 陈二狗的婆娘安慰道:“别多想了,各人各命,张哥本就不是你这种喜欢闯的性子,即便真的让他进城来,他肯定还是会不习惯的。” 这话说得也对,所以陈二狗没再继续感慨,只是缓步向前,却发现怀中抱着的儿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吹糖人的老人。 “娃,想吃吗?” 陈二狗笑呵呵的问道。 怀中的儿子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老丈,糖人怎么卖的啊?” “三文钱一个。” “这么贵啊?我记得衮州城里才一文钱一个。” “那可是,京城什么不贵啊?况且这灯会街里的东西还要更贵一些,差人们会收摊位费的。” 闲聊了几句,手里余钱颇多的陈二狗没再继续讲价,很是爽快的买了个糖人,递给了自己的儿子。 看着儿子喜笑颜开的拿过了糖人,放在嘴里舔了下后,便立刻流露出了无比满足的表情,陈二狗只觉得异常幸福。 “哎,真希望卫大人这样的官,能越来越多,那样的话,咱们的日子肯定也会越过越好的吧?听说那些官吏之所以对咱们这些灾民都客客气气的,实际上全都是由于卫大人在上面压着。 卫大人在京都府当值之前,京都府的官吏虽然说不上如狼似虎,但也不会给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什么好脸色看。是卫大人进了京都府后,才提出的很多新要求,难得的是,京都府的人居然也愿意听卫大人的。” 陈二狗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走吧,前面好像是京城里挺出名的一座庙,咱们去上个香,给卫大人祈个福,希望卫大人长命百岁,能一直庇佑着咱们。” 第393章 咱们一定要正能量 夜晚,酉时三刻,三清园外车水马龙。 不断的有马车在三清园的门口停下,里面的人走出车厢后,马车再赶忙驶离,以免堵住后面的马车。 今晚能受邀前来三清园观看花魁大赛决赛的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所以自然不可能出现什么狗血的事情。 无论这些人平日里在自己的地盘上是怎样的脾气,今晚都会有所收敛。 并且一个个努力的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争取能够给其他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因为简正初和严良是明确一定会到的。 有这么两尊大神坐镇,其他人但凡不是白痴,都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下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纵是互相之间有矛盾的人,此时都能做到彼此笑脸相对、温和交谈,言词之间或许存着几分针锋相对,可表面上却绝不会有任何过分之举。 毕竟,若是冲动之下,直接上了那两尊大神心里的黑名单,可着实得不偿失。 实权的正三品职衔,即便是在京城之内,也属于货真价实的大人物了。 所有的来客都没有在三清园门口停留太久。 下了马车后,顶多是相熟的彼此聊上几句,然后便一边闲聊着,一边往三清园内走去。 位置都是提前定好的,根据个人的身份、地位、官员的职衔,安排的层次分明。 三清园的人在园内充当接引人员,将每一名来客,都引领到专属于他们的座位上。 即便是被安排到最差位置上的人,也不会觉得不快,有资格在今晚受邀,本身已经是对他们身份地位的认可了。 事实上,为了确保今晚的邀请名单不出问题,卫平安可是提前专门去找严良以及陆铭贤商量过的。 正二品的宰相和从二品的六部尚书肯定不能邀请。 类似地位和级别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前来参加这种民间的赛事。 能够邀请到严良和简正初这种正三品的大员坐镇,已经是极限了。 这还要多亏了卫平安的面子足够大,否则的话,名义上仅仅属于京都府下属户房组织的一场民间赛事,凭什么邀请正三品大员前来? 而除了严良和简正初以外,城防兵马司也有专门安排一名副将前来捧场。 这位副将此来没有任何额外的任务,纯粹就是过来充当一个吉祥物,表达下城防兵马司对于此次花魁大赛的支持态度,以及对卫平安的感谢。 有这么几位坐镇,今晚花魁大赛决赛的邀请名单,立刻便显得含金量十足。 所以其他人选的确定,也就随之顺利了许多。 甚至于在邀请名单公布之后,立刻就有不少人将这名单当做判断一个人是否具备足够身份地位的标准了。 你说你是大人物?别闹了,如果你真是大人物,那为什么花魁大赛的决赛,没有邀请你去观赛啊? 类似舆论的迅速成形,使得大部分收到了邀请的人,都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倍感荣幸。 于是在进入三清园后的座位安排上,无论好坏,便都没有人提出异议了。 甭管怎么说,能进来就行!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决赛正式开始的时辰了,严良和简正初的马车,终于抵达了三清园外。 卫平安亲自站在三清园的门口等候,朝着几乎是同时抵达的严良以及简正初迎了过去。 “不错嘛,没想到你会把最终的决赛,搞成这个样子。我一开始还以为,会正常售卖门票的,结果包下了三清园后,却大手笔的直接进行免费邀请,虽然提高了决赛观众的层次,可却会损失一大笔银子吧?” 简正初看着走到近前的卫平安,笑呵呵的开口道。 卫平安立刻拱手道:“简大人不用担心,这天底下,免费的东西,其实才是最贵的东西。虽然观赛免费,但一整晚的比赛下来,你总不可能干看着吧? 酒、茶、瓜果、点心,各种小吃,这些都是要收费的。并且价格卖的比店铺里要贵出许多,差不多……恩……和店铺里的相比,要三倍左右的价格吧。 可这些东西,我们却并不是买来的,而是直接从店铺里白拿的。因为全都是赞助商户的东西,属于赞助商户对大赛进行支持的其中一个部分。” 简正初听的当场怔住,缓了好一会儿后,这才摇头感慨道:“没有强行把你拉进户部来,或许会成为我最大的遗憾,可惜,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宰相大人对你的安排下发了,九州巡按,啧,好大的名头。 虽然巡按御史这种职位,前朝就已经有了。但前朝的巡按御史,不过是正七品而已。受限于职级,权利再重,威慑也终究有限。可你这个九州巡按,却是代用的正五品,五品以下官员,有先斩后奏之权。 这是咱们太夏从未出现过的官职,完全是宰相大人专门为你一个人准备的,让你可以不受限制的四处走动。为了让这个特设官职能够通过,宰相大人这段日子里,可着实是耗费了不少的精力。 说实话,有的时候我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宰相大人会对你如此维护?要不是了解宰相大人的为人,我甚至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他的私生子了。否则的话,实在是没办法解释宰相大人对你的照顾。” 私生子?! 卫平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好好说话咱们还是好盆友啊! 但是可千万别开这种吓人的玩笑! 自己喜欢的姑娘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这种狗血琼瑶剧的套路要是在这地方出现了,那他就立刻去死! 拉着简侍郎一起去死! 所以简大人……咱们可一定要正能量啊…… 发现卫平安的脸色出现了明显的变化,简正初一脸疑惑的问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等卫平安回答,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严良忽然笑着接话道:“估计你说他是宰相大人私生子的事情,把他给吓到了。毕竟,初晴可是宰相大人的亲闺女,如果他真是宰相大人的私生子,那两个年轻人岂不是……” 简正初闻言,顿时面露恍然之色。 第394章 四处化缘简正初 卫平安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将两位大佬迎入了三清园内。 他觉得严良这肯定是在公报私仇。 因为他之前明确的拒绝了严思敏的缘故,所以身为人父的严良,突然发现了一个可以挤兑他的机会,便毫不犹豫的对他进行嘲讽。 关键是……还说到了痛处…… 很快带着两位大佬顺着楼梯上楼,进了三清园里最大的包厢里,示意决赛的环节可以正式开始后,卫平安这才开口解释道:“决赛正式开始之前,四季钱庄的陆贺之以及齐香斋的齐福生两人,会作为本次大赛的赞助商代表,上台讲一些感想。” 话音刚落,三清园的表演台中,陆贺之便已经走了上去。 虽然拿下花魁大赛冠名赞助的是宝德轩,但总不能让宝德轩的掌柜上台发表讲话。 作为宝德轩的幕后东家,陆贺之显然是更合适的人选。 看着陆贺之以及齐福生两人陆续上台,简正初忍不住开口道:“平安想的这个赞助的名头,实在是令人惊叹。京都府赚了大笔的银子,商户则被更多人所知晓。 到最后算下来,不但京都府赚了,花费了大把银子买赞助的商户,其实也赚了。这真的让我大开眼界,因为很难看到这种能够让双方都赚了的法子。” 严良很是赞同的点头道:“确实,明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花魁大赛罢了,结果经过了平安的手这么一摆弄,却居然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如此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若不是亲眼所见,着实令人难以置信。更何况,这么几番安排下来,可以想见,明年的花魁大赛,只会更加火爆。” 简正初闻言,立刻开口道:“严大人,明年的花魁大赛,可不能再撇下我们户部了。今年是因为过于突然,以至于我们户部没有任何准备。 并且也确实没有想到,花魁大赛在平安的手中,竟是能焕发出这样的活力来,所以让你们京都府抓住了这个空挡,很是让你们大赚了一笔。 可是这种事情,严大人你应该也明白,可一不可再的,否则根本交代不过去。因此明年再举办的话,国库是一定要从中抽取税金的。” 简正初说的非常直白,严良却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 虽然这属于直接从京都府的锅里抢食吃的行为,但就像简正初说的那样,确实是可一不可再,否则的话,你还是太夏的京城吗? 所以严良点了点头,开口道:“没问题,明年还是由我们京都府来主理,不过收益的分配主要由户部来安排,我们京都府只在其中提供一些意见。 有了今年这样成功的前提,明年哪怕不做任何改变,完全按照今年的章程来,能够获取到的收益,也必然会比今年的总收益,有极大的提升。 毕竟,今年的花魁大赛开始之前,绝大部分人其实并不清楚具体能发展成什么样子,这明显影响到了正常的收益,因此明年户部绝对不能抽的太狠。” 简正初毫不犹豫的答应道:“那是自然,该你们京都府截留的部分,我会给你们留足的。不过所有的银子,都必须从我们户部这边过一手。 先全部入国库,再由户部这边经办手续和公文,从户部这里,下拨到京都府去。尽管听起来像是脱裤子放屁,但这个环节不能少,相信你能理解。” 严良笑呵呵的说道:“理解,只要给到我们的银子不会少,那无论需要多少额外的环节,我都全力以赴的配合。毕竟,我也需要对下有一个交代的嘛。” 卫平安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着两个大佬之间的闲谈,一时间只觉得颇为蛋疼。 这何止是脱了裤子放屁啊? 这操作根本就是先把屁放了,然后再脱裤子吧? 不过联想到之前夏启明专门和他聊过这个问题,他自然也就能明白专门进行这种操作的理由了。 很多时候,看起来仿佛多此一举的行为,其实更多的属于程序正义的范畴。 而程序正义……确实非常重要! 正当卫平安控制不住的在心里面吐槽时,简正初却忽然将话题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对了,平安,司徒冠玉和你签的那个契约,我听宰相大人说,由于中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所以司徒家愿意主动对你进行赔偿,决定按照契约规定银钱的双倍,对你进行赔付?” 迎着简正初好奇的目光,卫平安便心下了然。 这位简大人肯定是只知道司徒家为了平事而出了多少银子,却并不知道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也算正常,司徒家愿意如此的大出血,在明知道想要完成契约的话,便至少需要付出百万两银子的情况下,依旧主动要求以双倍、也就是二百万两银子的总金额进行赔偿,本就包含了封口费在其中。 卫平安虽然不打算因为这笔银子,就彻底的跟司徒家揭过被刺杀的仇,但以他现在的实力,其实也没办法去找司徒家的麻烦。 所以把银子收下,同司徒家达成暂时性的和平协议,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没办法……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在自己力所不能及的情况下,稍微做一些退让,不丢人。 “是,总共两百万两银子,零头就给他抹掉了。不过这笔银子的数额太过巨大,饶是司徒家也没办法在短期内全都拿出来,所以会先期拿出五十万两。剩余的一百五十万两,在接下来的一年内陆续补足。” 卫平安坦然承认后,便发现简正初的脸上浮现起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心下顿觉不妙,赶忙接着说道:“简大人,这笔银子我有用,并且已经确定了用途,你就别打主意了。而且这属于私人赌约赚到的银子,跟国库可没有任何关系。 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慈善商会,已经筹建起来了,司徒家的五十万两银子注入,可以确保商会的前期正常运转,但商会后续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呢,这可是个无底洞。” 第395章 你这个问题,花钱就可以解决 听着卫平安言词之中明显不容商量的语气,简正初的脸上浮现起了遗憾的表情。 那可是足足二百万两银子啊! 虽然国库现在并不缺这么一笔银子了,但问题是,谁会嫌银子多呢? 叹息了下,简正初意兴阑珊的问道:“关于那个慈善商会,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总不至于跑到九州各地去施粥吧?若真是这样的话,那恕我直言,我觉得没有任何意义。” 卫平安笑着说道:“施粥这种事,确实意义不大。我也没想过用如此没有技术含量的方式,去搞什么慈善救济。二百万两银子看似很多,但真要跑到九州各地去施粥的话,其实也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所以我的打算是,慈善商会以本金入股一些生意,赚取那些生意的分红。先形成一个可持续性质的收益来源,让商会本身的收益相对稳定,这样才能确保后续的慈善救济,不至于坐吃山空。” 卫平安说着,扭头看了一眼包厢下面的表演台上。 花魁大赛的决赛已经真正开始。 按照决赛的章程和顺序,成功进入决赛的十二名花魁候选,此时正在按照顺序的依次上台表演,竞争最终的花魁之位。 没再继续多看,收回了目光的卫平安,接着说道:“暂时的想法是,慈善商会以本金入股,和陆家共同经营一些全新的生意,比如已经完成了筹备、即将正式开业的超级市场。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别的生意,只是眼下没什么灵感,要等到有灵感的时候,我再找陆家去商量,总之,司徒家给的二百万两银子,足够去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了。” 说着,卫平安端起茶杯了喝了口茶水,继续道:“收益稳定之后,慈善商会将优先推进两个方向的扶贫救济,一是济贫院,二是慈善学堂。 济贫院以帮扶孤寡为主,构想中,年幼的乞儿,上了年纪的老者,若是无人赡养,便都在济贫院的帮扶范围之内,总要确保他们能吃饱肚子。 慈善学堂则主要负责教导孤儿们一定的知识和手艺,要让孤儿们能够识字的同时,学到一些自己长大后,可以借之谋生的手段。 诸如木匠、铁匠、乐师、厨子、郎中、裁缝,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根据孤儿们自己的兴趣,教会他们足以傍身、养活自己的本事。” 说到这里,卫平安看到简正初和严良同时流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便放下茶杯,给了两人一定的时间去消化这些内容。 然后笑着说道:“这两个方向的扶贫救济,可以说是纯粹的投入,几乎不可能产生任何银钱上的收益,因此才需要通过商会本身的经营收益来进行支撑。 所以扶贫救济的规模,也会跟着经营收益的规模走,经营收益越大,扶贫救济的规模越大,必须确保扶贫救济本身,不会影响到商会的正常运转,这是根本。 不然的话,若是因为盲目的扩张扶贫救济的规模,从而导致慈善商会被拖垮,那可就是杀鸡取卵的行径了,得不偿失。这一点,我已经和陆家父子达成共识了。 另外,我知道扶贫救济的推行过程中,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以及麻烦,到时候,估计会需要各位大人为我站台、为我保驾护航,在这里,我先谢过了。” 说着,卫平安站起身来,朝着严良和简正初拱手长揖做礼。 “这是好事,如果有需要用到我们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便是,至于谢不谢的,别搞得好像只有你一个人关心这天下万民疾苦,我们就都是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似的!” 严良哼了一声,开口说道。 简正初则是一脸的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卫平安嬉笑着认错道歉,重新坐回了椅子,开口道:“按照我的想法,丐帮的忽然覆灭,导致原本被丐帮掌控着的那两千多乞儿,一下子落到了空处。 所以慈善商会虽然暂时还没有拿到任何的经营收益,但却可以先行出银子,将这些乞儿照顾起来,通过对这些乞儿的照顾,提前熟悉章程和各个环节。 毕竟,慈善是需要人去做的,有再多的银子,如果没有可靠的人去梳理,也没办法将事情真正的做好。而在此之前,实际上还从未有人做过类似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即便我把条陈写的再怎么详细、再怎么完善,具体到了实际执行的过程中,绝对还是会出现各种预想不到的问题,这些都需要慢慢去学习。 等通过对京城乞儿的救济,培养出了足够多合格的人手之后,这些人手便可以四散分开,各自去负责一个区域的扶贫救济事务,以点带面的把摊子真正支开。” 严良琢磨了下后,点头道:“这是老成持重之言,你想的很完善,我没什么好补充的了。无论做任何事情,都忌讳好大喜功。 你能提前看到这其中所存在的困难和问题,愿意一点一点的去按部就班的推进,这是非常好的习惯,很少有年轻人能像你这样拥有耐心。” 一旁若有所思的简正初也点了点头,显然和严良保持着同样的看法。 卫平安不由松了口气。 能够得到来自于大佬的肯定和支持,他的慈善商会才能真正顺畅的推行开来。 虽然看起来这样的做法,是在极大的削减属于他自身的收益,好像是他拿着自己应得的银子,去做一些和自己关系不大的善事。 但实际上却根本不是这样。 丹田内太极图里的阳面,需要大量的、这种来自于善事的正反馈! 尽管突破到了洗髓境后,他也要开始通过修炼来磨砺和提升自身了,可来自于‘道’的正反馈,依旧无比重要! 如果说修炼是在境界内进行提升和积累的话,那么对于‘道’的领悟,就是迈过瓶颈的关键! 只有对‘道’领悟的足够深,才能在修炼的过程中,不至于出现瓶颈,从而被迫的停下前进的脚步! 因此严格来说,他这其实是在氪金! 花自己的钱,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相比于豹子头,氪金战士才是yyds! 玄或许救不了非,但氪必然能改命! 第396章 内定花魁? 陆秀儿一脸紧张的在后台准备间里来回踱着步子。 她的丫鬟则是坐在一旁,小脸跟着她来回踱步的身影而不停的左右摇摆着。 “小姐,你在所有清倌人里排名第五,按照今晚决赛的要求,起码要等到那两个拿到……恩……外……外卡?是这个称呼吧? 哎,要说这位京都府的卫大人什么都好,就是老整出一些从没有听过的称呼,搞得我都糊涂了。反正啊,那两个外卡的先表演。 然后是排在你后面的五个清倌人陆续表演,你得等到前面七个都表演完了,才能出场的,先坐下来休息吧,你这走的我都晕了。” 小丫鬟一边掰着指头数着,一边噘着嘴说道。 陆秀儿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神情略显焦躁的说道:“没办法,我定不下心来!那两个拿外卡的已经表演完了,你听听外面的喝彩声!简直都要把房梁给掀起来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外卡究竟有多贵,听说最后竞价下来,一张外卡便是整整一万两银子!没把竞价成功的楚馆给心疼死!要不是有足够的信心,他们能舍得掏银子? 而今晚的决赛,尽管在场观众赠送的礼物也占据了一半的份额,可还有另外一半的份额是由几位评审来定的!真要是比唱歌跳舞,你觉得我是其她人的对手吗?” 小丫鬟一脸无奈的劝慰道:“小姐,你要相信自己啊!花魁大赛刚开始的时候,谁能想到,你居然可以闯进决赛呢?并且还是以第五的名次进来的! 卫大人弄的这次花魁大赛,明显跟以往的花魁大赛都不一样嘛,光只是会吹拉弹唱,那就算是再怎么厉害,其实也很难在这次的花魁大赛上取得好名次啊。” 陆秀儿终于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了小丫鬟,一脸认真地问道:“那你说,吹拉弹唱我肯定比不过那几位,相比于那几位,我有什么优势,是能在决赛上发挥作用的?” 小丫鬟直接被问住了。 呆呆的和陆秀儿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好一会儿后,弱弱的说道:“要不……小姐您表演的时候,当场把穿着的肚兜脱下来,当礼物送给评审?” “送你个大头鬼啊!” 陆秀儿抬手照着小丫鬟的脑袋便敲了一下,很是没好气的说道:“这种办法也就是在预赛的时候可以起到出人意料的作用! 而且预赛最后那几天的时候,明显其他人也都反应了过来,送肚兜的越来越多,导致咱们常去买肚兜的铺子都直接涨价了! 决赛评的是花魁!又不是评的娼妓!别说我送肚兜没用了!我就算直接把自己给送了!那也不可能有任何用处啊!” 小丫鬟捂着自己的脑袋,嘴巴噘的老高,委屈道:“小姐你别老打我头,我都已经这么笨了,你再打会更笨的。 要是不能送东西的话,那你还真没什么优势……恩……哎?不对啊!小姐!那位卫大人,不是专门给你写过一首词吗! 我没记错的话,那位卫大人号称当世诗仙吧?他一周前专门安排人给你送来的那首词,你不是已经完成编曲了吗?” 陆秀儿闻言,俏脸不由微红。 低头道:“那词当然是极好的……但我谱的曲……总觉得差了点意思,配不上那首词。可又没办法找别人来帮忙,免得词被提前泄露出去。 虽然一会儿的表演中,我觉得那首词肯定会惊艳所有人,但我又觉得,我谱的曲会给那首词蒙羞……这或许会让评审不喜……” 小丫鬟皱眉道:“应该不会吧?虽然我是不懂诗词啦,可那位卫大人既然号称当世诗仙,那他写的词,就肯定要比今晚其他人唱的词好多了。 那位卫大人安排来送词的人不是说了吗,他很欣赏小姐你在这届花魁大赛预赛时的表现,小姐你的很多想法,对整个花魁大赛都起到了极佳的推动作用。 所以卫大人很希望小姐你能更进一步,真正的一步登天,成为最终的花魁。为了能够达到这个目地,才会专门为小姐你写了这么首词的! 我不懂诗词,可我相信,卫大人既然想让小姐你当花魁,那他专门写的这首词,就一定是能单凭借着词,便让小姐你成为花魁的水平!” 听着自家丫鬟的说词,陆秀儿不由怔了怔。 但紧接着她就用力的拍了下自己的手掌。 因为这说法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她很清楚的记得,那位卫大人安排人送来词作后,还专门吩咐送词作的人带了几句话给她! 正是由于在花魁大赛开始之前,根本就没人看好她,别说花魁了,就算是决赛,也从没人想过她能闯进来! 所以在她凭借着预赛的出色发挥,成功的依靠着自己的本事,拿到了第五名的成绩后,那位卫大人就决定要帮她一把! 按照那位卫大人的说法,一个事先从未有人想到过的花魁,对于花魁大赛本身来讲,会起到非常积极的推动和促进作用! 一旦她陆秀儿能够成为今年的花魁,那么等到了明年,再一次举办花魁大赛的时候,所有名不见经传的清倌人,就都会将她陆秀儿看做是榜样和追逐的目标! 再怎么不被看好的清倌人,也依旧会在内心之中存着某些幻想! 觉得自己万一是下一个陆秀儿呢? 万一是那些人不识货,她们完全是明珠蒙尘呢? 这种推动的作用,不但可以让众多清倌人更加深入的参与进来,同时也有可能激发出许多新的点子。 让那些清倌人们彼此为了竞争而绞尽脑汁,使得花魁大赛变得越来越好看、越来越吸引人! 从这个角度来讲,她的丫鬟说的没错! 尽管那首词她只能看出来很好,但究竟好到了什么程度,她其实并不太清楚。 可现在看来,怕是要好的超出她的想象了! 想到这里,陆秀儿终于平静了下来。 只觉得就连控制不住的紧张情绪,都随之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第397章 这个世界没有公平 过了起码一个时辰,随着前面出场的清倌人表演完毕,按照顺序,终于轮到了陆秀儿登台。 在自家丫鬟的鼓励声中,陆秀儿用力的深吸了口气,抱着琴离开了准备间,走到了台前。 三清园作为京城内最大的戏园子,能够容纳的观众数量自然不少。 要不是经历了一个月的预赛期,让陆秀儿已经习惯了在许多人的注视下去进行表演又或者闲聊的话,此时此刻,仅仅是迎着这么多审视和好奇的目光,怕不是就足以使得陆秀儿腿肚子打颤了。 当然,紧张的情绪仍然不可避免,只是相比于最开始的时候,现在的陆秀儿已经沉稳了许多。 根据决赛的章程,每一名清倌人在决赛过程中,都要进行时长达到了一刻钟的表演。 而在表演结束之后,还要进行评审的点评。 同时在整个决赛过程当中,三清园内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资格随时对自己喜欢的清倌人,用送礼物的方式来表达支持。 在演出台下,会有一个公告栏,对十二名清倌人的排名,进行实时的更新。 当然,表演完的清倌人,由于具备了评审的点评,在排名上肯定会高于尚未表演的清倌人。 所以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真正能够折桂花魁的清倌人,究竟是谁。 陆秀儿按照决赛章程的规定,先表演了自己其他方面的技艺。 但不出她所料的是,在其他技艺的展示上,她并未得到多么热烈的反馈,三清园内的气氛显得颇为平淡。 陆秀儿很清楚,进入到了最终决赛的十二名花魁里,单纯从技艺水准上来评判的话,她绝对是无可争议的倒数第一。 因此是否能够逆天改命,唯一的依靠,就只有那首词了! 终于展示完了其他方面的技艺,陆秀儿坐到了琴前,拨动了几下琴弦,试了试音色。 只不过由于她之前的技艺展示,水准相比于已经出场的几名清倌人,都有着比较明显的差距。 以至于到了最后的词曲展示时,大部分人都流露出了兴致缺缺的表情。 哪怕词曲的展示,在所有技艺展示里,占据着最为关键的地位,几乎有着七成以上的比重,也依旧很难让他们立刻收回心思。 陆秀儿大致上能猜到那些人的想法,为了避免情绪受到影响,她便干脆闭上了眼睛。 努力的将外界的干扰完全摒弃掉,全身心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琴上。 再次拨动琴弦,悠扬的琴声飘然而起。 陆秀儿清丽的嗓音,带着几分哀怨和忧愁,瞬间传入了场间每一个人的耳朵。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恩?! 原本已经开始注意力涣散,想着下一位清倌人会表演什么的场间众人,瞬间就被拉回了全部的注意力! 纷纷抬头,愕然的看着台上的陆秀儿,听着陆秀儿继续唱道:“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嘶…… 许多人下意识的倒吸凉气,脸上已经开始浮现起震惊的神色。 能被邀请前来观看今晚决赛的人,在京城也都是有头有脸的。 这些人或许专注的方向各不相同,但有一点却非常一致,没有人是不学无术的草包! 所以陆秀儿的词曲一出,几乎所有人都从词的内容上,品味出了几分与众不同的感觉。 当然,相对而言,曲子本身就非常一般了。 但瑕不掩瑜,曲子或许拖了词的后腿,却绝对无法掩盖住词作本身的光芒!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陆秀儿闭着眼睛继续唱着。 场间众人是怎样的反应,她根本一点都没看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琴曲上,因为她很清楚,成败……在此一举!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哀怨婉转的声音渐渐只剩下了尾音,场间众人却依旧沉迷在曲调中难以自拔。 正常情况下,都是先有曲、再填词。 所以同样的曲子下,会有许多不同的词作出现。 词作本身也会和曲子更加契合,听起来浑然天成,充满了婉约圆融的意境。 可偏偏卫平安根本不懂曲子……他脑海中只有那些单一的词作…… 这就导致他只能把词作送过来,再由清倌人自己重新根据词作的格式去谱曲。 顺序这么一颠倒,自然就会出现一些问题,清倌人作曲的水平如果跟不上,便会形成眼下这般情况,虽然词填的让人拍案叫绝,可曲子听起来却总欠缺了那么点意思。 不过瑕不掩瑜,单纯只是把词的内容摘出来,都足够令所有的评审醍醐灌顶般神清气爽了! “陆秀儿姑娘,请问这首词,是谁给你填的?” 等到陆秀儿刚刚表演完,一名评审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这也是场间其他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因此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焦聚在了陆秀儿的身上。 “很抱歉,给我填词的人要求我保密,所以……没办法回答您的问题了。” 陆秀儿躬身说道。 这是卫平安的要求。 私底下传扬出去无所谓,但明面上却不能大肆宣扬,这是为了确保花魁大赛那其实本就不存在的公平性。 评审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互相商量着给出了相应的评价后,便示意陆秀儿可以退场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首词的影响,在陆秀儿之后登台的四名清倌人,都发挥的有些不尽如人意。 明明她们的硬实力都在陆秀儿之上,可在那首词的映衬下,她们所表演的词曲,简直不值一提! 最终,历经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激烈角逐,陆秀儿居然真的获得了本届花魁大赛的第一名! 至于其他的十一人,则都会得到由京都府颁发且盖章确认过的十大花魁匾额。 当陆秀儿作为今年花魁的得主,站在了表演台上,领取专门属于自己的花魁匾额时,她整个人都激动到了难以自己的程度! 她成功了……她居然真的成功了! 而这一切,都可以说是卫大人带给她的! 第398章 庆功宴 按照卫平安的要求,京都府直接包下了夏泽园,在花魁大赛结束的当晚,举办了一场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但其实主要是感谢宴。 邀请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跟身份地位无关,只跟同花魁大赛的关系远近有关。 所有的赞助商户都受到了邀请,但十二名十大花魁里,仅仅邀请了陆秀儿一人。 众多青楼楚馆的东家同样受到了邀请,京都府这边则是严良坐镇,城防兵马司的那位副将也没走,只有简正初提前告辞离去。 相比于太夏的官员们在面对着商家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掩饰不住的高高在上的态度,卫平安却没有任何的心理包袱。 花魁大赛能取得这样的成功,京都府的主持当然是其中的关键,但来自于各个商户和青楼楚馆的鼎力支持,也是不可或缺的。 更何况,商户和青楼楚馆是真正出银子的一方,总不能让人家大把大把的花了银子后,还要跑过来装孙子吧? 虽然无论商户还是青楼楚馆,在为期一个月的花魁大赛里,都赚取到了足够多的好处。 但这是人家应得的。 并不能因为这个缘故,就把姿态摆的仿佛在施舍一般。 双赢最重要的,其实是互相尊重。 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懂,但绝大部分人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会本能的受到自身所处位置的影响。 当官的就是要比经商的高贵,至少在太夏,这属于没有任何问题的正确认知。 卫平安没打算改变别人的想法,只是他也不打算随波逐流。 所以在简单的代表京都府讲了几句之后,宣布晚宴正式开始的第一时间,他便端着酒杯,来到了赞助商户所在的桌子。 没错,今晚的庆功宴不是那种自由酒会的模式,京都府提前联系了宝德轩,由宝德轩的人,在夏泽园内摆了足够多的圆桌。 所有受邀的宾客,都按照京都府的安排落座,而今晚的酒菜,自然全部由宝德轩来负责。 京都府本来是要付账的,却被宝德轩给拒绝了。 作为花魁大赛仅有的两个冠名赞助商户之一,再赞助下庆功宴的酒席,着实是题中应有之意。 而齐香斋作为两个冠名赞助商的另外一个,在得知了今晚的情况之后,则主动提出,他们会给每一位受邀参加庆功宴的宾客,准备一份彼此之间完全相同的礼物。 单份礼物的价值当然并不高,充其量也就是十几两银子罢了,可却会给今晚的庆功宴,增添不少光彩。 “诸位,非常感谢你们对本次花魁大赛的支持。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本次花魁大赛绝对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功,所以在这里,我谨代表京都府,像诸位表示感谢。” 卫平安端着酒杯,站在赞助商户所处的几桌中间,笑呵呵的开口招呼道。 受邀宾客中,赞助商户的来人是最多的。 实际上,在卫平安看来,这些赞助商户才应该是今晚庆功宴的主角。 只是客观因素摆在这里,不可能真的让严良这个京都府尹过来招呼一群商家,所以卫平安就只能亲身上阵,务求让每一名赞助商户都感受到京都府的热情。 这也算是他明天便要离开京城之前,给自己穿越过来之后这几个月的京城生活,画上一个圆满的、暂时性的句号。 “卫大人太客气了,是我们应该感谢您才对,如果不是您的话,我们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这一次的花魁大赛,我们可着实是占了大便宜了。” 齐福生反应最快,抢先开口道。 所有商户的人都已经在卫平安走过来时便主动起身,此时听着齐福生抢先作答,一个个不由心下暗恨,怎么就不是他们先拍上这个马屁? “没有谁占谁便宜的说法,明码标价,你们愿意掏银子,就是对我们京都府的信任。我们京都府能够让你们再把银子加倍的赚回去,是不辜负你们的这种信任,这是咱们双赢。今天高兴,我敬大家一杯酒,这杯酒,我干了,大家随意。”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已经一仰脖,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 所有商户东家的脸上,几乎全都流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 他们何曾被官员主动敬过酒? 并且还是这样一位年轻有为,一看就知道日后必然前程远大的官员! 没记错的话,这位卫大人还是当世诗仙! 从读书人的角度来说,这位卫大人居然愿意折节下交,实在是让他们颇为惶恐。 纷纷也将自己酒杯中的酒喝光后,依旧是齐福生率先大着胆子,主动的找卫平安敬起酒来。 原本那些商家还以为卫平安会不高兴,许多人甚至下意识的开始在心里埋怨起齐福生不懂规矩。 毕竟,能主动敬一杯酒,在他们看来,已经是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了。 如果他们还要回敬的话,那真就是太没有眼力劲了。 可不曾想,面对着齐福生的敬酒,他们心目中地位极高的卫大人,竟是没有二话的直接干了…… 并且还一脸笑容的搂着齐福生的肩膀,夸赞齐福生有眼光,敢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就砸银子拿下冠名赞助,活该齐福生赚银子。 看着齐福生被夸的仿佛整个人都飘了的样子,其他商家心下多少有些嫉妒。 只觉得齐福生实在是运气好,才能赶上这种名利双收的美事。 却偏偏忘了,当初他们所拥有的机会,其实是等同的。 尽管和那些不敢购买赞助的商家比起来,他们已经算是有魄力了。 但是跟齐福生比起来……他们虽然有魄力,但魄力不多…… 不过齐福生打了个样,眼看着心目中伟光正的卫大人对于敬酒似乎并不反感,其他商家便也纷纷心思活泛了起来。 紧接着有样学样,一个挨着一个的想办法给卫平安敬酒,同时套起了近乎。 而卫平安也丝毫不摆官架子,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跟任何商家都能聊上几句,让那些敬酒的商家们一时间无比感动! 活了这么多年,就从未见过如此和蔼可亲的官儿! 第399章 仇恨永固 就在夏泽园的庆功宴进行的如火如荼时,京城三环内的一处三进大宅里,司徒冠玉正低眉垂首、瑟瑟发抖的站在后院之中。 这位太夏天启二十三年的状元郎,此时就像是一只鹌鹑,丝毫不见丁点之前被点为状元时的那种春风得意的模样。 而在司徒冠玉的对面,则是站着一名神态非常严肃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看着跟司徒冠玉有那么三分相像,背着双手,不怒自威。 整个后院除了司徒冠玉和中年男子以外,再没有别人。 所以司徒冠玉和中年男子之间的沉默,便让气氛显得有些凝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司徒冠玉恍惚间开始觉得那沉重的压力可能就要把他彻底压垮的时候,中年男子终于开了口。 “我对你很失望!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你表现出来的愚蠢,简直令人难以置信!逼的我只能快马加鞭、一刻不停的赶到京城来给你擦屁股!” 中年男子冷哼了一声,接着说道:“要不是你在殿试上被点了状元,单凭你在这件事情上的表现,你继承家主的希望,便已经彻底没了! 以往我真的对你寄予厚望,虽然你做事毛躁了一些,可相比于家族同辈的其他人,你已经足够出色了,我本以为你只是需要一些打磨而已! 可现在,我必须承认,在对待你的看法上,我犯了个错误!我他妈的犯了个大错误!你还不如你那些平庸的兄弟!至少他们不会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司徒冠玉被吼的缩了缩脖子,讷讷道:“爹……我真的……是一时失察……没想到区区一个月而已,一文钱居然就翻到了五十万两!这谁能想得到啊……” 中年男子脸色一片阴沉,冷声道:“这件事情的关键,和你在算学上所谓的失察没有根本性的联系!而是在于你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卫平安! 不要拿你那套说词来跟我辩解!你是状元没错,但同年其他进士和你无关!不需要你替他们出头!退一万步讲,即便你真的想要出头,也应该更圆滑一些!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没能圆滑的处理掉这件事情,当你发现这件事情开始超出你的预期时,你真正该做的,是告知家族,由家族来处理! 可你干了什么?!恩?你居然把家族安排负责保护你的死士,派去行刺?!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衮州的洪水吗!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司徒冠玉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面对着来自于亲爹的斥骂,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为自己进行辩驳。 事实上,在行刺失败之后,他就已经对自己的冲动行为感到无比后悔了。 奈何当时总算是搞清楚了居然要赔付整整超过一百万两白银的时候,他瞬间热血上涌,直接被那庞大的数字给冲击的失去了理智! 以至于根本没有多过思考,就在冲动情绪的影响下,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只要卫平安人死了,那他自然就不需要进行赔付了! 结果后续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刺杀失败了不说,对方还迅速的确定是他动的手。 更可怕的是,对方根本就没来找他的麻烦!而是直接由当朝宰相出面,对他背后的家族施压! 于是事情一下子便闹大了…… 咽了口唾沫,司徒冠玉很是艰难的开口道:“爹,我真没想到会闹成现在这样,我要是知道的话,您就算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可能干这种事情啊…… 那卫平安坑我!我一时不察中了套,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百万两啊!这我怎么可能真给他!所以就想着直接一了百了,他死了便什么事都没了! 我这绝对是为了家族着想!毕竟是死士,我想着无论成败与否,都不可能被查到咱们的头上,所以总要试试,结果可倒好……” 中年男子闻言,很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一个没想到,家族却要因此付出二百万两银子的代价!死士的身上确实不会有任何指向性的证据,但一个开窍巅峰层次的死士,你觉得有多少家能培养的出来? 而能够培养出这种层次的死士,还恰好跟那个卫平安有足够利益冲突的,又有几家?别说这件事本就是你做的了,即便不是你做的,咱们司徒家都绝对躲不过去!那卫平安背后站着的可是夏启明!” 说到这里,中年男子重重的叹了口气,咬牙道:“事情已经发生,继续训斥你也于事无补,总之,你要记住,因为这件事情,咱们司徒家付出了非常惨痛的代价! 并且不仅仅是你,连带着我在家族内,都受到了非常严重的质疑。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要你在京城老老实实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惹出任何麻烦了! 否则的话,即便你是状元,家族也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你!状元再怎么重要,都不如家族的存续重要!二百万两,已经是家族能够忍耐的极限了!” 司徒冠玉立刻点头道:“爹您放心!我接下来直到有真正的委派之前,一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是……只是真就这么白给那卫平安二百万两银子吗?我不甘心……” “不甘心也受着!自己闯的祸就要自己担!” 中年男子厉声道。 司徒冠玉再次缩了缩脖子,完全不敢多说什么了。 中年男子的语气这才随之稍稍缓和了一点。 开口道:“咱们司徒家的银子,可不是好拿的!那卫平安很快就要离京了。似乎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那卫平安不被宫里所喜。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只要那卫平安离开了京城,夏启明便没办法时刻庇护着他!京城之外那么乱,出点问题实属正常。” 司徒冠玉闻言,顿时双眼一亮,略显激动的开口道:“爹您是说……” 中年男子立刻摇头道:“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不知道!不过……除非那卫平安不进入咱们梁州的地界,否则的话,总有他还账的时候!” 第400章 男孩子出门在外,要会保护自己 翌日清早,卫平安在自己的厢房中醒来。 离京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由于觉得租用马车太过麻烦,所以韩雪非常干脆的去买了一辆。 韩璐则是在听到卫平安的厢房中总算有了动静后,直接推门而入。 接着一点都不避讳的伺候着卫平安起床洗漱更衣。 对于这样的待遇,卫平安经过了最初短暂的尴尬之后,便欣然接受,并美滋滋的享受其中。 谁说万恶的封建社会里都是一些遗毒糟粕了? 值得发扬光大的传统美德,也还是有一些的嘛。 主要是昨天的庆功宴上,他喝的实在是太多了。 哪怕已经提升到了洗髓境,身体都依旧有点支撑不住的样子。 那群商户在发现他来者不拒之后,当真是一点都不客气,轮着番的举杯敬酒。 从开始到结束,他的杯子就从来没有真正的放下过。 具体究竟喝了多少,卫平安完全不清楚。 他只知道,宝德轩一开始准备的酒水,仅仅坚持到了庆功宴整体进程的一半,就被喝了个一干二净。 以至于宝德轩不得不临时补货,将夏泽园附近不知道多少酒铺里的存货都给直接搜刮一空。 这也就是宝德轩的面子大,能在那些铺子都已经关门歇业的情况下,依旧把大门敲开买酒。 换了其他人,这大晚上的不挨顿打,都算是人家脾气好了。 大量的、近乎于无底洞般的饮酒,导致卫平安出现了宿醉的情况。 这么一大清早的醒来,不仅仅头疼,浑身上下的还发软没有力气,若不是韩璐进来伺候着他起床更衣的话,他怕不是立刻就要倒头再睡一觉了。 当然,喝了这么多的酒,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起码那群商户对他是彻底的心服口服、死心塌地了。 用那些商户的话来说,他们这么多年来,就从未见过哪一个当官的,像卫平安这样尊重他们! 虽说无商不奸,可人心都是肉长的。 将心比心下,卫平安这般平等相待的做法,着实让他们生出了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不过这些话卫平安也就是随便听听而已。 酒后或许会吐露真言,但酒醒往往会立刻后悔。 那群商户们昨天晚上确实在对他掏心掏肺,可这绝对不妨碍在日后的某一天,若是他落魄了,并且有相应需要的话,那群商户们对他落井下石。 这是个非常现实的世界,对此,卫平安很清楚。 现实是残酷的,只有你越来越强大、所处的位置越来越高,周围才会全都是好人。 你所能看到的,也将全都是谄媚和讨好的笑脸。 那些人会把一切都想的无比周到,让你身处其中,只觉得世界是如此的可爱,对你充满了温暖和善良。 可一旦你变得虚弱、开始走下坡路,不但失去了力量,也失去了相应的权势和地位,那么一切就都会随之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再也看不到任何笑容,仿佛每个人都变得恶行恶相,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想法和感受,除了冷漠和残忍,你收获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所以人必须宠辱不惊。 得意时,一日看尽长安花,但莫忘形。 艰难时,潦倒新停浊酒杯,但莫失志。 如此,方为大丈夫也。 从厢房里出来,卫平安简单的喝了碗加过糖的白粥。 然后便跟韩雪韩璐姐妹俩、以及袁梦依一起,搬着所有的包袱上了马车。 韩雪只是买了马车,并没有雇佣车夫,卫平安勉为其难,便只能暂时充当这一角色。 清早的京城街道还不算拥挤,马车行驶在专门的驰道上,速度颇快。 一路顺畅的出了城门,瓦蓝瓦蓝的天空中云层缭绕,太阳正冉冉升起,一眼望去,满是一派清新自然的景象。 距离城门不远的地方,马上便要通官道的当口,卫平安看到几个人正等候在官道旁的茶摊内,准备着给他送行。 夏初晴自然是在的,陆贺之也在,再加上严良和宁道古,虽然只有四人相送,层次却着实不低。 没让韩雪韩璐以及袁梦依露脸,卫平安在茶摊前停下了马车,独自走入了茶摊之内。 来到了四人所处的这一桌,刚刚挨着夏初晴坐下,宁道古便率先开口道:“宰相大人专门给你整出来的那个九州巡按的职衔,其实比较容易遭人红眼,你路上千万小心,别被盯上。 出门在外,不比京城方便。没有人再罩着你,行事间就务必要三思。地方上的很多人都无法无天,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惯了,你若是恰好碰到,再怎么看不过眼,也尽量不要起冲突。 九州巡按的职衔,说是让你巡视九州、便宜行事,但你可千万别傻呵呵的真去当什么青天大老爷,地方上的问题,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四处走一走、看一看,长长见识就得了。 另外,咱们六扇门在各个州的州城里,其实都有设置办事处,只不过人员很少,也从不负责什么事情。我已经给你提了捕头,你若是有空的话,就去各个办事处瞧一瞧,整顿整顿。 恩……大体上就是这些了,我没有太多叮嘱你的事情,你又是个很有主意的人,所以,希望你一路顺风,在外面晃荡完后,能如同你的名字那样,平安归来。” 说完,宁道古举起了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敬了卫平安一杯。 卫平安诚恳致谢,随手拿起了夏初晴的杯子,和宁道古的茶杯碰了下后,将夏初晴的茶水一口喝光。 夏初晴白了卫平安一眼,并未说些什么,只是拿过茶壶,又给卫平安满上。 严良见状,笑呵呵的开口道:“名义上,我也算是你的上司,所以同样得叮嘱你几句。我去翻看过你的户籍卷宗,发现你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京城,这其实不算是什么好事。 京城和外地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般,你切忌不要把京城内的习惯和规矩,套用在其他地方,否则你必然会吃亏的。出门在外,一定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 第401章 沧澜衣 “另外,你之前所写的关于绩效考核的条陈,已经确定会先在京都府内试着推行了。若是效果可以的话,再推行到六部去。 安置灾民的那些方法,我会亲自盯着,务必确保即便你离开了京城,所有的章程推动,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你尽可以放心。 寻找京城内常住妖魔踪迹的事情,我也会督促历通天,绝对不让历通天在这件事情上偷懒,希望你回京城之前能有所发现。” 说到这里,严良同样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和卫平安碰了下后,郑重道:“宰相大人对你寄予厚望,我也觉得你非同一般。 事实上,京城内看好你的人不在少数,很多人都将你视为日后的圣人,但你自己要有所警惕,千万别在这些声音中迷失。” 卫平安同样郑重的答应道:“您放心,吾日三省吾身,我这个人很有自知之明的,定不会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中放纵。” 严良笑着点头道:“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常思过往,以为今日之师。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很欣慰。” 卫平安怔了下,脸上浮现起了疑惑的表情。 严大人这是在说些什么? 严良也注意到了卫平安的表情变化,不由同样疑惑的问道:“怎么?我说的不对?你不是吾日三省吾身吗?” 卫平安这才恍然,原来严良说的吾日三省吾身后面的内容啊…… 可惜,他想说的是,吾日三省吾身,高吗?富吗?帅吗?都没有,好,滚去修炼…… 不过这似乎有些过于挑战严良的价值观了,所以卫平安很是认真的点头道:“您说的对!我就是这样想的!” 严良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 趁着严良陷入到了沉思之中,陆贺之顺势开口道:“你最新写的条陈,我基本上都看完了。虽然你写的足够详细,可里面有一些内容,我仍然半知半解。 当然,大部分应该是没问题的,所以买卖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保证能处理好,起码在你回京之前,争取按照咱们的章程,多开几家超级市场出来。 还有就是,我爹已经告知了咱们太夏全境的所有四季钱庄分号,如果你在地方上有需要钱庄分号去帮忙的事情,都直接找分号便好,他们会尽力的。 若是有什么突发的紧急情况,需要临时支用银子的话,根据分号所处的城池不同,你可以随时从分号里调取一万两到十万两不等的现银,无需任何手续。” 说完,陆贺之也端起了茶杯,叹息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最后,祝你一切顺利吧。等你回了京城,我再给你摆酒!” 卫平安点了点头,没有跟陆贺之多说,只是喝完了茶后,伸手拍了拍陆贺之的肩膀,以示鼓励。 陆铭贤显然正在逐渐的将四季钱庄的权利,让渡给陆贺之。 所以今天的送行,陆铭贤便没有亲至。 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以后关于陆家的一切,陆贺之都可以自行做主。 至于陆铭贤,或许依旧会躲在幕后掌控全局,时刻注意着陆贺之不要跑偏,但却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充当陆家的门面了。 “好了,咱们三个都把该说的说完了,是时候给年轻人留点私下交流的机会了。初晴,我们在城门口等你。” 宁道古拍了拍手,说话的同时,已经站起身来。 仍然在思索着哪里不对劲的严良,闻言也跟着站了起来,放弃了没有任何头绪的纠结,给了卫平安一个暧昧的眼神。 陆贺之则是嘿嘿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卫平安,接着就跟宁道古以及严良一起,离开了茶摊。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茶摊内便忽然仅剩下了自己和夏初晴两人,卫平安不由莫名的紧张起来。 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的时候,夏初晴忽然从身侧拿出了一个包袱,递到了卫平安的眼前。 面无表情的开口道:“这里面是一件贴身短衫,名叫沧澜衣,属于中品法宝。洗髓境虽然没办法发挥出它的威能,但已经可以承受它所带来的好处。 沧澜衣主要有两个特性,一是它很重,一旦穿上,那么你整个人都会处于极大的重压之下,这对于你在洗髓境时的修炼,能够起到非常积极的作用。 如果你突破了洗髓境,进入到了坐忘境的层次,那么沧澜衣所带给你的重压,同样会随着你的境界提升而提升,这种变化,将会一直持续到通幽境。 它的第二个特性,是具备着极强的防御力。不过这种防御力的呈现,受到你的境界影响,在你洗髓境时,它最多只能抵挡住洗髓圆满层次的攻击。 一旦超出了你所处的大境界,那么相应的攻击或许不会让它出现破损,但却足以突破它的防御,直接作用于你的身体。这个防御的上限,同样是通幽境。” 听着夏初晴的介绍,卫平安下意识的摸了摸包袱。 愕然道:“这……好像是非常有用处的法宝啊?而且你不也是洗髓境吗?这东西既然能给洗髓境带来很大的好处,那你自己穿啊。” 夏初晴摇头道:“我在京城,几乎不可能遇到什么危险,反倒是你离开京城之后,若四处游历,那危险是一定会常伴你左右的。 沧澜衣对于修炼的推动作用还在其次,主要是其防御能力极强,再加上属于贴身穿着,几乎不会被注意到,往往能带来一些意外之喜。 总之,给你的你就拿着。还有子母玉也留着吧,虽然超出范围后不会有任何感应,但……至少算是我送你的东西。 即便抛开它能感应到妖气的特性不论,单纯从配饰的角度来说,子母玉也是非常不错的,戴在身上,不丢人。” 听着夏初晴把话说到了这个程度,卫平安自然不可能再拒绝。 点了点头,默默的将包袱拿到了怀里。 第402章 一蓑烟雨任平生 “等你离开京城后,我大概也会专注于修炼之中,你在外面不要懈怠,否则,等你再回到京城时,若境界被我落下的太远,我可不会饶你。” 夏初晴很是认真的看着卫平安说道。 卫平安想要嬉皮笑脸的打个哈哈。 但迎着夏初晴那没有任何玩笑意味的眼神,调戏的心思便瞬间淡了几分。 同样认真的点头道:“放心吧,等我再回到京城的时候,一定会让你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我。” 夏初晴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说道:“虽然我对此表示怀疑,但难得算是你当着我的面,郑重的做出承诺,所以我还是愿意给予你一定的信任。 另外,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及时给我写信。虽然没办法提供及时的帮助,可或许能给你一些额外的启发也说不定。” 卫平安再次点头。 他很清楚,自家夏头儿说是有事情的话,就给她写信,然而实际上,对于女孩子来讲,这种表述的方式,意味着无论有事没事,最好都要勤汇报。 和女孩子聊天交流,必须学会举一反三,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否则的话,纯粹按照着字面意思去理解,无异于自杀…… “行了,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了,不过昨天晚上的花魁大赛决赛,陆秀儿唱的那首词,是你给她写的吧?” 夏初晴语气如常的问道。 卫平安顿时心下一紧,赶忙解释道:“那纯粹是为了让她能够成为花魁的,因为只有让她成为了最终的花魁,明年继续举办大赛,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绝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夏初晴点头道:“我知道没有其他的意思,不过……你之前就给袁大家填了词,然后又给陆秀儿填了词,如今离京在即,是不是再填一首?” 恩? 卫平安怔了下,本能的和夏初晴对视了一眼,看到夏初晴明亮的眼神中,竟是罕见的多了几分促狭之意? 下意识的挠了挠头,卫平安试探着问道:“填……哪种?” 夏初晴站起身来,背着双手看向了天边的朝阳,语调昂扬的说道:“不要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不要庭院深深深几许。 那些闺怨哀愁,虽然写的很好,但我不喜欢。所以……填个让我满意的,那么你临走之前,我或许可以再送你一个礼物。” 卫平安仔细的想了想,旋即哂然一笑,朗声开口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随着声音落下,夏初晴的双眼瞬间明亮了许多。 充满了赞许之意的点头道:“虽然有些牵强附会,对于周围环境的描述,也如你之前所做那首词的批判一般,多少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思,但整体上依旧足够的令人惊艳。 顺不骄,逆不惧,希望你能如词中所写那般,即便迎着风雨,也不急不躁。无论如何,我会在京城等你回来的。现在,闭上眼睛吧,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卫平安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非常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钟,他的嘴唇上便有湿润的触感传来! 心头顿时为之悸动,可那销魂的触感却是一闪即逝。 卫平安猛地睁开了双眼,可夏初晴的身影已经飘然远去。 面前的空气中仍然残留着夏初晴的体香,卫平安用力的深呼吸了下,同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脸上浮现起了回味的表情,用力的握了握拳头后,充满了动力的朝着夏初晴的背影大喊道:“等我回京,我就去宰相府提亲!你记得洗干净了在府里等我!” 此时走到了至少十几米开外的夏初晴,闻言不由身形顿了顿。 然而夏初晴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来挥了挥,同时开口道:“十动然拒。” 说完,夏初晴越走越远,很快便和已经等候在城门口的宁道古、严良以及陆贺之三人汇合,接着一起返回了京城之内。 卫平安则是站在茶摊里愣了好一会儿的工夫。 脑海中的思绪,不期然的飘回了之前给夏初晴科普这些缩略词时的场景。 那是前去给邓强和于洪的家里发放抚恤的路上。 只不过两人当时明明只是在闲聊而已,没想到夏初晴却记住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这偶尔在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俏皮,很是让卫平安着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旁忽然响起了袁梦依的声音。 “别看了,人家都进城多久了?你除了能看到城墙以外,还能看到什么?既然这么不舍的,要不要回去多住几天,然后再走啊?” 这声音出现的有些突兀,把卫平安从沉思中惊醒。 四下看了看,发现袁梦依并没有从马车里出来,应该是用了类似于传音入密这样的法子? 进入到了通幽境的层次后,确实可以施展一些玄妙的神通了,能做到这一点,倒也正常。 摇了摇头,卫平安不再去想夏初晴的事情,转身重新上了马车,拉起缰绳,喊了一声‘驾’后,操控着拉车的两匹马便上了官道。 身后那巍峨高大的城墙正在变得越来越矮小、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的消失不见。 太夏辽阔的疆土则真正的开始呈现在卫平安的眼前,只是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的……究竟会是什么…… “咱们现在要去哪?别告诉我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马车车厢的前门被打开,坐在里面的袁梦依开口问道。 “先去冀州清河郡下属的漳南县,我和小雪小璐之前认识一个朋友,是漳南县刘家村人士,后来遇到了点事情,那位朋友出了意外,我们得去一趟,把朋友的情况通知到才行。” 卫平安握着缰绳,头也不回的接着说道:“等处理完了朋友的事情,再往青州的方向赶,你非要跟着我一起,那我肯定得先把你送回老家才行。” “专门送我回家啊?算你有良心。” 袁梦依笑眯眯的说道。 “你非要这么想的话……也没问题……” 卫平安无奈道。 第403章 在路上 从地缘关系的角度来看,京城和冀州是货真价实的邻居,山水相连、唇齿相依。 或者严格来讲,京城其实是被冀州整个包裹在其中的。 只不过由于京城本身的特殊性,其天下都城的地位,使得这种地缘关系并未给冀州带来什么好处,反倒是给冀州带来了非常沉重的压力和负担。 因为京城本身是不事生产的! 超过五百万人生活在那座雄城之内,每日里需要消耗的各种物资,是绝对的海量数字! 无论是衣食住行所需的日常物资,还是来自于九州各地的奇珍异物,京城都没有办法自给自足,唯一的补充方式,就只能是由冀州来进行支撑。 尽管因此会有不少的银钱,通过种种交易的方式,最终流入到冀州百姓的手中。 但相比于对五百万人进行供养所产生的压力,这点银钱上的收入,并不能让冀州百姓得到足够的安慰。 毕竟,所有的东西,都是要优先保证京城供应的。 若是到了灾荒之年,哪怕冀州百姓自己饿死,手中的粮食也依旧要用来确保京城的粮食供应不出问题。 这种完全不考虑人情的优先级制度,自然让冀州的百姓怨声载道。 虽说那条几乎是横穿了整座京城的运河,联通了太夏九州各处。 如同太夏的大动脉一般,可以将太夏九州的物产,源源不断的运往京城。 但运河的各处运输,是需要时间的,一旦出现了紧急情况,那么指望运河的物资输入,显然不如指望冀州的就近调拨来的让人放心。 不夸张的讲,京城人的优渥生活,至少有一多半,建立在冀州人的血泪之上! 听着车厢里袁梦依讲述着冀州和京城的关系,驾驶着马车的卫平安,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莫名的即视感。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了一上午后,便在一个岔路口的位置处,拐入了州道之中。 没办法,太夏官道只是将九州的州城和京城彼此之间连接起来了而已。 若是要去各州的郡城,则只能走那些比官道低了一级的州道。 而再低一级的县城,便连州道都没得走了。 连接郡城和县城之间的道路、又或者县城互相之间相连的道路,并没有全国统一的标准,这和官道以及州道完全不同。 纯粹只看地方财政是否宽裕,在道路的修缮上,能够拨付多少银钱出来。 受到这种情况的影响,相对来说比较富裕的南方州府,道路情况往往要比北方州府的道路情况好上不少。 根据太夏全国的统一标准,官道的宽度可以达到惊人的五十米,为了方便排水,路基必须高于路面两侧。 同时要有用于美观道路的青松种植,每隔一段距离,还必须修建可供往来行人休息的亭子。 为了方便马匹通行,只有两侧的人行旁道才是往来百姓可以走的地方,而中间大概四十米左右的宽度,都属于马匹通行的区域。 至于次一级的州道,标准当然就不可能这么夸张了。 五米到十米的宽度,都属于规定范围之内,根据各州地势情况不同,州道在修建上的自由度颇大。 可到了第三级的普通道路,那就只能说是千奇百怪了。 有的地方起码会正正经经的修一条路,甭管有多宽、甭管是否平坦,至少看着是一条路。 但有的地方……便应了那句话,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卫平安一行的马车,此时便行进在州道上。 他们得先赶到清河郡后,才能调转方向,继续前往漳南县刘家村。 这一路若是普通人步行的话,起码也得七八天后才能抵达。 不过乘坐着马车,并且还是双马拉拽,估计三天左右总能到了。 上午在官道上疾驰,下午在州道上前进,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卫平安便放慢了车速。 视线所及,能够看到不远处的路旁有一处客栈。 这种开在各种道路旁边的乡间野店,在太夏境内还是有不少的。只不过敢不敢入住,便要看旅人们各自的本事了。 一般来说,官道之上,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隶属于朝廷的驿站存在。 这些驿站主要是给往来的各种官员提供住处的,同时若有朝廷的信使需要往京城传递加急信件,也会在这些驿站中更换马匹、补充给养。 除非是特别紧急的情况,一刻都不能耽搁,才会动用到强大的修者来充当信使。 而凡是官道旁修建的驿站,基本都很安全。 可普通百姓并不会被允许在这种驿站里休息。 如此一来,普通百姓出门远行的途中,一旦需要在荒野间住店,就成了纯粹碰运气的行为。 偏偏,这个世界上真正运气好的人,并不多。 “你对冀州境内的这些野店有了解吗?黑店的数量多不多?” 控制着马车往不远处的那间客栈驶去,卫平安开口同车厢内的袁梦依问道。 袁梦依已经在车厢里讲了一整天关于冀州的事情。 主要也是因为旅途过于无趣,韩璐韩雪姐妹俩又不是修者,坐在车厢内着实被马车颠簸的有些难受。 袁梦依便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转移姐妹俩的注意力。 而对于袁梦依所讲的那些关于冀州的趣闻,不只是姐妹俩听得津津有味,就连前面负责驾车的卫平安,都听的兴致盎然。 没办法,路上能用来解闷的娱乐方式实在是太少了。 “你这个问题,我很难给你一个准确的回答。因为这天底下所有敢开在乡野之间的客栈,其实都不可能有多么干净。 要么开客栈的本身就是强人,要么和某些强人有着比较紧密的关系,不然的话……你觉得这种客栈,怎么开的起来?” 袁梦依来到了卫平安驾车位置的旁边坐下,笑吟吟的接着说道:“所以这种客栈是不是黑店,其实只取决于一个条件。 那就是在店家看来,你究竟是不是肥羊。如果店家认为你是肥羊,那么恭喜你,你遇到黑店了,反之,他们也不会招惹你。” 卫平安恍然,点头道:“原来如此。” 第404章 黑店? 没一会儿的工夫,马车便来到了那间客栈的门前。 虽然有二层楼高,但客栈整体上瞧着仍然颇为简陋。 一楼是用来招呼食客的大堂,二楼则提供住宿,在客栈的旁边,还修了一个露天的马厩。 卫平安对于这间客栈所呈现出来的外在条件并不怎么满意,以至于下了马车后,忍不住有些唉声叹气。 袁梦依带着韩璐韩雪姐妹俩一起走出车厢,听到卫平安叹气后,忍不住好奇的问道:“怎么了?还在想你的初晴?真要是过于的不舍得,等到了清河郡城的时候,就进城去写封信呗。” 卫平安干咳了声,摇头道:“不至于不至于,这才刚分开一天都不到,怎么可能多想?我就是觉得,这客栈是不是过于破败了?能住人吗?” “破败?能在乡间野地里看到这种二层的客栈,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你居然还觉得破败?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不知道民间疾苦啊。” 袁梦依翻了个白眼,接着说道:“以后你经常在外面住店的话就会发现,能有专门的大堂和专门的单间,已经是极为稀少的了。 绝大部分的客栈,基本上都只是一个简陋的棚子,然后提供一个大通铺而已,除了能够暂时遮风避雨以外,没有任何别的作用。” 棚子?!通铺?! 卫平安不由微微瞪大了些眼睛。 他忽然间觉得,关于游历九州的想法,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听着好像非常的浪漫,往大了说,这应该属于是在周游全国了。 可问题在于……过程中似乎需要风餐露宿啊? 要是生活条件跟不上的话,那岂不是会堕落成前一世那种穷游了? 这……顶不顶得住啊? 注意到了卫平安的眼神中居然出现了退缩之意,袁梦依无奈道:“你该不会以为专门给你定的这个九州巡按的官职,是让你出来享福的吧?” “咳,我只是没想到,条件会如此的艰苦而已。原本我以为,银子可以解决一切生活上的问题呢。” 卫平安苦笑道。 “若是在城里的话,银子确实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了。但在乡野之间,银子的作用,有的时候甚至还不如一个馊馒头。” 袁梦依说着,已经带着韩雪韩璐姐妹俩,当先进了客栈之内。 根本就没有小二出来伺候,卫平安不得不自己将两匹高头大马从马车上解绑下来,牵到马厩处,然后寻找客栈的小二出来,付给小二银钱,以便让小二去找些马料来喂马…… 忙完了这些,卫平安也进了客栈之中,看到整个一层的大堂里,总共就只坐了两桌。 一桌是袁梦依三人,另外一桌则是四名光看样子都能让人觉得非常不好惹的劲装汉子。 四把腰刀被那四名劲装汉子堂而皇之的摆在桌上,同时八只眼睛一直不停的往袁梦依三人的身上瞄。 “我点了一些肉和菜,一会儿囫囵的对付下,便进房间休息吧。路上的条件就是这样,只能适应和克服。若是觉得难以忍受,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接下来好好地看一看路线,确保每天的行程里,都能有机会进城去休息。” 袁梦依笑着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平安总觉得袁梦依看起来就像是在嘲笑他一般。 那样子仿佛在说他不行似的,这如何能忍? 哼了一声,咬牙道:“没啥不能忍受的,既然所有人出门在外都是一样的,那我肯定也行。” “就是,小璐小雪都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嫌弃上了,这可不太合适。” 袁梦依笑吟吟的点头道。 正闲聊间,客栈的小二已经将几盘菜放在托盘里端了上来。 虽然小二摆着一张死人脸,语气上也颇为冷硬,但赶了一整天的路,卫平安着实有些饥肠辘辘,自然也就没心情去介意这小二的态度。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端上来的这几盘菜,味道居然还都不错。 原本卫平安以为,这种荒郊野外所开的店,做出来的菜怕是能吃就很稀罕了,至于口味,根本不能奢求的,结果不曾想,竟是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嘛! 眼看着卫平安吃的开心,袁梦依却是在尝了尝几道菜后,忽然忍不住皱眉道:“这个肉……有点问题。” 恩?! 卫平安闻言,顿时心下一惊。 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起了诸如人肉叉烧包、龙门客栈之类的剧情来。 嘴里正嚼着的肉顿时就不香了! 不过紧接着他便听到袁梦依继续说道:“这是马肉!” 马肉? 卫平安陷入了呆滞之中,刚刚停下的嘴巴重新咀嚼了起来。 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马肉怎么了?好像……也挺好吃的啊,除了有点酸以外,口感其实还挺不错的,肉质也颇为鲜嫩,这有什么问题?” 袁梦依翻了个白眼,开口道:“你江湖经验如此之少,要过多久才能真正适应出门在外跑江湖的生活?别以为修者就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虽然江湖之中四处游历的修者并不算特别多,但也还是有一些的。这些修者往往亦正亦邪,见到妖魔的时候会杀,见到肥羊也照样会宰。 你这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肥羊味,简直是明着告诉别人来宰你。你问我马肉有什么问题?这店里的肉价可并不贵,马肉当然问题不小。 毕竟,马比牛羊之类的牲畜贵多了,再加上马几乎是不长肥肉的,出肉量很低,这么一座位于荒郊野外的客栈,为什么会提供马肉?” “为什么?” 卫平安略显茫然的跟着问道。 袁梦依深吸了口气,揉着额头说道:“你说为什么?除了马肉是无本买卖以外,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卫平安想了想,凝神道:“所以这家客栈果然是黑店?” 袁梦依无所谓道:“是不是黑店都跟咱们没关系,只要别招惹咱们便好。咱们就住一晚而已,若是店家老实的话,咱们也没必要节外生枝。 出门在外,类似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想管的话,根本是管不过来的。这算是我教你的第一课吧,行走江湖,切忌多管闲事!” 第405章 令人惊讶的效果 吃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卫平安便填饱了肚子。 至于韩璐韩雪姐妹俩,加起来都不如卫平安吃的一半多。 袁梦依同样吃的很少,因为天狐一族虽然不吃人,但毕竟也是妖物,对于人族所喜欢的食物,感兴趣的并不多。 另一桌那四名劲装汉子倒是依旧在饮酒吃肉。 除了目光一直往卫平安这一桌瞄外,并没有做出什么其他过分的举动。 虽然眼神中的意味并不友善,可卫平安自认是个讲理的人。 他总不能因为‘你瞅啥’、‘瞅你咋地’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便和人起冲突。 出门在外嘛,还是要以和为贵。 当然,得有个限度。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种说法,卫平安是不认同的。 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你咋不忍?退一步海阔天空,凭啥我退? 无论任何事情,都讲究个互相给面子。 要有人人敬我、我敬人人的觉悟和认知,否则的话,世界再怎么美好,也依旧会让人无比暴躁的。 “你只要了一间房?!这……没法住吧?咱们不说要三间房,也起码得要两间啊,否则多不方便?” 填饱了肚子,顺着楼梯往上走的途中,听到袁梦依说只要了一间房后,卫平安颇有些凌乱的开口道。 “我刚才问过了,这客栈难得有套间,分成了里外两间屋子,床铺也有两张,所以便直接要了。如果是在城内的话,多要几间房也无妨,可在这荒郊野外的,住一起其实更安全。” 袁梦依随口解释道。 这是安全的问题吗?! 这是方不方便的问题啊! 卫平安犹豫了下,迟疑道:“要不……我再开一间?你们三个住这套间,我自己住,这样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袁梦依摇头道:“没那个必要,你总得习惯跟小璐和小雪住在一起才行,因为你这不是出来几天便回去的。 等我回了青丘,到时候只有你和她们姐妹俩,难道晚上也要让她们姐妹俩自己住吗?你没想过会有危险吗? 她们姐妹俩又不是修者,没有修为傍身,晚上单独住的话,万一被盯上了,你能及时发现并出手相救吗?” 袁梦依一连串的问题让卫平安很是愕然。 因为他确实没考虑到这一点。 或者说,在离开京城之前,他根本就没详细的考虑过离京之后的事情! 虽然提前半个月便确认了会离京,并且也确认了离京之后,要在天下九州间都走一走、看一看,瞧一瞧太夏最真实的模样。 可他毕竟没有任何江湖经验,对于离京之后的日常生活,当然便认知非常模糊…… “行了,我就知道你根本没仔细想过的,所以我才会要求跟你一起走,这一路上,至少能把我所积累的一些江湖经验,全都教给你。 你此次离京,可不是四处游山玩水的,外面的危险,也远超过你的想象,若是疏忽大意的话,你或许就没机会回京去宰相府求亲了。” 袁梦依说话间,已经带着三人来到了套间门外。 用钥匙开了门锁,推门而入,一股发霉的味道立刻扑鼻而来。 卫平安下意识的闭住了呼吸,不过紧接着便面露苦笑之色,尝试着去习惯这刺鼻的味道。 从住宿条件来看,这个在袁梦依口中已经属于非常难得的套间,别说跟前一世的快捷酒店相比了,就算是跟体面人的单身公寓相比,都有着本质上的差距。 但没办法,现实条件如此,总比直接在野外打地铺强…… 进入房内,韩雪韩璐姐妹俩很是勤快的先打扫了下。 虽然只住一晚,可是能更干净一些,显然心情也会随之更明媚一点。 卫平安则是进了里间,将夏初晴送的那件沧澜衣从包袱里取了出来。 接着脱掉外衣,直接换上,出乎意料的是,贴身的感觉居然颇为舒适。 可还没等卫平安去详细的感受这中品法宝的触感,一种莫名的压力便让他整个人为之一沉!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卫平安险些被这突然出现的重量给压趴下! 龇牙咧嘴的重新站稳,卫平安很是惊异的活动着四肢,实验着穿上沧澜衣后,他的身体究竟出现了怎样的变化! 虽然之前夏初晴在将沧澜衣送给他的时候,给他讲解过这件中品法宝的作用。 但在没有亲身体会过的情况下,卫平安对于法宝本身的作用,并没有直观的感受。 更何况沧澜衣被放在包袱里时,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谁能想到,穿上后竟是变化如此明显! 活动了好一会儿,卫平安大致搞清楚了沧澜衣所提供的负重效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尽管这件中品法宝看起来更像是一件无袖短衫,但其负重效果,却是作用于全身的! 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在负重效果的影响之下! 目前以他洗髓境的层次,承受的负重效果,大概是他体重的十倍左右! 对于刚刚突破进入到洗髓境的卫平安来讲,十倍体重的负重,着实让他承受起来异常的艰难。 不过神奇的是,虽然穿上了沧澜衣后,他要承受十倍于体重的重压,可这种负重效果,却仅仅只作用于他一人! 沧澜衣本身并没有任何多余的重量,丝毫不影响他在穿上了沧澜衣后,和其他人或事发生交互。 卫平安不清楚这是什么原理,只能归咎于法宝本身具备着常人所无法想象的玄妙神通。 不过沧澜衣的负重效果如此明显,倒是让卫平安非常确定,他如果一直穿着沧澜衣、并且能够逐渐习惯沧澜衣所带来的额外负重,那么在洗髓境的修炼上,他必然可以做到一日千里的程度! 毕竟,洗髓境是对经脉、骨髓、脏腑的全面提升,自内而外的达到肉身极限。 洗精伐髓、凝练脏腑,让修者的肉身修炼到没有缺点的程度。 而这样的要求,通过增加负重的方式来促进修炼的进度,在自身能够承受的前提条件之下,是最为简单且粗暴的! 卫平安一时间动力满满,然后决定先躺一会儿再说…… 生活的重担暂时压的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第406章 秉烛夜话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韩雪韩璐姐妹俩才算是将这间套房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遍。 期间卫平安还被赶下了床,韩璐将随身携带的行李里,专门带着的床单和被罩铺在了床上。 都是从京城隆庆祥里买的,单件随随便便就要几十两银子。 如果想买齐一整套床上物什的话,没有个六七百两银子,根本想都别想。 除了顶级的权贵富商以外,你哪怕是殷实之家,都用不起隆庆祥的东西。 而韩雪韩璐姐妹俩之所以会买隆庆祥的床单被罩,也完全是为了给卫平安用的。 换她们自己的话,怎么对付都行。 但考虑到卫平安从未离开过京城,在离京准备期间,姐妹俩便私下里商讨着认为,她们的平安哥哥肯定很难适应离京后的生活。 对于这一点,她们能做的不多。 除了尽量照顾卫平安的生活以外,就只能努力把日常生活的标准提高,让卫平安过的更舒适一些。 所以尽管隆庆祥的东西贵的令人发指,姐妹俩去买的时候也是毫不犹豫。 反正家里遗留的那些宝贝都换成了银票,买完了四合院后,剩下的银子也足够她们姐妹俩花用上一辈子了。 卫平安并不太清楚这些,因为离京准备期间,他基本上都陪在夏初晴的身边。 正应了卞之琳的断章所写,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在将房间收拾干净后,姐妹俩齐齐的松了口气,然后便点上了油灯,坐在外间的八仙桌旁,和卫平安以及袁梦依闲聊起来。 时辰尚早,这时候即便是躺到床上也睡不着。 若是在太夏的广大农村地区,那么到了这种夜晚,除了创造人类以外,确实很难再找到其他的娱乐方式。 城里倒是还好,勾栏瓦肆,青楼楚馆,乃至于许多夜晚还在营业的食铺酒楼,对于那些不喜欢早睡的人来说,都是不错的去处。 当然,前提是你要有银子。 不过在这荒郊野外的客栈里,显然不能指望有任何娱乐场所的存在。 没到睡觉的时辰,彼此的关系又暂时不适合直接去创造人类,那也就只剩下了秉烛夜谈这唯一的选项了。 “总之,事情的经过差不多就是这样,我们那位朋友的家里似乎遇到了一些困难,但具体是什么困难,暂时不得而知。反正就在冀州,所以顺路跑一趟,把他的消息给他家里带过去,同时看看他家里的困难,如果我们能帮上忙的话,便顺手帮一帮。” 将之前一起合租的那位书生的遭遇,简单的同袁梦依讲了下后,卫平安开口说道。 袁梦依缓缓点了点头,皱眉道:“被七圣盟的妖魔行走所杀……这个七圣盟,我其实大致上有点了解,但了解的不多。据我所知,它们以前确实从未去过京城。 离京之前,你跟我说,七圣盟的尊者将丐帮全部杀光了,并且还是一名亚圣境的尊者做的,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绝对不可能。 可你在这件事情上也没必要骗我,所以等你一起离京的那半个月里,我尝试着和族里进行了联络,并且得到了一些消息。” 说到这里,袁梦依发现卫平安的神情随着她提到了七圣盟而变的专注了起来。 不由笑了笑,开口道:“消息其实不多,你别抱太大的期望。毕竟,七圣盟这个妖魔组织神出鬼没,想要对它们有详细的了解,是很难的事情。 族里只是知道,七圣盟目前有八十一位尊者存在,但其中只有四位尊者达到了亚圣境的层次。剩下的七十余位尊者,都只是通幽境而已。 那个杀光了丐帮的七圣盟亚圣,应该就是四位最强的尊者之一。虽然七圣盟在尊者之上,还有妖王的存在,可妖王基本不参与具体行动。 根据族里已知的情况来看,七圣盟一共有十三位妖王,最强的几个妖王是圣人境,其余尽皆是亚圣境。而妖王之上,其实还有妖圣的存在。 七圣盟这个组织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总共七位妖圣,每一位都拥有着通天彻地之能,不过你并不需要担心它们,因为它们好像全都失踪了。” 卫平安双目微凝,疑声道:“全都失踪了?!” 袁梦依点头道:“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实力境界到了那七位妖圣的层次,这世间能对它们产生威胁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可族里基本上能够确认,那七位妖圣确确实实是全部失踪了。目前七圣盟是由十三妖王在统管,但由于妖圣失踪,所以非常松散。 一部分七圣盟的成员想要找回失踪的七位妖圣,或者至少搞清楚它们的妖圣为什么会失踪,另一部分七圣盟的成员则似乎有别的想法。” 卫平安闻言,当场陷入了沉思之中。 袁梦依提供的这些消息,总的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毕竟,一名七圣盟的尊者死在了他的手上,意味着他和七圣盟之间,已经产生了不可弥合的冲突。 除非七圣盟对此毫不知情,可卫平安并不会用这种侥幸的想法来安慰自己。 只要七圣盟发现他们麾下的一名尊者失去了联系,那么反向进行调查后,他在京城内针对七圣盟的那些行动,不太可能瞒得住对方。 这种情况下,他对七圣盟的了解,肯定是越详细越好。 天知道七圣盟什么时候就会盯上他! 八十一位通幽境以上的尊者,现在还剩下八十个。十三位亚圣境以上的妖王,连圣人都有几个! 这光是想想都让人止不住的头皮发麻! 真要是盯上他了,他还有的活?! 想到这里,卫平安莫名紧迫了起来。 不过眼下最让他感兴趣的,还是那七位妖圣的失踪问题。 之前通过地藏王的解释,他现在已经知晓了如今妖魔乱世的情况,是由于西行取经出了岔子,导致地狱之门被打开、地狱之中的妖魔尽数闯入了人间所造成的。 而如果他之前的推测没错,七圣盟真的和那七位大圣有关,那么七位大圣的失踪……会不会也是这件事情造成的? 毕竟……七位妖族大圣里排名老幺的那位,可是西行取经的关键啊! 第407章 痛并快乐着 “知道七圣盟的七位妖圣失踪多久了吗?” 沉思了片刻后,卫平安开口问道。 袁梦依怔了下,皱眉摇头道:“不清楚,族内对于七圣盟的了解非常浅显,只知道个大概的情况,具体的东西基本上一概不知。不过……似乎从族内知晓了七圣盟的存在开始,那七位妖圣就已经失踪很久了。” 知道可能问不出更多的东西,卫平安也就闭上了嘴。 略显艰难的拿了个茶杯,示意韩璐给他倒一杯茶。 虽然自己也能倒,但还没有真正适应沧澜衣所带来的额外负重,导致他眼下想要活动身体,并不是那么容易。 强行活动的话,姿态会显得非常怪异,手脚不协调的情况下,看着简直就跟得了脑血栓似的。 “等解决了你们那个朋友的事情之后,你打算走什么路线,送我回青丘?” 看着卫平安不再开口,袁梦依换了另外一个话题问道。 “青丘在青州,和冀州之间隔着一个衮州。目前衮州的洪水仍然没有缓和的迹象,每天都有不少灾民北上,抵达京城附近。 所以解决了民友的事情之后,我会直接入衮州,沿途看看洪灾的具体情况。若是没什么意外发生的话,便横穿衮州入青州。” 卫平安回话的同时喝了口韩璐倒的茶水,然而茶水刚刚入口,还没来得及下咽,就被他扭头直接一口吐了出去。 “呸呸呸!我去,这什么茶叶啊?也太难喝了吧?!这股涩味,为什么还有点臭烘烘的感觉?!” 卫平安惊了。 他在京城可从未喝过这么差的茶叶。 以至于他这种根本就喝不出好赖、对于茶叶也完全没有任何深入了解的人,都能清晰的分辨出其中的区别来。 “要求别太高了,这种地方,你觉得店家能在房间里给你准备什么茶叶?甚至这玩意究竟是不是茶叶,都要两说。” 袁梦依掩嘴笑了笑,接着问道:“那把我送回了青丘之后呢?是有具体的想法,还是走到哪算哪?” 卫平安放下了茶杯,想了想后,开口道:“走到哪算哪吧,暂时也没有什么明确必须要去的地方,跟着感觉走就好了。不过那要等送你回了青丘之后再考虑,现在就琢磨的话,也太早了吧?” 他这是实话。 离京之后,除了要先去解决刘民友的事情以外,其他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是他觉得必须要做的。 因为他离京的目地,除了磨砺自身以外,最主要还是为了四处走一走,搜集《圣人三千言》散落在天下各处的原本页。 严良之前提到的法宝聚合效应,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法宝的品级越高,聚合效应就越强烈。 而他在拥有《圣人三千言》原本书封的情况下,从穿越过来之后一直到现在,于京城之中呆了整整三个月,却一共只搜集到了四张原本页而已。 若是用法宝的聚合效应去解释,那就只能证明,京城内能够找到的原本页,怕是也就这么多了。 当然,皇室的手中肯定保存着数量不等的原本页。 但那些原本页,绝对不是此时此刻的他,有资格去窥探的。 在这种情况下,离开京城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并不清楚其他的原本页究竟都在什么地方,可依照着法宝聚合效应的影响,他只要随心所欲的四处闲逛,那么命运自然会指引着他和那些原本页之间发生命中注定的相遇! 所以他才会说自己要跟着感觉走。 除非《圣人三千言》的法宝品级,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形成的法宝聚合效应,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否则他这种看起来不负责任的做法,其实才是最合适的。 不过按照地藏王的说法,前朝太宗皇帝之所以穷尽天下文人之力,编录《圣人三千言》,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窥探天机,实际上真正的目地,是为了对抗妖魔、求一线生机。 也就是说,在前朝太宗皇帝看来,《圣人三千言》拥有着抵挡妖魔的力量! 既然《圣人三千言》天克妖魔,那它的品级就绝对不可能低。 法宝的聚合效应,肯定已经在潜移默化的对他的命运进行影响,说不准就连他会离开京城,都是在遵循命运的指引…… 这样看来,唯一需要担心的,其实是在寻找原本页的过程中,可能会来自于七圣盟的威胁! 恩,严谨点来说,不应该用‘可能’这个词,而应该用‘必然’,关于七圣盟找他麻烦这件事情,估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行吧,只希望你送我回青丘的这段旅途中,能学到足够多的东西。不然的话,小雪和小璐跟在你身边,我还真是很难放心。你自己皮糙肉厚的,怎么着都行,小雪和小璐要是吃亏了,那我可会心疼死的。” 袁梦依说话的同时,居然还上手捧起了韩雪和韩璐的脸颊,在姐妹俩的脸上挨个亲了一口。 韩璐顿时脸色微红,明显非常不好意思,相较之下,韩雪倒是没什么反应。 四人又闲聊了一些别的事情,直到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熄灯上床。 一共就外间和里间两张床。 外间的床稍小一些,被袁梦依独自给占了。 里间的则是大床,韩璐韩雪姐妹俩径直躺了上去,然后很是理所当然的招呼着卫平安一起。 从理智的角度出发,卫平安觉得自己应该搬几张椅子,在床边凑合一宿得了。 可现实情况是,穿着沧澜衣的情况下,他很难让自己凑合着半躺在椅子上。 至于重新把沧澜衣脱掉的选项,他也没想过。 要提升修炼的速度,就必须彻底的习惯沧澜衣穿在身上的感觉! 反正以后估摸着也要经常住在一起,非强调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话,多少有些矫情。 在心里面自我安慰了几句后,卫平安一咬牙,慷慨赴义般的上了床。 “现在刚四月,倒是没什么关系。等入冬后,天气转凉,晚上入睡前,我会先给平安哥哥你暖床的,免得平安哥哥你睡觉的时候,被窝不够热乎。” 韩璐躺在床的最里面,略带羞怯的开口道。 卫平安原本是打算睡在床边的,却硬生生被韩雪拽到了床中间。 此时他整个人浑身肌肉僵硬,闻言只能尴尬道:“快……快睡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第408章 你为什么不怕我 袁梦依舒展着身体躺在外间的床上,月光透过房间的窗户洒了进来,映着她的俏脸,将她挂在嘴角的那抹促狭的笑容,照的纤毫毕现。 通幽境的强大感知能力,让她虽然躺在外间,但却对于里间的情况知之甚详。 韩雪韩璐姐妹俩此时都已经入睡了,但被姐妹俩围在中间的卫平安,却明显还处于绝对的清醒之中。 这一点,袁梦依只是通过三人的呼吸变化,就能够做出判断。 一想到卫平安此时很可能顶着苦瓜脸,一动不敢动的老老实实躺在床中间,袁梦依就觉得好笑。 这个真正引起了她兴趣的男人,总是会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候,展现出颇为幼稚的一面。 如果是其他男人如此的不成熟,那袁梦依会本能的感到厌恶,哪怕不表现在脸上,心里面也依旧会有相应的论断,进而疏远对方。 但卫平安展现出这种不成熟的模样时,袁梦依却只觉得可爱,除了想要戏弄以外,完全没有别的想法。 所以无论人还是妖,本质其实都是双标。 正当袁梦依觉得卫平安今晚的反应非常有趣时,房间的门外却忽然有细微的动静响起。 皱了皱眉,袁梦依仔细的感知了下后,脸上不由浮现起了古怪的表情。 喃喃自语道:“本以为能相安无事的,结果还是不行吗?哎……有些妖魔的脑子,真的是坏掉的……” 里间正左右为难的卫平安,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房门外有问题。 不过袁梦依就住在外间,有通幽境的大妖坐镇,一个荒郊野外的黑店罢了,根本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因此卫平安没有任何反应,仍然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 然后他就听到,房门的内锁,被从外面打开了…… 轻微的‘吱呀’声响起,房门左右推开,一道身影平缓的走了进来。 韩雪韩璐姐妹俩都已经睡着了,对于这动静不大的声音,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虽然韩雪能一定程度上的察觉到隐含的妖气和浩然气,可她毕竟只是普通人而已,五感的层次很低,实际的感知敏锐程度,和韩璐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身影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袁梦依的床前。 通过窗外月光的照耀,可以清晰的看到,这身影是一名男子,只穿着裤子,并未穿上衣。 虽然还维持着人形,但背部脊椎处却是整个裂开,有数条锋利的节肢从背部裂开处探出,左右对称,每一边都是四条。 尽管尚未完全伸展开来,其长度却依旧显得颇为可观,每一条弯曲的节肢,瞧着都至少能伸展出一米左右! 同时男子的面部也已经出现明显的裂痕! 双眼的上下方同时裂出了几对复眼! 嘴巴裂开到了耳根处,锋利的口器从里面探出,就连漏出来的舌头上面,都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倒刺! 这是半妖形态! 妖魔能够化形之后,半妖形态的性价比往往是最高的。 对于妖气的消耗没有完全恢复本体时那么夸张,同时战斗力相比于人形态时,还有着明显的提升! “真好,三名年轻漂亮的姑娘,肉身吃起来一定异常的鲜嫩可口。在这地方开个破店,敢入住的基本都是皮糙肉厚的男人,我已经好久没吃过细皮嫩肉的女人了。” 妖魔那可怖的脸上浮现起了一丝狰狞的笑容,略显兴奋的喃喃自语道。 床上的袁梦依有些听不下去了,只能无奈的从床上坐起身来。 看着眼前的半妖,叹息道:“你们蜘蛛妖的脑子,和那些猪妖的脑子有的一比了,虽然比猪妖聪明一点,但着实聪明的不多。 在这种荒郊野外开客栈,倒确实比较适合你们,只是经营的太粗放了,到处都是问题,想来这客栈你应该开办的时日并不长吧?” 站在床边的妖魔愣了愣。 脸上那原本兴奋的神色,迅速被疑惑的表情所取代。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床上的女人在醒过来之后,明明看到了它的半妖形态,却丝毫没有展现出任何受到惊吓后该有的反应? 之前他吞吃过的那些人,凡是在看到它展露出了半妖形态后,基本上都会被吓的骇然色变。 当场瘫软在地、双目失神到胡言乱语的也不在少数。 可像眼前这女子一般,不但神态如常、甚至还表现得兴致缺缺的,确实是第一次遇到! “你……为什么不怕我?!”蜘蛛妖皱眉问道。 “我为什么要怕你?”袁梦依莫名其妙的反问道。 “我是妖魔啊!”蜘蛛妖有点愤怒了,它觉得自己的身份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谁不是呢?”袁梦依翻着白眼摊开双手,同时耸了耸肩。 话音刚落,沛然无匹的妖气便从袁梦依的体内汹涌而出! 相比于蜘蛛妖释放出来的妖气,袁梦依体内涌出的妖气强度之浓烈,简直有若实质! 紧接着,袁梦依的身后出现了雪白的尾巴。 整整七条尾巴,充满了美感的自然摇晃。 但这美妙的画面落在蜘蛛妖的眼中,却是看的蜘蛛妖目瞪口呆! 它的脑袋瞬间变得空空如也,总觉得老天爷似乎和它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不过在袁梦依那恐怖妖气的威压之下,蜘蛛妖倒也没发呆太久。 迅速的回过神来后,用力的咽了口唾沫,蜘蛛妖的身体本能的哆嗦起来。 颤声道:“居然……有……有大妖当……当面……多有冒犯……还……还望……还望恕罪……” “恕罪是不可能恕罪的,你扰我清梦,还指望我饶你一命吗?原本我是想着,只要你不主动找麻烦,我也懒得去搭理你。 至少你这客栈里雇的店小二,并不是妖魔,说明你还算有些分寸。结果没料到,我高估你了,你不是有分寸,可能只是没想到而已。” 袁梦依说话的同时,已经抬手朝着蜘蛛妖罩去。 彼此之间的境界差距太大,蜘蛛妖的妖气强度,顶多只达到了筑基圆满的层次,面对着通幽强者,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反抗之力。 所以只是转瞬之间,蜘蛛妖就被袁梦依当场捏死…… 自始至终,除了释放出妖气以外,整个过程根本就没有闹出任何其他的动静。 第409章 山河社稷图 普通人几乎是感知不到妖气和浩然气的。 除非妖气又或者浩然气过于浓烈,甚至开始对周围的环境产生具体的影响,那么普通人才会有所察觉。 所以袁梦依虽然释放了体内的妖气,可整座客栈内仍然是静悄悄的,并没有谁被打扰到。 只有熟睡中的韩雪动了下身子,睡梦中的小脸上凝了凝眉,仿佛做了什么噩梦一般,身体本能的开始寻找触手可及的安全感。 于是乎……贴身躺在旁边的卫平安,直接被韩雪给抱住了。 感受着外间的袁梦依已经重新收敛起了肆意的妖气,卫平安一时竟无语凝噎。 如果此时有人问他感不感动,他一定会回答:不敢动不敢动…… 这真是个漫长的夜晚啊……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韩雪韩璐姐妹俩迎着初升的朝阳醒来。 卫平安虽然后半夜总算是勉强睡了过去,但入眠的时间极短。 随着韩雪韩璐姐妹俩起床,卫平安也从睡梦中醒来。 要不是突破到了洗髓境后,对于睡眠的需求进一步减少,就凭借着昨晚那种情况,他今天也起码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行。 身上只穿着一件沧澜衣,卫平安被韩璐伺候着完成了穿衣洗漱的流程。 反正昨晚都躺在一起睡了,再被韩璐服侍这种事情,倒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打了个哈欠,看着韩雪韩璐姐妹俩收拾好了行礼,卫平安摇头道:“其实按理来说,我昨天虽然没睡多久,但绝对是够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起来后还是觉得浑身乏累,就像是没休息好似的。” 袁梦依帮着韩雪韩璐姐妹俩一起收拾完,笑着开口道:“境界的提升会带来很多额外的影响,因为身体要适应境界提升所带来的变化,是需要一些时日的。 更何况你新穿上的那件法宝,本身也会对你造成不小的负担,这些都要磨合。所以别着急,顶多十天半个月的,也就好了,不过记得把法宝藏的严实一点。 我们当然无所谓,可对于绝大部分的修者来说,哪怕到了通幽境,都没机会拥有一件最低等的下品法宝,所以可想而知,法宝对他们的吸引力会有多大。 虽然出门在外的,谁也不认识谁,但你若是暴露了自己身上携带有法宝,便难保不会被人盯上的,这是我要教你的第二课,行走江湖,要记得藏锋守拙。” 卫平安赶忙拱手表示受教。 夏初晴所送的这件沧澜衣,卫平安并未进行过隐瞒。 彼此同行,要一起同吃同睡,即便隐瞒也不可能瞒得住。 况且大家已经算是战友情谊了,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拎着行李出了房间,来到一楼大堂处正准备结账,卫平安便忽然间想到,这客栈的老板昨晚上已经被袁梦依给干掉了…… 愣了片刻,卫平安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店小二。 然而空空荡荡的大堂里并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出现。 也不知道店小二是跑了,还是遇到了别的事情。 略一琢磨,卫平安开口道:“算了,反正也是个黑店,既然没人收账,那咱们就不用给了,直接走吧?” 袁梦依自然没有意见。 韩雪韩璐姐妹俩则是面露奇怪之色,但卫平安怎么说、她们就怎么听,哪怕好奇,也不会直接询问。 径直走出客栈,来到了马厩旁,看到自家的马车和马匹还在,并未出什么问题,卫平安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重新将马匹和马车绑好,四下看了看后,发现马厩里还有另外四匹马在休息,想来应该是属于昨天那四个壮汉的。 没有多管,卫平安坐上了马车,拉起缰绳,操控着两匹高头大马,重新踏上旅途。 同一时间,京城宰相府内,夏启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书房里只有父女两人,卫平安昨日离京后,夏初晴便开始回家住了。 并且关于六扇门的事务,也大部分进行了交接。 虽然仍然挂着六扇门的捕头一职,但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的话,夏初晴都不会再负责六扇门的具体事务。 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集中精力去做! “虽然我知道是多此一举,但我还是想再问一遍,你确定要进去吗?在里面进行修炼的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游历天下。 甚至严格来说,起码游历天下的时候,是可以经常得到休息的,但在里面进行修炼的话,真的是步步危机、处处险境!” 夏启明沉声开口道。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说道:“不历生死,如何变得更加强大?爹你能成为圣人,不也是由于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得到了这件宝贝,并在里面历经九死一生,才最终立地成圣的吗?” 夏启明点头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毕竟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夏初晴陷入了沉默之中,半晌,这才开口道:“如果爹你能改变这天下大势,带领人族战胜妖魔,改变整个种族目前悲惨的境地,那我其实也愿意当一个大家小姐。 每日里无所事事,琴棋书画诗酒花,让日子过的安逸且舒适。但问题是,你不能。想要改变种族的命运,单靠你这个圣人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寻找一切可能的力量。 我不知道自己最终能突破到什么境界,可毫无疑问的是,我越是强大,对于种族就越有用处,洗髓境和通幽境都是修者,然而对于种族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同样的道理,为了能够出一名圣人,那么就算是死上几万人几十万人甚至几百万人,也都是值得的,我们若是现在都不拼命,以后可能就连想拼命的机会都没了。” 这下子轮到夏启明陷入沉默了。 良久,夏启明再次幽幽叹了口气,认真道:“我以有你这个女儿为荣!此法宝品级为最高的仙品,名《山河社稷图》,内里自成世界,封印妖魔无算。 你进入其中后,千万小心,一定要步步为营,万勿冲动。我每十日会放你出来一次,让你能得到足够的休息和修整,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 “好,那……希望你一切顺利。” 第410章 我以他们为耻,我以他们为荣 离京的第二日,卫平安一行人是在清河郡城内过的夜。 虽然清河郡城远远赶不上京城的尾巴,但和头一晚那盖在荒郊野外的客栈比起来,其能够提供的住宿条件,还是要好上不少的。 对于见惯了京城繁华的三人一妖来讲,清河郡城虽然也有着五十万左右的人口,可整座城池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去看,都和京城有着鸿沟一般的差距,以至于三人一妖根本没有任何闲逛的兴趣。 傍晚进城入住,次日一早便直接离开继续赶路,中间没有耽搁分毫。 清河郡城通往漳南县的道路,是典型的最低级道路。 坑坑洼洼、宽窄不一,一些地方甚至野草遍布,将道路都整个给遮住了。 这说明漳南县和清河郡之间,往来的路人应该并不算很多,否则的话,道路上怎么也不可能出现野草这么过分的东西,早在刚有苗头的时候,就得被人给踩死了。 “相比于京城,清河郡城的人,明显看起来都有些麻木。昨日咱们住的客栈,无论掌柜还是小二,我都没有从他们的身上感觉到任何代表着希望的气息,仿佛活着对于他们来说,就只是在活着而已。” 卫平安握着缰绳,开口说道。 “这是正常情况,当然,州城相对来说会好一些,但到了郡城和县城,你确实很难指望那里的普通百姓们能对生活积极起来。” 袁梦依坐在车厢的前门处,笑吟吟的接着说道:“地方越小、机会越少,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他们从生到死,每一天都在重复,你觉得他们如何能不麻木?”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当前太夏内部的主要矛盾,仍然是人族和妖魔之间的矛盾。所以肯定要优先解决妖魔的问题,然后才能再考虑其他。 在妖魔问题没有办法得到根治之前,人族内部的矛盾并不会被考虑。而这样的优先级,注定了会导致普通百姓的生活变得无比艰难。” 袁梦依面露惊讶之色,开口道:“太夏内部的主要矛盾?好新奇的说法……可仔细想想,又确实非常贴切。在种族存亡面前,个体的一切都不重要。” 两人正闲聊间,马车的后方忽然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下意识的循声回望,眯了眯眼后,卫平安看清楚了是四名带刀的强壮男子,正骑着马在这条路上奔驰。 由于道路情况非常差,马车以正常速度前行时,便已经直接将整条道都给堵住了。 所以卫平安挥动着缰绳,控制着两匹拉车的马缓缓停了下来,同时拉着马车往路边移动,将道路完全让开。 没办法,那四人骑马奔驰的速度肯定要超过马车前行的速度。 如果不将道路让开的话,那么很快就会出现人为的拥堵,实在是没有必要。 若是在眼下这个世界的荒郊野外,还能发生类似于追尾的事故,那在卫平安看来,就真的是太过愚蠢了。 而且卫平安发现,那四名男子他之前见过。 正是离京的头一天晚上,入住客栈时,同样在客栈一楼大堂吃饭的那四人。 没想到又经过了一整天的赶路,过了清河郡城后开始往漳南县前去的路上,居然又和这四个人碰上了。 看来这四人的目的地,应该同样是漳南县。 随着马车停止了前行,没一会儿的工夫,四名骑马的汉子便赶了上来,从马车的旁边呼啸而过。 卫平安整理了下缰绳,重新操控着马匹将马车拉回了道路上,可紧接着他就看到,那四个人所骑的骏马,在奔跑出去了上百米的距离后,忽然间又被四名骑马的汉子拉住缰绳,原地人立而起! 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四匹马很是不舒服的擤着鼻子,在四名骑马汉子的操控下,居然调转马头,重新朝着马车走来。 卫平安不由微微皱眉,只看那四人的样子,就明显是冲着他们这辆马车来的,所以干脆松开了缰绳,让马车停在原地等候。 “这就是离开京城后必然会经常遭遇的事情,即便你不去招惹麻烦,麻烦也总会主动找到你的头上,因为你看起来并不危险,并且身边还跟着漂亮姑娘。” 袁梦依的脸上挂着俏皮的笑容,很是轻松的接着说道:“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但欺软怕硬确实是你们大多数人的天性。” 卫平安摇头道:“这有什么不舒服的,人族的劣根性多了去了,自私、叛逆、傲慢、贪婪、懒惰、盲目、嫉妒……我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十几、二十种人性中的黑暗面。 但人是复杂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可以用简单的‘好’或者‘坏’去评价的,或许人的血液里流淌着无比混乱的罪恶和肮脏,但同时也会有正义和光辉在其中徜徉。 人是矛盾的集合体,他们自私、他们慷慨,他们叛逆、他们顺从,他们时常傲慢、他们总是谦虚,他们异常贪婪、他们无欲无求,他们一直在盲目中摔跟头、他们很谨慎的三思而后行。 他们愿意在黑暗中沉沦、他们憧憬所有的光明,他们渴望人间的美好,他们会在地狱中前行,他们有直面死亡的勇气、他们懦弱的不敢拥抱爱情。所以生而为人,我以他们为耻,我以他们为荣。” 袁梦依脸上的俏皮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之色。 扭头盯着卫平安看了看后,开口问道:“看来这段日子里,你思考了不少关于种族的事情?” 卫平安没有否认,点头道:“自从半个月前,你特地跟我聊了人族和天狐一族的关系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但是后来我发现,这个问题其实是无解的,思考的越多,就越容易钻牛角尖,所以我决定跳出这个问题。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对与错,大家都只是为了活着而已。区别只在于,各自对于活着的需求,有所不同。” 话音刚落,那四名男子已经骑着高头大马,停在了马车的正前方。 第411章 鲁迅先生说过 “所有人,立刻下车。” 四名男子中为首的那人,直接抽出了腰间别着的长刀,朝着卫平安一指,语气森然的命令道。 面对着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卫平安不由叹了口气。 因为这四人明显不是修者,应该只是普通人中的练家子罢了。 随身带着佩刀,可能会懂一些简单的刀法,但普通人的身体极限摆在那,无论速度、力量、敏捷程度,还是反应能力、抗击打能力,都和修者根本没法比。 而他已经是洗髓境了,面对着普通的武器,完全可以做到刀枪不入的程度。 若是洗髓境的修者使用这些普通武器,或许还能对他造成威胁。 无论武器本身对于他来讲多么脆弱,在洗髓境修者的强大浩然气加持下,依旧可以瞬间爆发出足以令他为之忌惮的威力。 可普通人使用普通的武器……不夸张的讲,就算他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任由眼前四名男子乱砍,那即便把刀都砍断了,也不可能伤到他分毫。 所以卫平安兴致缺缺的摇头道:“我不太喜欢被人用武器指着,你们有什么事情还是直说吧。当然,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的考虑,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尽管我知道这基本上是在浪费时间,你们不可能听得进去,但还是要多说一句,现在立刻滚蛋,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否则的话,我会杀了你们的。” 四名男子明显齐齐的怔了下。 不过很快,为首的那名男子便冷笑了一声,开口道:“看你的穿着和这马车的样子,估摸着里面的姑娘出身不俗吧?所以才会这般的有恃无恐? 嘿,不过像你这种狗仗人势的家仆,我见得多了!一个个在家里面作威作福惯了,还以为出门在外也是一样,却根本不知道江湖险恶!” 旁边另外一名男子龇牙道:“大哥,跟他废什么话啊?直接一刀把他砍了得了!反正员外那边只要女人,男人杀了也就杀了!” “行吧,我原本想着这人要是老实听话的话,就让他驾驶着马车跟咱们回员外那的。如果把他杀了,咱们就得分个人驾驶马车了,还要有一个人牵双马,终归是个麻烦。” 为首男子摇了摇头,简单解释了一句后,看起来也懒得继续跟卫平安废话,手中的腰刀照着卫平安当头砍下! “啪!” “啊!” 金属折断的动静、伴随着惨叫声一起响起。 卫平安不闪不避,就这么用自己的脑袋硬接了腰刀的劈砍! 结果卫平安屁事没有,腰刀却是当场折断,而那名为首男子则是被反震力所伤,虎口迸出血来的同时,只剩下了一半的腰刀也随之脱手。 整个人更是被反震力从马背上掀翻、跌倒在了地上。 剩余的三名男子当场傻眼。 为首男子则是趴在地上,面露骇然之色。 他们虽然只是普通人,但行走江湖,多少有些见识。 所以为首男子下意识的失声叫道:“修者?!你居然是修者?!为什么你一个修者要充当驾车的车夫啊?!” 恩?车夫?谁跟你说我是车夫了? 卫平安怔了下,旋即便明白过来,这几个强人究竟误会了什么。 摇了摇头,故作深沉道:“鲁迅先生说过,不想当车夫的修者,不是好捕快。不过这跟你们没关系,反正你们马上就要死了。如果有下辈子的话,记得做个好人。” 说完,卫平安拿起了一直没怎么用过的马鞭,以浩然气附着于马鞭之上,随手挥动! 仍然坐在马上的那三名男子,根本什么都没看清楚,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一疼,脑袋便已经飞了起来! 视线中能够看到他们那已经没了头颅的身躯,伴随着颈腔大量喷涌而出的鲜血,从马背上跌落在。 而这是他们在人世间所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那名为首男子因为之前就被掀翻在了地上,所以整个人处于趴在地上的姿势,倒是幸运的躲过了这一波。 可三位同伴瞬间被杀,喷涌而出的鲜血当场洒了他满身,却也将他整个人给吓傻了。 尽管手上有着不知道多少条人命,平日里也勉强称得上是杀人不眨眼,可这并不影响他本身非常怕死。 傻傻的看着马车上的修者再次举起了马鞭,男子本能的一个激灵,接着用力的往地上磕起头来。 卫平安握着鞭子的手微微一顿,开口道:“说起来,你们刚才所提到的那个员外,是什么人?” “姚……姚员外!在漳南县非常出名的!求……求修者大人饶我一命!我都是奉命行事啊!是那姚员外命令我们四处给他寻觅年轻漂亮的姑娘的!” 男子磕头如捣蒜,声音听起来则充满了惶恐的味道。 “姚员外?你们这属于强掳良家女子吧?官府不管吗?”卫平安皱眉问道。 男子停止了磕头,颤巍巍的回道:“漳南县的县太爷和姚员外关系匪浅,我亲眼见过,两人在一起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那些女人抓回去后,都被姚员外关在地牢里,县太爷偶尔也会去的……” 女人抓回去关在地牢里?县太爷偶尔也会去? 卫平安眯了眯眼,没再给这名男子继续开口的机会,抬手马鞭一挥,让这名为首的男子也瞬间身首异处! “要去处理那个姚员外吗?” 袁梦依开口问道。 卫平安摇头道:“还是先去我那位朋友的家里吧,类似于这个姚员外的事情……在太夏很多吗?” 袁梦依想了想,笑着开口道:“不能说很多。” 卫平安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就听见袁梦依继续道:“只能说到处都是。” 卫平安:…… 好气啊,但是还要保持微笑! 马车前一时有些迷之尴尬。 场面也颇为血腥。 卫平安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挥动着马鞭,将那四匹马左右赶开后,驱使着拉车的两匹马继续前行。 袁梦依坐在一旁,好奇的问道:“你刚才提到的那个鲁迅先生……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卫平安瞥了袁梦依一眼,开口道:“既然你的江湖经验非常丰富,那么你就应该知道,行走江湖的过程中,必须要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袁梦依:…… 第412章 刘家的遭遇 马车并没有驶入漳南县的县城。 在路上又遇到了其他行人后,通过询问,得知了具体的方向和路线,卫平安便操控着拉车的两匹马,径直绕过县城,往刘家村驶去。 道路崎岖难行,路的两边则已经开始能够看到开垦过的农田。 时值傍晚,本应该在农田里忙碌着各种农活的村民们,已经陆陆续续的收拾好东西,踏上了回家的路。 目前还没到农忙时节,所以村民们在农田里需要干的活并不多。 卫平安两辈子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看到农村的田地,驾车前行的途中,便多少有些好奇。 只是这种好奇的情绪没有维持太久,新鲜感一过,便觉得索然无味。 “你瞧,这些以种田为生的普通村民,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从穿着打扮上来看,并不比城里那些真正的乞丐好多少。 可城里的乞丐们尚且能够通过乞讨来获得吃食,他们却连乞讨都做不到,因为周围都是一样贫苦的人,根本无处可讨。” 袁梦依摇摇晃晃的说道。 县城通往各个村子的土路,坑坑洼洼的的程度简直反人类。 以至于马车行驶在路上,不仅仅是速度根本提不起来,同时颠簸的程度也无比夸张。 韩雪韩璐姐妹俩干脆便已经被颠簸的满脑子昏昏沉沉,正躺在车厢内半梦半醒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即便是卫平安自己,如果不是提升到了洗髓境,对于身体的控制力足够强大的话,恐怕在这种颠簸的影响下,也会出现类似于晕船般的情况。 虽然依靠着自身境界,能够强行摒除掉颠簸所带来的影响,可那样的感觉依旧不怎么舒服。 这导致卫平安的情绪有些不佳,听到袁梦依开口,语气便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袁梦依笑吟吟的回答道:“我想说,太夏境内,能够住在城里的人,终究是少数。绝大部分人,其实都是住在村落里的。 而你眼前所看到的这些农户的情况,基本上可以代表太夏绝大部分农户的模样,他们家徒四壁、一贫如洗、身无分文、别无长物。 在他们的家中,你甚至找不到多少余粮。他们劳作的收获,绝大部分要用来缴纳税赋和佃租。仅余下的一点,甚至不足以让他们吃饱肚子。 所有的这些,你在京城内根本不可能看到,你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丰收年景里,他们依旧面黄肌弱、骨瘦如柴。这样的生活,如何能不麻木?” 卫平安眯了眯眼,但并没有接话。 他静静的想着袁梦依所说的那些,驾驶着马车,终于来到了刘家村的村口。 村内的道路更加狭窄,已经没办法再支持马车通行了。 卫平安便叫醒了车厢里的姐妹俩,然后下车走到了村口一名正坐在石墩上抽旱烟的老人面前。 蹲下身子,刻意抬高了音量问道:“老丈,刘民友家是这个村的吧?您认得吗?我们是刘民友在京城的朋友,有关于他的事情,来通知下他的家里人。” 老人怔了下,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下卫平安后,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民友?是柱子家的大儿子吧?都去京城几年了?一直也没见回来过。 你们是民友的朋友?那民友呢?他怎么没跟着回来啊?他家里都那个样子了,还是非要死磕那个什么科举吗?有什么用啊……真是的……” “额……老丈,能不能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刘民友家里怎么了?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卫平安开口问道。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村里人都知道。柱子家本来条件还挺好的,至少在俺们村里数一数二。柱子两口子会操持地,每年都能有不少结余,即便碰上灾年,靠着余粮都能过活。 不像村里的很多人家,到了灾年就只能把自己的地抵出去,来年还不上,便不得不交出地契,沦为佃户。原本村里人都很羡慕柱子家的,可谁曾想,县城的姚员外,盯上了柱子家。 因为柱子除了生了两个儿子以外,还生了三个女儿,个顶个的水灵。小的时候还好,没人注意,可大了以后,立马就被那位姚员外给看上了。柱子家……哎,因此家破人亡啊……” 老人重重的叹了口气,很是惋惜的说道。 卫平安却是忍不住回头和袁梦依对视了一眼。 老人提到的姚员外,该不会就是之前拦路的那四名强人所提到的姚员外吧? “咳咳,老丈,您所说的县城,是漳南县吧?不知道这漳南县城里,有几个姚员外?” 卫平安干咳了声,开口问道。 老人被问愣了,疑惑道:“是漳南县,可是……有几个姚员外?这是什么说法……漳南县里能叫得出名字的姚员外,就那一个吧?据说和县太爷走的可近着呢。” 姚员外,和漳南县令关系匪浅,要素一致,看来确实是同一个人。 卫平安接着问道:“明白了,敢问老丈,刘民友的家里还有人吗?如果有的话,能不能劳烦老丈带我们去看看?” 老人摇头道:“没了,柱子家所有人都被差人抓去县城大牢了,说了一大堆罪名,我是一个都没听懂。反正啊,柱子家是完了,你既然是民友的朋友,就让他赶紧回来吧,不然村里的祖屋,怕不是都要被人给占喽。” 看着老人一脸感慨的模样,卫平安又问了其他几个问题,确定老人知道的情况不多后,便同老人行礼致谢,然后重新回了马车上。 韩雪韩璐姐妹俩只是下车这么呆了一会儿,瞧着精神头儿便好了一些。 袁梦依则是注意到卫平安的表情有些凝重,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做?”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去漳南县吧,既然我朋友的家人都被抓去县城大牢了,那想要了解具体情况,就总得先进牢里找到人再说。” “晚上潜进去?” “不需要,我那个九州巡按的名头,正在通过驿站,通报太夏九州。其他州有没有收到通报,暂时还不好说,但冀州却肯定是已经收到了的,所以亮出腰牌,光明正大的进去就好。” 卫平安说完,攥紧了缰绳,驾驶着马车掉头往漳南县赶去。 第413章 在苦难中成长 此时的漳南县监牢里,一名遍体鳞伤、看起来顶多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正蜷缩在最里间牢房的角落。 同牢房还有其他六名犯人。 只不过和年轻人相比,另外六名犯人一个个凶神恶煞,就差直接把‘我不是好人’这几个大字贴脸上了。 可奇怪的是,六名凶神恶煞的犯人在看向那年轻人时,眼神中却充满了忌惮。 狰狞的脸色中,仿佛能够看到几分戒惧的意味。 年轻人名叫刘星,是刘民友的亲弟弟…… 从家里突然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月左右。 刘星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恶梦一般。 两个月前,他们家还过着不算特别宽裕、可起码一家人幸福安康的生活。 和村里的其他人相比,他们家的田地始终没有拿出去抵押过,每年的收成无论多少,起码能让一家人填饱肚子。 若是碰到丰年,或许还能小有积蓄。 他的父亲是种田的一把好手,他的母亲也能时常在县城里接到一些手工活。 那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钱财,甚至可以支持他大哥进京赴考,并且一考就是三年…… 在整个刘家村,他们家已经算是人人羡慕的对象了,从他十四岁以后,村里但凡是有适龄姑娘的人家,就都登门问过亲事。 但考虑到他大哥一直在京城赶考,大哥没有成亲的情况下,他这个当弟弟的,怎么也不可能先成亲,所以婚事便也跟着一起拖到了现在。 原本父母还在发愁这件事情,想着是不是把他大哥从京城喊回来。 起码先把婚事定了,再继续去京城赶考,可谁曾想……家里却忽然出了变故。 一想到两个月前的那一幕,刘星便痛苦的睚眦欲裂。 县衙的差役如狼似虎的闯入了他的家中,不由分说的将他们一家所有人全都锁住。 拿回了县衙后,甚至都没有经过堂审,就直接给他们定了一个谋逆的罪名,把他们扔进了这监牢之中。 之后的这两个月里,刘星再也没见过自己的爹娘和三个妹妹。 他们似乎全都被分开进行关押了。 整整两个月,除了固定的每三天一次的刑讯以外,刘星什么都没有看到。 在刑讯的过程中,他承受了足以令人崩溃的痛苦,可面对着那些差役给他准备的口供,他却始终坚持、从未屈服。 到了后来,负责刑讯的差役都已经不耐烦了,干脆便强行控制着他,给他按上了手印。 然后把他扔到了这间关押着其他重犯的牢房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被扔到了这间牢房后,无比痛苦的刘星,便感觉自己体内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涌现出来。 他越是回想起家里的遭遇,越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来自于精神上的痛楚,涌现出来的神秘力量就越是强悍。 以至于这间牢房内的其他犯人,一开始还想着给刘星这个新人下马威,可谁曾想,他们六人加在一起,竟然都不是刘星的对手! 虽然也能够趁着刘星伤势不轻的情况下,继续让刘星的伤势变得更重,可面对着他们六人的围攻,刘星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跟他们死磕。 这便着实把他们给吓到了…… 所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当你将生死都置之度外后,那么绝大多数的麻烦,基本上便都会离你远去了。 正当牢房里一片安静的时候,忽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蜷缩在角落的刘星听到了声音,下意识的抬了抬眼皮。 然后他就看到,漳南县衙的巡检大人,带着两名差役,出现在了牢房外。 刘星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他恨不能将这位巡检大人剥皮吃肉! 两个月前就是这位巡检大人亲自带队,把他们一家全都抓回的县衙。 其后对他的刑讯,也都是这位巡检大人亲自督办,在刘星的心目中,这位巡检大人就是让他们家遭此厄难的罪魁祸首! “刘星,本官今天特意过来告知你,对你们一家谋逆叛乱的罪行,刑部已经给了核准的公文,所以再过几天,你就要被直接问斩了。” 巡检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牢房里的刘星,一脸快意的接着说道:“之前审讯你的时候,你死咬着不认,本官当时就跟你说了,你就算不认也没用,除了让自己多受苦以外,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本官被县尊大人训斥办事不力而已! 你当时还不相信,非说自己是无辜的,觉得总有人会还你们全家一个清白?天真!这天底下哪有什么清白?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即便你老老实实,一辈子连个蚂蚁都没踩死过,那你也一样是有罪的! 说你没罪,你就是没罪!哪怕你当街杀人、胡作非为,你也一样没罪!懂吗?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你做没做过!知道本官为什么今天要特意过来吗?因为你之前审讯的时候不听话,让本官在县尊跟前丢了面子! 所以刑捕的核准公文一下来,本官就迫不及待的来通知你了。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爹娘并不用承受斩首示众的羞辱,因为他们前段日子里就已经因为伤势过重,死在牢里了,哈哈哈哈哈!” 什么?!爹娘死了?! 刘星瞳孔微缩,只觉得体内控制不住的开始气血翻涌,眼前也是一阵阵的发黑。 深吸了口气,咬牙道:“我……我的妹妹们呢?” 巡检挑了挑眉,笑眯眯的说道:“你的妹妹们早在两个月前刚把你们抓进来的时候,就送到姚员外那去了,这段日子,本官白天审你,晚上就去姚员外那审你的三个妹妹,嘿嘿……不得不说,味道不错。” 说到这里,巡检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脸回味的继续说道:“本官和县尊大人已经把你的三个妹妹里里外外全都审过好多遍了,审完了自然便送给了姚员外,所以她们现在是死是活,本官就不清楚了。” 刘星陷入了沉默之中。 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他的体内缓缓溢散出来。 也就是几个呼吸,刘星便猛地睁大了眼睛。 瞳孔一片猩红,眼神则森冷如野兽一般。 “你们……都该死!” 刘星沙哑着嗓子说完,整个人猛地朝着牢房门冲去! 第414章 及时赶到(上) 临近漳南县城的城门即将关闭之前,卫平安驾驶着马车,终于及时的抵达了县城外。 几名城门卫兵看起来懒洋洋的,直接杵着自己手中的长枪,倚靠着城门的两边假寐。 对于进出城门的人和车马,没有任何要检查的意思。 太夏其实是有入城税这种说法的。 不过绝大部分的城池,并不会采取如此低端的方式来收税。 特别是县城,下辖的各个村子本来就穷困潦倒,如果再收取入城税的话,那便等于是将所有村民都拦在城外了。 即便是要购买日常生活所必须的食盐又或者其他东西,那些村民们也绝对不会入城。 到时候唯一的结果,便是城内贩卖相关东西的商户,会想办法偷摸跑到城外去跟附近的村民们进行交易。 入城税照样收不到的情况下,就连交易所能产生的商税,也将受到不小的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免除入城税,便成为了绝大部分城池所必须做出的选择。 总要先把人都吸引进城里,然后才能用其他的手段去进行收割。 或许太夏的许多官员在治理地方的能力上颇有欠缺,但是在剥削百姓的能力上,却往往一个比一个精明。 都不需要学习,就可以无师自通。 所以有句话说的很正确,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卫平安驾驶着马车进入城内,看着街道左右两边破败的建筑、以及街上衣不遮体的行人,情绪便多少有些低沉。 都不用和京城去比,哪怕只是跟清河郡城比起来,这里都显得过于凄凉了些。 好歹也是一座县城,至少有十几万人口居住其中,可马车行驶在街道上,却仿佛就像是进了鬼城似的。 街道上三三两两的基本都是男人,偶尔能看到的几个妇女,也尽皆上了年纪。 至于年轻的姑娘,卫平安是一个都没看到…… 所有的道路都是土路,勉强称得上平整,可马车压在路面上却依旧烟尘四起。 卫平安能够清晰的感知到,道路两边的那些民居里面,应该是有不少人的, 可那些人一个个似乎全都躲在屋里,透过窗户,满是小心和戒备的看着外面,连家门都不怎么敢迈出…… 卫平安想要找路人询问下县衙该怎么走,但连续喊了几名路人后,却发现那些路人没有任何要给他解惑的意思,反倒是一个个在听到了他的喊声后,纷纷加快了步伐,迅速远离…… “看起来这漳南县的百姓,怕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呢?连日常上街都不怎么敢,很难想象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至于县衙的位置,你其实不用问路,一般来说,县城的中心处,就是县衙的所在地。” 袁梦依一脸轻松的笑着说道。 卫平安皱了皱眉,握着缰绳控制着马匹往县城中心赶去,同时开口问道:“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看笑话一样,眼前的这些画面,在你看来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袁梦依理所当然的耸肩道:“算不上看笑话,我也不觉得有意思,只不过这些东西毕竟和我无关,所以我能完全用旁观者的心态去看待罢了。不要忘了我的身份,我又不是人,你们是好是坏,跟我有什么关系?” 卫平安沉默了下,缓缓点头道:“抱歉,我总是会忘了你的种族,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那以后多给我写点诗词吧,如果能再来一首鹊桥仙……嘿嘿,我保证,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袁梦依笑嘻嘻的说道。 卫平安有些意外,疑惑道:“你对诗词还有需求?不是已经突破到七尾的境界了吗?既然天狐一族每一代只能有一位九尾天狐存在,那就意味着,你没办法继续提升了吧?” 袁梦依摇头道:“没你说的那么简单,我刚刚突破到七尾,所以只是通幽境而已。如果在七尾上能修炼到资深的程度,那应该就可以达到超凡亚圣之境了。 而族内最强的七尾,甚至达到了圣人之境。所以在七尾这个层次上,我仍然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若能有适合我的诗词,那我依旧会得到巨大的好处。 当然,现在倒是不需要,刚刚突破七尾,我得专注于沉淀和消化,可等我进入到了瓶颈期时,估摸着就得麻烦你了,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吝啬。” 卫平安点了点头。 虽然并未直接给出什么承诺,但到时候若是袁梦依真的需要帮助的话,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反正不过是当一个勤劳的搬运工而已,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难度可言。 马车继续行驶在漳南县城内的土路上。 过了好一会儿的工夫,眼看着太阳行将落山了,才总算是来到了城池中心处的左近位置。 卫平安已经能够看到县衙了,相比于城内那些破败的民居,县衙的正门瞧着倒是非常气派。 但县衙门口却没看到值守的差役,卫平安皱了皱眉,开口道:“县衙里有血腥味飘散出来,而且……这是浩然气的波动?大概开窍初识左右的强度,只不过非常奇怪的是,浩然气的波动极为不稳定。” “看来是发生意外情况了,快进去看看吧。” 袁梦依接话道。 卫平安没再多说,将马车停在了县衙门口后,当先步入了县衙之内。 袁梦依则是带着韩雪韩璐姐妹俩跟在卫平安的身后。 由于姐妹俩只是普通人,所以袁梦依主要负责保护姐妹俩的安全。 反正在县衙内也没察觉到太强的气息,至多不过是开窍境罢了,对现在的卫平安根本无法造成威胁。 这种情况下,袁梦依自然不担心卫平安一个人当先冲进去后,究竟会不会遇到危险。 进了县衙的正门,血腥味更浓了几分。 卫平安朝着浩然气所在的位置冲去,一路上很是看到了一些穿着县衙公服的尸体。 那些尸体的死状颇为惨烈,有几具尸体,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给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一般…… 显而易见,出手行凶之人,怕不是满含着滔天的怒气! 第415章 及时赶到(下) 很快,卫平安冲到了县衙的后堂。 然后他就看到,数十人拥挤在后堂之中,一个个神情无比紧张的围着一名浑身鲜红、仿佛血人的家伙。 那波动极为不稳定的开窍境浩然气,就是从血人的体内释放出来的。 至于围着血人的数十人中,倒也有修者存在。 只不过两名区区筑基期的修者,肯定不是血人的对手。 但血人的情况似乎有些特殊,虽然浩然气的强度达到了开窍境的层次,可剧烈起伏的状态,让血人似乎很难发挥出自身境界所该有的实力。 使得两名筑基期的修者彼此默契的配合下,倒也勉强能够牵制住血人。 剩余的其他人,除了穿着县令官袍的中年男子站的有些远以外,那些穿着差役公服的人,始终游弋在四周,看准时机便抽冷子上去给血人一下。 由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血人的身上,导致卫平安出现在后堂时,根本就没人发现他。 场间的气氛无比紧张。 那名穿着县令官袍的中年男子在气急败坏之外,居然还颐指气使的下达着各种各样荒唐的命令。 通过这中年男子的言词,卫平安搞清楚了血人的身份。 刘星,不出意外的话,是刘民友的亲弟弟! 中年男子可能是土皇帝当惯了,言词之间很是口无遮拦。 再加上应该是真的被刘星给气着了,所以叫嚣着要将刘星千刀万剐的同时,还在用刘星的爹娘以及三个亲妹妹的事情,对刘星进行刺激。 浑身浴血的刘星,听到有人用极尽羞辱的词汇去描述他的亲人,整个人立时如同野兽般嘶吼起来。 并且瞪着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中年男子,看起来似乎是想要朝中年男子所在的地方发起拼死的冲锋。 但这样的做法却让他周身出现了许多破绽,那两名县衙的筑基期修者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其中一人悄悄绕到了刘星的身后,举起手中的腰刀,当头朝着刘星劈砍而去! 这一刀若是劈实了,以刘星开窍初识的浩然气强度,就算不死,也起码是个重伤! 卫平安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发生。 通过那中年男子气急败坏的咒骂,他大致上已经搞清楚了具体的情况。 刘民友的家人在全都被抓回了县衙后,三个妹妹立刻被送给了那个姚员外。 而刘民友的爹娘,则是在县衙的大牢里直接被刑讯致死,只剩下了刘星一人,被强按着盖了手印,认了子虚乌有的口供…… 口供的内容似乎是谋逆造反,这理由找的卫平安完全无力吐槽,一开始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就在那一刀即将趁着刘星的注意力偏移、直接劈砍在刘星的脑袋上时,卫平安出现在了刘星的身后,空手入白刃,轻轻松松的便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刀刃! 由于出现的太过突兀,场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特别是挥刀的那名县衙修者,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当场。 明明是全力以赴的挥刀,却半途被挡住,并且无论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都仿佛泥牛入海般掀不起半分涟漪,这让县衙修者瞪大了眼睛,本能的惊声道:“你是何人!” 尚未等卫平安回答,刘星便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常。 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直接挥拳朝着卫平安砸去。 因为在他的认知当中,这县衙内外,尽是敌人! 卫平安无奈的用空余的那只手挡住了刘星的拳头,同时开口道:“你现在状态很差,最好平静一下,我是你哥哥刘民友的朋友,特地从京城赶来,想要将他的情况告知你家里的。但没想到,你家里居然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刘星当场愣住。 由于听到了自己哥哥的名字,原本充满了死气的双眼,终于恢复了几分灵动。 被卫平安挡住的拳头收回了力道,虽然没有开口回应,但也没有再继续发起攻击,只是摆出了戒备的姿态,警惕的注视着场中的其他人。 漳南县令此时也终于看到了卫平安,尽管有些疑惑,却毫不犹豫的直接开口道:“这位壮士可是江湖人士?本县以漳南县令的身份,请求壮士协助官府捉拿眼前谋逆重犯!事成之后,本县会有重谢!” 江湖人士? 卫平安叹了口气。 原本还觉得自己用两根手指夹住腰刀的行为非常帅气,正打算编个灵犀一指陆小凤的马甲,应付眼前的麻烦,可现在看来,还是直接亮出真身,才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伸手探入了怀中,借着衣服的遮挡,将那块九州巡按的腰牌从须弥戒中取了出来。 然后朝那位漳南县令一摆,开口道:“我是朝廷最新任命的九州巡按卫平安,相关文书应该已经通知到冀州全境了吧。” 漳南县令闻言一愣,下意识的眯着眼睛,仔细的看了看那块腰牌。 确定真的是朝廷下发的腰牌后,整个人不由心里一个咯噔。 关于九州巡按的任命文书,确确实实下发到冀州全境了。 其他的州府目前有没有收到,漳南县令不得而知,不过按照正常的文书下发速度来看,顶多半个月,太夏全境应该就都会收到这份文书公告了。 正常情况下,普通官员的任免,根本不会用这种全境通报的方式来告知。 可奈何九州巡按是一个全新的官职,以前从未有过。 所以关于这个官职的职能、权力、涉及范围,等等等等、方方面面,自然就需要以文书的形式,详细且具体的下发给相应的官员知晓。 原本漳南县令在收到文书后,并没有把文书的内容放在心上。 毕竟,巡查九州,五品以下官员可以先斩后奏,这听起来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 再加上只是一名官员而已,并不像正常的巡按御史那样,会同时安排许多人,下派到九州去一起进行检查。 在漳南县令看来,这更像是在给某位出身不凡的权贵之后镀金! 既然如此,他当然不用多么在乎。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刚刚被任命的九州巡按,竟然直接出现在了他的县衙里?! 第416章 行个方便? “九州巡按……卫大人?咳……下官漳南县令何通,拜见卫大人。那个……卫大人,您身前这位重犯,名叫刘星。他犯的是谋逆之罪,罪名已经被刑部核准了。所以……还请卫大人出手相助,拿下这位重犯!” 何县令脸色一阵变幻后,立刻摆正了自己的位置,直接朝着卫平安拱手,毕恭毕敬的恳请道。 话语之中,直接坐实了刘星的罪犯之名,同时还点出了这罪名被刑部核准的事实。 虽然听起来是在请求卫平安出手相助,可实际上借着这样的说词,却明显是在通过刑部给卫平安施压,以免眼下这已经被控制住的局面,再出现意外状况。 五品的九州巡按又能如何? 有五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的权利又能怎样? 刑部那可是太夏六部!尚书是从二品的顶级大员! 刑部已经核准的案子,五品的九州巡按有什么资格翻案?! 先斩后奏的权利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施行的! 权力越大、受到的限制就会越大! 更何况,这九州巡按的官职才刚刚被任命,都尚未来得及将通告下发至太夏全境呢。 眼前这位卫大人想来离京还没几日的工夫,总不至于刚刚离京就闹出大麻烦吧? 真要是刚离京便擅自干预一件经过了刑部核准的案子,那眼前这位卫大人很可能会被直接召回京城吧? 这些想法在何县令的脑海中一闪而逝,让何县令那原本因为卫平安的忽然出现而下意识有点慌乱的情绪,重新恢复了平静。 主要也是考虑到太夏这么多年来的情况,何曾有过丁点的变化? 代天子巡狩的巡按御史年年都有委派,九州各处基本上都能够看到巡按御史的身影,可结果呢? 大部分的巡按御史在地方上吃香的喝辣的,临走再拿够金子银子,对于地方上的所有问题,也就直接摆出了视而不见的架势。 即便有极少数巡按御史真的刚直不阿,那也有的是办法去对付。 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便是暗中将那些不听话、不懂事的巡按御史处理掉! 反正九州各处都乱的很,那些巡按御史们出门在外,偶尔要是遇到了劫匪强盗之流,也只能说是自己运气不好。 若是出事后朝廷认为有问题,想要安排人下来进行调查,那也得有本事真的查出来什么再说! 想到这里,何县令的神态举止越发从容起来。 卫平安自然也听出了何县令话语中隐含的意思。 但别说刘星是刘民友的亲弟弟了,即便是陌生人站在那里,面对着这种乾坤颠倒的事情,他也不可能真的听之任之。 所以看了看场间其他人后,卫平安直接摇头道:“恐怕不能如何大人所愿了,我不是聋子,何大人方才所叫嚣的那些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具体何大人都说了些什么,我就不在这里赘述了,想来何大人心里应该清楚。所以眼前的事情,我个人认为,肯定存在着尚未查明之处。 若这事情我不知道,那也便罢了,可事情偏偏就这么活生生的发生在了我的眼前,因此我不可能装成瞎子聋子,对这件事情视而不见。 综上所述,我以九州巡按的名义,要求何大人将该案的办案之权移交给我,我要重新对这件案子进行调查,以免出现不应有的冤情。” 何通闻言,眼神顿时变的危险起来,开口道:“卫大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刑部核准过的案子,还能有什么尚未查明之处? 我被凶犯威胁到了个人安危,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实属正常吧?那种情况下,无论我说了什么,都不能当做所谓的证据吧?” 卫平安笑着说道:“能不能当做证据,要将事情具体的调查一遍之后才能做结论。既然你说他是谋逆之罪,那么相应的人证物证,就应该非常齐全才是。 如此严重的罪行,不但要有详细的调查卷宗,证据链的确认上也不可能有丁点马虎,相信何大人一县之尊,对于这一点,应该比我更清楚。” 何通眯了眯眼,沉声道:“卫大人,明人不说暗话,这里是漳南县,不是京城!您给我面子,我就给您面子,该您拿的,我一文不少的给您。 漳南县虽然穷困,但规矩上应该拿出来孝敬的银子,还是凑的出来的。可如果您非要坏了规矩,可就不仅仅只是银子的问题那么简单了。 巡按御史年年都有,九州各处随便都能看到,但为什么始终没有出过太大的问题呢?就是因为大家都守规矩、讲道理,所以你好我好大家好! 您这个九州巡按的名头,以前从未出现过。如今突然有了,不知道会让多少人心里面犯嘀咕,这种情况下,您难道非要将事情做的如此难看吗? 为什么不通融一下?我记您个情,您自己后面也能走的更顺畅一些。又不需要您承担什么责任,刑部都核准过了,您顶多算是行个方便罢了。 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是想不通,您有什么理由揪着这件事情不放?难不成,您真想当什么青天大老爷?可问题是,青天大老爷,往往活不久的。” 何通的语气颇为沉凝,就连称呼都直接换上了敬语。 但换上敬语的目地,显然不是为了表示尊重,纯粹是为了更加鲜明的施加压力罢了。 “想不通?很正常,我又不是你这种官僚,官官相护那一套,对我没用。至于你的人情……嘿,谁在乎呢?总之,案子我要重新调查,这在我的权责范围之内,地方官府必须无条件配合,否则,后果自负。” 卫平安非常强硬的说道。 何通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死死的盯着卫平安那张年轻的脸,仿佛想要用眼神杀死卫平安一般。 可卫平安却一脸平静的和他对视,对于他那杀人的目光没有任何反应。 半晌,何通忽然冷笑了起来,开口道:“九州巡按卫大人途经漳南县,遭遇凶犯逃狱,卫大人不惧危险,只身拦截凶犯,却在凶犯的拼死反扑下,和凶犯同归于尽!都听明白了吗!” 第417章 有钱难买我乐意 何通话音刚落,那两名隶属于县衙的修者,便齐齐将戒备的目标,转移到了卫平安的身上。 反倒是浑身浴血的刘星,本身伤势过重,之前凭借着一腔悍勇,还能够勉强支持。 此时随着卫平安的忽然出现,让事态稍稍得到了一些缓和后,刘星再也没办法继续保持专注,整个人便仿佛脱力了一般,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这样的变化,无疑让场间其他人信心倍增。 尽管卫平安方才突兀的出现后,直接伸手挡住了其中一名县衙修者全力以赴的劈砍,可体内的浩然气强度并未泄露分毫,让县衙修者完全不了解他的真实境界。 再加上一直以来,对于接触过的那些巡按御史的刻板印象,以及卫平安无比年轻的容貌,更是使得县衙内的众人,下意识的便对卫平安有些看轻。 相比于卫平安,县衙内的众人更忌惮刘星。 至少刘星已经给他们造成了颇为严重的伤亡,而卫平安却只是有一块让他们忌惮的腰牌罢了! 所以随着刘星跌坐在地上,明显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场间众人自然齐齐的松了口气。 至于何通的命令,看起来是大逆不道,但对于这些地方官吏来说,除非是光明正大的扯旗造反,否则的话,还真没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干的! 发现场间众人开始有意识缩小包围的圈子,特别是那两名县衙所属的修者,一副随时有可能出手的模样,卫平安不由叹了口气。 体内浩然气不再保留的释放出来,一身已经达到了洗髓的境界,悍然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普通人对此没什么感觉,但那两名县衙修者却是瞬间脸色大变。 以往的巡按御史,基本上都是由一些不怎么得志的普通读书人担任。 那些读书人虽然圣贤书常伴左右,可根本没有丁点修炼的天赋,一个个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随便来个地痞流氓,都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尽管卫平安方才直接空手入白刃的挡下了其中一名县衙修者的劈砍。 可他们仍然没有将卫平安太过放在心上。 毕竟是九州巡按,和普通的巡按御史有所不同,也属于正常的事情。 估摸着顶了天就是跟他们一样的筑基期修者罢了。 可谁曾想……竟然是洗髓境!? 这样的境界,在漳南县绝对可以横着走! 即便放眼整个清河郡,都没有几个洗髓境的强者吧?! 两名县衙修者互相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便非常干脆的一起将手中的兵器扔到了地上。 同时后退了两步,朝着卫平安拱手行礼道:“巡按大人,我们二人虽然并不隶属于县衙,但要受到县衙节制,如非特殊情况,都要听从县尊命令,还望巡按大人不要跟我们二人一般见识。” 两人这样的反应顿时把何通吓了一跳。 他可是想着要杀人灭口的,结果手底下最为依仗的两名修者,竟然当场反水了?! 怎么会这样?! 平日里明明把这两名修者喂得足够饱了。 就算彼此之间算不上一条绳上的蚂蚱,也不应该莫名其妙的就把他给卖了吧? “你们倒是干脆,行吧,我原本也没打算要大开杀戒的。按照我的想法,这件事情最好是能按照太夏律的相关规定去办。 但你们的县尊大人表现得如此无法无天,让我忽然间意识到,按照太夏律去办的想法,实在是过于天真了,那只会让我束手束脚。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看到具体的案件卷宗,可我已经能够猜到,那案件卷宗的内容会有多么荒唐,这样的卷宗都能被刑部核准通过……” 说到这里,卫平安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意兴阑珊。 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身径直朝着何通走去。 场间的其他人本能的想要阻拦。 然而两名县衙修者的反应,却让他们的理智战胜了本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卫平安走到了何通的面前。 “何县令,我大概能明白你为什么会如此的有恃无恐。连刑部都已经被你们打通了关节,这说明自上而下,你们已经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太夏的官员,怕是从根子上就烂掉了。” 卫平安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所以哪怕我行使自己九州巡按的权利,暂时将你拿下,然后要求对这件案子进行复审,那么最好的结果,估计也只是翻案罢了。 至于你何县令,估摸着被申饬一番,然后贬到其他更偏远的县城去当县令,就算是对你的惩罚了。毕竟,你上面肯定有人照着的嘛,你们是一体的。 曾经有人告诫过我,做官就是做人,要懂事、要会处关系,要把自己作为一个点,编织到上下左右的网中,成为这个网的一部分,这样才能成功。 我原本以为,我是因为怕麻烦,不喜欢太过繁琐的人际交往,所以才对这个道理本能的抗拒。可今天看到你,我却忽然明白过来,不是那样的。 我之所以本能的抗拒那样的道理,是因为你这样的人,在这个群体里,实在是太多了。而非常不凑巧的是,看到你们这样的人,我就觉得恶心!” 何通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咬牙道:“既然卫大人也知道,就算翻案,对我也不会有什么致命的影响,那又何必为了这种泥腿子,破坏大家都默认的规矩呢?这对卫大人有什么好处?” 卫平安立刻摇头道:“你说的不对,若只是暂时将你拿下,然后交由上级衙门去处理的话,那确实对你没什么致命的影响。 可如果我行使先斩后奏的权利呢?直接将你在这里杀了,再总结案情上报,那么我顶多是被申饬一番,并不会有其他别的惩罚。 至于说,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嘿,要说实际的好处,那确实没有。但这样做的话,至少我心里舒坦,俗话说的好,有钱难买……我乐意!” 说完,卫平安脸色一冷,抬手瞬间掐住了何通的脖子! 第418章 先斩后奏 何通的脸色一下子涨的通红,两只手下意识的抓住了卫平安掐着他脖子的手,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想要将卫平安的手掰开。 奈何卫平安的手就像是铁钳一样,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掰动分毫! “你……你怎么敢……你不能杀我!你这是……这是坏规矩!” 因为喘不动气,何通只能断断续续的发出声音。 脸上那原本略带傲慢的脸色,也已经彻底被惊恐所取代。 他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名叫卫平安的年轻巡按,居然真的敢动手! 这根本不符合他的认知! 先斩后奏这种权利,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以往的那些巡按御史里,总有些比较受上面重视的,委派下来时,为了抬高他们的地位,和表明朝廷对他们的重视程度,往往也会给予他们所谓先斩后奏的权利。 但这种权利,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象征意义都远大于实际意义! 拥有这种权利的巡按御史,更像是拥有着某种荣誉! 事实上,从先斩后奏的权利出现一直到现在,就从未有任何一名被赋予过该权利的巡按御史,真的使用过! 毕竟,所有的官员,其实都可以看做是一个整体。 无论内部有着怎样的利益纷争,一些底线和规则的边界,还是会共同去维护的。 谁曾想,这一次朝廷新委派的九州巡按,竟然是个不守规矩的人?! “那些乌七八糟的规矩,不要也罢。你方才都打算直接让我和所谓的凶犯同归于尽了,难道还指望我对你手下留情吗?” 卫平安很是不解的摇了摇头,懒得跟这位何县令继续废话,手指用力,伴随着‘咔嚓’的声响,干脆利落的掐断了何县令的脖子! 直到死亡的那一瞬间,何通都无法相信自己的遭遇。 脸上除了惊恐的表情以外,满满的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态。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在漳南县令的位置上继续作威作福许多年的! 明明他寒窗苦读十余载,好不容易中榜后又几经运作,付出了不知道多少代价,才终于戴上了这漳南县令的官帽子。 可结果还没等他好好地多享受几年颐指气使的生活,竟然就因为一件小事而丢了性命!? 即便是停止呼吸的最后一刻,何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仍然没有任何悔改之意。 内心之中滋生的情绪,就只有浓郁的不甘和怨念而已。 而何通的死亡明显镇住了场间其他人。 眼睁睁的看着卫平安居然真的掐断了何通的脖子,场间其他人不由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再喘一下。 连县令都说杀就杀了,他们又算个屁?! 要是把眼前这位不按规矩行事的九州巡按惹急了,他们这漳南县衙该不会直接被血洗吧?! “县丞何在?” 卫平安随手将何通的尸体扔到了地上,环视了场间其他人一圈后,开口问道。 此时袁梦依也带着韩雪韩璐姐妹俩来到了这里,卫平安朝着三女点了点头,示意三女在一旁稍后。 不过对于卫平安的询问,场间众人却是面面相觑。 半晌,总算是有一名中年人硬着头皮越众而出,朝着卫平安拱手道:“回巡按大人的话,县丞大人跟何县令关系不睦,很早之前就被何县令撵出县衙了,现在应该闲赋在家呢……” 这回答有些出人意料,卫平安不由皱眉道:“闲赋在家?虽然县丞是县令的副手,本身只是正八品,但任免的权利也在吏部,纵然是冀州州牧,都没有权利决定一县之丞的去留吧?何县令有什么资格让县丞闲赋在家?” 中年人面露苦笑之色,拱手继续道:“大人您有所不知,何县令的背后有郡守大人撑腰,以一县之尊的身份,要对付县丞,还是手拿把攥的。 我们这些人也是没有办法,尽管看不惯何县令的处事方式,却也只能在他手底下委曲求全,不然的话,下场只会比县丞大人更加凄惨的。 县丞大人虽然依旧有着官身,但在漳南县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每个月除了能领到月俸以外,就连县衙都是进不来的,所以只能闲赋在家。” 卫平安眉头皱的更紧了,沉声问道:“按照咱们太夏律的规定,只要有官身,就有写奏章进行弹劾的权利,何通如此的蛮横霸道,你们的县丞没有弹劾他吗?” 中年人被卫平安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陪着小心的回答道:“写是写过,但……县丞大人又不是御史,弹劾也只能向上级弹劾,不能越级弹劾。 而咱们漳南县的上级,是清河郡,这弹劾的奏章到了郡守大人那,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回复的,反倒是县丞大人因为弹劾的事情,总被何县令找麻烦……” 卫平安恍然,缓缓点头道:“你是什么人?在县衙里是什么职位?” “回巡按大人的话,下官漳南县主簿。” “主簿?成吧,那你现在就去把那位县丞喊过来。既然县令已经没了,那就由县丞来暂代县衙的事务,将刘家的案子,重新进行调查取证。” 说到这里,卫平安扭头看向了那两名县衙的修者,接着说道:“你们带人把县衙内好好收拾一下,具体的人员损失,写一份条陈上来,包括那些人的具体情况,我都要看到。” 说完,卫平安又环视了场间一圈,继续道:“我暂时没有将这件事扩大化的打算,何县令已经死了,首恶既除,那后续按部就班的进行便最好。 不过前提是你们要识情识趣,不要做出什么让我误会的事情。否则的话……我就只能考虑让你们之中的某些人,一起下去陪着何县令走奈何桥了。 话不多说,大家各自去忙吧,我今天会住在县衙,处理今天这件事情的后续问题,若是有谁想私底下找我禀报一些事情,我会非常欢迎。 但是在事情处理完之前,谁都不许擅自离开县衙!都听明白了吗?” 场间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番,接着齐齐的朝着卫平安拱手应是,然后便按照卫平安的要求,各自忙碌了起来。 县衙里今天死了不少人,无论怎么看,这麻烦似乎都小不了啊…… 第419章 人类的无限可能性 “方才那个主簿说什么没有办法,虽然看不惯县令的行事作风,但却只能在县令的手底下委曲求全,这种话你可千万别信。” 县衙后堂,袁梦依和卫平安并排坐在椅子上,笑吟吟的开口说道。 韩雪韩璐姐妹俩去找茶叶和笔墨纸砚了。 卫平安方才直接杀了漳南县的县令,这虽然是在行使他先斩后奏的权利,可仍然是有些胆大妄为的。 所以得立刻写一份条陈出来,发往京城,交到夏启明的手中。 将相关的问题详细的解释清楚,让夏启明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后才能在朝堂之上,对可能会出现的、针对他的责难,进行合理的应对。 “我又不傻,或许那个被排挤到闲赋在家的县丞,有可能是冤枉的,但这些还在县衙里面的官吏,绝对没有任何一个是无辜的。 但没办法,现实情况如此,我总不能真的把他们全都杀了吧?杀一个县令,还可以用先斩后奏搪塞过去,反正刘家的案子肯定有问题。 只要将刘家的案子查明,那么事急从权下把县令杀了,便怎么都能应付。可如果杀光了县衙,你猜我会不会被当场撤职查办,锁拿回京? 况且咱们初来乍到,对漳南县完全不了解,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们去办。别忘了,还有个姚员外呢,只是杀了县令而已,事情并未结束。” 卫平安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换了个话题问道:“刘星的伤势确定没问题吗?虽然把他抬去后衙厢房里休息了,但不用去找个郎中来给他看看吗?” 袁梦依点头道:“放心吧,我们天狐一族的医术,可不是你们人族能比的。况且你这个朋友的亲弟弟,情况比较特殊,普通郎中看了也是白看。 他明显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从而顿悟成为修者的,对于修者的力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控制,再加上情绪过于激动,承受了一定程度的浩然气反噬。 所以他的伤势比较复杂,内外皆有,我已经对他进行了安抚,让他不至于走火入魔。但等他醒来之后,想要彻底恢复,仍然需要一些时日来沉淀。” 卫平安面露惊讶之色,开口道:“他是顿悟成为修者的?真的假的?可他的浩然气强度,已经达到开窍境了啊!虽然并不稳定,但确确实实是开窍的境界! 即便是顿悟,也应该遵循正常的修炼进程吧?直接跳过筑基期达到开窍境?这种事情可能存在吗?我原本以为他之前就是修者的,还纳闷怎么会被县衙抓到……” 袁梦依笑着解释道:“自然是有可能的,别说跳过筑基期达到开窍境了,在很久很久以前,你们人族中甚至出现过白日里还是普通人,到了晚间就立地成圣的伟大存在。这种事情在我们妖魔看来,是不可想象的。 但对于你们人族来讲,哪怕希望渺茫,却终究有着那么一丝希望,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妖魔对于你们人族,其实是非常嫉妒的。相比于妖魔来说,你们人族拥有着无限的可能,这是任何妖魔种族都比不了的。 在《圣人三千言》出现之前,人族中想要诞生修者,主要便是依靠顿悟,这一点,你应该清楚。但那时候的人族修者,走火入魔的可能性极大,因为并没有一个为世人所公认的、循序渐进的修炼方式。 这个问题,直到《圣人三千言》出现后,才真正得到了解决。也是自《圣人三千言》出现后,你们人族之中的修者数量,终于开始井喷,几经发展,到了现在,总算是勉强能够和妖魔抗衡一二。” 卫平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里面的一些情况,之前在京城外的时候,地藏王是有跟他讲过的,只是并未讲的多么详细。 再加上当时地藏王所说的其他事情,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所以关于修者其实可以通过顿悟来踏出那一步的事情,被他本能的给忽略了。 “那就是说,等他恢复清醒后,经过一段时日的休养,就能彻底稳固在开窍的境界上了?” 卫平安开口问道。 袁梦依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这个我没办法给你一个肯定的回答,在你们人族之中,这种通过顿悟的方式迈入修行之路的修者,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 或许能稳固在开窍的境界上,或许能继续顿悟,迈入更高的层次,但同时也可能会跌落境界,成为凡人。特别是他这种因为极强烈的情绪刺激才顿悟的,更是如此。” 两人正说话间,之前那位漳南县主簿带着一位方脸汉子来到了后堂。 迈步而入,拱手行礼道:“巡按大人,下官根据您的吩咐,将县丞韩大人带来了。” 卫平安看了一眼那名方脸汉子,开口道:“你就是漳南县丞?” “正是!这位大人,下官漳南县丞韩树青。方才在来时的路上听冯主簿说,您是朝廷派下来的九州巡按!但……因为一些原因,下官此前并未接到过相关的文书通知,所以下官斗胆,请大人将腰牌拿给下官确认一下!” 方脸汉子同样拱手,不卑不亢的低头说道。 话音刚落,尚未等卫平安开口,主簿却是先急了。 怒声道:“韩县丞!你怎么回事!那腰牌是何县令已经确认过的了!你怎么还要确认!巡按大人是咱们能如此轻慢的吗!” 韩树青顿时冷哼了一声,开口道:“确认身份是固有的章程要求,怎么能说是轻慢?至于何县令,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人确认过的,如何能再作数?” “你!” 主簿脸色直接涨红,似乎是想要和韩树青就这个问题好好掰扯掰扯。 然而卫平安却已经开口道:“按理来说,本官应该让你去县衙里翻公文的。你们漳南县自己搞得乌烟瘴气,那就应该自己去整理清楚。但考虑到现在情况特殊,需要尽快处理后续问题,本官便也懒得跟你们计较。” 说完,卫平安重新掏出了自己的腰牌,抬手扔给了韩树青。 第420章 大家都是一类人 韩树青赶忙双手接住了腰牌,拿到眼前仔细的翻看了一遍,确定真的是朝廷颁发的腰牌后,这才恭敬的双手呈上,将腰牌重新递到了卫平安的面前。 低头道:“多谢大人体谅下官,下官惭愧,竟不能及时得知朝廷下发的公文内容,实在是失职。” 卫平安将腰牌拿回,很是认同的点头道:“确实是失职,虽说有客观因素存在,可身为一县之丞,你居然能被排挤到连朝廷下发的公文都看不到的程度,不得不说,你的能力也是很成问题的。 为人刚正不阿当然是好的,从你刚才固执的要求本官出示腰牌来验明身份这一点上,本官个人对你还是颇为欣赏的。但如果真的想要做事,而不是孤芳自赏、借之邀名,那肯定还是要圆滑一些比较好。 在人世间活着,想要同流合污,是很容易的事情。不过想要出淤泥而不染,其实也并不算太难。真正难的,是你明明心向光明,却必须身处黑暗之中,让自己背负骂名,只为了做正确的事情。” 韩树青闻言怔了怔,仔细的品味了一番后,脸上不由浮现起了一抹羞愧之色。 再次拱手,非常郑重的朝着卫平安长揖至地,心悦诚服的说道:“大人说的极是,下官受教了。” “希望你是真的听进去了,而不只是嘴上说说。毕竟,好话人人都会说,但真正能做到的,却少之又少。 行了,县衙还有很多事务需要你去处理。特别是刘家谋逆案的重新调查,三天之内,我要你拿一个结果出来。 这案子肯定是漏洞百出的,相信三天就足够了。另外,关于何县令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你也要出具一份详细的条陈。 本官不需要你添油加醋,只要按照事实情况,将何县令犯下的罪名都罗列上去便好,毕竟先斩后奏,本官要对上面有个交代。”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朝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韩树青赶忙答应了一声,不过紧接着又面露犹豫之色,迟疑着开口道:“巡按大人,姚员外那边……需不需要先安排人手去抓回来? 无论是刘家的案子,还是何县令的罪行,都肯定跟姚员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额……您应该知道姚员外这个人吧?” 卫平安点头道:“当然,虽然知道的不多。不过就算真的要去抓这个姚员外,本官也不觉得你们县衙能做到。韩县丞,你觉得呢?如果让你来安排这件事情,那是把姚员外抓回来的可能性大,还是姚员外提前得知消息,直接跑路的可能性大?” 韩树青当场怔住,整个人被问的张口结舌,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回答才合适。 本能的他想要拍着胸脯打包票。 可理智却告诉他,如果他真的敢拍着胸脯打包票,那最终的结果一定会让他无地自容…… 之前他连朝廷下发的官方文书都看不到了,即便此时何通已死,他想要将县衙重新整合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打算立刻安排抓捕姚员外的任务,着实力有不逮…… 看到韩树青被问的哑口无言,卫平安也不为难他。 挥了挥手,开口道:“好了,先把本官需要你做的事情做完再说吧,刘家的谋逆案重新调查,以及何县令的罪行事实认定,尽快给到本官,去吧。” 韩树青红着脸拱手应是,接着便急匆匆的转身离去。 那位主簿见状,也赶忙同卫平安行了一礼,然后追着韩树青跑了出去。 袁梦依一直看着两人消失在了视线当中,这才饶有兴趣的开口道:“方才那番话说的很有水平,没想到,你也是个能讲大道理的人?之前在京城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卫平安摇头道:“这算什么本事?不过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大言欺人罢了。在京城的时候,上面有的是大人物在罩着我,所以做事尽可以随心所欲一些。但离开了京城,便不能如此了。 得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确保自己展现在外人面前的形象,要有足够的城府,这样才能让外人心生忌惮,不至于因为年龄的缘故,便觉得你是可以随意糊弄的。我不喜欢,但没办法。 就比如这个韩树青,说他刚正不阿是可以的,但说他自以为是、没脑子,应该也没什么问题。而这种人若只是独善其身、搏个清官的名头,那我其实并不觉得他们和昏聩的贪官有什么区别。 因为他们所求的都只是各自想要的利益罢了,区别只在于,有的人贪财、有的人贪名而已。至于百姓的利益,没有人真的在乎和关心。这时候你若是表现得太客气,只会被这种人轻视的。 他们会觉得自己不贪不占,便有了一身所谓的傲骨,从不想着如何去真正的解决问题,只想着自己的清名能更加响亮。想着让你遗臭万年的同时,自己能流芳百世。至于百姓的死活……嘿,史书又不记载这个。” 袁梦依面露意外之色,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拿话点他,是想让他能真正的为百姓考虑?” “不,我只是希望他在这几日间,能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罢了。不要想着看我年轻,便随意的敷衍我。” 卫平安摇头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至于百姓的问题,我其实也没考虑过。或者说,那不是我现在能考虑的。 本质上,大家都是同一类人,我也没有立场去批评韩树青,要改变现状,光靠一两个人的努力,是不可能的。” 袁梦依不由默然。 想了想后,觉得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便直接转移话题问道:“那个姚员外呢?不立刻去抓人吗?拖得久了,那姚员外应该能得到消息,从而提前做出准备吧?不怕他跑了?” “再等等,不差这一会儿,何通已经死了,我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谁会冒险去通知他。至于说跑……家业都在这里,又能跑到哪去?” 卫平安淡然说道。 第421章 钓鱼执法 刘星并没有休息太久,因为修者的身体强度远非普通人能比。 尽管之前伤势颇为严重,并且由于是在经历了强烈的精神刺激后忽然间顿悟踏上修行之路的,导致他的境界极为不稳定,可是通过袁梦依的安抚,仅仅不到一个时辰,刘星就能正常下地行走了。 当然,身上的伤势只是暂时被控制住了而已,想要彻底康复,不是短时间内能办到的事情。 在韩璐的搀扶下,刘星来到了县衙的后堂,找到了卫平安。 此时的卫平安,正在后堂中背着双手踱着步子。 时不时的开口说上几句,给拿着毛笔的韩雪讲解着要发往京城的秘折,究竟应该怎样去写内容。 他的那笔字实在是不堪入目,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卫平安不想拿出来丢人现眼。 反正韩雪韩璐姐妹俩都是识文断字的,既然非要跟在他身边当贴身丫鬟,那这种代笔的事情,自然便可以直接交给姐妹俩去干。 “恩?怎么这么快就下床了?你的伤势不轻,最好多躺在床上休息。” 看到韩璐搀扶着刘星走了进来,卫平安不由停住了脚步,皱眉开口道。 刘星摇了摇头,示意韩璐不用再搀扶自己之后,咬牙直接跪在了卫平安的面前。 接着非常干脆的朝着卫平安磕了三个响头。 这举动过于突然,以至于卫平安都没来得及阻止,只能侧身微微一让,等到刘星磕完了头,重新站起身来,才开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刘星深吸了口气,因为身体传来的痛楚而脸色有些苍白,略显艰难的说道:“刚才休息的时候,韩姑娘已经都跟我说了,如果不是您,我们刘家肯定是没办法翻案的。 您愿意为了我们家的事情出头,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无比的感念您的恩情,但我现在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只能暂时用磕头的方式,来表达我对您的感激了。” 卫平安叹气道:“你大可不必如此,我和你哥哥算是朋友,你哥哥在京城的时候,跟我合租在同一间四合院里,所以既然是他家的事情,那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肯定是要帮忙的。” 刘星固执道:“恩情就是恩情,便如同仇恨就是仇恨一样。不过何通已经被恩人您给杀了,其余的仇人,我差不多也都在闯出牢狱的时候杀光了,现在就只剩下姚员外了! 另外,还请恩人告知,我大哥在京城过的好吗?他一去京城便是整整三年,始终也没有回来过,除了偶尔的书信以外,家里完全不清楚他在京城的情况,所以颇为担心。” 看到刘星朝着自己拱手相询,卫平安目光有些闪烁。 但也并未隐瞒,如实说道:“你大哥因为意外,死在了妖魔的手里,我此次前来漳南县,主要就是为了把消息通知到你们家的。” 听到自己大哥居然也死了,刘星不由自主的晃了晃。 一阵不受控制的天旋地转后,刘星勉强站定了身子,哑声道:“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一个半月前吧,杀了你大哥的妖魔已经伏诛了,对于你大哥的遭遇,我深感抱歉。” 卫平安一脸歉意的说道。 “爹娘死了……大哥也死了……妹妹……对!我还有妹妹!” 饱受打击的刘星喃喃自语了一句后,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原本已经灰败下去的脸色,重新焕发出了全新的神采。 整个人立刻上前了一步,伸手抓住了卫平安的胳膊,急切恳求道:“恩公!请救救我的三个妹妹!我的三个妹妹都在姚员外那里!我自己伤势太重,怕是没办法立刻去救人,请恩公再帮我一次!我无以为报,今生做牛做马,这条命就抵给恩公了!” 卫平安拍了拍刘星的手,正要回话,可始终监控着县衙的感知,却是忽然间有了发现。 豁然扭头,朝着感知到了问题的方向看了看后,卫平安开口道:“袁大家,你留在县衙坐镇吧,我自己过去一趟。毕竟只是县城而已,我这洗髓的境界,应该够用了。” 说完,卫平安重新看向了刘星,点头道:“我这就去找那个姚员外,不过你最好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因为从那位何县令羞辱你时所自曝的内容来看,你的三个妹妹早在你们家出事的第一天,便给送到姚员外那了。 如今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月,我虽然不清楚那姚员外具体想要干什么,但至少可以猜得出来,你的三个妹妹恐怕凶多吉少,这也是我为什么在杀了何县令后没有立刻去找姚员外的原因之一。” 刘星咬牙道:“我明白!可无论如何,我总要知道她们现在是死是活!” “好,你在县衙等我,我会很快回来。” 卫平安拍了拍刘星的肩膀,接着便转身朝着县衙外走去。 就在刚刚,他感知到了有人主动离开县衙! 这是除了那位县衙冯主簿以外,第一个在何通被杀之后,主动离开县衙的人! 明明按照他的要求,何通被杀之后,县衙内的所有人,都要在那两名县衙修者的带领下,蹲在县衙里收拾残局的。 事情没有处理完之前,谁也不允许擅自离开。 再加上县令被格杀的事情非常敏感,真要是心里没鬼的,估摸着这时候就算让他们离开县衙,他们都不会想要离开。 所以这种情况下,未经过禀报和允许,便自行偷摸离开县衙的人,显然是有问题的。 当然,如果一直没有人偷摸离开的话,卫平安也不会始终等着。 按照他的想法,最多两个时辰,他便要去找那位姚员外了。 钓鱼执法这种事,能钓上来鱼的话,肯定是好的。 钓不上来鱼,也没有任何损失。 若始终没有人偷摸离开的情况下,那个姚员外依旧提前得知了消息的话,冯主簿便要脱不掉干系了! 除非那姚员外一直被蒙在鼓里,否则他都将有理由能够继续杀人! 第422章 你怎么在这 即便是在大白天的时候,漳南县冷清残旧的街道上也看不到几个行人。 极少数在街道上出现的百姓,往往衣衫褴褛,打眼看去,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所以当一个衣着整洁干净的男子出现在了漳南县的街道上时,简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那么鲜明、那么出众! 男子名叫施全,是漳南县的县尉。 从县衙里偷偷溜出来后,他便一直低着头,努力的想要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靠着沿街的一排排民居快步前行着。 可无论再怎么低调,他那一身亮丽的官服,看起来也依旧和漳南县整体的破败格格不入。 作为掌管漳南县治安捕盗之事的官员,施全在漳南县的座次表里,是可以排进前五的。 仅次于正七品的县令、正八品的县丞和教谕,跟同样正九品的主簿不分伯仲。 再加上自从何通担任漳南县令以来,施全一直紧跟何通的脚步,是何通借以掌管全县的左膀右臂之一。 这让施全近几年来,在漳南县里简直可以说是横行霸道、如日中天。 像今天这般慌不择路似的拼命前行之态,更是从未有过。 没办法,漳南县的天……塌了! 朝廷最新委派的九州巡按,竟然在来到漳南县后,二话不说就直接把何县令给弄死了。 这种事情若非亲眼所见,施全发誓自己绝对不会相信。 因为官场有官场的默契和规矩。 遵守规矩,是在官场中生存的基本原则! 那是身处其中的所有官员,赖以掠夺利益的根本! 任何敢于破坏规矩的人,都会被官场的规矩本身给绞死! 一张巨大的、由各个官员互相编织而成的大网,从朝廷中枢一直延伸到九州下属各郡县。 大家互为臂助、彼此依仗,吸附在所有太夏百姓的身上,不断的汲取大量的养分,将百姓吸的骨瘦如柴,将自身吸的脑满肠肥! 每一名太夏官员都应该发自内心的去维护这里面的默契和规矩! 无论内部如何争斗,如何势同水火,规矩和默契也是不能碰触的底线! 结果谁曾想……朝廷最新委派的这位九州巡按,偏偏就视那些规矩和默契如无物! 施全无法理解。 疾步前行中,他感到莫名的恐惧。 或许那位九州巡按事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先斩后奏的权利一旦真的被那位巡按这般肆无忌惮的使用,那么其他权限管辖范围之内的官员自然就会人人自危。 从而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一定会拼尽全力的将威胁提前扼杀。 可那毕竟是后面的事情了。 施全必须考虑眼前! 偌大的漳南县内,和姚员外关系最为密切的人,除了县令何通以外,就是他施全了! 县令可以在漳南县内一手遮天,他这个县尉则可以为姚员外的一切罪行保驾护航。 只要有县令和他施全在,姚员外在漳南县里便如同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般地位永固。 因此何通忽然被杀,那位九州巡按还要重新调查刘家的案子,这必然会导致姚员外成为众矢之的! 一旦姚员外出事,他这个和姚员外关系第二密切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受牵连? 既然那位巡按大人连县令都说杀就杀了,到了他这个县尉的头上,怎么想也不太可能饶他一命。 所以他根本等不到那位巡按大人事后倒霉! 必须着眼当下、立刻自救! 赶紧将这件突发的事情通知给姚员外知晓,和姚员外商量下,究竟要如何去应对!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颇为慌乱的想法,施全用最快的速度出了漳南县城。 姚员外并未住在城内,而是在城外大概十里左右的地方建了一座土堡! 占地面积不小,四面围墙高企,内里甚至还挖了一个地牢。 而土堡内的地牢,便是他和县令两人经常会去消遣享受的地方! 几乎每天都有年轻漂亮的姑娘被抓到地牢里。 不管这些年轻漂亮的姑娘原本是什么来头,只要被抓进了土堡之内,那么她们的身份就统一变成了玩物! 姚员外在土堡里养了足足三十多名打手,专门负责看管和外出抓捕姑娘的事务。 每次新鲜到货,县令都会带着他屁颠屁颠的过来,享受一番后再心满意足的返回县城。 碰到特别喜欢的,还会反复的前来赏玩,但无论再怎么感兴趣的玩物,也很难让县令保持超过十天的兴致。 凡是县令和他失去了兴致的姑娘,很快就会在土堡里消失。 至于姚员外是如何处理那些姑娘的,施全从未关心过。 气喘吁吁的总算是来到了土堡外,施全双手拄着膝盖,满脸虚汗的喘息了起来。 尽管是县尉,但他并非修者。 虽然平日里经常会舞枪弄棒,让他的身体比普通老百姓强壮的多,可一下子出城小跑了这么十里地,还是让他整个人都有种仿佛要虚脱一般的感觉。 若非内心之中的恐慌情绪支撑,他怕是根本就没办法一口气跑出这么远来! “真是大手笔啊,这等于是自己在县城外又建了一座小城?啧,姚员外就住在里面吗?” 正当施全拄着膝盖弯腰用力的喘气时,身后却忽然响起了询问的声音。 这声音出现的无比突兀,把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施全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心跳似乎都随之停顿了下,施全猛地转过身来,发现在他身后发出声音的人,竟然是那位年轻的巡按大人! 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施全结结巴巴的开口道:“巡……巡按大人……您……您怎么在这儿?” 卫平安扬眉道:“什么叫我怎么在这儿?从你离开县衙后我就一直跟着你啊,这不是你把我带过来的吗?” 施全闻言,眼前顿时开始发黑,心里面最后的一丝侥幸也随之彻底消散。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以为还算小心谨慎的偷偷摸摸的行为,竟然从一开始就全都落在了明处! 大脑被吓的一片空白,无暇细想,求生的本能让施全毫不犹豫的奋力朝着土堡奔跑而去。 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着:“姚员外!救我!出事了!” 第423章 当面挖角? 看着施全那一副仿佛被吓得失了智般的模样,卫平安不由叹了口气。 这些习惯了作威作福的人,确实不能指望他们有多么强大的意志力和奋勇拼死的决心。 因为内心之中的强硬,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奢靡生活里被消磨的一干二净了。 无论对于太夏的百姓来讲,还是对于人族整体来说,这种人的存在,都只是不停的往种族的伤口上撒盐、不断的给种族放血而已。 他们对于种族没有任何益处,却能给不知道多少人带去苦难…… 摇了摇头,卫平安迈步前行,身形也不见怎么动,便轻而易举的追上了正全力奔逃的施全。 求生欲望的影响下,即便刚刚透支了体力,施全依旧跑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 而卫平安还穿着沧澜衣,尚未真正适应这件法宝所带来的的限制,让他能够发挥出来的速度极为有限。 即便如此,施全依旧没能跑出去多远! 距离土堡围墙起码还有个几百米的距离时,卫平安便伸手从后面掐住了施全的脖颈。 极度的恐惧情绪影响下,施全浑身僵硬,毫不犹豫且语速极快的求饶道:“大人!您放我一马!我保证充当人证!将何县令干过的那些灭绝人性的事情,全都给他讲出来! 不……不止是何县令干过的事情!哪怕何县令没干过的事情,只要你让我说,我也都按照您的吩咐说!先斩后奏这事情,对您也是个麻烦吧?我对您有用的大人!” 卫平安有些意外。 一般人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往往会被直接吓傻。 但确实也有一部分人,在无比恐惧的情绪影响下,反倒是会大脑转的更快。 “大小也算是个人才,可惜……不走正道……” 卫平安轻声说着,干脆利落的从后掐断了施全的脖颈! 有那么一瞬间,施全双眼瞪大外凸,脸上满满都是无法置信的神色。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位巡按大人下手会这般不假思索?! 难道就不考虑下让他活着、可能比直接杀了他所能够带来的好处,要更多吗? 只是这种疑惑的情绪仅仅持续了刹那,便随着意识的消散,彻底的归于了虚无。 松开了手,任由施全的尸体跌落到了地上,卫平安抬头重新看向了前方的土堡。 同时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想不通,按照你的思维方式,只要你还有用处,那就应该物尽其用,对吧?没有什么事情是足够的利益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给双倍的利益。 然而可惜的是,我并不这么想。我做事的原则比较任性,哪怕杀了你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一些,我也不在乎,因为你该死。而若是因为你有用就让你活着,那我心里会不痛快。 人活一世,还是要尽量去做一些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只要问心无愧,便虽千万人吾往矣。不过……你这种人是不可能理解的,所以你还是死了好,免得我对牛弹琴。” 说着,卫平安继续迈步朝着土堡走去。 如果没有沧澜衣在身的话,土堡那目测大概三丈左右的围墙高度,以他突破到了洗髓境的身体强度,直接冲刺后在围墙上借几次力,就足够飞跃而上了。 但现在沧澜衣的负重对于身体的限制级极大,他正常原地跳跃的高度,连一米都到不了,基本上也就是比普通人强一丢丢罢了。 因此要越过这围墙,着实得费一番功夫。 由于在这个方向上并未看到土堡的大门,卫平安便懒得再继续绕圈去找。 径直来到了土堡下方,卫平安深吸了口气,接着双手五指成爪,微微用力,就这么硬生生的插入了围墙之中! 脚下也同时用力,朝着围墙用力一踢,以蛮力踢出了一个能够用来蹬塌的小坑后踩了上去。 另一只手向上攀爬,继续插入围墙里,成为借力的点,如是反复,整个人看起来便仿佛壁虎一般,身形颇为迅捷的朝着围墙顶部攀登而去! 土堡的围墙上是有护卫在巡视的。 然而可能是土堡从未出过事情,也可能是护卫天然便非常的懒惰,总之,负责巡视这一面围墙的护卫,根本没发现卫平安正在攀登围墙的举动。 整个人靠在内墙的方向上,闭目假寐着,就连方才施全逃命时的喊叫声,都没听到分毫。 一直到卫平安已经爬上了三丈的高度,翻身站在了土墙上时,这名护卫才恍然惊觉。 假寐着的双眼猛地睁开,愕然的看着就仿佛凭空出现在他眼前的卫平安,本能的便想要开口质询。 可尚未等他的身体摆出戒备的姿态,卫平安就冲到了他的身前,干脆利落的伸手掐断了他的脖子。 这是最为简单直接的杀人方式,在力量和速度占据着压倒性优势的前提下,以这种方式来杀人,不至于闹出太大的动静。 顺着内墙修建的楼梯走下了围墙,卫平安并未在土堡内感知到浩然气又或者妖气的波动。 于是他便没有刻意去隐藏自己的行踪,径直朝着土堡中心位置的宅院走去。 不管怎么看,身为土堡的主人,姚员外都应该住在土堡内的c位才对。 一路上有遇到几名在土堡里巡逻的护卫,没等那几名护卫及时的做出反应,卫平安便送他们去了来世。 从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姚员外固然十恶不赦,但他的这些手下,肯定也都各自有取死之道。 就如同之前在路上遇到的那四个强人一样。 那四个强人,显然也是姚员外圈养的打手! 非常顺利的抵达了土堡中心位置的宅院里,可出乎卫平安意料之外的是,一名身材富态的中年人,竟是提前站在了宅子的院落中,似乎正在等他……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随着卫平安走入了院子,那富态中年人便立刻开口道:“很不错,杀人的手法干脆迅捷,不追求花哨和无谓的多余动作,这是杀手必须具备的素养。让我不由生出爱才之心啊…… 怎么样?考不考虑当我的手下?如果你愿意当我的手下,那么银子,不管多少,都包你满意。权利,在这漳南县内,你可以像皇帝一般,对其他人生杀予夺。女人,无论你喜欢那种,我都能找到!” 第424章 姚员外 卫平安闻言,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跳。 富态中年人能清晰的说出他之前的杀人手法,显然感知能力超常。 他之前并未刻意的隐藏过自己的浩然气波动,反而为了行动更迅捷,所以一直有在动用筑基期层次的力量。 富态中年人提前对此有所察觉,说明这富态中年人肯定也是修者。 并且摆出了这般有恃无恐的姿态,意味着富态中年人的境界,肯定超过了筑基期! “姚员外?” 卫平安开口道。 “是我,不知道阁下是何人?怎么称呼?为什么要闯入我的土堡?是不是我的手下在抓人的过程中,抓到了阁下的亲眷?” 姚员外姿态从容的点头问道。 “那倒没有,不过我朋友的妹妹被你给抓了回来,他们姓刘,漳南县下属刘家村人士,这件事情应该发生在两个月前,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卫平安迈步向前,同时开口问道。 姚员外的脸上浮现起了回忆的表情,但很快,这种回忆的表情就被尴尬的神色所取代。 “抱歉,两个月实在是太久了,这里几乎每天都会有新货被抓进来,所以超过十天半个月的话,我基本就记不得了。我只关心货物的品质,不关心她们的姓名。 而且……一般也没有被抓进来的货物,能活过十天半个月。至于活两个月的,更是从未有过。因此我只能对你说一声抱歉了,你朋友的妹妹肯定早就死了。” 姚员外耸了耸肩,接着说道:“死人的问题就不要讨论了,还是讨论讨论你吧。如何?对于我刚才的提议,你有没有接受的想法? 从你之前在我的土堡里杀人的情况来看,你应该是筑基期的修者吧?说实话,筑基期的修者不说到处都是,但也确实不怎么稀罕。 你若是在其他地方,或许也能受到重视,但可以获得的好处,一定是有限的。在这一点上,我保证可以给你远超境界层次的好处。 怎么样?考虑考虑?毕竟人活一世,所求者不外乎我刚才说的那几样罢了。死了的人终究已经死了,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的活着嘛。 至于你朋友妹妹的事情,我很遗憾,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给你朋友足够的银钱作为补偿,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卫平安此时已经走到了姚员外的身前,和姚员外之间距离不足一米。 看着始终姿态从容的姚员外,卫平安摇头道:“恐怕不行,我对你的提议没有任何兴趣,相比于你说的那些,我更想杀了你,为我朋友的妹妹报仇。” 姚员外闻言,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是颇为赞同的点头道:“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真的做不到,很多人在成为了修者后,都会过分高估自身所拥有的力量,看来你也是这样。 我之前觉得你有些本事,这才会想要收你作手下。可你要是因此认为我怕了你,那就只能证明你非常愚蠢了,而我对愚蠢的手下……并没有任何兴趣。” 说话间,姚员外的身体突兀的开始出现变化! 同时一股清晰的妖气,从姚员外的体内释放了出来。 妖魔!? 这位姚员外竟然不是人类?! 卫平安有些意外。 在他的视线当中,姚员外的面部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双眼的上下方同时裂出了几对复眼! 嘴巴则裂开到了耳根处,锋利的口器从里面探出,就连漏出来的舌头上面,都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倒刺! 虽然还维持着人形,但背部脊椎处却是整个裂开,有数条锋利的节肢从背部裂开处探出,左右对称,每一边都是四条。 尚未完全伸展开来的节肢,瞧着一旦伸直的话,每一条节肢的长度绝对都会超过一米! 而其释放出来的妖气强度,则达到了开窍的层次,大致上介于巅峰和圆满之间! 这变化看的卫平安皱了皱眉。 之前住在那间乡野客栈的时候,晚上有妖魔主动找上门来。 虽然他当时躺在里间,只能感知到妖魔的妖气,看不到妖魔的样子,但事后听袁梦依的讲述,那只妖魔……似乎和眼前的姚员外非常类似啊…… 同一种类吗? 都是蜘蛛妖? “可惜,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若你方才答应我的话,我确实是想把你收作手下的,毕竟在这种小地方,我想要找一名修者来当手下,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你偏偏拒绝了我,这就没有办法了。而我现在又在你面前展露出了半妖形态,那么无论如何,你都要死了。没有人能在看到我这幅样子后,继续活着!” 姚员外仿佛是在陈述事实一般,展现出来的姿态,也随之变得居高临下起来。 绝大部分的妖魔,在面对着人类的时候,都会产生本能的优越感。 这是猎食者对于猎物的天然心理优势。 “我听说你会将抢来的人,都关在地牢中。不知道这个地牢具体在什么位置,就在你的这处宅子的下面吗?” 卫平安平静的问道。 “没错,宅子的后院可以直通地牢,所有抓回来的女人,都会先关到地牢里。每当有新货送到,漳南县的县令和县尉便会联袂而来,有个小巡检,偶尔也会来。 等他们玩腻了,我就把女人吃掉,免得牢房里人满为患。没办法,他们的关照,是我在漳南县任意妄为的根本,怎么样?是不是很讽刺?” 姚员外毫不隐瞒的回答道。 显然,在姚员外看来,卫平安已经是个死人了,否则的话,它也不可能这般的知无不言。 “确实挺讽刺的。” 卫平安点头表示赞同。 “行了,废话不多说了,杀了你之后,我还得去县城里雇佣几个新的护卫,以补充被你杀了的那些护卫的空缺,这其实还挺麻烦的。 虽然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男人了,但你毕竟是修者,相比于普通人,你的肉更美味,也能给我带来更大的好处,所以我不介意偶尔换个口味。”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姚员外背后的八条节肢,便立时齐齐的朝着卫平安袭来! 第425章 强杀 那八条节肢看起来不但坚硬,而且每一条节肢的顶端,都锋利的如同长矛一般! 八条节肢一起朝着眼前这名人族修者刺去,在姚员外看来,被刺出八个血窟窿,是眼前人族修者唯一的下场! 而面对着八条节肢发起的攻击,眼前的人族修者却是动也不动。 连下意识的闪躲反应都没有,让姚员外的心里不由越发轻视,只觉得眼前的人族修者肯定是被吓傻了。 不然的话,筑基期的修者,怎么也不至于原地站着等死啊…… 可这样的想法才刚刚在脑海中浮现,便又立刻彻底的凝固了。 因为那八条节肢已经结结实实的刺到了眼前人族修者的身上! 偏偏让姚员外无法理解的是,它明明没怎么留力,可八条节肢却居然没办法对眼前的人族修者造成伤害! 别说是将眼前的人族修者刺出八个血窟窿了,甚至就连刺破眼前人族修者的皮肤,都根本做不到! 那种感觉,便仿佛是刺到了坚硬的铁板上一般! 让它清晰的感知到了明显的痛楚! 若是再用力一些,怕不是它的节肢就要直接被反震力折断了吧?! 卫平安注意到了姚员外的神态变化。 之所以不进行躲闪,主要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验证下沧澜衣的防御能力。 虽然自家夏头儿之前将沧澜衣的防御能力介绍的很清楚,可没有亲身体会过的话,便终究没办法产生明确的概念。 此时此刻,被姚员外的八条节肢刺在身上,卫平安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八条节肢不仅仅没办法刺穿沧澜衣,就连正常情况下应该造成的冲击力,居然都被沧澜衣完美的卸掉了! 尽管只是开窍层次的力量,可沧澜衣的表现依旧让卫平安倍感惊艳! 若是面对着洗髓境的攻击时,也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他绝对可以号称同境界之内无敌的存在了! “怎么会!?为什么!我竟然无法刺穿筑基境修者的身体?!” 姚员外脸上的那几对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脸上则浮现着怀疑妖生的表情。 卫平安双手伸出,抓住了顶在自己胸前的两根节肢,笑呵呵的说道:“原因很简单啊,我并不是筑基境的修者。” 说完,卫平安体内浩然气喷涌而出,附着于全身上下,双手用力,当场将这两根节肢掰断! 骤然而起的剧烈痛楚让姚员外控制不住的惨叫出声。 同时感知到了卫平安体内涌现出来的浩然气强度,竟是达到了洗髓境的层次,也让姚员外瞬间慌了。 “该死!你们人族就是这么的阴险!居然伪装成筑基境的修者来让我放松警惕!” 姚员外尖声大叫的同时,还剩下的六根节肢再次挥舞起来。 只是目标却不再是卫平安的身躯,而是脖颈、手腕、脚踝,这些在姚员外看来,人族身体中比较脆弱的部位。 如果是和它相同的开窍境修者,那它还有足够的信心战而胜之。 可面对着洗髓境的人族修者,姚员外便不抱奢望了。 再加上它本身又不是以速度、身法见长的妖魔种族,即便是想要逃跑,大境界的差距也注定了它根本不可能跑得掉。 所以心思转电之间,姚员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拼命。 哪怕是死,也起码要重创眼前的人族修者才行! 而这样的选择,倒也让卫平安松了口气。 若是姚员外真的立刻逃跑,那他才会比较头疼。 沧澜衣的影响下,他的敏捷和速度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一只开窍境的妖魔打算逃跑的话,他想要追上的唯一办法,就是立刻将沧澜衣脱掉……这着实有些麻烦。 依旧没有躲闪,卫平安再次探手,抓住了两根朝着他脖颈挥来的节肢,但剩余的四根节肢却是没办法再去抓住,便干脆用肉体硬挡! 又是两根节肢被掰断,但这一次姚员外却没有失声惨叫,而是在有充足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硬生生承受着钻心的痛楚,然后化痛苦为力量,将剩余四根完好的节肢,舞动的更加用力! 然而呈现出来的结果,却是再一次让姚员外失望了。 那四根完好的节肢,结结实实的扎到了卫平安的手腕和脚踝处。 可除了爆发出骨骼碰撞的声响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浩然气与妖气和谐共存于卫平安的体内,让洗髓境的卫平安,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去看,都远比正常的洗髓境要强大的多! 两种本应该水火不容、完全对立的修炼之气,完美圆融的共生在一起,形成的效果,绝对不只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就算你是洗髓境……就算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我也不应该连伤你都做不到啊……” 姚员外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道。 脸上的那几对眼睛,同时变得空洞起来。 仍然完好的四根节肢,也耸拉了下去。 周身外放的妖气,则开始萎靡。 在卫平安的感知当中,姚员外似乎一下子就陷入到了绝望的境地。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无论人还是妖,在面对着自己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确实很容易便会失去斗志。 没办法,当你拼尽了全力,却发现自己连给敌人制造些微的伤痕都做不到时,你很难说服自己继续昂扬。 卫平安没有浪费时间的想法。 既然姚员外已经失去了战意,那他自然便要趁着这个机会,更快速的将姚员外解决! 没再去理会剩余的四根节肢,卫平安单手成爪,直接刺入了姚员外的体内。 稳准狠的抓住了姚员外身体里的妖核,接着用力捏碎! 就像人类被捏爆了心脏一样,姚员外瞬间死去。 卫平安一点也不耽搁,迅速将须弥戒中的《圣人三千言》取了出来,接着将《圣人三千言》打开,盖在了姚员外尸体的胸口上。 下一秒钟,姚员外体内那因为死亡而即将消散的妖气,直接被《圣人三千言》吸了个一干二净…… 开窍境妖魔的妖气浓度也就那么回事,卫平安将《圣人三千言》重新收好,懒得处理姚员外的尸体,径直往宅子的后院走去。 第426章 大丰收 就像姚员外所说的那样,宅子的后院确实可以直通地牢。 并且入口非常显眼,根本没做任何伪装。 想来倒也正常,这里毕竟是姚员外的老巢,即便扩大到整个漳南县的范围,姚员外都能肆无忌惮,更何况还是在自己的老巢里了。 当然没有做任何遮掩的必要。 顺着入口处的台阶向下,卫平安一边走着,一边默默的在心里面计算着。 大概距离地面有个五六米左右的深度时,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在了卫平安的眼前。 这地下空间瞧着至少有百米左右的长度,一条可以容许四五人并排前行的甬道,直通首尾。 甬道两边的墙壁内,则挖出了一个个大小几乎一致的牢房,而在甬道的尽头,也挖出了一个房间,房间内摆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每间牢房都是差不多两米的宽度,而隔开牢房的石壁则有三四十厘米厚的样子。 牢房用铁栅栏做门,一眼看去,至少上百盏长明灯被挂在甬道的左右两边。 虽然不至于将这地牢照的如同白昼,但提供基本的照明需求,还是足够的。 这地牢的通风结构显然设计的非常不错,卫平安迈步其中,只是觉得有些阴凉和潮湿,却并没有闻到明显的异味。 大部分的牢房都是空的,从头走到尾,卫平安数了数,左右两边各有四十四间牢房。 目前仅有最里面的八间牢房关着人,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 但看到卫平安的出现后,牢房里关着的那八位姑娘,却并没有任何一人上前求救。 反倒是一个个全都蜷缩在牢房的角落,瑟瑟发抖的身体证明了她们此时究竟有多么恐惧。 卫平安大概能够理解她们的情绪,肯定是在被抓来后的几天时间里,受到了非人的对待,导致精神遭遇了严重的创伤。 没有立刻破坏牢房的铁栅栏,给那八位姑娘一些缓冲时间的同时,卫平安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甬道尽头的房间。 桌子上整齐码放了数十封信件,卫平安随手拿起来一封,凑到了旁边墙壁上挂着的长明灯旁,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很快,卫平安皱起了眉头。 仔仔细细的将这封信看了一遍后,立刻又把桌子上的其他信件也全都拿了过来,依次放到长明灯下浏览。 这些信件的内容,是有先后顺序的! 虽然卫平安看的时候,并不清楚其中的顺序,但将所有信件全部看完之后,原本不连贯的、甚至前后颠倒的信息,自然也就在脑海中得到了全面的整理。 难怪这姚员外和之前那间荒郊野店里遇到的妖魔一样,都是蜘蛛妖。 按照信件中的内容来看,整个清河郡,竟然都可以算是蜘蛛妖的大本营! 盘踞于漳南县的姚员外,在蜘蛛妖族内的地位很高,几乎负责了大部分蜘蛛妖族内的居中联络工作,所以在他的地牢之中,才会有这么多信件的留存。 而这些信件记载的内容,全都跟姚员外与清河郡内其他蜘蛛妖进行的联络有关。 并且很显然,这些信件绝对不是蜘蛛妖们互相进行沟通联络的全部。 从内容来看,几十封信件,仅仅是清河郡其他的蜘蛛妖、和姚员外之间在最近三个月的沟通往来。 把这些信件重新放到了桌上,卫平安开始贴着房间的墙壁,一寸一寸的进行敲击。 没一会儿的功夫,果然让他找到了一块中空的区域。 和墙壁的其他地方比起来,他找到的这块区域在进行敲击之后,响起的声音相对来说要空洞一些。 握手成拳,控制着力道,朝着这块区域的墙壁便重击了起来。 因为不清楚这种暗格里是否还存放着比较贵重的物品,所以卫平安在挥拳时,力道控制的相当保守。 足足挥了十几拳,这才将墙壁打出了明显的、密密麻麻的裂纹。 力道又收敛了几分,再次挥了几拳后,总算是将暗格外的墙壁彻底击碎。 卫平安简单的把碎石块拨拉掉,一个大概一立方米左右大小的暗格,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只有一个大箱子被放在暗格里,除了箱子以外,暗格空无一物。 卫平安上手试了试,发现箱子很重,估摸着起码也有几百斤沉! 本就在承受着沧澜衣的负重,让卫平安想要再搬动这样重量的箱子,便着实有些吃力。 很是费劲的从暗格里将箱子搬出,将箱子盖打开,一摞一摞的银票和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金锭,足足占据了箱子大概三分之一左右的空间。 而剩余三分之二的空间,则基本上被信件占满了。 暂时没去管那些信件,卫平安优先把银票和金锭全都取了出来。 大致清点了一番,发现姚员外积攒下来的财富,还真是不少! 银票都是四季钱庄一百两面额的,总共八百张,也就是八万两。 金锭则是十两一锭,总共三百锭。 看着这些金锭银票,卫平安多少有些无语。 他个人其实并没有太多需要用到金银的地方。 之前从高远府中顺走的那些金砖,他至今还一块都没动过呢,结果现在就突然间又有了这么丰厚的收获?! 难道相比于当捕快,其实真正适合他的职业是强盗? 摇了摇头,将那种荒谬的想法从脑海中赶了出去,卫平安把眼前的银票和金锭全都收入了须弥戒中。 瞅了瞅箱子里面的信件,起码有近千封的样子,看的卫平安一阵头大。 他如果自己一个人浏览的话,这岂不是得浏览到猴年马月去? 想了想,干脆便将这些信件也收到了须弥戒里。 直接带回去让韩雪韩璐以及袁梦依帮着一起看,绝对可以节省许多时间! 不过当这些信件被一封不剩的收进了须弥戒后,卫平安却发现,须弥戒所提供的储存空间,几乎被占满了…… 虽然信件占了很大一部分空间,等浏览完了之后,这些信件自然便失去了价值,可以随时销毁,将空间再腾出来。 可这依旧给卫平安提了个醒。 这枚破损的须弥戒,怕是将要渐渐没办法满足他的需求了。 就是不知道,法宝的聚合效应,能不能在须弥戒上体现…… 第427章 苦难留给了苦命人 收拾完了东西,卫平安没再继续耽搁,干脆利落的将那八间关押着年轻姑娘的牢房门依次硬生生拽开。 由此造成的巨大声响,把里面的八位年轻姑娘吓得纷纷尖叫起来。 尽管对她们的遭遇感到同情,但卫平安也有自知之明。 类似于这八位姑娘的遭遇,在整个太夏应该都是颇为普遍的。 所以想要改变现状,让类似的惨剧不再发生,那么最有效的做法,其实是努力的改变整个世界。 若仅仅只是救人的话,治标不治本,凭借着他一个人的力量,也根本救不过来。 如果在路上碰到了,那么顺手救人是没问题的。 但如果纯粹为了救人而四处奔波,便着实属于本末倒置的行为了。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工夫安抚你们,所以简单的跟你们说几句。你们最好停止尖叫,听清楚我说的话,因为我只说一遍,不会重复。” 卫平安拍了拍手,朗声开口道。 周身浩然气环绕,让他的声音也蕴含了浩然气的波动。 对于处在精神极度紧张状态下的普通人,其实是能够起到一点镇定作用的。 再加上拽开了牢房的铁栅栏后,卫平安并未进入到牢房之中,所以那八位处于惊吓中的年轻姑娘,闻言倒确实是都颇为听话的纷纷闭上了嘴。 “很好,人和人之间的认识,最难的其实是建立初步的互相信任,看来我们已经走出了成功的第一步。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抓你们来的人,已经被我杀了。 接下来,我要离开这里,回到附近的漳南县中,如果你们也想回到漳南县后再做打算,那因为顺路,我可以带你们一起回去,但到了县城,我就不会再管你们。 而若是你们不想回到漳南县,离开这座土堡后,便打算自己返回家里的话,也没问题,不过我不会专门送你们回家,你们要自己想办法。” 卫平安说着,伸手探入怀中,借着衣服的遮挡,从须弥戒里拿出了几张银票。 然后将这些银票在每间牢房的门口都各放了一张。 “这银票算是我给你们的路费和安置费用,每人一百两,希望你们能尽量淡化痛苦的遭遇,有更多的希望去迎接新的生活。” 说完,卫平安直接转身往地牢外走去。 一人一百两的安置费用看起来并不多。 和他方才从箱子里找到的银票比起来,不过是区区百分之一的量而已。 可这不是卫平安抠门、又或者不舍得,而是对于那些普通姑娘来说,给的银子太多,反倒有可能招祸。 很快回到了地牢的入口处,感知中,姚员外的尸体已经被土堡内的其他护卫发现。 所有的护卫似乎都被召集了起来,正在往地牢入口所在的后院奔来。 卫平安活动了下关节,迎着已经开始陆续出现在院内的那数十名护卫冲去! 想要尽快的适应沧澜衣,战斗和高强度的训练都是很有用的方法。 目前没工夫做日常训练,能有点用来活络筋骨的战斗机会,也算不错。 整个‘吃掉了’无相尊者后,拥有了大量属于无相尊者的战斗经验,让卫平安在面对战斗时,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弱鸡了。 或许还达不到老司机的程度,但那也是因为无相尊者本体为魔,许多经验对于卫平安来说简直如同鸡肋一样无用,并不影响卫平安对待战斗的态度。 平常心,不起波澜。 迎上了冲进院内的那些护卫后,卫平安并未凭借着沧澜衣的绝对防御去硬莽。 而是尽全力的躲闪那些护卫们挥动武器的攻击,同时出拳如重锤,每一拳下去,都能直接将一名护卫当场击杀。 尽管这些护卫都只是普通人,他们挥舞着的腰刀,哪怕劈砍在没有沧澜衣保护的部位上,也根本没办法破防,但卫平安依旧略显笨拙的努力躲闪着。 前后不过几分钟,所有冲进来的护卫,就尽皆死在了卫平安的拳头之下! 杀人的过程中,卫平安没有丝毫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到了‘吞吃’无相尊者的影响,总之,相比于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已经冷血了许多。 这种感觉说不上是好是坏。 虽然他很喜欢前一世里那种和平安稳的生活,但在眼下这个混乱的世界生存,显然冷血一点,才能活的更好。 蹲下身子,用其中一名护卫尸体所穿的衣服擦了擦拳头上的血迹。 重新站起来,卫平安就发现地牢里关押的那八名年轻姑娘,已经来到了地牢入口处。 出乎卫平安意料之外的是,看着满院子都是的护卫尸体,那八名年轻姑娘居然反倒是没有流露出什么恐惧的表情。 一个个脸上充满了怨毒的恨意,在确定护卫们确实都死了之后,这八名年轻姑娘竟是纷纷从尸体上捡起了腰刀,然后泄愤一般的举着腰刀,用力的劈砍起了那些护卫们的尸体…… 一时间,残肢乱飞、鲜血四溅。 卫平安怔怔的看着八名年轻姑娘疯狂的劈砍尸体,对于八名姑娘此时所展现来的狠戾,多少有些心惊。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爱都给了不缺爱的人,钱都给了不缺钱的人,只有苦难留给了苦命人。 在旁边静静的等了大概盏茶左右,八名年轻姑娘都已经劈砍的脱了力,一个个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纷纷扔掉了手中的腰刀,八名姑娘一起来到了卫平安的面前,接着有些凌乱的跪倒在地,朝着卫平安磕了几个响头。 其中一名姑娘开口道:“恩公,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们……我们都想跟您一起回漳南县,在县城能找到驿站,可以跟着驿站的商队回家,只要支付一笔费用就可以了,相对来说会安全不少。” “可以,不过我只带你们回县城,至于进了县城之后的事情,要你们自己去处理,我不会继续跟着你们。” 卫平安再次强调了一遍。 “这是自然,恩公活命之恩,我们已经没齿难忘了,不敢再奢求其他。” 姑娘说完,再次原地叩首。 第428章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 由于带着八个拖油瓶的缘故,导致卫平安返回县城的时辰,比预期中晚了不少。 太阳早就彻底落山了,天上星光璀璨、月色撩人,回到漳南县城时,县城的城门都已经彻底关死。 卫平安对此提前有准备,离开县衙之前,有吩咐过县丞韩树青,让城门这边临时留个门。 虽说韩树青暂时还没有来得及整合县衙,但随着县令一死,韩树青顺势成为了漳南县的最高行政长官,说出去的话当然管用。 因此在关死的城门前叫了叫门,接着又出示了自己的腰牌后,县城的城门也就被卫平安直接给叫开了。 整个太夏,只有京城存在着城防兵马司这样的衙门。 下属其他城池,哪怕是九州的州城,城防都是由城池府衙统一管理的。 至于正规军队,除了边军以外,无论州军还是禁军,全部驻扎于距离城池较远的军营内,基本上和地方城池不产生任何交集。 进入县城之中,街道上已经看不到哪怕一名行人了。 这个点别说是商队,就连驿站都早已经大门紧闭。 送佛送到西,卫平安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带回来的八名年轻姑娘流落街头。 于是便径直带着八名姑娘回了县衙之中,找到了正紧张忙碌着的韩树青,将安顿八名年轻姑娘一晚的任务,交到了韩树青的手中。 “这……巡按大人,下官……下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安顿啊……县衙后堂肯定是住不下的。至于下官自己的房子……不瞒大人,下官至今都未娶妻,住的房子就只有一间屋子而已,也安顿不了这么多人的……” 听完了吩咐,韩树青顿时面露难色的说道。 卫平安忍不住摇了摇头,无奈道:“韩县丞,你是不是傻?我只是让你安顿她们,又没有让你自己给她们提供住的地方。 你就不能找两名衙役,带着她们去敲一敲城内客栈的门吗?住宿要花多少银钱,她们自己会付的,不用你们县衙承担。 我要不是担心她们都是年轻姑娘,若没有县衙的人出面,可能会被店家欺负的话,我就已经把她们领到客栈去了!” 韩树青愣了下,脸上随之浮现起了尴尬的表情。 赶忙陪着笑答应了一声后,立刻喊来了两名县衙内的衙役,接着便亲自带着衙役,领着那八名年轻姑娘出了县衙。 看着韩树青离去的身影,卫平安对这位漳南县丞的办事能力越发怀疑起来。 恐怕这位漳南县丞之前会被排挤到连县衙都进不了的程度,真的跟那位何县令的手段是否高明无关……纯粹是自己太蠢了吧? 不过反正他也不会在漳南县待多久,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完,就要重新上路了。 所以这位暂管县衙的县丞究竟蠢不蠢,是朝廷需要去苦恼的问题,和他无关。 径直返回了县衙后堂,看到韩雪韩璐袁梦依三女,正围着刘星询问着什么。 随着卫平安走了进来,几人的注意力便全都顺势转移到了卫平安的身上。 但让卫平安没想到的是,韩璐竟然正泪眼婆娑之中,双手不停的直抹眼泪…… 这可着实把卫平安吓了一跳,愕然道:“小璐怎么了?被欺负了?不应该啊,袁大家在这里,谁能欺负的了你?” 韩璐一听,立刻摇头道:“不是的,平安哥哥,没人欺负我。就是……就是你离开后,我们在问刘星弟弟他们家发生的事情,刘星弟弟详细的给我们讲了他的遭遇,真的太可怜了……我一时没忍住,便哭了。” 卫平安不由一窒,只能干咳了声,开口道:“跟我去书房,有很多信件,需要你们帮着我一起看。信件数量不少,咱们今天熬一熬,争取天亮之前全都看完。 刘星,那位姚员外已经被我杀了,它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妖魔,你不要再想它的事情了。既然有伤在身,就早点去休息,我们可以缅怀过去,但主要是活在当下。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地活着。你们家就剩下你一根独苗了,哪怕是为了你死去的亲人们,你也必须好好活着,因为从现在开始,你不再只是你自己了。 你同时还是你的爹娘、你的大哥、你的三个妹妹,你要连着他们的那份一起活着!只有你活的越好,他们才能死的无牵无挂、含笑九泉,你明白吗?” 始终满脸悲痛的刘星,闻言艰难的点了点头。 起身拱手朝着卫平安九十度鞠躬,然后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往他之前休息过的厢房走去。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可想要真正的从那种悲痛中走出来,其实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时间。 卫平安叹了口气,带着袁梦依和姐妹俩前去了县衙里原属于县令的书房。 把从土堡的地牢中获取到的那些书信尽皆取出,然后将书信分成了数量相当的四份。 将其中三份推到了姐妹俩和袁梦依的面前。 卫平安自己拿过了一份后,开口道:“姚员外是蜘蛛妖,和咱们离开京城的第一天晚上,在客栈里遇到的妖魔同族。 我之前已经看过一部分信件了,发现整个清河郡似乎都是蜘蛛妖的巢穴,而姚员外则是这个妖魔种族的居中联络者。 若是没遇到,那也便罢了,可既然碰上了,便不好置之不理。所以咱们争取用这一个晚上,把所有的信件全都看完。 主要是搞清楚,这个蜘蛛妖族的整体实力,它们的数量、分布、个体境界,究竟如何,咱们到底能不能招惹的起。 若是能招惹的起,那咱们肯定要替天行道。若是招惹不起……咳咳,就把已知情况上报朝廷,由朝廷去处理。” 袁梦依赞许道:“只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不逞强、不好胜,这是非常好的习惯,记得保持。行走江湖,最怕冲动,该嚣张的时候嚣张,该认怂的时候就要认怂。你能明白这一点,我很高兴。” 卫平安挑眉道:“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幼稚吗?放心吧,我很成熟的,哪怕是生气不吃东西,我都要吃饱后才做,更遑论别的事情?” 袁梦依张了张嘴,却一时无言,只能默默的拿起面前的信件,仔细的看了起来。 第429章 蛛妖一族 县衙后堂的书房面积不小。 三人一妖围着书桌,借着四周摇曳的烛光,专注的浏览着那些信件。 大部分的信件其实并不具备什么价值。 内容无外乎一些蜘蛛妖族内的琐事。 而姚员外似乎在其中扮演了调解员的角色,对于族内的很多事情,都能单独进行处理。 卫平安甚至在浏览信件时,看到过一封告状信。 写的是一对蜘蛛妖夫妻,其中丈夫每次吃人都只吃肉质更嫩的女人,把肉质相对粗糙一些的男人,留给妻子吃…… 日子较短的话还没什么,但日子一长,妻子便打心眼里的觉得不舒服。 于是直接写信给姚员外告状,认为丈夫这是不够爱她的表现,有什么好的都自己吃,反而把差的留给她。 如果丈夫以后都是这样的态度,那她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维持不了多久,请求族内给她安排一个新的丈夫,她不想继续跟这个丈夫过了。 姚员外的回信是怎么写的,卫平安不得而知。 毕竟回信只能在那对蜘蛛妖夫妻处找到,但通过在已有的信件中翻找,卫平安至少找到了这对蜘蛛妖夫妻随后不久发来的第二封信。 依旧是妻子写的,但字里行间的情绪,相比于第一封信时,明显缓和了许多。 在信件中,蜘蛛妖妻子对姚员外表达了明确的感谢之意,称如果不是姚员外在其中进行调解,那她可能真就误会了丈夫的良苦用心 原来丈夫之所以一直留着男人给她吃,其实根本就没考虑过所谓口感的问题。 完全是因为对于妖魔来讲,进食的质量高低,决定了妖魔自身力量的成长幅度。 如果能吃到人族修者,那自然是吃人族修者最好,对于妖魔也会有更大的裨益。 但普通妖魔想要吃到人族修者,是非常困难的。 这种情况下,男女之间的明显差异,就使得男人对于妖魔的裨益,会比女人更多一些。 尽管口感是彻底颠倒的,但妖魔之中在乎口感更甚于进食效果的,着实很少。 偏偏这位蜘蛛妖妻子,就是其中之一。 而姚员外则是其中之二,所以他很能明白蜘蛛妖妻子的抱怨。 经过它的信件调解之后,这对蜘蛛妖夫妻便明白了彼此的想法,然后冰释前嫌。 说实话,看完了这两封信的卫平安,感觉着实非常的古怪。 因为在这之前,妖魔给他的印象相对比较脸谱化。 虽然也接触过七圣盟的妖魔行走,亲耳听过妖魔行走的抱怨,但终归没怎么深入的去了解。 在卫平安的认知当中,妖魔的形象基本上固定。 至于袁梦依……哪怕是已经知道了袁梦依的真实身份,卫平安也时常会忘了袁梦依是狐妖的事实。 所以袁梦依很难影响到他对妖魔的整体看法。 直到这蜘蛛妖的信件出现…… 一直看到了次日清早、晨光熹微之时,三人一妖总算是将所有的信件全都看完。 韩雪韩璐姐妹俩明显疲惫至极,卫平安和袁梦依则依旧精神奕奕。 彼此交换了一番目前已知的情况后,袁梦依开口道:“蜘蛛妖属于中等妖魔,但却是中等妖魔里比较弱的那一类。 族群的数量不多,个体实力也非常一般,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它们才会蜷缩在清河郡吧?这里相对贫瘠,适合它们。 通过这些信件的内容来看,目前能够确定清河郡内存在着大概一百五十只左右能够化形的蜘蛛妖,其中绝大部分以筑基期为主。 这些筑基期的蜘蛛妖实力非常一般,它们以清河郡城为中心,分布在清河郡内的各个地方居住生活,彼此之间联系比较紧密。 值得注意的是,在清河郡城内,恐怕住着蜘蛛妖一族的族长,也是整个族群里唯一的蛛后。姚员外和蛛后联系的次数最多。” 说到这里,袁梦依顿了顿。 端起卫平安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然后接着说道:“除了已经能够化形的蜘蛛妖以外,那些尚未真正踏上修行之路、没办法化形,却已经成为了妖魔的蜘蛛妖,基本都在清河郡城。 这些蜘蛛妖除了体型比普通的蜘蛛要大上一些以外,其他方面和普通蜘蛛没什么区别,受到那位蛛后的庇护,总量应该也有几百只的样子。 蛛后的境界应该已经达到了洗髓圆满的层次。因为其中一封信中有提到,蛛后目前正在冲击坐忘的境界,只是尚未成功。 你打算怎么做?提前跟你说下,若是你打算对付蜘蛛妖一族的话,不要把我计算在内,因为我不能主动对其他妖魔出手。 除非是其他妖魔招惹到了我的头上,我才能对其他妖魔下杀手,否则的话,我必须置身事外,这是天狐一族和其他妖魔种族的默契。” 听着袁梦依讲完,卫平安一时间有些头疼。 他方才确实是想着拉袁梦依一起对付蜘蛛妖的。 洗髓圆满又如何?面对着通幽境的大妖,还不是得立刻跪下唱征服? 可没曾想,尚未等他把这个念头提出来,袁梦依就直接提前给他把口子堵死了…… 这波被袁梦依预判了他的预判,着实把他给整不会了…… 皱眉想了想,卫平安开口道:“对付肯定是要对付的,既然碰到了,总不能装作无事发生。这么多蜘蛛妖盘踞在清河郡,也不知道让多少清河郡百姓遭了殃。 不过最强的蛛后仅仅只是洗髓境而已,如此实力,确实不值当上报朝廷。这样,把信件中能够确定详细住处的蜘蛛妖,全都整理出来,然后交给我。 我先去将这些蜘蛛妖进行定点的清除,反正除了蛛后以外,其他蜘蛛妖根本不值一提,以我现在的实力,要清除那些蜘蛛妖,是手拿把攥的。 既然蜘蛛妖互相之间联系非常紧密,那相信它们很快就能察觉到异常,感知到危险后,它们应该会本能的想要聚集到蛛后周围,这样才方便我把它们一网打尽!” 第430章 绝无此种可能 计划很简单,但只要抓住了重点,那么越是简单的计划,往往就越是有效。 因为简单意味着环节不复杂,过程中也就尽可能减少了出现变故的概率。 这是卫平安之前在京城内想要对付丐帮时,由于计划出现了极大的偏差,导致最终的结果几乎失控后,自我总结经验教训而做出的决定。 在京城想要对付丐帮时,又是请求袁梦依留下,伪装成七圣盟的人。 又是将高远的房契偷偷过手给丐帮,希望借此把水搅浑,让天机殿将目光也转移到丐帮的身上。 结果可倒好,无相尊者一个假动作,便将他的计划整个给破坏了,让他险些闪了腰。 要不是地藏王的及时出现,他现在都已经过完了头七,可以祈求自己能有第二次穿越的机会了。 所以还是简单直接一些的好,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毫无意义。 看着韩雪韩璐姐妹俩打着哈欠、顶着困意,一条一条的整理着信件中那些蜘蛛妖的详细住处,卫平安伸手拍了拍袁梦依的肩膀。 袁梦依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不过通幽境的支撑,让她完全可以一心二用。 奇怪的看了卫平安一眼后,开口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之前在这些信件的内容中,里面有提到,妖魔更喜欢吃人族修者?对于妖魔来讲,进食人族修者所带给它们的好处,要远比普通人大的多?” 卫平安皱眉道。 袁梦依手上整理蜘蛛妖住处的笔锋不停,丝毫不受影响的回答道:“当然,你应该知道,无论修者的浩然气还是妖魔的妖气,本质上都是通过天地精华转化而来的吧? 区别只在于,妖魔体内存在着某种核心,无论是妖体内的妖核,还是魔体内的魔核,都会将天地精华转化成为妖气,当然,你称之为魔气也行,反正都是同样的东西。 只不过由于魔太过罕见,所以习惯了以妖气去统称。而人族修者身具的浩然气,本就是将天地精华凝练之后,提取出来的符合人族需求的气,和妖气可以说是同宗同源。 虽然说人族无法承受妖气,妖魔也无法承受浩然气,但通过吞吃人族修者,妖魔却能依靠着体内的妖核魔核,将人族修者的浩然气,转化成为自身所需的妖气。 这种转化需要大量的时日去沉淀,人族修者越强,拥有的浩然气浓度就越恐怖,妖魔想要转化,需要耗费的时日就越久,并且妖魔无法转化比它们强的浩然气浓度。 一般来说,妖魔想要消化掉同境界人族修者的浩然气,短则一年、长则三五年。消化期间的妖魔,并不需要进食,浩然气的转化汲取,就能够满足日常的进食需求了。” 说到这里,袁梦依朝着卫平安笑了笑,接着说道:“不过这种转化也不是没上限的,对于妖魔来说,吞吃人族修者、转化浩然气为己用,确实能够极大的提升自身修为。 可任何走捷径的方式,都意味着存在隐患。所以同境界人族修者的吞吃,绝对不能连续进行。否则,浩然气很可能会在转化过程中污染妖魔的身体。” 袁梦依的解释让卫平安微微瞪大了些眼睛。 因为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之前在京城外和地藏王之间进行的交流,曾让他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总觉得某些事情充满了无法解释的矛盾。 不过此时听完了袁梦依的讲解后,一部分疑惑却是被成功的解开。 也让卫平安越发确定,他之前的某些猜测……应该是对的! 只是这猜测的结果让他遍体生寒,甚至本能的产生了某种想要逃避的冲动。 勉强定了定神,卫平安沉声继续问道:“既然妖魔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将浩然气转化成为妖气为己用。那是不是意味着,人族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将妖气转化为浩然气?” 袁梦依明显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毫不犹豫的摇头道:“很遗憾,不行,人族当然可以吃妖魔,这没有问题。毕竟,单纯从口感的角度来说,一些妖魔对于人族来讲,其实属于非常难得的美味。 可若是想和妖魔一样,通过吞吃的方式来转化妖气为浩然气,这却是不可能的。或许肉身能够通过大量的吞吃妖魔而得到一定程度的增强,但人类的身体非常纯粹,不具备转化妖气的能力。” 卫平安表情凝重的追问道:“绝无此种可能?” 袁梦依愣了下,脸上浮现起了困惑的表情,却还是非常肯定的点头道:“绝无此种可能!”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对于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开始产生莫名的担忧。 不过考虑到地藏王对于他的状态似乎非常乐观,并且坦承他的遭遇前所未有,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去摸索前行,那种担忧的情绪便又淡了许多。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所有在信件中出现过的蜘蛛妖的详细住处,就尽皆被整理了出来。 卫平安接过了袁梦依递来的宣纸,大略看了一遍后,直接叠好宣纸塞入了怀中。 同时开口道:“小雪和小璐快去休息吧,一整个晚上都没睡,肯定已经累坏了。有袁大家留在县衙坐镇,也不可能出什么乱子,你们尽管放心。 另外,这蜘蛛妖的数量有些多,我估摸着得外出个几天,才能将它们一网打尽,所以你们在县衙等我就好,帮我盯着那个韩树青,别让他整出乱子。 如果在我外出的时候,韩树青就已经把刘家的案子重新审理完了的话,那就由小璐代笔,给宰相大人去一封信,我会将官印留在这儿,你们自己用印便好。大概就是这样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刚落,韩璐怯生生的开口道:“我……我有个问题,其实昨天我就觉得奇怪了,袁姐姐……是妖魔吗?狐妖?” 恩? 卫平安扭头看向了袁梦依。 只是没等袁梦依开口,韩雪已经抢先说道:“对,我之前一直没告诉过你,是怕你多想。狐妖和其他妖魔种族不一样的,狐妖不吃人。” 韩璐闻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第431章 善人 临清县是清河郡下属九县之一。 往南和漳南县比邻,往北则和历亭县、夏津县接壤。 相比于清河郡内的其他县城,临清县算是比较富裕的。 不说数一数二,也绝对能够排到前三。 并且临清县内还住着一位在整个清河郡内都名气不小的大善人。 让临清县的贫苦百姓,很少出现饿死的情况,这多少给临清县加了不少的印象分。 大善人姓姚,在临清县里开了几家铺子,买卖做的不大不小,没有特别突出之处,但有一点,却让临清县的人只要提起来,就会忍不住拍手称道。 那就是这位姚大善人每个月都会有一半左右的时日,在县城里开粥棚施粥。 姚大善人每每总会带着他的娘子一起亲身前往施粥的粥棚,确保施粥顺利的同时,还可以接受那些来自于领粥者们的虔诚谢意。 相比于前者,后者会更重要一些。 因为姚大善人能够从中获取到极大的优越感。 又是一天的施粥结束,姚善人带着自己的娘子回到了宅子里。 有一男一女两名衣衫褴褛的百姓跟在姚善人的身后,这是姚善人在监督施粥的过程中,从排队领粥的穷苦人里,专门挑出来的。 所用的名义,是看两人有眼缘,因此愿意把两人带回府里,让两人在府内充当下人。 工钱肯定是会给的,并且一日两餐,保证有肉、保证吃饱。 这样的待遇,对于绝大部分排队领粥的贫苦百姓来讲,都是抵挡不住的诱惑。 而姚善人又时不时的总会在施粥的过程中,挑选看着有眼缘的贫苦人,雇佣回府内担当下人,以至于每日里前来领粥的那些贫苦百姓,一个个都在心里面期盼着自己能够被姚员外选中! 这在他们的眼中,简直就相当于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尽管姚善人挑人的次数似乎有些多,但姚善人的宅子也多,再加上总会有下人辞工不做,因此也没人深入的去考虑这到底合理不合理。 毕竟都是些一无所有的赤贫者,他们的身上也根本没有任何东西,是值得姚善人去图谋的。 这样的看法,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认同。 以至于姚善人每次前来监督施粥时,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渴望着自己能被好运所垂青。 若是姚善人没有挑选合眼缘的人去府里做工的话,他们还会倍感遗憾和失落。 “最近直接从领粥的人里挑食物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点?还是穿插着来吧,明日开始,看上了哪个,等施粥结束了,人都散掉了,再安排人去抓回来好了。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肯定不会出乱子的。” 刚刚走进宅子的大门,姚善人的夫人便开口说道。 相貌和善、大腹便便的姚善人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呵呵的说道:“有什么关系?这整个清河郡都是咱们说了算,即便真的出了乱子,也能轻而易举的压下去。 要我说啊,咱们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敞开了吃又能如何?蛛后有时候实在是过于谨慎了,以至于很多次都证明了是在自己吓唬自己嘛,何必呢?” “呸!少在背后说蛛后的坏话!谨慎点怎么了?清河郡距离京城那么近,万一出点问题,咱们怎么受得了?清河郡说的算又如何?出了清河郡怎么办?” 姚善人的夫人白了姚善人一眼,语带不满之意的接着说道:“咱们只是一个小族群,连着那些尚处于懵懂之中、还未开智的族人都算上,也不超过五百的数量。 稍微出点意外,就可能会迎来灭顶之灾,因此无论蛛后多么的谨慎,都不为过。什么时候族里能出一个亚圣境,或许咱们才能过的更自在一些吧。” 姚善人闻言,撇了撇嘴,不过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跟在后面的那一男一女却是听迷糊了。 彼此对视了一眼后,男的相对来说胆子能稍微大一点。 所以主动开口问道:“姚善人,您和您夫人聊得……是什么意思?我……我们……怎么听不懂啊……” “听不懂?” 姚善人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了挑出来的这一男一女,咧嘴一笑,开口道:“听不懂没关系,用眼睛看仔细了,就能懂了。” 说完,姚善人的嘴巴直接裂开到了耳根处,挂满了倒刺的舌头从嘴里伸出,上下颚的利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一男一女瞬间傻在了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应该对眼前这场面做出何种反应。 姚善人则懒得浪费时间,稍稍展露出了半妖形态的同时,双手已经抓住了面前男人的肩膀。 开口抱怨道:“明明给你男人吃,是为了你好,结果你还因此告我的状。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女人好吃又能如何?能带给你额外的提升吗?” 说着,姚善人上下颚张开,看起来就像是打算一口将面前男子的脑袋整个吞下去一般。 只是没等它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一股精纯的浩然气忽然冲天而起! 姚善人和它的夫人同时心惊,本能的想要做出应对。 但那股浩然气的强度,已经达到了洗髓境,远不是它们可怜的筑基期妖气能比的! 以至于就连突然出现的人族修者长什么样子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姚善人和它的夫人就已经齐齐躺在了地上…… 那对男女更傻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 “你们运气不错,我赶到的还算及时,再晚一会儿的话,你们就要成为妖魔的食物了。快走吧,以后记得擦亮眼睛,别忘了这世上是有妖魔存在的。” 卫平安笑着同眼前这对男女说道,并且还以自身的浩然气,对这两人进行了安抚。 两人经过了浩然气的梳理,终于回过神来,惊叫了一声后,立刻连滚带爬的转身掉头就跑。 卫平安没去管他们,而是将《圣人三千言》取了出来,把地上那两只已经死了的蜘蛛妖的妖气,全部吸了个干净。 蚊子腿也是肉,只要是妖气,甭管多少,他都不嫌弃。 “算你们倒霉,谁让你们距离漳南县最近呢?不过你们放心,我很快会把你们的族人,一起送下去陪你们的。” 卫平安朝着两具蜘蛛妖的尸体欠了欠身,接着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掉头就走。 要杀的蜘蛛妖有些多,他得抓紧时间! 第432章 蛛后在哪?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时间,卫平安不是正在杀蛛妖,就是在前去杀蛛妖的路上。 诺大的清河郡下属九县,被他在三天内跑了个遍。 临清、武城、清阳、宗城……卫平安凭借着自己的双腿,几乎是不眠不休的从早到晚奔波了三天。 那种感觉就像是赶场似的,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基本不做多余的停留。 依照着通过信件内容确认的住处和身份,卫平安在第一天的时候,对蜘蛛妖的猎杀进行的最为顺利。 不但效率极高,而且一扑一个准! 以至于蜘蛛妖们甚至都还没有意识到它们已经大难临头了,就一个接着一个的成为了卫平安的战利品。 所有蜘蛛妖都在过着以往那种早就习惯了的日子,在清河郡的土地上,光明正大的享受着田园牧歌般的妖生。 安逸的生活过的久了,便总会对危机的到来表现得迟钝。 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个道理无论对人对妖,都是一样的。 而对于这种安逸来说,最好的刺激,其实就是来自于鲜血的腥味。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经历了第一天的乱杀之后,卫平安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他第二天的狩猎效率,出现了断崖式的下滑。 一些蜘蛛妖离开了住处、不知去向,让卫平安直接扑了个空。 仍然还留在原住处没有走、对于变化没什么察觉的蜘蛛妖,大概只占据了三分之二左右。 到了第三天,能够扑到的蜘蛛妖便更少了,相比于第二天的收获,又少了起码一半。 可即便如此,三天里死在卫平安手中的蜘蛛妖数量,也超过了上百只! 唯一的遗憾在于,这上百只蜘蛛妖,全都是筑基期! 连哪怕一只开窍境的蜘蛛妖都没有。 使得《圣人三千言》尽数将这上百只蜘蛛妖的妖气全部吸收之后,卫平安却没能察觉到什么明显的变化。 当然,除了吸收到的妖气量不尽如人意以外,卫平安在其他方面的收获,还是相当丰厚的。 虽说杀掉的那些蜘蛛妖一个比一个弱,让卫平安很难更进一步的提升自身的战斗技巧,可连续三天的东奔西走,却让卫平安对于沧澜衣的适应程度,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三天时间里几乎没有过任何休息,始终在路上拼尽全力的奔行,对于承受着沧澜衣负重的卫平安来讲,绝对可以算是超负荷的磨炼了。 甚至于赶路途中的消耗,还要远远的大于狩猎蜘蛛妖的消耗! 再加上《圣人三千言》无时无刻的孕养,尽管只是三天,卫平安却依旧感觉自己的境界出现了松动。 似乎正在从洗髓初识的阶段,朝着洗髓小成大踏步的迈进! 随着清河郡下属九县的最后一座县城也被找完,卫平安稍作休整,便朝着清河郡城赶去。 蜘蛛妖一族的族长,那位蛛后,在信件中的联系地址,就位于清河郡城内! 最后一座县城和郡城之间的距离并不远。 开始清理蜘蛛妖的第四天一早,卫平安终于抵达了清河郡城的城外。 之前在郡城内住过一晚,对于这座城池,卫平安倒是并不陌生。 非常低调的入了城后,卫平安根据已知的地址,来到了郡城的城东头。 一座看起来颇为热闹的寺庙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怔怔的站在寺庙的大门外愣了好一会儿,卫平安第一反应是自己记错地方了。 可拿出了那张记载着一众蜘蛛妖居住地以及伪装身份的宣纸出来后,仔细的看了看,却又发现真的是这里! 所以……蜘蛛妖一族的蛛后,居然住在一座香火相当旺盛的寺庙里吗?! 好家伙……这啥意思啊? 难不成蛛后用来伪装的人族身份,是寺庙里的和尚?! 原本听着蛛后这个称呼,还以为是雌性呢! 卫平安忍不住在心里面吐槽道。 他对这一点确实无法理解。 因为眼前这座寺庙瞧着实在是人气太足了些。 明明此时还是早上,可前来上香的信徒,已经是络绎不绝。 有进有出,让这本应该是佛门清净地的寺庙,看起来便仿佛菜市场一般。 不管怎么想,这种地方都不适合妖魔藏身吧? 人多确实更方便寻找食物,但也会让身份暴露的风险成倍增加! 单纯只是为了代替佛祖超生信徒,让信徒舍下皮囊,往生极乐吗?! 至于留下的那些没用的臭皮囊,为了避免浪费,就干脆吃了呗? 卫平安一边在心里面吐槽着,一边迈步走入了寺庙的大门。 这寺庙的规模看起来不小,供奉着各种佛像、以方便信徒上香祈愿的佛殿,瞧着得有五六处之多。 至少有数百人在寺庙里走动,基本都是拿着祈愿香的信徒,按照着上香该有的规矩,在各个佛殿的大门外排队等候上香。 卫平安在寺庙里转了一圈,却没察觉到任何的妖气残留。 那些光着脑袋的和尚,也一个比一个亲善。 在他们的脸上,根本看不到丁点戾气。 如果是一个经常吃人的妖魔,那么即便在人形态时可以完美的收敛自身妖气,也几乎不太可能让自身的整体气质,保持的如此柔顺。 所以……蛛后在哪?! 狩猎蜘蛛妖的这三天里,后两天的效率明显降低,大概有几十只蜘蛛妖略显匆忙的撤离了它们伪装身份后的住处。 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他的狩猎过程,让一些比较小心谨慎的蜘蛛妖,察觉到了异常的味道。 那么撤离的蜘蛛妖会去哪里? 按照卫平安的推测,察觉到了异常的那些蜘蛛妖,在逃离之后,最有可能聚集的地方,就是蛛后所在的清河郡城。 这是非常合理的判断。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判断,卫平安才会在后两天狩猎效率明显下滑的时候,也不怎么着急。 既然清河郡就是蜘蛛妖一族的大本营,那即便是逃跑,又能跑到哪去? 只是现在看来,似乎想要在清河郡城内找到蜘蛛妖一族的老巢,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呢…… 起码这座香火旺盛的寺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妖魔巢穴…… 第433章 寻找线索 正当卫平安漫无目地的在寺庙里溜达着思考时,寺庙内的其中一座佛殿却是忽然被庙里的大和尚们给封锁了。 许多正在那座佛殿里上香祈愿的香客,纷纷被从佛殿里赶了出来。 偌大的佛殿,迅速的被从内到外的清理一空。 一时间鸡飞狗跳,让这佛门清净之地看起来热闹异常。 至于被驱赶出来的香客们,尽管一个个脸上全都挂着不满和愤懑的情绪,但似乎对于这样的情况却并不怎么意外,反倒是有点……习以为常? 卫平安随手拦住了一位从他身旁走过的香客,伸手指了指那座被封锁的佛殿,好奇的问道:“这位兄台,敢问前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和尚们要驱赶香客?而香客们被驱赶出来,却又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被拦住的男子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身上的衣服虽然略显破旧,但干净整洁。 哪怕在清河郡城,能穿上这么一身不需要打补丁的衣服,也足以称得上是中产之家了。 男子没有直接回答卫平安的问题,而是目光在卫平安的身上打量了一番后,反问道:“你是外地的?” 卫平安看了看自己,旋即笑着点头道:“是,很明显吗?” 男子耸肩道:“还行吧,因为如果你是咱们清河郡人的话,绝对不可能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也就不可能拦住我询问了。” “哦?听兄台的意思,前面正在发生的事情……在清河郡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了?” 卫平安饶有兴趣的问道。 “当然,郡守大人一直无后,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亲自来这里的送子观音像前祈求,因为这里的送子观音挺灵验的。 每次郡守大人过来上香,寺庙的和尚便要将供奉着送子观音像的佛殿封锁,以方便郡守大人独自进去,祈求时不受打扰。 可惜……都这么多年了,这送子观音像好像对别人都挺灵的,偏偏对郡守大人的祈求,始终没有过任何回应。” 说到这里,男子忍不住偷眼四下看了看。 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能听到他所说的话后,这才压低了声音,凑到了卫平安的耳边,接着说道:“不过啊,我们所有人都觉得,这是郡守大人缺德事情做多了,所以遭了报应,不然也不至于都这个岁数了,却始终无后!老天爷就是要他绝子绝孙的!” 卫平安扬了扬眉,疑惑问道:“你们清河郡的郡守大人做了很多缺德事吗?” 男子闻言,直接‘呸’了一声,朝着旁边的地上吐了口痰。 接着愤愤不平道:“你是外地人,有所不知,咱们清河郡这些年来可着实被这位郡守大人给祸害惨了。但要说郡守大人自己做了什么坏事,那还真没有。 就是郡守大人的那位夫人,亲戚朋友实在太多了,一有什么事情,就全都能找到郡守夫人的头上,而郡守大人又很是疼爱他的夫人,结果……啧! 要我说啊,郡守大人若没有那位夫人,或许还能当个好官的!也不知道那位夫人是用了什么迷魂法,郡守大人不但对她言听计从,居然连个小妾都不纳,哎!” 看到男子一副不太敢说的更加深入的模样,卫平安笑着拱手致谢。 拜别了男子后,卫平安又在寺庙里来回溜达了一会儿。 时不时便找机会凑到一些人的身旁,套着近乎跟那些人闲聊上几句,然后再凑到了另外一拨人的身旁去闲聊。 如是反复的过了差不多一刻钟,卫平安便搞清楚了大致的情况。 清河郡的百姓看起来对这位郡守大人的怨言真是不少,根本都不需要刻意的去进行引导,只要稍微把话题牵扯上一点,其他人便会你一言我一语的立刻接上。 言词之间,满满的都是对清河郡守的拥(zeng)护(hen)爱(fen)戴(nu)。 那慷慨激昂的模样,仿佛讲述的全都是破家之仇一般。 只不过清河郡守对于清河郡范围内的言论管控似乎相当的严苛,所以无论清河郡的百姓有多少怒火,明面上也是不敢讲出来的。 大部分情况下都只能道路以目,又或者私底下凑在一起时,彼此有限度的倾诉。 “一郡之守,做事却全看关系的远近,丝毫不管百姓死活和公理道义,这也就难怪漳南县会是那样一番景象了。” 卫平安摇着头离开了寺庙。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寺庙恐怕只是蛛后用来进行信件传递的中转站,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妖魔出没的痕迹。 显然,相比于其他的蜘蛛妖,蛛后要小心谨慎的多。 就连和族人之间进行信件联系的收发地点,都有额外的安排,估摸着聪明的程度,可能也比那些愚蠢的蜘蛛妖强上不少。 这让卫平安一时间忍不住直挠头。 清河郡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线索在这寺庙里断了的话,要怎么才能尽快于郡城里找到蜘蛛妖一族的老巢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卫平安漫步在清河郡城的街道上,路过一家食肆时,刚好肚子有些饿,便干脆走了进去。 随便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跟店小二要了一壶酒,几斤肉后,卫平安坐在桌前,于脑海中整理着自己目前已知的情况。 如果推测没错,那些提前察觉到了危险的蜘蛛妖,基本上都往清河郡城聚集了的话,最合适的聚集地点,肯定是蛛后所在的地方。 但一下子多出来数十张陌生的面孔,不管是在清河郡城内的什么地方……都很难瞒得住周围人的眼睛吧? 况且数十只妖魔,每天的食量加在一起,是非常惊人的。 这些妖魔若是分散开来,各自划定一个地盘作为狩猎区域,倒还不会引起多大的注意。 可骤然间聚在一起,要是依旧能够不留下任何痕迹……便着实有点让人无法理解了! 正当卫平安兀自思索的时候,隔壁桌几名食客的闲聊内容,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434章 火灾 “昨天那场大火听说了吗?就在老街口,好像是整整烧了一条街啊?” 一名穿着短打的中年汉子,抿了口小酒后,扯着嗓门问道。 同桌的另外两人和那中年汉子的年纪看起来差不多,穿着也类似,彼此瞧着应该是朋友。 “岂止烧了一条街?昨儿晚上直接火光冲天!那架势,不仅仅是府衙的人都跑去救火了,就连郡守府里的下人们也一个都没落下!” 另外一名中年汉子语气夸张的接话道。 “郡守府的人也去救火了?这听着有点让人无法相信啊……什么时候郡守府的人有这种好心了?” 第三名中年男子很是疑惑的问道。 “那还有假?我昨儿正好有事在外面,回家回得晚,刚刚好就看到了那场大火!那亮堂的,别看已经是深夜了,至少照亮了咱们半座城!” 语气夸张的那名中年汉子继续说道。 另外两名中年汉子闻言,立刻来了精神,不住道:“你昨儿看到那场大火了?哎呦!快,详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还是今早起来听我婆娘说的呢!” 一下子成为了三人中的焦点,语气夸张的中年汉子不由面露得色。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跟你们讲,具体烧了多少房子,我不知道,因为那火势实在是太旺了,我都不敢接近! 一开始我是冲着火光跑过去的,但一靠近,就感觉火烧火燎的,别说冲进火场了,在边上站着我都觉得自己好像要被烧着了似的! 但郡守府的人确确实实是去了,并且到的比府衙的人快多了。府衙的那群人,基本上等到火势都要熄掉的时候,才将将赶过去! 说实话,经过昨天晚上那一出,我还真是对郡守府的人有些改观了。甭管郡守大人多扯淡,可这出了事情,郡守府至少没有不管不顾啊! 而且郡守府的那群人还挺厉害的,看到火势太大,知道直接灭火不太可能,就直接将烧起来的那条街都给隔开了,让火势没办法蔓延。 这样一来,等那条街上能烧的东西都烧完了,火势自然也就灭了。不过,火虽然成功灭了,可似乎是死了不少人呢,真是造孽呦。” 语气夸张的中年汉子说到最后,整个人止不住的摇头,同时端起酒杯继续喝起酒来。 卫平安坐在一旁,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他要的酒菜都已经上齐,便一边继续听着那三个汉子之间的交谈,一边迅速的填着肚子。 只不过三名汉子后面的话题有些驳杂,主要集中在了家长里短上,并没有什么值得去注意的有用消息。 当然,这其实才是正常情况。 很快吃完,付完账的卫平安走出食肆,通过一番打听,很容易的便来到了昨晚发生火灾的那条街。 其实火灾这种事情,在太夏的各个城池里,都属于比较常见的灾祸。 因为绝大部分的建筑都是木质结构的,尽管会做一些防火的处理,但那些土办法在卫平安看来,心里安慰的作用远大于实际意义。 所以火灾这种事,经常会发生,区别只在于规模大小罢了。 清河郡城昨晚发生的火灾,显然就属于规模比较大的。 卫平安行走在那条街上,看到整条街基本上全都被烧成了灰烬。 有府衙的差役在安排着一些人进行打扫,还有一些看热闹的人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转了一圈,卫平安拦住了一名穿着公服的差役。 在那名差役双眉倒竖、眼看着便要发怒之前,将一块碎银子塞到了差役的手中。 差役明显怔了下,本能的掂了掂碎银子后,立刻将银子不露痕迹的收入了怀里。 同时干咳了声,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开口问道:“什么事?有什么想让我关照的就直说,能帮你的我就帮,帮不了你的你也别纠缠。” 卫平安笑着说道:“官爷误会了,我就是有些好奇,按理来说,这地方发生了火灾,那火势扑灭之后,不是应该有一些原住户过来收拾吗? 即便不需要他们收拾,他们也会想要看看自己的家变成什么样了吧?可我方才转了一圈,好像没看到有原住户在?是我看漏了吗?” 一听不是有事需要帮忙,差役顿时松了口气,满脸轻松之色的说道:“没看漏,确实没有原住户在,说是都在昨晚的火灾中被烧死了。” “都被烧死了?!这怎么可能?总归会有一些人逃出来的吧?” 卫平安愕然问道。 差役摇头道:“具体什么情况,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昨晚的火势太大,火起的也太快,或许是真没有人从中跑出来吧?” 卫平安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这整条街后,开口问道:“那官爷可知,这条街上大概住了多少人?” 差役回忆着想了想后,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估摸着两三百人总是有的,但想要知道具体的人数,得去府衙查户籍册才行。” 卫平安点了点头,拱手同这名差役道谢后,转身径自离去。 任何火灾的发生,都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火势不可能一开始就大到让人绝望的程度。 而火灾将起之时,无论是温度的变化,还是燃烧所带来的的滚滚浓烟,都足以让火灾影响范围内的人提前有所察觉。 哪怕是在深夜,大部分人都处于熟睡之中,也肯定会被火势的变化惊醒。 这种情况下,正常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迅速的逃离火灾现场。 纵使有一部分确实反应比较慢,以至于被困在了火场之中,可多达两三百号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全被烧死! 所以卫平安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这场火灾很可能是那群蜘蛛妖搞出来的。 受到火灾影响的那两三百人,也不是被烧死了,而是被蜘蛛妖们通过这样的方式,藏匿起来充当口粮了…… 可这里面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以这种方式来掠取口粮,是必须要有强大的官府力量帮忙打掩护的。 否则疑点太多,根本不可能糊弄的过去! 在卫平安看来,相比于人员结构复杂的府衙,郡守府的嫌疑,显然要大得多! 更何况,郡守府的人还是在火灾发生后,最先赶往现场的! 第435章 直接登门 简单的在路上打听了下,知晓了郡守府的具体位置后,卫平安没有耽搁,径直前往了郡守府。 结果刚刚来到了郡守府的大门外,还没等上前去敲门,放在须弥戒中的《圣人三千言》就有了反应! 依旧是熟悉的温度变化! 已经吸纳了四张原本页的《圣人三千言》,相比于最开始的时候,在感知范围上有了不小的提升。 之前卫平安对于这种感知范围的提升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概念,但是此时此刻,他却颇觉惊喜。 最初得到这本《圣人三千言》的时候,想要对原本页产生感应,还得是进入到了库房内、距离已经极近的情况下才能实现。 可是现在,他才刚刚来到清河郡郡守府的大门外,就已经能够清晰的感知到郡守府内有原本页的存在了! 定了定神,卫平安抬手敲响了郡守府的大门。 在他的感知当中,除了存在《圣人三千言》以外,这座郡守府确确实实还有着别的问题! ‘吱呀’一声,大门被从内推开了一道缝隙。 这缝隙拉开到了能够容纳一人通过的口子后便直接停了下来。 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从缝隙内探出头,冷脸看了看卫平安,开口道:“什么人?干嘛的?” 卫平安拿出了自己的腰牌,在老者眼前晃了晃,开口道:“本官是朝廷最新任命的九州巡按卫平安,有事需要和郡守商量。” “郡守大人不在家,你有事去衙门找,跑郡守府来干嘛!” 老者很是不客气的说了一句后,就想要重新将大门关死。 但卫平安却已经伸手扒住了大门,将大门控制的一动不动。 脸上带着笑容,语气温和的说道:“你是郡守大人的管家吗?还是门房?如果是的话,最好让我进去,如果郡守大人不在,那我可以在里面等郡守大人回来。 因为我要找郡守大人商量的事情,非常麻烦。衙门里人多眼杂,不适合商谈。你若是郡守府的下人,就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永远不能替你的主人做决定,对吗?” 老者眼神微凝。 颇为危险的看了看卫平安后,发现卫平安的态度非常坚决,脸上迟疑的神色一闪而逝,终究还是松开了手,让卫平安将大门又拉开了些。 “很好,带我去正堂吧,然后再安排一名下人去通知你们郡守,直接报我的名字和官职,你们郡守肯定会立刻回来的。” 卫平安一边说着,一边施施然的迈步而入。 神态从容的看起来就像是回了自己家一般。 郡守府的占地面积不小,内里不但有庭院,还有花园。 从大门往正堂走去的路上,卫平安看到了不少郡守府内的下人。 这些下人有男有女,或是花匠、或是婢女,间或能碰到几个打杂的小厮,再加上身旁一直在前面带路的管家,卫平安总觉得这郡守府内的下人,似乎太多了点…… 路过花园时,卫平安忽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了花园中间的那座假山。 身旁跟着的管家明显脸色变了变,沉声道:“巡按大人,怎么停下了?还请尽快去正堂,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夫人了,虽然郡守大人不在,但夫人可以出面接待巡按大人的。” 卫平安笑了笑,重新迈步前行,同时开口道:“你什么时候通知的你们家夫人?我怎么没见你跟谁说过话?” “只是一些小手段罢了,给郡守大人当管家,总得有些隐秘的本事。” 管家模棱两可的说道。 卫平安也不追问,跟在管家的身后,总算来到了郡守府的正堂之中。 果然,一名端庄秀丽的美妇人,早便提前坐在正堂内等着了。 看到卫平安迈步而入,美妇人并不起身,只是盈盈朝着下手座位一指,开口道:“我家老爷公务繁忙,暂时先由我来接待大人,失礼之处,希望大人不要见怪。” “夫人言重了,本就是我在没有递拜帖的情况下突然登门,是我失礼在先,如何能怪到郡守和夫人的头上?不过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和郡守大人面谈,还望夫人催一催,让府里的下人尽快去把郡守大人喊回来。” 卫平安拱了拱手,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椅子上。 美妇人笑着说道:“我家老爷在府衙里处理公务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我即便安排了下人过去通知,也不可能立刻就把老爷喊回来。 如果大人真的非常着急,那不如先和我说一说,看看有没有我能替我家老爷做主的事情?当然,若是涉及到了朝廷机密,那便算了。” 卫平安摇头道:“没什么机密不机密的,我是朝廷新委任的九州巡按,负责巡视天下九州,结果没想到刚刚离开京城,就在冀州境内发现了问题。 有一位认识的朋友,是漳南县刘家村人士,我离京之后便想去朋友家里看看,可谁能料到,朋友家竟是已经被整的家破人亡了!这我如何忍的了? 原本我以为,这就是个地方官吏欺压良善的普通案子,但偏偏深入调查后,却在其中发现了妖魔的踪迹!夫人也知道,牵扯到了妖魔,就不是小事了。” 美妇人沉吟着点头道:“确实,若是有妖魔出没,那无论如何都得郑重对待才行,不知大人是发现了什么样的妖魔?能否告知?清河郡里居然有妖魔出没,这可着实让我觉得有些害怕。”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道:“夫人尽管放心,不是什么厉害的妖魔,只是普通的蜘蛛妖而已。唯一麻烦的是,蜘蛛妖的数量不少,想要彻底消灭干净,单凭我自己的力量,确实有些困难。 之前我已经在清河郡内追杀那些蜘蛛妖整整三天了,但有充分的迹象表明,不少蜘蛛妖逃入了清河郡城,所以我才会过来寻求郡守大人的帮助,以便能够将那些蜘蛛妖一网打尽! 不过牵扯到了妖魔的问题,总要谨慎一些。那些蜘蛛妖看起来非常狡猾,我担心直接去府衙的话,有可能人多眼杂,走漏了风声。这才会直接登门拜访,想来可以更隐秘一些。” 第436章 巢穴 “数量不少的蜘蛛妖,逃入了清河郡城?大人您已经在清河郡内追杀了那些蜘蛛妖三天?也就是说……大人您之所以来到清河郡城,其实是确定了许多蜘蛛妖的行踪?” 美妇人凝神问道。 卫平安理所当然的点头道:“不然呢?其实就算不来找郡守大人帮忙,我也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将那些逃入清河郡城的蜘蛛妖一网打尽。 不过估摸着会耽误不少时日。为了一群蜘蛛妖耽误行程,这在我看来着实得不偿失。所以我才会跑到郡守府来,请求郡守大人的帮忙。而且……” “而且什么?” 美妇人皱眉道。 卫平安想了想,笑着摇头道:“没什么,只是一些想要跟郡守大人沟通的、关于寻找妖魔的方法罢了,都是些小手段而已。 我估摸着至少有数十只蜘蛛妖逃入了清河郡城,这些蜘蛛妖的出现,势必会导致清河郡城里出现一些非常明显的问题。 比如昨晚发生的那场火灾,一下子烧掉了整条街,受到影响的百姓,多达二三百人,这里面是不是存在着什么猫腻? 毕竟,妖魔是要吃人的嘛。多了那么多的妖魔,就要有更多的人被吃,从这个方向着手,很容易抓住妖魔的尾巴的。 不过我独自一人的话,在这百姓数量多达数十万的郡城里寻觅,是比较困难的事情,还是有郡守大人帮忙,会容易许多。”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眼角的余光始终在观察美妇人的表情变化。 而美妇人的脸色,则随着他主动提起昨晚的那场火灾而明显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着的气质也随之一变。 原本的端庄大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妖异! “九州巡按……卫大人!我其实知道你。朝廷下发的公文,早在十天前就已经到了清河郡。只不过郡守大人对你这个九州巡按的名头不屑一顾,所以我也没有深入的去了解过。” 说话间,美妇人站起身来,走到了正堂的中间。 与此同时,正堂外忽然人头攒动,卫平安之前一路行来所看到过的那些花匠、婢女、小厮等等等等,似乎郡守府内的所有下人,都已经集中到了正堂外! 起码六七十人齐齐面无表情的从外面看着正堂内,那些阴冷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卫平安的身上。 没有人开口,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一个个脸色惨白,仿佛让正堂内的气压随之下降了不少。 若是换个其他人坐在卫平安此时所处的位置上,怕不是就要直接被这一幕吓得心脏病发作了。 “但没想到,你还真做出了一些事情。卫大人,你忽然跑到郡守府来,其实不是为了找郡守大人商谈事情的吧?而是有了一定的猜测,所以直接上门来试探?” 美妇人背着双手,看向卫平安问道。 卫平安笑了笑,开口道:“我可以否认吗?” 美妇人摇头道:“恐怕不行,即便你否认也没用,因为我不会相信。其实我觉得自己做事够谨慎的了,包括昨晚的火灾,也是为了提前做一些准备的。 总共二百六十三人,省着点吃的话,足够支撑六到七天了。经过这段时日的缓冲,肯定能找到应付过去的办法,可没想到……你居然会找来的如此之快。 说实话,我有些好奇,不知道你能不能解答我的疑惑?为什么你会直奔郡守府而来?你是怎么确定的……郡守府有问题呢?我不是很理解这一点。 就像你说的,清河郡好歹有几十万人,真要追查起来,是很困难的事情吧?你却直接跑来了郡守府,就因为昨晚的那场火灾吗?” 当然不是……我能直接感应到这里面藏着《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但我会告诉你吗? 卫平安撇了撇嘴。 他在逛了一圈被烧毁的那条街后,虽然有所怀疑,但刚开始的想法,确确实实只是想来郡守府试探下的。 因为不管怎么看,昨晚的那场火灾都有着太多可疑之处,而郡守府的人居然会最早赶去救火,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 毕竟,救火这种事,和郡守府又没有关系。 太夏的官员也不可能拥有那样的责任感。 遇到事情的时候,不第一个逃跑,都算是忠于职守了吧? 更何况还是迎难而上? 可出乎卫平安意料之外的是,在郡守府的大门外,他却感知到了《圣人三千言》原本页的存在! 再加上进来之后,郡守府里的下人数量多的不正常,以及联想到之前在寺庙里时听说过的,郡守大人一直无后的情况…… 这时候他要是再猜不出什么东西来,那才是脑子不好使吧…… “我是怎么确定的,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即便我之前只是怀疑,但你们现在这样的表现,却等于是自己坐实了我的怀疑。怎么?打算把我留在这里?” 卫平安翘着二郎腿,很是轻松的问道。 美妇人眯眼道:“我并不想跟你起冲突,但看起来你没打算放过我们,所以除了拼命以外,我们别无选择。 相比于其他的妖魔种族,我们蜘蛛妖一族是非常弱小的,一旦被人族强者发现,很容易就会导致灭族的后果。 因此我始终小心谨慎的控制着族人,要求族人绝对不能离开清河郡的范围,但世事的变化总是如此难测。 只有杀了你,我们才能继续活下去。虽然免不了会迎来后续的调查,但只要郡守在,便总能糊弄过去的!” 美妇人说完,身体瞬间产生了变化。 而聚集在正堂外的那六七十人,也在美妇人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齐齐的展露出了半妖形态! 一时间,正堂内外,妖气充盈! 虽然绝大部分的蜘蛛妖都只是筑基期,可仍然有大概五只蜘蛛妖拥有着开窍境的妖气强度。 至于美妇人……它释放出来的妖气强度,已经达到了洗髓圆满的层次! 还是洗髓境就行! 只要蛛后尚未突破到坐忘境,局面就没有失控! 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想法,卫平安丝毫不慌,从座椅上站起身来,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浓烈的战意! 第437章 寻找机会 想要变得更加强大,那么修炼和战斗这两大要素,显然便缺一不可。 这几日追杀蜘蛛妖的过程中,卫平安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尽管吞吃了无相尊者后,他在战斗经验上得到了一定的弥补,可以说是将自己浑身上下最短的那块板,凭空加长了许多。 但无相尊者毕竟是魔,来自于魔的经验,绝大部分他都没办法直接套用。 或许以后再遇到其他的魔时,这些经验可以发挥作用,让他和魔的交手,变得更加自如。 可起码就现在来说,属于魔的经验对他来讲,实在是太过鸡肋。 所以想要变得更强大,就必须不断寻找战斗的机会! 也只有实战,才能让修炼的成果得到转化。 蜘蛛妖一族属于非常合适的对手。 实力不强不弱,能够对他造成威胁,但真的想要危及他的生命,又好像欠缺了什么。 有着沧澜衣护体,哪怕深入到蜘蛛妖一族的老巢之中,风险其实也不算特别大。 当然,绝对的安全肯定是没办法保障的。 事实上,卫平安也没想过要在确保绝对安全的状态下才去战斗。 那样的战斗,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对于自身的磨砺效果,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只有这种自己没有绝对把握的战斗,才能起到磨砺的作用! 开窍境的蜘蛛妖率先朝着卫平安扑来。 其他筑基期的蜘蛛妖也紧随其后。 不过正堂内的空间过于狭小,一旦发生冲突,并不利于数量更多的一方。 因此蛛后毫不犹豫的以蛮力轰断了支撑正堂的几根柱子和房梁,让正堂轰然倒塌! 卫平安和那些冲进正堂内的蜘蛛妖当场被活埋! 但只是眨眼的工夫,所有被活埋的身影就全都从废墟中冲出。 剩余没能冲进正堂的蜘蛛妖也一拥而上,彼此看起来配合非常默契的对卫平安发起了攻击。 蛛后没有参与到这场围攻之中。 她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机会。 仅凭借着筑基期和开窍境的蜘蛛妖对卫平安进行围攻,哪怕有着绝对的数量优势,显然也是不够的。 区区几个呼吸的间隔而已,就有数只蜘蛛妖被卫平安轰碎了脑袋! 虽然妖核才是这些蜘蛛妖的核心,可除了极少数非常特殊的妖族以外,绝大部分的妖族,一旦脑袋碎掉,也照样是会死的。 卫平安下手狠辣,对围攻的那些蜘蛛妖形成了一定的震慑作用。 围攻的势头随之一缓,反而给了卫平安更大的腾挪空间。 又是几只蜘蛛妖变成了尸体,一旁观察的蛛后顿时忍不住皱眉。 口器一紧,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声音。 而那群原本因为卫平安的出手狠辣而有些戒惧的蜘蛛妖们,则是在听到了这声音之后,一个个齐齐面露狰狞之色。 接着开始真正悍不畏死的对卫平安发起了冲锋! 数量过多,围的密不透风,让卫平安一时也应对的有点手忙脚乱。 当然,若是卫平安愿意放弃闪避,将防御完全交给沧澜衣的话,肯定不需要应对的这样狼狈。 但在卫平安看来,沧澜衣毕竟是法宝,是额外的东西。 虽然也可以算作是他实力的一部分,但却绝对不能对这种外在的东西产生依赖的心理! 因此除了用来提供自身修炼所需的负重以外,遇到战斗的时候,都要当做自身没有这种防御性法宝才好。 “奇怪……浩然气的强度,确确实实是洗髓境。应该快达到洗髓小成的境界了,但为什么……速度这么慢?敏捷也这么迟缓?好像……力量也有些不足?” 蛛后站在战场的边缘处,静静的观察着场中的卫平安。 即便不断的有蜘蛛妖被卫平安击杀,在她的脸上也看不到任何情绪上的变化。 “不是装的……确确实实在方方面面的展现上都达不到洗髓境的程度!这是为什么?难道是以秘法提升到洗髓境的?以至于强行破境后,自身却存在着无法弥补的缺陷? 恩……人族的话,这种事情还真是有可能。不过没关系,只要是洗髓境就行!如果能把他吞吃消化掉的话,我应该就可以突破洗髓的界限,进入到坐忘境了!” 想到这里,蛛后眯了眯眼,依旧一动不动的观察着场中的卫平安。 在数十只蜘蛛妖的围攻下,卫平安一时间左支右拙,虽然不断的有蜘蛛妖成为尸体,可卫平安明显应对的越来越吃力! 大量同伴的死亡并未让还活着的那些蜘蛛妖受到影响。 它们就像是扑火的飞蛾一般,不断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对卫平安进行着仿佛无休止的消耗! 而面对着这样的战斗,卫平安其实也获益匪浅。 高强度的压迫,让他在过去的三天时间里,通过适应沧澜衣所获得的来自于身体的提升,正在迅速消化。 同时身处于激烈的战斗之中,也让他的战斗直觉,在变的越来越敏锐、越来越灵动! 一直到围攻他的蜘蛛妖大部分都已经变成了尸体,还活着继续保持围攻态势的蜘蛛妖,已经不足十只时,始终站在一旁冷静观察的蛛后,终于动了! 静如止水、动若雷霆! 在卫平安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不怎么明显的疲态时,蛛后悍然朝着卫平安冲了过去! 面对着蛛后发起的突然袭击,卫平安却没有丝毫慌乱的表现。 虽然方才一直在应对着数十只蜘蛛妖的围攻,可卫平安的大部分注意力,却从未离开过蛛后! 毕竟,场间真正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妖魔,就只有蛛后而已! 所以场面再怎么混乱焦灼,他也不会忽略掉对蛛后的戒备! 眼看着蛛后悍然而起,卫平安立刻放弃了对剩余那些蜘蛛妖的防备,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蛛后的身上! 可出乎卫平安意料之外的是,蛛后竟然没有对他发起强攻! 在距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蛛后硬生生停住了身子。 紧接着,一团团白色的细线,从蛛后那八条节肢的尖端喷射出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顷刻间缠绕了卫平安全身! 第438章 瓮中之鳖 这白色的细线喷射的非常突然,着实把卫平安整的措手不及。 虽然蜘蛛能吐丝这种事,听起来理所应当,可问题是,之前猎杀了那么多的蜘蛛妖,却没有碰到哪怕一只蜘蛛妖,具备着这种能力的。 所以卫平安潜意识里便把这一茬给忘了。 觉得可能是成为了妖魔之后,蜘蛛妖失去了这个能力。 不曾想……其他蜘蛛妖都没展现出吐丝的本事,但蛛后却上来就交了大…… 大量白色的蛛丝将卫平安团团缠绕,同时展现出了惊人的弹性。 尽管卫平安在被缠绕住的第一时间,就奋力的想要挣脱,可不管他四肢如何用力,都只是能够将这些蛛丝撑的变形而已,却没办法将这些细线挣断! 同时蛛后还在不断的增加蛛丝的缠绕量,很快就把卫平安从头到脚的包裹成了一个纯白色的茧! 随着蛛丝缠绕的厚度增加,卫平安发现自己很难再做出什么动作了。 紧缚的感觉非常明显,蛛后洗髓圆满的境界,似乎给这蛛丝赋予了极强的韧性! 而眼看着卫平安整个被蛛丝包裹起来之后,蛛后明显长出了口气。 周身释放的妖气强度随着蛛丝的大量喷吐而衰退了许多,脸上却隐隐的浮现着兴奋的神色。 “把它们的尸体一起搬到巢穴去,还没有蜕变化形的小家伙们,可以通过吞吃它们的尸体,完成化形之前的关键积累。” 蛛后看着仅存的那不到十只蜘蛛妖吩咐道。 同时上前,亲自扛起了包裹着卫平安的茧,转身也跟着其他搬运尸体的蜘蛛妖们一起,往巢穴走去。 “放弃挣扎吧,除非你达到了坐忘境,否则不可能挣脱的。凭借着你那还不到洗髓小成的境界,只要被我的蛛丝缠住了,就只能老老实实的成为我的俘虏。 之前为了不出意外,为了能够确保绝对的把握,我一直站在旁边寻找机会,哪怕你大肆屠戮我的同族,我也没有提前行动,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蛛后扛着卫平安,语气略显激动的接着说道:“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抓住了你,再把你吃掉,我应该就可以突破到坐忘境了! 等我达到坐忘境,我就可以彻底的掌控清河郡!依托着清河郡,我可以培育出更多的同族,让蜘蛛妖一族的规模,起码翻上一番!” 被包裹在茧中的卫平安,尽管已经被蛛丝牢牢的缠绕住,没办法再做出什么大的动作,可这却不影响他和茧外的蛛后对话。 听着蛛后亢奋的感慨,卫平安皱眉道:“你在洗髓圆满的境界上,停滞不前很久了吗?” “很久?呵……不算很久,但总有七八年了吧……而且如果没什么机缘的话,估摸着就算再过七八年,我也找不到破境的可能。” 蛛后显然心情不错,听着茧内卫平安的询问,谈性十足的接着说道:“你们人族不会明白,我们这些底层妖魔想要好好活着,究竟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 不但要藏在你们人族之中,尽可能的不被你们人族发现真实身份,同时还要小心不被其他妖魔种族盯上,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其他妖魔种族比人族更危险。 虽然目前来说,绝大部分的妖魔种族,都已经划定了各自的地盘,几乎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前去其他妖魔种族的地盘掠食,可凡事总有意外。 有的妖魔种族发展的较好,族群的规模越来越大,原本的地盘已经无法满足它们的掠食需求。这种情况下,强大的种族入侵弱小的种族,就是很正常的发展了。 所以我若是能够突破到坐忘境,那对于整个蜘蛛妖一族来说,都会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这意味着我们蜘蛛妖一族应对危险的能力,有了本质的提升!” 似乎是因为确定了卫平安即将成为自己的食物,使得蛛后对于卫平安不再有什么戒备心,这导致蛛后倾诉的欲望大增。 而卫平安则是分心二用,一边听着蛛后讲述这些年来肩负着种族生存的不易,一边思考自己应该如何才能脱困。 既然蛛后是打算吃了他,那就不可能一直这么用蛛丝缠绕他吧? 总要把他放出来之后再吃了他! 若是这样的话,他肯定还有机会! 越是身处于危险之中,便越是要保持冷静,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过了好一会儿,听过了一阵机关响起的声音后,茧内的卫平安明显感觉到,他和之前察觉到的那张《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距离越来越近了! 蛛后应该是已经扛着他进了巢穴之中,而那《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显然也藏在蛛后的巢穴里! 至于具体的位置……从方才进入郡守府后,卫平安便基本能够确定,就在花园假山的下面! “呼,这些话我从没有跟任何人又或者任何同族说过,我是一族之长,不能在其他同族面前展现出软弱的一面,那会让同族对我失去信心。 所以今天还是我第一次说的这般痛快,能把积存在心里的委屈,都倾诉出来。你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让我都有些不忍吃你了,真是遗憾。” 蛛后的声音再次从外面传来。 卫平安沉声道:“不忍吃我就别吃了,放我出去,我可以帮你抓个别的洗髓境过来代替。” 蛛后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开口道:“清河郡的洗髓境可不多,平日里出行,护卫随从向来不在少数,像你这样愿意主动自投罗网的,根本没有。 所以还是不麻烦了,反正吃了你之后,你就会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到时候我便可以天天跟你倾诉了,对不对?你应该也很高兴吧?” 我高兴个鬼啊! 你这台词怎么听起来跟变态杀人狂似的! 卫平安咬了咬牙,没有回话。 整个人凝神静心,只待蛛后将他从茧中放出去后,便打算没有任何保留的全力发起攻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卫平安却忽然发现,将他紧紧缠绕的蛛丝,似乎开始发生变化了! 因为他的皮肤,感受到了被腐蚀般的痛楚! 第439章 天才的想法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方才听我在唠叨的时候,一定是想着若我打算吃了你,便得先把你从里面放出来,对吧? 所以你装作倾听我的唠叨,实际上却是在积蓄力量,准备着趁我放你出来的机会,全力以赴的对我进行偷袭。” 蛛后的声音再次从外面传了进来。 “可惜,要让你失望了。如果我吃你的时候,必须将你从里面放出来,那我将你捆缚在里面的意义是什么呢? 别傻了,我拼着让族群近乎死绝的代价,才找到了你那一丝疲惫的空隙,因此而确定绝对可以将你捆缚住。 做到了这种程度,你居然以为我还会留给你挣脱的机会?我的蛛丝可以分泌一种液体,这液体能够将你融化。 当然,你毕竟是洗髓境,在大境界上跟我相当,所以想要彻底的融化你,需要一些时日,估摸着……一天左右? 放心,我会在这里等着,直到你被蛛丝完全融化之后,我再把蛛丝收回体内,这就相当于把你完完整整的吃掉了。” 被困茧中的卫平安,听着蛛后那略带嘲讽之意的解释,顿时心头一沉。 皮肤上传来的那种被腐蚀一般的痛楚,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明显。 他稍稍有些慌,但强迫自己继续保持冷静,努力的思考着脱身之法。 蛛后所说的这番话,直接锁死了他之前预想的最好结果。 若是不用将他从茧中放出去,便可以直接完成吞吃的过程,那他好像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想用蛮力挣脱这蛛丝茧,肯定是做不到的。 别说他现在还穿着沧澜衣了,自身的力量受到了一定的抑制,即便是把沧澜衣脱掉,他也没办法挣脱蛛丝的捆缚。 至于沧澜衣能够提供的防护……虽然那负重效果是直接作用于全身的,可防护作用却只体现在沧澜衣覆盖的区域! 也就是说,他的脖子以下、腰部以上身体区域,或许能够得到沧澜衣的保护,从而不用惧怕蛛丝分泌液体的腐蚀,可他的四肢和脑袋,却没办法得到同样的待遇。 时间一长,他的四肢和脑袋都被腐蚀的干干净净,光剩半个身子保存完好……这是不是有点过于惊悚了? 哪怕做成人棍,好歹还给留个头呢! 卫平安尽全力的思考着。 自救的过程,便是一个尝试的过程。 身上所拥有的一切,以及能够想到的所有办法,都必须挨个去试试。 卫平安一开始的时候,琢磨的是能不能用须弥戒中的铜钱来消灾。 目前还剩下的三枚铜钱,被卫平安寄予了厚望。 但身体能够感受到明显被腐蚀的疼痛,须弥戒中的铜钱却没有任何反应。 考虑到之前被无相尊者逮住的时候,铜钱也没有立刻发挥作用,还是等到地藏王出现之后,这才激活了一枚铜钱。 有这样的先例在,卫平安对于铜钱的救命可能……着实有些悲观。 沧澜衣肯定不能指望,而《圣人三千言》目前也被放在须弥戒里。 先不提《圣人三千言》能不能起到什么出人意料的作用,只说他目前被蛛丝紧紧捆缚的状态,就根本没办法将《圣人三千言》取出来! 没有空间嘛! 而除了这些以外,其他能够依靠的底牌……似乎就只剩下自身的特殊性了。 如果将体内的妖气也释放出来,配合着浩然气一起发力的话,能不能挣脱蛛丝? 想到这里,卫平安有点犹豫。 若是有效果,那倒还好说,至少能摆脱当前的困境。 可若是依旧没用的话……浩然气和妖气同时从他的体内涌现出来,外面的蛛后会不会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一样,为了探索秘密,真把他弄成人棍?! 那就算活着,也完全不如死了痛快吧……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卫平安的脑海中不断涌动着。 腐蚀的痛楚让他的大脑始终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只是注意力很难完全集中。 正思索着须弥戒中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利用的卫平安,忽然间怔了下。 似乎有一道光在眼前闪过,让他突兀的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须弥戒可以收纳万物! 只要不是活物、只要他的手能够碰触到、只要须弥戒中的空间能够容纳! 那么无论任何东西,他都可以随着心念转动,将之扔到须弥戒里。 既然如此,此时把他完全捆缚住的蛛丝……是不是也行?! 虽然蛛丝缠绕了他的全身,直接将他缠成了一个茧,可这些蛛丝若是团成一团的话,能够占据的空间肯定是非常小的! 而他戴着须弥戒的那只手可以轻而易举的触碰到蛛丝,即便蛛丝此时包裹着他,应该也不影响收纳才对…… 想到这里,卫平安一点也不耽搁,努力的伸了伸手掌,同时费劲的翻转了下,让整个掌部能够完全贴住蛛丝。 尽管蛛丝分泌的液体会因为覆盖面积的提升而带来更强烈的痛楚,但卫平安却是咬牙强忍着,心念转动,在脑海中下达了将蛛丝收入须弥戒的命令。 下一秒钟,被捆缚住的感觉瞬间消失! 身体猛地轻松了起来,被腐蚀的痛楚也戛然而止。 卫平安眼前豁然开朗,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类似于洞穴般的空间之中。 蛛后就站在他身前不足一米的地方,半妖形态已经收敛,恢复了原本美妇人的模样。 随着包裹卫平安的蛛丝茧突兀消失,蛛后嘴巴下意识的大大张开,目瞪口呆的看着卫平安。 刹那间,四目相对。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 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惊吓,场间的气氛仿佛瞬间便凝固了起来。 但卫平安终究比蛛后更有心理准备,所以眼看着自己的想法真的可行后,他毫不犹豫的便朝着蛛后扑了过去! 面对着境界在他之上的蛛后,刚吃过蛛丝亏的卫平安,再没有任何保留! 不但体内的浩然气汹涌而出,就连体内的妖气也同时澎湃了起来! 方才被控制着,他不敢释放妖气,因为蛛后若是对他产生了别的兴趣,他没有反抗的能力。 可是现在,他要全力以赴的将蛛后搏杀! 第440章 一念佛魔 随着妖气也从体内澎湃而出,卫平安整个人立刻呈现出了佛魔之相! 以眉心中间处为分界线,右半边身子被浩然气笼罩,圣洁如佛、普渡苍生!左半边身子则完全被妖气覆盖,死意森然,屠尽鬼神! 蛛后彻底傻眼了。 它这是看到了什么?! 原本因为卫平安朝着它悍然扑来,危险的预兆临头,让它勉强摆脱了震惊情绪的影响。 可随着卫平安体内又有浓烈的妖气涌现,它便再一次的愣在了当场。 从出生到现在,见过的妖魔和人族修者也不算少了。 能成为一族之长,哪怕蜘蛛妖一族非常的弱小,蛛后也绝对配得上见多识广的评价。 可眼前这场面……它是真没见过啊!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眼看着卫平安已经冲到了近前,蛛后尖啸了一声,质问的同时,下意识的便想要后退和卫平安拉开距离。 对于未知的本能恐惧,让蛛后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如果迎着卫平安的前冲,立刻以最强的姿态应战,那么凭借着它洗髓圆满的境界,怎么都可以跟卫平安对上。 哪怕卫平安体内浩然气和妖气交融,可以发挥出远超过自身境界的破坏力,却也不至于太过夸张。 但随着蛛后下意识的后退,这不仅仅是气势被卫平安直接压住,同时也意味着蛛后彻底失去了先手的机会! 再加上之前为了捆缚吞吃掉卫平安,蛛后分离出了大量的蛛丝,这本就已经给它造成了极大的消耗! 若是那些蛛丝能够重新被它收回体内,之前的消耗还可以得到一定的弥补,让它勉强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可偏偏……卫平安将蛛丝全都收入须弥戒中了…… 一下子失去了和那些蛛丝的联系,对于蛛后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虽然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来,但蛛后会下意识的选择后退,同这个变故也不无关系。 结果一步错、步步错! 瞬间被卫平安借着它的后退而欺身上前,刚一交手,蛛后便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 浩然气和妖气的交相辉映下,卫平安无论是力量、速度、敏捷,还是其他方方面面的战斗素养,相比于方才在正堂外时,都有了质的提升! 原本通过对正堂外的围攻过程进行细致观察,让蛛后觉得自己对于卫平安的实际战力,已经有了非常具体的了解。 这种了解也让蛛后并不觉得卫平安能够对它造成真正的威胁。 所以即便卫平安此时同时身具浩然气和妖气,是它从未遇到过的情况,可蛛后潜意识里,依旧将卫平安放在‘弱者’的层面上去看待。 可惜,蛛后很快意识到了问题,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哪怕卫平安依旧在承受着来自于沧澜衣的压制,可体内浩然气和妖气共同释放,仍然产生了惊人的增幅效果! 爆炸一般的威力让蛛后根本难以承受,勉强抵挡了一番后,便已经被卫平安逼迫到了洞穴的角落! 地下巢穴实在是太小了,让蛛后根本找不到任何闪转腾挪的空间。 后背死死的贴着洞壁,看着卫平安双手抱拳,凶狠的朝着自己的脑袋砸来,蛛后本能的尖叫道:“不!!” “轰隆!” 巨响声瞬间压过了蛛后的尖叫。 卫平安一只手凝聚着浩然气,另一只手凝聚着妖气。 两只手十指交叉紧握,重重的砸在了蛛后的脑袋上,将蛛后的脑袋硬生生砸的瘪了一半! 从蛛丝茧的突然消失开始,蛛后就一直处于难以言说的震惊之中。 其后卫平安又步步紧逼,根本没给它任何喘息的空隙,以至于蛛后别说是自己的妖魔本体了,就连半妖形态,都没来得及展现出来! 居然就这么以人族形态的外观呈现,被卫平安当场轰杀…… 不得不说,死的实在是过于憋屈。 毕竟,人形态的妖魔,根本没办法发挥出自身最强的战力。 看着眼前的蛛后尸体,卫平安用力的喘着粗气。 将妖气收敛于体内后,立刻拿出了《圣人三千言》,贴到了蛛后的尸体上。 洗髓圆满层次的妖气强度,让《圣人三千言》稍稍有了些反应。 封皮似乎温热了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收起《圣人三千言》,卫平安没有耽搁,迅速转身往感知中《圣人三千言》原本页所在的方向走去。 和蛛后的战斗,动静不大不小,还活着的那不到十只蜘蛛妖,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 不过反正绝大部分的蜘蛛妖以及蛛后都已经死了,幸存的那些蜘蛛妖即便跑了,危害程度也相当有限,倒是不用太过重视。 出了击杀蛛后的这个洞穴,很快又顺着通道来到了另外一个洞穴内。 刚刚踏入洞穴之中,卫平安就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起码数百只足有脸盆大小的蜘蛛,正密密麻麻的在这个洞穴里蠕动着! 而在洞穴的中间,则是一个足球大小的茧。 如果感知没错的话,《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就在那个茧中! 咽了口唾沫,卫平安本能的感觉到了生理上的不适。 这些蜘蛛倒是并不算多强,虽然体型看起来颇为吓人,但明显属于尚不具备化形能力的阶段。 连筑基期都没达到,自然不可能对卫平安造成任何威胁。 只不过一下子看到了这么多巨大的蜘蛛,卫平安实在是控制不住的心里发毛…… 看来等解决了蜘蛛妖的事情后,无论如何也得找一把趁手的武器了。 不然的话,若是以后再遇到眼前这种类似的情况,他怕自己被恶心死…… 咬了咬牙,卫平安闭上了双眼,接着全凭借感知,对洞穴里的巨型蜘蛛开始了屠杀! 只要他看不见!那些蜘蛛就不存在! 如果不这样自欺欺人,他觉得自己会当场吐出来…… 数百只拥挤在这个洞穴里的巨型蜘蛛,前后不到一刻钟,便被卫平安杀了个干干净净! 终于来到了那个蛛丝茧前,卫平安如法炮制,再一次将蛛丝收入了须弥戒中,一本《圣人三千言》,立时呈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第441章 追上门来 这是卫平安来到这个世界、并且得到了《圣人三千言》的原本后,收获的第五张原本页。 进度多少有些感人。 不过考虑到才过去三个多月而已,若是抛开最开始自闭的那一个月,更是仅仅两个多月罢了。 能搜集到五张原本页,效率其实还算不错。 完成了对这张原本页的收纳,卫平安在这个洞穴里还看到了之前他刚刚杀掉的那些蜘蛛妖的尸体。 不过这些尸体都已经被破坏的面目全非了。 虽然是刚刚搬运进来的,可这个洞穴内的巨型蜘蛛们,显然已经开始了对这些尸体的吞吃。 以至于原本还应该留存于尸体内的妖气,也基本上溢散了个干净。 卫平安对此有些遗憾。 但反正只是一群筑基期外加极少数的开窍境而已,一个洗髓圆满的蛛后就全都弥补回来了,倒也不用多么心疼。 再次掉头,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卫平安终于将这蜘蛛妖一族的地下巢穴,整个探索了一遍。 探索的过程当中,卫平安遭遇了之前活下来的那几只蜘蛛妖,顺手便直接处理掉了。 在另外一个洞穴里,卫平安则找到了被关押在洞穴之中的二百多人。 正是之前遭了火灾的那些百姓。 只不过蛛后当时说的是二百六十三人,洞穴里找到的却只有二百二十多人。 通过对这些人的询问,卫平安得知,有三十多人在昨晚被抓回来后,就已经被那群蜘蛛妖给当场吃掉了…… 除了这些百姓以外,卫平安又找到了大量银票和许多珍贵的珠宝。 没什么心情详细点数,一股脑的都收进了须弥戒中,几乎将须弥戒所提供的空间,彻底填满! 带着这群百姓走出了蜘蛛妖的巢穴,出入口果然是郡守府花园里的那座假山。 而此时的郡守府里,已经是死寂一片! 诺大的郡守府,除了郡守本人以外,其余上至郡守夫人,下至最普通的小厮,竟然全都是蜘蛛妖! 清河郡最高行政长官的府邸,便是某个妖魔种族的老巢! 这种事情,着实让卫平安有些细思极恐。 他甚至在怀疑,该不会清河郡的郡守……本身也是妖魔吧? 不过仔细想想,可能性不大。 如果清河郡的郡守也是妖魔,那根本就没必要经常跑到寺庙去祈福求子。 至于说演戏……以郡守的身份,演这种戏,纯粹是多此一举。 当然,可能性再小,也存在着那样的可能。 所以卫平安给救出来的这些百姓,挨个发了安家费后,便先行让这些百姓各自离去了。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都是从妖魔手里搜刮到的银票,发给这些人也不会觉得心疼。 看着这群百姓千恩万谢的离开,卫平安独自一人站在已经是一片废墟的正堂前,等待着郡守的回来。 府内的蜘蛛妖都已经杀干净了,这一点卫平安可以确定。 因此即便郡守是蜘蛛妖,也不可能从这边得知消息。 反正方才跟那群蜘蛛妖的战斗,让他消耗极大,特别是被蛛后的蛛丝困住后,蛛丝腐蚀所带来的伤害,目前仍在身体里残留着。 再加上为了迅速的搏杀掉蛛后,毫无保留的全力以赴下,浩然气和妖气的同时动用,也给他增添了不小的负担。 借着等待清河郡守回来的这段空闲,恰好可以舒舒服服地休整一番! 同一时间,京城。 一名身高估摸着达到了一米九左右的强壮汉子,和一名身高差不多一米七左右的妖娆妇人,并肩通过了城门,步入了京城之中。 无论是强壮汉子,还是妖娆妇人,都比正常男女的身高要高出小半个头。 以至于两人才刚刚进入京城,便立刻吸引了周围不知道多少好奇的目光。 若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普通人,骤然间遭遇了这种近乎于被围观的场面,那恐怕心情会无比的忐忑惶恐。 可这对男女却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强壮汉子神情冷漠,妖娆妇人则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四周的街景,开口道:“不愧是太夏都城,果然雄伟壮丽,可称天下第一。” “危险也是天下第一,咱们最好不要耽搁时日,尽快查明无相的行踪,好及时离开这里。妖王大人的意思是,咱们最多在京城停留三日。只要超过三日,那么无论是否查到了无相的线索,都必须立刻离开。” 强壮汉子瓮声瓮气的说道。 妖娆妇人白了汉子一眼,开口道:“真是没有情趣,要不是妖王大人要求你必须跟着,我才不会选择你作为同伴,前来京城查探情况呢。” 强壮汉子不以为意的说道:“妖王大人不放心你,是很正常的。京城卧虎藏龙,危险程度远超你我的想象,若是由着你的性子乱来,天知道你能闹出什么事情。 无相身为亚圣层次的魔物,行踪飘忽、诡异难测,是所有尊者里自保能力最强的。结果都在进入京城后失去了踪迹,咱们两个区区通幽境而已,自然要更加谨慎才行。” “好好好,怕了你们了。其实无相是生是死,还不能下定论呢,我觉得妖王大人的想法过于悲观了,万一无相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必须潜藏起来呢?” 妖娆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旁边一个在偷偷看他的年轻书生抛了个媚眼。 那年轻书生瞬间脸色通红,别过了头去,再不敢看她。 “如果真的是潜藏了起来,那无相不可能对妖王大人的主动联络视若无睹。而且无相手底下的行走以及督巡,也有一半失去了消息! 妖王大人非常疑惑,为什么无相要在没有跟盟内报备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太夏京城,这里面肯定藏着一些无相不愿意说的秘密!” 强壮汉子沉声回道。 妖娆妇人想了想,也觉有理,开口问道:“那咱们从哪里开始调查?” “六扇门!这是京城内专门对付妖魔的衙门,不过千万小心,六扇门里高手不少,一定不要被发现了。说起来……我以前好像跟京城六扇门的一位强者交过手,那位强者也是通幽境,但比我厉害,不知道他在六扇门里是什么职位。” 强壮汉子有些感慨的回忆道。 两人不再多说,迅速的没入了街道上如潮的人流之中。 第442章 我的正堂呢?我那么大一个正堂呢 清河郡城的府衙门口,一顶四人轿正在安安静静的等待着。 四名轿夫站在轿子的旁边,全都低眉垂首,一动不动,显然是在等人。 过了半晌,府衙的大门被从内拉开,一名穿着五品郡守官袍的中年男子,在几名府衙差役的护卫下,从里面走了出来。 男子名叫吴培生,今年三十有六,入仕整整十五年。 因为是当年正儿八经的次榜进士出身,所以仕途的起点极高。 上榜进士出身后,在京城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培养,便直接外放冀州。 初入仕途,直接就是正七品起步。 从清河郡下属的历亭县令做起,历经从六品的清河郡通判以及正六品的清河郡参政,直到五年前,终于当上了正五品的清河郡守。 仕途至此,不说一步登天,却也是一帆风顺。 而且三十六岁的年龄在官场之中可以称得上是年轻有为,再干个几年,然后跑到京城去好好地运作一番,未尝不能进入到冀州府衙去。 那样的话,争取四十多岁当上冀州别驾,或许五十岁左右,便能够牧守一方,成为冀州州牧了! 对于寒门出身的吴培生来讲,能有这样的前程可看,着实令他心满意足。 按理说,这样的人生无论如何都可以称得上圆满二字,但吴培生却始终感到难言的压抑、始终心事重重。 没办法,入仕十五年,也成亲十五年,可他却至今无后…… 三十六岁在官场之中当然可以称作年轻,但作为一个父亲来说,却实在是年岁不小了…… 这些年来,为了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吴培生想尽了主意,却无一生效。 偏偏家里的夫人还是个妒妇,他想要通过纳妾的方式来试试能不能生个孩子,都一直实现不了。 即便他打算瞒着自家夫人,偷偷在外面养个外室,却往往没等付诸行动,就会被家里的夫人提前察觉,使得这些想法始终停留在想法的阶段上,难以寸进。 正常来讲,依照着太夏律的规定,男人是可以纳妾的。 特别是婚后无所出的男人,更是有必须纳妾的义务。 若家中有妒妇,硬拦着不让男人纳妾,男人便可以直接休妻再娶,这属于太夏律赋予的人身权利。 可吴培生的情况有些特殊。 入仕之后,他之所以能在仕途上走的这样顺利,他的夫人在其中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特别是在一些竞争职衔的关键时刻,他的竞争对手往往会遭遇不测,又或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最后关头主动退出。 这绝不可能只用‘巧合’和‘运气’去解释! 再加上自家夫人总是会时不时的让他出面去解决一些事情。 而那些事情往往跟江湖人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吴培生自然也就随之有了自己的猜测。 所以哪怕他觉得生不出孩子的主要原因,应该是在他夫人的身上,他也不敢真的违背他夫人的意愿,主动纳妾又或者休妻。 他怕自己莫名其妙的也遭遇意外! “哎……” 想到自己这些年来人前风光、人后遭罪的生活,吴培生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随着旁边侍从掀开了轿帘而坐进了轿子里。 他不喜欢坐马车,这种完全由人力来支撑的轿子,是他更喜欢的出行方式。 除了四人抬轿以外,他在郡城内出行时,还要有一名侍从专门负责敲锣,同时另外有八名差役前后护送。 排场确实大了点,可他在家里已经过的那么小心翼翼了,若是在外面还不能张扬起来,这日子又过的有什么意思呢? “我这右眼皮怎么一直在跳啊?该不会出事了吧?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跳的我心神不宁啊……” 吴培生摸了摸脸颊,掀开轿帘,同轿子旁负责敲锣的侍从吩咐道:“小六,让他们脚程快一点。” 敲锣的侍从应了一声,接着便赶忙将吴培生的要求传达给了四名轿夫。 原本还走的非常平稳的四名轿夫,得到了新的命令后,一个个立刻迈开了步子。 轿内的吴培生顿时左摇右晃起来,但却心事重重的丁点也顾不上乘轿体验。 很快,轿子停在了郡守府的大门外。 随着轿子落地,吴培生没等侍从掀起轿帘,就已经从轿子里冲了出来。 但府衙的大门紧闭,并没有府内的下人站在门外迎接他…… 吴培生皱了皱眉,上前自行用力的推门后,便发现自家府邸的大门没有上锁。 迈步而入,府内一片寂静,本应该能够看到的下人们,也一个都没有出现…… 吴培生心里面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烈,转身朝着府衙正堂走去。 一路上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无论是仆从、小厮,还是管家、婢女,所有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安静的让人心慌! 径直穿过了长廊和花园,终于来到了正堂外时,吴培生却是当场傻眼。 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吴培生下意识的嘴巴微张。 愣了好一会儿后,这才喃喃道:“我……我的正堂呢?!就……就在这儿啊?!怎么没了?!” “是吴郡守吗?” 身后忽然有声音响起,吴培生顿时被吓了一跳。 猛的用力转身,接着便看到一名年轻人正一脸微笑的站在数米开外的地方看着他。 “你是何人?!为什么会在本官的府里!本官可从未见过你!” 吴培生脸色一冷,满是戒备的质问道。 卫平安掏出了自己的腰牌,朝着吴培生扔去的同时,开口道:“我叫卫平安,不知道吴郡守对这个名字还有没有印象。这是朝廷发给我的腰牌,不久前,朝廷刚刚任命我为九州巡按。” 吴培生下意识的接过了腰牌。 听着卫平安的自我介绍,不由心头微震。 赶忙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腰牌,确认腰牌是真的后,忍不住皱眉道:“卫巡按,你怎么会在我的府上?还有,我府上的其他人呢? 为什么连我府上的正堂也直接没了?你不要告诉我,这一片废墟就是我府上的正堂!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是正五品,我也是正五品,即便你有先斩后奏的权利,我也不怕你!若解释不清楚,我一定会上书弹劾你!” 第443章 你全家都是妖魔 “你的夫人是妖魔。” 迎着吴培生那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目光,卫平安施施然的开口道。 吴培生气势为之一挫,脸上浮现起了惊愕的表情,皱眉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卫平安却是丝毫不理会吴培生的反应,继续说道:“你的管家是妖魔。” 吴培生面露怒意,正待呵斥卫平安,就听卫平安接着说道:“你府里上下所有人,除了你以外,全都是妖魔。” 吴培生呆住了,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卫平安看了好一会儿,整个人怒极反笑,咬牙道:“卫巡按!朝廷给了你巡按九州的权利,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信口雌黄的! 我不知道我府上的人究竟怎么得罪你了,可我希望你明白,按照朝廷下发的公文,你的先斩后奏之权,只能对五品以下的官员施行。也就是说,你对我没这个权利! 所以你最好有实有据的说话!而不是凭着自己的想象胡说八道!否则,我吴培生虽然只是一介郡守,可拼着这顶官帽子不要了,我也会直接上书皇帝陛下弹劾你的!” 看着吴培生那怒火中烧的样子,卫平安不由摇了摇头。 转身朝着花园走去的同时,开口道:“我知道吴郡守很难相信,事实上,即便换了是我,也很难相信自己竟然会生活在妖魔老巢里的。 但事实胜于雄辩,请吴郡守移步,跟我去妖魔真正的老巢里看一看,肯定就明白了。那巢穴里的情况颇乱,事后还得麻烦吴郡守安排人收拾呢。” 说着,卫平安已经要走出正堂的范围了。 吴培生下意识的跟在了卫平安的身后。 对于卫平安展现出来的这种信心满满的态度,一时间总算是有些半信半疑起来。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得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的话,家里莫名其妙变成了这幅样子,他要是再糊里糊涂的,那日子还有法过吗? 跟在卫平安的身后,很快来到了自家花园里。 眼瞅着卫平安走到了假山的旁边,捣鼓了一阵后,假山内竟是有机关的声音响起,同时打开了一道暗门,吴培生顿时一阵头晕目眩…… 在这座郡守府里已经住了整整五年,可他从不知道自家花园里的假山,竟是存在着暗门?! 而这座郡守府,其实算是他夫人的家业! 是他成为了清河郡守之后,他的夫人赠送给他的贺礼! “来吧,吴郡守,进来看看,你就会全都明白了。” 卫平安回头朝着吴培生笑了笑,接着当先进了假山之内。 吴培生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后,咬牙跟了上去。 他此时已经开始渐渐的相信卫平安了。 尽管卫平安所说的那些事情,依旧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顺着假山后面的通道,很快进入到了一个地下巢穴之中。 在卫平安的引领下,吴培生看到了一群蜘蛛妖的尸体,并且还在其中一个洞穴内,看到了大量的巨型蜘蛛的尸体! 文官出身的吴培生,自身并不是修者。 所以地下巢穴里看到的这一幕幕,让他不由自主的脸色惨白,却又强忍着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可这种忍耐,到了他夫人尸体所在的那个洞穴内时,终于没办法再继续坚持了。 虽然死亡前的蛛后,保持着人形态,可死亡却让蛛后的身体失控,变成了半妖形态。 那脸上数对复眼、口器锋利、并且背部有节肢探出的模样,吓得吴培生当场跌坐在了洞穴的地上。 半妖形态的脸,仍然可以辨认出大体的模样。 确确实实是他的夫人! 吴培生一想到自己这些年来,竟然都在跟这样一只妖魔同床共枕,胃囊便控制不住的剧烈翻涌起来。 接着哇的一声,开始了大口大口的呕吐。 卫平安站在一旁,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吴培生。 一直等到吴培生吐完,肚子里再没有任何东西可吐,已经开始往外呕酸水时,这才上前拍了拍吴培生的后背。 同时以精纯的浩然气,对吴培生明显开始不稳定的情绪进行起了安抚。 他其实一直在判断,吴培生究竟是不是妖魔。 如果妖魔的隐藏能力非常好,能够始终将妖气完全收敛于体内,不泄露分毫的话,那么想要发现妖魔的身份,是很困难的事情。 但从方才在正堂外刚遇到吴培生开始,卫平安就一直在对吴培生进行观察。 特别是进入到这蜘蛛妖的巢穴后,卫平安的注意力就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离开过吴培生的身上。 由始至终,卫平安都没在吴培生的身上发现任何问题。 此时随着吴培生大量呕吐到了身体都开始虚弱的程度,卫平安便顺势以浩然气进行试探,一番检查,总算是彻底确认了吴培生真的不是妖魔…… 对于卫平安的这种试探,吴培生看来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 情绪勉强平复了一些后,略显踉跄的离开了这个洞穴,看了看卫平安,惨笑道:“让卫巡按见笑了,我竟然……跟一只妖魔同床共枕了十几年,却始终没有察觉到问题…… 不……严格来说,我应该是能察觉到的。现在回想起来,过去的十几年,确实有不少足以令我感到怀疑的地方。只不过我这人有些惧内,根本就没往妖魔的方向去想。 我以为内子只是江湖儿女,可能家里尽是江湖上的强人,万万没有想到,事实竟是这样。难怪这么多年了,我却始终没有自己的孩子。人族和妖魔,怎么可能生下孩子!” 卫平安叹气道:“吴郡守还是要尽快振作精神,这群蜘蛛妖盘踞在清河郡内,对整个清河郡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过去的几日间,我在清河郡里四处奔破,基本上算是将这群蜘蛛妖消灭干净了,可善后事宜,还需要吴郡守出面。 特别是漳南县,那里的县令和县尉都已经被我杀了,事急从权,只能行先斩后奏之法,这是迫不得己的举措。 但再怎么理由充分,终归也是做的过分了些,后患不小,这些都需要吴郡守帮我担待一二,吴郡守以为如何?” 吴培生闻言,顿时心头微动。 可考虑到眼前这般局面,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因此琢磨了一会儿后,终究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第444章 首恶虽除,遗毒尤烈 目地已经达到,卫平安也就不再任由吴培生怀疑人生。 从巢穴里离开,重新回到了花园后,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吴培生心有余悸道:“看起来还多亏了我在妖魔眼里是有利用价值的,否则……怕不是早就成了妖魔的盘中餐了。” 卫平安笑呵呵的没有接话,只是催促着吴培生去了书房。 接着一边跟吴培生商量,一边由吴培生主笔,写了一封详细讲述清河郡情况的奏疏。 奏疏之中,吴培生避重就轻,将自己在其中所需要担负的责任尽量不提,着重强调了妖魔的狡猾和狠毒,以及在清河郡内的一手遮天。 卫平安并不在乎吴培生的这点自我保全的心思,只是要求吴培生为他之前的先斩后奏背书。 以清河郡守的名义,承认他之前杀掉漳南县令和漳南县尉的决定,是无可奈何之举。 因为漳南县已经尽数被妖魔所掌控,如果不以雷霆之势,斩杀漳南县令,那么局势就不存在扭转的可能。 虽然以这样的方式背书,不可避免的会让吴培生担负一定的失察之责,可相比于真实情况下需要承担的责任来说,这点失察之责,完全能够接受。 毕竟,整个清河郡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身为一郡之守的吴培生,本就没办法置身事外。 在承担一定责任的前提条件之下,将最主要的责任撇清,虽然不可避免的依旧会被朝廷申饬责难,却起码不至于直接葬送自己为官的前程。 相比于惹出来的乱子,承担这点后果,简直可以算是天大的喜事! 奏疏写完,卫平安仔细的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后,便和吴培生一起签字画押。 不过官印被他留在了漳南县,所以这封奏疏上便只有吴培生自己用印,倒是影响不大。 忙活了半天,一直到将奏疏通过朝廷的驿站送了出去,吴培生这才松了口气。 对待卫平安的态度,已经同之前的满是警惕和戒备完全不同,看起来亲近热乎了许多。 不过卫平安对他还是颇为冷淡,演戏都不愿意演,摆明了看不上他。 吴培生对此却是一点也不在意,笑呵呵的同卫平安说道:“卫巡按,今晚我做东,咱们俩好好喝一顿吧?要不是卫巡按出现的及时,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一想到我居然生活在妖魔的巢穴里,日日和一只妖魔同床共枕,我这心里面就毛得很。卫巡按堪称我的救命恩人,可一定要给我个机会,好好地表达下谢意。” 卫平安立刻摆手道:“不了,有太多的事情要忙,你这边也还有很多后续的问题需要处理。所以,咱们就此别过吧。 蜘蛛妖一族把清河郡搞的一团糟,这里面吴郡守也是有责任的,还望吴郡守好自为之,谨记这一次的教训,不要再犯。 妖魔就在我们的身边,我们平时看不见它们,不意味着它们不存在,该有的警惕心,必须保持,千万别懈怠。” 说完,卫平安朝着吴培生拱了拱手,然后便径自转身离去。 看着卫平安迅速消失在了视线当中的身影,吴培生表情一沉。 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哼了一声后,自言自语道:“你瞧不上我,我也瞧不上你!一个巡按而已,拽什么拽!老子在清河郡当土皇帝,犯不上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说完,吴培生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背着双手,大摇大摆的往自己的府邸返回。 卫平安其实说的没错,他有太多后续的问题需要处理。 妖魔虽然被清理干净了,但留下来的各种明里暗里的麻烦,简直让他焦头烂额。 卫平安当然不在乎吴培生的想法。 离开了清河郡城后,他便立刻全速朝着漳南县赶去。 如果依照着他个人的想法,那么像吴培生这样的官员,也是应该当场拿下问罪的。 虽说清河郡这些年来出现的问题,主要是蜘蛛妖一族在其中搅风搅雨造成的。 可吴培生作为一郡之守,实质上并没有被蜘蛛妖一族胁迫。 在并不清楚蜘蛛妖一族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仅仅出于蛛后是他夫人的缘故,便毫无底线的对蛛后和蜘蛛妖一族提供庇护。 这样的行为,和由此造成的连带后果,即便把吴培生给砍了,也绝对不为过。 可卫平安很清楚,他不能这么做。 无论太夏的官僚体系多么腐朽无能,也终究是在自上而下的维系着太夏的基本稳定。 像吴培生这样的官员,只能算是整个太夏地方官吏的缩影。 他能杀一个吴培生,却不可能把太夏地方上的所有官员全都杀光。 距离京城越远的地方,中枢的掌控力就会越弱。 维系朝廷威严和地方稳定的要务,便全都在那些千千万万的地方官吏身上。 不管怎么说,这些官吏的任免之权,也始终在朝廷中枢的手中。 和地方上的那些豪门望族是两个完全并行的体系,不至于让地方上的豪门望族彻底失控,使得明面上的秩序,得以维持。 他当然可以逞一时之勇,换一时之快, 但是……然后呢? 麻烦依旧存在,问题依旧得不到任何解决,反而有可能随着他的激烈手段而变得更加难以处理。 这就是军事和政治的区别。 军事往往只需要用最强硬的拳头,毫无花哨的将敌人彻底击碎便好了。 然而政治却要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像走钢丝一样,讲究平衡和细微的调整。 所以治大国如烹小鲜,万不能大刀阔斧、以蛮力强压,除非病入膏肓、不下猛药则必死时,方可以雷霆之势,求一线生机。 没在路上耽搁,卫平安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漳南县城。 城内的街道上依旧荒凉沉寂,很难见到多少行人。 漳南县令虽然死了,可他主政漳南县这些年来所形成的阴霾,仍然笼罩在百姓的头顶上。 想要彻底扫清百姓心目中的恐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首恶虽除,遗毒尤烈。 第445章 我是个讲原则的人 回到漳南县衙的时候,韩雪韩璐姐妹俩、再加上袁梦依和刘星,三人一妖正在吃饭。 看到卫平安回来,韩雪韩璐便立时起身,一边将卫平安迎上桌,一边给卫平安去拿碗筷。 从清河郡城走的急,这几天又紧赶慢赶的一直在猎杀蜘蛛妖,还真没抽出空闲来好好的吃上一一顿。 所以眼前这一桌子韩璐的手艺,对卫平安的吸引力着实不小。 端上碗,瞬间化身干饭人,卫平安美美的饱餐了一顿。 “一去就是将近四天,怎么样?结果如何?蜘蛛妖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吃过了饭,袁梦依等着韩璐去泡好了茶,笑吟吟的看着打饱嗝的卫平安问道。 “都处理完了,蜘蛛妖的妖后是个老六,给自己用来伪装的身份准备的相当有水平,如果不是我当机立断、直捣黄龙,那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的时日呢。” 卫平安揉了揉肚子,嘿嘿一笑,自吹自擂的将这几天追杀蜘蛛妖一族的过程,大体上讲了一遍。 关于妖后的伪装身份,自然是着重强调。 不过事后没有继续追究清河郡守的责任,反倒是拉拢着清河郡守一起上书,借此将自己擅用先斩后奏之权所引起的麻烦,一并消除的做法,也详细的讲了一遍。 听完了卫平安的描述,袁梦依不住点头道:“很成熟的做法,说实话,我有些意外。因为按照你的脾气,类似这样的事情,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将那个清河郡守也砍了呢。” 卫平安忍不住苦笑道:“我倒是想,可问题在于,砍了他又能如何呢?他跟漳南县令的情况不一样,五品的郡守,我本就没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真要是把他也砍了,事情可就彻底闹大了,甭管因为什么,我都会从有理的那一方,直接变成没理的。到时候革职查办都是轻的,实在没有必要。 况且真把他砍了,朝廷安排的新郡守,就能比他干得好吗?起码他在清河郡守上已经干了几年,对于清河郡的情况,不说烂熟于心,至少也是了解的。 若是安排个新郡守过来,光是熟悉清河郡的情况,怕不是都要三五个月吧?以清河郡现在这种糜烂的境地,不立刻收拾的话,黄花菜都要凉喽……” 袁梦依笑着说道:“确实如此,能把事情考虑的足够周全之后再做决定,而不是凭借着一腔血勇去冲动行事,这是非常好的习惯。 特别是随着你的境界越来越高、地位越来越高,这注定了会让你的决定产生越来越大的影响,若是过于轻佻随意的话,难免出乱子。” 卫平安没有接话,而是扭头看向了刘星,开口道:“你怎么样?伤势好一些了吗?情绪上有没有恢复一点?” 一直沉默的刘星赶忙回答道:“伤势已经全都好了,情绪上……情绪上也基本平静了,多谢大人的关心。” “伤势全都好了?!那么严重的伤势,这才几天啊?就全都好了?真的假的?” 卫平安惊了。 之前刘星的伤势看着就像是直接去了半条命一般。 哪怕有袁梦依及时的进行了救治,可仍然要缓上将近一个时辰,才能勉强下床。 结果现在就全好了?!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咱俩到底谁才是氪金战士啊? “是真的,刘星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是顿悟突破的修者,并且直接跨过了筑基的阶段,顿悟后立刻便是开窍境,而且在开窍境上走得很远。 当时精神上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刘星顿悟时,耳鼻眼口七窍同时被冲开,开窍便是巅峰层次,即将进入到开窍大圆满的境界。 只不过由于刚刚顿悟,气息极度不稳定,也没有任何身为修者该有的战斗经验,身体同样需要适应,所以之前刘星才会发挥不出自身应有的战力。” 袁梦依一脸赞叹,接着说道:“并且当时刚刚突破后,天地精华入体,刘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转换,就像是忽然间拥有了大量金子的农夫一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花。 可经过这几日的缓冲之后,那些天地精华终于完全被他的身体所吸收,连带着让他体内的伤势也得到了近乎完美的救治,总之,他确确实实彻底康复了。” 卫平安听得一脸羡慕。 有天赋的人就能这样为所欲为的吗? 很多时候,你拼尽了全力的做到最好,还不如别人随便搞搞? 这开窍境怎么到了刘星的身上就变得仿佛吃饭喝水一样容易呢?! 顿悟后直接就是开窍巅峰? 年轻人,不讲武德啊! 想当初他在开窍境时,那可是历尽艰难险……恩……恩……不对……咳咳……他好像突破的比刘星还要更容易一些? 不过他那个是意外,要是没有地藏王菩萨的及时出现,他现在早就凉透了。 但还是大哥不羡慕二哥了…… “康复就好,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如果你想要在漳南县置办产业的话,无论是想要买地,当个地主,还是想要买些铺子,做做生意,都没有问题,我可以给你一笔银子,保准让你衣食无忧。” 卫平安收敛心思,看着刘星,认真问道。 须弥戒里现在存放的银票和金锭不在少数。 把蜘蛛妖一族整个抄了家,让他瞬间原地暴富。 以至于但凡是提到需要花钱去解决的事情,他都显得颇为膨胀。 然而刘星却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摇头。 开口道:“大人,这几日我想过这个问题,家里人都已经死了,爹、娘、兄长、姐妹,我所有的亲人都死了,所以这漳南县……我实在是也不想再继续呆着了。 如果大人不嫌弃的话,我……我想跟在大人您的身边,为大人您牵马坠蹬,随侍大人左右。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大人您愿不愿意……” 啧,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我可是个讲原则的人!收仆人这种事情,不是女仆的话,我坚决不接受! 卫平安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念头,脸上却已经浮现起了笑容。 乐呵呵的答应道:“那就跟着我吧,什么牵马坠蹬便不要提了,你我兄弟相称便好。” 开玩笑,白得一个修者当手下,傻子才不愿意! 第446章 临行交代 喝着茶又闲聊了一会儿后,卫平安唤人喊来了县丞韩树青。 一别近四日,韩树青已经将刘家的案子从头到尾的查了个清清楚楚。 本就是强行诬陷的莫须有之罪,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是伪造的,随着县令何通死亡,这案子想要翻案,重新查清楚,当然不存在任何难度。 韩树青这几日兢兢业业,就像是上紧了的发条一般,几乎是片刻不得休息。 每日里只会在晚上睡那么两三个时辰,将卫平安交代给他的事情,算是完成的颇为圆满。 调查清楚的案件卷宗,已经连带着韩璐韩雪写给夏启明的信,一起盖印发往了京城。 至于夏启明收到信后,会对刑部有怎样的后续处理,就不是卫平安需要关心的了。 抄家灭族这样的案子,还直接冠上了谋逆的罪名,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刑部核准,若是能压在内部不捅出去,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也没人会真的为一个普通农户之家去找刑部的麻烦、非要让刑部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可一旦捅了出去,并且这案子还有着显而易见的毛病的话,对于刑部来讲,就会有不小的问题了。 所以案子到了这个地步,便已经和卫平安关系不大,全看京城内会有怎样的博弈。 而关键……只在于夏启明的态度和想法。 “韩县丞,漳南县这边的事情就算是处理完了,本官明日便会启程,离开漳南县。吏部那边确定新的漳南县令之前,依旧需要韩县丞暂理漳南县衙的一应事务,希望韩县丞公忠体国,不要在这期间又搞出来什么乱子。” 坐在县衙的后堂之中,卫平安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同垂手站在堂内的韩树青说道。 韩树青立刻拱手道:“大人教训的是,下官一定尽全力维护好县衙的正常事务。另外就是……大人您是否知道,吏部新拟定的县令人选里……有没有下官?” 看着韩树青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卫平安忍不住摇头道:“吏部是什么决定,本官怎么可能知道?就算只是决定县令的人选,也不是我应该去关心的。 况且……韩县丞,你是不是认为,漳南县变成现在的样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全都是何县令一手遮天,这才导致事态发展到了如今这般地步?” 听着卫平安的语气不太对,韩树青赶忙欠身道:“大人言重了,下官身为一县之丞,漳南县无论发生任何事情,自然都跟下官有关系的。” 卫平安冷笑了一声,开口道:“没错,就是这个道理,虽然本官听得出来,你这番话说的言不由衷,但至少这番话所阐明的道理是对的。 你既然是漳南县的县丞,那么漳南县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自然就都逃不开干系!何通固然是第一责任人,可你同样是第二责任人! 或许你会觉得这很不公平,因为何通大权在握,将你排挤的在县衙里根本没有任何说话的地方,也根本没有任何人会听你的命令。 可从上官的角度来说,这本就是你需要去面对的困境。若是所有的麻烦都由上官去给你处理的干干净净,你只要坐享其成就好,那…… 你的能耐体现在哪里?你的价值体现在哪里?你能给自己的上官带来怎样的帮助?上官需要的是依附于羽翼之下的得力部下! 而不是一群无论大事小事都想不到解决办法的无能之辈,若一个部下无法提供助力,反倒是成为了累赘,那这个部下,有存在的意义吗?” 韩树青被说的哑口无言,只能低头表示受教。 “行了,我一不是你的上官,二年纪也比你小不少,跟你说的太多,只是徒惹厌烦罢了。唤你过来,也只是通知你一声,明儿一早,我便启程离开,你究竟会不会被委任为新的漳南县令,关键在你自己,和其他人无关。” 卫平安说完,摆了摆手,示意韩树青可以离开了。 韩树青自然不敢多留,再次拱手行礼后,倒退着离开了正堂。 “去书房,准备笔墨纸砚,我要给京城写信。” 看着韩树青的身影消失,卫平安扭头同韩璐吩咐道。 韩璐立刻答应了一声,韩雪则转身回厢房去收拾床褥。 时辰已经有些晚了,既然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刘星便也行礼告退,起身回房休息。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过去的几天也想的非常清楚,可骤然间要离开这片自己生活了整整十六年的土地,依旧让刘星莫名的有些惶恐。 “给京城的信件,昨天小璐和小雪就已经写完发出去了,怎么你还要再写一封吗?” 袁梦依跟在卫平安的身边,开口问道。 “咳,小璐和小雪写的,只是关于漳南县的事情而已,至于整个清河郡的问题,虽然我已经跟清河郡守联名上书了,但那是公开的,拿给所有人看的。 至于具体的情况,以及一些我私下里的看法,这些得用私人信件的形式,给宰相大人发过去,让宰相大人那边心里有数。而且……我还要给初晴写封信的。” 卫平安干咳了声,开口解释道。 “给夏捕头写信?让小璐和小雪代笔?这……合适吗?” 袁梦依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卫平安原本没觉得有啥不合适的。 但被袁梦依这么特意一问,反倒是稍稍有些心虚。 “小璐和小雪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夏头儿的事情,不过让你这么一说……给宰相大人的信,依旧让小璐代笔好了,至于给夏头儿的信,我自己写。” 卫平安撇嘴道。 “你自己写?就你那笔字,能见人吗?到时候别管你写的多么柔情蜜意、天花乱坠,只看那一笔字,夏捕头怕不是当场便会将信给烧了吧?” 袁梦依毫不留情的嘲讽道。 卫平安用力的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道:“字我会练的!” “你练不练字和我没关系,又不是我给夏捕头写信。行了,不逗你了,我去休息了,明儿一早见。” 袁梦依笑吟吟的说着,同时趁着卫平安不注意,竟是垫脚在卫平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没等卫平安回过神来,便娇笑着跑走了…… 第447章 海王的自我修养 摸了摸脸颊,湿润的感觉很真实。 看着袁梦依消失的方向,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清香,卫平安的心里多少有些异样。 虽然明知道袁梦依是狐妖,可袁梦依在他面前却从真正的未展现过妖魔形态。 最过分的一次,也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从而将身后的几条尾巴露了出来而已。 可尾巴这种东西……懂得都懂。 在前一世,不知道多少人根本就没有尾巴,还非要安装个假尾巴呢。 袁梦依仅仅只是展现了那几条尾巴,并未在其他部位上进行半妖化,这反而可以算是加分项…… 所以严格来讲,卫平安对于袁梦依的感官,从生理本能的角度去判断,是不曾有过真正抗拒的。 但有一点,卫平安并不确定袁梦依对他展现出来的这种态度上的亲近,究竟是因为对他有好感,还是仅仅为了能够从他这里获得更多可以产生共鸣的诗词。 如果是前者的话,他当然可以接受。 可若是后者的话,他便会本能的想要保持距离了。 虽然卫平安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专一的情种,可他在感情上同样有着某种洁癖。 这种洁癖,类似于段正淳的爱情观。 也就是关于海王的自我修养。 无论如何,互相之间存在着感情基础,这是后续一切发展的前提。 “哎……” 卫平安叹了口气,摇着头转身往书房走去。 抵达书房时,韩璐已经将笔墨纸砚全都准备好了,正站在书桌旁安安静静的研墨。 烛光透亮,映照着韩璐鼻尖处有细密的汗滴。 难怪古人喜欢红袖添香夜读书,这画面看起来确实是美滴很……美滴很啊! “小璐,你先坐下,我要先给宰相大人写一封私信,我念,你写,若是有过于口语、不够书面的地方,你就略作修饰便好。” 卫平安迈步走入书房,开口说道。 韩璐答应了一声,拿起毛笔,坐到了桌案前。 卫平安没有耽搁,只是将自己在清河郡内所做的事情,于信中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包括他没有对清河郡守动手,希望通过和清河郡守的联名上书,抹平掉之前因为先斩后奏而惹出的麻烦的想法,以及清河郡目前的大体情况。 一五一十,毫无隐瞒的全部在信中写下。 足足过了将近半个时辰,这封长达数页纸的信才终于写完。 卫平安满意的点头道:“行,给夏头儿的信我来写就好,你先去休息吧。等都写完了,明天走的时候,再统一寄回京城。” “平安哥哥,给初晴姐姐写的信,不用我代笔了吗?你的字……没法看的吧?” 韩璐面露疑惑之色的问道。 卫平安很是尴尬的点头道:“总要练练的嘛,现在写的不好,不意味着以后也写的不好。正因为我的字不行,所以才要自己多写写,反正夏头儿肯定不会因为字不好看就嫌弃我的。” 听着自家平安哥哥不是心血来潮,韩璐自然也就不再多问。 将书房收拾了一番后,便转身先行返回了厢房。 书房内只剩下了自己,卫平安不由长出了口气。 颇为别扭的提起毛笔,先拿出了一张宣纸试了试。 结果笔触七拐八扭,别说是写的有形有骨了,就连写下一条线的粗细他都没办法保持一致…… 这谁顶得住啊……也太丑了吧…… 卫平安忍不住抓了抓头发。 即便真的字不好看,可也要有个底线啊。 要是写的跟蚯蚓乱爬似的,那他还怎么见人啊? 沉吟了下,卫平安干脆以浩然气护体,接着通过洗髓境后提升极大的对身体的掌控力,强行控制着自己手腕和手指的力气,一笔一划的书写起来! 这下子宣纸上的字迹总算是工整了许多。 尽管没有任何韵味,也没有任何笔锋,就纯粹只是线条的直上直下,看着仿佛前一世里直接打印出来的字体一般,可相比于他原本那歪歪扭扭的字体,显然已经好看了许多。 “哎,先这样对付下吧,虽然这字体瞧着没有任何感情,可至少方正嘛。先把字写方正了,再一点一点的加入自己的特色,直到挥洒自如,有问题吗?没有问题!不过……写什么呢……” 勉强解决了字体太过难看的毛病,卫平安坐在桌案前,又开始发愁起信件的内容来。 因为他没打算写一封正儿八经的书信。 正儿八经的东西写给宰相大人看就可以了,跟夏初晴之间若是太过正儿八经的话,会出问题的。 所以他打算直接上猛料,写情书! 但有一说一,情书这种东西,随着时代的发展,在他的前一世里,其实已经渐渐的被社会所淘汰了。 哪怕是追求浪漫的人,对于情书的感觉,也绝对不如一个驴包来的有兴趣。 因为前一世里的信息交互实在是太过方便了。 连短信都没什么人发了,更何况是情书呢? 这就导致他根本没有任何写情书的经验。 可若是不写情书,就写上一封普普通通的信件,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要不然,就先当作普通的信件去写?在开始或者结束的时候,再写上那么一两句比较暧昧的话? 卫平安坐在桌案前不住的思索着。 前一世里,每次需要写作文的时候,他都得绞尽脑汁,甚至用上一些灌水的技巧,才能用车轱辘话把八百字填满。 到了这一世,突然间要写情书了,感觉上好像跟作文也没什么本质的区别嘛。 或者说,这其实就是另外一种命题作文? 想到这里,卫平安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一下子想起了王小波给李银河写过的一些比较经典的句式! 这是他那个年代的人,在叛逆期时最喜欢的几个作家之一。 之所以喜欢,倒并非因为王小波写的有多好,又或者能看出来王小波作品的不俗。 纯粹是因为相比于其他作家,王小波显得那样另类,还是死了之后才真正出名的,这完美符合叛逆少年的奇特审美! 再加上相对来说,王小波属于小众文化,对于喜欢标榜个性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是天然的精神领袖,以至于卫平安当时着实自愿的背过不少王小波写过的东西! 第448章 你好哇,夏初晴 你好哇,初晴。 一想到你,我这张丑脸上就泛起了微笑。 离开京城其实才没几天,但我感觉就像是过了好几年那么久。 记得出京之前,不止一个人告诉过我,相比于这整个天下,京城已经可以算是一片乐土。 他们说我应该四处走一走、看一看,这样才能真正的明白,太夏的老百姓,究竟在过着怎样的日子。 说实话,一开始我是拒绝的。 尽管我对京城的生活依旧有些不满意,可至少吃穿不愁,住的也勉强还算舒适。 最重要的是,我可以天天看到你。 就像夜幕降临时,你踏着月光走去。 就像星光照着树叶所渗出的婆娑阴影。 你是我生命的一道彩虹,让我有勇气去直面这个残忍的世界。 虽然严格算起来,咱们真正认识的时日并没有多长,可有些人,在一起过了一辈子,最后却只如陌生人一般,而另一些人,仅仅是互相对视了一刹那,便仿佛定格了永远。 我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所以我很讨厌改变。 对我来说,一成不变的生活或许会更自在一点,那意味着简单、直接、不需要动脑筋。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我终究不可能一直待在你的身边,因为京城的盛世繁华是那样的虚浮,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建立在皑皑白骨之上。 于是我出来了,我确实开始想要好好地看一看,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模样,究竟是怎样的鲜血淋漓。 结果没料到,离开京城的第一站就给了我当头一棒。 你还记得刘民友吗?那个之前跟我合租四合院的书生,后来死在了七圣盟妖魔的手里。 在京城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家里遭遇了一些麻烦,既然离开了京城,我便想着顺路帮他解决一下。 可你猜怎么着?刘民友家所在的清河郡,竟然整个都成为了妖魔的猎场! 妖魔中的蜘蛛妖一族,整体盘踞在清河郡内。 并且蜘蛛妖一族的族长蛛后,其伪装的身份,竟然是清河郡守的夫人。 刘民友家所遭遇的麻烦,便和这蜘蛛妖一族有关。 偌大的清河郡,已经被蜘蛛妖一族祸害的不成样子。 具体的过程我就不在给你的信中赘述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下我给你爹写的信。 总之,我应该已经杀光了蜘蛛妖一族,但这并不能让我感到开心。 我不愿意去细想,既然连紧挨着京城的冀州境内,都是这样一番景象,那么和京城距离更远的其余八州,又会是什么模样? 类似的疑惑,让我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若你此时在我的身边,我一定会让你好好地抱抱我。 你身上的温度和体香,能治愈我的惶恐和彷徨。 更可怕的是,明明妖魔的问题如此严重,已经深切的影响到了人族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可地方上的官吏却似乎对此并没有足够的警惕心。 他们根本不关心妖魔,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我不明白……他们的官职、地位、权势,以及由此获得的远超过普通百姓的生活,不都是依托于种族本身所带来的吗? 如果种族没了,那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也会转瞬成空,这个道理,他们不可能不懂。 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他们还是能够做到这样的没心没肺? 我不知道是所有的地方官吏尽皆如此,还是只有清河郡的地方官吏才这般离谱。 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看到什么、遇到什么。 我甚至想要逃离这一切,躲到深山老林之中,与世隔绝,不再理会这所有的纷纷扰扰。 可能藏个几十上百年之后,如果能活得足够久,或许会变成太夏最后一个活人。 当然,这是类比最后一个太监的梗,你应该听不懂,也不需要懂。 但真要是那样的话,我人虽完整,精神却已经等同于被阉割,我是个男人,这种屈辱肯定是不能忍的。 所以躲是不可能躲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躲! 接下来我会前往衮州。 看一看那里的洪水,看看衮州的百姓,现在正承受着怎样的苦难。 这是离开京城后给你写的第一封信,我本想写的云淡风轻一些,可不知道为什么,落于纸面时,便总想跟你抱怨一二。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我已经习惯了在京城内被你照看的生活。 现在一切都要靠我自己,便免不了生出几分无措。 我行踪不定,即便你打算给我写回信,我估摸着也是收不到的。 而这种单方面的书信往来,最怕的便是产生了误会、却没办法及时的进行解释。 因此,希望你能答应我,哪怕你真的有因为我信中的某些内容而生气,也起码等我回了京城后再找我发火。 至于这段我单方面给你写信、却基本上不可能收到你回信的日子里,请给我足够的支持,让我有直面一切的勇气。 最后的最后,但愿我和你,是一首弹不完的琴曲。 想你的, 平安。 一封情书写完,卫平安拿起信纸,在心里面默读了一遍。 对于情书的内容,他整体上还算满意。 主要是以前从没有写过,这初次尝试,能够写到这个水平,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就是不知道夏初晴对于这种略显露骨的表达方式,究竟能有多大的接受度。 这个世界的人,即便是写情书,在信件之中,也肯定会非常含蓄吧? 甚至于,这个世界的人很可能就从未接触过情书这种东西! 毕竟,信息交互的方式如此艰难,通过驿站去传递各种信函,本身也是成本极高的做法。 一般来说,只有紧急的地方密函又或者军情谍报,才能得到官方驿站加急送信的待遇。 这种情况下,用如此重要且紧张的渠道送情书……怎么想都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要是这样算的话,自己如此行为,好像和那些纨绔子弟相比,也没什么区别嘛。 欺男霸女算什么本事?老子用八百里加急送过情书! 卫平安志得意满的想着。 第449章 你又不丑 次日一早,卫平安一行四人一妖,赶着天还没有透亮时,便吃过了早饭,上了马车。 虽然没有提前告诉韩树青,具体什么时辰走。 但这位漳南县丞却看起来就像是一夜没睡似的,在四人一妖还没上马车之前,便屁颠屁颠的帮着一起搬运行李。 原本也没多少东西,刘星一个人就可以搬的轻轻松松,却硬生生被韩树青抢走了起码一半的活…… 这让刘星多少觉得有些委屈。 因为他的想法是非常朴素的。 家里的亲人都没了,而眼前的卫大人出头给他家平了反,还帮着他一起杀了那些诬陷他们家的仇人,那眼前的卫大人就是他的恩人! 再加上这位卫大人还是他哥哥的朋友,无论如何,他都应该跟在卫大人身边当牛做马,报答恩情。 结果可倒好,他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来报答恩情,那自然是能做的事情越多,心里就越舒服。 可偏偏出师不利,启程之前搬运个行李而已,莫名其妙的便少出了一半的力气…… “怎么了?要离开家乡了,所以心情不好吗?可以理解,毕竟故土难离,总要适应一段日子的。” 注意到了刘星的闷闷不乐,刚刚坐上马车的卫平安,忍不住开口安慰道。 既然刘星要跟着他们一起走了,那么驾车的任务自然就不需要落在他的肩膀上了。 直接由刘星驾车,他则在车厢内的温柔乡里躲清闲,这多舒服? 所以刘星可千万别改变主意,否则这要是当上一路的车夫,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疯。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不是的,大人。我就是觉得,所有打下手的活,都应该由我来干的,没料到那位县丞大人却抢着搬了差不多一半的行李。” 刘星有些郁闷的说道。 卫平安听愣了。 想方设法找机会占便宜的人,他见得很多,可这因为干活干得少而不高兴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怎么着?想当社会主义接班人啊? 摇了摇头,卫平安没再开口。 让刘星驾车来到了隶属于朝廷的驿站后,将那两封上了火漆的信交给了驿站。 毕竟还在冀州境内,和京城的距离并不远,即便不用八百里加急,依托着驿站的快马,这大清早寄出去的信件,差不多太阳落山前,也就能抵达京城了。 谁能想到,前一世里困扰了几乎所有快递公司的当日达要求,竟然在这个世界得到了实现。 所以很显然,任何一件事情,当你决定不惜人力和成本时,往往都能得到一个比较不错的结果。 就像卫平安所预料的那样,临近太阳落山时,他写的这两封信,便被顺利的送到了宰相府内。 夏启明刚刚下值回到府中,还没能坐下喝口水,就从管家的手里接到了这两封信。 发现两封信都是卫平安用驿站渠道送来的,并且其中一封还是专门给自己女儿写的,夏启明的脸上便不由浮现起了古怪的神色。 先将给自己的那封信拆开,取出了里面厚厚的一叠信纸,展开后仔细的看了一遍。 浏览信件内容的过程中,时不时便会下意识的点点头,显然对于卫平安在这其中所选择的处理方式,非常满意。 “成长的速度非常喜人,能只杀一个县令,没有去动清河郡守,这卫平安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成熟一些。 不过刑部的问题看来要从重处理了。地方上的事情有很多迫不得已之处,并且也确实有些鞭长莫及的意思。 但京城内总归还是在掌控之中的。如果连京城都开始失控,开始给地方打掩护,那形势就实在是太糟糕了。” 夏启明自言自语的说着,将手中的信件重新收好,放入了书柜之中。 然后拿着另一封信,回到了后宅。 山河社稷图被夏启明取出,双手抚摸其上,浩然气瞬间覆盖山河社稷图的表面,顷刻间,山河社稷图华光绽放! 没一会儿,夏初晴的身影便从山河社稷图里飘然而出。 空气中一阵荡漾,夏初晴总算是站稳了身子后,呈现在夏启明眼前的模样,看起来却是异常的狼狈。 不但衣衫尽碎,而且身上伤痕遍布。 尽管伤势都不怎么严重,可依旧看的夏启明心疼不已。 “不是说每十日才会让我出来一次、以便休息吗?就算是把第一天加上,这满打满算也才六天吧?” 夏初晴环顾了下四周,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卫平安给你写了封信,我想着你应该会感兴趣,就把你提前喊出来了。再者说了,里面的情况我比你清楚,刚开始进去,肯定需要适应的,提前几天出来,没什么不好。” 夏启明说着,将那封信递到了夏初晴的眼前。 一听有卫平安的来信,夏初晴顿时双眼一亮,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没有任何变化,接过信后直接打开,然后认真地看了起来。 夏启明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想要偷看卫平安在信上都写了些什么,却又顾忌自己的身份,不好意思凑到自己女儿的身边去。 一直到夏初晴将信看完,重新折叠收好,夏启明这才笑着问道:“卫平安那小子给你写了什么?跟爹说说。” 夏初晴摇头道:“没什么,爹,让厨房做些吃的吧,山河社稷图里能找到的吃食,似乎只在山河社稷图里有用,从里面出来后,我立刻就能感觉到浓烈的饥饿。如果不尽快吃点东西,我恐怕会饿死的。” 夏启明闻言,直接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开口道:“确实如此,山河社稷图里的所有东西,其实都是虚假的。 所以之前我才会给你定一个十日的期限,因为以你现在洗髓的境界,十日左右,差不多就是你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但你还是要小心,哪怕山河社稷图里的那些妖魔也都是虚假的,可你在山河社稷图内的经历,却全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如果你死在了山河社稷图里,那你就是真的死了,不存在死而复生的可能,切记。” 夏初晴点头道:“知道了。” 说完,看着夏启明转身急匆匆的往厨房的方向小跑而去,夏初晴的脸上罕见的浮现起了一丝微笑。 喃喃道:“就知道胡说八道,你又不丑……” 第450章 扑了个空 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 京城的夜晚是颇为割裂的。 有的人家能点的起蜡烛,有的人家却连灯油都不舍得浪费哪怕一滴。 三环以内处处富贵,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五环以外遍地贫瘠,漆黑似墨不见微光。 此时在京城四环附近的一条街道上,一名穿着绫罗绸缎的年轻男子,面色潮红的搂着一名身材极为高挑的妖娆妇人。 年轻男子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但由于腰背没有挺直,走路的时候还整个人贴在妖娆妇人的身上,以至于看起来竟似乎还没有那妖娆妇人高。 “美人儿,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我都跟你说了,你要是不喜欢去我家里,那咱们就去笠泊居要一间上房,保准让你舒舒服服的!这点银子,我付得起!” 年轻男子搂着妖娆妇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急不可耐的在妇人身上揉捏着。 妇人却是对年轻男子的动作毫不在意,媚笑道:“客栈多没劲儿啊,我喜欢刺激一点儿的,所以咱们找个偏僻的巷子,然后就在巷子里……你说那多有意思,对不对?” 年轻男子闻言,顿时一个激灵,很是亢奋的用力点头道:“对!对!对!还是美人儿你有想法!” 两人说话间,很快便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左右寂静无声,往来不见人影。 年轻男子很是急色的立刻开始脱自己的裤子,同时上嘴便朝着妖娆妇人的脸上乱亲起来。 只是亲着亲着,年轻男人忽然觉得口感有些不对劲。 下意识的住了嘴,稍稍拉开了距离后,便看到妖娆妇人脸上那原本应该滑嫩的皮肤,竟是变成了细密的鳞片…… 同时借着天上的月光,年轻男子惊恐的看到,原本美艳秀丽的妇人,竟是已经变成了人面豺身、背生双翼、行走如蛇、盘行蠕动的妖魔! 大概是这个样子~ 本能的,年轻男子想要放声大喊。 可嘴巴才刚刚张开,尚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一只大手便忽然捂住了他的嘴。 微微用力下,当场将他的脖颈扭断…… 再放一张 随着男子的尸体跌倒在了地上,一名壮汉从漆黑的夜色中走了出来。 皱眉开口道:“只是捕猎而已,根本没必要展现自己的妖魔形态。即便你始终将妖气压制在体内,可展现妖魔形态的时候,难保不会出现泄露,这是非常冒险的行为。” 那妖魔已经重新恢复了妖娆妇人的模样,笑吟吟的说道:“只要小心一些,肯定不会出问题的,这不是还有你在旁边吗? 妖王大人让你跟着我一起,不就是为了帮我拾遗补缺、避免出篓子嘛。我就这点爱好,进食之前喜欢吓唬吓唬食物而已。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有分寸的。你不觉得看到那些食物从满是情欲的渴望,突然间变成惊恐莫名的表情,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不觉得。” 壮汉毫不犹豫的摇头道。 妖娆妇人翻了个白眼,嘁声道:“朱厌就是这么无趣!行了,快吃吧,吃饱了肚子,还得继续调查呢。说起来,我原本以为关于无相的行踪调查会非常麻烦,可没料到,调查过程比我想象中的居然要简单许多。” 壮汉叹气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咱们七圣盟暴露在了阳光下,说不准会有什么影响。既然查出了六扇门有专门对付咱们七圣盟,并且还将一整队行走全部捕杀一空,那咱们接下来的调查重点,就应该集中在那个卫平安的身上了吧? 虽然只是六扇门的一个小刑捕,但针对咱们七圣盟的行动,全都是那个卫平安制定的。无相忽然间失去了行踪,或许也和那个小刑捕有关系。不管怎么说,调查重点只是一个小刑捕的话,要比调查其他人,安全许多。” 妖娆妇人此时已经蹲下了身子,埋首在年轻男子的尸体上大快朵颐着。 闻言抬起头来,丝毫不理会自己的嘴上沾满了鲜血。 咀嚼着肉块的同时,开口道:“六扇门的刑捕,只是开窍境吧?这个境界怎么可能对无相造成威胁?别说无相了,就算是无相麾下的督巡,普通的开窍境也对付不了啊。” 壮汉点头道:“是这个道理,所以查到那个小刑捕的身上后,我也颇为疑惑。可六扇门的案件卷宗不会有假,确实是那个小刑捕主持了相应的行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个小刑捕其实颇为不凡,我在查到了那个小刑捕后,又在京城内打听了一番,结果发现,那个小刑捕竟然在京城里有着很大的名气。 别看他位卑职低,可跟他有过牵扯的官员,却相当惊人。京都府的府尹对他非常欣赏,特意给他申请了京都府的职位,让他可以同时身兼双职。 现任户部左侍郎,已经明定会在年中成为户部的新尚书,这位太夏阁臣同样对他倍加赞誉,在不同场合都明确表示,希望他能入户部任职。 太夏宰相,那位当世圣人,言称他是诗仙在世,并且无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在私底下,都对他颇多溢美之词。至于六扇门的门主,那就更不用提了。” 说到这里,壮汉眯了眯眼,接着说道:“这家伙绝对不可能只是个小刑捕那么简单,六扇门的普通小刑捕,也不会引起这样的关注和看顾。 总之,既然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那么无论和他有没有直接的关系,咱们都应该先把他找出来,以他为突破口,去追查无相的行踪。” 妖娆妇人想了想,认同道:“有道理,那咱们今晚就去把那个小刑捕抓走吧。开窍境而已,不会出问题的。” “很遗憾,咱们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离开京城有些日子了。” “啊?离开京城了?去哪了?” “不清楚,太夏朝廷给他的新职司是九州巡按,意思是……天下九州,随便他想去哪就去哪。” “这是什么职司?!怎么从未听过!?” “对,因为是专门给他新设的。” “……” 第451章 苦修 从漳南县到衮州,卫平安一行足足在路上耗费了十几天的时间。 因为没有官道可行,只能在州道和各种三级道路上蜿蜒前进。 而冀州和衮州尽管是接壤的,可清河郡同衮州之间,还隔着渤海、上党、云中三郡。 在三郡境内横穿而过后,这才终于抵达了衮州境内的河间郡。 马车在二级、特别是三级道路上前行的速度,相比于正常情况下的步行,其实并没有什么优势。 唯一的好处在于,坐在车厢里的人,并不会有太过疲劳的感觉,只是车厢略显剧烈的摇晃,容易让人头晕目眩。 这十几天的时间里,始终是刘星在担负着驾车的任务。 韩雪韩璐以及袁梦依则是舒舒服服的坐在车厢内谈天说地,时不时还会把刘星拉进正在讨论的话题之中。 尽管刘星颇为沉默寡言,看起来有些木讷,但在韩雪韩璐以及袁梦依主动搭话时,却也不得不给出该有的回应。 这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倒是让刘星那原本颇为郁结的情绪,在这段日子里得到了一定的缓和。 可卫平安却终究是没能享受到温柔乡的舒适。 为了尽快彻底的习惯沧澜衣所带来的的负重效果,卫平安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在这十几日间,一次都没有登上马车的车厢休息过。 他始终跟在马车左右,用最原始的方式,对自己进行着锤炼! 短距离冲刺、长距离冲刺,一旦和马车的距离拉开的有些远,便直接原地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等到马车赶了上来,再继续重复进行冲刺。 总之,目地只有一个,让自己不要闲下来! 让自己的身体,始终处于高负荷之下! 虽然过程会很痛苦、很折磨,并且还要因此体会到难以言说的疲惫,但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就必须付出足够的汗水! 如果是在没有穿沧澜衣的状态下,那么这种相对来说非常基础的锻炼身体的方式,是很难对他起到正面作用的。 洗髓境的修者,身体已经足够强大。 尽管洗髓境的修炼,依旧是在让身体变得更加强大的过程。 是在洗精伐髓,排出体内无用的废弃物质,让身体逐渐变得更加纯粹,再没有任何杂质的过程。 但只要进入到了洗髓境,那么身体的抗压能力就会得到巨大的、本质的增强。 普通的锻炼方式,当然便没办法再给身体施以真正的压力。 可穿上沧澜衣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沧澜衣所提供的的负重效果,每时每刻都在不断的刺激着卫平安的身体。 不仅仅是在让卫平安的身体变得更坚韧、更结实,同时也在锻炼着卫平安体内的各个器官。 让卫平安体内器官的抗压能力,和身体的肌肉、骨骼、皮肤一样,产生着同步的质变! 哪怕卫平安一直只是在进行着最基础的锻炼,身体依旧得到了极佳的正面反馈。 或者说,在沧澜衣的作用下,卫平安也只能做这些最基础的训练。 那些更高强度的训练,卫平安根本就完成不了! 沧澜衣就像是一个封印,禁锢住了卫平安九成以上的施展空间。 而这封印禁锢的时间越久,一旦解封,卫平安能够释放出来的力量,显然就会越恐怖! 并且沧澜衣提供的负重效果,不是一成不变的。 这十几天里,卫平安能够非常清晰的感觉到,随着他的身体强度在以飞跃式的速度提升,沧澜衣所提供的负重效果,也在潜移默化的不断增强! 增加的幅度不会很夸张,却也绝对不是意思意思那么简单。 刚刚好的能够始终保持对他形成足够的压力、却又不至于让他承受不住的程度。 虽然之前夏初晴在将这件法宝送给他时,给他详细的讲述过这件法宝的作用。 也提到过沧澜衣的负重效果,是随着拥有者的境界变化而变化的。 可耳听为虚,只有亲身体验过之后,才能真正的明白,这简简单单的描述,背后究竟蕴含着怎样的价值! 好东西啊! 在沧澜衣的加持下,卫平安真切的体会到了撸铁的快乐。 因为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身体由内而外的变强,这种一直存在的正面反馈,会极大的提升人的积极性! 难怪有些人去健身房会上瘾,总是能够看到自己的身材变得越来越好,这种从平凡走向完美的过程,同样可以刺激大脑分泌出大量的多巴胺!让个体产生难言的精神愉悦! 为了持续不断的获得这种愉悦的感觉,那当然会坚持不懈的跑去锻炼身体! 并且在这个过程当中,卫平安还不止一次的通过皮肤表层的所有毛孔,分泌出大量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东西。 那些东西就像是污泥一般,顺着卫平安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渗出,然后附着在卫平安的体表,仿佛一层漆黑色的外壳。 但只要泡个澡,就能将所有这些肮脏的物质全部清洗一空。 即便穿着沧澜衣泡澡,都不影响对身体的清洗。 而每一次有这种散发恶臭的物质被排出体外,卫平安就能感觉到身体随之更轻盈了几分、更结实了几分、更有力了几分! 十几天的时间,卫平安的身体前后足足分泌了三次这种物质! 再加上《圣人三千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往他体内注入妖气和一部分由妖气转化而成的浩然气,两相叠加之下,让卫平安竟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便扶摇直上的来到了洗髓巅峰的层次! 距离洗髓圆满,也仅有一步之遥! 身体则几乎将所有的杂质尽皆排出体外,使得卫平安的皮肤看起来晶莹剔透,宛如刚出生的婴儿一般,瞧着简直可以说是没有半分的瑕疵! 卫平安大致上能够感觉到,他身体里依旧有残余的杂质留存。 只是那些残余的杂质都躲在犄角旮旯里,不仔细注意的话,根本就没办法发现。 一旦他能够将这些残余的杂质也全都排出体外,那么洗髓境自然就会随之圆满,步入坐忘! 忘神忘我,自在极意! 第452章 死了的,就只是一堆肉 “说实话,我从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能像你这样,境界提升仿佛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短短十几日的功夫,你居然就从洗髓初始的阶段,提升到了洗髓巅峰?哪怕是那些顿悟的修者,他们在顿悟之后,境界提升速度也不可能如此夸张啊。” 河间郡的乡野小路上,坐到了马车车厢外面的袁梦依,看着正在马车旁边慢跑的卫平安,很是惊叹的说道。 此时的卫平安刚刚做过了几轮冲刺,以及在冲刺过后,为了等待马车赶上来,又做了数千个单手俯卧撑。 正是需要一定休息的时候,所以才会跟在马车的旁边慢跑。 听着袁梦依的感慨,卫平安不由笑道:“我也没见过任何一只妖像你这样,跟着我们吃肉喝酒,过着和我们完全一样的生活,却没有丝毫不适,反倒是看起来乐在其中似的。” 驾车的刘星听到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袁梦依是狐妖的事情,在这段日子里并未瞒着刘星。 而对于妖魔,刘星显然也不存在特殊的敌意。 尽管他的三个妹妹等于是死在了妖魔手里,可在刘星眼中,助纣为虐的漳南县令等人,要远比妖魔更加可恨! 更何况袁梦依还是不吃人的狐妖,十几天的相处,也让刘星对袁梦依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 从朴素情感的角度出发,对他好的妖魔,显然比陷害他的同族要更值得信任、更值得亲近。 “我对你们人族的生活确实是很向往的,不管怎么说,相比于妖魔,你们人族确实更懂得如何去建造,如何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舒适。” 袁梦依耸了耸肩,接着说道:“但人族的城池再好,也不是我的家乡,所以达到了突破的目地后,我还是会想要回到家乡去进行沉淀。” 卫平安听得有些恍惚。 这种感觉就像是,袁梦依跟他说:虽然我弹琴唱曲不吃人,但我是一只好妖魔…… 个中滋味,很有种莫名的喜感。 两人闲聊间,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已经能够看到一群群衣衫褴褛的灾民,有一茬没一茬的结伴北上。 从他们行进的方向来看,目的地应该是京城。 只不过这些灾民们前行的速度有快有慢,所以在漫长的逃难路上,就逐渐的被分成了不同的群落。 灾民们男女老少都有,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让步伐看起来非常沉重,脸上则尽是麻木的表情。 无论哪一个灾民队伍,都悄无声息,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的艰难前行,除了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属于孩童的啼哭,根本没有任何别的动静发出。 因为发出声音,也是得耗费力气的。 灾民们已经努力的将所有力气,都用在了逃难上,饥疲交加下,根本没人有心情聊天。 至于孩童的啼哭……根本就是饿的…… 可即便是由于过度的饥饿,所以哭出了声,那些孩童也没办法将这哭声保持多久。 卫平安亲眼看到,一旦有孩童咽了气,立刻便有其他灾民将抱着孩童的灾民围住,接着将孩童的尸体抢走,原地直接立锅生火,去附近的河里舀水煮沸…… 拖家带口的逃难时,锅碗瓢盆这些东西,凡是能带的,无论再怎么破烂,也一定都要带在身上。 这已经是那些灾民们全部的家当了。 不仅仅是孩童,一撮接着一撮的灾民群体里,一旦出现有人体力不支的跌倒在地上、眼看着便要不行了的话,马上也会有人围在四周等候。 那模样就像是在等待死亡出现的秃鹫,只要能填饱肚子,无论吃什么都行! 类似的画面满眼都是,虽然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有几十个大大小小仿似连绵不绝的灾民群体,可这些灾民群体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区别只在于人多人少而已…… “河间郡其实还没怎么受灾,因为紧挨着冀州,衮州的水患并未蔓延到这里,这些灾民,应该都是从衮州其他郡县逃难来的。” 袁梦依语气平缓的说道。 卫平安则是本能的想要进车厢去拿点食物出来。 然而才刚刚跳上马车,却又下意识的停住了动作。 迎着袁梦依疑惑的目光,卫平安苦笑道:“我本想拿点吃的,起码给那些孩子吃一些东西,让他们能坚持到京城最好。 可我又突然间想到,若真拿了吃的过去,这怕是反而有可能好心办坏事,因为那群灾民已经饿的快要失去理智了。 咱们车上带的食物并不多,能分出来的就更加有限,真给灾民中的孩子们拿去了,咱们的马车估计立刻就会被围住。 到时候再想要离开,肯定是得见血的。所以……既然没办法满足所有人,那就只能狠心谁都不管。” 袁梦依听罢,面露恍然之色,很是赞同的点头道:“确实如此,在这一点上,你们人族和我们妖魔是一样的,只有先填饱了肚子,才能再考虑其他。 你看那些人,他们围着将死之人时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同族的眼神了。活着的人或许还是人,可死了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就只是一堆肉而已。” 卫平安不由默然。 半晌,开口问道:“妖魔也会吃同族吗?在某些比较极端的情况下,确确实实找不到食物了,同族会成为掠食的目标吗?” 袁梦依笑着点头道:“当然,而且类似的事情,其实远比你们人族更普遍。至少你们人族还喜欢建立规矩、制定规矩,绝大部分人,也愿意遵从规矩去行事。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们人族内部的一些行事准则,一直都被很多妖魔种族所推崇,甚至一些妖魔种族还想要模仿甚至学习,只是目前没有哪个种族成功过。 绝大部分的妖魔种族,所遵循的唯一规矩,就是强者对弱者拥有着绝对的支配权,高等妖魔对低等妖魔拥有着绝对的支配权。强大就是道理,弱小就是罪恶! 这种情况下,吞吃同族又或者其他种族,对于妖魔来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它们将这种行为视同为威慑和某种展现自身力量的方式,甚至不是为了进食。” 卫平安叹了口气,沉声道:“知道了,咱们继续赶路吧。” 第453章 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在衮州境内越是深入,呈现在视线当中的画面就越是凄凉。 一开始卫平安看到那些近乎易子而食的场面时,还会心有触动。 但随着遇到的灾民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惨剧差不多每时每刻都在连续不断的上演,卫平安发现自己也就开始慢慢变得麻木起来。 当所有人都过得很好时,你若是突然遇到了一个过得很差的人,那同情心自然便会被激发,从而让你本能的想要去帮助对方。 可当所有人都过的很差时,同样境遇的人只会让你觉得习以为常。 真真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体现在诗句上,不过是区区十个字而已。 但这十个字的背后,却是千百万条鲜活的生命,在不为人知的哭泣和哀嚎。 一路不停,从进入到河间郡开始,卫平安的脸上就再没有出现过笑容。 韩雪韩璐姐妹俩被那些灾民的惨像所影响,躲在马车的车厢内,不忍去看。 驾车的刘星则几度欲言,却又因为习惯了沉默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挥动着马鞭,让马车尽可能行进的快一些。 仿佛越过了周围的灾民,就可以不再去看那些惨象一般。 却不曾想,马车行进的越快、越是深入衮州境内,能够看到的惨像就越来越多、近乎遍地都是! 衮州的面积相对来说比较小,在天下九州之中,仅比徐州稍大一点,排在九州的倒数第二位。 所以衮州下辖九郡的面积,也是个顶个的袖珍。 马车只是在河间郡内行驶了一整个白天而已,便已经穿过了河间郡,进入了陈留郡之中。 眼看着天色渐晚,黄昏已至,卫平安皱眉开口道:“就近看看有没有村子能落脚吧,有的话便随便对付一个晚上,衮州这般情况,也没办法要求太多。只是不知道……若能找到村子的话,村子里的人愿不愿意收银子。” 袁梦依立刻接话道:“银子肯定是愿意收的,衮州的洪水再怎么严重,州城郡城这种大城也几乎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因为这些大城在建造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洪水的问题,建的跟河流距离都挺远的,不过县城估计已经有很多被淹了吧。 但只要大城还在,银子就有用处,洪水如此严重,粮价必然已经上了天,有了银子,起码能去城里面买到口粮填肚子。” 卫平安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了道路旁不远处的滚滚河流。 大概距离他们正在前行的这条三级道路只有百米左右,奔腾的河水湍急而过,跟道路几乎完全并行。 一眼望去,河宽不见尽头,明显是已经决堤的洪水,重新自行改道,淹没了附近的土地,形成了新的河道。 也不知道在那滚滚洪水之下,淹没的是哪家的农田、哪家的祖屋,又有多少人被淹没在洪水里做了恶鬼,嘶吼着忘却前尘、奔向来生。 “衮州的耕地,大概有五千万亩左右,据我所知,这场洪水目前已经淹没的耕地面积,达到了数百万亩,并且还在不断的增加。 你们人族受灾的百姓数量,保守估计也超过了百万之众,而对于已经黄龙起舞的洪水来说,唯一的应对办法,就是等洪水自己慢慢退去。” 袁梦依继续开口说道。 卫平安皱了皱眉,沉声道:“如果人族修者中的真正强者出手,难道也不能对抗这天地之威吗?坐忘通幽的修者,仍然处于凡人界限之内,或许做不到,但……亚圣以及圣人呢? 真到了圣人境界的话,呼风唤雨、移山填海,应该都是可以做到的吧?虽然我不懂圣人境界有多么强大,可超凡而脱俗,总该有些手段,能够对抗这片天地,否则如何逆天而行?” 袁梦依闻言,歪着头想了想,开口道:“我其实也没见过圣人境的强者出手,即便是族内的九尾天狐,照样不会轻易动用自身的力量。 你们人族相比于妖魔来说,处于绝对的劣势。而无论是这种洪灾,还是旱灾,乃至于其他的天灾,所蕴含的天地之威,都浩荡不绝。 即便圣人境的强大存在能够对抗这种天威,我相信在对抗天威的过程中,也必然会消耗甚巨!若因此被同境界的妖魔寻觅到机会,又该如何?” 卫平安略一思索,顿觉有理。 内有诸事繁冗,外有群狼环伺,这种情况下,人族的至强者根本不可能抽出手来,全力以赴的对抗天灾。 别说是对抗天灾了,任何有可能会动用到圣人之力的事情,怕不是都要尽量去避免才行。 一切都只能寄托于自上而下的体制,寄托于人族本身远比妖魔更强的组织能力。 寄希望于以人力对抗天威,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哎……” 卫平安又是一声长叹,喃喃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京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袁梦依一听,立时双眼发亮。 不过紧接着又面露疑惑之色,开口道:“你这是诗还是词?诗的话,格律不对,词的话……也颇为怪异,一点不讲究对仗……” 卫平安摇头道:“非诗非词,你可以称它为长短句,这个不重要,只是心有所感而已。我随便一说,你随便一听便好。” 这当然是敷衍之语。 因为张养浩的这首山坡羊潼关怀古,堪称是元曲的巅峰之作。 不过太夏人只接触过诗词,对于元曲这种艺术形式,根本没有任何概念,自然也就没办法进行合理的解释。 至于卫平安念这首潼关怀古的原因,也真的就只是心有所感。 今日里目睹了太多的惨事,此时又看到了滚滚洪水绵延不绝,心里面便觉得堵得慌,很想抒发一下,跟所谓的装逼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只是奈何他自小没文化,一句牛逼走天下。 虽然想要抒发情感,可话到了嘴边,总不能用卧槽去开头,于是本能的便把这首记忆深刻的元曲给背了出来…… 如果这都能让袁梦依有感觉的话,他就要好好的琢磨琢磨了。 天狐一族真正需要的,恐怕不是诗词,而是揭开诗词这层表皮后,藏在内里最核心处的精气神! 第454章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前行的路上,马车经过了一个明显被洪水冲垮的村庄。 除了残垣断壁以外,这村庄什么都没有留下。 应该是洪水势大时将这村庄冲毁的。 而冲毁了村庄之后,洪水又稍稍退了一点,所以重新将已经变成了废墟的村庄露了出来。 叹了口气,卫平安的心情逐渐开始古井无波,面无表情的跟着马车继续顺着道路行进。 正常情况下,太夏的这些村庄都是挨着的。 村子和村子之间往往由泥泞的土路相连,距离并不会特别远。 至于村子的规模则受限于耕地的面积。 能够用来开垦耕种的土地越多,村子的规模就会越大。 同时和城池的距离越近,村子的数量就会越多,和城池的距离越远,村子就会变得越来越稀疏。 归根结底,人类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群居生物。 一路前行,又连续经过了两个已经被洪水摧毁的村庄后,卫平安等人终于在太阳马上就要彻底从天边消失时,看到了一个保存完好的村子。 这村子的规模极大,打眼看去,竟是不下数千幢茅屋和土坯房杂乱的汇聚成群,迎着即将消失的夕阳光照,居然很有几分壮丽的味道。 只从茅屋和土坯房的数量上,就大致能够猜得出来,这村子的人口,怕不是得超过一万之众?! “咱们太夏……还有这么大的村子吗?我一直以为,一个村子顶多也就是几百人罢了。能有上千人居住的,都可以算是大村子了。可眼前这个村子……起码也得有过万人居住了吧?” 卫平安愕然开口道。 袁梦依坐在马车的车厢外,悬空晃着自己的两条大长腿,笑吟吟的说道:“正常来说,一个村子确实也就是几百人到一两千人不等,但总有特例存在嘛。 这种上万人的村子不多见,可终究各地都有一些,最夸张的是位于雍州的一个村子,我当时亲眼见过,常住在村子里的人,估摸着都得有十几二十万了。” 卫平安直接瞪大了眼睛,惊愕道:“十几二十万?!开什么玩笑?!一座规模较大的县城,顶多也就是能住下这么些人吧?一些小县城甚至都只能住几万人罢了。怎么一个村子能整出十几二十万人来?” 袁梦依笑着点头道:“确实,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的。总之,大型村落能够形成,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 卫平安舒了口气,不再纠结于村子的规模问题,开口道:“行吧,不管这些了,反正彻底天黑前能遇到一个没受到洪灾影响的村子,起码可以解决今晚住宿的问题,运气还是不错的。” 说话间,马车距离村子更近了。 这时候卫平安才发现,旁边湍急的河流,在经过眼前这巨大的村落时,居然发生了奇特的转弯现象。 形成了一个瞧着非常怪异的‘几’字形,将村子的差不多一半,直接就给绕了过去。 一般想要形成这样奇特的河流走势,那必须是村子所处的地势,比河道地势要高出许多才行。 可眼前这个村子所处的地势,瞧着却跟河流几乎持平,即便是高,也顶多高了不到半米。 同之前经过的那些已经被彻底摧毁的村子相比,应该是没什么区别的。 那为什么……之前的那些村子全都被洪水给淹了,眼前这个村子却好像只是淹了一些耕地而已? 带着满心的疑问,卫平安一行进了村子。 行将日落,在田地里忙碌了一整天的村民们,基本上全都返回了村里。 对于卫平安这一行陌生人的出现,所有的村民都面露警惕之色。 用一种充满了戒备和审视的目光,盯着卫平安和他身边的马车。 眼神中隐隐透着的敌意,让卫平安略感不舒服,只能就近拦住了一名老者,开口问道:“老丈,我们是外乡人,想找户人家借宿一宿,老丈可知谁家地方大点,能让我们住的下?我们会付银子的。” 被拦住的老者愣了下,狐疑的上下打量了卫平安一番,又看了看马车,粗着嗓子问道:“你们有几个人?” “两男三女,共有五人,所以至少得需要两间屋子。” 卫平安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老者皱了皱眉,开口道:“那就直接去我家吧,我家里的屋子是够的。不过天黑之后不许出门,只能在屋子里休息,明白吗?” 卫平安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所以点头应了下来。 跟在老者的身后,走了也就是几十米的距离,便来到了一处农家院子外。 由于院门较小,马车是过不去的,所以只能人下来,将马车捆在院门外。 老者的院子里只有三间屋子,而除了老者以外,家里还住着一对年轻夫妇。 看起来应该是老者的儿子和儿媳。 这对年轻夫妇有一双儿女,都是两三岁刚会下地乱跑的年纪。 对于卫平安一行人的到来,年轻夫妇的态度有些冷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平安觉得自己好像隐隐从那年轻男子的眼神中,看到了几分悲伤之意? 当然,更让卫平安在意的是,既然只有三间屋子,那如何给他们匀出两间来? 总不至于老者要跟着自己的儿子儿媳睡一屋吧? 天底下都没这样的道理啊…… 虽然疑惑,但卫平安也没有直接问出口,只等着老者的安排。 果然,老者在家里简单的收拾了一番后,便直接将三间屋子里的其中两间,安排给了卫平安一行人居住。 在收到了卫平安支付的一块大概二两左右的碎银子后,用已经快要掉光的牙齿咬了咬。 确定是真银子,老者脸上的神情便顿时柔和了许多。 把银子直接交给了自己的儿子,老者招呼着儿媳一起,开始主动给卫平安一行打扫起那两间屋子来。 在韩璐韩雪的帮忙下,两间屋子很快收拾干净。 没过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那块碎银子起了作用,老者的儿子居然还端了一盆蒸饼和一碗量不那么多的野菜过来,算是给一行人准备的晚饭…… 衮州洪灾,能有吃的就已经很不错了,卫平安自然只有道谢的份,不可能再挑剔伙食不好。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第455章 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处用脚踹 农村的夜晚是非常无聊的。 由于很难营养均衡的缘故,很多人都会患上夜盲症,一到了晚上,几乎就如同瞎子一般。 当然,夜盲症并非不可逆的,只不过凡是会患上夜盲症的人,往往也没有改变自身饮食标准的能力。 勉强填了填肚子,卫平安凑合着和刘星一起,躺在了屋子里的草席上。 这户人家的三间屋子里都是没有床的。 要不是韩雪韩璐姐妹俩随身带着隆庆祥的床褥,起码可以铺在草席上,让草席不至于太过扎人的话,卫平安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 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人,根本就谈不上所谓的生活质量。 顶多也就是比茹毛饮血强上一点罢了,充其量可以称得上是在活着…… 刘星是个闷葫芦,问三句回不了一句的那种。 时辰又不算晚,卫平安实在是睡不着,只能在草席上翻来覆去。 这还不如躺在韩雪和韩璐的中间呢,起码心里是美滋滋的啊…… 正当卫平安辗转反侧时,一股肉香从门外飘了进来。 卫平安探着鼻子嗅了嗅,发现这肉香是从老人儿子儿媳的屋里飘出来的。 侧耳倾听了一番,让卫平安有些意外的是,正在吃肉的居然是老人自己。 至于老人的儿子儿媳以及孙子孙女,似乎全都坐在一旁干流口水。 这肉应该来自于家里养的鸡,一般在村子里能有肉吃,那绝对可以算是极好的生活了。 没想到这户人家会这般孝顺,把肉食都留给老人去吃。 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 像这样的农村,子女究竟孝不孝顺,是不能看他们同老人之间说话的语气和态度究竟如何的。 真正应该看的,是他们能让老人吃上什么。 哪怕他们平日里对待老人时,态度非常不客气,甚至经常和老人发生争吵,但只要吃饭时始终惦记着老人,愿意将最好的食物留给老人去吃,那都绝对是至孝之人。 卫平安对这户人家的印象不由更好了几分,琢磨着明天走之前,要不要再留点银子给这户人家? 正这样想着,就听到老人似乎是已经吃完了肉,从儿子儿媳的屋里走了出来。 接着同自己的儿子儿媳在院门前叮嘱了几句,然后便转身出了院门。 卫平安能听到老人的儿子隐隐有哽咽的声音,而老人的儿媳则是劝慰了几句,半哄半推的带着老人的儿子回了屋内。 卫平安觉得有些奇怪。 左右也是睡不着,便干脆翻身而起,没让刘星跟着,径自悄悄推门而出。 虽然之前老人叮嘱过天黑之后不许出门,但那应该只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他好歹也是洗髓境的修者,晚上出门还能撞见鬼不成? 谁曾想,才刚刚来到了院门外,肩膀就忽然被拍了下。 完全没有提前察觉,以至于卫平安被吓了一跳,还真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不过没等卫平安做出任何应激的反应,一只柔嫩的手便直接从后探出,捂住了他的嘴。 “大晚上的,你要干嘛去?” 袁梦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卫平安这才松了口气,翻着白眼道:“那老丈有些怪,天已经全黑了,却这时候离家,很是不合常理,反正我也睡不着,就打算跟上看看。” 袁梦依沉默了下。 松开了捂着卫平安嘴巴的手,轻声道:“你最好别跟上去,我……能隐约察觉到有妖气存在。” “有妖气?我为什么一点都没感知到?” 卫平安一脸意外。 “很轻微,应该不是有意泄露的,强度暂时不好判断。” 袁梦依简单解释道。 考虑到袁梦依已经是通幽境的大妖,在感知能力上比自己强得多,也是正常的事情。 所以卫平安想了想后,开口道:“既然确定有妖魔,那还是要过去看一看的。若是对方实力比较弱,咱们就降妖除魔,若是对方实力很强,不好对付,咱们就撤回来从长计议,如何?” 袁梦依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站在原地又仔细的感知了一番后,这才颇为谨慎的开口道:“行吧,但要以我的意见为主,如果我觉得不可行,咱们就立刻撤。” “当然,不听你这个通幽境的,难道听我这个洗髓境的吗?” 卫平安点头应道,同时已经转身往老人前行的方向追去。 袁梦依立刻跟上,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个人这么有主意,什么时候在乎过我已经是通幽境了?从离开京城到现在,不一直都是在按照你的要求行事吗?我可从没有做过主。” “咳,这不是因为从离开京城到现在,就没遇到过真正的危险嘛。都是小事,那自然是我来做主,等遇到了真正的大事,肯定是你说了算。” 卫平安有些尴尬的说道。 袁梦依瞥了卫平安一眼,追问道:“遇到的都是小事?那在你看来什么是大事?” 卫平安琢磨了下,试探着开口道:“人族灭绝?天地崩毁?” 袁梦依眯了眯眼,语气颇为危险的说道:“所以……其实就是说,在你看来,没有大事呗?” “啊?你说什么?风有点大,听不清啊。” “你去死吧!” 卫平安感觉到自己的屁股被踹了一脚。 但没关系,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处用脚踹。 袁梦依这是在友好的表达热烈的情绪,可以理解! 所以啊,男人真的很简单的,只要给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那么根本不需要你骗他,他会自己骗自己的。 没过一会儿的工夫,卫平安的视线当中就重新出现了那名老者。 放缓了脚步,保持着大概数十米的距离,卫平安和袁梦依悄无声息的跟在了老者的身后。 少顷,卫平安和袁梦依跟着老者来到了村边的河道拐弯处。 呈现着‘几’字形的河道,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弯曲,从而显得水流更加湍急。 老者走到了河岸边上,紧接着忽然跪倒在地,五体投地的朝着面前的大河匍匐了下去。 下一刻,老者面前的河面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气泡! 紧接着,一头庞然大物猛的从河里冒了出来! 第456章 龟虽寿 大量河水被这突然出现的巨兽掀到了半空中。 仿佛下雨一般,将跪在河岸边上的老者淋了个通透! 但老者依旧安安静静的五体投地着,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不远处的卫平安这才发现,那巨兽的身上,确实在逸散着一丝丝的妖气。 只不过妖气的逸散显然不是有意的,感觉上应该是刚刚突破境界没多久,对于全新的境界还没有完全掌握和适应,所以才没办法完美的收敛妖气于体内。 巨兽冒出河面的体型非常庞大。 尽管看起来起码有一多半的身体,仍然被淹没在河面之下,可仅仅只是探出河面的部分,瞧着就已经有数米左右的高度了。 那是一个似龙似龟的生物! 顶着一个巨大的龙头,但身上却背着一个龟壳。 大概这个样子~ “龙龟,高等妖魔,应该是刚刚突破境界没多久,所以只能保持自身的妖魔形态,以便尽快适应突破后的全新境界。 妖魔形态下,妖气几乎是没办法完全收敛于体内的,能仅仅只是逸散出眼下这种量来,这龙龟肯定已经活了很久了。 不过龙龟本就以长寿着称,几乎可以算是所有妖魔种族里,最能活的。它们再怎么长寿,都不奇怪,必然拥有着超乎想象的经验。” 袁梦依轻声开口道。 卫平安缓缓点了点头,好奇的打量着不远处小山一样的妖魔,开口问道:“还是无法判断它的具体境界吗?龙龟这种妖魔,有什么特点?这个种族擅长什么?” 袁梦依摇头道:“泄露的妖气很少,毫无浓度可言,顶多是筑基期的强度罢了。但龙龟这种高等妖魔,只要活的久了,就不可能只是筑基期。 至于你问它的特点……除了皮糙肉厚、防御能力极强外,它唯一的特点就是活得久,事实上,龙龟之所以被算作高等妖魔,正是因为活得久。 相比于其他妖魔,龙龟的修炼速度是非常缓慢的,所有的龙龟,能够修炼到怎样的境界,都取决于它们的寿命,活得越久,境界越高。 你们人族修者之间,不是一直有个广为流传的说法吗?十年筑基,百年开窍,九世善人,才可通幽?这说法在龙龟这里,其实才是最为适用的。 龙龟出生后,十年左右会进入筑基期,百年时进入开窍境,差不多近千年的岁寿,才能达到通幽境,至于超凡亚圣之境,就必须要活够一万年了。” 卫平安听得呆了呆。 心下则多少有些荒谬之感。 怎么直接把修炼搞成熬工龄了? 所以修仙实际上就是比谁活的日子长呗? 这龙龟等于什么能耐都没有,唯一的能耐便是活得久。 然后就因为能活,所以被认定为高等妖魔…… 好家伙,郭德纲直呼内行! 正当卫平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时,那只已经探出了差不多半个身子的龙龟,忽然猛地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朝着匍匐跪在地上的老者便直接咬了过去! 卫平安一个激灵,根本无暇细想,体内浩然气勃发,整个人瞬间炮弹一般的朝着龙龟冲去! 经过之前十几天的高强度训练,他对沧澜衣差不多适应到了习以为常的程度。 虽然自身的速度、敏捷、力量等等这些基础要素,依旧会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但相比于最开始时几乎等同于普通人的状态,已经要强了太多! 而这骤然出现的浩然气波动,也让正打算进食的龙龟有些措手不及。 扑咬的动作立时顿住,本能的扭头看向了浩然气出现的方向。 然后龙龟就发现,一道黑影朝着它撞了过来! 事发突然,龙龟没搞清楚状况,下意识的便将体内的妖气全部释放,同时张着的大嘴朝黑影咬去! 冲在了半途中的卫平安,总算是通过龙龟释放的妖气强度,搞清楚了龙龟的境界。 竟然是通幽境?! 这也太坑了吧?! 按照袁梦依方才的说法,眼前这只龙龟,难道已经活了近千年了吗?!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最重要的问题在于,既然这龙龟已经达到了通幽境,那他朝着龙龟扑击的举动,岂不是等同于自杀?!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 几乎就在龙龟释放出强大妖气的同时,脑袋还在思考着那强大的妖气意味着什么,身体便已经强行终止了前冲的势头! 尽管这样的做法,会给他的身体造成巨大的载荷,甚至有可能直接形成过载的后果,但也比主动跑去妖魔嘴里来的强! 袁梦依的反应一点也不比卫平安慢。 随着龙龟释放出了全部的妖气后,袁梦依也毫不迟疑的释放了自身的妖气! 尽管没有展现出妖魔形态,就连半妖形态都没有展现,但通幽境层次的妖气释放,已经足以让龙龟心生忌惮了。 再加上卫平安强行止住了冲势,并未真的扑到它的眼前,龙龟便也收住了嘴。 两只大眼睛并未看向卫平安,而是朝着释放了妖气的袁梦依看去! 相比于通幽境的妖魔,区区洗髓境的人族修者,显然不被龙龟放在眼里。 卫平安在强行止住了身体前冲的势头后,难受的几欲吐血。 可他顾不上自己整出来的内伤,整个人已经到了老者的身旁。 此时的老者也没再继续跪伏于地了。 异常的响动让老者颇为茫然的抬起了头。 待看清楚了场间的局势后,老者的脸色立时大变。 “老丈,别担心,虽然这妖魔很强,但我会把你平安带回去的。” 卫平安死死的盯着龙龟,头也不回的安慰道。 “混账!安敢惹怒河神!你这后生好不晓事!我好心收留于你,你却要恩将仇报不成!要是早知道你们不是普通旅人,我都不会让你们进村!” 老者的脸上不见丝毫感激之情,反倒是一边怒斥着,一边举起了自己枯槁的胳膊,朝着卫平安的后背捶去。 卫平安有些懵。 我是来救你的啊! 这和恩将仇报有什么关系! 虽然老者的拳头对他毫无威胁,但为了避免老者被反震力所伤,卫平安还是选择了侧身避让。 同时开口问道:“老丈这是何意?” 然而接话的却不是老者,而是那头龙龟! “怎么回事?你们大王村,打算毁约吗?” 第457章 主动求死 “河神大人息怒!这几人是外乡人,今日误入村内,我好心收留他们一晚而已,还特意叮嘱过他们,让他们天黑后不要出门,结果没想到居然会这样。” 老者一脸惶急的同龙龟解释道。 解释完,老者便重新恶狠狠的看向了卫平安,怒声道:“外乡人!请立刻离开!我们村子不欢迎你们!如果你们想要继续影响河神大人享用他的祭品,你们就是我们大王村全村的敌人!” 卫平安闻言,下意识的眉头紧皱。 通过老者的言词内容和表现出来的神态,以及之前感觉到不对劲的那些地方,他大致上有了猜测。 看来老者跑到河岸边来,把自己送给龙龟吃,并不是被胁迫的,而纯粹是出于自愿? 所以他刚才出于救人的本能,贸然拦阻了龙龟的进食,才会让老者这般生气? 迟疑了下,卫平安看向龙龟,开口道:“能不能冒昧问一下,你们的约定内容是什么?” 龙龟依旧警惕的盯着已经来到了卫平安身旁的袁梦依,瓮声道:“我保护大王村不受洪水侵扰,大王村则供养我,每日都要提供一名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充当我的食物。” 卫平安顿时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了河岸边那奇怪的弯曲,惊讶道:“所以……这河道成‘几’字型,直接将村子绕了过去,其实是你的手笔?!” 龙龟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浊气,哼声道:“不然呢?若非是我,大王村早就被淹没在洪水里了,村子里上万人,估摸着能活下来三四成就算不错了,所以我要点供养,有什么问题吗?” 而且我又没要年轻人当供养,只要五十岁以上的老人,由他们村子里自行决定供养的顺序!本来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对于村子来说,就已经是负累了,供养给我,是一件好事!”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 重新看向老者,沉声道:“也就是说……这是你们全村所有人共同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对此提出反对意见吗?毕竟……这需要付出的,可是他们爹娘的生命!” 老者阴沉着脸,咬牙道:“为什么要反对?不愿意的话,村子怎么办?像隔壁李家屯那样,任由村子被洪水冲垮吗?到时候大家都得死! 老汉我年轻的时候也跑过江湖,见识过像你这种厉害的高人!所以老汉我知道你们喜欢降妖除魔,仿佛那样就是在替天行道似的! 可妖魔又如何?妖魔至少能护住村子的平安!而你们这样的高人呢?你们能做什么!你们难道也能让洪水改道吗! 不!你们根本没考虑过这些!你们只想着所谓的降妖除魔,至于妖魔真死了之后,我们村子怎么活,你们根本不在乎! 你们总说它们是妖魔!但在我们心里,它们就是河神大人!老汉我今年五十有二,活的够本了!我死了,能让我儿子和孙子活着! 被妖魔吃了又如何!不被吃也会死在洪水里!还会死的更多!难道被妖魔吃是死,被洪水淹就不是死了吗!谁管过我们!” 虽然老者身形枯槁,可这一刻所爆发出来的气势,却是让卫平安都本能的后退了两步。 从老者的眼神中,卫平安能够清楚的看到一种罕见的坚定! 袁梦依注意到了卫平安心神的动摇。 伸手拍了拍卫平安的肩膀,轻声道:“其实对于很多村子来讲,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属于负担。因为常年的劳作,使得身体不再健壮,没办法继续耕种。 而土地的产出就是那些,一旦遇到灾年,还会严重的减产。所以家里若是多了光能吃饭的嘴,却没有可以干活种地的手,生活就会随之而变得艰难许多。 一些比较偏远的村子,甚至保留着遗弃老人的习惯。如果有老人能活到一定的岁数,便要将老人遗弃,以节约本就不多的口粮。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你在京城长大,没怎么真正的见过这世间的疾苦,自然很难明白他们的心情。对于他们来说,活的太老、太久,并不是福气,而是一种罪恶。”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再次看了老者一眼后,开始缓缓后退,摆出了不再继续阻止眼前事情发生的姿态。 老者说的没错,如果他真的同袁梦依联手,逼退了眼前这只龙龟,那老者的命虽然保了下来,可洪水若是因此不再改道,而是直接开始冲击眼前这座村子,便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在洪水之中。 他如果救下了一个没想要继续活着的人,却导致更多想要活着的人惨死,那这种行为,和正义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借着‘善’的名义做恶事罢了…… “龙龟真的可以改变河道走向吗?它只是通幽境吧?而且还是刚刚晋升通幽境的。这种规模的洪灾,不管怎么看,也不是通幽境有能力影响的才对。” 后退了一段距离,卫平安轻声同一旁的袁梦依问道。 袁梦依点头道:“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放心吧,龙龟没有欺骗这群村民。事实上,也没有欺骗的必要。因为若是秉性凶残的妖魔,想要吃人的话,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龙龟主水,天然懂得一些水属的神通。面对着洪灾,想让龙龟从根源上控制住洪灾不要发生,它肯定做不到,但仅仅只是一段洪峰的小范围改道,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而且妖魔之中,并非所有种族都残忍暴戾。同样存在着一些比较平和的妖魔种族,它们崇尚于公平交易,用你们人族的话来说,便是盗亦有道、不轻易噬人。” 卫平安用力的握了握拳头,同时长出了口气。 龙龟则已经重新朝着老者咬了过去。 面对着龙龟的血盆大口,老者的脸上却看不到丁点恐惧的情绪。 反倒是挂着一种充满了欣慰和满足的笑容。 能用自己的风烛残年之躯,继续为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做出贡献,老者虽死无憾…… 眼睁睁的看着龙龟将老者一口吞进了肚子里,卫平安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但他确实没有任何立场掺和到这件事情中来。 因为他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自然也就不具备指责别人的资格。 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种事,卫平安脸皮再厚,也干不出来。 第458章 七圣盟的理念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方才说,龙龟起码要活到近千年的岁寿,才能达到通幽境,所以眼前这只龙龟,已经活了近千年了,对吧?” 卫平安努力的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扭头同袁梦依问道。 袁梦依点头道:“没错,不过这些都来自于族内的记载,究竟是不是有疏漏和不实之处,我便不清楚了。 龙龟的数量极其稀少,再加上过于长寿,恐怕除了它们自己以外,其他种族很难对它们有足够的了解。” 卫平安继续问道:“那……你觉得这只龙龟,有没有可能知晓七圣盟的存在?并且对七圣盟有一定的了解?完全知道七圣盟是怎么回事? 能活到千年之久,那么这片天地对于它们来说,秘密其实也就很少了吧?毕竟,许多人在研究历史的真相,可它们,其实就是历史本身呢。” 袁梦依偏头道:“你想找这只龙龟打听七圣盟的事情?我不确定行不行得通。不过龙龟的性情比较温和,倒也不至于因为几个问题便生气,我帮你试着问问。” 说完,袁梦依再次上前,朝着龙龟走去。 刚刚吃了人的龙龟,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但对于袁梦依,它还是保持着足够的警惕和戒备。 只是袁梦依并未走的太近,来到距离它起码还有十米左右的位置时,便停住了脚步,将关于七圣盟的问题,问了出来。 龙龟怔了下,擤了擤鼻子,瓮声开口道:“你至少展露下半妖形态吧,让我看看你是哪家的?如果是那几家我比较讨厌的,我可就懒得和你交流了。” 袁梦依对于这个要求丝毫不觉得意外,很是自然的便露出了自己那七条雪白的尾巴。 龙龟晃了晃脑袋,略显无奈的说道:“原来是小狐狸家的,难怪会和人族修者呆在一起。这种事情,也确实只有你们天狐一族愿意去做。 至于你问的七圣盟……我倒是知道一些,了解的也应该比你们都多一点。因为这七圣盟曾经找过我,想要我也加入它们,成为它们的一员。 不过我当时还没有达到通幽境,七圣盟内,至少要通幽境才能被定为尊者,拥有足够的自由度,让我去给尊者当手下,我肯定是不干的。 所以我当时便拒绝了它们的招揽,而对于它们来讲,我当时的境界完全不值得重视,既然拒绝了,那也就懒得再继续搭理我了。” 看到龙龟愿意就七圣盟的事情进行交流,卫平安便也来到了袁梦依的身边。 仰着头,看着龙龟那漏在河面之上的大脑袋,开口问道:“不知道七圣盟招揽妖魔入盟的标准是什么?但凡是妖魔就会招揽,还是说……有一定的要求?” 龙龟轻蔑的看了卫平安一眼,不屑道:“当然有要求,自地狱之门被打开起,这人世间就全都乱了。从地狱里跑出来的那群妖魔,对待人族的想法,和我们完全不同。 像我们这些自上古时期便存在于世的妖魔,坚信和人族互相依存是最好的相处方式。虽然我们也吃人,但我们并不胡乱吃人,在吃人的同时,我们会给予人族以庇护! 几百万年来,大家都是这么过的。那时的人族,对我们几乎没什么敌意。反倒是会崇拜我们、信奉我们、祭祀我们,也不会称呼我们为妖魔,而是会称呼我们为神兽! 但自从地狱里的那群妖魔跑出来之后,一切就全都变了。原本相互依存的关系,一下子就变成了纯粹的猎食关系,这让我们的日子,也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说到这里,龙龟重重的叹了口气。 鼻息内喷出的气流,差点把卫平安卷的站不稳身子。 “七圣盟便是在那时建立的,不过作为首领的七圣,似乎在七圣盟建立之初便消失不见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那时候还只是个刚刚洗髓境的小家伙而已。 从一开始,七圣盟就是由几位妖王统领的。随着年岁的推移,虽然陆陆续续的有妖王死去,可同样有新的妖王不断加入。一直到现在,似乎是已经有足足十三位妖王之多了。 据我所知,七圣盟内尊者以上层级的妖魔,都是上古妖魔种族。但在行走和督巡这个层级上,是存在着地狱之门被打开后,从里面跑出来的妖魔种族的。没办法,它们数量多。 七圣盟最开始的目地,似乎是想要恢复地狱之门被打开前,妖魔和人族之间的那种相处方式。但实力不足,它们失败了。和地狱妖魔比起来,它们终究有点势单力薄。 当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七圣盟似乎也有了些变化。比如对待人族的态度,逐渐变的和地狱里跑出来的那群家伙一样,不再坚持固有的习惯,想吃就吃,想杀就杀。 它们唯一还在坚持的,恐怕就只有入盟的要求了。一旦到了尊者这个层级,就必须是上古妖魔种族出身才行。说起来,你们问这个做什么?被七圣盟盯上了?” 看到龙龟的大眼睛里出现了好奇的神色,卫平安略显尴尬的‘恩’了一声。 接着问道:“不知道你对七圣盟内的尊者和妖王的实力,都有什么了解吗?我大概知道它们的数量,但对于它们的具体实力层次,却知道的很少。” 龙龟闻言,眼神中浮现起了回忆的神色。 开口道:“它们的尊者,基本都是通幽境,只有四个达到了亚圣层次。不过十三妖王里,据我所知,有七位同样是亚圣层次,但至少有六位,是圣人层次。 至于同样是亚圣层次,为什么有的是妖王,有的却是尊者,这主要是由种族决定的。比如这世间目前唯一存活的一只火凰,便是七圣盟的十三妖王之一。 这只火凰目前仅有亚圣层次,但自身种族血脉极其强大,一般的亚圣根本不是它的对手。所以自然在七圣盟里地位尊崇,比之六位圣人境妖王,也是不遑多让。” 说到这里,龙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接着瓮声道:“好了,我要去稳固自身境界了,要不是刚刚破境通幽,不适宜长途远行,这大王村我根本就看不上的。也算是他们的造化,碰到了我,起码可以熬过此次洪灾。” 话音落下,龙龟身子一矮,没入了滚滚河水之中。 第459章 有线索了 同一时间,京城外的灾民安置区里。 绝大部分的灾民,都已经在各自的棚屋内陷入了沉睡之中。 在这些灾民的脸上,隐隐能够看到那么一丝丝的笑容。 偌大的灾民安置区异常安静,偶尔可以听到一些蚊虫的叫声。 由于衮州方向不断的有灾民抵达京城附近,所以在这段日子里,灾民安置区的范围进一步扩大。 卫平安之前提交的关于灾民安置区的条陈,是有相应准备的。 对于灾民安置区在范围扩大后应该进行怎样的规划和调整,都在条陈里有详细的讲述。 这份条陈最终下发到了京都府,由严良亲自主抓,确保了灾民安置区的扩大建设以及秩序维护,始终处于有条不紊的状态。 不过灾民安置区的建设毕竟属于应急,是治标不治本的。 所以这段日子,关于城内棚户区改建的事宜,已经加快了推进的速度。 并且户部发行了额度不小的建设用国债,大量的从灾民中招工,投入到了对京城的大基建之中。 其实如果按照以往的经验行事,那么即便是以工代赈,也根本不需要发放工钱的。 反正劳役是太夏百姓应尽的义务,只要提供一日双餐,那么对于灾民们来说,便绝对都属于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活。 可卫平安依旧在条陈里要求提供一定的工钱给招募到的灾民! 所给出的理由,得到了简正初的认同,在户部内自然便不会再遇到阻碍。 客观上来说,这份由户部直接提供的、实质上相对比较可怜的工钱,却足以让被雇佣的灾民们欣喜若狂。 因为他们此前从未想过,被官府征发、给官府干活,居然还能有工钱赚! 连带着让灾民安置区都变得一派喜气洋洋起来。 灾民们原本由于流离失所、背井离乡而积压的那些绝望气息,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导致最近这几日里,一到了晚上,绝大多数的灾民就会很快入睡,希望借此能够更好的积蓄体力,以便次日进城干活时,不至于被监工认为偷懒,从而剥夺掉做工的机会。 月光皎洁,星辉遍地。 妖娆妇人坐在灾民安置区里一处位于边缘的棚屋内,很是烦闷的叹了口气。 这间棚屋里原本是住着一对逃难夫妻的。 只不过那对逃难夫妻已经变成了食物,被她和同行的朱厌吞进了肚子。 之所以会潜藏在灾民安置区里,主要是因为这里的灾民流动性非常大。 尽管还算井然有序,但每天都有许多新的灾民抵达这里,所以失踪几个灾民的话,根本不会有任何人能察觉到异常之处。 按照计划,妖娆妇人和同行的朱厌一起,原本只打算在京城内呆三天的。 在它们的预期当中,想要查到关于无相尊者行踪的线索,那么三天应该是够了的。 即便不够也没办法,出于安全考虑,如果三天内没有什么发现,那它们就要立刻撤出京城,从长计议。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线索确确实实是在三天内找到了,但找到的线索却没什么意义! 可能和无相尊者的失踪有关联的那个名叫卫平安的家伙,居然莫名其妙的被安排了一个太夏此前从未出现过的职司! 而这个职司,能够让那个卫平安满天下的四处乱窜!根本无从推测那个卫平安的具体行踪! 说实话,得知了这个消息时,妖娆妇人是懵逼的。 这属于不在她们最初计划之内的意外情况。 所以和朱厌商量了一番之后,妖娆妇人觉得,若是就这么直接撤了,在已经查到一定线索的情况下,还要回去从长计议的话,实在是心有不甘。 于是便跟朱厌共同决定,干脆出了京城,躲藏到了京城外的灾民安置区内! 反正只要不在京城的城墙笼罩范围之中,危险性就没那么大。 更何况灾民安置区里每天都会有大量的灾民从衮州方向涌来,几乎每一个人都是生面孔。 除了方便猎食以外,也非常的适合藏身! 就这样,借着灾民安置区为临时藏身之处,白日里跟着这群灾民一起入城,继续打听和卫平安有关的消息。 傍晚太阳落山之前,再跟着灾民们一起出城,回到安置区中,以减少被盯上的风险。 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十几日,自然让妖娆妇人有些心烦气躁。 就在妖娆妇人不住叹气、甚至开始怀疑之前的决定是不是有问题的时候,朱厌化形的壮汉掀开了挡着棚屋门的破布,迈步走了进来。 “准备离开京城吧,已经查到和那个卫平安有关的消息了。” 壮汉沉声开口道。 妖娆妇人顿时双眼一亮,略显激动的问道:“那家伙现在在什么地方?” “具体在什么地方,还不清楚,但至少知道他离京之后的第一站去了哪里。” 壮汉说话间,扫了一眼棚屋内的情况。 确认妖娆妇人在进食后已经将棚屋完全清理干净,并未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着开口道:“太夏的宰相夏启明,这几日正在对太夏刑部进行严厉的整顿。有数名刑部官员直接被锁拿入狱,据说还会有更多的官员被牵连其中,但调查仍在继续,尚未结束,所以刑部人心惶惶。 这几日的太夏朝堂,基本上全都在围绕着刑部的各种问题进行争论。声势闹的很大,以至于市井之中都遍布流言蜚语。好像是有官员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给夏启明施加压力。希望夏启明适可而止。 我大致的打听了下,结果发现,夏启明之所以会对刑部下狠手,是因为那个卫平安和冀州清河郡守联名发了一封奏折到京城。奏折的内容我没打听,反正也不重要。我们只要知道卫平安去过清河郡就好了。” 妖娆妇人高兴道:“也就是说,那个卫平安离京之后直接去了冀州的清河郡?那咱们去清河郡的话,应该能找到一些线索?” “暂时不确定,需要抵达清河郡之后才能知晓。但终归算是有了新的线索,总比之前两眼一抹黑要强得多。” “那赶紧走吧!已经耽搁十几日了!大圣在上,天知道那卫平安有没有窜到别的地方去!咱们连夜出发,争取明儿一早就赶到清河郡去!” “我正是这个意思。” 第460章 人如蝼蚁,命似草芥 卫平安一夜没睡。 和住宿条件恶劣无关。 主要是受到了晚上经历的影响。 那名老者在主动献祭自己的过程中,村子里自始至终没有其他人出现。 这意味着类似的行为,确确实实已经在村子里成为了共识。 并且全村上下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认同以这种方式来换取村子在洪灾中的安全。 否则的话,这种献祭的过程,无论如何也应该有其他人跟在身边进行看管才是。 以免作为祭品的人,突然间产生后悔的情绪,在事到临头时想方设法的逃跑……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就像老者欣然赴死之前所说的那样,他的儿子孙子都在村里。 他死了,他的儿子孙子就能活下去。 如果他因为恐惧死亡而选择了逃跑,那不管他能不能继续活着,一旦洪水不再改道、不再从他们的村子前绕开,等到村子被洪水淹没,那么他的儿子和孙子……怕是就活不了了…… 想来这个村子在确定献祭人选的时候,已经把这些因素都考虑在了其中。 或许对于整个村子的所有人来讲,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根本和残忍不沾边。 仿如太阳东升西落一般,没什么好惊讶的。 真正让卫平安被刺痛的,是老者临死之前的质问。 江湖侠客们在降妖除魔的时候,想的永远只是要将妖魔诛杀,却从不去想百姓们会不会因此遭遇厄难。 不问缘由、不问道理,只要能够将妖魔诛杀,便是侠名远扬、世人称颂。 若是遇到了类似于大王村这样的事情,那么即便妖魔被诛杀后,导致洪水不再改道,将大王村整个淹没,江湖侠客们估摸着也不会多看哪怕一眼。 顶多是事后若知晓了这件事情,便不咸不淡的凭吊几句,以示遗憾罢了。 毕竟,百姓们只不过是失去了生命而已,但那些侠客们若不降妖除魔,失去的可是赫赫威名啊! 一整个晚上,卫平安都在翻来覆去的想着这些事情。 龙龟和大王村之间的关系,让卫平安对于妖魔的认知越来越立体。 虽然之前没离开京城时,曾在卷宗内看到过相似的文字记录,但亲身经历和枯燥的文字比起来,终究有着本质的不同。 “嘿……这该死的世道……” 迎着初升的朝阳,卫平安摇头骂了一句。 起身推门而出,便看到韩璐韩雪和袁梦依也已经起来了。 韩璐立刻服侍着卫平安洗漱,韩雪则是同刘星一起收拾两间屋子里的床褥。 老者的儿子儿媳同样起的很早。 似乎是昨天那锭碎银子依旧在起作用,老者的儿子儿媳还给卫平安一行准备了早饭。 只不过咬起来甚至能把牙硌掉的烙饼实在是难以下咽,所以卫平安婉拒了老者儿子儿媳的好意。 洗漱完后,赶着大早便进了马车,继续踏上前路。 大王村的早晨和其他所有的村子相比,都没什么不同。 一片雾霭朦胧、烟海扬波的晨辉之中,鸡鸣狗吠之声不绝于耳。 露珠滴落在遍地的杂草上,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爽气息。 花蕊含苞待放,幽香沁人心扉。 村民们互相之间打招呼的声音、争吵的声音,伴随着各家各户生火造饭而起的渺渺炊烟,构成了一幅水墨画般的景象。 一切都平淡如常,仿佛昨晚并不曾有人献祭过自己一般。 人如蝼蚁,命似草芥。 “这该死的世道啊……” 卫平安又骂了一遍后,催促着刘星加快了马车的速度。 等到马车离开了大王村,渐行渐远后,没多一会儿的功夫,眼前便再次出现了被洪水肆虐过的村庄废墟…… 卫平安一时间有些恍惚,甚至产生了某种近乎于桃花源记般的错觉。 昨晚住过一宿的大王村,就是那个桃花源。 而大王村前后这些被洪水冲垮的村庄,则是凄惨的现实世界。 马车的车厢里有不少之前在路过城池时特意买下的糕点。 虽然在卫平安看来,口感实在是一般,可起码比那些粗硬的烙饼强。 在这种条件下用来果腹,已经是极好的了。 又行进了小半日,视线当中再次出现了大片逃难的灾民。 不过和之前遇到的那些灾民不同的是,这群灾民的后面,竟然有妖魔正在猎食! 乌泱泱的一大片灾民,瞧着至少有数千之众。 两只碧绿色妖魔形态、长着双臂的蛇妖,以一半身子蛇行、一半身子人立而起的姿态,游猎在灾民群体的周围。 相比于灾民,这两只蛇妖尽管只是半身人立而起,可高度依旧超过了普通人足足一倍有余! 大概这个样子~ 利爪将距离最近的灾民抓起,放入嘴里肆意的撕咬上一口,然后将这被咬成重伤、浑身瞬间鲜血泉涌的灾民再随意的扔到地上,接着继续抓向另外一名灾民。 如是反复下,只是眨眼的工夫,便有十几名灾民被两只蛇妖啃噬的重伤垂死! 这明显不是在进食,而是在弑杀取乐! 至于那数千灾民,却似乎对于这样的场面并没有太激烈的反应。 还有力气的灾民,不过是在努力走的更快一些罢了。 他们的速度当然不可能比蛇妖更快,但这么多灾民聚在一起,他们只要比其他灾民走的快,就不会成为那两只蛇妖的第一目标。 而气力不济、疲惫交加的那些灾民,则一个个满脸麻木的神色。 哪怕虐杀就发生在他们的身边,也很难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什么表情变化。 有灾民似乎是试图脱离群体、想要逃跑。 可但凡有这样的灾民出现,两只蛇妖便会第一时间调转方向,将想要逃走的灾民优先杀掉。 这样的情况出现的多了,灾民们便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自然放弃了逃跑的打算,只是无比绝望的前行着。 他们像是一群被驱赶的羔羊,唯一活着的意义,就是给两只蛇妖取乐。 他们的人生只有来处,他们的人生没有归途。 卫平安看的双眼通红,长啸了一声,立刻朝着那大片灾民所处的位置冲了过去! 第461章 妖魔吃你们,你们便也要吃妖魔 两只蛇妖非常嚣张,体内的妖气没有任何收敛,肆意且狂暴的释放着。 虽然从强度来说很一般,都只是开窍小成左右的阶段。 但对于周围的灾民们来说,它们已经是不可力敌的怪物了! 如此强度的妖气,根本蔓延不出多远的距离。 而衮州自从洪灾爆发后,除了灾民们在逃离故土以外,很多衮州境内的江湖客,也纷纷前往了其他州府。 因为洪灾之下的衮州,到处都是惨绝人寰的景象,粮价飞涨、各城池内的日常物资也开始短缺,对于许多江湖客来讲,这会极大的影响到他们衣食住行的舒适程度。 行侠仗义归行侠仗义,该有的生活享受还是不能少的。 所以洪灾爆发后,衮州境内的修者数量顿时锐减。 只剩下了隶属于官府的修者,维持着这片土地上仅存的最后一点秩序。 可隶属于官府的修者一般都待在城池之内,如非必要的情况下,基本上都不可能离开城池。 两只蛇妖显然很清楚这一点,也很清楚自身的妖气即便是在全力释放的情况下,能够蔓延的距离依旧非常有限,不可能吸引到人族修者的注意。 如此才会这般的肆意妄为。 不过它们的运气看起来不太好,遇到了卫平安。 正心情不佳的卫平安,炮弹一样的冲到了那两只蛇妖的近前。 虽然还没有释放浩然气,但展现出来的速度和冲势,明显远超过普通人的界限。 两只蛇妖见状,自然便警惕了起来,纷纷将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卫平安的身上。 其中一只蛇妖更是反应迅速的扭动着自己的下半身,用粗壮的尾巴朝着冲来的卫平安狠狠抽了过去! ‘嘭!’ 蛇妖的尾巴结结实实的抽在了卫平安的腰间上。 根本没有进行闪避的卫平安,体内浩然气勃发! 借机一把抱住了蛇妖的尾巴,然后便用力的一拽,径直将蛇妖拽到了半空中! 随后双手一起用力,扯着蛇妖的尾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蛇妖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轰隆!” 力量之大,竟是将坚硬的地面都砸出来一个小坑! 而这只蛇妖则瞬间便被砸晕了过去。 可卫平安并未就此停下,两只手拽着蛇妖的尾巴,重新将蛇妖拽飞到了半空中,朝着身体另外一个方向的地面,再一次的狠狠砸下! “轰隆!” 巨响声再起,原本在第一下时就直接被砸晕过去的蛇妖,硬生生被这第二下又给砸醒了。 但卫平安依旧没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两只手拽着蛇妖的尾巴,就这么抡大锤一般的左右来回不断的朝着地面猛砸…… 动作娴熟,黄宏直呼内行。 “轰轰轰轰……” 蛇妖一开始还能发出奇特的惨叫声,同时在持续的被重击中,反复的晕死过去再疼醒过来。 然而被乱砸了十几下后,声音便渐渐的彻底消失。 卫平安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这只蛇妖的生命气息完全消散,就这么被他给硬生生的砸死了…… 随手松开了蛇妖粗壮的尾巴,此时再看向那蛇妖,便发现蛇妖的上半身由于连续不断的和地面发生亲密的负距离接触,已经一片血肉模糊、完全不成形状! 附近那些正麻木前行着的灾民们,纷纷停下了脚步。 呆呆的看着卫平安,眼神中却依旧没什么神采,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卫平安没去理会这些灾民,而是一步一步的朝着剩下的那只蛇妖走去。 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惨死,剩下的那只蛇妖直接被吓破了胆! 再加上卫平安体内澎湃的浩然气波动,让蛇妖彻底明白了彼此之间的差距。 所以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剩余的那只蛇妖掉头就打算立刻逃跑。 但卫平安怎么可能给它逃走的机会? 即便穿着沧澜衣,在基本适应了之后,全力以赴下能够发挥出来的速度,也要比开窍境的蛇妖快了不少。 轻而易举的便抓住了剩余那只蛇妖的尾巴,接着如法炮制,将剩余的那只蛇妖也活生生的给砸死了…… 俯身非常隐秘的用《圣人三千言》将两只蛇妖的妖气尽数吸纳,卫平安将两只蛇妖的尸体扔到了一起。 扫视了下眼前大片大片的灾民,卫平安沉声道:“这两只蛇妖加在一起,上千斤肉肯定是有的。我知道你们此时全都饥肠辘辘、疲饿交加,所以蛇妖的尸体我不会管,就扔在这里吧。 有敢吃的、想吃的,便自己来取!妖魔吃你们,那你们就也吃妖魔!凭什么人族便要成为食物!凭什么妖魔可以对你们生杀予夺!如果弱小真的是一种罪,那你们就努力让自己强大! 否则浑浑噩噩的来这世上走一遭,难道就只是为了成为妖魔的口粮吗!天降万物,无分高低贵贱!地埋众生,到头黄土一方!你们已经麻木到连死都不怕了,那还有什么事情可怕呢?” 说完,卫平安转身重新回到了马车边上。 他能为这些灾民们做的事情很少。 击杀掉两只蛇妖后,将尸体留给这群灾民们,再激励这群灾民们一番,就已经极限了。 至于说银票……对于这群灾民来讲,根本毫无意义。 随着卫平安离开,蛇妖尸体周围的那群灾民们很是骚动了一番。 但很快,就有人忍不住饥饿,不管不顾的上前,捡拾起了蛇妖的尸体! 卫平安之前把这两只蛇妖的上半身砸的血肉模糊,很多部件都直接砸的零零碎碎,只剩下一丝丝的皮肉相连,倒是省却了灾民们分尸的麻烦。 没过一会儿,灾民之中便有十几口锅生起了火。 随着水被烧沸,蛇妖的那些残缺的肢体被扔进了锅中,一股股肉香便随之飘荡开来。 一些原本还有点害怕,不太敢去触碰蛇妖的灾民,也被这香味吸引。 咽了咽唾沫后,终于抛弃了心底最深处对妖魔的恐惧,纷纷加入到了对蛇妖尸体的争抢之中。 看着那群灾民们重新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卫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要不再麻木,便总有希望。 无论再怎么渺茫,终归是黑暗中的一缕光明! 第462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的时间里,卫平安一行人接连遭遇了数次不同妖魔种族对逃难灾民的袭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深入了衮州的缘故,受灾情况明显在日趋严重,导致能够碰到的灾民也越来越多。 而这些灾民们聚集在一起,杂乱无章的北上求生,落在妖魔们的眼中,当然就成了一场难得的饕餮盛宴。 洪水依旧在肆虐,隶属于官府的修者尽皆守在城池之中,对于选择逃难的灾民根本无暇顾及。 没有了人族修者的威胁,那些平日里或许还要躲藏在阴暗处的中低等妖魔,立时倾巢而出。 肆无忌惮的参与到了这场盛大的围猎之中。 卫平安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不断的开始遭遇各种各样的妖魔! 基本上都是筑基期和开窍境的妖魔。 甚至还有不少根本没有开化、尚未真正踏上修行之路的妖魔。 相比于已经开化的妖魔,那些尚未真正踏上修行之路的妖魔,顶多是比一般的野兽强一些罢了。 如果灾民们能够同心协力,那么对付这种层次的小妖魔,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哪怕仍然会有一些人死亡,却也足以凭借着自身的力量,将那些小妖魔搏杀掉。 可惜……卫平安一路行来,始终没有见到任何抵抗的画面…… 面对着已经踏上了修行之路的妖魔时,灾民们确确实实没有抵抗的能力。 那么麻木的等待死亡,在卫平安看来,虽然消极,却至少可以算是情有可原的。 然而面对着尚未踏上修行之路的小妖魔时,居然还是毫无抵抗的想法。 只是老老实实的引颈就戮,仿佛要面临死亡的不是自身一般,这在卫平安看来,就着实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 最夸张的一次,卫平安甚至看到十几只头尾长度顶多在两米左右的鼠妖,竟是直接围困住了少说五六百名灾民! 虽说鼠妖拥有着锋利的牙齿,爪子也具备一定的杀伤力,可单论战斗力来说,尚未开化的鼠妖凑在一起,可能都还不如十几只普通的野狼聚集在一起来的厉害。 足足五六百名灾民,若真是愿意拼命的话,十几只鼠妖绝对没有半分机会。 可偏偏……没有人反抗…… 五六百名灾民就如同两脚羊一样,被十几只鼠妖随意的驱赶着。 时不时便会有人被鼠妖扑倒咬死,而其他近在咫尺的灾民,却只是低着头,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一开始看到这样的场面时,卫平安还会生气。 可一整天过去,当卫平安发现这并不是特例、而是普遍现象后,便连生气的想法都没了。 世道如此,又能如何? 这些参与到了对灾民进行围猎之中的妖魔,大部分都是低等妖魔,哪怕拥有着筑基或者开窍的境界,也没办法化形。 狰狞可怖且往往较为庞大的妖魔本体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确确实实有着过于强大的威慑力。 唯一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尽量多杀些妖魔罢了。 仅仅一天的时间,被卫平安亲手击杀的妖魔,便超过了三位数! 其中没有踏上修行之路的普通小妖魔,占到了总数的七成以上。 这些小妖魔对于卫平安来讲,可以说是毫无价值。 身体里那点可怜的妖气,根本无法让《圣人三千言》产生任何反应。 唯一的作用,便是扔给那些灾民,充当灾民们的口粮了…… 不过绝大部分的妖魔,其肉质都是非常粗糙的,吃起来毫无口感可言。 再加上身体经年累月的被妖气侵染,对于没有修为境界支撑的普通人来说,妖魔的肉除了口感酸臭以外,甚至还蕴含着微量的毒性。 当然,普通妖魔的肉吃了也就吃了,那点毒性还不至于毒死人。 虽然远远称不上好吃,可起码闻起来是香的。 对于已经开始挖草根、啃树皮的灾民们来说,能有这样的肉吃,实在是没什么好挑的了。 手上沾满了妖魔的血,卫平安那原本郁闷的心情便随之舒缓了许多。 一路前行的速度并未因为他不断的在路上屠戮妖魔而耽搁,赶在太阳落山之前,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县城的城门外。 “宛丘县,隶属于衮州淮阳郡。从这里出发,再经过济阴郡后,就能抵达青州了。如果走的快的话,在这里住一晚,明儿一早出发,估摸着天黑之前,便能进入青州地界了。” 袁梦依掀开了马车车厢的帘子,看了看城门上方雕刻的大字后,笑着开口说道。 “咱们这算是绕了个近道吧?否则的话,不太可能只用三天就穿过衮州。即便衮州是九州里倒数第二小的州府,也不至于通行的这么快。” 卫平安开口问道。 马车是刘星在驾驶。 而具体怎么走、如何选择前进的路线,这些则是袁梦依在负责。 “当然,衮州大部分的区域都在受到洪灾的威胁,你就算想走州道,也根本走不了的。抄近路的方式不仅仅可以缩短行程,同时也能确保不至于被洪水阻拦。 毕竟,洪水仍然在继续,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来一波大的。若是冒险走衮州的腹心地带,一旦运气不佳,迎面遭遇了洪水,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里距离入海口并不算太远,以洪灾的威势,你就算洗髓巅峰了,也顶多是确保自己不至于被淹死罢了,稍不留神,很可能就会被洪水冲走的。 若是被洪水一路给冲到了海里,我岂不是还得去把你捞回来?不然的话,水流湍急,鬼知道你会被冲到什么地方去。” 袁梦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探了探卫平安的额头。 在卫平安疑惑的目光中,接着说道:“今天杀得很过瘾吧?其实像今天这样,一天下来便遇到上百只妖魔的盛况,是极为罕见的,可遇不可求。 妖魔的数量虽然不少,可是跟你们人族比起来,单纯从数量来讲,却根本不值一提。一般来说,那些低等妖魔在无法化形之前,都会躲藏起来的。 要么躲在深山老林里,要么躲在各种隐秘荒凉的地方,如同今天这般,其实完全属于特殊情况,所以……是不是杀爽了?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卫平安想了想,缓缓点头道:“确实好一些了。” 袁梦依闻言,不由笑道:“这就对了,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世界变成这幅样子,不是你的责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第463章 人有病,天知否? 进了宛丘县城,肉眼可见的一片萧条。 天上开始阴云密布,有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天上滴落。 卫平安一行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在雨水渐大时,这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能够住人的客栈。 但让卫平安没想到的是,这家客栈的一楼大堂,并未摆放用来堂食的方桌长凳,反倒是将大堂整个清空,然后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地铺。 睡地铺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农户,铺在大堂内的那些床褥,看起来怕不是要比那些农户的年岁都大。 有的甚至已经漆黑到看不出任何其他的颜色。 卫平安一行人的出现,瞬间便吸引了大堂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些人的目光在袁梦依以及韩雪韩璐的身上停留的更久,不过绝大部分人只是简单的看上两眼,便又赶忙低下头去。 在他们的认知当中,这样漂亮的仿佛仙女一样的姑娘,是他们完全没有资格去看的。 “掌柜的,还有房间吗?” 卫平安径直来到了柜台前,开口问道。 “有!请问几位客官要几间房?” “如果空房间比较多的话,就三间吧。” 卫平安略有些心虚的说道。 袁梦依一间、刘星一间,他和韩雪韩璐姐妹俩一间,恩,完美! 虽说他还没有真正的想好应该用什么样的关系去对待韩雪韩璐姐妹俩,可相比于跟刘星睡一间,显然还是跟韩雪韩璐姐妹俩睡一间要香的多。 “好嘞!三间上房!承惠三百文。” 掌柜一边记账,一边报了价格。 卫平安身上不可能带那么多铜钱,所以自然只能用碎银子来支付。 但三百文只相当于三钱银子,卫平安随身携带的碎银子,就没有这么小的。 因此掌柜的接过了银子后,先称了称重,然后便从柜台下面取出了一把小刀,仔细的对银子切割了起来。 耗费了点时间,切下了约么三钱重的银子,将剩余的银子还给了卫平安后,掌柜满脸笑容的喊来了店小二,引领着卫平安一行上了楼。 将三间房全部开好,卫平安喊住了正打算告退的店小二。 把掌柜的方才切了好几块的碎银子取了一块出来,递到了店小二的手里。 迎着店小二那欣喜中夹杂着惶恐的眼神,卫平安开口道:“别紧张,就是想跟你打听点事情而已。你们客栈一楼大堂里住的那些……都是什么人?” 一听是这个问题,店小二明显放松了些。 将银子收进了袖口,陪笑道:“贵人您有所不知,在我们客栈大堂打通铺的那些,都是附近村子的村民,最近洪水频发,我们宛丘县的情况虽然还算可以,尚未受到洪水的影响,但堤坝看着也是相当危险了。 这几日似乎又要下大雨,县尊大人担心堤坝可能会决口,万一决了堤,再临时去疏散外面那些村民的话,就肯定来不及了。所以县尊大人强令靠近河道的几个村子的村民,提前搬进县城来暂住几日。 考虑到那些村民们身无长物,县尊大人还开仓放粮,接济村民们这几日的伙食。同时要求县里符合条件的地方,尽最大限度的给这些村民们提供可以遮风挡雨的住处。我们客栈就是被选中的地方之一。” 哦? 卫平安顿时双眼一亮。 这还是他离开京城后的日子里,碰到的第一个确实在真心实意干事的官员! 如果衮州的地方官都能像这位县令一样认真负责的话,即便洪灾依旧不可避免,可灾民的数量,却肯定能够极大幅度的降低吧? 很多时候,你都分不清究竟是天灾造成的损失大,还是天灾之后的人祸造成的损失大。 “除了你们客栈以外,还有哪些地方被选中用来安顿那些村民了?” 卫平安继续问道。 “那可就多了,城里应该只有普通的民宅没有用来安顿那些村民,其他无论是客栈、食铺、茶馆,还是勾栏、酒楼,乃至于寺庙,都被县尊大人给征用了。甚至就连县衙,县尊大人都直接开放,用来安顿了不少的村民。” 店小二一脸与有荣焉的说道。 卫平安自然注意到了店小二的表情变化,不由好奇道:“听你的语气,你们这位县尊大人,似乎非常受你们的爱戴?” 店小二闻言,毫不犹豫的用力点头道:“那是自然,县尊大人可是我们宛丘县的青天大老爷!为人公正严明的紧,而且凡事都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考虑,真真是难得的好官! 说起来,县尊大人在我们宛丘县已经呆了十几年了,我们宛丘县的老百姓,也足足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以前根本就不敢想,能有这样的日子过的。” 卫平安挑了挑眉,疑惑道:“既然你们的县尊大人如此受爱戴,如你所言,也将这宛丘县治理的井井有条,那么在吏部的考级上,就应该成绩非常突出才对啊。 按照吏部的考级要求,三年一评审,表现特别优异的地方官,三年就能得到升迁。即便只是比较优秀的,六年也肯定能升迁。为什么你们的县尊大人一直没动地方?” 店小二似乎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 缩了缩脖子,声音本能的压低道:“贵人您这个问题,小人着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小人听说……似乎是县尊大人得罪了人,所以才会被一直按在宛丘县不能走的。 私心来说,我们其实都想县尊大人能一直留在宛丘县的。毕竟,县尊大人若是真走了,那再来个混账官,我们该怎么办?可抛开私心不论,我们都是为县尊大人鸣不平的。” 卫平安缓缓点了点头,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一个普遍意义上的好官,跟太夏当前的地方官僚体系之间,确实是格格不入的。 光会‘做事’,不会‘做人’,想要在太夏的官僚体系里升迁,着实是千难万难的事情。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或许,是这个世界病了吧? 不对! 世界没病! 有病的……是人! 第464章 天降大雨、堤坝告急 跟小二又聊了一会儿,大概的打听了下宛丘县的其他情况后,卫平安便挥手让小二退下了。 此时韩雪韩璐姐妹俩也已经收拾好了床褥,刘星则是跟卫平安请示了下后,就直接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也不知道直接顿悟后,刘星有没有领悟出独属于自己的‘道’来。 如果没有的话,刘星恐怕会在相当一段时日里处于茫然的状态。 因为每一名修者所领悟的‘道’,就相当于是通往登仙之路的交通工具。 若一直找不到适合自己的‘道’,那几乎就等于是在徒步前行,或许通过时日的积累,同样能有一定的提升,但走到死也不可能走出太远的距离。 只有真正的找到特别贴合自己的‘道’后,在修行之路上前行,才能一日千里、驰骋纵横。 等过段日子,刘星真正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逐渐平静下来之后,再找机会问问吧。 这种突然顿悟的修者,毕竟和一步一步自行修炼开悟的修者不同,恐怕会有很多事情都不了解。 正思索间,袁梦依已经打开了窗户。 外面的雨声噼里啪啦的,雷鸣滚滚、电光乍现,狂风卷着瓢泼大雨,如同无数条鞭子一般,死命的抽打着房屋的外墙。 卫平安起身走到了窗边,向着窗外看去。 地面上已经迅速的积起了水,豆大的雨点落于其上,溅起了无数密密麻麻的水花,仿佛一个个细小的喷泉。 卫平安眯了眯眼,发现空气中掉落的雨水直接连成了线,天空就好像被捅了个窟窿似的,让他仅仅只是在窗边站着,都被雨水溅湿了衣衫。 “今晚恐怕要有新的洪流出现,雨水照着这个架势去下的话,顶多两三个时辰,河道两边暂时还能勉强坚持的堤坝,估计也得被冲垮。到时候,衮州境内尚未受到洪水侵袭的地方,怕是同样得受灾了……” 袁梦依开口说道。 卫平安向后退了一步,看着窗外的暴风骤雨,一时默然无语。 半响,房间外忽然有噪杂的动静响起。 卫平安侧耳倾听,很快便确定,是客栈一楼的大堂内,那些原本应该已经入睡的农户们,此时竟是纷纷略显混乱的起身汇聚在一起,然后冒着如此大雨,一窝蜂的出了客栈…… 不仅仅是这家客栈,窗外的街道上,从各个巷口里都开始冒出衣衫破败不堪的农户。 这些农户很快就在街道上聚集起来,然后乌泱泱的朝着城外的方向小跑而去。 同时似乎是有县衙的小吏,在街道上声嘶力竭的吆喝着什么,看模样似乎是在指挥着这些农户。 卫平安转身径直推开了房间的门,恰好碰到了正在这一层挨个房间敲门的店小二。 将店小二唤到了近前,卫平安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看好多人冒着雨上了街?好像是一起要出城似的?” 店小二赶忙躬身道:“是这样的贵人,今天这场雨下的实在是太大了,县尊大人担心城外的堤坝会出问题,所以便召集城内的青壮,一起出城上堤抗洪。 老弱妇孺都不要,只要青壮。我这正挨个房间敲门呢,就是要把县尊大人的命令通知到。你们是外乡人,因此县尊大人不强令,要不要去,全凭你们自愿。 至于那些原本在城内借住的农户,他们是最积极的。毕竟,如果真的溃了堤,那最先淹掉的,就是他们的村子和田地。他们跑去抗洪,也是自己救自己。 城内的青壮则是由县衙的书吏带着一些差役去进行召集,县尊大人已经领着大部分的差役,先行赶去堤坝了。” 听着店小二的解释,卫平安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点了点头,让店小二继续去忙,自己则是转身回屋,同袁梦依和韩雪韩璐说道:“你们也都听到了,县城外的堤坝可能会有溃堤的风险。 这种事情,若是没有遇到的话也便罢了,可既然遇到了,便总不能坐视不理。所以我带刘星过去看看,你们留在客栈就好,等我回来。” 韩雪韩璐自然是懂事的。 听着卫平安的安排,老老实实的点头应下。 姐妹俩都不是修者,女孩子又本就体弱,这种明显需要耗费大量体力的事情,并不是姐妹俩擅长的。 如果她们非要跟着卫平安一起过去的话,不但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有可能添乱。 姐妹俩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不可能上演那种狗血的琼瑶剧戏码。 至于袁梦依……以她通幽境的实力,只要愿意的话,就肯定能帮上大忙。 但奈何这是人族的事情,以袁梦依的身份来说,她不一定感兴趣…… 果然,当卫平安的目光转到了袁梦依的身上后,袁梦依立刻毫不犹豫的摇头道:“别看我,除非是跟你切身相关的事情,否则都别指望我。 虽然我们不吃人,想要破境的话,也需要依赖你们人族的文气,但你们人族究竟是死是活,我们是不关心的,更何况还只是些普通百姓。” 听着这意料之中的回答,卫平安只能点头表示明白。 又叮嘱了韩雪韩璐姐妹俩,让姐妹俩不用等他回来睡觉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把隔壁房间的刘星喊了出来。 跟刘星大致的说了下后,对于卫平安想要去堤坝上看看的想法,刘星倒是颇为赞同。 两人下楼来到客栈大堂时,就看到店小二和客栈掌柜已经穿好了雨蓑和斗笠,明摆着正要出门的样子。 “你们也要过去?” 卫平安有些意外的开口问道。 客栈掌柜立刻回答道:“县尊大人的号召,我们肯定是要听从的。两位贵人也要去吗?客栈里没有多余的雨蓑和斗笠了,如果两位贵人不嫌弃的话,就穿我们身上的吧?” 说着,掌柜已经示意小二一起,将身上的雨蓑和斗笠一起脱下来。 卫平安赶忙制止道:“不用了,这么大的雨,穿什么都是白费功夫。况且若真是堤坝有险情的话,穿这些东西反倒是个累赘。” 客栈掌柜一听,顿觉有理。 反正雨蓑和斗笠都已经脱了,也就直接扔进了柜台内,接着一身轻松的和卫平安以及刘星共同出了客栈。 第465章 抗洪 大雨滂沱,但人声鼎沸。 宛丘县城的夜晚,可能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卫平安几人出了客栈后,立刻就融入了出城的人潮之中。 所有人都气势高涨,即便雨水将每一个人都浇成了落汤鸡,也不曾让这些人的情绪,出现哪怕片刻的低沉。 前后左右都是同伴,这给了所有人无比的勇气! “我岳父家在隔壁涿郡的定兴县,有范水、涿水、桃河三河汇聚,汇聚后称拒马河,是一条颇为雄壮的大河。” 客栈掌柜跟在卫平安的身边,一边顺着人潮出城,一边低头同卫平安诉说着。 没办法,雨太大,如果不低头的话,一张口怕不是就能被灌一嘴的雨水。 “两个月前,水灾预兆初现,最开始爆发的地方,就是我岳父家所在的定兴县。当时大雨连降十日,一县农田尽数被淹。 我岳父夜里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便立刻准备穿衣服逃跑,那时水尚在膝盖处。可等穿好了衣服时,水却已经到了胸口。 碗口粗的大树被洪水连根拔起,一排排房屋在洪水的冲击拍打下瞬间倒塌,各种各样的木板和杂物在水流中横冲直撞。” 客栈掌柜的脸上浮现起了唏嘘之色,接着说道:“连老鼠们都互相咬住尾巴,在河面上拼尽了全力的逃命。不知道多少人被洪水围困,幸存者爬到残存的屋顶上苟延残喘。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求救声,与湍急的浪涛声混在一起,在夜色里起伏不休。我岳母就是在那一晚被洪水给冲走的,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尸首,我岳父则侥幸活了下来。 这些是我岳父来投奔我后,跟我讲的。我能看得出来,他非常的自责,也非常的痛苦。如果可能的话,我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再在宛丘发生,所以我想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卫平安听的连连点头。 大部分的事情,若不亲身经历的话,是绝对没办法做到感同身受的。 客栈掌柜所说的这些,或许便是过去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衮州那些受灾百姓们的切肤之痛。 而宛丘县城里的这些人,或多或少的总会在衮州其他郡县里有亲戚朋友在。 通过那些亲戚朋友的遭遇,这些人很清楚一旦决堤,那么等待着他们的究竟会是怎样凄惨的下场。 正因为如此,当宛丘县令要求青壮上堤坝抗洪时,这些人才会如此的踊跃! 肯定有人偷懒躲了起来。 但这种人也肯定不多。 跟着人潮一起出了宛丘县城的城门,在大雨中来到了城外的河岸堤坝处。 堤坝上已经人影憧憧,而堤坝阻拦的河水,如同万马奔腾,汹涌澎湃、浊浪滔天! 雨水明显感觉小了一些。 倾盆暴雨往往不可能持续太久,这是常识。 但问题是,这种程度的暴雨,在不长的时间里所达到的降雨量,却是非常夸张的。 一个处理不慎,或许便会形成灾难! 大致的在这段堤坝附近看了看,卫平安发现,堤坝下堆放着无数的石料和各种各样的大袋沙包,如此数量,肯定不是临时准备的。 显然对于堤坝有可能会决口、有可能会需要抗洪的情况,宛丘县提前便有所预计! 询问了下身旁的客栈掌柜,卫平安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这些石料和沙包,居然是在两个月前,衮州境内刚有洪灾爆发的倾向时,宛丘县令便开始带着人准备了…… 准备了足足两个月,这才能在今晚突降暴雨的情况下,仅仅只需要召集人手,而不需要临时搜集抗洪所需的物资…… 在客栈掌柜的指引下,卫平安看到了宛丘县的那位县令。 虽然夜色笼罩下周围极为昏暗,尽管还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却也只有穿透乌云的月光能提供一定的照明。 但毕竟是洗髓境的修者,视觉能力超常,所以仍然能够看清楚那位县令的长相,以及裸露在衣裤外的黝黑肤色。 这是只有常年在阳光下曝晒,才可能会形成的肤色。 宛丘县的生活似乎确实不错。 这般昏暗的夜晚,瞧着却似乎没有多少人患有夜盲症的样子。 在那位县令的指挥下,农户以村为单位、县城内的人则以坊巷为单位。 跟在各自村正和里甲的身后,显得非常噪杂的去往了属于他们需要防护的堤坝段。 尽管场面看起来一片混乱,但这位县令明显威望甚重,混乱之后,堤坝上很快就一段一段的被分配好了人手。 在这样的夜晚,指挥这么多人,居然还能让这些人没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四处乱跑,着实已经可以算是奇迹了。 卫平安和刘星跟在客栈掌柜以及小二的身边,也来到了一段堤坝上。 然后便按照里甲的指挥,开始搬沙包和石料,往堤坝上加固! 洪水汹涌之下,堤坝的一些路段上,已经开始有细微的水流渗出。 这些都是必须要第一时间去进行处理的,否则的话,不断的被水流冲刷,只会让被冲开的裂缝越来越大,直至溃堤! 天上的雨水又小了一些,已经从原本的倾盆大雨变成了毛毛细雨。 可之前疯狂洒下的雨水,带动着洪峰一浪高过一浪,并没有随着雨水变小而出现停歇。 堤坝上到处都是嘶吼的声音,绝大部分来自于各个村正和里甲们。 因为他们不但要自己不停的扛沙包和搬运石料,同时还要对其他人进行统筹安排,任务堪称繁重无比。 甚至由于浪涛太急,大雨覆盖后,堤坝上又比较湿滑,使得忙碌着抗洪的人群中,偶尔便会出现因为踩不稳身子而直接失足跌落洪水之中的情况发生。 怒涛波澜下,凡是不小心跌落入水的人,根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便会瞬间被洪水淹没,踪影全无…… 可没有人因此而恐惧,也没有人因此而后退。 卫平安目之所见,每一个人都咬紧着牙关,拼尽全力的巩固着堤坝。 因为宛丘县的那位县令,始终站在堤坝上最显眼、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任由浪涛袭身,仍自岿然不动! 洪水不能击垮他,也就无法击垮宛丘县! 第466章 咫尺之间 “乡亲们!再加把劲!大雨已经要停了!这说明今晚的洪峰坚持不了多久的!只要能熬过这段洪峰的冲击,咱们就赢了!” 宛丘县令忽然大声呼喊了起来。 声若洪钟,竟是直接覆盖了整个堤坝,让堤坝上正在忙碌的所有人,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直到这个时候,卫平安才发现,这位宛丘县令竟然也是修者。 那洪亮的声音里,若非蕴含着饱满的浩然气的话,根本就不可能覆盖这么大的面积! 而从浩然气的强度来看,宛丘县令已经达到了开窍境,在一县之地来说,绝对可以称之为高手了。 太夏的基层官员里,修者的比例是非常低的。 所以在这里能忽然碰到一位,卫平安自然有些惊讶。 “咱们的堤坝,能承受住百尺以内的水位!但今晚的大雨,却让水位直接超过了百尺!这是咱们不得不一起奋战的原因! 百尺之上,咱们只有十尺的应急水位!若是连应急水位都超了,那咱们的堤坝就随时都会有溃堤的风险!而现在……主簿!” 宛丘县令猛的吼了一嗓子,同时大声问道:“现在的水位到多少了!” “县尊大人!一百零七尺了!还在涨!” 宛丘县令闻言,顿时深吸了口气,大声吼道:“乡亲们!一百零七尺!距离应急水位只有三尺了!但我相信洪峰一定会过去!所有漏水的地方,必须即刻堵住!我们绝不能给洪水任何机会! 乡亲们,洪水不讲道理,也从来不知道疲倦!而你们只是肉体凡胎!可你们依旧不能停!必须咬紧牙关去坚持!因为你们若是停了,漏水的缝隙就会越来越大,直至决堤,淹没你们身后的家乡! 请乡亲们放心!我会始终站在这里!站在最危险的地方!如果真的事不可为!我一定会带领县衙所有人,最后堵在堤坝这里,给乡亲们争取到足够撤离的机会!今天,我周邦彦,誓与大堤共存亡!” 伴随着宛丘县令的吼声,堤坝上忙碌着的人群就像是突然间被打了鸡血一般,居然连动作的速率都有了一定的提升! 周邦彦…… 卫平安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同时也加快了搬运沙包和石料的速度。 百尺以内的水位,这个堤坝可以自行抵挡住。 可超过了百尺,在百尺至一百一十尺之间的水位,堤坝虽然也有应急水位的设计,却明显不可能像百尺以内时那么牢固。 再加上水流湍急,洪峰的冲击力十足,叠加之下,便导致堤坝上险情处处! 卫平安不再有所保留。 他和刘星一起,全力以赴的奔走在了堤坝上。 以修者的力量,单纯被固定在某一段堤坝上去抢险,这是极大的人力浪费。 因此开始以浩然气加持己身的卫平安和刘星,不再只是停留于眼前的堤坝段,而是哪里最危险,就往哪里跑,直接变成了堤坝上的救火队员! 而随着卫平安和刘星释放出了浩然气,宛丘县令周邦彦自然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两人。 对整个宛丘县了如指掌的周邦彦,很清楚县内根本就不存在洗髓境的修者。 所以很显然,堤坝上突然冒出来的这两名修者,应该是从外地赶来宛丘县借宿的旅人。 盯着卫平安和刘星看了一会儿,确定卫平安和刘星始终只是在抢险,并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动作后,周邦彦暗暗松了口气。 既然这两名外来的修者确确实实是为了帮忙,那他自然就只有欢迎的份。 也不可能下达什么命令,任由两名修者自由发挥就好。 以洗髓境修者的力量,在堤坝上能够发挥的作用,怕不是一个人就抵得上数百普通人了。 倒也不怪周邦彦谨慎,实在是有一些人族的修者,真的不能以常理度之。 远的不提,近的只说这两个月来的衮州洪灾,便出现过有江湖中人跑到堤坝上,将原本还支撑的住的堤坝,当场轰开一个缺口,人为的造成溃堤的情况发生! 这样的江湖修者数量不多,可个顶个的狠辣阴毒。 他们有些是因为领悟的‘道’非常血腥,有些则是为人乖张暴戾、嗜杀成性! 相比于妖魔,这样的人族修者要更加可恨! 一个时辰很快便悄然而过,重体力的忙碌让很多人开始后继乏力。 雨水已经彻底停了,有县衙的衙役点起了火把,将堤坝上照的明亮了些。 水位依旧在缓慢的上升,堤坝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极限的压力。 就在这时,有一段堤坝骤然出现了一个小的豁口! 汹涌的洪水立时顺着那顶多也就是可以容纳一个人的豁口冲了进来! 附近的百姓见状,赶忙将沙包和石料往豁口扔。 可由于这豁口太过狭小,反倒是导致水流无比湍急,无论沙包还是石料,只要扔下,就立刻被水流冲开,根本没办法固定! 形势顿时变得危急起来! 若是不能尽快将这豁口堵住,那么恐怖的洪水必然会很快将豁口冲大、冲开,直至冲垮整座堤坝!让局面瞬间变得一片糜烂!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忽然跳入了洪水之中! 在堤坝阻拦着河道的那一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猛地顶住了豁口处湍急的水流! 原本刚想要跳入河里、尝试去以人力对抗天威的周邦彦顿时愣住了。 他没料到有人会比他更快一步! 定睛看去,发现居然是那位洗髓境的修者! “壮士!水流太急了!能行吗!” 周邦彦很是担忧的大喊道。 “别他妈废话!不行也得行!赶紧的!让人趁着这个机会把决口堵住!” 卫平安脸色狰狞的吼了一句,洪水则直接趁着他张嘴大吼的机会,灌了他一肚子。 洗髓层次的浩然气附着于体表,让他勉强于惊涛拍坝中,不至于立刻被洪水冲走。 周邦彦自然也明白情况紧急,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当先便也加入到了搬运沙袋和石料的队伍当中,用最快的速度,迅速的填充着那道豁口! 咫尺之间,人力胜天! 第467章 人力胜天 人的身体可以阻拦住溃堤的决口吗? 卫平安不知道。 可就像他喊出来的那句话一样,不行不也得行! 奇迹总是由人来创造的! 千百万年来,人类始终在不停的创造着各种各样的奇迹! 让文明一代接着一代的得以传承,让种族一代接着一代的得以延续! 汹涌的洪水迅猛的拍打在身上,每一下都仿佛被重锤正面砸中一般。 若非是已经达到了洗髓境,并且经过之前一段时间的苦修,身体的筋骨肌肉脏腑都得到了极大的增强、近乎彻底洗经伐髓了的话,卫平安觉得自己肯定支撑不住! 用身体阻挡住豁口,虽然不可能把所有的水流都阻拦住,但却可以非常有效的减缓水流的冲势! 让石料和沙土能够沉淀下来,不至于被湍急的水流冲走,一点一点的重新将豁口堵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豁口终于被重新堵住,卫平安奋力一跃,气喘吁吁的回到了堤坝上。 周邦彦正打算上前道谢,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又有人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再次有豁口出现! 水位已经来到了一百零九尺! 堤坝显然到了它能承载的极限,所以才会开始不断的出现细小的豁口! 而所有人要做的,就是必须在豁口扩大化之前,将之重新堵住! 缝缝补补的期待着堤坝能够支撑到洪峰退去为止! 一旦支撑不住,堤坝决口,汹涌的洪水漫灌而入,整个宛丘县都会随之陷入一片汪洋! 洪水会淹没的,不仅仅只是宛丘县百姓的房子和土地,同时还会彻底淹没他们的希望和未来! 消耗甚巨的卫平安,没有一丝犹豫的重新跳入了洪水之中,用身体堵住了新的豁口! 百姓们不知道这个过程究竟有多么痛苦,但他们至少知道,卫平安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给他们争取宝贵的时间! 所以没有人耽搁,每一个人都在争先恐后的去填补豁口,只希望能够尽快将豁口堵住,让卫平安可以上来! 哪怕很多人在过去一个多时辰的抗洪中已经精疲力竭,也依旧咬牙坚持着。 某些情况下,意志力确实可以战胜肉体的极限! “壮士!让我来吧!我才是宛丘县的县令!就算要用肉身堵豁口,也应该由我来堵的!” 看到洪水中的卫平安脸色一片惨白,周邦彦忍不住满脸担忧的大声喊道。 “洪水势大!你只是开窍境而已!身体尚未经过洗经伐髓的提升,扛不住的!有担心我的工夫,不如去多搬几袋沙包!我就感谢你八辈祖宗了!” 卫平安拼尽全力的吼道。 以此发泄身体正在承受的痛苦,同时也是借着喊叫的方式,进一步凝聚身体的力量,以对抗仿佛没有尽头的水浪! 周邦彦咬了咬牙,不再多说,朝着卫平安深鞠了一躬后,立刻加入到了堵豁口的行列之中。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卫平安不断的四处救险。 原本充盈的浩然气,在这一个时辰的消耗里几近枯竭。 期间周邦彦和刘星都想要替代下卫平安,起码让卫平安缓一口气。 可当周邦彦跳入洪水中、却险些直接被洪水给冲走后,两人就放弃了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就像卫平安所说的那样,没有达到洗髓境之前,即便是想要以人力去堵豁口,都根本做不到! 卫平安又一次从洪水里爬了上来。 他已经没办法像最开始时那般,直接跃上堤坝了。 他的浩然气波动非常萎靡,他的双腿双臂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他的脸色一片苍白,但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 “你不能再用身体去堵豁口了!纵然你是洗髓境,你也早就达到极限了!强行支撑的话,你会死的!” 周邦彦满脸焦虑的搀扶着连站稳身子都有些困难的卫平安说道。 卫平安却很是平静的笑了笑,开口道:“就在昨天……不对,应该是前天了。我想从一只妖魔的嘴里救下一名老人,但却被那名老人拒绝了。 因为妖魔在洪水中庇护了那位老人所在的村子,按照约定,老人是主动献祭自己的。所以我想救人的念头,实际上属于自作多情的多管闲事。 当时那位老人质问我,难道被妖魔吃是死,被洪水淹就不是死了吗?我这种人只顾着所谓的降妖除魔,何曾真正的管过他们的死活?我无言以对……” 周邦彦赶忙开口道:“乡野匹夫的无知言论,壮士不要放在心上!” 卫平安摇头道:“不,他说的是对的。我们总是习惯于将自己对待事物的看法,强加在别人的身上,却很少去考虑别人是否能够接受。 我以为自己是在救他,可从他的角度去看,其实却是在害他。所以我在想,如果我真的想要帮助他们,那就应该做一点实际的事情,比如现在……” 说话间,又有豁口出现,卫平安原本已经有些站不稳的身子,竟是强行再次支撑了起来。 周围那些同样一直在奋战的农户们见状,纷纷哭喊道:“别跳了!你会死的!房子和地我们不要了!” 卫平安闻声,哂然一笑,没有丝毫迟疑的跳入了水中。 “主簿!水位多少了!”周邦彦目眦欲裂的大吼道。 “一百零九尺七寸!”主簿沙哑着嗓子破音喊道。 “随时通报水位!其他人,跟我一起堵决口!” 周邦彦一马当先的搬起了石料。 “一百零九尺七寸!” “一百零九尺七寸!” “一百零九尺七寸!” …… 主簿每隔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大吼着报一遍水位的高度。 虽然嗓子早就哑了,可硬挺着火辣辣的痛楚,主簿仍然在尽可能的保持着自己最大的音量。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水位没有继续上升,那么对于此时堤坝上的所有人来说,便都可以算是极为鼓舞人心的消息了! “一百零九尺七寸!” “一百零九尺……恩!?这是……六寸?!六寸啊!一百零九尺六寸了!水位开始降了!” 主簿忽然欣喜若狂的大叫了起来。 一传十十传百,堤坝上原本已经悲壮起来的气氛,终于变的欢快起来! 第468章 以先天之体破境 洪水中用身体死死堵着豁口的卫平安,也听到了来自于堤坝上的欢呼。 他很高兴。 水位开始降了,这意味着洪峰已经过去。 雨也早就停了,那么今晚的洪水便不存在反复的可能。 只要再把这段水位下降的时间拖过去,堤坝就等于是保住了! 并且这段时间绝对不会很长! 水位既然开始下降,那么其下降的速度,肯定会快于上涨的速度! 有了这样的判断,卫平安的精神顿时下意识的放松了些。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对于人体来说,高度紧张的情绪是无法持久的。 就像是类似于‘超频’的状态,偶尔为之当然可以,可若是把‘超频’当成了常态,那么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很快就会发生的。 可骤然间的放松同样是容易出问题的。 这一放松不要紧,要紧的是他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在凭借着意志力去强撑! 所以当身体突兀的失去了紧绷的状态时,因为透支而真实存在的极度疲劳,便瞬间侵袭了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卫平安险些因此直接被洪水给带走! 幸好他两只手始终在死死的扒着大坝,十根手指完全镶嵌在大坝的石块之中,给了他足够的支撑力。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能勉强确保自己不至于被冲走,可想要重新再爬上去,却是根本没有力气了。 过去两个时辰的抗洪,特别是之前一个时辰连续用肉体去堵豁口的行为,让他早就彻底的透支。 身体已经被极限的压榨了个干干净净,那种仿佛被彻底掏空的感觉,让他此时浑身发软…… 极度的虚弱让卫平安的感知力也下降到了冰点。 以至于在洪水的冲刷下,他完全没有发现,浸泡在水中的皮肤表面,正在通过全身上下的所有毛孔,不断的往外渗出一点一点的黑色物质! 如果不是有洪水的覆盖,那么这些黑色物质一定会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可洪水不断的冲刷下,让这些黑色物质刚刚被挤出卫平安的身体,就立刻被清洗一空。 它们是积压在卫平安体内的最后一点杂质! 之前在从冀州前往衮州的路上,卫平安通过不断压榨身体的方式,已经将体内的绝大部分杂质都排到了体外。 但依旧有最后的那么一小撮顽固派,始终盘踞在卫平安身体的各个角落。 让卫平安不断洗经伐髓的过程,一直没办法真正的彻底。 直到此时此刻,在之前抗洪的过程中,完全不惜己身的做法,让他的身体耗干了最后一点力气,仿佛被彻底捏紧的海绵般,再也挤不出任何一丝水分。 那躲藏在身体各个角落的最后一小撮杂质,也再没有了藏身之所,终于被强行赶了出来! 这些杂质其实都是人体在后天成长的过程中,因为接触这个世界才不断积累而成的。 刚刚出生的婴儿,其体内是不含任何杂质的,所以也可以算是先天之体。 可是当这个婴儿开始了第一声啼哭、第一次呼吸之后,细微的杂质就随之不断的进入其身体之中。 无论是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只要和这个世界发生着接触,那么杂质就不停的滋生。 这便是后天浑浊之体。 相比于先天空灵之体,杂质越多的后天之体,便越是难以在修行道路上有所建树。 因此除了能够顿悟的奇才以外,你很难见到二十岁之前还没有成为修者的人,二十岁之后却慢慢的一点一点走上修行之路。 不管怎么说,修仙都要从娃娃抓起。 修仙……要趁早! 无论筑基还是开窍,其实都是在为洗髓做准备的。 把身体的基础打熬的足够牢固,再经过开窍境的五感和整体提升,这样才能确保洗髓的过程中,能够承受住一点一点去排出杂质的痛苦! 毕竟,那些杂质是从出生后的第一时间,便不停积累于体内的,等于是和身体已经融为了一体。 想要排出杂质,就相当于从身上割掉浓疮,哪怕肉已经烂了,依旧有神经相连,痛苦半分都不会减少。 不过正常来说,修者在洗髓境期间,是不太可能将体内所有杂质全都排空的。 因为杂质剩下的越少,排出来的难度就越大。 如果用一年时间就能排出九成杂质的话,那么剩下的一成杂质,可能十年也排不出来! 这就导致有天赋的修者,还没等将杂质全都排空呢,便已经突破洗髓境,进入到了坐忘的层次。 而天赋不足的修者,虽然能够靠着熬时间的方法,一点一点的不断朝着彻底排空杂质的目标去靠拢,却又始终触碰不到破境的希望。 最终在洗髓境上苦熬一生、终老不能更进一步。 事实上,想要突破洗髓达到坐忘境,也确实不需要将体内的杂质全都排空。 基本上排到九成左右,便达到突破坐忘境的最低要求了。 当然,排出的杂质肯定是越多越好,个中尺度,需要自行把我。 曾经有过天赋卓然的修者,想要尝试着将体内杂质完美排空,于是刻意的去压制境界的提升,在能够突破坐忘境时,始终强压境界不去提升。 但由此耗费了大量的年月后,却发现一直没办法真正的把杂质排空到十成十的程度。 以至于排空体内杂质的执念,竟然逐渐演变成了他的心魔,导致他最终连突破到坐忘境都做不到了…… 因为只要没能完美排空体内杂质,那么他的心里就始终存在着这个致命的漏洞,强行提升境界的唯一后果,只能是走火入魔…… 虽说人类能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不会从历史中汲取任何教训。 可修仙前辈们犯过的那些鲜血淋漓的错误,依旧对后人有着极为重要的警示意义。 所以时至今日,强迫症一般的非要在洗髓境上完美排空体内杂质的修者,已经极为罕见了。 当然,脑子里缺根弦的人哪个时代都有,所以不能说的太绝对。 可卫平安的修炼和正常修者的修炼,却明显完全不同! 第469章 坐忘初识 按照正常逻辑,修者的自我修炼,相当于是在不断的逆天而行。 既然是在逆天而行,那当然就会困难重重!要不断的达到极限,再突破极限! 因为修者要夺天地精华为己用,在将天地精华转化成为自身浩然气的同时,还要始终不停的面对来自于修道之路上的种种难关。 自《圣人三千言》出现后,修者的修炼之路终于有了成熟的体系,修者的数量开始井喷,关于修道的许多理论,也就慢慢的完善了起来。 而所谓的凡人五境,便是凡人通过修炼,逐渐脱离肉体凡胎的过程。 每一个大境界内下分的五个小境界,则是在相应境界内,可能会遇到的坎坷与瓶颈。 通过修炼,不断的吸收天地精华转化成自身所需的浩然气,逐步提升至相应的瓶颈处。 再通过对修道的感悟,以及一些类似于玄学般的条件,突破瓶颈,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如是反复! 这是个漫长且无比繁琐的过程! 小境界之间有瓶颈,大境界之间也有瓶颈。 并且大境界的瓶颈,远比小境界的瓶颈难以突破的多。 一旦修者在某个瓶颈处卡住,那么继续吸收天地精华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因为身体能够承载的浩然气就那么多,若不能完成破境的话,无论继续转化多少浩然气,都只会迅速流失,重新归于天地之间。 这时候的修者,或是游历天下、寻找能够破境的机缘,或是直接闭关、希望以绝对静心的方式,感悟破境的方向。 两种方法,说不上孰优孰劣,只看究竟哪一种更适合自己而已。 也只有到了瓶颈时,修者才会有空闲去研习战斗的技巧,以及如何更加合理的、有开创性的去使用体内的浩然气。 通过对浩然气的不同运用,形成种种效果奇特的招式。 但严格说来,招式本身的运用,始终要依托体内浩然气的流转,浩然气的强度,决定了招式本身的杀伤力。 所以再如何精妙的招式,也很难达到跨越大境界去以弱胜强的效果,这就导致修者本身对于开发招式的兴趣,严重不足。 对于所有修者来讲,他们最优先要做的事情,始终是修炼积累浩然气强度,已达到相应的瓶颈,再想办法去突破瓶颈! 而招式的学习和研发,可以在寻找突破机缘的过程中进行。 除非确定破境无望,当前瓶颈确确实实已经达到了自己的天赋上限。 无论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突破瓶颈的阻拦,到了这个时候,修者才能真正的沉下心来,以更加合理有效的运用体内浩然气的方式,来提升自身的实力。 正常情况下,所有修者都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然而卫平安不正常! 《圣人三千言》原本的存在,让他根本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积累浩然气又或者妖气上。 尽管绝大部分的原本页目前还散落在外,可目前残缺的《圣人三千言》原本,已经足够满足他当下的修炼所需了。 只不过浩然气和妖气的强度提升,还需要一个过程而已。 这必须跟着身体的强度走,不能一蹴而就,不然大量的浩然气和妖气强行灌注,身体肯定会因为无法承受而当场崩溃。 总之,卫平安的修炼,相比于其他修者来说,确确实实是一个很简单的过程。 至于说所有修者都必然需要面对的瓶颈问题。 那是什么? 从没遇到过! 如果说有天赋的人属于老天爷赏饭吃,那他这种状态,大概就相当于老天爷追在屁股后面死命的喂饭吃了吧? 什么叫国际巨星啊?战术后仰! 卫平安被一个浪头打的整个人向后倾倒了下。 极度的疲乏导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他已经不觉得自己虚弱了…… 其实就算是真的被洪水冲跑了,问题应该也不会很大。 毕竟,他体内的妖气始终没有动用过,一旦动用的话,那么身体会迅速在妖气的滋养下,重新从透支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只是此时宛丘县令周邦彦就在堤坝上,他若真的使用妖气,那便一定会被察觉。 到时候秘密暴露,总不能杀人灭口吧? 所以卫平安的打算是,等身后的豁口被堵住了,他就顺势让自己被洪水冲走。 等到了足够远的地方时,再动用体内的妖气恢复状态。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用这么麻烦了?! 卫平安有些惊讶的在洪水中审视起了自己的身体。 随着体内最后那些杂质尽数被排出,他的境界已经提升到了洗髓大圆满的层次! 若是换了其他修者,突破到了这个层次时,肯定会进入瓶颈期。 即便浩然气的浓度已经积累足够,要突破洗髓境进入坐忘境,也仍然需要合适的契机! 而契机这种东西,可能下一秒就来,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 但卫平安却像之前的几次破境一样,仍然没察觉到瓶颈的存在! 他的基础已经牢固的不能再牢固了! 到了洗髓大圆满的层次后,身体立时便和神魂产生了直接的联系! 所谓坐忘,便是物我两忘,与神合一! 只有忘掉了自身皮囊的限制,方可真正感应到神魂的存在。 也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坐忘境的修者才能开始使用具备着主动激发效果的法宝。 因为这时的修者,才算是登堂入室,拥有了一定的神通,踏上了真正的修行之路! 至于坐忘境之前,则始终都是在努力入门而已。 卫平安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飘。 滚滚波涛依旧在继续奔腾,可拍打在他的身上,却已经没办法再动摇他身体分毫。 他的心不动,身体便不动! 忘神忘我,仿佛连这洪水都已经忘掉了。 原本已经萎靡的浩然气重新澎湃起来。 感知到了豁口已经被堵住,卫平安的身体便在浩然气的包裹下徐徐上升,很快便脱离了汹涌的水面。 就在月光下、在堤坝前、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神态中,卫平安悬空而停。 凌空虚渡,坐忘初识! 第470章 大怨种 周邦彦瞠目结舌的抬头看着悬停在半空中的卫平安。 月光之下,卫平安的身上仿佛泛着一层银辉。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其他的修者当场破境。 而且还是从洗髓到坐忘这堪称登堂入室的一步!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对于一个卡在开窍大成境界上已经五六年之久的修者来说,洗髓境或许还算是有生之年可以展望下的目标,可坐忘境就真的属于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说实话,周邦彦有些隐隐的嫉妒。 不过这种嫉妒的情绪很淡,更多的还是眼看着卫平安破境后,终于从之前那仿佛要被洪水冲走的险情中脱离出来的喜悦! 幸好没事! 否则他一定没办法原谅自己! 卫平安没有在半空中悬停太久。 骤然间突破坐忘境,使得他一时有些控制不住体内的浩然气波动。 妖气虽然完美的储存于丹田之内,并未逸散出来,可随着境界的突破,妖气的浓度也膨胀了许多。 这就导致卫平安为了不让妖气逸散出来,不得不通过浩然气去包裹妖气,让妖气始终被困于体内,不至于因为刚刚破境,气息掌控不稳下,出现泄露的情况。 可这样的做法,却让浩然气被妖气挤压的大量逸散出来。 气息外放下,身体纯粹是自然而然飘起来的,并非他有意为之。 勉强适应了坐忘境的浩然气强度后,卫平安控制着身体,平稳的落到了堤坝上。 周邦彦略显激动的走上前来,拱手道:“不知道壮士如何称呼?本官代表宛丘县城内城外六十万百姓,万分感谢壮士的仗义出手!若非壮士今晚舍身堵决口,我们肯定没办法抵挡住这次洪峰过境的。 一旦没能支撑住这次洪峰,导致堤坝坍塌,洪水漫灌,整个宛丘县都将陷入到一片汪洋之中!到时候,宛丘县的百姓不仅仅会流离失所,甚至会有不知道多少人直接被淹死!壮士恩重如山,请受我一拜!” 说着,周邦彦就要直接大礼参拜。 只是卫平安没给他拜下去的机会,直接抬手搀住了他的胳膊,摇头道:“周县令不用如此见外,你我同朝为官,本就应该守望相助。庇护一方百姓不但是周县令你的责任,同时也是我的责任。既是分内之事,又何需这般作态?” “啊?同朝为官?” 周邦彦面露愕然之色,眨着眼睛看了看卫平安,迟疑道:“这……请恕本官眼拙,不知阁下官居何职?” 卫平安笑着说道:“我叫卫平安,现在是朝廷刚刚任命的九州巡按。不过身上同时还挂着京都府以及六扇门的职司,你想用哪一个职司来称呼我,都是可以的。” 九州巡按?卫平安? 周邦彦双眼猛的一亮。 这个名字他听过! 不久前,来自于朝廷分发九州各地的宣告文书,已经过了衮州的地界。 虽然饱受灾情困扰,但来自于朝廷的文书,衮州当地各级府衙还是能够及时收到的。 当然,彻底被洪水淹没的郡府不在此间行列。 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也就意味着衮州彻底失控了。 所以周邦彦对卫平安这个名字印象很深。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朝廷第一次专门为了一个人,单独设立了全新的职司! 因此在周邦彦看来,这个人要么有着足以通天的背景,那么就是有着非同一般的能耐! 考虑到如今主政朝堂的是当世圣人夏启明,周邦彦之前对于卫平安的猜测,便更倾向于后者。 而此时此刻,这位新任的九州巡按居然直接当面,回想起过去的两个时辰里,这位九州巡按为了抗洪所做的一切,周邦彦越发的肯定起自己之前的判断来。 确实拥有着非同一般的能耐! 愿意为了拯救普通百姓而不惜己身的修者,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在很多修者的眼中,普通百姓根本就不是需要他们保护的族人,而是他们的累赘! 没记错的话,在朝廷公告的文书里,还明确的有提到过,这位新任的九州巡按今年只有二十岁? 仅仅二十岁,便突破到了坐忘境……难怪会受到朝廷如此前所未有的重视! “原来是卫巡按当面!下官宛丘县令周邦彦,见过卫巡按!之前不知卫巡按身份,多有怠慢,还望卫巡按恕罪!” 周邦彦再次拱手行礼。 这一次却是执的下官面见上官的礼节。 尽管年龄比卫平安大得多,但这一礼,周邦彦却是行的心悦诚服。 “周县令不必多礼,事急从权,眼下一切以抗洪为先。虽然水位已经开始下降了,但今晚洪峰的冲击过于猛烈,所以在降到真正的安全水位之前,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行百里者半九十,务必要保持足够的警惕。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关乎到一县百姓的身家性命,由不得咱们不慎重。有什么话,过了今晚再说吧。” 卫平安摆了摆手,说话的同时,扭头重新看向了仍然湍急的河水。 堤坝的情况已经缓和了许多,但并不是说可以万事大吉了。 豁口或许不会再出现了,可需要小修小补的地方,仍然存在。 周邦彦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对于卫平安的提醒丝毫不觉厌烦,恭敬表示受教后,立刻重新开始组织起所有的百姓,奋起余勇,继续坚持! 卫平安也没有再跃入河中。 他站在堤坝上,仔细的感知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突破坐忘境所带来的改变,是方方面面的。 即便已经勉强适应了气息强度的提升,可其他的变化仍然需要慢慢去探索。 特别是那件沧澜衣,也随着他的境界提升而增加了自身所能赋予的负重效果。 并且增加的幅度还不小! 卫平安初步估计,原本只是十倍于体重的负重效果,大概一下子就拔升到了五十倍左右! 认真讲,这实在是有些夸张。 以至于他之前对沧澜衣的适应,似乎一下子就回到了原点! 那种感觉,让卫平安觉得自己简直成了一个纯纯的大怨种,并且还是无法宣之于口的那种。 哎……算了,或许这就是生活吧。 第471章 危险临近 一直到了第二天晨光熹微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水位才终于彻底的回落到了百尺之内! 虽然经过了一整夜的奋战,所有堤坝上的人都疲惫至极。 很多人甚至已经累到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可眼看着水位回落到了绝对安全的标准之下,所有人还是忍不住彻底的欢呼了起来。 他们成功了! 欢呼声直冲云霄,让堤坝上下如同过年了一般。 周邦彦则是长出了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真正的落了地。 等待着众人欢呼过后,这才重新带领着众人,朝着堤坝另一边的河流,拱手鞠躬,长久默然侍立。 一夜辛苦,大部分人当然好好的活着,但总有人永远的葬身在了洪水之中。 尽管相比于衮州洪灾的伤亡比例来说,昨晚失足落水的人数并不多,但依旧令人悲伤。 半晌,简单祭奠过后,周邦彦重新来到了卫平安的身旁。 恭敬道:“卫大人,请去县衙一叙。虽然现在条件比较艰苦,不过酒菜还是能准备出一桌的,就让我代表宛丘县所有百姓,敬卫大人三杯酒,以示谢意。” 卫平安立刻摆手道:“不必了,我途经衮州,其实是为了赶路的。只是顺便在衮州境内看看而已,能见到周县令这样的好官,已经是不虚此行了。” 看到周邦彦还想要再劝,卫平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道:“而且衮州情况艰难,任何一粒粮食都是宝贵的,不要浪费在吃喝宴请这种事情上。 之前原本只是想在宛丘县住一晚的,不曾想却遇到了洪峰。能真正的为这些百姓做一些实际的事情,我也很高兴,这些都是题中应有之意。 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了,洪峰也熬过去了,那我就该走了。与其把精力浪费在迎来送往上,倒不如尽快去安顿百姓,昨晚……终究有一些人死了。” 周邦彦听罢,也觉有理,叹息道:“既然卫大人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继续坚持,就纯粹只是在媚上了。卫大人说下官是好官,但在下官看来,卫大人其实才是难得的好官。 下官不过是在做份内之事而已,主政一方,便当为一方父母。宛丘县六十万百姓,都是下官的责任。可卫大人只是路过,却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实在是吾辈楷模!” 卫平安笑呵呵的摇头道:“你我就不要互相恭维了,此间事罢,我也该走了,周县令还是先安顿百姓休息吧,昨日一宿,咱们这种修者都精疲力竭,更何况是他们了。” 说完,朝着周邦彦拱了拱手,卫平安便带着刘星跟其他人一起,先行返回了县城内。 回到客栈里时,客栈掌柜却没有立刻去补觉。 反倒是从柜台里将昨日卫平安付账的碎银子取了出来,然后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还给卫平安。 表示卫平安一行人能在他的客栈里住一晚,是客栈的荣幸。 如果再收银子的话,就实在太不是东西了。 虽然卫平安不同意,可不管拿出什么理由来让掌柜收银子,掌柜都坚决不答应。 即便卫平安说自己不缺银子,并且为了证明是真的不缺银子,还隐秘的取了一大摞银票出来。 可掌柜仍然坚持己见。 认为卫平安缺不缺银子是卫平安的事情,但他收不收银子,却是他的心意。 最后没办法,拗不过掌柜的卫平安,只能将碎银子拿回。 心下却多少有点体会到前一世里一直宣传的军民鱼水情,究竟是怎样一番感受了。 确实很暖。 上楼先在韩雪韩璐的服侍下,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然后才换好衣服,带着人离开了房间。 简单的收拾了一番后,一行人便重新上了马车。 由于刘星跟着卫平安一起在堤坝上奋战了一宿,所以袁梦依主动揽过了驾车的活。 卫平安也没有立刻投入到新的训练之中,只是靠在车厢的门边上,坐在袁梦依的身旁,休息着略有些疲乏的身子,同时跟袁梦依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一路顺利的来到了宛丘县的城门前,结果就看到周邦彦带着不少人,正在城门内等候。 随着马车靠近,在周邦彦的带领下,所有人齐齐的拱手行礼。 这架势,看起来若非时间来不及的话,恐怕都要直接整出万民伞来了…… 不过能看得出来,送行的百姓都是真心实意,并非被强迫着出来搞什么面子工程的。 所以卫平安也赶忙起身,站在马车上,朝着众人肃然一礼。 大概是知道卫平安真心不喜欢形式上的那些虚情假意,所以周邦彦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站在城门内,目送着卫平安的马车离去。 他也确实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忙碌。 尽管已经一整晚没有合眼了,但洪峰过后,县衙里堆积了一大堆的民生政务需要他去处理。 以至于他必须用自己修者的身躯,硬扛着先把要紧的政务处理完,然后才能去休息。 但这不耽误他跑来亲自相送卫平安离开,这是他唯一能表达自己敬意的方式了。 马车驶离了宛丘县,重新踏上了泥泞不堪的道路。 昨晚的那一场大雨,让路况变得更加恶劣,不但极大的影响了马车行进的速度,同时也让马车的颠簸程度,来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以至于卫平安很有种在乘坐富婆快乐车的感觉。 原本还想着在马车上休息休息,缓解下昨晚破境后来自于精神上的疲惫。 可颠簸到了这种连说话都一顿一顿的地步,卫平安干脆放弃了休息的打算,跳下马车,重新开始去适应来自于沧澜衣的全新负重。 很生气,但是还要保持微笑…… 同一时间,七圣盟的那两位尊者,已经风尘仆仆的踏入了衮州的土地! 壮汉和妖娆妇人的组合,似乎是由于持续的全速赶路,所以看起来很是疲惫不堪。 “能不能休息下,这样赶路我会死的……”妖娆妇人有些虚弱的问道。 壮汉皱眉道:“不行,好不容易在那个属于蜘蛛妖的地下巢穴里找到了卫平安遗留的、已经完全干涸凝固的血迹,通过血迹,咱们才能确定他此时的方向。 三十六个时辰之内,咱们必须追上那个卫平安,否则的话,通过血迹确认方向的方法将会失效!到时候咱们又会失去线索,如何跟妖王大人交代?” 妖娆妇人长叹了一声,无奈道:“知道了……我真是瞎了心了,为什么要接这样一个任务啊……” 第472章 京城变化 四月二十一日,晴,小满,诸事皆宜、百无禁忌,天高气爽、云卷云舒。 京城内一如既往的行人如织、喧嚣鼎沸。 在大部分人看来,今天仿似一切如常,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对于陆贺之来讲,今天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因为陆家跟卫平安合伙经营的超级市场,将在今天开业…… 说实话,陆贺之心里既慌且虚。 虽然卫平安离去之前,又给他写了一份详细的条陈,非常具体的提到了超级市场开业之后、有可能会遇到的许多问题究竟应该如何解决。 可陆贺之依旧心慌。 这是一门全新的生意,他却要独自去管控一切,哪怕条陈在手,他也很难说服自己放松心情。 为了尽量去减少可能会存在的偷盗现象,超市的内部布局较为开阔。 视线畅通,没有死角,货架全都摆成一条直线。 已经进行过相关训练的理货员,统一站在那一排排货架的尽头。 除了要负责对初次接触超市这种购物方式、完全没有任何相关经验的京城百姓们进行引导和解惑以外,也要负责监管偷盗的行为。 同时超级市场只在头尾设置进口和出口。 进口许进不许出,出口许出不许进。 较为贵重的货物,则主要集中摆放在负责收钱的柜台那一侧,方便百姓选购的同时,也更方便监管偷盗的情况。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手段,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并且考虑到运力支撑的问题,来自于九州的那些货物,前期主要以能够长时间存放的特产为主。 至于蔬菜、瓜果、鱼鲜这些比较容易腐坏的东西,则主要从京城内和京城周边采购。 只要采购的量足够大,那么价格就可以压的足够低! 当然,再怎么准备充分,也不可能保证开业初期的一切顺畅。 这毕竟是京城百姓此前从未接触过的买卖方式,想要渡过最初的磨合期,势必要耗费许多的精力。 而偷盗的现象也不可能禁绝,但在强力的监管和惩罚措施之下,努力将偷盗所造成的损失降低,便足够了。 只要超市能够顺利的开办运转起来,就势必会成为一座金山! 在陆贺之无比忐忑的情绪中,超级市场的门口趁着吉时,燃放起了鞭炮。 六扇门门主宁道古、京都府府尹严良、户部左侍郎简正初等人,知道这个生意里有卫平安的份子在,所以都非常捧场的安排下人送来了庆祝开业的贺礼。 当然,人是不可能到的。 如果卫平安也在的话,他们或许会过来露个脸,表示下对卫平安的支持。 但卫平安不在,单凭借陆贺之或者说是陆家,就没有这个面子了。 宰相夏启明也特意安排人送来了一个牌匾,上面是夏启明亲笔手书,一份已经被装裱好的墨宝。 有着这些东西在,意味着超级市场的买卖,除非自己出了问题,否则的话,在京城内必然是能够一帆风顺、遇不到任何来自于官面上或者街面上的阻碍的。 所以陆贺之整理了下自己的心情,努力让自己的脸上浮现起了自信且温和的笑容。 来到了超市的正门口,亲自做起了迎宾的事情。 就在超级市场开业的同一时间,另外一个太夏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机构,也在六环外七环里的一处四合院内,正式开张了。 由卫平安成立的慈善商会,为了方便经营,暂时挂靠在陆家的名下。 其开办的济贫院和慈善学堂,同时挂牌成立! 当然,济贫院和慈善学堂是在京都府内造册登记时用的名字。 而实际上,真正开办起来之后,济贫院的名字,就被直接挂牌为平安院。 慈善学堂的名字自然也如法炮制,被挂牌为平安学堂。 由于是刚刚成立,济贫院还没有物色到足够多合适的救助人选。 因此除了由于丐帮覆灭而落到了空处的那些乞儿以外,暂时没有其他人被接进来。 并且即便是那些原属于丐帮的乞儿,真正愿意来到济贫院的也只是极少数。 绝大部分的乞儿,虽说平日里承受着丐帮近乎泯灭人性的压榨,可却习惯了在帮会街附近的生活。 再加上一直以来和官府之间的敌对状态,使得乞儿们并不信任平安商会。 面对着平安商会的接纳,绝大部分的乞儿都选择了主动远离,只有少数乞儿对于脱离了丐帮的掌控而感到无比庆幸,愿意尝试着在平安商会的帮助下,开始新的生活。 这样的乞儿拢共只有二百多名,大概是落到空处的那些乞儿总数的十分之一…… 卫平安一开始终究是把事情想的简单了。 以为丐帮忽然没了之后,这些乞儿都会对于全新的生活充满了渴望。 却不曾想过,小孩子对待整个世界的看法,是非常不完整、也非常偏颇的。 他们对于世界全部的认知,其实都来自于大人的引导。 所以这些被丐帮控制的乞儿,绝大部分已经被扭曲了三观。 由于愿意被救助的乞儿数量不多,商会一开始也就没有购买面积太大的产业。 一个四合院作为平安学堂,完全够用了。 选择六环外七环里的位置,也是有着全面考量的。 除了这里的房子非常便宜以外,其实周围的环境,也更让乞儿们适应。 真要是去了三环左右的区域,乞儿们身处其中,只会束手束脚。 老鼠就是愿意被平安商会救助的乞儿之一。 虽然刚被救助时,他的情绪有着控制不住的担忧。 但这种担忧在吃过了一顿平安商会给他们这些乞儿准备的饭菜后,便立刻烟消云散了! 管够的大肥肉炖着白菜,一人能分到两个大白面馒头! 那顿饭是老鼠有记忆以来,吃过的最香、最饱的一顿饭! 甚至比之前他得到的那根鸡腿,还要好吃! 大肥肉吃进嘴里后,全是油渍的满足感,让老鼠觉得自己哪怕立刻死了,都知足了! 而在吃饭之前,教谕要求所有乞儿一起感恩一个名叫卫平安的人。 并表示这将是以后每一次吃饭,每一次学习之前的固定流程。 从那一刻起,老鼠彻彻底底的记住了卫平安这三个字。 他能有饭吃,有新衣服穿,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住,甚至现在还能有机会去学到真正的手艺,都是因为这个名字! 第473章 被追上了 “前面就是济阴郡的界石了,过了界石,便会进入青州的平原郡,青丘所在的淄川郡和平原郡比邻,如果走的快的话,不走平原郡城,那今儿天黑之前,或许就能把我送回家了。” 袁梦依伸手指着道路前方说道。 大概数百米开外有一块立在道旁的界碑,在这个距离上看,那界碑小的如同一颗鸡蛋。 不过已经突破到了坐忘境的卫平安,依旧可以将界碑看的清清楚楚。 上面是飘逸的‘青州平原’四字。 虽然只是雕刻在石碑上的字,却依旧比他之前力透纸背所写过的那些字,好看的多…… 昨天一整天的时间,马车前行的勉强还算是顺畅,所以在离开宛丘县后,直接通过了济阴郡的郡城。 并未选择在郡城内过夜,而是一直行进到了天色完全黑下来后,在野外勉强对付了一宿。 反正马车的车厢也不算小,虽然三人一妖一起睡在里面,会显得非常拥挤,但卫平安会介意这个吗? 至于刘星,白天的时候,为了能让刘星好好地休息,一直是袁梦依在驾车。 刘星则是在车厢内睡了一整天。 所以到了晚上,彻底睡醒的刘星,自然就肩负起了守夜的任务。 卫平安多少觉得这有点不人道。 但除了他以外,其他无论是韩雪韩璐姐妹俩,还是袁梦依又或者刘星自己,似乎都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习惯了上一世至少明面上的人人平等,对于这个世界的尊卑有别,想要完全适应,着实需要时间去沉淀。 当然,卫平安也没想过去改变别人的想法。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特殊产物,强行将自己的想法灌输给别人,其实算是一种耍流氓的行为。 很多人确实需要其他人的指点,却绝对不需要其他人指指点点。 “那就加把劲,越是靠近青州,道路就越是明显的好走。进入青州地界后,马车前行的速度应该可以继续增加。” 卫平安看了看天边刚刚升起的太阳,开口接话道。 昨晚并没有睡多久,清晨甚至还是半黑的天色时,马车就已经重新上了路。 韩雪韩璐姐妹俩仍然在车厢里酣睡,晃动的马车便仿佛摇摇乐一般,反倒是能起到一定的助眠作用。 “衮州多河流,青州多山路,两州的道路情况自然不可能相同。其实有些时候 我真觉得老天爷就跟在瞎胡闹一样。 衮州洪灾已经肆虐了近两个月,可跟衮州相邻的青州,却在承受着旱灾的影响,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荒谬的笑话。 你说若是能把衮州的降雨,挪到青州去,那该有多好?就算降雨挪不过去,如果能挪几条河过去,也足以解决问题了啊。” 袁梦依一脸感慨的说道。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这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恰好的事情?老天爷不是瞎胡闹,老天爷是根本不在乎,所以这天气变化就显得过于随意了些。”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继续看着天边那冉冉升起的太阳,一时有些怔怔的出神。 如果这时候能有人来采访他,问他境界提升的速度,为什么可以达到如此夸张的程度,那他一定会反问,你见过凌晨四点的太夏吗? 当然,说实话……凌晨四点的太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起得太早这种事,除了自我标榜以外,并不具备什么实际的意义。 因为究竟几点起床,主要取决于你几点睡觉…… 时间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物,而它之所以能做到如此的公平,对万事万物都一视同仁,或许是因为它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就在马车即将驶过界碑时,袁梦依忽然坐直了身子。 接着豁然扭头看向了来时的方向。 极目远眺了片刻,袁梦依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刘星,你驾车继续向前,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回来!尽量走远一些!” 袁梦依沉声吩咐道。 说话的同时,已经直接跳下了马车,并且示意卫平安跟她一起。 虽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但卫平安很相信袁梦依的判断。 所以几乎是跟袁梦依不分先后的跳下了马车。 看着刘星也非常听话的驾车迅速远去,袁梦依的脸上浮现起了一丝欣慰的神色。 “怎么了?有什么突发状况吗?” 卫平安开口询问道。 “有两只通幽境的强大妖魔,正在顺着咱们来时的方向迅速接近!速度之快,明显没有任何留力!若非衮州被洪灾影响严重,单凭着这两只妖魔如此不留余力的释放妖气,也应该早就被你们人族的修者给拦住了。 奈何洪灾影响了衮州全境,你们人族的修者全部龟缩在城池内,倒是让它们一路畅通无阻。一般来说,妖魔不太可能像这样似的,完全不隐藏妖气的全速赶路,除非特殊情况,它们认为非常紧急,不能有所保留。” 袁梦依沉声回答道。 卫平安心下一惊,正待开口继续询问,可两股强横无匹的妖气,却忽然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内。 紧接着,卫平安视线所及,便看到了两道身影急速朝着他和袁梦依这边冲来。 刚发现时还只是蚊虫大小,可仅仅一个呼吸,就仿佛麻雀一般,再过一个呼吸,那两道身影已经来到了百米开外,速度随之骤降,缓缓停了下来。 这般举止,让卫平安的侥幸之心一下子变得稀碎。 对方显然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太夏新任九州巡按,卫平安?” 一直来到了距离十米左右的位置时,两道身影才终于站定,其中的妖娆妇人面带微笑的看着卫平安,开口问道。 虽然神态举止都很从容,但依旧无法掩盖住因为消耗过大而出现的疲惫。 全力以赴的连续赶了将近三天的路,对于通幽境的强者来讲,同样有点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的味道。 “是我,不知二位如何称呼?找我又是有什么事情吗?” 卫平安内紧外松,表面上松松垮垮的拱手回应,实际上却已经浑身全都戒备了起来。 第474章 凡‘除非\’者必发生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们之所以风尘仆仆的赶路,就是为了找到你。而之所以要找到你,则是因为有些问题想要问你。卫平安、卫巡按,无相在哪?” 妖娆妇人一脸笑容,没有任何迂回的意思,很是直截了当的问道。 卫平安顿时双眼微眯,心下明白了这两只妖魔的身份。 而且既然是通幽境的话,那这两只妖魔便应该全都是七圣盟的尊者! 虽然对于眼前这种情况早有心理准备,可卫平安也确实没想到七圣盟的行动效率会这么高。 他才离开京城多久? 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不过七圣盟的妖魔能确定他和无相尊者的失踪有关,这个不稀奇,只要愿意潜入京城内进行一定的调查,便肯定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但对方是怎么锁定他位置的? 直接在荒郊野外的地方,全速朝着他赶来,这意味着对方肯定有他的精准定位。 可这里又没有高德,确定他位置的方法是什么? “二位,我不太清楚你们在说什么,不知是否能说的更详细点?另外,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这里荒郊野外的,你们如何确定我就在这儿?” 卫平安拱了拱手,试探着问道。 “你不老实。” 妖娆妇人摇了摇头,说话的同时,迈步向前。 接着说道:“方才提到无相时,你的心跳速度有明显的加快,虽然一闪而逝,很快就被你控制住了,可依旧不可能瞒得过我。 这意味着你确确实实知道无相是谁。说实话,我有些好奇,毕竟,你离京前只是个六扇门的小刑捕而已,你怎么会知道无相呢? 按照我们对六扇门的了解,刑捕不过是开窍境的修者罢了。如此境界,无相麾下的督巡都能轻易对付你,根本不需要无相动手。 虽然你在京城内主持了对付无相麾下整整一队行走的行动,可那毕竟动用了六扇门内绝大部分的人手,你只是负责指挥而已。 在这个过程当中,无相也明显并未出现。还请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无相去哪了?根据你的了解,它去京城的目地又是什么?” 话音落下,妖娆妇人已经来到了距离卫平安只有两米左右的地方。 卫平安叹了口气,无奈道:“如果咱们的交流方式一直是这样,总是提出自己的问题,却对对方的问题不进行任何回答,那我觉得,咱们是很难达成共识的。 所以……是不是应该互相之间都坦诚一些?以便让交流能够更加顺利?说到底,你们拼了老命的奔波赶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跟我在这里互相打机锋吧?” 妖娆妇人很是认同的点头道:“有道理,不过我有个更好的建议,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 “我们直接带你走,然后找个地方详细的审问审问你。” “咳咳,倒也不必如此……” “这恐怕由不得你呢。” 说着,妖娆妇人已经探手直接朝着卫平安抓来! 她并没有把卫平安放在心上。 六扇门的刑捕都只是开窍的境界而已,以她通幽境的实力,哪怕在之前的赶路过程中消耗甚巨,可要活捉一名开窍修者,仍然是手到擒来的。 只是她才刚有所动作,一直站在一旁、始终被她忽略的袁梦依,便猛地周身妖气暴涨! 妖气浓度在爆发出来的瞬间,便隐隐的压过了妖娆妇人一头! 妖娆妇人的动作不由一顿,直接放弃了去抓卫平安的想法,转而无比警惕的看向了袁梦依。 因为妖娆妇人清晰的感知到,在对方爆发出妖气的一刹那,就直接用气机锁定了她。 一旦她真的抓了卫平安,对方势必会对她发起毫无保留的猛攻! 若她此时处于全盛状态,那自然也是不惧的。 可问题是,她现在的状态有些糟糕,面对着忽然冒出来的同级别对手,便多少有些心头发虚…… “开窍境的人族身边,居然跟着一只通幽境的妖魔保护他的安危?除非你是天狐一族!否则的话,我跟你保证,如此吃里扒外的行为,一定会给你的种族带去灾难!我是七圣盟的欢喜尊者,记住我的名字! 因为今日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七圣盟都得去你们族内问问,看看你们是不是打算站在人族的那一边!若是的话……嘿嘿……那你们的种族也就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希望你明白自己正在做些什么!” 妖娆妇人咬牙切齿的说道。 方才出手到了一半,却又不得不缩回去的情况,让她感觉自己丢了不小的颜面。 所以才会有失姿态的直接出言威胁。 然而她威胁的话音尚未来得及完全落下,袁梦依的身后就忽然多出来七条雪白色的尾巴。 妖娆妇人顿时目光呆滞起来。 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也一下子弱了许多。 居然真的是天狐一族?! 点子就这么寸的吗?! 七圣盟相比于天狐一族肯定是更强的。 但问题在于,天狐一族在妖魔种族里非常特殊。 它们和人族之间独特的需求关系,使得天狐一族整体上算是妖魔和人族之间的中立派。 自身又有着强大的实力,族内的九尾天狐就不说了,连每一只七尾妖狐,也都不是好惹的。 实力有保障,种族天性还比较平和。 除了一些脑子里进水的人族会想要劫掠刚刚化形的狐妖为奴外,基本上稍微有点的脑子的人族修者和妖魔,都不会愿意来招惹天狐一族。 七圣盟同样不可能因为这种冲突,就跑去找天狐一族的麻烦。 哪怕以七圣盟的实力,想要将天狐一族整个抹掉,也必然要付出根本无法承受的惨痛代价! “我讨厌狐狸!” 妖娆妇人回过神来,看到对面的七尾狐已经拦在了卫平安的身前,不由咬牙切齿的说道。 但此时妖娆妇人身后的壮汉却忽然开口道:“你拖住这只狐狸!我负责把那个卫平安抓走!她的妖气强度并不怎么稳定,应该是刚突破七尾不久! 即便你现在很虚弱,也肯定能拖住她的!咱们速战速决,不要和这只狐狸纠缠!我抓住那个卫平安后,咱们就立刻撤离,这里和青丘实在是太近了!” 第475章 狮子搏兔 妖娆妇人的反应很快。 壮汉提出了处理的办法后,妖娆妇人毫不犹豫的便选择了执行。 不再将目标锁定于卫平安的身上,而是没有任何留手的朝着袁梦依便扑杀了过去! 过程中,身体更是直接异化出了半妖形态,显然根本就没有试探的打算,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虽然不敢直接上青丘去报复,但出门在外的,碰到落单的妖狐,做上一场还是没问题的! “化蛇?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灭绝了呢……” 看到妖娆妇人的半妖形态,袁梦依有些吃惊的开口道。 “我们七圣盟里快要灭绝的种族可不少,你大可不必如此惊讶。” 妖娆妇人说着,强横的妖气已经卷着袁梦依径直到了数百米开外。 袁梦依无暇再顾及卫平安。 突破通幽境后,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同层次的敌人! 只能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应对起眼前的化蛇来。 单纯从境界来说,她终究是刚刚突破没多久,眼前的化蛇明显比她更强。 但赶路的消耗不小,让眼前的化蛇状态堪忧,袁梦依全力施为下,倒也能和化蛇斗个旗鼓相当! 而另一边厢,眼看着化蛇缠住了袁梦依,壮汉立刻毫不耽搁的朝着卫平安扑来。 并且在扑来的同时,身体迅速变化膨胀,转瞬间已经成了一只白头红脚,身形似猿,身高则至少有五米左右的怪物! 大概这个样子~ 卫平安不由心下微惊,对方居然没有幻化半妖形态,反倒是直接展现出了妖魔本体! 并且这妖魔本体的模样……是朱厌?! 没记错的话,历总捕之前曾说过,有偶遇过一次七圣盟的尊者,而那位尊者,本体就是一只朱厌! 看来对方这是打着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算盘,务求用最短的时间,将自己控制住啊! 卫平安只觉得一股山峦崩塌般的压力扑面而来! 如果他没有突破到坐忘境,仍然停留在洗髓境的话,面对着这样的局势,怕是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但他此时已经是坐忘境! 可以直接勾连神魂的同时,体内还有着浓烈的妖气在流转,能够发挥出来的战力,根本不是普通坐忘境能比的! 所以……或许能有一战之力? 带着这样的想法,卫平安整个身体猛地被强大的浩然气所包裹,接着腾空而起,顺势避开了朱厌的扑杀。 远超乎想象的浩然气强度,明显让朱厌愣了下。 认知当中应该仅有开窍境的这位六扇门小刑捕,居然是坐忘境?! 这是怎么回事?! 朱厌的心里涌现起了不祥的预感。 它讨厌这种出乎意料之外的感觉,因为那会让它觉得事情正在逐渐走向失控的态势。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幸亏还只是坐忘境! 按照朱厌对于人族的了解,同等境界下的人族,不可能是它们这些高等妖魔的对手! 更何况它此时还有着绝对的境界优势,即便目标的境界超出了预期,也顶多是多费一番功夫罢了! 想到这里,朱厌仰头朝着半空中的卫平安奋力的咆哮了一声! 浓烈的妖气混杂在咆哮声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音浪震荡!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半空中的卫平安身上! 卫平安没想到朱厌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来发起攻击,措手不及下,当场被砸的倒飞了出去! 那一瞬间的冲击力所形成的加速度,竟是让卫平安在倒飞出去的刹那,撞出了音障的效果,周身直接炸出了一片白雾! 巨大的音爆声响起,卫平安炮弹一般的砸进了不远处的一片密林之中! 连续砸断了十几棵起码需要三四人才能环抱的巨树后,这才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地上,将地面当场砸出了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小坑! 小坑的四周边缘,则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龟裂,四下里延伸出去了老远的距离…… 卫平安险些直接背过气去! 好家伙……这是包租婆的加强版狮子吼啊?! 幸亏突破到了坐忘境! 身体也排出了全部的杂质,回归于先天空灵之体,极大的强化了洗经伐髓的效果,让身体的强度有了本质的提升。 不然的话,这一嗓子怕不是都能直接把他给送走了! 略显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喉头一甜,卫平安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伤势其实不算很重,他的身体远比正常修者坚韧强壮的多,只是因为撞击的内伤,所以体内有瘀血,吐出来会感觉好上许多。 若是不吐这口血的话,积淤之下,伤势只会越来越重。 地面开始出现震颤感,朱厌在一嗓子把他吼的七荤八素后,立刻迈动着四肢奔袭而来。 但在感知当中,卫平安却发现了一个利好消息! 一嗓子吼完,朱厌的气息竟是出现了明显的下挫! 看来那种杀伤力惊人的招式,对于朱厌的负担同样不小! 不过这朱厌的脑子看起来有些不太好使,方才那样的招式,显然更适合范围攻击。 对他这种单一目标使用,属实是有点大病! 简直杀敌一百,自损一千啊! “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人族的坐忘境,何时有这样结实的肉身了?” 朱厌奔袭到了卫平安的身前才停下,看着卫平安仍然能够气息不弱的保持站立姿态,眼神中便浮现起了掩饰不住的诧异之色。 说话的同时,从身上的不知何处,抽出来一捆纯黄色的绳索。 继续说道:“我原本想留着这东西不用的,毕竟是仿造的东西,最多只能使用三次而已,随身携带,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之前觉得你只是个区区六扇门小刑捕而已,抓你那还不是手拿把攥的吗?结果没料到,你居然隐藏的如此之深,你们人族真的太奸诈了。 所以虽然觉得有些浪费,但我还是决定用它,我不想在这里因为你而耽误太久,我要立刻把你抓走!去吧!捆仙绳!” 朱厌说着,抬手便将那捆纯黄色的绳索,朝着卫平安扔了过去! 妖气覆盖下,绳索表面散发着奇异的光晕。 卫平安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妥,可当他做出躲闪的动作时,却发现那绳索竟是仿佛有定位一般,也跟着他躲闪的方向追来…… 卫平安再想要闪避时却已经来不及了,绳索就像是具备着灵性一般,瞬间张开,将他结结实实的捆缚了起来! 第476章 感谢老铁送来的捆仙绳 “真正的捆仙绳是仙品法宝,能轻而易举的困住圣境强者。至于这件仿品,虽然远不能和真品相比,却也足以困住凡人五境的修者了。” 朱厌说话间,已经解除了自己的妖魔形态,恢复了之前那强壮汉子模样的人形态。 看着被捆仙绳将双手双脚全都牢牢捆绑住后、试图想要挣扎的卫平安,朱厌的脸上终于浮现起了笑容。 接着说道:“别白费力气了,虽然是仿品,但毕竟出自炼妖壶,没有突破凡人五境之前,是不可能挣脱的。 当然,仿品存在着许多缺陷,品级上也只能算是中品法宝而已。最大的缺陷是无法认主,谁都可以使用。” 话音落下,看到卫平安的眼神飘忽了下,朱厌不由大笑了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欢快意味的摇头道:“我之前很难理解化蛇的一些恶趣味,但现在我明白了,先给你希望,再看到你绝望的感觉,确实很不错。 特别是在你给我制造了一定的麻烦之后,这会让我的心情得到愉悦。当然,我没有骗你,这件仿品确确实实无法认主,也确确实实谁都可以使用。 可想要使用它,却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具备妖气才行!所以只有我们妖魔才能使用!你身为人族,再怎么想方设法,也不过是徒劳!” 听到这话,卫平安顿时停止了挣扎。 脸上的神色也随之变得古怪起来。 朱厌对于卫平安的反应有些不理解,但想来是被它这么一番调戏后,对方可能因此而陷入到了绝望的境地之中? 啧,真是脆弱的人族! 脸上浮现起了不屑之色,朱厌抬手朝着卫平安抓去。 既然已经用捆仙绳困住了对方,那自然可以直接活捉带走,慢慢拷问和无相有关的线索。 没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它确实不想要了对方的命。 起码在审问出所有它想知道的情况之前,对方活着要远比死了有价值的多。 眼看着朱厌伸手朝自己抓来,卫平安的大脑立时以史无前例的速度转动起来。 方才被这捆仙绳捆缚住的第一时间,他就打算像之前对付蛛后的蛛丝时那般,直接将捆仙绳收到须弥戒里。 但很可惜,他失败了。 或许是因为捆仙绳属于法宝,并且品级比须弥戒高,所以在没有获得归属权的情况下,无法将之收入其中? 谁知道呢,反正他失败了! 结果失败之后,本能的想要奋力挣扎,却刚刚折腾了没几下,就被告知有更容易的方法来处理这玩意? 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啧,一只妖魔,不远万里的奔波来到他面前,只为了将一件效果相当出众的主动型法宝赠送给他! 这是什么样的精神? 一只妖魔的境界有高低,但只要有了这点精神,就是一只高尚的妖魔,一只纯粹的妖魔,一只有道德的妖魔,一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妖魔! 之所以得知了控制这件法宝的方法后,没有选择立刻使用,主要是卫平安想试探下,看看能不能再反过来用捆仙绳去把眼前的朱厌捆住! 考虑到妖气是控制这件法宝的基础,他得尝试着直接以自己体内的特殊气息存在方式,去改变控制法宝的内在逻辑。 将妖气控制的方式,转化成浩然气控制! 然而很可惜……又失败了…… 不过失败的原因并非是由于他的想法太离谱,而是时间不允许! 卫平安隐约觉得,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那他也许真的可以通过自己体内气息的特殊性,改变这件捆仙绳的取向! 尽管有些遗憾,但能够白得这么一件法宝,卫平安已经很满意了! 所以看到朱厌的大手抓来,确定自己没办法瞬间改变捆仙绳的取向后,卫平安毫不犹豫的调动了体内妖气,成功获得了捆仙绳的控制权,接着便顺利的将捆仙绳收入了须弥戒中! 果然,只要有了归属权,那么即便捆仙绳的品级比须弥戒高,也依旧是可以被收纳的! “恐惧吧!被捆仙绳捆住,你绝对没有任何办法挣……挣……恩?!” 朱厌脸上那原本智珠在握的笑容,忽然间凝固了起来。 信心满满的一句话,也直接卡了壳。 就连探手去抓的动作,都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因为原本捆缚着卫平安的捆仙绳,竟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这……怎么回事?!我捆仙绳呢?!我那一整捆的捆仙绳呢?! 朱厌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卫平安则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气贯长臂,重重的一拳直接轰在了朱厌那满是呆滞之色的脸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朱厌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被这一拳打的当场惨叫着倒退了足足十几步! 之前在困住卫平安后,它的身体就已经从头到脚的彻底放松了下来。 捆仙绳的突然消失并未让它的身体重新紧绷,反倒是让它陷入到了某种类似于宕机的状态。 因此卫平安的这一拳,堪称是轰的结结实实。 没有任何防备的朱厌,瞬间承受了成吨的伤害! “你的法宝很不错,但它现在是我的了。”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了一句,同时猛的朝着朱厌冲了过去! 机会难得,他要抓住朱厌心神不宁的当口,争取给朱厌造成尽可能多的伤害! 而朱厌虽然满脑子都是‘捆仙绳去哪了’的疑问,却终究战斗经验丰富,知道眼下的情况,不容许他继续分心。 所以迅速的站稳了身子后,朱厌赶忙收敛心神,真真正正的严肃对待起了眼前的卫平安! 没办法,眼前这个人族……实在是强的离谱! 并非开窍境、而是直接达到了坐忘境也就罢了,但为什么坐忘境而已,却能拥有这般强横的身体? 在朱厌的认知当中,人族的坐忘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强到这般地步!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朱厌再如何的想不明白,也不得不将卫平安真正的摆放到了平等的位置,用最郑重其事的态度,去对待! 第477章 水雾囚笼 “小狐狸,我们之前在京城内进行调查时,发现这个卫平安很有意思。他虽然在京城里只是个六扇门的小刑捕,但却有着和身份完全不相符的莫大名声。 不少太夏朝廷的高官,都对他赞誉有加,特别是当朝宰相夏启明,更是公开称他为当世诗仙。你就是因为这个诗仙的名头,所以才会跟他混在一起吧?” 半妖形态的化蛇,依托着自身的妖气,掀起了阵阵充满了水气的浓雾。 将袁梦依包裹其中的同时,笑吟吟的开口说道。 她的任务是缠住袁梦依,所以自然不需要跟袁梦依生死相搏。 只要能够让袁梦依无暇顾及另一边,避免袁梦依找到机会,直接将那个卫平安当场救走便好。 若是在其他地方的话,她倒也不需要这么谨慎。 可这里已经进了青州地界,距离青丘实在是太近了! 住在青丘里的那位九尾天狐,实力境界高深莫测,很可能整个青州都在其灵识笼罩的范围之内。 所以若真的让袁梦依把卫平安给救走了,并且往青丘里一钻,那她和朱厌还真没什么办法。 同样的道理,如果她只是缠住袁梦依、让袁梦依抽不开身的话,那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要是跟袁梦依打出真火,即决高下、也决生死的话,天知道那位九尾天狐会不会有所感应、并且出手干预。 毕竟……七尾妖狐在青丘里是绝对的高端战力,每一只七尾妖狐对于青丘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 如果早知道卫平安的身边居然还跟着一只七尾狐的话,那她和朱厌根本就不可能这么莽撞的径直冲过来!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是无用,事情已经发生了,任务还是要想办法完成的。 “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不多。相比较之下,我对他这个人,更感兴趣。” 浓雾包裹下,一只体型巨大的白狐,不断的膨胀着体内的妖气。 在妖气的影响下,浓雾正在肉眼可见的稀薄、消散、蒸发! 化蛇的脸色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沉声道:“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并不想跟你拼命,我只是想把你拖在这里而已。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跟我拼命呢?为了一个人,值得吗?天底下会作诗填词的所谓才子,简直多如过江之鲤吧?” 白狐点头道:“确实,但作诗填词能做到我心坎里的,却只有他一个!这水雾囚笼的威力不小,我想要脱困而出,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拼命,所以,与其劝我罢手,你为什么不直接解除囚笼呢?” 化蛇咬牙道:“虽然那个卫平安方才爆发出了相当于坐忘境的浩然气强度,实力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但人族的坐忘境而已,也就是那么回事! 朱厌那一嗓子下去,即便是我,若正面抗下,也会受伤的,更何况还是脆弱的人族?不死都可以说是走运了!你就算现在拼命,也根本来不及了! 该死!快停下!你真的要跟我同归于尽吗!水雾囚笼困着你,这不是给了你最好的、不去干涉的理由吗!你为什么一定要给你我都不留后路!” 化蛇的声音变得尖厉起来。 而白狐周身的妖气则似乎是已经积累到了极限,瞬间于浓雾之中炸裂开来! 妖气充盈于浓雾之中,连带着让浓雾也开始变得不再稳定! 在浓雾的表面,居然隐隐有沸腾的迹象产生,同时浓雾竟也不住地收缩、膨胀起来! “该死!停下来!你这个疯子!你会把咱们两个都炸死的!你们天狐一族不是向来将人族视为炉鼎吗!那不过就是耗材罢了!损失一个,再找个新的不就行了吗!你疯了吗!” 化蛇尖叫起来。 声音中能够听出明显的慌乱和迟疑之意。 可惜,袁梦依根本没给她继续犹豫的机会。 因为卫平安正在面对着一只通幽境的朱厌,袁梦依连一刹那的工夫都不想耽搁! “轰!” 浓雾彻底爆炸开来! 场面上看起来就像是几十吨tnt炸药直接被引爆了一般! 蘑菇云腾空而起,直冲数十米的半空中! 冲击波则是四散波纹荡开,附近的土地出现了一阵明显的晃动。 位于爆炸中心点的地面,更是已经变得一片焦黑! 为了挣脱囚笼的束缚,袁梦依非常暴力的极限压缩体内妖气,接着以自身妖气为引,竟是将囚笼整个引爆! 虽然这样的做法,看似会让身处于囚笼中心点的袁梦依,受到最直接的冲击和伤害。 但实际上,水雾囚笼可以等同于化蛇的延伸! 是化蛇调动体内妖核的力量,运转一身妖气所形成的身之囚笼! 所以囚笼被当场引爆,对于化蛇的杀伤也是致命的! 化蛇是真的没有料到,袁梦依竟然会如此疯狂! 正常来说,她既然已经摆出了不想拼命的架势,那彼此就应该形成默契了才对。 天狐一族基本上性情都比较平和,虽说爱上人族、愿意为人族牺牲自己的狐妖曾经也出现过,可那种情况极为罕见,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不曾想……她今天竟然就碰到了一个…… 这真是倒了血霉啊! 随着囚笼被引爆,立时受创严重的化蛇,整个躺在了血泊之中。 原本就因为消耗甚巨而颇为萎靡的气息,此时已经变的气若游丝起来。 如果不是它在最后关头,确认了袁梦依的决心。 发现袁梦依是真的抱着哪怕跟她同归于尽、也要尝试着闯出囚笼的念头,从而赶忙恢复了妖魔本体的话,恐怕这一场爆炸就能直接要它的命了。 可就算它应对的非常及时,此刻的情况也无比凄惨。 身上各处都被炸的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到仿佛已经开始能够看到来自于先祖的召唤了…… 袁梦依的情况也没有比她好多少。 原本一身洁白的颜色,全都被黑色和红色所覆盖。 然而袁梦依仍然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接着缓慢而坚定的朝着不远处的密林艰难走去。 那里妖气冲天而起,浩然气的浓度相对而言则弱小的多。 袁梦依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来看,即便真的能赶过去,也根本帮不上任何忙,但她想赌一把! 这里距离青丘……不远了! 第478章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密林之中,妖气浓郁的犹如实质。 相比较之下,浩然气则明显要弱势的多。 但偏偏……卫平安和朱厌之间,斗了个旗鼓相当! 因为那浓郁的妖气并不全都属于朱厌,而是一分为二,大部分属于朱厌,小部分则属于卫平安! 受限于自身境界,卫平安在妖气的展现上,同样只能保持坐忘境的水准。 可他体内的妖气跟浩然气共同施展时,彼此之间却仿佛可以形成绝佳的化学反应! 让他仅仅凭借着坐忘的境界,便能正面硬抗朱厌!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重新展现出了妖魔本体的朱厌,一边咬牙质问的同时,一边粗重的喘息着。 脸盆一般大小的眼睛,满是猩红之色的瞪着卫平安。 它的身上伤痕处处,全是卫平安造成的。 而相比于外伤,其实体内的伤势要更加麻烦的多。 卫平安释放出来的气息,在和它发生纠缠后,就仿佛有灵性一般的钻入它的体内,对它的身体形成从内而外的破坏! 如果单纯只是浩然气的话,那倒是还好对付。 通过自身具备着优势境界的妖气,直接将浩然气绞杀掉就好了。 可卫平安释放出来的气息中,居然还有妖气存在! 这些妖气在侵入它的体内后,简直就像是披上了最好的伪装,迅速的跟它体内的妖气融为一体! 但这种融合,却根本就不是它对妖气形成了消化和接纳,而是一种主动的自我隐藏! 只要避开了它自身妖气的绞杀,立刻便会蹦出来对它的身体大肆进行破坏! 朱厌很难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虽说卫平安释放出妖气的行为,让它明白了捆仙绳会失效的原因,可它宁愿自己不明白! 因为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了它的眼前。 为什么明明是货真价实的人族,却能够使用妖气?! 而且这妖气的本质,是那样精纯!感知上简直就跟它曾经接触过的‘魔’一样! 其妖气所具备的侵入特点,也跟‘魔’所修的妖气有一拼! 所以……咱俩究竟谁才是妖魔啊! 正常妖魔所修炼的妖气,怎么可能精纯到这种程度?! 只有‘魔’因为存在形式的特殊性,其修炼出来的妖气才能精纯到几乎没有杂质! 这种妖气也可以称之为魔气,虽然在‘量’上,同境界的魔比不上妖,可在‘质’上,同境界的魔却要遥遥领先,让妖难以望其项背! “我当然是人啊,如假包换。” 卫平安调整了下自己气息,接着再次和朱厌缠斗在了一起! 面对着通幽境的妖魔,他上来便全力以赴! 之前偷袭得手后,立刻就释放了体内所有的气息,并未对体内的妖气再进行任何隐藏。 结果这般全力以赴的情况下,浩然气和妖气的混合,居然出现了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情况! 让他以区区坐忘的境界,却发挥出了堪比通幽的实力! 当然,坏处也很明显,他身具浩然气和妖气的秘密,已经被朱厌知晓了。 那么今时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朱厌活着离开!否则后患无穷! 战斗的越是直接、越是激烈,消耗也就越是巨大。 尤其是在搏命的情况下,每一次攻击都是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保留,这让朱厌感受到了几乎令它窒息般的压力! 它此前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境界低于自己的人族,逼迫到如此狼狈和艰难的境地之中! 特别是除了要应对来自于正面的压力以外,体内的威胁更是让它烦躁莫名。 如此内外交困的局面,甚至让它嗅到了一丝属于死亡的味道!内心之中,更是因此滋生出了几分恐惧的情绪! 在朱厌看来,这简直是无法容忍的! 他曾经在和一名人族通幽修者的交战中,因为不敌而选择了逃跑。 那一次战败,被朱厌视为奇耻大辱! 被自己一直都看不起的人族逼迫的必须逃跑,并且还是在同境界的情况之下,以至于那一次的经历,成为了朱厌事后始终无法克服的心魔。 自那以后,它的境界便直接陷入到了停滞的状态,再没办法寸进! 而如今,类似的情况竟是又一次出现! 并且比之前那一次更让朱厌无法接受! 前一次起码是同境界,这一次却居然比它的境界更低! 尽管对方的情况闻所未闻的怪异,以人族的身躯,竟然在驱动浩然气的同时,还能够使用妖气! 可这依旧改变不了对方只是坐忘境的事实! 它若是在这种情况下,都无法彻底击碎内心之中那种本能的恐惧,那心魔的影响,或许会让它完全失去理智! 想到这里,朱厌怒吼了一声,总算是摒弃掉了所有的杂念,真正开始拼命了! 这世道就是如此,越是怕死的,往往便死的越快! 朱厌现在没了其他念头,只想打死卫平安,或者被卫平安打死! 战斗终于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全力以赴的朱厌,重新占据了上风。 相应的,卫平安所面对的局势随之变得危急起来! “我承认!你很强!强的根本就不像是人族!但也到此为止了!我对活捉你回去审问无相下落的打算,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我要在这里,直接杀了你! 至于你为何能动用妖气,我也不关心,反正你死了便一了百了!杀了你之后,我会把你整个吃掉,一根骨头都不剩下!以此来表达我对你的敬意!” 一巴掌将卫平安重重的拍在了地上后,朱厌满脸残忍的说道。 卫平安吐了一口血,擦了擦嘴角后,无奈笑道:“果然,穿着沧澜衣,又有着境界上的差距,确确实实不是你的对手,看来我终究是得把衣服脱掉才行呢。” 说完,卫平安将身上已经破烂的外衣直接一把扯掉,然后脱下了完好无损的沧澜衣。 面对着全力以赴的通幽境对手,沧澜衣的防护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情势至此,继续穿着只不过是在束缚自己而已! 随着沧澜衣脱下,被收入了须弥戒中,卫平安那原本已经开始变的虚弱的气息,竟是重新高涨起来! 没有了沧澜衣的压制,卫平安的气息狂暴程度,居然直接暴增了数倍! 第479章 不讲道理的战斗 “这……也太轻盈了吧?!我怎么感觉,哪怕不依靠着浩然气又或者妖气的牵引,我也能直接飞起来呢?!” 一下子失去了五十倍于体重的负重,让卫平安猛地一身轻松。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陌生,以至于卫平安颇为惊讶的喃喃自语了一句。 沧澜衣的负重,看起来只是对他的身体进行压制,但其实这种压制所造成的连锁反应,是方方面面的。 当身体的速度、敏捷、力量等等基本素质,全都被恐怖的负重限制住时,那么身体能够调动的浩然气又或者妖气的总量,其实也是会受到影响的。 因此脱掉了沧澜衣之后,卫平安就仿佛超级赛亚人变身一般,直接来到了另外一个层面之上! 之前只是个弱鸡,现在则是一只强壮的弱鸡了! 卫平安情绪不错的在心里面跟自己开了个玩笑。 然而朱厌却震惊了。 它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开了天大的眼界! 眼前这个卫平安,不但以人族之身,能够使用妖气,居然还可以打着打着就突然莫名其妙的变强?! 有没有天理了! 人族的修者要都是这种变态的话,妖魔早就死绝了吧?! 区区坐忘境而已,竟是能强大到这般地步?! 以往不都是同境界下,人族肯定不是妖魔对手的吗? 这怎么直接反过来了?! 卫平安没给它继续怀疑妖生的机会,迎着朱厌那庞大的身躯,悍然冲去! 他的状态其实并没有气息强度所呈现出来的那么好。 沧澜衣受限于他自身的境界,只能防护住坐忘境层次的攻击,所以对于朱厌的攻击基本起不到什么防护作用。 这就使得他在方才和朱厌的战斗中,同样受伤颇重。 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脱掉沧澜衣,倒也不是托大。 一是对沧澜衣的防护能力抱有一定的幻想,二是这沧澜衣在身上穿了快一个月,即便洗澡和睡觉的时候也不曾脱下来过,以至于卫平安把这茬给忘了…… 倒不是忘了沧澜衣的存在,而是忘了可以把沧澜衣脱下来…… 以至于战斗都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时,卫平安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玩意又不是一次性的! 战斗时若是遇到了势均力敌的敌人,那当然应该脱掉!打完再穿回去就是了! 当然,现在反应过来也不晚,若是一上来就把油门踩到底,那以他坐忘的境界,还真不一定能支撑到眼下这个时候! 一时间,双方对战的烈度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卫平安的想法也逐渐开始变得跟朱厌一样,要么打死朱厌,要么被朱厌打死! 在这种绝对势均力敌的对战中,谁先怂了,谁就要面临失败! 必须抱着必死的决心,才有可能活下来! “不对!人族是绝对不可能使用妖气的!人族也绝对不可能在坐忘境时就这般强大!我之前想岔了!如此精纯的妖气……你……你根本就不是那个六扇门的小刑捕!你是无相!该死!你绝对是无相!” 朱厌忽然气急败坏的咆哮起来,接着吼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要背叛圣盟吗!未经妖王大人允许的情况下,就擅自潜入太夏京都,现在又要跟我生死相拼?!无相!你究竟想做什么!” 卫平安怔了下,不过发现朱厌这是误会了之后,却立时敏锐的察觉到,如此误会,很可能对他来讲是个不错的机会! 所以迅速回忆了下无相在他面前展现过的笑容模样,起码模仿了个七分像的咧嘴一笑,开口道:“你猜!” 说完,趁着朱厌心神不稳的当口,再次冲了上去! …… …… 片刻之后,袁梦依很是艰难的拖着自己的重伤之躯,来到了密林之中。 她已经变回了人形态,但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往外渗着鲜血,让袁梦依看起来就像是个血人一般。 每走一步,袁梦依的表情便要控制不住的抽动一下。 显然,过于严重的伤势,让袁梦依连正常的步行,都必须承受巨大的痛楚! 但她依旧在努力的加快前行的速度,因为密林之中的气息强度变化,让她心急如焚! 能够感知到的浩然气波动,已经微乎其微。 而能够感知到的妖气波动,也没有比浩然气波动强多少。 真正让袁梦依觉得奇怪的是,之前在感知到密林之中的妖气变化时,她便隐隐觉得,妖气似乎有两股? 其中一股确实是属于那只通幽境的朱厌的,而另外一股,强度上却并没有达到通幽境的层次! 虽然颇为疑惑,但袁梦依认为可能是自己伤势太重,所以产生了幻觉。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特别是在大量失血的情况下,出现幻觉是很正常的。 终于,袁梦依拖着身子,来到了卫平安和朱厌交手的地方! 数以百计的巨树已经因为这场战斗而折断倒塌! 原本应该到处都是巨树的密林,却由于这场战斗而硬生生被清出了一片面积不小的空地! 空气中回荡着恐怖的妖气波动,朱厌那庞大的身躯则没有任何声息的侧躺在地上,瞧着显然是已经死掉了。 在朱厌的尸体旁,一道身影背朝着袁梦依,勉强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让袁梦依难以置信的是,这道身影竟是在同时散发着两种气息! 自中间完全对称的分开,右半边身子散发着浩然气,看起来圣洁如佛,左半边身子则散发着精纯的妖气,看起来邪异如魔! 虽然两股气息全都已经虚弱到了微乎其微的程度,可这般妖气和浩然气同时存在于一具身体之内的情况,仍然让袁梦依看的目瞪口呆! 这时,那道身影也感知到了袁梦依的到来,缓慢的转过了身子。 看清楚了身影确确实实是卫平安后,袁梦依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它发誓,眼前这个画面,恐怕终之一生,它都没有办法忘却了! “发生了……什么?” 袁梦依怔怔的开口问道。 卫平安咧嘴一笑道:“如你所见,我杀了这只朱厌……它方才说要把我连皮带骨的吃掉,所以我想……如果我能不死的话,那我也要把它吃了……但很可惜,我的身体情况……有些糟糕……有可能……撑不……” 话都还没有说完,卫平安周身气息便尽皆消散,紧接着整个人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第480章 九尾天狐收拾残局 看到卫平安栽倒在了地上,袁梦依顿时慌了。 咬牙拖着重伤之躯,蹒跚着来到了卫平安的身旁。 伸手以自己那虚弱至极的妖气对卫平安的身体检查了下,然后袁梦依就确定,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能以坐忘境的层次,搏杀掉一只通幽境的朱厌,袁梦依不清楚卫平安是怎么做到的。 这简直可以称之为奇迹! 但是显然,创造了奇迹的卫平安,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外伤暂且不提,肉眼可见的惨不忍睹。 更加可怕的是内伤! 袁梦依发现,卫平安的身体已经一团糟。 能够支撑到现在,并且在如此状态下都还没有死,这完全超出了袁梦依的认知。 根本不用继续浪费时间,袁梦依就知道自己绝对处理不了眼前的问题。 全盛状态下都没有任何办法,更何况还是现在这种她自己也身受重伤的情况了。 因此深吸了口气,袁梦依忽然朝着天空大喊道:“我知道你在看!救救他吧!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我都答应!” 话音刚落,一名浑身洁白薄纱裙的年轻女子,便飘然出现在了袁梦依的身旁。 女子秀雅脱俗,看起来自有一股空灵之态。 美目流盼、气若幽兰,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正是当初在京城外的茶摊上,和地藏王一起喝过茶的女子! “那只化蛇我顺手帮你处理掉了,它一息尚存,有可能会给七圣盟的某位妖王留下线索。虽然咱们青丘不怕七圣盟,但如果真的被盯上了,终究也是个麻烦。” 女子柔声开口道。 袁梦依沉默了下,可到底还是点头道:“麻烦了,不过这里毕竟距离青丘太近,七圣盟一下子折损了两名尊者,追查过来的话,无论如何都会怀疑到咱们的头上吧?” 女子很是随意的笑道:“七圣盟本就和地狱里跑出来的那群妖魔争斗的厉害,别说是尊者了,即便是妖王,也时有损失。 它们当然会怀疑咱们,但有什么关系呢?又没有证据。平白无故的,总不能随便污咱们清白,咱们青丘……又不是好惹的。” 袁梦依深吸了口气,沉声道:“那便最好,先救人吧,平安的情况实在是太糟了,我真怕他随时都有可能没了呼吸。” “你这位相好的伤势非常严重,再加上他的身体情况极为特殊,所以我也只能暂时先稳住他的状态,让他起码可以保住一条命,但要治好他的伤……得想一些别的法子。” 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朝旁边躺在地上的卫平安挥了挥手。 一股妖气凭空渡入了卫平安的体内,让卫平安的呼吸瞬间变得平稳起来! 身体表面那些狰狞可怖的外伤,则直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什么法子?需要怎么做?” 袁梦依急切问道。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袁梦依,笑吟吟的说道:“所以,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你也不愿意改一改对我的称呼吗?不是说什么条件都答应吗?” 袁梦依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仿佛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般。 半晌,袁梦依似乎是终于决定了屈服,幽幽叹了口气后,不情不愿的开口道:“姐姐……” 女子的眼神中浮现起了欣慰之色。 伸手将袁梦依搂在了怀里,拍了拍袁梦依的后背。 开口道:“我知道你怨气很重,但爹当年真的是迫不得已。让你在外面长大,爹比谁都要更痛苦。以至于到了临终之际,爹也始终抱有着对你的深切愧疚,难以瞑目。 都这么多年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把。我们总要向前看,对吧?爹最遗憾的事情,就是临终时你不在身边,他没能最后看你一眼,一会儿回了家,记得去祭拜下。” 袁梦依咬着嘴唇道:“还是先救平安吧,不然我心定不下来。另外……关于平安的一些情况,我希望能从你这里得到解答。因为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是指他同时身具浩然气和妖气的事情吗?” 女子笑着问道。 袁梦依瞪大了眼睛,惊声道:“所以不是我看错了?” 女子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打了个响指,卫平安戴在手上的须弥戒立时随之闪烁了下。 紧接着,明明没有来自于卫平安的指令,可放在须弥戒内还剩下三枚的铜钱,却居然直接飞出来一枚! 女子摊开手掌,看着铜钱落入了自己的掌心之中,这才开口道:“其实就算你不要求,我也会救他的。这铜钱上有熟悉的气息,我想……他能如此的特殊,应该和这气息有着密切的关系。 你的问题我没办法给你做解答,因为我和你同样疑惑。这种事情超出了我的认知,但如果和这气息背后之人有关的话……那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觉得正常。总之,你不用担心,不是坏事。 好了,先回去吧,他的伤势需要想办法处理,究竟能不能康复,跟在他身边的那对姐妹是关键。说实话,这家伙从里到外都透着诡异的味道,奇特之处,是我生平仅见,所以他轻易是死不掉的,你放宽心。” 说完,女子再次挥了挥手,将卫平安之前脱掉的沧澜衣也捡了起来,然后便准备带着卫平安离开。 袁梦依却是赶忙开口道:“等一下,把……把这只朱厌的尸体也带回去吧。” “恩?带朱厌的尸体做什么?留在这里,让它归于天地不好吗?” 女子面露疑惑之色问道。 袁梦依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讷讷道:“平安昏倒之前告诉我,这只朱厌想要把他连皮带骨的吃掉,所以如果他能不死的话,那他就要把这只朱厌吃掉。 既然你应该有办法把他救回来,便总要带着朱厌一起吧……毕竟,等平安醒过来后,如果看不到朱厌的尸体,那他肯定会很失望的吧?” 女子愕然的看向了袁梦依。 不过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点头道:“知道了,你……自己注意吧,妖魔和人族之间……不可能的。” 第481章 如何治疗卫平安的伤势? 刘星驾着马车,一脸警惕的行进在山路之间。 韩雪韩璐姐妹俩正在车厢里看顾处于昏迷中的卫平安。 袁梦依走在马车的前方,和一名年轻白衣女子边走边聊着什么。 刘星的警惕之意,基本上全都是针对那名白衣女子的。 因为不久前被白衣女子带着袁梦依找到后,白衣女子竟是以妖气将他们几人和一整辆马车全都包裹住,接着便御空而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来到了这座山的山腰处。 如果不是有袁梦依在的话,恐怕刘星都要直接跟白衣女子拼命了。 打不打得过另说,但肯定是要打的。 谁让自家卫大哥被白衣女子放入马车里时,就已经是昏迷的状态了呢…… 看起来无比严重的伤势,若不是袁梦依详细的解释了一番的话,刘星都要以为是那白衣女子所为了。 “马上便到家了,现在该告诉我,怎么才能治好平安的伤势了吧?” 袁梦依很是担忧的回头看了马车一眼,接着开口问道。 “当然,让那对姐妹过来吧,我有话跟她们说。你那相好的伤势我已经稳定住了,其实并不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的。” 九尾天狐柔声说道。 袁梦依白了自己姐姐一眼,返身将韩雪韩璐姐妹俩从马车里喊了出来。 来到九尾天狐身旁后,韩雪的眼神中有着戒备之色,韩璐却是只有好奇的意味。 “梦依是我妹妹,她既然想救一个人,那我肯定是要帮忙的。更何况我和车厢里躺着的那位,还有点别的渊源,所以总不可能袖手旁观。 不过……真想要把他救回来,其关键却不在我,而是在你们两位的身上。所以……你们做好准备了吗?这恐怕需要你们做出一定的牺牲。” 九尾天狐炯炯有神的看着韩雪韩璐姐妹俩,语气玩味的开口说道。 “需要我们做什么?请尽管说!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我们绝不会有任何犹豫的!” 韩雪一脸认真的说道。 九尾天狐点了点头,开口道:“你们能有这样的决心就好,他叫……卫平安,是吧?他所受的伤,除了来源于战斗的以外,还有一些来源于他本身的特殊。 战斗造成的伤势是比较容易处理的,至少对我来说,治疗起来没什么难度。但来源于他本身特殊性的伤势,就必须要用特殊的办法,才能彻底将他治愈了。 简单来说,便是他体内有两股气息存在。正常情况下,这两股气息可以和平共存,并且互为臂助,相辅相成,让他能够发挥出远超过自身境界的实力。 可一旦受伤严重,这两股气息却也会成为阻碍,在他体内失控,对他的身体造成破坏。要治疗的话,就得双管齐下才行,给他提供来自于两方面的支持。” 说到这里,九尾天狐从袖口内拿了一枚铜钱出来。 接着说道:“这枚铜钱是从他身上拿到的,铜钱里蕴含着一股力量,释放过后,可以对他形成单一方面的支持,但这远远不够。 他还需要有至阴之体的女子,主动和他进行交合。以自身至阴之气,对他形成另一方面的支持。而你……就是拥有至阴之体的女子。” 韩雪闻言,‘腾’的一下子脸色涨的通红。 “你应该有发现自己的身上存在着一些奇异之处吧?比如……虽然你不是修者,但你对气息的感知却极为敏锐,一定境界之下,无论是修者还是妖魔,只要出现在你面前,就都能被你发现?” 九尾天狐笑着说道。 韩雪很是羞涩的低下了头,咬着嘴唇说了声‘是’。 “这便是至阴之体的影响,而且你和卫平安交合之后,除了能治好他的伤势以外,无论你还是他,都会得到相当大的好处,所以这其实是好事。 具体到你的身上,交合之后,你也会受到他的滋养,从而成为修者。若是你和卫平安特别契合的话,甚至有可能直接跨过筑基期,进入开窍境。” 说到这里,九尾天狐又扭头看向了韩璐,继续说道:“不过比较麻烦的是,卫平安当前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所以很可能承受不住至阴之气的直接灌注。 幸好你还有一名亲妹妹在,尽管你的亲妹妹不是至阴之体,可毕竟跟你一体同源,倒是刚好可以充当缓冲的任务,成为你和卫平安进行交合的媒介。 不过这需要你的妹妹先跟卫平安交合,先行滋养卫平安的身体,让卫平安的身体能够承受住至阴之体后,再由你来接力,所以……你们能接受吗?” 这下子韩璐的脸色也‘腾’的一下子涨红起来。 虽说自从卫平安帮她们报了灭门之仇后,她们姐妹俩其实就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否则也不会心甘情愿的给卫平安担任侍女。 毕竟,贴身侍女嘛,这种事情也属于服侍的范畴,姐妹俩对此并不抗拒。 但问题在于……她们姐妹俩要一起的话……终究还是太过羞人了。 咬了咬牙,韩雪抬起头来,努力的深呼吸了几下后,毅然决然的说道:“没问题的,还请告诉我们应该如何做!只要能把平安救回来,我们愿意做任何事!” 一旁的韩璐虽然也羞到了脖颈都开始泛红的程度,可听到了自己姐姐所说的话后,仍然坚定不移的点了点头。 九尾天狐意味深长的看了袁梦依一眼,然后才笑呵呵的开口道:“行,那就跟我来吧,我给你们安排一个房间,至于其他的事情……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说完,九尾天狐当先引路,又行进了小半个时辰,将几人领到了一处仿如世外桃源般的山谷之中。 这山谷的面积不小,数以百计并未化形的白狐,随着九尾天狐的出现,仿佛朝圣一般的从各处窜了出来,朝着九尾天狐恭敬行礼。 在九尾天狐挥手的动作中,再迅速离开。 几人被带到了一处茅屋外,将昏迷中的卫平安搬到了茅屋之中后,九尾天狐笑吟吟的伸手弹了下那枚铜钱。 将铜钱瞬间弹碎后,一股玄妙的气息,从铜钱里飘出,瞬间进入了卫平安的体内! “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们自己把握吧。记住,一定要至阳入体,方能以至阴之气交互。” 又叮嘱了一句后,九尾天狐拉着袁梦依,离开了茅屋。 第482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卫平安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是那种在穿越之前,他偶尔也会遇到,但每每到关键时刻就总会醒来的、年少轻狂的梦。 梦里有两名绝美女子,趁着他喝醉酒的机会,一起对他做一些有伤风化的事情。 那些少儿不宜的行为,和只要写了就必然会被和谐的举动,让卫平安总有种想要在梦里看的更清楚的冲动。 奈何脖子以下和脚踝以上的不可描述之处,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大恐怖打了马赛克,导致卫平安不管怎么努力去看,都根本看不清楚。 卫平安很想质问那两名女子,道德在哪里?尊严在哪里?底线在哪里?最重要的是,联系方式在哪里? 不过紧接着,两名女子的容貌就发生了变化,其中一人变成了夏初晴的模样,另外一人则变成了袁梦依的模样…… 卫平安瞬间躺平,并且祈祷着这场梦一定要平稳渡过,千万别跟以前似的,总是梦到一半的时候便会被惊醒! 要真是那样的话,就实在是太惨了! 仿佛大禹治水般,三过家门而不入,这谁顶得住? 幸好……这一次的梦境,悠远且绵长…… 卫平安发誓,他以前绝对没有做过如此真实的梦! 以至于恍惚间想起,他之前是在跟朱厌进行生死相搏时,脑海中立时产生了非常荒谬的念头。 难道这是临死之前的福利?! 就跟断头饭一样,死之前的梦也会变得异常真实,让你能够在梦里实现以往只能去幻想的场景? 在胡思乱想中,卫平安睁开了双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韩雪韩璐姐妹俩,正不着寸缕的躺在他的左右两边…… 恩……幻觉!都是幻觉! 卫平安再次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这场梦还真是怪异。 不但真实感无与伦比,就连梦中会看到的姑娘形象,也在不停的发生变化。 虽然这种梦他不是第一次做了,可这样的情况倒确实是第一次碰到。 然而下一秒钟,卫平安就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做梦了。 因为不知道是韩雪还是韩璐,非常使劲儿的用指甲掐了下他的腰间软肉…… 这种属于女孩子天赋技能的手段,真的是无论谁用出来,都能把被掐之人疼到亡魂皆冒的程度! 尽管暂时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眼前这样的状况,但回想起方才以为是做梦的那些经历,卫平安非常理智的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 事发突然,他暂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韩雪韩璐姐妹俩! 显然……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双眼紧闭,一直等到身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通过感知,卫平安大致上能够判断,韩雪韩璐姐妹俩已经穿好衣服,离开了他此时正躺着的这个房间。 他的大脑瞬间急速转动起了念头,想要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行了,别装了,你刚醒过来时,小雪就已经发现了。我来检查下你的身体情况,如果没什么大碍了的话,就可以正常调养了。” 袁梦依的声音忽然在耳旁响起。 卫平安浑身一僵,只能无比尴尬的睁开了双眼。 偷摸瞅了瞅袁梦依的身后,没看到韩雪和韩璐的身影,卫平安稍稍松了口气,陪笑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小雪和小璐她们……” 袁梦依伸手搭在了卫平安的脉搏上,一边给卫平安把脉、查看身体情况,一边给卫平安解释起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一刻钟后,卫平安满脸呆滞的出现在了茅屋的门口。 他是真没有想到,这种类似于捡尸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不过说起来,体内的伤势还真是已经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无论妖气还是浩然气,都老老实实的回到了丹田之中,不再于他的体内肆虐。 原本看起来非常吓人的外伤,基本上全都结痂了,而且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结的痂一旦脱落,并不会在他的体表留下任何痕迹。 皮肤依旧光滑如婴儿般水嫩。 至于内伤……之前具体有多么严重,其实卫平安并没有什么概念。 因为搏杀掉了朱厌之后,他便也随之进入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根本没办法仔细的感知身体情况。 只知道妖气和浩然气在他的体内隐隐有失控的迹象,几乎将他的身体搞得一团糟糕。 不过现在嘛……虽然依旧存在着内伤的影响,可身体起码恢复了应有的秩序,不至于让体内的气息失控! 只要伤势不会恶化,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会一点一点的彻底康复。 人体的自愈能力,随着修者境界的提升,也会不断的得到增强! 很神奇。 治疗的方式更神奇。 让人回味无穷…… 看着茅屋外等候的几人,卫平安干咳了声,有异性没人性的直接忽略了刘星,来到了韩雪韩璐姐妹俩的面前。 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咳了声,一脸尴尬的歉然道:“那个……辛苦你们了。” 韩璐很是害羞的低下了头,细声细气道:“平安哥哥不要多想,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韩雪倒是哼了一声,似乎是对于卫平安方才在茅屋里装睡的举动有些不满。 卫平安自知理亏,于是直接躲开了韩雪的目光,没事人一样的看向了场间他唯一不认识的那名白衣年轻女子。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随着卫平安的视线转移,袁梦依也走上前来,开口介绍道:“这是我姐姐,袁清雅。” “你姐姐?你还有姐姐啊?” 卫平安有些意外。 “一直都有,不过梦依并非在青丘长大,由于一些缘故,她幼时流落在外,所以对于这些事情,不愿意多提。” 九尾天狐笑了笑,接着说道:“你体内的致命伤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不过残留的其他伤势想要恢复的话,还需要一些时日。 青丘并不适合人族居住,特别是对你来说,有可能反而会加重你的伤势,所以你有什么打算吗?有什么适合养伤的地方? 我的建议是,最好找一个距离青丘不算太远的地方,这样的话,在你痊愈之前,我起码能给予一定的看顾。” 卫平安想了想,没怎么犹豫的便决定道:“那就去青州的州城吧,正好我也有检查州城内六扇门办事处的任务在身,顺道便一路给办了。” 第483章 这波血亏 检查各州州城内六扇门办事处的任务,其实并不是强制的。 也就是说,卫平安有空闲、并且还顺便的话,可以去看一看。 如果实在是懒得动弹,那么直接把这个任务抛在脑后也没有关系。 反正对于六扇门来说,各州州城内的办事处,不过是装个样子罢了。 让六扇门这种暴力机构,起码从名义上来看,不仅仅是一个活动范围只限于京城的衙门。 虽然真实情况大家都懂,一旦出了京城,那六扇门确实啥也不是,可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才行。 既然打算去青州州城养伤,那么在当地有六扇门办事处的情况下,住客栈岂不等于是在打自家门主的脸? 索性直接住到办事处去,顺便检查下青州的办事处情况,再写封检查报告给自家门主邮寄回去,起码算是对得起六扇门发给自己的俸禄。 恩……完美! 卫平安默默想着。 “按照梦依的要求,朱厌的尸体我给你带回来了。不过七圣盟一下子损失了两名尊者,这可能会惊动更上面的妖王。 所以我建议,你若是真想吃朱厌的话,就在青丘吃便好。吃过之后,如果有剩下没吃完的,我也方便帮你进行处理。 两名尊者死在了青州地界,这对于我们青丘来讲也是个麻烦,我得把所有的痕迹全部抹掉,以免被七圣盟抓到证据。” 袁清雅柔声继续说道。 听着袁清雅话语中虽然颇为重视七圣盟、可口气却又很是不小的意味,卫平安忍不住好奇的小声同袁梦依问道:“你姐姐在你们天狐一族内是什么身份?怎么听着好像很多事情都能直接做主似的?” 袁梦依瞥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族内所有的事情,她都可以一言而决,因为她就是族内这一代唯一的九尾天狐。” 卫平安顿时呆住。 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你之前说那袁清妍的姐姐是九尾天狐时,语气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合着你俩原来是同一个姐姐吗?! 看到卫平安瞪起了眼睛,袁梦依直接偏头选择了无视。 袁清雅则是笑着说道:“你还是先处理这朱厌的尸体吧,我得离开一下,去清除你们在发生战斗的那片区域里留下的所有痕迹。 之前你受伤太重,所以只想着尽快把你带回来治伤,都没来得及将首尾处理干净。我去去就回,梦依会代替我招待你们的。” 说完,袁清雅一个转身,竟是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当场原地消失…… 不过从空气中残留的细微妖气波动中,卫平安能够判断的出来,袁清雅并不是真的消失了。 而是由于速度太快,已经超出了众人视觉能力的捕捉极限,这才形成了近乎于原地消失般的效果! “说吧,你打算怎么收拾这东西。” 袁梦依伸手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开口问道。 卫平安顺着袁梦依指的方向看去,就发现朱厌那庞大的尸体,正被随意的扔在一条小溪流的旁边。 让卫平安倍感心疼的是,由于死了好一会儿,朱厌体内的妖气已经基本上消散了个干干净净,全部回归于天地之间了…… 一旦回归于天地,那么妖气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失去所有附加的特性,重新被净化为天地精华。 这个过程,根据妖气的浓度不一,在回归于天地后,差不多需要一个时辰到一天时间不等。 问题是,他拼了命才搏杀掉的通幽境妖魔啊!结果最大的好处却没捞着!? 这一波真是血亏啊! “把它抽筋扒皮!砍脖子放血!” 卫平安咬牙切齿的说道。 袁梦依对于卫平安显露在外的情绪有些奇怪。 明明是你把朱厌杀了,为什么你还这么生气? 但也没有多想,而是招呼着韩雪韩璐和刘星几人,一起上手收拾起朱厌的尸体来。 “你们在青丘生活的狐妖应该不少吧?这朱厌的尸体如此庞大,产肉量会很夸张,我们几个顶了天吃一小部分罢了,干脆把青丘的其他狐妖也都叫过来一起吃? 虽然不知道这朱厌的肉,究竟口感如何。不过根据古籍记载,上古妖魔里好吃的妖魔是有一些的,这朱厌应该也不会很差?全都喊来,咱们开个篝火晚会算了!” 卫平安也上手跟着一起处理尸体,同时开口建议道。 袁梦依无奈道:“我们天狐一族不仅不吃人,同样不吃其他妖魔。虽然就算吃的话也没什么问题,但并不会觉得这种进食的过程,是愉悦且舒适的。” 卫平安撇嘴道:“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们天狐一族还真是挑食。” 袁梦依深吸了口气,牙根痒痒的说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欠揍的?” 卫平安嘿嘿笑道:“那是因为以前你还不够了解我,真正了解我的人不会想要揍我,他们只会想直接打死我。” 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让袁梦依当场败退。 所以说啊,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这句话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 因为太过要脸的人,往往把面子看的太重,无形中就等于是自己给自己套上了枷锁。 行事之间,顾虑太多,便总是瞻前顾后,难以一往无前。 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总算是处理了朱厌的一条前腿后,袁梦依好奇的问道:“准备怎么做?我也跟着吃点,尝一尝你的手艺。” 卫平安则是看着那绝对堪比一整头大肥猪的前腿发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上一次吃孟极的时候,是有六扇门的牢头亲自掌刀! 此时牢头不在,他不会做啊! 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剪梅的背景音,卫平安干咳了声,故作高深莫测的说道:“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这朱厌是珍稀的上古妖魔,使用调味品又或者其他厨艺手法,是对它的亵渎!我们应该坚持用纯天然的方式,去品尝其最本质的鲜美!” “说人话!”袁梦依听得一脑门黑线。 卫平安大手一挥道:“别整那些没用的,直接烤就完事了!” 第484章 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 烧烤朱厌的香气逐渐的飘荡在了整个山谷之中。 这里应该是属于青丘的一个角落,狐妖的数量并不多。 虽然之前在九尾天狐回来时,有上百只狐妖跑出来致敬,但此时九尾天狐不在,便仅有十几只尚未化形的狐妖,躲在远远的地方,好奇的朝着这边张望。 就像袁梦依所说的那样,这些狐妖对于烧烤朱厌所散发的香气,显然并没有什么兴趣。 刘星用随身携带的刀具切割着烤好的肉,然后将这些肉进行分发。 袁梦依尝了一口后,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只是简单吃了点,便将剩下没有吃完的肉,递给了卫平安。 卫平安倒是觉得还好。 朱厌的肉远不如孟极的好吃。 或者说,二者之间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如果说孟极的肉是a5和牛的级别,那朱厌的肉顶多也就是乡村土猪的层次。 能吃……但也就是那么回事…… 所以严格说起来,卫平安多少有些失望。 如果不是地方不对的话,他着实想整点科技与狠活,看看能不能将这朱厌肉的味道,调教的更顺滑一些。 袁清雅没有离开太久。 以九尾天狐的实力和境界,要抹掉相应的痕迹和线索,显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在卫平安等人刚开始品尝朱厌肉的时候,袁清雅就回到了山谷内。 不过袁清雅不是独自回来的,身边还带着另外一名年轻姑娘。 并且这名年轻姑娘……卫平安还认识…… “是你!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袁清妍瞪大了眼睛看着卫平安,俏脸上满是惊讶和愤怒交杂的表情。 “姐姐!就是这家伙!当初在京城!就是这家伙用一本绝对有问题的《圣人三千言》,坏了我十年修为!我记得他!他叫卫平安!姐姐,快抓住他!我要好好的炮制他!” 袁清妍拉着袁清雅的胳膊一阵摇晃,同时气哼哼的同卫平安说道:“我之前还想着修炼到五尾就回去找你报仇的!没想到你竟是自投罗网!这可就怪不得我了!” 卫平安顿时一阵头大。 他当时只是为了执行任务而已,哪里知道一只小狐狸精罢了,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来头? 如果早知道清妍姑娘的姐姐是九尾天狐的话,他就算是装疯卖傻,也得把任务给推了啊! 君不见,被五行山压了整整五百年后,即便是曾经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也是直接被磨平了棱角啊! 取经路上,但凡是遇到了有背景的妖怪,那甭管妖怪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齐天大圣都要假装不敌,然后上天庭径直去找到妖怪靠山的头上。 自己得了里子,面子给到人家,除了死掉几个没人在乎的小老百姓以外,并没有任何别的损失,最后自然是皆大欢喜。 没办法,取经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连齐天大圣都是如此,他一个六扇门的小捕快是疯了还是傻了?才能干出那般大公无私的事情来? 纯粹是没想到啊! 你说你这么贵重的身份,玩什么微服私访啊! “咳咳,清妍姑娘,咱们之间……怕是有些误会,之前我确实不知道清妍姑娘的身份,所谓不知者不怪,清妍姑娘就不要跟我一般见识了。” 卫平安一脸尴尬的说道。 “怎么就误会了!我十年修为呢!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误会呢!” 袁清妍明显不打算善罢甘休。 但一旁的袁清雅却是伸出手来,用指骨敲了下袁清妍的脑袋。 开口道:“行了,别闹了,之所以带你过来,就是让你见一见卫平安,顺便跟他和解的。卫平安是你梦依姐姐的客人,你就不要在这里耍性子了。 另外,我再跟你强调一遍,擅自离家跑去京城,这是你未经允许的私自行为。这种情况下,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都应该自己去承担后果。 卫平安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情而已,你就算因为修为大损而怨愤不满,也只能怨自己学艺不精,无论如何都怨不到人家卫平安的头上。 我之所以去救你,只是因为你是我妹妹。但你要记住,我首先是族长,其次才是你的姐姐,我要为所有的同族负责,而不仅仅只是你!” 被亲姐姐这么一番当众训斥,袁清妍顿时老实了许多。 但脸上却满是委屈之意,显然对于自己姐姐的严厉,不是很能接受。 袁清雅并不在意妹妹的想法,扭头看向了卫平安,开口道:“什么时候吃完?我有些好东西要给你看看,估计你会感兴趣的。” 你有好东西要给我看?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怪异…… 卫平安将嘴里的肉咽进了肚子,接着把手上剩余的肉一扔,起身道:“已经吃完了,这朱厌的肉口感一般,吃两口报复下也就够了,倒是没必要吃太多。” 袁清雅点了点头,将袁清妍推到了袁梦依的身边后,开口道:“你留在这里反省下自己的所作所为,看看是不是我之前将你惯坏了,让你做事没轻没重,全凭着自己的性子来。 如果实在是想不明白,就问问你的梦依姐姐,问问她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咱们青丘难得有客人来,你帮着你梦依姐姐一起招待下,不要怠慢了客人,知道吗?” 说完,看着袁清妍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后,这才直接抬手,以自身妖气裹住卫平安,带着卫平安一起原地消失。 场间顿时只剩下了袁清妍和韩雪韩璐姐妹俩面面相觑,袁梦依则是伸手拍了拍袁清妍的肩膀,以示安慰。 虽然她在外面长大,对于袁清妍其实是有些嫉妒的。 可实际上她也很明白,身边总是有一位大家长看着,成长环境不一定就有多好。 如果这位大家长还是将种族利益看的高于个人感情的话,那就更可怕了…… 所以对于袁清妍的情况,她嫉妒归嫉妒,却也不妨碍她产生同情的心思。 天地确实是单纯的,但复杂的显然不只是人。 天地对待万事万物都一视同仁,可具备着强烈情感的生物,却总有一些不可避免的亲疏远近。 很难说,这究竟是落后,还是进步。 第485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 卫平安被袁清雅用妖气卷着来到了一座山峰之上。 距离这座山峰峰顶只有不到百米左右的峰壁上,有着一个直径十多米大小的圆形洞口。 洞口之外,是一望无际的滚滚云海,明媚的日光在云海的衬托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而洞口之内,却是别有洞天,花草遍地。 在袁清雅的操控下,卫平安双脚落于实处。 看着眼前洞口内豁然开朗的景象,卫平安的心思却完全不在洞里洞外的美景上。 因为在来到这座山峰的峰壁外时,他须弥戒里的《圣人三千言》就出现了明显的感应! 并且神奇的是,感应到的情况还非常特殊。 如果须弥戒里的《圣人三千言》没出问题的话,那就意味着,在洞里面被感应到的原本页,不止一页! “这里是我们天狐一族的藏宝阁,平日里由一只达到了圣人境的资深七尾看管,我要给你看的东西,就放在藏宝阁内。” 袁清雅一边说着,一边当先在前领路。 卫平安丝毫不担心这位九尾天狐会不会对他不利。 主要是担心也没用。 天狐一族的至强者,估摸着应该可以算是这世间最巅峰的战力之一了吧? 这种层次的强者,真要对他不利的话,怕不是打个喷嚏都能直接把他喷死了,根本没必要搞什么阴谋诡计。 “看起来,这里似乎是你们天狐一族的禁地?我一个外人,来这里合适吗……” 卫平安跟在袁清雅的身后,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发现袁清雅前去的方向,就是《圣人三千言》感应到的原本页所在方向。 所以他非常怀疑,袁清雅要给他看的东西,该不会就是《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吧? 事实证明……他的怀疑很有道理! 这石洞内存在着诸多大大小小的隧道和各种各样的石室。 袁清雅并没有带着卫平安去挨个浏览天狐一族的藏品,而是径直领着卫平安来到了一间很靠外的石室内。 石室中的陈列非常简单,只有三本《圣人三千言》,被安安静静的摆放在室中的石桌上! “严格说起来,你不能算是外人。你应该见过地藏王了吧?他离开京城后来过我这里,特意跟我提了提,说你需要这东西。所以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把它们都给你吧,反正留在族里,也没有任何用处。” 袁清雅朝着石桌指了指,开口说道。 尽管因为之前的怀疑而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袁清雅这么说,卫平安还是非常吃惊。 幸福来得太突然,实在是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不用担心,这是无偿赠送,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虽然我对《圣人三千言》了解的不多,但据说……目前流传天下、近乎人手一本的《圣人三千言》,其实是被大改过的。 而最初的那本《圣人三千言》,已经被彻底拆分、散落天下了。只有当最初的那本《圣人三千言》被集齐后,《圣人三千言》真正的内容,才会重新浮现出来,呈于世人眼前。 不过想要集齐最初的那本《圣人三千言》,难如登天。似乎唯一能够依赖的靠谱办法,就是祈求法宝所具有的聚合特性,慢慢的让最初那本《圣人三千言》重新汇聚起来。” 袁清雅似乎看出了卫平安的顾虑,一边说着,一边主动将石桌上的三本《圣人三千言》拿起、扔给了卫平安。 “你手上戴的那枚须弥戒破损严重,虽然不影响储物的作用,可对于储存物品的保护,却存在缺陷。我没记错的话,梁州似乎出现过须弥戒的碎片,等你养好伤后,或许可以去看看。 当然,我们天狐一族内也是有储物类宝物的。不过类似的宝物虽然品级都不高,可异常珍稀,所以我不能做主送给你。总之,想要将你手上那枚须弥戒恢复完整,只能依靠你自己了。” 袁清雅笑着说道。 卫平安默默点了点头,将三本《圣人三千言》全都收入了须弥戒后,开口问道:“如果《圣人三千言》被重新集齐,真正的内容重新浮现,那……有可能发生什么事情?” 袁清雅想了想,回答道:“我不确定,我只知道,《圣人三千言》是专门为了对付妖魔而炼制的,所以一旦可以重新集齐,那么或许能对现在的所有妖魔,都形成极大的威慑。” 卫平安忍不住皱了皱眉,疑惑道:“可……天狐一族不也是妖魔吗?若最初的那本《圣人三千言》真的被集齐了,对你也会是不小的威胁吧?” 袁清雅闻言,失笑着摇头道:“这片天地之间的所有事情,都不是非好即坏、非此即彼的,所以妖魔和人族的关系同样非常复杂。 甚至于哪怕是妖魔和妖魔之间,也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比如七圣盟和那些从地狱来到人间的妖魔,便有点不死不休的味道。 很多时候,想要判断一个人、或者一只妖魔的立场,是不能从种族大义的角度出发的。这一点你要记住,否则以后会吃亏的。” 卫平安的脸上浮现起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袁清雅则是拍了拍手,开口道:“好了,答应地藏王的事情已经办妥,我送你回去。梦依刚刚突破七尾,它需要留在青丘稳固境界,所以接下来你要更加小心。 七圣盟虽然损失了两名尊者,但它们究竟会不会认为两名尊者的死亡和你有关,这个很难讲。我觉得你不需要太过担忧,据我所知,七圣盟的尊者只是名义上受妖王节制。 实际上尊者同妖王的联系并不紧密,平日里有着极强的自主性和独立的行动权利,因此那两名尊者所属的妖王,很可能并不清楚它们是在追杀你的过程中出了事情。” 卫平安点了点头,紧接着却是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不由好奇的开口道:“说起来,我和地藏王见过两次,第一次见面时,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打趣一般的提到了如来神掌,当时地藏王的表情很奇怪。 我那时是以为他没听懂,可他既然是地藏王的话,就不可能听不懂,也就是说,真有如来神掌吗?不然的话,为什么地藏王的反应会那么古怪?” 袁清雅理所当然的点头道:“确实是有的,不过你境界太低,学不了。” 卫平安双眼一亮,好奇的继续问道:“真有啊!威力如何?” “你知道齐天大圣吗?”袁清雅反问道。 “知道啊。”卫平安立时点头。 “佛祖用如来神掌镇压了齐天大圣五百年。”袁清雅一脸神往。 接着没等卫平安给出回应,便继续说道:“但佛祖因此失去了左手。” 第486章 下注 佛祖因此失去了左手…… 被袁清雅带着返回山谷的途中,卫平安的脑海中一直在回响着这句话。 他其实并不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他总觉得,这短短九个字的背后,隐藏着某种大恐怖。 更让卫平安忍不住胡思乱想的是,既然这个世界的齐天大圣还是那个齐天大圣,是佛祖想要镇压,都必须以自己的左手为代价,才能勉强将之困住五百年的灭世魔猴,那……它为什么会失踪? 如果七圣盟确确实实是七位妖圣创建的组织,齐天大圣就必然是其中一员。 而目前已知的情况是,七位妖圣在创建了七圣盟后不久,便一起消失不见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不可抗力,才会导致那种层次的七位妖圣一起失踪?! 就算是佛祖也做不到吧? 毕竟,佛祖又不是千手观音,没了左手,可就只剩下右手了。 卫平安觉得有些头疼,他感觉自己的眼前似乎被一层层的迷雾笼罩着。 随着他知道的越来越多,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越来越清晰,困扰他的疑问却并未因此而减少,反倒是随之也在变得越来越多…… 这实在是有些不可理喻。 若是这个世界的一切事情都能如同‘我,秦始皇,打钱’一样简单就好了…… 相比于目前的经历,以及明显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汹涌暗潮,卫平安宁愿这是一场真人秀般的诈骗…… 在见识了世界的残酷和血腥之后,仔细想想,其实楚门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被安排的人生又能如何? 只要可以平平安安、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那即便是假的也依旧无妨。 于人来讲,或许虚假的幸福,远比真实的残忍要更容易被接受。 在卫平安的胡思乱想中,袁清雅带着他回到了山谷之中。 出乎卫平安意料之外的是,袁清妍竟然跟韩雪韩璐姐妹俩正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 特别是韩璐,直接被袁清妍拉着手,看起来像是刚好聊到了兴处,以至于有些手舞足蹈。 不过随着卫平安回来,袁清妍便立刻住了嘴,瞪了卫平安一眼后,哼了一声,扭头看向了别处。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山谷里的有三间茅屋,简陋是简陋了点,但胜在山明水秀,属于青丘的边缘位置,受青丘妖气的影响也不算大,住一晚应该不会加重你的伤势。” 袁清雅说着,伸手指了指朱厌剩余的尸体,继续道:“还吃吗?如果不吃了,我便要把它处理掉了。你应该知道,七圣盟的尊者和妖王都是上古妖魔。 种族延续至今,许多都有着几十上百万年的传承,因此和地狱里跑出来的那些妖魔不同,七圣盟的尊者级以上妖魔,往往会具备一些比较特殊的能耐。 所以在面对着七圣盟的妖魔时,要尽可能的谨慎一些,一旦发生冲突,便必须做事做绝,尽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以免被莫名其妙的盯上。” 卫平安自然不无不可,看着袁清雅以不知名的手法处理掉了朱厌剩余的尸体后,卫平安拱手同袁清雅道了谢。 无论袁清雅是因为地藏王的缘故、还是看在袁梦依的面子上,这才愿意出手相助。 总之以九尾天狐之尊,既然亲自帮他抹平痕迹、免除后患,他便必须记住这个情分。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最近族内事情不少,明儿我就不来送你了,咱们后会有期吧。希望你在青州城养伤期间,不需要再见到我。” 袁清雅柔声说完,朝着卫平安点了点头,然后便带着袁梦依和袁清妍一起,飘然消失在了山谷之中。 “说实话,我一开始只是希望你能救他一命的。但你之后对待他的态度,让我很吃惊,对于人族,你不是一向都不假辞色的吗?” 被带着飞行于半空之中的袁梦依,看了看身旁的袁清雅,迟疑着开口道。 “大概不到三个月前,我去了一趟京城,为了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自己跑出去胡乱闯祸的妹妹救回来。” 袁清雅看了眼另一边的袁清妍,接着说道:“然而在抵达京城外的时候,我偶遇了一位……一位前辈。当时我问那位前辈,这世间是否还有希望。 因为我所能看到的将来,只有一片尸山血海、满是死寂和绝望。而那位前辈告诉我,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潜龙勿用,故总留一线生机。 我相信那位前辈所说的,如果连他都看不明白,这世间也就无人能看明白了。而在卫平安的身上,我感知到了那位前辈的气息。” 袁梦依面露意外之色,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说……平安就是那条潜龙?只不过现在还太过弱小,应该小心看顾其成长?静待他潜龙升天的那一刻?” 袁清雅摇头道:“对,也不对。卫平安或许是那位前辈所说的潜龙,也或许不是。但既然那位前辈和卫平安扯上了关系,我就愿意跟着下一点注。 反正也不过就是示示好,做点举手之劳的事情罢了,对于咱们天狐一族来说,并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提前结个善缘,又不需要付出代价,何乐而不为? 至于说看顾其成长,就更是没有必要了。他现在身上有伤,又是在咱们青丘的笼罩范围之内,我看顾下他,同样属于顺手施为,不需要特意去做什么。 而能得到这样的照顾,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之前在和朱厌的战斗中,他能获胜,成为活下来的那一个。若他不是朱厌的对手,被朱厌杀了,我可不会出手救他。” 袁梦依皱眉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亲爱的妹妹,你在外面长大,我觉得这种事情,你应该能明白的。看来关心则乱,让你在面对着和卫平安有关的事情时,容易失去理智的判断。” 袁清雅一脸无奈,接着说道:“即便他真的是潜龙,若一直被保护的很好,那也只会变成一条虫子。我是要给咱们天狐一族下注,不是要给人当奶娘。” 第487章 无知是福 卫平安晚上并没有跟韩雪韩璐姐妹俩睡在一起。 山谷里的三间茅屋,刘星一间,韩雪韩璐姐妹俩一间,他自己一间,分配的刚刚好。 倒不是不想,而是因为韩雪韩璐姐妹俩已经被动的成为了修者。 韩璐是正常的筑基期初识,但韩雪却直接迈过了筑基期的阶段,进入到了开窍境小成的层次。 由于成为修者的方式比较奇异,等于是在通过卫平安的浩然气,对姐妹俩的身体完成洗礼,所以姐妹俩需要一定的时间去适应。 韩璐只是筑基初识,倒是还好一些,估摸着一个晚上就差不多能够消化掉来自于卫平安给予的浩然气了。 可韩雪却比较麻烦。 直接迈过了筑基期的阶段,这意味着是卫平安的浩然气对她的身体进行了全面的梳理,让她的身体完成了筑基期的一应所需。 那么想要彻底的消化掉从卫平安那里获取到的好处,估摸着起码也要十天半个月左右。 在这期间,姐妹俩都需要足够的休息,以便熟悉身体的变化。 当然,卫平安获得的好处比姐妹俩只多不少。 不但体内最为严重的伤势得到了治愈,让身体基本上只剩下了一些物理性的伤势还需要时日去调养,同时也让他刚刚突破到的坐忘境,彻底稳固了下来。 在坐忘初识上,大踏步的朝着坐忘小成迈进! 总之,这是三赢的局面! 除了那只朱厌为此付出了生命作为代价以外,其他人皆大欢喜, 简直赢麻了! 至于从九尾天狐那得到的三本《圣人三千言》,则已经被吸收了里面的原本页,让初版《圣人三千言》的搜集进度随之提升了一大块。 照着这个速度整下去,卫平安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来个异界版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位…… 只不过歪嘴的动作总是学不到精髓,这就多少有点没了灵魂的意味。 躺在茅屋的木床上,卫平安的思绪不由有些发散。 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很多,正在一点一点的改变他对待事物的看法和习惯。 以至于偶尔回想起前一世里自己的模样时,他就仿佛在恐怖片里面照镜子一般,隐隐会觉得有些陌生。 人总是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时间也总是会不断的更正一个人对待世界的认知,从而让这个人慢慢变得面目全非。 你或许不喜欢,但你无力改变。 生活就像是一座孤岛,人与人在心灵上的距离很远,仿佛隔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你说你这边碧空万里、风和日丽,可他那边却是狂风骤雨、怒浪涛天。 像一片树叶之于森林,像一粒沙土之于荒漠,你是自己的全部,但对于整个世界来讲,却毫无意义。 于是生活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里面埋葬了你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你站在坟外祭奠自己逝去的过往,抬起头,看到的是两鬓斑白的父母,低下头,又是正在蹒跚学步的孩童。 想一想过去,你还是个少年,那时的阳光很暖,姑娘很青涩,你们并肩站在树下,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距离,她的笑容很淡,却比阳光还灿烂。 想一想以后,你老成了一堆旧纸钱,那时的儿子已经是真正的男子汉,有个可爱的姑娘和他成了家,但愿他们不要活得像你一样艰难。 然后你给自己磕一个头,永远的成为了自己的守墓人。 直到若干年以后,再没有人知道你曾经来过。 由生到死,便只如笑话一般…… 卫平安幽幽叹了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茅屋的窗边,看向了窗外的月色。 月光很美,映衬的他此时心境有些凄凉。 努力的收敛了下情绪,卫平安尽量把自己的注意力转了回来。 按照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这个世界并不能单纯用西游去理解。 它更像是某种前一世里所知的神话大杂烩。 但毫无疑问的是,西游的线索更为重要,因为这个世界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根本性的原因,就是那场关于西天取经的阴谋。 鬼门关被打开,地狱中的妖魔尽数跑到了人间,于是妖魔横行,断了大唐根基。 不过这里面存在着一些问题,比如当前所处的这个名为太夏的国家,究竟是如何建立的? 虽说太宗皇帝穷人间伟力,炼制了专门针对妖魔的《圣人三千言》,据说是所有妖魔的克星。 可问题是,即便炼制出了《圣人三千言》,也依旧没能阻止大唐二世而亡,这意味着太宗皇帝最终失败了。 那么太宗皇帝失败之后,太夏这个人族国度,又是如何在妖魔横行的乱世里建立起来的呢? 当然,关于这一点,卫平安其实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测。 穿越过来之后,在京城渡过的那几个月里,遇到的种种比较奇怪的事情、以及从细枝末节上能够察觉到的蛛丝马迹,都可以成为他所猜测结论的佐证。 然而其中仍然存在着一些矛盾之处。 所以卫平安暂时不敢断言。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分析出事情的全貌。 估计地藏王一定是知晓全部情况的,没准他那位便宜岳父大人也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因为现在回想起来,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他那位便宜岳父大人好像有在言语之间对他进行过一些暗示。 不过那时候他还没有怀疑到这上面来,自然也就没有往深了去想,只以为是在正常闲聊罢了。 当然,即便听出来了也没用,只会像现在这般,徒增烦恼而已。 地藏王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以他现在这样弱小的实力,知道的太多,并不是好事。 不但于事无补、连插手其中的实力都没有,而且还有可能让自己的心境受到影响。 倒不如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傻乐呵,至少不会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无知是福啊……” 看着天上的月亮,卫平安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可惜,当一个人真正明白无知是福的道理时,往往就意味着他已经远离‘无知’这个概念了。 人总是这样,只有等到彻底失去了,才会开始发自内心的感到惋惜。 第488章 生死之交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时,卫平安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突破到了坐忘境后,他对于睡眠的需求进一步降低。 如果不是受到体内伤势的影响,以他昨晚的心境状态,怕不是便要当场失眠了。 毕竟熬夜伤身,他一般都直接通宵。 好处在于,修者对于身体的控制是极为精细的,所以若是真打算睡觉的话,哪怕一点困意都没有,也能确保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内便陷入到沉睡之中。 出了茅屋,迎着初升的朝阳伸了个懒腰,卫平安元气满满的洗漱了一番。 虽然昨晚的心情有些低落,但那是受到生理低潮的影响,可以理解。 任何人一旦进入深夜,便总是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些负面的情绪。 可只要到了清早,看着阳光明媚、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就又会瞬间满血复活,雄心勃勃到仿佛自己能干翻整个世界。 再到了晚上,萎靡的躺在床上,被这个世界干的服服帖帖,如此周而复始、循环不止…… 刘星起的比韩雪韩璐姐妹俩还要更早一些。 相比于刚刚离开冀州时,现在的刘星已经开朗了许多。 失去了所有亲人的痛楚,或许永生难以忘却,但生活总要继续,可以适当缅怀,却不要过度悲伤。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韩雪韩璐姐妹俩终于从茅屋里走了出来。 这是卫平安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记忆中姐妹俩起的最晚的一次。 不过看起来休息的相当不错,韩璐的精气神都显得颇为激昂,小脸蛋红润鲜嫩,仿佛能滴出水来。 韩雪相对来说要差一些,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身体的变化,效果没有韩璐那么明显,实属正常。 早饭是袁梦依送来的。 青丘领地内有不少天然的水果,其中一小部分水果,甚至饱含着一定的天地精华。 天狐一族主要以这些水果为食,袁梦依送来的早饭,也都是以这些水果为主。 别说,多汁且脆甜,吃起来确实是相当不错。 卫平安简单的填了填肚子后,对于这些水果赞不绝口。 吃过早饭,韩雪韩璐姐妹俩便上了马车,刘星依旧负责驾驶,卫平安则重新穿好了沧澜衣,准备像之前那样,保持一定训练量的前提下,跟着马车一起前往青州州城。 虽然他的伤势还没有痊愈,可这不妨碍他对自己的身体继续进行锤炼。 只是为了避免伤势加重,所以训练量会有所降低罢了。 “我就不送你们了,从这里出山后,往南面走,应该很快就能看到通往青州州城的官道。正常情况下,天黑之前是肯定能够抵达的。 按照我姐姐的意思,你体内的伤势,大概还需要修养十天到半个月的样子,如果养伤期间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来青丘寻我。” 袁梦依将一行四人一车送到了山谷入口处后,略有些不舍的看着卫平安说道。 卫平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放心吧,我这人很怕死的,要真是遇到了危险,你不说我也会跑到青丘来避难的。 不过应该不至于,九州的州城虽然远不如京都安全,可毕竟也是各州州府,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妖魔敢胡作非为的。 况且我此次过去,除了养伤以外,顶多也就是检查下六扇门下属的办事处而已,不会去招惹青州府的。” 袁梦依抿了抿嘴唇,视线有些飘忽的说道:“等在青丘彻底稳固了境界,我便下山去寻你。七尾之后,想要继续提升,更是千难万难,只有在你这个诗仙身边呆着,机会才能大一些。” 卫平安毫不犹豫的答应道:“没问题,到时候我一定倒履相迎。” 袁梦依深吸了口气,不再多说,上前和卫平安拥抱了下后,便挥手同一行人道别。 卫平安多少也有些失落,因为他和袁梦依现在可以算是真正的战友情谊了。 之前同七圣盟的两名尊者发生战斗时,袁梦依也受伤极重。 虽然不太清楚袁梦依是怎么做到摆脱另外一名尊者纠缠的,不过在昏倒之前,卫平安清楚的记得,他看到袁梦依身上的伤势极为严重,感知之中的气息也极为萎靡。 能够摆脱另外一名尊者,强撑着身子来到他所处的战场,显然也是拼了命的。 所以不夸张的讲,他和袁梦依之间,已经可以说是生死之交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担心自己同时身具浩然气和妖气的秘密,被袁梦依知晓。 危险性不大,反而还可以拉近他和袁梦依之间的距离。 至于九尾天狐明显也知道了这个秘密……卫平安对此倒是没什么办法。 那种层次的大佬,几乎有点跳脱于世俗之外的味道了。 用比较老套的说法便是,达到了那个层级,或许就开始有资格坐在棋盘边上,担当弈棋的棋手了吧? 而他卫平安目前为止,究竟有没有达到成为棋子的资格,都还要两说。 “卫大哥,青州的州城是不是非常繁华啊?我以前在家里种地的时候听人说,州城起码住着上百万人的,好像比我们县城要大得多?” 刘星一边驾驶着马车,一边同车旁慢跑的卫平安问道。 卫平安怔了下,疑惑道:“你从没有去过冀州州城吗?” “没有啊,平日里家里的农活很忙。就算是农闲时,也得去服徭役。大哥一直在京城考学,爹的年纪又大了,家里的男丁就只有我,所以徭役只能我去。 我连漳南县城都很少去的,去过次数最多的地方,就是我们镇上的集市了。卫大哥我跟你说,镇上赶集的时候老多人了,附近村里的人都去,一眼望不到头! 每次赶集的时候我都抢着去,因为在集上能看到好多有意思的东西,耍猴得、卖艺的、唱曲的,用家里的粮食换盐巴和肉,再给妹妹们买点糖人……可惜……” 说着说着,刘星的声音便低沉了下去。 不过很快,刘星又重新振作了起来,认真道:“虽然他们都死了,但我会好好的活着,替他们看一看这世间究竟是什么模样!” 第489章 饥荒遍地,灾民处处 一路前行的飞快,时至下午,马车便来到了青州州城的城门外。 随着距离青州州城越来越近,居然也开始能够看到成片成片的灾民了…… 不过和衮州的灾民比起来,青州的灾民多少还有点人样。 也没出现什么易子而食的惨剧。 虽然同样有一些尚未化形的妖魔想要出来作乱,但没等卫平安出手,就能看到有隶属于官方的修者,又或者号称行侠仗义的江湖人士出现,将那些尚未化形的妖魔斩于刀下。 所以严格来说,青州境内的这些灾民,依旧处于固有秩序的保护之下,并不像衮州那般,仿佛全境范围都变成了人间炼狱。 可能是由于城外灾民比较多的缘故,青州州城并未像其他城池那样,任由所有人随意进出。 城门口的位置专门设立了卫兵把守,对于进城人员实行简单的检查,而出城人员则不受限制。 所谓的检查,其实也就是专门针对灾民罢了。 如果目测就是灾民的模样,那肯定进不去城内。 而如果目测属于书生又或者殷实之家的,则肯定会直接放行。 只有那些穿着还算是稍微得体一些、跟附近正常进城卖粮卖菜的村民没什么差别的人,才会受到仔细的盘问。 至少几十名兵卒在城门口维持着秩序,挡住了大片大片的灾民。 哪怕入城检查的效率很高,却仍然不可避免的排出了长长的队列。 因为总有灾民想要混入城中,给检查的过程增添了许多额外的麻烦。 卫平安跟在马车边上,百无聊赖的随着队列缓慢前行。 有灾民正沿着队列进行乞讨,不过排队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州城附近村子的村民,对于这种乞讨基本上尽皆视若无睹。 简直是开玩笑!自己肚子都填不饱呢,哪里有额外的吃食去周济别人? 当乞讨的灾民来到了卫平安身边时,看到乞讨的老人还带着一名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卫平安顿时心软,返身从车厢里取了几块糕点出来。 做贼一样的四下里看了看,确定没有被其他灾民注意到后,赶忙将糕点塞进了小女孩儿的怀里。 笑着说道:“吃吧,慢一点,别噎着。” 小女孩儿明显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居然真能要到吃的。 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却哪里顾得上慢点吃?狼吞虎咽的便把其中一块糕点整个塞进了嘴里。 果然噎到了…… 卫平安又赶忙从车厢里拿出水壶,让小女孩儿一边喝水一边吃。 小女孩儿又吃了两块糕点,总算是缓解了下腹中的饥饿后,却是把剩下的几块糕点小心的塞到了老人的手里。 稚声稚气的说道:“爷爷,我已经吃饱了,你吃。” “爷爷不饿,你吃饱了就留着明天再吃。” “不行,你快吃,明天没准就被抢了。” “老丈吃吧,我这里还有,吃完了我再给你们拿点。不过别让其他人看到了,不然可能会招祸。” 卫平安也开口劝到。 老人迟疑了下,终究还是拿着糕点吃了起来。 “老丈,你们这是从哪来的?我之前路过衮州时,见了太多的流民,但那是因为发了洪水。可青州又没发洪水,为什么也会出现你们这么多的流民?” 卫平安好奇的开口问道。 “哎,公子您有所不知,今年大旱,从开春到现在就没下过雨,许多地方的春种都被彻底耽搁了,家里有余粮的倒是还好说,起码能支撑一段日子。 可家里没有余粮的,若再没有土地去赊欠的话,就真是只能出来逃荒了。您看着吧,现在还不算严重,再过上个把月,跑出来逃荒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老人摇头说道。 卫平安面露恍然之色,旋即突然回想起来,之前严良在找到他、询问他有没有办法去安置京城外灾民的时候,好像有提到过青州大旱的事情。 只不过那时候他顺耳一听,听过就忘,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当‘青州大旱’四个字以真实存在的画面呈现于他的眼前时,他才突然发现,很多时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其背后可能就是无数百姓在流离失所…… 看着老人吃完,又从车厢里拿了一些糕点,偷偷塞进了老人的怀里后,卫平安不由叹了口气。 城墙外已经开始搭建用来施粥的棚子了。 灾民们的汇聚,应该是最近这些日子才发生的事情,所以青州州城才会临时进行应对。 卫平安在排队的过程中,甚至看到有相貌还算过得去的女性灾民,被城门卫兵的头目拉到城墙根处,一番施为后,只是给了那女性灾民一个窝头,然后便将女性灾民放入了城内…… 无论是聚拢在城墙外的其他灾民,还是维持秩序检查入城队伍的那些城门卫兵,对此似乎都习以为常。 即便是城门卫兵的头目,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没有任何避讳的意思。 反倒是在做完之后,还嬉笑着跟其他城门卫兵打趣逗乐,言词之间的内容,很是不堪入耳。 跟着队列终于缓慢的来到了城门口。 眼看着下一个要接受入城检查的就是自己时,卫平安刚打算迈步上前,结果却忽然有几道身影横着来到了他的身前。 总共三人,都是身强体壮的模样。 径直挡在了他的身前后,看都没看他一眼,便直接走到了负责检查的卫兵前,摆出了一副接受检查的架势…… 卫平安怔了下,看着那三名壮汉旁若无人的架势,旋即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光明正大的插队了?! 可如此不讲规矩的做法,不但身后一长列队伍里的那些人仿佛都没看到似的,就连负责维持场间秩序的卫兵都完全不加理会! 太过分了! 要是我插别人的队,那肯定可以。但要是别人插我的队,绝对不行! 卫平安颇为不满的伸手拍了拍前面其中一名壮汉的肩膀。 壮汉皱眉回头,语气不善的看着卫平安道:“干什么?” “你们插队了,请遵守排队的秩序。” 卫平安认真说道。 第490章 城门冲突 “你说什么?!” 壮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愕然反问道。 “我说你们插队了,请遵守排队的秩序。” 卫平安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 壮汉顿时瞪圆了眼睛,另外两名壮汉闻言,也直接围了上来。 一时间,三名壮汉呈三角之势,将卫平安包围在了中间。 原本应该接受卫兵检查的那名壮汉,更是伸手掰起了手指。 ‘咔吧咔吧’的清脆响声,听着就像是要将指头掰断一般。 “外乡人?知道我们是什么来头吗?知道我们出城来干什么的吗?知道你在给自己招祸吗?” 壮汉眯着眼睛说道。 卫平安摇头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们插队了,这是不对的。或者你们去后面,跟其他人一样,规规矩矩的排队。或者……我就要跟你们讲讲道理了。” “道理?我这就让你明白明白!青州城的道理是什么!” 壮汉说话间,已经挥舞着钵盂大的拳头,朝着卫平安的脑袋便砸了过来。 从速率上来看,根本就没有丁点留力的意思。 如果换成普通人站在这里,那或许就会被这一拳头直接给打掉半条命。 若是点背的话,被一拳打死也不是没可能的。 毕竟,这可是裸拳,没有带拳套的! 从壮汉的体格和挥拳方式来看,显然属于练家子的范畴,即便不是修者,其造成的杀伤力,毫无任何缓冲的全部作用于被攻击者的脑袋上,普通人也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 卫平安目光微冷,倒也没有大动干戈,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轻飘飘的点在了壮汉打来的拳头上。 壮汉的拳头直接被一根手指挡住! 骨骼碎裂的声响骤然出现,壮汉脸色瞬间苍白,紧接着便控制不住的捂着自己的拳头,原地蹦跳着大声惨叫起来! 轻轻一点,手骨尽碎! 另外两名壮汉顿时面露骇然之色,正作势也要挥出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途,同时本能的大步后退。 负责维持秩序的那些城门卫兵,原本脸上还全都是看热闹的表情。 但随着壮汉被卫平安所伤,这些城门卫兵便表情大变,纷纷提着武器冲到了卫平安的身旁。 为首的那名头目更是直接开口呵斥道:“敢在城门口闹事!活得不耐烦了!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卫平安眯了眯眼,沉声道:“他们插队在先,想要直接对我动粗在后,从头至尾,这场冲突都是因为他们而起。结果你不去找他们的问题,却反而来针对我?这是什么道理?” “啊呸!你他妈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开口道理闭口道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敢在青州城放肆?!告诉你!在青州城,老子就是道理!” 手骨尽碎的壮汉终于不再跳脚,脸上因为强烈的痛楚而满是狰狞之色的瞪着卫平安。 无比怨毒的继续吼道:“刘头!把他捆起来!不把这混蛋活活打死,难消我心头之恨!收拾完了这个不长眼的,今晚来我们翠明楼!我给你安排你一直心心念念的兰雪儿!” 头目闻言,立刻双眼亮了起来。 整个人明显变得非常亢奋,朝着卫平安狞笑了一声,大手一挥,下令道:“都听到了吗?钱管事许了兰雪儿给我!把这小子捆了!有我吃肉的,便有你们喝汤的!今晚翠明楼吃花酒!我请!” 其他城门卫兵一听,气势立时高涨起来。 齐声应诺后,如狼似虎的朝着卫平安扑去! 看起来能打又如何?他们可是官兵!难道还敢反抗他们? 想造反不成? 带着这样的想法,所有城门卫兵都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只是让他们完全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真的敢还手! 所有冲上去的城门卫兵,有一个算一个,毫无遗漏的又全都倒飞了出去。 尽管卫平安有所留手,尽管卫平安体内的伤势不轻,但面对着这些普通兵卒,直接一人给上一拳也就足够了。 而城门卫兵们虽然不至于丧命,可被卫平安拳头轰中的地方,却全都骨头碎裂! 情况好一些的,只是碎个胳膊又或者肩膀,情况比较糟糕的,则直接碎了胸骨! 若是不尽快进行救治的话,胸骨碎裂所造成的连带影响,肯定是会要命的! 场间顿时一片哀嚎,头目则是被吓了一大跳。 原本被‘兰雪儿’这个名字刺激的有些要沸腾起来的热血,直接冷却了下来。 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来一枚哨子,接着很是惊慌的用力将哨子吹响。 这是防备城门处出现意外情况的警戒哨,一旦有城门卫兵处理不了的问题发生,那就要吹响哨子。 哨子蕴含一定的浩然气波动,随着哨声响起,浩然气波动会提醒城门楼内值守的官方修者。 正常来说,这是有些多此一举的准备。 因为太夏的老百姓几乎很少有敢反抗官府的。 无论官府的人做事多么过分,百姓们也都是可以忍耐的。 但凡能有一口饭吃,能勉强活得下去,那么哪怕活的像个牲口一样,老百姓也依旧支撑的住。 至于说妖魔作乱,那就更不需要哨子来提醒了。 一旦有妖气弥漫,每日里负责值守城门楼的官方修者本身就能立刻察觉到。 所以这其实是头目第一次真正的吹响哨子,以至于头目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有没有用,这导致他很是心慌。 幸好…… 随着哨声刚刚响起,城门楼上就立刻有浩然气波动涌现。 一道身影直接从四五丈高的城墙上跃了下来,轻盈的落到了头目的身旁,皱眉道:“怎么了?” 这是一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周身的浩然气波动达到了洗髓境的层次。 从值守城门的角度来说,在有大量灾民出现的情况下,州城指派一名洗髓境修者坐镇城门,已经是非常妥帖的安排了。 “大人!有逆贼要造反!咱们的城门卫兵全都被这逆贼给打伤了!请大人出手,立毙逆贼! 头目赶忙拱手躬身道。 “造反?” 中年人眉毛一挑,旋即冷哼一声道:“你们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逼的人家不得不反抗?” 第491章 百姓与‘恶\’的距离 “冤枉啊大人!我们这次真的什么都没做!不过是翠明楼的钱管事带着人,想要先接受检查入城罢了!左右就是走个过场而已,能耽误多一会儿啊?” 头目很是委屈的叫冤道,同时伸手指着卫平安,继续说道:“结果这小子就非要找事,说什么让钱管事几人回后面排队去,大人您也知道,钱管事哪能受这个气啊? 这不就起了冲突么!结果这小子下手是真黑啊,当场就把钱管事的一只手给废了!我们只能过来给钱管事撑场子,哪里能想到,这小子竟是还敢对我们动手! 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翠明楼的东家可是咱们州牧大人的小舅子,这您不是不知道。您平时刚正不阿也就罢了,这件事您可不能犯糊涂啊!” 中年人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咬了咬牙,沉声同卫平安说道:“这位公子,既然能一个人对付这么多城门卫兵,想来应该也是修者吧?看公子的年纪,顶多是开窍境。 年轻人火气旺盛、行事冲动,见不平事而多有所为,这是很正常的。但这里毕竟是一州州城,官府的威严不容冒犯,公子还是有欠考虑了。 跟我回一趟府衙吧,这件事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那钱管事不过就是条凶点的狗而已,我保你被关上几天便放出来,如何?” 对于中年人的态度,卫平安多少有些意外,同时也颇觉欣慰。 原本被那城门卫头目挑动起来的火气,随之便平和了一些。 不过这件事情显然不可能按照中年人建议的那样去处理。 若没有遇到也便罢了,可既然遇到了,总应该顺手清理清理污垢吧? 想到这里,卫平安朝着中年人拱了拱手,接着便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腰牌,扔给了中年人。 同时开口道:“这件事阁下就不要插手了,去找一个能说了算的人过来吧。吾乃新任九州巡按卫平安,代朝廷巡查九州各地。今日途经青州州城,所见所闻,着实令人不快。” 中年人下意识的接过了腰牌,脸上则浮现起了愕然之色,仔细的检查了下腰牌后,神情不由一肃。 拱手道:“原来是巡按大人当面,下官眼拙,未能认出,还望恕罪。至于这件事情……请巡按大人稍等,下官这就前去府衙通传。” 说完,中年人朝着卫平安略一鞠躬,紧接着便立刻返身,体内浩然气喷涌而出,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城内府衙的位置飞驰而去。 那名城门卫头目顿时傻在了当场。 他只属于吏的范畴,连官都算不上,对于朝廷通行天下的许多官文,是根本没有资格看到的。 所以他完全不清楚,九州巡按是个什么官职?! 单纯的‘巡按’两字他能理解,但加上‘九州’为前缀,他就着实无法理解了…… 不过只看自家修者大人的反应,至少也能猜的出来,这九州巡按,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官职! 想到这里,城门卫头目立马慌了。 虽然闹了这么一出,导致等候入城的队列直接停滞了下来,但依旧没有任何人表达不满的情绪。 反倒是在那些人的眼神中,能够看到一丝丝不怎么明显的快意。 似乎能看到城门卫兵们和那位钱管事倒霉,对于这些排队等候入城的人来讲,是一件很令他们感到愉悦的事情。 卫平安也没有闲着。 等人前来的过程中,他将剩余那两名之前因为退的比较快、所以并未受伤的壮汉,也挨个进行了惩戒。 两名壮汉和被称呼为钱管事的那名壮汉一样,全都被卫平安废了一只手! 等候入城的队伍里,居然随之出现了叫好的声音。 看到卫平安在收拾完了那两名壮汉后,又径直朝着自己走来,城门卫头目立刻颤声求饶道:“大人饶命!小人有眼无珠,请大人不要跟小人一般见识啊!就把小人当个屁给放了吧!” 说话的同时,头目还‘噗通’一声,非常干脆的跪在了卫平安的面前。 就算不清楚九州巡按是个什么职位,但只要是官,他这个小小的城门令就绝对惹不起!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头目已经在心里骂死了那位钱管事。 早知道会这般麻烦,他才懒得搭理钱管事的破事! 就算翠明楼的东家是州牧大人的小舅子,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再者说了,钱管事也不过就是在翠明楼里负责挑选姑娘、然后买入楼内进行调教的龟公罢了。 翠明楼的东家知道他是谁啊?! 结果就因为钱管事提到了兰雪儿,让他一时鬼迷了心窍,自顾自的掺和了进来! 当然,主要也是过往的日子里,总在城门口面对各种各样的泥腿子,让他习惯了嚣张跋扈的处事态度。 因此才会直接上头,根本没去仔细的进行考虑。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念头,头目抬手照着自己的脸颊便是狠狠的一巴掌。 没有任何留手,一巴掌就把自己的脸颊给抽肿了。 可卫平安却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在他抽了自己一巴掌的同时,抬脚将他踹的整个人躺倒在了地上。 接着上前将头目的两只手,同样碾碎! 这种粉碎性的伤势,其实还是可以医治的。 但普通的郎中肯定没有任何办法。 无论是这名头目的伤势,还是那几名壮汉的伤势,想要真正的彻底治愈,至少也得找到精于医术的修者才有希望。 可说实话……以他们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请得动那种层次的杏林圣手来帮他们治伤! 也就是说,如此伤势,等同于要让这些人残废一辈子了…… 长长的队列之中再次响起了叫好声。 在意识到了头目和那几名壮汉应该是会残废一辈子,再不可能像之前一样继续保留现有能够欺压他们的身份之后,队列里的许多人顿时胆子大了许多。 叫好的举动也不再遮遮掩掩,不但开始光明正大,同时还对头目和那几名壮汉大声咒骂,诉说着曾经被他们欺负过的一些事情…… 从那些事情的内容来看,眼前这头目和几名壮汉,别看都只是很普通的底层恶棍,却当真可以称的上是青州城一霸了…… 对于普通百姓来讲,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恶’,也确实要更加直观。 又过了一会儿,之前回城内衙门通报的那名中年修者,终于带着一位身穿官袍的人重新赶了回来。 第492章 有案子? 身穿官袍的人听着那名中年修者附耳说了几句后,立刻满脸笑容的来到了卫平安的面前。 拱手开口道:“足下便是新任九州巡按?果然英雄少年,如此年纪,便能受到朝廷重用,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本官青州别驾章行书,见过卫巡按。” 卫平安闻言,不由有些吃惊,没想到会是一州别驾亲自跑来处理城门前的这起冲突。 因为这位青州别驾是仅次于青州州牧的二把手,正四品。 从品级上来说,比他这个正五品的九州巡按还要高了两级。 但他算是代朝廷巡视九州,本身又有着先斩后奏之权,因此去了地方上,倒也不虚正四品的一州别驾。 所以这位青州别驾摆出了一副平等相待的态度,倒也刚好合适。 当然,若是换成了正三品的州牧,那他肯定还是要执下官礼节的。 毕竟是封疆大吏,纵使他的身份有点像是钦差,也不可能直接跨四级以下犯上。 不过以一州之牧的尊贵身份,绝不会亲身跑到城外来迎接他就是了。 “见过章大人,没想到章大人会亲身前来相迎,实在是让我有些惶恐不安。不过寒暄的话咱们就不说了,这么多人都在等着入城,已经耽误挺久了,实在是不好继续耽误下去,所以直接聊正事吧。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章大人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卫平安同样拱了拱手,然后便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章行书立刻收敛笑容,正色道:“在来时的路上就详细的了解过,卫巡按放心,此事是我青州府衙驭下不严,所以一定要对他们进行严惩。 所有今天参与到了这件事情的城门卫兵,以及城门令,都会被开革出府衙,永不再录用。他们聚众殴打上官,所行所举极其恶劣! 因此开革之后,我们还会将他们暂时收押,针对这件事进行公堂问审。包括翠明楼的那三人同样会一并收押,对他们一起问审!” 聚众……殴打上官?! 重伤躺在地上的那些城门卫兵,一时听的满心凌乱。 聚众确实是聚众了,但殴打这个说法从何而来?! 明明他们才是被打的那一方啊! 卫平安倒是对这样的处理意见比较满意。 所以也没有要揪着不放的意思,很是干脆的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章大人费心了。这些城门卫兵的伤势不轻,怕是需要先找郎中来看看才行,而且所有的城门卫兵都被我给收拾了,暂时没人在城门口维持秩序,这没有问题吗?” 听着卫平安认同了这个处理结果,章行书顿时松了口气。 脸上重新浮现起了笑容,开口道:“已经调派新的一队城门卫过来了,不过他们有些慢,我担心卫巡按在这里等的心急,所以先赶来的。 至于说请郎中……我觉得就没这个必要了吧?这帮人聚众殴打上官,形同造反,何必为了他们去浪费银钱?真要是死了,也是他们活该。” 话都讲到这份上了,卫平安还能说什么? 自然是从善如流,听东道主的安排…… 很快,临时过来替岗的一队城门卫小跑着赶了过来。 同时还有几名属于青州府衙的差役,雇了几个拉板车的车夫,将仍然在地上哀嚎的那些受伤的城门卫以及翠明楼的三名壮汉,一起像扔麻袋一样的扔到了板车上。 丝毫不顾及那些人的伤势,在这种抛扔下,一个个全都变得更加严重的事实…… 卫平安甚至看到有城门卫因为这种抛扔,而当场口吐白沫晕死过去的,但并没有人在乎。 暴力分拣快递要不得啊……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卫平安忍不住摇了摇头。 然后便跟着章行书,一起进了青州州城。 只留下了那一长溜排队等待入城的人,纷纷兴奋莫名的互相讨论起来。 “章大人,我方才听那城门令说,之前找我麻烦的几个壮汉,是翠明楼的管事。而翠明楼的东家,则是州牧大人的小舅子?可有此事?” 刚刚步入城中,卫平安便开口问道。 刘星驾驶着马车跟在卫平安的身后,章行书虽然有些好奇,但看到卫平安没有任何要介绍的意思,自然也不好主动开口询问。 所以只是听着卫平安的问题回答道:“我不瞒你,确有此事,但实际上的情况,和你想的不同,基本属于翠明楼打着州牧大人的旗号惹是生非罢了。 翠明楼的东家姓钱,名叫钱恒,他的姐姐是州牧大人很喜欢的一个小妾。可再怎么受宠,妾也是妾,又不是正妻。小舅子的名头,多少有些名不副实。 不过怎么说呢……钱恒的身份摆在那,就算州牧大人不待见他,大部分人也是对此不了解的。一般来说,不是太大的事情,便都愿意卖个面子。” 卫平安点头表示明白,接着好奇的继续问道:“刚才那个翠明楼的管事也是姓钱,跟翠明楼的东家有亲戚关系吗?” 章行书愣了下,有些茫然的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翠明楼虽然是青州城里最大的青楼,但我很少去,对于里面的情况便不怎么了解。” 说到这里,章行书的脸上浮现起了犹豫的表情。 迟疑着干咳了声后,略显尴尬的接着说道:“另外,卫巡按,有件事得提前跟你通个气。这翠明楼最近接连出了几桩事情,导致那钱恒的心情很糟糕。 结果今天又闹了这么一出,想来那钱恒会脾气比较差。所以如果那钱恒找到了你的头上,对你出言不逊的话,还请卫巡按能多担待担待,别跟他一般见识。 虽然州牧大人不待见他,可确实是宠他的姐姐。他要是真跑去跟他姐姐哭诉告状,他姐姐再吹枕头风的话,州牧大人纵是不管,也还是会很头疼的。” 卫平安闻言皱了皱眉,开口道:“出了什么事情?” 章行书无奈道:“最近这段日子,翠明楼总有窑姐离奇死亡,府衙几次三番的查案也不得其法,以至于翠明楼内人心惶惶,生意都有些要做不下去了。” 第493章 变态杀人狂? “哦?死的人多吗?持续多久了?” 卫平安职业习惯上头,下意识的问起了案情。 章行书摇头道:“具体情况我其实并不太清楚,毕竟,查案这种事,非我所长。牵扯到了翠明楼,我也不想过多掺和。 因此我仅仅是大概知道,差不多从五个月前就开始出现了。不过最初只是死了一名窑姐,所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 但过了一个月后,又死了一名窑姐,翠明楼这才报了案,由府衙派人前去查办。可惜,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然而之后又过了一个月,翠明楼却死了两名窑姐,每半个月就会死掉一个。到了第三个月时,则变成了每十天就要死掉一个。 第四个月,也就是上个月,这个数量再次有所增加,已经发展到了每七天就要死掉一名窑姐,偏偏府衙对案件却束手无策。” 说到这里,章行书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府衙的断案能力一直都为人所诟病,可这一次确确实实是太离谱了些,州牧大人都因此而大发雷霆。 不过州牧大人发火,倒是和翠明楼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因为相似的案件接连发生,府衙负责查案的捕头和捕快们,却始终不得其法、没有任何头绪。 凶手只针对翠明楼的窑姐,一开始似乎还比较谨慎,可随着时日的推移,一直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案件也一直毫无进展,似乎让凶手随之变得越来越大胆。 以至于每个月受害的窑姐数量都在增加,这让州牧大人很生气,感觉就像是被凶手正面扇了耳光后,还只能干看着,根本没办法进行反击一般。” 卫平安了然的点了点头,对于青州州牧的感受表示理解。 案子听起来有点像前一世里那些变态杀人狂所制造的连环杀人案。 可发生在太夏的话,除非是有人闲着无聊、故意制造恐慌,不然的话,若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地,还是得尽量重视起来才行。 毕竟,前一世里的许多教派崇拜,说白了不过是合法的迷信活动罢了。 可这个世界却是真有妖魔存在的啊…… “没有安排修者来查办案件吗?听起来已经死了十几名窑姐了,而且凶手杀人的频率显然在不断地增加,若是普通的捕快和捕头没有办法的话,那么调派修者负责,是很正常的吧?毕竟这种案子,越是拖下去,造成的负面影响就只会越大。” 卫平安开口问道。 章行书苦笑道:“是有安排的,在第三个月就安排了几名修者来协助查办这件案子,但依旧没有任何进展,因为案发现场没有妖气又或者浩然气的残留。 由于被害的都是身娇体弱的窑姐,即便真是修者又或者妖魔犯案,实际上也不需要动用浩然气又或者妖气,这就导致修者查案,同样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总之,案子一直拖到了现在,死的窑姐越来越多,让翠明楼里人心惶惶。窑姐们更是人人自危,服侍客人时基本上都心不在焉,导致翠明楼的生意一落千丈。” 说到这里,章行书似乎是对这个话题有点不太想再继续多聊。 直接总结道:“总之,那钱恒身为东家,自然对此心急如焚。最近随着因为受灾而逃来州城外的灾民越来越多,钱恒就安排了翠明楼里的管事们,每天都出城去往灾民堆里。 目地也很简单,挑选长得比较水灵的年轻女子,从女子的爹娘又或者丈夫手里将之赎买回来,带回翠明楼进行调教,以此来补充之前因为被杀害、从而损失的窑姐数量。 再加上从灾民手中买来的女子,并不清楚翠明楼最近几个月里所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会太过恐惧。服侍的技巧或有生疏,起码态度是好的。” 卫平安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追问这个案子,转而笑着拱手道:“我知道章大人在担心什么,不过章大人无需多虑,我此来青州城,说起来算是顺路,并非刻意针对什么。 因为除了九州巡按的官职以外,我头上还有京都府衙和六扇门的职衔在,无论是京都府的严府尹,还是六扇门的宁门主,待我都是极好的,说是视如己出也不为过。 所以此次巡按天下,除了要替朝廷办事以外,也还要为宁门主做一些事情,比如去各个州城的六扇门办事处看看情况,让宁门主对于办事处有个大体的了解。” 章行书愣了下,试探着问道:“卫巡按的意思是,你此次前来青州城,其实主要是为了巡查六扇门的办事处?并不是为了检查青州府对于青州的治理?” 卫平安叹气道:“地方府衙对于地方的治理如何,自然有吏部去进行考核,和我有什么关系?即便朝廷想要多方面进行监管,也会直接派遣专司一州的巡按御史。 由那些专司一州之务的巡按御史来监察一州百官行止,可远比我这么个九州巡按有用的多,说到底,我只是一个人罢了,我就算想看,也根本看不过来啊。 朝廷给我这个名头,更多的是为了让我方便行事而已,并没有指望我真的能做些什么。与其说让我出来巡按天下,倒不如说是让我出来镀镀金,混个资历罢了。” 章行书一听,顿觉有理。 其实之前在刚刚接到来自于朝廷通告天下的文书时,他就有着类似的猜测。 毕竟这种专门为了一个人而去设立全新职司的做法,着实是不合规矩。 可猜测归猜测,终究是不如此时此刻听着当事人亲口承认来的安心。 不过卫平安虽然这么说,章行书却不打算全都这么信。 依旧是琢磨着在卫平安离开青州州城之前,严苛的约束下州府众人,绝对不允许之前城门口出现的那种冲突,再次发生了! 卫平安也懒得理会章行书信不信他的说词,在婉拒了章行书邀请他住到府衙、或者至少住到城内最好客栈的建议后,在章行书的亲自引领下,耗费了起码大半个时辰,这才终于来到了六扇门位于青州州城内的办事处大门外。 然后卫平安就傻了眼。 居然……只是一处四合院?! 好歹也算是地方官署,这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第494章 办事处见闻 “咳咳,卫巡按有所不知,六扇门在各州州城内的办事处,基本上都是这幅样子。主要是人少,也基本上没什么事情需要六扇门去做,所以一座四合院绰绰有余了。” 注意到了卫平安的表情变化,章行书赶忙开口解释道。 以免卫平安误会这是青州府衙在给六扇门穿小鞋,那可真就太冤枉了。 卫平安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点头致谢道:“明白了,反正已经到地方了,就不继续麻烦章大人了。我进去安顿,章大人有事的话,便先去忙吧。” 章行书自然也乐得如此。 确定卫平安是真的打算直接住进六扇门的这个办事处后,章行书不再多言,同卫平安拱了拱手后,便带着那名中年修者转身离去。 直到这个时候,韩雪韩璐姐妹俩才从马车的车厢内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的四合院,韩璐忍不住开口道:“平安哥哥,这看着好像还不如咱们在京城住的地方大呢。”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撇嘴道:“自信点,把‘好像’两个字去掉,就是不如咱们在京城的家大!” 一旁的韩雪有着难以言说的憔悴之态。 直接越过筑基期、成为开窍境的修者,这一记虎狼之药对于韩雪来讲,看起来有些过于猛烈。 不像顿悟的修者那般,可以自然而然的适应身体的变化,韩雪在接受冲击的最初几日,估摸着都会是这种萎靡不振的模样。 当然,只是看起来病恹恹的,对于正常生活并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影响。 “你方才和那个章别驾所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韩雪喘息了下,让呼吸勉强均匀起来后,开口问道。 卫平安‘恩?’了一声,旋即才反应过来,韩雪指的是什么。 笑着摇头道:“说不上真假,但确实是为了安他心的,反正咱们也没打算在青州搞事情,那自然要跟青州的一二把手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他们当他们的土皇帝,咱们养咱们的伤,谁也别影响谁。当然,如果真碰上了那种看不惯的事情,该管还是要管的,没必要顾虑什么。 我之所以努力的往高处爬,并不是为了被优待。而是希望通过爬到高处的结果,能被公平的对待。所以,做事只求无愧于心,不求其他。” 韩雪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接着好奇问道:“方才在城门外,我以为按照你离京之后的杀伐果断,会选择直接把他们都杀了的。但没想到,你留了他们一命。是觉得他们罪不至死吗?” 卫平安想了想,摇头道:“那倒不是,我对于‘罪不至死’这种说法,没什么感觉。乱世当用重典,从离京之后遇到的这些事情来看,即便是为恶者还没有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杀了他们也依旧是不冤枉的。 因为能够约束他们行为的东西并不多,而为恶……是会上瘾的。哪怕当下还未造成严重的后果,一旦为恶之后得不到应有的惩罚,他们也只会做出更多的恶事,并且一定会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 我之所以不杀他们,只是觉得,在废掉了他们之后,他们那样的人,肯定会被抛弃的。没有了身份背景的支撑,再加上是废人,他们也就没了继续为恶的基础,只会沦落到最底层去苟延残喘。 对于有些人来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活着其实比死了更痛苦。但要让他们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们又没有勇气。因此不杀他们,并非仁慈。” 韩雪恍然,不再多问。 卫平安也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深聊。 前一世里其实有过类似的情况发生。 当时的应对方式,也是从快从严从重去处理。 其中到底有没有冤假错案发生? 应该是有的。 有没有罪不至死却最终死了的? 这种情况更多。 甚至很多罪名在日后看来,都有些莫名其妙,让人完全无法理解。 似乎行事方式无比粗暴,可确确实实在较短的时间内,就将整个社会的风气清扫一新。 这便是事物的两面性。 有时候看似残忍的行为,实则是大善。而有时候看似仁慈的做法,实则却是遗祸无穷。 卫平安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上前伸手推开了四合院的大门。 四合院内的情况顿时一览无遗的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共四个人,其中一人摇头晃脑的在院子里唱着歌舞戏,边唱还边摆着各种各样的姿势,看起来应该是个资深票友。 同时另外一人站在这人的身旁,很是陶醉的吹着笛子。 从笛子的音调来看,应该是跟那唱着歌舞戏的人在互相进行搭配。 还有一人躺在院子里摆放的摇椅上,一把扇子直接遮住了他整张脸,伴随着摇椅的微微摇晃而不断发出均匀的鼾声。 至于最后一人则更过分,卫平安看到他蹲在院子的角落,手舞足蹈的吆喝着什么。 而在那人的身前,则摆放着一个斗台,在斗台内,是两只蟋蟀正互相旗鼓相当的争斗着…… 很神奇,明明四人之间的声音非常噪杂,笛声、鼾声、唱戏声、加油鼓劲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简直如同噪音一般。 可偏偏场面上看起来却居然颇为和谐。 更神奇的是,四人三方,同处于这么一个小院子里,可互相之间却完全没有打扰到彼此。 各做各的事情,就像其他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如此默契,没个几年的工夫,绝对培养不出来…… “好家伙,外面饥民遍地,你们却在这里接着奏乐接着舞……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摸鱼也要有个限度吧?你们这是在摸鲸鱼吗?” 卫平安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定了定神,卫平安深吸了口气,朝着那正在唱歌舞戏的人走去。 径直走到了对方眼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打断了对方正在兴头上的演唱后,在对方颇为不满的目光中,开口问道:“你们之中,谁是头儿?” “你找我们的头儿?要赌债的话下值再来,现在是上值期间。” 唱歌舞戏的人一脸不耐烦的说道。 第495章 你懂个锤子 要……赌债? 卫平安一脑门问号。 我要什么赌债!?而且什么叫下值再来,现在是上值期间?! 合着你们还知道自己是在上值?! 六扇门给你们发银子,就是为了让你们干这个的? 你们对于上值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怎么?听不懂吗?头儿现在不在,下值后才可能会回来,你就算想找他,现在也找不到啊。走走走,别打扰我唱戏! 不管头儿欠了你多少赌债,也跟我没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你等下值再来。或者告诉我你是哪个赌坊的?留个名也行。” 发现卫平安呆愣在原地没有回话,唱歌舞戏的人顿时更加不高兴的说道。 卫平安听的颇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叫上值不在,下值才回来?! 难道这才是以公司为家的真谛吗?! 真是……人才啊…… 卫平安发现自己有点无力吐槽了。 如果六扇门在各州城内的办事处全都是这般模样的话,那确实是没用。 能有用才是活见鬼了! 再次深吸了口气,默背了几句‘莫生气’那首打油诗后,卫平安让自己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开口道:“我不是赌坊的,也不是来讨债的,我是从京城六扇门过来的,我叫……” 卫平安话刚说到一半,甚至都没来得及讲出自己的名字,那唱歌舞戏的人就立时抓住了他的双手。 脸上原本不高兴的表情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中夹杂着真切的感同身受。 很是同情的说道:“京城总衙来的?你也是被贬斥出京的?啧,自从两年前老杨被总衙贬斥到咱们青州城办事处以来,整整两年了,再没有新人出现过。 怎么如此表情?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青州城虽然不算什么犄角旮旯的偏僻之地,可跟京城确实没法比。一下子换了新环境,这心里面肯定是要犯嘀咕的。 不过你放心,既然来了,那大家就都是兄弟,哥几个肯定会罩着你的,绝不可能让你受委屈!老杨!老杨!别斗蛐蛐了!快过来!有新伙计来了!” 朝着蹲在院子角落的那个人吆喝了一声后,唱歌舞戏的这人继续说道:“看你这年纪轻轻的,估摸着是得罪人了吧?否则不至于这个岁数就放弃你。 来,先把你的腰牌和派遣文书拿出来给我瞅瞅。虽然来了就是兄弟,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起码这个身份得确认下,兄弟应该能理解吧?” 卫平安张了张嘴,但到底是没有进行解释。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倾听一下最真实的声音。 脑海中这么想着,卫平安已经伸手从怀里将六扇门的腰牌掏了出来。 递给唱歌舞戏的那人后,开口道:“衙门没给我开派遣文书,只有腰牌,可以吗?” “没开?啧,京城六扇门的人都这么懈怠了吗?该给的文书都不给?应该是看你被贬斥出京了,所以不拿你当回事了吧?那些文书就是这样,一个个狗眼看人低的,你别忘心里去。咳,老沈我不是说你啊,你权当没听见。” 唱歌舞戏的男子说到一半,忽然扭头看向了已经停下来吹笛子的那人,满脸尴尬之色的致歉道。 被称为老沈的那人冷哼一声,别过了脸去。 “不好意思,我这人就这样,说话没个把门的,他们也都习惯了。恩……腰牌是真的……呦呵?可以啊兄弟,这是刑捕腰牌啊!你居然是刑捕?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刑捕,没出事的话前途无量啊。你这究竟是得罪谁了?!六扇门怎么舍得把你这么年轻的刑捕都贬斥出京呢?” 唱歌舞戏的男子一边检查腰牌,一边很是惊讶的问道。 虽然在离京时,宁道古亲口说过,已经给卫平安提了捕头的职衔。 但由于走的急,以至于腰牌其实还没来得及换,只是在内部职务上属于捕头的级别,随身携带的却依旧是刑捕的腰牌…… 所以卫平安干咳了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这样的反应落在唱歌舞戏的男子眼中,却似乎是有难言之隐,不足为外人道。 因此唱歌舞戏的男子直接伸手拍了拍卫平安的肩膀,沉声道:“不愿说就算了,我懂!放心,兄弟们都懂你,毕竟,咱们都是一样的!” 喵喵喵? 你懂?你懂什么啊?! 卫平安觉得自己裂开了。 还有啊!谁跟你们是一样的啊! 我上值的时候再怎么摸鱼,也不可能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至于说打情骂俏……恩……这个我倒是有。 那没事了! 一样就一样吧,大家都是兄弟! 此时那一直在斗蛐蛐的男子也已经走了过来,正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卫平安。 唱歌舞戏的男子立刻开口介绍道:“老杨,杨绍波,你叫他杨哥就行。吹笛子的那个叫沈定方,咱们青州六扇门的文书,你叫他老沈或者沈哥都可以,随你喜欢。 至于睡觉的那个,叫史清勇,一天到晚就知道睡,除了睡觉没别的,跟头猪一样,基本上独来独往,从不跟我们三个一起活动,你想怎么称呼他都行,反正他不理人。 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林庸,庸人的庸,森林的林。年龄肯定也比你大,叫我林哥就好,别叫老林,不想听着太老成。哥儿几个,这位是新来的伙计,叫……” 说到这里,林庸忽然卡了壳。 他直到这时候才猛的想起,还没来得及去询问新人的名字…… 用力的咳嗽了声,林庸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的看向卫平安问道:“兄弟,怎么称呼?光顾着我说了,都没来得及问你名字。你可千万别拘谨,到了这儿就跟到了家里一样!如果见外的话,那就是不拿我们当兄弟了!” 谁拘谨了!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卫平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很是无奈的说道:“我叫卫平安,见过几位大哥。” “卫平安?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 林庸眉头微皱,仔细思索了一番后,很是不确定的同沈定方问道:“是不是头儿提过这个名字?我记不清了,头儿太不着调了,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算了,或许是头儿提前得到了京城的通告,知道卫兄弟会被贬斥到咱们青州呢。哥几个,为了庆祝今儿有新人加入,我做东,咱们福瑞楼吃酒!” 第496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看着林庸自顾自的做出了决定之后,居然就要直接往四合院外走去,卫平安只能一脑门黑线的伸手将之拦了下来。 指了指跟在自己身后的刘星和韩雪韩璐姐妹俩,开口道:“林哥,我不是一个人到的,总得先安顿下来,再去吃酒吧? 这四合院里可还有空房间?若是有的话,我就先带人去收拾收拾。把床褥什么的收拾好了,然后由我来摆一桌,可好?” 林庸这才注意到了刘星和韩雪韩璐姐妹俩,惊讶道:“卫兄弟你可以啊,年纪轻轻就已经成家了?被贬斥还敢拖家带口?你那点俸禄够用吗? 不过咱们这官署里还真是没地方住了,一共三间屋子,关头儿自己住一间,我和老沈住一间,老杨和老史住一间,刚刚好就给住满了。 说起来,总衙那边应该是知道咱们这住宿情况的,正常来讲,不应该再往咱们这边派人才对?安排你过来的人究竟跟你多大仇?绝对没存好心啊!” 听着林庸又要长篇大论的抓不住重点,卫平安赶忙打断道:“没有就没有吧,我去附近的客栈开几间房,先安顿下来,这眼瞅着太阳快落山了,总不能晚上睡大街的。” 林庸赞同的点头道:“成,你拖家带口的,确实不好安排。不过你放心,等见着关头儿了,我替你去跟他说,起码今晚住客栈的银钱,不能让你自掏腰包,走咱们办事处的账就行。 赶明儿关头儿要是空闲下来了,咱们再去跟关头儿商量,看看你的住处究竟应该怎么安排。京城总衙都把你给贬斥过来了,要是这都不管,那就太欺负人了!” 看到林庸很是义愤填膺的又要扩充话题,卫平安只能再次打断道:“有什么话,晚上吃酒的时候再聊可好?时辰已经不早了,先找客栈吧,免得再没了房间。” 林庸不由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歉然道:“这是正理,我这人啊,就是喜欢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希望卫兄弟不要介意。走,我带你去最近的客栈,我跟那客栈的掌柜很熟,保准让他给你个实诚价。” 卫平安一脸无辜的看向了沈定方和杨绍波,结果从两人的眼神中,却只看到了爱莫能助的意味。 虽然很想仰天长叹,但卫平安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沉默着跟在林庸的身后,走出了四合院。 不过这林庸虽然有些话痨,可办事似乎还挺靠谱的。 前后不到盏茶的时间,便领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名为百安居的客栈外。 按照卫平安的要求,径直跟掌柜要了两间上房后,谈下来的价格,也确确实实非常实惠。 房间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一些,价格大概只有京城同档次客栈的三分之一左右。 原本还想着直接住进六扇门的办事处,结果没料到六扇门在州城里的办事处都能这样寒酸。 无论是官署的选址,还是成员给人的第一感觉,瞧着都是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的布置。 既然如此,卫平安当然便只能临时改变计划,退而求其次的住进客栈。 这属于不可抗力影响下的选择,想来宁道古那边就算是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只是眼瞅着青州州城的六扇门办事处都是这幅鸟样,卫平安便觉得自己没必要继续去检查什么下沉市场了。 限定在州城办事处便可以了。 至于更低一级别的郡城,许多甚至就没有办事处的设置。 极少数设置了办事处的,也肯定是不堪入目…… 真去看的话,恐怕除了让自己糟心以外,不会有任何别的结果。 抵不住林庸的热情相邀,兼且卫平安自己也想了解下办事处的具体情况。 所以开好房间后,卫平安便同林庸几人一起,往那座福瑞楼所在的位置走去。 刘星以及韩雪韩璐姐妹俩都没有跟着。 这种同事聚餐性质的酒局,确实不适合带上他们三人。 更何况韩雪韩璐姐妹俩还要打扫房间,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在青州城养伤的十几日,怕不是便都要在这间客栈里住了。 离开客栈往酒楼走去的路上,卫平安好奇的打量着青州城的街景。 之前被章行书一路从城外送到了六扇门的办事处时,卫平安将注意力大半都集中在了章行书的身上。 因此没能仔细的瞧一瞧这座州城。 此时总算是空闲了下来,便自动屏蔽了耳旁始终不停的林言林语,欣赏起青州城的美景来。 认真讲,这座州城是有些破旧的。 虽然容纳了上百万人口,以这个世界的标准来看,同样可以称得上是一座巨型城池,但青州州城和京城之间的差别,看起来要远比州城同县城之间的差别大得多。 这种差别体现在道路的铺陈和宽度上,便让青州州城的城池规划,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青石板肯定是铺不起的,而主道的宽度甚至不足京城主道宽度的一半。 以至于明明人口数量只有京城的五分之一左右,可行走在青州城的街道上,其呈现出来的拥挤程度,竟然还在京城之上? 这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不过小家子气的城池建设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更加拥挤的布局,可以让城池内容纳更多的建筑。 在人口总量保持稳定的前提下,更多的建筑便能够承担更多的功能,让城池本身具备更强的、抵抗风险的能力。 然而一想到如此拥挤的城池规划下,六扇门的办事处竟然可怜到仅仅只有一座四合院,卫平安就一阵蛋疼。 即便章行书专门解释过,九州州城内的六扇门办事处,基本上都是这个样子,可卫平安还是有些憋屈。 毕竟,在京城的时候,六扇门可是货真价实的强势衙门。 只要有需要,那么出具协查文书后,几乎所有衙门都是必须提供相应协助的。 再加上有宁道古这么一个混不吝的门主存在,使得六扇门上上下下,不说在京城横着走吧,也起码是耀武扬威的。 结果到了地方上,却直接成了孙子…… 要是让宁道古过来看到这种情况,不知道会不会被直接气死? 第497章 众生相 福瑞楼和百安居的距离并不远,一共只隔了三条街而已。 来到福瑞楼门口时,临近太阳落山,正是即将吃饭的点,所以福瑞楼门前看起来颇为热闹。 这是一栋三层的酒楼,全木质结构,看起来占地面积不小,虽然还不是生意最红火的时段,可跑堂的小二却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林庸几人似乎是这家酒楼的常客,随着几人迈步走入一楼大堂,立刻便有店小二哈着腰上前,笑脸相迎。 将林庸、杨绍波和沈定方挨个尊称了一遍后,到了卫平安这里,店小二却卡了壳。 显然是没想到林庸三人会带着陌生面孔来吃酒。 “他姓卫,你叫卫爷或者卫公子都行,是我们新来的兄弟,以后也会经常跟我们一起过来吃酒的。” 林庸大喇喇的说道。 “原来是卫爷!卫爷器宇轩昂,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刚才确实把小的给镇住了,以至于小的都没反应过来。几位爷,请移步楼上雅间!” 店小二将抹布往肩膀上一搭,弯腰朝着楼梯的方向一比量,然后便当先在前领路,带着几人往二楼走去。 “小卫,哥哥跟你说,这福瑞楼的炒鸡,那绝对是一绝!虽然福瑞楼在青州城里不是最高档的酒楼,可炒鸡却是做的无出其右者!一会儿上了桌,你好好尝尝。就算是京城的三大楼,也不可能做出这种味道的炒鸡来!” 一边上楼,林庸一边开口吹嘘道。 也不知道是杨绍波和沈定方天生不喜欢说话,还是林庸太能说了,导致两人插不上嘴。 反正从在办事处里见面开始、一直到进了酒楼雅间内坐下为止,卫平安始终只能听到林庸一个人在嘚啵嘚啵嘚。 被说的有些头晕,卫平安听着林庸大谈特谈这福瑞楼的酒菜,只能转移话题道:“林哥,听你方才有提到京城三大楼,难道你也是从京城被贬斥来的?” 林庸一听,哼了一声,撇嘴道:“何止是我?老杨、老沈,你还没见过的咱们关头儿,除了老史以外,我们都是前几年陆陆续续被贬斥到青州的。 当然,不止青州如此,州城内的办事处人员,大部分都是从京城贬斥的。至于贬斥的原因,则是五花八门,有的确实是活该,但有的也是真冤枉。” 林庸说着,扭头同跟上来的店小二吩咐了句按照老几样上。 等到店小二出了雅间后,这才继续说道:“比如我,我其实是属于活该的,办案的时候没发现妖魔真身,结果和妖魔伪装的人说了太多跟案件有关的消息。 导致那件案子不但最终没有办下来,并且过程中还造成了更多的损失,事后我当然是要担责的,没把我开革出六扇门,只是贬斥到青州,已经是照顾我了。” 说着,林庸伸手指了指杨绍波,接着说道:“老杨就比较冤枉了,他有个弟弟在京都府下属区府衙担任判官,经常会遇到一些比较棘手的案子。 而老杨六扇门捕快的身份,是有相当便利的,所以时不时的便会帮着他弟弟处理一些比较疑难的案件。这事儿吧,虽然违规,但实属人之常情。 谁家里还没个亲戚啊?又不是干什么违背太夏律的坏事,小卫你说是不是?就是利用六扇门的身份,行个方便而已,帮帮忙,这有什么问题吗? 以前京城六扇门的人,谁不是这么干的?但凡有亲戚找到头上,那肯定是能帮就帮啊!不然穿着那么一身皮,却让亲戚得不到好处,会被说闲话的。 可不曾想,六扇门突然换了门主。自从那宁道古担任六扇门门主之后,这种事情就开始被严查,老杨运气不佳,被抓了个正着,所以也贬斥到青州来了。” 卫平安闻言,不由心头微动。 因为他忽然间想起,之前给京都府判官们上课的时候,好像有一名判官的名字,跟杨绍波很像! 那名判官刚好是京都府下属燕山区的判官。 该不会就是眼前这位老杨同志的弟弟吧? “杨哥,我在京城认识一位名叫杨绍友的判官,他在京都府下属的燕山区府衙任职,你认识吗?” 卫平安开口问道。 一直保持沉默的杨绍波双眼一亮,立刻点头道:“燕山区府衙的判官杨绍友,正是舍弟。小卫和舍弟认识?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我已经有日子没跟他通过信了。” 卫平安干咳了声,尴尬道:“其实……我和令弟不熟,只是认识而已,所以他现在过得如何,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在燕山区判官的位置上干得不错,很受重用。” 当然,这个‘很受重用’的评价是卫平安自己猜的。 毕竟他和那个杨绍友是真的不熟。 但既然能被选上去听他的课,那么想来就肯定是被重点培养的对象,所以这个猜测算是很靠谱的。 “这样啊,受重用就好……受重用就好啊……” 杨绍波感慨着说了两句,然后便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看到杨绍波和卫平安没有要继续聊天的意思,林庸立刻接过了话茬。 伸手指了指沈定方,笑呵呵的说道:“老沈的情况比较特殊,说不上冤枉,也说不上活该。是有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牵扯进了一起跟妖魔有关的案子。 由于案件比较恶劣,而那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居然和妖魔厮混在一起,不但和妖魔一起作恶,还帮着妖魔打掩护,很是给六扇门的调查,增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那位少爷直接被判了斩立决,都不用等到秋后去问斩。大户人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想绝后,于是托关系找到老沈,花了大笔的银钱,想要让老沈疏通疏通。 但老沈在六扇门里也就是个文书而已,这案子证据确凿,影响恶劣,哪怕是总捕大人都不可能翻案,更何况还是老沈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文书呢? 可你猜怎么着?还真就让老沈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不但让老沈赚到了银子,那大户人家也勉强能够接受。小卫,你猜老沈是怎么干的?” 卫平安立刻接话问道:“怎么干的?” 这倒不是捧场,他是真的好奇! 第498章 骚操作 “嘿嘿,要不说读书人的弯弯肠子就是多呢,小卫你应该知道吧?一般来说,死刑是需要刑部给出核准文书的,妖魔当然无所谓,想杀就杀。可要杀人,将人犯明正典刑的话,那么无论任何衙门,都得上报刑部进行死刑核准。” 林庸瞅了瞅沈定方,看到沈定方那一副老神在在喝茶的模样,不由笑骂道:“刑部那帮人办起事来,可是拖拉得很,老沈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再加上六扇门其实很少处理会跟刑部牵扯上联系的案子,于是就被老沈抓到了漏洞。 毕竟,你也知道,咱们六扇门只对付妖魔。而跟妖魔有关的案子,人族差不多都是受害者。像这种人族居然也是同案犯的情况,着实非常罕见。于是老沈就跟那大户人家商量,告诉对方,人肯定是必须死的,这谁都救不了。 但可以考虑另一个方法去间接的解决大户人家绝后的问题,那便是,尽量延长犯人临死之前能活的这段日子,接着给大户人家打掩护,让大户人家可以趁着这段空闲的日子,将外面专门挑选过的女子,送进六扇门的牢房里去。 由犯人在牢房里和这些挑选过的女子交欢,争取让这些女子能够怀上孩子。为了犯人可以尽量多的完成次数,那大户人家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偏方,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了,甭管对身体好不好,直接吃药了事。” 说到这里,林庸忍不住摇了摇头,扭头朝着身后的地板吐了口唾沫,接着说道:“这个办法虽然可行,却仍然需要时日去完成。于是老沈这家伙就故意将送往刑部核准的文书给装错,将本应该装进去的死刑文书,换成了另外一份。 刑部的官老爷们自身便耽误了将近半个月,这才核准到了老沈送过去的文书。发现文书内容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居然是关于妖魔的,便又将老沈送去的文书打回了六扇门,让六扇门重新递交。这么一来一回,足足一个多月的时日便耽搁出来了。 一个月的时日里,那大户人家一直在不停的往六扇门的牢房里送姑娘。那位少爷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完全不顾忌身体,只求临死之前能够尽可能多的纵情享乐。以至于短短一个月,那位少爷就瘦了几十斤,并且还真就给怀上了。 听说最后足足有五位姑娘怀上了孩子,而那位少爷被斩立决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恍惚了,根本不像一般被杀头的犯人那般,临被杀头时,满是恐慌和惊惧之色。那位少爷表现的神游天外,完全不在状况之内。” 卫平安听得微微张大了嘴巴。 一脸惊讶的看向了沈定方。 他确实感到非常意外,想不到眼前这瞧着老实巴交的文书,竟然能整出如此骚操作来?! 你要说违规……那确实是违规了。 可你要说这种做法的危害性有多大……这个着实有待商榷。 毕竟……案犯确确实实是被明正典刑了。 该杀头就杀头,并未强行想办法免去罪责。 但仔细琢磨一番,还是会觉得这做法过于荒谬。 这位沈定方可真是个宝才啊,六扇门捡到鬼了! “所以……这事情最后暴露了?然后沈哥就被贬斥到青州来了?” 卫平安定了定神后,开口问道。 林庸点头道:“没错,而且那大户人家送的银子也被罚没了,反正临到了,老沈忙前忙后,又出主意又出力,最后是屁也没捞着,只落了个被贬斥出京的下场。” “没被开革已经是门主大人宽宏了,我被银子迷了眼,被赶出京城也是活该。况且这也不一定是坏事。青州城悠闲自在,基本没什么事情,等于是白拿俸禄,何乐而不为?” 沈定方慢条斯理的说道。 闲聊间,店小二已经开始进屋上酒上菜。 林庸立刻主动招呼起来,一边开始张罗着卫平安喝酒,一边给卫平安介绍每一道菜的来历、做法、特点,以及品尝的时候应该从什么方面去评价这道菜做的好不好。 总之,别的不提,单说这一份口才,卫平安就觉得林庸绝对生错了时代。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听着林庸在旁边用各种夸张的方式去描述桌子上摆放的这些菜肴,卫平安吃起来还真是觉得颇为可口。 再加上林庸总是时不时的便要端杯说上几句必须喝酒的理由,使得席间的气氛很快便热闹了起来。 一共四人,只有沈定方不是修者,杨绍波和林庸都是筑基期,已经不太容易被普通酒水灌醉了。 但喝酒主要是喝个气氛,上不上头的倒在其次。 很快,酒过三巡,互相之间已经没了最开始的生疏感。 卫平安又被林庸带着喝了杯酒后,看到林庸兴高采烈的再次轮番倒酒,不由打了个酒嗝,开口道:“说起来,林哥你一直提到的关头儿,就是咱们青州办事处的老大吧?方才我刚进院子里的时候,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讨债的?关头儿他在外面欠了很多银子吗?” 林庸同样打了个酒嗝,无奈道:“何止是很多银子?那是相当多的银子啊!关头儿和你一样,也是刑捕的职衔,每月有十二两的俸禄。 原本这银子在青州城无论怎么花都够了,可偏偏关头儿不但喜欢去翠明楼潇洒,还喜欢流连于城内各个赌坊之中,自然便入不敷出。 一开始他是跟我们借银子,但缺口越来越大,就开始跟各个赌坊赊欠,到了现在,我们已经不知道他究竟欠外面多少银子了。 好在他毕竟是开窍境的修为,虽然欠了很多银子,但时不时的接受下雇佣,对付一些比较弱的妖魔,终究还是能维持住的。” 看着林庸一边说一边摇头,卫平安在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了那位关头儿的形象。 整体突出一个不靠谱! 正待举杯和林庸再碰一个,雅间外却忽然有叫嚣声传了进来。 “六扇门的人就是在这个雅间里吃饭吗?二德,把门给少爷我踹开!” 第499章 以德服人 叫嚣声尚未完全落下,雅间的大门就直接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嘭’的一声,木门干脆让这一脚给直接踹碎了。 大量的碎屑一下子迸裂弥漫了整个雅间,许多都掉到了桌子上刚刚吃了一半的各种菜肴里。 还有少部分落入了酒杯之中,将原本清澈的酒水,一下子染的浑浊起来。 不过卫平安几人的身上却并没有沾染到木门破碎的屑渣。 毕竟都是修者,以浩然气护体,阻挡住普通的粉尘还是没问题的。 卫平安甚至都没有动用体内的浩然气! 坐忘境修者神魂合一、气充全身,日常情况下,根本不需要刻意的去做什么,就足以始终保持自身清洁了。 一名穿着奢华的年轻公子哥,在两名护卫的左右拱卫下,步入了雅间之中。 公子哥脚步虚浮,脸色也有些不健康,拿着一把扇子装模作样的扇着。 再加上黑眼圈太重,眼睑浮肿,那心虚气短的状态,瞧着就像是空虚公子似的。 不过跟在公子哥身后的两名护卫,应该都是修者。 因为方才其中一人踹门的时候,卫平安察觉到了一丝不怎么明显的浩然气波动。 只是由于浩然气流露的不多,所以暂时判断不出两名护卫的真实境界。 “梁公子?你想做什么!这般突然闯进来,是不是太过分了!” 林庸终于反应了过来,伸手拍了下桌子,满脸怒容的长身而起。 杨绍波和沈定方虽然没有开口,但也同时起身,看向那年轻公子的眼神中满是敌意。 “我想做什么?我来看看你们六扇门的人每天都在干些什么啊。啧,你说说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却整天吃喝嫖赌,一点正事都不干,你们难道不觉得脸红吗?” 公子哥一收扇子,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接着说道:“朝廷每个月要在你们这几个废物的身上花掉起码五十两银子吧?你说这银子干点啥不好? 哪怕扔出去施舍给路边的乞丐,起码还能听乞丐念几声好呢。可扔给你们有什么用?恩?特别是关翔那个废物头儿,简直就是在丢朝廷的脸面! 堂堂从六品的六扇门刑捕,每日里却除了赌钱就是狎妓,欠了一屁股的债,只能靠着被雇佣去当护卫赚银子,他根本就是朝廷之耻!完全不配活着!” 发现公子哥那不屑的语气中夹杂着义愤填膺的意味,卫平安不由满脸奇怪之色的看向了林庸。 林庸注意到了卫平安的眼神,朝着公子哥冷哼了一声后,开口解释道:“这位梁公子是青州州牧的儿子!他和咱们关头儿有矛盾,所以时不时的只要碰到了,就会故意来找咱们的麻烦! 小卫你不用担心,别看他这么气势汹汹的,好像很嚣张很跋扈,但实际上除了落咱们的面子以外,更过分的事情他也不敢干!咱们毕竟是六扇门!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不敢怎么样的!” 青州州牧的儿子? 卫平安不由多看了那公子哥两眼,同时开口问道:“他和关头儿之间为什么会有矛盾?” “哼!还能是为什么?这位梁公子也是喜好逛窑子的人,在翠明楼跟关头儿争过姑娘呗!翠明楼的东家是州牧的小舅子,要不是州牧大人管得严,这位梁公子怕不是都恨不得直接住在翠明楼了!” 林庸气哼哼的说道。 卫平安顿觉无语。 合着是因为争风吃醋? 这都什么破事啊…… 不过虽然觉得因为这种事情而闹出矛盾,实在是有点上不得台面,但就这么被人欺上门来,依旧是不能忍的。 毕竟这位青州牧家的公子,虽说是和那位关头儿有冲突,可所作所为,却是在打六扇门的脸。 这要是换了宁道古在这儿,怕不是得直接把青州牧家整个都给扬了才能罢休吧? “还真没注意,你们这儿怎么多了个生面孔?难道又是从京城被贬到青州来的?啧啧啧,六扇门真是越混越倒退!要我说啊,朝廷就应该直接把你们六扇门给裁撤喽!留着你们除了平白的浪费银钱以外,还有什么别的作用吗?” 公子哥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桌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卫平安,接着说道:“不只是九州州城的六扇门办事处一个比一个废物,京城的六扇门总部同样是一群废物! 偌大的京城里若不是强者如云如雨的话,单凭借六扇门的能耐,估摸着早就要成为妖魔们的后花园了吧?真是可笑!养着你们除了空耗银子外,根本毫无用处!” 卫平安眯了眯眼,脸上浮现起了笑容,点头道:“确实,我们六扇门捉妖也就是图一乐,真要斩妖除魔,还得看你梁公子才行。” 公子哥愣了下,皱眉道:“什么意思?” 卫平安笑呵呵的站起身,盯着眼前的公子哥,压迫感十足的说道:“这都听不懂?没读过书吗?你这学历该不会是胎教肄业吧? 啧,从你的表情中我可以看得出来,关于学历的这句话你同样没有听懂。算了,以你的脑子,想要理解这句话,确实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可是你看,你这不也是个废物吗?还是个连人话都听不懂的废物,但青州牧并未因此嫌弃你,照样认你这个儿子,你又凭什么嫌弃我们呢? 废物何苦为难废物?大家都是废物,一起躺平难道不好吗?你真的应该庆幸,庆幸此时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我,而不是宁门主。 尽管我和宁门主都崇尚以德服人的道理,但我和宁门主认知当中的‘德’,却完全是两码事。换了宁门主站在这,你恐怕已经去见佛祖了。” 公子哥听得更愣了。 不过他虽然没有完全听懂卫平安这番话的意思,却至少能听懂卫平安认为他也是个废物! 以及卫平安在言词之间表达出来的那种态度上的轻蔑,他同样能够清晰的感受到! 所以公子哥面露怒容,正待开口反驳,却不曾想,卫平安忽然一只手伸到了他的后脑勺位置,抓住了他的头发,接着将他的脑袋直接按在了桌面上! “砰!” 脸和桌面发生了亲密接触,公子哥瞬间懵了…… 第500章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放肆!” “松手!” 公子哥的两名护卫完全没想到六扇门的人竟然会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直接对自家少爷动粗,以至于对卫平安的行为没有任何预见性。 眼瞅着卫平安突然抓住自家少爷的头发,将自家少爷的脑袋径直按到了桌面上,两名护卫顿时急了。 厉声呵斥的同时,体内浩然气也是瞬间涌动,几乎是不分先后的朝着卫平安抓来。 他们要立刻将自家少爷解救出来,同时给眼前这个人以足够的惩戒! 即便因为六扇门的缘故,他们不可能杀人,但为了救下自家少爷,所以情急之中出手重了点,以至于把人直接废掉,这总归说得过去! 可就在两人有所反应的刹那,卫平安体内那已经达到了坐忘境强度的浩然气波动,汹涌勃发! 两名护卫齐齐脸色大变,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止住,自身的气息也明显变得凌乱起来。 他们都只是开窍的层次,面对着卫平安骤然间展现出来的浩然气强度,两名护卫一时大脑一片空白。 坐忘境?! 不是说六扇门里起码要达到副总捕的层次,才能拥有坐忘的境界吗?! 这是什么情况?! 现在六扇门已经奢侈到连副总捕都会直接贬斥出京了?! 而且六扇门的副总捕……有这么年轻的吗?!没听说过啊…… 一旁的林庸和杨绍波同样无比震惊。 原本看到卫平安突然间对公子哥动手时,林庸和杨绍波还全都在心里暗道着‘坏了’。 他们只以为卫平安这是年轻人易冲动,受不得委屈,热血冲头下,做事便不管不顾。 可没曾想,转眼间场面就峰回路转,他们这位新来的卫兄弟,竟然是一名坐忘境的高手?! 这实在是有点超出他们的认知了。 如此年轻的坐忘境……也会被贬斥吗?! 要知道,每个人的价值都是不一样的,每个人能被上面容忍的底线,也都是完全不同的。 一件事情,发生在他们的身上,或许会让他们被贬斥出京。 但这般年轻的坐忘境,若是遇到同样的事情,恐怕能有个口头警告,都算上面驭下严苛了。 想到这里,林庸和杨绍波下意识的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他们只是大概能够猜到,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可究竟搞错了什么,他们暂时不得而知…… 反倒是沈定方,看起来却成了场间最平静的人。 他不是修者,感知不到卫平安释放出来的浩然气强度。 再加上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文书罢了,即便真的有事,也几乎不太可能牵扯到他的身上。 所以沈定方泰然自若,基本上没受到场间局势变化的影响。 “你们在看什么!还不快过来救我!这个混蛋竟然敢对我动手!我要把他剁碎了喂狗!” 公子哥同样感知不到卫平安的浩然气波动,所以突然间被卫平安按在桌子上,只是让他产生了无法容忍的屈辱感,忍不住一边拍桌子,一边大叫道。 卫平安按着他脑袋的手则是随之稍稍用力,挤压所带来的的痛楚,让公子哥立时下意识的惨叫了起来。 “阁下……我们少爷是州牧梁大人的儿子!你这样的做法,只是在逞一时之快!同时给自己招惹无尽的麻烦!快放了少爷,我们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其中一名护卫咬牙开口道。 卫平安却是毫不犹豫的摇头道:“你们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是你们主动上门挑衅、并且出言不逊的。所谓先撩者贱,你们既然主动找茬,那便断然没有再让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道理。 因此关键不在于让你们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而在于要让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梁公子,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把桌子上这些进了木屑的酒都喝了,表示歉意,要么……我杀了你!” 说前半句的时候,卫平安还是面带笑容,一副温声细语的模样。 可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卫平安脸上的笑容却突兀消失,语气森然的同时,眼神也一片冰冷! 离京之后的这段日子,卫平安杀过妖魔、也杀过人,经历过奋不顾身、也经历过生死相搏。 再加上自身境界的飞速提升,相比于离京之前,他整个人的气质着实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 以至于随着他脸上的笑容消失,雅间内的温度似乎凭空便降低了许多。 让那两名护卫脸色变的僵硬的同时,被按在桌子上、脸颊紧贴着桌面的公子哥,更是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你……你疯了吗!我爹是青州牧梁浩空!你敢杀我?我爹和你们六扇门的门主是一个级别的!你真杀了我,六扇门也护不住你!我爹绝对会灭你满门!” 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栗,让公子哥在惊恐中倍感丢脸,咬牙硬挺着叫嚣道。 “灭我满门?嘿嘿,我知道你爹是谁,但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卫平安咧嘴一笑,一脸玩味的问道。 “谁……谁?” 公子哥很是不安的反问道。 卫平安回忆了下原主的记忆,笑着继续说道:“我爹叫卫同康。” 公子哥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茫然,因为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不用怀疑,我爹只是六扇门一个普通的小捕快而已,你没听过很正常。我想说的不是他有多厉害,也不是想通过拼爹的方式来让你退缩。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爹已经死了,我娘也已经死了。并且很不幸的是,我还没有兄弟姐妹。也就是说,我全家上上下下,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所以你想要灭我满门?不存在的。我满门就我一人,你灭谁呢?相反,真要是惹急了我,我倒是可以试试去灭你的满门,你觉得……我敢不敢这么做?” 卫平安的脸上重新挂满了笑容。 然而公子哥紧贴着桌面、侧着脸,用余光瞥到了这笑容后,却是发自内心的感到不寒而栗! 他原本觉得卫平安肯定不敢杀他,所以他才会表现得相对强硬。 但此时此刻,看着卫平安脸上的笑容,他却突然间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这是个疯子! “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请原谅我!” 巨大的压力下,公子哥终于崩溃喊道。 第501章 杀人诛心 “原谅你?不不不,你搞错了。原谅你是佛祖的任务,我的任务是送你去见佛祖。当然,我毕竟不是宁门主,并不会上来就喊打喊杀。 所以我给了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条件不变,要么你把这些被你们弄脏的酒喝光,要么我杀了你。是生是死,看你自己,我都没问题的。” 卫平安微笑着说道。 公子哥这次没再说什么硬气的话,颤颤巍巍的朝着最近的一只酒杯伸出了手。 卫平安也松开了公子哥的脑袋,将公子哥重新提溜着站了起来。 那两名护卫下意识的想要上抢。 不过卫平安仍然没有将浩然气收敛于体内,浓烈的浩然气波动让两名护卫保持了绝对的冷静和理智。 公子哥没整幺蛾子,情绪崩溃的影响下,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无论让他做什么都行! 所以拿起了最近的一只酒杯,看都没看一眼,便仰脖将杯中混杂着木屑的浑浊酒水,一口喝进了肚子。 木屑肯定是剌嗓子的,即便有酒水顺着咽下,可酒水本身也是辣喉的。 因此一杯酒喝进肚子,公子哥立刻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卫平安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示意公子哥继续…… 咬了咬牙,公子哥端起了另外一个酒杯,又是一口喝完后,这下子却是没有忍住,张口便扭头吐了起来。 卫平安丝毫不理会公子哥那狼狈的样子,开口道:“我们在这里吃酒吃的好好的,你忽然带人闯进来也就罢了,可不但坏了我们这一桌酒菜,现在又干脆吐在这里,怎么?用这种方式,逼着我们没办法接着聚会吗?” “不……不是……是真没忍住……酒里面……有东西……很难……很难咽下去……” 公子哥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感,断断续续的说道。 “还有两杯,以及那剩余的半坛酒,赶紧都喝了吧,喝完你就可以走了。别怕,难受一阵子就好了,毕竟让你整的干净又卫生,就当是让你记住个教训吧。” 卫平安一边说着,一边将剩余的半坛酒也拎到了公子哥的面前。 一听不仅仅只是要喝桌子上摆放的四杯酒,公子哥的脸色不由更加苍白了。 他平时的酒量其实还行,可毕竟只是普通人而已,此时又喝的急,还不能吃任何东西去垫肚子,再加上酒里面混杂了不少木屑,着实让他喝酒跟喝毒药似的。 “我们替少爷喝!这位……这位大人!少爷的身子骨比较弱,这么喝是有可能喝死的!虽然您刚才说的狠辣,但您肯定也不想就因为一个误会,便跟州牧大人结死仇吧? 少爷已经受到惩罚了,我们俩再把剩余的酒喝了,您的面子也不会有半分折损!实在是没必要做事做绝吧?还望大人您能高抬贵手,放我们少爷一马!” 那两名护卫的其中之一,拱手沉声请求道。 卫平安看了他一眼,哂笑道:“误会?啧,真是个避重就轻的用词,你们不能替他喝酒,但你们能替他去死!这样吧,你们两个自裁在这里,他就只需要再喝剩余的两杯,那半坛酒便不用喝了,如何?” 什么?! 两名护卫直接瞪大了眼睛。 更让两名护卫没想到的是,公子哥在听到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少喝酒后,居然立刻大叫道:“好!可以!我同意!你们两个!赶紧自裁!放心,你们的家眷我会照顾好的!保准让你们走的没有顾虑!” 两名护卫闻言,顿时一阵心凉。 下意识的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非常默契的齐齐低头闭嘴,陷入了沉默之中。 卫平安再次咧嘴一笑,接着抬手掐住了公子哥的下巴,将公子哥的嘴巴掐开后,拎起那半坛酒,照着公子哥的嘴就灌了下去! 吨吨吨吨吨…… 公子哥原本苍白的脸色浮现起了病态的红晕。 两只手胡乱的扒拉着,本能的想要摆脱卫平安的控制。 然而卫平安的双手就像是铁钳一样,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徒劳。 灌酒灌的太急,公子哥开始咳嗽,卫平安让他缓了缓,免得酒水灌进气管去,直接把他给送走。 以他的官方身份,教训下州牧的儿子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是州牧的儿子主动上门找茬,他就算一开始打定主意不想跟青州牧起冲突,可要是连这种事情都能忍,那才会真的让人看轻。 但教训归教训,这种教训的底线,便是无论如何不能出人命! 因此卫平安其实只是表现的很疯狂而已,归根结底是为了让事情不至于失控。 之所以摆出这样的姿态,纯粹为了吓唬人罢了。 让公子哥缓了几口气,咳嗽的频率刚刚有所减轻,卫平安就继续再灌,如是反复。 当剩下的半坛酒终于全都灌进了公子哥的肚子后,公子哥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像是没了半条命一般。 不断的灌酒、呕吐、再灌酒、再呕吐,这样的经历对于早就习惯了安逸享乐的公子哥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随手将已经陷入到了半昏迷状态的公子哥扔给了那两名护卫,卫平安挥手道:“带他回去吧,生命危险是没有的,但肯定要遭罪,请个好点的郎中给他看看,或许能减轻下他的痛苦。” 两名护卫沉默着点了点头,其中一人直接将公子哥背到了后背上,接着灰溜溜的迅速离开了雅间。 看着雅间里一片狼藉的模样,卫平安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碎银子放到了桌上。 用来支付今晚的酒菜绝对是绰绰有余,额外多出来的部分,就当是支付给酒楼的小费了。 不然的话,这破碎的门和被吐了一地的雅间,估摸着酒楼也是不敢去找州牧家公子讨要赔偿的。 “卫……卫兄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到底是什么人?” 林庸看着卫平安,呆呆的开口问道。 他又不傻,此时当然已经反应了过来,卫平安绝对不是被贬斥出京的! 因为六扇门还没有奢侈到能够贬斥一名坐忘境修者的程度! 所以之前一定是他误会了! 第502章 重新认识 “林哥、沈哥、杨哥,重新认识一下,我其实没骗你们,我就叫卫平安,只不过我不是被六扇门贬斥出京的,而是在按照朝廷的安排,以另外一个职衔,行走天下。 之前我原本就想做一个清晰的自我介绍的,但是奈何林哥实在是太能说了,从头到尾,我就没插上嘴,以至于让你们误会了,我在这里,诚恳的跟你们道个歉。” 卫平安一边说着,一边非常平和的朝着三人拱手行礼。 但三人哪里敢受这个礼? 坐忘境修者在六扇门内是个什么地位,他们又不是不清楚。 所以三人赶忙齐齐的让开了卫平安拱手行礼的方向,一时间再次彼此面面相觑起来。 不过只是眨眼的功夫,沈定方和杨绍波就齐齐的扭头看向了林庸。 显然是默认由林庸来代替大家发言最好。 林庸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道:“那……不知道卫……卫大人在京城总衙的实际职衔是什么?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刑捕的腰牌呢?” 卫平安笑着说道:“宁门主刚刚给我提的捕头职衔,可因为走得急,腰牌就没来得及换,只随身带着以前的刑捕腰牌。 而我目前行走天下的职衔,用的也不是六扇门的名头。朝廷之前任命我为九州巡按,让我代朝廷出来巡视天下九州的。” 林庸顿时双眼微微瞪大,紧接着便伸手用力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很是懊恼的自责道:“我就说嘛!我之前好像从关头儿那听过卫平安这个名字!你现在一说九州巡按我便想起来了!关头儿是跟这个职衔一起提的! 好像是说什么朝廷为了一个年轻人,居然完全不顾规矩,搞出来一个全新的职位!并且已经通过公文的形式,明发天下了。所以各地衙门都有收到!” 卫平安笑着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咱们也没办法继续吃酒了。不过没关系,我大概会在青州住上小半个月的样子,改天我再请大家聚一聚,以弥补今天的遗憾。” 林庸闻言,本能的缩了缩脖子,苦笑道:“卫大人还是放过我们吧,今儿误会了卫大人您的身份,以至于说了很多不应该说的话,这已经让我们很是忐忑不安了。 卫大人您别将那些话放在心上就好,我们几个被贬斥到青州来,其实就已经没什么别的想法了,只想着每天能混混日子,还望卫大人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等。”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宁门主在我离京的时候,托我有机会的情况下,看一看各州城内的六扇门办事处,具体都是一副什么模样。 我既然答应过宁门主,那肯定还是要如实上报的。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提具体的名字,若各州城办事处都是如此,想来也会法不责众。 且不提宁门主有没有办法来改变各州城办事处的现状,即便真的有办法,估摸着也顶多是让大家慢慢变得忙碌起来、有点事情做而已。” 眼看着卫平安呈现出来的态度很是开诚布公,三人齐齐在心里松了口气。 林庸则是开口道:“那就多谢卫大人了,其实我们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只不过被贬斥出京后,确实受到了一定的打击,这才开始自暴自弃。 如果总衙那边愿意重新将下面的办事处也重视起来,那我们当然是举双手支持的。另外……卫大人一定要小心那位梁公子,他肯定不会对今天的事情善罢甘休的。 州牧梁浩空有点君子之风的意思,但确实不懂怎么管教儿子。梁公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在青州城里可是一霸,今天受了这样的屈辱,他绝对不会就这么认栽的。” “放心吧,我有数。” 卫平安随口应了一句。 四人没再继续多聊,喊来了酒楼的掌柜,安抚了战战兢兢的掌柜几句,又将原本放在桌面上的银子塞进了掌柜的手里,强迫着掌柜收下,然后才离开了酒楼。 原本林庸三人是想出这份银子的,但被卫平安拒绝了。 六扇门的俸禄虽然称得上丰厚,可地方办事处的六扇门人员看起来没什么外水,估摸着生活就算称不上拮据,也不会特别的宽裕。 他作为上官,总得看顾下这些办事处的下属。 在酒楼外跟三人分开,卫平安径自返回了客栈。 林庸三人则是心情略有些烦躁的往四合院走去。 没人说话,就连一向话痨的林庸都闭口不言,让三人之间的气氛显得颇有些凝重。 虽然卫平安把话说的非常坦诚,可三人还是止不住的会多想。 主要是之前因为误会了卫平安的身份,因此三人并没有任何的戒备,着实在酒桌上跟卫平安说了太多太多真正的心里话。 这些心里话说给同样遭遇的人听,那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大家彼此共情下,哪怕是情绪激动的说点大逆不道的言论,也不会惹麻烦。 但偏偏卫平安并非是和他们相同遭遇的人…… “哎,老林啊,你这个话多的毛病以后还是改改吧!幸好这位卫大人看起来是个讲理的人,瞧着也算是实诚,应该不至于当着咱们面一套,背着咱们又是另外一套。 而且人家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坐忘境了,以后怕不是能突破凡人五境的界限,成就超凡,怎么看都不太可能跟咱们一般见识,但这终究是个隐患嘛,实在是……哎。” 沈定方不住唉声叹气的说道。 林庸脸色一黑,开口道:“别叫我老林,而且我哪知道会是这样?卫大人如此年轻,正常来说谁能想到他居然是坐忘境的修者?!你们能想到吗? 不过从卫大人的表现来看,咱们不太可能有事的。以卫大人坐忘境的实力和在总衙内的职衔,真想收拾咱们的话,根本就不需要对咱们好言相待!安心!” “那……关头儿那边……” “关头儿那边肯定要如实去说啊!起码让关头儿有个心理准备!别让卫大人最后整一出杀鸡儆猴来!咱们根本不用儆,却把关头儿当鸡给杀了,那关头儿得多冤枉?” “对!得跟关头儿如实说!今儿已经晚了,但明天一早,务必要让关头儿去问安才行!” 第503章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就在林庸三人情绪忐忑、满心焦虑的时候,州牧府内也有人正在心思百转、郁结难安。 青州州牧梁浩空面无表情的看着已经被放平在床上的儿子,虽然对于儿子的模样颇感心疼,但表面上却还是要摆出威严肃穆的态度。 通过那两名护卫的客观描述,他已经知道了具体发生的事情,同时猜到了和自己儿子起冲突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所以再怎么心疼儿子,他此时的第一反应也依旧是觉得事情颇为棘手。 九州巡按卫平安,这是个近期内几乎要被太夏所有地方要员所关注和重视的名字。 专门为了一个人,整出来一个全新的职衔,这是自太夏立国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事情。 仅从这一点上,就足可见这个卫平安在朝廷心目中的地位。 更遑论九州巡按的寓意,是能够代朝廷巡视天下九州了。 因此但凡是接到了朝廷下发公文的州郡县,所有官府要员无不将卫平安这个名字牢牢的印刻在了脑海里。 只想着若是这尊菩萨真的到了他们的地头上,那就好吃好喝、百依百顺的供着,尽快把人送走去祸害别的州府也就得了。 反正怎么看都像是为了镀金而专门设置的职衔,实在是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而招惹上麻烦。 原本梁浩空也是这么想的。 可谁能料到,那位九州巡按竟是这么快便屁颠颠的跑到了青州城来? 更没料到的是,那位九州巡按才刚到青州城,就在城门口的地方和城门卫起了冲突! 为了将事情尽快压下去,他立刻安排了州府别驾前去处理。 并且马上便召集了府衙上下所有官员,强调在那位九州巡按巡查青州城期间,所有人务必低调行事,谁敢在这个时候多生事端,他就扒了谁的皮! 按理说这已经处置的非常及时且妥当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可以顺顺利利的渡过这段时日才是。 可偏偏只要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总会发生!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他莫名其妙的便被自己儿子来了当头一棒…… 这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哎,不怕前院点灯,就怕后院起火,闹了这么一出,也不知道那位九州巡按会怎么写秘折给朝廷呢……” 梁浩空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他正妻早亡,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儿子,所以自小便对儿子颇多溺爱。 再加上公务繁忙,对儿子缺乏管教,后宅之内,他这个儿子便仿佛混世魔王一般。 小时候还看不出什么来,可稍微大了一点之后,梁浩空就发现,他这个儿子着实是有些离经叛道。 由于他在仕途上顺风顺水,官职越来越高、权势也越来越重,自然便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投机取巧。 这些人在他的身上找不到突破口,往往就会将主意打到他这个儿子的身上。 各种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再带着他儿子去许多让人流连忘返之地,自然而然的便让他儿子性情越来越自我。 大恶不做、小恶不断,哪怕他再想要严加约束,也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除了这个儿子以外,他还有其他几个孩子。 可其他孩子都是跟几个小妾所生,感情上确实不如跟这个儿子更亲近。 正当梁浩空兀自苦恼着的时候,厢房外响起了一阵噪杂的声音。 紧接着,他最近两年来最宠爱的那名小妾冲进了厢房。 先是看了梁浩空一眼,紧接着他这个小妾便径直冲到了床前,趴在床边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得儿啊!你好可怜啊!这是哪个天杀的把你搞成这幅样子啊!青州城难道没有王法了吗!连州牧家的公子都能被如此对待!” 梁浩空冷眼看着这名小妾的表演,心里面根本没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自从正妻早亡后,他就没再娶过妻子。 只是添了几房小妾,用来满足日常生活所需。 不过在对待这些小妾的态度上,梁浩空始终非常理智。 几房生下了儿女的小妾,在后宅里并不受宠,反倒是这位始终没办法诞下子嗣的小妾,平日里最得他的欢心。 当然,究竟是不是真的最喜欢这名小妾,只有梁浩空自己心里清楚。 但反正通过这样的方式,梁府后宅内始终没有闹出过任何家宅不宁的事端出来。 这些年里一直保持着某种默契和平衡,让他从不需要为了后宅的事情操心太多。 日子久了,他最宠爱的这名小妾自然便有了别的想法。 于是乎,发现自己确实没办法生出孩子后,这名小妾就刻意的同他亡妻所生的儿子拉近关系。 真仿佛亲生子一般的去关心对方,也开始时时刻刻的以对方娘亲的身份来自居。 梁浩空很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但梁浩空并没有制止这种行为。 只要她做的不过分,没有影响到后宅的平衡,那梁浩空就懒得理会。 当然,如果这名小妾太过愚蠢,真以为仗着他的所谓宠爱,就能胡作非为的话,那他会毫不犹豫的将其赶出梁府! 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但两条腿的女人可有的是! “老爷!您可得为博君做主啊!不管是谁,今天敢把博君欺负成这样,明天就绝对敢跑到您脖子上去拉屎!这口气,无论如何都不能咽下去啊!” 哭嚎了一会儿后,发现梁浩空没有任何反应,小妾只能梨花带雨的主动开口道。 梁浩空皱了皱眉,依旧没有说话。 小妾正待加把劲,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表现下自己,可厢房外却再次响起了噪杂的声音。 随后青州别驾章行书和另外一名骨瘦如柴的年轻男子并肩走了进来。 梁浩空的眉头顿时皱的更深了,沉声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凑一起了?” 章行书一脸尴尬的拱手道:“大人,下官是在府外刚好和钱公子碰上的,并非同钱公子结伴而来的。” 章行书话音刚落,骨瘦如柴的年轻男子便‘噗通’一声,硬挺挺的跪在了梁浩空的面前。 同时哽咽着哭道:“姐夫!请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第504章 推卸责任 梁浩空顿时额头青筋暴露。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名义上的小舅子,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混球肯定去找那卫平安的麻烦了! 结果麻烦没找成,反倒是被那卫平安给教训了一顿,于是就跑过来找自己哭诉! 一定是这样! 毕竟,他刚从儿子的两名护卫嘴里得知,那卫平安年纪轻轻,竟然就已经是坐忘境的修者了! 简直匪夷所思! 虽然州城府衙内有通幽层次的修者,甚至还有超凡境修者隐于州城内确保州城的安全。 但那种层次的修者,平日里基本上全都在闭关修炼,轻易不会被惊动。 除非是有强大妖魔袭城,那种层次的修者才会愿意出手! 至于他这个青州牧,本身却只是洗髓境而已。 让他主政一方,处理民生政务,这没有问题。 可要是让他披坚执锐的去战斗,就着实非他所长了。 所以在梁浩空看来,卫平安这样年轻的坐忘境,又有着先斩后奏之权,名义上还是代朝廷在巡视九州,真把对方惹急了,那可绝对是天大的麻烦! 年轻人意味着做事冲动、行为放纵,面子看的比天大,甚至不顾后果、只看眼前。 因此梁浩空一直认为,对付那些有背景、有能耐的年轻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对方当顺毛驴去招待。 原本这一次他也是这么想的,可偏偏接二连三的被自己人捅刀子,这是要把他往死里坑吗?! 越想心头越是火大,梁浩空忽然抬脚朝着骨瘦如柴的年轻人踹去。 这一脚直接踹在了年轻人的肩膀上,虽然有刻意留力,但仍然踹的年轻人惨叫了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倒。 脸上则是痛苦中夹杂着震惊的表情,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遭遇到这样的对待。 “老爷?!您这是做什么!您想踢死我弟弟吗!” 梨花带雨的小妾被吓了一跳,赶忙从床边冲到了自己弟弟的身旁。 一边伸手搀扶自己弟弟,一边开口哭问道。 梁浩空脸色一厉,恨声道:“我倒是想踢死他!让我替他做主?做什么主?!是不是因为下午在城门口发生的事情,让这个混账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所以带人去找那卫平安的麻烦了! 是不是麻烦没找成,反倒是被那卫平安给教训了一顿,这才跑回来让我给他做主!?你问问他是不是这么回事!?我千叮万嘱不要去招惹那个卫平安!结果呢!这个混账有听我的吗!” 骨瘦如柴的年轻人被训懵了。 呆呆的看着大发雷霆的梁浩空,一时间连肩膀的痛楚都给忘掉了。 愕然开口道:“姐夫……不……不是啊……和……和下午城门口的事情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哪里还有工夫去搭理那种事啊!我之所以过来找您给我做主,是因为就在刚刚,我那翠明楼又有两名姑娘死了!一次就死了两个啊!” 梁浩空闻言,顿时怔住。 脸上随之浮现起了尴尬的表情,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干咳了声,神态威严的开口道:“又死了两个?还是之前的死状吗?” 年轻人一脸委屈的说道:“对啊,和之前那些姑娘的死状一模一样!姐夫!快督促府衙尽快破案吧!我真的撑不住了!上个月死了四个,而这个月看来……岂不是要死八个?! 这么死下去,我那翠明楼早晚会没姑娘的!到时候难不成都用灾民去顶吗?肯定就没人来了啊!别的不说,起码要搞清楚究竟是人干的,还是妖魔干的吧?” 梁浩空沉皱了皱眉,扭头看向了章行书。 章行书自然明白梁浩空的意思。 苦笑了声,开口道:“大人,这件案子发展到现在,我觉得已经不是咱们州府能够办妥的了。上个月又死了四个之后,咱们府衙就已经暂时停止了对其他案子的查办。 所有人手尽皆调派了出来,在十几名修者的带队下,全城范围的查找可能存在的线索,可依旧没能找到。我们现在唯一能做出判断的是,犯案者不太可能是普通人。 因为普通人是没办法在如此频繁的作案过程中,确保始终不留下任何痕迹的。但犯案者又始终没有溢出过妖气又或者浩然气,导致我们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人是妖。” 梁浩空眯眼道:“我想听到的是你的建议和你认为可行的解决办法,而不是听你诉苦,以及告诉我你们毫无办法! 刚开始你们不当回事,反正死的只是一个窑姐罢了。后来发现死的人多了,你们想要认真对待,却发现束手无策。 现在死的人越来越多,你们却连犯案者是人是妖都确定不了,这让我如何接受?换成是你坐在我的位子上,你能接受吗?” 章行书赶忙拱手行礼道:“下官无能,让大人烦心了。不过……下官倒是有个建议,不知道大人是否能够赞同。” “什么建议?说说看。” “是这样的,据下官所知,那位卫大人在九州巡按这个职衔之外,其实还同时身兼京都府和六扇门的职衔,并且其最早就是六扇门的捕快。 在六扇门任职期间,那位卫大人主持过针对妖魔的行动,最终结果则是大获全胜,一举猎杀了十几只妖魔!成果斐然,令人侧目。 所以……咱们何不尝试下,请那位卫大人协助查办这件案子呢?正好也借着这个机会,跟那位卫大人和解,岂不是一举两得?” 听着章行书提出了这样的建议,梁浩空不由心头微动,沉吟道:“你是说……由我出面,以替博君莽撞行为道歉的名义,对那卫平安进行邀请,席间在致歉过后,再请那卫平安来主持这件案子的查办?” 章行书立刻点头道:“对!那卫平安既然挂着九州巡按的职衔,这种请求,他就不能拒绝。而只要由卫平安来主持查办了,那么无论结果如何,也便都跟咱们青州府没关系了。 像这种连续杀人的案子,如果真是妖魔做的,其实是有可能跟一些咱们所不了解的仪式有关的,交给那卫平安去查,一旦真出了事情,也起码可以撇清咱们的责任。” 梁浩空顿觉有理,点头道:“好,明天我就安排人去送请柬,邀请他晚上来我府里吃家宴。” 第505章 拟把疏狂图一醉 卫平安回到客栈后并没有直接洗漱上床睡觉。 而是让韩璐去找店小二买了点笔墨纸砚,接着便坐到了桌前,摊开宣纸,用自己那斧凿刀刻一般的坚强字体,一个字一个字的书写起来。 上一次给京城去信,还是在漳南县的时候。 离开了漳南县之后,一路上风餐露宿,始终也没有找到再次写信的机会。 现在总算是于青州城内安顿了下来,估摸着起码得在青州城里住上十天半个月左右,那么当然便要第一时间给京城去信,告诉那边自己这里当前的情况。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离开青州城之前,应该还能收到来自于京城的回信! 一想到此,卫平安便动力满满。 很快就将给宰相夏启明和门主宁道古的信写完。 在信中,卫平安大体上讲了下他这段日子里的所见所闻。 关于六扇门青州办事处的情况,卫平安估计宁道古其实是心里有数的。 只不过对于地方州府办事处的具体问题,知道的没那么详细罢了。 所以卫平安在信中比较含糊其辞,没有指名道姓的同时,将看到的一些情况也进行了模糊化的处理。 虽然因为他身处青州的缘故,只要信发回京城,宁道古肯定就能明白他说的那些事情究竟指的都是什么。 但通过这样的叙事方式来进行表达,算是自己态度的一种体现,宁道古哪怕只是出于对他的尊重,也不会对青州办事处深究。 林庸几人或许没那么好,可也没那么坏。 六扇门的地方办事处会变成这幅样子,是从内而外、从上到下的问题,不应该让林庸几人去替罪背锅。 卫平安甚至觉得,这有可能是六扇门总衙在有意为之。 强干弱枝,对于六扇门来讲,应该才是最安全的处世之道。 毕竟是以修者为主的衙门,位于京城的六扇门总衙,处于皇室的眼皮子底下,可控性有保障,自然可以强大一些。 可一旦到了地方上,远离皇室的目光,若是那些办事处一个比一个有存在感,那便不可避免的会引起猜忌。 六扇门展现出来的无能,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自我保护? 至于给夏启明的信,则是着重提到了宛丘县令周邦彦。 大体描述了衮州水患的严重之后,将宛丘县在衮州境内堪称一枝独秀般的表现,大肆夸赞了一番。 衮州的经历让卫平安深受震撼,也让卫平安开始渐渐的想要为这个世界的人去做些什么。 尽管人很难有真正的同理心,可很多人的本性,其实还是善良的。 哪怕自己活的不尽如人意,却依旧见不得这世间疾苦。 卫平安大体上便是这样的人。 区别在于,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他的生活已经不能再用‘不尽如人意’去形容了。 所以,他确实开始想要多做一些事情,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畴之内,让更多的人能过的更好一些。 即便这个‘更好’的标准,或许只是有立锥之地、有片瓦遮身、有衣穿、有饭吃,如是而已…… 当然,着重夸赞周邦彦的做法,有很大的可能会导致夏启明关注周邦彦,进而将周邦彦从宛丘县调走,担任更重要的职位。 这样的做法,有可能会导致宛丘县的百姓再也遇不到这么有能耐的官员,从而影响到自身的生活质量。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却有可能造福更多的人。 想到这里,卫平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耻。 犹记得在京都时,他还和严良辩论过类似的问题。 当时他问严良,若百人站于眼前,杀四十九人而救五十一人,杀是不杀? 严良毫不犹豫的说杀,而他则说不会替别人做决定。 他当时的理由是,不会希望自己成为被牺牲的那四十九个人之一 可此时此刻,他这样的做法,和替别人做决定相比,又有什么区别? 仔细想来,离京之后的所见所闻,确确实实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特别是在看到那些衮州灾民们宁愿被普通妖魔围猎至死,也不愿鼓起勇气去反抗的时候,他真切的对自己之前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究竟是作为‘人’的个体需求重要,还是作为‘人类’的整体利益更重要,这也许永远都没有真正的答案。 只能应时应景的去区别对待。 盛世太平时,若人人都可以安居乐业,那个体需求当然便更重要。 但乱世人不如狗时,整体利益就要排在个体需求的前面了。 摇了摇头,卫平安决定不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人的想法总是会变的,他也不例外。 与其去思考这些令人头疼的问题,还是给夏初晴写情书更令人愉快! 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念头,卫平安提笔、轻巧落下。 你好哇,夏初晴。 离京越远,我便越是经常想到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你是我的战友,因此我思念你。 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你应该会是我的战旗。 我从未如此真切的审视过自己。 在衮州的洪灾中,我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悲剧。 那些人的遭遇令我心痛,那些人的麻木令我愤怒。 我看到他们,就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只是我曾经比他们更幸运,虽然软弱,却至少活的安稳,活的有个人样。 我忽然发现,痛苦其实是没有办法去衡量和比较的。 孩子失去了一件最喜欢的玩具,便仿佛失去了所有,但这种事情在大人看来,却根本不值一提。 但那又如何呢? 对于孩子来说,他是真的失去了所有。 我们太喜欢从自己的角度去评价别人,于是这个世界就成了非好极坏、非此即彼,这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我大概是在渐渐的走向成熟吧,尽管这样的感觉,我并不怎么喜欢。 不知你作何想法。 一首小词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 …… 第506章 封建社会的糖衣炮弹 给夏初晴的这封情书,卫平安足足写了将近半个时辰。 比给夏启明以及宁道古所写的信,加在一起的耗时还要多出一倍有余。 抄了一首很露骨的词后,他又写了点离开衮州之后的遭遇。 包括自己因为遭遇了七圣盟两位尊者的截杀,从而突破到坐忘境的事情,也一并在信中告知了夏初晴。 当然,自己身受重伤和之后治病的过程,这些是有刻意省略的。 虽然卫平安觉得,在当前这样的时代,受到社会普遍风气的影响,夏初晴应该对于所谓的专一,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但目前尚处于互相暧昧的阶段,还没有真正的确立关系,所以这时候肯定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为好。 毕竟,小心无大错。 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了,再一点一点的把具体的情况告知夏初晴,那样会更稳妥。 一封信写完,卫平安重读了一遍,对于内容还算满意,只是字体依旧拿不出手。 把三封信都封装好,暂时放在了桌面上,看着天色已晚,卫平安便嘿嘿笑着,在韩璐的服侍下,洗漱上床、夜会周公。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卫平安是被客房的敲门声吵醒的。 其实时辰已经不早了,但韩雪因为身体原因,这几天基本上不会早起。 卫平安则是尽管身体没有太多对睡眠的需求,可他还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喜欢享受睡懒觉的感觉。 韩璐倒是很早就醒了,偏偏她躺在最里面的位置,又被卫平安伸手搂着,以至于卫平安不起的话,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将自家平安哥哥提前吵醒。 于是乎,三人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被敲门声吵醒,卫平安出言询问了下敲门的人是谁。 得知是林庸几人后,便不紧不慢的出声让几人先去客栈一楼大堂稍等,然后在韩璐和韩雪的服侍下起床洗漱。 前一世里他虽然也很懒,但起码自己的事情还是能自己做的。 可不曾想,带着韩雪韩璐姐妹俩出京后,才这么短短一个月左右的日子,他就觉得自己已经被韩雪韩璐姐妹俩惯成了残废一般…… 堪称现实意义上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有任何夸张之处,完全是实事求是的叙述。 至于洗漱,那就更夸张了。 他只要舒舒服服的闭着眼睛坐在脸盆前的椅子上,自然便有韩璐仔细的给他洗脸刷牙,而韩雪则会站在他的身后,给他按压肩膀、帮他放松身体。 哎……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啊!如此的奢靡享乐,实在是令人堕落! 自己一定要牢记使命、不忘初心!万不能被封建社会的糖衣炮弹所腐蚀! 卫平安默默地在心里提醒着自己,同时开口道:“小雪,再稍稍用力一点,肩膀有些酸,得多吃点力才行。对……对……就是这样……恩……舒坦啊……” 足足过了一刻钟左右,卫平安这才神清气爽的来到了客栈的一楼大堂。 然后他就看到,林庸三人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人跟着。 这人他没见过,年纪不算大,应该还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不过林庸三人隐隐的以这人为首,卫平安自然便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果然,随着卫平安下楼来到了大堂,那人立刻快步走上前来。 同时拱手道:“卑职六扇门青州办事处刑捕关翔,拜见卫大人。昨日里卑职不在办事处内,以至于不知道卫大人已经来了办事处,因此多有怠慢,还望大人见谅。” 卫平安摆手道:“关刑捕客气了,我本就是突然来的,又没有提前通知到办事处,你不知道也是正常。不过上值期间,却不在办事处内,这多少还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关翔立刻欠身道:“大人说的是,卑职自被贬斥到青州城后,确实多有懈怠,只觉得天高皇帝远,便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卑职一定谨记大人的教诲,时刻提醒自己。” 这态度实在是顺从的有点过分,以至于卫平安在本就没打算深究的情况下,一时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大人,您要不然……还是搬去办事处住吧?好歹是自己的地方,我那间屋子不算小,应该住得下。您在青州城的这段日子,不如就让我住客栈好了。” 看到卫平安没再继续开口,关翔小心翼翼的开口建议道。 “不用了,客栈自有客栈的方便之处。我住的时日不长,就不鸠占鹊巢了。你们也不用老往我这儿跑,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这段日子,我自己在青州城里逛逛、四处看一看便好。” 卫平安摆手拒绝了关翔的建议。 几人正说话间,就见章行书带着几名衙役,走进了客栈的大堂。 看到卫平安就站在大堂之中,章行书不由双眼一亮,满脸笑容的朝着卫平安走来。 “见过章大人。” 自关翔以下,六扇门办事处的几人齐齐朝着走来的章行书行礼问好。 虽然互不统属,但身在青州城中,肯定还是要跟青州府衙搞好关系的。 所以关翔几人在遇到州牧和别驾时,都会主动执下官礼节。 “不用多礼,本官是来找卫大人的。” 章行书摆了摆手,然后便看着卫平安说道:“卫大人,州牧大人对于昨日所发生的事情深感不安,所以特地让我来给卫大人送请柬,邀请卫大人今晚去州牧大人府上赴宴。 对于昨日里梁博君的所作所为,州牧大人很是愧疚,直言是自己家教不严,才闹出了这般事端,因此州牧大人希望能够当面对卫大人表达歉意,还望卫大人能够赏脸。” 卫平安迟疑道:“这……昨天的事情只是个小冲突,请转告州牧大人不用介怀,只要州牧大人不怪我下手太重就好。” 章行书赶忙道:“卫大人言重了,梁博君那小子缺乏管教,他既然敢冲撞你,那后果就是他咎由自取,只要人没死,便不是大事。而且……今晚州牧大人其实还有别的事情,想要拜托卫大人帮忙的。” 第507章 条件 别的事情? 卫平安心头微动,各种念头在脑海中迅速闪过后,试探着开口问道:“该不会……和昨天章大人您跟我提到过的那件案子有关吧?” 章行书的脸上浮现起了意外之色。 多看了卫平安两眼后,惊讶道:“卫大人还真是慧眼如炬,这都能猜得到吗?确实是关于那件案子的。因为就在昨天晚上,翠明楼又有窑姐死了,和之前完全一样的死状,但这一次……同时死了两个。” 卫平安皱了皱眉,扭头看向了关翔,开口道:“关刑捕,我昨天听林庸他们说,你是那翠明楼的常客?昨天你在翠明楼吗?” 关翔立刻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卑职昨日下午在翠明楼,但晚间赶在太阳落山前就离开了。” “恩?下午在翠明楼?太阳落山前就走了?为什么?青州逛窑子流行下午逛吗?” 卫平安疑惑问道。 关翔的脸上顿时浮现起了尴尬的表情,很是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瞒大人,逛窑子还是要晚上逛的,但……卑职这情况有些特殊。卑职在翠明楼有相好的,同时在城里还养了两房外室。 为了关系和谐,这互相之间,总不能分个彼此轻重不一,肯定是都要照顾到才行。所以翠明楼下午没什么生意,我就总是下午过去,晚上再轮着去两房外室那吃饭,绝不偏向任何一人。 到了点便回到办事处睡觉,也不在任何一人那里留宿,这般公平公正,才能平衡住她们之间的关系,不至于有人被冷落,从而嫉妒受宠的,再搞得家宅不宁……咳咳,让大人见笑了。” 听着关翔的解释,卫平安顿时惊为天人。 好家伙,太夏版时间管理大师啊这是? 年少不听李宗盛,听懂已是罗志祥? 有这样的本事,仅仅只当一个六扇门的刑捕,是不是有些屈才了? 自己要不要拜师学艺,为以后做准备啊? 摇了摇头,将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从脑海中甩了出去,卫平安同章行书说道:“章大人,烦请告知州牧大人,今晚我会准时赴约的。 另外,既然州牧大人想要让我帮忙查办这件案子,那以我肩负的职衔来说,肯定是不能拒绝的。如此……便不用等到晚上再确定吧? 不如章大人现在就给我开具一份通行文书、让我能够调阅州府的卷宗如何?左右白天也没什么事情,我干脆直接去州府了解案情吧?” 章行书显然没想到卫平安居然会如此积极。 因为类似于这种案子一般的麻烦事,但凡是有可能沾手的人,本能反应都是先尝试着尽量把麻烦推出去。 如果实在是推脱不了,才会勉为其难的、不情不愿的接手。 尽管章行书之前也觉得,以卫平安的职衔来说,拒绝这个请求的可能性不大。 但在章行书的预想里,卫平安怎么也应该借此提出一些条件才是。 大家互相协商、讨价还价,然后达成利益补偿上的意见一致,卫平安再心甘情愿的接手这件案子,这才应该是正常的流程。 谁曾想,卫平安竟是根本没有提出任何条件,便利落的答应了下来。 如此反应,让章行书直接愣在了原地。 “章大人?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看到章行书发愣,卫平安不由奇怪的问道。 章行书闻言,这才反应了过来,赶忙致歉道:“没有没有,实在是不好意思,突然间走神了。我这就给卫大人写文书,州府相应卷宗以及五品以下所有官吏,在这件案子上,都会尽全力配合卫大人的!” 说完,章行书让跟来的衙役去跟客栈掌柜要来了笔墨纸砚,就这么直接在客栈的大堂桌子上,伏案书写起来。 非常漂亮的蝇头小楷,字迹整洁干净有力,看的卫平安汗颜不已。 很快写完,章行书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官印盖了个章后,便将文书递给了卫平安。 笑着说道:“既然卫大人想立刻开始查案,那不如一起回府衙吧?我也好将这件事情告知州牧大人。想来州牧大人知道卫大人完全不谈条件的便仗义出手,肯定也会非常高兴的。” 卫平安接过文书,随手扔给了一旁的林庸,点头道:“好,不过我虽然接手案子的查办,却并不是以九州巡按的名义,而是以六扇门捕头的名义,所以青州六扇门办事处要全员加入进来,章大人应该没有意见吧?” 恩? 章行书怔了下,目光下意识的在关翔、林庸几人身上扫过,脸上浮现起了迟疑的表情。 犹豫道:“卫大人,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六扇门京城总衙的能耐,我肯定是相信的,毕竟这么多年来,六扇门总衙着实破过几次大案子。 远的不说,只说最近几个月,卫大人就亲自主持过大行动,一次性的捕杀了十几只妖魔,着实令人惊叹。可……总衙是总衙,地方办事处是地方办事处。 这其中的差别究竟有多大,卫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因此……我并不觉得让六扇门青州办事处的人加入到这件案子的查办之中,有什么实际意义。” 卫平安没有接话,只是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章行书。 直看的章行书开始感到不自在的时候,这才开口道:“可能我表达的不是很清楚,让章大人误会了我的意思,那我重新组织下语言。 关于这件案子,我不是不谈条件便全盘接手。我的条件很简单,案子移交给六扇门青州办事处,青州府衙转为从旁协助和提供支持。 我会以六扇门捕头的身份,来接手这件案子的查办。如果青州府衙不同意这个条件,那么案子我便不会接手,我表达清楚了吗?” 章行书这下子是真的为难了。 州府对某件案子束手无策,不得不请求六扇门地方办事处的帮忙,甚至因此还要将案件直接移交给六扇门地方办事处,这不但说出去会很丢人,而且具备着强烈的象征意义。 至少章行书觉得,他这个一州别驾的身份,应该是没资格擅做决定的…… 所以想了想后,章行书苦笑道:“卫大人,这个要求,我没办法做主,容我去跟州牧大人请示下可好?” “当然,那我就在客栈里等章大人的消息。” 卫平安笑着答应道。 第508章 总要有人做事 看着章行书又带人离去,韩雪韩璐姐妹俩便去跟店小二要了一些早点。 这间客栈的档次还可以,准备的早饭除了粥以外,也有咸菜、包子,甚至还有茶叶蛋售卖。 虽然价格有些贵,但卫平安身上别的东西没有,就是银票多,所以实现茶叶蛋自由还是轻而易举的。 “你们吃早饭了吗?” 卫平安扭头看向了关翔、林庸几人问道。 关翔本能的还想要客气,林庸却已经嬉皮笑脸的抢先开口道:“一大早关头儿就拉着我们过来了,要不是担心打扰到您的休息,关头儿都恨不得昨晚上就过来请罪。 结果晚上没敢过来,便一晚上没怎么睡,更别提吃饭了。关头儿心情忐忑,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当然也得陪着一起忐忑,以至于全都空着肚子呢……嘿嘿,能蹭饭吗?” 卫平安翻了个白眼,同一旁安静站着的刘星吩咐道:“去跟小雪小璐说一声,多要四个人的早饭,修者都很能吃,所以照着正常人饭量的五倍以上买。” 刘星答应了一声,转身往客栈后厨走去。 关翔则是小心翼翼的陪坐在卫平安身旁,对于林庸方才仿佛揭短一般的做法,并没有任何不满。 因为那表面上看起来是在揭短,可实际上却是在维护他。 “大人,翠明楼的案子,卑职大体上略知一二,请恕卑职直言,这案子……想要破获,实在是太难了。整个青州府衙几乎是全员调动,但已经有两三个月了,却始终连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关翔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观察着卫平安的表情变化。 然而卫平安始终面带微笑,让他看不出任何多余的内容来。 “大人,卑职不是怀疑您的办案能力,只是……青州办事处这小猫两三只,在办案上恐怕能够给您提供的帮助是非常有限的,您若是将案件真的接手到办事处来,几乎就等于是在单枪匹马的办案。 青州府衙那么多人,对这件案子都束手无策,您若是没有足够的帮手支持,怕是也很难在案件上有所突破的。所以……卑职觉得,这件案子是不是留在青州府衙比较好?咱们只是协助,应该没问题。” 关翔低着头,将自己的想法全都讲了出来。 卫平安笑了笑,看到几名店小二已经端着一个又一个装满了早饭的托盘走过来,便摆手道:“先吃饭,咱们边吃边聊。星仔,你把我写的几封信送到驿站去,让驿站用八百里加急往京城传递。” ‘星仔’这个称呼算是卫平安自己的恶趣味,刘星虽然不明所以,却也欣然接受。 “是,少爷。” 刘星答应了一声,随手拿起了两个肉包子,边吃边走出了客栈。 关翔立刻拍马屁道:“大人您这真是为了朝廷鞠躬尽瘁、殚精竭虑!才刚刚抵达青州安顿下来,便要跟京城联系公务,实在是吾辈楷模!可惜……吾等下属却不能为大人分忧解难,着实深感惭愧。” 恩?为我分忧解难?你想干什么?!你想替我给夏头儿写情书吗?! 卫平安神情危险的瞥了关翔一眼。 这种时间管理大师,必须严加防范,不能给对方一丝一毫的可趁之机! 关翔被看的微微一颤,心下却很是茫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不应该啊…… “老关啊,你改没改过姓?以前不姓王吧?”卫平安悠然问道。 关翔直接被问愣了,眨了眨眼睛,迟疑道:“姓……王八?这……大人,卑职愚钝,如果大人有什么话想点卑职……能不能直说?让卑职改姓王八……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主要是天底下也没这个姓啊……卑职要是真姓了王八,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这下子轮到卫平安愣了。 不过紧接着卫平安就反应了过来,关翔这是误会了! “咳,开个玩笑,老关不用放在心上。说回之前的话题,那位我暂时还未见过面的州牧梁大人,之所以一大早的便安排一州别驾亲自跑过来给我送请柬,毫无疑问是想要揭过昨天我跟他儿子之间发生的那起冲突。” 卫平安一边说着,一边端起碗喝了口粥。 示意其他几人也动筷子后,继续说道:“虽然那位梁大人并不怕我,但如果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便和我站在对立面上,他显然也是不愿意的。 至于翠明楼的案子,则更像是顺手为之。反正青州府忙了几个月也不见头绪,估摸着即便继续下去,照样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便不如把我拉进来。 如果我能破案,那当然是皆大欢喜,而如果我不能破案,那么青州府的责任也从中摘了出去。事后纵使有严重的后果产生,也是我这个九州巡按首当其冲。” 青州府当然要受到一些牵连,可是和一开始相比,这已经属于及时止损了,对于那位梁大人来说,这着实算是一石二鸟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关翔怔怔的听着,疑惑道:“大人您既然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答应?”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道:“不为什么,终归得有人做事的。身上有职司在,就不能怕担责任。所谓的多做多错、不做不错,这种明哲保身的为官之道,只适合盛世太平的年代。 翠明楼的案子肯定不是普通人做的,州府又对此案束手无策,既然我碰到了,便不能视若无睹。无论凶手是妖魔还是修者,这种案子恐怕都不像表面上显现的那么简单。 把案子直接要到咱们六扇门的手里,已经属于我的私心了。而私心之外,我要求你们必须全力以赴,协助我查明真相。我强调一下,这不是请求,这是我对你们的命令。” 说到这里,卫平安的目光在几人的身上挨个梭巡了一遍。 一脸认真的接着说道:“无论你们是不是心灰意冷,又或者习惯了安逸的生活,但既然穿着六扇门的官袍,就不要忘记肩负在身上的使命。 我希望通过这件案子,能改变诸位的想法。每个人的能力有大小,位置有高低,可只要尽全力去做了,便起码问心无愧、不留遗憾。” 第509章 接受案件 章行书并没有耽搁太久。 卫平安几人才刚刚吃完了早饭,正要了一壶茶,准备品茶消食的时候,便看到章行书急匆匆的重新闯入了客栈大堂。 好歹也是一州别驾,堂堂正四品的高官,结果却充当起了跑腿的伙计。 关键是,在章行书的脸上,你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耐之色。 对于这般两边来回传递消息的任务,他似乎甘之如饴…… 很了不起。 能如此自然的放下身段,是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 “卫大人,州牧大人同意了你的要求,这件案子从现在开始,便正式移交给青州六扇门办事处了。相应的文书,今晚太阳落山之前,府衙那边会准备好,然后送往京城备案。 跟案件有关的所有卷宗,州牧大人也都已经开始安排人进行整理,你这边是打算将卷宗全都带回办事处去看,还是就在府衙的库房里看?还请告知,以便府衙那边做准备。 另外,州牧大人已经下令,即便案子移交给六扇门青州办事处,府衙上下所有官吏,也依旧要全力以赴的配合卫大人查案,所以卫大人若有需要用人的地方,请不要客气。” 章行书来到了卫平安的身前,一脸轻松的开口说道。 负责传话的人就是有这样的好处。 因为不需要自己做决定,只要将互相之间的意思能够清晰无误的传递给双方就好,所以根本不用承担任何压力。 卫平安起身拱手道:“劳烦章大人了,卷宗就放在州府库房里吧,办事处那边地方实在是太小了,估摸着很难放开。 不过这段日子里负责查办此案的所有人,还请集结起来,我需要跟他们了解案件详情,可以的话,咱们现在就走吧?” 章行书对于卫平安的提议自然不会反对。 满口答应下来后,当先便领头离开了客栈。 刘星去邮寄信件还没有回来,卫平安便跟客栈掌柜交代了下,托客栈掌柜带话,等刘星回了客栈后,就让刘星直接去青州府衙。 “那位史……史清勇是吧?还在办事处里睡觉吗?麻烦林哥去把他也喊来吧,既然案件移交了,那么办事处就要全员到齐,一起查办这件案子,谁也不要少了。” 跟在章行书的身后出了客栈,卫平安扭头同林庸吩咐道。 林庸立刻答应了一声,然后便转身急匆匆的往办事处赶去。 这算是六扇门青州办事处自成立以来的第一次统一行动了。 尽管林庸不待见史清勇,可卫平安特意吩咐,他肯定要通知到位。 一路上虽然没有差役净街,但关翔等人穿的都是官服,自然便起到了近乎于净街的作用。 路上遇到的所有百姓,一个个全都离着一群人老远,根本不敢近身,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哪怕街道上再怎么拥挤,他们也宁愿互相之间紧贴着,都尽可能的和卫平安一行人保持距离。 瞧着就像是有一层透明的屏障,将卫平安一行人和周围的百姓彻底隔绝开来似的。 很快便抵达了青州府衙。 迈入了府衙大门时,看到卫平安一直带着韩雪韩璐姐妹俩,始终也没有遣走两女的打算,章行书便多少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不过到底是没有开口,安安静静的领着卫平安一行人来到了州府的库房所在。 虽然在章行书看来,查案居然还要带着侍女,这着实是很不合规矩的做法,也非常的有失体统。 但考虑到卫平安身份的特殊,他觉得还是权当做没看见比较好。 “卫大人,和案件有关的卷宗,已经都挑选出来了,你可以随时调阅。如果需要调阅其他的卷宗,也尽请吩咐库房的管事。 我先去把负责此案的捕头和修者喊来,由于人数太多,就不召集所有人了吧?领头的知晓全部情况,只召集领头的可好?” 章行书开口询问道。 卫平安想了想,点头道:“也行,反正我现在对案子了解的不多,只是询问情况的话,有领头的就足够了。不过若是后续调查的过程中,需要其他人配合的话,还望章大人能居中协调。毕竟,章大人才是他们的上官,总要章大人发了话,他们才能真正的重视起来。” 章行书笑着答应道:“放心吧,这件案子已经困扰了府衙上上下下几个月之久,只要对破案有帮助,他们都会全力以赴。” 目送着章行书离去后,卫平安这才带人一股脑的进了库房之中。 库房的管事带着几名书吏已经恭敬的侍立在旁,摆出了一副听候调遣的模样。 关翔等人则是用一种充满了求知欲般的眼神看着卫平安,因为他们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自从被贬斥到青州办事处以来,他们这还是第一次正经的上值……着实是没有经验。 “这么看着我干嘛?将所有和案件有关的卷宗都拿出来,一人挑一卷,将其中的要点整理出来,着重看已发生案件的共通性,从中寻找规律。 另外,沈哥,刚才忘了跟林哥说了,麻烦你再回一趟办事处,把你们的个人卷宗都取来。我要看下你们各自都擅长什么,以便对你们进行安排。” 卫平安开口吩咐道。 沈定方应声离开。 这下子就只剩下了关翔和杨绍波面面相觑了。 办事处一共就五个人,此时仅剩下了他们两个,还有卫平安在一旁看着,两人只能硬着头皮各自拿起了面前早就准备好的卷宗,接着心不在焉的翻阅起来。 卫平安同样拿起了一份卷宗,打算对这件案子进行详细的了解。 他并没有真的指望办事处的这几个人。 只是既然打算接手案子,那么总要有几个人能够使唤,不然全都自己来的话,很多事情都会不方便。 相比于青州府的人,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人。 “大人,卑职觉得……这案子应该不是妖魔做的。” 关翔拿着卷宗还没看两眼,便凑到了卫平安的身前,似乎是想要表现自己一般的开口说道。 “哦?何以见得?”卫平安扬眉问道。 关翔拱手道:“大人,从案件描述来看,所有死者尸体都是基本完整的,并没有啃噬的迹象。如果是妖魔所为,那怎么可能不吃尸体呢?“ ps:番茄忽然给量了,挺开心的。然后便发现有好多人骂我,又不怎么开心了。 当然,这很正常,网上的戾气比较重,如果一片祥和,那才是有问题的。 我其实已经写书十多年了,所以对于被骂这件事,多少有点习惯了,心态还算可以。 当然,被骂了肯定高兴不起来,但我至少能学会无视,不至于影响到心情。 这就跟做菜一样,对于不吃辣的人来说,你哪怕把川菜做成了国宴的水准,也照样是不好吃的,是垃圾。 没有谁对谁错,不过是喜好不同罢了。所以我不会和骂我的读者争辩什么,除非太过离谱。 我不是说这本书达到了国宴的水平,只是举个例子。 这本书大体上相当于路边饭馆的层次吧,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差,能吃,如此而已。 我知道这本书存在很多问题,还是那句话,一本书大几百万字,动辄以年为单位进行创作,总会经历许多的起伏和波动。 个人的状态受到各种各样的影响,是不可能始终保持在一定的水准之上的。 而我也确实不是什么大神作者,写书十年,堪堪糊口,自然天赋所至,知道自己就是这个层次的。 我唯一能保证的是,尽我的能力去写,并且肯定不会断更。 但如果不是书的问题,而是我明明有写,但自己看漏了,却认为是我写的有问题,从而在章节上对我口诛笔伐,这我是不认的。 不能把自己的错误强加到别人的身上,哪怕很多人会这么做,也不意味着这样的做法是对的。 最后,感谢一直坚持看到现在的你们~你们的陪伴是我将这本书写下去的最大动力。 我们或许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但我希望这本书,能些微的给你们留下一些印象。 让你们在以后的某一天,忽然想到会有这样一本书,曾经陪伴着你们渡过人生中的某个阶段。 如此,足矣。 此致,敬礼。 第510章 啥也不是 严格说起来,关翔所提出的判断依据,是有些道理的。 不过卫平安并不觉得这件案子会这么简单。 因为妖魔不会只因为食欲才杀人,尽管满足食欲是绝大部分情况下的唯一目的,可依旧存在着一些特殊情况。 如果这件案子属于普通的妖魔猎食案,那反倒是简单了。 即便找不到作案妖魔的行踪,能够形成的危害也仍然是有限的。 可就像关翔所说的那样,案件涉及到的被害者,尸体都是基本完整的,不存在被啃食的迹象。 假若是修者作案,这就属于正常现象。 但若是妖魔作案,还并非为了猎食的话,情况便不容乐观了! “查办案件的过程中,可以大胆假设,却必须小心求证,切忌被主观情绪所影响。特别是在没有找到关键的证据之前,绝对不能默认猜测的结果就是真的,那很可能会出现南辕北辙的情况。” 卫平安没有直接赞同又或者否定,而是模棱两可的开口说道。 关翔也不坚持自己的看法,立刻躬身受教,然后便重新一脸认真的翻阅起了卷宗。 如此反应,让卫平安忍不住产生了一些荒唐的想法。 或许关翔也知道这其中的道理,他是故意那么说的。 目地也很简单,通过展现自己的愚笨,从而侧面的衬托上官的聪慧? 相比于马屁硬拍,这种迂回的方法显然要更加聪明。 想到这里,卫平安不由多看了关翔两眼,对于这位六扇门青州办事处的负责人,额外有了些兴趣。 既然是如此心思玲珑之人,按理说应该是不会得罪人的,又怎么会被贬斥出京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卫平安重新全情投入到了对案件卷宗的浏览之中。 单纯从案子本身的内容来看,这件案子真的不复杂。 加上昨天晚上遇害的两名窑姐,在过去不到半年的时间里,翠明楼已经有整整十三名窑姐被杀。 按照案件卷宗的详细记录,所有窑姐的死状都是一致的。 每一名窑姐尸体的脸上,都浮现着极致快乐一般的表情。 根据仵作的证言,这些窑姐的身上没有任何内伤又或者外伤的痕迹,死之前也没有承受任何痛苦,简而言之……她们都是爽死的…… 如果不是接连出现窑姐以这种形式死去的话,翠明楼估计都要以为是意外情况了。 但现在被害者已经超过了两位数,就算是换个白痴过来,也知道其中肯定有问题。 和案件有关的卷宗并不算多,卫平安跟关翔、杨绍波两人轮着互相看了半个时辰左右,便基本上看完了。 内容乏善可陈,几乎没什么有建设性的东西。 至于青州府衙对于这件案子的调查进度……可以这么说,它没有调查进度。 通篇记载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所谓证人证词,案发现场的情况,以及对一些怀疑目标的调查。 并且那些对怀疑目标的调查,还全都被证人证词给终止了…… 完美的逻辑闭环! 很好,很强大! 卫平安觉得有些头疼。 他发现自己高估青州府衙了。 原本以为,青州府衙足足调查了这件案子几个月的时间,你哪怕绑一头猪在那,也应该有些线索了吧? 结果可倒好……真就是几个月都在做无用功! 摇了摇头,卫平安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闭上双眼,默默的在脑海中思索起来。 韩璐立刻懂事的来到了卫平安的身后,伸出柔嫩的小手,舒缓的给卫平安按压起了太阳穴。 韩雪则是蹲在了卫平安的身旁,开始给卫平安揉捏双腿,帮助卫平安放松身体。 关翔和杨绍波互相对视了一眼,接着便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有看到这一幕。 而另一边的库房管事和几名库房书吏,则满脸都是震惊之色。 从来没见过办案还要带贴身侍女随时服侍的,不愧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果然非常讲究! 这么过了没一会儿,沈定方、林庸以及史清勇一起来到了库房。 同时青州府衙之前负责这件案子的捕头以及领头的修者,也被章行书带了过来。 刚走进库房,入目所见就是卫平安闭着眼睛享受韩雪韩璐服侍的模样,章行书顿时愣了,其他几人也面露古怪之色, 卫平安则是听到动静后睁开了眼睛,笑呵呵的站起身来,通过章行书的介绍,跟负责这件案子的捕头以及领头的修者互相认识了下。 “客套话就不说了,卷宗我基本上已经看完,不知道两位对于这件案子有没有什么猜测?因为通过卷宗……实在是看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互相认识过后,卫平安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那名捕头闻言,立刻主动后退了半步。 领头的修者则是当仁不让的开口道:“巡按大人,我们认为,这案子应该不是妖魔做的,因为死者的尸体保存相对完好。 同时根据所有死者几乎完全一致的死状来看,行凶者很可能是邪修!据我所知,确实有邪修擅长这种采阴补阳之术。 凡被这种邪修盯上的女子,最后都会成为邪修用来修炼的鼎炉,并且死亡的模样,和这件案子里的被害者极为相似!” 卫平安闻言,不由面露愕然之色。 盯着领头的修者仔细看了看后,发现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这么想的…… 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卫平安无奈道:“如果是邪修在使用鼎炉,那么被害者的死亡,就意味着属于修炼过程的必然结果,既然如此,被害现场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浩然气残留呢?” 领头的修者直接被问愣了。 和卫平安双眼直勾勾的对视了好一会儿后,这才猛地流露出了恍然之色。 伸手用力的拍了下额头,懊恼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鬼知道你怎么没想到啊! 你们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难道都是在自娱自乐吗! 卫平安彻底绝望了,很是无语的扭头看向了章行书。 章行书则满脸尴尬的避开了视线…… 第511章 多角度分析 “算了,你们继续整理卷宗吧。将你们个人认为可疑的情况,以及卷宗中所有相同的案件要素,都统计出来,明天把结果告诉我。然后……邢捕头和关大哥跟我出去一趟,咱们去翠明楼的案发厢房瞧瞧。” 卫平安摇了摇头,决定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于是便同林庸几人吩咐道。 实在是青州府这领头的修者表现过于拉胯,让卫平安非常怀疑,青州府过去几个月对案发现场的调查,是不是存在着疏漏之处? 至于邢捕头,则是那位刚刚主动后退半步的捕头。 没错,和范明老师同姓。 虽然不是修者,但专司案件查办、盗匪缉拿,在卫平安看来,应该会比领头的那位修者靠谱。 之所以在他开口询问的时候,主动后退了半步,很可能是由于修者的参与,导致这件案子已经完全被青州府衙的修者所主导。 普通的府衙捕头和捕快,纯粹是在旁辅助,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了。 类似的情况并不罕见,因此单独带出去的话,或许能有些额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反正案子目前处于全靠想象和猜测的阶段,选择碰运气的方式也没什么问题,又不可能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眼看着卫平安带人离开了库房,剩余的办事处三人不由面面相觑。 沈定方忍不住挠头道:“整理卷宗……怎么整理?以前在京城总衙的时候倒是干过这个活,可来到青州后就再也没干过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啊……” 杨绍波叹气道:“我来教你们怎么做吧,方才你们不在,卫大人已经跟我和关头儿提出过相应的要求了。” 林庸闻言,立刻凑到了杨绍波的身旁。 但史清勇却仿佛没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一般,在卫平安离开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自顾自的拿起了一份卷宗,接着摊开宣纸,开始认真记录起来。 林庸有些好奇,询问道:“老史,你知道该怎么整理吗?” 史清勇头也不抬的反问道:“这不是咱们六扇门必须人人都会的东西吗?” “咳咳咳,理是这么个理,但在办事处荒废了这么多年,大部分应该都忘掉了吧?” 林庸用咳嗽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同时底气不足的说道。 史清勇看了林庸一眼,又看了看杨绍波和沈定方,面无表情的说道:“那是你们,我可没忘。” 林庸怔怔的看着史清勇那重新专注的开始整理卷宗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老史……你难道一直在卧薪尝胆不成?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和以往相比,变化很大呢?” “所有人都不想做事的时候,我一个人想做事也没用,与其白费功夫,不如好好睡觉。但既然来了想做事的人,那我当然要跟着好好做事。 你若还是想要偷懒,就去一边偷懒,不要打扰我。你若也想跟着做点事情,那相比于在这里跟我聊这些无意义的话题,不如好好跟绍波学。” 史清勇说完,重新埋头整理起来。 林庸呆了呆,旋即一咬牙,不再继续开口,转而收紧心思,认真的同杨绍波学习起来。 原本就有底子,不过是长久没接触,所以生疏了而已,这般真正的静下心来,重新开始捡拾,当然便事半功倍。 卫平安并不清楚办事处的几个人居然燃起了斗志。 带着邢捕头、关翔以及韩雪韩璐姐妹俩出了青州府衙后,便径直让关翔头前领路,往翠明楼走去。 他发现随着韩雪韩璐姐妹俩对他照顾的越来越周到,那种生活琐事完全不用操心的状态,已经让他变得越来越懒了…… “邢捕头,方才在府衙库房里,本官看你似乎有意退让。是因为修者的参与,导致你们没有办法做决定吗?” 走在青州城的街头,看着街道两边热闹的街景,卫平安开口问道。 邢捕头赶忙拱手躬身,一边亦步亦趋的前行着,一边说道:“回大人的话,确实如此。从府衙的修者们参与进来之后,我们就只能从旁协助了。 所有的决定和对案件的判断,都是由修者们去做决定的。我们只能做一些诸如整理案件卷宗、对证人进行证言询问之类的事情,纯粹是打下手。” 卫平安点头道:“那你个人对这件案子的想法是什么?你也觉得是邪修所为吗?” 邢捕头闻言,面露犹豫之色,迟疑道:“大人,我只是个小捕头,对于修者的事情,知道的着实不多。对于妖魔,也基本上没什么了解。而这件案子,明显不可能是普通百姓所为,您问我的想法……这真的有点强人所难了。” 看到邢捕头嘴上说着这种推拒的话,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似乎透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意味,卫平安不由陷入了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卫平安开口道:“或者本官换个说法,邢捕头有什么建议吗?咱们先不考虑修者又或者妖魔的问题,纯粹从办案的角度出发,邢捕头习惯于在何处着手?” 邢捕头想了想,开口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单独只看翠明楼的案子,青州城内的章台柳巷不少,为什么独独是翠明楼出事? 其他青楼楚馆里,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过?另外,这件案子发展到现在,犯案者一定是有其目地的,对方的目地究竟是什么? 还有另外一点,这件案子究竟是只发生在窑姐的身上,还是在其他人身上也发生过?但由于不像窑姐这么引人注意,以至没被发现?” 卫平安心头微动,沉吟道:“邢捕头的意思是……这件案子其实不只是目前受害的这十三人?”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案件的调查需要尽量把一切可能都考虑其中,以免出现疏漏。但被修者大人们接手之后,相比于我们的办案经验,修者大人们更相信他们的直觉。” 邢捕头略有些怨气的开口道。 卫平安点头道:“本官明白了,查办这件案子期间,邢捕头就暂时先一直跟在本官身边吧,无论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跟本官提。” “是,大人!” 第512章 勘察现场 翠明楼位于青州城的核心地段,和青州府衙之间的距离并不远。 由于是白天,所以尽管开了门,可瞧着却颇为冷清。 既没有花枝招展的姑娘在窗前招蜂引蝶,也没有穿着简单的龟公在门外揽客。 两名打手模样的男子守在翠明楼的正门内,彼此无所事事的说着闲话。 随着关翔当先走了进来,两名打手齐齐的愣了下。 其中一人还下意识的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接着疑惑道:“关大人,怎么今儿来的这么早?您不是一般下午才会过来吗?” 关翔干咳了声,摆手道:“让你们东家出来,我今儿不是来眠花宿柳的,是陪着上官来查案的,这几个月来一直困扰你们翠明楼的那件案子,已经被青州府移交给我们六扇门了。” 两名打手闻言一怔,其中一人立刻答应了一声后,赶忙转身小跑而去。 另外一名打手则是恭敬且热情的安排着几人坐到了一楼的雅座里暂候。 对于韩雪韩璐姐妹俩,这名打手虽然多看了两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少顷,一名虽然骨瘦如柴、却穿着相当华贵的年轻男子,在小跑离去的那名打手的陪同下,快步朝着雅座这边走来。 一直来到了桌前,看都没看关翔和邢捕头,目光直接就定在了卫平安的身上。 满脸笑容的开口道:“是卫大人吧?昨天就听姐夫提起过你,说卫大人在京城六扇门里,那也是破案的一把好手! 而我这翠明楼的案子,会请求卫大人来帮忙进行调查,这可着实把我高兴坏了,昨儿回了楼里,整整一宿没睡!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钱恒,是州牧大人的小舅子。卫大人是来查看案发现场的吧?请屈尊移步,我来领路。” 眼瞅着钱恒的态度非常好,卫平安也就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之前和翠明楼的那位管事有过冲突,但这位青州牧名义上的小舅子瞧着倒也没有无脑跟他闹矛盾的意思。 反正他不吃亏,自然懒得继续计较。 “卫大人,对于昨天在城门口发生的事情,我诚恳的对您表示歉意。我翠明楼管教不严,以至于让下人冲撞了您,这实在是让我汗颜。 之后的处理结果我已经知道了,对于章别驾的处理意见,我没有任何异议!这帮下人打着我的旗号胡作非为,确确实实要治一治了。” 领着卫平安几人前去案发厢房的路上,钱恒一边在前走着,一边继续说道:“昨晚上我去了姐夫家里,和姐夫就这件事情好好的聊了聊。 姐夫专门叮嘱我,让我一定要当面跟卫大人您道歉,取得卫大人的谅解。若是卫大人不原谅我的话,那他就要直接打断我的腿了。 其实这事情我真是冤枉,有个青州牧当姐夫,不容易的。尤其是我那姐夫还是个爱惜名声的,搞得我平日里从来都必须小心翼翼。 偏偏底下人不争气,借着我的名号在外面四处招惹事端,结果最后全都要算到我的头上,我简直没处说理去啊……” 听着钱恒自来熟一般的大倒苦水,卫平安却是左耳进右耳出,表面笑嘻嘻、心里卖吗批。 这话说出来,三岁小孩儿都不会信。 左一句姐夫、右一句姐夫,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又怎么可能真是个谨慎低调的人? 不过这些和卫平安没关系。 他是来查案的,钱恒是人是鬼都无所谓,只要别给他使绊子就行。 强忍着耳边的絮叨,总算是来到了其中一间案发厢房后,卫平安这才松了口气。 钱恒则是继续开口道:“楼里面出过事的厢房,一共有六间。主要是有姑娘出事后,我想着厢房总不能就直接废弃不用了吧?便让其他姑娘继续使用那些厢房,结果不曾想……那些厢房却反复的出事。” 卫平安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便仔细的检查起了这间厢房。 确实没什么特别之处,一切正常,单纯通过厢房的检查,看来是真的没办法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我看过案件卷宗,根据里面的记载,所有出事的姑娘,都是在接客之后,看起来由于经历了过度的欢愉,从而导致死亡。 而青州府对那些恩客们的调查则没有什么发现,恩客们都出自青州城的殷实之家,互相之间有的虽然认识,但不存在相似之处。 这样看来,姑娘们的死亡,应该在晚上接客之前就已经埋下了种子。所以她们接客前都有见什么人?这些钱东家知道吗?” 卫平安思索了片刻后,扭头看向了钱恒问道。 钱恒皱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姑娘们一般都是一觉睡到中午,往往下午才会起床。至于说接客前见过什么人……那可就多了。 姑娘们互相关系好的总会凑一起说说闲话,要跟鸨母见面,有的还会跟龟公见见,让龟公把晚上看到的那种第一次来的客人专门领给她。” “有跟外人见面的吗?” 卫平安继续问道。 钱恒毫不犹豫的摇头道:“那基本上没有,除了几个熟客会时不时的白天跑过来找楼里相好的姑娘幽会以外,绝大部分的客人肯定要晚上才来吃花酒的。 起码目前死了的那十几个姑娘,她们是不会在白天见外人的。因为她们在楼里并不红,几乎没有相熟的恩客追捧。每天只能接待那些不常来楼里的散客。” 这个回答倒是并不出乎卫平安的意料之外。 虽然听起来确实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但对于这件案子,他已经有了些基本的猜测。 只是方才邢捕头所说的那番话提醒了他,让他觉得这件案子应该继续深挖一下。 当下的世界或许也存在着那种变态杀人狂,可如果是妖魔又或者修者的话,制造这种明显异常的事件,便肯定是有其目地和内在逻辑的。 最有可能的目地,无疑便是为了提升自身的修为境界! 这是绝大部分修者和妖魔为之努力奋斗的原动力! 第513章 再遇老瞎子 “可惜,修炼天才的思维虽然是天马行空的,可其内在的逻辑却往往固定,相对来说还比较好猜。但修炼鬼才的思维却注定了无法捉摸,甚至不存在正常的联系和因果。也不知道这案子究竟是天才做的,还是鬼才做的……” 卫平安思索的同时,喃喃自语道。 不过声音过于细微,以至于身边其他人都没听清楚。 钱恒疑惑道:“卫大人,您说什么?” “没什么,辛苦钱东家了,我再去别的地方转转,刚接手这件案子,暂时还没什么头绪,需要好好思考一下才行。” 卫平安随口说道。 “成,那卫大人先忙,咱们今晚再见。到时候我一定要敬卫大人几杯酒,好好的表达下歉意。” 钱恒笑呵呵的说着,重新领着几人出了厢房。 亲自将几人一路送到了翠明楼的大门外后,挥手送别。 又一直等到几人消失在了视线当中,这才返身回了翠明楼内。 “那钱恒平日里为人处世的时候,都是方才一般的姿态吗?” 拐弯进了另一条街后,卫平安忽然开口问道。 邢捕头没敢接话,关翔却是撇嘴道:“怎么可能!大人您可别听他在那胡扯,还什么平日里小心翼翼?都是下面的人打着他的旗号在胡作非为?纯属放屁! 这钱恒才是每日里打着州牧大人的旗号,在青州城里欺男霸女、为非作歹呢!今儿这是碰到大人您了,要是换了平时,指望着他能露个笑脸给你?做梦!” 卫平安看了看关翔,奇怪道:“既然这钱恒平时为人处世嚣张跋扈,那为什么你还能在他开的青楼里,跟州牧大人的亲儿子争女人?” 听到卫平安提起了自己的青楼事迹,关翔不由面露尴尬之色。 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解释道:“回大人的话,一是因为州牧大人本就不喜欢梁博君逛青楼,若是梁博君自己去的,那当然没办法多说什么,可如果钱恒敢在其中有掺和的话,州牧大人肯定会教训钱恒的。 二则是因为我毕竟属于咱们六扇门的刑捕,正儿八经的从六品。即便咱们办事处不插手任何事情,但好歹有官职在身,钱恒虽然依旧不怎么拿我当回事,却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就随便得罪我。” 卫平安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和州牧大人的亲儿子争的是哪个女人?” “额……回大人的话,是兰雪儿,翠明楼四个最当红的姑娘之一。” 关翔躬身回道。 “兰雪儿?有点耳熟啊……好像昨天在城门前起冲突的时候,翠明楼的那个管事就是用这个姑娘当的诱饵,引得那位城门令直接上了头。怎么?翠明楼最当红的姑娘,是随便某个管事都能安排接客的吗?” 卫平安疑惑问道。 关翔立刻摇头道:“不可能,翠明楼最当红的四个姑娘,基本上没人能安排她们,究竟要不要接客,接什么样的客,全看她们自己的心情。 当然,若是钱恒这个东家出面的话,她们肯定还是要听的。不过钱恒那小子也知道奇货可居的道理,基本上不会随便插手这种事情的。 毕竟,楼里面正当红的姑娘,越是难以获得她们的垂青,就越是有人愿意花费更多的银钱,只为了能够一亲芳泽,若太容易就能得到,反而无人感兴趣。” 卫平安认同道:“是这个道理,看来是那位管事在胡吹大气了,可惜那位城门令就因为这么一个虚假的承诺,便彻底葬送了自己,人生在世,果然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两人正闲聊着,卫平安眼角的余光忽然在前方不远处的路边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之前在京城遇到过的那个算命瞎子?! 他居然跑到青州城来了?! 难怪后来在京城再也没见到过,这是提前脚底抹油、直接跑路了啊…… 虽然已经知道了那五枚铜钱其实是地藏王给的,算命瞎子顶多是过了遍手而已。 但能被地藏王选来过手五枚铜钱,显然算命瞎子也绝对不简单。 所以没有任何犹豫的,卫平安立刻朝着那算命瞎子走了过去。 路边的算命瞎子正努力的招揽着生意,只是看起来青州城的人对于算命并不怎么感兴趣,以至于路人们来去匆匆,没有谁真的愿意为了算命瞎子而驻足停留。 就在算命瞎子长吁短叹,直呼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时,卫平安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了起来。 “这位大师,我想批命。” 算命瞎子闻声,脸色明显僵硬了下。 接着并没有搭话的意思,反倒是立刻转身,似乎想要重复之前在京城时逃跑的流程。 那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反应,熟练的让人心疼。 然而这一次卫平安却早有准备。 虽然穿着沧澜衣,同时身体还受着伤势的影响,可好歹已经是坐忘境的修者了,无论到任何地方去,都配得上‘高手’的称呼,又怎么可能让算命瞎子就这么当面跑掉? 伸手直接将算命瞎子拽了回来,卫平安笑呵呵的开口道:“大师,只是批命而已,怎么又要跑?之前在京城你就没给我批命,今天好不容易碰上了,我可不会再让你轻易逃了。” 算命瞎子的脸顿时挤成了苦瓜相。 喃喃道:“黄历说今日不宜出门,原来是应在这里了,看来以后还是得相信黄历的,不然这亏怕是要吃不完喽……” “大师,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之前在京城给我看了面相后,什么都没说就跑了,以至于我很好奇,你究竟通过我的面相看到了什么?” 卫平安拉着算命瞎子的胳膊,一脸笑容的说道。 算命瞎子想了想,旋即摇头道:“我只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到的。” 卫平安坚持道:“可我记得大师说过,你眼虽瞎,心却如明镜一般,用心观之,自见如来。” 算命瞎子叹了口气,无奈道:“公子,我看别人当然是能看到的,但在你的身上,我真的什么都看不到。至于说批命……公子你又何必拿小老儿寻开心呢?你是个什么命,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当然,近日公子有血光之灾,切记小心。” 说完,也不见算命瞎子如何动作,便轻而易举的摆脱了卫平安的拉扯,然后疾步消失在了周围的人潮之中。 第514章 十赌十输 卫平安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确定自己将那算命瞎子抓紧了,可算命瞎子却依旧在他完全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直接脱离了他的抓握。 也不知道那算命瞎子是隐藏着惊人的修为,还是说单纯擅长脱逃保命…… 不过对方肯定是看出来了什么。 自己的命自己清楚,这已经说的很直白了。 但近日有血光之灾是什么意思? 难道指的是正在查的这件案子,有可能会在办案的过程中遭遇到危险吗? 看到卫平安陷入到了沉思之中,一旁的关翔赶忙哈着腰陪笑道:“大人,这些算命的说法都大差不差,就靠那些似是而非的说词来骗银钱的,您不用往心里去。 什么狗屁的血光之灾?我平日里要是被这些算命的缠住了,十个有八个都会说我有血光之灾,剩余的两个则会说我肯定要近期破财,反正怎么吓唬人怎么说。” 卫平安看了关翔一眼,开口道:“听说关刑捕欠了不少外债,以至于不得不经常接受城内富商的雇佣,外出斩妖除魔。 这种情况下,说你有血光之灾,也算是合情合理。至于破财……关刑捕不是很喜欢赌吗?好像逢赌必输?所以似乎还挺准的?” 关翔脸色一垮,苦笑道:“也没有逢赌必输那么夸张,当然,确确实实是输多赢少,我这手气一直不怎么样,实在是没办法。” 卫平安疑惑道:“关刑捕好歹也是开窍境修者吧?为什么赌博还能输多赢少?不能以浩然气作弊吗?就算不作弊,单纯凭借着开窍后更加敏锐的五感,也足以在赌桌上大杀四方了吧?” 关翔闻言,脸色一板,义正严词的说道:“赌博就是拼运气!虽然也有比拼手法的,但终归运气占据着大头!既然决定了赌,那便等于是决定了要去赌自己的运气!这怎么能作弊呢! 赌输赌赢,这是运气问题。可作弊却是为人的问题!二者不可同日而语!至于说五感……大人,卑职喜欢推牌九,五感在牌九上用处不大。特别是那些老赌棍,根本找不到他们的破绽。” 听着关翔这么一个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家伙,在这里大义凛然的跟自己谈论所谓人品的问题,卫平安只觉得这世界真是太荒谬了。 就好像煤老板带着导演在洗浴中心谈电视剧的投资一样。 一边搂着姑娘上下其手,一边严肃的跟导演说,咱们这个戏,一定要正能量。 这是何等的卧槽? 摇了摇头,没再跟关翔继续讨论赌博的问题,转身正准备返回青州府衙,却刚好看到路边有一个赌档。 两扇帘子遮挡了门口,帘子上则一边一半,印着硕大的‘赌’字。 时不时就有人从里面掀开帘子,愤愤不平的走出来。 同时也有人络绎不绝的掀开帘子,行色匆匆的冲进去。 进去的人斗志昂扬、信心满满,红光满面的模样,瞧着就像是得胜的将军。 出来的人没精打采、如丧考妣,满脸晦气的状态,看着仿佛是斗败的公鸡。 两扇布帘,便隔开了人间悲喜。 布帘后的幽暗斗室,如同吞噬人心的貔貅之口,有进无出,吸了不知道多少四方之财,让不知道多少人妻离子散、破家灭门。 这天底下,凡是赌博,便十赌十输,从无赢家。 “走,进去看看,关刑捕,这家赌档你来过吗?” 卫平安饶有兴趣的往赌档走去,同时开口问道。 “回大人的话,青州城内的赌档,就没有卑职没去过的。至于这家,因为离着翠明楼比较近,所以卑职其实常来。” 关翔跟在卫平安的身后,躬身回答道。 “你这得意洋洋的语气是什么意思?难道这种事情很值得自豪吗?” 卫平安撇了关翔一眼,开口问道。 关翔立刻收敛起了自己的神态,老老实实的说道:“不,卑职深以为耻,日后卑职一定要远离赌档,重新做人,努力办案,不给六扇门丢脸!” 卫平安翻了个白眼,人则是已经掀开帘子,步入了赌档之中。 冲鼻就是一股子难闻的异味! 看起来顶多百平左右大小的地方,却堆了起码五六十号人! 再加上各种赌具,着实将这赌档挤的满满腾腾! 各种各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每一名赌客都红着眼睛,脸色狰狞的如同疯魔一般。 卫平安很怀疑,如果在这赌档里放一面巨大的镜子,让所有赌客都能看到他们的脸,怕不是他们自己都会被自己吓到吧…… “关大人?怎么今儿有空来我这里了?您可是有日子没过来了,我还以为您找到更好的去处了呢,要不要我专门给您安排一台?” 卫平安刚刚将赌档内的情况简单扫了一遍,就立刻有一名孔武有力的男子走上前来。 不过注意到卫平安的身后跟着关翔后,这名男子倒是没有流露出什么敌意。 仅仅只是多看了卫平安和韩雪韩璐几眼后,便笑呵呵的同关翔搭起了话, “不用不用,我今儿不是来玩的,是陪着朋友进来看看。我这朋友没有进过赌档,所以有些好奇。” 关翔赶忙摆手道。 看到关翔表现出来的神态举止,远不像以往那样肆意,男子不由皱了皱眉。 扭头多看了卫平安一眼后,点头道:“行吧,你这段日子一直不过来,老方和老董也不见了,老朋友们真是越来越少了。 让你朋友多加小心,带着这么漂亮的女眷往我这里钻,很容易出问题的。一些输红了眼的家伙,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说完,男子摇着头,转身又回了自己之前的位置。 卫平安扭头看向了关翔,好奇问道:“老方和老董是什么人?你的赌友吗?” 关翔拱手道:“是卑职的赌友,以前经常来这家赌档一起推牌九的。” 卫平安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而是重新看了一圈赌档内那些杀红眼的赌徒。 感受着赌档里堪称疯狂的气氛,脸上浮现起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515章 提前安排 没在赌档里待太久,前后不过盏茶的时间,卫平安就带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起来这一趟似乎毫无收获,但卫平安却觉得足够了。 “关刑捕,你在翠明楼里有相好的,在城里也养了两房外室,难道就始终没想过娶一位正妻吗?” 往青州府衙返回的路上,卫平安开口问道。 关翔毫不犹豫的摇头道:“娶正妻太麻烦了,还是眼下这样比较舒服,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她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而且我对正妻要求很高的,一般人我看不上眼。” 卫平安好奇问道:“什么样的要求?说说看。” 关翔立刻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首先,肤白貌美,这是一定的。其次,要大方得体、善解人意,以夫为纲,端庄持家。最后,还得有一手好厨艺!我的月俸是请不起厨娘的,但我这人又比较喜欢吃,厨艺不精的我可接受不了。” 卫平安呆了呆,总结道:“肤白貌美、大方得体、善解人意、听话懂事、厨艺精湛……关刑捕,我觉得你似乎还少说了一个条件。” “少说了一个条件?” 关翔眨了眨眼睛,掰着手指头又数了数后,茫然摇头道:“没有啊,就这些条件,我少说什么了?” “少说了一个双目失明。”卫平安认真道。 关翔当场愣住,仔细的想了想后,点头道:“大人说的对,没有双目失明的姑娘,也确实看不上卑职。 不过这样一来,卑职找正妻的难度就更大了。毕竟,双目失明的姑娘,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厨艺精湛的。” 这下子轮到卫平安愣住了。 好家伙,我真是想高低给您磕一个了…… 重点是厨艺吗! 您这思维模式可真是美特斯邦威、不走寻常路啊! 摇了摇头,卫平安无语道:“算了,关刑捕还是先去跟那两房外室说一下吧,为了调查案件,接下来的几天,恐怕你就没空闲再去安抚她们了。 不出意外的话,咱们得直接住在青州府衙,争取尽快把该查的卷宗都查完。另外,今晚州牧大人的家宴,你也跟我一起去参加吧。” 关翔闻言,立刻拱手道:“是,大人,那卑职这就去跟两房外室说一下,接下来的日子,在破案之前,就暂时先不去找她们了。” 看着关翔转身没入了人潮之中,卫平安扭头看向了邢捕头问道:“青州府衙的库房里,有关于城内百姓正常死亡的记录吗?就是排除了他杀情况的死亡记录,有没有专门的卷宗记载?” 邢捕头皱了皱眉,思索道:“没有,您说的这种都是民不举官不究,无论是不是非他杀的情况,只要没有人报官,那么即便真的是他杀,也往往无人理会。 除非死状过于明显,一看就是他杀的那种,尸体又没被掩埋、或者做其他处理,结果被其他人发现,这才有可能入案。但一般来说,这种案子都是无头案。 无头案想要破获,得看运气,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封档留存,成为悬案。当然,若是刑部那边要求必须破案的话,也或许会直接找个乞丐,强按上罪名以结案。 不过负责户籍管理的库房内,或许能找到一些记录。因为死人是需要销户的,不管是怎么死的,只要确定了人已经死掉,便得将户籍撤销,这些都是有记录的。” 说到这里,邢捕头忽然住了嘴。 想了一会儿后,这才接着说道:“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城内有妖魔寄居,每年因为妖魔猎食而死亡的百姓数量,预估将近万人。 这些百姓都是以失踪论处,然后直接销户的。算起来,也可以说是正常死亡。因为被妖魔猎食……已经属于州府默认的正常消耗了。 在失踪数量没有明显增多,又或者没有出现妖魔恢复本体形态、于州城内大肆破坏屠戮的情况下,州府会装聋作哑,只当妖魔不存在。” 卫平安闻言,不由有些失望。 当然,对于这样的回答,他倒是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邢捕头已经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对于州府略显绥靖的应对举措,也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时代所限,这个世界确实不太可能有过于完备的信息记录,想要知道一些情况,只能专门去进行调查。 想了想,卫平安让邢捕头侧耳过来,接着小声吩咐了几句。 邢捕头听得有些迷糊,开口道:“大人,您的要求颇为杂乱,我手下的人怕是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查出一定的结果,不会耽误您办案吧?” 卫平安很是轻松地摆手道:“不会,反正你们青州府衙都已经耽误几个月了,也不差再多耽误三五天。总之,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好。” “明白了,大人放心,我会敦促他们尽快的。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们也不是一直在空耗时日,对于州城内外,其实都进行过大量的排查,所以您吩咐的事情,我们并不需要从头做起,想来耽搁的时日不会太久。” 邢捕头拱手答应了下来。 卫平安拍了拍邢捕头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便背着双手,一摇三晃的往青州府衙而去。 抵达府衙门口时,刚好碰到了寄送完信件、得知了消息后,从客栈赶来府衙的刘星。 于是带着刘星一起,重新返回了青州府衙的库房。 看着林庸几人惨兮兮的整理卷宗,卫平安继续大喇喇的坐在了靠椅上,任由韩雪韩璐姐妹俩给自己按摩的同时,闭眼假寐起来。 当领导就是这点好,事情都有下属去办,自己只要动动嘴皮子、把握大方向便行了。 成功了,便是领导高瞻远瞩、运筹帷幄。 失败了,就是下属办事不力、眼高手低。 恩……完美! 同一时间,青州城的城门外,瞎子拿着自己借以招揽生意的命幡,回头用空洞的双眼凝望了下这座州城。 喃喃道:“城如炉、人如柴,烧的喧嚣鼎沸、命若累卵。我再不跑,怕不是得把自己都搭进去。那小子也太邪乎了,我得跑的再远点!免得又被碰上……恩……去梁州好了!最西南的地界了,总不至于还能碰上那小子吧……” 说完,瞎子转身,疾步离去。 第516章 各人的特点 在府衙库房里一直呆到了晚上。 卫平安除了将青州办事处几人的个人卷宗详细的浏览了一遍外,其他的啥也没干。 并且在浏览那些个人卷宗的过程中,还始终在享受着韩雪韩璐姐妹俩的服侍,着实让人看的有点牙根痒痒。 相较之下,办事处的几人却是显得颇为疲惫,只有史清勇精神奕奕,其他几人则看起来都有些萎靡。 其实单纯从身体的角度来说,整理卷宗并不会让身体多么劳累。 但几人已经有年头没干过这种事情了,再加上卫平安就在一旁坐着,所以导致他们精神上的紧张感非常明显,这才会受到精神的影响,连带着让身体都异常疲劳。 “林庸,办案能力一般,碎嘴,说话不分场合。因在办案过程中,没有发现妖魔身份,被妖魔轻易套出了办案进程和相应安排,导致妖魔成功逃跑,记大过,贬斥青州办事处,以观后效。” 卫平安半眯着眼睛,享受着韩璐轻柔的头部按摩,悠然的将自己之前所看的个人卷宗内容,复述了起来。 被提到名字的林庸脸色一僵,苦笑道:“大人,这些都是京城总衙对卑职的评价,而且是其中比较负面的部分。京城总衙也有在评价中夸奖卑职的内容,您怎么不说呢?” 卫平安也不睁眼,笑呵呵的说道:“因为夸奖你们的内容,你们自己肯定记得特别清楚,反倒是这些批评你们的内容,你们大概会选择性的遗忘。 身为你们的上官,当然应该时时刻刻提醒你们注意缺点,以此来要求你们自省。即便我这个上官,并不会在青州城待多久,可这也是我的责任嘛。” 说到这里,卫平安睁开眼睛,从靠椅上站起身来。 用力的伸了个懒腰后,只觉得浑身舒坦。 接着说道:“你们的个人卷宗记录的还算详细,从加入六扇门开始,一直到现在为止,你们几人的缺点、优点,做过的一些事情,个人的成长轨迹,都在卷宗之中有体现。 按照卷宗记载的内容来看,史清勇史哥其实是你们之中做事最认真、且最有章法的人,所以办案过程中,检查现场、卷宗整理这些需要耐心和细心的事情,可以交给史哥。 而杨哥则是办案经验最丰富的人,因此一旦遇到有案件需要查办的话,应该由杨哥进行主导调查。沈哥是你们之中唯一的文书,公文往来这些事情,当然都是沈哥的专长。 至于林哥你……咳,你的想法最为活跃,也最为跳脱,若是查办案子的过程中,遇到了难解的问题,或者陷入到了瓶颈之中,那么你的一些奇思妙想,也许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说到这里,卫平安扭头看向了唯一还没提到的关翔。 笑着继续说道:“最让我惊讶的是关刑捕,卷宗记载中,关刑捕未被贬斥出京之前,居然只是六扇门的一个普通文书,并非修者。 可是在做错了事情、从而被贬斥到青州来后,关刑捕却奋发图强,不但成为了修者,而且还只用了几年的时日,便突破到了开窍境。 以关刑捕展现出来的修炼天赋,日后必然可以更进一步。只要能够突破到洗髓境以上,那么青州办事处也就算是有了真正的主心骨。 到时候你们围绕在关刑捕的身边,各自发挥各自的特长,必然可以做出一番事情来。总衙那边,也一定能看到你们的变化和努力。” 听着卫平安的评价,以关翔为首,青州办事处的几人齐齐起身,拱手应诺。 “好了,今天先忙到这里吧,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得带着关刑捕一起去参加州牧大人的家宴了。林哥,你受累,去买几床临时的被褥,查案期间,咱们直接住在库房。 一应花销,从办事处走账,同时我会给京城总衙去信,跟门主大人申请一笔专用银子,只要这件案子能够破获,那么银子就会发到各位的手中,绝不拖欠。” 卫平安开口说道。 林庸顿时双眼放光的问道:“真的吗?能有多少银子?” 卫平安不确定道:“我还没想好,暂定个几百两吧,根据你们每个人在这件案子之中的表现不同,会有不同数额的银两作为奖励发放。 当然,具体如何评判,以我的意见为准。因此你们尽可以尝试努力在我面前表现,但提前声明,我这个人比较狗,这样做或许会起反效果。 总之,我希望借着这件案子,让大家能够重新找回办案的感觉。无论如何,六扇门的地方办事处,都不应该成为一个用来养老的摆设。” 说完,卫平安朝着几人点了点头,然后便离开了府衙库房。 林庸几人则是面露欣喜之色。 几百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分到每个人的手上,估摸着怎么都有百八十两吧? 这可相当于他们大半年的俸禄了! 虽然相比于普通人,修者要赚银子的话,难度上会简单不少。 可赚取银子的多寡,主要和愿意拼命的程度成正比。 在不违反太夏律规定的前提条件下,不打算卖命的修者,想要获得大笔的银子,同样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 毕竟,赚银子最容易的那些方法,都在太夏律上写着呢。 正是由于如此,卫平安忽然提出会额外发放数百两银子的奖励,才让林庸等人那么振奋。 修者也是人,是人就要吃喝拉撒睡。 除非突破了凡人五境的界限,否则的话,银子对于修者来讲,同样有着无可取代的作用。 “星仔,你和小璐小雪先回客栈吧,州牧大人的家宴估摸着会谈点事情,都是些无聊的应酬,你们应该不感兴趣。给京城总衙去的信,让小璐写。写好后,今晚便送驿站去,让驿站八百里加急。银子得尽快拿到手,给林庸他们看到,才能让他们真正的振奋起来。” 刚刚走出府衙库房,卫平安便同刘星说道。 说话的同时,还拉起了韩璐和韩雪的手,在两女的脸颊上挨个亲了一口后,笑着说道:“这几日我得跟着他们一起在库房里住,你们没事做的话,就在青州城好好逛,不管想买什么,都由少爷我付账。” 说完,卫平安朝着韩璐使了个眼色,韩璐心领神会,笑嘻嘻的答应道:“那我和姐姐可要大肆采买了,希望平安哥哥你到时候不要心疼。” 第517章 我有一个朋友 “大人好福气啊,您这两位侍女,绝对是国色天香、各有千秋!端是令人羡慕!” 看着韩雪韩璐和刘星一起离去,关翔朝着卫平安竖起了大拇指,发自肺腑的赞叹道。 “关刑捕的红颜知己可比这个多多了,光是外室便有两房,在翠明楼内还有一位知心人,估摸着除了这三位之外,关刑捕肯定还有别的相好吧?” 卫平安笑着说道。 关翔不好意思道:“有是有的,不过别的相好都属于偶尔尝尝鲜罢了,卑职并不会在她们身上耗费太多精力,相比于雪儿和卑职的那两房外室,别的相好也确实不够贴心。” 卫平安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会从关翔这里得到如此肯定的答复。 怔了怔后,惊讶道:“她……们?这听起来似乎数量不少?” 关翔挠头道:“咳咳……确实挺多的,卑职这几年在青州城里处过的相好,估摸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不过大人放心,都是你情我愿的,卑职绝对没有用强。 主要也是没办法,卑职其实也不想的,但卑职这好赌好嫖,那点俸禄银子根本不够花用。实在是没多余的银子去取媳妇了,因此就只能蹭左邻右舍的用。” 卫平安嘴巴微张,呆了呆后,感慨道:“可以,很好,很强大,你这堪称是往青州城里一站,街街都有丈母娘啊……” 听到卫平安感慨的语气中似乎隐隐有些羡慕的意味,关翔迟疑了下,试探着开口道:“大人,不如我教您几招?保准让您也能有这么多红颜知己? 大人放心,都是些很简单的手段,通过话术引诱,我基本上能在认识一个姑娘之后的半个时辰之内,就将这姑娘当场拿下,愿意对我掏心掏肺。” 恩? 你这是在让我犯罪啊! 卫平安脸色一板,义正严词道:“不用,我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每日里那么忙,好不容易空闲下来还要修炼,哪里有工夫去干这些腌臜事?不过……” 义正严词的说完,卫平安忽然话锋一转,停顿了几个呼吸后,干咳了声,继续道:“不过嘛,我有个朋友,他对这种事情还是挺感兴趣的,所以呢,你跟我讲讲,回去我好复述给这个朋友听。” 关翔愣了下,旋即再次朝着卫平安竖起了大拇指。 接着凑到了卫平安的耳边,如此这般、如此这般的传授起了自己的本事。 关翔说的眉飞色舞,卫平安听的连连点头,只觉得这还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确实任何人都有其闪光的地方,关键在于你能不能发现。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 虽然关翔这闪光的点,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正道…… “嘿嘿,大人,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只要您掌握了我这套方法,那保准不管对方是不是贞洁烈女,都绝对是手到擒来!” 关翔说到了兴头上,全部讲完之后,拍着胸脯说道。 卫平安皱眉道:“说了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不要整混了。” “啊?对对!我说错了,您看我这个人,就这点不好,有的时候太迷糊了。那……不知道大人您这个朋友,对哪位姑娘感兴趣?想要尝试下我这方法呢?” 关翔装模作样的伸手轻轻给了自己一嘴巴,接着一脸猥琐的问道。 卫平安瞥了关翔一眼,开口道:“我还有另外一个朋友,他曾经也像你现在这般,总是喜欢揪着我问问题。” 关翔疑惑的看着卫平安,发现卫平安这话说到一半后就直接停了,不由下意识的开口问道:“大人,您这个朋友喜欢问您问题?然后呢?” “然后他就死了。” 卫平安认真道。 关翔:??? 和所有的正职官员一样,青州牧梁浩空也是直接住在青州府内的。 因此卫平安带着关翔,从库房里出来后,并不需要走多远的距离,只要绕过了州府的办公区域,前往州府后衙就可以了。 负责看守后衙大门的衙役,早就提前得到过吩咐,自然便没有阻拦卫平安和关翔。 两人刚刚走进后衙,就看到章行书迎面而来。 “恩?你们这时辰倒是掌握的刚刚好,我还以为你们查卷宗查的过于专心,以至于忘了今晚的家宴,所以正打算去库房那边,喊你们过来呢。” 章行书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州牧大人亲自设宴,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不可能忘啊。不然州牧大人若是误会我仗着自己九州巡按的职衔摆谱,再对我心生不满的话,我哪里承受的住?” 卫平安同样笑呵呵的回道。 “不至于不至于,州牧大人谦谦君子,几乎不会与人交恶。为官之道也以温和为主,至少据我所知,这么多年来,州牧大人可从未跟人红过脸。” 章行书一边说着,一边摆手示意里面请。 带着卫平安和关翔往后衙正堂走去的同时,还在不停的给卫平安介绍着后衙内的一些情况。 “总之,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今晚的家宴,参与的人并不多。州牧大人带着我,还有钱恒以及州牧大人的儿子梁博君,没有别人了。 一开始州牧大人以为你会将六扇门青州办事处的人都带上的,所以便多准备了些酒菜,不过既然只带了关大人,那想来要浪费不少。” 章行书说话间,已经带着两人来到了后衙正堂。 一张圆桌早已经摆好,瞧着起码能坐十个人围一圈,也不会觉得拥挤的样子。 不过今晚只有六人,所以立刻有府上的下人上前来撤掉多余的椅子和碗筷。 卫平安发现,除了服侍的下人以外,还有几名看起来应该是护卫的人,守在正堂外的院子里。 其中有两人他还见过,正是之前那位州牧公子带在身边的两位。 几名护卫各自守在院内不同的角落,确保今晚晚宴的安全。 当然,这种安排显得有些多此一举。 但一州之牧,该有的排场还是不能少的,否则丢的不是州牧的脸面,丢的其实是朝廷的脸面。 很快,就在卫平安和关翔被章行书领到了正堂内的下一刻,青州牧梁浩空带着自己的儿子和小舅子,踩着点也步入了正堂之中。 第518章 死神小学生附体 “哈哈,卫大人果然年轻有为,自从接到了来自朝廷下发的通告公文后,本官就一直在想,能让朝廷破例、专门新设一个职衔的年轻人,究竟是怎样的惊才绝艳。 本以为想遇到卫大人得靠着点运气,却没料到,卫大人这么快就来了我青州城内。并且今日一见,发现卫大人确实器宇轩昂,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 梁浩空当先走进了正堂之中,目光直接锁定在了卫平安的身上。 大笑着开口称赞的同时,还朝着卫平安拱了拱手,简单的行了个礼。 以封疆大吏的身份,堂堂正三品的职衔,面对着区区正五品的卫平安,却摆出这样的姿态,着实称得上是礼遇有加。 卫平安见状,当然也不可能拿架子,赶忙拱手行礼,同时弯腰,让自己的身子略微低于梁浩空。 笑着回道:“州牧大人谬赞了,下官就是有一点点运气而已,再加上宰相大人的赏识和器重,这才能有如此际遇。但要说下官有什么本事……嘿,谈不上不学无术,却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当不得州牧大人这么高的评价。” 梁浩空摆手道:“年轻人不张狂、懂得谦虚,这当然是好的。但过度的谦虚却没有必要,过谦则近伪。卫大人不用顾虑太多,如此年轻的正五品,不说是咱们太夏有史以来的独一份,却也真的是极为稀罕了。 毕竟,像你这样的年纪,很多人其实才刚刚参加完科举。正式踏入官场后,想要一步步走到正五品的位置上,还不知道要耗费多久的时日。抛开那些清贵无权的职衔不论,实权正五品,估计就只有卫大人自己了。” 卫平安只能再次拱手行礼,连称侥幸。 梁浩空说他不必谦虚,他却不能真的不谦虚。 成年人之间的相处,很多时候就是如此扯淡。 “好了,快入座吧,知道卫大人自小在京城长大,本官担心府衙里厨子的手艺会让卫大人吃不惯,所以特意寻来了青州城内最好的京菜厨子,希望能让卫大人满意。” 梁浩空说话的同时,招呼着众人一起落座。 有侍立在旁的下人立刻开始传菜,紧接着,一道道摆盘精美、散发着各种香气的美味佳肴,便顺次被下人们端了上来。 又有下人搬了十几坛酒,开了坛封的第一时间,酒香四溢,填满了整座正堂。 “博君,去,先敬卫大人一杯酒!为你昨日的言行道歉!你昨日所作所为,实在是无礼莽撞至极!别说卫大人只是教训教训你了,就算卫大人当时将你当场格杀,那也说得过去! 随着酒菜上齐,梁浩空立刻开口吩咐道。 梁博君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尽管脸上满是不爽的神态,却又明显不敢违背自己亲爹的意思。 所以看起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来到了卫平安的身旁。 主动给卫平安倒了杯酒后,态度略显敷衍的开口道:“卫大人,昨儿在福瑞楼,是我莽撞失礼了,多有冒犯,还望您能不要介意。” 卫平安站起身来,举杯跟梁博君碰了下,笑呵呵的说道:“梁公子不用放在心上,昨天咱们都有不对的地方,我下手也是重了点,想来梁公子昨晚遭了不少罪,今天缓过来了吗?” 梁博君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托卫大人的福,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昨天就是被灌的有点猛,今早醒过来后,头很疼罢了。” 卫平安点了点头,跟梁博君将杯中的酒喝光,开口道:“那梁公子的酒量还不错,今晚可得多喝几杯。” 梁博君脸色微变,很是勉强的答应了一声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梁浩空则是这时候也起身端起了酒杯,开口道:“卫大人,本官教子无方,以至于发生了先前那样的事情,本官深感抱歉,先自罚三杯。” 说完,梁浩空‘哐哐哐’连干三杯酒。 紧接着再次将酒杯倒满,继续敬酒道:“接下来的三杯酒,是对卫大人表示感谢!之前卫大人愿意接手案子的调查,着实令本官松了口气。 那件案子已经困扰了府衙数月之久,可别说破案了,至今就连一点突破性的线索都没找到。任由这么拖延下去,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本官一直因为这件案子而感到心焦,偏偏府衙的修者能耐有限,对此案束手无策,若不是卫大人及时伸出援手,本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完,梁浩空再次‘哐哐哐’连干三杯酒。 卫平安能怎么办? 只能也端起酒杯,陪着梁浩空喝了起来。 “呵呵,还是卫大人的面子够大,州牧大人平日里跟我们宴饮时,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结果今晚宴请卫大人,却是上来就连喝六杯,这场面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章行书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明确的给卫平安点出了梁浩空这样喝酒,是非常给面子的做法。 身为梁浩空的副手,这个捧哏着实合格。 有着梁浩空起到的带头作用,桌子上的气氛很快就热烈了起来。 关翔充分的发挥了一个下属陪同上级吃商务宴时,应该发挥的作用。 主动出击,轮着同梁浩空四人敬酒。 虽然卫平安有境界傍身,并不需要挡酒,这点酒水,也几乎不可能让卫平安喝醉。 但关翔这种主动分担火力的做法,依旧是必须的。 因为很多时候,上级需要的并不是你能力有多大,而是需要你把态度摆端正。 只要你足够的忠心、足够的听话,那么能力的强弱,便不怎么重要了。 反正那些活总有其他人去干。 而真正干活的人,却根本就上不了这张桌子。 喝了一个多时辰,梁博君率先支撑不住了,摇摇晃晃的起身告罪一声,离开正堂去出小恭放水。 其他人则是继续吃喝,很快,同为普通人的钱恒也没办法继续坚持。 起身离桌,往正堂外不远处的茅厕走去。 卫平安正待举杯,准备也敬一敬梁浩空时,正堂外却忽然响起了钱恒的惨叫声! “啊啊啊!来人啊!是博君!是博君!博君他死了啊!” 第519章 粗糙的凶案 卫平安刚刚端起酒杯的手为之一僵,接着立刻将酒杯放回了桌面上,整个人径直冲出了正堂。 梁浩空的反应竟是比他还更快了一分,钱恒的惨叫声刚刚响起时,梁浩空就已经猛地朝着惨叫声的方向冲去。 关翔和章行书落在了后面,但也脚步迅速。 这意外出现的过于突然,根本没人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卫平安几乎是和梁浩空并肩来到了茅厕外,然后就看到钱恒整个人跌坐在茅厕的门口,脸上满是惊恐的苍白色。 裤子上已经湿了一片,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放水,就被骤然出现在眼前的景象给吓尿了…… 卫平安探头朝着茅厕内看去,发现梁博君瘫坐在茅厕里,身上满是血污,人已经没了任何生息。 梁浩空目眦欲裂,进入茅厕瞅了瞅,颤抖着手试了试梁博君的鼻息后,整个人便不由晃了晃身子。 虽然在看到自己儿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能够感知到自己儿子生机全无了。 可终归存着侥幸的心思,不试试鼻息,便多少有些不甘心。 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总算是勉强稳定住了情绪。 梁浩空扭头看向了卫平安,沉声道:“卫大人,我虽然不擅长查案,但也知道,案发现场最好不要随便乱动,以免破坏了一些有可能成为线索的痕迹。现在,请你进来仔细的检查下犬子的死状,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卫平安点头答应了一声。 等梁浩空从里面出来后,这才走了进去。 梁博君方才还在正堂里饮酒,出来入厕不过是片刻之前的事情。 所以此时尽管死了,可尸体还是温热的。 同时梁博君身上的致命伤非常明显,后脑直接被重击,当场死亡。 但有些奇怪的是,除了后脑的伤势以外,梁博君身上还有些被利器所伤的痕迹。 其中的一个伤口,破开了大动脉,这才导致梁博君大量失血,浑身上下都满是血污。 卫平安对此着实有点无法理解。 之前在正堂内时,他确定自己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也没有感知到妖气或者浩然气波动的出现。 而以这个茅厕和正堂之间的距离,若真是有异常的响动,哪怕他注意力不在这边,全都在酒桌上,也不太可能察觉不到。 那就是说,梁博君一定是被一击必杀的,死亡时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来不及做出抵抗,也没有发出声音的机会。 可既然是一击必杀,又为什么还会有许多利器伤势? 相比于后脑的伤势,那些利器的伤势,看起来更像是……泄愤?! 无视了茅厕里感人的气味,卫平安仔仔细细的将茅厕内的情况看了一遍,接着走出茅厕,朝着关翔点了点头,示意关翔再去检查一遍。 随着关翔进了茅厕,梁浩空强忍着悲痛,恨声道:“卫大人,能找出凶手吗?我知道这时候应该去找府衙的捕头和仵作过来,可他们最近这段日子的表现,实在是让我不能信任!我可不想我儿子突然就这么死了,却还要等上几个月找不到凶手!” 卫平安沉吟道:“梁大人节哀顺变,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要做的,就是面对。至于说令公子的死,其实要破案的话并不难,只是我有些想不通,令公子实在是死的太突兀了些……” “破案不难?那就请卫大人尽快破案,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的,尽管说!我现在只关心如何找到凶手!其他的事情,等找到凶手之后再聊!” 梁浩空咬牙说道。 话音落下,关翔从茅厕里走了出来,朝着卫平安拱手道:“大人,没发现什么明显的线索。” 卫平安摇头道:“不,这件案子本身就是非常明显的线索,即便案发现场没留下太多痕迹,单纯只是通过案子本身,其实也足以破案了。 首先,我们所处的正堂和外面的院子,是有护卫把守的,几名护卫各占据一个角落,如果有人想要潜伏进来,并且不被护卫发现,那会非常的困难。 更何况我已经达到了坐忘境,感知能力进一步提升,就算真有人瞒过了护卫的耳目,也很难瞒过我。若对方强到连我都能瞒过,那他潜伏的意义是什么?” 卫平安背着双手,说话的同时,看了看周围。 由于钱恒的惨叫声听着有些惨烈,不仅正在吃酒的卫平安几人赶了过来,就连院子里那些原本只是充当摆设的几名护卫,也都来到了这里。 不过此时此刻,几名护卫的脸色都不好看,隐隐的还能够从他们的脸上看到明显的忧虑之情。 毕竟,在他们的保护下,今晚居然出现了州牧公子被杀的凶案,不管怎么看,都是他们的严重失职。 这要是放在严苛一点的官人府中,失职的护卫直接被当场打死赔命,都是很正常的。 梁浩空虽然不是那般弑杀之人,但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受惩罚。 看着这几名护卫的脸上都流露着忐忑之意,卫平安继续说道:“连我的感知都能轻易瞒过的高手,也没什么道理去针对梁公子。 那样层次的强者,真想杀梁公子的话,实在是有太多机会了。没必要赶在今晚,一直躲在暗处,等到梁公子去出小恭时再动手。 所以我认为,凶手其实就在这个院子里。并且在实施了杀人行为之后,仍然没有离开,因为院子里的人目前来看,并没有少。” 卫平安一边说着,一边绕着那几名护卫走了一圈。 梁浩空的目光也随着卫平安的举动,本能的落到了那几名护卫的身上。 “凶手不是那些下人,梁公子尽管纵情酒色,导致身子骨比较虚,可下人们想要通过偷袭的方式,杀了梁公子,依旧没办法确保不闹出任何动静。 况且护卫们各自看守一片区域,真有下人想要趁着梁公子出恭的机会动手的话,肯定会被某位护卫提前察觉的。所以很显然,应该是某位护卫动的手。” 卫平安轻飘飘的说道。 第520章 激情杀人? 几名护卫则是在听到卫平安给出了这样的判断后,立刻互相戒备着看向了彼此。 卫平安则没有停下,继续说道:“能让梁公子死的干脆利落,并且行凶过程中还没有制造出明显的动静,只有已经是修者的护卫们能够做到这一点。 同时护卫也有充分的动手机会,看到梁公子去茅厕出恭,便直接跟上就好。想来梁公子也不可能对自家护卫有什么戒备心,所以致命伤才在后脑勺。 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凭借着修者所拥有的身体强度,直接对梁公子进行偷袭,是完全可以将梁公子一击必杀的同时,还确保不制造出任何明显动静的。 当然,这里面存在一个问题。不同的护卫负责戒备的区域是不同的,因此要在茅厕里对梁公子动手,显然便只有负责戒备茅厕这片区域的护卫才能做到。” 话音刚落,其他护卫便纷纷豁然扭头,一个个全都面露警惕之色的看向了他们之中的一人! 纷纷和这人拉开了一点距离后,又非常默契的彼此协同,直接将这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卫平安也在讲完了自己的判断之后,直接扭头看向了那人。 不过他倒不是通过其他护卫的反应,猜测到动手之人是谁的。 事实上,在刚刚检查完梁博君的尸体后,他就已经确定了动手之人究竟是谁。 因为在这名护卫的身上,能够嗅到非常不明显的、淡淡的血腥味。 若不是已经突破到了坐忘境,五感的敏锐程度进一步提升的话,那么这点淡淡的血腥味,还真是难以察觉。 估摸着是这名护卫在杀了梁博君后,又泄愤一般的以利器捅刺梁博君的尸体。 尽管自身有非常小心的没被鲜血溅到,可随身的利器却终究是沾染上了一点血液,所以身上才会有血腥味的残留。 而场间众人,除了这名护卫以外,再没有任何人的身上,存在着血腥味了。 也就是说,方才卫平安的那一番分析,并非他真的按照这个逻辑顺序在一步步的进行推导,从而判断出凶手究竟是谁。 他干脆就是已经提前知晓了凶手的真实身份,然后根据这个真实身份去进行逆推的!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相比于前者,后者显然要简单的多…… 只要能够让自己提出的依据,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就行了。 当然,他其实也可以上来就直接将凶手揪出来。 但他实在是对于这场凶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所以觉得还是繁琐点好,可以趁机多观察观察,没准能搞清楚这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阴谋。 确认是凶手的那名护卫,正是昨天保护在梁博君身边的两名护卫之一。 对于自己瞬间成为了场间所有人视线的焦点,这名护卫看起来很是准备不足。 以至于脸色一阵不停的变换之后,终究是放弃了反抗的想法。 带着一抹苦笑,这名护卫原地蹲了下去,摆出了一副束手就擒的姿态。 虽然拥有着开窍的境界,可其他护卫也都是开窍境,更何况还有着卫平安这样一位坐忘境的大修者在,他即便想要逃跑,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所以与其垂死挣扎,倒不如洒脱一点比较好。 关键是就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方才会生出那样的心思,而且念头浮现在脑海之中后,立刻便仿佛烈火一般燃烧起来,浓烈到根本没办法浇灭! 以至于热血上头,立刻不顾后果的做下了这等事情…… “振东?!为什么是你!?本官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随着场间局势明朗起来,眼看着被指出的护卫虽然还没有亲口承认,但行为举止却已经和承认没什么区别后,梁浩空不由一脸的难以置信。 质问的声音中,除了难以言说的愤怒情绪以外,还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讶之态。 被称呼为振东的护卫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蹲在地上低着头,似乎不敢抬头去直视梁浩空怒火中烧的双眼。 “说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本官有哪里对不起你吗!” 梁浩空怒声质问的同时,整个人已经上前,伸手抓住了那名护卫的衣襟,然后就这么直接将护卫从地上拎了起来。 再怎么不擅长战斗,也依旧有着洗髓境的修为,愤怒之下,这么直面开窍境的护卫,虽然有些不谨慎,却也问题不大。 “我没什么好辩解的,出了这样的事情,是我一时情绪激动,没有控制住自己。昨天发生的事,我以为自己能不放在心上的。 可方才看到少爷醉醺醺的往茅厕走去,我还是想到了昨天少爷为了能少喝点酒,便毫不犹豫的命令我自裁的画面,那让我突然间觉得不能容忍。 于是我跟上了少爷,装作要搀扶少爷去茅厕,然后趁着少爷没有防备的机会,直接对少爷下了死手。老爷……是我对不起您。” 护卫闷声的说道。 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心如死灰的模样,梁浩空则是听得双手颤抖,接着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这名护卫的脸上。 洗髓境修者的全力一击,纵使是几乎没和人动过手的梁浩空,含怒之下,也依旧是一拳便将护卫打的当场昏死过去。 将陷入了昏迷、脸颊也明显凹陷下去的护卫扔到了地上。 梁浩空语气阴沉的说道:“把他关入大牢!不要让他轻易死了!把他的家眷从城外的农庄里赶出去!让他的家眷自生自灭!我不想再看到他的家眷出现于青州范围之内!” 说完,梁浩空扭头看向了卫平安,面无表情的拱手道:“多谢卫大人这么快就帮本官找出了谋害犬子的凶手,本官突遭此变故,一时心乱,恐不能继续招待卫大人了,今晚就先到此为止吧,本官需要尽快处理犬子的后事。” 卫平安闻言,自然是立刻拱手回礼,连称不敢。 只是对于梁浩空语气之中隐隐透着的疏离感,卫平安忍不住陷入了思索之中。 第521章 情况明朗 带着关翔出了后衙,卫平安将今晚这起突发的凶案在脑海中回溯了一遍后,开口问道:“关刑捕,对于梁公子的死,你怎么看?” 关翔沉吟道:“大人,卑职觉得……有些奇怪。” “哦?你觉得哪里奇怪?说说看。”卫平安随口追问道。 关翔想了想,开口道:“发生的太突然了,那名护卫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发泄心头的不满,也让人有些无法理解。 如果那名护卫没有家眷、光棍一个,那么毫无顾忌的情况下,忽然间热血上头,倒确实是有可能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 可听州牧大人方才的意思,那名护卫显然是有家眷的,而且就被养在州牧大人位于城外的农庄之中,这便着实奇怪了。 将护卫的家眷养在名下的农庄里,这是对护卫们的优待,免去护卫们的后顾之忧,如果护卫出事,家人也会得到很好地照顾。 但同时也是对护卫们的威慑,让护卫们时刻惦记着自己的家人,是掌握在主家手里的,这样的话,才不会生出背叛的心思。 这种情况下,那名护卫居然敢对梁博君下死手,全然不考虑家人可能会受到牵连的下场,卑职以为……他应该不是为了泄愤,而是被威胁了!” 听着关翔的判断,卫平安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带着关翔重新回到了库房里后,看到林庸等人正在库房内忙碌着。 虽然夜已经深了,但林庸几人并没有休息的意思。 库房内火光透亮,而林庸几人则是趴在桌前,认真的整理着案件卷宗,以及其他相关的、可能会用到的民生卷宗。 随着卫平安带着关翔走了进来,林庸立时吹了声口哨,笑呵呵的开口道:“卫大人和关头回来啦?怎么样?今晚都吃了什么好东西?州牧大人摆宴,那规格应该无论如何都下不来吧? 反正肯定比我们几个强,我们几个就在街边买了点肉包子,然后便直接赶回来干活了。哦,对了,卫大人,我帮您也买了床褥,都已经在库房里铺好了,没床,只能先打着地铺对付。 您要是不习惯的话,就先回客栈休息也是一样的。我们几个留在库房值守,绝对没问题的。只要等案子真的破了之后,大人您能多给我们申请点银钱奖励就好,我们保准没有任何怨言!” 看到林庸一边说、一边还握拳捶了捶胸膛,卫平安眼皮跳了跳。 伸手拍了拍身旁关翔的肩膀,同情道:“一直跟这家伙共事,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辛苦了。” 关翔赶忙拱手躬身道:“不辛苦不辛苦,大人言重了,林庸他只是喜欢说话,性格有些跳脱而已,做事还是没问题的。所以卑职和林庸相处的挺不错。” 卫平安叹了口气,摇头道:“这是因为你一般不在办事处里,那么多姑娘等待着你去拯救呢,你哪里有工夫天天跟林庸在一块?偶尔跟他聊两句当然没什么,但要是天天听他这么絮叨,怕不是就连道心都会不稳吧……” 林庸顿时一脸委屈的插话道:“大人,我冤枉啊,老沈和老杨可是天天跟我在一起的,他们也没觉得有多辛苦啊!您这是对我有偏见,就因为我昨天没认出您的身份,对您不够恭敬!要不这样……大人您别叫我林哥了,您……” 说到这里,林庸好似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般,停顿了下后,这才闭着眼睛,下定了决心的继续道:“大人您还是叫我老林吧!” 卫平安听得嘴角抽了抽。 正在整理卷宗的沈定方和杨绍波两人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没有反驳林庸的说法,但却一起重重的叹了口气。 只有史清勇丝毫没受到任何干扰,依旧专心致志的忙碌着手头的事情。 “梁州牧的儿子梁博君今晚突然死了,梁州牧悲痛万分,可以想见,府衙内的气氛,最近也会非常紧张。所以你们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尽量就在库房里待着,有任何发现,都及时告诉我。” 卫平安将今晚发生的变故,简单的告知了几人。 原本还想继续耍宝的林庸,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后,不由当场愣住。 沈定方和杨绍波也面露惊愕之色,就连史清勇都为之一顿,很是诧异的抬起头来。 “具体情况,让关刑捕跟你们说吧,本官有些乏了,先休息了。” 卫平安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进行详细解释的意思。 说话的同时,看了眼已经在库房里铺好的那些地铺,果断走向了角落里应该是专门给他准备的那一床。 没有脱衣服,直接和衣躺了上去。 他其实并不困,但他需要静下心来,仔细的思考下今晚梁博君突然被杀后,有可能产生的后续影响。 之前在梁博君突然被杀时,他就觉得有些奇怪。 后来梁浩空对他的态度开始有明显的变化,则是让他的思路随之变得清晰了许多。 明面上来看,梁博君之所以会死,是因为那名护卫对梁博君产生了怨念。 一时积愤之下,怒而杀人。 而那名护卫为什么会对梁博君产生怨念呢? 自然是由于昨天的那场冲突,他让梁博君做出选择,究竟是将酒喝掉,还是命令两名护卫自裁,便不用去喝那坛酒。 结果梁博君毫不犹豫的便打算牺牲掉两名护卫,因此而导致两名护卫离心离德。 所以从梁浩空的角度来说,梁博君虽然是护卫杀的,但根源却在他卫平安的身上! 如果是按照这个顺序去分析的话,事情就很有意思了。 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卫平安默默的在脑海中想着,耳边则听着关翔给林庸他们几人讲述今晚所发生事情的声音,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渐渐陷入到了熟睡之中。 情况其实已经比较明朗了,不过还需要一些更全面的证据。 并且还得做一些准备,以免事态失控。 那瞎子在跑掉之前,可是说过他近期有血光之灾的。 一个明显确实有真本事的算命瞎子,说出了这样的话,多少还是要给予一些尊重的。 第522章 他专门写给我的 京城,宰相府。 夏初晴坐在自己闺房的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一丝不苟的整理完了乌黑的秀发。 挽了个发髻后,插上步摇,让自己虽然穿上了女装,可看着依旧是清爽利落。 昨天晚上才刚从《山河社稷图》里出来,以至于夏初晴的气息有些虚浮。 她已经基本上适应了山河社稷图内的情况,但受限于自身境界,能够探索的区域暂时仍非常有限。 不过眼下的战斗烈度对于夏初晴来讲完全足够,她隐隐能够感觉到自己距离突破越来越近了。 当然,随之而来的疲惫感也是汹涌如潮。 这种疲惫感和身体无关,完全是精神状态上的疲惫。 在《山河社稷图》里必须每时每刻都保持十二万分的警惕。 稍不留神,就有可能遭遇到未知的危险。 所以夏初晴的精神高度紧张,在山河图里不曾有过片刻的休息。 可她甘之如饴,一点都不觉得辛苦,甚至认为还可以再提高点难度。 因为卫平安离开京城后给她写的第二封信,昨天已经送到了宰相府内。 信中卫平安讲述了一些在衮州和青州遇到的事情,同时告诉她,其境界已经提升到了坐忘境…… 说实话,夏初晴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毕竟,离开京城的时候,卫平安才刚刚突破到洗髓境而已。 单纯从境界来讲,在小层次上还要落后于她。 可这才多久,居然就直接坐忘了?! 这到底是修炼还是吃饭喝水啊?! 饶是以夏初晴的见识,也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人能在洗髓境时,还提升的如此之快! 就算是她的亲爹,当世圣人夏启明,当初从洗髓境过渡到坐忘境时,都远没有这般夸张…… 尽管觉得不可思议,但夏初晴并不认为卫平安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己。 于是在强迫着自己接受了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实后,内心之中的紧迫感便陡然提升。 本以为自己开始拼命苦修后,应该能够在境界上领先卫平安的。 那样一来,只要遇到了危险,她就能够保护卫平安! 相比于被人保护,夏初晴更希望自己成为提供保护的人,而不是拖后腿的累赘。 可谁曾想,她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结果卫平安不但在极短的时日里就对她形成了境界上的反超,并且还把她落下的越来越远…… 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后,夏初晴着实心情复杂。 一方面她发自肺腑的替卫平安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她又对自己看起来似乎要追不上卫平安的脚步而深感焦虑。 这种情绪对于夏初晴来讲,是极为陌生的,所以她需要慢慢适应。 回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夏初晴从梳妆台前站起身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两封信被她贴身存放,能够给她提供莫大的力量。 当然,不是实质的力量,主要是来自于精神层面的鼓舞和激励。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等你回来,我要好好看看你是真的瘦了,还是说说而已。” 夏初晴嘴角微微翘了翘,转身离开了自己的闺房。 之所以做女装打扮,是因为今日有喜事。 简正初的女儿简佳怡会在今日和秦家的秦修文正式成亲。 殿试结束之后,秦修文的爹娘就已经从荆州出发。 刚一抵达京城,便开始筹备一系列成亲之前的环节。 将三媒六聘全部走完,确定了一个良辰吉日,也就是今天,让简佳怡和秦修文完婚。 原本秦修文在谢师宴后便一直卧床不起、缠绵病榻,简佳怡以为这场婚事会因此而拖后的。 然而不曾想,秦修文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甚至在一个多月前还变得更加严重了。 这种情况不但没有让婚期延后,反倒是让婚期大大的提前! 秦家希望通过用成亲的方式来冲喜,简正初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身为当事人的简佳怡,哪怕百般不愿,可她其实才是这件事里最没有话语权的那个。 夏初晴为简佳怡感到可惜,却也仅此而已。 在这件事情上,她连开口表达意见的立场都没有。 来到了府宅后门,夏启明已经坐在马车里提前等她了。 简正初的女儿大婚,夏启明身为当朝宰相,愿意给面子的话,前去吃一顿喜酒也算正常。 看到自己女儿总算是进了车厢,夏启明不由开口道:“卫平安那小子在信里究竟给你写了什么?我看你心情似乎不错? 昨天终于从山河图里出来,本应该非常疲惫才对,但你看完了卫平安那小子的信后,居然又变得斗志昂扬?我很奇怪。” 夏初晴想了想,简单陈述道:“平安已经突破到坐忘境了。” 夏启明愣了,疑惑道:“你说什么?” 夏初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平静道:“我刚看到信里面所写的内容时,和你的反应差不多。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除非平安在骗我,否则他确实是突破到坐忘境了。” 夏启明怔怔的点了点头,一时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从卫平安离京到现在,刚一个月吧? 这就坐忘了?! 自有《圣人三千言》以来,修者的修炼开始成体系之后,便从未听过有人能在突破洗髓境后,仅仅一个月就直接坐忘啊…… 这消息要是传扬开来,被其他修者知道了,其他修者怕不是会嫉妒到发疯吧? 半晌,夏启明一脸欣慰的叹了口气,点头道:“老了,以后果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他就只是突破到坐忘境了吗?除此之外,没写点别的?” 夏初晴迟疑了下,开口道:“还写了这段日子的经历,以及……给我写了一首词。” “哦?什么词?” 夏启明来了精神。 “全词就不说了,但里面有一句写的很好,我很喜欢。” “哪一句?”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嘶……” 夏启明倒吸了口凉气,咬牙道:“那混账小子离京后,他的诗集已经要有洛阳纸贵的趋势了,如果把这首加进去,还不知道得让多少大姑娘小媳妇为之疯狂呢。” 夏初晴毫不犹豫的摇头道:“不,这是他专门写给我的,我不想这首词流传出去。” 第523章 秦修文疯了 “昨日平安发回京城的信件里,除了给你的那封以外,还有给我跟宁道古的信。不过相比于给你写的内容,我跟宁道古收到的信件,就要正式许多了。” 夏启明说话的同时,身体则是跟着车厢的颠簸而不停的摇晃着。 反观夏初晴却是坐的纹丝不动,仿佛车厢的颠簸对她起不到任何的影响。 “尽管离京的时日不久,但平安已经遇到了许多事情,对于京城之外的这整个天下,有了一个初步的、还算具体的了解。这非常不错,对于他的成长,是极为有好处的。”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他的境界居然能够提升的如此之迅猛,一月坐忘,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我知道他身上藏着秘密,可现在看来,他所藏着的秘密,怕是比我想象的更夸张。” 说到这里,夏启明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当然,这应该不是坏事,如果平安的变化和发展都在我的预料之中,那其实也就意味着,平安最终至多是跟我一样罢了。 可仅仅只是跟我一样的话,已经证明了是无法挽救整个种族的。即便是勉力维持,也开始渐渐变得力有未逮,所以就让他自己去闯吧,他的身上,有着无限的可能。 哦,对了,宁道古收到平安的信时,严良那家伙刚好在六扇门里串门子。得知了平安应该会在青州城住一段时日后,就直接给平安写了封信,你要不要也写一封?” 夏初晴微微皱眉道:“严府尹给平安写什么信?平安在外面游历,跟京都府应该牵扯不上关系吧?” 夏启明解释道:“六月中旬,徐州吕家的老太君要过七十大寿,严夫人便出自徐州吕家,所以要赶回去给老太君祝寿。 严良琢磨了下平安离京后游历的路线,发现平安是按照冀州、衮州、青州的顺序走的。这样一来,刚好要路过徐州。 毕竟,青州同时跟衮州和徐州接壤,离开青州后,想要再去其他地方,便必然是要过徐州的,除非平安走回头路。 于是严良就想着,给平安去一封信,让平安过徐州时,在州城暂留些日子,看顾下严夫人。吕家最近……不安生。” 大概是按照这个地形写的~~有个概念就行了~~ 夏初晴眨着眼睛想了想,开口问道:“严思敏会跟着严夫人一起回去吗?” 夏启明愣了下,旋即有些不确定的摇头道:“我不清楚,按理说应该不会,此行路远,严良的闺女又自小在京城长大,从未回过徐州,纵使是吕家老太君的七十大寿,以外姓之女的身份,也是没必要前去的。” 夏初晴闻言,不由有些犹豫。 但这种情绪才刚刚滋生,便又想到了卫平安已经坐忘的事实。 瞬间大脑一片清明,所有多余的想法全都泯灭,只剩下了要继续拼命苦修、绝对不能被卫平安落下太远的执念。 “等今日回家后我便给平安写信,让严府尹那边稍等吧,我写完信后,跟严府尹的信一起发青州,这样也能少占用一趟路线。爹,平安的境界提升如此之快,真的不用担心他走火入魔吗?虽然你之前保证过,可我总觉得不踏实。” 夏初晴略显担忧的问道。 夏启明回忆了下,接着非常肯定的点头道:“不用担心,你可以担心他的任何事情,唯独不需要担心他会不会走火入魔。别说他一月坐忘了,他就算是一夜通幽,都没有任何问题的。” 夏初晴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再次得到了自己亲爹肯定的答复,也就不再纠结。 父女俩正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到了太白楼前。 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是由秦修文骑着高头大马,亲自前往简正初府上迎亲的。 但由于秦修文一直缠绵病榻,迎亲自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便由秦修文的堂弟秦修贤代为迎亲。 而秦家宗族又都在荆州,京城秦汉阳虽然是吏部考功司的员外郎,可迎娶的是户部下任尚书的女儿,员外郎的宅子自然承接不了那么多的宾客。 于是便由秦修文的爹娘出银钱,直接包下了整座太白楼,用以招待所有来宾。 没错,秦修贤已经被放出来了,他爹秦汉阳也成功的渡过了之前的危机,继续在吏部考功司员外郎的位置上发光发热。 父子两人所犯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看有没有人愿意出面做保。 而作为秦家在京城硕果仅存的代表,秦汉阳对于秦家来讲极为重要,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拿下。 所以在秦家和朝廷内的某位大佬双向奔赴下,秦汉阳最终只是被申饬了事,背了个罚俸一年的处罚罢了。 这种处罚,对于秦汉阳来说,当然是毫无感觉,纯粹属于象征意义,用来堵人口舌的。 反正他也不靠着俸禄活。 当然,为了达成这样的结果,背后自然很是有一番激烈的利益交换。 牵扯其中的大佬比较多,以至于严良都不得不选择了退让,没有再继续坚持必须拿下秦汉阳的要求。 不过严良也没亏就是了,京都府最近这段日子几乎没有被人责难过,弹劾京都府的奏章数量,更是骤降到了只有正常情况下的两成左右。 因此尽管对于秦汉阳逃过一劫而感到不爽,可严良这些日子过得还算舒心惬意。 当夏启明和夏初晴从马车里下来时,刚好看到严良也下了马车,夏初晴敏锐的发现,严良是独自前来的。 严思敏和严夫人都没有陪同在身旁! 心下顿时预感不妙,看到严良主动朝着这边走来,没等严良跟夏启明见礼,夏初晴就抢先开口问道:“府尹大人,思敏没跟着您一起吗?” 已经摆出了见礼姿势的严良被问的怔了怔。 不过立刻反应了过来,大概猜到了夏初晴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也不隐瞒,很是坦诚的说道:“思敏要跟她娘亲一起回徐州,所以正在家里收拾东西。” 夏初晴丝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平静道:“原来如此。” 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起伏,但空气中却弥漫起了蜜汁尴尬的氛围。 打破这种尴尬的,是来自于一名简府下人的惊呼声。 “出事了!诸位大人快去瞧瞧吧,秦……秦少爷他……他疯了!” 第524章 红事变白事 “秦少爷疯了?哪个秦少爷?” 严良皱眉问道。 其他刚刚来到太白楼门口的那些宾客,也纷纷扭头朝着那名简府下人看去。 “秦修文秦少爷啊!我们家的新姑爷!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间就发疯了,正在宅子里四处砍人呢!迎亲的队伍刚返回宅子,都还没来得及拜堂!老爷也还没过去呢!” 简府下人焦急万分的回答道。 秦修文用来迎亲的宅子,是秦汉阳的官宅。 和太白楼这边距离并不远。 之所以选择包下太白楼而非宝德轩,原因也正是出于距离的考量。 所以听明白了简府下人要表达的意思后,夏启明和夏初晴父女俩立刻转身往秦汉阳的宅子疾驰而去。 严良丝毫没有落后,一身达到通幽层次的浩然气波动,直接充斥于体表,带动着严良的前行速度惊人。 夏初晴同样周身浩然气涌动,勉强坠在了严良的身后,反观夏启明却是闲庭信步,看起来就像是在正常的散步一般。 体表也没有任何浩然气波动逸散出来,背着双手,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可偏偏夏启明的速度却是最快的! 明明给人的感觉是在慢悠悠的走着,然而每一步迈出,却仿佛能够凭空前行至少上百米的距离! 其他太白楼前的宾客们也纷纷朝着秦汉阳的宅子赶去。 至于已经进了太白楼内,正互相和熟悉的人闲谈、等待着宴席开始的那些人,在得知了消息后,则是慌忙从太白楼里跑了出来。 于是乎,太白楼前的景象转瞬间便看起来无比热闹,导致路过的百姓们纷纷驻足旁观起来。 很快,夏启明父女和严良便赶到了秦汉阳的宅子大门前。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迎面而来,把大门前贴着的那些红纸、囍字和已经放完的鞭炮,映衬的颇有些邪异。 大门是敞开的,在门外已经能够听到里面各种哭嚎的声音。 夏启明当先而入,便看到有秦汉阳府上的下人,毫无生机的躺倒在血泊之中。 并且还不是一个两个,是起码十几个之多! 迎亲的轿子歪倒在院子里,一股非常不稳定的妖气,正在秦府内肆虐! 径直冲进了秦府的正堂前,夏启明立时看到,秦修文手持长剑,已经一剑将秦汉阳刺了个对穿…… 身着青绿色婚衣、并佩戴了琉璃钿钗的简佳怡,花容失色的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夏初晴见状,径直冲到了简佳怡的身旁,一只手搂住了简佳怡的肩膀,将简佳怡护在了身侧。 有亲爹在,根本不需要她莽撞出手。 主要是秦修文体内不断释放的妖气,从感知的角度来说,非常怪异。 层次上似乎已经达到了超凡亚圣之境,但强度却远远不如! 而且起伏剧烈,极不稳定! “魔物寄生?奇怪……明明是亚圣层次的魔物,为什么能虚弱到这般地步?” 夏启明皱眉自言自语了一句,同时整个人已经到了秦修文的身前。 此时的秦修文双眼呈现着诡异的紫色,皮肤的表面也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层坚硬的角质! 仿佛全身结痂了一般,看起来很是瘆人。 夏启明抬手按在了秦修文的天灵盖上,雄浑的浩然气波动瞬间灌顶一般的顺着秦修文的天灵盖,涌入了秦修文体内的每一寸角落! “啊啊啊啊!” 秦修文立时张嘴凄厉的惨叫起来,但尽管看起来无比痛苦,可在夏启明的掌控下,却根本没办法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仅仅几个呼吸,秦修文的惨叫声便停了下来。 从他脸上的七窍之中,冒出了滚滚黑烟。 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随着夏启明挥了挥袖子,顷刻消失于无。 松开了按在秦修文天灵盖上的手,秦修文顿时生机尽绝,硬挺挺跌倒在了地上。 环视了正堂外一圈,夏启明发现,除了秦汉阳以外,秦修贤也是被害者之一。 至于秦府内的其他人,则是死亡大半,简府过来送亲的人,倒是损失不多。 “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危险被自己亲爹随手解决,夏初晴搂着简佳怡走了过来,开口问道。 夏启明看了下简佳怡,确定简佳怡只是被吓到了,并没有受其他的伤。 这才回答道:“一只达到了亚圣层次的魔物,寄生了秦修文。不过这只魔物在寄生秦修文之前,应该是遭受了重创,以至于处在了随时都有可能魂飞魄散的境地。 那种状态下的魔物,必须选择同样病重的人,才能完成寄生。然而寄生之后,恢复情况应该是一言难尽的,以至于那魔物没能支撑太久,直到今天,终于失控了。 秦修文估计在魔物寄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这魔物状态极差,需要汲取宿主体内的养分,可秦修文本就病重,哪里有足够的养分提供给它?这等于是一个死循环。” 夏初晴皱眉道:“亚圣层次的魔物?这种层次的魔物如何会遭受重创的?我没记错的话,以魔物的特殊性,达到了亚圣层次后,其几乎已经很难直接被伤害了吧? 若是在魔物本身有所戒备的前提下,那么哪怕是圣境强者,想要将之活捉又或者击杀,都几乎是不可能的。这种情况下,谁能重创一只亚圣层次的魔物?” 夏启明点头道:“按照常理来说,确实如此。而且魔物极其稀少,连普通的魔物都非常罕见,更别提亚圣层次的魔物了,绝对是凤毛麟角。 所以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这只魔物为什么会潜居于京城之中,我也想不明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好它是以这幅模样失控的。 如果是全盛状态,那么就算是在京城,这样一只魔物完全没有任何保留的进行破坏,照样会给京城造成巨大的损失。” 说到这里,夏启明看了看正堂内那些因为躲得及时、所以逃过一劫的秦家人,接着说道:“虽然我对秦家的遭遇感到遗憾,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至少他们牺牲了自己,保护了京城。” 第525章 前夕 当卫平安收到来自于京城的回信时,已经是数日之后的事情了。 这些时日里,卫平安带着六扇门青州办事处的几人,一直住在青州府衙的库房之中。 通过对大量案件卷宗和其他卷宗的整理,得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结论。 而自从梁博君意外被杀后,青州牧梁浩空就再没有主动来见过卫平安。 可对于卫平安等人在库房里忙碌的事情,青州府衙依旧在尽全力的配合。 无论卫平安有什么要求,需要青州府衙方面提供怎样的支持,都不会被拒绝,也不会被敷衍。 但出面进行彼此之间沟通和协调的,始终是别驾章行书。 卫平安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哪怕梁浩空事后冷静下来,也猜到了他儿子的死另有其因,明白卫平安恐怕只是在其中起到了一个被冤枉的作用,却依旧不太可能直接放下心头的芥蒂。 能在不出面的情况下,要求府衙继续全力配合卫平安等人的查案,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成果斐然,我很满意。尽管案子还没有告破,可我们已经查到了许多真正有用的线索,所以我相信,距离彻底破案,已经不远了!” 看着窗外太阳即将落山,卫平安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后用力的鼓了鼓掌,同时开口说道。 林庸闻言,立时欢呼了一声,激动道:“大人,今天提前结束,意思是我们可以今晚出去喝点酒,放松放松了吗?” 卫平安点头道:“没错,一直紧绷着也不好,要劳逸结合、松弛有道。京城总衙的回信已经到青州了,我正好回客栈去看看,瞧一瞧总衙究竟批复了多少银两,给你们充当奖金。虽然我现在也不清楚具体的数目,但保准会让你们满意的。” 林庸再次欢呼了一声,然后便开始招呼着沈定方、杨绍波和史清勇去喝酒。 沈定方跟杨绍波当然没有任何反对的意见,史清勇犹豫了下后,居然也答应了下来。 这几日里朝夕相处,几人都在全力以赴的整理卷宗,倒是多少有点改变了史清勇的态度。 “关刑捕呢?不跟他们一起去喝酒吗?” 卫平安笑呵呵的看向了关翔问道。 “不了不了,这些日子一直呆在府衙里,虽说是公务在身,但多少还是冷落了那些相好的。所以卑职打算去翠明楼,看看雪儿。” 关翔摆手道。 林庸起哄道:“卫大人,您不用管关头儿,他平日里就知道在女人肚皮上折腾,从来不跟我们一起行动的。这么多天都没去寻欢了,估摸着关头儿早就憋坏了。” 关翔笑骂道:“就你小子话多!以后别让我带你去寻花问柳!” “别啊,关头儿!咱哥几个的终身大事还指望着你呢!” 林庸毫不犹豫的马上认怂。 卫平安没理会这几人之间的打闹,宣布今天到此为止后,便直接带着韩雪韩璐姐妹俩离开了库房。 走出府衙的路上,还碰到了迎面而来的章行书。 发现卫平安终于不再继续把自己关在库房里,章行书颇为意外的问道:“卫大人,这是……案子有进展了?” 卫平安点头道:“差不多吧,章大人,麻烦您动员下府衙所有的衙役,估摸着应该也就是这两天了,青州城里怕是会出乱子。若是不做好应对的话,整座青州城都有可能陷入混乱的。” “这么严重?!”章行书惊讶道。 “只会比我说的更严重。”卫平安一脸认真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章行书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点头道:“我明白了,卫大人只管查案,青州府衙绝对不会拖卫大人后腿的!” 两人说完,互相拱了拱手,旋即擦身而过。 即便没有在离开府衙的路上偶遇章行书,卫平安也是会专门去找章行书、提醒章行书做好准备的。 这几日的查案,除了寻找证据、确认行凶者的身份以及猜测行凶者的最终目的以外,同时也是在给行凶者施加压力! 虽然他自己一直呆在府衙的库房里哪也没去,可韩雪韩璐姐妹俩却是每日自由进出库房的。 因此一些暗中的安排,直接交由韩雪韩璐姐妹俩去做便好,一点都不耽误。 很快回到了客栈里,除了刘星以外,邢捕头也正在房间里等候。 卫平安步入房间内,随手关上房门,示意邢捕头坐下后,笑着开口道:“怎么样?调查结果如何?” 邢捕头正襟危坐,恭敬道:“回大人的话,查到了很多东西。不过时日还是有点短,如果大人能够再宽裕几日的话,想来应该能有更多的收获。” 卫平安摇头道:“没那个必要,我们一开始寻找到的调查方向,就是正确的。所以随着调查的深入,凶手必然是会有一定察觉的, 我在通过自己的方式,不断的给凶手施加压力,就是为了让凶手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提前发动。仅仅只抓住凶手的话,完全不够。 这件案子明显不像表面上呈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凶手在案子的背后,肯定有更大的谋划。只有将整个谋划全都破坏掉,才能算是破案。” 邢捕头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开口道:“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和手下的弟兄们这几日里着重排查了城内外的底层百姓们经常会去的地方。 然后我们发现,真的如同大人您所猜测的那样,在这些地方,确确实实是频繁的有人发疯!就连城外的那些灾民之中,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发疯的那些人,有的是直接自杀,有的则是情绪过于激动、当场死亡。总之,这些死亡都只做了销户处理,认为有问题从而报案的人极少。 即便是那极少数报了案的,也在简单的调查取证后,以自杀论处,没人真的在乎过。并且最早出现这样的情况,已经可以追溯到几年前了……” 卫平安满意道:“辛苦邢捕头了,调查到此为止,但邢捕头还不能放松休息。带着你的弟兄们回府衙吧,这两日……应该有你们忙的。” 第526章 三封回信 随着邢捕头离去,起身关上了房门的韩璐忍不住好奇问道:“平安哥哥,你除了暗示我给六扇门总衙去信以外,就只是让我给青丘那边也发了封信,别的好像没干什么啊?可怎么听你的意思,好像已经知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卫平安点头道:“确实知晓的八九不离十了,这件案子,从本质上来讲,是魔物作祟。青州城之所以一直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是因为魔物过于稀少。 真正对魔物有一定了解的修者,也相对的比较罕见。但我不一样,没有人比我更懂魔物,因此在接手这件案子的时候,我就已经有相应的猜测了。 这段日子里在做的事情,一是寻找证据来佐证猜测,二是探寻魔物作祟背后,真实的目地究竟是什么,三是施加压力,让暗中谋划的魔物乱方寸。” 一边说着,卫平安一边从刘星的手里接过了京城来信。 总共三封,除了宁道古和夏初晴的回信以外,还有一封是严良写的。 卫平安对此有些疑惑,不清楚严良突然给他写信是几个意思。 韩璐则是一脸迷糊,显然对于卫平安的解释,依旧没怎么听懂。 但她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打算,而是转身开始收拾起房间内的桌案,以便卫平安能够看信看的更舒服一些。 将夏初晴和严良的信放到了一边,卫平安先拿起了宁道古的回信,展开之后,仔细的、逐字逐句的默读起来。 这封信回的不是他刚抵达青州时发往京城的那封,而是之后暗示韩璐又邮寄的一封。 当然和索要银两赏赐无关,是关于某位贬斥人员在京城留档的详细情况的。 看完了宁道古在回信中提供的信息,卫平安了然一笑,随手以浩然气将信纸碾成了齑粉。 又拿起了严良写的信,展开刚读了没两句,卫平安的脸上就浮现起了古怪的表情。 “你妻女回徐州老家去参加族内老太君的七十大寿,这居然还要我去看顾吗?!徐州又不是我的老家……” 喃喃自语了一句,卫平安继续向下看去。 然而越看越是无语。 严良在信中并没有详细描述徐州吕家究竟有什么不妥之处。 只说是因为他担任京都府尹后,并没有给吕家行多少方便,所以让吕家看待他夫人时,也没有同族之人该有的那种亲近。 要不是吕家老太君七十大寿,确确实实属于吕家上下所有人的喜庆之事,那么严夫人恐怕都不愿意回去的。 而严夫人一旦回了徐州,和京城山高路远,严良自然鞭长莫及。 若是吕家有人让严夫人受委屈的话,严良除非跟着一起回去,否则根本没什么办法。 于是乎,严良便想到了正在外游历的卫平安。 特别是得知卫平安在青州暂住后,下一站只要不走回头路,便必然得过徐州,这不就刚好顺路吗? 但真正让卫平安无语的,还不是严良这完全不见外的托付请求。 是严良在信中提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简正初的女儿简佳怡突然间遭受了严重的惊吓,继续在京城呆着的话,似乎天天噩梦缠身,于是就想要出京散心。 刚好严夫人会带着严思敏前往徐州老家,一番商议后,简佳怡也明确表示要跟着一起…… 去徐州好好的玩一段时日后,再回京城。 至于简佳怡为什么会遭受到严重的惊吓,严良却没有在信中提及,让卫平安看的很是莫名其妙。 读完了严良的信,卫平安足足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摇着头打开了夏初晴的来信。 然后他就明白了简佳怡为什么会遭受惊吓…… 竟是因为秦家为了给秦修文冲喜,从而提前了两人的婚事,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秦修文居然被魔物寄生,在成亲当天大开杀戒。 秦汉阳和秦修贤父子俩,以及秦府内的许多下人,都成了秦修文的剑下之鬼…… 读着信中所记录的文字,卫平安直接地铁老人脸。 秦修文这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吗? 先是被他三次气晕在当场不说,就此缠绵病榻后,还被魔物给寄生了?! 不过……亚圣层次的魔物? 好像因为重伤而非常虚弱,以至于气息强度极低,兼且起伏不定,直至失控……这为什么看着那么熟悉呢?! 该不会是无相尊者吧?! 可无相尊者不是已经被他给整个吞掉了吗?! 难不成当时吞的不够彻底,无相尊者仍有少部分以重伤的状态,成功逃生了? 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但如果不是这个原因的话,很难想象再去哪里找一只被重伤的亚圣层次魔物,还刚好也出现在京城区域。 这个世界或许存在着巧合,却一定不会巧合到这种程度! 恩……这样算起来,秦家突然间会死这么多人,完全可以说是因我而起的?! 有点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意思呢…… “算了,不想这些!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他们死了是他们命不好!跟我可没关系!” 卫平安晃了晃脑袋,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抛开后,继续看起了夏初晴的信。 相比于他给夏初晴写的信里那些直白露骨的言词,夏初晴的回信看起来要含蓄的多。 对于他的那些表白基本上没有回应,只是简单的讲了下京城的生活。 以及言明自卫平安离京之后,夏初晴就开始了苦修,希望能够更快的提升自身境界,避免被卫平安落下太远。 不过究竟是通过怎样的方式苦修,夏初晴却只字未提。 卫平安对此有些好奇,可夏初晴既然没有主动在信里念及,那想来就算他询问也是无用。 反复将夏初晴的信看了两遍,大致上能够感受到夏初晴想要在信里表达下思念的情绪、但却又因为不适应而导致文字呈现颇为别扭的尴尬, 这让卫平安莫名觉得夏初晴有些可爱。 将信收入了须弥戒中,卫平安站起身来,开口道:“你们都是刚刚成为修者不久的,境界并不算稳固,所以呆在屋子里,哪里也别去。不管听到了什么动静,都不要轻举妄动,知道吗?” 看着韩雪韩璐姐妹俩和刘星一起应了下来,卫平安这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厢房。 第527章 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临近傍晚,青州城的街道上渐渐行人稀疏起来。 小商小贩们在赶着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收拾摊子,忙碌了一天的百姓们也各自往家奔走,要尽快烧火做饭,以填饱饥饿的肚子。 城内所有的集市都萧条起来,但与之相对的,却是那些只有傍晚才刚刚开门的场所,即将迎来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段。 位于青州城中心位置的翠明楼,此时便开始慢慢变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一些人是先在外面吃酒,酒足饭饱后再来翠明楼寻欢作乐。 可另外一些人却是干脆赶着饭点便直接进了翠明楼内,在翠明楼里一边吃花酒,一边赏玩姑娘。 当然,后者的花销,要明显大于前者。 翠明楼的厨房大师傅水平还算不错,虽然没有专精某一道菜系,但各个菜系都能上手,而且做出来的口味不说惊艳、起码是非常地道的。 除了价格和同档次的酒楼比起来要贵出不少以外,没什么别的毛病。 所以翠明楼的姑娘们往往会在下午便梳妆打扮完毕,只等着晚上到了饭点时,被前来取乐的贵客们买走。 她们的生活并不困苦、也不艰难,起码相比于城外的灾民来讲,她们不必挨冻受饿。 尽管要出卖身体、没有自由,但在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面前,其他的……都不重要。 作为翠明楼最红的姑娘之一,兰雪儿自然也在最受欢迎的姑娘行列里。 以至于相比其他普通的姑娘,她很少会有空闲的时候。 虽然到底要不要接客,又或者要接什么客,兰雪儿是有很大自主权的,即便是翠明楼,也基本上不会强迫她去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 但没有人会和银子过不去。 翠明楼抬高她的地位,最终的目地也只是为了赚取更多的银钱而已,并不是为了让她孤芳自赏的。 对于这一点,兰雪儿很清楚。 所以除非是身子确实不方便,否则的话,兰雪儿一般来者不拒,从不谈条件。 前提是银子要给够。 不过任何事情都有例外。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兰雪儿却并不这么看。 因为在这青州城内,有一个男人是她即便不收银子,也愿意出面尽心服侍的。 为了这个男人,她愿意付出一切! 兰雪儿自己也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对这个男人有如此浓烈的感情。 相比于其他逛青楼的富商,这个男人每次来翠明楼找她,不但不会给她银子,甚至还需要她拿出自己的私房银子来进行贴补。 按理来说,对于这样的男人,她应该不屑一顾、弃之如敝履的。 可偏偏……她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时,就沦陷了…… 亦如现在。 兰雪儿痴痴的看着坐在她眼前的关翔,只觉得关翔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别样的光芒。 “案子办完了吗?你好几天都没来了,我好想你。” 兰雪儿柔声说着,抬手给关翔倒了杯茶。 由于注意力全都在关翔的身上,以至于茶杯里的茶水都溢了出来。 关翔伸手拦了下茶壶,笑着说道:“还没有,但是快了,新来的上官是京城总衙宁门主的得力干将,有他主持,案子肯定是能告破的。” 兰雪儿放下茶壶,拿出自己的手帕给关翔被沾湿的手擦了擦。 接着一脸心有余悸的说道:“能破案就好,这几个月,楼里的姐妹们真是活的提心吊胆,谁都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 关翔低头凑到完全溢满的茶杯前嘬了一口,然后才将茶杯端起来,把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紧接着,关翔的脸上浮现起了诡异的笑容,开口道:“若我告诉你,翠明楼里那些姑娘的死都是我做的,你会怎么办?” 兰雪儿怔了怔,旋即失笑着伸手拍了拍关翔的肩膀,摇头道:“别开这种玩笑,我会害怕的。” 关翔一脸认真的说道:“虽然我以前经常跟你开玩笑,但这次却绝对不是开玩笑。翠明楼里之前死的那些姑娘,确确实实都是我做的。” 兰雪儿彻底愣住了。 呆呆的盯着关翔看了好一会儿后,忽然猛地起身,径直冲到了自己这间厢房的大门前。 整个人直接贴在了门上,仔细的倾听起了外面的动静。 片刻,确定外面并没有其他人在后,兰雪儿无比紧张的又冲回了关翔的身旁,一把抓住了关翔的胳膊。 急声道:“那你还来我这里?!你不是说新来的上官已经快破案了吗?!既然如此,趁着还没确定是你干的之前,赶紧跑啊! 我这几年一共存了一千三百两银子,基本都是四季钱庄的银票!你全都拿走!路上省着点花,先找地方躲一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关翔摇头道:“来不及了,我之前看他年轻,没把他放在眼里,以至于做了一些纰漏颇多的事情,估摸着肯定是已经被他怀疑了。 这几日他把我们全都关在青州府衙的库房里,说是让我们整理卷宗,但最根本的目地,恐怕只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吧?应该是这样的。 至于今天忽然又把所有人都从库房里放走,我大概也能猜到他的打算。无外乎是已经确定了我的身份,但还没有搞清楚我真正的目地。 所以通过这样的方式给我施加压力,让我自己把真正的目地暴露出来,好方便他一网打尽。不过……他错估了一些东西。” “错……错估了什么?” 兰雪儿下意识的问道。 “这就没必要跟你讲了,反正就算讲了,你也是听不懂的。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回答。” 关翔站起身来,双手捧起了兰雪儿的脸颊,双眼满含深情的开口道。 兰雪儿顿时神情迷离起来,喃喃道:“什么问题?你尽管问。你知道的,我对你没有秘密……” 关翔满意的点头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所以……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她不愿意。” 没等兰雪儿本能的就想要开口答应,一个声音忽然从厢房外传了进来。 紧接着,厢房门被从外推开,卫平安迈着步子,平缓的走了进来。 第528章 互相试探 关翔对于卫平安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颇为恭敬的拱手道:“卑职参见大人,不知道大人忽然来翠明楼找卑职,是所为何事?” 兰雪儿则是在听清楚了关翔对卫平安的称呼后,立刻满脸戒备的看向了卫平安。 同时主动挡在了关翔的身前,看起来就像是打算护住小鸡的母鸡一般。 卫平安定睛看了看关翔后,笑着说道:“关刑捕既然已经猜到了我的打算,那为什么还如此的不闪不避?就这么直接来了翠明楼? 我之前便一直在奇怪,关刑捕做这些事情的最终目地究竟是什么?现在看来,你的所有谋划,似乎仍然需要一个引子才能真正的催发。 而这个引子,恐怕就是你身边的这位兰雪儿姑娘了吧?只要她心甘情愿的死了,你之前的一系列布置便会被激活?然后呢?会发生什么?” 关翔闻言,伸手揉了揉兰雪儿的头发,开口道:“既然大人如此好奇,那为什么不让我先把她送走?然后我们一起看看会有什么变化呢?” 卫平安摇头道:“恐怕不行,我这个人比较胆小,虽然好奇,但如果明知道好奇的结果是危险的话,那我宁愿一无所知。” 关翔耸肩道:“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大人已经确认了是卑职所为,又不想看到卑职将所有的准备都呈现出来,为什么刚才在库房里不对卑职动手,反而要等到现在?” 卫平安没有直接回答关翔的询问。 而是慢悠悠的在这间厢房里转了一圈,接着答非所问的说道:“果然,属于兰雪儿姑娘的这间厢房,在整座翠明楼里,位置很好。 出事的那些厢房,跟兰雪儿姑娘的这间厢房,距离上大差不差,很方便你行动。你是引动了那些姑娘内心之中最根本的欲望了吧? 通过某种类似于暗示的方法,增强了那些姑娘们在情欲上的感受,所以她们才会在接客之后,没过多久便欢喜至死,还没有任何气息的残留。 因为从本质上来讲,那就是情绪感受在极大的增强之后,身体给出的正常反应,只不过超出了身体能够承受的界限,这是魔物特有的手段。” 关翔挑眉道:“大人这番话,听起来似乎对于魔物非常了解?说实话,卑职……很意外。” 卫平安点头道:“确实了解,或者说……整个太夏都没有比我更了解魔物的人了。” 说完,卫平安默默的在心里面加上了‘也许’二字。 毕竟,像他这样,直接生吞了一只魔物、并且还彻底消化成为了自身力量的情况,在太夏应该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了。 关翔想了想,开口道:“大人说的没错,卑职确实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杀了那些姑娘。不过卑职有些疑惑,大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卑职的?要知道,在大人来到青州城之前,从没有人发现卑职存在问题。” 卫平安伸手拉过来了一把椅子,安安稳稳的坐到了厢房的窗边。 看着窗外的街景,开口道:“我其实从一开始就有些怀疑你,翠明楼的案子已经陆陆续续发生了数月之久,这意味着作案者肯定在青州城内常住。 而且就算作案者本身有着极高的境界,擅长潜行和伪装,想要持续不断的在一个地方以这种手段杀人,终究要有一个明面上合适的身份,才更安全。 只有频繁的进出翠明楼、还不会被怀疑的人,方能确保在长达数月的时日里,随心所欲的以自己希望的频次去找机会动手,并确保不至于被意外发现。” 说到这里,卫平安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关翔。 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具备着这样条件的人,不止你一个。所以我一开始也只是怀疑,谁让你在我抵达青州城的第二天就立刻出现在我眼前了呢?肯定要先从身边的人查起嘛,对吧? 办案就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既然开始怀疑你了,那当然得对你进行一定的调查,看看怀疑的究竟有没有道理。所以我找来了办事处所有人的个人卷宗,看看能不能从里面发现一些问题。 结果在卷宗记录的内容里,我看到你在被贬斥出京前,只是一名普通的文书。还是在被贬斥到青州城之后,才突破成为的修者,并且其后一路顺利的提升到了开窍境,说实话,这不怎么正常。” 关翔很是赞同的点头道:“确实算是个漏洞,但在大人来到青州城之前,根本不会有人注意这些。如果我擅自修改个人卷宗的话,反倒是有可能画蛇添足。” “所以……你是在关翔被贬斥出京后,占据了关翔的身体?” 卫平安开口问道。 关翔诚恳的回答道:“没错,我提前在青州城完成了一些布置,但想要将那些布置全都发挥出来,这起码得耗费数年之久,所以我得有一个能在青州城里公开活动的、光明正大的身份。 没有什么身份,比六扇门地方办事处的人更合适了。有级别、可以用修者身份进行掩护,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也没有任何人会管他们做什么,于是我等在青州城外,等来了被贬斥的关翔。” 卫平安叹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让人发快信回京城总衙,调阅了关翔在总衙备案的个人卷宗详述。刚才总衙的回信已经到了我手里,里面记载的关翔性情特点,和你表现出来的模样,完全不同。” 关翔扬眉道:“所以大人是直到刚刚,才真正确定了我的身份?” 卫平安摇头道:“那倒不是,总衙的回信只是让证据变得更完善而已,虽说对付妖魔不需要证据,只要怀疑,就可以动手。 但你明显在谋划一些事情,因此我希望能够毕其功于一役,不要留下任何隐患。事实上,梁博君死的那天晚上,我便确定是你了。” 关翔无奈道:“我就知道……那晚的举动太草率了,我仅仅是想打断青州府衙对你的支持、拖延案件的调查而已,但却用力过猛了……” 第529章 成圣仪式? “没错,就是用力过猛。虽然因为之前和我发生冲突的事情,有可能会导致那名护卫心寒。可因此而怀恨怨愤,甚至于冲动之下,将主家少爷直接杀了的做法,终究还是太夸张了。” 卫平安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他当然会有情绪,但人之异于禽兽者,便在于人是能控制情绪的。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便是这样的道理。 负面的想法人人都有,甚至很多人都会想的非常恶劣、毫无底线。可那仅限于想想罢了,真正会将负面想法付诸行动的,万中无一,这才是正常的情况。 可偏偏那名护卫却做了万中无一的选择!在他明明有许多顾忌、连家人都还在主家掌控之中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选择,让人根本无法理解。 我唯一能够想到的解释,就是有人对他动了手脚。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激发了他心头的恶念,让他失去了控制。而这和翠明楼的那些姑娘,何其相似?” 关翔坦诚道:“我事后其实也后悔了,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导致青州牧和你生出嫌隙,进而拖延案子的调查。 但我没想到的是,青州牧虽然确实因为梁博君的死而对你心生不满,可他并未在案子的调查上给你使绊子,这确实令我始料未及。” 卫平安闻言,重新再次看向了窗外的街景,笑着说道:“所以施加压力确实是有用的,通过你的反应,可以得到一些比较具体的推测。 比如梁博君的死亡案件过于粗糙,明显可以看出,你没打算瞒住太久的时日,只是希望能够在近期内,让案件的查办受到干扰而已。 这意味着,你的谋划应该已经接近尾声了,很可能不用多久,就能彻底的完成全部的筹备,进而达成你真正的目地。” 关翔眯了眯眼,开口道:“在青州城的这几年,我过的实在是太安逸了。数年时光,所有的筹备全都在按部就班,从没有出过任何的差错,这让我不可避免的心生懈怠。 以至于在即将成功的关口,我反倒是没了最开始那般小心谨慎的想法,只期望着尽快完成,了却心事。当然,如果不是大人来到了青州城,那其实也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这几年里,我对青州城实在是太了解了,上至州牧、下至百姓,一个个全是蠢货。能够成为我的祭品,助我成圣,是他们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 听着关翔逐渐高亢起来的语气,卫平安此时已经能够感知到青州城内的整体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躁动! 太阳马上就要彻底落下山腰了,但夕阳的余辉仍在,映照着青州城仿佛在绽放着最后一丝属于人间的微光。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接近成功的时候,往往也就越是接近失败。看来你之所以愿意在这里跟我讲这些东西,是因为你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动了你过去数年的筹备。这个兰雪儿,只是你用来打掩护的障眼法?” 卫平安喃喃开口的同时,并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 在他的视线所及范围内,已经看到街角正在收拾摊位的一个小贩,不知道和路过的一名行人发生了怎样的争吵,两人竟是没说上两句,便直接大打出手起来。 “算不上障眼法吧,如果她主动为我而死,那会给我的筹备,添上点睛之笔。因为那是真正不求任何回报的奉献,是所有情感之中,最伟大、最纯粹,也最愚蠢的。” 关翔说话的同时,张开了双臂,仿佛在拥抱整座青州城。 “但并不是现在。她仍然处于我对她的主动情绪影响之中,在我的刻意影响之下,她才愿意为我付出一切,这是不够的。 只要再有一个月,我就能确保在不施加影响的前提下,依旧让她愿意为了我付出一切,到那时候,筹备才是真正完美的。 不过很可惜,你不可能再给我一个月了。所以我只能提前发动,哪怕筹备的并不完善。不过没关系,祭祀……已经开始了。” 随着关翔话音落下,卫平安看到街角那正在斗殴的小贩和行人,彼此已经打的头破血流! 但明明都受了颇为严重的伤,两人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始终在彼此拼了命的互殴。 就在这时候,有青州府的衙役及时赶到,立刻上前将互殴的两人拉开,同时分别制服、并用绳索捆绑了个结实! “你在骗我,祭祀尚未真正的开始,你应该还在等待着某个契机?目前只是因为距离真正的开始越来越近,所以有气息溢散出来,对于那些心智脆弱的人,会造成一定的影响,对吧?” 卫平安收回目光,笑着继续说道:“不过就算你想拖延时间也没关系,反正没有等到你口中的祭祀彻底开始之前,我也没办法将这所谓的祭祀连根拔起。” 看到卫平安这么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关翔不由心头微沉。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筹备了数年之久,就为了眼下这一刻! 若是直接放弃、逃离青州城,跑到其他城池重新筹划的话,那便又要再等数年的时光! 它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万事俱备,只差最后的那一哆嗦! 所以着实是没办法在这时候说服自己放弃! 况且重新筹备又能如何?谁能保证重新筹备后,就不会再出意外了? “我不太清楚你展现出的这种自信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你其实并不清楚我的祭祀是为了什么?不过反正已经到了这个阶段,你即便想阻止也做不到了。我不怕告诉你,那是我成圣的仪式。 若非为了迎接圣体,我不能动用超凡层次的力量,你以为我还要这么麻烦吗?数年筹备,只待今朝,除非是有圣人亲临,否则根本不可能阻止我。至于圣人……嘿嘿,你们人族在青州没有圣人!” 关翔沉声说道。 卫平安诧异道:“所以你其实已经是超凡境了?那卷宗中记载的开窍境……” “只是为了方便行动所做的伪装而已。我能模仿出来的浩然气强度,差不多也就是那个层次罢了。” 关翔随口说道。 第530章 等待的契机 对于关翔并非真正的开窍境,这一点卫平安是有心理准备的。 若真的只是开窍境,也不可能潜伏在青州城里长达数年的时间,进行这样的筹备和谋划。 但他同样没有想到关翔实际上已经是超凡境了。 而且听起来明显是超凡大圆满的层次,只待仪式过后,便正式迈入圣境! 超凡层次的魔物究竟有多么恐怖,他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幸好这一次他确实是准备的足够充分,否则还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他已经成功的养成了一个非常好的习惯。 那就是绝不小看任何一个可能的敌人! 无论这个敌人表面上看起来多么弱小,都绝不轻敌! “成圣的仪式……原来成圣需要仪式啊……我之前有让邢捕头带人去进行一些排查,然后便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比如青州城里的各个赌坊之内,都有赌客在赌博的过程中,忽然间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死的,但州府并未对此重视过。 除此之外,城里还有人因为过于懒惰,而活生生把自己饿死的。哪怕那个人的爹娘,在出远门之前,准备了足够多的吃食。 但那人却根本连下床吃东西都懒得去做,以至于就这么一直躺在床上,直到默默的死去。这件事也成为了坊间笑谈,被人传扬。” 说到这里,卫平安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于是清了清嗓子。 接着说道:“类似的事情有很多,有怒火攻心、自己把自己气死的。有嗜酒如命、自己把自己喝死的,甚至有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丑了,无法忍受自己的长相,从而自杀的。 总之,这些年来,青州城内因为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原因,或自杀、或意外死亡的人,着实不少,具体数量根本没法统计,这些应该都是从你来到青州城之后出现的吧? 不得不说,魔在引动人心的层面上,手段确实令人叹为观止。你之所以有那么多的红颜知己,平日里基本上不在办事处出现,估摸着都是为了方便行事。 哎……说起来,之前你跟我讲的那些勾搭姑娘的方法,说的似模似样,我还真是有些相信的。可现在看来,最重要的条件,应该是你影响人心的本事才对。” 关翔坦然点头道:“没错,就是你说的这样,所以呢?你有什么办法吗?” 卫平安摇头道:“我暂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毕竟你的仪式还没有真正开始,我并不清楚仪式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不了解内容,也就无从针对。 不过你之前突然间放弃了原本的作案方式,集中于翠明楼内谋害那些姑娘,这样的做法,说明你自己越是到了临近成功之前,反倒是心思越乱。 我之前一直在思考,你为什么只在翠明楼作案,不去城内的其他章台搞事情。原本我没想明白,但是从刚才你略有些患得患失的表现来看…… 集中于翠明楼作案,其实根本就只是多此一举的做法罢了。距离仪式成功越近,你就越是担心出岔子,所以你临时改变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 通过集中于翠明楼内作案的方式,把青州府的所有目光,都焦距在翠明楼内,从而忽略掉过去几年里,青州城内其实一直都有在发生的那些‘意外’。 不得不说,这种自以为聪明的做法,着实有些愚蠢。因为若不是青州府衙对翠明楼的案子束手无策的话,他们也不会临时抓我当壮丁。 而若是他们没有抓我当壮丁的话,我自然便不可能注意到这其中隐含的一些怪异之处,也就无从插手,你的谋划,只会进行的顺顺利利。” 关翔非常认同的拱手道:“确实,大人教训的是。我虽然是魔物,平日里以玩弄人心取乐,但玩弄的多了,便终究会受到一些影响。 不过没关系,所有的这些缺陷,等我入圣之后,便都会尽皆被洗掉!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出过圣境的魔物了,由魔入圣,世所罕见啊……” 看着眼前的魔物直到这个时候,依旧在努力的扮演着关翔的模样,卫平安心有所感,大致上猜到了由魔入圣的关键! 成圣的仪式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是让魔物完成蜕变的催化剂。 但想要成圣的根本,却是魔物必须将自己伪装成人!借用人身来成圣! 所以这魔物刚刚才会说,它没办法动用超凡层次的力量! 魔和妖是两种不同的存在形态。 妖可以通过化形的方式,将自己伪装成人,借助着人族独特的身体结构,积蓄力量、修炼提升。 除了需要释放百分之百的战力时,会直接恢复本体、以最强的姿态去应对局面以外,其他任何时候,化形为人,都是更划算、也更有性价比的做法。 方便行动,还不至于让自身的妖气毫无意义的浪费。 而魔却只能通过寄生来达成修炼的目地。 这种寄生分为深层次的寄生和浅层次的寄生两种。 根据无相尊者的说法,浅层次的寄生便类似于共存的形态。 魔寄生于宿主的体内,宿主却并没有被抹掉自身的意识。 这种形态可以让宿主保持自主性,几乎不可能暴露体内魔的存在。 魔则可以长时间的汲取养分,不需要频繁的更换宿主。 当然,这是无相尊者当时为了哄骗他而讲出的说法,里面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假的,卫平安不得而知。 可以确定的是,眼前的这只魔物肯定是深层次的寄生。 不过考虑到深层次寄生的情况下,宿主的身体是没办法被魔物利用太久的。 所以这种深层次的寄生很可能是最近才真正开始。 至于关翔被贬斥到青州后的相当长一段时日里,应该都只是处于浅层次寄生的状态! 卫平安正兀自思索间,阳光终于彻底消失。 随着夜幕落下、黑色笼罩了整座青州城后,卫平安猛然间发现,在青州城的四面城门位置处,忽然都有邪异之光大放! 而在那些光芒之中,卫平安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须弥戒里的《圣人三千言》也随之出现了感应! 青州城四方的每一面城门处,竟是都藏有一本包含了原本页的《圣人三千言》! 卫平安大感震惊,因为最开始入城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感应到分毫! 第531章 祭城 从青州城此时呈现出的异变来看,关翔体内的那只魔物真正在等待的契机,其实应该是天彻底黑下来的那一刻! 当阳光不再笼罩青州城,黑色就成为了永恒的主题。 位于青州城四面城门处的布置,必然是早有准备。 随着黑夜的降临而启动,这是不是意味着整座城池已经被彻底封闭了起来? 偌大的青州城,将随之变成一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牢笼,把所有城内的百姓,都困在其中、无法逃脱! 能够感应到原本页的四面城门位置,其散发的邪异之光瞬间便笼罩了全城。 若非如此,卫平安也不可能在隔着这么远距离的情况下,感应到原本页的存在! 一只魔物,居然借助堪称是妖魔克星的《圣人三千言》原本页来完成入圣的仪式,这事情看起来着实有些讽刺。 但偏偏……往往越是讽刺的事情,就越是容易发生。 “仪式已经真正开始了!现在,没有人能阻止我成圣的脚步!这整座青州城,都会成为我的祭品!在我成圣之后,他们将被炼制成独属于我的法宝!” 关翔张开了双臂,整个人看起来异常亢奋的开口道。 他体内的妖气也终于不再继续压制,释放出来的妖气强度,确确实实达到了超凡境大圆满的层次! 卫平安坐在窗边,感受着关翔体内汹涌而出的狂暴妖气,简单的掂量了下彼此的实力对比后,便果断放弃了动手的打算。 虽然关翔看起来受限于身处仪式之中的缘故,好像仍然是不能动手的。 可境界摆在那里,又有仪式护体,怎么看都不像是他有本事去撼动的模样。 千万别闹到最后,不但他阻止仪式的想法没有成功,反倒是再把自己给搭进去,那可真就太冤枉了…… 反正已经叫了外援,静观其变就好! 毕竟,随着仪式的发动,关翔这几年来所有的筹备,也就全都暴露了出来。 这时候最是方便将之一网打尽! 关翔有一句话说的没错,青州范围内并没有人族的圣境强者存在。 所以它的成圣仪式发动之后,正常情况下,确实应该是没人有办法去打断的。 但关翔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点。 或者说,不是关翔忽略了,而是关翔根本没想到这样的可能。 青州境内当然没有人族的圣境强者,但却有妖族的圣境强者存在!并且还不是普通的圣境! 只是在关翔的概念里,妖魔不可能偏帮人族。 它在进行相应筹备的时候,自然便不需要考虑妖魔方面的额外因素。 就在青州城四方城门绽放出了邪异之光、并且迅速弥漫全城的同时,青州城内也随之出现了一系列变化! 距离翠明楼不远的一处食肆里,一名身着绸缎长袍、体型明显有些肥胖的男子,正在大快朵颐的吃着面前的美食。 但不知道为什么,吃的越多,肥胖男子就越是能够感受到一种无法忍耐的极度饥饿! 所以一边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食物,男子一边不停的同食肆的小二吆喝着加菜。 哪怕他面前桌子上的食物已经堆积如山,也依旧不肯罢休! 店小二拎着满满一壶热茶,本想着四处给食客们添茶水。 可眼前的这幅景象却是将他给彻底吓住了。 不仅仅只是这名肥胖男子在疯狂的吞吃着食物,食肆里的其他食客们,有一个算一个,也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不过相比于这名肥胖男子的表现,其他食客们远没有如此夸张罢了。 由于索要的食物实在是太多,以至于食肆的后厨直接被要空了。 正常情况下,后厨准备的那些食材,一般是足够一天半左右消耗的。 再多的话,便有可能因为食材的堆积而导致变质不新鲜,而太少的话,则有可能因为偶尔的生意火爆,导致食材的供应跟不上。 可无论是店掌柜还是店小二,都没想到这以往万无一失的食材准备,今日里竟是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更让他们觉得恐惧的是,就在他们的食肆里,竟是有食客硬生生把自己给撑死了! 没错,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那食客将肚子吃的溜圆。 明明谁都能看的出来,那样的肚子不可能再放得下任何食物了,可那名食客依旧在不停的将食物往嘴里塞! 然后没一会儿的工夫,那名食客就吃的脸色涨红、酱紫,接着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而其他食客却对这样的画面视若无睹,仍然自顾自的不停大吃大喝。 陆陆续续开始有其他的食客将自己撑死,店掌柜再也坐不住了,招呼着店小二赶紧去报官。 店小二正待答应,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满脸惶急之色的掌柜,他却忽然间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脑海中不期然的便浮现起了店掌柜曾经苛待于他的一些画面。 那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克扣他工钱的场景,让店小二心头的怒火越来越盛! “怎么了?!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报官啊!没看到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了吗!再不报官!咱们这就算浑身是嘴,也根本说不清啊!” 看到店小二怔在原地没有动弹,店掌柜不由气冲冲的呵斥道。 “我报你个大头鬼!” 店小二一把将手中的茶壶砸到了店掌柜的脑袋上! 陶制茶壶和店掌柜的脑袋发生了亲密的接触,当场被撞了个粉碎。 里面滚烫的茶水则是浇了店掌柜一脸,将店掌柜淋的大声惨叫起来。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啊啊啊!烫死我了!” 店掌柜下意识的双手捂住了脸,但却没办法缓解自己脸上被烫伤的痛楚。 店小二则是一个箭步,窜到了柜台旁,从柜台后面翻出来一把剪刀! 紧接着双眼通红的朝着店掌柜便扎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四下,五下、六下、七八下…… 很快,店掌柜凄厉的惨叫声便渐渐彻底消失。 而店小二却仍然在用剪刀、朝店掌柜的身上不停捅刺着。 鲜血溅了他满身,映衬着他那猩红的双眼,满是疯狂和快意! 第532章 恶念 随着四面城门方向的邪异光芒笼罩了全城,整座青州城都因此而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食肆里发生的血腥场景只是冰山一角,偌大的青州城各处,几乎全都在上演着人性中最黑暗、最残忍的一面! 民宅里有虽然时常拌嘴、但至少还能凑合在一起过日子的夫妻,彼此之间仅仅因为几句简单的口角,便直接举着菜刀互砍。 谁都没有留力,谁都没有吓唬的意思,仿佛站在对面的人,不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另一半,而是生死仇敌一般。 菜刀纷飞下,皮开肉绽,但却听不到什么惨叫的声音,有的只是如同野兽一般的嘶吼! 街上有蜷缩在偏僻巷子里的乞丐,突然间不再畏惧几米外正在翻找垃圾的野狗,径直扑上去和野狗撕咬在了一起。 明明是人,却以四肢和野狗纠缠在一起,并且用力咬住了野狗的颈腔,丝毫不顾忌野狗身上如癣一般的杂毛,连皮带肉的不断啃噬。 只一会儿的工夫,便硬生生将野狗咬死,满嘴鲜血、四肢着地、气喘吁吁的恢复着体力。 若是从远处看去,你甚至分不清究竟谁是人、谁是狗…… 高门大户内有平日里端庄舒雅的夫人,纠集起宅子里所有的下人、马夫、管家,然后就在正堂里聚众欢好。 很快,闻讯赶来的老爷、小姐、少爷、乃至于所有的侍女,也纷纷加入其中。 他们忘记了彼此的身份、忘记了互相之间是否有血缘关系、甚至忘记了其他所有的一切。 脑海中就只剩下了那唯一的一件事情。 并且看起来要无休无止、直至死去。 有青楼内的寻花客争抢姑娘,一言不合下便大打出手。 有侍奉老父的孝子忽感不耐,摔了药碗后就老拳相向。 有相交莫逆的挚友互斥不满,酒桌上拍案而起、割袍断义。 有关系和睦的邻里嫉妒对方的孩子比自己的孩子聪明,拿着绳子便去将对方的孩子勒死。 …… …… 一件件、一桩桩,青州城内到处都在上演着这些情绪激烈的画面。 上百万人心底里最深处的恶意,尽皆被数百上千倍的放大。 以往根本就不会被放在心上、基本上属于转头就忘的念想,此时却浓烈到必须马上去做、片刻都不愿耽搁。 以往虽然会觉得不忿,但顶多困扰一时、很快就能压下去的怒意,此时也如同烈火烹油,必须即刻发泄出来。 哪怕只是多拖延一刹那,都会令人躁郁到发疯!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平日里明明可以放在心底去忍耐的那些情绪,眼下尽数成了无法承受的负担。 这些负面的情绪过于浓稠,从每个人的心底最深处被激发出来,仿佛形成了一股股的黑烟,弥漫于青州城的上空。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关翔,却是满脸陶醉和痴迷之色的看着眼前的这座城池。 完全无视了身旁不远处的卫平安,整个人直接顺着厢房的窗户走了出去。 没错!就是走了出去! 坐忘境就可以做到的凌空虚渡,在关翔的脚下看起来要更加的写意自如。 仿佛脚下真的有着一级一级的阶梯一般,关翔双脚踩在空气之中,一步一步的朝着青州城的上空走去! 大量恶念汇聚而成的气团,在四面城门所释放的邪异光芒笼罩引导下,开始疯狂的朝着关翔涌来。 在卫平安的感知当中,青州城就像是已经变成了一口巨大的、沸腾的油锅一般。 数以百万计的百姓们汇聚在这口油锅里,充当的却并非被油锅烹炸的食物,而是充当起了让油锅能够始终保持高温的木柴! 厢房里的兰雪儿则随着关翔的离去而瞬间晕倒在地。 “好大的手笔……你想要成圣的仪式,便是直接献祭一整座城池吗?” 卫平安站在厢房的窗边,看着不远处的半空之中,那已经被黑色气团所环绕的关翔,忍不住喃喃开口道。 “没错!我需要数以百万计的恶念、邪念来滋养己身!我需要上百万生灵成为尸骨来铺平前路!我要将这座城池变成一个巨大的坟墓!而我会最终从坟墓里爬出来,迈向永生! 好好看着吧,你既然已经身处于仪式之中,那就没办法脱离了。你也会成为这个仪式的一部分,见证我最终入圣的那一刻!这是你莫大的荣幸,你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关翔扭头看向了卫平安,说话的同时,双臂张开,似乎是在拥抱那些不断于他身周汇聚的气团。 而此时的卫平安也发现自己有了些心浮气躁的感觉。 若非已经提升到了坐忘境,对于这超凡魔物的影响可以一定程度上的进行对抗,他恐怕也要陷入到某种情绪失控的状态之中了。 亦如之前在面对着无相尊者时,情绪自然而然的便陷入到了暴怒之中一样! “很遗憾,我对于见证你由魔入圣没有任何兴趣,虽然听起来确确实实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但如果任由你成功入圣的话,对于人族来讲,无疑会是一场灾难。 超凡层次的魔物,便能积攒数年之功,随后毕其功于一役,直接献祭一座州城。这要是让你入了圣,那还得了?怕不是你都能干出来献祭整个九州的事情吧?” 卫平安摇了摇头,接着忽然朗声大喊道:“天狐大人!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您如果再不出来,恐怕过一会儿就得给我收尸了!” 恩?! 半空中的关翔闻言,顿时心下微惊。 以至于围绕在他身周的那些气团,也随之出现了震荡。 不过惊讶的情绪转瞬即逝,关翔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心下顿时有些气闷。 略显恼怒的开口嘲弄道:“天狐一族确确实实居住在青州境内,但那等层次的大妖,怎么可能管你们人族是死是活?你想用这种方式来扰我心智,希望借此破坏祭祀的念头,不得不说,实在是太过幼稚!” 话音刚落,关翔就突兀的感受到了一股令它忍不住颤栗的恐怖妖气! 这妖气之浓烈,居然一下子便笼罩了整座青州城的上空!让它周身那些气团,都仿佛直接被冻住了一般! 第533章 哭声处处,疮疤难平 关翔豁然抬头,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妖气自上而下所出现的方向。 一只巨大的妖魔形态九尾天狐,乘着月光,悬停在青州城的上空! 正用那双冰冷淡漠的眼睛,毫无感情的俯视着它。 九尾天狐自头至尾的长度,起码超过了百丈! 九条雪白色的尾巴自然飘动着,在月光的映衬下,美轮美奂。 如果是在平时,骤然间有机会看到九尾天狐以完全体的妖魔形态现世,那关翔扪心自问,它一定会珍稀机会、大饱眼福。 可眼下这种情况,九尾天狐没有任何预兆的真身降临,显然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天狐大人……您……为什么会来!” 关翔仰着头,咬牙开口道。 “以魔入圣,这么罕见的事情,我当然也想看看。以前只是听族中长辈说起过这种仪式,但却从未亲眼见过,今日能有这样的机会,我肯定不愿意错过的。” 天空中悬停的九尾天狐口吐人言。 而随着它开口,立时便有飓风拂过,轻而易举的便将青州城上空那些由恶意、邪念所汇聚起来的气团吹散。 原本汇聚于关翔身周的那些气团,也尽皆散去,在飓风之下,没能有半分的残留。 关翔‘哇’的一声,吐出来一口漆黑的血液,周身原本旺盛的妖气,瞬间萎靡了许多。 它本已经准备迎接那些怨念入体,再以自身妖气炼化吸收,进而迈过圣境的关口。 可谁曾想,尚未来得及进行下一步,所有的怨念就全都被九尾天狐给强行剥离! 如此一来,别说是通过那些怨念来强化自身了,它干脆便直接因此而遭受了重创! “该死!我……我筹划了数年之久的成圣仪式,你们天狐一族为什么要干预!天狐一族不是绝对中立吗!无论人族还是妖魔,天狐一族都不插手其中!这不是天狐一族始终奉行的铁律吗!你这样做,就不怕给整个天狐一族带去毁灭的危险吗!” 关翔恶狠狠的盯着天上的九尾天狐,语气中饱含着无法掩饰的怨毒之意。 任是谁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都不可能心平气和的去面对。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中立呢?归根结底,还是要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行。只有自身强大,才能谈得上中立,而若是我们天狐一族非常弱小的话,早就被其他妖魔种族给吞了。” 九尾天狐晃了晃巨大的脑袋,把自己趴着的姿势改为了坐姿。 接着说道:“我们天狐一族之所以保持中立,不偏帮妖魔或者人类的任何一方,这并非我们害怕什么,而是我们不喜欢招惹平白无故的麻烦。 事实上,无论妖魔还是人族,会对于我们天狐一族的中立保持默许和赞同,本就是因为有历代九尾天狐的存在。力量才能决定地位,而非态度。” 关翔沉默了。 看着脚下青州城的躁动已经随着九尾天狐的出现而渐渐平息,它的脸上浮现起了浓郁的不甘之色。 四面城门处所绽放的邪异光芒,也在九尾天狐的妖气影响下,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弱。 而城内那些本应该彻底陷入到疯狂之中的百姓们,则是被九尾天狐用妖气牵引出的飓风吹醒! 这飓风在半空之中看起来异常可怖、似乎能够撕碎一切事物,可落于城内,却仿佛春风化雨、微风拂面! 如果是普通的圣境强者在此,虽然也有足够的能力阻止寄生于关翔体内的魔物入圣,可却绝对没办法做到这般的举重若轻。 寄生于关翔体内的超凡魔物,潜心谋划了数年之久,为此耗费了无数心血气力才最终筹备起来的入圣仪式,却被九尾天狐仅仅以真身降临,便破坏了个干干净净! 妖族至强者之一,恐怖如斯! 青州城里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惊呼和尖叫声。 从那种失控的状态之中恢复了清醒,让青州城内的百姓们看到了他们之前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已经将店掌柜捅刺的面无全非的店小二,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紧接着惨叫了一声,手脚并用的向后倒爬,只希望能够距离店掌柜的尸体远一些、再远一些! 拿着菜刀互相砍到对方已经奄奄一息的那对夫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恢复了神志的清醒。 两人失血极多,视线一片模糊。 临死之前,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艰难的拉住了彼此的手,在充满了悔恨和对另一半的歉疚之中,痛苦离世。 硬生生咬死了野狗的乞丐,回想起了之前的所作所为,脸色苍白的当场跪在了地上。 接着伸手去抠自己的喉咙,让自己大吐特吐起来。 平日间对于任何一点食物都无比珍惜的乞丐,此时此刻却恨不得把自己的胃囊全部吐空。 高门大户里,端庄舒雅的夫人找来了一段白绫,绑到了自己卧房的房梁上。 系了一个死扣后,颤颤巍巍的踩着凳子,将自己的脖子挂了上去。 府内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茫然无措的慌张整理自己,根本没人注意到她的举动。 因为争抢姑娘而打起来的寻花客虽然停了手,可依旧用仇视的眼神互相看着。 那对挚友尽管气氛缓和了下来,却都觉得很是尴尬。 即便互相道了歉、以求原谅,可心里面终究是种了根刺,难以拔除。 对老父报以拳脚的孝子,呆呆的看着本就风烛残年后又被痛打了一顿、以至于奄奄一息、明显马上就要离世的父亲,满脸都是无比懊悔和自责的表情。 但他的老父却是一脸欣慰的笑着,临终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终于再也不用拖累他了…… 死亡并不让老人感到恐惧,常年卧病在床,看着儿子始终无比辛苦的照料自己,老人早就数次的想过自杀。 这一次终于得偿所愿,他唯一的念想,只是儿子以后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了,希望儿子活的不要像自己一样艰难…… 青州城内,哭声处处。 虽然仪式被终止了,可仪式开始后所造成的伤害,仍将长久的停留在青州百姓的心中。 成为一道疮疤,永远难以抹平。 第534章 暴殄天物 看着九尾天狐几乎什么都没做,就只是亲身降临,然后刮了一阵风,便将覆盖了整座青州城的浓郁死气吹散一空,卫平安多少有些神往。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圣境强者究竟有多么可怕。 更何况九尾天狐还不是普通的圣境强者,在所有圣境强者里,九尾天狐都是最可怕的存在之一。 能亲眼见识到这种存在出手,哪怕只是扇了扇风而已,对于目前还只是坐忘境的卫平安来讲,依旧有着莫大的好处。 黑烟尽散,明媚的月光重新洒遍了整座青州城。 四面城墙处所散发的妖异光芒也全都收敛了起来,在月光的照耀下,九尾天狐庞大的身躯凌空虚坐,淡漠的双眼毫无感情的向下注视。 由于仪式启动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所以实际上青州城的街道上并没有多少行人。 绝大部分青州城的百姓都回到了家中,一小部分则是流连于各个欢场之中。 以至于眼下看到了九尾天狐的青州城百姓,少之又少。 但这极少数看到了天上凌空坐着一只九尾天狐的青州城百姓,却是各个都被吓得魂不附体。 一个个疯了一般的想要迅速跑回家中。 不过青州城内所有的修者和妖族,却在九尾天狐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有了感应。 原本关翔在启动了自己成圣的仪式后,青州城里无论是隶属于官方的修者,还是江湖人物,只要察觉到了问题的,便都想要立刻阻止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可就像关翔所说的那样,它的成圣仪式一旦开始,那么除非是圣境亲临,否则根本没办法打断。 所以当青州城里的那些修者,一个个发现自身也被困于城中,竟是根本没办法离开青州城的范围时,心下便多少有些绝望。 谁曾想,没等他们内心之中的绝望情绪放大。九尾天狐便忽然出现,轻飘飘的解决了青州城骤然面临的危机。 相比于绝大部分的普通百姓根本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城内的修者和妖族却是多少能够猜到一些。 因此对于九尾天狐的忽然亲临,这些修者和妖族倍感莫名其妙的同时,一个个纷纷将之前外放的气息,又赶忙收敛回了体内。 面对着开始了成圣仪式的魔物,这些修者和妖族尚且有反抗的想法,起码不能坐以待毙、任魔宰割。 可面对着九尾天狐时,这些修者和妖族却直接变成了鹌鹑一般。 只想老老实实的,就连在九尾天狐的眼皮子底下露脸,他们都半点想法也无。 仿佛稍微有些许的不够恭顺,都是对九尾天狐莫大的不敬! “完了……全都完了……数年苦功、毁于一旦。想来天狐大人既然选择了出手,那就不可能让我活着离开,对吧?” 关翔仰着头,喃喃开口道。 “没错,魔虽然对于我们天狐一族的威胁不大,但一些小家伙还是比较容易被影响的。如果让你就这么走了,以魔的行事风格,必然会满天下的寻找我们一族的小家伙进行报复。 身为它们的族长,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非常抱歉,尽管我也知道你很不容易,可为了我那些族人的安全,还是请你去死吧。一个死了的魔,才是好魔。” 说完,九尾天狐的其中一条尾巴晃动了下。 处于半空之中的关翔,立时如遭雷击! 整个人一阵剧烈的颤抖后,从七窍处冒出了一团黑烟! 紧接着,九尾天狐的另外一条尾巴也晃动了下,这团黑烟便发出了尖利的啸声,然后彻底的消散于天地之间…… 关翔的身体则随着黑烟的消散而径直朝着地面跌落。 ‘砰’的一声,和地面发生了接触的同时,居然摔了个四分五裂…… 同时那些残肢断臂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化,只是眨眼间,散落的尸体就彻底腐烂成了一滩烂泥般的东西…… 九尾天狐那冰冷淡漠的眼神看向了依旧站在翠明楼厢房里的卫平安。 看的卫平安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后,长达百丈的庞大身躯突兀消失! 没等卫平安反应过来,九尾天狐的人形态就已经出现在了厢房里。 同时在九尾天狐的手上,还漂浮着四张书页! 正是之前镇压在青州城四方城门的那四张《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并且没有用初版的《圣人三千言》去进行藏匿和伪装。 当然,也有可能是寄生在关翔体内的魔物,将藏匿用的初版《圣人三千言》破坏掉了…… “这只魔物很有野心,用这种东西来布置成圣仪式,并且还要直接献祭一整座州城。如果它真的成功了,那么只要成功入圣,它就会立刻成为圣境里最难对付的几个存在之一。” 九尾天狐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将那四张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扔给了卫平安。 卫平安小心翼翼的接过了原本页,道了声谢后,开口问道:“天狐大人,那只超凡层次的魔物,您把它怎么了?” 九尾天狐被问的怔了下,奇怪道:“当然是彻底消灭掉了,有什么问题吗?” 卫平安闻言,嘴角抽了抽,脸上则控制不住的流露出了心痛之色。 超凡境的魔物啊……看起来比无相尊者还要强上不少! 这要是能喂给《圣人三千言》,他还不得原地螺旋升天啊? 可偏偏被彻底消灭了……真是暴殄天物! “没什么问题,就是觉得太可惜了。毕竟……这种魔物肯定是相当稀少的吧?如此珍奇的东西,必然全身都是宝。就这么彻底消灭掉的话,会不会有点过于浪费了?” 卫平安苦笑道。 “全身都是宝?这从何说起?魔物没有实体,除非借人身入圣,方能欺骗天地,化人身为己身。不然的话,你甚至发现不了它们的存在。” 九尾天狐看了卫平安一眼,略显疑惑的接着说道:“这种魔物是极致的恶意和邪念,即便它们什么都不做,你只是和它们接触的日子久了,都会出问题的。 总之,面对着魔物,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将它们彻底消灭,让它们回归天地的怀抱。任何其他类似于囚禁的做法,都绝对是在自讨苦吃。” 第535章 天狐一族中立的原因 听着九尾天狐的说法,卫平安没有开口辩解。 因为这意味着九尾天狐对于《圣人三千言》恐怕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了解。 相比于之前地藏王菩萨一下子便帮他指出了《圣人三千言》可以汲取妖气、反作用于自身的表现,九尾天狐对于《圣人三千言》的认知,可能仅限于名字和当初炼制出来的目地。 倒也正常,毕竟《圣人三千言》在炼制出来之后,很快就崩解了。 天狐一族虽然有保留三本初版的、蕴含了原本页的《圣人三千言》,可单独的原本页并没有任何神异之处,自然也就不可能借之对《圣人三千言》进行了解。 想到这里,卫平安拱手朝着九尾天狐鞠了一躬。 开口道:“多谢天狐大人愿意赶来相助,挽救了这一城上百万人的性命。若不是天狐大人出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九尾天狐瞥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少拍我的马屁,如果不是确定我愿意过来解决此事,你也不会一直等到仪式发动才将之一网打尽。 早在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你就会去信京城,要求调派足够多的高手过来青州了吧?虽然这样的做法,会留下一些后患,但好过生灵涂炭。 纵使没办法找出这只魔物的全部布置,也起码能救青州于水火,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一劳永逸罢了。另外,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听着顺耳一点。” 卫平安闻言,立刻从善如流道:“好的,清雅姑娘。确实就像清雅姑娘说的那样,若非是有清雅姑娘当靠山,我可不敢一直等到现在。 反正我们六扇门对待妖魔的态度,一向都是不需要所谓证据的,有所怀疑便直接动手就好,不过现在看来,也幸亏有清雅姑娘相助。 不然的话,一只超凡亚圣层次的魔物,还布置了这样一个能够献祭整座州城的仪式,没有绝对的实力碾压,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九尾天狐赞同道:“以这只魔物展现出来的实力看,若非它没有预估到我会出手,那么只要你们人族不动用圣境强者,便不可能真的处理掉它。 一旦真的让它确定事不可为,那就算它已经在青州城里经营了数年之久,也仍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放弃,远遁千里,等待安全之后,再做图谋。 到了那个时候,有了这一次的教训,你们再想要抓到它的行踪,就是千难万难了。这只魔物很有野心,一旦入圣,无论对人族还是妖族来讲,都会是一场灾难。”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问道:“清雅姑娘,这只魔物布置的入圣仪式里,四张《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有什么用?这应该不是必须的吧?毕竟《圣人三千言》是前朝人皇炼制的,在《圣人三千言》出现之前,魔物也应该有入圣仪式才对。” 九尾天狐的脸上浮现起了回忆之色,感慨道:“正常来说,确实不是必须的。甚至就连这献祭整座城池上百万人的仪式,都不是必须的。 想要以魔入圣,唯一必须的条件,就是完成寄生后欺骗天地,以人身入圣,成就无上魔体。到了那时候,其究竟是人是魔,便再难分辨了。 因为圣境的魔物,已经有了身躯。虽然修炼的是妖气,但却会在入圣的那一刻,尽皆转化为浩然气,其心为魔,其身为人间至圣。 到了那时候,如何去分辨其是人是魔?当然,圣境的魔物究竟有没有出现过,这个都要两说,至少我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所以不用担心。” 卫平安愕然的张了张嘴,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对此作何评价…… 他觉得自己这同时身具妖气和浩然气的情况,就已经够变态的了。 可是跟魔物的入圣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嘛! 起码他始终是人、一直是人,种族是不曾改变的。 但这魔物的入圣,却是干脆直接给自己换了个物种啊?! 太可怕了……我真的常常因为自己不够变态,而觉得跟你们格格不入呢…… 九尾天狐看着卫平安那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不由掩嘴笑了笑。 开口道:“总之,这只魔物之所以会布置这样的仪式,甚至搜集到了四张《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去充当阵眼来准备祭祀,并非单纯只是为了入圣那么简单。 它在青州城内已经住了好几年了吧?在这期间,它肯定在不停的引动城内那些身处底层的百姓,以各种各样的原因,看起来非常自然的死去。 这是在不断积累整座城池的怨念,它要确保各行各业的底层百姓都有受到影响,让那些百姓在日常生活中所产生的恶意,尽皆被它所掌握。 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你也知道,你们人族的两极分化是非常严重的。富者穷奢极欲、醉生梦死。贫者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差别之大,令人触目。 在这种情况下,数量众多的底层百姓,其本就积累了不知道多少的怨念和恶意,那只魔物不过是在善加利用而已,它只是将其全部激发出来罢了。” 说到这里,九尾天狐的脸上浮现起了一丝隐忧。 接着说道:“你们人族之中的权贵世家,对于底层百姓的压榨正在变得越来越酷烈,这会造成怎样的影响,想来你是非常清楚的。 对于魔物来说,越是活不下去的底层百姓,就越是容易成为它们不断变强的养料。妖族吃他们的身体,魔物则会吞噬他们的心。 这世间的恨意、怨念越浓,魔物成长的就越快,这不是好事。你知道我们天狐一族为什么要始终保持中立吗?” 听到这忽然的询问,卫平安本能的摇了摇头。 九尾天狐也不意外,苦笑着自问自答道:“因为我们天狐一族始终认为,人族和妖族是互相依存的,如果人族真的灭绝了,那妖族也不可能继续存在多久。 同样,面对着妖族这样的敌人,人族都无法彻底的团结在一起,那妖族要是消失了,人族肯定也会陷入到自相残杀的境地,直至彻彻底底的自我毁灭。” 第536章 尘世皆苦,唯有自渡 卫平安不太清楚九尾天狐的这个说法是对是错。 不过在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原本的世界便是没有妖魔存在的。 在那个以科学为导向的世界里,其实人类内部的战争,始终从未真正的停止过。 毫不夸张的讲,人类自建立起真正的文明之后,数千年的人类文明发展史,其实就是一部完整的残忍战争史! 甚至于直到卫平安穿越过来之前,尽管他所处的那个国家是和平的。 依靠着强大的国力和稳定的国内环境,让十几亿人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远离了战争的喧嚣和残酷。 但若是放眼全球的话,实际上过往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有战争在进行的。 国家的和平不意味着世界的和平。 在战争中死去的人究竟有多少,谁也没办法给出详实的统计。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若非有着灭霸的响指在进行无声的威慑,那恐怕波及全世界的战争早就爆发了。 可这种建立在绝对恐惧下的脆弱平衡,是没办法确保一直维持的。 那个世界从不缺乏疯子!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九尾天狐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 没有妖魔的世界里,人类或许真的会在某一天,自己毁灭自己。 “算了,不说这个,你们人族的事情我管不到、也管不了。说回那只魔物吧,它在青州城里不断的积累各种各样的怨念和恨意。 将这些怨念和恨意彼此勾连起来,通过那些底层百姓的非正常死亡,在青州城里织出了一张巨大的、足以覆盖整座城池的网。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长久的时日和耐心。再以《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封锁四方城门,借助原本页蕴含的人道巅峰气息,引圣入体。 它有一句话说的是没错的,它要将青州城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然后它会从坟墓里爬出去,迈向永生。” 九尾天狐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它的真正目地不只是入圣那么简单,它还要在入圣之后,成就史无前例的圣魔同体,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若非野心如此之盛,以它方才呈现出来的状态看,它应该早就炼化无上魔体、进入圣境了。所以说野心这东西……很多时候其实都是在自取灭亡。” 卫平安不由默然。 按照九尾天狐的这种说法,魔会变得如此强大,进而想要直接献祭一整座城池,实际上都是人类自身在咎由自取…… 只是很可惜,哪怕直面过这样的危险,人族内部的问题也不可能得到根本性的转变。 上层对于底层的压迫和剥削会永远存在,所谓的人人生而平等,也永远只是一句戏言。 并且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的稳定,阶层也会慢慢的彻底固化。 到时候,你能过上怎样的生活,究竟是剥削别人还是被别人剥削,完全跟你是否足够优秀无关,而只取决于你出身在什么样的家庭。 贵族将永远是贵族。 泥腿子也将永远是泥腿子。 阶层的剥离会让世界被分割成彼此完全不互通的两极。 可悲的是,除非人类彻底灭绝,否则这种问题就会永远存在。 “好了,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关于魔的事情都告诉你了。虽然仪式才刚刚开始,就直接被我破坏,但终究有不少人受到了影响。 你应该还有很多事情做,我便不在这里耽误你了。另外,房间里昏迷的这个女人,她和其他人不同,她受魔的污染是非常深重的。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女人应该是那只魔准备在引圣入体时,用来补全自己最后一丝漏洞的。这是情感上的漏洞,魔不懂得‘爱’。 一旦能够将最后一丝漏洞也补全,圣魔之体下,它将再无任何缺点。只是很可惜,它被你逼迫的必须提前发动,这女人也就无用了。” 九尾天狐准备离开,临走前看了眼厢房内一直昏迷的兰雪儿,然后同卫平安说道。 卫平安不由怔了下。 要不是九尾天狐提醒,他都快忘了厢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了…… 脸上浮现起了犹豫之色,卫平安开口问道:“清雅姑娘,这女人……怎么处置比较好?严格来说,她也是无辜的。被魔盯上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九尾天狐想了想,开口道:“具体怎么处置她,是你的事情,我不提任何建议,这是你必须去经历的事情,你要学会做决断,无论这个过程多么艰难。 只要你不半途夭折,那么以后随着你的实力越来越强,你需要面对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多,如果始终优柔寡断的话,那无论对你还是对别人来讲,都是问题。 这女人或许从你的角度看,是无辜的。但从我的角度看,这却是她的命。因为弱小,本就是一种罪。记住,人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你没有多少时日去同情了。 自妖魔乱世以来,乾坤颠倒,想在这个世上好好的生存,最重要的便只有力量。强者不需要同情,弱者不值得同情,‘同情’二字,最是无用!” 卫平安再次默然,半晌,开口道:“如果她活下来,会有什么后果吗?她会变成什么模样?” 九尾天狐摇头道:“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我也不太清楚。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被魔污染的过于严重,并且这种污染是不可逆的。 所以她的一切想法、认知,都会完全的趋近于污染她的那只魔物。也就是说,她除了身体依旧是人以外,其她的一切,都相当于是魔了。” 说完,九尾天狐不再多言。 朝着卫平安点了点头,接着卷起了一阵清风,顷刻间在卫平安的眼前凭空消失!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了昏倒在地上的兰雪儿。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原本的犹豫之色也已经被坚定所取代。 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于他来讲还是有些艰难的。 但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去适应这个操蛋的世界。 这便是许多人的人生写照,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尘世皆苦,唯有自渡。 第537章 刘星又突破了? 从翠明楼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三刻了。 街道上依旧能够听到杂乱的喧闹声。 仪式所造成的余波需要时间去消弭。 尽管提前告诉章行书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但仪式影响的范围是整座青州城。 以青州府衙的力量,哪怕提前动员了所有的衙役,也不可能真的将一座城都照顾的面面俱到。 况且青州府衙内的大部分人,都不是修者。 在仪式开始后,估摸着或多或少的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只不过其中心志坚毅之辈,受到的影响会相对来说小很多而已。 这种情况下,青州府衙想要迅速的让整座青州城重新恢复正常,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总要先将自己那边的乱子都解决掉,然后才能腾出手来去处理城内的问题。 “人啊……终将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卫平安喃喃自语的同时,缓步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很多人都说,生活以痛吻我、我则报之以歌,这才是最好的生活态度。 可问题是,某些时候,生活并不仅仅只是想让你感觉到疼痛,生活是想直接要了你的命啊…… 很快回到了客栈里,能够清楚的看到,客栈一楼的大堂内一片狼藉。 掌柜和店小二正在紧张的忙碌收拾着。 不过两人的脸上都有着淤青之色,似乎不久前刚刚经历过斗殴一般。 彼此之间的气氛也有些尴尬,虽然收拾的时候配合还算默契,但基本上没有任何交流,全程保持着沉默。 卫平安没有打扰两人,径直顺着楼梯返回了客房。 韩雪韩璐姐妹俩,以及刘星三人都非常听话的没有离开过客房。 不过相比于韩雪韩璐姐妹俩,刘星的情况看起来却有些奇怪。 “他这样多久了?” 卫平安进了客房后,看着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放于膝上,两只眼睛紧闭的刘星,开口问道。 “从刚刚忽然间有阴邪气息笼罩在青州城上空的时候,他就这样了。一开始他的气息还非常的不稳定,随着阴邪气息的影响,他的气息也忽上忽下的。不过在阴邪气息被一阵风吹散后,他的气息也明显沉淀稳定了下来,但一直都没有醒。” 韩雪开口回答道。 卫平安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并不清楚刘星正在经历什么,也不清楚这种现象是好是坏。 不过在面对着未知情况时,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什么都别做,静观其变。 所以卫平安开口道:“先这样吧,既然气息比较平稳,那就别打扰他。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韩雪摇头道:“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刚刚有阴邪气息出现时,我和妹妹都有点胸闷,感觉情绪颇为低落而已。 但那些阴邪气息很快就被吹散了,并未影响我们太久,所以没一会儿的工夫,我和妹妹就彻底恢复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卫平安想了想,觉得整件事情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于是就将魔物寄生关翔后,想要通过献祭全城的方式,来达到了入圣目地的前因后果,都给姐妹俩讲了一遍。 姐妹俩听的有些云山雾罩。 她们虽然已经成为修者了,但对于修者、妖魔之间的事情,了解的依然极为有限。 因此卫平安所讲的这些事情,姐妹俩大部分都没有听懂。 看着姐妹俩脸上那明显的茫然之色,卫平安便长话短说,简单的收了个尾。 无奈道:“总之,青州府衙转到六扇门的案子已经告破,虽然案子本身非常危险,青州城差点被整个献祭了出去,但现在麻烦彻底解决了,所以不用担心再有什么后续的问题。” 姐妹俩齐齐点头,接着非常默契的一个去打水、一个去铺床…… 看着姐妹俩婀娜有致的身姿,卫平安一时间有些心神荡漾。 不得不说,那只寄生在关翔体内的魔物,虽然坏的流脓,但有一点还是值得肯定的。 起码在时间管理上,那只魔物展现出了非常高的专业素养! 既然妖魔都如此的拼命内卷,人族又有什么资格偷懒?! 如果没有拼尽一切的去努力,只是大肆谈论天赋差距,借此给自己的懒惰找借口,那纯粹是在耍流氓! 当然,具体到了卫平安的身上,他觉得自己在时间管理上肯定是远远达不到那只魔物所能达到的高度的。 卫平安扪心自问,他的时间管理最多只能分为三步,昨天、今天、明天。 昨天没睡好,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不能这样了。 除此之外,任何一丁点多余的额外要求,都是对躺平主义者的不尊重! 须弥戒内的《圣人三千言》已经将四张原本页全都吸收掉了。 搜集进度大涨,让卫平安清晰的感受到,《圣人三千言》所提供的浩然气和妖气的辅助修炼速度,有了明显的提升。 不过相比于对浩然气的修炼速度加成,妖气基本上等同于在直接注入。 随着他的境界提升,身体能够承受的妖气浓度越高,注入的妖气也就会越来越多。 可问题是,《圣人三千言》内储存的妖气是有限的。 他之前又接连错过了两只七圣盟尊者,以及一只亚圣层次魔物的吸收,这让《圣人三千言》内储存的妖气,始终在不断的减少。 卫平安对此多少产生了一些本能的紧迫感。 如果一定要形容这种感觉的话,那大体上相当于前一世里玩手机时,忽然提示电量只剩下最后的百分之二十。 哪怕明知道剩余的百分之二十电量还可以支撑相当一段时间,但若是不立刻找到充电器进行充电的话,他整个人就会变得非常焦虑。 眼下差不多就是这样一种状态……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卫平安靠坐在椅子上,闭眼享受起了韩雪韩璐姐妹俩擦脸按摩的服务。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盘膝坐在地上的刘星,忽然间从体内涌现出了暴躁的浩然气波动! 卫平安顿时重新睁开双眼,满脸愕然之色的扭头看向了刘星。 因为如果他的感知没错的话,刘星这是……突破了?! 第538章 到底谁才是开挂的那一个? 从刘星顿悟成为修者后直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是过去了一个月左右。 虽然在顿悟的时候,刘星便直接冲开了七窍,迈入了开窍巅峰的层次,距离开窍大圆满,也只有一步之遥。 但不管怎么说,他顿悟开窍到现在,只有一个月啊,这就直接突破到洗髓境了?! 卫平安站起身来,一脸不可思议的来到了刘星的面前。 感受着刘星体内释放出来的浩然气波动,确定自己感知到的强度没错后,整个人不由有些怀疑。 咱俩……到底谁才是开挂的那个? 修炼这种事,是可以如此离谱的吗? 这种情绪没持续太久,刘星便已经睁开了双眼。 张嘴吐出了一口浊气后,从盘膝而坐的姿势站了起来。 活动了下四肢,发现卫平安就站在自己面前,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刘星不由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奇怪道:“少爷您……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卫平安摇头道:“你脸上没有脏东西,但我现在怀疑你整个人都是脏东西。为什么你的境界提升会这么快?!一个月前顿悟开窍,一个月后便直接洗髓了? 你知道正常的修者要达到洗髓境,得耗费多久的时日吗?你知道一个月就直接洗髓,这要是传扬出去,得让多少修者因此而嫉妒到发狂的程度吗?” 刘星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可是少爷,您不是比我更夸张吗?我刚遇到您的时候,您只是洗髓境而已,但现在却已经是坐忘了。 同样都是一个月,我只是从开窍到洗髓罢了,您却是直接从洗髓到坐忘。不管怎么看,您的境界提升速度,都要比我可怕的多吧?” 恩?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卫平安愣了愣。 不过紧接着他就反应了过来。 你能跟我比吗?!哥可是有外挂的人!并且还是货真价实的氪金战士! 你有什么?!你除了这个名字,根本什么都没有啊! 结果还能如此的逆天,让不让别人活了? 你这真是刘梅还没遇到夏东海,无解又无敌啊! 撇了撇嘴,卫平安绕着刘星转了一圈。 确定刘星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后,开口问道:“你这怎么突然间就突破了?一点预兆都没有,基础牢固吗?不会出什么事吧?” 刘星偏着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应该不会吧?我感觉挺好的。浑身上下似乎都充满了力气,怎么用都用不完似的。 主要是方才突然出现了一股浓烈的邪异之气,感受到了那股邪异之气后,我便好像受到了刺激,体内的境界也随之出现了松动。” 卫平安不懂装懂的点了点头。 听起来刘星的突然突破,是受到了那只魔物启动成圣仪式的影响。 估摸着是因为刘星属于顿悟成为修者的,并且顿悟的契机,是浓郁到了极致的情绪刺激。 所以那只魔物的成圣仪式在启动后,对于刘星所产生的波及,并不像正常情况那般,只是激发出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恶意。 反倒是让刘星得到了一些好处? 恩……应该是这样…… 魔物千辛万苦的筹备了个仪式,结果自己魂飞魄散,却是让刘星突破了境界? 这算什么扯淡的因果关系!? 卫平安不是很确定的想着。 当然,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其实并不重要。 只要刘星的突破没有隐患、基础牢固,那么能够更快的达到更高的境界,显然就是一件好事! 不过刘星突破的方式着实有些吓人。 难不成顿悟的修者在修炼上,都是这种飞一般的感觉吗? 摇了摇头,卫平安不再胡思乱想,让刘星先回房去休息。 今晚青州城大乱,无论青州府衙还是六扇门青州办事处,都得尽全力去稳定城内的秩序。 因此他还能睡个好觉,等明天早上起来,再前去青州府衙收拾首尾,想来也不耽误。 当然,刘星的突然破境对他多少还是造成了一些触动的。 有人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修炼其实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修炼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昨天,当然,也可以是明天,但反正不是今天。 因为今天他要早点休息。 隐藏在青州城最深处的邪恶图谋,终于彻底得到了解决。 筹划了这一切的那只亚圣境魔物,也在九尾天狐的圣境之威下魂飞魄散,笼罩在青州城上空的阴霾被一扫而空,一整座州城上百万人因此而得到了拯救。 这种情况下,良辰美景月薄天,此时不睡、更待何时?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卫平安神清气爽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姐妹俩服侍着他洗漱完毕,将隔壁的刘星也喊了出来后,一行四人便来到了客栈的一楼大堂吃早饭。 看起来客栈掌柜和店小二应该是收拾了整整一宿。 昨天晚上回来时所看到的那些狼藉的场面,此时基本上被整理一新。 除了掌柜和店小二互相之间瞧着仍旧气氛略显尴尬外,其他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随着刘星要了满满一桌的早饭,四人围坐在一起,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结果刚吃到一半,林庸等人便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客栈的一楼大堂。 脸上带着疲惫和焦急所混杂的神色,注意到了卫平安正坐在大堂内吃着早饭,林庸几人就立刻来到了一旁。 “大人!昨晚发生的事情,您听说了吗!” 林庸抢先开口道。 卫平安看了林庸一眼,紧接着视线又在其他几人的身上梭巡了一遍。 然后才指了指身旁的空桌子,开口道:“看你们这个样子,又没吃吧?坐,边吃边说。总是踩着天刚亮就过来找我,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故意想要蹭饭的。” “大人!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还吃的下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您不知道吗?!整座青州城全都乱了啊!关头儿到现在都不见人影,我们忙活了一整宿,这才刚刚算是空闲下来,所以赶忙来找您了!” 林庸苦笑着说道。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还知道,昨晚的事情就是你们关头儿做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边吃边说吧。反正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还有什么好着急的?” 卫平安平静的说道。 林庸等人却是直接愣在了当场。 少顷,率先反应过来的林庸惊声道:“您说什么!?” 第539章 都来蹭饭了 偌大的客栈,一大清早的一楼大堂里,只有两桌坐满了人。 一桌在吃早饭,另一桌也在吃早饭…… 昨晚的仪式启动,对青州城造成的影响,虽然不算特别恶劣,可就算是及时平静了下来,许多人也依旧处于懵逼的状态之中。 以至于客栈里的其他住客,昨天基本上都折腾到了后半夜,大早上的实在是起不来床。 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二同样哈欠连天。 只不过作为经营者,他们是必须要陪着一起熬的,不可能直接关门大吉。 这就导致客栈今早的人气很冷清,还是随着林庸等人来了,才显得稍微热闹了一点。 和往日的喧嚣比起来,真真是大相径庭。 卫平安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将昨晚发生的事情,没怎么隐瞒的全都告知了林庸几人。 仅仅保留了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没提,对于入圣仪式的描述比较模糊而已。 而关于圣人三千言原本页的事情,尽管对卫平安来说非常重要,可对昨晚所发生的入圣仪式来说,却属于非关键要素的细枝末节。 所以哪怕丁点未提,照样不妨碍林庸等人理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当卫平安将整件事情全部讲完,林庸等人顿时一个个整齐的流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连摆在面前的早饭都干脆忘了吃。 和他们朝夕相处了数年之久的关头儿……居然是被魔物寄生的?! 而那只魔物之所以寄生在关头儿的体内,目地则是为了将青州城布置成一个巨大的祭坛,然后通过献祭整座城池的方式,来达到入圣的目地?! 怎么听起来……像是神话故事呢…… 没等林庸几人回过神来,客栈的大门外再次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很快,青州州牧梁浩空,带着别驾章行书,径直冲入了客栈里。 和林庸几人一样,梁浩空跟章行书看起来也非常的憔悴。 不过身体上的疲惫掩盖不了精神上的亢奋。 两人布满了血丝的双眼,瞧着似乎相当的神采奕奕。 相比于林庸几人,梁浩空和章行书知道的情况要更多一些。 因此虽然还不太清楚更具体的情况,却至少明白,昨天晚上,是一只亚圣层次的魔物想要入圣,却被当场破坏! 结果不但入圣的仪式失败,连那只亚圣层次的魔物也魂飞魄散! 从梁浩空和章行书的角度来说,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简直是人在家中坐,政绩天上来啊! 只要卫平安愿意让他们从中分润一些功劳,那对于他们两人来讲,绝对是天大的功劳! 若非如此,梁浩空也不会放下心头的芥蒂,通过一晚上的努力,勉强稳住了全城的局势之后,一大清早便亲身前来求见卫平安。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从卫平安这里得到答案了! 特别是关于昨晚及时出现、并且出手相助的那只九尾天狐,梁浩空迫切的想要知道对方和卫平安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除了梁浩空和章行书以外,还有一些府衙的修者和衙役跟随。 不过那些修者和衙役都被留在了客栈的大门外,就只有梁浩空和章行书进了大堂之中。 卫平安叹了口气,只能让梁浩空和章行书坐到了另一边的桌子上,同时又给两人也各要了一份早饭。 “你们这一大早的就都跑来吃我,于心何忍啊……我昨天才救了青州一城百姓的命,今天就要被这一城百姓的父母蹭吃蹭喝,合着我是燃烧自己、照耀你们的蜡烛吗?做人要厚道啊州牧大人,怎么能可着老实人欺负呢?” 卫平安一脸无奈的说道。 梁浩空被说的嘴角抽了抽,伸手从怀里直接掏出来一块碎银子拍到了桌子上。 沉声道:“今天这顿早饭,算本官的!” 卫平安立刻眉开眼笑道:“那就多谢州牧大人的慷慨了,哦,对了,要不是州牧大人掏银子,我都忘了还有奖励没给办事处的人发呢。” 一边说着,卫平安一边装模作样的将手伸进了怀里。 接着通过须弥戒拿出了几张银票,然后把这些银票一人一张的放到了林庸几人面前的桌面上。 全都是一百两一张的面额,跟最开始承诺给林庸几人的奖励额度相比,显然要高出许多。 不是卫平安想给这么多,实在是他这段日子里的收获,就没有其他面值的银票…… 总不能只拿出一张银票来,让所有人去兑换、然后各自平分吧。 真那样做的话,就实在是太不大气了。 反正也都是些搜刮来的浮财,怎么花都不至于心疼,所以干脆大方一些算了。 林庸几人则是在看清楚了各自眼前摆放的银票、竟然都是一百两的面额后,齐齐的面露震惊之色。 扪心自问,他们很清楚自身在这件案子里所扮演的角色比重,究竟有多么轻微。 只不过是在库房里整理案件卷宗罢了,虽然耗费了不少的精力,可他们所做的那些事情,基本上可以说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 哪怕换上其他人来做,同样可以做好,并不存在什么不可替代性。 因此每个人上百两银子的奖励,实在是过于丰厚了。 以至于林庸几人一时间忍不住互相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真的将眼前的银票装到怀里。 “拿着吧,这些银子,基本上都是我个人给你们的奖励。之前发往总衙的信,只是为了询问关翔的具体情况,并未谈及任何所谓奖励的问题,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这银子和总衙无关,我想给谁、想给多少,都是我个人的自由。” 卫平安很是随意的说道。 一听是卫平安个人的银子,林庸几人反倒是更加忐忑了。 但卫平安并未给他们推辞的机会,直接开口继续说道:“当然,以我的俸禄,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这些银子实际上是我离京之后,一路上从捣毁的妖魔巢穴里找到的。 我自己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当奖励发给你们,到时候你们拿着银子在青州城花销,还可以促进青州城的经济,一举两得。我这个上官给的,你们便老实拿着,不用有任何顾虑。” 话说到了这儿份上,林庸几人也就不再矫情。 一个个喜滋滋的将银票立刻塞进了怀里。 然后齐齐拱手,发自肺腑的同卫平安诚恳致谢。 第540章 该省省、该花花 发完了银子,卫平安重新看向了正眼巴巴瞅着自己的梁浩空。 叹了口气,无奈道:“州牧大人,我知道您想问什么,但我刚给我的下属们详细的解释了一遍,现在着实有点疲沓,所以容我吃完这顿早饭如何? 先让我的下属将我方才所讲的那些,一五一十的都给您重复一遍,等我吃完了早饭之后,您有任何不明之处,我再给您详细的进行解释,怎么样?” 梁浩空闻言,立刻扭头看向了林庸。 他对于六扇门青州办事处的人员情况还算了解,知道这些人里,林庸是唯一特别喜欢说话的人。 果然,林庸也没有让他失望。 随着他的视线转移了过去,林庸立刻将卫平安刚刚所讲的那些事情,口若悬河的重复了一遍。 重复的过程中,还添加了许多主观意向上的形容词,以及自己对其中一些关键环节的评价。 愣是把一场魔物的入圣仪式,讲成了评书一般。 梁浩空听的一愣一愣的。 要不是卫平安就坐在一旁,始终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他都要怀疑这林庸是不是在拿他开涮,忽悠着他玩了! 什么‘说时迟、那时快’,什么‘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什么‘且听下回分解’……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虽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只是让你意思意思,并不是眼下这个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到林庸说完,梁浩空都晕乎乎的。 在脑海中很是费了一番工夫,才勉强总算是整理完了那些重要的信息点。 随着卫平安吃完早饭,放下了碗筷,梁浩空也差不多对昨日晚间所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个比较具体的了解和认知。 于是一脸郑重的开口道:“卫大人,此次能够彻底解决掉一只亚圣层次的魔物,全赖你在其中奔走,原本我们青州府衙是没脸面往上凑的。 但毕竟事情是发生在青州城的,那亚圣层次的魔物更是在青州城里筹备谋划了数年之久,可我们却始终没有任何察觉,这显然是要负责任的。 同时在昨晚,州城也或多或少的出现了一些损失。所以我诚恳的请求,希望在上奏的折子里,能让我和章别驾联名其中,分润一些功劳。 当然,我知道这对卫大人你来说,是不公平的。相比于卫大人的身份,我也没什么东西能够和卫大人交换,我只能承诺,这个人情,我会记住!” 卫平安奇怪的看了梁浩空一眼,开口道:“州牧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能这么快的就把事情解决,青州府衙也在其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啊。 无论是开放库房的卷宗任由我们查阅,还是在调查过程中的全力配合,乃至于昨天事情发生之后,立刻召集所有人手稳定城内秩序,这些不都是青州府的功绩吗? 更何况,州牧大人的儿子还在调查过程中被那亚圣层次的魔物害死,不管怎么看,州牧大人在这件事情里,功劳都是不可磨灭的。” 听到卫平安这样表态,原本心情还有些忐忑的梁浩空,顿时长出了口气。 面露感激之色的拱手道:“多谢卫大人体谅,那我一会儿回去便安排人写奏折,写完之后,再命人拿过来给卫大人过目。直到卫大人满意了,咱们再联名把奏折发往京城。” 卫平安点头道:“这样最好,省的我浪费笔墨了。” 此来的最重要目地顺利达成,梁浩空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一脸轻松的开口道:“说起来,卫大人,我非常好奇,你和昨日晚间驾临咱们青州城的那只九尾天狐……是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九尾天狐及时赶到,并且愿意出手相助的话,昨日的事情不可能解决的如此顺利,那毕竟是站在了巅峰层次的大妖! 可据我所知,九尾天狐一向不插手咱们和妖魔之间的任何事情,昨天之所以会出手,也完全是看在了卫大人你的面子上吧?” 卫平安想了想,模棱两可的回答道:“我和九尾天狐有过一面之缘,互相之间产生了一些羁绊,所以在不涉及到会威胁天狐一族的事情时,它是愿意出手帮我一些小忙的。” “小忙?这……牵扯到了亚圣层次的魔物……也能算是小忙吗?” 梁浩空呆呆的说道。 同时脑海中已经根据卫平安的简单描述,不由自主的补全了一场牵扯到人妖旷世绝恋的爱情大戏。 仅仅是‘羁绊’两个字,就让梁浩空甚至快要联想到卫平安和九尾天狐若是有孩子的话,应该叫什么名字了…… “咱们觉得天大的事情,对于圣境强者来说,或许本就不值一提。亚圣层次的魔物当然很麻烦,但在圣境强者看来,应该也就是那么回事罢了。” 卫平安随口说着,拿起了梁浩空之前拍在桌面上的那锭碎银子,喊了声结账后,扔给了闻声迷迷糊糊走来的店小二。 反正也是梁浩空的银子,卫平安就没让找零。 大方的说了句余出来的算是恩赏,然后便在店小二千恩万谢的声音中,站起了身。 虽说他现在身家丰厚,须弥戒里还躺着大把大把的银票,给林庸几人的赏赐也极为大方,但既然梁浩空愿意为这顿早餐买单,他当然便也是非常乐意的。 这就跟骑着共享单车去拯救失足妇女一样,该省省、该花花,勤俭节约会持家! “行了,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州牧大人和别驾大人还是先回去忙吧,那只魔物在青州城里筹备了数年之久,将整座青州城都整成了一个巨大的祭坛。 虽然昨日夜里,九尾天狐以圣境之威,将那只魔物的筹备连根拔起,但难保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比如是否有人因为常年被魔物影响,从而已经堕入魔道? 这些都是需要州牧大人带领着青州府衙,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进行严密排查的。当然,修者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影响修者的风险,远大于影响普通人。 那只魔物的首要目标,始终是成功入圣,不太可能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可该有的验证还是要有的,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嘛。”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道。 “好!那……卫大人您接下来……” “我身上有些伤,不严重,但需要静养。所以我会再在青州城住几天。州牧大人不用管我,我自己带着人在城里游玩,会更方便一些。” “行!有任何问题,直接去府衙找我!” 第541章 我们的奋斗 卫平安开始了自己假期一般游山玩水似的生活,但这个世界的变化,却不会因为他的暂时逍遥而停止。 宛丘县令周邦彦坐在自己的书房内,双手微微发颤的看着一封书信,脸上已经因为激动而挂满了泪痕。 能让一名修者控制不住身体的微微颤抖,可见其内心之中的情绪,此时究竟有多么不平静。 这是一封私人信件。 但随着这封私人信件一起送来的,则是一份由吏部核准通过的调任决议。 他周邦彦,区区正七品的宛丘县令,居然连升四级,越过了从六品、六品和从五品的三级过渡,直接被委任为正五品的梁州巴陵郡郡守! 如此重用,周邦彦不得不激动。 虽然在不久前,送别了卫平安后,周邦彦就大概能够猜到,自己应该是会被提拔了。 毕竟已经入了九州巡按的眼,这其实就相当于直达天听了。 那么以他这些年来在宛丘县干出的成绩,被提拔升官,基本上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是周邦彦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正式的提拔会如此夸张! 原本按照他的预期,若能越过从六品的职衔,被定为正六品,干个参政,就已经是难得的超迁了。 可万万没有想到,朝廷竟是连参政都没让他干,便直接把他委派成了一郡之守! 如此跃升,着实罕见! 周邦彦是有大志向和大抱负的。 但步入仕途后,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跟其他人同流合污,以至于被其他官员联合排挤。 这么多年来始终被按在宛丘县令的职位上,无论干的多么出色,也始终得不到任何升迁的机会。 原本周邦彦都有些心灰意冷了,只想着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努力让宛丘县的百姓们都能过上好日子,也便无愧于心了。 可不曾想,就在这个时候,却让他遇到了卫平安! 看了眼手边放着的调任决议,周邦彦发现自己的热血确实还没有凉掉。 他依旧想要为这天下间的百姓,做一些事情! 私人信件是当朝宰相夏启明亲笔写给他的。 信中的内容并不复杂,对他颇多勉励宽慰的同时,也是明确的告诉他,之所以会对他进行这样的重用,卫平安在其中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当然,他自己这些年来在宛丘县令的任上表现,同样打动了夏启明。 让夏启明确认,即便是直接把他提升到正五品的郡守职位上,应该也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只要给他一定的时间去适应,那么在郡守的职位上,他肯定可以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光芒! 小心翼翼的将夏启明写的那封私人信件贴身收好。 周邦彦伸手轻柔的抚摸起了放在桌案上的郡守官服以及官印。 尽管因为要离开宛丘县,这导致他多少有些不舍,可一想到自己从此便可以真正的施展一身所学,他又觉得满心振奋! 男子汉大丈夫,还是要建功立业,方不负平生! 同一时间,距离宛丘县上千公里之外的北疆,肖崇虎身着劲装,站在一座雄伟的要塞之上。 这要塞夹在两道山崖之间,足足数十丈的高度,仿佛拦河大坝一般,将两道山崖之间本应该形成的山谷,挡的严严实实。 在肖崇虎的身旁,懒洋洋的趴着一头吊睛白额猛虎,而在肖崇虎的身后,则站着几名身着重甲的军官。 肖崇虎是从来不穿铠甲的。 军队里能够提供的那些铠甲,防护能力远不如他自己的身体。 达到了超凡亚圣的境界,已经让他的身体坚如磐石。 除非是法宝级的铠甲,否则的话,他穿普通铠甲的唯一作用,就只是影响自身的灵活性而已。 要塞的后方,是大片大片的军营。 十几万边军正在军营里枕戈待旦。 只不过从这些边军的精气神上来看,他们好像和‘精锐’的称呼沾不上边。 虽然是戍边之军,但瞧着却以老弱病残居多。 这样的军队,若只是用来驻守眼前这座雄伟要塞的话,那应该还是可以的。 但如果拉出去野战……估摸着很难讲他们究竟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 “将军,最新消息,蛮人那边已经开始动员了,差不多六月底之前,肯定便能够集结起足够的人马,前来寇边。” 一名偏将模样的人小跑着来到了肖崇虎的身旁,拱手行礼道。 肖崇虎点了点头,开口道:“还有两个月左右,怎么样?再训练两个月,后面那些兵,能拉出去野战吗?” 偏将闻言,脸上浮现起了为难的神色。 苦笑道:“将军,后面那十二万人……可以说是咱们所有边军里,最差的了。他们根本就不是训练的问题,再怎么往死里练,他们在外野战的话,也不可能是蛮人的对手啊。” 肖崇虎开口道:“不需要他们是蛮人的对手,只要能互有往来的坚持一段时日就好了,别上来就直接被蛮人冲散,导致大规模的溃败,两个月的训练,能做到吗?” 偏将犹豫了下,不是很确信的点头道:“末将试试吧,但末将还是不明白,往年都是用主力来和蛮人轮战,为什么今年却挑了这么一群老弱病残?拉着他们去和蛮人打,最后怕不是会演变成一场屠杀吧……” 肖崇虎深吸了口气,看着远方的辽阔平原,淡然道:“轮战而已,什么都决定不了。蛮人赢了,也不会顺势南下。咱们赢了,同样不可能北上灭族。 既然看起来更像是大家凑到一起演一场戏,那为什么不死一些无用之兵呢?虽说兵卒们需要保持血气,用鲜血来淬炼,但每年轮战死那么多,不划算的。 这些年来,边军一直伤亡惨重。虽然精锐战兵的个体战力都非常强横,甚至有在战场上顿悟成为修者的情况出现,但却很难形成足够的、成规模的精锐队伍。 道古他有过和我类似的念头,只是他的做法过于直接,所以被调回了京城。我不能跟他一样回京城,我必须留在这里,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偏将想了想,旋即用力拱手道:“是,将军,末将明白了!” 第542章 度假 卫平安带着韩雪韩璐姐妹俩以及刘星三人,在青州城里又住了整整六天。 虽然远不能和京城相比,但青州城好歹也是一州首府,风土人情、民俗习惯,都自有一番别样的味道。 而无论是韩雪韩璐、还是刘星,其实都正是颇为爱玩的年纪。 尽管在这个世界,三人都过了成家立业的岁数,但若是放在前一世的话,三人甚至还算是未成年呢。 所以在青州城住下的这些日子里,韩雪韩璐和刘星是玩的最开心的。 特别是城内几家出名的酒楼里所做的历下菜,更是深得三人欢心。 把子肉、糖醋鱼、软烧豆腐、炒三泥,历下菜略带甜口的做法很是受韩雪韩璐姐妹俩所喜爱,以至于仅仅几天的工夫,卫平安便觉得姐妹俩应该是胖了一些。 当然,具体是真的胖了,还是心理作用,卫平安就不太清楚了。 梁浩空写的联名奏章,已经通过驿站发往京城了。 虽然一只亚圣层次的魔物,不但在城内藏身了数年之久,并且还布下了骇人听闻的祭城仪式,这看起来似乎应该是青州府衙的疏漏。 可魔物毕竟不是妖族,更何况还是亚圣层次的魔物。 即便在京城,如果有亚圣层次的魔物始终低调藏身的话,都不太可能被发现,到了下面的九州州城,自然就更不具备提前察觉这种危险的能力了。 所以成功的破坏掉了这只魔物的相关布置,无论怎么想,都是大功一件! 具体到了青州府衙内部,哪怕梁浩空在奏章之中明确写清楚了主要功劳是卫平安的,青州府衙只是起到了协同配合的作用。 来自于朝廷的封赏,也绝对不会吝啬。 当然,梁浩空已经是正三品的州牧了,一州之封疆大吏,不可能因为这样一个功劳,就得到继续升迁的机会。 但这件事无疑会成为他的任职履历中,颇为重要的一笔! 日后他若是想要走入中枢,成为阁臣,这件事也会极为加分。 因此卫平安愿意在奏章上联名,将这样一个天大的功劳分润给他一部分,对于梁浩空来说,真的是必须记住的人情。 至于梁博君的死……首先和卫平安关系不大,其次他不止一个儿子。 再怎么宠爱,也要考虑实际情况。 以梁博君之前呈现出来的性格,梁浩空很清楚,这个儿子绝对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就这么直接死了,他当然伤心,但伤心过后,未尝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儿子死了可以再生,但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了,便永远不可能再得到! 人嘛……要向前看。 除了跟梁浩空联名发往朝廷的奏章以外,卫平安还写了几封私信。 一是要将青州城发生的这件事情,从自己的角度,详细的给夏启明和宁道古讲一下。 不像奏章里那般,仅仅只是记录了个笼统的大概,有可能会让看到奏章的夏启明,忽略掉一些比较重要的情况。 二是强调自己所担忧的问题。 太夏的贫富差距实在是太过严重了,上层阶级对于底层的压迫,也过于的严苛。 这种情况下,大量的底层百姓很难不心生浓郁的怨气,自然也就让魔物混迹其中,如鱼得水。 虽说像青州城这样的危机肯定是极为罕见的,可难保没有其他层次的魔物,在利用这些来自于底层的怨气,去进行或大或小的、没被人所关注到的破坏。 相比于来自妖族的威胁,魔物的威胁要更加的隐蔽、更加的不为常人所知。 再加上魔物的数量远比妖族稀少的多,也就很容易被忽略,这显然是不行的。 之前卫平安同样没怎么将魔物的事情放在心上,这源自于六扇门本身对于魔物的不重视。 但先是有无相尊者阴谋想要夺取他的身体,后又有亚圣层次的魔物想要献祭一整座城池,卫平安觉得,关于魔物的威胁,必须摆在和妖族同等重要的高度上去看待了。 不过卫平安也知道,由于魔物诡异难测的存在形态,导致人族即便真的重视了起来,其实也很难形成有效的、针对魔物的对抗机制。 或许这也是人族之前对魔物不重视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为想不到有效的应对办法,干脆就当做对方不存在好了……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便干脆忘掉这个问题! 除此之外,卫平安还给严良回了一封信,算是对严良之前寄信过来所提出的请求,做出一个正式的回应。 反正顺路,游历天下,去哪里不是去呢?帮严良这个忙也没什么关系。 至于给夏初晴的信,因为隔着上一次写信并没过多久,所以实际上也没多少大事可说。 信里的内容便尽是一些在青州城住下后的生活琐事,也不知道夏初晴愿不愿意看。 至于六扇门的青州城办事处,同样在这几天里被卫平安整顿了一番。 关翔的死,让办事处缺了一个领头的。 卫平安便委任林庸暂管,具体能不能扶正,则要看林庸以后的表现。 相比于办事处的其他人,林庸的性格要更适合跟青州城内的各级衙门去沟通。 办事处想要在地方上真正的做一些事情,没有地方府衙的全力支持和配合,是根本不可能的。 所以领头之人的交际能力,便往往要比其个体的实力更重要一些。 纵然办事处里仅有小猫两三只,也总得尽量去发挥下自身的作用才行。 种族之间的战争,不只是需要有英雄人物出世,同时也需要每一个人都贡献出属于自己的那份力量。 由于卫平安之前私人出银子给办事处的这几人发奖励的缘故,使得这几人都对卫平安非常的敬重。 更何况卫平安的身后还站着一只九尾天狐!一只常驻青州境内的九尾天狐! 对于办事处的几人来讲,卫平安无论交代下来任何事情,他们都得尽全力去办好才行。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不然就太不是东西了! 第543章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五月七号,晴。 一大清早,城门刚开没多久,卫平安一行人便乘坐着马车,离开了青州州城,上了青州通往徐州的官道。 不过才刚刚驶出去没多远的距离,马车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因为青州牧梁浩空带着别驾章行书,以及十几名青州府的各级官员,再加上六扇门青州办事处的几人,已经提前在官道上等着了。 其实言明过不需要送行的,可人家来都来了,总不能避而不见,所以卫平安无奈,只能出了车厢,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卫大人,知道你怕麻烦,没别的意思,只是你要离开青州了,我身为青州牧,若不亲身前来相送的话,实在是面子上不好看,所以,就权当是陪我走个流程吧。” 梁浩空笑呵呵的朝着卫平安拱手道。 卫平安同样笑呵呵的拱手回礼,心下却是忍不住诽谤。 这时候知道面子上不好看了? 那刚来青州城的时候,怎么只让章行书去了城门口相迎呢? 还不是那时候觉得他这个九州巡按顶多是为了镀金才专设的职位,认为他肯定是背景通天、但没有任何真本事的衙内。 因此以州牧之尊,专门出城迎接的话,传扬出去实在是过于掉价。 可经过了之前的魔物祭城后,他已经展现出了足够的价值,让梁浩空真正开始将他放在平等的地位上去看待了。 所以他此时离开青州城,梁浩空才非要专门前来相送,以表明自身的态度。 呵,这帮当官的,都是大猪蹄子! 心里这么想着,卫平安嘴上却是说道:“有劳州牧大人了,大家同朝为官,以后有的是机会相见,倒也不用做什么小女儿情态。 此行路远,州牧大人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心意我领了,若是有帮我准备路上的盘缠,那我肯定也欣然接受,但别的就不需要操心了。” 盘缠?! 什么盘缠?! 梁浩空脸上的表情一僵,迎着卫平安那充满了真诚的双眼,不由很是尴尬的拱手道:“确实有给卫大人准备盘缠,只不过离别在即,本官一想到下次再见卫大人不知要何年何月,这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所以伤感之下,差点就把这茬给忘了。” 说完,梁浩空转身走向了青州府衙同来的那些官员,接着自别驾章行书开始,让所有人都将身上带着的银票全都取出来。 青州府衙的官员们有些懵。 说好了只是来送行而已,怎么一下子变成破财了?! 可面对着梁浩空的要求,他们也不敢不听。 所以纷纷解囊,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银票,尽皆取了出来。 太夏官员的俸禄标准,严格来说并不算高,跟普通百姓的收入比起来,称得上是处于一个比较合理的范畴之内。 然而凡是能够在太夏当官的人,就没有几个真是靠俸禄活的。 身处京城的官员,可能还会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从而束手束脚,可远离京城的官员,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了。 越是远离京城为官,往往各种收益的来源就越多。 具体到了青州府,虽然梁浩空已经可以算是清廉的了,但想要在这个体系里做出一番事情,就势必不可能真的让自己两袖清风。 很多银子,梁浩空即便自己不想拿、也必须得拿! 作为一州之牧,梁浩空若是不拿银子,很多官员就不敢拿银子。 这看起来是一件好事,但那些官员不拿银子,不是因为他们不爱银子。 所以不敢拿银子,就会导致那些官员阳奉阴违。 心里淤积的怨气一多,如何指望他们尽心办事? 大环境如此,梁浩空也没有办法。 除非普天之下的官员都不拿银子,他们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心生怨气。 只要其他州府的官员还在拿银子,梁浩空就必须确保自己手底下的那些官员也有银子可拿。 这便是公平。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官员也是人,是人就有这些情绪。 如此情况下,青州府范围内的官员们,只能说是比其他州府的官员要拿的相对少一些,但依旧各个富得流油。 被梁浩空一搜刮,十几名官员而已,居然就凑出了多达上千两的银票! 要知道,这可是随身携带的零用啊! “咳咳,卫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知道你今儿一早就会走,所以出来的急,以至于把准备好的盘缠落在了府衙里。这里临时凑了点,虽然不多,但毕竟是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梁浩空将上千两的银票递到了卫平安的眼前,一脸歉意的开口道。 卫平安毫不犹豫的把银票拿到了手里,笑呵呵的开口道:“不嫌弃,这有什么好嫌弃的?行了,我走了,州牧大人快带着人回去吧。” 说完,卫平安又看向了林庸几人,朗声道:“接下来好好干,别给我丢人!大好的年华,不要浪费在唱戏听曲斗蛐蛐上,你们多抓一只妖魔,或许就能让数百上千人因此而活命!” “是!大人!” 林庸几人赶忙拱手应诺。 卫平安朝着梁浩空和章行书拱了拱手,这才重新回到了马车车厢里。 刘星一拉缰绳,喊了声‘驾’后,操控着马车在官道上由缓到疾、奔驰起来。 梁浩空并未立刻离去。 而是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卫平安的马车消失在了视线当中,这才一脸感慨的摇了摇头。 开口道:“真是英雄出少年,这位卫巡按……是个人物。难怪会被宰相看重,专门为了他而新设一个从未有过的职衔,只为了能方便他行事。 相比于其他所有我见过的官员,这位卫巡按年纪轻轻,却百无禁忌。手段天马行空,竟是连九尾天狐那等层次的大妖,都能扯上关系。 且看看他接下来的成长吧,看看他究竟能达到怎样的高度。若这是又一个夏启明的话,咱们人族……或许才能真正的看到希望。” 章行书很是赞同的点头道:“确实,不过想要成为夏启明那样的天下柱石,他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走,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第544章 镖局车队 青州州城通往徐州州城的官道上,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小的车队,正在不急不缓的前行着。 车队里足足有八辆大车,拉的都是巨大的箱子,每辆大车由两匹高头大马拉动,从车辕压在路面上所形成的的痕迹来看,箱子里面装的东西显然是非常吃重的。 数十人围在八辆大车的左右,随同着大车一起前行。 尽管是宽敞的官道,一眼就能够看清楚前后左右的情况,但这些人的神情却依旧颇为严肃,时刻保持着警惕。 数十人中有十几人是骑着马的。 这十几人的穿着也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看起来要干净整洁精神的多。 其他步行的人则要萎靡一些,不仅仅身材体型相对比较瘦小,精气神上瞧着也和骑马之人有一定的差距。 因为骑马的人,是车队里的镖头和镖师。 而那些步行的人,则仅仅只是车队里的趟子手和杂役而已。 没错,这是押镖的车队。 此时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男子,正同身旁并肩骑行的另外一人耳提面命的讲着什么。 那人尽管穿着劲装,也做男相打扮,可眉宇间的娇柔气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显然应该是一名女子。 “哥,照你这个意思,咱们押镖其实很少真的会遇到危险?反正三分靠实力,七分靠关系。只要走镖的路上,大小山头都愿意卖咱们面子,那其实和游山玩水也没什么区别?” 扮男装打扮的女子开口说道。 领头男子闻言,不由冷哼了一声,开口道:“那也得建立在咱们拳头够硬的基础上,才能让江湖上的绿林豪杰们卖咱们的面子。 如果咱们的拳头不硬,吃下咱们根本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以为那些土匪路霸会愿意为了所谓的面子,就把咱们平白放过去? 别傻了,他们之所以愿意和咱们攀关系,是因为真要是动手,他们同样会死不少人,而且咱们还会给买路的银子,左右不过是取舍罢了。” 女子想了想,点头道:“明白了,是这样的道理。不过大哥,你都已经是开窍境的修者了,那些普通的土匪路霸根本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土匪路霸之中几乎是看不到修者存在的吧?毕竟只要成为了修者,好像也就没必要再落草为寇了,既然如此,咱们为什么还要给买路银子?” 领头男子无奈道:“因为咱们镖局上上下下有一百多口人要吃饭,我不可能每趟镖都亲自去押。绝大部分的镖,是要交给其他镖师带着趟子手去押的。 咱们守规矩,那些土匪路霸就也会守规矩。毕竟大家出来跑江湖,都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谁也不是真的想要拼命,没必要互相为难。 我给买路银子,不是买我的路,是买咱们整个镖局的路。若这个银子不给,咱们镖局的其他镖头镖师,就很有可能会被盯上了。” 女子听着领头男子的解释,脸上浮现起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是她第一次跟着自家镖局出来押镖,对于很多东西,其实都是不懂的。 但镖局内除了她哥哥以外,就只有她具备着成为修者的天赋,现在已经是筑基小成的境界了。 所以虽然是女儿身,可若是不培养成镖师的话,也实在是太过暴殄天物。 “这一趟镖对于咱们镖局来讲至关重要,但既然由我亲自来押,那么安全肯定还是能确保的,因此带上你,让你完完整整的跟着走一趟,知道知道押镖究竟是怎么回事。” 领头男子说着,回身看了一眼八辆大车,脸上终于浮现起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 “四季钱庄忽然间将原本负责三州押运的德威镖局给一脚踢开了,然后将德威镖局负责的份额一分为三,咱们能抢到青州的份额,是天大的机会,必须好好抓住! 此次押运这批现银去四季钱庄的徐州分号,咱们务必漂漂亮亮的完成任务,唯有如此,才能让四季钱庄满意,后续真正的将青州份额,全部都交到咱们的手里! 只要能够牢牢抓住四季钱庄的一州份额,咱们镖局上下所有人,便等于是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足以吃得饱饱的!到时候再偶尔接点别的活,咱们的日子就会非常好过了!” 女子闻言,用力的点头道:“放心吧哥,我明白!我会好好看、好好学的,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 领头男子面露满意之色,再次详细的同女子讲起了押镖过程中,需要注意到的地方。 女人想要押镖,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 因为押镖的过程中往往会遇到诸多不便,对于女人来讲,会极为的不友好。 但奈何修者的身份,要远比女人的身份有价值的多。 他们镖局也没有奢侈到可以任由一名修者不用去承担押镖任务的程度。 可一想到妹妹要因此而吃太多的苦,领头男子便还是心有不忍。 只能尽量将自己所掌握的和押镖有关的一切经验,填鸭式的一股脑灌注给自己的妹妹知晓,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少走一些弯路…… 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镖师,是必须具备基本条件的。 比如会搭炉灶,会生火做饭,懂得各种在野外如何生存的本事。 还要会修鞋,会理发,同时能够忍受长时间不洗脸的感觉。 再加上各种各样的江湖规矩,所有的这一切,都注定了镖师是一件苦差事。 若不是生活所迫,谁又愿意整天过这种奔波劳碌、刀头舔血的日子呢? 也不知道自己的妹妹究竟能不能坚持下来。 就在领头男子一边给妹妹进行填鸭教育,一边胡思乱想着的时候,官道的前方却忽然出现了一辆停在了路中间的马车。 虽然官道极为宽敞,即便那辆马车停在了路中间,也根本不会影响到车队的通行,但领头男子还是瞬间警惕了起来。 立时停止了对妹妹的教导,并且抬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这是让所有人都进入到戒备状态的手势。 “两男两女……都很年轻?穿的也都非常不错,瞧着似乎是不知道哪家的公子哥,带着侍女和书童外出游山玩水的?哥,这也要戒备吗?” 女子朝着那辆马车张望了下,有些不解的问道。 “出门在外,小心无大错!” 领头男子沉声说道。 第545章 同行 卫平安站在马车旁,一脸无奈的看着刘星正蹲在地上,颇为茫然的尝试着想要修车的模样。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马车四个车轮的其中一个,忽然间因为车轴的断裂而脱落。 只剩下了三个车轮支撑,让马车的重心一下子就变得不稳起来。 幸好车厢里只坐了卫平安和韩雪韩璐三人,重量对于拉车的两匹高头大马来说,基本上一点也不吃力。 也幸好脱落的车轮是后轮,没有像前车轮脱落那般,会将马车的相当一部分重量,直接压在马匹的身上。 如此才能勉强在车轮脱落后,依旧保持马车本身的平稳,没有出现翻车的情况。 但问题来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马车的车轮却忽然脱落,要怎么才能修好呢?! 起码卫平安四人停下了马车后,已经开动脑筋冥思苦想了将近半个时辰,然而一无所获…… 修车毕竟是个有门槛的技术活,对于从未接触过这项技术的四人来讲,隔行如隔山啊…… “星仔,不然就算了吧,把绳索解开,两匹马,咱们俩乘坐一匹,小雪小璐乘坐一匹。等到了徐州州城,再买一辆新车便好了。” 卫平安看着刘星蹲在地上,依旧没有任何成果的研究着断掉的车轴,忍不住开口建议道。 “是啊,我和姐姐的境界也都已经稳固下来了,别说还有两匹马了,就算马也没了,其实用双腿赶路,反而速度还能更快一些吧?除了会比较累以外,没别的毛病了。” 韩璐同样开口劝说道。 刘星的脸上浮现起了心疼的表情。 虽然已经成为了修者,并且成功的迈入了洗髓境。 可自小长大的生活经历让他养成了非常节俭的性格。 遇到卫平安之前,他的衣裤都是补丁盖着补丁的,一双鞋就算是鞋底破了,也根本不舍得扔,此时又如何能忍心直接扔掉一辆马车? “少爷,我再试试,车轴断了而已,或许可以找些合适的木头来代替?” 刘星依然不想放弃。 几人正说话间,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不急不缓的从后方来到了近前。 卫平安扭头看去,发现车队内竖起了飘扬的旗帜,上书‘宏源镖局’四个大字。 “朋友,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吗?需不需要搭把手?” 车队领头的男子在卫平安几人身前数米的地方停了马,接着骑在马上,朝着卫平安拱了拱手,朗声开口问道。 镖局出门在外确实有很多规矩,也确实要时刻保持警惕和戒备。 但是同样,在保持警惕和戒备的基础上,若遇到了有人面临困难,那么在确定应该不会影响到押镖安全的前提下,也得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出门在外、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多一个朋友才能多一条路。 人头熟、手面宽,很多时候比能打要更有用。 “咳,我们的马车断了一根车轴,导致一个车轮脱落,一直没办法修好。若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只能把马车扔在这儿了。” 卫平安同样拱手回礼,实话实说道。 “车轴断了?那确实很难处理,官道两边也不太可能找到合适的原木、赶制成临时的车轴。如果朋友不怎么在乎一辆马车的话,扔掉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领头男子沉吟着说道。 一辆马车的价值是相当不菲的。 就算是很多大户人家,往往也不会舍得随意便丢弃掉一辆马车。 所以领头男子对卫平安的想法表示附和时,多少有点迟疑,不想因为自己的这种表态,给对方带来比较为难的感觉。 比如明明是不想丢掉的,只不过嘴上说说而已,却由于他的附和而导致骑虎难下、面子上过不去。 可出乎领头男子意料之外的是,听到他也是这样的意见后,对方竟是扭头看向了蹲在马车旁的那个书童。 同时一脸开心的同书童说道:“听见了吗星仔?镖局的人也是这么说的,只能将马车扔了,毕竟这荒郊野外的,根本没有修理的条件嘛。 镖局的人可都是天天在外面跑的老江湖,连他们都跟我一样的意见,你就别坚持了。不然一直在这里耽误时辰,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啊。” 看着书童不情不愿的起身,赞同了丢掉马车的想法,领头男子多少有些迷糊。 这是谁家的少爷?! 这么好说话的吗?! 做决定的时候,还要跟身边的书童商量? 卫平安自然不清楚领头男子的想法。 总算是让刘星改变了主意,他满心都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转身再次同领头男子拱手道:“多谢朋友给出建议,我们是第一次走这青州通往徐州的官道,对于路途很不熟悉,看朋友是镖局的,那想来应该经常会押送这条路线上的镖物吧?不知道往前多久可以碰到能够住下的客栈?” 领头男子想了想,开口道:“再有两个时辰吧,天黑之前肯定能到,是一家名叫‘如意’的客栈。条件还行,起码不是通铺,掌柜的开这家客栈已经十年了。 我们宏源镖局走这条线的镖师,除非是特别赶的,否则都会在路过时,选择如意客栈住上一晚。朋友如果也想在如意客栈住的话,咱们倒是刚好可以同路。 反正我们原本也是打算再赶两个时辰的行程,然后便趁着天黑之前,住进去的。大家既然目标一样,结伴而行,也算是多几分安全,可以互相照应。” 卫平安对于这个提议自然不无不可,问下了韩雪韩璐姐妹俩和刘星的意见,确定都不反对后,便招呼着刘星去将两匹马解绑,以便接下来的骑乘。 “哥,你不是说,路上遇到这种陌生人,必须要保持戒备吗?那你还邀请他们同行?” 领头男子的妹妹看到卫平安和刘星去解开捆绑着马匹的绳索了,于是小声开口问道。 “他们既然也打算住在如意客栈,那就势必会再碰上。如果他们真的心有歹意,那么任由他们先行,岂不是等同于给他们提前准备的机会? 反倒是带着他们同行,可以时刻监视他们,确保局势处于咱们的掌控之中。当然,他们应该只是普通的旅人,但小心无大错。” 领头男子轻声回答道。 第546章 吕家情况 刘星最终死活没同意跟卫平安同乘一骑。 韩雪韩璐姐妹俩骑了一匹马,从车厢里整理出来的行李和床褥那些东西,则暂时放到了宏源镖局的其中一辆马车上。 卫平安则独自骑了另外一匹,至于刘星,他走在卫平安马匹的旁边,拉着缰绳,替卫平安牵马前行。 跟宏源镖局的几人互相认识了下,得知那领头男子名叫冯康,虽然今年只有二十八岁,却已经是宏源镖局的总镖头了。 而在男子身旁的那个女扮男装之人,名叫冯佳,说是冯康的弟弟,还特意强调名字中的佳,是家庭的‘家’。 但卫平安自然不可能被拙劣到一眼假的伪装骗倒。 只不过对方既然不想暴露女儿身,卫平安当然也懒得做那般讨人厌的事情,装作相信了对方确实是男人,便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 车队的行进速度看起来不急不缓,可实际上是有些慢的。 拉着重物的马车纵然是行驶在官道上,也顶多是和步行差不多的速度。 因为再快一些的话,且不提马匹受不受得了,只说这拉货的板车,其车轮就有可能因为速度的提升,而导致承受不住骤然提升的压力,从而出现损毁的情况。 毕竟,官道的平整只是相对的。 单纯从质量上去评价的话,这种纯粹用泥土堆实的道路,其通畅的程度,恐怕还不如前一世阿三哥所谓的邦级公路。 若是强行提速的话,拉着重物的马车会立刻陷入到无比颠簸的状态,动能的叠加之下,木质的车轮和车轴,根本不可能受得了。 前往如意客栈的途中,冯康一直在和卫平安攀谈着。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试图用语言表达的方式,打探清楚卫平安的来历。 不过冯康明显江湖经验丰富,打探的意味总是潜藏在不经意之间,仿佛真的就只是话赶话的聊到了而已,并不会令人感到不快、又或者心生警惕。 可惜,卫平安虽然没什么江湖经验,却至少能感觉到冯康的目地。 再加上他的身份其实有些敏感,朝廷的职衔在江湖中不一定管用不说,还有可能起到反效果,所以面对着冯康的打探,卫平安始终避而不谈。 总是在冯康不经意间提起时,直接转移话题的询问冯康对徐州的了解。 尽管话题转移的都非常生硬,不够圆融,但次数一多,冯康也就明白了卫平安并不是他一开始所猜测的那种啥也不懂的公子哥。 于是试探的行为便随之收敛了许多。 “不知道冯大哥对徐州吕家有没有什么了解?既然冯大哥押镖的路线,基本上都是在青州境内,又或者往返于青徐二州的,那么想来应该听说过不少吕家的事情吧?” 一直被冯康打听自己的事情,卫平安果断开始了防守反击。 只不过镖局的事着实没什么好了解的,于是卫平安将注意力放到了吕家身上。 “卫兄认识吕家的人吗?还是说……卫兄此去徐州,是有什么事情会跟吕家产生牵扯?” 冯康好奇的问道。 卫平安摇头道:“那倒是没有,我此行出来,主要是为了游山玩水的。只不过因为打算去徐州逛逛,又听说吕家是徐州的地头蛇,那自然得稍微了解一下。 免得在游玩的过程中,若是因为对吕家的陌生,再不慎招惹到了吕家,那就得不偿失了,冯大哥你说是吧?毕竟,出来玩嘛,最怕的就是被地方上的强人盯上。” 冯康想了想,开口道:“理是这么个理,不过我觉得你不需要太过担心。吕家虽然不能说是徐州的土皇帝,但也确确实实是徐州境内一等一的世家豪门。 这等豪门,如果你只是在徐州境内游玩的话,几乎不太可能跟他们产生交集。据我所知,吕家直系平日里常去的地方,一般人是根本去不了的。”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认真开口道:“这个嘛……其实……我也不能算是一般人,所以去了徐州后,一些比较出名的地方,比如最好的酒楼啊、勾栏啊,诸如此类有可能会花很多银子的地方,我大概都会去逛一逛。” 冯康闻言,忍不住多看了卫平安两眼。 犹豫了下后,迟疑道:“卫兄,出门在外,尽量不要漏财。有条件的情况下外出游山玩水,这当然是极好的。但人心险恶,不可不防。财漏的太多,会招祸的。” 这显然是出于好心的提醒,所以卫平安拱手道谢。 然后就听冯康继续说道:“不过若是卫兄去了徐州州城后,想要见识见识徐州风物,那在徐州城里最好的青楼之中,是有可能会遇到吕家二少爷的。 这位吕二少在徐州城内名气极大,因为他行事霸道、脾气恶劣、且不学无术。和吕家的大少爷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距非常巨大。 若是真碰上了那位吕二少,卫兄可千万不要和其起冲突,也尽量不要让你身边这对侍女被那位吕二少看到,实在是那位吕二少……太过贪花好色。 近些年来,听说徐州城内相貌姣好的良家姑娘,着实被那位吕二少祸害了不少。甚至有时候兴致来了,光天化日之下,那位吕二少都是敢肆意妄为的。” 卫平安扬眉道:“这么过分?没人收拾那位吕二少吗?” 冯康苦笑道:“没办法收拾,吕二少非常受吕家老太君的宠爱,身边常年跟着几名护卫,领头的护卫据说是一名修者,甚至很可能拥有着洗髓的境界。 再加上吕家现任家主吕养浩官居徐州别驾,有着吕家的支持,在徐州境内,就算是徐州州牧都要让吕养浩三分,对于吕二少的事情,自然没人敢管。 不过吕家二少爷终究只有一个人罢了,徐州州城那么大,真想碰到,其实非常困难。所以卫兄稍微注意一点,知道有这么个事情,便足够了。” 卫平安再次拱手,对冯康的提醒表示感谢。 就这么互相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两个时辰左右,天色渐晚,车队也终于抵达了‘如意客栈’。 第547章 什么是‘江湖\’? 这是一家盖在官道旁的客栈。 和官道只有差不多五六十米的距离。 上下居然盖了三层,占地面积也很是不小。 在如此荒郊野外之地,土地面积是最不需要担心、也最不值钱的东西。 因此绝大部分盖在路边的客栈,都只会盖个一层,留个大通铺,能给旅人遮风挡雨、让旅人简单住上一晚,便足够了。 像眼前这家客栈似的,直接盖了个三层,其建造的成本,不知道要比那种一层的客栈,高出多少倍。 不过能够在官道旁开客栈,这家‘如意客栈’想来也是有点关系的。 毕竟,官道沿途的安全,基本上都是有保障的。 相比于州郡内各种各样盗匪横行的小路,官道上由于经常都会有隶属于官方的车队往来通行,所以地方的各级武装力量,也常常会在官道周围进行扫荡。 再加上官道通行非常顺畅,要进行各种物资的补给也极为方便,所以想在官道两旁经营客栈这种买卖,没有官府的同意,是根本不可能的。 宏源镖局的人并未立刻进入到客栈之中。 而是先由趟子手以及几名杂役对客栈外的院子和后面的马厩进行了一番检查。 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这才上手先行卸车。 车上拉的那些大箱子都是非常沉的,每个箱子都必须四人合力、一人搬着一个角,才能勉强搬起来。 冯康和冯佳是车队里唯一没有动手卸车的两人。 “咱们平时押镖,除了尽量不走小路以外,住店也是有讲究的。记住,不要看客栈是否能住的舒适,出门在外,安全第一,舒适与否,只在其次。” 趁着镖局的其他人卸车,冯康继续对冯佳耳提面命。 “只要是新开的客栈,那么无论瞧着多么合适,咱们都是一定不能住的。同时即便是老店,若你发现这客栈换了老板,那也必须放弃住店的想法。 如果有客栈提供娼妓,咱们照样得躲着走。因为有娼妓的客栈,往往鱼龙混杂,很容易就会遇到一些不必要的冲突,千万不要存什么侥幸的心思。” 冯佳听的不住点头。 一旁的卫平安则和冯佳差不多,几乎是以同样的频率点着头。 这让冯康多少有点无语。 不过考虑到许多家境富庶的公子哥,对于所谓的江湖似乎都有种莫名的向往和好感,冯康对于卫平安的反应也就不觉得意外了。 “卫兄,我大概能够理解你的想法,但江湖绝对不像你想的那么好。快意恩仇、行侠仗义,这只是说书人嘴里的江湖而已。 真正的江湖,充满了蝇营狗苟,充满了背叛、欺诈、勾心斗角。当然,那些江湖之中的大人物们,他们肯定可以过得很好。 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江湖修者,境界越高、地位就越高,他们背后往往有着世家豪门在提供全面的支持,行脚住店,都有人管。 可我们却不行,我们在江湖中奔波,不是为了斩妖除魔,而是为了活着。为了能够赚到银两,从而养活身后的妻儿老小。” 冯康深吸了口气,接着说道:“绝大部分人的江湖,也都是如此。我们陷在江湖的漩涡之中爬不出去,不是因为我们喜欢,而是因为我们别无他法。” 卫平安闻言怔了下,旋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前一世里,很多人都说武侠是成年人的童话。 因为在武侠小说中,可以看到有豪杰之人惩强扶弱,可以看到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可以看到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可以看到很多在现实中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在江湖里以另外一种方式体现出来。 那似乎充满了别样的浪漫主义色彩,很容易让生活单调的普通人,自然而然的沉浸其中,幻想着自己也在那个世界里仗剑天涯、渔舟唱晚。 但并没有多少人真的仔细想过,若江湖不是小说,而是现实。 那么在大侠们光鲜亮丽的背后,究竟有多少残酷冰冷的一面,从未在小说中展现过。 就如同再漂亮的姑娘也会跑肚窜稀,再英俊的帅哥也有可能会长痔疮一样。 我们所能够看到的表象,永远像是朋友圈里那些被修饰和美化过的图片,想要通过那些图片就具体的了解一个人真正的生活,根本不切实际。 镖局的人很快将所有箱子都从马车上卸了下来。 跟车的杂役拉着那些马车去后面的马厩休整,给马匹喂马料的同时,还要负责检查拉箱子的板车有没有什么隐患。 如果有的话,这些杂役基本上都可以对板车进行简单的修理,让板车不至于出现路上抛锚的情况。 趟子手们则主要负责搬运那些箱子,等到镖师们在客栈里开好了房间后,趟子手们便要将箱子全都搬到房间内,以便集中进行看管。 抛开这些力气活不论,日常行镖的过程中,趟子手们还要负责打探路况、侦查以及喊口号壮声势等等。 卫平安一行也将那两匹马交给了镖局车队的杂役去照料,然后跟着冯康冯佳一起,进了客栈之中。 十几名镖师则是立刻开始分工。 有人进入客栈大堂后站到了角落,隐蔽的观察起大堂内的其他人,看看有没有那种一眼可辨的凶神恶煞之徒。 有人则前去跟柜台后面的掌柜打招呼,按照老规矩要了客栈一楼的许多客房。 客栈掌柜明显认识宏源镖局的人,一边在账本上登记,一边笑呵呵的同订房的镖师寒暄。 还有人悄无声息的进了客栈的后厨,检查客栈的后厨是否有异味、饭菜是否存在着异常。 总之,仅仅是订房的这么一会儿工夫里,十几名镖师便基本上将客栈内的情况都摸的门清了。 卫平安一行自然不会跟着镖局的人一起住一楼。 镖局的人住一楼,是出于安全的考虑,一旦发生意外情况,可以最快速度的做出反应。 但一楼的住宿条件,显然没办法跟二楼和三楼相比,所以卫平安直接要了客栈最好的两间上房。 相比于一楼客房的价格,直接要贵了十倍不止。 不出意料的,客栈大堂原本正在休息的其他旅人,立时纷纷看向了卫平安一行。 第548章 奇特变化 “哥,你路上才刚刚提醒那公子哥财不露白,结果人家转头就要了两间最好的上房,这根本就没把你的提醒放在心上嘛。” 一楼的其中一间客房里,冯佳面露不满之色的同冯康抱怨道。 所有的镖银箱子都被抬到了这间客房之内,冯康和冯佳则会住在一起,看管这些镖银。 虽说男女有别,但出门在外,条件有限,是讲究不了那么多的。 更何况两人还是亲兄妹,冯佳在决定要当镖师后,就很清楚押镖的过程中,她必须忘掉自己是个女人。 否则的话,她根本不可能适应这份行当。 “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人家愿不愿意把咱们的话放在心上,那是人家的事情。我之前其实已经算是交浅言深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卫平安……和他多说了几句话后,便莫名觉得对他很信任。” 冯康一边摇着头,一边很是疑惑不解的说道。 冯佳偏着头想了想,接着一脸赞同的说道:“确实,我第一眼看到那个公子哥时,就觉得他很面善,不自觉地便有些放松戒备。 这一路上听着你和他闲聊,尽管你试探他的那些询问,基本上就没得到过任何正面的回答,但我还是觉得他非常真诚,好奇怪啊……” 冯康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居然还能得到来自于妹妹的共鸣。 愣了下后,皱眉道:“你也是这种感觉?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如果只是我个人有这种感觉,那或许还能用一些其他的理由去解释。 比如这个卫平安善于和人进行交流,无论说话、做事还是行为习惯,都能恰到好处的让你感到舒服,这样的人虽然不多,但确实有。 可我会产生这种感觉,是因为我在过去的两个时辰里,一直都在跟卫平安闲聊。而你除了倾听以外,并没有加入到我和他的谈话之中。 也就是说,卫平安不应该对你也产生类似的影响。除非……那卫平安让人感到放松和亲近的方式,跟言谈举止无关……” 冯佳没怎么听懂自己哥哥的意思,下意识的问道:“哥,你想说什么?能不能直白一点。” 冯康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我的意思是,那卫平安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我是修者,你也是修者! 虽然咱们两个的境界不高,但修者远比普通人坚韧的多,这种情况下,咱们俩都不知不觉间受到了那家伙的影响! 恐怕那个卫平安应该也是修者,而且境界远在你我之上!只希望跟他的相遇,真的是偶然吧,不然的话,咱们这趟镖……” 冯康并未把话说完,不过冯佳还是能够从自己哥哥的语气中,察觉到明显的担忧之意。 另一边厢,开好了两间上房的卫平安一行,正在收拾屋子。 刘星自住,便独自一人收拾。 而卫平安的这一间,当然就是韩雪韩璐姐妹俩收拾了。 “平安哥哥,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这段日子老是和你睡在一起的缘故,我总觉得……总觉得……你好像比以前……更吸引人了……” 正收拾床褥的韩璐,忽然略有些脸红的小声说道。 一旁的韩雪则在打扫这间上房内的其他边边角角,闻言开口附和道:“确实,特别是你解决掉了青州城的那只魔物后,给我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了。 妹妹觉得你更吸引人了,可我却觉得……你好像是体内有什么特殊的气息,处于某种微弱的、似有似无的释放状态,只不过你自己并没有察觉到而已。 你知道的,我的感知能力很特殊,还没有成为修者之前,我就能察觉到一定境界之内的浩然气和妖气,虽然成为修者后,特殊的感知能力反而消失了,但…… 但我依旧要比普通修者敏锐的多,所以我大概能够察觉到你的变化,然而我没办法确定你体内释放的那种气息究竟是什么,因为实在是太微弱了。” 原本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悠然闭目养神的卫平安,听到韩雪这么说后,整个人顿时放下了二郎腿,同时直起了身子。 韩璐的说法还没有引起他的警觉。 情人眼里出西施,可能只是韩璐觉得他更帅了而已。 可韩雪的说法却让卫平安立刻重视了起来。 抬手示意韩雪韩璐姐妹俩保持安静,卫平安起身来到了已经收拾好的床前,盘膝坐在了床上。 接着闭上双眼,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体之中,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没有一丝遗漏的详细检查起来。 坐忘境已经可以进行内视了,所以身体的任何变化,都不可能瞒得过卫平安的眼睛。 只不过若是变化过于轻微,以至于自身感觉不到丝毫异常的话,很少有坐忘境以上的修者会经常通过内视的方法来进行全身体检。 终究是有些麻烦。 而懒惰,是人的天性。 很快,卫平安发现了问题之所在! 他体内的妖气和浩然气,不知道为何,竟似乎有了些要彼此交融的意思?! 就在丹田之内,在那巨大的太极图案之下,妖气和浩然气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泾渭分明! 反倒是彼此有了些仿佛试探性的纠缠! 最初在吞掉了无相尊者时,卫平安虽然拥有了妖气,可是妖气和浩然气彼此相斥,互相近乎于水火不容。 只要卫平安使用妖气,浩然气就会龟缩于丹田之内,分毫不漏。 同样,只要卫平安使用浩然气,那么妖气也会隐而不发,老实的就像是不存在一般。 唯有当卫平安需要全力以赴时,强行催动体内全部的气力,才能将妖气和浩然气同时激发出来,形成那颇为邪异的魔佛之相。 但那样的做法,虽然可以让他在极短的时间里,爆发出恐怖的战力,可相应的,需要他去承担的压力也会极其恐怖。 那种压力的提升,绝对不是一加一的问题,而是直接呈倍数的增长! 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出现仿佛身体被掏空的下场…… 可如果体内的妖气和浩然气能够交融在一起,那么全力以赴的情况下,对于身体所造成的压力,就能够大大减轻了! 客观来讲……这属于另类的增强?! 第549章 应该不是坏事 卫平安心无旁骛的研究着自己体内的气息变化。 妖气和浩然气突然间开始交融,这应该不是坏事。 特别是他简单的尝试了下后发现,即便是体内的妖气和浩然气出现了试探性的纠缠,可只要他愿意的话,他依旧可以单纯只使用其中一种气息。 那种交融,感觉上更像是两种气息在互相接纳彼此,不再敌视、不再针对,而是尝试着真正的开始共存。 但就算是融合为一,气息本身的形态,照样会随着他的意志发生改变。 也就是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便妖气和浩然气完全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气’,在他的掌控下,这种‘气’依旧可以自如的变化自己的表现形式。 他想让其像妖气,气息就会呈现出妖气的形态。 他想让其像浩然气,气息就会呈现出浩然气的形态。 即便内里的本质完全不同,表现形式却是没有破绽的,不可能被察觉到问题。 而能够呈现出来的战力,却远非单一气息能比! 当然,这是指妖气和浩然气彻底交融在一起之后的理想状态。 至于现在,两种气息刚刚开始出现试探性的接触,距离完全交融,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从体内气息的纠缠程度来看,这种变化的产生,最开始应该是由于那只亚圣层次魔物启动了入圣的仪式! 由于那只亚圣层次的魔物野心极大,成圣仪式的大手笔让仪式最后能够达到的效果,不仅仅只是成圣那么简单。 一旦成功,甚至可以让那只亚圣层次的魔物成为史无前例的圣魔同体。 所以仪式本身的影响,也绝不仅仅只是对于青州城内所有人的心智影响! 只不过九尾天狐的及时出现,将仪式彻底吹散,因此绝大部分人受到的影响很浅,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冲,差不多也就完全恢复了。 可他的情况却很特殊! 他不是正常的修者! 他的体内有妖气存在,并且同样来自于一只亚圣层次的魔物! 于是导致那入圣仪式的一部分作用,似乎是进入了他的体内…… 大致上搞清楚了身体的变化后,卫平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脸上则略微有些疑惑的神色。 他现在不太确定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不过仅从内视的状况来看,似乎对他的身体没什么负面的影响。 至于让身边和他有过接触的人,对他产生正向的情绪变化,这主要是来自于妖气和浩然气纠缠之后,导致他本能的拥有了一些独属于魔的特性。 魔是挑动人心的专家,在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情况下,纠缠中的气息是自发的在形成类似于自我保护一般的效果。 不过既然已经发现了,那他当然就能够重新将气息完美的收敛于体内了。 “恩?那种感觉……消失了。发生了什么吗?” 韩雪关切的问道。 卫平安下了床,摇头道:“不是什么大问题,之前破坏那只亚圣层次魔物所准备的仪式时,受到了一点影响,无须担心。走吧,下去吃点东西,然后回来洗个澡睡个觉,明天好继续赶路。” 从隔壁的房间里将刘星也喊了出来,一行四人顺着楼梯下到了客栈的一楼大堂。 此时大堂内的那些桌子,有三分之一都被宏源镖局的人给占了。 再加上之前就已经在大堂里喝酒吃菜的人,空桌子只剩下了三张。 这还是宏源镖局安排了一半的镖师、趟子手和杂役先行在客栈外警戒的情况下,才能有空桌子的。 出门在外,镖局的人无论做任何事情,都是必须轮班的。 包括睡觉休息在内,同样如此。 不仅仅是客栈内要有人值守,客栈外同样要进行警戒。 卫平安跟看起来也是刚刚落座的冯康冯佳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四人独占了一桌。 要了点饭菜和茶水,并未要酒,凑合着吃了起来。 大堂内的其他江湖客,视线都有意无意的往韩雪韩璐姐妹俩的身上飘。 不过倒是并没有出现什么惹人不快的举动。 这些常年跑江湖的人,都很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特别是对于漂亮女人,心里面其实全都有着本能的戒备。 敢在江湖上抛头露面的漂亮女人,对于普通的江湖客来说,绝对是非常危险的。 因为能在江湖上游荡还不出事,那就意味着这女人或者是自身极为不好惹,或者是其背后的男人不好惹。 无论是哪一个缘由,在普通江湖客眼里,都属于要尽量远离的麻烦。 当然,江湖上肆意妄为的人同样有很多。 但若是没有能够与自身脾气相匹配的实力,那恐怕坟头草都不知道已经长的多高了。 想要在江湖上活得久,小心谨慎,就是必备的基本素养。 不过现实的是,这些基本素养只属于小人物混迹江湖的生存指南,对于真正的大人物来说,他们不需要有任何顾忌。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别人的顾忌。 吃了没一会儿,客栈的大门忽然又被人从外推开。 下一秒钟,三名带着枷锁、脚镣、身穿囚服的男子。出现在了大堂内一众江湖客的视线当中。 紧接着,六名押送犯人的差役也走了进来。 环视了一圈大堂内的情况后,其中一名差役前去跟掌柜要房间,另外一名差役则是押着三名犯人顺着楼梯上楼。 剩余的四名差役两两一组,径直将大堂仅剩下的两张桌子都给占了。 随着这几名差役的到来,大堂的气氛立时变得清冷了许多。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那些江湖客,一个个纷纷闭上了嘴,只是闷头吃喝,再不互相进行交谈。 这些底层的江湖客,对于官府中人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然而江湖上那些混出了名头的大佬,却往往和官府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这年头,官匪一家,不分彼此。 简单的填饱了肚子,卫平安一行起身上楼。 韩雪韩璐姐妹俩要来了大浴桶,又烧好了热水,然后伺候着卫平安沐浴。 正当卫平安靠在浴桶的桶壁上,享受着姐妹俩的服侍时,厢房外却忽然响起了惊呼声。 “杀人啦!!” 第550章 查房 感受到姐妹俩游弋在自己身上的小手齐齐的停顿了下,卫平安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 难道自己这体质真的开始逐渐柯南化了? 走到哪死到哪? 没记错的话,上一世里,漫画中的死神小学生,绝对可以称得上死神领域里的劳模,是业绩爆表的典范! 漫画时间内区区六个月左右,就送走了整整八百四十一人…… 平均每天能送走将近五人,仿佛行走在人间的天煞孤星一般。 他要是真的也有了这样的体质,以后的日子怕不是要过的鸡飞狗跳呦…… “喊声听起来是从一楼传上来的,所以肯定和咱们没有任何关系。出门在外,不该凑的热闹就别凑,继续洗吧,死人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跟咱们没牵扯,咱们就不用关心。” 卫平安睁开双眼,有气无力的吩咐道。 韩雪韩璐姐妹俩答应了一声,然后便再次专心致志的给卫平安清洗起来。 虽然厢房内一室皆春,可厢房外的动静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大。 一开始还只是从一楼的方向传出各种各样的动静,可是没过一会儿,便陆陆续续的连二三楼都开始有各种各样的动静出现了。 强大的五感让卫平安仅仅只是通过动静的变化,就大体上能够判断出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那几名差役正在挨个房间的进行搜查…… 总算是洗完了澡,被韩雪韩璐伺候着擦干了身子,穿好衣裤,厢房门便被人从外面用力敲响。 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卫平安示意韩雪上前开门后,就看到之前那几名差役的其中之二,正站在厢房的大门外。 面色冷峻的看了开门的韩雪一眼后,其中一名差役朝着厢房内的卫平安拱手道:“这位公子!客栈一层方才发生了命案,我们已经询问过宏源镖局守在客栈外的趟子手,他们确定没有人离开过客栈。 所以,犯案者应该还在客栈里。为了公子的安全考虑,还请让我们入内检查一番,看看是否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东西藏在里面,也算是为公子洗清嫌疑。” 卫平安皱了皱眉,但还是点头道:“那就进来吧,不过发生了命案,正常来说应该报官吧?由这客栈所属地的府衙安排差役过来调查,才是正理。你们直接插手,是不是不合规矩?” 两名差役在得到允许后的第一时间,就直接进了厢房之内。 一边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厢房里的情况,一边回应道:“确实如此,可既然确定了案犯还在客栈里,那就应该及时作出应对。 若是先去报官,再等着所属地的府衙安排差役过来,估摸着起码要耗费小半天的时日了,这期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我们先行接手,若是能顺利破案的话,到时候再移交案件就可以了,也省的凶手浑水摸鱼,寻找机会逃跑。” 说话的工夫,两名差役便将这间厢房查看了个大概。 主要是厢房的面积并不大,几乎可以说是一览无遗,除了一个大立柜以外,就只有床底存在着藏人的可能。 因此检查起来非常的容易。 “很干净,那就不打扰公子了,还请公子关好门窗,晚上也不要睡得太死,若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及时通知我们。” 两名差役说着,就要退出厢房。 卫平安却直接跟了上去,笑呵呵的开口道:“既然发生了命案,那我们也跟着出去看看吧。留在房间里,显然不如跟着几名差爷安全,是吧?小璐,去把星仔也一起喊过来。” 两名差役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都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到底是没有拒绝。 韩雪跟在卫平安的身后,贴着卫平安的耳朵,小声问道:“不是说这事情跟咱们没牵扯,所以不用关心吗?不该凑的热闹别凑?为什么又要跟着出去?” 卫平安扭头顺势亲了韩雪一口,在韩雪瞬间羞红的耳根处细声道:“刚才没洗完澡,那自然是要以洗澡为主。可现在澡已经洗完了,长夜漫漫,立刻睡觉太早,不睡觉又不知道干嘛,正好跟着一起看看,哪怕什么都不做,消磨消磨时辰也是好的。” 韩雪闻言,不由低头道:“怎么就不知道干嘛呢……我……我和妹妹都在,又给你洗了澡,正是一身清爽的时候,该干什么……你难道心里没数吗……” 卫平安干咳了声,却并没有回应韩雪话语中明显的怨气。 他当然心里有数。 只不过之前忽然间发现,体内的浩然气和妖气竟是开始逐渐的纠缠在一起,这让他暂时没什么心思去做那些爱做的事情。 他得缓冲几天,看看这种体内气息的变化,究竟会对韩雪韩璐姐妹俩造成怎样的影响。 按理来说,解决了亚圣境的魔物之后,在青州城游玩的那些时日里,如果真有负面影响的话,早就应该呈现出来了。 既然直到现在,除了让韩雪韩璐姐妹俩对他更加痴迷以外,并没有其他不妥之处,便基本上能够确定没问题了才是。 但卫平安仍然会有些控制不住的担心。 尽管这种担心看起来更像是杞人忧天。 很快来到了客栈的一楼大堂,在烛光和月光的映衬下,可以看到大堂里已经站满了人。 突然间发生命案,让这些江湖客都有些紧张。 不过行走江湖,见惯了生死,虽然紧张,却也不至于多么害怕,只是颇为警惕的互相观察着。 “没什么发现,所有的房间都已经查过了,看起来应该是住在客栈内的人行凶。再加上宏源镖局的趟子手确认没有人离开客栈,那接下来……就只能一一进行排查了。” 迎着大堂里众人的目光,刚检查完卫平安房间的其中一名差役,开口说道。 有江湖客闻言,立时冷笑了一声,开口道:“宏源镖局的趟子手确认?他们凭什么确认?如果就是宏源镖局杀的人呢?” “你说什么?!” 大堂内宏源镖局的那些镖师立刻纷纷抽出了腰刀,朝着开口的江湖客怒目相向。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道:“并不是所有房间都查过了吧?我觉得……有三间房,恐怕漏查了。” 第551章 应对 “有三间房漏查了?不可能,我们已经把这客栈三层内的所有房间都查了一遍。包括后厨,掌柜所住的房间,以及厨子和小二住的房间,全都没有漏掉。” 一名差役非常果断的摇头继续说道:“排查的过程中,我们始终有人站在走廊上进行戒备,宏源镖局的人则守在客栈外,防止有任何人趁机跳窗逃跑。 所以顺次的排查了一遍后,我们可以非常肯定,所有的房间都查过了,而且确确实实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物!” 卫平安笑了笑,点头道:“当然,我对此并不怀疑,不过……有个词叫灯下黑,字面意思,我们总是很容易忽略掉那些显而易见的事情。比如……你们排查了所有的房间,但是,你们自己住的房间,排查了吗? 没记错的话,你们在来到客栈后,便直接跟掌柜的要了三间房,其中两间应该是用来自住的吧?还有一间则用来看押那三名犯人。 我不太清楚你们是怎么轮班的,但目前……恩……有五人在大堂之中,想来就留了一人在看押犯人?所以,你们的三间房,查了吗?” 几名差役闻言愣了愣,互相对视了一眼后,立刻迈开步子,顺着楼梯‘噔噔蹬蹬’的重新朝着楼上冲去。 不过还留了一名差役在大堂之内,以便观察大堂里其他人的反应。 没一会儿的功夫,几名差役又神色难看的返回了一楼大堂。 其中一名差役沉声道:“三名犯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是挣脱了枷锁和脚镣,同时重伤了负责看押的人!现在不知道藏在客栈内的何处。唯一能确认的是,他们肯定还没有逃出客栈,不然的话,宏源镖局在客栈外的人,肯定能察觉到。” 听到这名差役的说法,大堂里顿时一片哗然。 有江湖客惊声道:“所以是你们押解的犯人杀了人?!可是……不对啊!你们押解的犯人若是真的挣脱了枷锁,那也应该立刻想办法逃走吧?!怎么反倒是偷摸杀人了?!” 另外一名江湖客猜测道:“会不会是故意的?借着杀人的方法,在客栈里制造混乱,然后再想办法趁机逃走?毕竟,宏源镖局一直有人守在客栈四周,如果不想办法把他们支开的话,很难成功逃脱吧?” 这名江湖客的话音刚刚落下,就立刻有其他江湖客反驳道:“此言大谬,如果真是在押犯人逃走,镖局的人又怎么可能出面阻拦? 除非是押的镖出事,镖局的人才会动手。否则的话,其他任何事情,镖局的人都不可能理会,镖局的人又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 同样站在大堂内的冯康,听到了这样的说法后,顿时有点坐蜡。 尽管很清楚对方说的是实话,但面对着代表官府的差役,他却不可能如此表态。 毕竟,镖局想要开办的顺利,便黑白两道都不能得罪。 所以该有的态度,始终是要有的。 因此冯康干咳了声,开口道:“这位朋友,话不能说的太绝对。我们日常走镖的时候,确实不会多管闲事,毕竟,把镖物安全押解到目的地,才是我们务必要保证的首要目标。 可若真是遇到了肆意妄为的歹徒,那我们也不可能不管不顾。总要为了太夏的长治久安,贡献属于自己的一份力气。所以朋友放心,我们宏源镖局不会对犯人的逃跑坐视不理的。” “那现在该怎么办?继续排查客栈,将那三名犯人找出来吗?” 又有江湖客开口问道。 几名差役犹豫了下后,互相凑到一起,简单的小声商量了一番。 然后便由为首的差役开口道:“那三名犯人都是背着命案的,尽管不是修者,可心狠手辣,所以恐怕还真得要宏源镖局的朋友帮忙了。 我们伤了一个人,但看着情况还算稳定,应该不至死。请宏源镖局的朋友一定要将客栈四周守好,千万不要让人找到机会逃走! 我们则再把客栈从里到外的挨个房间搜查一遍!诸位,为了大家考虑,还请大家继续留在这里,凑在一起,才更加的安全!” 众人自然不无不可,冯康则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吩咐手下的镖师,让客栈外负责值夜的人加强戒备。 一旦看到有人从客栈里冲了出去想要逃跑的话,便立刻拦人。 不过也有江湖客并不喜欢和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对于差役的提议表示了拒绝后,自顾自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去休息。 建议只是建议,并非强制,差役们对此没说什么,朝着冯康拱手致谢后,便立刻开始了第二轮排查。 卫平安始终保持着安静。 带着韩雪韩璐和刘星三人站在大堂的角落,若有所思的看着事态的发展。 达到了坐忘境后拥有的强大感知能力,让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妥之处。 不过他暂时没想明白对方的目地,所以也就静观其变,没有出手直接干预的打算。 很快,再次有命案发生! 当几名差役重新排查到了客栈掌柜所住的房间时,立刻发现,客栈掌柜居然也已经死亡。 得知了消息的一众江湖客顿时有些骚乱。 其中几人还准备结伴组队,跟着差役们一起对客栈进行搜检。 但被差役们以安全为由拒绝了。 又是一通排查,在江湖客们躁郁不安的情绪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客栈一楼大堂的气氛略显压抑,所有人似乎都在某种积淤中等待着发泄的契机。 就在这时,楼上忽然有明显的破窗声传了下来! 紧接着,客栈外响起了混乱的喊叫声和打斗声! 一楼大堂内聚集的江湖客们立时来了精神,一个个纷纷朝着客栈外涌去。 宏源镖局的那些镖师们同样冲出了客栈,只有冯康留在了大堂之中。 看到卫平安一行四人依旧站在大堂的角落,并没有跑出去看热闹的打算,冯康开口问道:“怎么?不一起出去吗?这种情况下,似乎跟着所有人一起行动,才最安全。” 卫平安笑着摇头道:“不了,事情有些奇怪,我觉得留在客栈会比较好,你妹……你弟弟呢?” 冯康眼皮跳了跳,开口道:“在房间里看守镖物,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镖物都必须有人寸步不离,这是规矩。” 第552章 什么来头? 两人正说话间,那几名之前排查房间的差役,急匆匆的顺着楼梯回到了大堂之中。 看到卫平安一行和冯康都在大堂后,差役们明显愣了下。 其中一名差役反应很快,立刻开口道:“还在这里干什么!犯人们从三楼的房间里跳窗跑了!我们原本也想跳窗追的,但看着实在是太高了,就没敢跟着跳下去!冯镖头!请让你的人千万拦住逃犯!” 冯康立时拱手道:“我的人一定会竭尽全力的,请几位官爷放心。” “人都跑了还怎么放心!冯镖头怎么不一起去?镖师和趟子手们肯定不如冯镖头的本事强!那三个犯人都是狠角色!若是一时胆怯的话,很容易会被闯出去的!还请冯镖头仗义出手!等此间事了,吾等一定给宏源镖局送去感谢!” 开口的差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上前来拉着冯康一起。 冯康不由面露为难之色。 此次押镖对于宏源镖局来说无比关键。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他都不能离开镖物太远! 放置镖物的房间,就在他身后,除了他妹妹始终在房间里盯着以外,这样一个距离,也可以确保若真有变故,他同样能毫不耽搁的立刻冲进房间去进行应对。 可如果被拉着一起去追捕那三名逃犯的话,距离一远,就不好说了…… 虽然出现变故的可能性不大,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想到这里,冯康躬身拱手,打算表示歉意,然后拒绝掉来自于眼前差役的邀请。 可让冯康没想到的是,就在那名差役来到了他身前不足一米的距离时、就在他拱起手刚刚弯下腰的那一刻,差役伸出来的、原本为了拉他胳膊的手,竟是顺势变成了掌! 一股强度达到了开窍巅峰层次的浩然气波动,猛地从那手掌中喷涌而出,照着他的脑袋便印了上来! 事发过于突然,冯康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感知到了浩然气的波动时,身体已经连做出应对的空间都没有了。 脑海中浮现起来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完了’! 然而再次出乎冯康意料之外的是,当他整个人都陷入到了绝望之中的情绪时,一道身影忽然间来到了他的身侧! 浓烈的浩然气波动下,后发先至的一拳打在了差役袭击他的手掌胳膊上,将差役偷袭的这一掌,当场打偏! 并且还响起了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差役随之本能的惨叫了起来。 冯康也在差役的惨叫声中瞬间从绝望的情绪里抽离。 豁然扭头看向了那救他一命的身影。 紧接着,冯康愣住了…… 居然是之前路上遇到的那位卫少爷的书童?! 好像叫……刘星?! 这……怎么回事!?这浩然气波动的强度……绝对达到了洗髓境啊! 所以……那位卫少爷的书童,之前一直在给卫少爷牵马的仆人,竟然是一名洗髓境的修者吗?! 开什么玩笑! 冯康感觉很是难以置信。 放眼整个江湖之中,修者虽然不少,可绝大部分却都只是筑基期和开窍境的修者而已。 一旦达到了洗髓境,那么便绝对有能力在江湖上闯下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至于再往上的坐忘境修者,基本都是江湖上名镇一方的大人物,完全可以开宗立派、划定属于自身的势力范围! 更上一层的通幽境修者则在江湖中极为罕见,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师级存在! 绝大部分的通幽境修者,只能在朝廷和军队之中找到。 到了这个层次的修者,再想要闲云野鹤一般的于江湖之中厮混,是非常困难的。 而超越了凡人五境的强大修者,便彻底和江湖绝缘了。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认知,冯康才会对刘星展现出来的修者境界感到无比震惊。 起码以他的江湖经验,还从未听说过江湖之中,有谁能奢侈到用洗髓境修者来充当书童和仆人的! “该死!事情有变!有洗髓境修者在!所有人!各自逃命!” 被一拳打断了胳膊的那名差役怒吼了一声,同时非常干脆的便转身想要逃离。 奈何刘星的反应比他更快。 在他怒吼出声的同时,就已经闪身欺上,干净利落的踹断了他的双腿! 其余几名差役纷纷想要朝着一楼的其他客房冲去。 看起来应该是打算通过那些客房的窗户,逃到客栈之外。 每名差役选择的方向都各不相同,这种逃命的办法显得很有默契,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被人一网打尽。 除了偷袭冯康的那名差役以外,其他几名差役都并非修者。 所以尽管反应已经很快了,可落在修者的眼中,依旧显得颇为迟缓。 而冯康虽然对于刘星展现出来的实力感到无比震惊,却也很清楚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事情是将那几名差役全都留下! 因此迅速的收拾心情,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名想要逃跑的差役冲了过去。 但紧接着,让冯康越发三观崩坏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因为那几名差役分别选择了完全不同的逃跑方向,冯康还觉得自己恐怕很难将所有人都留下了。 依托着晚间的夜色,客栈外又已经是一片混乱,只要这几名差役有人能够逃到客栈的外面,那么就有很大的概率趁乱成功逃走。 可事情的发展,又双叒叕一次的出乎了冯康的意料之外! 因为韩雪韩璐姐妹俩也出手了。 这几名差役虽然并非修者,可看着也都是刀头舔血的凶人,刚好适合用来给韩雪韩璐练练手。 姐妹俩成为修者后,一直都在努力稳固自身的境界,并没有任何跟别人动手的机会。 尽管卫平安并不指望姐妹俩变得多强,但若是能够培养出足够自保的能力,那显然还是很有意义的。 于是乎,在冯康瞠目结舌的表情中,姐妹俩纷纷释放了体内的浩然气波动。 依托着修者境界,强行对那几名想要逃跑的差役碾压了过去…… 牵马的书童是修者,身旁跟着服侍的两名婢女竟然也是修者?! 这位卫少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553章 糟糕的实操能力 带着难以形容的心情,冯康和韩雪韩璐姐妹俩配合着,总算是将剩余的几名差役也全都成功活捉。 一个个尽皆打断了双腿,扔到了客栈大堂的地上。 冯康也不傻,此时自然已经明白过来,这几名差役肯定是贼人假冒的。 至于之前被押解的那三名犯人,显然是这几人的同伙! 无论是有人突然间被杀,还是后续这几人借机搜查整个客栈,乃至于方才有犯人跳窗逃跑,吸引了几乎所有人前去围追堵截,这一切的一切,恐怕都是冲着他们宏源镖局的镖物来的! 如果不是在路上偶遇了那位卫公子,他此时绝对已经着了道! 到时候,几名贼人中尽管只有一名修者,可开窍境的实力,足以保证对方可以轻而易举的解决掉他的妹妹。 其他人又都已经去围堵所谓的逃犯了,这几名贼人可以从容不迫的处理镖物。 一旦他和妹妹身死,镖物又被抢走,那宏源镖局就等同于彻底完了…… 想到这里,冯康不由一阵后怕,随之而在心底涌起的,则是对卫平安溢于言表的感激! 先是同刘星和韩雪韩璐姐妹俩道了谢,紧接着冯康没去理会那几名假冒的差役,快步来到了卫平安的身前。 一句话没说,直接就要大礼参拜。 不过双腿并没有能够真的跪下去。 因为卫平安抬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当场拖住。 冯康没敢使用修者层次的力量。 虽然极度怀疑眼前的这位卫少爷也是修者,可是在对方没有展现出修者境界之前,出于礼节上的考虑,冯康也绝对不敢有丝毫形同于试探的举动。 若是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在卫平安的伸手托扶下,冯康只能重新站稳了身子。 拱手苦笑道:“卫兄,大恩不言谢!如果不是卫兄的人及时出手,我现在肯定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到时候镖物再被抢走,我身后的宏源镖局就要迎来灭顶之灾了。 卫兄不仅仅只是救了我一命,还救了我们宏源镖局上下百多口人的性命!说是我们宏源镖局的再生父母都不为过!别的不多说了,以后但有所命,必义不容辞!” 卫平安摆手道:“顺手的事情罢了,冯兄不用太过放在心上。眼下事情并没有彻底解决,这些人的同伙,还在外面充当诱饵,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所以冯兄先去将人手都收拢回来吧,别让他们的同伙跑了,全都抓回来之后,再分别进行审问,或许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也说不定。” 听到卫平安的建议,冯康也心知是这么个道理。 但想到自己若是就这么出去收拢镖队的其他人回来,那放置镖物的房间里岂不是只剩下自己妹妹一个人了。 要是有个万一…… 脑海中刚刚浮现起这样的本能念头,冯康就猛然间又反应了过来。恨不得直接给自己一巴掌。 人家卫少爷的书童都是洗髓境了! 真对你有什么恶念,还用得着如此麻烦吗?! 之前在路上遇到的时候,当场把你们镖队的人全都杀光,不就得了吗! 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默默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冯康立刻朝着卫平安再次拱手,然后便转身毫不犹豫的冲出了客栈大门。 卫平安则是饶有兴趣的来到了那几名假差役的身前,看着因为全都被打断了双腿,从而只能瘫在地上不住哀嚎的几人,笑呵呵的开口道:“想法不错,可惜实操能力太差,典型的双手跟不上脑子。” “你……是怎么发现的……” 几人中唯一的那名开窍境修者强忍着身体的痛楚,咬牙瞪着眼睛问道。 卫平安耸了耸肩,开口道:“怎么说呢,你们刚进客栈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虽然你们伪装的其实还算可以,但对待那三名犯人的态度……恩……不够恶劣。” “不够……恶劣?!” 开窍境修者的脸上浮现起了茫然的神色。 卫平安点头道:“没错,押解犯人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工作,除非有犯人的亲友提前对负责押解的差役进行打点,奉上一笔可观的银两,犯人才有可能在被押解的途中,得到比较好的对待。 不然的话,被押解的犯人根本就只会被当做牲口一样处理,差役们在途中基本都会拿这些犯人取乐。可你们在进入客栈后,看起来吆喝着那三名犯人,但那三名犯人对你们却并不憎恨。” 开窍境修者喃喃道:“只是……因为这个吗……”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你们之后进我房间检查的时候,表现得实在是太过正直了些。以我对差役的了解,碰到了这种名正言顺的查房机会,那几乎是没有差役能手脚老实的。 要么顺走一些东西,要么调戏调戏女眷,这都是很普遍、也很正常的事情。结果你们查了一遍房,不但没有勒索银钱的意思,对我的两个侍女也是目不斜视,这个…… 嘿嘿,不得不说,你们恐怕对于差役有什么误解?起码太夏的差役,是绝对做不到你们之前查房时的那般表现的。你们……表现的实在是太好了点。” 卫平安随口解释道。 开窍境修者呆住了。 缓了一会儿后,咬牙道:“难道就不能是我们比较正直吗!” “啧,这话说得,一个正直的人怎么干差役呢?就算一开始是正直的,干的久了也会被同化的。总之,你们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细节上的问题,就不一一跟你讲了。”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打了个哈欠,对于在今晚睡觉之前,能够看到这样一出戏,多少还是比较满意的。 起码给他无聊的夜生活,增添了一些调味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卫平安隐隐觉得,事情好像还有些暂时未被挖掘出来的余波。 这些贼人出现的时机……有些太过巧合了。 他们是怎么知道宏源镖局的押镖路线和押镖时间的呢? 第554章 奇怪的土匪 卫平安的疑问最终并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回答。 冯康跑出客栈后,没一会儿的工夫,便将镖局的人手全部收拢了起来。 而想要尝试着突破包围的人,则不仅仅只是那三名所谓的嫌犯,还包括了一名之前号称被那三名嫌犯重伤的差役。 只不过重伤是其他几名假差役的说法,并没有人真的上楼去检查过。 所以很显然,这名被留在了客栈楼上的差役,实际上并未真的受伤。 四人中有三人都不是修者,唯一的修者则仅仅只是筑基期而已。 之前他们的任务应该是牵扯住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因此尽管是在突围,但并未想要真的跑掉,以至于和一众宏源镖局的人,以及客栈里原本入住的江湖客们纠缠在了一起。 随着冯康赶到,场中的力量对比瞬间失衡。 四人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可此时再想要逃跑,却已经来不及了。 有了冯康的加入,四人中有修者的优势直接变成了劣势,所以迅速便被逐个击破、集体活捉了起来。 带着这四人一起回到了客栈的一楼大堂,所有人才知晓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些江湖客们都有些义愤填膺,因为他们等同于是被欺骗了。 愤怒的情绪表现在外,便是随后对假差役们的审问过程,显得非常粗暴和直接。 但一番审问之后,却根本没办法从那些假差役和假犯人的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只能知道这些人全部来自于一个名为七星寨的地方。 贼人们完全是听从自家老大的命令行事,前来抢夺宏源镖局所押镖物的。 至于自家老大是怎么知晓的关于宏源镖局此次押镖的详细情报,他们却并不清楚。 将这些人互相隔开,反复的审问了几遍后,确定这几人并未说谎,冯康便也没有墨迹,非常干脆的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虽然这些人明显是冲着镖物来的,但冯康镖局出身,行事风格并不邪恶,没有折磨俘虏的习惯。 尽管若是严格遵守太夏律的规定,这些被抓到的贼人,是应该扭送官府,交由官府去处理的。 可路遇类似于抢劫的事情,反抗之下将劫匪击杀,在太夏律中也属于被允许的范畴。 所以冯康直接给了这几人一个痛快,倒也不至于有什么后患。 不仅仅是在这种相当于前一世里正当防卫的行为上,太夏律会给出非常积极的鼓励条文,同时还有一些其他的条文,也会鼓励太夏百姓保持血性。 比如血亲复仇! 虽说想要让官府真正去判定为血亲复仇的条件极为苛刻,可在太夏律里,确实有明文规定。 只要被官府确认为血亲复仇,那么就不会被处死! 当然,其他更轻一些的惩罚,肯定还是逃不掉的。 审问无果,又折腾了挺长时间,客栈内的众人疲乏之下,先行选择了休息。 客栈掌柜确确实实是死了。 在那些假差役的供述中,客栈掌柜是他们在第二次查房时,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恐慌,直接在进去查房的同时,下的杀手。 而最开始死的那名江湖客,也是被他们趁人不备,下的黑手。 出了人命的事情不大不小,次日一早,住在客栈里的江湖客们纷纷退房离去,宏源镖局也整肃人马,将镖物尽皆又搬上了马车后,跟卫平安一行四人一起,离开了客栈。 客栈的店小二则是在所有人都离去之后,直接将客栈锁门,接着往最近的府衙赶去。 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去官府报备的。 不过杀人的那些人都已经死了,地方府衙一般也不会多生事端。 至多是整理出一份胡编乱造的案件卷宗,然后直接结案了事。 民不举则官必不究,民若举则官看情况究! “七星寨活跃在青州和徐州的交界处,由七名修者组建,不过最强的也就是开窍大圆满而已。昨晚的那两名修者,一名开窍和一名筑基,便是七星寨的七把交椅之二。” 冯康骑在马上,态度颇为恭敬的同卫平安介绍着。 “不过我对这七星寨的了解不多,因为七星寨很少做打家劫舍的买卖,也几乎从不拦路索要过路费,跟我们这种镖局营生,基本没有接触过。 昨天之前,我只是听说过七星寨的名头,却从未见过七星寨的那七把交椅,以至于人家都直接当面了,我也没认出来,险些便着了道,实在是惭愧。” 说到这里,冯康忍不住摇了摇头,显然依旧对自己昨天晚上的表现耿耿于怀。 能遇到卫平安一行人,对于冯康来说,这是他的运气。 但行走江湖,他不可能总是依靠着运气去化险为夷。 “七星寨?听起来像是土匪?不过……土匪不打家劫舍,也不拦路抢劫,那土匪靠什么活?” 卫平安奇怪的问道。 冯康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听说七星寨的后面是有大人物在提供支持的,但究竟是不是这样,我也说不准。 也可能很少打家劫舍的说法是错的,七星寨或许只是对小打小闹没兴趣,真碰上了大买卖,他们还是会主动出击的。 就比如我们宏源镖局这一次的押镖,便吸引到了七星寨的注意。不瞒卫兄,我们此行押解的东西,是四季钱庄的现银。” 冯康说着,便将自家镖局正在争取成为四季钱庄固定合作伙伴身份的事情,详细的同卫平安讲了一遍。 最后苦笑道:“这笔现银总共有三万两,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镖物,总价值超过了五万两。 主要是因为徐州城那边的分号在兑付上出现了现银短缺,所以从青州城这边的分号临时进行调派的。 如果这一次的押镖任务能够顺利完成,那么以后四季钱庄在青州的相关任务,都会交给我们镖局负责。” 卫平安闻言,心下只觉得这事情还真是巧。 居然押的是四季钱庄的银子? 以他和四季钱庄的关系,既然路上碰到了,那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反正也是刚好顺路,便陪着一起押解算了。 第555章 又出事了 “其实昨天晚上的那些江湖客里,应该也有七星寨的人。因为有人几次三番的用话语挤兑你们,出言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正是配合着那人的言论,事情的走向才会最终朝着七星寨那群人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他们明显对你们镖局的情况知之甚详。 不但知道此次押镖的路线、出发时辰,同时也知道是由你亲自进行押镖,于是才会在劫镖的人选上,安排了两名修者同来。” 卫平安骑在马上,任由刘星牵引着缰绳,跟着车队慢悠悠的前行。 同时继续开口道:“我很怀疑这是因为你们镖局里出现了内鬼,否则很难解释七星寨的人为什么对你们的行踪了如指掌。我个人建议,此次押镖结束后,你最好仔细的内查一番。” 冯康面露迟疑之色,苦笑道:“卫兄说的是,但……我们镖局内都是在一起多年的老伙计,镖局上下除了我们这些走镖的人以外,还有一半左右都是大家的家眷。 这种情况下,背叛镖局的事情……我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因为镖局一旦垮了,那就意味着大家都玩完了,可我们说是一个镖局,其实却等同于是一个家庭……” 看到冯康一脸纠结的模样,连话都没有说尽,卫平安点头道:“我大概能够理解你的这种心情,但想要为了绝大多数人负责,就不能太过意气用事。 当然,镖局是你的,具体要怎么做,肯定是你自己拿主意。至于说你很难想象镖局里的人背叛整个镖局……嘿,冯兄,这个世界上,最难揣测的,就是人心。 许多人能够保证忠诚,始终不背叛,这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忠诚,而仅仅只是因为那些诱惑他们背叛的人,能够提供给他们的价码,实在是太低了而已。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把尺子,这把尺子就是他们对自身价值的认知和判断。一旦有人能够提供远超过他们自我认知的价码,那就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说到这里,卫平安停顿了下。 注意到冯康的脸上浮现起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便笑着继续说道:“举个例子,比如我在大街上看上了一位良家妇女,我觉得她很漂亮,很想跟她一度春宵,以解相思。 于是我拿出一两银子给她,表示买她一晚,那她可能会直接将银子甩我脸上,然后质问我当她是什么人。我加到了十两银子呢,她态度会缓和些,说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我接着加到了一百两银子,她或许就会说今晚是我的人。当我加到了一千两银子,她便会说今晚别把她当人。这个数字变成一万两,她可能都不会在乎和她度春宵的是不是人。 这个例子有些夸张,但我要表达的意思,你肯定明白。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讲,区区几十两银子就足够他们把命卖掉了,更何况是三万两呢?” 冯康彻底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一旁的冯佳似乎想要开口,但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去反驳。 就这样又前行了一整天,临近太阳落山前,车队来到了道旁的一处客栈。 太夏境内的官道两旁,客栈的数量还是非常多的。 一是因为走官道的人多,二是因为官道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这种安全不但让旅人们在想方设法的尽可能走官道路线,同时也让经营客栈买卖的商户,对于官道左右两边情有独钟。 当然,在官道上找关系开客栈的人多了,竞争便随之变得激烈起来。 一些口碑不好的客栈,在被旅人们所熟知后,很多旅人宁愿多走一段路,也不会想要去住那些比较坑人的客栈。 于是客观上就导致这些开在官道两旁的客栈,整体上比其他荒野客栈要好的多。 无论是住宿的条件,还是提供的吃喝标准,都远非那些荒野客栈能比。 冯康挑的这家客栈,依旧是宏源镖局以往押镖时常住的一家客栈。 相比于之前的如意客栈,这家客栈略显陈旧了些,但厨子的手艺却是极好,让卫平安一行人胃口大开。 不过客房的情况就略显寒酸了,以至于韩雪韩璐姐妹俩不得不耗费了比之前如意客栈足足多了一倍的时间去收拾。 旅途奔波,虽然身体不累,可精神上的疲倦却不可避免。 看着姐妹俩收拾完客房后,卫平安简单的洗漱了一番,然后便搂着姐妹俩上了床。 不曾想,尚未来得及去做一些坏事,房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又是密集的敲门声响起。 通过感知,卫平安能够确定门外急匆匆赶来敲门的人是冯康。 无奈之下,只能穿衣起床,上前打开了客房的门。 “卫兄!出事了!我刚刚回房时发现,装着镖银的几个箱子,竟是不知道何时,被人破坏了封条!封条上的蜡封全都毁了,同时打开箱子后,我还发现了这个!” 冯康满脸急切之色,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张白纸递了过来。 卫平安接过白纸,瞄了一眼后,发现上面只有一句话。 ‘七星寨多谢宏源镖局所赠三万两白银,铭感五内,特此致谢。七星寨主邱枫敬上’ 将白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一片空白。 卫平安扬眉道:“怎么回事?白天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路上一切顺利,所以入住客栈后,你们遭遇了什么吗?” 冯康表情凝重的说道:“由于昨天晚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便要求所有人都加强戒备。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就能抵达徐州州城了。 因此只要今晚平安渡过,那么明天的路会很好走。可不曾想,我只是离开房间,在客栈外安排了一番镖局的人应该如何守夜罢了,左右不过一刻钟。 但当我回到房间里时却发现,舍妹竟是不知道何时被迷晕了!所有装镖银的箱子,也都被破坏了封条,这张纸则被留在了其中一个箱子里。” “银子呢?” “这就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银子都在,并没有出问题!” 第556章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跟在冯康的身后,一起来到了客栈一楼专门放置镖银的房间里,卫平安看到了满脸愧疚之色的冯佳。 经历了昨晚的事情后,冯佳就没再继续隐瞒自己女儿身的情况了。 虽然即便继续隐瞒,也只是相当于在掩耳盗铃,但对于冯佳的坦白,卫平安还是配合着表示伪装的不错。 当然,有很多细节的地方可以调整和优化云云…… 白天的冯佳没怎么听懂卫平安的意思,却至少能明白,卫平安是表示她的伪装不够精妙,旁人不太可能因为她的伪装,就真的认为她是个男的。 这让冯佳多少生出了几分挫败感。 结果还没等调整好心情,晚上就又遭遇了当头一棒,让她内心之中的挫败感更加浓郁了许多。 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把镖师这个行当干好了…… 才刚是第一次出来跟镖而已,结果就接二连三的出漏子。 这还是在有她哥哥主要负责的情况之下,都不能顺顺利利的走完一趟镖。 如果换成她来主负责的话……整体的过程只会更糟糕吧? “所以,你并没有看到什么人潜入了这间屋子?就连自己是怎么晕倒的,都没有印象?” 听着冯佳讲完了方才的遭遇,卫平安皱眉道。 冯佳很是难过的点头道:“是,就好像突然间便没了意识,再醒过来时,便看到哥哥已经在屋子里了,而装镖银的箱子,尽皆被破坏了封条……” 卫平安扫了一眼屋子里那些用来装镖银的箱子。 凑近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后,确定每个箱子上的封条蜡封,都被破坏的干干净净。 但掀开箱子盖后,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银锭却看起来并未丢失分毫…… 银子的密度是很高的,三万两白银差不多相当于三千斤,也就是一点五吨左右。 听起来很多,可实际上,一立方米的银子,重量就会达到将近十点五吨。 所以这一点五吨银子的实际体积并不大,算下来,也就是七分之一立方米罢了。 只不过为了方便运输,所有的银子被分别放在了十个箱子里。 真正占据车队运载空间大头的,其实是那些一起押运的货物。 尽管那些货物加在一起的总价值也达到了两万两之巨,可相比于银子,那些货物要更加的难以搬运和劫持。 因此装货物的箱子被放到了其他房间里,由别的镖师负责看管。 前一世里,贵金属之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全球不同文明所不约而同在使用的等价货币,就是因为贵金属具备很多其他金属所不具备的特点。 比如体积小、价值大、便于携带、久藏不坏、质地均匀、容易分割等等等等。 这一世的情况显然也没什么变化,镖局在进行押运的过程中,最容易被劫持的,就是金银! 几乎没有劫匪会去抢劫其他的货物,且不提难以携带的问题,光是劫走货物后的变现,就足够让劫匪们头大如斗了。 将所有的箱子都看了看后,没发现什么明显的问题。 卫平安随手从箱子里面拿出来几个银锭,一边掂量,一边开口道:“能迅速迷晕筑基期修者的药物,多吗?” 冯康皱眉想了想,开口道:“不少,筑基期和开窍期对于迷药的抵抗力并不强,起码要达到洗髓境后,才基本上不会被平常的药物影响。” 卫平安闻言点了点头,兀自又掂量了几下银锭后忽然愣了愣,紧接着便将银锭放回了箱子,开口吩咐道:“将这些装银子的箱子,全都摞到一起。” 冯康对于卫平安突然间的要求感到很是莫名其妙。 但他也没有多问,而是老老实实的根据卫平安的指示,很快便将所有装银子的箱子尽皆摞了起来。 卫平安则是绕着这些摞在一起的箱子转了两圈,脸上渐渐浮现起了恍然的神色。 注意到了卫平安的表情变化,冯康不由心下一喜,忍不住开口道:“卫兄,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七星寨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卫平安缓缓点头道:“算是吧,不过究竟是不是我猜测的那样,这个目前也说不准,所以就先不跟你讲了,讲了也没用,凭添担心而已。 至于七星寨想做什么……嘿,七星寨或许也只是听命行事罢了。我暂时还需要一些证据来证明我的猜测,这估计要等到去了徐州州城后才能有结果。 因此,先这样吧,一切等到了徐州州城之后再说,反正银子……也没出问题。” 这话说得很是含糊不清,冯康顿时面露担忧之色。 可他自己又着实不清楚究竟哪里不对劲,出于对卫平安的信任,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对于冯康冯佳兄妹俩来说,今晚注定了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出了眼下这样的事情,他们根本不可能再有任何的睡意。 索性两人都是修者,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又肯定能够抵达目的地,所以纵使一宿不睡,也问题不大。 不过来自于精神上的压力就非常难熬了。 这趟镖可以说是押上了宏源镖局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冯康和冯佳承担不了一旦出问题所造成的风险和后续影响! 卫平安没在两人的屋子里多待。 有了大体的猜测之后,便带着韩雪韩璐姐妹俩重新回了自己的房间。 “平安哥哥,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七星寨的人难道只是为了恶作剧吗?” 韩璐服侍着卫平安脱衣上床,同时好奇的开口问道。 “恶作剧?怎么可能。他们已经死了九个人,这绝不是恶作剧所能够承受的损失。具体是怎么回事……等到了徐州城后,应该就可以知道了。 对了,明天一早起来后,准备下笔墨纸砚,我要给陆贺之写封信。路上没有驿站,所以只能等到了徐州城后,再把信件邮寄出去。” 卫平安说话间已经躺到了床上。 左边是韩雪,右边是韩璐,姐妹俩的性格非常互补,以至于在这种事情上,也能给卫平安带来一加一大于二的完美体验。 反正体内的气息已经重新完全归于掌控之中了,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第557章 我很乐意 京城,宰相府。 夏初晴盘膝坐在后院之中,整个人体内的浩然气都在呈现着一种仿佛沸腾般的状态。 双眼紧闭,无比专注的调节着体内气息的变化,这让夏初晴看起来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以至于脸上泛起了诱人的红晕,额头也不断的浮现出细密的汗珠。 夏启明就站在一旁数米远的地方,面露欣慰之色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毫无疑问,夏初晴继承了他绝顶的修炼天赋! 才刚刚在山河社稷图内磨砺了一个多月而已,夏初晴便连续击碎瓶颈,于今日下午,突然从图内出来,开始静心准备突破坐忘! 夏启明对此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女儿所领悟的道,究竟有多么难走。 无情道看似简单,仿佛只要始终保持绝对的冷静,不被周围的人或者事牵动心神,就能在这条道路上一直走下去似的。 可实际上却全然不是这样! 至情至性者方能无情,只有在无情道上遇到有情人,这条路才有希望顺畅的走下去。 若是浅薄的认为,无情道便要泯灭一切感情,对这天地万物都漠不关心的话,那这条道一定会走偏,直至最终走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这是夏启明对无情道的理解,但他却没办法跟夏初晴细说。 修者在踏上这条逆天之路后,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就只有自己。 自己懂了,那就是真的懂了。自己若是不懂,即便旁人讲出花来,也依旧还是不懂的。 原本夏启明对于夏初晴是颇为担心的。 因为他的女儿自从成为了修者之后,对于周围事物的态度,便随着年月的积累而越来越冷淡。 这种冷淡,是一种透入骨髓的疏离。 表面上看,他的女儿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为人处世,在礼节上都是丝毫不亏的。 但夏启明却非常清楚,这种礼貌其实是一种永远无法拉进的距离。 如果任由夏初晴就这么走下去,那么夏启明非常怀疑,总有一天,他的女儿很可能会彻底的冰封自己。 偏偏身为当世圣人,他却对此无能为力。 直到卫平安的出现,他的担忧才渐渐放下! 随着卫平安开始进入到京城其他人的视野当中,他的女儿也肉眼可见的逐步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原本已经停滞不前许久的洗髓境,受到这种变化的影响,立时有了非常积极的回应。 再加上他的女儿在这段日子里,于山河社稷图之中,完全是不惜命的苦修,有着足够清晰的目标和追求,才终于厚积薄发,一举将要成就坐忘! 不到二十岁,便能够突破达到坐忘境,以后稳扎稳打,只要不出意外的话,入圣几乎是必然的。 就在夏启明思考着这些事情时,夏初晴周身的气息波动瞬间发生了变化。 就像是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一般,夏初晴虽然依旧紧闭着双眼,可盘膝而坐的身体却缓缓凌空悬浮了起来。 夏启明的脸上浮现起了微笑,散去了自身警戒周围的气息,背着双手,思绪一时间更加飘忽。 他不自觉地回想了很多事情。 那是他一路走来的披荆斩棘。 年少时轻狂义气,愿提三尺青锋剑,斩尽妖魔荡乾坤。 仿佛这天下间的事情,无外乎斩妖除魔、伸张正义而已。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步入仕途后在宦海里乘风破浪,夏启明才逐渐认识到了自己年轻时究竟有多么幼稚。 绝大部分的情况下,并非你做的事情是对的,就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官场之中,官员和官员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 想要维持住这个庞大的体系,让朝廷自上而下的始终保持稳定,给百姓以休养生息的机会,着实非常困难。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妖魔才是人族最大的敌人,可每个人依旧有着无法摒弃的私心诉求。 只有满足了这些人的私心,他们的公心才能最大限度的被激发。 若是私心都没办法得到满足,那在他们的眼里,种族的存在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夏启明有的时候身处其中,同样会不可抑制的产生自暴自弃的想法。 但他的身份和他所肩负的责任,注定了他不能任意妄为。 然而无法否认的是,他因此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并且这种压力,甚至没办法跟任何人去诉说。 不过现在,眼看着年轻人真正的开始飞速成长起来,夏启明终于有了些微的轻松感。 终究……还是有希望的。 看着自己女儿总算是睁开了双眼,从刚刚突破时不受控制的凌空虚渡状态中恢复,夏启明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不错,你能这么快的便突破瓶颈,说实话,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看来卫平安那个小子,在你心目中的分量,要比我想象的重很多。 休息几天吧,你这段日子实在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既然已经突破了,那就好好稳固下境界。另外……我是不是应该给你找个贴身侍女了?” 夏启明一脸宠溺的开口说道。 夏初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淡然。 不过能够这么快就突破到坐忘境,显然也让夏初晴颇为高兴。 尽管没有表现出来,可肢体语言上,夏初晴显得要轻快许多。 “找侍女?为什么?我不需要人服侍。” 夏初晴平静的拒绝道。 “和服侍不服侍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喜欢自己一个人,但你要考虑以后和卫平安那小子成亲的事情。” 夏启明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男人总要三妻四妾的,你如果想和卫平安那小子成亲,那么是一定要当正妻的。若非正妻,我也不会答应你嫁过去。 可即便是正妻,往往也要面临所谓争宠的问题。有个通房丫鬟在,至少能帮着你一起拽住那小子的心,不至于让他太过偏向妾室,明白吗?” 夏初晴微微瞪大了些眼睛。 但转瞬间便恢复如常,平静道:“我不需要,我对那种事情也不感兴趣。如果嫁给平安,他想的话,我会尽妻子的义务,他不想的话也没关系。能有一些妾室来分担这种事情,我很乐意。” 第558章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卫平安并不清楚远在京城的夏启明父女俩,居然已经聊到了他和夏初晴成亲之后的事情。 在他的概念里,他现在应该还只是处于和夏初晴刚刚确立关系的热恋阶段,远没有到谈婚论嫁的程度。 事实上,就连这个关系确立,他其实都有些没谱。 因为自始至终,他也没有真正的跟夏初晴表白过。 只是依照着夏初晴的态度转变,以及离开京城之前的临别一吻,卫平安大体上认为,做出了这种事情的夏初晴,应该已经默认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离开京城之后,他在给夏初晴的信件中,才会使用那样直白的用词。 这是他彻底接受并且认同这个世界的重要表现。 如果是刚刚穿越来的那段日子,和这个世界始终保持着本能的距离时,卫平安会更习惯用一种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 就像是在玩vr版本的角色扮演游戏一样。 世界再怎么真实,跟他之间也依旧存在着明显的隔膜。 让他不自觉地便产生游戏人间的想法,仿佛南柯一梦,总会有梦醒的那一刻。 这并非主观意义上的认知,而是潜意识里对之前那个生活了将近三十年的世界、不可分割的情感依赖。 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他很难让自己百分之百的投入到这个世界里。 值得庆幸的是,穿越过来之后,原主遗留了大量的、碎片化的记忆。 随着对这些记忆的消化和吸收,极大的缩短了卫平安彻底融入这个世界所需要的时间。 而融入这个世界的程度越深,对于这个世界的人和事就会越认同。 潜移默化间,自然而然的认为自己确实应该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 若是在前一世,像夏初晴这样的姑娘,对于基本上可以说是处于社会底层的卫平安来讲,那绝对属于高不可攀的梦想。 正常情况下,他们就如同两条永远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 即便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也永远只会是两个世界的人。 别说是夏初晴了,就连严思敏、简佳怡,乃至于韩雪韩璐姐妹俩,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可穿越过来之后,随着一系列事情的发生,他却直接跨越了阶层的限制,站在了过往人生里从未达到过的高度上。 而所有的这些,全部发生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之内。 认真讲,这对于卫平安来说,着实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身份、地位、为人处世的习惯、对整个世界的认知,乃至于前一世所形成的的三观,所有的这些,似乎都在不断的被打碎重构。 若不是在京城的那段日子里,始终尽量的让自己放松,让自己用一种玩世不恭的心态去对待这种变化的过程,那卫平安觉得自己很可能已经疯了。 不过幸好,结果还算不错。 他下意识的选择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去规避二世为人所带来的精神冲击,最终让他平缓的渡过了那段阵痛期。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开始能够用平常心去看待当前世界的一切。 于是他和夏初晴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于是他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韩雪韩璐姐妹俩的主动献身。 于是他渐渐的想要为人族贡献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在衮州的滔滔洪水中,毫不犹豫的以身堵决口,全然不顾自己可能会遭遇到的危险。 至于夏初晴。 既然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喜欢,那当然就要想办法追到手。 如果一定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卫平安此时的心态,大概就是灰太狼那句着名的: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区别在于,灰太狼除了红太狼以外,什么都得不到。卫平安则除了红太狼以外,什么都能攥在手里! 入住客栈的当天晚上,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 七星寨的人送来了一张纸条后,似乎便不再有其他的计划。 一整晚安然渡过,但冯康和冯佳仍旧一宿没睡。 不只是他们兄妹俩,事实上,宏源镖局的一多半人,这一晚都没有睡觉。 除了第二天押镖的过程中,需要保存体力的镖师以外,趟子手和杂役们几乎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整整盯了一宿。 以至于到了次日一早,准备离开客栈继续出发时,镖局车队里的一多半人,看着全都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就连重新搬运箱子到马车上,都一个个显得脚软乏力,仿佛喝大了一般。 所幸剩余的路程已经不多了,只要坚持坚持,天黑之前差不多就能抵达徐州州城。 因此再怎么觉得疲惫,也可以强撑下去。 而冯康和冯佳兄妹俩在安安稳稳的渡过了这个晚上之后,也就彻底的放下了心。 知道卫平安主仆四人会一直跟着他们直到抵达徐州州城为止,在兄妹俩看来,最后这一整个白天的押镖路程,基本上也就不太可能出问题了。 有洗髓境坐镇,要是还有土匪路霸敢前来找麻烦的话,就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冯康所猜测的那般,最后的这一天路程,行进的极为顺利。 从早到晚,别说土匪路霸了,就连正常情况下偶尔会遇到的那些小贼,都踪影全无…… 乍然之间,还真有几分海晏河清、四海承平的意思。 以至于冯康和冯佳兄妹俩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一整天下来,除了小心翼翼的陪着卫平安闲聊以外,就只剩下看风景和打哈欠了…… 不过对于卫平安来讲,这一天的收获却着实不小。 救了冯康的性命之后,冯康便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心。 因此关于吕家的详细情况,冯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其对吕家的了解,没有任何保留的都讲了出来。 通过冯康的描述,卫平安也大致上猜到了严良究竟在担心什么。 除了他在京兆尹任上,基本没给吕家行过任何方便以外,另外一个主要的原因在于,吕家的吕老太君,是一个非常重男轻女的人。 所以严夫人其实自小就不怎么受吕老太君的待见…… 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第559章 抵达徐州 临近太阳即将落山,车队终于抵达了徐州州城的大门外。 从青州赶来徐州的路上,卫平安并未再进行苦修。 虽说身体的伤势已经完全养好了,可像洗髓境时那样刻苦的磨砺身体,从坐忘境的角度来说,意义不大。 对于其他修者而言,一旦达到了坐忘境后,想要继续向山顶攀登,就必须努力的通过神魂合一的基点,去更快的汲取和转化自身所需的天地精华。 所以相比于磨砺身体,直接闭关修炼神魂,是更有效果的做法。 若是到了瓶颈阶段,确定闭关不再有任何用处时,修者就要开始行走天下。 通过和这个世界的一切不断进行接触,来尝试着去寻找突破瓶颈的契机。 如果找到了,那么突破瓶颈后便再一次进行闭关,直到出现下一次瓶颈。 这般周而复始、循环不止。 但卫平安却不需要如此。 修炼于他来讲,确实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而然。 由于是傍晚,出城的人要远比入城的人多得多。 州城附近村落的村民们往往会赶着清早进城,贩卖自家田地里的一些产出,然后在城内的集市上购买一些生活必需品。 当然,如果城内的价格比较贵的话,这些村民们也会克制住购买的欲望,等待着到村与村之间每五天举办一次的大型集市上去购买。 如果是农忙时,这些村民们基本不会在城里待太久。 卖掉了田里的产出后,便会结伴而回。 可眼下这种农闲时节就不一样了。 空闲下来的村民们往往会在城里看看有没有能打短工的机会,以便多赚点铜板来补贴家用。 因此许多村民会一直在城里待到临近太阳落山时才出城。 并不需要排队,车队在通过城门时,冯康朝着城门令出示了一件腰牌。 这是青州和徐州两地官府颁发给镖局的特殊腰牌,可以允许镖局在两地押镖的过程中,一旦需要入城,那么他们押镖的货物便不用接受城门卫的检查。 主要是由于大部分的镖物,在装箱之后,往往会用蜡封封死。 如果进行检查的话,便会将蜡封破坏,对于镖局来说,这很容易造成误会。 所以相应的腰牌算是一种便民措施,专门为走镖之人准备的。 尽管由于昨晚的变故,银箱的蜡封已经被破坏了,可是能不被检查,就还是不要被检查的好。 银子迷人眼,真让人看到了那成箱成箱白花花的银子,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顺利的进了徐州州城,扑面而来的人声鼎沸之音,一扫今日路上的悠闲和安静,将一行人重新拽入了繁华市井之中。 “徐州城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的百战之地,也出了许多让人耳熟能详的英雄人物,到了本朝,时局相对比较稳定,虽然边疆纷争不断,但内部却几乎从没有出现过真正的动乱,所以徐州城便也随之沉寂了下来,变得越来越繁华。” 冯康一边当先领路,往四季钱庄的徐州分号赶去,一边开口同卫平安介绍道。 “有什么值得游玩的地方吗?我大概会在这徐州城住上一段日子,恩……估摸着起码要一个月左右,所以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话,就实在是太无聊了。” 卫平安回忆了下吕老太君的七十大寿,应该是在六月中旬举办,于是笑着开口问道。 “值得游玩的地方……这个……卫兄您之前说,自己是从京城来的。那我估摸着徐州城内能入得了您这双眼睛的景色,肯定不多。 至于城外的话,云龙山还是值得去一去的。相传云龙山下有前朝墓葬,内有陪葬之金银珠宝无数,若能找到,便可欣享一世荣华。 不过关于前朝墓葬的事情,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这消息在徐州城里传的人尽皆知,可目前为止,还从未有人真的找到过哪怕丁点的线索。” 冯康想了想后,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 到底也只是开镖局的而已,虽然走南闯北,见闻广博,对于各地的风土民俗,也都能说的似模似样。 但对于各地真正比较高端的地方,基本上还是全无了解的。 卫平安也不再多问,只是骑在马上左右张望,欣赏着道路两边的街景。 相比于之前的青州城,徐州城在繁华程度上,看起来还要更胜几分。 建筑风格也跟青州城不甚相同,已经开始趋近于南方的习惯,瞧着倒是很有些烟柳摇曳的味道。 当然,和京城相比,仍然差距明显。 如果说京城是大家闺秀的话,那这徐州城就顶多是小家碧玉了。 经常吃大餐的人,确实会偶尔对路边摊产生兴趣,但这种兴趣主要来自于新鲜感。 而新鲜感又是最容易变质的东西,所以看了不到半个时辰,卫平安便兴致缺缺起来。 所幸车队经过这半个时辰的城内赶路,终于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抵达了四季钱庄的徐州城分号。 此时的徐州城分号已经结束了当天的营业。 尽管大门还没有关死,但那只是因为分号里的伙计们还需要进行当天的盘账。 随着冯康和卫平安一行人迈步而入,立刻就有伙计上前来招呼。 只是还没等伙计致歉,让几人明日再来,冯康就已经亮明了自己镖局的身份。 确定是给自家押镖的新镖局,伙计立刻让几人稍等,接着很快就将分号的掌柜从后堂喊了出来。 这掌柜瞧着大概也就是四十岁出头的样子,一脸的精明相。 在伙计的引领下来到了冯康的面前,笑呵呵的拱手道:“原来是宏源镖局的冯镖头当面,幸会、幸会。鄙人张嵌,添为四季钱庄徐州城分号的掌柜。 其实今儿白天鄙人还在算着日子呢,估计冯镖头明后天怎么也该到了。却不曾想,冯镖头居然来得这么快。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了,不过咱们还是先验货吧? 等货验好,完成了交割,我再安排冯镖头和诸位兄弟好好的吃上一顿。以庆祝咱们两家这首次合作,圆满成功,如何?” 非常合理的要求,冯康自然不可能不同意。 不过当宏源镖局的人将押运的那些箱子全都搬到了钱庄内后,看着许多箱子上明显已经被破坏的蜡封,张嵌的脸色顿时便沉了下去! 第560章 银子有问题 “冯镖头,这蜡封是怎么回事?你们宏源镖局虽然是第一次做我们四季钱庄的买卖,但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在青州也走了起码二十多年的镖吧? 为了避免出现说不清楚的情况,装箱后的蜡封是务必不能破坏的。这个规矩,你们干镖局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 张嵌脸色难看的盯着冯康,语气中满是质问和怀疑。 冯康赶忙拱手致歉道:“掌柜有所不知,还请听我解释。这蜡封绝非我们有意损毁,实在是押镖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事情,以至于出了一些意外。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宏源镖局此次押镖的路线走漏了风声,使得七星寨盯上了我们。这一路上,七星寨先后两次组织人手,对我们进行了偷袭。 虽然我们成功的将七星寨的人击溃,阻止了七星寨的人对镖物的抢夺,但七星寨毕竟是有修者的,这些箱子的蜡封,就是被七星寨破坏的。” “七星寨?” 张嵌眉头皱了起来。 看了看那些箱子,又看了看冯康,沉吟片刻后,摆手道:“先验货吧,如果确实只是蜡封被破坏,里面的货物没问题的话,我也不会为难你们。 货单没丢吧?青州分号那边跟你们确认的货单如果也丢了,我就真的不能做主验货了。虽然我这里也有提前备好的货单,但必须彼此对照,这是规矩。” 冯康赶忙点头道:“有的有的,货单我一直都是贴身保管的,并未出问题,麻烦张掌柜了!” 说话的同时,冯康已经从怀里将此次押镖的货单取了出来,递到了张嵌的眼前。 张嵌伸手接过,仔细的核对了一番货单上的印章和其他用来防伪的标识。 确定没问题后,这才挥了挥手,招呼着分号里的其他伙计,上前根据着货单记录的内容来进行验货。 徐州城分号的规模不小,伙计足足有十几个。 在张嵌下达了验货的命令之后,这些伙计立刻来到了那些已经被搬运到分号大堂的箱子旁。 纷纷开箱详细的点验起来。 由于蜡封被破坏的缘故,张嵌的表情始终非常严肃,一言不发的死死盯着忙碌于验货的十几名伙计。 这样的反应,自然也让场间的气氛显得颇为凝固。 宏源镖局的众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监督着钱庄伙计们在验货的过程中不要耍什么手段。 天色渐黑,钱庄大堂里点亮了许多蜡烛。 十几个伙计有条不紊的验着货,冯康则看起来还算平静。 他确信自家押运的镖物没出岔子,自然也就不会太过担心。 尽管想不明白七星寨之前所作所为的目地究竟是什么,但只要此趟镖押运成功,七星寨的打算他当然也就懒得理会。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所有的货物才一一清点完毕。 只剩下了银子还没有过磅而已。 张嵌的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开始有说有笑的跟冯康闲聊起了押镖的不易。 很快,所有的银子也都从箱子里面被取出进行过磅,确确实实是正好三万两。 冯康见状,彻底的松了口气。 正待和张嵌寒暄几句,然后提醒张嵌在运单上画押确认时,忽然有一名伙计开口道:“掌柜的,这银子……好像有问题。” “恩?什么问题?” 张嵌扬眉道。 “总重量虽然是对的,但这些银子……瞧着好像都稍稍有些大?反正……可能不是银子……” 那名伙计迟疑着开口道。 张嵌眉头再次皱起,直接迈步来到了那堆银子前,捡起了几块银锭掂量了下后,弯腰往地上砸了砸。 接着返身取来了一根针,在银锭上划了几下。 盯着划痕仔细的瞧了瞧后,张嵌沉声道:“不是银子!是用锡做的假银子!冯镖头!你不是说那七星寨没有将银子劫走吗!那眼下这情况,你怎么解释!” “锡做的假银子?!” 冯康瞬间瞪大了眼睛,赶忙也去检查起那堆银子来。 自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的卫平安,则是站在分号大堂的角落,默默地观察着钱庄分号内一众人等的表现。 昨天晚上在对比了银子的体积后,他就察觉到了银子有问题。 但他又非常确定,昨天晚上即便七星寨的人摸进了放置银子的房间,照样是没机会将银子掉包偷走的。 除非七星寨的人也有一件如同他带着的那枚须弥戒一样的法宝,倒是有可能做出类似的操作。 但法宝这种东西过于珍稀,与其猜测对方拥有法宝,卫平安宁愿相信这里面存在着其他隐情。 场间冯康和徐州城分号的人迅速将所有银子全都检查了一遍。 可结果却让冯康双眼发黑,倍感绝望。 居然全都是锡锭! 假的……全都是假的! 锡这东西是极其便宜的。 一般来说,只会在烧制铜钱的时候,混合少量于其中,以便让铜钱的色泽更好看一些。 大量的伪造成银子,其总成本跟同等重量的银子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昨晚七星寨的人是真的把银子给窃取了?!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怎么做到的?! “冯镖头!三万两银子,既然能够成镖,那显然在立契之前,你们镖局点验货物的人,是已经确认了银子真伪的!结果运到了我这边,却全都变成了锡锭!宏源镖局必须为此承担全部责任!” 张嵌表情凝重的看着冯康,语气严厉的接着说道:“这件事我会立刻上报京城总号!三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已经超出了我能做决定的范畴! 另外,关于这三万两银子,宏源镖局打算如何处理?冯镖头,我需要你明确的告诉我你们的想法,你们是否能够对这三万两银子的镖银进行赔偿? 如果你们宏源镖局愿意赔偿这笔银子的话,那我们做钱庄生意的,也不会希望把事情闹大。可如果你们宏源镖局不愿意赔偿的话……我就只能报官了。” 第561章 救命稻草 冯康只觉得自己有些站立不稳。 身子晃了晃后,在自己妹妹的及时搀扶下,这才勉强重新站定。 很是艰难的开口道:“张掌柜,我不是在推卸责任,但我可以发誓,这三万两银子,在押运的途中,除了被七星寨的人破坏掉了蜡封以外,绝对没有遇到任何别的麻烦。 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情着实有些蹊跷。是不是容许我先进行一番调查,再考虑如何去处理?毕竟牵扯到了整整三万两银子,这对我们镖局来说,是一个承受不起的数字。” 张嵌毫不犹豫的摇头道:“抱歉,冯镖头,你的誓言或许值三百两银子,却绝对不值三万两。这是你们镖局承受不起的数字,同样也是我一个分号掌柜承受不起的数字。 因此我不可能任由你去处理这件事情,特别是在咱们彼此还没有建立起足够信任的前提条件之下。总之,我已经把我的要求讲明白了,这里面不存在讨价还价的可能。 要么你们镖局想办法把这三万两银子的亏空填补上,要么明儿一早,我就去府衙报案,由府衙来决定这件事情应该如何处理。” 冯康不由苦笑道:“张掌柜,我们镖局怎么可能拿得出三万两银子?您就算是把我们镖局整个卖了,我们也不可能凑得出这样一大笔银子啊。” 张嵌冷漠道:“那是你们的问题,和我无关。现在,请把这些锡锭带走。其余货物我们会进行正常交割,算你们押运完成,但三万两的锡锭,我们不会接收。 如果明天一早,箱子里重新装满了真正的银子,那一切就当无事发生。可如果到了明天早上,箱子里面装的仍然是锡锭……嘿,不好意思,咱们就只能对簿公堂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银子被我们自己换掉了吗!我们宏源镖局向来都是守规矩的!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 一旁的冯佳忍不住委屈的怒声道。 张嵌瞥了冯佳一眼,冷笑道:“我打过交道的镖局也不少了,还是第一次见走镖带女人的。几百几千两银子,你们肯定守规矩,但几万两银子……这可就不一定了。总之,先这样吧,我还要给京城总号写信,失陪了。” 说完,张嵌吩咐那些伙计盯住宏源镖局的人,让宏源镖局的人先将其他货物完成交割,然后便径自回了分号后堂。 “哥,咱们怎么办?” 冯佳很是焦心的问道。 “先……先把没问题的货物交割吧,至于这些锡锭……我……我再想想办法……” 冯康略显虚弱的说道。 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事已至此,总要面对。 身为宏源镖局的总镖头,他肩负着镖局上下一百多号人的生计问题。 因此无论遇到任何事情,他都决不能垮掉。 如果他垮了,宏源镖局也就完蛋了…… 想到这里,冯康本能的四下里寻找起卫平安的身影来。 无比绝望的情绪刺激下,反倒是让冯康的大脑一片清明,过往这几天的经历,异常清晰的重新在他的脑海中划过。 所以不期然的,冯康回想起了昨天晚上卫平安的反应。 卫兄好像……昨晚就发现了什么?! 迅速找到了站在大堂角落的卫平安,冯康急步来到了卫平安的身前。 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直接九十度鞠躬道:“还请卫兄救我!救救宏源镖局!” 一直躲在角落暗中观察的卫平安,见状笑了笑。 开口道:“先交割没问题的货吧,交割完后,把这些锡锭都收一收,咱们再找个客栈,时辰不早了,有什么事情,也得明天才能办了。” 看到卫平安的笑容,冯康莫名的镇定了些。 深吸口气,点了点头,转身开始指挥起镖局的其他人,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货物的交割。 至于那些锡锭,当然是重新装箱,然后由镖局的人搬回马车上。 处理完了这些,没在分号继续多留,卫平安当先领头,带着众人就近找了一家能够容纳所有人一起住下的客栈。 以冯康为首的镖局众人,看起来很是失魂落魄,因此卫平安便直接替他们交了房钱。 冯康这才反应了过来,本想将房钱还给卫平安,却被卫平安直接拒绝了。 “不需要,还是先考虑下怎么解决三万两银子的问题吧。”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领着冯康和冯佳兄妹俩,去了自己的房间。 “卫兄,为今之计,看来只能想办法找到七星寨的藏身处,然后从七星寨的手里,将银子抢回来了。您身边这位书童是洗髓境的高手,不知道他能不能出手帮忙? 七星寨的寨主也只是开窍大圆满而已,如果有您的书童帮忙,肯定可以对付七星寨。我们宏源镖局无以为谢,此事若能解决,必倾尽家资,作为您书童的酬劳!” 进了房间后关上房门,刚刚将蜡烛燃起,冯康便急不可耐的拱手说道。 卫平安笑了笑,摇头道:“去找七星寨的麻烦有什么用?你真以为,那三万两银子是在七星寨的手里吗?” 冯康闻言一愣,疑惑道:“卫兄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趟镖的押运过程中,就只有七星寨的人尝试过劫镖,而且七星寨的人也确实在昨天晚上迷晕了我妹妹,还特意留下了那张纸条。除了七星寨以外,我想不到还有其他的可能了。” 卫平安耸了耸肩,开口道:“你知道我昨晚是怎么发现银子有问题的吗?” 冯康怔怔的摇了摇头。 卫平安伸手比量了下,开口道:“银子是相对来说比较重的东西,如果全部都是银子,融成一个大概长宽高各三尺左右的方形物体,那么总重量会达到二十一万两,所以三万两银子摞在一起,差不多只有这样大小。” 一边说着,卫平安一边大体的比划起来。 ps:唐代三尺大概九十二厘米,为求阅读方便和符合大众认知,本书按三尺为一米计。同理,古代一斤为十六两,所以有半斤八两的说法,但本书依旧按一斤为十两计。 第562章 几种可能 “在相同的大小下,比银子重的东西并不多,当然,金子比银子更重。同等大小的金子,大概有银子的两倍重,这是非常容易进行分辨的。 而昨天晚上,我让你将所有装银子的箱子都摞在一起后,却发现其形成的大小,跟实际上正常的大小比起来,有着相当明显的区别。 哪怕将箱子本身会占据的大小计算上,这种区别仍旧无法弥补。所以在看到这种肉眼可见的差异之后,我就知道银子其实已经出问题了。” 卫平安说话间,又比划了另外一个大小,接着说道:“不过我昨天并不清楚箱子里面是用什么东西作假、伪装成银子的,直到方才在钱庄里才得知是锡。 锡这个东西……怎么说呢,和银子非常像,但却比银子轻。如果是善于作假的人,用锡来伪装银子的话,通过特殊的手段,确实能让人不易察觉。 可如果是锡的话,同样是融成长宽高各三尺左右的方形物体,其总重量却只有将近十五万两而已,因此三万两锡要比同重量的银子大很多。” 听着卫平安的解释,冯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但紧接着,他就面露惊愕之色,开口道:“可是……不对啊!那些银子从封箱之后,就从来没有人动过!箱子也都是刚好将银子全部装满的! 直到昨天晚上,蜡封才被破坏!如果卫兄你说的没错,那银子被调换之后,箱子就应该装不下全部的假银子了啊!否则重量便会对不上! 可之前在钱庄里过磅,重量确确实实是对的,正正好好的三万两,这如何解释?!除非……恩?!等一下……” 说到最后,冯康整个人猛地愣住。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能。 尽管这个可能,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 但不期然的,之前卫平安跟他聊起过的那个关于背叛是因为价码足够的话题,瞬间便萦绕于他的心头! “这就是我要说的问题,从我和你们镖队相遇的那一刻算起,一直到现在,我可以确定,箱子里的东西并没有被调换过,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所以即便真的出问题,也只能是我遇到你们镖队之前。但是很显然,按照规矩,镖局在押运货物之前,也是需要对所有的货物进行点验的。 确定需要押运的货物和货主出具的货单对应无误,镖局才能在货单上签字画押,承担押运的任务。那么……这批锡锭是怎么通过点验的?” 卫平安说话间,坐到了房间内的椅子上,靠着椅背,翘起了二郎腿。 慢悠悠的接着说道:“我能想到的理由并不多,问题要么出在你们镖局身上,要么出在四季钱庄的分号身上。 有可能是四季钱庄的分号买通了你们镖局负责点验货物的人,当然,也有可能是这批假银子瞒过了他们的眼睛。 我相信这样的大额押运,不可能只是由一个人负责点验。总要交叉验货、彼此同时确认无误才行,否则就太不严谨了。 但交叉验货的话,买通点验之人的难度便随之大大提升,这里面存在着太多不可控的变数,操作起来实在是太难了点。 所以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银子本来是给了你们的,可你们拿到银子后,却用锡锭进行了替换,并且雇佣了七星寨。 一路上你们配合着七星寨演了几出戏,想要借此将银子侵吞掉。只不过这种猜测存在着几个无法解释的漏洞。 比如你们演戏是演给谁看呢?如果是演给我看的话,咱们的相遇是个意外,你们也不可能提前知道我是谁,演戏给我看的说法就无从谈起。 再比如假银子通过分号验货的可能性极低,泡在银子堆里的人,不太可能瞧不出这其中的问题,那你们吞掉银子就毫无意义。 除非银子迷人眼,有人想要把银子藏起来,等到风头过了,便远走高飞。至于宏源镖局,自然是被留下来承担四季钱庄的怒火。” 冯康张了张嘴,但却又一时无言。 正常来说,点验货物确实是要多人交叉点验的。 可宏源镖局的规模比较小,大家彼此互相照应、抱团取暖,已经过的如同一家人般。 因此在很多对内的规矩上,执行的都并不严格。 此时经过卫平安的一番提醒,冯康已经非常清楚的回忆了起来,之前对这个涉及到了宏源镖局以后发展的重要机会,原本镖局内也是要交叉点验的。 但在进行点验的头天晚上,负责点验的几人却是喝花酒喝了一个通宵。 第二天四季钱庄的分号又一大早就带着货物来进行点验,以至于那几人虽然勉强从床上爬了起来,可明显精神恹恹,不在状态…… 当时冯康并未多想,然而现在看来,这应该是早有图谋啊…… “卫兄,你的怀疑很有道理,我知道空口无凭,是不足以取信于人的。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明白,若这件事真的和我们无关,我们也没有跟七星寨配合演戏,那……七星寨的人做出之前的那些举动,是出于什么目地呢?” 冯康沉声问道。 卫平安放下了自己的二郎腿,身体前倾,双肘支撑在了两条大腿上,十指交叉抵住了下巴。 沉吟道:“若这件事真的和你们无关,那七星寨的行为就显得更有意思了。他们在如意客栈动手时,应该确实是想要将东西劫走的。 但失败之后,他们的第二次行动,瞧着似乎是没头没尾,可实际上却已经成功的迷惑了你,让你将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他们的身上。 所以这样看来,他们对于这件事情的处理是有优先级的,能劫走东西最好,而若是劫镖失败,那么就退一步,让你产生误会也行。 这样做的最大好处,便是将真正的幕后黑手隐藏起来,即便事情发展不尽如人意,似乎最终也可以将问题都推到七星寨的身上。” 冯康怔怔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三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莫名其妙就这么没了,绝对不会无迹可寻。所以堂堂正正的调查是最好的应对方式。先这样吧,回去好好休息,如果确实不是你们做的,那就没人能冤枉你们。” 卫平安认真说道。 第563章 风情万种,各有千秋 事已至此,冯康知道单纯凭借着自己的能耐,是根本找不到任何破局方法的。 所以听到卫平安的安排,冯康很是干脆的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便带着自己的妹妹,告辞离开。 刚刚回到房间,冯佳便忍不住开口道:“哥,什么叫先这样吧?明天早上之前若是不能解决银子的问题,四季钱庄就要报官了。 如果真的报了官,咱们又没办法证明银子的问题跟咱们没关系,那结果根本就是显而易见的吧?到时候咱们怎么办?就这么认了吗?” 冯康叹了口气,无奈道:“卫兄方才所说的那些话提醒了我,这件事其实从咱们正式开始押镖的那一刻算起,就已经超出了咱们的掌控。 如果从头到尾,这都是四季钱庄分号在其中捣鬼的话,便意味着青州城的那位分号掌柜,之所以会选择和咱们合作,本就是为了设计咱们。 至于徐州城的这位分号掌柜有没有参与其中,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是显然,七星寨一定跟委托咱们的那位分号掌管有着密切的关系。 既然如此,当咱们一开始没能察觉到其中的问题时,就已经来不及了。至于现在,咱们除了听从卫兄的安排,根本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冯佳怔怔的想了想,旋即一脸颓然的点头道:“我明白了,希望……希望能度过这一劫吧……” 就在冯康冯佳兄妹俩忐忑不安的时候,卫平安已经写完了给陆贺之的信。 三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足够让陆贺之亲自跑一趟了。 事情既然牵扯到了四季钱庄的州城二级分号,那除非是陆贺之这种少东家亲自出马,否则的话,以外人的身份想要查明白具体的情况,是极为困难的。 至于说从京城赶来这里所需的时间,其实若是快马加鞭的话,并不会耗费太久。 如果动用强大修者赶路,更是可以将路上所耗费的时间继续大幅度缩减。 只要别是像他之前那样,足足绕了一个大圈就行。 将写完的信交给了刘星,卫平安开口道:“辛苦你了,连夜把信送出去吧。官方驿站晚上也不休息,不耽误送信。另外,送完信后你便立刻回一趟青州城,查一查宏源镖局,看看冯康有没有说谎。 如果冯康没有说谎的话,就着重调查下宏源镖局负责货物点验的那几人,看看他们谁的情况比较可疑。还有四季钱庄的青州城分号掌柜,三万两银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总会有痕迹留下来的。” 刘星沉默着点了点头,接过信件后,转身立刻离开了房间。 突破到洗髓境后,刘星已经有了足以自保的实力。 一些卫平安不方便亲身去做的事情,只要不是特别麻烦和危险的,交给刘星去办,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况且卫平安也想借着这样的机会,好好的锻炼下刘星,让刘星能够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如此一来,他的手底下起码算是有个用起来得力的人。 不至于辛苦劳碌、事必躬亲。 毕竟,只有下位者才是劳力的,中位者就已经是劳神的了,而上位者……自然是要劳人的。 “平安哥哥,现在让刘星回去调查,还来得及吗?三万两银子啊,足以让普通人发疯了吧?如果真的是四季钱庄的分号掌柜从中捣鬼,那总算是让宏源镖局当了替死鬼,他们这时候是不是该跑了?” 韩璐忽闪着大眼睛开口问道。 卫平安笑着摇头道:“不会的,若确实是四季钱庄分号掌柜的问题,那为了这三万两银子,如此的大费周章,其目地就不可能是跑路。 真要跑路的话,直接把银子换成其他钱庄的银票,然后带着银票跑就是了,何必这般的拐弯抹角呢?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嘛。 所以对方搞出这么多的事情,显然是为了在吞没掉三万两银子的同时,希望还能够保持现状,让自己当前的身份,不要受到太大的影响。 这种情况下,宏源镖局已经入了套,到了一种基本上百口莫辩的程度,那谋划之人的目地就达到了,又怎么会跑路呢? 当然,这个前提是冯康没有说谎,宏源镖局在其中确确实实扮演了无辜者的角色。总之,真相如何,只要肯查,就一定能查出来。” 说完,卫平安伸了个懒腰,左拥右抱的搂住了姐妹俩,笑眯眯的接着说道:“时辰不早了,上床歇息吧,路上风尘仆仆的,都没有好好的爱护你们呢。” 韩雪闻言,嗔怪的斜了卫平安一眼。 韩璐则是小脸红扑扑的攥紧了卫平安的衣角。 二女反应不一,各有风情。 却正是:宝琢珊瑚山样瘦。缓髻轻拢,一朵云生袖。昨夜佳人初命偶。论情旋旋移相就。几叠鸳衾红浪皱。暗觉金钗,磔磔声相扣。一自楚台人梦后。凄凉暮雨沾裀绣。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卫平安神清气爽的起床。 在姐妹俩的服侍下洗漱完,刚刚来到客栈的大堂准备吃早饭,结果就看到一群衙门的差役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客栈的大堂。 正在大堂内吃早饭的住客们全都被吓了一跳,不过在发现那群衙役们的目标并不是他们后,住客们又纷纷好奇了起来。 没一会儿,宏源镖局的所有人,包括冯康冯佳兄妹俩在内,就全都被衙役们从客栈楼上的客房里赶了出来。 衙役们的动作颇为粗鲁,而镖局的人虽然走的是武行,却也不敢跟官府正面冲突,所以被推搡的有些狼狈。 卫平安叹了口气,放弃了吃早饭的想法,信步走到了明显是那些衙役们的班头身前。 因为这人一直都在发号施令,并且身上的公服也和其他普通衙役之间存在着差别,所以身份很容易判断。 “什么人?赶紧滚开!别挡道!否则连你一起抓!” 班头骤然间被卫平安拦住了前路,顿时一脸不耐烦的伸手想要将卫平安推开。 卫平安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九州巡按的腰牌,拿出来比量到了对方的眼前。 第564章 旁听 “九州……巡按?卫?这是什么?!” 班头看着骤然间摆在了自己眼前的那块腰牌,仔细的瞅了瞅腰牌上刻的字后,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不过腰牌的材质光泽非常特殊,绝非粗制滥造的东西。 班头虽然没听过九州巡按这个官职,可身在州城府衙里任职,该有的眼力价还是不缺的。 能拿得出这种腰牌的人,肯定身份都非同一般,起码绝对不是他这个普普通通的衙役班头能惹得起的。 所以脸上原本不耐烦的神色瞬间敛去。 班头拱了拱手,陪笑道:“这位大人,我只是个小班头,所有的行动都是听命行事,还请大人不要为难我。 这些人涉嫌窃取数额巨大的银子,已经被四季钱庄告到了府衙,我得尽快把他们带去受审,希望大人能理解。” 卫平安自然不会跟这种底层办事的人计较。 听着班头所说,直接点头道:“我也过去,不过他们现在还只是被告而已,属于有嫌疑,但并未确定是否真的如原告所说的那样,因此你的人最好还是客气一点。” 班头很是光棍的立刻应了下来,然后便转头朝着自己带来的那些衙役一阵呵骂。 骂的那些衙役们表情讪讪,一时间全都变得规规矩矩起来。 手上更是直接没了动作,原本推搡的举动,居然变成了恭请的姿势。 “大人,您看?” 班头再次拱手陪笑道。 “恩,走吧,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卫平安满意的点头道。 不过以冯康为首的一众宏源镖局的人却是看傻了眼。 他们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徐州府衙的人会对卫平安那么客气?! 就连冯康也颇为吃惊。 尽管他已经确定了路上遇到的这位卫兄肯定来历不凡,但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卫兄的身份,恐怕比他猜想的还要可怕的多啊…… 有了这样的认知,吃惊过后的冯康顿时便满心振奋起来! 因为卫平安的身份越尊贵,他们宏源镖局逃脱此次厄难的机会就越大! 很多时候,当你真正的面临一场官司,那么最终的结果往往并不取决于你是否无辜,而是取决于有没有人愿意为你说话,让你能够得到公证的对待。 出了客栈,一路径直前往了徐州府衙,在一众衙役的引领下,顺畅的来到了府衙内其中一处公堂之上。 那位张嵌张掌柜,果然就站在公堂之中。 这绝对是府衙刚刚开门,就立刻跑过来报官了…… “大人,被告都已经带到了。另外,我们在前去锁拿被告归案的时候,还遇到了另外一位大人。” 班头并没有站在堂下禀报,而是上到了判官席旁,凑到了审案判官的耳边,小声讲述起来。 等到班头讲完,审案判官的脸上顿时浮现起了惊讶的表情。 整个人直接从判官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堂下卫平安的面前,恭敬拱手道:“没想到会是巡按大人当面,还请巡按大人出示下腰牌,以便让下官确认身份。 关于巡按大人的认命,朝廷已经下发了明文公示,地方府衙但凡有品级的官员,应该都已经看过相关公示,不过下官此前从未见过巡按大人,因此只能冒犯了。” 卫平安随手将腰牌递给了面前的判官。 在判官拿着腰牌仔细验看真假的同时,又将自己的官印取了出来。 判官很快便确认了腰牌的真伪,发现卫平安竟是要把官印也拿给他验看,整个人顿时便被吓得一个哆嗦。 查看腰牌是没办法的事情,下官遇到从未见过的上官,要确认对方的身份,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可要是连官印也一起查看,那就实在是太僭越了。 所以判官赶忙将腰牌还给卫平安,同时连连摆手道:“大人您折煞下官了,只要能确认大人的身份就好。不知道今天这件案子,大人也一同前来,可是有什么指示吗?” 卫平安收起了腰牌和官印,笑呵呵的开口道:“没什么指示,就是凑巧了,前来徐州城的路上,我刚好跟被告镖队同行。所以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一个人证。 关于今天的这件案子,牵扯到了镖队押运的镖银,那我作为同行者,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想要为破案尽一份自己的心力,实属平常。” 判官本能的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满脸紧张之色的陪笑道:“大人您身份显贵,下官如何敢让您当证人,如果大人您确实对这件案子感兴趣的话,那不如就旁听下官审案吧? 若是在下官审案的过程中,大人您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也可以随时指出下官的问题。相信有大人您在旁监督,这件案子一定可以圆满顺利的得到解决。” 卫平安想了想,倒也明白自己的官身确实比较敏感。 所以没有为难这名判官,点头对判官的提议表示了赞同。 一直站在公堂上冷眼旁观的张嵌,脸色却是明显沉了沉。 他对卫平安有印象,但昨晚并未将卫平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宏源镖局名下的镖师而已。 可谁曾想……这个跟着宏源镖局一起行动的年轻人,竟似乎大有来头吗…… “大人,要不您坐我的位子?下官站在公堂上审案就好。” 吩咐着身旁的师爷搬来了椅子后,判官一边安排人去通知徐州府的其他官员,一边重新凑到了卫平安的身旁,一脸讨好的问道。 因为他发现就算是搬了椅子,可让卫平安坐在堂下的话,他高居于堂上审案,似乎依旧对卫平安不够恭敬…… “不用,你才是本案的主审判官,我要是坐了你的位置,那算怎么回事?放心,本官不会干扰正常审案流程的。” 卫平安摆手拒绝的同时,自顾自的坐到了师爷搬来的椅子上。 韩雪韩璐姐妹俩则是顺势站到了卫平安的身后,同时非常自然的伸手给卫平安捶起了肩膀…… 这般作态,让公堂上的所有人全都看直了眼。 到底是大人物……行事习惯可真是不拘一格啊…… 第565章 确保公平 堂审的过程其实有些无聊。 因为所有情况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张嵌以四季钱庄徐州城分号掌柜的名义,控告宏源镖局押镖不力,遗失了四季钱庄委托押运的三万两白银。 这件事情是无可争议也无可辩驳的。 所以在张嵌出具了相关证据,并且宏源镖局也对于那些证据没有异议的前提条件下,堂审的结果完全是不问可知。 只不过卫平安的存在,让负责审案的判官颇有些顾忌。 因此哪怕是面对着这种事实俱在的铁案,判官也始终在不停的询问卫平安的意见。 生怕他的某个决定,不符合卫平安的心意,从而让卫平安产生不满的情绪。 但是在冯佳和其他一众宏源镖局镖师们期盼的目光中,卫平安却始终一言不发,没有对这件案子的审判过程,发表哪怕丁点自己主观上的意见。 以至于冯佳眼神中的期盼之色渐渐褪去,最后更是整个人低着头沉默不语起来。 冯康虽然在审问过程中喊了冤屈,可就事论事,单纯从这件案子的角度出发,镖局方面确确实实是拿不出任何能站得住脚的证据的。 押运单既然已经确认,镖局也承接下了这趟押镖的任务,那就意味着镖局方面对货单和运单上记录的货物内容没有异议。 这种情况下,随着镖局开始了押镖,货主便不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了。 押镖过程中,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是镖局的问题。 如果货物出现了损毁,镖局更是应该作价赔偿,这些都是公正严明的道理。 至于说冯康的喊冤,认为银子一开始就是假的,这一点,任何判官都不可能听信一面之词。 退一万步讲,对于判官来说,即便冯康喊得冤屈都是真的,他也不可能做出倾向性的判罚。 因为银子真伪是经过镖局自身点验过的。 你现在说银子是假的,那你当初点验银子的时候做什么去了? 收取镖物时确认银子没问题,结果押镖结束时却又说银子收到时就是假的?没有这样的道理。 从这个角度讲,张嵌只是主张四季钱庄的利益,要求宏源镖局对此趟押镖负责,赔偿镖银的损失,是非常合理、也并不过分的要求。 正是由于这件案子摆在明面上的所有环节都清晰无误,不存在歪曲事实的问题,卫平安才始终一言不发,静静的旁观着案件的整个审理过程。 即便判官不停的询问他的意见,他也没有要给出回应的意思。 他坐在这里,只是为了保证案件审问过程的公平,而不是为了干扰公平。 “咳,本官对于这件案子的具体情况已经了解的非常详细了,虽然案情清楚、事实俱在,但考虑到被告认为整件案子是四季钱庄的分号在给被告下套,其中或有隐情,所以本官决定先将一众被告收押。 同时安排衙役去一趟青州城走访,案件的具体判决也要等到走访结果出来之后,再继续进行,事涉三万两银子,实在不是一个小数目,本官不得不慎重对待,不能轻易下结论,诸位可有异议?” 判官轻轻拍了拍惊堂木,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是始终只停留在卫平安一个人的身上。 显然,如果不是卫平安坐在这里的话,判官根本懒得如此麻烦。 直接根据现有的人证物证进行宣判,要求宏源镖局赔偿银子就好了。 如果宏源镖局赔不起这笔银子,就按照太夏律的规定,强行关押,然后将宏源镖局的所有财产,都判给四季钱庄。 能抵偿的部分就直接抵偿掉。 抵偿不起的,则四季钱庄只能认倒霉。 而宏源镖局的众人,便要蹲大狱,以此来充作惩罚。 但偏偏卫平安坐在这里,又言明是跟镖队一路同行的,那这般姿态的展现,就明显是为了给镖队撑腰。 虽然卫平安方才一直都没有干预堂审的意思,可判官却绝对不能因此就真的将其无视。 所以在卫平安始终没有干预堂审的情况下,判官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将所有的审案流程全都走完。 起码从程序的角度来说,没有任何疏漏之处,这件案子才能最终宣判。 否则的话,一旦他草草了事,那天知道会惹来什么麻烦。 “那就先这样吧,这件案子确实还有些不清不楚的地方,谨慎对待是正确的态度。不过收押虽然是正常的,但我希望他们在被收押的过程中,不要吃什么苦头。 直到下次开堂问案之前,我希望他们在监牢里能舒服一点。除了没有自由以外,别的就不要太苛待了。毕竟,只要没有正式宣判之前,就仅仅是有嫌疑而已。 并非真正确定为案犯之前,便直接以案犯待遇去对待的话,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关于这件案子,我希望从始至终,都能够公平公正的完成。” 卫平安从座椅上站起身来,笑呵呵的开口道。 听到卫平安对于自己的想法没有意见,判官顿时松了口气,赶忙正式的发布起了相关的命令。 张嵌的脸色有些难看。 但是在发现卫平安的身份居然非同小可后,他倒是也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因此尽管对于判官的决定很是不满,却也没有公开表示反对。 只是在判官发布命令后,朝着判官敷衍的拱了拱手,然后便转身径直离开了公堂。 卫平安看着张嵌离去的背影,直到张嵌消失在了视线当中后,这才来到了冯康的面前。 开口道:“这件事情由于你们镖局一开始处理不当,所以想要证明你们的无辜,是非常麻烦的,这一点,你应该能理解。” 冯康立刻点了点头。 卫平安继续说道:“我觉得暂时被收押,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你之前所说的都是实话,没有诓骗我,那么你们被收押的这段时日,我刚好可以做一些调查。 被收押在监牢里,也可以躲个清净。有我专门的叮嘱,他们不会让你们在监牢的日子里不好过的,总之,希望下次堂审时,能有个好的结果吧。” 冯康立刻拱手行礼道:“劳烦卫兄了!大恩不言谢,卫兄的恩情,我们宏源镖局会牢记在心的!” 第566章 主动相邀 眼看着宏源镖局一行人被堂上的差役们带走,卫平安正打算也离开公堂,结果却刚好被公堂外一群穿着官袍的人给挡住了去路。 不过瞧那群人的模样,似乎是专门在公堂外等他的。 为首之人一身正三品的州牧官袍,其余人则品级不一,看起来应该都是徐州府衙的官员。 “卫大人驾临徐州,怎么也不提前派人通知府衙?好让本官带领府衙官员,对卫大人表示欢迎呢?” 穿着三品州牧官袍的中年男子一脸微笑的开口说道。 卫平安此前并没有见过徐州州牧,因此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只能拱手欠身道:“不敢劳烦州牧大人,其实只是路过徐州而已,打算在徐州住一段时日、游玩一番罢了,所以便也没想过叨扰。 却没料到,事情如此之巧,路上偶遇了一只押镖的镖局车队,跟着那车队一路同行来到徐州州城,居然碰到了镖银失窃的事情。 毕竟算是有缘,下官也觉得这事情的背后,恐怕存在着隐情,所以才会跟着一起前来旁听,以便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穿着州牧官袍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对于卫平安的谦逊态度很满意。 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笑呵呵的点头道:“案子的情况,本官过来的路上已经打听过了,确实有些怪异,卫大人想要旁听也是正理。 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卫大人没见过本官,还不知道本官叫什么名字吧?本官付成红,添为徐州州牧,很高兴见到卫大人。” 卫平安赶忙再次拱手,行了一个下官见到上官的正式礼节。 开口道:“九州巡按卫平安,见过州牧大人!” “免礼免礼,又不是在京城,不需要这么拿捏。咱们徐州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大家同州为官,开心就好,卫大人可千万不要跟本官见外。” 付成红摆了摆手,接着说道:“不过既然卫大人来都来了,本官总要一尽地主之谊。所以不如今晚本官做东,给卫大人接风洗尘可好?关于镖队的案子……” 说到这里,付成红扭头看向了一直小心陪在公堂门口的判官。 判官见状,立刻将方才对案子的决定,专门挑取重点的简单讲了出来。 付成红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卫平安说道:“不轻易下结论,对任何可疑之处都进行详细的调查,这是断案该有的态度。 既然镖局的人已经被暂时收押,案子也要等到后续的走访结果出来之后,才能重新开始审理,卫大人便先放下这件事吧。 本官跟卫大人保证,这件案子一定会得到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绝对不会有人被冤枉,还请卫大人放心。” 卫平安闻言,立刻致谢道:“有州牧大人这句话,我自然没什么好忧虑的,那我就静待判案结果了,还请府衙的判官不要受到我的影响,只要能确保这件案子得到公正的判罚就好了。” 虽然付成红说的正气凛然,但卫平安很清楚,这其实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断案当然应该谨慎细致、不放过任何疑点。 可具体执行的过程中,却根本不可能做到。 受限于这个时代的破案效率,如果所有的案子都要抓住一切疑点不放过的话,那原本就已经低的令人发指的破案率,可能会直接跌穿底线。 所以许多案子,其实无论判官又或者其他人,都心知肚明是冤假错案。 却依旧会按照冤假错案的方向评断。 这里面不仅仅只是贪腐的问题,同时也涉及到了一个结案需求的问题。 上官张张嘴、下官跑断腿,压力在一级一级的传递过程中,总是会被不断的放大,进而导致最初的意志被不断扭曲,直至达到底层开始执行时,往往已经和刚开始的设计与构想背道而驰。 历史上许多次看起来无比正确的变法,都是因此而失败的。 不是那些变法的初衷又或者内容不够好,而是它们实在太好了。 甚至好到了过于理想化的程度,想要真正的铺陈开来,根本不切实际。 这终究是一个由人组成的国家。 千万人便有千万颗心,千万种想法彼此混杂,寄希望于大家能够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然后共同创造奇迹,这多少有点像是不负责任的天真。 “卫大人巡视九州,是朝廷的眼睛,有卫大人关注,这件案子当然不会出任何岔子。徐州去年在朝廷的总评中,就只是排在了倒数第二,仅仅比没人在乎的雍州好一点罢了。 本官可不想今年连雍州都比不过,要真是那样的话,就实在太丢人了。案子先放一边,卫大人今晚没什么事情的话,大家就一起喝顿酒,互相认识认识。 同朝为官,京城的官和地方上的官更熟悉一些,没有坏处。大家都是在为朝廷、为陛下效力的,那自然应该事事商量着来,你帮我、我帮你,皆大欢喜,卫大人以为呢?” 付成红再一次提起了接风洗尘的事情。 一州州牧接连将这种事情提了两次,在第一次主动岔开话题后,第二次迅速的重新提起,目的不言而喻。 给足卫平安面子的同时,也是根本不给卫平安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 虽然对于这些弯弯绕绕还是不怎么了解,可卫平安本能的也察觉到了付成红想要表达的意思。 因此并未矫情,卫平安很是干脆的点头道:“当然,正好我对徐州全然没有任何了解,能跟徐州的诸位同僚互相熟悉一下,也方便打听打听徐州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此来徐州,我基本上是抱着游山玩水的心情,因此州牧大人可千万别给我加什么担子,我这人其实是比较懒的,能不干活,就尽量还是不要干活的好。” 付成红哈哈一笑,满意道:“别的不敢保证,但在徐州这片土地上,肯定让卫大人玩得开心、玩得尽兴。那咱们就晚上见?本官稍后会派人去卫大人暂住的客栈送请柬。卫大人在徐州的一应花销,都算府衙的。” 卫平安并未拒绝,直接拱手应道:“既然如此,下官就却之不恭了。” 第567章 根本需求 身为一州之牧,付成红当然是非常忙碌的。 每日里等待着他去处理的事情,不说堆积如山,也绝对称得上触目皆是。 所以跟卫平安约定好了晚上一起吃酒后,付成红便没有再继续同卫平安闲聊。 只是又客套了几句,便致歉告辞离去。 其他府衙官员自然是紧随着付成红的脚步,纷纷跟卫平安打个照面、混了个脸熟后,也各自散去。 “真有意思,之前刚到青州城的时候,是青州的别驾率先出城迎接,替青州州牧探路,随后才是青州州牧派人邀请我赴家宴。 结果到了徐州城后,顺序却直接反了过来。徐州别驾不见踪影,反倒是徐州州牧以正三品之尊,亲自领着人前来见我。” 带着韩雪韩璐姐妹俩出了徐州府衙后,卫平安笑呵呵的开口道。 “额……这有什么意思?说明徐州州牧对平安哥哥你更重视吗?” 韩璐不明所以的问道。 卫平安笑着摇头道:“不,说明徐州的情况,远不像青州那么简单。青州的一二把手,梁浩空和章行书明显是一体的。 无论两人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最终协作一致、同进同退,起码这种一二把手同心协力的状态,可以确保政令畅通无阻。 所以一些梁浩空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情,章行书都会代劳。两个人亲密无间,青州整体上看起来也就相对整齐有序。” 韩璐忽闪着大眼睛眨了眨,接话道:“平安哥哥你的意思是,徐州这边的州牧和别驾……两个人各有心思?” 卫平安点头道:“之前在路上,冯康讲过一些他对吕家的了解,也提到过吕家现任族长吕养浩,在徐州别驾的位子上非常强势。 不过我一开始还以为这种强势只是藏在水面之下的,是一种依托于家族势力在徐州根深蒂固的长久经营,从而拥有的隐性影响力。 毕竟,之前有位大人物亲口跟我讲过,在太夏,上级的赏识是升官的唯一途径,所以二把手若是处理不好和一把手之间的关系…… 嘿,总之,一旦一二把手之间关系不睦,那么或许对于一把手的评价会有负面影响,但对于二把手的负面影响只会更大。 不过现在看来,我之前的理解有些想当然了。吕养浩坐上了徐州别驾的位置后,很可能就再没想过继续升职或者调任了吧。” 韩璐好奇的问道:“为什么?还有人不喜欢升官的吗?” 卫平安耸肩道:“这可不一定,每个人的根本需求是不一样的。吕养浩毕竟是吕家的家主,他之所以要有这身官皮,最重要的目地,也应该是用来反哺家族。 因为家族才是他拥有现在一切的根本。而世家出身,又注定了吕养浩不可能被任命为徐州州牧,否则的话,徐州岂不是要直接变成他们吕家的天下? 这种情况下,吕养浩继续升职无望,调任其他州的话,又完全不符合吕家的利益需求,那么在别驾的位置上保持强势,就是可以理解的发展方向了。” 韩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一脸苦恼的噘嘴道:“光是听听都觉得头疼,真不明白你们男人为什么那么喜欢争权夺利,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不好吗?” 卫平安哈哈一笑,开口道:“可是男人之所以争权夺利,就是为了舒舒服服过日子啊。只不过男人的舒服日子,是需要权力来进行滋养的。” 一旁的韩雪则是插话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如果宏源镖局没有说谎的话,便意味着四季钱庄的分号有问题,陆公子要赶来徐州也需要一些时日,咱们就干等着吗?不用提前进行一些调查?” 卫平安毫不犹豫的摇头道:“不需要,星仔已经回青州调查了,宏源镖局若是有所隐瞒的话,星仔应该可以调查出一些漏洞。 我也已经在公堂上明确的表过态,刚刚付成红还当着我的面拍了胸脯作保,所以徐州府派去调查的人,同样不敢马虎的。 这种情况下,若问题出在宏源镖局的身上,我不认为宏源镖局真能把事情做到天衣无缝的程度。而若是和宏源镖局无关…… 嘿嘿,三万两银子呢,又不是三十两,不可能随随便便的就带在身上。那样一大笔银子,总不至于凭空消失吧?” 韩雪想了想,接着问道:“所以只要确定是四季钱庄分号的问题,就光等着陆公子赶来调查便好了?” 卫平安点头道:“没错,如果是四季钱庄的分号出了问题,那当然只能等陆贺之自己去查。三万两银子若是被四季钱庄的分号弄没的,便无外乎两种情况。 一种是在宏源镖局确定押镖之后,被分号暗中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一种是在跟宏源镖局确定进行押镖之前,就已经偷偷摸摸在账目上划掉,悄悄贪墨了。 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是人为的在其中做手脚,就必然会留下痕迹的。但查账这种事,咱们并不擅长,陆贺之那小子才是专门干这个的。 总之,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其实已经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了。咱们只要确保案件能够公正严明的进行判罚就好了。 至于其他的,都交给事实吧。徐州城是千年古城,难得出来一趟,少爷我好好带你们在城里游玩一番,也算是不虚此行。” 一听自家平安哥哥打算带着她们继续游玩,韩璐顿时雀跃了起来。 激动道:“哇?真的吗?那我要去云龙山!之前听那位冯镖头的描述,云龙山好像风景特别漂亮呢,还有什么……前朝墓葬?咱们去碰碰运气吧!没准就找到了呢!” 卫平安看着韩璐那娇憨的模样,忍不住俯身在韩璐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笑着说道:“行,既然咱们家小璐想要去看,那肯定是要去看的。不过云龙山在城外,咱们先在城内玩几天,等镖银的事情彻底结束后,再出城游玩吧,好吗?” 被卫平安这么大庭广众之下的亲了一口,韩璐顿时满脸羞红,雀跃之意瞬间消退,低头讷讷道:“好……都……都听平安哥哥的。” 第568章 拒收银票? 徐州城不愧历史悠久,行走在城内的街头巷尾之间,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不过街道上往来川流不息的行人,在精神面貌上却要比青州城差上不少。 几乎所有行人都穿着粗布麻衣,身着绸缎者寥寥可数。 所以卫平安一行三人的穿着打扮,在人潮之中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意思。 尽管街道上摩肩擦踵、人潮拥挤,但卫平安一行三人的身周,却人为的出现了空隙。 所有行人在走到卫平安一行三人的身旁时,都努力的和三人拉开距离。 明显在尽一切可能的确保自己不会和卫平安三人出现任何身体上的接触。 因为在行人们的认知当中,如同卫平安一行三人这样的穿着打扮,绝对非富即贵。 这种贵人平日里出行都是要坐马车又或者坐轿子的。 忽然间在街道上步行,那他们就绝对要保持距离。 否则的话,稍有不慎,万一惹的贵人不快,对于他们来说,恐怕就是灭顶之灾…… 卫平安其实并不清楚徐州百姓们的想法。 但从百姓们脸上流露出来的那种发自本能的害怕表情上,倒是多少能够猜到一些。 于是带着姐妹俩没有继续往人堆里凑,卫平安换了个方向,朝着行人比较少的街道走去。 普通百姓比较少的街道,往往住着一些身份显赫的人。 同时街道两旁的店铺,也和那些平价店铺不同,卖的东西都是真正的精品。 逛了没一会儿,卫平安忽然看到街对面有一家专门卖饰品的店铺。 门头不小,瞧着非常气派。 大门上方的牌匾上书写着‘白玉堂’三个大字。 有专门的伙计站在大门口,也不揽客,就只是恭敬的侍立着。 偶尔有人步入其中,那伙计会立刻鞠躬行礼,同时娴熟的朝内通报。 卫平安朝着店铺里面颇为琳琅满目的各种首饰张望了下,又看了看身旁韩雪韩璐姐妹俩那素面朝天的模样,一时兴起,拉着姐妹俩就往店铺走去。 “平安哥哥,你要干嘛啊?” 正欣赏街景的韩璐被拉的身子一偏,下意识的跟上了卫平安的脚步后,愕然开口问道。 “给你们买几件首饰当礼物,认识这么久了,还没送过你们东西呢,现在想想,着实有点不地道。”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道。 “不用了吧……我和妹妹也不喜欢带什么首饰的。主要是带着首饰,不太方便伺候你啊。” 韩雪本能的想要拒绝。 “你们喜欢不喜欢,是你们的事情。我买不买,是我的事情。你们如果真的不喜欢,那我买了以后,你们就找个首饰盒子放起来。你们可以不带,但必须要有。” 卫平安态度坚决地说道。 三人很快跨过了街道,那名站在门口的伙计眼见有新客人走来,赶忙鞠躬行礼,并且朝内喊道:“贵客临门、小心接待!” 步入其中,立时有店内的伙计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还没等开口询问,卫平安就大手一挥儿,很是干脆的说道:“看看有什么适合她们俩的首饰,步摇、璎珞、花钿、耳环、戒指,这些都要配上。不用在乎价格,适合才是最重要的。” 伙计闻言,顿时眼神中闪过了一抹喜色。 这是来大单子了啊! 如果能一次性的多卖出去一些首饰,他是能得到额外奖赏的! 所以情绪瞬间激昂,伙计无比殷勤的开始给韩雪韩璐姐妹俩介绍起铺子里的那些首饰。 步摇是一种头饰,多为凤凰或者蝴蝶为造型,垂有流苏或坠子,走路的时候,饰品会随走路的摆动而动,栩栩如生。 璎珞则是一种颈间的装饰,类似于项链,但要比项链繁杂精美的多。 至于花钿,其实是一种点缀在脸上的花饰,多见于额头之上,但也有装饰在脸颊上的。 耳环戒指自不必说,而这些首饰,由于绝大部分都以黄金和名贵的玉石珠宝秘制而成,所以向来价值不菲,绝非普通百姓能用得起的。 足足耗费了将近半个时辰,姐妹俩才终于各自挑好了搭配着非常漂亮的一套首饰。 尽管这些首饰的价格都极为昂贵,可姐妹俩也知道卫平安的脾气,既然决定要买,那就肯定得朝着最好的买。 所以姐妹俩并没有什么节约银子的想法,只有她们确实挑选了自身最喜欢的首饰,卫平安才会高兴。 “客官,二位小姐都已经挑好了,承惠白银一千三百三十五两,零头就给您抹了,只要一千三百两便好。” 店伙计来到了卫平安的身前,一脸陪着笑说道。 这个价格肯定是有些虚高的。 如果能耐着性子讲价的话,估计还能再把价格往下砍一砍。 但卫平安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耗费精力,所以直接点头认下了这个价格后,伸手探入怀中。 借着衣服的掩护,从须弥戒里取了十几张银票出来。 都是一百两面额,数了十三张后,便直接将银票递给了店伙计。 店伙计接过银票,看了一眼后发现是四季钱庄的,脸上便顿时浮现起了为难的神色。 迟疑道:“客官,这个……您是否有其他钱庄的银票?全是四季钱庄的银票……额……有点不太好收。” 卫平安微微一愣,奇怪道:“什么意思?为什么四季钱庄的银票不好收?” 店伙计苦笑道:“客官您不是我们徐州城的人吧?” 卫平安摇头道:“不是,我们昨天才刚到徐州城,是从外地过来玩的。怎么?有什么说法吗?” 店伙计叹气道:“客官您有所不知,我们徐州城的四季钱庄分号,最近银子亏空的太过厉害,以至于根本就没办法把银票兑出现银了。 它也就是四季钱庄,大家都信得过。换了其他钱庄,出现这种情况,肯定就直接给挤兑到关门大吉了,可四季钱庄也不能不给银子啊。 所以我们现在都不愿意收四季钱庄的银票,客官您要是有其他钱庄的银票,能不能拿出来换一下?小人在这里提前谢过您了。” 第569章 亏空严重 卫平安有其他钱庄的银票吗? 那必须没有啊…… 你能想象苹果公司的老板不用苹果手机,却跑去用锤子手机吗? 以他和四季钱庄之间的关系,若是使用其他钱庄的银票,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况且之前在妖魔巢穴里搜刮到的那些银票,全都是四季钱庄的啊…… 妖魔都认的东西,你堂堂人族反而不认?这河里吗? “倒不是为难你,而是确实没有其他钱庄的银票。因为只有四季钱庄的银票能通行天下,所以出门在外,带着四季钱庄的银票才最方便。” 卫平安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或者你去问下你们掌柜?四季钱庄家大业大,即便徐州城分号暂时兑不出银子,也肯定不会持续太久吧?” 店伙计愤愤不平道:“都两个月了!兑银子的业务已经全面暂停了,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 四季钱庄也是,这里的分号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怎么就一直没有安排从别的分号调银子过来应急呢? 算了……这和贵客您没关系,您说的对,外地来人肯定还是要带四季钱庄的银票的,那您稍等,我进去问问。” 说完,店伙计转身往后堂走去。 卫平安则是眉头微皱。 因为他没想到这徐州城分号的现银短缺问题,居然已经持续两个月了…… 至于说从其他分号调银子过来应急……显然已经在做了。 只是很可惜,刚从青州城调来的三万两银子,可能在上路之前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有问题啊……州城分号的现银储备肯定不是个小数目,怎么会短缺的如此严重?” 卫平安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是不是有人频繁的拿着银票来徐州城这边的分号兑现银呢?四季钱庄的银票通行天下,如果别的地方的银票大量流入徐州,是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吧?” 韩雪开口问道。 卫平安想了想,摇头道:“不太可能,如果徐州的商贸非常繁荣,是九州通衢的核心之处,那你说的这种情况,或许会发生,但徐州并不是。 况且,各个分号的常备现银规模,基本上都是根据分号往年的正常现银需求去准备的。用的多,就准备的多。用得少,自然也就准备的少。 一般大差不差的,都不会出问题的。更何况这徐州城分号的现银短缺,居然持续两个月了,这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 卫平安正说话间,店伙计带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后堂走了出来。 老者手中拿着方才卫平安给出的那些银票,身姿健朗的走到了卫平安的面前。 “这位贵客,我是白玉堂的掌柜,关于您的情况,我已经知晓了。这些四季钱庄的银票,我们会收,不过……咳咳,有些话,说出来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可实情如此,又不得不提。 有鉴于徐州城的四季钱庄分号已经没办法兑出银子了,所以这就导致我们收取四季钱庄的银票,其实存在着一定的风险。尽管风险并不大,可开门做生意,终究得努力规避。 况且四季钱庄究竟要多久才能恢复徐州城分号的现银兑付业务,目前同样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若是还要继续拖延几个月的话,对于我们这些商家来讲,真的会非常的麻烦。” 老者一脸踟蹰的表情,但还是磕磕绊绊的继续说道:“有鉴于此,我们这些徐州城的商家,才开始建议客人们都使用别的钱庄的银票,或者直接用现银来付账。 若实在是没有别的钱庄的银票,也起码部分使用现银,以减少我们这些商家的压力。而若是全都使用四季钱庄的银票……那……那售价……可能会稍微高一点……” 老者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卫平安的脸色。 不过卫平安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也不觉得商家这是在趁机抬价、昧着良心赚钱。 四季钱庄的分号已经两个多月不给人兑换现银了,这种情况下,商家会开始想要规避风险,是很正常的做法。 这也就是四季钱庄,换了任何一家别的钱庄,两个月兑不出现银,那银票绝对会立刻变成废纸,根本不可能再有商家愿意收用。 所以点了点头,卫平安神色如常开口问道:“会高出多少?” 老者迟疑着伸出了一根手指头,陪笑道:“大概一成左右,如果是贵客您今天买下的这些,那么再多出一百两银子便可以了。” 卫平安也不废话,又拿了一张银票出来,递给了老者,然后便带着打扮一新的姐妹俩,在老者和店伙计的恭送中,离开了这家首饰铺子。 “今晚徐州牧的宴请,我就不带你们去了。肯定都是徐州府衙的官员,带你们去的话,没准会平添许多麻烦。所以晚上你们自己在客栈里对付吃一口吧。” 刚刚走出首饰铺子的大门,卫平安便开口说道。 姐妹俩对此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而且能够明显看得出来,各自买了一套昂贵的首饰后,无论韩雪还是韩璐,都变得心情极为明媚。 韩雪勉强能把这种情绪上的变化藏在心底,韩璐却已经控制不住的嘴角弯成了月牙。 毫无疑问,女人就和巨龙一样,对于任何亮晶晶的东西,都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无论姐妹俩之前说的多不在意,能够被卫平安送上这样漂亮的首饰,肯定还是非常欢喜的。 以至于在接下来的逛街过程中,姐妹俩的兴致也明显提升了不少。 一个店铺接着一个店铺的逛下去,让卫平安终于回想起了前一世里曾经被逛街支配的恐惧…… 就这么一直逛到了太阳行将落山,卫平安和姐妹俩全都大包小包的拎了许多东西。 进的所有店铺,都对四季钱庄的银票表现出了一定的抗拒。 但四季钱庄长久以来积累的信用,还是让那些店铺勉强愿意接受。 只不过和最开始的白玉堂一样,都要求在售价上进行程度不一的上浮。 卫平安自然是满口答应,同时默默决定,等陆贺之来了徐州城,一定要让陆贺之给他报销多花的那些银子…… 第570章 敲诈勒索 一直将姐妹俩送回了客栈,放下了今天买的所有东西后,从客栈掌柜的手里,拿到了付成红派人送来的请柬。 虽然并未告诉过付成红,他究竟住在哪一间客栈里。 付成红也根本没有主动问过。 但对于一州之牧来说,想要查到他的落脚点,显然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客栈掌柜在将请柬送到卫平安手上的时候,态度表现的恭敬又拘谨。 同时还非常客气的表示,所有住店的食宿费用,都已经挂到了徐州府衙的账上。 无论卫平安一行人要在客栈里住多久、吃什么东西,都不需要再额外支付任何费用。 这是付成红在主动示好,和需要花费多少银钱无关,主要是态度的展现。 所以卫平安欣然接受,并未拒绝。 跟客栈掌柜询问了下请柬中所写的天然居在什么位置后,卫平安便施施然的出了客栈。 确定了下方向,迈步朝着天然居走去。 在客栈掌柜的描述中,这天然居是徐州城里最好的酒楼,位置自然也是徐州城里最好的地脚。 和客栈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正常步行过去的话,大概需要两刻钟的脚程。 计算了下请柬上写的时间,此时过去,应该是刚刚好。 和其他所有的城池一样,天色渐暗后,徐州城街道上的行人们便逐渐稀疏起来。 卫平安信步前行,脑海中想的却还是四季钱庄分号的缺银子问题。 之前在青州通往徐州的官道上,冯康虽然跟他提起过,说是徐州城分号的现银储备短缺,这才需要临时从青州城分号调用三万两白银过去应急。 可那时的卫平安并未深想,只以为是钱庄分号之间的正常储备银调整罢了。 但先是那三万两调拨银子莫名失踪,现在又突然发现,徐州城分号缺银子的情况,居然已经持续了长达两个月之久? 这里面如果要说没什么猫腻的话,三岁孩子都不会相信! 不过目前的已知情况太少,根本没办法进行具体分析,完全猜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银子大量缺失。 一开始在怀疑到分号掌柜的身上时,卫平安自然而然的认为问题可能跟银子的贪墨有关。 掌管一家分号,每日里过手的银子不知凡几,因此而产生别样的心思,是极为正常的。 大部分人都有理智,能够克制住内心之中不断滋生的贪念。 始终将贪念压抑在一个合理的范畴之内,不至于滑向欲望的深渊。 可一小部分意志力薄弱的人,却很可能会在贪念的侵蚀下,慢慢的被贪念所吞噬。 进而伸出罪恶的手,一步一步走向绝望的尽头。 如果只是如此的话,那情况其实并不严重。 贪墨银子的事情是不可能禁绝的,通过更加严密的监管制度去努力减少这方面的损失、同时对伸手的人进行最严苛的惩处,是唯一的应对方法。 然而贪墨也是要讲究逻辑的。 几乎很少有人在刚开始贪墨时,便想着捞一票大的,接着远走高飞、携款潜逃。 绝大部分人在贪墨之初,都存着侥幸的心思,希望在贪墨的同时,能够继续保留自身原本的身份和地位。 所以一下子搞得分号整整两个月拿不出现银来兑付银票,这里面牵扯到的银两数字之庞大,已经超出了贪墨所能企及的正常范畴。 从那位张掌柜的表现来看,对方显然还是想要继续把持徐州城分号掌柜这个职位的。 不然的话,从青州转移来的三万两银子,根本不需要采取如此麻烦的方式去进行掉包。 因此,这背后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图谋,倒着实是勾起了卫平安的兴趣。 正当卫平安兀自思索着的时候,身前却忽然被人挡住了去路。 稍稍一愣,卫平安下意识的侧身想要从旁边绕开。 可不曾想,那挡住了他去路的几人,竟是也随着他侧身的举动而横移了两步,继续正正好好的拦在他的身前…… 这情况就非常明朗了。 卫平安皱眉看向了几人。 “朋友,有点事找你,去旁边的巷子里,咱们好好聊聊吧。” 为首之人吊儿郎当的说道。 而他身边的两人则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夹住了卫平安,接着便将卫平安往旁边的巷子里拽。 总共四人,一个主事的,两个看起来是打手,最后一个则似乎属于应对突发状况的。 虽然可以轻易的挣脱这种挟持,但卫平安还是任由对方将自己带到了巷子里。 “朋友,看你穿着打扮,想来家境非常殷实吧?把身上带着的值钱东西都拿出来吧?哥几个最近手头紧,所以打算跟你借用下。 不过你放心,哥几个不会白跟你借银子的。只要把银子借给我们,那以后在徐州城,就直接报哥几个的名字,保准没人敢找你麻烦。 所以这银子虽然是借给我们的,可你也不吃亏,就当交保护费了。如何?哥几个都是讲理的人,拿出银子来,就绝对不会为难你。 可你要是不识抬举……嘿,那哥几个也不是吃素的。在这巷子里面好好的教训你一顿,,让你吃点皮肉之苦,还是没问题的。” 为首之人一脸威胁之意的说道。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开口道:“你所说的这个因果关系,我不是很明白。你跟我借银子,然后把银子算成是保护费,对吧?” 为首之人点头道:“没错。” 卫平安继续问道:“那既然如此,你们不是应该保护我吗?为什么要摆出这么一副想揍我的模样?” 恩? 为首之人愣了下。 对于卫平安所提出来的这个因果关系,他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不过紧接着,为首之人的脸上就浮现起了恼羞成怒的表情。 抬手便要照着卫平安的脸颊抽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和卫平安的脸颊发生接触的瞬间,卫平安的脚却已经后发先至,正正好好的踹在了他的脸上! “哎,你这个人真是太暴力了,为什么要用你的脸,踩我的脚呢?” 第571章 天然居 四个地痞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卫平安没费吹灰之力,便一人一下,轻而易举的将四人全都撂倒在了巷子里。 虽然没怎么用力,但四人却尽皆被当场打晕。 卫平安也不客气,将四人好好的搜刮了一番后,还真翻出了七八两碎银子。 但并没有找到银票,那七八两碎银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人今天的业绩。 将银子收入怀里,卫平安转身离开了巷子。 他没打算下死手。 这种以敲诈勒索为生的地痞流氓,各个城池里到处都是。 估摸着方才是看他只有一个人,又穿着打扮比较鲜亮,所以才盯上了他。 可让卫平安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短短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里,他居然前前后后又连续遭遇了三波拦路抢劫的…… 情况都差不多。 四五人的组合,看到他只有一人后便径直拦上前来,将他往主街旁边的小巷领。 结果也都差不多。 卫平安总是老老实实的跟着那些地痞步入巷子里,接着经过一番友好的协商,再从那些地痞的身上得到现银的资助。 一番折腾下来,当卫平安抵达天然居的大门口时,从那几波地痞身上所获得的现银,竟是已经超过了三十两! 看起来可着实是一门钱途无量的营生呢…… 很难想象为什么徐州城里会有这么多拦路抢劫的地痞。 想当初,前一世里号称天下贼都的某城,里面的窃贼在最嚣张、最疯狂的时候,也没到这种地步啊…… 颇为感慨的整理了下心情,卫平安迈步走入了天然居之中。 这天然居不愧是徐州城最奢华的酒楼。 门前用长木杆搭建着与楼齐高的“彩楼欢门”。 每一层都搭出山形的花架,装点上花鸟饰物,再在屋檐下垂挂起丝绸流苏,精巧又华丽。 酒楼的屋顶上,还挂着高耸的酒旗。 由青白布制成,上面书写着非常符合这个时代特色的宣传语,很远便可望见。 并且在大门的两侧,还装着一排木质栅栏,用来拦挡行人和车马。 这种特制的栅栏被称为柜马叉子,正常来说,是只有官府门前才能使用的。 天然居敢如此堂而皇之的进行布置,显然意味着其东家的背景相当不俗。 让卫平安有些意外的是,偌大的、足足三层高的天然居酒楼,此时此刻竟是没有任何食客在一楼大堂里用餐。 当他进了酒楼的大门,立刻有两名头戴方顶样头巾,身穿紫衫,脚下丝鞋净袜的店小二迎上前来。 无比恭敬的欠着身子,将他往楼上引领。 “你们今儿不对外迎客吗?怎么大厅里连一桌食客都没有?看着也到饭点了啊。” 卫平安跟在两名店小二的身后上楼,同时随口问道。 “回贵人的话,州牧大人今天将我们天然居整个儿给包下了,专门为了宴请您的。之前我们也都被叮嘱过您的相貌特点,所以方才您刚进来,我们就认出您来了。” 其中一名店小二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直接把你们酒楼给包了?大手笔啊,这得不少银子吧?” 卫平安挑眉接着问道。 “贵人言重了,州牧大人愿意包下我们天然居,那是我们天然居的荣幸,怎么可能再跟州牧大人要包场的银钱呢?” 这名店小二小心翼翼的回道。 卫平安笑了笑,没有去理会店小二这番话是真是假。 跟在两名店小二的身后,很快来到了楼上的包厢内。 顺着店小二推开的包厢门走了进去,就看到徐州州牧付成红,和其他几名徐州府衙的官员一起,已经提前在包厢里等着了。 卫平安当然不会拿架儿,虽然自己并未迟到,却还是立刻拱手道:“抱歉抱歉,来晚了。徐州风物,令人神往,以至于之前一直在逛街,险些忘了时辰,真是不好意思,待会儿我一定自罚三杯。” 付成红主动站起身来,笑呵呵的开口道:“卫大人这是哪里话?是我们提前过来了而已,给卫大人的请柬上,标注的时辰可还没到呢。快入座吧,本官来给卫大人介绍下,今天在座的几位,可都是我们徐州府衙的能臣。” 卫平安继续拱手致谢,然后才绕了小半圈,坐到了包厢内专门给自己留的座位上。 不过卫平安并未安安稳稳的坐住,因为付成红立刻开始给他介绍起了包厢内的其他人。 抛开付成红不算,徐州府衙的官员还有六人到场。 徐州别驾吕养浩果然不在其中,并且这同来的六名官员,各自职衔也颇为耐人寻味。 起码以卫平安对太夏州府的配置了解来看,这六名官员虽然在府衙内也可以算是实权派,但各自分管的一摊事务,相对来说都并不算特别重要。 如果这几名官员就是付成红借之以掌控徐州府衙的左膀右臂,那么很显然,在跟吕养浩的博弈中,付成红应该是处于明显下风的位置。 简单的互相认识了一圈,场中职衔最低的那名官员,招呼了酒楼内专门负责点菜的伙计进来。 这种伙计被称呼为‘过卖’,主要负责点菜和将菜名一次性的传唱给‘铛头’。 想要当一个合格的‘过卖’,必须有非常好的记忆力才行。 因为一旦记错了菜品,那对于‘过卖’来讲,往往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 扣工钱只是常规操作,比较严苛的酒楼,甚至会直接将其开除了事。 这些徐州府衙的官员们看起来都是天然居的常客,一个个点菜非常的娴熟。 等到‘过卖’离开了包厢,又立刻有‘酒保’走了进来,给包厢里的人介绍今晚都有什么酒,而这些酒的特点又都是什么。 有一说一,这天然居在服务上看起来很有一套自己的想法。 细分为不同的伙计来点菜和点酒,看起来有些多此一举,可莫名的就会给人一种专业的感觉。 虽然这个世界的人肯定没听说过‘专业’这个词,但类似的做法,依旧能达到某种近乎于‘不明觉厉’的效果。 第572章 糟老头子坏滴很 由于天然居整个被包了下来,等于厨房今晚就只服务一桌而已。 因此点的菜上的很快,基本上不需要等待。 专门负责行菜的伙计,双臂展开,能直接摆上十几二十个海碗,一溜烟的便把酒菜全都上来。 那稳稳当当的模样,看的卫平安都有些叹为观止。 普通人想要做到这一点,背地里必然是要下苦工去练的。 仅仅只是在酒楼里跑堂的伙计,都要整出这么一身真功夫,相较之下,前一世里的餐饮业,在服务上可达不到如此标准。 “来,卫大人,先满饮此杯,然后尝尝我们徐州菜的口味如何,能达到京菜的几成水准?” 随着菜品上来,专门的酒博士也将酒都倒好,付成红立刻端起酒杯,笑呵呵的开口招呼道。 卫平安赶忙举杯和付成红虚碰了下,然后便仰脖一饮而尽。 以他现在坐忘的境界,普通酒水几乎没办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所以酒到杯干,并未偷奸耍滑。 “卫大人,我们徐州城的菜,虽然不如京菜那么精巧别致,但徐州千年传承,却是很有一番古味。就说这道羊方藏鱼,便号称千古第一菜,在京城肯定是吃不到的,快尝尝鲜味如何?” 付成红亲自给卫平安讲解着菜肴的来历。 态度热情又不失谦和,让卫平安仿佛如沐春风一般。 顺着付成红的意思,夹了几道菜,又陪着付成红喝了几杯酒后,卫平安这才主动开口道:“州牧大人,徐州的菜,果然别有一番风味,不过我在前来这天然居的路上,却是遇到了一些事情,颇有不解,请州牧大人教我。” “哦?平安遇到什么事情了?但说无妨!你虽然是京官,又肩负着代朝廷巡查九州的职责,可本官是拿你当自己人看的。 京都府的严良,跟本官是同年,即便我们互相之间并不算熟悉,同年之谊也还是要惦念的。所以你不需要顾忌什么,明白吗?” 付成红一脸坦诚的说道。 同时在称呼上自然而然的就变成了名字。 相比于方才,听起来要亲近许多。 所谓同年,便是同榜考中的进士。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讲,同榜进士之间天然的就存在着一份联系。 虽然并不算多么紧密,可在不触及到自身根本利益的前提条件下,互相是有着一份守望相助之情的。 卫平安的脸上浮现起了意外之色。 他还没真想到,付成红跟严良有着这样一层关系。 不过同年之谊嘛……也就是那么回事。 因此卫平安略感意外后,只是点头表示明白,接着便将自己之前在来时的路上,接连遇到了好几拨拦路抢劫的情况,大体上跟付成红说了一遍。 付成红安安静静的听完,脸上浮现起了尴尬的神色。 干咳了声,开口道:“平安有所不知,徐州城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但最近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街面上厮混的地痞流氓,数量可以说是与日俱增。 不只是你,徐州城内的百姓其实全都深受其苦,以至于现在一旦到了傍晚,当街面上开始人烟稀少起来时,便几乎不再有人敢在大街上闲逛了。 即便是临时有事,必须出门的,也得左邻右坊三五成群的结伴而行,才敢偷摸出去。因为一旦人少,就很可能会被那些地痞流氓给盯上。 府衙针对这种情况,做出过一些举措,也专门安排大量的衙役巡街,可始终收效甚微,没办法抑制情况的不断恶化,于是慢慢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卫平安不解问道:“安排大量的衙役巡街也不行?为什么?那些地痞流氓连衙役都不怕吗?” 付成红叹了口气,摇头道:“正常肯定是怕的,但这些地痞流氓应该是有人在背后撑腰。很清楚只是抢银子而已,即便被关进牢房,也顶多是受一些皮肉之苦罢了。 用不了多久,就能再从牢房里出来。而那些被抢的人,如果有敢举证告他们的,则会遭到他们的凶残报复,轻则再抢一次,重则灭人满门的情况,也是发生过的。 这种事情一多,那些被抢的人就会害怕,即便当场抓到有抢劫的事情发生,被抢的人都不敢说实话,这就导致要处理那些地痞流氓的难度,大幅度提升,实在是…… 总之,这确确实实是我们府衙的失职。可就算我是州牧,仍然会有许多迫不得已之处,徐州去年之所以总评倒数第二,和这件事也有很大的关系。本官……惭愧……哎……” 说到最后,付成红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 卫平安眉头微皱,听着付成红的解释,心下却多少觉得有些怪异。 一州府衙对付不了一群地痞流氓? 这简直荒谬。 而且付成红尽管没有把话挑明,但卫平安却能明白其话语中所隐含的意思。 明显是在暗指吕养浩对他颇多掣肘,这才最终导致地痞流氓的问题愈演愈烈,几近失控…… 进行这种暗示的目地是什么? 方才还主动提起跟严良是同年,这显然是查清楚了他在京城时,跟严良关系匪浅。 所以……付成红想要通过他顶在脑袋上的九州巡按的名头,去打压吕养浩吗? 恩……可能性不小! 可这样的话,他之前在来时的路上连续遭遇抢劫……该不会是付成红暗中安排的吧?! 想到这里,卫平安一时间觉得有些头疼。 徐州这种一二把手针锋相对的局面,真的要比青州复杂太多了。 “原来这么麻烦啊,那真是辛苦州牧大人了。来,今日不谈公事,咱们还是多喝点酒、多吃点菜,好好的放松放松。不然整日里想着那些麻烦事,片刻不得清闲,也实在是太辛苦了点。” 卫平安没有接话,而是径直端起酒杯,主动敬起酒来。 他可不打算掺和付成红同吕养浩之间的争端。 付成红这个糟老头子坏滴很,想拿他当枪使,这绝对不能如其所愿! 就在卫平安刚刚举起酒杯的时候,包厢外却是忽然响起了一阵噪杂的声音。 下一秒钟,包厢门就直接被人从外推开! 第573章 吕家二少 “啧,州牧大人好大的威风,就为了请一位京城来的官员吃饭,便包下了整座天然居?如此大的排场,实在是令人咋舌。” 一名年轻男子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包厢之中,说话的同时,手中拿着的扇子还在慢慢悠悠的扇着。 而在年轻男子的身旁,则跟着一名神情冷漠的中年男子。 包厢外的几名店小二全都在朝着包厢内探头,一个个脸上具都浮现着焦急和担忧的神色。 但没有任何一名店小二敢阻止年轻男子的闯入,除了害怕以外,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付成红脸色微沉,冷声质问道:“吕二公子不请自来,强闯本官的包厢,是不是有点太失礼节了?本官只是忌惮你们吕家,却不是怕了你们吕家!” 年轻男子看起来丝毫不把付成红这位牧守一方的三品大员放在眼里。 对于付成红的质问完全是一副置若罔闻的态度,信步便径直来到了卫平安的身旁。 满脸轻浮笑容的开口道:“卫平安卫大人,对吧?我叫吕胜聪,徐州吕家这一代直系子弟的老二,早就听闻过卫大人的名号,却一直无缘相见,深以为憾,所以今儿突然间得知,咱们的州牧大人在天然居宴请卫大人,我就赶忙屁颠屁颠的来了。” 卫平安眉毛一扬,并未开口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想知道这位吕家二少爷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吕胜聪对于卫平安的沉默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 左右四下里看了看,接着便旁若无人的直接从包厢角落里自顾自的搬了一把椅子,放到了卫平安的身旁。 一屁股坐了下去后,这才重新看向了付成红,轻笑道:“牧守大人说我失礼,这我是认的。毕竟,整座徐州城的人都知道我吕二不是个好东西。 欺男霸女、欺行霸市,我吕二在徐州城里为非作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牧守大人总不至于直到今日,才终于发现我吕二是个不遵礼的人吧? 再者说了,为了请卫大人吃饭,便直接包下了整座天然居,这难道就不失礼了吗?徐州城可不是您一个人的徐州城,您总得顾虑下别人的想法吧? 比如我吕二今天就想吃天然居的羊方藏鱼了,那能怎么办呢?自然就只能来叨扰牧守大人了,所以这桌上多添一双碗筷,牧守大人应该不介意吧?” 付成红很想说他介意。 但他非常清楚吕胜聪那不要脸皮的性格。 无论他同意与否,吕胜聪既然来了,就肯定会上桌,根本不可能管别人的想法。 堂堂一州之牧却做到这个地步,付成红着实觉得满心憋屈、难以抒发。 因此深吸了口气,付成红咬牙道:“吕二公子都这么说了,本官还能撵人不成?” “嘿嘿,牧守大人您是谦谦君子,自然不可能对人恶言相向,当众撵人这种有失风度的事情,您肯定也是不会干的。 不过嘛……我吕二却不是君子,我吕二只是个小人,所以虽然知道你们都不欢迎我,但我仍旧可以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 为什么呢?因为我吕二不要脸嘛。卫大人,让你见笑了,我和在座的其他人不一样,他们会尴尬会脸红,但我却是不会的。” 吕胜聪说话间,扭头又看向了卫平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平安总觉得吕胜聪看向他的目光中,很有几分掩藏极深的审视意味。 瞅了瞅吕胜聪那一副疲赖的模样,卫平安笑着开口道:“他们之所以在感到窘迫的时候会脸红,那是因为生活打了他们重重的一巴掌。 而吕二少你能做到不脸红,这其实跟脸皮厚不厚的关系不大,主要是由于吕二少你从来没有被生活打过巴掌,那当然便不会脸红。” 吕胜聪听得愣了愣。 仔细的在脑海中琢磨了一番后,吕胜聪顿时忍不住击掌赞叹道:“说得好,卫大人是个有见识的,难怪会被宰相大人称之为当世诗仙!说出来的话,很是发人深省!来,卫大人,我敬你一杯酒!” 说着,吕胜聪忽然发现自己面前并没有酒杯。 也不耽搁,干脆便伸手将身边那名州府官员的酒杯直接拿了过来,非常自然的一饮而尽。 被拿了酒杯的州府官员一脸恨得牙根痒痒的模样。 可对于吕胜聪这般不客气的举动,却是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卫平安有些意外的看了吕胜聪一眼,不过面对着吕胜聪的敬酒,他倒也没让对方下不来台。 同样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口喝干,然后才笑着开口道:“没想到吕二少竟是对我还有些了解?居然知道宰相大人对我的评价?我还以为,这评价只在京城内流传,一旦出了京城,就没几个人听过呢。” 吕胜聪放下酒杯,一脸无奈的摇头道:“我也不想了解啊,奈何我那位方方正正的大哥,在接到了那份和你有关的公文之后,便立刻要求我记下你的所有特点。 以免不知道何时你来了徐州,我意外碰到后因为没认出你来,再把你往死里给得罪。虽然我们吕家是不怕啦,但没有必要的麻烦,还是尽量不去招惹的好。 当然,我其实并不在乎这个。可我能够在徐州城里为非作歹,本就是要靠着家族的关系。如果给家里找了太多处理不了的麻烦,那其实对我来说,也不是好事。” 卫平安更意外了。 这位之前在来徐州城的路上,冯康曾经专门提到过的吕家纨绔子弟,竟然异乎寻常的人间清醒呢? “吕二少……我毕竟是九州巡按,肩负巡视九州的职责。你当着我的面,一直强调你在徐州城为非作歹,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即便我没亲眼看到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但风闻奏事的权利,我还是有的。” 卫平安试探着开口道。 不曾想,吕胜聪很是不在意的摆手道:“只要我没得罪你就行,至于你会在朝廷里面怎么告我们家的状,都没有关系。我肯定不在乎,我们家更不会在乎的。” 第574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卫平安疑惑的看着吕胜聪,有些不明白吕胜聪为什么会这么说。 吕胜聪注意到了卫平安脸上的表情变化,不由哂笑了一声。 开口道:“卫大人,像我们吕家这样的地方豪门,是不可能干干净净、福泽一方的,您明白吗?我们这样的世家豪门,掌握了地方上的大量财富和权力。 我们家族的根须,更是在徐州这片土地上蔓延根植,几乎能够影响徐州上至朝廷政策、下至民生疾苦的方方面面。您不觉得……这其实有点可怕吗?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吕家若是还要照顾百姓,获取大量的、来自于民间的声望,那朝廷会怎么想?您觉得,朝廷会认为我们是在为百姓考虑吗?” 听着吕胜聪讲的直白,卫平安心头微动,立时明白了吕胜聪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如果吕家做的太过完美,上体天心、下贴民意,自身又掌握着足以动摇一州的庞大影响力,那对于朝廷来讲,需要顾虑的……就是吕家是不是存着造反的心思了…… 所以适当的自污,虽然会有损家族的名声,但却可以让朝廷更加放心,也更符合吕家自身潜在的利益需求。 因此吕胜聪才无所谓他是否会将在徐州的所见所闻上奏朝廷。 想来在朝廷的案牍上,关于徐州吕家的弹劾奏章,早就堆积如山了吧? 但那些弹劾奏章,很可能只是朝廷和吕家之间的一种默契。 吕家以此来表明心迹,朝廷则能够根据那些奏章,时不时的挑出几个毛病来,对吕家进行敲打,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不只是吕家,恐怕九州土地上达到了某个层次之上的世家豪门,都存在着类似的情况…… 从这个角度来看,眼前这位吕胜聪吕二少,怕是便承担着让吕家看起来不够完美的任务呢。 只是不知道,承担这个任务的吕二少,究竟是本色演出,还是另有所图。 想到这里,卫平安点了点头,笑着开口道:“很有道理,那不知道吕二少今日前来又是所为何事?自污这种做法,大家终究需要保持一个默契的吧?做得太过火的话,很容易玩火自焚的。” 吕胜聪瞥了付成红一眼,不屑道:“牧守大人行事习惯颇为小家子气,而且过分的爱惜羽毛,想要让牧守大人的这把火,烧到令我们吕家都自焚的程度,那难度可真是不小。 之所以今晚不请自来,一是我对卫大人确实颇为好奇。因为过去的这些年,京城派到徐州的巡按御史,数量并不少,可让我那位大哥如此郑重对待的,却只有卫大人您一个。 二呢,是来澄清一些事情的。我刚才说了,咱们这位牧守大人,行事是很小家子气的。就连跟我们吕家的冲突,都已经摆到明面上了,可很多时候,他依旧不愿意赤膊上阵。 恰好卫大人您来了,咱们这位牧守大人当然便想要顺水推舟,把您推到我们吕家的对立面上。我们吕家对此早有准备,所以一直都在暗中盯着咱们这位牧守大人想要做什么。” 说到这里,吕胜聪嘿嘿一笑。 笑声很是轻佻,笑的付成红眼皮直跳、心头微沉。 “结果卫大人您猜怎么着?还真让我们发现了牧守大人的一些小动作!卫大人您在离开住的地方后,前来天然居的路上,是不是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吕胜聪故意顿了顿,接着一脸玩味的接着说道:“不过卫大人遭遇的四次当街抢劫里,只有两次是咱们这位牧守大人安排的。 对于牧守大人来说,两次抢劫应该是刚刚好的。顺势把问题推到我们吕家的身上,也不会显得过于牵强,可信度会高一些。 但我们已经发现了牧守大人的小动作,又怎么会让牧守大人得逞呢?可直接阻止的话,又不会让卫大人您印象深刻。 所以我琢磨了下后,便直接又多安排了两拨人,对卫大人您进行抢劫。这样的做法,只会让卫大人您心生戒备吧?” 卫平安听得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难怪他觉得这抢劫发生的频率也实在是太密集了,原来结症在这儿呢?! 这都是什么骚操作啊! 一旁的付成红,脸色更是变得无比难看。 可面对着吕胜聪的揭底,他却根本不敢去强行反驳。 因为他很清楚,以吕家的行事风格,既然敢把这件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说,那就必然是掌握了充足的证据。 他强行反驳的唯一结果,只能是让自己更加下不来台。 以至于面对着吕胜聪挑衅一般的揭底,付成红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咳,原来如此,多谢吕二少提醒了。” 卫平安朝着吕胜聪拱了拱手,接着环视了场间一圈,忽然笑了笑。 站起身来,一脸认真的说道:“诸位,当着大家所有人的面,我再强调一遍,我无意掺和你们之间的争端。此来徐州,我主要是受人之托,照顾友人的。同时既然来了徐州,便也打算在徐州好好地逛一逛、玩一玩、放松放松。 我知道很多人在盯着我,因为这九州巡按的名头史无前例。我也知道很多人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可能看我年轻,就觉得我比较好糊弄,这都是正常的。不过呢……再怎么正常,也不意味这我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所以我由衷的希望,接下来在徐州的这段日子,诸位能够不要打扰我。你们以前是怎么过的,这段日子就也怎么过,全当我不存在便好。如果谁一定要让我不痛快的话……那对不起,我就只能让他也不痛快了。 我这个人非常记仇,就像吕二少方才所说的那样,我不是君子,我和吕二少一样,也是个小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却是从早到晚的。所以,谁敢让我难受一阵子,我就会让他难受一辈子! 勿谓言之不预也!这杯酒,敬诸位!” 说完,卫平安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朝着整桌所有人虚敬了一圈后,仰脖将杯中酒喝了个精光。 第575章 表里不一 吕家二少爷的出现,让今晚这场酒宴的气氛变的尴尬起来。 而卫平安的明确表态,更是将这种尴尬直接推向了另外一个高度。 付成红觉得,在太夏所有的州牧里,像他这般憋屈无奈的,大概找不出第二个了。 虽然其他州府境内,也都有各自知名的世家豪门存在,可像吕家这样的,直接由家主担任一州别驾的情况,还真是独一无二。 所以其他州府境内的顶级世家豪门,尽管也都非常的强势,却绝对不可能像吕家这般,强势到足以跟一州之牧分庭抗礼的程度! 不……不对! 这甚至已经不能算是分庭抗礼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吕家在这场对抗中,始终牢牢地占据着上风! 毕竟,别驾不但是二把手,在品级上也只有正四品而已。 和正三品的州牧之间,其实还隔着一个从三品的距离。 能够以二把手的身份、正四品的官职,硬生生跟他这个州牧针锋相对,这说明吕家确确实实拥有着更多的主动权。 原本在突然间得知,新任九州巡按竟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徐州府衙的公堂上时,付成红还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特别是在见到了卫平安之后,发现卫平安竟然是那样的年轻,付成红便更是认为这新任的九州巡按肯定比较容易被诱导。 毕竟,年轻者必气盛嘛。 可谁曾想……临时决定的安排,竟然直接被吕家给破坏了。 并且还被卫平安给当场进行了无比严厉的警告。 不夸张的讲,他这个徐州州牧的脸面,今晚实在是丢的有些彻底,偏偏还全都是他自找的! 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桌上的其他几名官员,同样满脸心事重重的模样,整晚筷子就没动过几下。 反倒是卫平安和吕胜聪两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不但始终在大快朵颐,而且一直推杯换盏,喝的好不热闹…… 这让付成红更郁闷了。 今晚这酒席钱虽然是挂在府衙的账目上,可单子却还是要他来签的啊…… 所以他招呼今晚的这顿酒宴,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直到了亥时,卫平安和吕胜聪两人才终于吃饱喝足。 看到卫平安总算是放下了筷子和酒杯,不再有继续进食和喝酒的动作,已经有些坐立不安的付成红赶忙起身结束了今晚的宴请。 勉强保持着基本的礼节,跟卫平安告辞之后,付成红便带着那几名府衙官员,乘坐着马车,略显狼狈的落荒而逃。 至于吕胜聪,付成红和几名府衙官员都没搭理他。 而吕家二少爷显然对此也并不在意,之前吃酒的过程中,他始终只是在不停的跟卫平安敬酒。 除了一开始揭穿了付成红的一些粗糙的安排以外,就再没有跟付成红等人说过哪怕一句话…… 眼看着付成红等人的马车迅速远去,吕胜聪笑呵呵的朝着卫平安拱了拱手。 开口道:“今天和卫兄真是一见如故,卫兄既然想在徐州城玩一段时日,那我无论如何也得尽一尽地主之谊才是。不如约个时间,我带卫兄见识见识徐州城内最好的烟花之地怎么样?” 卫平安想了想,并未直接拒绝,而是模棱两可的点头道:“我没什么意见,不过最近几天我打算先自己四处逛逛,而且有件案子,目前还处于查证阶段,我也比较关注。 所以在那件案子没有真正结案之前,我不太有心情去寻花问柳。如果吕二少不介意的话,便等那件案子结束之后,咱们再约吧?我会在徐州住一段日子,不急于一时的。” 吕胜聪闻言,也不坚持,从善如流道:“好,就依卫兄所言。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了,卫兄,咱们……改日再见。” 说完,吕胜聪又拱了拱手,然后便带着自己身旁那位始终一脸冷漠的中年男子,也上了一辆提前等候在外的马车。 随着和天然居的距离越来越远,吕胜聪忽然开口道:“这个卫平安,你觉得怎么样?” 冷漠男子眉头微皱,开口道:“我看不透他。” “恩?怎么说?” “没什么说法,就是看不透。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肯定不像表面上展现的那么简单。” “你这是废话,一个简单的人,又怎么会被委任一个全新的职衔?还是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九州巡按?我那位大哥虽然很蠢,但他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只要是夏启明推动的事情,就必须重视起来,无论事情本身看起来多么的荒谬。” 冷漠男子闻言,陷入了沉默之中。 吕胜聪也没有继续开口,只是扭头看向了车窗外的朦胧夜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马车回到了吕家族宅内。 下了马车的吕胜聪,打着哈欠,正想回自己的院子睡觉,却没料到,刚刚经过族宅的正堂外,便被人拦了下来。 “大哥,我今天很累了,要进行说教的话,能不能明天再来啊?” 吕胜聪看了一眼拦在自己身前的人影,很是无奈的说道。 人影冷哼了一声,开口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什么去了!我之前就已经警告过你,这段日子老实一点!不要在外面胡闹了!祖母寿辰在即,你就让她老人家省点心吧!” 吕胜聪咧嘴笑道:“这话说得,我要是真变得老实了,祖母她老人家或许确实会省心了,但大哥你就要开始胡思乱想了吧? 何必呢?你我终归是兄弟,尽管互相看不顺眼,可装模作样的也毫无意义。我越是行事放荡荒唐,大哥你不就越放心嘛。” “放肆!” 人影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吕胜聪耸了耸肩,但却也闭上了嘴,没有再继续刺激自己的大哥。 一阵胸膛起伏,人影似乎勉强控制住了情绪的波动。 声音重新变得平稳起来,不含一丝感情的冷漠道:“你最近花的银子实在是太多了,流连花丛也要有个限度,群芳苑的那些女人,哪里值得你天天跑去一掷千金的?” “我花的银子多点,别人才能知道我对吕家家主的位置不感兴趣嘛,行了,太晚了,我先去睡了,明儿见。” 吕胜聪摆了摆手,径直从人影的身旁走过。 第576章 刘星回来了 接下来的数天时间,卫平安都只是带着姐妹俩在徐州城内四处游玩而已。 既没有问过镖银失窃案的调查进度,也没有再跟徐州府衙的官员又或者吕家的人发生任何接触。 只是抽空去了一趟徐州府衙的监牢,探望了下冯康和镖局的一众人等。 有着他之前特意的强调,冯康等人在监牢里住的还算舒适。 虽然受限于监牢本身的条件,阴冷潮湿是避免不了的。 但镖局众人被关押的牢房,至少勉强还算干净。 一日三餐也都是正常的饮食,不会用一些馊了的食物来对付。 再加上牢房里同样有床褥的准备,所以客观来讲,除了没有自由以外,冯康等人过的其实不错。 知道徐州府衙并没有对自己的要求敷衍了事,而是确实有尽量去改善镖局众人的关押条件后,卫平安也就放下了心。 如果一定要说这几日里有什么不如意的的事情,那就是四季钱庄的银票越来越不受待见了。 原本从青州转运过来的那三万两现银,是可以一解燃眉之急的。 如果三万两现银没有出事的话,运抵徐州城分号后,便可以一定程度上的进行有限制兑付。 哪怕没办法满足全部的兑付需求,可只要徐州城分号开始恢复兑付,就算规定每个人只能兑付手中银票的某个比例,对于徐州城的人来说,也依旧可以迅速的恢复四季钱庄在他们心目中的信用。 毕竟,四季钱庄遍布九州,即便一州之地的分号出了问题,在众人的心目当中,其承担风险的能力仍然是非常强的。 然而谁曾想,用来救急的三万两白银,竟是也出了岔子。 这就导致徐州城分号的信用恢复,瞬间变得遥遥无期。 纵使徐州城内的几乎所有人,还是相信四季钱庄早晚会运来银子的,可这个早晚的区别,实在是太大了。 于是当卫平安想要在游玩的过程中使用四季钱庄的银票时,得到的便是各种嫌弃的回应。 最后没办法,他只能拿着抢来的那差不多三十两碎银子,尽量节省的使用,以支撑游玩过程中的各种花销。 至于银票……这玩意在失去了现银的支撑后,确实跟废纸没什么两样了…… 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让卫平安甚至开始期待有人继续对他进行拦路抢劫,让他好通过黑吃黑的方式,赚点外快,以补贴家用…… 奈何连续数日,再没有出现过不开眼的地痞流氓,仿佛徐州城的治安,一下子就变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一般,卫平安对此颇感遗憾。 刘星离开了五天,在第六天的上午,就回到了客栈之内。 连续在徐州城里玩了五天,将徐州城内比较知名的地方几乎逛了个遍,卫平安三人便没有在第六天继续出门。 而是径直躺在客房的床上睡到了日上三竿,结果刚好被刘星堵了个正着。 无奈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在姐妹俩的服侍下快速洗漱完,卫平安推门而出,前往了隔壁刘星的房间。 反正挂的是徐州府衙的账,又不用自己付钱,刘星离开的这些天,卫平安没有退房,一直保持着租住的状态。 “怎么样?既然回来了,那就是有结果了?” 刚刚进了刘星的房间,卫平安便开口问道。 刘星瞧着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显然为了节约时间,赶路的途中基本上都是在全力以赴的。 否则的话,以刘星已经突破到洗髓的境界,不至于看起来如此疲惫。 “少爷,宏源镖局负责这一次镖物交叉点验的人,总共有四位,都是镖局里的老人。我大致的查了下那四人的情况,其中三人都没什么疑点,但一个名叫王有德的人,却存在着很重大的嫌疑。” 刘星说话的同时,接过了韩璐递来的杯子。 跟韩璐道谢后,仰脖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个精光。 舒服的呼出口气来,接着说道:“这个王有德平日里没有太多爱好,但嗜赌如命,镖局发给他的工钱,基本上全都拿去赌了。 反正平日里吃住都在镖局内,即便输了个精光,也不至于沦落街头到饿死的程度,所以这王有德赌起来几乎是没什么顾忌。 就在这趟镖确定之前,王有德又去了熟悉的赌档,结果当天手气很好,足足赢了二百多两银子,王有德顿时上瘾,想要再接再厉。 但不曾想,情势急转直下,由于赢得多,王有德下注也变得大手笔,忽然间连续输了几把之后,不仅仅赢得银子输没了,同时还欠了上千两银子。” 卫平安皱眉道:“被下套了?有人故意引诱王有德欠下赌债,然后再以此来威胁他,要求他配合在点验的过程中作假?” 刘星点头道:“目前来看,应该是这样。不过我只有一个人,没办法查的非常详细。除此之外,只知道点验的头天晚上,负责点验的四人之所以出去喝花酒,也是王有德主动相请的。 由于这王有德平日里赌的太厉害,基本上很少有手头宽裕的时候,因此突然间请喝花酒,另外三名负责点验的人都印象深刻。用的名义也很简单,感谢他们平日里时不时对他进行的周济。 而那天晚上,王有德表现的异常大方,好酒好菜管够,还给他们叫了陪酒的姑娘,以至于另外三人没把持住,全都喝了个宿醉。第二天点验时,大部分的点验,其实都是王有德在负责。”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问道:“有查到是什么人给那个王有德下套吗?” 刘星摇头道:“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查,这种事情以前没做过,得慢慢摸索和琢磨。回去青州的这几日,我基本上全都用在王有德的身上了。” 对于刘星的回答,卫平安并不感到失望。 人都是锻炼出来的。 之所以把这件事情交给刘星去办,本就是为了让刘星能得到锻炼而已。 “也就是说,确定王有德存在重大嫌疑后,你就回来了?” “不,我之所以回来,是因为王有德死了。” 第577章 闭环 “死了?灭口?” 卫平安脑海中浮现起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给王有德下套的幕后之人,打算通过杀了王有德的方式,来掐断线索。 但这个猜测并未得到来自于刘星的肯定。 “不清楚,我当时正在尝试着调查是谁指使王有德做的这些事情。因为只有一个人,没办法始终跟在王有德的身边进行监视,所以并未看到王有德是怎么死的。 不过王有德是死在自己的屋子里,在他的尸体旁,还留有一封遗书。遗书的内容我倒是了解过了,王有德在遗书里将所有的罪责,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按照遗书所写,王有德欠下了一屁股的赌债,这时候镖局又刚刚好接到了一趟镖。所以他就鬼迷心窍,把主意打到了镖银上,于是偷摸用锡锭替换了银锭。 做完了这件事后,他深感良心不安,觉得是自己一时昏头,却害了整个镖局。因此他选择了自杀,用自己的命来赎罪。” 刘星把他所知道的情况,详细的讲了出来。 “自杀?”卫平安一脸愕然之色。 刘星摊开双手,无奈道:“现场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官府去了人,也根据遗书的内容,直接以自杀结案。不过官府是怕麻烦,能结案的肯定优先以结案为主。 至于是不是真的自杀……这就要看少爷您怎么想了,反正我觉得是不可能自杀的,而且整整三万两银子,王有德根本没办法一个人弄走的,他又不是修者。” 卫平安思索了一番后,缓缓开口道:“肯定不是自杀,但灭口的话……幕后之人为什么不在事情发生后便直接灭口? 这是不是意味着,幕后之人原本觉得事情可以比较顺利的糊弄过去,因此留着那个王有德的命,可以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 结果没料到,出现了计划之外的变故,我掺和进了这件案子,并且推动着案子进行更详细的调查,于是王有德就必须死了?” 刘星耸肩道:“我觉得应该是这样,不过在回来的路上,我尝试着从另外一个方向去考虑这件事情,那就是,如果咱们没有遇到宏源镖局的话,事情会怎样发展。 然后我发现,很可能在第一次七星寨假扮成官府差役的时候,宏源镖局就已经上当、并且彻底完蛋了,真要是这样的话,根本不可能发生后面这一系列的事情。 即便宏源镖局侥幸逃过一劫,到了徐州城后,面对着当前的情况,也绝对是百口莫辩,徐州府衙肯定会根据现有的证据直接结案,不会再进行后续的详细调查。 也就是说,假如没有少爷您的干预,那躲在背后谋划三万两银子的人,其实就已经得逞了。这中间牵扯到的人,当然不需要再额外去灭口。毕竟,灭口也是有风险的。” 卫平安想了想,忍不住失笑道:“有道理,可以啊星仔,学会动脑子了,这是个好习惯,要记得保持。 以后可能会有更多需要你独自去办的事情,到时候,凡事三思而后行,对你来说,肯定没有坏处。 虽然想得太多,可能会显得有些优柔寡断,从而导致错失一些机会。但相对来讲,也会更安全的。” 刘星腼腆的挠了挠头,被卫平安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但还是开口问道:“那……少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虽然证明了冯镖头并没有说谎,但王有德的死,却让事情直接进入了死胡同。 再加上王有德的那封遗书,尽管咱们都觉得是假的,可青州府衙已经认定是真的了,除非大人您强行要求青州府衙重审,否则……” 卫平安摇头道:“不用那么麻烦,咱们已经把自己该做的、能做的事情都做了,现在只要等陆贺之赶来就可以了。 既然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四季钱庄的分号出了问题。那等到陆贺之赶来徐州城,这些问题就都是可以迎刃而解的。 我现在唯一想不通的是,四季钱庄的分号,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这样,星仔,你接下来去暗中盯着那个张嵌。 小心一些,不要让那个张嵌察觉到,看看他都和什么人有接触,我要知道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是!少爷!” 刘星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过虽然安排了新的任务,但考虑到刘星才刚刚回来,之前为了赶时间,路上就没怎么歇息过,整个人很是辛苦,所以卫平安也没有让刘星立刻出发。 而是吩咐刘星先好好的睡上一觉,睡醒了之后在客栈里填饱肚子,等吃饱喝足休息充分了,再去监视张嵌。 安顿好了刘星,卫平安带着姐妹俩离开了客栈。 一路上没怎么停留,信步前往了徐州府衙的监牢。 普通人想要探监,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除非拿出大把的银子去打点,负责看守监牢的牢头和狱卒们,才会给予方便。 但卫平安显然不需要这么麻烦。 在之前被一名徐州府衙的官员亲自陪同着来过一趟监牢后,卫平安再想要进入监牢之中,只需要刷脸就可以了。 很快来到了冯康所在的牢房前,宏源镖局的其他镖师也都被安排在了附近的几个牢房之中,只不过冯康身为总镖头,所以有着住单间的资格。 至于冯佳,自然是在女监里,和男监完全分开。 “卫兄?您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进展了吗?” 看到卫平安出现在了牢房门前,正无聊坐着的冯康,顿时激动的从床上跳了下来。 陪同着一起过来的牢头则是非常殷勤的直接将牢房门给打开,然后一脸讨好之色的退到了一旁。 卫平安习惯性的道了声谢。 那牢头显然从没有被上官们这般尊重的对待过,以至于脸上顿时浮现起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很是手足无措的连连表示不敢。 如此反应,让卫平安忽然间回想起了之前六扇门地牢里的那名狱卒,虽然没有表现的像这位一样明显,却也差不多是类似的情况。 看来以后要记得时刻保持礼貌! 这应该是获取好感度的所有办法里,性价比最高的方式了! 效果很好,而且完全免费! 想当年,某位历史级的水货能依靠着礼貌成为状元,那他卫平安用礼貌获得帮助,不是问题! 这种战术,我们一般称他为,礼多人不怪! 第578章 说曹操,曹操到 “不知道算不算进展,你们镖局的王有德死了。” 卫平安直截了当的将刘星带回的消息讲了出来。 开口的同时,还在默默的、仔细的观察着冯康的反应。 尽管冯康的嫌疑程度在他的心里面已经非常低了,但在事情没有真相大白之前,习惯性的保持对一切事物的本能怀疑,是一种非常好的习惯。 果然,没在冯康的脸上看到任何不对劲的神色。 听闻了王有德的死讯后,冯康只是稍稍惊讶了下,紧接着便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半响,冯康终于开口道:“果然是他吗?这几天我在牢里待着,完全无事可做,便一直思索着整件事情里,谁最有可能背叛镖局。 不怕卫兄笑话,哪怕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我依旧不愿意相信,问题竟然会出在我的亲人身上。王有德……我视他为兄长…… 但如果一定要从镖局里找出有可能会背叛的人,那我也只能想到他了。他其实是个好人,就是太好赌了。而赌博……总能毁了一个人。” 卫平安点头道:“确实,我目前查到的情况是,王有德被人下套,欠了一大笔债,这是他在点验上动手脚的原因。 比较麻烦的是,王有德确实是你们镖局的人,他的死亡又切断了线索,这就导致镖银的确认,依旧是你们镖局的责任。” 冯康很清楚这件事所内含的关键之处。 因此不由自主的便面露苦笑之色,艰难道:“卫兄说的是,即便真有人在背后胁迫王有德,可镖银确确实实是被我们镖局确认过的。 这种情况下,除非四季钱庄主动放弃控告,不然我们镖局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去的。总之,多谢卫兄这些日子里为我们镖局奔走了。 归根结底,问题出在我们镖局自己人的身上。就算是有人在暗中阴谋设计,我们也应该为自己的不谨慎付出代价的。这……就是江湖啊……” 听着冯康话语中掩饰不住的萧索之意,卫平安摆手道:“倒也不用这么绝望,虽然目前的情况对你们镖局非常不利,但也并非没有扭转事态的可能。 其实归根结底,主要是看四季钱庄的态度。如果这件事真相大白后,可以确定是四季钱庄的分号在搞鬼,那么四季钱庄只要撤销对你们的控诉就好了。” 冯康闻言,忍不住叹气道:“三万两银子啊……就算是四季钱庄,也不可能不在乎的。既然可以赖在我们镖局的身上,那么哪怕查明了真相,我也不觉得四季钱庄会主动撤掉控诉。” “这可没准,事情没有真正的盖棺定论之前,谁也说不好会不会有别的变化。行了,今天过来就是跟你同步下最新的情况。 估摸着徐州府衙派去青州调查的衙役,还要再晚几天才能回来。虽然现在局面对你们不利,但还是要保持积极的心态去面对。” 卫平安劝慰了几句,没再继续跟冯康多聊,带着姐妹俩便离开了监牢。 “平安哥哥,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一直都对冯康有怀疑?” 刚刚走出监牢,韩璐便好奇的开口问道。 “也不算怀疑吧,就是忍不住想试探试探,我挺担心出现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情况,也不想被主观情绪所误导,于是本能的会希望尽量把握一些。” 卫平安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接着说道:“人心隔肚皮,除非是我们能够绝对信任的人,否则的话,时刻保持着基本的戒备,不是坏事。” “好吧……平安哥哥,这几天咱们差不多要把徐州城逛遍了,感觉和京城比起来,徐州城内能看的地方确实没多少,所以,明天咱们出城去外面的云龙山看看吧?继续在城里逛也没什么意思了。” 听着卫平安的解释,韩璐的注意力立刻发生了转变。 这几日里天天在徐州城内疯玩,着实把韩璐的心玩的有点野。 正是爱玩的年纪,被卫平安带着勾起了性子,自然是对于没去过的地方都有着止不住的向往。 “明天啊……陆贺之如果收到信后立刻出发,并且日夜兼程的话,这几天差不多就应该要到了,如果咱们明天出城去云龙山,陆贺之却刚好到了,那可找不到咱们。我只是留了客栈的地址,并没有留其他的联系方式。” 卫平安有些犹豫的说道。 韩璐失望道:“好吧,等陆公子来了之后,咱们再去吧。那……接下来的几天,咱们都在客栈里吗?” “在客栈里不好吗?这几日整天四处逛街,我这双腿都快跑断了,在客栈里猫着多舒服啊。”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道。 韩璐噘嘴道:“那明明只是平安哥哥你舒服,我和姐姐伺候的你连床都不用下,你当然不愿意出去逛街了。” “这话说得,我就算需要下床,也不愿意出去逛街啊。” “姐姐,平安哥哥欺负我!” “哦?你昨天晚上不是还求着平安欺负你吗?” “姐姐!!” 韩璐瞬间羞红了脸,立刻伸手朝着韩雪抓去。 韩雪则是娇笑着躲在卫平安的身后,用卫平安当障碍,左右绕着逃避自己妹妹的魔爪。 三人一路互相闹腾着重新回了客栈,没曾想,说曹操,曹操到! 顺着楼梯上楼后,才刚刚推开客房的门,结果就看到陆贺之坐在客房内的椅子上,正跟刘星一起,边喝茶水边闲聊着什么。 “哎呦,卫兄啊,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到了半个时辰了!要不是你这位书童说你去了徐州府的监牢探监,不会耽误很久的话,我都得跑去徐州府衙找你了!” 随着卫平安三人推门而入,陆贺之立刻站起身来,语速极快的说道。 卫平安意外道:“你怎么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起码得明后天才能到呢。” “我也有修为在身的!虽然只是筑基!但支撑着连夜骑快马不停歇的赶过来,还是没问题的!我爹又给我安排了两名护卫,总之,我的事情一会儿再说,你先把你知道的情况,详细的跟我讲下!按照你信里所写的内容来看,徐州城分号的问题恐怕相当严重呢!” 陆贺之颇为焦急的说道。 第579章 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 卫平安也不耽搁。 陆贺之接到信后,用这么短的时间便赶来了徐州城,显然是对于徐州城分号的问题异常重视。 所以在脑海中简单的整理了一番后,卫平安便将自己目前所了解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同陆贺之讲了一遍。 在他讲述的过程当中,陆贺之时不时的会提出一些疑问,得到解答之后,便恢复沉默,继续静静的聆听,如是反复。 足足过了一刻钟,才总算是全部讲完,陆贺之的脸上已经浮现起了颇为凝重的表情。 “听起来……很麻烦啊……不瞒卫兄,徐州城分号的银两短缺问题,其实之前就已经显现了,所以我们才会开始从别的分号往徐州城分号调拨现银。 只不过徐州城分号转回京城总号的那些银票,在数额上一直没出过太大的毛病。所以京城总号这边就也没太过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出现了其他的状况。 比如因为某些未知的缘故,银票忽然间在徐州城范围集中,导致银两集中兑付,超出了二级分号能够承担的上限,而这种状况以前其实也出现过的。 再加上银票的回流统计,并不及时,路上总会耽搁不短的时日,于是就出现了一些可以做手脚的空档。不过因为监管严苛,所以一直以来都还算运转良好。” 陆贺之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但再怎么严苛的监管,也不可能确保万无一失,一旦有分号掌柜想要不顾一切,那么黑出银子来,还是能够做到的。 只不过到了分号掌柜这个层级,他们的家眷其实都是在我们钱庄控制之下的,因此不顾一切的可能性很小。不过现在看来,这很小的可能性,怕是被遇到喽……” 卫平安开口道:“暂时还不能下结论,具体是不是你们钱庄分号的问题,还得等你把账目查清楚之后才能确定。考虑到牵扯的银两数额巨大,你查账的过程中可能会有危险的,准备的充足吗?” 陆贺之信心满满的点头道:“放心吧,我爹给我安排的那两名护卫可不是吃素的。我是他的独子,我要是出事了,这么大的家业他能带到棺材里去吗?” 卫平安听的嘴角抽了抽。 心说陆铭贤肯定是不想把庞大的家业带进棺材里。 耐不住希望陆家无后继承家业的人,恐怕不在少数呢…… “行行行,你有把握就好,另外,如果账目确实查出问题了,我希望你能够详细的追问出那些银子的真正下落。目前来看,被弄走的银子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这次失窃的三万两,恐怕只占据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徐州城连续两个月兑不出现银,我无法想象究竟有多少银子莫名其妙的没了,区区一个分号掌柜,不可能这么贪的。 严格来说,这都已经不能算是贪婪了,这根本就是不要命了。伸手捞银子捞到丝毫不给自己留后路的程度,这很难理解,我怀疑背后隐藏着别的事情。” 卫平安认真说道。 陆贺之同样认真的点头道:“明白,我对此也很是想不通,毕竟……银子这种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讲,其实并不是越多越好。 一定数额之内的银子,可以改善生活,让人摆脱贫困。然而一旦超出了某个界限,那么太多的银子,就只会带来巨大的危险了。 所以我其实同样不理解,若问题真的出在我家的分号掌柜身上,那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他究竟图什么呢……” 说到这里,陆贺之本能的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不过思考了没一会儿,就意识到此时此刻并不适合思考这件事情。 因此立时回过神来的陆贺之,整理了下自己复杂的心情,朝着卫平安嘿嘿一笑。 换了个话题道:“我听说严夫人带着自己的女儿和简侍郎的女儿,为了参加严夫人娘家老太君的七十大寿,已经从京城出发赶来徐州了,目前还在路上。 而卫兄你之所以也这时候提前来到徐州,就是受了严大人所托,帮忙在这期间照顾下严大人的妻女,那想来,卫兄你肯定也得一起去参加寿宴吧?” 卫平安瞥了陆贺之一眼,对于陆贺之能打听到这些消息倒是并不意外。 他其实一直都怀疑四季钱庄背后的靠山,是自己未来的便宜老丈人。 这样一个富可敌国、通行四海的钱庄,掌握了几乎足以动摇国本的海量金银力量,其背后如果不是站着当朝宰相的话,换了其他稍逊一筹的大人物,怕是都很可能会罩不住的吧? 当然,针对这一点,他猜测归猜测,却从没有想过去试探。 无论在面对着陆家父子俩时,还是在面对着夏启明时,他都半点没有提起过。 很多时候,心照不宣,其实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但因为这种间接的关系,他对四季钱庄的陆家父子肯定会更亲近一些,至少不会有太强的戒备心。 “你想干什么?听你这语气,怎么有点不怀好意的味道呢?” 卫平安皱眉道。 陆贺之干咳了声,叫屈道:“你这叫什么话?自从咱们认识以来,我什么时候坑过你?都是你坑我的好不好? 我就是想问问,如果你也参加寿宴的话,寿礼准备好了吗?要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份,你代表的可不只是你自己呢。” 寿礼? 卫平安愣了下。 紧接着他便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因为他还真把这一茬给忘了…… 之前倒是从陆贺之的手里以骨折价买下过一副《南郊图》,但那东西已经送给严夫人了,是严夫人留着当做此行贺礼的。 至于他自己……恩……他的须弥戒里倒是有之前收缴的蜘蛛丝和高仿捆仙绳…… “你瞧瞧!我就知道你没准备!卫兄啊!你要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你可不仅仅只是六扇门的人,你同时也有着京都府的职衔在身,这九州巡按又是宰相大人一力推动的,那在吕家看来,你真要去参加吕老太君的寿宴,就是代表着整个朝廷啊!” 陆贺之一脸的苦口婆心。 第580章 你赚了 卫平安想了想,觉得陆贺之说的有理。 一旦他也去参加吕老太君的寿宴,那么吕家的人绝对不会认为他只是单纯陪着严夫人母女俩前去的。 虽然他现在的实际品级并不高,九州巡按和京都府的户房房官都只是五品而已,六扇门的捕头更是只有六品。 但他品级不高是受限于年龄和资历,跟他目前的重要程度没有关系。 吕家也绝对不会用所谓的品级去看待他。 那这个寿礼就必须要准备了,而且还不能准备的太寒酸,否则很容易让吕家误会,是不是朝廷对吕家心怀不满,特意安排他前来,借着寿宴的机会给一个下马威…… 不过即便真的造成了这种误会,其实对他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只是远在京城的便宜老丈人,估计会因此而感到头疼罢了…… 想到这里,卫平安看着陆贺之狐疑道:“既然你主动提起这件事情,那是不是意味着,虽然我忘了寿礼,但你却帮我准备好了?” 陆贺之笑眯眯的说道:“也不能说是帮你准备好了,就是随身带了些东西,其中有一样画作,挺适合当寿礼的。 之前那幅南郊图,卖你卖的实在是太便宜了,事后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亏。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便宜卖你了! 东晋顾恺之的山水图,真迹!比南郊图要更有价值一些,送给老太君当寿礼,保准老太太会喜欢的。”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顾恺之……我听过,不过他的画作我只知道洛神赋图,你这个是吗?” 陆贺之顿时被口水呛到,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满脸蛋疼之色的说道:“你疯了吗?洛神赋图那是稀世之珍,别说我没有,即便我有,也不可能舍得拿出来当寿礼啊! 而且就算你真的敢送,吕家老太君她也不敢收啊。好家伙,过个寿诞而已,送洛神图,那岂不是在直接咒她折寿吗?吕家立马就得怀疑是不是朝廷对他们有想法了! 只是一副普通的山水图而已!顾恺之擅于勾画人像、佛像、鸟兽、山水,所以他的山水图传下来的不少,价值不高不低,用来当做吕家老太君的寿礼,最合适不过了!” 说到这里,陆贺之弯腰将放在脚边的一个包袱拿到了桌子上。 解开了包袱的扣子,然后把里面放着的一幅卷起来的画拿了出来。 平铺在桌面上展开,让卫平安能够清楚的看到画作的全貌,接着开口道:“怎么样?要不要?既然你没有提前准备好,那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在老太君寿宴举办之前,你不太可能找到比这个更合适的寿礼了。” 卫平安瞥了一眼摊开在桌子上的画作,对于这幅画究竟好在哪,他是半分都没看出来。 实在是毫无研究啊…… 当然,只要确定是真迹就行。 “好像还可以,你打算要多少银子?” 卫平安重新看向了陆贺之,开口问道。 陆贺之嘿嘿一笑,询问道:“你有多少银子?” 卫平安也笑了,笑容很是温暖纯真的反问道:“你能借我多少银子?” 陆贺之:“……” 厢房里陷入到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卫平安和陆贺之无言四目相对。 韩雪韩璐姐妹俩一个抬头看着房梁,一个低头研究木质的地板。 刘星则是看了看卫平安,又看了看陆贺之,总觉得自己好像学到了什么…… 半晌,还是陆贺之率先忍不住,怒声打破沉默道:“卫兄,你不要太过分!上次的南郊图,我八百两收的,五百两卖给你,就已经平白亏掉三百两了!结果这一次你居然连银子都不想给了?!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卫平安一脸认真地说道:“陆兄,咱们说话要有凭据,可不能信口雌黄。我怎么不想给银子了?这不是手头不宽裕,所以先跟你借点吗?又不是不还。” 陆贺之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一般,跳脚道:“又不是不还?!你能还才有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就是想空手套白狼!告诉你!没门!不给银子!就别想拿到画!” 卫平安闻言,不由叹了口气,很是伤心的说道:“陆兄,我原本以为,你我之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但现在看来,我错了,一幅画顶多才能几个银子?我跟你们陆家合伙的买卖又该有多少银子?我会为了一幅画,就欠银子不还吗?” 陆贺之怔了下,看到卫平安满是失望之色,顿时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迟疑道:“那……也行吧……那就先借给你,一幅画而已,确实不至于。” 卫平安立刻让刘星将画收好,同时一脸沉重的摇头道:“陆兄,我话并没有说完。我会为了一幅画,就欠银子不还吗?我会的!所以其实是至于的。” 陆贺之:“……” 看到陆贺之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好像随时有可能爆发似的,卫平安这才不再继续逗他。 换了个语气,稍微认真些的说道:“画我收下了,银子就不给了。因为这些日子,在徐州城的花销,由于你们钱庄的分号无法兑出现银,导致平白的上浮了一成多。 凡是用你们四季钱庄的银票付账,那就要额外多付出一成以上的虚价,否则的话,商家根本就不愿意收。这多出来的花销,总不能让我自己承担吧? 毕竟是你们四季钱庄搞出来的麻烦,那由你这位四季钱庄的少东家来贴补,是很合理的要求吧?这幅画就当是贴补了,我不再额外跟你要银子了,放心,你赚了!” 陆贺之被说的有些迷糊。 他赚什么了?! 没见到任何银子,可手中的画却是已经搭进去了啊! “算了算了,懒得跟你掰扯,反正每次见你,肯定没有好事,区别只在于是吃亏还是吃大亏而已。 我先去分号查账了,事情这么严重,多耽搁一会儿,可能都会造成更大的损失,所以就不多留了。” 说着,陆贺之朝着卫平安拱了拱手,然后便转身离开了厢房。 第581章 吕家借的银子? 卫平安没有起身相送,他和陆贺之的关系也不需要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再加上陆贺之是自己上来的,并没有护卫随同,想来也是希望低调一些。 扭头看向了已经将画收起来的刘星,开口道:“找个装裱匠把画装裱起来,弄的看起来档次高一些,虽然说是顾恺之的画,吕家老太太肯定认识,但外观上看起来太过朴素也不好。 况且这毕竟是陆贺之千里迢迢从京城辛苦背着送过来的,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嘛,咱们也得认真点去对待,不能过于轻视。否则的话,会让陆贺之伤心的。” 一旁的韩璐闻言,忍不住开口道:“平安哥哥,陆公子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送你吧?明明算是被你强取豪夺来的啊。” 卫平安直接伸手敲了下韩璐的脑门,笑骂道:“小孩子不要瞎说,什么强取豪夺?明明是友好交流,而且那些都是实话,咱们确实因为四季钱庄的银票问题,多花了很多冤枉银子啊。 当然,多花的那些冤枉银子,估摸着肯定不如这幅画值钱。但没关系,朋友嘛,互相之间不差这点。我这可不是占陆贺之的便宜,而是让他明白世道险恶,人心难测,算是交学费的。” 刘星此时已经将画小心翼翼的重新包了起来。 带着画来到了厢房的门口,扭头同卫平安问道:“少爷,那装裱之后,我还要去监视张掌柜吗?那位陆公子既然已经来了,并且立刻前去查账,想来张掌柜应该会陪在陆公子的身边吧?” 卫平安毫不迟疑的点头道:“要跟着的,张嵌的嫌疑不小,就算他会跟在陆贺之的身边陪同查账,如果他真有问题,肯定也会想办法寻找独处机会的。总之,暗中盯着。” “是,我知道了。” 刘星答应了一声,旋即也离开了厢房。 “哎?平安哥哥!你之前说,要在客栈里等陆公子来,所以不能出城去云龙山,免得陆公子到了以后找不到人,平白的耽搁太久。 但现在陆公子已经来了,咱们就不需要继续在客栈里等着了啊!反正时辰尚早,去云龙山看看吧!我好久好久好久都没有爬过山了!” 厢房门刚刚关死,韩璐便忽然间想到了云龙山的事情,立刻伸手搂住了卫平安的胳膊,满脸祈求之色的说道。 卫平安身子一僵,脸上的表情都随之变得哀怨起来。 他是真不想出门啊…… 天知道这几天的游玩,究竟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相比于女孩子天生就喜欢各种闲逛,作为一个成年的男人,他其实对于逛街之后在客栈里休息的节目更感兴趣。 至于逛街……不敢说全部,但至少九成以上的男人,之所以愿意陪着女孩子出去逛街,其根本目的都绝对不只是为了逛街那么简单。 连逛街他都有些发自内心的打怵了,更何况还是出城爬山?! 想到这里,卫平安扭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韩雪。 然而韩雪丝毫没有帮着他一起劝说韩璐的意思。 反倒是随着他望了过来,直接跟韩露一样,上前搂住了卫平安剩余的另外一只胳膊。 卫平安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面露悲愤之色的点头答应下来。 姐妹俩顿时欢呼了一声,接着便看起来颇为兴奋的收拾起来。 要带水壶和一些果干,还有点别的东西,以便在爬山的过程中,能够随时休息,欣赏山间景色。 不过一想到刘星被安排了一大堆活,自己却整天带着姐妹俩四处游玩闲逛,卫平安便多少觉得有些内疚。 于是他决定玩的更开心一些,这样才能让刘星的牺牲更有价值。 当老板就要有当老板的样子,如果天天都要累的跟狗一样,那还当什么老板? 就在卫平安一行三人收拾好东西,雇了一辆马车驶出了徐州城的时候,陆贺之也在两名护卫的贴身保护下,进了四季钱庄的徐州城分号。 由于已经现银短缺了两个多月,这段日子里更是连哪怕一两银子都无法完成兑付了,所以徐州城分号里门庭冷落,根本没有任何一位客人。 陆贺之明显对此不适应,足足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在钱庄伙计的询问下回过神来。 懒得多费口舌,直接亮明了身份,接着便让被吓傻在当场的伙计,去后堂通知分号掌柜。 很快,张嵌便在那名伙计的陪同下,小跑着从后堂来到了陆贺之的身前。 接着拱手九十度鞠躬,毕恭毕敬的开口道:“徐州城分号掌柜张嵌,见过少东家!没想到少东家会突然前来,以至于并未提前准备迎接,还望少东家恕罪。” “迎接?拿什么迎接?徐州城分号都已经两个多月兑不出现银了,你打算靠着赊账来迎接我吗?我可丢不起那样的人!” 陆贺之很是生气的说道。 说话的同时还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觉得非常丢脸。 接着便迈步朝着分号后堂走去。 “少东家息怒,这件事是我管理不力,以至于出了如此之大的纰漏,但内里也有一些难言之隐,还请您听我解释。” 张嵌跟在陆贺之的身后,弓着腰前行的同时,陪笑开口道。 “解释?我听你解释做什么?把所有相关的账本都拿出来,我要看看现银都去了哪里!你们二级分号的现银储备,基本上都是大差不差的,为什么别的分号都没有问题,独独你们徐州城分号出了事?” 陆贺之已经步入了分号后堂,在堂内的椅子上坐下后,冷着脸说道。 张嵌缩了缩脖子,苦笑道:“少东家,我也不想的,但这些日子里,吕家需要大量的现银,所以从咱们分号里借贷了不少。给的钱息很高,吕家的地位也摆在那,我不可能不给借啊。” 陆贺之皱眉道:“吕家借银子?他们家的生意遍布徐州,每天过手的银子都不是个小数目,什么时候需要跟钱庄借银子了?算了,先查账吧,你最好没有在其中伸手!否则……我陆家的规矩,希望你还没有忘记!” 第582章 云龙山 云龙山位于徐州城南面大概十里开外的地方。 山分九节、蜿蜒起伏、状似神龙,昂首向东北,曳尾于西南,长达数公里,海拔却并不高,最高峰的峰顶,距离地面顶多也只有不到二百米的样子。 如果放在前一世,这样的高度根本就不会被称作为山,而是会被统一归类为丘陵。 但在这一世,人们对于地理概念的划分,显然不会那么科学严谨。 毕竟,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嘛。 哪怕只是个十米高的小尖尖,如果上面站着观世音菩萨,那也会被人描绘为菩萨坐下金莲的。 租来的马车停在了云龙山脚,卫平安带着姐妹俩下了马车,然后便惊讶的发现,这云龙山下竟然颇为热闹。 不仅仅能够看到大片大片的游人,同时还有不少的小商贩各自聚拢,在云龙山脚的这片区域,形成了一个散乱的、并不怎么紧致的集市。 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主要以各种各样的小吃为主,辅以各类爬山过程中可能会用到的物件。 带着两女行走其中,卫平安甚至看到了一个卖古玩的摊位。 平铺的篷布上放了数十件各种各样的、脏兮兮的东西。 摊主不停吆喝着,声称这些东西都是从云龙山里的墓葬中挖掘出来的,是真正的前朝古物。 由于家中上要侍奉老母,下要抚养幼童,所以平价贱卖,一件三文、三件十文,童叟无欺、概不赊欠。 卫平安乍听之下,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走过了那个摊子之后,才猛然间反应了过来。 好家伙,一件三文,三件却要十文,这买卖硬是要的! 不过很快,随着在集市里走的越来越深入,卫平安就发现,摆摊卖古玩的人也越来越多。 使用的话术也全部大同小异,都说是从云龙山墓葬里找到的宝贝,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总之现在是手头紧缺,所以才拿出来忍痛割爱…… 你说他们专业吧,这么多人凑在一个地方叫卖,白痴也知道肯定是假的。 你说他们不专业吧,偏偏他们还演技在线,说的似模似样,颇有一种想要骗过别人,就要先自己把自己骗过去的觉悟。 “真没想到,这云龙山脚的热闹程度,感觉跟徐州城内比起来,完全没什么差别嘛。看这个样子,好像每天都会有许多人,跑到云龙山来踏青呢。” 韩璐蹦蹦跳跳的在各个摊位上都会驻足一会儿,满足自己好奇心的同时,也会买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所以很快便装满了一个包袱,不得不重新回到卫平安的身旁,略显娇憨的笑道。 “对于普通人来说,空闲的时候没什么事情好做,唯一不用耗费银钱的游玩方式,恐怕就是出城来爬山了。” 卫平安说话间,已经带着姐妹俩走出了这个临时集市的范围,踏上了进山的路。 尽管不算高,实际的占地范围也不算辽阔,但山间风貌还是非常漂亮的。 绵延数公里远的各个山峰高低有致,起伏不绝,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进山的路是被人为踩出来的,这一点,从进山时左右两边接连不断的人群就能看出一二。 大部分人都是上山的,却也有一大早就赶来看日出,此时已经心满意足准备回家的出山之人。 “传说啊,这云龙山是由一条恶龙所化,据说前朝时还没有这座山,一条恶龙盘踞在附近,祸害徐州百姓,却被一名路过的强大修者所杀,龙身便化作云龙山,成为了徐州城外最适合踏青的地方。” 卫平安三人前方不远处,同样是刚刚开始上山的另外一群人中,有浑厚的声音传来。 瞧着应该是有外地人慕名而来,徐州城内的本地人则是充作向导,一边陪着上山,一边进行一些讲解。 不过这种讲解过程中所提到的神仙志怪,基本上只能随便听听。 差不多全都是后人胡编乱造的,不存在任何的参考价值。 “虽然这传说不可信,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前朝时确确实实没有这座山的存在,这一点,在徐州的地方志里可以清楚的看到记载。 好像是本朝建立时,云龙山就忽然出现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间多出来一座山,地方志里也没有提过,所以才有各种传说不断涌现。” 浑厚的声音继续讲解道。 卫平安却是听得愣了愣。 前朝时这座山不存在? 这不应该啊…… 正常来说,山脉的出现都是因为地壳运动的缘故。 无论是地壳碰撞产生褶皱,还是地壳迸裂、塌陷、火山喷发等等等等,总之,那一定是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因为地壳运动本身就是非常缓慢且迟滞的。 只有将时间线极度拉长,从一个绝对宏观的时间维度上去观看地壳活动,才能够清楚的发现地壳是在运动的。 在这个时间维度面前,人类存在的几十万年,短暂的就像是一瞬间。 所以前朝不存在的山,本朝也不应该存在才对…… 这里面出了什么问题吗? “更神奇的是,许多人都认为,这座山其实是活的。因为不止一个人拍着胸脯发誓,他们曾经在山里做过一些记号,但后来再去寻找那些记号时,却发现记号不见了。 不过也有很多人说做过的记号还在,所以这种说法并没什么人放在心上。觉得要么是那些人记错了地方,要么就是他们的记号被其他后来者给破坏了而已。” 浑厚声音的讲解始终不停。 卫平安越听越是感兴趣,于是干脆便主动上前,走到了那群人的旁边。 发现进行讲解的是一位看起来大概四十岁左右的老夫子,穿着一身儒袍,面相很是和善。 “老丈,能不能问下,徐州城的地方志存放在哪里?如果我想要借阅的话,需要满足什么条件吗?” 卫平安主动开口询问道。 老夫子被打断讲解,倒也不生气,看了卫平安一眼后,便笑呵呵的说道:“在州府的库房里,普通人借不到的。小哥想看的话,老夫回头可以帮你借来,不过只能在老夫的私塾里看,不能带走。” 第583章 传说 听这位老夫子的口气,看来应该是一位教书先生。 但卫平安只要知道地方志放在哪就可以了,真想看的话,显然并不需要再通过对方去借阅这么麻烦。 所以对于老夫子的热情,卫平安笑着摆手道:“多谢老先生的好意,我就是对这云龙山的事情比较感兴趣,所以随口问问而已。” 老夫子询问道:“听小哥的意思,小哥也是从外地来的吗?” 卫平安点头道:“是啊,来徐州城游玩的,之前几天一直在城内逛,今天觉得城里没什么好逛的了,又听说城外的云龙山很出名,所以特意过来瞧瞧。” 老夫子赞同道:“徐州城里确实没什么特别值得去看的景致,和其他州城比起来,徐州城因为自古以来就是百战之地,所以萧杀之气稍显浓郁了些。 小哥携美同游,今日又如此的天高气爽,那肯定还是要出城看看湖光山色的好。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小哥也跟我们一起同行如何?大家凑一起也热闹。 老夫自小就在徐州城长大,对徐州城内外,都知晓的颇为详细,勉强可以顺路给小哥当个向导,只希望小哥不要嫌弃。” 对于这样的邀请,卫平安自然不会拒绝。 反正也只是陪姐妹俩出来玩的,有老夫子在一旁介绍关于云龙山的一些情况,绝对能让姐妹俩玩的更加尽兴。 互相简单的介绍了下,大致上知晓了彼此的基本情况。 老夫子那边一共是六个人,除了老夫子以外,另外五人算是老夫子的忘年交,是其他州府的读书人。 以往几人互相之间只是书信往来,可以称得上是太夏版的笔友。 尽管神交已久,却由于各自住在天南海北的地方,所以只是偶尔能两两之间的见面,像此时这般全都聚齐的情况,着实是第一次。 “他们都对云龙山墓葬的传说很感兴趣,因此昨天喝过酒后,今天便相约一起过来了。” 老夫子笑呵呵的解释道。 “说起这个云龙山墓葬的传说,真的是前朝墓葬吗?据说里面还藏着无数的金银珠宝?” 卫平安好奇的接话问道。 老夫子闻言却是大笑了起来,半晌,这才摇头道:“怎么可能?按照地方志的记载,前朝时根本就没有云龙山,既然如此,前朝的墓葬又怎么可能在云龙山里?前朝之人总不能将墓葬安排在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吧?” 卫平安怔了下,旋即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受到之前刚抵达徐州城时冯康的误导,以至于闹了乌龙。 略显尴尬的继续问道:“也就是说,关于云龙山墓葬的传说,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那这个传说该不会是徐州府衙自己捏造出来的吧?为了能够提升云龙山的神秘感,从而让云龙山可以吸引到更多的游人?” 老夫子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要说墓葬的说法子虚乌有,其实也不算对,因为确实是有一些人进去过,但很快又出来了,而且无论进去还是出来,都不是那些人主动的。” 恩? 卫平安听得有点迷糊,很是疑惑的看向了老夫子。 老夫子则是摊开双手,苦笑道:“所以才会有传闻说这座山是活的,徐州府衙数次安排过隶属于府衙的修者,对云龙山进行探查,想要搞清楚所谓墓葬的事情,结果显而易见,从没有成功过。 连续好几次的试探,尽皆无功而返,徐州府衙也就对此失去了兴趣,不再理会云龙山的那些传闻,但关于墓葬的消息,依旧让很多人都感到好奇,这也导致前来云龙山游玩的人越来越多。” 卫平安听着老夫子并没有解释到问题的关键点上,只能主动提起道:“老先生,我的意思是,什么叫有一些人进去过又很快出来了?并且还不是主动的?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您是说,有人在山里被这座山主动收进了墓葬之内?只不过没有给那些进去的人任何探索的机会,这座山就重新把那些人放出来了?” 老夫子点头道:“对,差不多就是你说的这个样子,正是由于那些人的遭遇,墓葬之说才会被确认,不过说那是前朝墓葬,就纯粹是在胡诌八扯了。” 卫平安皱眉道:“那些被主动收进墓葬之中的人,有什么共同点吗?既然这座山不是所有人都收,那些人肯定也只是前来云龙山的所有人里,极少数的一部分吧?如此想来……那些人的身上,应该存在着会让云龙山出现这种反应的共同点才是。” 老夫子摇头道:“这老夫就不清楚了,徐州府衙对此进行过专门的调查,不过后面同样是不了了之。或许在徐州府衙内能找到相关的卷宗?老夫只是个私塾教书的而已,对于这些并不了解。” 既然对方坦承不知道,卫平安也就没再继续多问。 私塾的老先生而已,能知道之前提到的那些,已经很不错了。 估摸着就算是那些消息,都要多亏了活的比较久,以及能上得起私塾的孩子,一般家境都相当不错,爹娘纵使称不上大富大贵,往往也在徐州城里比较有人脉关系,所以闲聊时会跟这位老夫子提起许多风闻趣事。 而身在徐州城里,没什么风闻趣事比跟云龙山有关的传闻更合适了。 跟着这群人一路上山,欣赏着山中美景的同时,听着老夫子讲着那些关于云龙山的奇闻轶事,韩雪韩璐姐妹俩都很是开心。 巧笑倩兮的模样,引得跟老夫子同来的那几人频频侧目。 不过能看得出来,那几人应该都属于谦谦君子的类型,瞥向姐妹俩的目光并没有什么冒犯之意,基本上算是纯粹出于对美的欣赏而已。 “啊!真是太美了!这云龙山尽管山势低矮,丝毫不显崎岖陡峭,但山出云气,蜿蜒如龙,实在是让人心潮澎湃,诸君,不如我们各自赋诗一首,以为今日相聚之贺,如何?” 很快便来到了其中一处山顶,几人中年龄最小,看起来顶多二十岁出头的男子,偷眼看了看韩雪韩璐姐妹俩后,忽然开口,大声建议道。 第584章 山顶偶遇 太夏的文人们喜欢通过作诗填词的方式寓情于景。 特别是外出踏青的时候,更是各种狗屁不通的作品频繁问世的灾难高发期。 此时此刻,站在云龙山顶,望着四周起伏延绵的山势,同行的书生会忽然开口提议赋诗,以此增添趣味,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瞧着其他几人在出言附和的同时,依旧偷眼去看韩雪韩璐姐妹俩,卫平安大致上也能猜得出来,除了确实兴之所至的因素以外,这几人未尝没有借着这个机会,在韩雪韩璐姐妹俩的面前,一展身手的想法。 男人想要在漂亮的女人面前表现自己,这是一种本能。 “既然是我提议的,我又是年纪最小的,在几位哥哥面前不敢托大,所以我先来吧,全当抛砖引玉了。” 那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笑呵呵的说着。 同行的另外几人自然不无不可,一个个背着双手,傲然而立,如果不是穿的衣服不对,看着都要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了。 “恩……我想想……山下……泉声急,岩端树影清!莫嗔……云去住,留取伴琴行!” 年轻男子一边思索着,一边即兴作了一首诗。 吟罢,面露得意之色的瞥了一眼韩雪韩璐姐妹俩。 结果却发现,韩雪韩璐姐妹俩对于他的诗作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听到同来的其他人已经开始拍手叫好,年轻男子只能先行拱手表示惭愧,言称无暇细想,所以拙作颇多牵强之处,让诸位兄长见笑了。 这当然是谦虚之言,虽然有些过伪的意思,可读书人日常言行,如果不够谦虚的话,只会让人在背后里说三道四的。 “贤弟这砖抛的,愚兄都不太敢接了。只怕贤弟引出来的不是玉,而是另外一块砖呢。” 同行的其中一人笑着说道。 接着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云龙山下凤凰台,五月江湖照眼开。我亦中间厌尘土,不堪怀抱负秋来。” 作完,这人拱手四下作揖道:“献丑了、献丑了。” 其他几人立时再次纷纷开口称赞。 只把诗作夸的天上少有、地上绝无,让一旁的卫平安,听的只想抬头望天。 当然,这只是几个读书人在自娱自乐而已,倒也没必要发表什么看法。 这个世界的人,平日里娱乐方式过于稀少,能借着机会各自作作诗、交流交流感情,其实还是挺好的。 诗作的水平姑且不论,起码这种附庸风雅的娱乐方式,与人无害,值得推广。 “还是让大哥作一首吧,大哥在这徐州城教书二十余载,诗词造诣上,可比咱们强多了。这云龙山又是大哥的东道,总得让大哥先来打个样才是。” 几人称赞了一会儿后,其中一位开口建议道。 被称为大哥的显然是那位老夫子。 谦虚的摆手推拒了下后,发现推拒不过,老夫子也不矫情,站在这山顶向下望去。 沉吟了片刻后,浑厚的嗓音便再次响起:“同游不同年,俱在此山巅。楚阔三千里,输赢数百年。畏途虽匿迹,吊影自孑然。莫望青天月,阴寒不锁烟。” 话音刚刚落下,其他几人便立时全都开始了大声的喝彩。 卫平安依旧保持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即便诗词赏鉴的水平一般,他大致上也能听得出来,这几首诗都过于的牵强附会,很像是前一世里的那些说唱歌手一样,为了押韵,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真要说这几首诗有什么水平的话……卫平安觉得应该是没有的。 但这话他不能说…… “哈哈哈哈,这都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你们这也能叫诗吗?简直是给读书人丢脸!随便整点胡诌八扯的玩意,就互相之间捧臭脚,也不觉得恶心!” 卫平安正抬头望天时,身后却忽然有放肆的笑声传了过来。 言词之间的意思非常不客气,直接将老夫子和同行的那几名书生全都骂了进去。 这显然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特别还是在彼此完全不认识的情况之下。 所以老夫子和同行的几名书生全都变了脸色。 齐齐朝着开口就骂的那人所在位置看去。 卫平安也顺势转身,看到对方一共五人,三男两女,开口就骂的那位拎着酒壶,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 但真正吸引了卫平安全部注意力的,却是吕胜聪…… 没错,吕家二少也在五人之中,同行的还有他那位冷面护卫。 至于两名女子,瞧着却颇有几分风尘气息,不但穿着打扮有些露骨,举止神态也非常轻佻。 随着卫平安转过身,吕胜聪的目光同样本能的望了过来。 下一秒钟,吕胜聪便面露愕然之色,前行当中的身子随之明显顿了顿。 没等吕胜聪开口,老夫子身旁的年轻男子就已经忍不住愤然道:“君子不出恶言!兄台这番话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既然兄台说我们作的诗是狗屁不通的东西,那就请兄台指点一二,作一首真正的诗作,给我们开开眼,如何?” 拎着酒壶的男子又是一声大笑,接着仰脖将酒壶对准了自己的嘴,‘吨吨吨吨吨’的灌了几大口。 畅快的喝完,用袖子抹了抹嘴,打了个酒嗝后,男子这才轻蔑的开口道:“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作诗可不是你们那么作的!” 说完,男子迷迷糊糊的想了想,又打了个酒嗝后,忽然朗声道:“踏青饮酒看远山,云里云外半日闲。花下一壶三春醉,人间千里九重关。白鸥有意求孤屿,青鸟无心在远寰。笑杀浮生数来往,兴来今日与君欢!” 男子说完,再次将酒壶对准了自己的嘴,‘吨吨吨吨吨’的大喝数口后,长舒道:“哈哈,痛快!痛快!” 卫平安面露呆滞之色,嘴巴微张,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 你痛快个der啊! 这诗……听起来好像跟之前的相比……也没什么明显的差别啊! 是谁给你的勇气,支撑着你如此信心满满的?! 是梁静茹吗! 第585章 自恋癌晚期? “卫兄,这么巧啊,没想到爬个山也能碰上,怎么样?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你关注的那件案子,有结果了吗?” 吕胜聪没有理会同行之人和那几名书生之间的冲突,很快缓过神来后,便径直来到了卫平安的身旁,笑呵呵的开口搭话道。 卫平安想了想,颇为诚实的回答道:“还没有,不过我怀疑案子本身跟四季钱庄的二级分号有关,陆家的少东家已经抵达徐州城了,正在分号里查账,估摸着用不了几天,案子就能水落石出了。” 陆贺之抵达徐州城的消息不可能瞒得住。 除非从一开始,陆贺之就刻意的藏匿自身行踪。 但陆贺之前去他所住的客栈时,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大摇大摆。 回到分号里查账,同样会被太多人看到,所以有心人稍微关注一下,都能发现陆家少东已经来到了徐州城。 吕胜聪既然问了,含糊不清的回答反而会引人猜忌。 “哦?陆家少东亲自来徐州城了?啧,那看来四季钱庄的徐州城分号,其问题恐怕不小呢,否则的话,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惊动少东家才是。” 吕胜聪一脸惊讶的开口道。 卫平安耸肩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具体是什么情况,要等到陆家少东查完账后才能知晓。” 话音刚落,那一直喝酒大呼痛快的男子却是突然抬高了自己的音量,语气满是嘲讽的说道:“听明白了吗!这才叫诗!你们刚才作的那些不堪入耳的东西,简直是对诗的侮辱!怎么样?要是做不出比我这首更好的,那就赶紧滚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听着男子的言词越发嚣张狂妄,而且攻击性十足,卫平安不由皱了皱眉。 吕胜聪则是在看到卫平安的表情变化后,直接开口呵斥道:“乾明兄!不要这么目无余子!天下之大,藏龙卧虎,比你作诗厉害的人,不说俯拾即是,怕也是车载斗量的。 别的不提,只说我身边这位卫兄,那便是在京城都横行无忌的人物。当今宰相夏启明你知道吧?夏圣人可是亲口说过,我身边这位卫兄,是当世诗仙!” 诗仙?! 那男子瞬间来了精神,豁然扭头,双目炯炯有神的看向了卫平安。 同时整个人快走几步,直接来到了卫平安的眼前。 “你就是诗仙卫平安?!我听过你的名头!原本是想着等明年赴京赶考时,再专门去会一会你的!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巧,能在徐州碰到你?很好!看来我不用等那么久了!”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绕着卫平安转圈。 语气无比傲慢的接着说道:“既然遇到了,那就来一首吧!作首诗?恩?让我见识见识夏圣人所说的诗仙,究竟有什么本事!你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吧?” 说话间,男子又伸手指向了老夫子等人,继续说道:“他们的水平实在是让我不敢恭维,希望你不要像他们似的,也只是徒有虚名罢了!那我会非常失望的。” 卫平安被男子那理所当然的语气给镇住了。 伸手指着自己,愕然道:“我作一首诗?让你见识见识?你这还真是不客气啊,但问题是,你算老几?我为什么要让你见识?” 男子听着卫平安的反向质问,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生气的情绪。 而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嗤笑道:“你看看,露馅了吧?我就知道,什么诗仙不诗仙的,肯定都是吹出来的!真有这本事,还会怕作诗? 胜聪兄,不要被夏圣人的名头给唬住了。夏圣人也是人,是人就要维系各种关系,可能夏圣人只是捧捧场呢?你们却全都给当真了。” 卫平安惊了。 在脑海中理了理逻辑后,无语道:“也就是说,按照你的意思,如果我真有宰相大人所称赞的本事,那就应该作诗出来让你见识见识?反之,只要我拒绝作诗,就是没有真本事,所以在故意推脱?” 男子闻言,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没错,就是这样!如何?是不是很有道理?” 有道理你妹啊…… 你这是自恋癌晚期吧…… 卫平安忍不住扭头看向了吕胜聪,同时伸出食指,指着自己脑袋转了几圈,意思是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尽管没有直接开口,但吕胜聪却是很容易的便明白了卫平安想要表达的意思。 苦笑道:“乾明兄,卫兄在京城是作过很多诗的,也出过专门的诗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完全可以托人去把诗集买回来嘛。 虽然我没看过卫兄的诗集,但听说诗集内随便一首诗作,都是能够流传千古的绝世名篇,保准不会让你感到失望的。” 被称为乾明兄的男子摇头道:“听说的事情可没准,这云龙山还听说有前朝墓葬、是一条恶龙所化呢,结果今日前来游玩,却根本就没看出有任何奇异之处。 再者说了,即便诗集里真的佳作频频,又能说明什么呢?这世上买下别人的诗作,冒充是自己写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何况还有夏圣人给他站台呢?”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平静道:“看来这位兄台是一定要让我当场作一首诗,才肯罢休了。不过还是那句话,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呢? 不如这样吧,咱们赌个彩头,我也不欺负你,由你自己来评判,你若觉得我作的诗,是你作不出来的,那么彩头就输给我,怎么样?” 男子想了想,点头道:“倒是可以,不过你想赌什么?” 卫平安随口道:“我这人很俗气,赌彩头自然简单直接最好,就赌你身上所有的银子吧,你带了多少银子?” 男子一听只是赌银子,顿时松了口气,直接伸手入怀,很快便将自己身上带着的银子全都拿了出来。 接着混不在意的点头道:“现银一百五十两,四季钱庄银票共一万两,就这些,全都当彩头吧。” 现银……一百五十两?! 随身带着十五斤银子?! 卫平安更惊了。 好家伙,你也不嫌沉! 第586章 清平调 “一万多两银子,随身携带,而且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你是觉得我肯定赢不了吗?” 卫平安瞥了一眼男子拿出来的现银和银票,忍不住开口说道。 男子弯腰将那些银子和银票随手放到了的地上,用银子压住了银票,然后才起身说道:“恩?一万多两银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让你作诗来证明自己,那确实应该我来提供这个彩头。 你若能把银子赢走,那是你的本事,我只会高兴。当然,你若赢不了,拿不走这些银子,我同样会很高兴,因为又一个欺世盗名之徒,被我王乾明目光如炬的从人堆里揪了出来!明白吗?” 卫平安很想说他不明白。 奇葩的脑回路一般也很奇葩。 普通人想要理解,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因为它往往不符合普通人思考问题的正常逻辑。 一旁的吕胜聪则是尴尬开口道:“卫兄,乾明兄来自于青州王家,如果只是单纯比拼富有的程度……就算是我们吕家,也没办法跟王家相比的。” 青州王家? 卫平安多看了王乾明一眼,心头却是微动,隐隐的似乎抓到了什么。 不过那种灵光一闪的感觉转瞬即逝,就像是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事情,但却偏偏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一样难受。 “没错!一万多两银子而已,对我来说虽然确实有些多,但就算真的输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这笔银子是家族里给我接下来一整年的花用。 一直到我去京城参加完科举为止,都只能靠着这笔银子活了。当然,我自己还是有一些存银的,哪怕没了这笔银子,也不至于太过拮据。 况且,你想要赢走我这些银子,也得真有那个本事才行!怎么样?开始作诗吧,让我见识见识所谓的诗仙,究竟是不是徒有虚名!” 王乾明一脸兴奋的说道。 卫平安听得一阵咋舌。 一万多两银子,只是一年的花用? 这虽然不能说有多么的夸张,但确确实实可以称之为奢侈了。 不过银子已经摆到了自己面前,那肯定还是得拿到手里才行的。 天予弗取,必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这等于是从天而降的银子,真不拿的话,反倒是有可能遭报应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搬运哪首诗呢? 脑海中琢磨着这些想法,卫平安的目光同时在场间所有人的脸上一一划过。 当他的视线落在了韩雪韩璐姐妹俩的身上时,立刻便有了主意! 既然被说是诗仙,那就干脆直接搬运真诗仙的作品好了! 卫平安目光柔和的看着韩雪韩璐姐妹俩,沉吟片刻后,嘴唇微启道:“云想衣裳……花想容!” 恩? 原本还是一脸看笑话模样的王乾明,在仅仅听到卫平安念出了这么第一句诗时,脸上的表情就瞬间严肃了起来。 老夫子那一行人也是纷纷面露异色,显然都觉得这诗只是第一句,便颇为精妙,因此对于后续的内容,全都起了极大的期待感。 “春风拂槛……露华浓。” 卫平安站在韩雪韩璐姐妹俩的面前,伸手挑逗似的点起了姐妹俩的下巴,缓缓念出了诗的第二句。 韩雪面露羞意,韩璐则是忽闪着大眼睛,充满了崇拜之意的看着卫平安。 王乾明下意识的上前了两步,想要靠的卫平安更近一些,以期自己能够听得更加清楚。 “若非云龙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卫平安看着韩雪韩璐姐妹俩,微笑着将整首诗全部念了出来。 这是前一世里真正诗仙所作的清平调,其中第三句本应该是若非群玉山头见。 但此时此刻,身在云龙山顶,那为了应景,肯定还是直接以云龙山作为替换为好。 反正原诗的第三句也并不出彩,群玉山被认为是西王母的居所,所以原诗只是通过这一句,将诗中描写的杨贵妃,比作群玉山里的仙女而已。 而整首诗最精妙也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其实是第一句,这和很多流传千古的诗词都不一样,因此改一改第三句,并不会对这首诗的格调产生影响。 况且云龙山本身也充满了各种传说故事,甚至被认为是神龙死后幻化而成的。 既然如此,用云龙山代替群玉山,神话色彩也依旧非常浓郁。 所以不出意外的,随着卫平安念完了整首诗,王乾明脸上的表情立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整个人明显被镇住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云龙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云想衣裳花想容……云想衣裳花想容……” 王乾明失魂落魄一般,双眼发直,反复不停的念叨着诗句。 老夫子那一行人的表现也没比王乾明好多少。 尽管没有像王乾明那样失态的不停反复念诵着诗句,可看向卫平安的眼神,却已经和之前同行爬山时完全不同了! 王乾明方才所作的那首诗,在他们看来,就算是比他们所作的诗要好上一些,也绝对是好的有限,并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可此时此刻,听完了卫平安即兴作的诗后,他们却同时在脑海中浮现起了几乎完全相同的想法。 他们之前的诗作,跟这一首比起来,确确实实是一文不值! 也确确实实是狗屁不通、不堪入耳的东西! 相比于这首诗,他们所作的那几首诗……真的可以算是对诗的侮辱了! 没想到,原本让他们无比愤慨、无比生气的评价,居然还真给说着了…… 不过问题在于,王乾明评价他们诗作的那些用词,眼下重新用在王乾明自己的身上,也完全没有任何违和之处啊…… 想到这里,以老夫子为首的那几人,下意识的全都扭头看向了王乾明。 偏偏王乾明依旧处于那种看起来像是丢了魂一般的状态之中,对于几人望过来的视线,没有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 卫平安对于眼前众人的模样,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是前一世里诗仙最出名、也流传最广的诗作之一,眼下拿出来,绝对是降维打击! 第587章 多了个迷弟? 作为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李白在前一世那个国家数千年的文化历史沉淀中,占据着绝对堪称是举足轻重的地位。 其传世作品极多,历经千年风霜洗礼,依旧有多达上千首诗词作品流传下来。 这些作品不能说首首都是经典,但至少全部在水准之上。 而其中最为出彩的那些,更是毫无疑问的千古名篇。 这首清平调组诗之一,便是经典之中的经典,哪怕跟李白的其他诗作比起来,也绝对属于最值得去赏鉴的作品之一。 所以很显然,场间众人会被这样一首诗作镇住,着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要是连这样一首诗都镇不住场子,那卫平安就得好好的考虑考虑,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诗居然还可以这么写?此诗想像巧妙,信手拈来,不露造作之痕。诗中语句浓艳,字字流葩,读这首诗,如觉春风满面,花光满眼,人脸迷离。无须刻画,自然使人觉得这是美人玉色……” 王乾明反复将诗句默念了数遍之后,终于回过神来。 重新看向了卫平安,脸色无比复杂的接着品评道:“第一句以云霞比衣妆,以花比容貌。第二句写花受春风露华润泽,犹如二女受卫兄宠幸。第三句以云龙山传说映衬二女,第四句则以嫦娥比二女。 如此反复作比,塑造了艳丽有如花朵绽放的美人形象。并且采用云、花、露、云龙山、瑶台、月下,一色素淡字眼,赞美了二女美艳的同时,却不露任何痕迹。当真是让人击节赞叹,备受震撼!” 说到这里,王乾明顿了顿,仿佛正在脑海中努力的钩织着合适的语言。 脸上的表情则随着这番话讲出而变得越来越狂热。 通过眼神和情绪上的变化,能够明显看的出来,王乾明因为这首诗的出现,整个人已经进入到了极度亢奋和激动的状态之中。 少顷,王乾明接着说道:“要说这首诗,最妙的还是第一句!既可以说是将二女比作仙女下凡。由物及人,写她们的衣服像云一样飘逸多姿,她们的面容像花一样娇艳美丽。 又可以说是睹物思人,看到云之灿烂便能想到她们衣裳的华艳,看见花之艳丽便想到她们天生丽质的容颜!还可以说是将物品比作是人一样,有人的想法和情感! 因为二女实在是美艳不可方物,天上的云彩也想变成她们的衣裳,这山里的花朵也想装扮成她们的容颜,可见,她们的美已经使万物都为之折服了!妙哉!妙哉啊!” 卫平安一脸懵逼的听着王乾明唾沫横飞的点评着这首诗。 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曾经的课堂上,老师在讲解诗词的时候,对诗词进行注解一般…… 作者究竟有没有这样的想法,根本没人在乎,关键是课本上要求作品必须具备这样的内涵。 唯有如此,才具备教育意义。 如果换做前一世的话,这位王家公子,貌似很适合去当一名教书的老师…… “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我从没有听过这般美轮美奂的诗作!第一句绝对可以传扬千古!诗仙……难怪夏圣人会称你为诗仙!能做出这等诗篇,你若不是诗仙,还有谁能被称之为诗仙呢?” 王乾明来到了卫平安的面前,说话的同时,双眼死死的盯着卫平安。 这眼神看的卫平安心里只觉瘆得慌,干咳了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和王乾明重新拉开了些距离。 伸手朝着不远处的银子以及银票指了指,开口道:“所以,用来当彩头的一万多两银子……是不是输给我了?” 王乾明毫不犹豫的用力点头道:“当然!和你这首诗比起来,就连我作的那首诗都是狗屁不通的东西!我不知道以后我能不能在诗词一道上达到你这样的高度,但起码现在来说,我远远不如你!” 听着眼前这位王家少爷非常光棍的坦然认输,卫平安一时间反倒是对他没了多少恶感。 如果一个人能够始终保持着同样的标准去对人对己,那么无论这个人行为多么尖锐,其实也依旧是不怎么令人讨厌的。 真正令人讨厌的,是那些总是喜欢玩双重标准的家伙。 针对同一性质的事情,他们总是会根据自己的喜好、利益等原因作出截然相反的判断或行为,并且还总是尝试着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指责别人。 这显然才是最令人厌恶的。 示意韩雪去收好银子和银票,卫平安扭头看向了吕胜聪,开口道:“这件事就先到此为止吧,你们看起来已经打算下山了,不过我们还想在山顶继续待一会儿,所以就不要互相打扰了,如何?” 王乾明一听,表情顿时急切起来。 刚听到了那样一首足以流传千古的名篇,他此时正在兴头上,也刚好被搔到了痒处,如何能甘心就这么直接离开?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吕胜聪便已经抢先说道:“也好,那我们就先在此别过了。只是……卫兄,既然你今日有闲情出来踏青,那么想来你关注的那件案子,对你的影响已经不大了。所以,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摆酒,宴请卫兄如何?” 一听吕胜聪打算直接请卫平安吃酒,原本面露急切之色的王乾明立刻又变得安静起来。 因为吃酒肯定是要带着他的! 所以到时候在酒桌上,自然能够满足他此时被挑起来的兴致! 相比于现在赖着不走,其实还是酒桌上的气氛能更好一些。 王乾明虽然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但也清楚自己的性情很容易招人敌视,此时强留下来的话,情况可能会很糟糕,倒不如等着晚上的酒宴。 前提是,卫平安不拒绝这次邀请。 想到这里,王乾明目光炯炯的看向了卫平安。 感受到了王乾明火辣辣的注视,卫平安本能的有些心里发毛。 不过对于吕胜聪的邀请,他略一思索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吕胜聪很高兴,笑着说道:“那就暂定晚上群芳苑见,一会儿回去,我就让人把请柬送去客栈!” 第588章 或许真是活的 达成了口头上的约定,吕胜聪和王乾明一行人便径直离开了山顶,顺着人为踏出来的路,往山下走去。 山顶重新又开始出现新的游人,但老夫子一行显然不会被其他游人所影响。 他们一个个全都双眼放光的盯着卫平安,对于吕胜聪和王乾明方才反复提到的‘诗仙’名号,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受限于当前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纵然是宰相夏启明这样的大人物,其公开场合下的一言一行,往往也只能对京城内的人或事产生影响。 一旦出了京城,别说是九州其他地方了,哪怕是京城所在的冀州,几乎都听不到夏启明的任何声音。 除非是那种以朝廷的名义,直接明发天下的公文,否则的话,京城内发生的绝大部分事情,对于其他州府的百姓来讲,都是没有任何获知渠道的。 即便是其他州府的官员,想要了解京城内的实时局势变化,照样非常的麻烦。 所以夏启明亲口评价卫平安为诗仙,这样一件在京城内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在九州的其他地方,却仍然没什么流传度。 听着老夫子一行人小心翼翼的询问,以及对刚才那首清平调的不住赞叹,卫平安只能略显敷衍的进行回应。 其实上山的过程中,跟着老夫子这么一行人同游,过程还是挺让人愉快的。 特别是老夫子博学多闻,充当着众人的向导,不断的讲述着各种跟云龙山以及徐州城有关的神话传说,着实能够给枯燥的爬山过程,增添许多趣味。 但经过了方才那一番斗诗之后,老夫子一行人对他的态度却产生了本质的变化。 这种变化,直接冲散了原本的愉快,让卫平安身处其中,开始感到莫名的尴尬。 以至于没一会儿的工夫,卫平安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吕胜聪一行人一起下山了…… 尽管老夫子那些人的恭维和吹捧,听起来确确实实都是内心所想、发自肺腑的,可吹捧的过于肉麻,他又只是个单纯的诗词搬运工,自然会觉得非常别扭。 因此勉强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应付了一会儿后,卫平安便找了个借口,提前带着姐妹俩脱离了老夫子一行人,往下山的路走去。 借口有些生硬,不过老夫子一行人也察觉到了卫平安的不舒服。 意识到了是由于自身几人前后有别的态度变化,引起了卫平安的不快,所以虽然觉得遗憾,却也没有继续纠缠。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巨大地位差异,几乎没有人能够继续保持原本的平常心。 “平安哥哥,群芳苑……是青楼吧?听着可不像是什么正经地方。” 下山的路上,韩璐怯生生的开口问道。 卫平安心里一个咯噔,但表面上还是若无其事的说道:“我也不清楚,徐州城内的情况,我知道的和你们差不多,不过这群芳苑……听名字似乎可能大概应该或许差不多……真的是青楼?” 韩璐被卫平安一连串的副词给整的有些晕。 缓了一会儿,这才搞清楚了卫平安想要表达的意思,于是忍不住给了卫平安一个老大的白眼。 噘嘴道:“干嘛这么小心翼翼的?我和姐姐还能不让你去吗?而且我和姐姐只是你的侍女,哪里能管得了你。真不让你去,岂不是以下犯上?” 不过呢,那种地方就算去了,你回来该办的事情也得办。若是因为去了那种地方,就冷落了我和姐姐,那我和姐姐接下来就不伺候你了!” 这威胁绝对可以称作是威慑力十足。 自从出了京城到现在,卫平安着实是被韩雪韩璐姐妹俩照顾的无微不至。 在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照顾下,他觉得自己的生活能力已经退化到了完全无法自理的程度。 所以若是韩雪韩璐姐妹俩真不继续伺候他了,那对他来说,绝对要经历一个非常痛苦的适应过程。 晴天霹雳啊! 脸色一垮,卫平安立刻抬手赌咒发誓道:“你们放心,我只是去喝个素酒而已,顺便看看吕二少在打什么鬼主意,保准不碰任何姑娘!若有虚言,必……” 韩雪赶忙握住了卫平安的手,打断了卫平安的赌咒发誓。 同时满是责怪的瞪了自己妹妹一眼,这才重新看向卫平安,柔声开口道:“男人喝花酒是很正常的事情,哪有男人不喝花酒的? 我和妹妹在客栈里等你,要是你回来的太晚,我和妹妹已经睡了的话,你就把我们俩叫起来,我们俩好服侍你洗漱歇息。” 听听! 听听! 多么善解人意的羔羊啊! 卫平安感动了。 同时默默地在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韩雪反应快,没让他真的把赌咒发誓的誓言讲出来。 不然他还真担心会不会当头直接一道雷下来把他给劈喽。 如果是在前一世的话,那他肯定是个标准的无神论者,高举着唯物主义的大旗,努力为建设国家而发光发热。 可骤然间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他就真的没办法再强行去劝说自己不相信神灵的存在了…… 所以赌咒发誓这种事情,前一世时可以随便去做,根本不用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这一世却必须尽可能的小心谨慎一些,以免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下山的途中又在各处景色极佳的地方流连了一会儿。 特别是自上而下流淌的那些山涧泉水,从乱石中穿过,从山崖上跌落,曲曲弯弯,流淌在杂草和荆棘丛生的山岩之间。 时而汇聚起来的某些水洼,虽然清澈足以见底,却全都呈现着碧绿的颜色。 看着好像并没有多深,但卫平安很清楚,之所以能够一眼见底,不过是因为山泉流淌过程中,肉眼可见的杂质全都被过滤掉了,因此非常的清澈罢了,实际上的深度,起码都超过了两米以上。 韩雪韩璐姐妹俩玩的非常开心,期间还脱下鞋袜,用白嫩的脚丫在溪流中戏水。 卫平安则是站在一旁,负责帮姐妹俩遮挡,以免姐妹俩的脚被外人看到。 遮挡的同时,回头望一望山顶,心底里便总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云龙山……很可能还真是活的…… 第589章 有钱任性 离开云龙山、回到徐州城时,已经是下午了。 日头偏西,夕阳垂暮。 卫平安带着姐妹俩先回了一趟客栈,果然又从客栈掌柜的手里拿到了一封崭新的请柬。 这种感觉很奇特,仿佛客栈掌柜成了前台一般,专门负责收发和他有关的信件。 可惜,别人家的前台都是肤白貌美大长腿,他的前台却是…… 卫平安扭头又看了一眼客栈掌柜,发现客栈掌柜依旧满脸讨好笑容的佝偻着身子,站在身边,一副听候差遣的模样,心下便忍不住直摇头。 算了,反正也不用他花银子,确实不能有更高的要求了。 别人都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但那是因为免费的情况下还想要各种增值服务。 卫平安没那么多要求,能用就行! 把姐妹俩送进租住的厢房,又打听了下群芳苑的位置后,卫平安转身离开了客栈。 趁着街道上行人还算比较多,脚下不由加快了迈步的频率,以免又出现频繁被地痞流氓拦路抢劫的情况。 虽然上一次的遭遇事后证明是人为造成的,可从侧面的角度看,依旧能够证明徐州城的治安状况极其糟糕。 否则的话,付成红为什么不用别的方法来刺激自己去针对吕家? 如果今天没有在云龙山上赢下王乾明那一百五十两现银的话,卫平安倒也不介意再当一次城市清道夫。 可有了山上那一大笔收益之后,对于有可能从地痞流氓身上搜刮到的那三瓜俩枣,卫平安就着实不看在眼里了。 一路顺利,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卫平安抵达了群芳苑的大门前。 和京城的兰桂坊比起来,这群芳苑的门头少了几分大气,但却又多了几分婉约。 整体上看着要比青州的翠明楼好上不止一筹。 不过这倒也可以理解,翠明楼毕竟是青州州牧小舅子的产业。 有着那样的人物当靠山,翠明楼只要开门一天,就绝对是青州城内买春行业里当之无愧的魁首。 其他青楼楚馆想要在青州城里做这一行当的买卖,最应该注意的,便是方方面面都不能超过翠明楼。 保持翠明楼全方位的优势,是其他青楼楚馆能够始终经营下去的关键。 这种情况下,翠明楼当然便缺乏足够的竞争压力,导致翠明楼本身的水准和格调,其实并不能匹配州城最好烟花之地的名头。 群芳苑显然没有这样的问题。 真正经历过厮杀之后才站稳头把交椅的青楼,绝对个顶个的能打。 此时还不是青楼生意最红火的时段,群芳苑里虽然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有客人进入其中,但看起来依旧稍显冷清。 暂时没有生意的姑娘,开始一个个出现在各个窗前,她们并没有花枝招展的揽客,只是在窗前或坐或站,同其他人闲聊着一些有的没的。 其他青楼楚馆或许还需要姑娘们主动揽客,群芳苑却完全不至于此。 任何行业的第一名,都从来不需要为了所谓的客源而发愁。 “卫公子,二少爷已经提前吩咐过,让我特意在此等您了,请跟我来,我带您去二少爷包的院子里。” 卫平安刚刚迈步走入群芳苑的大门,立刻便有人迎上前来,毕恭毕敬的说道。 这人瞧着不像是群芳苑内的龟公,应该是吕胜聪的随从。 既然吕胜聪提前安排妥当,卫平安自然不会多说什么,点头示意这人头前领路。 “卫公子,您应该是第一次来群芳苑,对于群芳苑可能没什么了解。这群芳苑除了主楼以外,其实在主楼的后面,还有一大片园区。” 迎接卫平安的人一边带着卫平安往群芳苑的后门走去,一边开口介绍道。 “主楼基本上是负责招待那些散客的,您肯定知道,真正愿意、并且也有充足的银子能够天天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的人,毕竟是少数。 绝大部分来得起这种地方的人,可能十天半个月的,也就来上一两趟罢了。这种客人,对于群芳苑来讲,都是不算特别重要的散客。 把他们安排在主楼里,便足够满足他们的需求了。可徐州城内毕竟还有许许多多的大人物,那些大人物更喜欢相对来说安静一些的地方。 于是群芳苑在主楼的后面,又弄了一大片的园区,园区里全都是一套套的幽静四合院,院落之间用各种绿植彻底隔开,彼此互不干扰。 群芳苑内最出名的那些姑娘,全都住在园区里,每一名姑娘都拥有一套院子,配了专门的使唤丫鬟,一晚上只会接待一席客人。 这个接待的地方,就在姑娘的院子里,去一个人是一位姑娘接待,去十个人,还是这一位姑娘接待,因为她们都是清倌人。” 负责迎接的人介绍到这里时,已经带着卫平安来到了主楼后方的园区,并且朝着其中一处院落走去。 “群芳苑里能陪睡的那些姑娘,相对来说都比较便宜,只有那些不能陪睡的姑娘,价格才特别的昂贵。而群芳苑最红的清倌人,喜姑娘,便是被二少爷常年包着的。 也就是说,喜姑娘虽然依旧住在群芳苑的院子里,但却只接待二少爷和二少爷的朋友,无论二少爷来不来,喜姑娘都是从来不接待其他客人的。” 负责接引的人继续介绍道。 卫平安听得一脸惊讶。 最红的清倌人,被常年包养?! 关键是还直接养在青楼里,没有给赎身?! 这什么操作?! 徐州城内最好的青楼里最好的头牌姑娘,单独一个晚上都价格不菲吧?更何况还是直接常年包下? 这花销如果算总账的话,估摸着肯定比赎身要贵得多才是。 吕胜聪这是银子多的没地方花了吗? 有钱任性到了这般地步,只能用‘败家’来评价吧? 带着这样的疑问,负责接引的人已经将他领进了一处四合院里。 站在四合院的门口,将他让入了院中,负责接引的人便直接关上了四合院的大门,站在了门外侍候。 吕胜聪、王乾明,以及一位恬静淡雅的漂亮女子,正坐在这四合院的院中。 女子抚琴,吕胜聪和王乾明半阖着眼睛倾听。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第590章 白雪之下看夕阳 “卫兄来啦,快,坐下一起听吧,这首‘夕阳’是喜儿最拿手的琴曲,一年前,徐州城的花魁大赛上,喜儿就是靠着这一曲‘夕阳’艳压群芳,最终夺魁的。” 随着卫平安走进了院子,吕胜聪睁开了眼睛,伸手朝着场间唯一的那张空椅子指了指。 接着说道:“目前这首曲子刚弹到一半,接下来便是‘夕阳’最令人陶醉的长段了,卫兄可千万不要错过。京城内最近一年里最出名的清倌人,便是以‘白雪’曲名扬天下的袁大家,卫兄可是亲耳听过的,所以刚好可以品鉴下,究竟是‘白雪’曲独一无二,还是‘夕阳’曲更胜一筹。” 卫平安坐到了吕胜聪指着的那张椅子上,对于吕胜聪所说的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确实听过‘白雪’曲,还是袁梦依专门为他弹奏的。 可惜,鉴赏能力有限,再加上当时很是心不在焉,以至于他没怎么听出来‘白雪’曲究竟好在哪。 而至于此时此刻正在弹奏的‘夕阳’曲……恩……好像和‘白雪’曲的区别不大。 音调都以婉转哀怨为主,至于弹琴过程中的技艺,卫平安实在是听不懂,也就没办法去进行评判…… 过了足足盏茶的时间,琴声终于开始出现尾音。 卫平安听得昏昏欲睡,吕胜聪和王乾明却是听得无比痴迷。 不但眯着眼睛始终在仔细的倾听着,同时两人还用手指在大腿上不停的轻轻点着拍子,完全是一副彻底沉醉其中的模样。 倒是那位被吕胜聪称作喜儿的姑娘,随着卫平安坐到了椅子上后,尽管弹琴的节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可卫平安能够察觉的到,那位喜儿姑娘始终在不停的偷眼瞄他。 所以自然而然的,他完全心不在焉的表现,被那位喜儿姑娘看的清清楚楚。 一曲弹罢,吕胜聪和王乾明仿佛被从美梦中惊醒一般,开始发自内心的鼓起掌来。 卫平安一个激灵,也立刻跟着鼓掌,脸上那专注的笑容,一点也看不出他刚刚正在神游天外。 但喜儿姑娘却是噘了噘嘴,娇嗔道:“吕少爷,您今天宴请的这位贵客,好像对喜儿弹奏的曲子没什么兴趣呢,刚刚喜儿弹琴的时候,注意到您这位贵客,对地上那些蚂蚁的兴趣,都要比喜儿的曲子大得多呢。” 吕胜聪怔了下,扭头看向了卫平安,疑惑道:“卫兄可是觉得喜儿弹的不好?” 卫平安赶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对于琴曲不感兴趣罢了,喜儿姑娘弹的很不错,不比京城的袁大家差。” “你听过袁大家弹的曲子?” 喜儿顿时双眼一亮,略显激动的开口问道。 不过没等卫平安回答,吕胜聪便率先笑着点头道:“卫兄不但听过袁大家的曲子,并且还在袁大家亲自弹奏了‘白雪’曲之后,兴之所至,为袁大家作了一首诗。 那首诗虽然流传不算太广,但据说深受袁大家的喜爱,让袁大家在听过了诗后,恨不能对卫兄以身相许,着实是一桩美谈!喜儿,给你介绍下,这位,诗中谪仙! 卫平安、卫大人!当今宰相夏圣人跟前的红人。当世诗仙的评价也不是我说的,而是夏圣人亲口认证,童叟无欺,咱们太夏无可争议的诗词双绝、当世第一!” 喜儿闻言,双眼不由更亮了,忽闪的大眼睛仿佛能滴出水来。 从琴前站起身,朝着卫平安盈盈一礼。 浅笑嫣然道:“没想到卫大人居然有这样的来头,倒是喜儿失礼了。不知道卫大人给袁大家做的诗是什么内容,喜儿很好奇,很想知道。” 卫平安不由一阵头疼。 吕胜聪这明显是把顺序给搞反了,他是先搬运的诗,然后袁梦依才弹的曲。 结果顺序一乱,意思就完全不同了,也不知道吕胜聪是故意的,还是打听到的消息就是这样。 “哈哈,那诗本少爷已经背过了,没办法,我那位大哥非逼着我记住和你有关的事情,我也不想的。” 吕胜聪笑着摇了摇头,重新看向了喜儿,接着开口道:“可怜白雪曲,未遇知音人。恓惶京城下,蹉跎不良身。涧树含朝雨,山鸟哢馀春。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这就是卫大人在听了‘白雪’之后,给袁大家作的诗了,怎么样?喜儿觉得如何?” 喜儿呆了呆,喃喃道:“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真是绝妙好句,卫大人不愧是被夏圣人称之为当世诗仙的人物,难怪袁大家听了这首诗后,会恨不能以身相许。 卫大人,不知道……您能不能也给喜儿作一首诗?‘白雪’曲有诗,那我这‘夕阳’曲,既然卫大人说不比京城的袁大家差,想来……也配得上卫大人给作一首诗吧? 袁大家因为一首诗,便想要以身相许。喜儿虽自认比不上袁大家,可若真是有诗能动喜儿之心,那喜儿其实也不介意自荐枕席的。卫大人,可怜香惜玉否?” 一听喜儿打算讨要诗作,吕胜聪和王乾明便立时齐齐来了精神。 王乾明的脸上流露出了无法抑制的期待之色,吕胜聪则是直接击掌道:“卫兄,我给喜儿姑娘捧了一整年的场,喜儿姑娘都不说自荐枕席,结果卫兄诗仙的名头一亮,喜儿却只要一首诗就愿意侍寝,这着实是令人羡慕的紧、羡慕的紧啊! 早知道我年少那会儿就应该多下下苦工,好好的学一学,起码作诗填词之类的事情,得学个似模似样的才好。如此,来青楼里赏玩姑娘时,也就不至于被姑娘们背后骂做不学无术之辈了,更不必对姑娘们除了砸银子,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卫平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心说这诗仙的名头明明是你给我亮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略一思索,卫平安开口道:“吕兄,既然你对我的事情这么了解,那么应该知道,我其实早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公开宣布,不再作诗了吧?” 第591章 天价 啊?不再作诗了? 王乾明一脸惊讶之色,忍不住开口道:“卫诗仙,你之前在云龙山顶,不是才刚作了一首诗吗?云想衣裳花想容,这句足以流传千古,我到死都不会忘的。” 喜儿闻言,顿时皱眉看向了卫平安,觉得卫平安就算是不想给自己写诗,也不应该用这么烂的借口。 然而两人都没有想到,吕胜聪居然点头道:“确实,据我所知,你确实在京城公开宣布过自己不会再作诗了,并且消息还是通过六扇门的门主对外宣布的。 只是就像乾明兄所说的那样,今天咱们在云龙山碰到后,你确实又当场作了一首诗,因此我还以为你收回了不再作诗的决定,所以……具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到吕胜聪确认了卫平安的说法,喜儿的脸上浮现起了迷茫的神色。 王乾明同样很是不明所以,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卫平安则是干咳了声,略显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并没有收回在京城宣布的不再作诗的决定,不过口头上的决定,总会有一些不得不违背的情况嘛。 只要大体上遵守,其实就没什么问题的。像之前云龙山顶,一万多两银子摆在眼前,只要作一首诗,就能拿到,那种情况下,作也就作了,没关系的。 当然,我这个人肯定还是有底线的,绝大部分的情况下,我都会严格遵守自己公开宣布过的决定,唯有在私底下的时候,才会视情况而定,偶尔违反。” 吕胜聪呆了呆,眨了眨眼睛后,从心头涌起的那种荒谬感中恢复了过来。 开口道:“卫兄……你这个底线,还真是挺灵活的。” 喜儿轻轻咬了咬嘴唇,皱眉道:“卫诗仙要一万两银子才愿意作一首诗吗?喜儿……没有那么多银子。” 王乾明同样满脸失望的开口道:“要说卫兄的诗作,从云想衣裳花想容来看,就算一万两一首,也不能说贵。可之前在云龙山顶,输给了卫兄那一万多两银子后,我现在真是囊中羞涩,全靠胜聪兄周济了,即便想再买卫兄的诗作,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呢……” 话音刚落,王乾明和喜儿便忽然非常有默契的齐齐扭头看向了吕胜聪。 吕胜聪一下子被四只眼睛盯上,本能的向后缩了缩脖子,接着苦笑道:“乾明兄,虽然我也很赞同你的看法,卫兄的诗作,一首要价一万两,肯定是不贵的。 但这么多银子,我一时之间也拿不出来啊。我们吕家可不如你们王家财力雄厚,几天前,我那位大哥才刚刚警告过我,让我这段日子控制点花销,不要给奶奶添堵。” 听着吕胜聪自承拿不出这么多银子,王乾明和喜儿不分先后的叹了口气。 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寂,喜儿不得不收拾起失落的心情,招呼着自己的侍女,开始上酒上菜。 这种独门独户的院子,每一名住在其中的清倌人,都是要以主人的身份,来招呼客人的。 陪着客人吃菜喝酒的同时,还要在过程中展露自己的十八般才艺,无论是弹琴唱曲,还是跳舞吹箫,总之一定要将客人陪开心才好。 当然,相比于主楼里的那些姑娘,清倌人们自可以矜持一些。 可这种矜持,要把握好一个尺度。 底线就是,绝对不能影响到客人的心情。 随着酒菜被端了上来,喜儿立刻开始充当起侍女的角色,亲自为院子里的三个男人倒酒夹菜。 虽然一个人服侍三个人,多少会显得有些忙碌,但喜儿看起来却是游刃有余,很轻松的便做到了不让任何一人觉得有被冷落的程度。 至于想让卫平安作诗的想法,更是再没有主动提过。 和这种有眼力价、又非常懂得拿捏分寸尺度的漂亮姑娘待在一起,着实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卫平安虽然在心底里依旧警惕着吕胜聪今晚对他的邀请,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图谋,却也不妨碍面对着喜儿时,整个人逐渐的放松下来。 唯一比较遗憾的是,每次提到喜儿的名字,他就不期然的会联想到白毛女。 总是因此而莫名升腾起来的那种苦大仇深的情绪,多少有些影响了心情。 席间,吕胜聪一直没聊过什么敏感的话题,始终只是在说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王乾明则显得非常没有精神。 由于卫平安方才等于是明确开价了一万两银子一首诗,导致他原本打算今晚继续求诗作的念头直接被扼杀,自然也就没办法让自己亢奋起来。 于是一杯接着一杯,都不用等敬酒,光喝闷酒都快把自己给喝醉了。 卫平安着实有些奇怪,不明白吕胜聪今晚邀请自己来吃花酒,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 难道真就只是为了加深加深感情?没这个道理啊…… 酒过三巡,吕胜聪隐隐有些醉态,看着喜儿又给三人都倒满了酒,忽然一把将喜儿搂到了自己的怀里。 让喜儿直接坐到了自己的腿上后,吕胜聪略有些大舌头的说道:“卫……卫兄!一万两银子,我现在……确实……确实没有。不过……我可以打一张欠条,签字画押!只希望你以喜儿的夕阳为题,为她写一首诗!可否?” “啊?” 喜儿双手捂住了嘴,眼神中满是感动之色的看向了吕胜聪。 卫平安有些惊讶。 一首诗一万两银子的叫价,说白了其实开玩笑的意味更大一些。 之前在云龙山顶打赌赢下一万两,那属于特殊情况,并不能一概而论。 这天底下愿意为了一首诗或者一首词而真正付出高价的,恐怕就只有天狐一族了吧? 并且天狐一族的要求还非常高,必须是能够让它们产生共鸣的才行。 结果没想到,吕胜聪这家伙为博美人一笑,甘愿一掷千金吗? 这位喜儿姑娘……该不会也是天狐一族吧? 想到这里,卫平安下意识的多看了喜儿两眼。 虽然看不出什么东西来,但在脑海中跟袁梦依和袁清妍做了简单的对比后,卫平安觉得这位喜儿姑娘应该不是狐妖。 所以……吕胜聪这纯粹是单纯的败家吗…… 第592章 写景写人? 在脑海中琢磨了一番,迎着吕胜聪那期待的眼神,卫平安缓缓点了点头。 开口道:“行吧,既然你吕二少都主动开这个口了,那我若是再拒绝的话,就着实有点不近人情了。不过一万两银子一首诗,这着实过分了点。 可方才我都那么说了,怎么也不能再把自己说过的话吞回去。所以……银子我会收下,但这笔银子,我会用来购买一件适合送给老太君的礼物。 左右距离老太君的寿诞已经不远了,我在徐州城多住一些时日,等老太君摆寿宴的那天,便带着给老太君买的礼物去祝寿,保准不让你太亏就是。” 听到卫平安提出了这样一个折中的办法,原本就觉得一万两一首诗太过夸张的吕胜聪,顿时心里舒服了许多。 虽然他愿意主动开口,就是做好了真正给银子的准备。 但觉得自己被狠狠宰了一刀,和觉得事情其实还算合理,这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因此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放松了许多,吕胜聪很是满意的点头道:“卫兄有心了,那就按卫兄的意思办,我奶奶她老人家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说完,吕胜聪主动举杯,并且示意怀中的喜儿一起,两人同敬了卫平安一杯酒。 卫平安欣然接受,酒到杯干,同时在心里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用银子买礼物的说法当然是临时起意。 反正之前从陆贺之的手里坑来了一副顾恺之的山水图。 按照陆贺之的说法,虽然那副山水图不算顾恺之最出名的作品,但依旧要比南郊图贵一些。 而南郊图的实际成交价格,其实是可以达到上千两白银的。 所以顾恺之的山水图,卖个几千两,想来也正常。 若是临时看好,非要购买的话,那么为此付出一定程度的溢价,就更合理了。 也就是说,到时候他拿着顾恺之的山水图当做寿礼,即便看起来价值不足万两白银,但非要往虚高的价格上去计算的话,勉强也是能够得着边的。 至于这幅图他实际上是白嫖的、而且原本就准备送给吕家老太君当寿礼的情况,只要陆贺之不说,谁能知道? 略略略! “卫兄,需不需要让喜儿再弹奏一曲,或许能给你带来不一样的感受?” 放下了酒杯,吕胜聪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卫平安摆了摆手,开口道:“作诗而已,没那么多讲究,让我想想就好。” 说完,卫平安指了指自己刚刚喝空的酒杯。 喜儿姑娘会意,赶忙给他将空杯倒满。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后,卫平安闭上双眼想了想。 在吕胜聪三人看来,卫平安是在斟酌词句,构思应该怎样以‘夕阳’为题去作诗。 但实际上卫平安只是在努力的回忆和夕阳有关的诗词,争取能想起一首完整的…… 没办法,以夕阳为题目的诗词虽然多,可真正出名的实在是太少了。 而不够出名的诗词……别说背了,很多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少顷,卫平安重新睁开了双眼,将杯中的酒再次仰脖一口喝干,接着便朗声开口道:“向晚意不适,杨柳为谁春。” 吕胜聪三人瞬间专注了起来,不过这前两句并不能听出什么门道,所以三人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仅仅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卫平安,等待着后续的诗句。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卫平安没有吊胃口的意思,将后面那两句诗也顺势念诵了出来。 王乾明顿时瞪大了眼睛。 吕胜聪则为之哑然。 喜儿姑娘在听到了这两句诗后,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双眼无神的喃喃重复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重复念叨着的同时,喜儿姑娘居然眼眶微红,紧接着便有眼泪出现在了双眼的眼角,就这么闻诗生情,当场无声的哭了起来。 吕胜聪明显被吓了一跳,赶忙将抱在怀里的喜儿姑娘扶到了旁边椅子上。 惊讶道:“喜儿,你这是怎么了?我虽然对诗词没什么研究,但却也能听得出来,卫兄这首诗作的极为精妙。 尽管用词简单,丝毫不华丽,可质朴的语句下,却藏着令人回味无穷的意味,听起来就像是返璞归真一般。 所谓大道至简,卫兄在诗词一道上的造诣,确确实实是到了信手拈来的宗师境界,着实令人佩服!” 无声哭泣的喜儿姑娘摇了摇头,伸手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后,起身朝着卫平安行了一礼。 满是歉意的说道:“卫大人这首诗,写进了民女的心坎里,以至于一时情难自已,表现得有些失态,让大人见笑了。” 卫平安摆手道:“喜儿姑娘性情中人,我只有欣赏,怎么会笑话?” 一旁的吕胜聪看起来依旧没搞明白喜儿的泪点究竟是什么。 疑惑道:“喜儿,这首诗听起来意境极美,虽然确实有些哀伤萧瑟之意,可怎么也不至于让你流眼泪吧?” 喜儿用力的吸了口气,凄然道:“吕少爷,卫大人这首诗看起来是在写夕阳,但其实是在借着夕阳写我。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是说我现在虽热看起来还是极为美好的,可我毕竟年龄大了,又能保持多久呢? 吕少爷您是不是忘了,我……我已经二十一岁了。这么大的年纪,再过两年,差不多就要彻底的人老珠黄了。 到了那时候,吕少爷您还能继续喜欢我吗?这群芳苑,又还能有我的一席之地吗?我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突然悲从中来的……” 恩? 卫平安怔怔的看着喜儿姑娘,整个人一时间有点恍惚。 我是……这个意思吗? 没有啊……我就是觉得李义山这首‘登乐游原’,比较应景的同时,质量也足够出色而已。 这还是将原本第二句的‘驱车登古原’,改成了’杨柳为谁春’后的结果,不然听起来肯定会让人觉得疑惑。 所以……怎么就成了借夕阳写你了?! 第593章 突发事件 喜儿的有感而发是真情实意的。 太夏的普通百姓阶层,一般女子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就要开始陆陆续续的嫁人了。 早的甚至有十一二岁嫁人的,而晚的也顶多是拖延到十五六岁罢了。 只有官宦子弟又或者大户人家出身的姑娘,不会那么早嫁人。 可即便是官宦子弟又或者大户人家的姑娘,差不多十七八岁的年纪,照样是一道坎。 像喜儿这样已经二十一岁的,确确实实可以称一声老姑娘了。 特别喜儿还是清倌人,对于群芳苑来说,如果不是顶着花魁的名头,那喜儿恐怕早就被扫地出门了吧? 纵使现在有着吕胜聪常年包场,让喜儿不至于过气,可吕胜聪又能继续包场多久呢? 一旦吕胜聪也开始觉得乏味,并且丝毫没有纳喜儿为妾的意思,恐怕等待着喜儿的下场,就只能是离开群芳苑后,寻一处出家之地,捐一笔香火钱,然后削发为尼、自此长伴青灯古佛了…… 至于说去到村里,找个独身的老光棍嫁了……这种生活,喜儿根本不可能接受。 不仅仅是喜儿,整个太夏所有在青楼内风光过的红姑娘,哪怕落到再怎么凄惨的境地,都几乎不可能接受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要么嫁入中产之家,成为大妇。 要么嫁入豪门之内,成为侍妾。 否则便当一个所谓的出家人,直至彻底老去。 位于社会最底层的那些泥腿子,是不可能被清倌人们看入眼中的。 正因为如此,那一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才会如此轻易的戳中喜儿的泪点。 她是真的在这一句诗中,看到了自己。 明明字字都是在写夕阳,却偏偏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让她联想到了自己此时已经是夕阳垂暮,看着好像无限美好,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只剩下了最后那一刹那的霞光万道。 绽放过后,等待着她的,就是漫长且永无尽头的黑夜了…… 王乾明此时也品味出了这其中的意思,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激动的长身而起,一边轻声低喃着诗句,一边在院子里来回不停的踱起了步子。 “卫诗仙大才,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仅此一句,这天下间所有写夕阳的诗词,便尽皆都要靠边站了!今日能连续得闻卫诗仙两首作品,实在是让人心怀大畅,这几天的徐州之旅,真真是不虚此行啊!” 踱步了一圈,王乾明似乎总算是将这首诗给吃透了。 脸上浮现着掩饰不住的崇拜之情,情绪很是亢奋的同卫平安说道。 这激昂的模样,和一旁明显已经彻底破防的喜儿之间,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吕胜聪瞪了王乾明一眼,一边轻轻拍着喜儿的后背,一边小声安慰着什么。 王乾明却对吕胜聪的态度毫不在意,喜儿对他来说就是个青楼陪酒的红姑娘罢了,自己是来玩的,当然要以自己的心情为主,为什么还要去考虑青楼女子的心情? 真要是如此的麻烦,那到底是谁玩谁啊? 而吕胜聪虽然言语温柔,看起来无比的体贴,但在安慰喜儿的过程中,却也仅仅只是在不停的说着各种甜言蜜语罢了。 至于喜儿最想听到的那句纳她为妾,吕胜聪却是分毫未提。 如此表现,让卫平安对于吕胜聪有了更加具体的认知。 这位吕家的二少爷,绝对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不堪。 至少从目前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吕胜聪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 正当院子里的几人因为一首诗而各自表现不一的时候,院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噪杂的声音。 卫平安本能的倾听了下,发现是之前把自己迎进来后,便直接守在了院外的那名仆从,似乎和什么人发生了争吵。 有人想要进入到院中,但却被那名仆从给拦下了。 可想要进院的人似乎是修者,而仆从只是普通人,所以在发生了争吵之后,修者直接释放了体内的浩然气,以蛮力将仆从扔到了一边,接着便推门而入…… “什么人?怎么敢随意闯入我包下的院子!不知道我是谁吗!” 吕胜聪眼见有陌生人闯入,立时不再继续安慰喜儿,整个人长身而起,面露怒容的开口道。 闯入了院子的那名修者闻言,朝着吕胜聪拱了拱手,面无表情的开口道:“抱歉,我知道您是吕家二少爷,若非如此,我也没办法一路径直找过来。 但我是奉我家少爷的命令,前来寻卫大人的!事情紧急,不能耽搁,无奈之下,只能采取比较冒犯的方式,还望吕二少恕罪!” 这人同吕胜聪拱手行礼过后,扭头看向了院中的卫平安,再次拱手道:“卫大人,还请移步我们四季钱庄的徐州分号,分号掌柜张嵌,刚刚死了!” 张嵌死了? 卫平安心下微微有些吃惊,皱眉起身道:“你是陆贺之的护卫?” “是!卫大人,我在京城时见过您,不过我那时候跟在老爷的身边,您应该没有注意过我。此来徐州,老爷安排了我和弟弟跟在少爷的身边。” 这人恭敬回道。 卫平安点了点头,转身同吕胜聪说道:“吕兄,实在抱歉,事发突然,我得过去看看。张嵌张掌柜是我所关注的那件案子的关键人物,他的死肯定有问题,咱们之间还是改日找机会再聚吧。” 吕胜聪此时也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再纠结于自己的院子被人贸然闯入的问题,沉吟道:“我跟你一起过去吧,徐州城内的事情,有我在的话,处理起来会方便许多。你虽然有官身,但某些时候,官身反倒有可能是个阻碍。 相反,像我这种声名狼藉、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反而会对一些人有相当大的威慑力。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从来不讲道理的混蛋。因此很多人在看到我后的第一反应,都是惧怕我。” 卫平安想了想,倒也觉得吕胜聪说的有理,于是点了点头,带着吕胜聪和凑热闹的王乾明一起,跟着陆贺之的护卫离开了院子。 独留下了喜姑娘自己,自艾自怜,看着天边的夕阳,仿佛在看着自己余下的人生…… 第594章 具体情况 “具体是怎么回事?张掌柜怎么突然死了?自杀还是他杀?他杀的话,你们有察觉到什么异常的动静吗?” 出了群芳苑,往距离不远的四季钱庄分号赶去的路上,卫平安沉声开口问道。 他觉得这事情有点奇怪。 因为刘星并没有前来通知他张嵌的死讯。 可他明明安排了刘星去盯着张嵌,结果才刚刚盯了不到一天,张嵌就死了。 那刘星去了哪里? “我和弟弟原本是陪在少爷身边的,您知道,少爷要在分号里查账,虽然可能性很低,但出于安全起见,我和弟弟还是要寸步不离的保护少爷安全的。” 护卫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张掌柜一开始也是跟在少爷身边的,因为查的账目都需要他这个分号掌柜在旁随时进行说明和解释。 由于分号是现银储备出了问题,少爷便先从大额往来查起,对于千两数额以下的账目,先行忽略,这样可以极大的加快查账速度。 期间张掌柜尿急,想要去茅房,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便让张掌柜快去快回。结果不曾想,张掌柜去了茅房之后,居然一直都没有回来。 少爷觉得不对劲,便让我去看看情况,然而我并未在茅房里找到张掌柜,反倒是在后堂张掌柜自己的厢房里,找到了张掌柜的尸体……” 说到这里,护卫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继续说道:“应该是被杀的,因为我在看到了张掌柜的尸体后,立时察觉到了张掌柜的厢房外,有一丝泄露出来的浩然气波动。 我没有细想,立刻顺着浩然气波动出现的方向冲了过去,结果就撞见了一个躲藏在院子角落的年轻人。那年轻人顶多十六七岁的样子,被我撞破行藏后一脸惊慌之色。 我觉得他可能就是杀害张掌柜的凶手,即便不是,也绝对和行凶之人有关系,所以便想要出手将他留下。结果没有料到,那年轻人虽然年龄不大,却居然是洗髓境的修者。 我一时不察,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让那年轻人抓住机会成功逃掉了。我本想追击的,可又怕是调虎离山之计,所以只能先行回到少爷身边。然后就被少爷派来通知卫大人您了。” 恩? 听着这名护卫的讲述,卫平安心里面忽然产生了一些奇特的即视感。 皱眉道:“你看到的那个年轻人,他长得什么样子?详细跟我讲讲。” 护卫对于卫平安的这个要求感到颇为奇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后,便简单的描述了下那年轻人的容貌特征。 等到护卫讲完,卫平安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没错……就是刘星…… 难怪刘星没有及时传递张嵌的死讯,原来是因为这个。 但从护卫的描述来看,刘星显然也没有注意到张嵌是怎么死的。 所以才会在骤然间看到了张嵌的尸体后,因为过于震惊,从而泄露出了一丝浩然气的波动,以至于被护卫察觉到了异常、揪出了行藏。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岂不等同于……密室杀人? 并且还是在刘星一直进行暗中观察的情况之下,这怎么做到的? 带着这种疑惑,卫平安跟在护卫的身后,很快抵达了四季钱庄的徐州城分号。 “少爷在我弟弟的护卫下,正等候在后堂张掌柜的厢房外,他吩咐我直接领您过去。” 进了分号正堂,护卫开口说道。 跟着护卫又往后堂的方向走,卫平安四下看了看,询问道:“没有报官吗?怎么没看到青州府衙的人?” “事发突然,少爷不确定直接报官的话,会不会有什么麻烦。所以少爷想找您来先去查看下厢房,试试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在发现了张掌柜的尸体后,只是确认了下张掌柜是不是真的死了,厢房内的其他一应事物,都没动过,还保持着原样的。” 护卫开口解释道。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分号后堂张嵌的厢房外。 果然看到陆贺之在另外一名护卫的陪同下,正神色颇为凝重的站在厢房的门口。 随着卫平安的身影出现,陆贺之明显松了口气。 快步上前相迎,看了一眼跟在卫平安身后的吕胜聪和王乾明,这才开口道:“张掌柜死的很突然,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你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吧。”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忽然从院旁翻墙而入。 气息有些不稳,浩然气波动似有若无的从体内溢散出来,看起来应该是受了点伤。 给卫平安三人领路的那名护卫看到了翻墙而入的身影,脸上顿时浮现起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体内的浩然气立刻喷涌而出,同时径直朝着那身影扑了过去。 怒声道:“好大的胆子,已经跑掉了,居然还敢再回来!真当我四季钱庄无人吗!既然回来了!那就留下吧!别想再跑了!” 卫平安见状,赶忙开口道:“等一下!他不是凶手!他叫刘星,是我的人!我觉得张掌柜可能有些问题,所以特意安排他暗中盯住张掌柜的。” 已经扑到了一半的护卫闻言,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住了自己的身子。 这般急起急停,导致他体内的气息产生了冲突,明显让他非常难受,一脸便秘般的表情,回头看向了卫平安。 卫平安干咳了声,简单的解释了下刘星的情况,然后招手让刘星来到了自己的身旁。 检查了下刘星的身体,确定刘星只是受了轻伤,这才松了口气。 无奈道:“你一直在分号外等我来?” 刘星很是惭愧的点头道:“是,少爷,我被陆公子的护卫误会了,一时解释不清,就先跑了。但受了伤,便没跑远,看到陆公子的护卫很快又离开了钱庄分号,我猜到应该是陆公子遣其去通知您的,于是我干脆等在了分号外,没再折腾。” “张掌柜是怎么死的?” 卫平安继续问道。 刘星更惭愧了,低着头,没脸见人一般的说道:“少爷,我……我没看到。我就看到张掌柜回了自己的厢房,然后关上了门。再然后便是陆公子的护卫赶到,推开厢房门,张掌柜那时候已经死了……” 第595章 找到线索 卫平安沉吟了下,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你那时候已经开始在暗中监视张掌柜,并且亲眼看到张掌柜回了自己的厢房。只不过由于厢房门关死后,你看不到厢房里面发生了什么,所以不清楚张掌柜在厢房内是怎么死的?” 刘星点头道:“是,少爷,我没敢太过靠近厢房,怕被那位张掌柜察觉到问题,但其实监视的位置和厢房的距离也并不远。” 说着,刘星伸手指了指院子里的一个角落,表示那就是自己藏身进行监视的地方。 接着说道:“可从张掌柜进了厢房之后,一直到陆少爷的护卫前来寻张掌柜之间,我确定自己没有听到厢房内出现过什么异常的动静。” “一点声音都没听到过吗?” 卫平安皱眉问道。 刘星怔了怔,仔细的回忆了一番后,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好像……有出现过搬运重物的那种声音?我不太确定,因为距离比较远,又隔着厢房的门和墙壁,我听的不怎么真切。” 确定从刘星这儿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卫平安便示意刘星去一旁休息,然后转身步入了厢房之中。 吕胜聪带着王乾明也想要跟着进去,但刚走了没两步,就被陆贺之伸手拦了下来。 “是吕二少吧?这位……吕二少您的朋友?” 陆贺之看了王乾明一眼,开口问道。 吕胜聪笑呵呵的朝着陆贺之拱手道:“见过陆少东,久仰大名,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我身边这位叫王乾明,青州王家嫡系,这几天来徐州找我玩的。” “原来是青州王家子弟,恕在下眼拙,之前没有认出来,冒犯之处,还望不要见怪。” 陆贺之略显敷衍的欠了欠身,接着说道:“卫兄进去查看情况,二位就别跟着看热闹了。毕竟,里面可能会有行凶者留下的痕迹。 二位贸然进去,或许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小心破坏了那些痕迹,给卫兄的调查造成不必要的阻碍,所以,留在外面稍等吧。” 吕胜聪挑了挑眉,点头道:“陆少东说得有理,那我便和乾明兄等在外面好了,此来本就只是想着看能不能给卫兄帮帮忙的,要是忙没帮上,却额外给卫兄添了麻烦,那就不美了。” 陆贺之眯了眯眼,脸色冷淡的赞同道:“是这个道理,吕二少有心了。不过卫兄好歹是京城六扇门的人,过去几个月间,在京城内更是屡破大案,所以交给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陆兄不考虑报官吗?毕竟死了贵钱庄的分号掌柜,这位张掌柜在徐州城内大小也算是一号人物,就这么死了,肯定会惹来一些人关注的。” 吕胜聪状似无意的询问道。 陆贺之摇了摇头,态度颇为坚决地说道:“先让卫兄查吧,好歹卫兄还顶着九州巡按的官职,由他来插手这件案子,也不算越过界。 或者说,顶着这样的官职,全天下的任何事情,卫兄想要插手的话,都说的过去。认真讲,我对地方府衙的办案能力是持怀疑态度的。” 吕胜聪深以为然的点头道:“确实,地方府衙为了结案,多么离谱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他们才不在乎案子的真相呢,他们只在乎能交差就好。” 就在陆贺之和吕胜聪闲聊的同时,卫平安已经在厢房里转了一圈。 这厢房的面积并不算大,陈设也比较简单,说一目了然或许有些过分,但顶多检查个几分钟,便足以将厢房查个底掉了。 粗略看下,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张嵌的尸体就躺在地上,死亡原因是被人直接扭断了脖子,所以脑袋呈现着一个诡异的角度。 没有任何挣扎又或者扭打的痕迹,说明动手之人速度极快,张嵌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就已经当场被杀了。 并且这厢房只有一扇正门,两扇窗户拉着帘布,全都和正门是一个方向。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想要潜入厢房的话,不太可能避过外面刘星的监视。 假若凶手是提前藏在了厢房里的话,有刘星盯着,杀人之后同样不可能悄然逃离。 陆贺之的护卫在发现了张嵌的尸体后,对厢房进行过简单的查看,凶手那时候绝对已经离开了厢房,否则一定会被发现的。 所以……应该是用了什么法子,能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然潜入张嵌的厢房,杀人之后再悄然离去…… 想到这里,卫平安开始仔细的检查起厢房内的每一个角落,并且抬脚不停的在厢房的地面上跺着。 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在这厢房的大衣柜下,卫平安果然发现了玄机! 这衣柜的底部竟然不是一整个木板,而是可以推拉的! 如果不仔细摸索的话,还真没办法发现! 将木板横向拉开后,压在衣柜下面的地面砖呈现在了卫平安的眼前,稍一试探,便找到了几块地面砖的活口。 直接掀开,发出了一点类似于搬运重物的声响后,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行的隧道,呈现在了卫平安的眼前。 琢磨了下,卫平安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身来到了厢房门口。 同陆贺之说道:“陆兄,发现了点线索,你带人在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 说完,又看向了吕胜聪和王乾明,开口道:“吕兄,王兄,你们先回吧,既然陆兄没有报官,那暂时也不会有官府的人过来,想来遇不到什么有可能需要借用吕兄身份的麻烦。如果吕兄对这件事感兴趣的话,等有了结果,我再去通知吕兄。” 吕胜聪和王乾明对视了一眼,旋即笑着拱手道:“也好,那就依卫兄所言,我和乾明兄先回群芳苑了。喜姑娘被卫兄一首诗弄的心情很糟糕,我还是回去哄哄吧,免得喜姑娘觉得我不关心她,以后该不给我好脸色了。” 说完,吕胜聪和王乾明朝着卫平安以及陆贺之分别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后堂。 陆贺之一直看着吕胜聪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当中,这才沉声开口道:“分号的现银短缺,和吕家脱不开关系!” 第596章 地道通向何方? “你已经查出来账目上存在的问题了?” 卫平安好奇的问道。 陆贺之摇头道:“刚是查账的第一天,所有的大额往来也只查了不到三分之一,小额的更是碰都没碰,所以想要具体搞清楚全部的问题,起码还要等几天。 这还是将小额往来全部忽略的情况之下。若是彻底清查的话,没有个把月的工夫,那绝对想都别想。不过只是这大半天的查账,就已经有些眉目了。 大额银钱往来,基本上只跟徐州城内的几个大户人家有关,其中又以吕家为最。不过这属于正常情况,所有分号在大额银钱往来上都跟当地世家豪门联系密切。 可问题在于,账目上的银钱数额和现银数额是对不上的。单纯从账目来看,并不存在什么违规之处,所有的借账,都有相应的抵押单据,很多都已经清偿了。 但偏偏银子却没了,我去看了分号用来储存现银的库房,里面干净的能跑老鼠,账目上能够理清的银钱数,恐怕只占据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卫平安皱眉道:“账目没问题,库房里的银子却没了?这岂不是等同于库房直接失窃?库房的钥匙由谁掌管?张掌柜吗?” “库房的钥匙一共有三把,分别掌握在张掌柜和分号的两名账房手上,必须三个人一致同意且同时在场,才能将库房打开。” 陆贺之耸了耸肩,接着说道:“但我在查账的时候将那两名账房喊来问过了话,两人表示最近的这两个月,他们根本就没有打开过库房。 因为张嵌始终不同意将库房打开,总是在用各种各样的理由进行拖延。而只要张嵌不同意打开库房,那么两个账房即便想要查银子,也是没用的。 特别是最近这两个月,由于库房始终无法打开,导致所有的银票都没办法进行兑付,这着实让两个账房非常着急,频繁的去找张嵌进行沟通。 然而张嵌依旧在寻找各种各样的方式进行拖延,以至于两个账房没有办法,只能开始从其他分号临时调拨现银,青州分号的三万两,就是这么来的。” 卫平安听得愣了愣,惊愕开口道:“所以徐州分号库房里没银子的事情,其实今天之前,分号内的其他人并不清楚?” 陆贺之苦笑点头道:“对,我手上是有全部钥匙的,打开库房后,看到库房里竟是空空如也,那两个账房当场便吓呆了,搞不清楚现银都去了哪里。 他们原本以为,库房里的现银很充足,只是张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暂时不想兑付银票而已。因为在账面上,库房内的存银至少应该还有近一百八十万两。” 卫平安的眉毛拧到了一起,想了想后,沉声道:“我在张嵌的厢房里发现了一个地道,不出意外的话,杀害张嵌的凶手,应该就是通过那条地道潜入张嵌厢房的。 我先顺着地道下去看看,张嵌的死很可能是被灭口。你刚刚开始查账,张嵌就立刻死了,这里面肯定是有关系的。你自己小心,一百八十万两银子,别说张嵌了,都够买你的命了。” 说完,卫平安回身来到了地道入口,顺着地道爬了下去。 账面上还有一百八十万两,库房里却是一两都没有,那银子呢? 最重要的是,整整两个月都没有打开过库房,这意味着库房里的那些存银很可能已经被搬空两个月了。 能够拖延这么久的时间,却始终只在徐州城内引起一些不满,并未将这件事情的影响扩大化,张嵌显然是其中非常关键的人物。 肯定要有张嵌的配合和鼎力支持,才能达到现在这样的效果。 既然如此,对方为什么要一下子将徐州分号的库房搬空? 掌控了张嵌,完全可以慢慢的、通过其他更柔和、更迂回的方式,一点一点的将银子黑出来啊。 除非对方有必须这样去做的理由! 对方需要立刻动用一大笔现银,并且在动用了那一大笔现银之后,很可能还需要不断的继续追加现银的投入。 张嵌一直拖延、不打开分号的库房,这就让分号里的其他人并不清楚库房内的现银早就没了。 同时拖延的这两个月里,他依旧能够通过自己分号掌柜的身份,继续为背后之人筹措到银两。 比如……从青州城分号调来的那三万两银子? 可这么多的银子,要用来干嘛? 总不至于是揭竿而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吧? 真要是的话,那这点银子反而不够看啊……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卫平安顺着地道谨慎的前行着。 这地道又窄又矮,只能允许一人通过的同时,卫平安还必须稍稍弯腰,否则脑袋就会碰到地道的上沿。 前行了没一会儿,地道便出现了岔路,卫平安左右看了看,随便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行。 也就是几分钟的工夫,脚下的地道便出现了上坡,很快,卫平安摸到了堵住地道口的东西。 稍稍用力,将那东西顶了起来,卫平安从地道口爬出,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非常宽敞空旷的房间里。 挡住隧道口的是这房间的地面砖,而房间里则摆放着一排排的空货架。 卫平安皱着眉头四下里看了看,紧接着便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的来到了房间的门口,用力的推了推,发现房间的大门已经被锁住了。 没有过多犹豫,卫平安一脚踹在了大门上。 伴随着一声巨响,大门直接被卫平安当场踹塌。 走出了这房间之后,卫平安看了看周围,确定自己果然仍旧在四季钱庄的分号内。 没一会儿,听到了响声的陆贺之便带着一名护卫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至于张嵌的厢房外,则留了另外一名护卫和刘星一起看管。 看到巨响声处站着的人是卫平安后,陆贺之顿时忍不住惊声道:“卫兄?!你为什么会在这!?这里是我们分号的库房啊!” 卫平安的脸上没有任何诧异之色,朝着库房里指了指,开口道:“张掌柜房间里的地道有岔路,其中一条岔路,就是通向的库房。” 第597章 有何目的? 陆贺之微微瞪大了些眼睛,立刻越过了卫平安,冲入了库房之中。 很快就在库房里看到了卫平安爬出来的那个地道出入口,陆贺之终于再也无法继续压抑自己心头的怒火。 一拳直接打在了旁边的一个空货架上,恨声道:“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 空货架被陆贺之一拳打的侧向倾倒,迅速在库房里形成了连锁反应。 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的,很快就将库房里那些整齐摆放的空货架全都推倒在了库房内。 大片的烟尘轰然而起,让库房里弥漫起了浓郁的灰雾。 卫平安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很快,陆贺之便不停咳嗽着,从库房里逃了出来。 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还在脑袋左右两边胡乱的扑拉着。 尽管明知道这样的做法根本毫无用处,但还是本能的想要驱散一些烟尘。 “你这是做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用这种方法来发泄,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看着库房里的一片狼藉,卫平安无奈道。 陆贺之的脸上浮现起了尴尬的表情,拍了拍脑袋上的落灰,苦笑道:“我也是一时怒火攻心了,将近一百八十万两啊,如果不能追讨回来的话,那即便是对于我们四季钱庄来讲,也是个不小的打击了。”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我觉得你最好不要抱什么期望,不出意外的话,那些银子恐怕在两个月前就被搬空了。 整整两个月,天知道盯上了这笔银子的人,会将银子转移到什么地方去。总之,追回来的可能性不大,想想怎么善后吧。” 陆贺之重重的叹了口气,点头道:“我知道,就是还存着一丝幻想罢了。这件事着实算是一个非常深刻的教训,等处理完后,我要重新制定钱庄的管控章程了。 张嵌的家眷都在京城,我们陆家会把他的儿子从小教到大,让他儿子以后也成为钱庄某个分号的掌柜。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是选择了背叛。 陆兄,能查出来是什么人在背后谋划这笔银子吗?我陆家的银子,敢口气这么大的直接鲸吞,我们若是不对此做出反应的话,只怕会遗祸无穷……” 卫平安点头道:“我倒是有怀疑的目标了,不过暂时没有证据,地道还有另外一个方向的岔道没去,我再进去查探下,看看能不能有新的发现。” 陆贺之咬牙沉声道:“不需要证据!事情发展到现在,张嵌都已经死了,即便找到一些证据,也不可能通过官府的途径将银子追回了。 所以只要能够确定是谁在打这笔银子的主意就行,即便没有证据也没关系的。我会给我爹写信,让他安排人手进行报复!” “我尽力,虽说有怀疑的目标,可我还没想通他需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特别还是采取这样的方式来掠夺现银,根本不给自己留后路一般。” 卫平安说着,看到库房里的烟尘淡了些,便重新步入了库房内。 顺着那地道的出入口,再次进了地道之中。 很快便回到了岔路的位置,选择了之前没有走的那个方向继续前行。 这一次前行的距离有点长,卫平安一边在地道中前行,一边默默的在脑海中进行着平面图的绘制。 对比着地道的上方,应该正处于徐州城内的什么位置。 过了一刻钟左右,地道开始出现上坡。 卫平安的脸上浮现起了惊讶的神色。 因为如果他的判断没错的话,此时所处的位置,应该是群芳苑的下方? 联想到自己怀疑的目标,卫平安脚下步伐加快,很快到了尽头,双手微微用力,撑开了尽头阻住地道口的东西。 翻身而上,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厢房内。 厢房里的陈设很简单,有一堆用来挖土的工具,一部分挖出来的土块,直接就堆放在这间厢房里。 但很显然,绝大部分挖出来的土块早都被处理掉了。 转身走出了厢房,喜姑娘的那个院子,重新呈现在了卫平安的视线里…… 只不过此时此刻,这幢四合院里已经空无一人。 之前宴饮的那桌酒菜,仍旧摆放在院中,院中人可能走的比较急,又或者干脆就没想过收拾。 果然是吕胜聪吗? 这位吕二少到底在搞什么鬼? 以吕家在徐州的地位和世代积累的族产,那位吕二少根本就不可能缺银子花。 无论想要任何东西,对于吕二少来讲,都应该是唾手可得的。 如此情况下,吕二少对于银子不该有多么强烈的渴望才是。 更何况获取到这笔现银的手段,基本上可以说是不顾一切了。 一点后路都不留的做法,让卫平安非常疑惑,这位吕二少究竟在图谋什么? 吕胜聪明显不是一个蠢人,所以肯定能够明白,用这种方法盗取了如此之多的银子,等于是将陆家彻底得罪死了。 哪怕吕家根基深厚,可如果陆家选择拼命的话,吕家能不能支撑的住,尚要两说。 而之前在付成红进行宴请的席间,吕胜聪亲口说过,他知道自己当前能够如此的肆无忌惮,完全是因为家族所拥有的力量。 所以维系家族,就是在维系他自己。 既然如此,有什么样的理由,能够让吕胜聪连吕家的利益都不再考虑? 或者说,在吕胜聪看来,盗取了四季钱庄那么多银子后,他通过对那笔银子的使用,是能够得到足够多好处的! 又或者……吕胜聪一开始认为,陆家在发现了银子失窃后,并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不……不对! 尽管和吕胜聪只接触过几次,但卫平安觉得吕胜聪不是那种会心怀侥幸的人。 因此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在吕胜聪看来,通过那笔现银可以获得的好处,会远大于吕家在这件事情上所承担的风险和损失!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吕胜聪的行踪! 如此才能确认他究竟打算干些什么! 第598章 登门拜访 略一琢磨,卫平安决定直接去吕家拜访,看看吕家对于吕胜聪的所作所为,究竟是被蒙在鼓里,还是提前知晓、也参与了其中。 径直离开了四合院,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群芳苑内灯火通明。 各个四合院里都响起了吹拉弹唱的声音,而群芳苑的主楼内更是人声鼎沸。 前一世里,有着各种娱乐方式的现代人,都很难拒绝来自于夜场的诱惑,更何况还是眼下这个娱乐方式匮乏的时代了。 但凡是手头宽裕点的,都会产生去青楼里一度春宵的想法。 除了银子以外,没有其他因素能够阻挡男人们奔赴这里的决心。 并未惊动任何人,卫平安走出了群芳苑。 虽然没去过吕家,但想要在徐州城内找到吕家的族宅,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只要往城内最核心的地段走,去找占地面积最广、看起来最为奢华的府邸就行了。 所以没费什么工夫,卫平安就站在了一扇朱红大门前。 大门的上方挂着牌匾,吕府两个大字,铁画银钩的印刻在牌匾之中。 卫平安走上前去,拉起大门上的门环,稍稍用力的叩了叩。 没过一会儿,大门便‘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了一条缝。 一名小厮模样的下人,出现在了门缝之中,顺着门缝看了看卫平安后,皱眉道:“什么人?为何敲响我吕家的大门?” “烦请小哥通报一声,就说九州巡按卫平安,上门拜见吕别驾。”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一小块碎银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递到了门缝前。 下人注意到了月光照耀下的碎银子,立刻将门缝又拉开了些, 原本冷硬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收起碎银子后,笑着点头道:“卫大人请在此稍等,老爷才刚刚回来,正在用膳,我去通报一声。” 说完,大门重新被关死,下人疾步远去的声音传入了卫平安的耳中。 等了没一会儿,被关死的大门就重新被拉开。 这一次不是只拉开一条缝了,而是整个敞开,同时一名身材富态的中年男子,在几名下人的陪同下,出现在了卫平安的眼前。 “卫平安卫大人?久仰大名!本官徐州别驾吕养浩,见过卫大人了。” 中年男子定睛看了看卫平安后,主动拱手自我介绍。 卫平安赶忙弯腰欠身,依足了礼数道:“怎敢劳烦吕大人亲自迎接?下官实在是惭愧。” “无需多礼,卫大人是京官,本就比地方官大半级,更何况卫大人还是九州巡按,本官即便亲自来迎,也不算自贱身份。” 吕养浩摆了摆手,说话的同时已经让开了半边身子,接着说道:“卫大人里边请吧,本官正在吃饭,如果卫大人不嫌弃的话,就陪本官小酌两杯。有什么事情想找本官聊的,也尽可以边喝便聊。 其实早些日子就知道卫大人来了徐州城,只不过让付州牧抢了先,本官又一向和付州牧不对付,担心那时候再去见卫大人的话,会让卫大人误会,以为本官想要让卫大人站队表态,如此反而不美。 于是本官就刻意的没有主动和卫大人相约,还望卫大人不要多心,觉得本官是在怠慢,纯粹是不希望让卫大人难做而已。” 卫平安再次欠身道道:“吕大人言重了,下官怎么会随意猜测上官的想法呢?不过今天的事情比较紧急,就不陪吕大人喝酒了。可否请吕大人屏退左右?我只问几句话便好。” 吕养浩闻言不由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陪在身边的下人们先行暂避后,略有些奇怪的开口道:“不知道卫大人想问什么?” “吕大人,敢问吕胜聪吕二公子,此时是否在府中?” 卫平安询问的同时,仔细的观察起了吕养浩的表情变化。 只见吕养浩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语气颇为不耐的说道:“不在,这个点他一般在群芳苑里寻欢作乐,想找他的话,直接去群芳苑会更好一些。 不知道卫大人和犬子之间是有什么过节吗?如果是的话,本官先代犬子跟卫大人道个歉。犬子生性顽劣,还望卫大人不要跟他计较。” 觉得吕养浩应该没有说谎,卫平安继续问道:“那……吕大人,您是否知道吕二公子最近一段日子都在忙些什么?恩……大概最近两三个月?” 这问题让吕养浩面露疑惑之色,沉声道:“犬子究竟闯什么祸了?还请卫大人直言!不怕卫大人笑话,那混账东西整日里见天的不着家,就算是我想见他,十天半个月的都很难见到一面,所以我只知道他经常在外面惹是生非,但他具体都会干些什么,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左右不外乎那些腌臜事而已。” 卫平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四季钱庄的徐州城分号,已经两个月没有进行银票的兑付了,这件事情,吕大人应该是知道的吧?” 吕养浩迟疑道:“这件事,徐州城内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但四季钱庄的事情,和犬子有什么关系?” 卫平安一脸认真地说道:“如果四季钱庄没有办法兑付银票的问题,是吕二公子造成的呢?” 吕养浩呆了呆,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立刻摆手摇头道:“不可能,犬子虽然是个混账,但做事一向还算有分寸,哪怕在城内天天惹是生非,却也从来不会惹什么大乱子,他怎么可能去祸害四季钱庄?” 卫平安叹气道:“我也希望不是他,可就在方才,四季钱庄的分号库房失窃了,里面高达一百八十万两的存银尽皆消失无踪,分文未留。 在库房里,我找到了一条被人为挖出来的地道,地道的另一头,通向了群芳苑里喜儿姑娘的院子,而喜儿姑娘,已经被吕二公子包下很久了。” 吕养浩闻言,面露震惊之色,愕然道:“居然有这样的事情?!那混账东西……到底想干嘛?!” 卫平安耸肩道:“我也想知道吕二公子究竟打算做什么,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吕二公子人在哪里,我是刚从群芳苑过来的,他并不在群芳苑内。” 第599章 确认情况 吕养浩行动力十足,虽然依旧对于卫平安的说法将信将疑,可卫平安九州巡按的名头终究是好使的。 所以并未耽搁,直接唤来了许多下人和家人,接着就在吕府的大门口,当着卫平安的面安排起来。 有人被安排去群芳苑确认情况,有人被安排去四季钱庄的徐州城分号打探虚实,有人被安排前往吕胜聪平日里经常会光顾的地方寻找吕胜聪的踪迹。 总之,诺大的吕府,从上到下几乎全都被动员了起来。 只有更上一辈的那些老人们没有被惊动。 “卫大人,先去本官书房里坐坐吧,喝口茶,陪本官聊聊天。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有结果的,本官安排了这么多人出去,那混账东西只要还在徐州城内,就肯定会被找出来的。 而若是那混账东西已经离开了徐州城,卫大人一时之间也没办法靠着单枪匹马的本事,去把他找到吧?所以交给下人们去办,本官还要先确认下卫大人所说的是不是真的呢。” 吕养浩侧身比了个请的手势,接着说道:“卫大人也不用担心本官会安排人去通知那混账东西,帮助他逃走,本官还干不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 我吕家家大业大,上上下下直系旁系加在一起,足足数千口人,分布在徐州境内各处,本官身为吕家家主,考虑问题肯定要从家族的整体利益出发。 所以那混账东西若是普通的欺行霸市,本官确实不会搭理。可如果那混账东西惹出了天大的篓子,本官只会比卫大人你更想尽快拿他是问的。” 卫平安一听,顿觉有理。 反正自己现在也不清楚吕胜聪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与其没头苍蝇一样的四处乱找,倒不如在吕家等着,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想到这里,卫平安点头答应下来。 跟在吕养浩的身后,在吕家族宅内很是走了好一会儿,这才来到了吕养浩的书房内。 从占地面积来说,吕家族宅的范围可着实不小。 除了居住的房屋以外,这族宅里还有花园和其他不同区域的划分以及设置。 在徐州城的核心地段圈了这么大一片区域成为族宅所在,吕家在徐州的地位和影响力确实无出其右。 “坐,卫大人喝什么茶?本官这里大部分是本地茶,京城的茶只有陛下赐予的小岘春,不知道卫大人喝没喝过。” 进了书房后,吕养浩示意卫平安随意坐,同时开口问道。 卫平安摆手道:“茶就不喝了,下官不会喝茶,也不懂茶。拿再好的茶叶给下官喝,不过是牛嚼牡丹一样暴殄天物罢了,所以光聊聊天就好。” “牛嚼牡丹?” 吕养浩愣了下,细细琢磨了一番后不由笑道:“很贴切的形容,卫大人不愧是被宰相大人评价为当世诗仙的人物,果然才华横溢。 既然如此,本官便不跟卫大人客气了。被卫大人带来的消息搅的有些心绪不宁,这种心境之下,也确实泡不出真正的好茶来。” 卫平安坐在椅子上,微微欠身道:“吕大人,其实下官此来,是有些冒昧的。但这件事情实在是干系太大,下官也不能置身事外。 目前陆家少东陆贺之才刚刚开始查账,结果就发现至少有一百八十万两银子不翼而飞了。这样的损失,足以让陆家为之发疯。 而若是陆家发疯……吕大人您应该清楚,以陆家的能耐,就算有家族不惧怕,却也绝对不会愿意去招惹那样的麻烦。” 吕养浩表情有些凝重的点头道:“先等本官的人去确认下情况吧,如果四季钱庄真的是因为那个混账东西,导致损失了这么多银子的话,那本官无论如何也得跟陆家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怎样将事情相对合理的解决。 当然,如果四季钱庄的现银亏空问题,实际上跟那个混账东西无关的话,我吕家也不可能任由别人泼脏水。所以这件事等稍后有了定论,咱们再聊。本官始终觉得……那个混账东西不至于,家里又不曾少过他银子。” 卫平安心头微动,开口问道:“吕大人,吕二少平日里的银钱花销,很多吗?” 吕养浩想了想,点头道:“本官不太管银钱上的事情,但对于那个混账小子的花销情况,却也略知一二,差不多每个月都得有个几千两吧。 以前是没有这么多的。以前那混账小子一个月只有五百两的花用,但最近这一年来,那混账小子的花销却是直线上升,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卫平安面露若有所思之色。 吕养浩则是开口继续说道:“卫大人,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怀疑那混账东西把主意打到了四季钱庄分号的身上吧? 本官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那混账东西虽然花起银钱来大手大脚,可也从不曾短缺过银钱的花用,他没有这个必要的。” 卫平安不再就这个话题深聊。 面对着一个父亲,哪怕这个父亲很清楚自己儿子的秉性,但除非是有不可辨驳的证据摆在眼前,否则的话,都不太可能让这个父亲彻底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 果断转移了话题,卫平安陪着吕养浩聊起了别的事情。 比如京城的官场,比如他和几名新科进士之间的冲突,比如他离京之前,京城发生过的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看起来吕养浩对于京城内的情况,着实有着非常浓郁的兴趣。 大到官场百态,小到市井民生,凡是和京城有关的事情,吕养浩便都想要深入的进行了解。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半个时辰左右,吕养浩之前安排出去的那些人,开始陆陆续续的返回族宅之内。 一个个直接来到吕养浩的书房,然后将他们确认过的事情,同吕养浩进行汇报。 听着这些人汇报的情况,跟之前卫平安说过的情况相差无几后,吕养浩不由面沉如水。 最关键的是,所有人都没能在徐州城内找到吕胜聪! 第600章 吕二少的目地 “这个混账东西……到底想要做什么……” 随着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全都返回了族宅,吕养浩也有些不淡定了。 他原本并不相信自己的二儿子会做出什么危害家族的事情,可根据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四季钱庄的徐州城分号亏空一百八十多万两银子,这似乎和自己的二儿子脱不开干系。 如此一来,问题可就严重了…… “分号库房里通向群芳苑的那条地道,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挖出来的。考虑到吕二少一直在包着群芳苑的喜姑娘,所耗费的银钱数额之大,怕是都能给喜姑娘赎身了,所以我有理由怀疑,吕二少之所以包下喜姑娘,本就是冲着挖地道去的。” 随着最后一拨人禀告完情况后离开了书房,卫平安重新开始跟吕养浩聊起了吕胜聪的问题。 之前吕养浩不愿意多聊,是因为只听卫平安一面之词的情况下,他终究心存着怀疑。 可此时此刻,多方反馈的消息都已经传递了回来,吕养浩要考虑的,就是如何确保整个家族不要受到太大影响了…… 他确实是一位父亲,但更是一族之长。 这样的身份,让他注定了不可能行事全部发呼于心。 “本官还是想不通,他又不缺银子花用,谋划窃取四季钱庄的库房存银,是为了什么?” 吕养浩满脸烦躁的表情,很是疑惑不解的说道。 卫平安摇头道:“我也想不通,毕竟,银子这种东西,起码对于吕二少来说,达到了一定的额度之上后,其实就只是个数字而已了。 普通百姓需要银子,通过各种方式赚取银子,是百姓们为了确保生存的根本目地。可到了吕二少那个层次,银子应该只是工具罢了。” 吕养浩深以为然的点头道:“没错,银子确实有用,要维持家族这么一大摊子的花销,每年都得支出海量的银钱。 可家族积累的族产,已经可以满足上上下下所有人优渥的生活了,哪里还需要通过其他的、非正常的手段去获取银钱呢? 说出来卫大人可能不信,不夸张的讲,本官绝对是徐州上下所有官员里,最为清廉的。因为本官根本就不需要去贪银子。 本官手下的那些人想要贪墨一些,本官也不会过多苛责,他们知道本官不缺银子,所以本官不拿,他们也不会多想。 就像卫大人所说的那样,银子不过是用来达成目地的工具而已,所以本官真的是想不明白,那个混账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吕养浩仿佛陷入到了某种怀疑人生般的情绪当中,卫平安只能开口道:“吕大人,不知道能否去吕二少的住处看一看? 目前吕二少不见了踪影,您的人在徐州城内并没有找到他,因此我想尝试着找一找线索,或许能在吕二少的住处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吕养浩想了想,无奈答应道:“行吧,本官带卫大人过去。” “对了,吕大人,您应该听说过七星寨吧?” 跟在吕养浩的身后,往吕胜聪的住处走去的路上,卫平安开口问道。 吕养浩脚步微停了下,不过转瞬间便恢复如常,点头道:“当然,这七星寨活跃于青徐二州的交界处,是两州境内非常出名的一个山寨。 不过由于七星寨住在深山之中,根本没办法调动大规模的兵卒前去进行围剿。同时七星寨的人做事也有分寸,基本上不会招惹官府。 这就使得隶属于官府的强大修者,也懒得为了剿灭这么一个危害程度有限的山寨,从而钻到深山老林去吃苦头,于是七星寨便一直留存了下来。” 卫平安笑着说道:“之前四季钱庄在进行现银转运的时候,七星寨的人也出现过。从七星寨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们应该是受人指使的。不知道吕大人有没有注意过,吕二少是否跟七星寨的人有往来?” 吕养浩有些犹豫的说道:“本官……不是很确定。那混账东西确实偶尔会和一些江湖人士厮混在一起,但本官并未在意过。” 卫平安大概能够听出来这番话语之中的保留意思,所以也没有追问。 跟在吕养浩的身后,很快来到了吕胜聪的住处。 一座独立的院子,不过在吕家族宅内的位置有些偏,属于靠着墙根处的角落,远不像吕养浩的书房那般,位于吕家族宅的核心区域。 虽然院子里没人,但仍然点亮着许多灯笼,以吕家族宅的面积,每天晚上光是燃烧灯笼的费用,怕都是个惊人的数字了。 “本官几乎从不来那混账东西的住处,卫大人想找线索的话,只能依靠自己了。” 迈入了院中,吕养浩实话实说道。 卫平安道了声谢后,立刻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查。 吕胜聪的这个院子没什么人气,看起来明显是不怎么常住人的。 在卧房里没什么发现,卫平安丝毫不耽搁时间,立刻转到了院子正堂的书房内。 同样是一副瞧着好久没有人用过的模样了。 书房的桌案上都落了一层很明显的灰尘。 “奇怪,吕大人,这书房没有人打扫吗?我看卧房里虽然也没人住的样子,但卧室至少非常干净,起码不至于积灰啊。” 卫平安开口问道。 吕养浩冷哼道:“那混账东西不让下人进他的书房,所以只要他自己不回来,那当然就没有人在书房里打扫。” 不让进书房? 卫平安心头微动,立时更加仔细的、一寸一寸的在书房里查找起来。 很快,两份摆放在书架上的卷宗,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份是徐州的地方志。 另外一份,则是徐州府衙里关于所有在云龙山上声称进入过前朝墓葬之人的问询记录! 之所以觉得这两份卷宗出现在吕胜聪的书房里颇为奇怪,是因为之前明明听那位老夫子所说,这两份东西,应该被存放在徐州府衙的库房里才是。 吕胜聪身为徐州别驾的儿子,想要将这两份卷宗从库房里拿出来翻阅的话,那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吕胜聪为什么要对这两份卷宗感兴趣? 第601章 线索指向 带着疑惑的情绪,卫平安先翻开了那份徐州地方志的卷宗。 卷宗有些厚,所以没有细看,卫平安基本上是一目十行的囫囵翻阅着。 大致上能对卷宗里的内容有个笼统的印象便好。 不过地方志记载的东西乏善可陈,全都是徐州自古以来经历过的一些大事。 以及徐州城周边的地形情况、各色特点,还有历史上知名的人物,也会被记录在其中。 对于很多大人物来讲,他们是不够资格被记录在帝皇起居注上的。 编纂前朝史时,能被记录在史书中着墨一二的伟大人物,同样少之又少。 因此想要名流千古,那么相对来说比较容易一些的方式,就是在地方志里留下独属于自己的痕迹。 所以自古以来,大人物们在功成名就之后,都会想方设法的回馈家乡,让自己的名字闪耀于家乡父老的眼前。 徐州的地方志同样如此,里面记录的那些人物,绝大部分卫平安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迅速将地方志翻了一遍后,卫平安注意到了其中的一个节点。 前朝时,果然没有任何关于云龙山的记载。 这座山就像是在太夏建立之后,凭空出现的一般,突兀间便横亘在了徐州城的外面。 当然,地方志里对于云龙山的传说没有任何记载,只是客观的描述了云龙山的大体情况而已。 作为地方性的历史大记事年表,地方志突出的是真实性和客观性,对于一切没有把握的猜测,都是不能进行记录的。 没在地方志里看到什么明显的问题,卫平安又将另外一份卷宗翻开。 声称进入过云龙山内前朝墓葬的人不少,徐州府衙一开始的时候,明显还挺重视这件事情的,所以卷宗内同样记载了不少的问询记录。 但后来一直都没什么发现,徐州府衙便逐渐将这件事情当成是民间传说去处理了。 估摸着最主要的原因,和之前那位老夫子所说的一样,前朝时根本就没有云龙山,那么所谓的前朝墓葬,当然便不可能存在。 如果不是云龙山出现的突兀、神奇,很是难以解释的话,恐怕徐州府衙对于那些号称进入过前朝墓葬的人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兴趣。 相比于地方志,卫平安在翻阅这份卷宗的时候,认真仔细了许多。 他想看看,能不能从问询记录里找出一些共同点来。 结果刚刚翻了没几页,卫平安就看到了吕胜聪的问询记录! 有那么一瞬间,卫平安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定睛瞧了瞧,发现确确实实是吕胜聪的问询记录后,卫平安的眉头立时皱在了一起。 在卷宗的前几页里便出现,说明吕胜聪属于最早宣称进入过前朝墓葬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而在吕胜聪的问询记录中,他强调自己是在云龙山内游玩时,莫名其妙就进了前朝墓葬的。 并且当时跟着他一起在山内游玩的其他人、包括他带的女人和护卫,却全都被留在了原地。 在墓葬里只待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吕胜聪就又被送了回去,通过询问同行的其他人,吕胜聪发现,在同行其他人的眼里,他就像是突然间原地消失一般。 不过还没等同行其他人着急,吕胜聪便已经又原地出现了。 除了吕胜聪自己,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引起了卫平安注意的是,在吕胜聪的问询记录中,有提到他随身携带的现银,在进入了墓葬又出来后,便神奇的没了…… 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重点,卫平安立刻迅速的浏览起其他问询记录里关于银子的描述。 同样有一些人在描述中提到过随身携带的银子在进入墓葬后便消失不见了。 可还有一些人却说他们身上什么东西都没丢,就是突兀的进了墓葬,又突兀的被送了回来。 更奇怪的是,在询问到进入墓葬后看见了什么的时候,所有人的讲述竟然全都各不相同! 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以至于记录内容五花八门,瞧着就像是一场幻想大会,而非实际经历的问询! 这是怎么回事? 卫平安凝神思索起来。 他原本以为,询问记录会出现内容上的不协调,是因为存在着有人并未真的进入过墓葬,却出于吹牛的心理也好、其他的心理也罢,谎称自己进入过墓葬。 于是关于墓葬的描述,才会看起来那样的凌乱。 可这种凌乱应该有个限度,比如很多人都声称,身上携带的现银在进入墓葬后消失不见,另外一些人声称没有此事。 这是简单的、彼此对立的两种情况,是可以用一部分人撒谎去解释的。 但关于进入墓葬内看到的景象,却应该相对统一才是。 撒谎的那些人当然会胡编乱造,真正进去过的那些人,在描述上却肯定要互相雷同。 除非全都在撒谎…… 或许徐州府衙的人,就是因为所有问询记录中描述的墓葬情形都各不相同,才会彻底对这件事情失去兴趣吧…… 只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云龙山存在着奇异之处,应该是板上钉钉的。 而吕胜聪之所以谋夺那么多的银子,很可能就是为了能够再一次进入到那所谓的前朝墓葬之中! 也就是说……吕胜聪现在应该在云龙山? 想到这里,卫平安立刻转身,离开了书房。 迎着站在书房门口一脸疑问的吕养浩,卫平安开口问道:“吕大人,当初吕二少自称进入了云龙山内的前朝墓葬后,他的举止有什么不正常之处吗?” 吕养浩愣了下,皱眉道:“不瞒卫大人,本官对那个混账东西并不算很关心,他声称进入过云龙山墓葬的事情,本官也只是有些印象而已。 不过云龙山墓葬完全是民间传说罢了,根本当不得真,卫大人为什么要询问这个?那个混账东西的事情难道跟这民间传说有关吗?” 卫平安沉声道:“现在还不确定,只能说有很大的可能性吧。吕大人稍安勿躁,我现在就去云龙山看看,瞧一瞧吕二少……究竟在不在。” “我派人跟你一起去!” 吕养浩咬牙道。 第602章 情况梳理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 从吕府中出来,卫平安快步疾驰在徐州城空旷的街道上,脑海中则是努力的想要将整件事情从头至尾的梳理一遍。 吕养浩自己没来,但安排了吕家的三名修者跟着他一起行动。 为了能跟上他的速度,三名修者都释放了体内的浩然气波动,一名洗髓,两名开窍。 看起来境界并不算很高,可毕竟不属于官方,纯粹是吕家的私人武装,所以这种层次的修者,其实已经不错了。 很快便来到了徐州城的城门口,卫平安没有叫门,而是直接以凌空虚渡的方式,腾空而起,飞跃了徐州城的城墙…… 吕家的那三名修者当然不具备凌空虚渡的本事,只能一脸震惊外加羡慕的看着卫平安的身影升入漆黑的夜空中,同时老老实实的叫门。 用吕养浩给予的腰牌,临时将已经关死的城门又重新喊开。 耽搁了这么一小会儿,卫平安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吕家的三名修者不得不全力以赴的奔跑起来,希望能够追上展现出了坐忘境界的卫平安。 他们此行的任务很简单,找到吕胜聪、并且将吕胜聪带回族宅,听候吕养浩的发落。 吕养浩必须搞清楚事情的全貌,才能决定究竟如何进行后续的处理。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吕养浩实在是不想放弃掉吕胜聪。 哪怕这个儿子不争气,可毕竟还是他的儿子。 不过三名吕家的修者都没想到,卫平安竟然已经是坐忘境了。 之前卫平安在疾驰时释放出来的浩然气波动,并没有达到坐忘境的层次。 直到忽然间凌空虚渡时,他们三人才恍然惊觉,然后心里面便产生了深深地担忧之意。 若是找到自家二少爷后,对方不允许他们把二少爷带回家的话,那该怎么办? 坐忘境修者,可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 带着这种心事重重的情绪,三名修者的步频又快了几分。 此时的卫平安已经来到了云龙山脚下。 对于这整件事情,也差不多理清楚了头绪。 事情的起源,应该是吕胜聪意外进入了云龙山内那传说中本不应该存在的前朝墓葬。 并且在前朝墓葬之中有惊人的发现,促使吕胜聪开始不断的对云龙山进行探索。 徐州府衙对于云龙山前朝墓葬的调查,由于宣称进入过里面的人有真有假,导致获取到的信息真假参半。 于是导致问询记录显得非常扯淡,再加上徐州府衙本就不怎么相信那些所谓的传说,两相叠加,徐州府衙对于云龙山的真正探索便无疾而终。 当然,这里面很可能还存在着其他的影响因素。 比如吕胜聪在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经过一定时间的缓冲,从那种对未知的恐惧里抽离出来,然后发现云龙山内很可能存在着什么机会。 所以为了尽可能减少后续其他人也参与到对机会的挖掘之中,便暗中旁敲侧击的对吕养浩进行影响。 借由吕养浩这位强势别驾的手,终止徐州府衙对云龙山的探索。 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绝对不小。 特别是方才亲身感受过吕养浩对吕胜聪的感情之后。 无论吕养浩言词之间对于吕胜聪多么的看不上,也掩盖不住父子之间不可能割断的那种血浓于水。 其后吕胜聪不断的前往云龙山进行探索,然后发现,银子便是进入到云龙山内那神秘空间的关键钥匙! 不过带的银两若是不够多的话,便只会被牵引进去,然后很快再被踢出来。 相信就连牵引进去所需要的现银,也必须达到一定的重量才行。 只是在问询记录的卷宗之中,并没有明确的提到过那些人消失的银两究竟都有多少。 “该不会是一百五十两吧?王乾明随身带着一百五十两现银,难道是被吕胜聪忽悠的?所以那银子输给了我,其实等于是破坏了吕胜聪的一次谋划? 不……不对,要真是一百五十两的话,我赢走了银子后,为什么没有被牵引进那个前朝墓葬?或许……还有些别的条件需要满足?这就很难猜了……”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终于迈步踏上了进山之路。 相比于白天来这里游玩时的轻松心态,眼下的卫平安,只觉得这云龙山似乎步步危机! “总之,这样推测下来,吕胜聪应该是经过了反复的试探之后,确定想要真正的拿到云龙山内蕴含的机会,便至少需要数百万两银子。 而这么多的银子,即便以他吕家二少爷的身份,也不可能从家族内获取到。因此他只能将主意打到了四季钱庄身上,并搞定了张嵌。 搞定张嵌的办法暂时不得而知,但一定是通过张嵌的帮忙,获取到了大量的现银。包括挖地道这件事,也必然是有着张嵌在打掩护。 库房钥匙有三把,为了秘密的将库房存银全部窃走,所以采取了挖地道的方式。在拿到了那一百八十万两现银后,估计还是不够。 于是由张嵌出面去拖延时间,硬生生继续拖延了这么整整两个月,期间吕胜聪一定又有进账,比如从青州转运来的那三万两现银。 所以七星寨的背后之人,就是吕胜聪吧?四季钱庄的青州分号掌柜必然也有参与,只不过不太可能参与的像张嵌那么深。 王乾明估计也没有多么干净,青州的分号掌柜,或许就是王乾明出面搞定的。整体来说这件事情并不复杂,只是……后果难料啊……” 卫平安喃喃自言自语着,脚下步履不停,迅速的朝着云龙山内的一处地方赶去。 这处地方在之前的问询记录里出现过的次数不少。 虽然记录中那些人声称的失踪地点各不相同,但总会有一些雷同的、比较相近的地方。 毕竟,云龙山就这么大点的范围,哪怕声称进入过前朝墓葬的人,即便加上那些撒谎吹牛的也不算很多,可出现地点重复的可能性依旧存在。 卫平安只是记住了其中出现次数最多的三处地点而已。 第603章 好商好量 在第一处地点以及附近的区域内,并没有找到吕胜聪的踪迹。 卫平安不清楚是地方错误,还是吕胜聪已经又进入到了那所谓的前朝墓葬之中。 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往第二处可疑地点赶去。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失望! 吕胜聪、王乾明以及那位喜儿姑娘都在! 除了三人以外,还有另外五人。 不过那五人尽皆是一脸凶悍的模样,一个个瞧着匪气十足。 在这些人的中间,还摆放着数十口巨大的箱子。 箱子的盖子是打开的,里面装着满满的、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眼晕的银锭! 按照银子的密度去预估的话,这些箱子里所装的银锭,恐怕比一百八十万两还要多! “卫大人,你找来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上不少,说实话,这让我非常苦恼。” 由于卫平安并未刻意去隐藏身形,所以吕胜聪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卫平安从黑暗中走出的身影。 于是扭头看着缓缓走来的卫平安,苦笑着开口说道。 卫平安没有立刻回应吕胜聪,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五个匪气十足的人身上。 不过由于他一直都在释放着自己的浩然气,所以坐忘境层次的波动让那五人颇为戒惧,连带着身上的匪气似乎都收敛了许多。 “我没猜错的话……这五人就是七星寨剩余的五名修者吧?” 卫平安开口问道。 吕胜聪坦然的点头道:“没错,既然卫大人找到了这里,那就肯定是已经将整件事情全都理清楚了。对于给四季钱庄和卫大人同行的镖局所造成的麻烦,我很遗憾、也深感抱歉。” 说着,吕胜聪主动鞠躬行了一礼。 直起身子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继续说道:“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卫大人应该已经猜到了。不过距离墓葬开启,起码还要半个时辰左右,所以……不如聊一聊?如果卫大人有什么没想明白的,我也可以给卫大人解惑。” 卫平安凝神道:“也就是说,想要开启云龙山内的那个神秘墓葬,不但需要有足够的现银,同时还需要在特定的时辰、处于特定的地点才行?” 吕胜聪承认道:“没错,我也是经过了反复的试探之后,才最终确定了这一点。卫大人,我知道你在忌惮什么,但我必须要说的是,那个所谓的墓葬,根据我不断的试探,应该……并不存在预想中的危险。 它似乎是在筛选着什么,不断的在挑人进去的同时,寻找符合它需求的目标。所以说,传言云龙山是活的,这一点其实很有道理。因此,卫大人,我恳求你不要阻止我们进去,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进去的。” “你……们?” 卫平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吕胜聪心平气和的说道:“没错,我们,我、喜儿、乾明兄,还有七星寨的这五位,我们会一起进去。卫大人,我知道从四季钱庄的库房里窃走那么多银子,这让你很生气。 我也知道,跟你同行的那个镖局受到了牵连,同样让你不高兴。但你也不得不承认,即便这事情闹得很大,却终究并没有出格,所以很显然,我是知道分寸的,对吧? 当然,张掌柜死了,那个镖局有人死了。可同样,七星寨也有人死了。不过死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别说库房失窃的一百八十万两了,他们连十八万两也不值的。” 如果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听到类似的说法,卫平安一定会本能的进行反驳。 比如人人生而平等,比如每个人的生命都同样宝贵。 可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的时间,特别是离京之后亲眼目睹了那么多的事情,卫平安已经很难再用前一世的价值观去看待问题了。 这个世界的人和人之间,就是不平等的! 面对着妖魔的威胁,修者就是要比普通人更有价值! 坚持前一世的某些看法,根本毫无意义,因为两个世界的生存状态,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听着吕胜聪的解释,卫平安缓缓点了点头,开口道:“确实,这件事虽然不小,但仍旧有着转圜的余地,比如你将四季钱庄被黑掉的银子全都还回去,那我相信,以陆贺之的性格,他也不会因为一个分号掌柜的死,就真的和你们吕家结仇。” 吕胜聪笑了笑,开口道:“能不能还回去银子,我并不清楚。因为云龙山吞掉的银子,就是吞掉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能说……若是在真正进入那个墓葬后,我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对于家族来讲,有了真正的价值,那么家族就算是元气大伤,也会为我偿还这些银子的。” 卫平安疑惑道:“你在那个墓葬里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觉得真正进入那个墓葬之后,能够得到天大的好处?” 吕胜聪想了想,开口道:“其实具体我也说不太明白,你应该去过我家里了,也应该搜过我的书房了,那么徐州府衙的那份问询卷宗,你看过了吧?” 卫平安没有否认,很是干脆的点头承认了下来。 吕胜聪耸肩道:“你应该非常疑惑,为什么问询记录里,所有人提到进入墓葬后都看到了什么的时候,陈述的内容竟是五花八门,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诚然,这里面有一些人是纯粹在撒谎吹牛的,但那些真的进入过墓葬的人,同样讲的各不相同。卫大人,我唯一能解释的是,真的进入过墓葬的那些人,其实并没有说谎。 原本按照我的计划,我应该在一个月之后再真正进入墓葬的。但多了卫大人你这样一个变数,导致我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不得不提前开始发动。 于是提前发动的弊端便显现了出来,卫大人你让我乱了阵脚,临时做出的一些决定,因为没经过深思熟虑,所以显得非常莽撞且过于的粗糙。 我也是来到了这里、等待着墓葬开启的过程中,真正的静下心来之后,才想明白了其中的问题之所在,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只能跟你心平气和的商量。” 第604章 世家子弟的无奈 “人在面对着触手可及的成功时,往往会迫不及待,从而缺乏足够的冷静和判断力?” 卫平安扬眉道。 吕胜聪怔了下,旋即苦笑着点头道:“是这个道理,其实从卫大人你刚来徐州的那天起,我在得知你居然牵扯进了这件事情后,就已经有些慌乱了。 所以当晚我才会立刻前去见你,哪怕付州牧并没有任何邀请我的意思。因为我得立刻看一看,你究竟是怎样的人,这好让我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哦?不知道吕二少当时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卫平安饶有兴趣的问道。 吕胜聪摇头道:“我看不透你,自然觉得你是个不好对付的人,这多少加重了一些我的紧张情绪,以至于……算了,不说这个了,总之,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后悔无用,只能面对。 卫大人,跟我一起去墓葬里看看吧,真正的探索一下里面。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七星寨的五人虽然是修者,但从他们此时的表情上我就能明白,他们和你差距非常大。 喜儿和乾明兄同样都是普通人,所以我不觉得你需要担心什么。我连修者都不是,却敢谋划着真正的进入里面去进行探索,这应该足以证明,我确实觉得那个神秘墓葬中,不存在危险吧?”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你不觉得里面有危险,却不意味着里面真的没有危险。你也说了,你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并非修者。 之前进入其中,都是很快便被踢出来了,这种情况下,你的看法很难具有说服力。况且……你怎么确保能这么多人全都进去? 就像你说的,我看了那份询问记录,里面所有声称进入过墓葬的人,都是单独进去的,并没有多人同时被拉入墓葬的情况发生。” 吕胜聪摇头道:“卫大人尽管放心,只要有足够多的银子,就可以让足够多的人进去。以前没有多人同时进入的情况发生,是因为没人会随身携带那么多的现银。” 卫平安眯了眯眼,同样抬头看了下天上高悬的月亮,忽然说道:“半个时辰的说法是骗我的吧?应该并不需要等待那么久,你这人说话三分真七分假,真正要等待的时间,肯定远远短于你所说的半个时辰。” 吕胜聪脸上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下。 卫平安重新看向了吕胜聪,笑着说到:“不过你的说法确实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虽说好奇害死猫,可想要变得更加强大,本就必须迎接各种各样的挑战和危险才行。 如果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始终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去考虑,那必然会错过很多机遇。我不能万事求稳,我得有迎难而上的决心和直面各种危险的勇气。 但认真讲,我不太理解吕二少你为什么这么做,不管你再怎么觉得墓葬里面是安全的,也终究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一旦真有危险,你甚至毫无自保的能力。 在徐州城里当一个随心所欲的二世祖,吃喝用度,全然不需要自己去操心,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的美好生活,吕二少何必要把自己置于险地呢?” 吕胜聪沉默了下,接着恶狠狠的开口道:“卫大人不是出身世家,所以可能不太明白世家内的一些情况。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徐州城内最混账的纨绔子弟,可问题是……我其实并不想当这个纨绔子弟! 可谁让我是老二呢?谁让我的头顶上还有一位大哥呢?嫡长子继承制?啧,我那位大哥虽然很蠢,但在这件事情上还是非常敏感的。毕竟,他有着天然的大义名分,所以无论怎么做,都可以说是合理的。 我如果不是自懂事起便开始欺男霸女,在族内也表现的无比蛮横无理,让所有人都在说我的坏话,从没有任何人认为我其实也是一个合适的家主人选的话,那怕是根本就活不到现在吧?谁知道呢。 反正家族这么多人,随随便便死掉那么一两个,也不用担心血脉断绝的问题。卫大人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做?其实我原本是认命的,身在世家,这就是必须背负的使命,可没想到……” 说到这里,吕胜聪轻笑了一声,自嘲道:“可没想到就在我彻底认命的时候,反倒是莫名其妙的进入了云龙山内的那个墓葬之中。 这就像是上苍跟我开的玩笑,告诉我既然心有不甘,那就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选择无视这个机会,继续当那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也可以拼了命的抓住这个机会,然后向所有人证明,我才是家族里最好的那一个!让所有人明白,我才是家族真正的靠山!” 卫平安皱眉道:“可……吕二少,你也说了,墓葬里究竟有什么,你其实并不清楚。而且一下子带这么多人一起进去,纵使真的有好处,你怎么确定就能落到你的身上呢?” 吕胜聪一脸无所谓的摆手道:“看天意吧,天意在我认命之后给了我这样的机会,那它就应该继续让我成为那个被天命所选中的人。 况且我虽然觉得里面没有危险,但多带些人进去,如果遭遇了变故的话,终归能有些应对。卫大人,你应该可以判断的出来吧,我很诚恳。 假若你没有追上来,没有在我们进入墓葬之前找到我们,那我只会笑话你也很愚蠢,之前过于高看了你。可你追来了,那就跟我们一起进去吧。” 有一说一,吕胜聪表现得确实非常诚恳。 卫平安的目光在吕胜聪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后,转而看向了那数十口巨大的箱子。 里面的白银绝对超过一百八十万两,估摸着可能二百万两都打不住。 应该就是吕胜聪这一年多来所努力的结果了。 足足超过一百吨白银……他就算现在想要把银子全都一次性的弄走,也根本做不到。 真不知道那五名修者搬运这些白银到底搬运了多久…… 算了,就跟进去看看吧! 借这个机会瞧一瞧,脚下的云龙山,究竟是什么虚实! 第605章 我多想回到家乡 卫平安猜得没错。 所谓半个时辰的说法,果真是吕胜聪在诓骗他。 吕胜聪明显在做两手准备,如果他不愿意跟着一起进入墓葬之中的话,那么吕胜聪肯定是打算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直至拖延到墓葬开启为止的。 事实上,跟吕胜聪一共聊了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卫平安就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独特的拉扯力突兀出现! 这股拉扯的力量似乎来自于云龙山本身,以他已经达到了坐忘的境界,在这股拉扯力面前,都没有丁点反抗的余地! 眼前的景象忽然黑了下去,仿佛瞬间变成了盲人一般,卫平安的身体立刻本能的紧绷了起来。 不过才刚刚摆出战斗姿态,眼前就骤然大亮,强烈的光芒有些刺眼,让卫平安下意识的伸手挡住了光线的侵蚀。 恩……恩?! 不对啊! 我已经是坐忘境了!就算白天的时候直视太阳,眼睛都绝对承受得住,为什么此时此刻却受不了这样的光芒?! 卫平安面露愕然之色,努力的适应了下光线的强度后,终于看清楚了自己身周的情况。 下一秒钟,卫平安一脸瞠目结舌的呆立当场! 宽敞明亮的柏油马路,他的脚下是整齐光洁的斑马线,前方代表着行人可以通过的绿色小人正在闪烁,而斑马线旁边的停止线后,则停着一排排的汽车…… 这是……什么情况?! 卫平安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瞬间死机了一般,满脑袋浆糊的茫然看着四周。 他无法理解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 而就在他呆立于原地一动不动的时候,车行道红灯的读秒已经结束,人行道上的绿色小人变成了红色小人。 停止线后的那一排排汽车开始缓慢起步,同时有人不耐烦的按下了喇叭。 “滴滴滴滴……” 刺耳的鸣笛声惊醒了恍惚中的卫平安。 一脸懵逼的再次四下看了看后,卫平安本能的迈开双腿,跑过了这条人行道。 来到路边,伸手摸了摸路旁的灌木,清晰的触感是那样的真实。 而且卫平安能够感觉得出来,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自身原本拥有的坐忘境界,竟是全都消失不见了,丁点不剩! “究竟……发生了什么……” 卫平安喃喃自语道。 云龙山的内部……是这个模样的!? 不对,如果这里是云龙山内,那他消失的修为境界如何解释? 所以……他就像是之前莫名其妙的穿越而来一样,又莫名其妙的穿越回去了?! 猛的想到了这个可能,卫平安一下子激动的心跳迅速加快! 伸手用力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嗷’的一声,被疼痛刺激的当场惨叫了起来。 旁边路过的两个漂亮小姐姐被吓了一跳,看向卫平安的眼神,就仿佛在看神经病一样。 “冷静!不能轻易下结论,得先观察下再说!” 卫平安自言自语了一句后,原地深呼吸了几口气,总算是将心跳速度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 四下里张望了下,发现回来的这个位置,正是自家小区外面的马路! 没有丝毫犹豫,卫平安立刻掉头,重新横穿了马路,朝着自家小区飞奔而去! 失去了修为境界的支撑,身体素质一下子回归到了穿越之前,以至于仅仅只是全力以赴的跑了一会儿,就已经控制不住的气喘吁吁。 尽管险些岔气,身体也异常疲惫,但卫平安依旧感到了精神层面上的无比愉悦! 他家住的是一个老小区,一共只有十几栋楼,全都是六层,没有电梯,没有地下停车场,没有一切高端小区该有的配套设施。 小区建成的年代有些久远,早在上个世纪末就已经交房,算是国内比较早的一批商品房建筑。 当初购买的时候,一平方米只要一千块上下,可现在,二十多年的时间过去,这老了二十年的房子,单价却已经涨到了两万出头。 让人每每望楼兴叹的同时又唏嘘不已。 辛辛苦苦拼死拼活的工作到底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买套房子坐等升值。 很快来到了楼下,看到几名面熟的邻居正在单元门口闲聊,卫平安匆匆忙忙的打了个招呼,然后便立刻顺楼着梯两三级台阶的大步跃上,迅速的冲到了二楼的家门口。 摸了摸裤兜,居然还真掏出了家钥匙,卫平安强抑着情绪的起伏,右手颤抖着将钥匙插进了锁孔内。 打开了家门,步入玄关,家里面那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 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人都已经退休,每个月加起来的退休工资虽然不算多,可吃喝穿用却是不愁,属于享受人生的阶段了。 “恩?儿子你不是要去面试吗?怎么又回来了?忘拿东西了?” 老爸还在专注的盯着电视,老妈虽然视线也没有从电视上移开,却起码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同时态度颇为敷衍的关心了一句。 “爸……妈……我好想你们……” 卫平安终于没办法继续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 刚刚说出口几个字,整个人便直接泪崩当场。 卫父卫母顿时被吓了一大跳,电视也顾不上看了,赶忙从沙发上起身快步来到了卫平安的身旁。 卫父不善言辞,卫母却是满脸焦急之色的询问道:“儿子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跟妈说说,失恋了?还是面试失败了? 没事的啊儿子,别伤心,要是失恋了,那绝对是女的没眼光,要是面试失败了也没关系,在家多玩几天,爸妈还养得起你。” 卫平安抽噎了几下,用力的擦了擦眼泪,脸上则浮现起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深呼吸了下,开口道:“没事,我就是……太开心了。我暂时不想工作了,想多在家陪陪你们,行吗?” 卫母轻轻拍着卫平安的后背,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当然,我和你爸有国家养着,又不用你养,咱家虽然没什么钱,但吃喝还是不愁的,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爸妈生了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来吃苦的!” 第606章 幻境 同一时间,相比于卫平安发自内心的欢喜和满足,吕胜聪则是冷眼旁观着自身周围的一切。 和卫平安所能够看到的画面完全不同,吕胜聪正身处于一间宽敞明亮的正堂之内。 他高居于正堂的主位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手处或坐或站的那些人。 所有人的脸他都非常熟悉,尽皆是家族内那些大权在握的族叔长辈们。 对于吕家这样的大家族来讲,内部人际关系的复杂程度,哪怕依托着血缘做为纽带,也依旧如同一团乱麻,纷繁琐碎,难以理清。 族长虽然拥有着绝对的权利,但其他有威望的家族长辈,说话同样是具有分量的。 若是一件事情,遭到了所有这些家族长辈们的反对,那么即便身为族长,同样不太可能一意孤行。 这是吕家族宅内的正堂,只有族长才能坐在正堂的主位上。 虽然已经数次的看过类似的景象,也非常清楚,这景象是假的,无论看起来再怎么真实,终究是虚幻出来的画面,可吕胜聪依旧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动。 最大的渴望近在眼前,很少有人能够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继续享受了一会儿,吕胜聪深吸了口气,以莫大的毅力让自己从家主的座椅上站了起来。 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正堂外走去。 正堂内的其他人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 但慑于他身为家主的威严,其他人尽管疑惑,却没有谁敢开口询问。 出了正堂,吕胜聪转身往自己在族宅内所住的院子走去。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他多次尝试着进入过这里,从一开始的险些迷失,到现在已经基本上能够控制住自己不被这里的假象所迷惑,他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 之前在跟卫平安描述神秘墓葬的情况时,他依旧是不尽不实的。 就像卫平安对他的评价那样,说话总是三分真七分假,充满了让人猜测和怀疑的空间。 明明已经看出来了,卫平安的修为境界,远在七星寨同来的那五人之上,他却依旧希望卫平安一起进来,丝毫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的担忧情绪。 就是因为他很确定,一旦被拉入了云龙山内的这个神秘空间里,那么所有人就会立刻被分开! 每个人都将单独面对一个独属于他们最渴望的幻境世界。 若是不能想办法从这个幻境世界里逃离,便很可能会彻底迷失自我,变成行尸走肉。 当然,后面的结果是他猜测的。 总之,只要进入了云龙山,他自然就是安全的。 所以在被拉入这里之前,他最主要的目标,就是确保卫平安不要破坏掉他最根本的规划。 至于说卫平安同样被拉入了这里,会不会给他的探索造成麻烦和阻挠,吕胜聪觉得相比于之前在云龙山外等候进入这里时的局势,些许的风险可以接受。 很快来到了他自己在族宅内所住的那个院子,步入其中,两个男孩儿便随之映入了他的眼帘。 年龄大一些的那个男孩儿看起来应该有十一、二岁了,而年龄小一些的男孩儿则顶多是五、六岁的模样。 两个孩子正在互相打闹玩耍,小一些的孩子看起来很喜欢大一些的孩子,时时刻刻都想要抓着大孩子的衣角,玩耍时也很听大孩子的话。 不过当两个孩子跑到了院子里的池塘边时,大一些的孩子却忽然让小一些的孩子去抓池塘里的青蛙。 小孩子很听话的蹲到了边沿上,正要探身去尝试着抓青蛙,就见大一些的孩子直接伸手推在了小孩子的后背上。 ‘哗啦啦’…… 入水声起,小孩子扑腾的声音以及惊慌下的叫声,混杂着灌了水的呜咽声,全都传入了吕胜聪的耳朵里。 而站在池塘边沿上的那个大孩子,却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虽然只是十一二岁的模样,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童真以及孩子该有的温情。 “哎,兄友弟恭不好吗?我那时候根本还什么都不懂呢,天天跟在你的屁股后面,把你看做是最亲近的人,何至于此啊……” 吕胜聪喃喃自语着的同时,走到了池塘边沿上。 没错,这两个孩子,其实就是他和他哥哥的年少时。 虽然这池塘并不深,但对于一个完全不会水的五六岁孩子来讲,骤然间掉落其中,依旧是会被淹死的。 他当时能侥幸活下来,基本上可以说是运气。 没有理会年少时的哥哥,吕胜聪径直跳入了池塘里。 池水只能没过他的腰部,并不会对他的行动造成太大的影响。 伸手抓住了那个幼年时自己的后颈,吕胜聪却没有将幼年时的自己从池塘里捞出来,反倒是单手用力,居然直接将原本还在挣扎扑腾的幼年自己,硬生生的按入了池水之中! 挣扎变得更加剧烈了,吕胜聪的脸上却一片冷漠,没有丁点的情绪起伏。 也就是一会儿的工夫,所有挣扎便全都消失,看着幼年时的自己没了任何生息,吕胜聪松开了掐着幼年时自己后颈的手。 下一个刹那,周围的画面就仿佛是被重击砸碎了一般的寸寸崩塌! 眼前骤然一暗,吕胜聪看到了如同地底洞穴一般的场景。 依旧是他独自一人,其他人全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深吸口气,他脸上的表情变得稍稍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在过往头半年左右的尝试性进入时,他几乎都只是停留在之前的那一刻而已。 甚至于在最初对这里完全没有了解的时候,他仅仅只是眼前出现一个家族正堂的画面,就会立刻被踢出山体之外。 直到半年之后,他才真正开始进行后续的探索,而后续的遭遇,相比于第一次幻境,要危险的多! 但无论如何,这云龙山所展现出来的奇异之处,都足以让他浮想联翩! 他相信,方才那样的经历已经可以证明,在这云龙山之内,他绝对能够找到让他梦想成真的方法! 或许在寻找的过程当中,他会遭遇致命的危险,可他不在乎! 涸辙遗鲋,旦暮成枯,人而无志,与彼何殊! 第607章 各有所欲 王乾明有点无法理解自己正在经历的事情。 他记得之前自己明明是和吕胜聪一起,站在云龙山上。 而吕胜聪告诉过他,可以带他进入云龙山那个传说中的前朝墓葬。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大老远的从青州跑到徐州城来。 但眼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茫然的看着左右两边恢弘的殿宇,尽管从未来过,却也仍旧能够判断的出来,这里是皇宫! 吕胜聪其实跟他讲过一些关于云龙山前朝墓葬的事情。 只不过吕胜聪知道的也并不算多,因此告诉他的那些事情都很是含糊不清,让他对于所谓云龙山前朝墓葬的认知,非常模糊。 这种模糊的程度,大体上相当于吕胜聪跟他说你可长点心吧,他的第一反应却是‘点心’?哪里有‘点心’? 所以面对着当前这样的情况,王乾明在一阵恍惚之后,立刻对自己产生了深切的怀疑。 他是进宫来面圣的。 面圣的原因是他已经参加完了科举,并且进入了头榜,所以需要皇帝来钦点头榜的排名。 就在刚刚,他被点为了状元! 太夏状元,文人们在入仕之前的最高追求,被他拿到了! 他不觉得眼前的场面是假的,因为一切都太真了。 相较之下,他之前去徐州城找吕胜聪、并且跟着吕胜聪前去云龙山的经历,才像是假的! 跟着其他一起入宫面圣的同榜进士出了宫门,皇榜已经提前在皇宫外贴好。 身为状元的王乾明顿时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无论真情还是假意,周围的每一个人都面带笑容的看着他,不断的跟他说着各种各样讨喜的恭维话。 宫里的人给他戴上了大红花,并且将他扶上了一匹高头大马,在另外几名同样位列头榜的进士簇拥下,开始骑马游街。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街道两边的百姓们密密麻麻,争相想要目睹新科状元的英姿。 王乾明昂首挺胸,只觉得人生至此、虽死无憾!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志得意满的喜悦之中,脑海中关于之前和吕胜聪一起站在云龙山上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淡薄了。 …… …… 喜儿穿着碧绿色的嫁衣,和一身大红的新郎在婚房里相对而坐。 新郎相貌俊朗、身姿伟岸,家里在朝廷之中有着非常深厚的人脉关系,自祖父那一辈起,便位高权重。 所以新郎虽然才刚刚入仕,却普遍被认为前途远大! 可谁曾想,这样一位年轻才俊,居然愿意迎娶青楼的花魁! 并且还是正妻,绝非纳妾! 虽然这段婚事遭到了新郎爹娘的反对,可新郎意念坚决,摆出了非喜儿不娶的态度,最终还是让新郎的爹娘无奈退让。 喜儿这身碧绿色的嫁衣,便是正妻在嫁入门庭时才能穿着的。 太夏以绿色为富贵,以红色为权威。 因此新婚大喜之日,只有身份地位尊贵之人迎娶正妻,才能让新娘穿上绿色的嫁衣。 红男绿女,不外如是。 喜儿以前从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能穿上这样的嫁衣,以正妻的身份,嫁给一位如此完美的如意郎君。 自从入了青楼,她就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有如此美好的姻缘了。 特别是对于花魁级别的青楼女子来讲,她们的选择面要远比普通的青楼女子更加狭窄的多。 普通人家她们是绝对不愿意嫁的。 在青楼里就算被限制了自由,可花魁的生活水平却是相当高的。 让她们抛弃原本的生活层次,去过普通百姓那种粗茶淡饭的日子,这是绝大部分的花魁都无法接受的。 可真要是想嫁入豪门的话,又不可能成为正妻。 以妾的身份过门,地位会非常低贱。 在府内只比最底层的使唤丫鬟和下人高一些罢了,就连府里的管家,都可以对她们吆五喝六。 毕竟,管家是男主人真正的心腹,而妾往往只被视同为玩物。 一旦到了兴头上,豪门之中甚至会有互换妾室的习惯,那样的人生,只是想想都会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所以看着自己身上碧绿色的嫁衣,看着新郎含情脉脉的眼神,喜儿一时间如在梦中。 幸好年前在云龙山内得到了巨大的好处,让她拥有了让男人一见便为之神魂颠倒的能耐。 不然的话,她如何找到这样的乘龙快婿? …… …… 一名相貌粗犷的男子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这是江湖上声势最为浩大的武林大会。 声名卓着的独行侠客、德高望重的门派掌门、修为精深的隐藏高手,所有江湖上能叫得出名号的大人物尽皆出席。 而男子在十几年前,还只是一个名为七星寨的小小山寨首领。 但十几年前的一次奇遇,让男子获得了莫大的好处。 历经十几年的时光沉淀,男子现在已经是通幽境大圆满层次的强大修者。 在江湖之中根本全无敌手,所以今天的这场武林大会之所以举办,原因也很简单。 他要当真正的武林盟主了。 自此之后,江湖之中将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他的盟主令牌所到之处,江湖之中无论何门何派,都莫敢不从! 粗犷男子握了握太师椅的扶手,脑海中不期然的回想起了十几年前在云龙山内的那次奇遇。 本以为可以获得莫大好处的吕家二少爷吕胜聪,最终竹篮打水,其他人也在云龙山内无功而返,反倒是他这个山寨首领,莫名获得了一位强大修者遗骸的传承! 自那以后,他迎来了自己人生的转折点。 借着强大修者遗骸的传承,他成功的突破了困扰自身许久的瓶颈,迈入了全新的境界。 然后带着山寨内的其余几把交椅,摆脱了吕胜聪的控制,真正的踏入了江湖之中。 十几年的时光一闪而逝,当初跟着他的剩余几把交椅,已经尽皆在过往的江湖厮杀中死去。 他拥有了新的追随者,掌控着庞大的江湖势力,他在江湖中呼风唤雨,却每每总还是会回想起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 在云龙山内的那次奇遇,是一切梦开始的起点。 ps:第六百零六章有一点内容修改,部分读者老爷是追读,所以应该没看到~这里解释下,由吕胜聪过往只经历了第一个幻境,修改为吕胜聪过往一直是连过两个幻境的。 这本书没有存稿,所以偶尔会调整内容,以便让前后文的衔接不要出现太大的逻辑错误~望诸位读者老爷海涵~ 第608章 相亲 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清楚了周围是自己的卧室后,卫平安松了口气。 接着他便愣了下,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睡的有些囫囵,以至于脑子有些木。 起身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这才缓了过来。 很是懒散的伸手拿来了衣裤,带着起床气一般,颇为不耐烦的穿好。 恩……恩? 只是起床穿衣裤而已,我为什么会觉得不耐烦? 卫平安怔了怔,带着疑惑的情绪,拖着略有些沉重的身体进了卫生间,接着更加不耐烦的洗漱起来。 重新回来已经一个星期了,经过了最初的庆幸和激动之后,人类该有的惰性便迅速占据了上风。 一开始还想着帮父母收拾家里卫生,给父母做饭洗衣服,等等等等,诸如此类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实际情况却是,仅仅在提出这些要求后坚持了三天,他便本能的不想再干下去了…… 被韩雪韩璐姐妹俩照顾的实在是太好了,以至于他现在的自理能力,几乎为零。 人要积极向上是很难的,因为严格来说,‘积极向上’这个词,本身就不符合人性趋向于懒散和喜欢享乐的特点。 可人想要堕落的话,却非常的容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说的就是这样的道理。 已经被韩雪韩璐姐妹俩迅速的养成了生活上的废物,这时候再重新拾起那些家务活……能坚持三天,卫平安都很佩服自己了。 不过……韩雪韩璐姐妹俩……为什么在他的脑海中,印象那么模糊了呢? 才回来一个星期罢了,就要逐渐的将之前那神奇的经历,彻底淡忘了吗? 擦了把脸,卫平安抬起头来,看向了卫生间内洗手池上的镜子。 镜子里他的容貌清晰可见,但不知道为什么,卫平安总觉得镜中的自己那么陌生,甚至让他隐隐的有些恐惧…… “儿子!快点!你怎么又睡懒觉了?昨天不是都提醒过你了,今天你得去相亲的!对方家庭条件很好,而且好像还是你的初中同学!你可千万别迟到了啊!相亲约会要是比女孩子到的还晚,会被人笑话的!” 老妈的声音从卫生间外传了进来。 卫平安这才回想起来,今天确实有个相亲的任务。 只是一觉睡的大脑昏沉,以至于把昨天的事情给忘了。 其实对于男人来讲,他现在这个年纪是不着急结婚的。 更何况家里条件一般,买不起房子和车,就连彩礼要准备出来都颇为困难,也根本不具备结婚的条件。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他那位可爱的老妈忽然跑回来非常兴奋的告诉他,在代表社区跳广场舞的时候,遇到了另外一个社区的舞友。 那个舞友家里的女儿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想要找个靠谱的对象结婚。 巧的是,对方出国之前,跟卫平安是一个初中的同班同学。 而在舞友给女儿打电话询问了下想法后,便告诉他老妈,女方对卫平安很感兴趣,因为当初上学的时候,女方就对卫平安非常有好感。 不过那时候年龄太小,有好感也只是藏在心里,从未表达出来过。 至于卫平安家里的情况,卫平安的老妈也跟舞友说的很清楚,但那位舞友表示没关系,她们家的条件很好! 只要两个年轻人能看对眼,那么其他一切经济上的问题,都不用卫平安家里操心! 于是乎,卫平安的老妈和舞友当场便定下了今天相亲的事情。 反倒是作为当事人的卫平安自己,直到昨天晚上老妈回到家里时,才知道了相关的安排。 并且毫无他反对的余地,他只能服从,起码见一面再说。 “哎……” 总算是洗漱完的卫平安叹了口气,在老妈的不断唠叨和叮嘱中出了家门。 家里所在的城市是强二线,有地铁。 最近的地铁口和他爸妈家所在的小区距离不远,走过去也就是二百来米的样子。 这也是他爸妈家的房子尽管已经有了二十多年的房龄,却依旧可以坚挺的保持住两万左右一平价格的重要原因之一。 乘坐着地铁抵达了约定好见面的地方,一家市内非常有名的高端日料店。 在地铁上,卫平安用手机搜索了下这家店的价格,发现人均居然要一千五以上。 这样的价位显然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极限。 尽管手机上有老妈昨天转过来的两千块钱,但按照这个价位来说,随随便便吃点,两千也肯定打不住啊…… 众所周知,饭店的人均价格,就和国民的人均收入一样,随便看看也就得了,其实并不具备多大的参考意义。 心里直打鼓的进了店内,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卫平安来到了提前订好的桌前。 跟他相亲的姑娘竟是已经提前到了,此时刚刚点完菜,看他到了,便笑着起身,大大方方的朝他伸出了右手。 “好久不见,自从初中毕业之后,就和你没了联系。算下来……有将近十年了吧?” 女孩子笑吟吟的说道。 “是啊,差不多十年了,你和初中时相比,变化不大,只不过看着更漂亮了。” 卫平安也笑着说道。 这女孩子是他初中时的班花,性格开朗,很受班里男生的喜欢。 卫平安有段时间也将之视为心目中的女神,只是那时候的卫平安比较自卑,别说是表白了,就连跟对方多说两句话,都会因此而脸红。 “十年不见,你也会口花花了。我记得当时上初中的时候,你还是很腼腆的。先坐吧,边吃边聊。你家里的情况我妈已经跟我说过了,所以这顿我来请,不要跟我抢。我记得你不是什么大男子主义的性格,应该不会在乎这个吧?” 一听不用自己付账,卫平安顿时轻松起来。 他可不觉得让女孩子付账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来一句‘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若是能让他不用努力的人,不但不是阿姨,还是个娇俏可人的漂亮姑娘,那这绝对称得上是天大的喜事啊! 不过表面上还是要客气一下的。 “咳咳,毕竟是相亲,请客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好?或许……咱们aa?” 卫平安干咳了声后,开口问道。 “你确定?我可是点了两块神户牛排的,a5级和牛,光是两块牛排就要六千块。” 女孩子笑眯眯的问道。 卫平安顿时双眼微微瞪大了些,毫不犹豫的改口道:“还是吃过饭后,我请你去看电影吧。” 第609章 无欲则刚 女孩子名叫苏有容,人如其名,有容乃大。 初中时不但是班里的班花,而且初中三年里,还是全校校花的有力争夺者。 当然,这种名头没有任何官方背书,只是在各个班级里的男生群体中口口相传。 所以统计出来的结果往往差异极大,很难得出一个真正公认的结论。 但不可否认的是,初中时的苏有容尽管还处于含苞待放的阶段,却已经足够让正在经历青春期的男孩儿们心向往之了。 将近十年未见,如今的苏有容褪去了当年的稚气,多了成熟的娇媚之态,言词之间,双商拉满,很是容易引动异性的好感。 这让卫平安多少有些疑惑。 因为和苏有容比起来,他简直方方面面都差着十万八千里那么远,就连工作,二者都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苏有容不久前回国后,已经在某知名金融机构里担任管理职位。 按照那家金融机构过往的业绩,苏有容的年收入轻轻松松就可以突破七位数。 而且首位数字还不是一。 再加上家庭出身和绝对优秀的外形以及内在修养,卫平安实在是无法理解,这样的苏有容,为什么能看上他?! 在吃饭的过程当中,卫平安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苏有容确确实实对他有意思。 那是绝对伪装不出来、也绝对掩饰不住的浓郁兴趣。 所以吃着饭的同时,卫平安便将自己的疑惑,光明正大的问了出来。 苏有容闻言,噗嗤一笑,柔声道:“放心吧,我可没瞒着你做了什么坏事。也不会是因为怀了身孕,从而想要找你当接盘侠的。 如果你心里没谱的话,我们可以去做婚前检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一直在专心学业,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经历过男人呢。” 卫平安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有点想不通……” “平安,没什么想不通的,爱情是一种很盲目的感情。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喜欢你,现在也依旧喜欢你。虽然说爱情不能当饭吃,可我能赚钱,我的家庭条件也很好,我们不需要去考虑牛奶和面包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爱情才应该是最终的追求。” 苏有容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握住了桌面上卫平安的手。 一脸认真的接着问道:“虽然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我对你还有些陌生,但一起聊了这么一会儿,我便找回了十年前还在上初中时的那种感觉,你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当然觉得你很完美,我只是对自己有些不自信……” 卫平安苦笑着说道。 苏有容摇头道:“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说完,苏有容稍稍用力的捏了捏卫平安的手,然后才换了个话题问道:“怎么样?吃的习惯吗?觉得牛排的味道如何?” “额?啊?挺……挺好的。不过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高端的东西,所以其实也吃不出什么特殊的味道。” 卫平安略显尴尬的说道。 他这是委婉的说法。 实际上,这一顿高端日料吃进他的嘴里,却让他感觉跟老妈做的家常菜没有任何区别。 两人一顿饭下来,杂七杂八的估摸着得花了一万多,而老妈做一顿家常菜,往往几十块就够了。 很快吃完,苏有容付了账,卫平安按照吃饭前的约定,请苏有容去了电影院。 有些奇怪的是,电影院里播放的居然全都是老片,没有任何一部新电影上映。 这显然不正常,因为电影都有上映周期,一旦过了周期,便要下档,进入到电视和线上线下的租赁市场。 只有极少数电影能在若干年后迎来重映的机会。 所以无论如何,电影院里也不可能只播放曾经播放过的老片。 更何况这些老片……卫平安全都看过。 奈何现实情况就是这样,卫平安只能随便买了两张票,然后带着苏有容进了放映厅。 由于是看过的电影,整个观影过程对于卫平安来讲便颇为糟糕。 不过苏有容却是看的津津有味,期间还主动再次和卫平安拉起了手。 一个半小时一晃而逝,两人从电影院里出来时,已经如同真正的情侣一般。 苏有容目光狡黠的看着卫平安,开口问道:“带身份证了吗?” “恩?身份证?带那玩意干嘛?” 卫平安奇怪的问道。 “没带?那手机里总该保存过身份证的照片吧?电子版的也行。” 苏有容开口道。 卫平安有点记不清自己手机里有没有身份证的照片了,于是拿出来打开相簿看了看,发现确实有。 “很好,走吧!” “去哪?” “开房!” “恩?!” 卫平安迷迷糊糊的被苏有容拉到了附近的一家星级酒店里。 在前台处迷迷糊糊的开了房。 看着苏有容缴纳了房费后,又迷迷糊糊的被苏有容带到了房间。 直到苏有容开始褪去身上的衣裤,卫平安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惊愕道:“有容,咱们这进展的是不是太快了?!怎么也得互相了解一段时日再说吧?” 苏有容上前伸出食指,抵住了卫平安的胸膛,媚声道:“先深入浅出的了解一下,难道就不是互相了解了吗?还是说……你对我没兴趣?” 卫平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可此情此情,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怪异! 类似的感觉之前在吃饭的时候就产生过,后来在电影院里看电影的时候,怪异的感觉便更浓郁了几分。 到了现在,看着眼前的苏有容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卫平安内心之中那怪异的感觉直接达到了顶峰。 脑海之中仿佛有雷电闪过,让他骤然间思绪一片清明! 难怪吃着a5级和牛的口感,都跟自己老妈做的家常菜一模一样! 难怪电影院里放的都是自己看过的老片! 原来竟是这样! 自己根本就不是穿越回来了! 想到这里,卫平安一把推开了眼前媚态横生的苏有容,紧接着便转身立刻朝着房间的落地窗冲去! 在身后苏有容的惊呼声中,卫平安没有任何减速的团身撞碎了落地窗玻璃,然后便从这二十多层楼高的房间窗户外,自由落体般的掉了下去…… 第610章 寻找自我 随着玻璃的碎裂,身体顿时产生了强烈的失重感。 完全是失控一般的顺着窗户冲了出去,卫平安却并没有因此产生多少恐惧的情绪。 因为在玻璃碎裂的同时,他清楚的看到,周围原本无比真实的世界也出现了寸寸的崩塌。 当他经过了自由落体、以恐怖的速度和地面发生了亲密接触的一刹那,世界的崩塌便轰然完成。 眼前骤然一黑一亮,卫平安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发现四周已然变成了洞穴一般的场景。 体内重新充盈起了浩然气和妖气,沧澜衣所带来的负重感也再一次袭身,显然,他应该是进入到了云龙山的内部! 只是一想到之前重新回到原本世界的经历,竟然全都是虚假的,卫平安便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这或许便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吧…… “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该舍的舍不得~只顾着跟往事瞎扯~” 低声清唱了一句,卫平安收拾心情,强迫着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仔细的观察起了自身当前的处境。 吕胜聪、王乾明、喜姑娘,以及七星寨的那五个山匪,此时此刻全都不见人影。 而他自己所处的位置,则明显是一个山洞之内。 只不过这山洞前后尽皆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他所处位置的周围一米左右方圆,有着充足的光源。 神奇的是,卫平安完全不清楚这光源是从哪里来的。 山洞里既没有火把,也不存在任何其他形式的火光,这光源从明亮的程度来说,更类似于阳光的照射。 可山洞严严实实,怎么可能透得进来阳光?! 更何况,被云龙山牵引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想看到阳光,简直是痴人说梦。 “真是个诡异的地方啊……难怪在问询记录里,每一个人的供词都是各不相同的。如此说来,被牵引进来之后,每个人就会立刻陷入到自己最渴望的幻想之中? 有人好财,便是金山银海。有人好色,便是美人如云。同时呈现出来的画面,还受到这个人自身认知的影响,没办法幻化出当事人认知之外的东西。 所以我会回到原本的世界,因为我内心之中最渴望的,其实就是回去。但呈现出来的虚幻世界,终究还是要被我所影响,于是便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之处。” 卫平安无比警惕的慢慢前行着,同时小声总结起之前的那段虚假经历。 “高端的日料我只是听说过,但自己却从没有吃过。因此我根本就不知道所谓a5和牛到底是个什么味道。于是呈现于我嘴中的味道,就变成了最为熟悉的、老妈的厨艺。 至于电影院里的那些电影,自然只能出现我看过的电影。我没看过的那些电影,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虚幻出来的电影院,又怎么去勾勒出来呢?” 说到这里,卫平安忽然停住了脚步,同时眉头紧皱,仔细的思考起来。 半晌,这才重新迈步缓慢且谨慎的继续前行,沉吟道:“这样看来,苏有容的出现,完全是因为我上初中的时候对她印象太深,以至于成了某种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如果我方才没有及时的醒悟过来,反而真的在幻境里和苏有容发生了关系,恐怕……我就会永远被留在幻境里了吧?那似乎可以算是某种仪式,表示我对幻境的接纳? 一旦和幻境出现了真正的交互以及羁绊,我就将同幻境发生不可分割的联系,真到了那个时候,哪怕我意识到了自己身处幻境,估计也没办法再从幻境里逃脱出来了吧……” 越想越是觉得有这种可能,卫平安不由一阵后怕。 幸亏关键时刻他醒悟了过来,不然岂不是要在幻境里一直沉沦到死了?! 不过仔细想想,若始终没有发现幻境是假的,按照幻境里面的事态发展,那其实……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吧…… “我在幻境里起码过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可此时离开幻境,却并没有察觉到身体上有什么不适的感觉,这说明幻境里的时间流逝,只是我主观错觉上的时间流逝。 按照这一点去推断的话,假若我真的没有发现幻境是假的,那幻境内的事态发展,也只会按照我梦想中的方向去展开,然后因为错觉,从而在幻境里渡过一生…… 直到经历了数十年的幸福人生之后,缓缓老去,无疾而终,这听起来,好像也不坏?只要我自己不知道那是假的,那对我来说……它就相当于是真的……” 想到此,卫平安忽然愣了下。 因为他猛然间意识到,同样一起进入了这里的吕胜聪等人,若是也正在遭遇类似的事情,却没有察觉到自身处于幻境当中的话,那么他们很可能会死在幻境当中! 这一次有充足的银子,不可能因为银两提供的不够,从而在刚刚出现幻境的刹那,便被踢出去了! “恩……吕胜聪应该不会,那家伙说话不尽不实的,他肯定对于幻境的情况是有所掌握的。只是暂时还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带着其他人一起进来。 另外,从幻境里出来后,我总觉得体内的境界凝实了许多,那幻境似乎并不简单,成功的看破幻境,居然让我在坐忘境上有了相当明显的提升?!” 卫平安再次停下了脚步,同时仔细的检查起了身体当前的状态。 坐忘境对于神魂的修炼,是颇为玄妙的。 远不像洗髓境时打熬身体的过程那样有迹可循。 所以提升到了坐忘境后,卫平安就重新变得懒散起来。 反正努力也没用,还是要看机缘的。 却没想到,在被牵引进了云龙山里、经历了之前那一场幻境的洗礼之后,他的境界居然有了显而易见的进步。 他对此能够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通过幻境的洗礼,他弥补了自己灵魂上的漏洞,让自己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不容易被外物所影响了。 这是……寻找自我的过程? 第611章 取经之路 感受着体内境界的变化,卫平安一时间却想的更多了些。 吕胜聪对于云龙山内的情况一定是有所了解的。 或许没有了解到全貌,但肯定非常的深入,否则吕胜聪不可能这般的孤注一掷。 他明显已经确定了,在进入到这云龙山内的神秘空间后,必然可以获取到相当大的好处。 所以起码刚刚被牵引进来时遭遇的幻境,不太可能给吕胜聪造成麻烦。 只是不知道……这足以让身为坐忘境的自己,在境界上都能够提升明显的好处,落到了吕胜聪的身上,会有怎样的结果呈现。 可这样的好处,吕胜聪为什么不自己独吞呢? 他有什么必须带其他人一起进来的理由呢? 带着其他人进来,需要耗费的银两也会大幅度的提升吧? 如果只是他自己的话,估摸着对于银两的需求,怎么也不会超过二百万两之巨。 需要承担的风险,自然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根本就是直接将整个吕家都架到了火上去烤。 正想着这些事情,手上却是忽然一沉。 卫平安下意识的低头看去,紧接着整个人便瞬间呆立当场。 因为他的手上竟是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件兵器。 这是……九齿钉耙?! 看着手中那无比眼熟的、前一世里不知道瞧见过多少遍的神兵,卫平安直接黑人问号脸。 和电视里曾经看见过的九齿钉耙略有不同,手中的钉耙通体被一层幽蓝光芒所笼罩。 特别是钉耙前端的九齿,一个个看起来非常的渗人。 不知道究竟沾染过多少生灵的鲜血,齿尖完全浸红,隐隐的透着几分死气。 周围的场景也随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脚下出现了一片砂石路,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但山峦光秃秃的,看不到哪怕一丁点的绿色。 天空是猩红的,飘荡着的稀稀拉拉的云朵则满身漆黑。 太阳虽然高悬于天际,可是在猩红的天空映衬下,根本瞧不出任何明亮的意味。 阳光如血,泼洒人间。 顺着钉耙,卫平安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身体,发现手和身体同样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同时在他的视线前方,还有另外两道身影在前行着。 其中一道身影躯体鄙猥、面容羸瘦、高不满四尺,凹脸尖嘴、长相很是丑陋。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瞧着异常猥琐的家伙,行进间却是凶气滔天! 卫平安跟在它的身后,只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另外一道身影则是和这道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丰姿英伟、相貌轩昂,齿白如银砌、唇红口四方,身上穿着简朴的僧衣,隐隐的仿佛遮盖着几分堂皇之气。 根本不用过多思考,卫平安就反应了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分明是西行取经的场面啊! 看模样,应该是唐僧从五行山下救出了孙悟空后,又刚刚收服了猪八戒的阶段。 沙僧和白龙马都尚未加入到这个团队之中,所以在经历了一场幻境之后,他等于是没怎么耽搁的便再次进入了另外一场幻境?! 难道云龙山和西行取经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 不然为什么会制造出这样的场景? 卫平安的大脑急速转动着,想要通过目前已知的情况,尽快搞清楚破除眼前这个幻境的条件。 之前根据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所塑造出来的幻境,需要自我认知清楚,才能从幻境里脱离出来。 而此时身处的这第二个幻境,却和自我认知没有任何关系。 他就算是脑子完全坏掉了,也不可能认为自己就是猪八戒,所以不存在看不出这是幻境的可能。 那……破除幻境的条件是什么呢…… 默默的跟在唐僧和孙悟空的身后前行着,卫平安还算从容的在脑海中想着这些事情。 同时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前方不远处那满身戾气、凶焰滔天的孙猴子。 和电视剧中的形象完全不同,这幻境里的齐天大圣可远没有任何美猴王该有的风姿飒爽。 五短身材搭配着那丑陋到了极点的面容,如果让普通人看到的话,绝对能够起到止小儿夜啼的效果。 还没等卫平安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师徒一人二妖就来到了一条浑浊的宽阔河流前。 放眼望去,河面上滚着一层薄薄的细沙,微风轻抚着细沙在河面上奔腾不息。 而在河旁边则竖着一块石碑,上书‘流沙河’三个大字。 卫平安眉毛一扬,心知这是到了沙和尚的地盘了。 那接下来就应该是孙悟空和猪八戒大战沙僧的戏码了? 孙悟空虽然法力高强,但水性不佳,所以需要猪八戒去将沙僧引出河面? 脑海中刚刚出现这些想法,一道身影便忽然从浑浊的河水里缓缓浮了上来。 这身影蓝面獠牙、赤须红发,光着上身、肌肉虬扎。 刚出水面,身影就朝着唐僧纳头便拜! 言称自己受菩萨点化,专程在此处等候取经人,要协助取经人一同前往西天极乐。 唐僧自然满口应允,亲自收其为徒后,取名沙悟净。 接着在沙悟净的搀扶下,朝着流沙河走去。 这流沙河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必须有沙悟净的协助,才能安稳渡过。 卫平安整个人都傻了,一脸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无比和谐的画面,满心都是日了狗的感觉。 说好的大战三百回合呢?!怎么直接就收徒了?! 你要这样拍戏,电视剧会没有收视率的! 正当卫平安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大脑却忽然由内而外的出现了钻心般的痛楚! 下一秒钟,卫平安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卫平安悠悠醒来。 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很是费了一番工夫后,才总算是回想起来,自己刚刚用跳楼的方式,脱离了一个幻境! 他此时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山洞之内。 只不过这山洞前后尽皆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他所处位置的周围一米左右方圆,有着充足的光源。 理了理头绪,卫平安无比警惕的重新迈步前行。 但刚走了没一会儿,手上却是忽然一沉。 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卫平安整个人便瞬间呆立当场。 因为他的手上竟是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件兵器。 九齿钉耙! 第612章 轮回 吕胜聪喘着粗气,来到了一扇大门前。 这大门镶嵌在山洞之中,将山洞整个堵死,看起来很是恢宏。 起码三丈左右的高度,连带着让周围的山洞空间都宽敞了许多。 在大门上有四个手掌印,左右两扇门上各有两个,全部都是右手的手印。 吕胜聪之前曾抵达过这里,但无论他想了怎样的办法,都始终没办法推动这大门分毫。 因此经过了反复的思考和猜测后,吕胜聪确定,想要打开这扇大门,恐怕至少需要四个人一起,尝试着将手掌按进大门上的手印中,或许才能够启动大门。 于是他只能带更多的人一起进来,不然根本没办法在这个神秘的洞穴里继续前行。 但很难掌控的一点是,他带进来的其他人,究竟能不能通过幻境的考验,这是他心里没底的。 偏偏只要是被云龙山拉扯进来的人,便会立刻进入到幻境之中,彼此根本不存在交集。 他能够提供的帮助是极其有限的,顶多是提前让进来的其他人有一些心理准备而已。 更何况,私心来讲,吕胜聪也不希望其他人对于云龙山内的这个神秘洞穴了解太多。 他希望有另外三人能够通过前两个幻境的考验,但又不希望其他人通过幻境考验的过程过于轻松。 最好是通过了考验的同时,只能奄奄一息的抵达这里,不要给他后续对于洞穴的探索,造成任何威胁! 当然,这种最理想的状态不太可能出现,吕胜聪对此有着充足的心理准备。 “从之前的幻境来看,这云龙山肯定和前朝西行取经的事情有着极深的联系。而这大门需要四个人一起按住手印,也跟师徒四人西行取经能够对得上。 所以大门之后会是什么……该不会是求取到的真经吧?传说当时那师徒四人虽然带回了真经,可真经如何,并无人得见,难道……就藏在这云龙山内? 前朝时根本就没有关于云龙山的任何记载,可本朝时云龙山却忽然出现了,啧……这实在是由不得人不去多想呢!如果门后面确确实实是真经的话……” 自言自语到了这里,吕胜聪背着双手,目光凝视的看向了大门,表情略有些狂热的接着说道:“我一旦得到了真经,是不是能立地成佛?我若成佛,还用在乎人间事吗?不过说起来也是奇怪,人人都讲神佛妖魔,可如今妖魔遍地,神佛却去了哪里呢?” …… …… 卫平安跟在孙悟空和唐僧的身后,来到了一条浑浊的宽阔河流前。 放眼望去,河面上滚着一层薄薄的细沙,微风轻抚着细沙在河面上奔腾不息。 而在河旁边则竖着一块石碑,上书‘流沙河’三个大字。 卫平安笑了笑,心知这是到了沙和尚的地盘了。 那接下来就应该是孙悟空和猪八戒大战沙僧的戏码了? 孙悟空虽然法力高强,却水性不佳,所以需要他这个猪八戒去将沙僧引出河面? 脑海中刚刚出现这些想法,卫平安就忽然愣了下。 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些想法有些熟悉,并且有种莫名的即视感。 不过略微琢磨了下后,卫平安便放下了心头的疑惑。 “可能是前一世里对西游记那部电视剧的印象太深了些吧?” 轻声低喃了一句,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一道身影便忽然从浑浊的河水里缓缓浮了上来。 这身影蓝面獠牙、赤须红发,光着上身、肌肉虬扎,脖颈上还带着一个项圈,项圈正中心紧贴着胸口的位置,则挂着一颗属于人类的头骨! 下意识的朝着头骨多看了两眼,卫平安顿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身子晃了晃,险些没能站稳,赶忙收回了视线,同时闭目凝神,这才将那种晕眩的感觉完全抹掉。 青面獠牙的身影刚出水面,就朝着唐僧纳头便拜。 言称自己受菩萨点化,专程在此处等候取经人,要协助取经人一同前往西天极乐。 唐僧自然满口应允,亲自收其为徒后,取名沙悟净。 接着在沙悟净的搀扶下,朝着流沙河走去。 看着唐僧被沙悟净搀扶的背影,卫平安的眉头顿时紧皱了起来。 因为那莫名熟悉的即视感再次于心头涌现! 前一世里,类似的现象被称为‘幻觉记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后,极为常见的一种记忆错乱。 卫平安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虽然觉得难受,却也并未多想。 可下一秒钟,大脑却忽然由内而外的出现了钻心般的痛楚! 紧接着,卫平安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 …… 卫平安晃了晃脑袋,有些痛苦的看了看四周。 他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刚刚用跳楼的方式,脱离了一个幻境。 而此时此刻所处的地方,则是一处山洞之中。 瞧着应该是在脱离了幻境之后,真正的进入到了云龙山内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非常的疲惫! 这种疲惫感是如此的清晰,让他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休息过了? 可……不应该啊…… 之前那个幻境之内,他确实渡过了一周左右。 但一周的时间里,他都是正常吃喝睡觉的,怎么会累到这种程度? 难道说……幻境之中的休息,同样都是虚假的? 属于欺骗性的休息?一旦脱离了幻境,那么通过这种欺骗性休息得到的身体机能恢复,立刻便会显出原形? 带着这样的疑惑和猜测,卫平安颇为艰难的开始了前行。 紧接着便是一段即视感爆炸的经历! 卫平安总觉得自己正在经历的又一场幻境应该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直到那蓝面獠牙、赤须红发的沙和尚从流沙河里浮出河面。 卫平安便发现,沙和尚的脖颈处套着一个项圈! 并且那项圈上挂了足足一圈的人头骨! 本能的数了数,整整一圈的人头骨,竟是多达八个! “轰!” 卫平安的脑袋仿佛要爆炸开来一般,他瞬间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第613章 醒悟 青面獠牙的身影浮出水面后,立刻朝着唐僧纳头便拜。 言称自己受菩萨点化,专程在此处等候取经人,要协助取经人一同前往西天极乐。 唐僧自然满口应允,亲自收其为徒后,取名沙悟净。 接着沙悟净就要搀扶唐僧过流沙河! 卫平安见状,哪里肯依? 强忍着炸裂一般的头痛,拎起了手中的九齿钉耙,卫平安一个前冲,使尽了浑身的力气,照着那沙悟净当头便是一钉耙砸了下去! 原本在又一次进入幻境之后,卫平安便发现,他一身达到了坐忘的境界修为,再一次彻彻底底的消失无踪。 可此时此刻,随着他突然间回想起了之前的经历,极度的恐惧感立时充盈了他的心田! 这已经是第九次了! 他之前在这场幻境中足足虚度了八次! 每一次都是来到这流沙河旁,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唐僧被沙和尚搀扶着去到了流沙河中。 接着沙和尚便借助流沙河的神异,当场将唐僧给吞了个干净! 每一次都是,从无例外! 卫平安不清楚这种重复能够持续几次,但他非常确定,必然不是无限的! 每吞吃一次唐僧,沙和尚戴在脖子上的项圈,就会多套上一个头骨! 套上了八个头骨的项圈,瞧着应该是只剩下了最后再套一个头骨的空隙! 九为数之极,或许重复完这一次,就再没有下一次了吧…… 那这一次若是还没有回想起真实的情况,等待着他的结果会是什么?! 卫平安不敢深入思考,他本能的想要尽全力的阻止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以至于原本消失无踪的修为,竟是在极度的恐惧感影响下,重新滋生于体内! 连带着让他手中举起来的钉耙,都挥舞的虎虎生风! 沙和尚明显对于卫平安的举动准备不足,怒吼了一声的同时,直接以挂满了人头骨的项圈相迎,同时厉声呵斥道:“你这猪妖发什么失心疯!” “轰!” 钉耙跟项圈头骨硬碰硬的撞在了一起,巨响声带着恐怖的反震力,当场把卫平安掀飞了出去。 但沙和尚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 由于是卫平安跃起身子,自上而下的去砸,沙和尚只是仓促之间,举起项圈头骨相迎,双方在力道的加成上根本就不处于同一个档次。 所以卫平安被掀飞的同时,沙和尚的身体也硬生生被砸进了地里! 河滩处的泥土本就松软,巨大的力道影响下,沙和尚竟是被河滩的泥土没过了腰间! 下半身全都陷入了泥土之中,让沙和尚居然短暂的被困住了。 “八戒!你这是在做什么!” 唐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脸懵。 由于钉耙和项圈头骨相撞产生了浓郁的气浪,将唐僧吹的后退了好几步。 总算是站稳了身子后,唐僧立刻忍不住开口质问道。 “师父闪开!这家伙是想吃了你!并不是真心要扶你过河的!” 卫平安高声回了一句的同时,再次举起钉耙,朝着陷在泥土中的沙和尚砸去! 这玩意究竟该怎么使用,他是完全不懂的,所以只能当成大锤一样用蛮力去挥舞。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西游记的记载中,九齿钉耙的重量虽然远不像金箍棒那样夸张,可其本身也达到了一藏之数。 也就是五千零四十八斤。 可卫平安拎着九齿钉耙,虽然也觉得这玩意颇为沉重,却绝对不可能达到五千多斤的重量。 这说明幻境并不能完完全全的将现实情况复刻进来,那便意味着,幻境里的沙和尚,实力应该是非常有限的! 如果他没能恢复体内坐忘境的修为,面对着眼前的沙和尚,要对付起来或许还会非常的困难。 可既然一身修为已经在体内重新滋生,那么对付幻境里纸老虎一般的沙和尚,就显得颇为手到擒来了。 挥舞着九齿钉耙,反复不断的朝着沙和尚乱砸。 在沉闷的声响中,根本都没用身后的孙悟空出手,沙和尚就已经被砸的血肉横飞。 脖颈上带着的项圈也被砸的粉碎。 随着那八个头骨尽皆破裂,周围的世界瞬间坍塌。 眼前场景一花,卫平安发现自己依旧身处于那个神秘的洞穴之中! 不过相比于之前从第一个幻境里脱离出来时的状态,眼下的卫平安只觉得无比疲惫。 特别是骤然间回想起了经历的一切后,卫平安很是心有余悸! 从经历过的这两个幻境来看,表面上其实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危险。 但若是没能及时的察觉到问题,反而被幻境里呈现于表象上的东西彻底蒙蔽的话,那么最终的结果,恐怕就是永远的迷失在幻境之中! 相比于那些上来就打打杀杀的遭遇,这种表面安静祥和、背地里却暗潮汹涌的麻烦,其实要恐怖的多。 因为他一开始会让你放松警惕,甚至逐渐的失去应有的危机感和戒备心,从而在你不知不觉间,就把你拖入到无底的深渊…… 如果你始终没有醒悟过来的话,那或许还好。 糊里糊涂的死去,并不一定就是坏事。 可若是你在无法挽回的时候忽然间明白了一切,那才是真的残忍。 清醒的人,总是最痛苦的。 没有立刻继续前行,卫平安原地坐着,缓了好一会儿后,这才重新站起了身子。 疲惫感已经消退了不少,体内充盈着的浩然气和妖气正在迅速的调理着他的身体情况。 方才在第二个幻境里反复的去经历同一件事情,似乎每经历一遍,对于他的神魂来讲,就会额外增添一份负担。 一旦这个负担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那么魂飞魄散,应该就是他最好的结局了。 然而好处是,当他成功的看破了第二个幻境,并且从幻境里脱离后,之前那些对神魂的负担却开始对他产生积极的正面影响,让他在坐忘境的层次上,继续大踏步的前进! 重压之下必有反弹,这怎么有点像超级赛亚人呢? 一旦重伤不死,战斗力就会直接翻倍的飙升! 恩……算了,这种特性也挺好的,只要别变成猩猩就行…… 第614章 狗拿耗子? 境界的再一次提升,虽然不是夸大境界的提升,却依旧极大的缓解了身体的疲劳程度。 卫平安整理心情,更加谨慎的在山洞里重新前行起来。 连续遭遇的两次幻境,让他的精神高度紧绷。 他不清楚会不会还有第三次幻境,又或者是幻境之外的其他境遇。 总之,通过之前的两次幻境,已经可以确定,这云龙山非常玄妙,估摸着是某位大人物整出来的东西。 至少以他当前坐忘境的修为,在被拉扯进来后,是完全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的。 必须完全按照幻境的规则去逃脱幻境的束缚,如果想要以蛮力破坏掉幻境对他的影响……那基本上也就是想想而已。 因为他甚至都找不到发力的方向。 现在不确定的是,大人物整出云龙山来的目地是什么。 如果是为了传承,幻境的遭遇只属于考验的范畴,那对卫平安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意味着,即便考验的过程中会遭遇到危险,也绝对不存在十死无生的局面。 并且一旦通过了考验,还势必会得到天大的好处。 但如果不是为了传承,而是大人物特意整出来一块地方,用来存放某些秘密的话,那乐子可就大了…… 会遇到的危险,没准就是大人物留下的禁制和陷阱,目地就是要将误入此地的人尽皆斩杀。 当然,这个可能性很小。 如果真是用来存放某些秘密的地方,那云龙山就不应该主动将那么多人拉扯进来。 无论怎么看,云龙山的这些特点,都像是在筛选合适的目标,然后用来传承一些东西…… 脑海中正分析着这些事情,卫平安猛地停住了脚步。 因为眼前豁然开朗,洞穴的高度和宽度全都陡然扩大了数倍! 同时一扇巨大的铜门呈现在了他的眼前,吕胜聪吕二少爷,此时就坐在那扇大门前,正盯着大门愣愣的出神。 卫平安走上前去,故意加重了些脚步。 制造出来的声音,让吕胜聪瞬间扭头看了过来。 “卫大人?来得好快!虽然我也觉得之前的幻境应该是难不住卫大人的,可确实没想到,卫大人竟然这么早的便能够脱离幻境。” 吕胜聪笑了笑,说话的同时从地上爬了起来,同时伸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卫平安皱眉道:“吕二少,你对于这云龙山内的神秘洞穴,究竟了解多少?” 吕胜聪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其实并不算多,虽然我进来过许多次,但最多也就是通过两次幻境的考验,然后来到这扇大门前而已。 因为这扇大门需要四个人同时将手按在门上的手印里才能打开,所以我每次都没办法通过,希望这一次……能有机会看一看门后吧。” 需要四个人? 卫平安来到了大门前,仔细的看了看两扇大门上那鲜明的四个手印。 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将这四个手印和西行取经的师徒四人联系在了一起。 虽然按照西游记的内容来看,西行取经的路上还有小白龙一直在跟随,但唐僧并没有收小白龙为徒。 同时小白龙也始终保持着坐骑的形态,因此并不能算作一个独立的单位。 “你之所以带那么多人一起进来,就是为了凑够四个人?” 卫平安伸手摸了摸大门,开口继续问道。 “对,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的结果吧,我其实不清楚若是没办法从幻境里脱离出来的话,会有怎样的下场,如果除了卫大人您以外,其他人都没办法脱离幻境的话,那便意味着这一次的尝试又要以失败告终了。说实话,我承担的风险,不太能接受这一次继续失败。” 吕胜聪很是诚恳的说道。 卫平安收回了手,皱眉道:“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应该准备的更充分一些?难道全靠运气吗?要是其他人全都陷在了幻境里,那该如何是好?” 吕胜聪一脸坦然的摊手道:“那自然只能认命喽,还能怎么办呢?弄到这些银子,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极限了,我没办法弄到更多。 之前的幻境卫大人也都经历过了,应该知道,能不能逃脱幻境,和是不是修者根本没有任何关系,既然如此,我只能挑关系亲近的人进来。” 卫平安疑惑道:“和是不是修者没有任何关系?第一个幻境暂且不提,那应该是和个人心中所想有关的。但第二个幻境却明显属于固定流程,你经历的第二个幻境,不是前朝西行取经途经流沙河的场景吗?” “是啊,怎么了?”吕胜聪奇怪的反问道。 卫平安沉声继续道:“既然第二个幻境大家经历的场景应该是一样的,那为什么和是不是修者没有关系?第二个幻境里,难道不需要将那沙和尚杀了才可以脱离幻境吗?” 吕胜聪愣了,愕然道:“需要啊,可第二个幻境的重点,是看透幻境本身其实处于不断循环的状态之中,至于说脱离幻境……只要提醒了三藏法师,那么齐天大圣自然会出手的。” 恩?! 这下子轮到卫平安愣了。 齐天大圣会出手?! 那岂不是说……自己等于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所以……借着极度恐惧的情绪,重新在幻境里激活了自己的修为,这竟然是多此一举?! 看到卫平安的表情变化,吕胜聪顿时有了猜测,不由震惊道:“卫大人,你别告诉我,你是自己动的手?!” “咳咳,谁动的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脱离了幻境就好。我们追求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卫平安略显尴尬的说道。 这种相当于不打自招的默认态度,让吕胜聪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顷刻间看着已经是心事重重起来。 没等卫平安出言询问,吕胜聪就苦笑着主动解释道:“卫大人,这云龙山内自有其神妙之处,只要进来了,那么无论是多么强大的修者,都无法动用体内浩然气的。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不在乎卫大人是强大修者的事实,反正在这洞穴之内,修者只如普通人一般,大家并没有什么区别。谁曾想……卫大人竟然能打破这种桎梏……” 说完,吕胜聪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 第615章 蛇有蛇道、鼠有鼠路 真正的依仗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吕胜聪着实是欲哭无泪。 所以他很从心的立刻老实交代起来,以期望通过自己展现出来的诚实,博取到卫平安的好感,以免卫平安突然间对他心生歹念…… 如果是在云龙山外,那吕胜聪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担忧。 可身处于云龙山内的这个山洞之中,难保人的恶念不会被放大。 以己度人,吕胜聪觉得自己还是小心为妙…… 卫平安并没有去管吕胜聪的那些小心思,因为他对吕胜聪所说的限制更感兴趣。 无论多么强大的修者,在这云龙山的洞穴内都没有办法动用浩然气? 可他清楚的记得,在第一次幻境结束之后,他就已经能够重新感知到体内的浩然气和妖气波动了! 若非如此,恐怕在第二次幻境时,也不太可能仅仅因为恐惧情绪的刺激,便在幻境里找回了失落的修为。 这说明他自身本就没有受到洞穴的相关限制! 应该是好事吧……能够不受限制的动用体内修为,意味着他的抗风险能力有了极大的提升。 起码在遇到麻烦的时候,不至于毫无应对的办法。 “吕二少,既然你对这里算是有些了解的,那不知道……你在前两场幻境之中,获得过怎样的好处?如果不是在前两场幻境里得到过好处,你也没办法下定决心,搜刮那样多的银两,孤注一掷的带人进来吧?” 卫平安忽然开口问道。 吕胜聪心下一个咯噔,但稍微犹豫了会儿,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确实有得到过好处,但只是在第一次通过那两个幻境时,得到过好处。 后面无论再进来多少次,无论通过那两个幻境多少次,都是没有任何收获的。至于得到的好处……其实我直到现在,也不确定好处究竟有多大。 因为我能感觉到,体内似乎出现了一股力量,但那力量我根本没办法使用。为此我还专门询问过家里的修者,当然,询问的时候,言称是朋友遇到的问题。 按照家里修者的说法,我这种情况,属于虽然还没有成为修者,但身体却已经朝着修者去转变了,所欠缺的,不过是成为修者的契机罢了。 一旦能够找到那个契机,我便会立刻成为修者,而且绝对不会是刚刚开悟的筑基期。就像是极罕见的顿悟一样,具体会到什么境界,就不知道了。” 卫平安闻言有些惊讶。 还可以这样? 他已经是坐忘境了,脱离之前那两个幻境的时候,明显在自身境界上有非常大的提升。 尽管经过了两次提升,暂时还没有达到通幽境,但确确实实距离通幽境已经不远了。 而吕胜聪虽然不是修者,却依旧可以得到类似的好处。 只不过受限于并非修者的缘故,导致那些好处吕胜聪根本没办法消化,所以只能先行储存在身体里,潜移默化的对吕胜聪的身体进行滋养。 等到什么时候吕胜聪成为了修者,这些储存起来的好处就会立刻显现出来,让吕胜聪的修者之路一步到位。 要做到这一点……恐怕是很难的吧? 至少在今天之前,卫平安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够将修者层次的力量,提前储存在普通人的体内。 让普通人稍微能够感知到那种力量存在的同时,还不对普通人造成任何影响。 纵是身为当世圣人的便宜老丈人,应该也做不到吧? 琢磨了下后,卫平安接着问道:“也就是说,吕二少你是觉得,若是能继续探索下去,那你肯定可以在这洞穴之内找到成为修者的契机? 而一旦能够成为修者,你必然不会只是普通的筑基又或者开窍境,如果能达到坐忘甚至通幽境的话,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其实便不算大事了。 况且你年龄不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万一你能突破到超凡亚圣之境,甚至成为圣人呢?整个吕家,都会因你而受益的,是这样吗?” 吕胜聪坦然点头道:“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虽然还没有彻底搞清楚云龙山的情况,但估摸着总是和前朝取经之事有关联的。 我吕家传承日久,家中藏书楼内有万千典藏,所以知道颇多隐秘。若真是和前朝取经之事有关联,那这云龙山……恐怕秘密不小呢。” 卫平安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话间,洞穴前来的方向再次有脚步声传来。 循声望去,就发现喜姑娘略显惊慌的从来时的方向出现。 看到了卫平安和吕胜聪后,喜姑娘顿时面露惊喜之色,赶忙加快了步子,气喘吁吁的跑到了两人的面前。 “可算……可算见着你们了,之前……之前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是假的吗?我差点……差点就着了道……” 喜姑娘一脸后怕、结结巴巴的说道。 吕胜聪和卫平安对视了一眼,然后便询问起了喜姑娘之前遇到的幻境情况。 第二个幻境是一样的。 喜姑娘之所以能通过幻境,倒并非是因为她搞清楚了第二个幻境的原理。 纯粹是喜姑娘觉得那九齿钉耙实在是太沉了,也从未听说过所谓的西行取经之事,所以在流沙河前顺着水面倒影,看清楚了自己在幻境之中的长相后,顿时被吓得当场失态。 九齿钉耙也立刻给扔到了河边。 这样的反应,被幻境中的孙悟空误会成了动手的信号,直接挥舞着金箍棒,将沙和尚砸死在当场…… 并且喜姑娘清楚的记得,沙和尚的脖子上没有带项圈,自然也就没有挂着人的头骨。 也就是说……因为一个误会,喜姑娘根本就没经历循环,便摆脱了第二个幻境。 听完了喜姑娘的描述,卫平安以手掩面、满心无语。 吕胜聪也止不住的嘴角抽了抽,完全不知道该对这种脱逃幻境的方式作何评价…… 干咳了声,苦笑着问道:“这还真是……蛇有蛇道、鼠有鼠路……那……喜儿,第一个幻境,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第616章 有心栽花、无心插柳 喜儿脸色一白,低头咬牙道:“里面的夫君……待我……待我实在是太好了……娶我过门后,对我百依百顺,还坚决不纳妾,只愿跟我长相厮守。公婆也待我如己出,虽然一开始反对我和夫君成亲,但成亲之后却将我视为亲闺女一般。” “恩?这……听起来很不错啊。” 卫平安放下了捂着脸的手,疑惑道。 喜儿惨然一笑,点头道:“岂止是不错,这是喜儿做梦都不敢想的。这天底下,又怎么可能真有这样的人呢? 别说喜儿只是一介残花败柳之身了,即便喜儿是个黄花大闺女,出身官宦之家,嫁的夫婿也不可能如此待人的。 喜儿有自知之明,哪怕真能遇到心善的老爷,愿意纳喜儿为妾,只要别动辄打骂,就都算是喜儿有天大的福分了。 所以那日子过了旬月左右,喜儿便知道肯定是假的了,虽然很是不舍,可终究……要做个决断,假的,就是假的!” 听着喜儿的解释,卫平安一时间倒是对这位喜姑娘多了几分敬重之意。 这世上或许有很多蠢人,但聪明人也向来是不少的。 而且绝大部分的情况下,聪明人都要比蠢人更多。 只不过几乎所有的聪明人,都只是有些小聪明而已,真要让他们讲什么大智慧,他们是绝对讲不出来的。 干大事而惜身、贪小利而忘义,这往往都是聪明人才具备的特点。 因此前一世里,遭遇乱世时,很多时候都会出现令人难以理解的场面。 比如两三个敌兵,就能押解成百上千的俘虏,并且还能命令那些俘虏亲自挖好土坑,自己把自己给活埋了。 难道那些俘虏不知道,只要他们敢跳出来反抗,那么凭借着人数的优势,顶多死上几十上百人,就绝对能够将押解他们的敌人生撕了吗? 他们当然知道! 但他们仍旧老老实实的。 因为谁都不愿意做第一个跳出来的人! 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必死无疑! 等着别人跳出来吸引火力,其他人再一窝蜂的冲上去,这样才能有活路。 既然如此,他们当然不愿意为了别人而牺牲,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依旧是个‘死’字,却至少能晚死一会儿! 很多聪明人的所谓聪明,就体现在了这‘晚死一会儿’的几个大字上。 所以像喜儿这般,察觉到了幻境是假的、并且真的有勇气去破除那种虚假,这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有多少人,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根本都不需要别人去想方设法的欺骗他们,他们自己就会努力的欺骗自己? 毕竟,活在虚假之中,还能寻一个心理安慰,直面真实的残忍,却往往只会让人痛苦和绝望。 “那现在看来,只要再有一个人能脱离幻境,就可以达到吕二少你计划之中最低的人数需求了,大概需要等多久,吕二少知道吗?” 卫平安朝着喜儿拱了拱手,表示敬佩后,扭头看向了吕胜聪,问起了关键的问题。 吕胜聪立刻回答道:“最多再等两个时辰,如果还没有人来,那就是无人能逃脱幻境了。不过这云龙山内非常玄妙,时辰和外面似乎并不相合。 特别是经历了两次幻境之后,就更是有可能跟外面的时辰出现差异。但偏偏无论在这里面待多久,都不会觉得口渴又或者腹中饥饿,很是神奇。” 卫平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整个人直接盘膝坐在了地上,然后闭目养神起来。 不知道那大门打开之后会遇到什么,多休息一下总没有错处。 好好敛息凝神,适应体内又有精进的修为,让妖气和浩然气的纠缠更加契合,多强大一分,便能多一分应对危险的把握。 当然,这只是以备不时之需的,吕胜聪不过普通人而已,都敢这么大喇喇的进来,想来即便后续依旧有危险,也应该和前两次的幻境差不多,并非那种直来直去的危险。 看到卫平安坐下闭目养神,吕胜聪原本还想跟喜儿说几句话,打发打发时间。 谁曾想,喜儿明显不愿意搭理他。 挨着卫平安的身旁,也坐到了地上后,双眼一闭,喜儿也摆出了闭目养神的姿态,倒是把吕胜聪一个人给晾在了当场。 吕胜聪尴尬的站在原地想了想,无奈也只能跟着一起盘膝坐到了地上。 心下自然颇多感慨,只觉得这云龙山内的神秘洞穴,果然就像他所想的那般。 任何人只要进来了,一旦通过了前两次幻境的考验,便总会有性情上的转变。 喜儿之前对他是怎样的俯首帖耳? 如今却敢直接无视他了…… 偏偏还等于是他自找的,这真是没处说理去。 两个时辰一晃而逝,在这山洞之中,没办法根据斗转星移来确定时辰,所以只能大略的估算一番。 实际等候的时间,其实要比两个时辰长上不少,起码长出了一刻钟左右。 眼见始终没有第四个人出现,吕胜聪终于忍不住长叹出声。 寄予厚望的王乾明和七星寨几名修者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成功脱离幻境,反倒是属于带过来凑数的喜儿,竟是摆脱了幻境的影响。 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卫大人,看来今天这趟,依旧是白来了。我想要成为修者,只能在外面想法子了。凑不够四个人,就没办法打开这扇大门,咱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着。等到提供的银子所能够支撑的时辰全部用光之后,咱们自然会被踢出去的。” 吕胜聪一脸颓然的说道。 能带这么多人进来,基本上可以算是他的极限了。 并且经过了这么一遭,他出去后再想要筹措到更多的银子,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想要成为修者,只能另做谋划。 没有直接在这洞穴里成为修者,外面等待着他去收拾的烂摊子就会变得不可控。 吕胜聪很是难过,觉得过去一年多的准备,简直就如同笑话一般。 但卫平安却并不这么想! 场间确实不够四人,可问题在于……他……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人啊! 第617章 大门怎么开? 当初在京城内被无相尊者盯上的时候,之所以能够从亚圣境的无相尊者手里逃脱,就是因为卫平安本身属于穿越之人。 无相尊者进入他的体内,想要鸠占鹊巢、取而代之,却发现根本没办法在他的身体里找到原主。 这说明对于无相尊者来说,即便他已经在穿越之后,灵魂彻彻底底的和原主契合在了一起,却依旧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可能是由于魔物本身过于纯净,才导致无相尊者最终自己把自己给害死了。 但同样意味着,他的存在形式相比于其他人来讲,可能会非常的特殊! 或许……他一个人就可以同时承担起两个人的作用呢? 好歹体内是浩然气和妖气共存的,他若是一个人能够同时承担起两个人的作用,也不过分吧? 想到这里,卫平安径直来到了大门前,两只手伸出,将这扇门上的两个手印全都按住。 虽然左手没办法和手印特别的贴合,但强行按进去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按住了手印后,卫平安回头看向了吕胜聪,笑着开口道:“吕二少,试试吧,你之前不也从未带过其他人进来吗?你怎么就确定必须是四个人才能打开大门呢?万一三个人也可以的话,你试都不试就在这里硬生生等着被踢出去,那岂不是太亏了?” 吕胜聪看到卫平安的举动,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叹气道:“西行取经就是师徒四个,这里又是四个手印,不管怎么看,三个人也是不可能打开大门的。不过你说得对,试试也好,又不会少块肉。” 说完,吕胜聪走到了另一扇门前,右手按在了一个手印上,接着同喜姑娘说道:“喜儿,过来,按住我旁边剩下的那个手印。只有想办法打开这扇门,咱们才能继续前行。” 喜姑娘有些犹豫,不过看到卫平安和吕胜聪按住了大门上的手印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之处,便还是听话的走上前去,伸手按住了最后一个手印。 毫无反应…… 大门一点动静都没有,让吕胜聪最后的一点侥幸心理也随之破灭。 卫平安试了试,大门确实纹丝不动,而且是那种仿佛和整个山洞都融为一体般的岿然不动,属于绝对不可能用蛮力去推开的状态。 所以稍稍掩盖了下体内的气息波动,将已经交融在一起的气息分离,一只手的掌心处鼓荡着浩然气,另一只手的掌心处则是浮现起了妖气。 两只手释放出了完全不同的气息,原本丁点反应都没有的大门,突兀的绽放出了一道炽白色的光芒! 光芒大放,让吕胜聪和喜姑娘都下意识的抬起另外一只胳膊挡住了双眼。 但相比于喜姑娘的茫然,吕胜聪却是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 真的可以?! 居然三个人就够了吗?! 顾不上光芒过于耀眼,导致他很难将双眼睁开。 一只手遮住眼睛,另一只手则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想要将大门推开。 然而下一秒钟,吕胜聪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大门仍旧纹丝不动…… 果然还是不行吗…… 吕胜聪绝望了。 所以三个人只是能够让大门产生反应而已,想要真正的将大门推开,就必须要四个人? 此时光芒已经散去,吕胜聪将按在大门手印上的手收了回来,沉闷开口道:“算了,就这样吧,能让大门有反应,已经很不错了。起码证明我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以后如果还能有机会积累到足够多的银子,再想办法进来尝试吧。” 卫平安同样收回了双手,但他并没有理会吕胜聪的情绪变化。 因为在大门释放出了光芒的同一时间,他就清晰的察觉到,大门和山洞原本犹如一体的状态,已经被彻底解开了。 也就是说,他的判断没有问题,他的特殊性,确实可以当做两个人去用! 既然眼前的大门应该已经被打开了,那为什么还推不动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卫平安后退了几步,以便让大门能够从上到下的全都收纳于他的视线当中。 然后卫平安就注意到,大门上有两个门环。 恩?!不会吧…… 心底涌起了无比荒谬的感觉,卫平安重新迈步上前,伸手握住了那两个门环,接着双臂用力的拉扯起来。 “咔啦啦……” 伴随着活动的声响,两扇大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卫平安给拉开了。 吕胜聪:…… 喜姑娘:…… 看着吕胜聪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巴、满脸呆滞的模样,喜姑娘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 卫平安则是将两扇大门拉开到足以容人通过后便松开了手。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呵呵的说道:“看来三个人也是可以的嘛,走吧,继续深入探索,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们,既然大门需要多人合力才能打开,那就意味着,可能接下来的探索,同样需要彼此协作。 所以就算各怀心思是不可避免的,在大方向上也最好保持一致。特别是关于大门后面究竟有什么的情报,知道的一定要说出来,已做准备。” 这番话显然是对吕胜聪说的。 因此吕胜聪立刻拱手表态道:“卫大人,我之前跟您说过的那些话,句句属实!以往的每一次进来,我都是被拦在这扇大门前的。 哪怕我回去在家里的藏书楼内翻遍了古籍,都没有找到任何类似的记载,所以对于大门之后到底有什么,我知道的一点都不比您多。” 看到吕胜聪将姿态摆的很低,说的又如此信誓旦旦,卫平安即便不信,也不好继续追问。 没办法,他刚才所讲的,同样是坦诚之语。 既然那扇大门摆明了要多人合力方可以打开,便肯定是对后面考验的提示。 那就有很大的概率,表明后面的考验,并不是单纯依靠着自身的修为境界,就能通过的。 无论吕胜聪和喜儿看起来多么没用,估摸着最终都会有需要用到他们的时候。 显然,目前还是要尽可能的齐心协力才好。 第618章 ‘如果\’的世界(上) 大门的后面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洞穴。 越过了大门,在洞穴之中前行了一会儿后,卫平安并没有发现这大门后面的洞穴空间和大门前面的洞穴空间有什么不同。 吕胜聪倒是显得非常兴奋。 之前每一次抵达,都被那扇大门挡住,现在总算是打开了大门,他觉得距离自己成为修者,又迈进了坚实的一步! 喜儿姑娘则有些心不在焉,虽然紧紧跟在卫平安和吕胜聪的身后,可看起来似乎仍然在怀念着之前幻境之中的经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强迫自己从那种虚假的幸福中摆脱出来,对于喜儿来讲,已经是极限了。 但真正摆脱了幻境的影响之后,喜儿仍然会控制不住的回想,如果自己没有看破幻境的话……真的就那样沉沦在幻境里,又有什么不好呢…… 糊里糊涂的活着,难道就不是幸福了吗…… “卫大人,您能不能跟我说说,成为了修者之后,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 刚刚前行了一会儿,吕胜聪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成功打开了那扇大门之后,他就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为修者之后的事情了。 越想越是激动、越想越是亢奋,以至于脚下的步伐都变得虎虎生风起来。 虽然暂时还没有成为修者,却认为自己肯定能够成为修者,区别只在于是早是晚罢了。 于是途中无聊,便主动询问起了相关的事情。 只不过这问题问的平安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想了想后开口道:“左右不外乎比普通人力气大些、身体健壮一些、耳聪目明一些,普通修者并不具备什么神通,你家里就有供奉的修者,对于这一点应该是清楚的。” 吕胜聪难掩激动之色的点了点头,一脸神往的说道:“我看过家里那些修者展现自身的能耐,坐忘境甚至能直接凌空虚渡!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神仙一样!但我实在是不清楚拥有了那样的能耐之后,会有怎样的心情。” 卫平安琢磨了下,坦然道:“真要说心情的话,那确实会有明显的变化。拥有了远强于普通人的力量,就会自然而然的看不起普通人。 力量越是强大,就越是容易让人迷失。进而在这种强大的支撑下,生出目空一切的心思,觉得能够掌握他人之生死,渐渐的性情大变。 若是不能控制这种心态转变,让自己在成为修者之后,依旧尽可能去保持原本的赤子之心,那么境界越是高深,就越容易走火入魔。” 吕胜聪顿时心下凛然。 关于走火入魔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自从意外进入过这个神秘洞穴、发现自己也有可能成为修者之后,吕胜聪就一直在有意的打听关于修者的一切消息。 所以经过这么一年多的恶补,他虽然还不是修者,实践经验为零,可理论知识却是相当的丰富。 修者的很多有别于常人之处,都让吕胜聪控制不住的心生向往,但成为修者后的某些弊端,也让吕胜聪大为忌惮。 其中这走火入魔的说法,便是让吕胜聪最为戒惧的弊端之一! 按照他所打听到的消息来看,一旦走火入魔,便必然是人性皆失的下场! 稍稍收敛了下亢奋的情绪,吕胜聪沉声道:“如果我成为了修者,那我一定会时刻注意自己情绪的变化,务求不让情绪大起大落,以免陷入到失控的境地……” 这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卫平安撇了撇嘴,正待说些什么,可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就看到吕胜聪忽然间面色潮红,整个人体内的气息也仿佛沸腾起来了一般! 紧接着,就在卫平安的眼皮子底下,吕胜聪没有任何预兆的直接蜕变成为了修者! 并且刚一踏入修者的领域,体内那暂时因为控制不住、从而逸散出来的浩然气波动,便瞬间达到了洗髓境的强度! 什么鬼?! 卫平安愣在了当场。 这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成为修者了?! 原本卫平安觉得,刘星成为修者的方式以及其后境界提升的速度就已经够扯淡的了,可是和吕胜聪一比,那简直可以算是循规蹈矩的楷模啊! 不对……一定有问题! 就这么走了几步路而已,便能够成为修者?! 这根本没道理嘛! 太夏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修者存在! 卫平安看着吕胜聪迅速的便适应了修者的状态,已经开始尝试着将逸散在外的浩然气波动重新收回体内,不由绕着吕胜聪转了几圈。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先入为主的看法所影响,卫平安总觉得吕胜聪体内的浩然气波动……过于虚浮! 就像是被外力强加进去的一般! 尽管吕胜聪成为了修者,但是跟卫平安之前遇到过的其他修者比起来,吕胜聪更像是穿上了一件名为‘修者’的衣服! “这就是……修者的力量吗?果然……果然容易令人迷失……我怎么突然间就成为修者了?” 勉强将浩然气波动收敛回体内的吕胜聪,满脸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道。 “我也想知道,你怎么突然间就成为修者了?如果说是因为之前两个幻境的积累,然后受到洞穴内神秘力量的影响,从而成为了修者的话,那为什么喜姑娘却没有得到类似的好处?” 卫平安的眉头完全拧在了一起。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吕胜聪此时的状态颇为古怪,可却又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这……奴家残花败柳之身,怎么可能成为修者?卫大人莫要消遣奴家,奴家不做那样的奢望。如果真能有什么好处,奴家若可以变回完璧之身,已然是万幸了。” 话音刚落,喜儿便明显身子一僵,脸上则浮现起了惊骇的表情。 “怎么了?” 卫平安疑惑问道。 喜儿愣了半晌,直到卫平安又问了一遍后,这才回过神来。 结结巴巴的开口道:“奴……奴家……好……好像……真的变回……完璧之身了……” 第619章 ‘如果\’的世界(下) 喵喵喵? 你在开什么玩笑?! 卫平安瞪大了眼睛。 吕胜聪突然间成为了修者,这尽管看起来很是不可思议,但勉强也有说的过去的理由。 可你居然变回了完璧之身?!这玩意还能逆生长的?! 被卫平安和吕胜聪的四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喜儿顿时面色羞红。 低着头讷讷道:“奴……奴家也……也不是很确定,但……但身子……确实……确实有点……反应……就像是……像是之前从妓的经历……全都没有过似的……” 一个女子,哪怕是青楼花魁,也绝对不可能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更何况从喜儿的反应上,卫平安也没找到任何有可能在说谎的迹象。 伸手摩挲起了下巴,卫平安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这事情似乎有点意思了! 难道说,大门之后的考验,其实已经开始了? 只是这考验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呢? 吕胜聪突然间成为了修者,喜姑娘突然恢复了完璧之身。 而他们两人在发生变化之前,唯一的共通之处是…… 恩? 卫平安摩挲着下巴的手顿时一僵,心下则是有些骇然。 不会吧……什么样的本事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啊?! 对于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来的那个推断有些不敢置信,卫平安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依旧漆黑如渊的洞穴深处。 吕胜聪则是在看到卫平安陷入了沉思之中后,不由干咳了声,开口提醒道:“卫大人,咱们继续前行吧,这洞穴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长,都走了这么久了,却始终不见尽头,可千万别是个无底洞穴。如果真是无底洞穴,那咱们就惨了,即便把银两耗尽,也走不出去的。” 由于突然成为了修者,吕胜聪明显心情极好,一番话完全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 等卫平安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皱眉听着吕胜聪说完,卫平安叹了口气。 他也只是猜测而已,暂时不能确定自己猜的究竟对不对。 所以干脆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在旁边的洞壁上伸手用力的留下了一道非常明显的划痕。 假如猜测是真的,那接下来就很麻烦了,具体会以怎样的形式呈现出来,目前不得而知,因此提前做点准备,总没有坏处。 “卫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吕胜聪看到卫平安的举动,不由好奇问道。 卫平安沉声道:“你不是说,如果这洞穴没有尽头的话,咱们会走不出去吗?所以我留个记号,看看是不是洞穴真的没有尽头。 已经在洞穴里走了这么久,但无论是左右两边的洞壁,还是头上和脚下,却始终都没有看到任何的变化,这让我有些心里不安。 总之,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要注意自己的言词内容,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尽量不要开口说话,我怀疑……这洞穴有古怪……” 吕胜聪毕竟不蠢,听着卫平安话里话外的意思,顿时反应了过来,惊愕道:“卫大人,您是说……我和喜儿的变化,其实也和之前的幻境一样,属于某种考验?” 卫平安点头道:“我确实有这样的猜测,但究竟是不是如此,还要再看一看。” 吕胜聪眨了眨眼睛,皱眉道:“我说了如果我成为修者,一定会时刻注意自己情绪的变化,务求不让情绪大起大落,于是我就变成了修者。 喜儿说她如果能变回完璧之身,已然是万幸,于是她就变回了完璧之身。而我方才又说如果这洞穴没有尽头,咱们就惨了……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吕胜聪脸色陡然一变,连带着说话的尾音都发起颤来。 “还不能确定呢,先走走看吧。总之从现在开始,尽量不要讲话,保持沉默,是最安全的做法。言出法随,凡有所说、必然成真,这已经是神仙手段了,不太可能没有任何限制。” 卫平安很是谨慎的说道。 吕胜聪闻言,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喜儿则是听完了两人的对话后,原本颇为欣喜的情绪,一下子便重新沉寂了下去。 都是假的啊……这世间事,果然不会尽如人意…… 三人各怀心思,重新前行。 并且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全都闭上了嘴巴,以至于前行的气氛非常沉闷压抑。 过了没一会儿的工夫,卫平安忽然停下了脚步。 吕胜聪和喜儿下意识的扭头看了过来,就发现卫平安伸手指向了旁边的洞壁。 一道清晰的划痕,正呈现在那片洞壁之下! 吕胜聪和喜儿同时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凉,互相一时间面面相觑。 卫平安没说什么,上前在那道划痕下面又整出了一道清晰的划痕,接着开口道:“走吧,看看还会不会继续遇到,之前一共只是走了半盏茶左右,倒也不会耽误太久。” 吕胜聪默默的点了点头,迟疑道:“鬼打墙?” “不是鬼打墙,鬼打墙是一种错觉现象。因为任何生物的活动本质,其实都是圆周运动。每一个人的两条腿,都有着细微的长度差别。 这就导致前行的过程中,两腿迈出的长度,存在着细微的差异。一旦失去了用于定位和修正方向的目标物,就会自然而然的绕圈。 但这个洞穴明显是笔直向前的,如果它真的是一个具备着细微弯度的圆形洞穴,以我现在的感知能力,不太可能察觉不到,除非被干扰……” 卫平安深吸口气,简单的解释了下鬼打墙的科学依据。 奈何吕胜聪和喜儿明显没听懂…… 不过卫平安自己其实也不太确定,如果洞穴被更改了方向呢?如果他的感知能力确确实实被干扰了呢? 这洞穴要是真的变成了一个圆形,他们的所谓前行,已经等同于原地转圈的话,那要怎么才能摆脱呢…… 带着这样的疑虑和担忧,卫平安一行三人又前行了半盏茶左右。 那块挂着清晰划痕的洞壁,再一次出现在了三人的视线当中。 “不能继续走了,想想办法吧。” 卫平安停下了脚步,无奈开口道。 第620章 述职 就在卫平安身陷于云龙山内的时候,前宛丘县令,现梁州巴陵郡郡守周邦彦,也终于抵达了京城郊外。 他是来京述职的。 毕竟是升任郡守,正五品的官职,还是从正七品的县令位置上直接越级提拔,这种情况和同级平调完全不同。 地方官在接到调令之后,是必须要先行前来京城述职的。 走完了述职的流程,才能再从京城出发,前往调任之处。 看起来是在来回折腾,但这有助于京城对地方官进行掌控,即便能够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也好过京城对地方官一无所知。 此时距离周邦彦接到调令,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之久。 按理来说,以周邦彦开窍境的实力,真想要全力以赴的用最快速度、从宛丘县赶到京城的话,根本就不需要耗费这么长的时间。 之所以会耽误如此之久,完全是被北上逃亡京城的灾民们给拖累的。 周邦彦在接到调令的第一时间,就于县衙之中完成了工作上的交接安排。 其后只带了一名孔武有力的家仆,以及一些能够随身携带的银两和干粮,轻车简从的便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但衮州洪灾实在是太严重了,除了宛丘县勉强扛过了洪峰,没有被洪水侵袭以外,衮州绝大部分的郡县,几乎都被洪水淹了大半! 灾民无数,妖魔肆虐,逃难的方向又刚好和周邦彦回京述职的路线相同,既然如此,周邦彦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 于是周邦彦便拎着自己的砍刀,和家仆一起,一路上全力以赴的绞杀妖魔。 没错,周邦彦常用的武器是一把大砍刀。 他并不喜欢用剑,因为剑的杀伤力实在是有限,哪里有砍刀用着舒爽? 不夸张的讲,剑只适合用来装逼,真要杀妖魔还得看刀! 尽管没有穿官袍,一应行李都被整合在包裹里,由家仆背着,但周邦彦和那名家仆具为修者,展现出了强大的武力之后,自然而然的便会吸引到其他灾民们的跟随。 灾民们的想法很简单,周邦彦看起来颇为和善,而且在遇到他们之后,还会刻意的放慢前行的速度。 瞧着又是跟他们打算逃难去京城的前行方向一致,既然如此,那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同行。 有强大的修者一起前行,路上就不用再害怕遇到普通的妖魔! 至于说饥饿和劳累的问题,就只能各安天命了。 周邦彦也不是迂腐之人,他一向崇尚于不勉强自己、只尽力而为的理念。 以有用之躯、行任侠之事,那当然也是要在不影响自身的前提之下。 所以灾民们饿肚子,他不会管、也管不了。灾民们过于疲劳,陆陆续续有人无法跟上他已经刻意放慢的速度,他也不会傻呵呵的去等待。 护着那些有逃生希望的灾民,不要在这逃难的路上被妖魔侵扰,就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不过再怎么有心理准备,这一路之上的所见所闻,也依旧让周邦彦的心情无比沉重。 他治下的宛丘县,虽然百姓的生活同样很艰苦,但通过他的努力经营,至少是能够吃得饱肚子、穿得上衣服的。 此次洪灾又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哪怕他很清楚衮州境内其他郡县的情况,可没有亲眼所见之前,便终究很难有特别直观的印象。 直到过去的将近一个月,跟着灾民一起走过了这条通往京城的逃难之路后,周邦彦才彻彻底底的明白了灾情究竟有多么严重! 可就算是严重到了这般地步,让衮州境内十室九空,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若是将这场灾难落于史书之上,恐怕也不过就是寥寥可数的‘人相食’这几个字而已。 无数灾民,用他们的生命汇聚在一起,才勉强能于史书中留下些许笔墨,并且这笔墨无名无姓,酷烈非常。 当京城高大巍峨的城墙出现在周邦彦的视线当中时,跟随着周邦彦一路坎坷来到此处的灾民们,早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他们一个个皮包骨头,一路上是靠着啃食那些难以下咽的草根、树皮、水草、干柴,乃至于鸟粪熬过来的。 周邦彦很清楚,别看这些灾民们勉强活到了京城郊外,但其实他们之中的一多半,恐怕都支撑不了几年了。 那些草根树皮水草之类的东西,吃的多了,总会让身体失衡,日子久了,便会开始生各种各样的怪病。 灾民们很清楚这一点,但灾民们没办法。 周邦彦也很清楚这一点,但周邦彦同样没办法…… 以至于看着远处京城那雄伟壮丽的城墙,灾民们却心生茫然之意,脸上满是麻木和漠然,毫无欣喜之色,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之前他们的脑海中有着一股执念,一路向北,逃难到京城!估摸着总能遇到几次施粥,起码可以活命吧? 可真到了京城之后,他们却开始怀疑起之前的想法。 命贱至此,谁能在乎? “老爷,那是什么东西?” 跟在周邦彦身后的那位孔武有力的家仆,忽然伸手指向了城墙外的一片区域,语带好奇之意的开口问道。 周邦彦顺着家仆所指的方向望去,发现是一排排非常简陋的棚屋。 这种棚屋搭建起来非常容易,而且不用耗费多少木料,在很多城池里都是贫民区的百姓们用来搭建住屋的首选。 可京城外的那些棚屋却明显不是百姓们搭建的。 因为那片棚屋看起来非常的整齐,一排排、一列列,互相之间就连相隔的距离几乎都完全一致。 只有官府出面进行整体的安排和规划,才有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若是百姓自己搭建的话,棚屋区必然会显得无比混乱。 “奇怪……我以前也来过京城,怎么从未见过这样整齐的棚屋区?” 周邦彦颇为意外的开口道。 “棚屋区?没有房子的流民们搭建的那种吗?怎会如此整齐?” 家仆一脸愕然之色。 这个问题周邦彦没办法进行解答。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整理了下衣襟,正待往京城的正门走去,可刚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有十几人从棚屋区里走出,接着便朝这边小跑而来。 第621章 万家生佛 十几人尽皆穿着京都府的吏员公服,手中拿着差役常用的那种短棍,一是用来维持秩序,二是用来展现官府威仪。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卫平安不怎么能看得惯这种短棍的存在。 可在对城外灾民进行治理的过程当中,卫平安发现,受限于时代和百姓的文化水平问题,很多时候,光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必须在讲道理的同时,辅以友(gun)好(bang)劝(jiao)说(yu)的手段,才能真正的让那些灾民们听话。 官方对于百姓的治理难度,往往是和百姓们的文化水平成正比的。 文化水平越高,相对的在基础行政上就越容易进行管理。 而太夏的普通百姓,识字的很少。 许多地方,甚至同乡不同音,互相之间用于交流的语言都千差万别。 哪怕有着共通的语言和文书认知,但说出来的口音却南辕北辙。 所以想要让灾民们听话,将灾民们真正有序的管控起来,一定程度上的轻微暴力行为,纯属无奈之下的必要选择。 实际上,对于差役们使用棍棒来呵斥和管理,灾民们也没什么不忿的情绪。 他们自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早便习以为常了。 一定要进行类比的话,京城的这些差役可远比地方上的差役清廉温和的多。 自然也就不会让灾民们心生敌意。 十几名差役很快来到了这群灾民的面前,注意到了为首的周邦彦气势不俗,知道肯定不是普通人。 所以领头的差役朝着周邦彦拱了拱手,开口道:“这位先生,烦请让一让,我们要将您身后的这群灾民带去安置,就是城外的那片棚屋区。” 周邦彦愣了下,惊讶道:“那片棚屋区……是用来安置灾民的?!” 领头的差役很客气,没有丝毫不耐烦的点头道:“对,衮州水灾,灾民无数,每天都会有少则几十、多则数百的灾民逃难到京城来。 为了避免这些灾民们闹出乱子,同时也是为了能让这些灾民们活下去,所以京都府便规划了那片棚屋区,让灾民们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周邦彦顿时心生敬意,朝着京城一拱手,开口道:“京都府的府尹大人还真是一心为民,此为大善之政,能活灾民无数的!这位差爷,不知道我能否跟过去瞧瞧,看看那棚屋区是怎样安置灾民的?” 领头差役很是无所谓的答应道:“先生请自便,我们只管安置灾民,其余不论,只要先生别对我们安置灾民的方法提出异议就好。” 做事就怕外行指导内行。 周邦彦虽然没听过这句话,但却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满口应下,然后便招呼着身后的灾民们,跟着这些差役一起,往不远处的棚屋区走去。 一路行来,灾民们跟随在周邦彦的身后,亲眼看着周邦彦血战妖魔,护送他们安全抵达了京城。 所以再怎么茫然无措,周邦彦的命令他们也都还是听的。 差役们一见这群灾民们对于周邦彦居然言听计从,立时对周邦彦的态度更加和善起来。 能够不用挥舞着棍子来整饬秩序,能少耗费一些力气,他们当然也乐得清闲。 之前每一次有聚集的灾民来到京城外,他们都得辛苦忙碌一番。 因为灾民们根本不清楚京城这边的相关政策,全都是要靠着他们这些吏员去进行传达和管理的。 不过累归累,这些吏员们对于正在做的事情倒也没什么抵触的情绪,反倒是都非常希望能够多轮到他们几次。 按照京都府的政策,前来管理和疏导灾民的吏员,可以额外得到一笔丰厚的银钱奖励。 而这笔银子的来源,自然便是已经彻底结束的花魁大赛。 很快来到了棚户区,周邦彦惊讶的发现,这棚户区不仅仅只是井井有条那么简单,而且还划定了完全不同的各个区域。 全是棚屋的区域主要用来居住,由京都府统一规划,灾民们承担搭建的主力,让棚屋区看起来异常整洁。 而距离棚屋区较远的地方,则是专门用来解决排泄问题的区域。 虽然飘荡过来的味道不怎么好闻,但灾民们肯定不会在乎这些。 相比于随地排泄所造成的那种异味熏天,眼下棚屋区里的气味,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清新扑鼻了…… 况且那些集中排泄的粪便,会更方便进行售卖。 附近村子里每天都会有人前来收粪,也算是灾民安置区的一种创收。 更让周邦彦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明明在这棚屋区内看到有一块区域正在施粥,可在粥棚外排队等候施粥的灾民却并不多。 许多住在棚屋区里的灾民,看起来居然精气神都相当不错,也远不像他一路护送而来的那些灾民似的皮包骨头。 此时正是饭点,这些棚屋区里的灾民们不但不去领粥,而且还各自手上都拿着窝头在啃,有的灾民手里拿的居然是白面馒头?! “新来的人都去排队,各自领粥,先填填肚子,稍后会有人给你们讲解京都府对你们的安排!” 十几名差役举着棍子,开始大声的吆喝起来。 周邦彦则是拦住了领头的差役,问出了自己心头的疑惑。 领头差役笑呵呵的回答道:“先生有所不知,那粥虽然米给的足,但里面也都掺了沙土,只有真正快要饿死的灾民,才能咽的下去。 您看那些排队的,其实都是之前几天刚到的,还没有真正适应棚屋区的情况。最早来的那些灾民,基本上全都开始在京城里做工了。 京城内大兴土木,官府和民间商贾都提供了许多做工的机会,京城内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用工荒,所以这些灾民们都在城内做工。 工钱不多不少,让灾民们有饭吃、有衣穿还是没问题的。因此做工的灾民们基本都不领粥了,有些灾民甚至偶尔还能沽二两酒喝。” 周邦彦闻言,心下一时间感慨万千,无比佩服的点头道:“府尹大人万家生佛,如此做法,已可解灾情一半了!” “先生有所不知,这些赈灾之法,包括眼前聚居区的建立和规划,可不是府尹大人的主意。” 领头差役嘿嘿笑道。 “哦?那是何人主持的?” “先生可能没听说过,是卫平安卫大人的手笔。” 第622章 京城见闻(上) 卫平安卫大人?! 这我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我不但听过,而且还见过呢! 我和卫大人一起扛过沙包堵过堤啊!那是过命的交情! 周邦彦下意识的便挺直了腰背,沉吟道:“可是九州巡按卫大人?” 领头差役点头道:“没错,不只是九州巡按,卫大人还是我们京都府的户房房官,同时也是六扇门的捕头,身上的职衔多着呢。” 看到领头差役提起卫平安的时候,语气中满是自豪亲近之意,周邦彦不由好奇的问道:“敢问差爷,你和那位卫大人很熟吗?怎么听起来……你和那位卫大人似乎关系匪浅?” 领头差役闻言,赶忙摆手澄清道:“我怎么可能跟人家卫大人有关系?主要是卫大人没有架子,为人特别和善。哪怕是跟我们这种小吏在一起,都对我们称兄道弟的,所以大家伙都对卫大人特别的服气。” 周邦彦恍然,回想起自己之前跟卫平安那短暂的接触,不由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尽管接触的时间不长,但能看得出来,卫平安确确实实是一个不怎么在乎身份高低的人。 “这位卫大人看来很有本事啊,单只是赈济灾民的方略,便非常完整,连消带打,几乎算是直接把坏事变成了好事,如此能耐,着实令人佩服。” 周邦彦装作不认识卫平安一般,开口赞叹道。 领头差役与有荣焉的说道:“何止是赈济灾民啊,卫大人离开京城之前,可着实干了不少事情,那些事也就是卫大人的脑袋能想得出来,换了我们这种愚笨之人,就算到了下辈子,我们也绝对想不到的。” 说着,看到周邦彦确确实实是非常感兴趣,领头差役便干脆将卫平安之前主持的京都府花魁大赛的事情,绘声绘色的给周邦彦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反正对于新到灾民们的安置,手下那些差役们都会做好,他这个班头当然可以趁机偷偷懒、耍耍嘴皮子。 能跟外地人炫耀下京城里的新鲜事情,多少能够满足一些他的虚荣心。 周邦彦则是越听越感觉震惊。 对于卫平安在花魁大赛的过程中所展现出来的奇思妙想,很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直到领头差役讲完,周邦彦这才拱手称谢,然后便干脆在棚屋区里闲逛起来。 领头差役过了一把嘴瘾后,也没再继续跟周邦彦闲聊,自顾自的前去粥棚开始维持施粥的秩序。 “小哥,京城里做工的工钱给的很多吗?看你还有余钱买酒喝呢?” 周邦彦很快发现了一个正拎着酒葫芦小酌的年轻灾民,顿时非常感兴趣的凑上前去搭起话来。 年轻灾民打量了下周邦彦,疑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看你这穿着打扮,也不像是需要做工的人啊。” “咳咳,我是从外地来的,听说了京城用来安置灾民的办法后觉得非常新鲜,所以想打听打听。” 周邦彦很是模糊的说道。 年轻灾民倒也不怀疑,友好的朝着周邦彦笑了笑,开口道:“确实挺多的,听说是一位名叫卫平安的卫大人,制定了一个最低的工钱额度,所有想要雇短工的商户,给出的工钱都必须要在那个最低的额度之上。 反正比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是高的多,我逃难过来的路上,家里人都死光了,就剩下我光棍一条,每天做工赚的工钱,自然便不用攒着,除了能填饱肚子以外,足够再喝点小酒。挺好的,烂命一条,就这么活着吧。” 周邦彦疑惑道:“不想着娶个婆娘生个娃了?既然京城的工钱高,那攒下来讨个媳妇,传宗接代不好吗?” 年轻灾民毫不犹豫的摇头道:“不想了,这世道,就算真讨到个媳妇,又能如何呢?活不下去的。传宗接代也得能让孩子活下去才行,可我这个样子,生了也养不活,何必去生?” 这言论着实有些大逆不道。 因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是所有人都认同的道理。 结果到了年轻灾民的嘴里,却成了另外一番景象。 所以周邦彦本能的就想要驳斥。 然而话到了嘴边,周邦彦却又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 在外当官的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民间的惨事。 当生存本身都属于一种奢望的时候,确确实实不能再要求礼义廉耻这些东西了。 叹了口气,周邦彦转身又开始寻找别的灾民闲聊。 他并非漫无目的随便碰到谁都聊,而是专门找灾民之中看起来比较特殊的去聊。 在棚屋区内整整逛了一个时辰左右,前前后后足足找了二十多位灾民闲聊,周邦彦对于京城外赈灾的情况,以及京城内做工的情况,便都有了比较详细且具体的了解。 同时对于卫平安也越发的钦佩和敬服起来。 他实在是无法想象,那样一个年轻人,为什么能懂得这么多东西!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可他记得清楚,卫巡按应该是从小就在京城长大的。 被封为九州巡按之后,才第一次离开京城,既然如此,他这些解决问题的办法,都是从什么地方学到的? 作为一个读书人,周邦彦非常确定,他看过的所有书里,都不曾记载过类似的内容。 总不至于……是宿慧吧? “老爷,这位卫大人,还真是跟其他当官的不一样,他是个好官!希望他能长命百岁!” 一直跟在周邦彦身边的家仆,忽然开口说道。 周邦彦此时已经走出了棚屋区,正带着家仆往京城大门走去。 闻言笑着赞同道:“肯定是不一样的,除了我以外,你还见过哪个当官的,居然在洪水到来时,愿意为了保护普通百姓,从而以身堵堤坝的? 更何况他如此年轻,便已经是正五品,又有着坐忘境的修为,宰相大人对他青睐有加,日后必然是要成为人中龙凤的,这可是谪仙一般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以往若是真的出现了,哪个不是眼高于顶?何曾有过像卫大人这样、对于升斗小民都能一视同仁的?有卫大人这样的官,是百姓之福……” 第623章 京城见闻(中) 周邦彦带着家仆,满怀感慨的心思,一路进了京城之内。 上一次进京,还是当初科举的时候。 考中了进士之后,周邦彦在京城内足足又住了一年,然后才等到了外放的机会。 所以周邦彦实际上对于京城颇为熟悉。 只是方才听过了那位领头差役的描述,又跟棚屋区里面的灾民们打听到了很多事情,让周邦彦并没有直接前去官府述职,而是决定绕个路,瞧一瞧卫平安在京城内搞出来的其他东西。 一路上不停的拦下行人询问,周邦彦带着家仆,很快来到了一处正在热闹施工的地方。 此地距离城墙很近,属于京城内贫民和流民混居的地方。 以往这里违规搭建的棚屋泛滥、污水横流,是各种违法行为滋生的温床。 但是眼下,这里大片大片的棚屋都已经被拆除了,有许多被雇佣的短工正在紧张的忙碌着。 周邦彦站着看了一会儿,接着便走到了一名显然应该是监工的人身旁。 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块碎银子,塞到了那监工的手中,同时开口问道:“这位朋友,我是从外地来的,今天刚到京城,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看着好像……在盖房子?但又跟我见过的一些房子有所不同?” 监工怔了下,试了试手中的银子,脸上顿时浮现起了笑容,点头道:“就是在盖房子,但不是盖一层的房子,是盖好几层的房子。 一开始是想盖四层的房子,后来上面的老爷们商量了下,觉得四层的房子太危险,容易垮塌,所以最后决定,还是盖三层的房子。 这里原本是个棚屋区,现在棚屋都拆了。等盖好之后,原本住在棚屋里的人,都可以搬进新房子住,不收那些贫苦人的银钱。 等于是咱们免费在帮他们盖新房子,并且盖好后京都府还会发房契,和以前棚屋那种官府不认的情况完全不同,所以他们都很高兴。” 周邦彦疑惑道:“这……免费帮他们盖房子?谁出银钱?官府吗?” 监工笑呵呵的解释道:“官府怎么可能出这笔银子?是我家老爷跟其他几位老爷一起包下来的,这块地皮还是几位老爷一起出银子,从京都府买来的呢。 虽然要安置原本住在棚屋区里的百姓,但反正是三层的房子,每间房子的大小,也就是比棚屋能大上一些罢了。全都安置完,起码还能余出两层的房子来。 这余出来的两层房子,几位老爷就可以拿出来进行售卖了。毕竟京都府会发放房契,哪怕没有地契,也依旧是能卖出去的。抛开所有的成本,肯定有得赚。 当然,这种房子的赚头不大。可京都府规定,只有盖了这种房子,才能额外将一部分地皮盖成沿街的铺面,所以也没办法。那些沿街铺面可是能赚不少的。” 周邦彦不由面露愕然之色。 但紧接着他便发现,这还真是一笔好买卖。 棚屋区里的人住进新房子,就算住的面积只比原本的棚屋大了一点,但住的舒适程度,肯定是天壤之别。 商贾来盖这些房子,则需要雇佣大量的短工,同时还要购买大量的盖房材料,会有许多人跟在盖房的商贾周围吃饱肚子。 盖好的房子拿出来售卖,只要能卖出去,商贾就能赚到足够的利润,自然也就有充分的盖房动力。 官府则只是制定相应的章程,同时发放房契,付出的成本极其有限,便能通过对地皮的售卖,也赚到一笔数目可观的银钱。 这简直是皆大欢喜的买卖啊! 而且这里是京城,任何房子都绝对是不愁卖的! 或许这种方法在其他城池很难复刻,但在京城却是一定能够成功的! 因为京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可以想象,一旦专营盖房的商贾们尝到了甜头,那么接下来的数年时光,恐怕整个京城都会随之大变样! 银子会不断的从购房者的手里汇聚到盖房商人的手中,再从盖房商人的手中,分散给官府、建材商人以及大量的建筑短工。 接着通过这三方的需求,进而花销在各行各业之上。 只要百姓们手中有了余钱,那么日常生活的需要,就不可能再仅局限于衣食住行! 到时候,伴随着百姓的需求,各种各样的商事都将应时而生! 能够预见的是,一切顺利的话,京城的商业也会因此变得无比繁荣! 想的越是深入,周邦彦就越是觉得震撼。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拆掉棚屋盖新房而已,可一旦延伸出去,竟然有可能影响到市井百态、国事民生?! 这是怎么做到的?! 卫巡按……他应该是提前想通了这全部的影响,然后才会推动这件事情的吧?! “真是天人下凡啊,一理通百理通,我顺着卫巡按的思路,倒是能想通这些关节。可如果没有改建棚屋的事情,让我自己去琢磨的话,我怕是一辈子都想不到这种方法……” 周邦彦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监工没听清周邦彦在说什么,但对于周邦彦那面露呆滞之色的反应却并不意外。 外地来的人,被京城的新鲜事镇住,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周邦彦没有继续多待,朝着监工拱了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老爷,没有地契,光有房契,这……真能卖掉吗?” 没走几步,家仆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周邦彦笑着说道:“你要说县城、郡城,甚至于州城,那都是有可能卖不掉的。然而京城绝对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京城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况且,卫巡按既然做了这种打算,那就肯定想的周全。别的不提,单说通过京都府去进行一定程度的干预,便足以保证房子全都能卖出去了。” “干预?还能强制买房吗?那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家仆摸了摸脑袋,一脸疑惑。 周邦彦摇头道:“不用那么直接,只要稍作引导就好,比如潜移默化的让京城百姓们认为,孩子想成亲,就必须分家单独出去住,必须要有房子才行,这是很容易做到的。类似的方法有很多,随便怎么弄都可以。” 家仆顿时张大了嘴巴,半晌,这才摇头道:“你们这些当官的,心都太脏了。” 第624章 京城见闻(下) 周邦彦和这名家仆的关系极为亲近,名为家仆,实为过命的兄弟。 所以二人之间闲谈,从没有任何避讳。 离开了喧闹的盖房工地,又是一番不断的问路打听,走了小半个时辰左右,周邦彦终于来到了第二个目的地。 站在一处敞开的院落大门前,看着门楣悬挂的牌匾上书写着‘平安学堂’四个大字,听着院落里面的朗朗读书声,周邦彦一时心静神宁。 平安学堂的旁边便是平安院,周邦彦清楚的看到,有老人半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着太阳。 也有几名老人坐在院子的石桌前,互相之间推着牌九。 更有老人彼此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或是拉二胡,或是唱着自己学到的小曲,总之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景象。 周邦彦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平安院里的老人们享受悠闲的时光,静静的倾听着平安学堂里的学童们努力且热诚的学习。 他觉得自己的眼眶似乎有些模糊。 伸手轻轻抹了下,周邦彦叹息道:“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若天下间皆能如此,该是怎样的盛世景象?可惜……可惜……” “老爷,这天下间到处都是妖魔,虽然妖魔的总数比咱们人族少得多,可耐不住它们四处吃人,除非是能将妖魔全部铲除干净,否则这等景象,恐怕也就只有京城才能看到了。” 家仆开口说道。 周邦彦摇头道:“京城并不是安逸之地,潜藏在京城内的妖魔,比其他任何一座城池里的妖魔都更多,只是很难找出来罢了。 就像你说的,除非将妖魔铲除干净,不然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浮财而已。但想要将妖魔铲除干净……何其艰难……” 两人正说话间,平安学堂里的读书声停了下来。 很快,许多孩童欢声笑语的从学堂里疯跑而出。 身后则是跟着气喘吁吁的教谕,不停的吆喝着什么。 孩童们头也不回的嬉笑着答应,看起来跟教谕之间的关系相当融洽。 周邦彦顺手拦住了一名跑出来的孩童,笑呵呵的开口问道:“小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去啊?今天不用再念书了吗?” 被拦住的孩童一脸警惕的看着周邦彦,戒备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打听我们学堂的事?” 周邦彦掏出了十几枚铜板,一边往孩童的手里塞,一边笑呵呵的继续说道:“我是外地人,今天刚到京城,听说了平安学堂和平安院的事情,很感兴趣,便特地前来看看。” 让周邦彦没想到的是,孩童竟是直接拒绝了铜板。 摇头道:“教谕说了,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我们在学堂里学东西,是为了能自食其力,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的,虽然我以前是乞丐,靠着乞讨为生,但我以后都不会再干这种事了!” 周邦彦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孩童,没想到一个孩子,居然能有如此志气。 收回铜板,周邦彦郑重的朝着孩童拱手道:“失礼了,不知小哥如何称呼?我没有恶意,真的是只是好奇而已。” 孩童仔细的打量了下周邦彦,又看了看周邦彦身旁的家仆,这才谨慎说道:“以前当乞丐的时候,他们都叫我老鼠。不过我现在有名字了,我叫卫翔!我们学堂的所有学徒,正要去超级市场帮工呢。 一边读书,一边在超级市场里当学徒,教谕说,等读完了书,想参加科举的可以去参加科举,科举无望的,可以在超级市场里做伙计,干的好了,或许就能升任掌柜。我们每天都会去当半天学徒的!” 周邦彦双眼一亮,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个超级……超级市场?我也很感兴趣,不如小哥带我一起过去如何?我顺便去里面买点东西?” “行啊,跟我走吧!我跟你说,你算是找对人了,外地人刚来京城的话,绝对搞不清楚怎么在里面买东西的,但有我在就不一样了,我会手把手教你的!” 已经改名卫翔的老鼠很是痛快的答应道。 周邦彦带着家仆,跟在卫翔的身后,快步追上了那些已经跑出去很远的学堂孩童。 一路上听着孩童们兴奋的交谈,看着他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周邦彦只觉得自己过去一个月里,因为见多了灾民惨状而阴郁的心情,都随之明媚了许多。 又前行了半个时辰左右,听着孩童们互相之间交谈的内容,周邦彦对于平安学堂的事情便知道的颇为详细了。 这学堂里居然不只是教圣贤书的,同时还会教授各种能够用来谋生的技能。 并且那些谋生的技能,其实才是教授的重点! 至于书文之类的东西,则主要以识字和算学为主。 识字越多越好,算学必须掌握基本的运算方法,再搭配上那些谋生的技能,周邦彦细一琢磨便发现,等这些孩童学成之后,若打算自谋生路的话,一定会被各个商铺店家争抢的! 因为所有的店家商铺招工,都几乎没办法招到上来就能用的熟工。 只能是先从学徒招起,经过慢慢的培养,起码要两三年的工夫,才能真正顺手的使用起来。 毕竟愿意做工的人,基本上大字都不识几个,算数之类的本事,更是要确保在十个手指头能够摆弄的范围之内。 这种学徒,培养起来是非常麻烦的,学本事的速度也非常缓慢。 可平安学堂的这些孩童,却是打小就在学那些做工时肯定能用得上的本事了。 一旦离开了平安学堂,那么无论对于任何商铺店家来说,这些孩童都必然属于令人一见便心生欢喜的千里驹! 招到就能立刻上工,根本不需要经过任何的培养,简单的熟悉流程之后,便能独当一面。 估摸着做不了几年工,就会受到东家的提拔。 平安学堂……不仅仅只是给这些孩童们找了一条活路,而且还彻彻底底的改变了他们的整个人生! 周邦彦万分感慨,心里面对于卫平安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台阶。 第625章 规则的漏洞 卫平安并不清楚周邦彦被自己在京城留下的一些安排给惊到了。 事实上,他在京城的很多安排,其实都属于随心而动,并没有什么严密又或者宏大的计划。 毕竟在京城的日子,是刚来这个世界的头几个月,对这个世界尚处于谨慎探索和缓慢融入的过程。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由他参与的事件,都在慢慢的对他提供正向的反馈。 这种类似于收获般的积极结果,让他开始本能的将留在京城的安排互相串联起来,以此形成更好的合力。 至少目前来看,这种串联的效果不错。 当然,卫平安此时没工夫去想京城的事情,他正在苦恼于应该如何从已经变成了无限循环的洞穴里脱身。 吕胜聪和喜姑娘同样眉头紧锁,三人呈品字形坐在地上,都没有再继续前行,而是努力的思考着脱困的方法。 他们不仅仅只是思考,同时也在不断的进行尝试。 比如通过提出和之前内容完全相反的假设,来试图将已经成真的假设取消掉。 可惜,失败了…… 似乎只要是成真的假设,就天然的具备了唯一性,成为了这个洞穴里不可更改的规则之一。 后续想要通过洞穴的力量,抹掉相应的规则,本身就是在违背洞穴最基本的规则! 恩……似乎听起来有些复杂…… 卫平安三人互相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六只眼睛彼此无言相对,很有种老鼠拉龟、无处下手的感觉。 但就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 所以卫平安干咳了声,开口道:“咱们整理下目前已知的情况吧,通过刚才的反复小心尝试,咱们能确定的是,已经成真的假设,便不可能再被撤销了。 同时想要让假设成真,那么在说出假设的内容之前,就要加上‘如果’二字。这应该是触发相应规则的关键词组,只要没有‘如果’,便可随意发言。 既然如此,咱们怎么才能利用这些已知的情况,逃脱眼下被困的现状呢?总不能一直耗到银子全都被浪费个干净,然后让这洞穴把咱们三个都踢出去吧?” 吕胜聪迟疑道:“我一时之间,实在是没什么头绪了。方才咱们已经试过了,直接说如果咱们能立刻脱离眼下的循环,又或者说如果咱们能立刻抵达洞穴的尽头,这种类似的尝试都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那也就是说,按照卫大人你的推测,这种说法,都违背了一开始便已经成真的无尽头假设。所以我觉得,即便真的想要按照规则通过这个洞穴,咱们起码也得知道在洞穴的尽头,具体会遭遇什么! 只有知道了洞穴的尽头到底有什么,咱们才能进行详细的、有指向性的描述,或许可以避开规则本身的限制。而若是始终以比较宽泛的、大而化之的用词去描述,便必然全都在规则的限制范围之内。” 喜儿噘嘴道:“这说了等于没说啊,咱们怎么可能知道过了这个洞穴后会遇到什么呢?还是想点别的法子吧,有没有迂回一点的方式?别这么直来直去的?” 吕胜聪皱眉道:“迂回一点的方式?” 喜儿理所当然的点头道:“对啊,这就跟你们追求花魁一样,如果只是想求鱼水之欢,只要直接去勾栏瓦肆就好了,里面的女子都是直接卖身的,明码标价,给了银子就可立刻踏入闺房,寻那床第之乐。 但偏偏你们这些真正的世家子弟,为什么基本从不去勾栏瓦肆,却要往青楼跑呢?就是因为像我这样的花魁,你们得哄着、捧着,花费心思去勾搭着,结果反倒是这般麻烦,却能搔到你们的痒处,对吧?” 恩? 卫平安听的心头微动。 吕胜聪却并未受到任何启发,反倒是依旧纠结于喜儿对他态度的改变。 男人就是这个样子,能够得到时往往不会珍惜,只觉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可一旦发现即将彻底失去,却又总会生出几分不忿,归根结底,便是毫无道理的占有欲作祟。 “迂回的方式……喜姑娘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我。咱们似乎过于纠结如何依照着这洞穴的规则去解决眼下的困境了……” 卫平安说话间站起身,一只手摩挲着下巴,手肘则是被另一只手横托着,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来回踱起步来。 喜儿下意识的想要开口询问。 可看到卫平安似乎是陷入到了思索当中后,又担心自己贸然询问会打断卫平安的思路,所以硬生生闭嘴忍了下来。 吕胜聪则满脸期待之色的看向了卫平安,希望卫平安真能想出一些靠谱的办法来。 至于他自己…… 咳,他知道自己算是有些智慧的,但应该不多…… 特别是这种比较离奇的事情,想要靠着他的脑袋去想出解决的办法,这多少有点不现实。 “如果把目光放到规则之外呢?若是不遵照这洞穴的规则行事,而是直接想办法让这洞穴的规则彻底崩塌,那是不是也能解决眼下的困境?” 卫平安轻声说道。 “让洞穴的规则崩塌?这……怎么做到?” 喜儿一脸疑惑的问道。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猜测道:“这洞穴的规则,是让‘如果’之后的语言成真,那么我们只要想办法提出一个绝对不可能实现的假设就可以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之前已经成真的假设,和接下来要提出的假设,不能存在内容上的联系又或者冲突,以此来避免相应规则的限制。 只要我们提出的假设无法实现,那么洞穴所谓‘如果’之后必成真的规则就将自相矛盾!而自相矛盾的规则,显然是不成立的!” 喜儿和吕胜聪一脸茫然的看着卫平安,显然没怎么听懂。 “你们知道悖论吗?”卫平安没理会两人的反应,开口问道。 喜儿和吕胜聪脸上的茫然之色更浓郁了几分,朝着卫平安齐齐的摇了摇头。 卫平安不再多说,回忆了下自己所知道的那些着名悖论里,是否有比较合适的后,朗声开口道:“如果无所不能的神,创造出了一块祂自己也搬不起来的石头,会怎样?” 第626章 清醒的人最荒唐 喜儿和吕胜聪呆呆的看着卫平安,一时间没搞明白卫平安在说些什么。 这其实是着名的上帝悖论的简单说法而已,但东方的神话体系里显然不存在上帝,并且神灵众多,很难直接用某一位神只来指代上帝在西方神话体系中的地位。 因此卫平安没有直呼某一位神只的名号,而是用了神这个字来进行统称。 当然,这里面依旧存在着一些漏洞。 相比于西方神话体系里至高无上的父神概念,东方神话体系里的神灵,基本上都是各司其职的。 所以祈雨有雨神,求风有风伯,求财有财神,求子有观音。 总之不管你想求什么东西,都能够在东方的神话体系里,找到对应负责的神灵。 甚至如果神话体系里没有相应的神灵,那么民间还能从自己的需求出发,直接生造出来。 这在西方的神话体系里,根本是不可能的。 因为西方认为神灵不可亵渎。 灾难是神灵降下的考验和惩罚,机遇是神灵给予的赏赐和垂青。 人类生于世间,必须虔诚敬神,很有点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意思。 可东方却认为有用的神才是神,才配得上祭祀,没用的神,那是连名字都没资格让百姓记住的。 西方是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东方是百姓说要有神,于是便有了神。 这种情况下,上帝悖论只能用比较模糊的语言方式呈现出来,其实并不一定真的有效果。 但卫平安不在乎。 他只是先用上帝悖论来试探下而已。 如果洞穴对此没反应的话,他还有其他的悖论可以用来尝试。 比如那句着名的:我现在说的是谎话。 假如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句话就确实是谎话,意味着他说了真话。 假如他说的是假的,那么这句话就变成了真话,意味着他说了谎话。 听起来很绕口,总之可以理解为是一句自相矛盾的话,也就是说,这句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立! 结果事情的进展比卫平安预想的要顺利的多。 上帝悖论在这个洞穴里,果然是能够起到作用的! 随着他说出了上帝悖论,洞穴忽然开始震颤摇晃起来。 喜儿和吕胜聪全都被吓了一跳,很是担心这洞穴会不会直接垮塌。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洞穴的震颤摇晃便彻底消失,前方原本幽深不见尽头的洞穴骤然大亮,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呈现在了三人的眼前! 喜儿和吕胜聪的脸上齐齐浮现起了兴奋的神色。 因为这样的变化,显然意味着他们已经脱离了之前的困境! 能脱困就好,至于怎么脱困的……不重要! 虽然卫平安详细的解释了下脱困的原理,但他们其实还是没怎么听懂。 悖论的原理过于绕弯子,理解起来容易陷入到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死胡同,在没有被数学应用起来之前,往往被认为是诡辩的一种,所以自然是属于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 在当前的太夏,根本就没人研究这个,能立刻听懂才是怪事。 三人颇为谨慎的来到了地下空洞之中。 依旧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芒,将整个空洞照的透亮。 大概有近千平大小,瞧着差不多五六米的高度,看起来无比空旷。 但是在最中间的位置上,却有一座佛台,而佛台之中并未供奉任何佛像,反倒是摆着一本经书样的东西。 卫平安正打量着这个巨大洞穴,脑海中却忽然有恢弘的声音浮现。 ‘真经近在眼前,取之可立地成佛。真经近在眼前,取之可立地成佛……’ 只一句话,反复在脑海中响起了数遍! 卫平安双眼微眯,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周围,却完全找不出声音来源的方向和位置。 就像是直接在他的心里面升腾而起的一般。 不过联想到之前的经历,这云龙山内洞穴的情况颇为诡异,能有声入心底的神通,倒也算正常。 只是……真经? 卫平安下意识的看向了佛台上摆放的经书。 喜儿仍然在四下里张望着,似乎并没有在脑海中听到同样的声音。 倒是吕胜聪朝着摆放经书的佛台走了过去。 姿态随意,好像纯粹是出于好奇心罢了。 尽管已经从之前的洞穴中脱困而出,但无论是喜儿还是吕胜聪,都并没有变回原样。 喜儿依旧是处子之身,吕胜聪也依旧拥有着修者的境界。 卫平安不太清楚这种浮于表面的变化会持续多久,可能只要是在云龙山内,便都会一直保持? 不过估摸着离开了云龙山,便还是会被打回原形的。 “这便是西行取的真经吗?” 吕胜聪已经走到了佛台前,看起来很是随意的将经书拿了起来,说话的同时翻开了扉页。 卫平安没有开口,因为他的脑海中再次有恢弘的声音响起! ‘以虔诚之心,诵念真经!成佛成圣、便在此时!’ 还未等卫平安对这再次出现的恢弘声音做任何反应,佛台前的吕胜聪便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大声念诵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 偌大的地下空间内,充斥着吕胜聪大声念诵经文的声音。 可奇怪的是,不但卫平安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的看着吕胜聪拿着佛经念诵,就连喜儿也对此冷眼旁观。 “果然,脑海中浮现的声音,咱们三个都能听到,对吧?” 喜儿看着吕胜聪那越来越狂热的表情,轻声开口道。 卫平安点头道:“这地方过于邪门,凡事谨慎为上,吕胜聪明显没有经受住诱惑,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喜儿咬着嘴唇说道:“估摸着不会是好事,你之前说过,接下来的考验,肯定跟合作有关,像这种独自一人念经成佛的诱惑,很可能便是考验的内容。” 卫平安赞赏道:“没想到你竟是能如此清醒。” 喜儿苦笑道:“如果不够清醒,之前第一个幻境,我就不可能看破的……” 第627章 拿起佛经,立地成魔 两人正交流间,吕胜聪念诵经文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 他体内那虚浮的浩然气波动,似乎开始受到经文的影响,不断从他的身体里溢散而出,接着将他的身体团团包围。 就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出现在了吕胜聪的身周。 并且这雾气的颜色,正逐渐地朝着漆黑色转变。 被黑雾缠绕的吕胜聪,整体上给人的感觉似乎正变得越来越邪异。 他的眼神中满是狂热之色,瞳孔的颜色则开始变得猩红。 他的脸上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他的身体则开始出现令人心底发毛的异变! “复有他方国土,及娑婆世界,诸大鬼王。所谓:恶目鬼王、啖血鬼王、啖精气鬼王、啖胎卵鬼王、行病鬼王、摄毒鬼王……” 吕胜聪念诵经文的语速也越来越快,洪亮的声音不断在这个地下空洞中回荡。 他周身黑雾所释放出的气息强度迅速攀升,很快就突破了洗髓境的极限! 伴随着气息强度的提升,吕胜聪身体的异变明显加速。 前后不过是半盏茶左右,吕胜聪的身躯就已经超过了三米的高度! 身上的皮肤根本就没办法承受这种程度的拉伸,以至于皮肤寸寸断裂,露出了被保护在皮肤下的血肉组织。 不只是身高的增长,体型相比于方才也健壮了许多。 成片的角质层开始覆盖那些暴露在外的血肉组织,紧接着鳞片又在角质层上滋生。 后背凸出来数根巨大的骨刺,但偏偏脑袋却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和之前完全一样大小的脑袋,此时搭配着超过了三米高的壮硕身躯,无论怎么看都不契合。 而吕胜聪似乎对于这样的变化毫无所觉,他始终在大声的念诵着经文,除了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以外,并没有其他别的反应! 环绕着他的黑雾越来越浓郁了,气息强度也在突破了洗髓境的极限后并未停下,在坐忘境的层次内仍然高速的提升! 一直到连坐忘境都已经突破,径直达到了通幽的层次,气息强度的提升这才缓缓停止。 吕胜聪终于停下了对经文的念诵,将手中的经书重新合上,接着用力的深吸了口气,将身周那一层已经漆黑如墨的浓雾,全都通过鼻孔吸入了身体之中! 然后无比舒爽的呼了口气出来,吕胜聪豁然扭头,看向了卫平安和喜儿! 从吕胜聪的眼神里,卫平安看到了深深的恶意! “真好,这就是力量充盈于体内的感觉吗?我觉得自己好像能够移山倒海!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我都能轻而易举的将之撕碎!” 握了握双拳,吕胜聪无比兴奋的说道。 “那是你的错觉,还记得不久前你说过什么吗?若是能够拥有强大的修者力量,你一定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起伏,不被力量所左右,但现在看来,你轻而易举的便失败了。” 卫平安暗暗戒备着说道。 吕胜聪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没能拥有力量之前,所思所想自然保守。可真正拥有了力量之后,才能彻底的明白这些力量能够给我带来什么。 卫大人,我能感觉的到,我现在很强大,甚至比你都要更加强大。我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这云龙山内,确确实实藏着足以让我改变自身命运的机缘。 于是我忽然间觉得,或许跟四季钱庄的之间的误会,能够用别的方法来解决?比如……四季钱庄分号失窃的银子,其实是卫大人您的手笔,您觉得怎么样?” 卫平安微微扬眉,偏头看了看吕胜聪,平静问道:“我有些好奇,你觉得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存在?” 吕胜聪怔了下,接着朗声大笑道:“卫大人这个问题着实有趣,我是什么样的存在?这还用问吗?我当然是佛!我已经立地成佛、再非凡俗! 方才我脑海中能够听到的声音,你们两人应该也能听到吧?嘿嘿,若非我当机立断,毫不犹豫的便按照声音提示去做,估摸着便抓不住这样的机会了!” 卫平安叹息道:“佛?你为什么不低头好好看看自己的身体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呢?与其说你是佛,我倒觉得不如说你是妖魔来的更贴切一些。 念诵佛经、立地成佛?这分明是念诵佛经,立地成魔嘛。你难道忘了,之前的大门需要四个人同时按住手印,才能真正的将大门彻底打开吗? 既然大门那里给了如此明显的提示,要求咱们接下来同心协力,那你觉得,这地方真的会有鼓励单独行动的机会吗?” 吕胜聪再次怔住,本能的低头看了看自己。 下一秒钟,他的身体就明显的颤抖起来。 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得惊恐万分! “怎……怎么会?!我这是怎么了?!我的身体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不是已经成佛了吗!!” 吕胜聪的慌乱,带动着体内的气息也变得起伏不定。 卫平安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通过言语的方式扰乱了吕胜聪的心境后,卫平安立刻从须弥戒里取出了那根赝品的捆仙绳! 紧接着用力一掷,将捆仙绳朝着吕胜聪扔了过去! 虽然是赝品,但依旧可以短时间内困住通幽。 况且吕胜聪的这个通幽明显不正常,气息虚浮的仿佛随时有可能烟消云散一般,相比于正常的通幽,卫平安很怀疑吕胜聪究竟能不能发挥出通幽的实力。 毕竟之前只是普通人而已,突然间拥有了修者的力量,光是适应这股力量,都要耗费很多时间的。 从之前那只七圣盟尊者的手里拿到这根捆仙绳时,这根捆仙绳就只剩下两次的使用机会了。 在吕胜聪的身上用掉一次,卫平安却一点也不觉得心疼。 任何东西都必须要真正的使用之后,才具备实际的价值。 否则就只是毫无意义的收藏品而已。 面对着卫平安扔出来的捆仙绳,正心神震荡的吕胜聪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等吕胜聪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被捆仙绳整个给束缚住了! 第628章 不甘之心 偷袭得手,卫平安没有丝毫耽搁的立时闪身朝着吕胜聪扑了过去!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吕胜聪的变化,明显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在看到吕胜聪的眼睛里有着深深的、掩饰不住的恶意后,卫平安便当机立断的决定,瞅准机会就立刻动手! 虽然吕胜聪此时的气息强度达到了通幽的层次,可卫平安并不认为吕胜聪的实际战力也达到了通幽境。 不但气息虚浮,而且吕胜聪之前只是普通人而已,哪怕突然间拥有了境界,也不可能立刻就明白了应该如何施展这种境界。 空有境界而不会善加利用,就仿佛一个虚胖的人,空有体重,内里却是极虚弱的! 他或许能依靠着体重把你压死,可你要是真能被一个虚胖的人给结结实实的压在身下,那也着实太蠢了点。 果然,一下子被捆仙绳给牢牢的束缚住,吕胜聪顿时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他本能的便想用全部的力量将捆仙绳挣脱,但不曾想,他越是用力,捆仙绳给予的捆缚力道就越强! 不断勒紧的捆仙绳,竟似要直接陷入他身上刚刚凝聚而成的鳞片之中! 很痛! 吕胜聪吼叫了一声。 这声音听起来完全不像是人能喊出来的。 身体的异变显然是方方面面的。 哪怕脑袋看上去并没有受到影响,但内里的器官组织,却也一定产生了变化。 现在的吕胜聪,或许已经不能算是吕胜聪了。 从拿起经书念诵的那一刻起,原本的吕胜聪应该就彻底死掉了。 他没有立地成佛,在经书的影响下,他变成了妖魔! 就和之前西行取经没能取回真经、稳固天下,反倒是联通了地狱和人间,释放了地狱里全部的妖魔一样,二者之间,何其相似! 卫平安已经冲到了吕胜聪的面前,坐忘境层次的浩然气凝聚于他的手上,让他的手刀锋利异常! 迎着吕胜聪浮于体表的了鳞片,手刀直接劈砍进了吕胜聪的肩膀!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顿时取代了之前如同野兽一般的咆哮! 这还是吕胜聪起码拥有了通幽的境界,所以面对着卫平安奔袭而来的手刀劈砍,他尽管身体受到捆仙绳的束缚,以至于没办法做出应对,但依旧本能的侧头劈开了刀锋! 不然的话,这一下就不是砍进他的肩膀了,而是会直接将他的脑袋一分为二!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我拥有了这么强的力量!明明可以移山倒海了!却居然连这么一根破绳子都无法挣断!这究竟是为什么!!” 吕胜聪被剧痛刺激的浑身所有肌肉全都紧绷了起来。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捆缚着他的捆仙绳都没有任何被挣脱的迹象,反倒是勒的越来越紧,已经彻底的勒进了他的肌肉之中! 渗出的鲜血看着居然都是黑色的,而勒进肉里来回摩擦的痛楚,更是让吕胜聪心头发狂。 他从小就养尊处优,虽然在家族里活的小心翼翼,但实际上的苦头却几乎是没有吃过的。 特别是在树立了自身纨绔的形象之后,就连敢跟他顶牛、让他不顺心的人都变的极少。 这种情况下,他很难承受得了直接来自于身体的痛楚。 “我说了,那都是你的错觉而已。你根本就不明白,修者的力量究竟是怎样的!” 卫平安说话间抽出了手刀,这一次没再竖劈,而是照着吕胜聪的脖子横劈而去! 没再继续给吕胜聪躲避的机会,在吕胜聪无比惊恐的目光中,卫平安以手刀干脆利落的横劈砍断了吕胜聪的脖子! 吕胜聪体内那原本已经达到了通幽层次的浩然气强度,随着他身首分离,迅速的开始消退! 而他异变的身体,也在身首分离之后慢慢的缩小、退化,变回原本的模样。 鳞片一点一点的消退,角质化层也逐渐的消失,原本被撑裂的皮肤直接收缩回去,但上面满是之前被强行撑开的妊娠纹。 虽说吕胜聪的通幽境界是依靠着外力强行提升上去的,除了境界之外,吕胜聪什么都没有。 但如果不是有捆仙绳在的话,卫平安相信,自己也绝对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顺利。 到底有着一个大境界的差距,真想要通过硬拼的方式将吕胜聪斩杀,肯定还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的。 可由于捆仙绳的缘故,被困住的吕胜聪却根本没给卫平安造成任何麻烦。 等于是引颈就戮一般的直接就被卫平安当场给处决了! 这还是仿品…… 若是真品的话,又该有多强? 真正的捆仙绳,该不会就连圣境强者都能轻而易举的束缚住吧? 到时候杀圣境如同杀猪? 就是不知道……真正的捆仙绳此时在什么地方。 卫平安一边感慨着,一边将只能够再使用一次的捆仙绳收回了须弥戒内。 没想到吕胜聪这时候仍然没死。 虽然身首分离,可失去了供血的脑袋,却仍然没有闭上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的气息……明明比你的更强大……为什么你却这么轻易就杀了我……” 吕胜聪很是不甘心的说道。 “只能说,你对修者的理解过于片面,而且你所拥有的力量,也不是你自身的力量。那是外力的临时赋予,和幻境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种临时赋予的力量,即便比我的力量更强,你难道就真的能完全发挥出来吗?不可能的。从你没有经受住诱惑、拿起了经书的那一刻起,你就死了。” 卫平安轻声说道。 吕胜聪眼神中的神采在渐渐消失,但他仍然努力的睁着双眼。 断断续续的开口道:“我还是无法接受啊……明明我都快要接近成功了……如果不是你也跟着一起进来的话,我肯定就已经成功了……” “如果不是我跟着一起进来的话,你连之前的那扇门都打不开。当然,其实对你来说,那或许并不能算是坏事。” 卫平安平静的说道。 吕胜聪想了想,但却发现自己的思维已经变得非常迟滞了。 眼皮越来越重,吕胜聪无比艰难的说出了自己彻底死亡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我……不……甘……心…… 第629章 二师兄现身 随着吕胜聪彻底咽了气,那座佛台则直接虚化消失。 吕胜聪身首分离的尸体,更是瞬间风化,就在卫平安的眼皮子底下,很快变成了一堆枯骨…… 敏锐的感知让卫平安大概能够察觉到吕胜聪的尸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纯粹是因为直接达到了通幽境给闹的。 尽管境界是被赋予的,可对于身体的负担却不可能消失。 吕胜聪只是一介普通人罢了,如何承受得了通幽层次的境界加身? 因此别看被赋予了通幽境后持续的时间很短,但吕胜聪依旧被抽空了体内的精气神。 显然,如果没有能力将吕胜聪瞬杀的话,那么只要能够在面对着妖魔化的吕胜聪时,坚持的时间稍微久一点,吕胜聪自己就会因为透支而自我崩溃。 这才是吕胜聪拿起经书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的根本原因。 “恩……怎么感觉跟第二个幻境差不多?根本就不需要拥有将吕胜聪当场斩杀的实力,这么大的空间,吕胜聪又不可能如臂指使的控制通幽层次的力量,那么只要躲避吕胜聪的追杀,坚持不多一会儿,吕胜聪自己就会把自己整死的。” 卫平安看着吕胜聪那已经变成了枯骨的尸体,喃喃接着自语道:“所以就算是没有办法动用修为境界,以普通人的状态面对着入了魔的吕胜聪,也不是没有生还的可能,只不过可能性比较低罢了。 就如同之前的第二个幻境一样,明明只要惊动齐天大圣就可以了,齐天大圣自然会干掉沙僧,偏偏我却自己动了手。那岂不是说,无论第二个幻境,还是眼下这个情况,我给出的答案,都超纲了?” 想到这里,卫平安忍不住摸了摸脸。 假如这云龙山内的神秘空间真的是为了筛选而设置了许多奇厄之处,那他这般答题的方式,就像是直接当场把卷子给撕了,然后自己给自己出了一份新卷子似的…… 该不会因为过于跳脱而直接被判零分吧? 念头刚起,这偌大的地下空间便又有变化。 原本的洞穴模样竟是四四方方、有棱有角起来。 虽然空间的大小如旧,可上下左右尽皆成为了砖石铺砌的样子。 一个巨大的、瞧着起码有十多米宽的高背座椅,突兀的出现在了这地下空间的尽头。 看来真的是和幻境类似的地方,否则山体内的洞穴,如何能轻而易举的改变内部结构和布局?! 没给卫平安太多思考的时间,那宽大的高背椅上,便忽然出现了一道虚影。 虚影很快凝实,看起来异常的庞大,尽管高背椅足足有十多米宽,但这道虚影侧躺在高背椅上,却是将高背椅占了个满满腾腾! 卫平安和喜儿下意识的扭头看了过去,发现那虚影壮硕无比,十多米的庞大身躯上,肌肉横生! 一只胳膊以手肘抵住高背椅的扶手,单手支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则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拍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腩。 引人注意的是,这庞大身影的脑袋,并不是人头! 而是一个满脸凶相的野猪头! 四颗大小两两相对的獠牙,从嘴里伸出,在猪鼻的两边倒竖。 猪耳朵中间夹着的一撮鬓毛,仿佛莫西干发型似的立在脑袋上,双眼隐隐透着精光,正看不出喜怒的打量着卫平安和喜儿。 压迫感十足! 大概这个样子~ 根本不用有任何思考,卫平安就确定了这庞大身影的身份。 猪八戒! 只能是猪八戒! 经过了之前那一系列的遭遇,眼前这家伙既然敢顶着一个硕大的猪头出现,它要不是猪八戒,卫平安愿意当场倒立拉屎! 正当卫平安忍不住在心里赌咒发誓时,一旁的喜儿却是在看清楚了那庞大的猪妖后,整个人直接倒抽了一口凉气,紧接着双眼一番,就这么硬挺挺的被吓晕了过去…… 她本就只是个普通的清倌人,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非常有限。 平日里能够接触到的人和事,也跟妖魔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着那些以食人为生的妖魔,但具体妖魔是什么样子,她却毫无概念。 以至于被吕胜聪直接带入了云龙山内,遭遇了那些玄奇诡厄之事,导致喜儿这一路上其实始终是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 放才之所以面对着妖魔化的吕胜聪时没有太剧烈的反应,一是因为吕胜聪妖魔化后,仍然保留着自己的脑袋。 二是因为卫平安下手太快,对吕胜聪几乎是瞬杀,没给喜儿太多反应的时间。 可此时此刻,猪八戒所造成的压迫感是那样的清晰,即便喜儿是普通人,也绝对能够感觉的到。 一直紧绷的精神状态,立时在这压迫感的影响下和庞大身躯的视觉冲击下彻底崩溃,于是当场晕了过去…… 卫平安没去管喜儿的情况,从猪八戒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全部的注意力就尽皆集中在了猪八戒的身上! 虽然能够感觉的到,眼前的猪八戒并非真身,应该只是一团类似于破损神魂的痕迹残留。 但卫平安依旧觉得有些喘不动气! 面对着猪八戒留下的这道残影,他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必须以莫大的毅力去强行鞭策提醒自己,才能控制住自己想要下跪臣服的冲动。 这种威压,来自于生命层次的本源区别,是低等生命在遭遇高等生命时,不可避免的自惭形秽! 被猪八戒就这么无悲无喜的看着,卫平安只觉得鸭梨山大。 后背已经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虽尚未两股战战,却也是脸色微微发白。 干咳了声,为了缓解这种无形的压力,卫平安只能主动拱手道:“见过猪……额,悟能大师?净坛使者?” 下意识想要喊出来的猪八戒,到了嘴边却是直接卡壳。 眼前这猪八戒带来的威压感实在是太浓烈了些,导致卫平安一时间有点不太敢使用带‘猪’字的称呼,只能尝试着用别的称呼来指代。 听到卫平安主动开口,原本半躺着的猪八戒缓缓坐正了身子。 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无比厚重的开口道:“吾乃……天蓬!” 第630章 云龙山的本质 声音隆隆作响,在这洞穴空间内不断回荡,仿若雷霆。 卫平安被震得有些头晕,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嗓子有些干涩的再次拱手道:“见过天蓬元帅!” 猪八戒摆了摆手,厚重开口道:“能到这里,便是有缘,无需多礼。不过我也有些疑惑,你之前被引动心头所想,幻化而成的那个世界,所在何方?我怎么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 卫平安顿时心头一紧。 沉吟了下后,拱手欠身道:“那是一些残存的记忆,就如庄周梦蝶一般,可能是前世之缘,并未完全忘记而已。” 猪八戒哂笑一声,摇了摇硕大的猪头,开口道:“你不愿说便不说,无需找理由框我,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便是诸天神佛都没办法解释,我确实对你有些好奇,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我早就死了,无论这片天地会变成什么样子,都和我无关,只是有些东西,总得传下去,否则因果不净,我纵然是死了,也根本寻不得半点安生,实在是闹心的狠啊!” 说话间,猪八戒竟是站起了身子。 那庞大的身躯明显超过了洞穴的高度。 可神奇的是,随着猪八戒起身,洞穴的高度竟是肉眼可见的再次拔高,刚刚好的紧贴着猪八戒头顶上的那一撮莫西干鬓毛。 仅仅往前走了几步,猪八戒便来到了卫平安的眼前。 双腿直接盘膝坐下后,之前拔高的洞穴高度,迅速的随着猪八戒落坐而恢复了原状…… 卫平安下意识的向后仰了仰身子。 实在是猪八戒这庞大的体型骤然间来到他的面前,近在咫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着实让他有些打怵。 哪怕已经盘膝坐下,但依旧比站着的卫平安高出了起码三倍。 只是盘膝而坐的高度,就几乎要顶到恢复了正常的洞穴顶部了……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刚刚坐下,猪八戒便伸手指了指卫平安的脚下,开口问道。 卫平安怔了下,有些不确定的反问道:“云龙山内部?” 猪八戒哼哧了两声,一脸玩味的说道:“对,也不对。确实是云龙山的内部,但云龙山是什么,你应该就不清楚了。实话告诉你,云龙山,就是我的尸身!所以你此时所在的地方,其实是我的体内!” 哈? 这个答案让卫平安微微吃惊。 整个人只觉得一阵控制不住的心里发毛! 他也猜测过云龙山的来历,但即便是之前连续经历了两次幻境,他也仅仅以为这云龙山应该是二师兄以大神通凭空搬来的。 毕竟,第二次幻境里,他直接幻化成了二师兄的身份,那这云龙山自然就应该跟二师兄有关。 可他着实没想到,整座云龙山,竟然都是二师兄的尸身?! 那二师兄的本体究竟有多大啊…… 猪八戒摇头晃脑的继续说道:“我有三十六变,可变雄伟山岳,跟那猴子的七十二变比起来,各有优劣。那猴子能变精微细小之物,我却是没办法的。 化为山脉,横亘此处,倒也没什么别的念头,只是为了了却因果,重入轮回罢了。你现在看到的我,是我以大神通截取的一段时光残影,你无需害怕。 不知道你能否理解,大概便是,我将自己还活着时的一段寿命,凭空截取了出来,禁锢时空后,我便会在这段时空里循环往复,与天地隔绝,无生无死。 其他时空里的我,都已经死了,但这段时空内的我还活着。被因果纠缠,仿佛上了枷锁一般,只有了却掉因果,我才能从紧固的时空中离开。” 卫平安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的二师兄。 他觉得自己听懂了。 但又好像没听懂…… 猪八戒被卫平安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好半晌,这才止住了笑声。 接着说道:“这么跟你说吧,比如你从一个地方,走到另外一个地方,这个过程其实是需要耗费一段时日的。 如果我们将这段时日禁锢住,将其中的每一个刹那都单独提取出来,那么其实每一个刹那里,都会有一个你。 只不过每一个刹那的你,都会存在着些许的不同,因为你在不断前行。看起来只有一个你,但其实有无数个你。 无数个你,从过去,到现在,再到将来,他们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你。这些东西……你能理解吗?” 卫平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他很想说自己理解了。 因为猪八戒解释的算是比较清楚的。 但问题是,这听着也太玄奇了一些,他无法确定自己理解的意思,是不是猪八戒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所做的事情,便是将这段路上的我,截取了某一些刹那出来,然后以尸身化为山脉,隔绝天地,再将那些刹那的我放入其中。 所以我现在已经死了,但同时我也活着。活着的我没有过去、没有将来,只能在这段刹那之中不停的循环往复,自我禁锢。” 猪八戒幽幽叹了口气,无奈自嘲道:“真是天大的讽刺,我堂堂天蓬元帅,北极四圣之首,统摄三界妖邪,便是那名震三界的九天荡魔祖师,也只是我的结拜四弟而已,可结果没想到,最终却是落到这般田地,哪怕是死,都不能死的痛痛快快!” 听着猪八戒的抱怨,卫平安不由一个头两个大。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主要是一直听二师兄说了却因果,却又不清楚二师兄的因果落在何处,这明显不是凡俗的事情,若是随意搭话,天知道会遭遇什么。 直接将自己生命中的一段截取出来,放置于自己的尸身内无限循环……这等诡厄难测的神仙手段当面,卫平安觉得自己还是老实点好。 小心无大错! 不过……猪八戒想要表达的意思,怎么像是要将那因果了却在他的身上呢?! 连猪八戒沾染上了那因果,都落到了现在这般求死不能的境地,他区区坐忘境而已,一旦沾染上了那因果……还能有好?! 第631章 世上本无妖魔 心下一个激灵,卫平安本能的转移话题问道:“天蓬元帅,我们之前在外面的时候,想要进入云龙山内……额……想要进入您的尸身内,必须要携带大量的现银,这是为什么?您的尸身会吞掉银子吗?” 猪八戒从自艾自怜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咧嘴一笑,开口道:“这就和你们人死了要在嘴里面含着银子是一样的,我总得想一个筛选的条件嘛,不然随便什么人来到我的尸身附近,我都将之拉入尸身之中,那岂不是会累死? 虽说是为了了却因果,可因果自有定数,倒也不需要那么生冷不忌。只要我设立了一个普遍的、看起来人人都有希望达到的条件,那么来到了我的尸身附近、却偏偏没有达到这个条件的人,自然便是无缘之人。” 听着猪八戒说的随性,卫平安不由略感荒谬的继续问道:“也就是说,虽然银子是进入这里的必备条件,甚至若银子不够多的话,即便进来了也随时有可能被踢出去,但实际上……银子并没有什么意义?” 猪八戒立刻摇头道:“不,银子当然有意义。” 卫平安疑惑问道:“什么意义?” 猪八戒一脸认真地看着卫平安说道:“我喜欢银子。” 卫平安:“……” 场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但猪八戒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非常自然的继续开口道:“好了,说正事吧,我先把这个女娃娃踢出去,然后再跟你细聊。” 说完,猪八戒朝着依旧昏迷躺倒在地上的喜儿挥了挥手,下一秒钟,喜儿原地消失…… 卫平安见状,惊讶道:“为什么要把她踢出去,既然能来到这里,不就是有缘人吗?” 猪八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头顶,开口道:“人生于这天地之间,每个人的脑袋上,其实都有着一根看不见的线,这条线的是粗是细、是黑是白,便决定了这个人的一辈子会有怎样的遭遇,普通人称之为命运。 万事万物皆有命运,便是诸天神佛也有命运。不过诸天神佛毕竟已经超脱于现世之上,所以他们能够看到那条线,而且可以一定程度的去干扰自身的命运。但非常有意思的是,在你的脑袋上,我没有看到那根命运之线。 人只有死了才会没有命运,因为人死了便意味着他的命运已经结束了,在命运的大网之中,不再有任何跟他相关联的任务。可你并没有死,你活得好好的。你站在我的面前,我能清晰的感知到你体内那无比澎湃的生命力。 所以很显然,你就是我的有缘人。至于刚刚那个女娃娃,她和我的缘分仅止于方才,我把她踢出去,是为了她好。普通人而已,在我的尸身里呆的时辰久了,必然会受到我的尸气影响,到时候没准会化为妖魔的。” “化为妖魔?” 卫平安敏锐的察觉到了关键词,皱眉问道:“人也能变成妖魔吗?” 猪八戒嘿嘿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很清楚现在这世间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不过你难道不对那些妖魔的来历感到好奇吗? 毕竟,在前朝之前,不知道多少万年以来,人族始终都是能够跟上古妖魔和谐相处的。但是偏偏,这种平衡却在本朝被打破了。 究其原因,就是由于当前世间多了太多的妖魔,这些妖魔和上古妖魔完全不同,于是对于人族来说,形势才会急转直下。” 卫平安点头道:“我知道现在活跃的这些妖魔,绝大部分都来自于地狱。而它们之所以能从地狱里跑出来,也完全是因为前朝您几位的西行取经,打开了地狱之门。” 猪八戒闻言,顿时面露惊讶之色。 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卫平安一番后,沉吟着开口道:“我就不问是谁告诉你的了,既然你知道大体的情况,那我也能少说一些。 就像你所了解的那样,地狱之门被打开了,沉沦在地狱之中经受各种折磨的妖魔们,舍生忘死的想要闯过地狱之门,重返人间。 它们之中的绝大多数,其实都在冲门的过程中魂飞魄散、彻底死掉了。因为地狱和人间哪怕联通在一起,也终究是不同的两界。 能适应两界变化,在人间残存下来的妖魔只是它们之中的极少数。从地狱里顺利冲入人间并存活的妖魔,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这番话让卫平安忍不住面露愕然之色。 心头第一时间升腾起来的念头,便是觉得侥幸! 原来即便是地狱之门洞开后,妖魔想要来到人间也依旧如此的困难。 也幸亏是这样的难度,否则的话,但凡来到人间的妖魔再多一些,恐怕人族就已经被吃到灭绝了吧? 不过……这和喜儿化为妖魔有什么关系? 卫平安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猪八戒撇了撇嘴,一脸神秘的说道:“你不知道吗?地狱之中的妖魔,其实都是人死后变成的啊。严格来说,三界是并行存在的,只不过存在的方式不同罢了。 人活着时,可以在人间生存,人死了,失去了肉身的容纳,便会前往地狱。天界有天帝,人间有人皇,地狱有阎王。三界并行,区别只在于存在的形态有差异。 而人一入地狱,便会开始受到地狱气息的侵蚀,成为独特的地狱生物。当地狱之门打开,这些地狱生物想要重回人间,首先要做的,就是改变自己的生存形态。 地狱之中没有所谓肉身的存在,可人间却必须要有肉身承载,才能确保魂魄不灭,而地狱生物哪怕来到了人间,也没办法直接侵入人体,再次转变为人。 因为它们都已经在人间死去,这才会进入地狱之中。如果它们回到人间后,再次为人,那么人间运行的规则,也就是所谓的天道,自然会顺势将它们彻底抹去。 于是它们只能和其他生命融合,成为妖魔。出于本源的渴望,它们嗜好食人。它们喜欢化形,也不仅仅只是为了修炼,同时也有本源渴望的因素在其中!” 第632章 假的,都是假的 “其实在地狱和人间被连通起来之前,你们人族对上古妖魔的称呼是比较混乱的。有人认为它们是神兽,有人认为它们是仙灵,尽管上古妖魔也食人,可同样会提供庇护,所以人族对上古妖魔的印象趋于正面。 但是当地狱和人间被连通起来之后,地狱里的妖魔涌入人间,除了食人和大肆破坏以外,再不干其他的事情。从此,你们人族对于妖魔的印象急转直下,再没有如同神兽之类的称呼,剩下的,就只是妖魔而已了。” 猪八戒平铺直叙的说道。 卫平安听得一脸呆滞,傻傻的看着眼前的二师兄。 足足缓了好一会儿后,这才喃喃开口道:“不是说……人的魂魄去了地府之后,是可以投胎转世的吗……这怎么……进了地府就变成妖魔了?” 猪八戒擤了擤鼻子,不屑道:“人生而有罪,除非能位列仙班,成为诸天神佛的一员。可以干扰自身的命运,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将来,超脱于轮回之上,否则的话,都必然是要入地狱的。 在地狱中被地狱的气息侵染,成为另外一种存在形态,然后不断的遍尝地狱之苦,直至经历成百上千年的痛楚,才可以迎来转生的机会,这时候便要洗净前尘记忆,入六道轮回而成全新的生命。 可你要知道,地狱的经历,其实就相当于是在服刑。唯有刑满释放之后,才能够以全新的姿态,步入六道轮回。可这些妖魔,却等同于越狱,那它们就算回到了人间,自然也还是要背负罪恶的。” 啊…… 是这样吗…… 你说的好有道理啊…… 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卫平安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二师兄,同时努力适应着自己渐渐要炸裂开来的认知。 不过将二师兄所说的这些东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后,卫平安忽然发现,二师兄对于三界的描述,似乎……很有值得深挖之处呢? 双眼微微一亮,卫平安立刻开口道:“二师……不对,天蓬元帅,请问,既然您说三界并行,而地狱的存在方式是魂魄,人间则需要有肉身才能生存,那么……天界呢?天界里的诸天神佛,他们的存在形式又是怎样的?” 猪八戒有些意外,多看了卫平安两眼后,很是模糊的说道:“这需要你自己去体悟,我说的太多,对你并不会有好处。 行了,先打住吧,咱们也该聊一聊正事了,一下子让你把话题扯得有些远,我都忘了之前跟你说到哪了……哦,对!西行! 你已经知道了西行的结果,至于西行的过程,就不跟你讲了,反正也无甚意思,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大家都敷衍的很。 那猴子倒是在路上卖了些力气,但被师父惩戒了几次之后,那猴子便也老实了,总算知道这西行之路,比的并不是谁的拳头大。 说起来,你听过小雷音寺吗?我们在西行取经的路上,曾经去到过的一个地方。是弥勒的坐下童子搞出来的。” 卫平安很是谨慎的点头道:“听过,似乎是你们西行取经时路过小雷音寺,结果被蒙骗了,以为已经到了大雷音寺?主持小雷音寺的黄眉老怪还想要代替你们去西行取经,得道成佛?” 猪八戒顿时皱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弥勒的童子之所以搞出小雷音寺,是奉了弥勒的命令,他干嘛要代替我们去取经? 我之所以提起小雷音寺,是因为当初我们经过小雷音寺的时候,便等于是渡过了一次劫难,这让我们产生了懈怠的情绪。 以至于没能发现,其实不只是小雷音寺,当我们渡过了八十一难、抵达所谓的大雷音寺时,那大雷音寺……也是假的。” 恩? 卫平安本能的挺直了腰背,下意识的重复道:“大雷音寺也是假的?!” 猪八戒一脸嘲讽的点头道:“是啊,很难想象,对不对?有佛祖坐镇的大雷音寺,怎么可能也是假的呢?可偏偏它就是假的! 因为当初佛祖镇压那只猴子的时候,付出了巨大的、堪称不可思议的代价!失去了一只手的同时,回到灵山的那一刻便圆寂了。 尽管圆寂之后,佛祖精神永存、法身不灭,又立刻以大神通涅盘重生,但终究因为这一次圆寂,而失去了灵山的至尊之位。 佛祖想要在重生后继续坐上莲台,这便引发了新的矛盾。毕竟,如果佛祖没有涅盘重生,那么弥勒……就会成为佛祖的继任者了。 有矛盾就有纷争,灵山为诸佛悟道之地,却依旧逃不脱那些腌臜事,谋划了西行取经之事的那位,也是因此才瞅准了机会。” 卫平安闻言,心头微动,开口问道:“天蓬元帅,究竟是谁能有如此之大的手笔?竟然可以遮蔽天机,以西行取经为饵,实际上却将地狱和人间连通在了一起? 即便灵山大乱,佛祖圆寂,可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依旧屈指可数吧?哪怕是在诸天神佛之间,也应该是最顶尖的存在才对?” 猪八戒失笑着摇头道:“不可说,凡有言,必被知。你不知道他,他便也不知道你。可一旦你知道了他,他也会立刻知道你。 无论以任何方式知晓他的存在,对于现在的你来讲,都是莫大的危险。当然,你其实是知道他名字的,但也仅限于此。 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本质。记住,不要深入的去思考这件事。万一你灵关一闪,想通了其中的关键,那其实等于是在自杀。 什么时候你突破了圣境,位列仙班,能够和诸天神佛比肩时,再来思考这件事情吧。至于现在,你真正应该做的,是提升自身境界。” 卫平安默默点了点头,心情一时间有些沉重。 “好了,我已经将自己身上的因果转给了你,终于不用再继续被困于时光的囚笼中不得解脱了,从此以后,这世间事和我将再无关系,真是……一身轻松啊……” 猪八戒长舒了口气。 卫平安则听得一脸懵逼。 把因果转给我了?!什么时候!? 第633章 八戒的礼物 注意到了卫平安的表情变化,猪八戒笑呵呵的说道:“我身上的因果,便是这世间因西行取经而妖魔横行。乾坤颠倒、人间如狱。 而你既然已经对西行之事了解的非常详细,那听我讲一下雷音寺的情况便足够了。沾我之因,结我之果,以后你需多杀些妖魔才好。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平白无故的去沾这因果,总要给你一些好处,才能算是真正的因果纠缠,希望我给你的礼物,能让你满意。” 说着,猪八戒伸出了一根手指,在卫平安的眉心处轻轻点了点。 卫平安本能的想要躲避,但随着猪八戒的这根手指伸出,他却一下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猪八戒的举动。 不过随着眉心被点了点后,卫平安只觉得体内骤然间有热流涌动。 无论妖气还是浩然气,都逐渐的沸腾起来,让卫平安就像是置身于火炉之中一般! 很快,体内气息的强度也不断攀升,没有遇到任何瓶颈,一路畅通无阻的开始了狂飙突进! 根本没给卫平安任何反应的时间,他体内的气息强度就已经迅猛的突破了坐忘境的极限!达到了通幽境的层次! 尽管在达到了通幽的层次后,气息强度的攀升速度开始放缓,但依旧继续攀升着! 很快越过了初始阶段,又艰难的、一点一点的迈过了小成的阶段,最终停在了通幽大成的阶段上! 卫平安的脸上浮现起了痛苦的表情。 境界的过快攀升,给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如果不是洗髓境时,他将身体锤炼到了完美的程度,恐怕方才这种境界飞升的过程,都有可能让他的身体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崩溃。 可饶是如此,他依旧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传递着钻心的痛楚,骨骼也仿佛要尽皆碎裂一般。 真不知道刘星当初直接越境顿悟是怎么做到的,身体居然没有因为越境顿悟而崩溃,着实可以算是幸运女神的眷顾了吧? 难怪《圣人三千言》没有出现以前,依靠着顿悟而成为修者的家伙无比稀少。 恐怕主要是因为很多顿悟成为修者的人,由于身体没有经过循序渐进的磨炼和提升,所以在顿悟的那一刻,就直接身体当场崩溃惨死了吧? “你很奇特,没有命运的牵绊,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是我生平仅见。如此也就不存在所谓的瓶颈。可惜,我只是一段被禁锢的时空残像而已,没办法给你更多的帮助,将你提升到通幽的层次,就已经是目前的我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猪八戒很是感慨的说道。 卫平安强忍着身体不断传来的痛楚,心下却是暗道一声侥幸。 仅仅是拔升到通幽境,都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了,眼前这位二师兄要是完全体的话,还不得直接把他给当场弄死啊? “咳,天蓬元帅,我没记错的话,齐天大圣也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吧?你怎会没有见过呢?” 卫平安一边适应着身体的痛苦,一边开口问道。 聊天可以一定程度上的转移注意力,减轻他对痛苦的感知。 谁曾想,猪八戒却是不屑的哼了一声,开口道:“那猴子所谓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根本就是自夸。否则的话,他又怎会被佛祖给直接压到五行山下? 当年佛祖施展如来神掌,以大神通将自己手掌上的五根手指,分化为五行之力,彻底的困住了那猴子,若那猴子不在五行之中,如何会被五行之力困住无法脱身? 不过是为了往自己的脸上贴金罢了!当然,那猴子还是很厉害的。以佛祖之威,也只能强行将其困住,没办法将之彻底抹去,甚至还为此付出了肉身圆寂的代价。” 好家伙,原来大师兄是在吹牛吗? 这猴哥不实在啊…… “哦,对了,我化为山峦横亘在这儿的日子里,额外还得到过一些东西,也全都一并给你了吧。在你的身上,我察觉到了相同的气息,想来这些东西应该对你有用。” 猪八戒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 几本圣人三千言,顿时浮现在了卫平安的眼前。 总共五本,须弥戒中的原本对这五本圣人三千言全都有反应! 卫平安顿时面露欣喜之色! 相比于境界被拔升到了通幽境,这五本明显含有原本页的圣人三千言,才是真正的惊喜! 毫不客气的将这五本圣人三千言全都收入了须弥戒中,卫平安好奇的问道:“怎么得到的?难道还有人随身带着这东西四处乱跑吗?” “当然,毕竟是人皇穷尽人间之力炼制出来的仙品法宝,即便被打散了,可每一页也依旧蕴含着惊人的人间伟力。在命运的影响下,它们会自我汇聚的。 况且这东西被拆开之后,基本上不会被人察觉到任何异常。只当做普通的拓印本戴在身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只要把我能察觉到问题的留下便好了。” 猪八戒说的很是理所当然。 但卫平安却因此对猪八戒的实力有了更深的理解和认知! 因为就算是身为当世圣人的夏启明,也根本感知不到这些原本页的! 由于猪八戒始终表现的非常友好,卫平安已经没了最开始时的紧张情绪。 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后,立刻得寸进尺的问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东西给我吗?这么多年,你肯定吞了不少银子吧?反正你留着也没用,也全都给我得了。” 猪八戒闻言,忍不住瞪了卫平安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谁跟你说没用的?我要确保尸身不朽,便要耗费大量的银子!行了,没别的东西给你了,赶紧滚蛋吧! 了却这段因果,我也就解脱了。以后无论这世间再发生任何事情,都和我无关!落到这般田地,也纯粹是我咎由自取,希望你以我为戒,日后慎之……慎之!” 话音刚刚落下,卫平安便眼前一花,一股拉扯力袭来,将他直接从洞穴里拽了出去! 第634章 今夕是何年 脑袋有些发晕,以至于双脚刚刚踩到实处时,身子都险些没怎么站稳。 晃悠了下后,卫平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抬头看到了天上悬挂着的那久违的月亮。 月明星稀,月光明亮到甚至能够让卫平安看清楚上面的环形山。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气息波动,卫平安多少有点恍惚。 从月亮的位置来看,他在云龙山内应该并没有待多久的时间。 可卫平安非常确定,他在进入云龙山的时候,天上的月亮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圆! 由于在云龙山内连续经历了两次幻境,以至于卫平安现在对于时间的感知其实是颇为混乱的。 特别是第一次幻境,在幻境里足足渡过了一周左右的时间,而第二次幻境也反复循环,更是干脆连渡过了幻境之中的多少时日都没办法计算。 两相叠加之下,让卫平安着实有种试问今夕是何年的错觉。 收回目光,四下里看了看,卫平安没有找到喜儿,也不知道喜儿是已经醒了过来、所以自行跑掉了,还是被二师兄踢到了别的地方。 不过偌大的云龙山竟然是二师兄的尸身,这样的真相还是让卫平安颇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 想到这里,卫平安下意识的回身望去,想要再好好地、仔细的看一看云龙山。 然而当卫平安回过头去,眼前的景象却是让他瞬间呆滞在了原地。 云龙山不见了! 本应该略微起伏延绵的山峦,彻彻底底的消失无踪。 呈现在卫平安面前的,竟是一眼就可望到天边的平原! 什么鬼?! 卫平安瞪大了眼睛。 云龙山呢?!那么大一座云龙山呢?!就这么直接不见了?! 难怪方才被踢出来后,眼前没看到任何能够遮挡视线的障碍物!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是被踢到了云龙山脚下!可现在看来,什么云龙山脚下啊!他所处的位置应该和之前被拉扯进云龙山内时的地方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区别只在于,云龙山没了而已! 足足呆滞了起码几分钟的时间,卫平安这才打了个激灵,勉强回过神来。 看来是二师兄了却因果后,不需要再继续横亘于这里,所以脱困往生了吧…… 不过二师兄身上的因果等于是已经沾染到了他的身上。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 当然,扛不住也得扛,这玩意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张嘴吐出一口浊气,等到须弥戒里的《圣人三千言》原本将新得到的几张原本页全都收纳之后,这才确定了下方向,朝着徐州城返回。 吕二少死了,四季钱庄被窃走的那一百八十万两银子也被二师兄给吞了,这后续等于是还有一堆的麻烦事需要他去处理。 虽然他自己得到了巨大的好处,不但自身境界直接突破了坐忘的界限、迈入到了通幽的层次,并且还额外拿到了五张原本页,可四季钱庄以及吕家却实打实的都亏了。 四季钱庄自不必说,即便是吕家,哪怕吕二少算是咎由自取,吕养浩在得知了儿子的死讯后,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得看看怎样才能让吕家和四季钱庄都满意才行!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念头,卫平安已经看到了徐州城的城墙。 没有惊动城墙上值夜班的卫兵,卫平安凌空虚渡,飞跃城墙进入到了徐州城内。 又多了五页的圣人三千言,对于他的修为境界有着极强的辅助作用。 之前在二师兄的体内,他刚刚突破到通幽境、直达通幽大成时,身体还非常的难受。 可此时此刻,仅仅是经过了从之前云龙山所处的位置赶回了徐州城的这么短暂时间的缓冲,他便基本上适应了自身全新的境界。 很奇特的感觉。 神魂与肉体高度统一后,他觉得自己对于这片天地有了全新的认知! 如果说在通幽之前,他对这片天地的认知,还只是冰山浮于海面之上的部分,那么通幽之后,他就能够切实的看到冰山藏于海面之下的身躯了。 想要成就超凡,踏入亚圣之境,需要他对这片天地达到百分之百的了解才行! 漆黑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偶尔能够听到打更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卫平安懒得步行,再加上通幽之后,能够动用的气息强度足够支撑远距离的飞行,所以干脆便一路悬浮着飞到了落脚的客栈。 也没从大堂走正门,找到了租住客房的窗户,卫平安玩心大起,装作窃贼一般的控制着自身的浩然气波动,拨开了窗栓。 故意弄出了点动静,打开窗户翻身而入。 结果才刚刚落地,一道身影就径直朝着他扑了过来! 那身影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不似凡品的匕首,照着他的胸口用力捅刺! 卫平安脸色一垮,伸手轻而易举的抓住了身影的手腕,无奈道:“干嘛?想谋杀亲夫啊?” “啊?!平……平安?!啊!!平安你终于回来了!” 被抓住手腕的身影正是韩雪。 借着月光总算是看清楚了偷摸爬窗的人是卫平安后,韩雪一边惊呼着,一边直接扑到了卫平安的怀里。 没等卫平安做出什么反应,另外一道身影便也朝着他扑了过来,正是同样被惊醒的韩璐…… 不过相比于韩雪下意识的惊呼,韩璐的反应要更剧烈一些。 扑到了他怀里的第一时间,韩璐便非常夸张的泪崩当场……埋头在他的胸口上痛哭起来。 姐妹俩这样的反应,让卫平安很是莫名其妙。 但很快,卫平安就意识到了什么,一只手一个的搂住姐妹俩,边伸手轻拍着姐妹俩的后背以作安慰,边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难道离开了很久吗?” “你说呢?!你都消失了快二十天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跑哪去了?!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呢?!你如果临时有事要去办,起码递个话回来吧!那样我和妹妹还不至于太担心!你知道我们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吗!” 被韩璐的哭声影响,韩雪也跟着哭了起来,同时哽咽着开口说道。 第635章 事态变化 消失了快二十天?! 好家伙,自己在二师兄的尸身内待了足足二十天?! 这么久的吗?完全没有感觉啊…… 而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即便把幻境里渡过的时间全都加起来,一比一的和现实世界相对比,也应该没有二十天那么长吧? 二师兄尸身内的时间流逝,貌似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有着相当大的区别呢。 那岂不是说……二师兄的尸身内,完全可以算是自成一个世界? 想到这里,卫平安脸上的表情变得颇为精彩。 不过没等他继续开口,客房的门却是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紧接着,刘星询问的声音也从门外传了进来。 显然是住在隔壁的刘星,忽然间听到了韩雪韩璐姐妹俩的哭声,所以赶忙过来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卫平安示意韩雪去开门,同时让韩璐找来蜡烛点上。 火光刚起,刘星便进到了房间里。 看到了卫平安后,刘星的脸上也浮现起了难以抑制的惊喜表情。 不过刘星到底是比韩雪韩璐姐妹俩沉稳许多,仅仅是长出了口气后,拱手朝着卫平安鞠躬行了一礼,并未像姐妹俩那样又哭又笑。 “平安哥哥,你究竟做什么去了?我们真的是担心死了!一开始那几天还好,我们只以为你是临时有事,不得不突然离开。可七八天之后,我们就真是没办法继续保持镇定了。 姐姐还专门去找了陆贺之,想看看陆贺之那有没有关于平安哥哥你的消息,结果陆贺之说,他这段日子里也根本就没见过你,只知道你正在帮着追查钱庄失窃的银子。 可就算是追查失窃的银子,也不需要离开这么久吧?期间难道连回来跟我们说一声的空闲都没有吗?我和姐姐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总是害怕你会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 韩璐噘着嘴,很是委屈且不满的看着卫平安说道。 卫平安多少觉得自己有些冤枉。 他哪里知道云龙山是二师兄的尸身呢?又哪里知道二师兄的尸身会如此诡异? 当然,这种事情只要发生了,那甭管男人有多么的迫不得已,都必然是男人的错。 所以卫平安毫不犹豫的立刻道歉,然后才将自己之前在云龙山内的经历,简明扼要的只选择了一些比较关键的内容,给姐妹俩和刘星讲了一遍。 尽管其中大量的内容都被省略了,但姐妹俩和刘星还是听得叹为观止。 随着卫平安全部讲完,刘星立刻忍不住惊讶道:“所以徐州城外的那座云龙山,竟然是神仙的尸身?!西行取经又是怎么回事?我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刘星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向了韩雪韩璐姐妹俩。 结果韩雪韩璐姐妹俩同样是满脸茫然之色。 她们虽然是前朝皇室后裔,但家族上下一直在小心求活,对于前朝之事知晓的并不多。 卫平安想了想,挑着能说的内容,大致的给三人讲了下西行取经的故事。 当三人得知,眼下之所以会妖魔横行,竟然是因为西行取经打开了地狱之门的缘故,三人便齐齐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因为他们就和太夏的绝大部分人一样,其实从没有真的去思考过这么多的妖魔究竟从何而来! 在三人有记忆以来,这个世界就是这幅样子了,所以三人理所当然的认为,世界以前也是这个样子。 可谁曾想,卫平安现在却告诉他们,世界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世界虽然也有妖魔存在,但那些妖魔是类似于神兽仙灵一般的存在,同人族之间和谐共存,彼此并非敌对! 这着实让三人有点重塑三观的感觉。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了,吕家二少已经死了,四季钱庄失窃的银子也不可能再追回来,我还得想办法将这些事情的后续处理好。既然我已经离开了差不多二十天,那这段日子里,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看到三人发呆,卫平安不由笑了笑,开口询问道。 韩雪收拾了下心情,沉吟道:“吕家这段日子一直在派人寻找那位吕二少,但一直没能找到人。宏源镖局的人则都已经从监牢里放出来了,因为陆贺之代表四季钱庄,撤销了对宏源镖局的控告。 那三万两押镖银子的问题,被认定为钱庄内部的监守自盗。冯康和冯佳兄妹俩代表宏源镖局,跑到客栈来想要跟你当面道谢,但你那时已经失踪了,我们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兄妹俩只能遗憾离开。 由于之前被四季钱庄告了的缘故,宏源镖局现在一片混乱。冯康和冯佳兄妹俩必须尽快赶回去整顿镖局,所以只能留话给你,如果以后你去到青州,那一定要去一趟宏源镖局,让他们尽尽地主之谊。” 卫平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韩雪则是继续说道:“严夫人母女俩,还有简侍郎的女儿简佳怡,昨天便到了徐州城,目前已经住进吕家族宅了。 昨天刚到,简佳怡和严思敏就寻到了客栈来找你,我想着吕家其实也清楚你已经失踪很久了,便没有瞒着她们。 她们对于你的失踪非常关切和担心,表示回去后要督促吕家加大对你的寻找力度,务必尽快寻找到你的行踪。” 卫平安皱眉道:“没有关于喜儿的消息吗?喜儿有没有回来?喜儿是群芳苑的头牌,吕二少之前一直在包着的姑娘,吕家既然一直在找吕二少,那不可能对喜儿无动于衷才对。” 韩雪立刻摇头道:“我还真听过这个名字,这段日子,我们也一直在徐州城里四处寻找着和你有关的消息,所以知道吕家在找吕二少的同时,有分出人手寻找这名清倌人。不过这名清倌人跟你们一样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喜儿失踪了? 卫平安有些意外。 不过仔细想想,便大概猜到了原因。 喜儿毕竟亲眼目睹了吕胜聪的死亡。 在被二师兄踢出去后,只要她不傻,就肯定明白,若是回到徐州城的话,因为吕胜聪的死亡,她几乎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她最好的选择,就是逃到别的地方,隐姓埋名的活下去。 第636章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由于天色已经很晚,所以卫平安没有跟三人聊太久。 明天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今日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不知道是不是在二师兄的尸身内莫名渡过了将近二十天的缘故,他此时已经有了些疲惫的感觉。 对于已经达到了通幽境的修者来说,在没有经历过激烈战斗的前提下,产生疲惫的感觉是很难得的一件事情。 等到刘星离开,卫平安便在韩雪韩璐的服侍下简单的洗了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的躺到了床上。 庄周梦蝶后,不知道孰为我、孰为蝶。 他此刻其实也有点类似的感觉。 但幻境终究只是幻境,再如何的美好、再如何的符合心意,都改变不了其虚假的事实。 我们总要活在现实之中,无论这现实多么的残忍。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卫平安精神奕奕的醒来,接着被韩雪韩璐姐妹俩服侍着起床穿衣洗漱,整个过程他连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迷迷糊糊的便全部完成。 之前在第一个幻境里的那一周,他在渡过了最初的激动之情后,日常生活是怎么过怎么不适应。 现在终于重新回到了姐妹俩的照料之下,一切似乎才算是回归了正轨。 出门叫上了隔壁房间的刘星,四人一起来到了客栈的一楼大堂吃早饭。 客人并不算多,寥寥可数的两三桌而已。 随便要了点粥和咸菜,一边简单的对付肚子,卫平安一边同刘星说道:“等吃完了饭,你去一趟徐州府衙,找一下徐州别驾吕养浩,就说我今晚打算约他和陆贺之一起喝顿酒,把四季钱庄的巨额现银失窃的问题,争取能够进行妥当的处理。” “是,少爷。” 刘星立刻答应了一声。 韩雪则是好奇的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如果四季钱庄的那笔银子确定拿不回来了,难道让吕家把那笔银子给出了吗? 要是那位吕二少活着回来了,吕家倒是或许有可能认下这笔银子。可吕二少已经死了,吕家怕是会直接赖账吧?” 卫平安摇头道:“我还没想好,一会儿我就去找陆贺之,问问他是什么打算。就像你说的,吕胜聪的死让这件事情变得颇为麻烦,希望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吧。” 其实不只是吕胜聪死了。 那位青州王家的少爷王乾明,显然也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王乾明和七星寨的那几位头目都没能从幻境里逃脱,卫平安虽然没有同二师兄询问他们会有什么下场,但稍微想想就能知道,沉浸在幻境之中,又不会因为银子用光而被踢出来,那自然就只会在幻境里渡过一生了…… 二师兄的尸身此时又已经彻底的消失不见,不管怎么看,王乾明和七星寨的那几位头目都凶多吉少。 至于由此会引发的后续麻烦,就要看青州王家对于那位家族少爷是否看重了。 如果因为子嗣太多,所以并不怎么看重的话,那可能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若是非常看重的话,想来还有的吕家去烦。 王家那边只会将自家少爷的失踪,归罪到吕家的头上。 一顿早饭很快吃完,刘星离开了客栈,往徐州府衙赶去。 卫平安则是带着姐妹俩,出了客栈后,径直前往了四季钱庄的徐州城分号。 一路上到处都喜气洋洋的。 道路两边的小商小贩、街上往来不息的潮涌人群,每一个人的脸上,似乎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笑容。 这种情景卫平安此前从未见过,所以忍不住好奇的问道:“怎么了这是?徐州城里有什么好事发生吗?为什么每个人看起来都非常的高兴?” “吕家老太君马上就要过七十大寿了,为了给老太君积福,吕养浩宣布,今年徐州城要收的税赋,减少三分之一。 并且徐州城内,所有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都可以前往吕家,领取一份由吕家专门准备的大礼,价值估计能达到十两银子。 同时吕家在徐州城内的所有商铺,尽皆减免掉吕老太君过寿这个月的租金,有直接经营的商铺,货物售价也大幅度降低。 总之,经过了吕家的这一番安排,整个徐州城内可以说是人人都得了实惠,负担大幅度减轻,所以大家当然会非常高兴。” 韩雪开口解释道。 卫平安惊讶道:“别的我倒是能够理解,左右无外乎吕家拿出自家的银子讨个彩头罢了,可减免税赋是什么操作?这是吕家能决定的吗? 少收三分之一的税赋,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到时候往京城运送税银,没办法平账交差怎么办?难道吕家也要用自己的银子去填吗?” 韩雪耸肩道:“我跟客栈的掌柜打听过,结果没想到,连客栈掌柜都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还说吕家这么搞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徐州城的百姓都高兴着呢,没谁会愿意拆吕家的台。 反正就是等到了需要缴纳税赋的时候,便直接往京城上报徐州遭灾,请求京城减免一部分税赋。一般来说,这种请求都会得到同意,反正京城也不清楚徐州这边的具体情况,随便吕家怎么说。” 卫平安扬眉道:“付成红呢?付州牧不是跟吕家不对付吗?这么搞,付成红难道不上秘折弹劾,就任由吕家用朝廷的银子给自己邀买人心?” 韩雪一脸神秘的说道:“好像这里面也有付成红的利益,比如朝廷批复下来,可以减免一半的税收,那吕家就和付成红一起,对下宣布减免三分之一,额外多收上来的两成,吕家和付成红对半分。 别看付成红跟吕家闹得势同水火,仿佛互相之间恨不得对方去死一般。但打归打,捞银子归捞银子,互不影响。只要双方保持默契,不在银子的事情上做文章,那就不影响这种对立合作的关系。” 卫平安顿时无言。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千言万语汇聚到嗓子眼上,最终只变成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哎……” 第637章 往好了想 来到四季钱庄的徐州城分号时,发现徐州城分号的现银兑付业务已经恢复了。 不少人正在分号内排队等待着兑付现银,以至于分号里的那些钱庄伙计们显得无比忙碌。 其实正常情况下,钱庄分号是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同时来兑付现银的。 奈何之前徐州城分号堆积了太多的现银兑付业务没有处理,导致整座徐州城的现银兑付需求,被延后了足足两个多月才一朝爆发。 全都涌到了一起,自然就会异常拥挤。 卫平安带着姐妹俩步入了分号之中,正打算径直前往分号的后院,结果就看到陆贺之也正在分号里帮忙兑付现银。 这位陆家少东此时满头大汗,一边帮忙办理着现银兑付的业务,一边非常诚恳的同那些前来兑付现银的人道歉。 表示因为四季钱庄的缘故,导致对方的现银兑付延迟了如此之久,给对方造成了巨大的不便,真是万分愧疚。 总之,好话说尽,姿态也摆得极低,再加上陆贺之陆家少东的身份,足以让这种低姿态产生的效果,成倍的被放大。 但除此之外,对于是否会进行实质的赔偿,陆贺之却是只字不提。 不过有陆贺之的亲自招待和亲自道歉,那些前来兑换现银的人也就都觉得非常有面子了。 显然,只要不让陆贺之赔银子,那无论让陆贺之做什么事情,他都是愿意的。 卫平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到陆贺之亲自将一位兑换现银的富商送出了分号大门后,这才上前打了个招呼。 陆贺之则是瞧着明显已经忙晕了。 直到卫平安过来打了招呼,他才发现了卫平安的存在。 脸上顿时浮现起了惊喜的表情,上前一把搂住卫平安拥抱了下,同时激动道:“卫兄!你可算回来了!这段日子你跑哪去了?!难道是吕家二少带着银子跑路了,你尾随一直追了上去吗?” “吕二少带着银子跑路了?谁说的?” 卫平安颇为嫌弃的轻轻推开了陆贺之,奇怪的开口问道。 陆贺之耸肩道:“都在这么传,因为吕家这段日子里几乎是全员出动,甚至还动用了青州府衙的力量,可始终也没有查到吕二少的行踪。 我能看得出来,吕家是真的想要把吕二少抓回来,并不是在敷衍了事。所以这种情况下都找不到吕二少,那除了跑路,也没别的解释了吧?” 卫平安闻言,不由摇头道:“吕二少并不是跑路,他窃走那笔银子也有别的用处,事情比较复杂,咱们去后院细说吧。” 陆贺之一听,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扭头叮嘱了一番其他人,让其他人务必把态度摆的足够端正,绝对不允许让前来兑换现银的客人产生丁点不满的情绪后,这才带着卫平安和姐妹俩去了后院。 进了原本属于张嵌的书房,陆贺之亲自给卫平安和姐妹俩沏了茶。 接着坐到了卫平安的身旁,急切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吕二少如果不是跑路了,那为什么吕家到现在都没把他找出来?!” 卫平安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后,开口道:“你可以往好了想啊,吕二少并不是跑路了,他也许只是死了呢?” 陆贺之顿时愣住,盯着卫平安看了看。 确定卫平安并不是在开玩笑后,皱眉道:“吕二少死了?怎么死的?” 卫平安没有隐瞒,将云龙山的真实情况、以及之前在云龙山内的经历,用陆贺之能够理解的描述方式讲了一遍。 当然,关于因果传承的事情,卫平安只字未提。 反正二师兄的尸身已经彻底消失。 徐州城内的所有人,差不多今明两天,就应该都知道云龙山消失不见的消息了。 所以关于云龙山的具体情况,倒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认真的听着卫平安讲完,陆贺之颇为震惊的开口道:“所以……云龙山内隐藏着的,并不是前朝墓葬,而是某位圣境强者的墓穴? 银子就是开启墓穴的钥匙,一旦进入墓穴之后,便需要经受来自于墓穴的考验,如果能够通过那些考验,便可以得到相应的传承? 吕二少进入墓穴之后,没能通过考验,反倒是在接受考验的过程中死了?这……听起来可真是让人觉得难以置信啊……” 说完,陆贺之本能的发了会儿呆。 半晌,陆贺之忽然起身,走到了书房门口,喊来了贴身保护他的其中一名护卫,让那名护卫立刻出城,去看看云龙山的现状! 他倒不是不信任卫平安,实在是觉得这事情听起来过于玄奇,所以迫切的想要确认一下。 给护卫安排完了任务,陆贺之重新回到了书房内。 坐回了卫平安的身旁,脸色有些凝重的开口道:“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之前已经确认了,库存现银失窃是吕二少的手笔,如果吕二少没出事的话,吕家不管怎么想,都必然是要替吕二少把这笔银子填上的。 但现在偏偏吕二少却死了,他死了不要紧,我的银子怎么办?吕二少一死,吕家愿意赔偿银子的可能性便随之大大降低了。如果我是吕养浩,那儿子和银子,我肯定要拿回一样吧,总不能人财两失才对!” 卫平安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今晚打算宴请下你和吕别驾,看看能不能在这件事情上达成共识,将这件事的后续也圆满解决。” “怎样达成共识?只要吕家不肯出银子,那就没办法达成共识的。除非……卫兄你要求我们四季钱庄吞下那一百八十多万两银子的亏空。虽然这很难,但如果是卫兄你的要求,我们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陆贺之略显无奈的说道。 卫平安沉吟道:“肯定不能让你们平白吃亏,在这件事情里,你们四季钱庄是最无辜的。不过毕竟是我拿到了好处,所以我也不打算强压吕家。 或许可以看看……能不能通过别的方式来对你们进行补偿,同时还不需要吕家拿出真金白银。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和吕家就都能接受了。” 第638章 逛超市(上) 同一时间,回京述职的周邦彦,终于在吏部走完了全部的流程,拿到了真正的任职文书。 正常来说,这种述职应该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需要述职的官员回到京城,去相关衙门的大佬面前拜拜山门,同时再去感谢下提拔自己的大树,表表忠心,然后就可以拿着任职文书赴任履新了。 可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准备足够的拜门银子。 银子给到了位,相关经手的官吏才会大开方便之门。 可如果银子给不到位,那便且等着吧。 官字两张口,上下皆有理,根本都不需要有任何违规操作,仅仅只是在规章允许范围之内给你找些麻烦,就能轻而易举的将这个流程拖延下来,并且还让你找不出任何毛病。 奈何周邦彦为官清廉,在宛丘县担任县令期间,本就因为不肯贪银子而跟其他同僚格格不入,此次入京述职,又哪里能拿得出足够的拜门银子? 于是他的述职便被理所当然的耽搁了下来。 事实上,如果不是周邦彦等的实在心焦,无奈之下尝试着跑到了宰相府去禀告这件事情,那么他连今天走完述职流程都绝对是休想。 不耽搁上三五个月,就算吏部的那些官员们无能! 至少在贪银子的本事上,这些官吏绝对是一个个天赋惊人,能无师自通的便想到许多奇妙的主意。 “老爷,这些京官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要不是宰相大人打了招呼,还不知道要把你这述职文书拖到什么时候去呢!” 周邦彦刚刚走出吏部大门,等候在大门外的家仆就凑了过来,同时愤愤不平的小声说道。 “行了,各地都是一样的,也不只京官这般作态。千里做官只为财,真正抱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般宏愿当官的人不是没有,但确实太少了,很正常。” 周邦彦不以为意的说道。 如果是年轻时的他,遇到了类似的事情,那肯定会感到气愤。 可现在他却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老爷,咱们现在去哪?” 家仆又絮叨了几句后,这才开口问道。 “去超级市场吧,这次多亏了宰相大人打招呼,才能如此顺利。既然已经完成了述职,那总要买点礼物,登门拜谢的。 我这一次能被越级提拔,本就是宰相大人发了话,虽然是卫大人开的口,可在朝中众人眼里,我已经是宰相大人的人了。 那临走赴任之前,无论如何也得专门去聆听下宰相大人的教诲,看看宰相大人有没有什么想要吩咐我去做的。” 周邦彦随口说道。 逛超级市场是周邦彦在京城等待完成述职的这段日子里,最喜欢干的事情! 自从第一天的时候,被那位名叫卫翔的少年郎领去了超级市场,并且在那位少年郎手把手的教导下,搞清楚了应该如何在超级市场里买东西后,周邦彦就彻底迷上了那里。 虽然周邦彦能够看得出来,那所谓的超级市场还有许多不足之处,但无比新奇的体验,依旧让周邦彦有些流连忘返。 不过周邦彦也知道,偌大的太夏,只有京城才具备开办这种超级市场的条件。 换了太夏境内的任何一座其他的城池,都不可能将超级市场开办起来。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判断,周邦彦才越发珍惜这段留在京城述职的日子。 对于超级市场,更是每天有空就来逛一逛。 特别是二层的专柜区,简直就是周邦彦的最爱。 哪怕专柜区里的很多东西他都买不起,但只是过一过眼瘾,都足够让他满意了。 毕竟,一旦述职结束,离开了京城,再想要逛一逛超级市场,那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 带着这样的念头,周邦彦领着家仆,一路径直来到了四季超级市场的入口正门外。 超级市场的名字和四季钱庄一脉相承,让所有人只是看到名字,就能猜到超级市场的幕后东家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种做法的好处是非常明显的。 陆家开办四季钱庄,在太夏境内可以说是黑白两道通吃。 特别是在京城,四季钱庄的总号之所在,陆家更是有着惊人的影响力。 不只是官面上的人物一般都会卖陆家的面子,那些街面上的人物也基本上都不会想要招惹陆家。 所以顶着陆家的招牌,超级市场能够减免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例如货物失窃的问题,有陆家的面子支撑,就能够得到非常有效的缓解。 虽然仍旧避免不了那些普通顾客忽然间生出的小偷小摸的心思,但至少成规模的专职窃贼,是不会跑到超级市场打秋风的。 因为那些专职窃贼的背后,都是有老大的。 他们要是真敢在超级市场内做活,用不了几天的工夫,京城内的运河里,怕是就会漂上几具浮尸来。 至于普通顾客的小偷小摸,对于超级市场的影响便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了。 一是偷的很少,二是超级市场内有很多人在盯着,临时起意的小偷小摸,非常容易就会被抓到。 几次三番的有人被抓到偷东西、并且立刻扭送官府严办后,敢起这种心思的人自然便越来越少了。 周邦彦顺着入口走入了超级市场之中,接着非常熟练的拿起了一个入口处摆着的竹编手提篮子。 这种篮子是专门用来挑选货物的,只能在超级市场内使用。 一旦付完账,竹篮就必须放到出口,不允许被带走。 只有购买货物的价格达到了一定的银钱之上,才会被赠送一个专门用来装货物的布袋。 如果购买的货物颇贵,那么竹篮也是能送的。 不过一般来说,没有谁在超级市场里会一下子买那么多东西,所以从超级市场开业至今,送出去的竹篮并不算多,反倒是布袋送了不少。 如今在京城的大街上,倒是经常能够看到有人拎着超级市场送的布袋,四下里闲逛。 布袋上绣着的‘四季’二字,着实是非常的惹眼。 让家仆拿着竹篮,周邦彦一路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第639章 逛超市(下) 超级市场一楼的那些货架,是根据货物的种类进行专门区分的。 每一排货架的尽头,都会有一名伙计时刻盯着。 这名伙计既要负责看管这一排货架上的货物不要缺货,一旦有缺,就要去仓库里及时取货进行补货。 同时还要负责给来到货架处选购货物的客人进行讲解。 如果遇到有不懂如何购物的客人,伙计必须要手把手的教会才行。 除此之外,伙计也得注意是否有客人在自己负责的货架前鬼鬼祟祟的想要偷东西。 总之,整体的工作内容非常繁琐,并且工钱相对来说也不高。 因为相当一部分的伙计,其实是由平安学堂的学童来兼任的。 尽管这些学童一样可以得到工钱,但由于一天只能来半天,另外的半天要在平安学堂学习,所以超级市场给学童的工钱,差不多只有正常伙计的三分之一左右。 而正常的伙计因为每天都可以休息很长时间,在学童到来之后,他们往往就能空闲下来,所以对于超级市场给出的较低工钱,同样没什么不满的情绪。 更何况他们还能够跟四季钱庄签长工契约,对于很多人来讲,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周邦彦背着双手,不疾不徐的在一楼走着。 通往二楼的楼梯在一楼的尽头,想要前往二楼,就必须将整个一楼全都一条直线的走一遍才行。 同样,出口也在一楼的尽头,想要离开超级市场,跟想要前往二楼的路线,基本一致。 并且按照卫平安的设计和要求,超级市场内需求量最大的米面粮油之类的东西,也都安排在了最里面的区域,属于一楼的犄角旮旯。 想要买到的话,不但得横穿整个一楼,同时还得在尽头处往里面拐一下。 周邦彦大致上能够理解这样安排的好处是什么,只不过他自己想的并不怎么透彻,多少有点雾里看花的意思。 顺手从货架上选了几样货物,放到了家仆拎着的竹篮里,周邦彦对于货架上货物种类的丰富无比赞叹。 哪怕这段日子里每天都会跑到超级市场来闲逛,可这丝毫不能减弱周邦彦对于这个超级市场的喜欢。 九州各地比较出名的物件,只要是那种非吃食之类的东西,基本上都能够在货架上找到。 这主要得益于京城连通九州的大运河,以及四季钱庄在九州各地的强大渠道能力。 至于说米面粮油、蔬菜瓜果、鱼生鲜肉这些东西,则主要是通过京城周边的村落以及冀州来供货。 总之,既可以满足来客的日常生活所需,同时还能够满足来客对于九州风物的好奇! 若非如此,超级市场的生意也不会这般火爆。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和一楼那一排排的货架相比,二楼的售卖方式完全不同。 不但装潢要比一楼奢华的多,而且二楼全部都是专柜的模式。 只有价格高昂的货品,才能被摆在二楼的这些专柜里。 并且二楼是单独付账的,只要拿着二楼的货品和专门的收据,就能够从一楼的出口离开。 之前周邦彦在二楼闲逛的时候,看到过卫平安的诗集。 那诗集的名字很古怪,叫‘至尊版’诗仙精选集。 据说限量发行,只有两千本,每一本都有自己专属的编号。 由太夏最出名的书法大家周逸文亲自抄写内容镌刻雕版,每一本至尊版的扉页上,都有着卫平安亲手写下的赠语。 同时诗集的纸张也非同一般,还有专门的盒子用来精心存放。 那盒子周邦彦仔细看过,似乎是由玉石打造的,名贵无比。 别说诗集了,单是那用来存放诗集的盒子,拿出去卖的话,便起码能值个一二百两银子。 因此当周邦彦得知,‘至尊版’诗仙精选集的基础售价是一千两银子时,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觉得这价格过于夸张,反倒是觉得这价格很合理…… 之所以说这精选集的基础售价是一千两银子,主要是因为不同编号的精选集,价格也各不相同。 绝大部分编号的限量版精选集,都是一千两银子的售价,但特殊编号的限量版精选集,价格却又有不同的提升。 比如一号,六号,六十六号,八十八号,九百九十九号,诸如此类! 这些特殊编号的限量版精选集,售价能从一千五百两飙升到五千两不等! 着实是让第一次接触这种营销模式的周邦彦看的叹为观止! 而除了‘至尊版’诗仙精选集以外,超级市场的二楼还有许多其他售价高昂的货品。 其中的相当一部分,都是四季钱庄收到的绝当。 那些绝当的价值有高有低,所以被分类在不同的专柜之中。 “周大哥,你又来啦,今天还是干逛不买东西吗?” 周邦彦上了二楼后刚刚没走出多远,一个熟络的声音便从旁边传了过来。 正是最开始将他领进超级市场的卫翔。 由于表现的比其他学童都更加出色,所以卫翔现在每次来超级市场帮工,都已经是直接上二楼来担任专柜的柜员了。 周邦彦能在二楼欣赏到那么多的昂贵货品,并且还一分银钱都没掏过,实际上也都是卫翔在帮忙。 否则的话,换了其他的柜员,若是看到周邦彦这般问东问西、却又偏偏什么都不买的小气模样,怕是根本就不会搭理。 “臭小子,我怎么就干逛不买东西了?哪一次过来,我不都是在一楼挑了东西再上来的!行了,今天过来是要买件礼物的,你帮我挑一件吧。送给一位大人物的,并不需要多贵,贵的我买不起,大人物也不缺,是个心意就行。” 周邦彦朝着卫翔笑骂道。 卫翔立刻从自己看着的柜台后面跑了出来,笑嘻嘻的凑到周邦彦的身旁说道:“刚好,东家新收了几本据说是最初版的《圣人三千言》。 卖价适中,但感兴趣的人几乎没有,正堆着积灰呢。但这玩意要是当礼物送人的话,我觉得应该不错。毕竟号称是初版的,估摸着有一定价值。” 第640章 一种保护的手段 时值傍晚,周邦彦带着家仆一脸紧张的行走在宰相府内。 带路的是宰相府的管家,对于周邦彦的上门拜访,管家明显早有准备,直接告诉周邦彦,宰相大人有令,今晚留他一起吃个便饭,有什么话,一会儿可以边吃边聊。 正是这样一个命令,让原本还算淡定的周邦彦,瞬间便紧张了起来。 没办法,当世圣人夏启明,是太夏不知道多少读书人最为崇拜和仰望的目标! 在周邦彦的心里,夏启明就像是天上的太阳,耀眼、夺目、不但难以直视,而且和凡间距离甚远。 若只是普通的拜见,那倒是还没什么关系,公事公办,不用多想什么。 结果宰相大人却邀请他在家里吃便饭,这样的待遇,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这是拿他当自己人去看待啊! 很快就到了正堂外,家仆被管家领着去了下人们吃饭的地方。 周邦彦深吸了口气,努力的调整了一番心情后,独自迈步走入了正堂之中。 让周邦彦没想到的是,宰相夏启明和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年轻女子,已经提前在正堂里等他了。 很是受宠若惊的周邦彦赶忙快步走了过去,一边行礼,一边略显结巴的开口道:“下官周邦彦,拜见宰相大人,拜见……额……这位是……” “周郡守不必客气,这是我女儿初晴,她跟平安非常的要好,得知今晚我要跟你一起吃饭,便也跟了过来,想同你打听下平安在宛丘县的经历。” 夏启明笑呵呵的开口道。 一听是宰相之女,而且还和卫平安关系要好,周邦彦顿时心下了然。 一丝不苟的又给夏初晴行了礼后,这才将自己之前在超级市场二楼买下的那本《圣人三千言》拿出了来。 低头弯腰,双手将《圣人三千言》举过了头顶,同时开口道:“宰相大人,感谢您对下官的照顾,正式登门,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样的登门礼,所以下官找来了一本据说是初版的《圣人三千言》,还望宰相大人能够喜欢。至于再贵一些的登门礼……咳咳,下官就实在是买不起了。” 夏启明怔了下,伸手接过了那本《圣人三千言》,略微翻了几页后,又还给了周邦彦。 不过没等周邦彦胡思乱想,夏启明便笑呵呵的开口道:“很不错的礼物,但对平安那小子的用处应该会更大一些。 所以周郡守带去上任吧,估摸着平安不用太久就得跑到梁州去,等周郡守遇到了平安,把这本书交给平安就好。” 周邦彦面露疑惑之色。 但看到夏启明并不打算过多解释,便也没有追问缘由。 只是记下了这件事情后,将《圣人三千言》重新收回怀里,贴身保存。 至于说夏启明是不是看不上这样的拜门礼,所以随口敷衍,周邦彦根本就没考虑过这样的可能。 作为当世圣人,夏启明在周邦彦的眼中,简直就是一位完人! “来,坐吧,咱们边吃边聊。我家的饭菜一般都比较普通,希望周郡守能吃的习惯。” 夏启明招呼着周邦彦坐到了正堂内已经摆好的餐桌前。 周邦彦连称不敢。 正襟危坐的摆正了身子,屁股却不敢坐全,大概只坐了椅子三分之一的面积,随时准备着能够起身回答夏启明的问题。 不过让周邦彦没想到的是,晚饭正式开席后,率先开口问他的却是夏初晴。 问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想听他讲讲卫平安在宛丘县抗洪的事情。 “这事情虽然已经过去有段日子了,但说实话,我还真是经常会梦到。卫巡按在无情的洪水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种无私和舍己为民的一往无前,实在是令我铭感五内! 特别是在堤坝开始出现缺口的时候,如果不能及时将缺口堵住的话,肯定就会有溃堤的风险。但洪水湍急,提前准备好的石头以及那些沙袋,刚扔下去就会被瞬间冲走。 这种危急关头,卫巡按以修者之尊,竟是毫不犹豫的直接跳入了滔滔洪水之中,用肉身强行堵住缺口!并且还是反复的、完全不惜命的这么做,我真的大受震撼……” 周邦彦一脸感慨的陷入了回忆之中。 然后通过自己的视角,将卫平安在宛丘县抗洪过程中的表现,详细的、带着绝对主观的情绪,给夏启明、夏初晴父女俩讲了一遍。 其实在之前卫平安的来信中,有提到过宛丘县的经历。 只不过卫平安在信中主要写了周邦彦这个人,至于抗洪的经历,完全是一笔带过。 因此无论夏启明还是夏初晴,都不清楚卫平安在宛丘县抗洪的时候,究竟做过什么。 此时终于从真正亲历其中的当事人嘴里听到了具体的过程,哪怕明知道卫平安没事,可夏初晴依旧忍不住有些紧张。 同时心里面还生出了几分因为卫平安的表现而感到骄傲的情绪。 不过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听完了周邦彦的描述,夏初晴也没有开口发表什么意见,只是低头专心的吃起饭来,仿佛对于卫平安的事情只是好奇,并没有特别关心一般。 “平安做得很好,只有真正的心怀天下,才能变得更加强大。那些所谓心无旁骛、一心修炼的修者,总会在修炼的过程中遇到各种各样的瓶颈,就是因为他们从未把种族的将来扛在肩上,周郡守要牢记这一点。” 夏启明笑呵呵的开口总结道。 周邦彦赶忙起身表示受教。 “其实留你吃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地,只是借此表明下态度而已。之前我去帮你打招呼,就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猜测。今晚再把你留下来,很多人更会因此确定他们的猜测是对的。 虽然这将让他们误会你是我的人,但这种误会,对你没有坏处。太夏真正愿意做事、能做事、敢做事的官员并不多,你算是其中之一,我希望你能坚持下去,不要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 夏启明认真说道。 周邦彦心神一凛,郑重拱手应是。 第641章 咎由自取 同一片月光下,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徐州州城内,卫平安和陆贺之在天然居的包间里,迎来了徐州别驾吕养浩。 没有再叫其他人,诺大的包间里就只有他们三人而已。 卫平安和陆贺之当然对于今晚要说的事情心知肚明,而吕养浩虽然不甚清楚,但在白天接到了卫平安忽然派人发出的邀请后,便也跟心腹商量过一番,因此有了大致的猜测。 失踪了将近二十天的卫平安突然回来了,他那个同样失踪了将近二十天的儿子却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这里面所隐含的意味,着实让人不愿意深想。 “卫大人,你可算是愿意露面了,这段日子里,一直没有任何关于你的消息,你可知徐州府衙从上到下,究竟有多么的慌乱?毕竟,九州巡按要是在我们徐州地界上出了事情,那上至州牧大人,下至普通官差,怕不是都要吃挂落的。” 吕养浩步入了包间内,顺手关上了包间的房门后,满脸笑容的朝着卫平安拱手道。 话语之中虽然没有主动提及吕胜聪,但言外之意却非常明显。 卫平安神态自然的拱手回礼,将吕养浩让到了椅子上坐下,颇为感慨的说道:“能回来就算不错了,因为只差那么一点,我便险些回不来了。 吕大人不知道我究竟遭遇了什么,我不是不愿意露面,而是根本没办法露面。事实上,昨晚我终于回到徐州城时,都不知道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吕养浩微微挑眉道:“愿闻其详。” 卫平安叹了口气,直截了当的开口道:“吕大人,我知道你最关心的是什么,但是很遗憾,吕二少已经死了,没能把他活着带回来,我很抱歉。”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是亲耳听到卫平安说出这个结果,吕养浩依旧控制不住的握了握拳。 体内气息也是一阵紊乱,有浩然气波动逸散出来,但很快又被吕养浩收敛回体内。 身为吕家家主,吕养浩当然是修者。 只不过平日里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经营家族和维系官面关系上,因此实在是很难静下心来去修炼,因此修为不高,仅仅是开窍境罢了。 沉默了片刻,吕养浩声音略显沙哑的说道:“死了也是那混账……也是胜聪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不过我终究是他爹,还是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死的,不知卫大人可否为我解惑。” 卫平安点了点头,但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喊来了天然居的伙计。 等伙计上完了酒菜,又将伺候在旁的酒博士之流,全部赶出了包间后,卫平安这才起身亲自给吕养浩倒满了酒。 接着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将酒杯端了起来,平静的说道:“吕二少是被我亲手杀死的。” 说完,卫平安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原本跟着卫平安一起端起了酒杯的吕养浩,闻言手腕直接抖了抖。 满满一杯的酒水,至少洒出来五分之一左右。 脸色一沉,吕养浩咬牙道:“那卫大人今晚邀我过来喝酒,又是何意?难道是想要当面跟我示威吗?” 卫平安将空酒杯放到了桌面上,摇头道:“吕大人误会了,我之所以杀了吕二少,实在是有不得不动手的理由。” “哦?那我真是要洗耳恭听了!胜聪就算用不光彩的手段,窃取了四季钱庄的银子,我们吕家也只需要将银子补上便好了吧?无论如何,都不用胜聪以命相抵才对!” 吕养浩强压着怒火道。 卫平安看着吕养浩那逐渐通红的双眼,认真道:“因为吕二少变成了妖魔,他已经不再是人了,所以我不得不杀他。” “什么?!你在开什么玩笑!?” 吕养浩完全没想到会从卫平安的嘴里听到这样一个回答,整个人第一次陷入到了失态的境地之中。 “吕大人稍安勿躁,具体发生了什么,我马上就会详细的告知吕大人。当然,由于吕二少已经死了,跟着吕二少一起的其他人,其实也都没能出来,所以我说的话,只是一面之词而已。究竟要不要相信,看吕大人自己的判断。” 卫平安一脸诚恳。 吕养浩急促的呼吸了几下,将手中那杯酒凑到了嘴边,把剩余的酒水猛的喝干,重重放下酒杯后,死死的盯向了卫平安。 “这件事,跟云龙山的传说有关,吕大人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吧?徐州城外的云龙山,消失不见了。” 卫平安不疾不徐的说道。 吕养浩点头道:“没错,府衙正在安排人手调查,想要搞清楚云龙山为什么会突然间没了,这消息我白天刚刚得知的时候,还不敢相信,可越来越多的人这么说,我便亲眼去看了下,结果竟是真的没了。恩……恩?云龙山没了,也和胜聪的死有关吗?” 迎着吕养浩的目光,卫平安点了点头,接着便将白天跟陆贺之说过的那些话,略作修改和删减,又同吕养浩讲了一遍。 大体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陈述的过程当中,更加强调了吕胜聪想要达成的目地,以及在二师兄出场之前,吕胜聪为什么会变成妖魔的原因。 静静地听着卫平安说完,吕养浩顿时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他大概能够判断的出来,卫平安并没有撒谎、又或者夸大其词。 但真相依旧让他很难接受,特别是吕胜聪死之前彻底的妖魔化,居然没能以人的身份死去,这对于吕养浩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而且在卫平安的描述之中,吕胜聪的死确确实实是咎由自取,根本怨不得人。 完全是由于自身的欲望作祟,没能抵挡住那明显是陷阱的诱惑,这才最终自己一步步走上了绝路! 在吕胜聪变成了妖魔之后,即便卫平安不杀他,他也根本不可能活多久的。 普通人骤然间拥有了相当于通幽境强者的力量,这得将身体透支成什么模样?! 能活下来才是有鬼! 可这样的事实,着实令吕养浩觉得难以接受。 他可以说自己儿子是咎由自取,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儿子真的是咎由自取! 第642章 协调一致 沉默了许久,吕养浩无意识的端起了酒杯。 凑到了嘴边时,才发现杯中的酒方才就已经喝光了。 于是重新放下,自己将酒壶拿了过来,给杯子里倒满了酒。 由于没控制好力道,酒倒的有点多,从杯子里洒出来不少。 吕养浩恍若未觉,端起酒杯将刚刚倒好的酒一口喝干。 丝毫不在乎一些酒水洒在了他的手上和身上,整个人略显无力且颓废的向后靠住了椅背。 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听卫大人的意思,不只是我儿胜聪死了,同去的王家王乾明,以及七星寨的那几位修者,同样也都死在了云龙山内。 只有卫大人你和群芳苑的一位名叫喜姑娘的头牌清倌人活着出来了。而那位喜姑娘,从云龙山内被踢出来后就不知所踪,似乎是已经跑了。 这样的话,确确实实没有人能证明卫大人所说,究竟是真是假。即便我个人相信卫大人不会撒谎,但这种信任,不足以说服族内其他人。” 说到这里,吕养浩重新看向了卫平安,接着说道:“那位喜姑娘既然失踪了,便说明她不蠢,很清楚我儿胜聪的死,让她的处境变得非常尴尬。 即便她活了下来,我们吕家也不会放过她,因此她的失踪,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隐姓埋名,不知道逃去了什么地方,反正不可能留在徐州。 这种情况下,想要把她找出来,只能是碰运气的事情。可我不是一个喜欢碰运气的人,所以就当她也死了吧,卫大人,你有什么合适的建议吗?” 吕养浩这番表态的意思很明显,卫平安便不再绕弯子。 身体微微前倾,开口道:“云龙山已经消失了,那如何去解释云龙山的消失,其实主要便是看青州府衙的态度了。我虽然经历其中,但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驳青州府衙的面子。 考虑到云龙山和前朝有关,所以这事情若是如实上报朝廷的话,怕是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风波。事情都已经结束了,最好大事化小,实在是没有必要再把这件事情复杂化。 因此我觉得,模糊的上报朝廷,云龙山其实是特殊的妖魔巢穴,吕二少误入其中,被妖魔所趁。虽然拼死抵抗,可毕竟只是普通人,所以最终还是遇害了。 其情可悯,其志可嘉,朝廷应该对此进行嘉奖才是。死了的人已经死了,可活着的人还是要受到鼓舞和激励的,吕二少的事迹,应当传扬天下,吕大人以为呢?” 吕养浩再次陷入了沉默。 思索了半晌后,沉声开口道:“如果有卫大人在相关奏疏上签字,那这当然是可行的。不过……吕家需要付出什么?” 卫平安实话实说道:“吕二少如果活着回来了,我自然可以要求吕家把四季钱庄的银子填补上,可偏偏吕二少死了,这种情况下,再要求吕家填补银子,估摸着吕别驾肯定是不愿意的。” 看到吕养浩理所当然的点头,卫平安继续说道:“但那么多银子,就算是对于四季钱庄来讲,也不是个小数目。吕大人您不能指望四季钱庄因为吕二少死了,便心甘情愿的吃下这么大一个亏。 所以这件事情若是因为吕二少的死而僵住,那可以肯定,必然会逐渐的发展为吕家和陆家互相之间的针锋相对。陆家绝对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让步分毫,因为陆家必须把态度鲜明的表达出来。 若是陆家在这件事情上退让了,那么一定会招惹来其他贪婪的目光。既然吕家能在陆家身上啃下这么大一块肥肉来,其他自认为不比吕家差的势力,终归会自然而然的产生类似的想法。 可真要是变成了吕家和陆家之间不死不休的争斗,对于你们彼此双方来讲,都不是好事。我相信,你们打心眼里也都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只是形势所逼,谁都没有办法。” 吕养浩皱眉道:“你说的都对,但要怎么才能规避呢?本官虽然是吕家家主,可家族的事情,也不是本官能一言而决的。 就算胜聪能得到一个好名声,可胜聪只是本官的儿子,本官再怎么愿意,家族里其他的大部分人,也依旧会持反对意见。 胜聪和他们没有关系,如果为了让胜聪死后能有一个好名声,便要家族拿出真金白银来,他们会认为本官疯了的。” 卫平安闻言,立刻摇头道:“不需要吕家拿出现银来,那是强人所难。但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将四季钱庄的损失补回来。 吕家可以说是掌控着整个徐州方方面面的营生,这里面牵扯到了很多买卖,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都在吕家的意志之下。 若是通过合作的方式,让四季钱庄能够参与进去,从中赚取到足够多的收益,借以弥补被吕二少窃走银子的损失,这……可行吗?” 吕养浩想了想,沉吟着开口道:“吕家的生意……并不需要跟别人合伙。卫大人应该知道,以我们吕家在徐州的人脉关系,不管做什么生意,不管生意怎么做,都只会赚、不会赔的。” 卫平安点头道:“没错,若非如此的话,又怎么能体现出吕家跟四季钱庄合伙做生意,是对四季钱庄的补偿呢? 通过这种方式,将四季钱庄的损失补回去,并不会有损吕家的颜面。吕家也不需要付出真金白银,内部阻力会小很多。 唯一的缺点是,这种方法需要耗费不短的时日,才能将四季钱庄损失的那些银子全都补回来,对四季钱庄来说很亏。 但只要多合作一些时日,额外的确定一部分收益的数字,算作是给四季钱庄提供的钱息,那想来四季钱庄也没有理由拒绝。” 说到这里,卫平安扭头看向了陆贺之。 陆贺之略一思考,便当即点头道:“这个方法可行,至于亏空的银子,可以先从别的分号抽调,然后再慢慢从徐州这边用本金加钱息的方式偿还。” 吕养浩琢磨了下后,虽然没有立刻答应,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开口道:“我本人没什么意见,但家族那边,我还需要去商量一下。” 卫平安笑着拱手道:“那我就恭候佳音了。” 第643章 亏了! 今晚这顿饭本就不是为了喝酒的,所以三人在谈完了正事后,都没有继续多聊的心思。 简单的吃饱了肚子,又互相敬了几轮,眼看着面子上能过得去,便直接宣告了结束。 吕养浩显然需要立刻回去跟家族里的其他族老们商量这件事情。 哪怕他身为吕家族长,已经原则上同意了卫平安所提出的办法,可吕家并非上下一心,他还得想办法去说服其他人,起码不能让反对的声音太大。 人一上百,形形色色。 吕家各类五服之内的直系旁系子弟加在一起,何止千人? 这些人互相之间的利益需求各有不同。 即便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可具体到了某件事情时,想法完全不同的情况绝不鲜见。 这一次的事情,归根结底又是吕胜聪主动招惹来的。 哪怕吕胜聪因此而死,吕家其他人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 想要让其他族人默认拿出家族生意,牺牲一部分利益,来给家主一脉擦屁股,吕养浩多少得耗费一番心思。 期间少不得要付出一些代价。 所以为了减少损失,吕养浩必须尽快先去同心腹族老们沟通,达成意见上的一致后,再去搞定其余跟他不怎么对付的族老。 总之,没有个三五天的工夫,很难将这件事情彻底的确定下来。 “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了,我们陆家不用跟吕家拼命,还能把损失的银子都拿回来。虽然过程拉长了许多,但能因此得到一部分钱息银子作为补偿,我爹他也应该满意了。” 离开了天然居,跟卫平安一起坐上了马车,陆贺之如释重负的说道。 事情能平稳解决是最好的。 否则的话,真让陆家不得不去跟吕家做上一场,那无论最终谁胜谁负,都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可问题的麻烦之处就在于此。 没想到好的解决办法之前,一旦任由事态这么发展下去,到时候即便陆家和吕家都不想彼此真的大打出手,也必须是要针锋相对的斗一斗的。 不然的话,就像卫平安之前所说的那样,陆家会被很多人觉得外强中干,从而被这些人当成肥羊。 吕家若是主动示弱的话,差不多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而一旦彼此争斗了起来,那争斗的烈度就非常的难以控制。 如果打出了真火,导致双方全都开始不惜血本的拼个你死我活,最终只会平白的便宜暗中窥视的其他人。 那就真是亏大了。 “哎,其实我是有些纠结的,只不过利益所至,我不得不采取这种谁都不得罪的方式来从中调和。” 卫平安有些松垮的坐在陆贺之的对面,语气略微无奈的说道。 “纠结?你什么好纠结的?这不是最理想的结果了吗?我们不用和吕家拼命,被窃走的银子也可以全都拿回来,并且还能额外赚一笔钱息。有着吕二少身死的前提,能达成这样的共识,非常不容易了。 要不是卫兄你的身份特殊,九州巡按的职衔具有着远超品级的权利,那吕养浩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这样的条件。我看那吕养浩今晚愿意过来,其实就打算退让了,只不过在等你给他台阶下而已。” 陆贺之一脸不解的问道。 卫平安耸了耸肩,扭头看向了马车窗外的漆黑街道,幽幽道:“你不明白的,其实我在离开京城的时候,有幻想过离京之后会遭遇什么。 在我的想象中,我会路遇不平,便拔刀相助。看到贪官污吏,就直接为民做主。我要管天下间的不平事,我要杀为非作歹的江湖人。 我以为这是一趟行侠仗义的旅途,我要做那些正确的事情,然而真实的情况,却和我的预想大相径庭,我在渐渐的学会妥协……” 陆贺之皱眉道:“卫兄,我没听懂。” 卫平安语气飘忽的说道:“简单来说,我过于高看了自己。在冀州的漳南县,我直接杀了县令,因为那县令和妖魔同流合污。 在衮州的宛丘县,我以身堵堤坝,抵挡着滚滚洪水,以免洪水淹没百姓的房屋和田地。我很开心,觉得自己做了有意义的事。 在青州的州城,我破坏了一只亚圣境魔物的谋划,让青州州城避免了被献祭的命运,因此而拯救了上百万青州百姓的生命。 我为自己感到骄傲,甚至有些飘飘然,莫名觉得自己高尚起来。可到了徐州之后,我才发现,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陆贺之并不清楚卫平安离京之后都遭遇了什么。 此时听着卫平安简单的进行了一番描述后,尽管那些言语之中没有进行任何的修饰和详细的说明,但陆贺之依旧觉得震撼。 离京才多久啊……就搞出来这么多事情?! 甚至还牵扯到了亚圣境的魔物?! 怎么我天天在京城外面跑,却从来没有遭遇过什么麻烦呢?! “吕养浩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贪官污吏,可毫无疑问,他同样在利用自己的职衔,专门为吕家谋取利益。而这种谋取利益的过程,显然会侵害普通百姓的利益。 更别提吕家在税赋上动手脚,联合州牧付成红一起,侵吞本应该上交朝廷的税银了。按理来说,我应该把他们都砍了,但我却完全没有想要这样去做。 因为我知道,砍了他们也没有任何用处。接替他们的人,不一定就做的比他们好,反倒是有可能比他们更过分,这不是杀人能解决的问题……” 听到卫平安的语气颇有些意兴阑珊,陆贺之不由开口道:“可这不正说明你变得成熟了吗?” “成熟?呵,这或许是最无用的变化了吧……恩?卧槽!” 卫平安正感慨着,脑海中却忽然浮现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不过由于反应太过突然,以至于把陆贺之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卫平安叹气道:“没什么,就是突然间想到,我亏了啊……吕二少还欠我一万两银子呢!他死的倒是干脆,可我的银子却没办法要了。” 陆贺之:…… 第644章 交作业 吕家不出意料之外的答应了卫平安所提出的要求。 而吕胜聪死亡的消息,则在吕家的有意压制下,并未在徐州城内掀起任何波澜。 云龙山的忽然间消失,成了徐州城这几日里最火热的话题。 徐州府衙对于云龙山消失的调查结论,很快便以奏章的形式发往了朝廷。 奏章由州牧付成红、别驾吕养浩以及九州巡按卫平安三人联合署名。 这意味着无论奏章里写了些什么,无论内容离不离谱,朝廷都是要相信的。 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朝廷便总要给地方大员足够的面子。 不过除了这份明面上的联名奏章以外,卫平安还私下里写了一份秘折,连带着一封写给夏初晴的情书,一起发往了宰相府。 安全起见,二师兄传承因果的事情不能对别人说,但对夏启明,卫平安已经有了一定的信任。 所以虽然没有在秘折里提到因果的传承,可关于云龙山是二师兄的尸身、在云龙山内、他见到了二师兄一段残影的事情,却并没有隐瞒。 主要是卫平安也想从夏启明那得到一些启示,看看夏启明对这件事情是个怎样的想法。 当然,如果夏启明通过这件事情联想不到因果传承的话,也没关系,那说明即便将因果传承告诉了夏启明,夏启明也提不出什么有用的意见。 数日时光一晃而逝,很快便到了六月中旬、吕家老太君的大寿之日。 由于陆贺之代表四季钱庄,已经开始跟吕家商谈究竟要在哪些生意上合作的缘故,所以不仅仅卫平安拿到了请柬,陆贺之同样接到了吕家的邀请。 “卫兄,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 太阳行将落山时,陆贺之的马车停在了卫平安所住的客栈门口。 没有让护卫跟着,陆贺之自己一个人冲到了客房的门外,一边伸手拍着房门,一边大声喊道。 吕家老太君的七十寿诞,对于整座徐州城来说都是大事。 徐州城内有资格受到邀请的人虽然不多,但若是加上吕家的族人,那数量可就非常夸张了。 因此受邀前去参加寿诞的人,基本上都是单身前往,并不会带下人。 否则吕家那边根本就招待不过来。 “这不是距离开席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吗?现在过去,起码会提早到半个时辰吧?吕家族宅里可没什么好逛的,去了干坐着吗?” 客房的门被打开,卫平安很是没好气的出现在了门口。 他刚和韩雪韩璐姐妹俩做了作业,好不容易完成了口算题以及填空题,结果作业到了尾声,尚未来得及彻底交卷,陆贺之就屁颠颠的跑过来叫门。 如此大煞风景,自然不可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好脸色。 “肯定要提早到啊,开席的时辰是老太君出来的时候,在这之前,宾客们还要落座,同时将寿礼呈上的。 吕家得把所有寿礼都记录下来,等到老太君一会儿出来时,再挨个唱颂,所以若是去晚了,会来不及的。” 陆贺之并不知道卫平安之前在做些什么,所以对于卫平安表现出来的态度有些莫名其妙。 而卫平安被陆贺之直接堵了门,自然也没办法继续做作业,只能叹息着整理了下衣装,跟着陆贺之一起下楼上了马车。 很生气,但是还要保持微笑。 “和吕家的生意基本上谈的差不多了,吕家很有诚意,拿出来合作的买卖获利非常丰厚,所以老太君寿诞结束后,我便打算动身返回京城,这边的生意由专人负责就行。你呢?准备在徐州城待多久?接下来打算去哪?” 前去吕家的路上,陆贺之开口问道。 卫平安随口道:“前几天我刚给京城去了信,估摸着明后天应该就能收到回信了。等收到了回信之后,我就离开徐州城。至于说去哪吗……我打算直接过豫州后前去梁州。” 这样的回答让陆贺之颇为意外,好奇道:“徐州往南就是扬州了,你不去扬州看看吗?江南风月,很迷人的。” “等去了梁州之后,我如果还想继续在外面逛的话,再去扬州看看吧。至于现在嘛……我对梁州更感兴趣。” 卫平安略显敷衍的说道。 之所以打算直接去梁州,是因为九尾天狐跟他提起过,梁州似乎出现过须弥戒的碎片。 而随着他离京日久,破损的须弥戒空间便越发显得不太够用起来。 因此徐州的事情解决之后,他打算先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把须弥戒补全。 当然,去梁州也要冒一定的风险。 那位今年的状元郎司徒冠玉,其背后的司徒家,似乎在梁州有着说一不二的地位。 偏偏他在京城坑了司徒冠玉一百万两银子,用来开办平安学堂和平安院。 想来司徒家不会老老实实的咽下这口气。 在京城的时候,司徒家肯定没办法,有夏启明压着,司徒家除非是疯了,否则绝对闹不出多大的动静。 但在梁州便不一定了。 不过就算司徒家在发现了他的行踪之后,可能会对他不利,卫平安也根本不在乎。 之前在京城时,司徒冠玉脑袋短路,居然敢安排死士对他进行当街袭杀。 彼此的矛盾从那时候开始激化,已经不可能化解了。 卫平安自问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做不到敌人已经杀到眼前了,还要用爱去感化敌人。 司徒冠玉敢做初一,他便要做十五! 如果去了梁州之后,司徒家认怂,那他或许会暂时放司徒家一码。 可若是司徒家真敢有什么小动作……嘿,他都已经突破到通幽境了,一旦把他惹急了,那他绝对不介意血洗了司徒家! “行吧,不过梁州有些远,我们四季钱庄在梁州的人手也不太充足,只在州城和最大的几个郡城设有分号。 梁州境内各种山贼盗匪奇多,导致我们不敢扩大分号的规模,所以你自己小心,我们没办法给你太多支持。” 陆贺之坦诚道。 “说得好像你们现在就给了我很多支持似的。我离京之后,除了添麻烦,你们还有别的作用吗?” “额……” 第645章 我们的口号是! 马车很快行驶到了吕家族宅的大门口。 卫平安和陆贺之一起下了马车,车夫则是在吕家下人的指引下,将马车停到专门的马厩处。 大门口除了吕家的管家以外,吕养浩身为族长,居然也亲自在门前迎宾。 主要是今晚邀请的宾客,在徐州城内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吕养浩若是径直等候在正堂的话,未免显得有些傲慢。 毕竟是老太君的寿诞,身为老太君的儿子,吕养浩亲自迎宾,只会让来客们都产生一种受到重视的感觉,倒是并不会有损吕养浩一家之主的威严。 将请柬交到了管家的手中,卫平安和陆贺之又分别将准备好的寿礼交由吕家的下人去进行登记。 忙活了一顿,这才笑着同吕养浩拱手道贺。 吕养浩自然也是笑脸相迎,从表情上已经看不出丝毫的丧子之痛了。 大人物的痛苦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有太多事情需要他们去考虑和忙碌,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沉浸于个人情绪的起伏之中。 跟吕养浩简单的闲聊了两句,看到有其他人乘坐着马车抵达了吕府大门前,卫平安和陆贺之便再次拱手,迈步进入了吕府之内。 此时吕府的花园里,用来招待宾客的桌椅都已经提前备好。 吕家老太君正在后宅梳妆打扮,因此只有其他族人按照亲疏关系的远近,各自凑在一起,闲聊着族内族外的事情。 人生七十古来稀,在遍地妖魔作祟的太夏,想要活到七十岁,更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 当然,这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讲的道理,无论任何时代,富豪权贵之家总是能活的更好、更舒适、更长寿一些。 简佳怡和严思敏坐在严夫人的身边,互相凑在一起,耳语着一些悄悄话。 同桌的还有另外几人,有跟严夫人同辈的姐妹,正拉着严夫人的手,跟严夫人叙旧。 也有严夫人的晚辈年轻后生,双眼发亮的盯着简佳怡和严思敏,时刻想要寻找机会去献殷勤。 只是很可惜,简佳怡对于吕家的其他人全都是一副不假辞色的模样,丝毫不给他们接近讨好的机会。 原本简佳怡和严思敏之间的关系,在京城时是比较一般的。 但离京之后,二女朝夕相处,前来徐州城的一路之上,几乎已经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彼此都知道了互相之间对卫平安的心意,却反倒没起什么针锋相对的心思。 因为两人都很清楚,单纯从竞争力的角度来说,她们全都和夏初晴有着相当大的距离。 所以她们即便是想要互相竞争,也根本毫无意义。 “敏敏,怎么样啊?我说的办法你到底考虑的怎么样了?咱们俩任何一个单拿出去,都比不上初晴的,所以想要获得平安的青睐,咱们就必须另辟蹊径!咱们两个只有联合起来,才有一线希望的。” 简佳怡小声说道。 严思敏俏脸微红道:“太羞人了……二女共侍一夫,这……这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咱们的身份,都不可能做妾啊。 正妻只能有一位,不管怎么看,夏捕头都是最合适的那个。我估摸着……平安哥哥肯定也是更喜欢夏捕头的吧……” “你是不是傻!咱们如果单独一个人给他做妾,那当然是想都别想。咱们自己再怎么愿意,家里也丢不起那个人。可要是咱们一起给他做妾呢?这凡事啊,就怕对比,无论好坏,有人跟着一起,就总能得到更多的谅解。” 简佳怡恨铁不成钢一般的说道。 严思敏的的小脸更红了,低头道:“再……再说吧,就算咱们愿意,平安哥哥也不一定愿意的……即便平安哥哥愿意,夏捕头总不会愿意吧?咱们在这里一厢情愿的,没什么用。” 简佳怡双眼闪亮的说道:“放心吧,我了解初晴,别看她冷若冰霜的,但骨子里其实很传统的。她只要喜欢上了平安,那就一定是以平安为天,大妇该有的气度,一点都不会缺的。 我看平安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纳妾这种事,平安肯定愿意的。就算平安不愿意,只要初晴嫁给了平安,也必然要帮着平安纳妾的,不然岂不是等同于妒妇了?” 严思敏听着简佳怡说的信誓旦旦,一时便控制不住的怦然心动起来。 “那……那咱们这几天为什么不去找平安哥哥呢?平安哥哥几天前不是就已经回徐州城了吗?咱们一直躲在家里做什么?” 严思敏讷讷的问道。 简佳怡没好气的说道:“平安身边一直有人,有那对姐妹花在,咱们去了顶多是跟他叙叙旧,哪里能有机会做别的事情? 倒不如等到今晚,反正平安是一定会来的。咱们多让他喝几杯酒,看看能不能借着酒劲,把他拿下,我这主要是为了你!” “为……为了我?”严思敏有些茫然。 简佳怡点头道:“对啊!我和平安已经……已经……恩……反正我和平安的关系已经不一般了,现在主要是你!搞定你和平安的关系后,咱们就可以一起跟家里说要给平安做妾的事情了!” 严思敏怔怔的看着简佳怡,总觉得简佳怡这种斩钉截铁的语气,非常的具有说服力。 当然,也有可能是简佳怡所说的这些话,真的说进了她的心坎里,所以她很愿意去听…… 深吸了口气,严思敏握拳道:“明白了!那今晚要灌醉平安哥哥!然后我要成为平安哥哥的女人!” 简佳怡同样握起了小拳头,一脸认真的点头道:“没错!睡平安!当小妾!” 虽然两人一直是在耳语,同桌的其他人也根本听不清楚两人在说些什么。 但突然间看到二女一起握拳,仿佛在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的可爱动作,依旧让同桌的几名年轻吕家族人心痒难耐。 无论严思敏还是简佳怡,都是他们心目中最合适的成亲对象! 严思敏虽然和他们有血缘关系,但也无所谓,不是一个爹妈生的就行! 第646章 无情的喝酒机器 当卫平安和陆贺之来到了花园里时,刚好便看到几名吕家的年轻人,围在严思敏和简佳怡的身边高谈阔论。 聊天的内容有些驳杂,但这几名年轻人时不时总会用比较夸张的肢体语言,以及较大的音量,尝试着去吸引严思敏和简佳怡的注意力。 奈何简佳怡和严思敏对此除了厌烦以外,根本没有别的感觉。 随着卫平安和陆贺之步入了花园之中,原本就在想着应该怎样摆脱周围那些纠缠的简佳怡和严思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二女齐齐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丝毫不顾忌其他人的目光,径直朝着卫平安小跑了过去。 “平安!” “平安哥哥!” 带着欢快的招呼声,二女一左一右,分别抱住了卫平安的两只胳膊。 原本跟卫平安并肩一起走进来的陆贺之,干脆被挤到了一旁,傻傻的看着二女抱住了卫平安的胳膊后,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起来,整个人一时间只觉得无比心痛。 曾几何时,他陆贺之在京城的诸多青楼楚馆里,那也是左拥右抱的人物啊! 结果跟卫平安一起出现的时候,却总是会被无视!天理何在! “咳,你们也在啊,好久不见。离京来徐州的路上,还顺利吧?” 卫平安被二女抱着胳膊,一时间香气扑鼻,很有些飘飘然。 略感尴尬后,只能没话找话的开口道, “很顺利,我们一路上都是走的官道,又快又安全,还有护卫和下人跟着,就像是出来郊游似的。平安哥哥,你之前遇到了什么事情啊?为什么失踪了那么久?我们在吕家打听也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跟我们讲讲好不好?” 简佳怡相当用力的抱着卫平安的胳膊,整个人就像是要直接挂在卫平安的身上一般,声音很是娇媚的说道。 秦修文在大婚当天的异状虽然吓到了她,但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一想到自己的婚约算是彻底作废,再不用担心嫁给不喜欢的人后,她就无比的开心。 特别是离京之后,仿佛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让她整个人显得欢快活泼了许多。 “额,其实也没遇到什么事情,就是临时碰到了个案子,追踪凶手追踪了很久,前几天才算是刚刚把案子了结。” 卫平安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道。 说话的同时,几人已经走到了严夫人所在的桌前,卫平安执晚辈礼,朝着严夫人拱了拱手。 严夫人自然不可能真的拿长辈的架子。 笑呵呵的站起身,将卫平安介绍给了方才一直在闲话叙旧的姐妹。 得知眼前这年轻人就是新任的九州巡按,严夫人的姐妹立时来了兴趣。 而附近那原本因为简佳怡和严思敏的缘故,本能的对卫平安生出浓烈敌意的几位吕家年轻人,在知晓了卫平安的真正身份后,又纷纷赶忙将敌意隐藏了起来,装作无事发生一般。 九州巡按的职衔过于敏感,今天又是老太君的寿诞,他们可不敢这个时候主动去找麻烦。 万一闹得不愉快,导致老太君的寿诞出了状况,那他们绝对会被逐出家族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到花园里的人越来越多。 各自按照安排好的座位落座,眼看着吉时将到,让卫平安有些意外的是,州牧付成红居然也亲身到来,为吕家老太君贺寿…… 在徐州城内,付成红和吕家的关系可以说是势同水火。 虽然某些情况下,互相也能进行合作,比如跟吕养浩一起上奏朝廷,请求减免税赋,然后从中捞上一笔,但这种情况并不多,绝大部分的时候,付成红都是跟吕家针锋相对的。 所以吕家老太君的七十大寿,卫平安原本以为付成红顶多是派人送来一份象征性的贺礼,也就足够了。 并且这份贺礼,实际上应该是送给老太君所拥有的诰命的,跟吕家没有任何关系。 却不曾想……付成红竟是亲自来了…… 既然州牧大人亲至,那么无论吕家愿不愿意,场间都显然是要以州牧为主的。 私底下怎么做都行,但公开场合下,吕家必须给州牧足够的尊重。 这是在尊重州牧所代表的朝廷! 卫平安的座位被简佳怡和严思敏卡在了中间,二女一人夹菜、一人倒酒,仿佛侍女一般陪在卫平安的两侧。 同桌的那几名吕家年轻人,看的双眼直冒火,只能纷纷低下头去,眼不见心不烦,以免控制不住心头的妒念。 随着吕家老太君出现在了花园之中,寿宴正式开始。 吕家的管家高声唱诵起了来宾的寿礼,卫平安仔细倾听了下,发现绝大部分的寿礼价值都并不高。 特别是吕家那些族人们所送的寿礼,受限于他们在家族之中的地位,能够动用的银两往往有限,基本上寿礼的价值都在五百两至一千两之间。 陆贺之给他准备的那副顾恺之的山水图,在所有寿礼之中,价值不是最高的,但绝对可以排在前列,用来代表朝廷的态度,倒是刚刚好。 唱礼足足持续了两刻钟,吕家老太君尽管已经七十高龄,但看起来精神奕奕。 这场大寿显然让老太君的心情甚佳,以至于唱礼过后,老太君竟是直接举起了酒杯,招呼着来客吃好喝好的同时,自己一杯酒当场喝下了肚子。 如此豪迈做法,引来了满场的叫好声,花园里瞬间喧闹了起来。 单纯从寿宴的气氛来看,吕胜聪的死,似乎根本就没有给吕家造成任何影响。 不过让卫平安觉得有些奇怪的是,简佳怡和严思敏一左一右的不停劝他喝酒。 一人倒酒,一人举杯,都不用他抬手,杯中酒便被直接灌进了他的肚子。 片刻不停,还不到半个时辰,就起码喝了六七斤酒。 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突破通幽的日子太短,导致对全新的境界还没有完全掌握,才这么点酒而已,卫平安却已经有了些微醺的感觉。 正当他老老实实的扮演工具人、充作一个无情的喝酒机器时,吕养浩却忽然开口喊了他的名字。 第647章 还来? 身为吕家家主,吕养浩当然是要跟吕老太君一起坐主桌的。 同桌除了州牧付成红以外,还有其他几名吕家族内德高望重的族老。 一番吃喝下来,在同桌族老和州牧付成红的敬酒下,吕老太君红光满面,一点也看不出来年届七十高龄的样子。 吕老太君并不姓吕,只不过嫁入了吕家之后,便随夫姓。 这就跟严夫人其实才是姓吕,并不姓严一样。 原本按照卫平安所代表的的身份来看,九州巡按也应该被列入主桌才对。 奈何简佳怡和严思敏一直挂在卫平安的左右两边,摆明了要痴缠卫平安一晚上的模样,导致吕养浩在座位安排上不得不临时进行了调整。 当然,主要也有严夫人的因素在其中,吕养浩无论如何都得考虑远在京城的严良会怎么想。 虽然严良自从当上了京兆尹后,从没有给吕家行过任何方便。 甚至在吕家几次求到门上的时候,都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导致吕家对其颇有微词。 可再怎么对严良不满,严良的职位、权势、地位都摆在那里。 并且还是颇得朝廷信重的京兆尹,跟以往那些很容易就会被撸掉的京兆尹完全不同。 这种情况下,吕家顶多是因为严良的刚正不阿,于是对严良敬而远之。 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去跟严良起冲突。 严夫人的存在,让吕家和严良之间到底是有着香火情的。 对这种京城内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吕家在有着一层亲戚关系的前提条件下,不想方设法的与之交好,反倒是轻易起衅为敌的话,那才是愚蠢。 所以严夫人此次回娘家参加老太君的七十大寿,吕家族内根本就没想过要给严夫人什么难堪。 严良那边确实是有点想多了。 顶多是不会那么热情,其他一切如常罢了。 并且在这种如常的背后,严夫人依旧会得到许多不明显的特殊待遇。 比如卫平安的座位安排。 吕养浩眼看简佳怡和严思敏明显要死缠着卫平安,同时他也知道卫平安此来的另一个目地,就是替严良看顾下妻女,于是干脆顺水推舟,把卫平安换到了严夫人所在的那一桌。 不过毕竟是太夏有史以来第一位九州巡按,据说是宰相心腹,年轻且前途无量。 再加上付成红也在主桌,所以随着寿宴的进行,多喝了几杯酒后,主桌的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转移到了卫平安的身上。 吕老太君同样对卫平安非常好奇,听着付成红简单的介绍了几句后,立刻便想要就近看看卫平安究竟是怎样一个年轻人。 这才有了吕养浩的主动起身相邀。 已经喝到微醺的卫平安,听到吕养浩喊自己的名字,自然不可能故意不理。 奈何简佳怡和严思敏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今晚无论他走到哪都要一直跟着,以至于他起身往主桌走的时候,都不得不带着二女一起…… 刚刚来到主桌前,身为今晚寿星的吕老太君就站起身来,朝着卫平安行礼道:“老身吕方氏,见过巡按大人。” “老太君可千万不要这样,您老人家是今晚的寿星,该当晚辈给您行礼的。晚辈要是受了这一礼,岂不是得折寿了?” 卫平安赶忙让开身子,避过了吕老太君的行礼,同时苦笑着开口说道。 虽然微醺的状态下晕乎乎的,但脑子其实还是清醒的,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拿京官的架子,不然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主桌的其他人也纷纷站了起来,笑呵呵的同卫平安进行着简单的自我介绍。 花园里其他桌子的人,自然而然的便把目光全都焦距了过来。 不认识卫平安的人,互相打听着卫平安的来头。 知道卫平安的人则是详细的给身边人进行解答。 老太君没理会花园里的噪杂声音,沉吟开口道:“老身听闻巡按大人是诗中谪仙,不知道今日老身寿诞,是否有这个福分,能请巡按大人作诗一首,以为庆贺?” 又写诗? 你孙子还欠我上万两的写诗银子呢……结果直接人死债消了。 咱们是不是先把旧账结清了,再提新买卖啊? 卫平安撇了撇嘴,本能的就想要拒绝。 可还没等开口,就听老太君接着说道:“老身今年七十岁了,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年,希望巡按大人能满足下老身这个愿望,让老身临死之前,起码能见识到诗仙的大作。” 直接把年龄搬出来说事,在卫平安看来就是耍流氓。 偏偏这种流氓耍的他还没办法发脾气。 但微醺的状态之下,任何情绪都很容易被放大。 看着眼前老太君貌似慈眉善目、可实际上眉宇间却不乏刻薄的面相,再回想起吕家克扣税赋的腌臜事,卫平安琢磨了下后,点头道:“既然老太君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要是再不表示表示,怕是就要被人念叨不懂事了。 不过我今天喝的实在是有些多,适逢老太君七十大寿,我又和京城的朋友在这里相见,高兴之下,便没管住嘴,导致这头现在晕得很,估摸着很难作出什么令人满意的诗作来,要是有失水准的话,还望老太君见谅。” 吕老太君笑呵呵的说道:“巡按大人客气了,听养浩说,巡按大人之所以能得到宰相大人给予的诗仙评价,就是因为巡按大人在一次醉酒之后,诗兴大发,洋洋洒洒,喝一杯酒,作一首诗,数十杯酒尽,数十首诗成,彷如仙人附体一般,那等场面,着实令人神往。” 卫平安摆手道:“年少轻狂罢了,我年纪小不懂事,为人便显得放浪了些,承蒙宰相大人厚爱,对我多有照拂,不然的话,在京城那种龙潭虎穴的地方,早不知道被什么人给吞了。” 付成红忽然插话道:“也是卫大人有本事,不然宰相大人何等人物?一般人如何能入得了宰相大人的眼?” 听着付成红这般不顾身份的直接当众拍马屁,吕养浩赶忙把话题拉回来道:“还是先让卫大人作诗吧,大家可都期待着呢,宰相大人口中的诗仙,必有不凡之处。” “也好,本官洗耳恭听卫大人的诗作。” 付成红笑呵呵的说道。 第648章 打油诗 这不是卫平安第一次成为全场的焦点。 自从在京城崭露头角以来,卫平安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自己在某些场合下,会成为全场最靓的那个仔的状态。 因此来到了主桌前,眼看着吕老太君等人纷纷起身,并且请他当场作诗后,尽管迎着花园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但卫平安却表现得很是泰然自若,没有丁点的紧张又或者不自在的情绪滋生。 眯了眯眼,卫平安双手向上一扬,挣开了依旧被简佳怡和严思敏一左一右分别抱着的胳膊。 在二女惊讶的目光中,借着酒劲,干脆便直接搂住了二女纤细的腰身。 如此左右拥抱的模样,立时把花园里那些吕家的年轻人们看的目光喷火。 “嗝……” 卫平安打了个酒嗝,脸色也微微发红,看起来就像是上酒了一般。 虽然吕养浩知道卫平安肯定是修者,但对于卫平安的真实境界却并不清楚。 而吕家其他人同样如此,对于卫平安完全是一知半解,所以都以为卫平安是真的有点喝醉了。 没办法,之前简佳怡和严思敏配合默契的一起灌卫平安的酒,着实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那灌的当真是疯狂,一杯接着一杯的就从来没停下过。 以至于看到了那一幕的人,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若是换成他们自己处于卫平安的位置,怕不是根本坚持不了一炷香,就会被直接灌倒了…… “这酒劲还真是不小,感觉头晕乎乎的,作诗……恩……作个什么样的诗呢……” 卫平安搂着二女,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了一番后,忽然看起来像是有了灵感一般,身体一顿,朗声直接开口道:“这个婆娘不是人!” 恩?! 这句话一出口,吕养浩的脸色当场绿了。 吕老太君也是脸色微变,若非涵养极好,这么多年来也经历了诸多大事,早就把心机城府都磨炼的极深,那恐怕吕老太君在卫平安这第一句诗的话音刚落时,便要立刻发作了。 这怎么还能当场骂人的呢!? 花园里自然是一片哗然。 付成红面露目瞪口呆之色。 不过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很是尴尬的开口道:“咳咳,卫大人看来是真的喝醉了,要不还是先送卫大人回去休息吧,作诗的事情,等卫大人清醒了再说。” 这个建议瞬间得到了主桌所有人的赞同。 吕老太君正要阴沉着脸、点头答应,结果还没开口,就听到卫平安继续朗声说道:“九天仙女下凡尘!” 吕养浩不由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因为完全相反的变化而显得有些僵硬。 吕老太君也没好到哪去,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心情。 明明第一句诗是在指着鼻子骂她的, 结果第二句诗竟是给圆了回来?! 这是什么意思?! 况且这诗的内容,听起来也实在是太随便了吧?! 当世诗仙怎么能整出这种游戏之作来?! 至于花园里的其他吕家族人,一个个都有些面面相觑。 他们不太清楚应该怎样看待这两句诗,好像无论是夸还是骂,都不太对…… 没给花园里的众人多少缓冲时间,卫平安又打了一个酒嗝,接着伸手却是指向了吕养浩。 笑吟吟的念出了这首诗的第三句:“养个儿子会做贼!” “咳咳咳……” 付成红就像是被呛到了一般,接连不断的咳嗽起来。 花园里则是再次一片哗然,不过相比于刚开始的第一句诗,这些吕家族人倒也回过味来,大概猜到了卫平安的想法。 知道卫平安看来是打算用先抑后扬的手法,来作这首诗。 所以整首诗的一三句,听起来都像是骂人的话,但会用二四句给收回来。 因此听到家主被骂后,这些人仅仅只是本能的哗然出声,然后便纷纷等着卫平安将第四句诗也念出来,倒并不像刚刚听到第一句诗时那样生气了。 果然,卫平安没有耽搁,很是顺畅的将第四句诗也念了出来:“偷得蟠桃供母亲。” 听起来很像是打油诗,偏偏圆的很好,把吕养浩整的脸色阵红阵白,想要发作,却又没有发作的理由。 可要说高兴的话……确确实实也高兴不起来,所以一时间踟蹰于原地,整个人显得颇为纠结。 这首诗在卫平安的前一世里是很出名的。 不过关于诗的出处,却有两个说法。 第一个说法是诗为唐伯虎所作,第二个说法则是这首诗为纪晓岚的作品。 卫平安并不清楚这首诗究竟是谁写的,反正只是打油诗的水平,他自然懒得多想。 拿出来应付下眼前的吕老太君倒是刚刚好,虽然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但有钱难买他乐意! 受限于自己的官身和目前的情况,他不能对吕家做些什么。 不只是吕家,包括付成红在内,许许多多这样的太夏官僚和太夏的世家豪门,他都是不能去做什么的。 除非吕家也想要来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否则的话,区区只是贪墨朝廷的税赋银子而已,对于吕家和付成红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根本就是一件小事。 整个朝廷自上而下,几乎所有人都在伸手,这种人人皆贪的局面下,贪腐二字,甚至很难说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了。 “这个婆娘不是人,九天仙女下凡尘,养个儿子会做贼,偷得蟠桃供母亲……嘿,别说,这诗还真挺有意思的,虽然直白了一些,但整体上听着倒是结构相当精巧。” 付成红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的把整首诗又重复了一遍,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吕老太君沉着脸说道:“多谢卫大人的诗作了,敏敏,卫大人喝多了,扶卫大人去后宅休息吧。” 严思敏自然是乐得如此,忙不迭的答应了一声后,便跟简佳怡一起,一左一右,共同搀扶着卫平安离开了花园。 直到卫平安的身影消失在了花园之中,花园里其他的那些吕家族人们才压低了声音的纷纷互相讨论起来。 这位九州巡按大人……看起来对他们吕家……颇有些不满啊…… 第649章 一回生、二回熟 都说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卫平安确实有点没想到,自己在徐州竟是能得遇四喜之二: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 自从和韩雪韩璐姐妹俩突破了那一层窗户纸后,卫平安对于这个世界的接纳程度便进一步的提升。 在京城的时候,他哪怕心里面非常的想,可落于实际行动时,却总是会本能的抗拒和逃避,就是因为那时他对这个世界的接受程度并不高。 虽然在刚刚穿越来这个世界时,足足自闭了一个月的时间,勉强算是借着原主的部分记忆,搞清楚了这个世界的整体情况。 但想要让他彻彻底底的接纳这个世界,将这个世界看做和前一世时同样的有血有肉,却仍然需要大量的、来自于其他方面的催化剂。 成年人的三观往往是非常完整的。 这种完整的三观下,是他们习惯的生活环境、风俗认知。 骤然间跑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若是旅游的话,当然会让人兴奋和开心,可若是直接换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去生活,那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适应起来都是颇为困难的。 难以抹去的疏离感会始终存在,让人身处于其中时,始终觉得自己仿佛只是一个外人,和新的环境格格不入。 具体到了卫平安的身上,这种感觉会更加的明显、更加的特殊。 因为他直接穿越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和原本的世界之间,甚至不再有任何联系。 他没办法如同搬家那样,当思念之情过于浓郁时,起码还能随时随地的回去看看。 他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孤儿,身在一个全新的世界里,仿佛看客,冷漠的注视着这个世界的斗转星移。 不过人总是会变的。 无论是陌生感还是疏离感,随着跟这个世界的牵绊越来越多,都能得到极大的缓解。 时间越久,接受度就越高,那种戒备、抗拒以及本能的逃避情绪,也都在自然而然的减弱。 京城里认识的那些人、经历的那些事,都在让他逐渐的彻底融入这个世界里。 让他慢慢的不再觉得自己只是一个看客。 而离京之后,亲眼目睹了大量的百姓流离失所,亲身经历了妖魔肆无忌惮的对百姓进行屠戮,这些都进一步的刺激到了他的神经。 让他真切的感受到了一种责任,重重的压在了肩膀上。 直至因为身受重伤,和韩雪韩璐姐妹俩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他才彻底觉得同这个世界之间,再没有丁点的距离。 这种心态的转变不足为外人道,平日里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痕迹,但却是真实存在的、潜移默化的过程。 自从跟这个世界再没有任何距离后,卫平安多少有了点放飞自我的感觉。 面对着简佳怡和严思敏毫不掩饰的爱慕之意,他也没有如同在京城时那般避之唯恐不及。 最难消受美人恩,这个世界的道德观念毕竟和前一世里完全不同。 只要不是特别的滥情,那多几个红颜知己,在这个世界里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老太君的寿诞结束后,你们顶多再住两天,就要启程回京了?” 吕家族宅的后宅,卫平安看着简佳怡和严思敏问道。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吕老太君的寿宴昨天晚上便圆满结束。 虽然因为卫平安所作的那首诗的缘故,导致寿宴的后半程,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但反正卫平安的身份特殊,倒也没什么人会在这种事情上较真。 能将老太君的寿宴顺顺利利的渡过去便可以了。 “对,佳怡是出来散心的,我则是陪娘亲来参加外祖母寿宴的,既然正事已经办完了,那当然不会在这里住太久。不然的话,爹他在京城也会担心的。” 严思敏点头道。 “这样啊……那你们路上小心吧,我还得在外面多逛一段时日,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回京了。” 卫平安懒洋洋的说道。 简佳怡靠在卫平安的肩膀上,颇为迷恋的说道:“我和敏敏会在京城等你的,不过,昨天晚上为什么感觉那么奇特?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咱们……咱们明明已经发生过了,可却和昨晚完全不一样呢。” “咳咳咳,这个……一回生二回熟嘛,在京城的时候我都没什么心理准备,仓促之下,和昨晚不一样也是正常的。” 卫平安很是尴尬的糊弄道。 简佳怡依旧觉得颇为奇怪,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所以没心思去深究。 搂着卫平安的胳膊,娇声道:“平安你打算在徐州城住多久?下一站想去什么地方?” 卫平安在心里面默默计算了下时间后,开口道:“应该也就是这两天了,我在等京城的回信,等回信到了,我就离开徐州。至于下一站,我不继续南下了,而是往西走,过豫州,去梁州。” “梁州?听说那边很危险呢,好像遍地都是盗匪,平安哥哥你可千万要小心。” 严思敏忍不住惊声道。 “别多想,该当是盗匪小心才对,他们要是真的不开眼到打劫我的程度,那就算他们倒霉。”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道。 简佳怡关注的重点却明显和严思敏不同,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后,开口道:“是在等初晴姐姐的回信吗?” 卫平安坦然道:“对,还有宰相大人的回信。我有些问题,需要宰相大人帮我解惑,不然我心里会有些不踏实。” 简佳怡笑着说道:“明白了,你放心,我和敏敏没想过当正妻的。知道你喜欢初晴姐姐,只要初晴姐姐愿意嫁给你,那初晴姐姐便肯定是正妻,我和敏敏能给你当妾,就心满意足了。 不过你也知道,我和敏敏的身份比较特殊,我们想要给你做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你可千万要努力才行,只有你到了让所有人都高山仰止的地位,这件事才有希望。” 卫平安怔了怔,迎着严思敏和简佳怡那同样充满了期盼的目光,用力的点了点头。 第650章 神仙位格 吕老太君寿诞结束的第三天,严夫人便带着严思敏和简佳怡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 参加寿宴的过程一切顺利,让严夫人的心情非常好。 特别是回到娘家居住的这些天,虽然由于自己夫君对娘家没有任何的照顾,甚至故意冷落过,导致娘家人对她并不怎么热情,但同样也没有给她丁点的脸色看。 彼此之间相处起来不算尴尬,而且感情也称不上疏远,这无疑让严夫人非常的欣慰。 至于吕胜聪的死,尽管算是自己的晚辈,但严夫人自从和严良成婚之后,很少会回到娘家省亲,所以跟亲侄子之间,除了血缘关系以外,并没有太深的感情积累。 自然也就不会因为吕胜聪的死而伤感。 除了陪着吕胜聪的亲娘掉了掉眼泪以外,吕胜聪的死,没有给严夫人造成任何影响。 总之,对于严夫人来讲,此行徐州非常完美,从始至终,一切顺心。 卫平安在严夫人一行人返回京城的第二天,也离开了徐州城。 因为头天晚上,他便收到了来自于京城的回信。 夏初晴的回信内容依旧非常简单,不过对卫平安的关心之语明显多了一些,同时还会在信中写一些京城的趣事。 包括她的一些喜好,最近的心情变化,以及修炼过程中遇到的苦恼。 这些都有在信中跟卫平安分享。 哪怕分享的并不多,但确确实实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整体来说,夏初晴的回信内容变得生活化了不少,相比于一开始回信时的那种生硬,这一次的回信,显得无比鲜活。 卫平安对于这样的变化乐见其成,夏初晴对他的态度越是特殊,就意味着他在夏初晴的心里面越重要。 以夏初晴的性格来说,能有这样的变化,并且在回信中毫不介意的将自身没有隐藏的展现出来,基本上代表着夏初晴已经认定他了。 至于夏启明的回信,便要比夏初晴的回信厚多了。 信中主要讲了夏启明对于卫平安遭遇二师兄的看法。 作为太夏宰相,夏启明显然很了解前朝的取经之事。 也非常清楚,现在会有那么多的妖魔横行无忌,完全是前朝取经搞出来的祸端。 只不过这里面似乎是牵扯到了许多比较敏感的信息,因此夏启明一直以来都守口如瓶,几乎从不会跟别人透露相关的事情。 但卫平安这一次在徐州城外遭遇了二师兄后,通过卫平安在信中所写的那些内容,夏启明就明白卫平安其实已经知晓了这些事情,所以自然便不需要再进行保密。 于是给卫平安的回信中,夏启明没什么遮掩,把自己的判断和想法,都跟卫平安讲了一遍。 在夏启明看来,卫平安遭遇二师兄这件事,绝对不是偶然。 二师兄的尸身化作云龙山,在徐州城外已经伫立了不知道多少年,其实就是在等待有缘人。 而卫平安,便是那个有缘人。 所以这一次相遇,夏启明认为是某种必然的结果。 同时夏启明也提到了因果的说法。 没有让卫平安失望,夏启明非常肯定的认为,二师兄是在等待有缘人了却自身纠缠不休的因果。 随着卫平安和二师兄相遇,那么这份因果,自然而然的便落到了卫平安的头上。 如果是其他人沾染上了这份因果,那绝对是倒霉催到了极点。 命格不够硬的话,怕不是在沾染上因果的下一个刹那,就会由于某些无比荒谬的意外而身死。 即便侥幸躲过了灾祸,也会继续被其他的意外缠上。 总之,很有种阎王让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的感觉。 这是来自于诸天神佛的因果,凡人如何承受的了? 但卫平安却不一样! 按照夏启明的意见,能够得到这份因果,对于卫平安来说,或许是件天大的好事也说不定! 因为继承了二师兄的因果,其实就等于是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二师兄的神仙位格! 这个神仙位格暂时没有任何用处,也没有任何的指向性。 可一旦卫平安能够达到圣人境界,想要尝试着去冲击神佛所在的那个境界,那这神仙位格便会有用了! 普通人想要成神成佛,哪怕到了圣人境界,也绝对是十死无生的结果。 人神之间的区别,大的难以想象! 而拥有了神仙位格,在冲击那层界限时,却是一定能够大幅度提高成功率的。 虽然大幅度提高后的成功率,实际上依旧低的可怜,不过相比于其他人百分之百会失败,拥有了神仙位格,起码拥有了一点零星的希望。 从夏启明的回信中得知了这些非常有用的消息,卫平安自然是极为高兴的。 不过由于马上就要离开徐州城了,所以并没有继续往京城去信。 在将夏启明的信件烧成灰烬后,卫平安将夏初晴的信件扔进了须弥戒中保存好,接着便在徐州城内买了一辆全新的马车,由刘星驾驶着出了徐州城的大门。 “咱们离开徐州城后,向西便是徐州的临淮郡。这临淮郡的面积不大,如果不遇到什么事情的话,估摸着差不多一天左右,就能横穿临淮,进入豫州地界了。 豫州那边,跟临淮郡接壤的是梁河郡,我这几天在徐州城里打听了下,其实从豫州开始,就等于是进入了危险地带,因为梁州的那些匪徒,经常会跑到豫州搞事。 徐州这边的商贾,基本上连豫州都是不去的。除非有充分的安全保障,否则临淮郡就是行商最远抵达的地方了。这也导致豫州境内,各种东西的卖价都很高。” 坐在马车里,韩雪详细的将这几天里打听到的消息,讲给卫平安听。 “商路不畅,物价当然就会偏高,这是供需关系的影响。而一旦物价高到了一定的程度,那么即便明知道非常危险,也依旧会有商人敢于冒险前往的。在足够的利润面前,商人们很可能是这片天底下最胆大妄为、也最不怕死的群体。” 卫平安悠然说道。 第651章 商队 由于临淮郡很小,所以马车当天行驶到了临淮郡城时,卫平安并未选择在郡城里过夜,而是简单的购买了一些食物后,便重新钻进了马车,继续踏上了前路。 刘星负责驾车,他负责在车厢里跟韩雪韩璐姐妹俩做作业,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从这个角度来看,旅途的本身,其实还算惬意。 只不过悠闲的日子往往短暂,临近太阳落山时,马车行进在了一段颇为尴尬的路途之中。 距离下一座城池还比较远,同时周围也没看到什么能够用来短暂歇脚的村庄。 由于临近豫州,安全状况已经堪忧,所以自从过了临淮郡城后,卫平安也没能在道路的两边看到任何哪怕一座客栈。 这就尴尬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等于是太阳落山后便要在这荒郊野外对付一宿了。 当然,如果不怕辛苦的话,连夜赶路也不是不行。 就在卫平安纠结于要不要赶夜路的时候,刘星的声音忽然从车厢外传了进来。 “少爷,前面好像有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营地,瞧着应该是行商搞出来的,咱们要不要去凑着一起搭个伙?” 行商? 卫平安多少有些好奇。 徐州的行商基本上到了临淮郡城后便会返回,真正愿意往豫州跑的行商极少。 至于说更远的梁州,那就只有行商里的亡命徒,才敢去搏富贵了。 所以在临淮郡和梁河郡交界的地方能够碰到行商,卫平安还是有点兴趣的。 “去看看吧,别惹人反感,如果人家非常警惕、对咱们极为戒备的话,就隔的远一点停车,随便对付一宿好了。今天考虑的不够周全,我还以为起码能碰到一些路边的客栈呢。结果可倒好,一路行来,客栈居然都没有哪怕一座。”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掀开了马车的门帘,坐到了刘星的身旁。 顺着前行的方向看去,发现大概几百米之外,是一个由十几辆马车和数十口大箱子围起来的圆形营地。 只不过说那是营地的话,多少有点勉强,因为实在是够不上安营扎寨的水准。 人影憧憧,看起来得有上百人的样子。 这种规模的行商倒是正常。 既然进入豫州后就等于是进入了危险地带,那么为了尽可能的确保安全,行商肯定是人越多、势越众。 很快,马车停在了那个临时营地外大概不到十米左右的地方。 刘星跳下马车,朝营地走了过去。 营地里的那些人都在各自忙活着什么,但有十几名一看就是护卫的家伙,守在营地的外圈,时刻注意着是否有异常情况出现。 因此刘星的接近,立刻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卫平安没有跟着一起,在韩雪韩璐的陪伴下,三人站在马车边上,等待着刘星的沟通结果。 由单人前去沟通,可以显得友好一些。 只见刘星跟其中几名护卫说了没几句,从营地内便走出来一名瞧着应该是主事者的中年男子。 男子穿着颇为贵气,主动跟刘星沟通了一会儿后,随着刘星伸手朝着卫平安这边指了指,那中年男子便也顺势望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平安总觉得中年男子在看到韩雪韩璐姐妹俩后,眼神中似乎出现了别样的意味。 紧接着中年男子便不住点头,跟刘星说话的同时,脸上也开始浮现起发自内心的笑容。 而刘星得到了非常好的反馈后也笑着朝中年男子拱了拱手,然后小跑着回到了卫平安的身旁。 开口道:“少爷,果然是一群徐州的商人,这一趟他们是打算运货去豫州城贩卖的。虽然豫州也很危险,但毕竟比梁州安全的多,所以这条路上往来的行商,依旧有一些。 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人,是这群行商的领头者,自称田万治。他说出门在外,相遇就是有缘,该帮的忙肯定是要帮的,因此邀请咱们在营地旁住一宿,以便能够互相照应。” “田万治?没听过。” 卫平安在脑子里过了下,确定自己对这个名字无比陌生,肯定是第一次听见。 尽管他觉得那中年男子可能有些不怀好意,但身为通幽境的大修者,除非是面对强大的官方力量,否则仅仅只是行走江湖的话,即便想要主动去遭遇危险,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因此没再考虑,跟着刘星一起,带着韩雪韩璐姐妹俩,驾着马车来到了营地边上。 把马车紧挨着围了一圈的营地马车停下,卫平安一脸微笑的走到了那位名叫田万治的中年男子面前。 拱手致谢道:“多谢田大哥照顾了,能跟着商队一起过夜,至少相比于我们自己在外面过夜是要安全许多的。” 名叫田万治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很是豪爽,摆手道:“顺便的事情而已,小哥看起来像是富家子弟啊?怎么瞧着要往豫州去吗?别怪我交浅言深,你们就四个人,其中还有两个是娇滴滴的姑娘,如此这般前往豫州,可是非常危险的。” 卫平安笑着点头道:“确实,不过我离家游历天下,历经青州徐州,一路向西便刚好就是豫州了。虽然听说豫州也不安全,可终归不是梁州,想来不至于太过无法无天吧?到底还是太夏九州,基本的王法总不至于没了。” 田万治失笑道:“小哥想的太简单了点,不过这是小哥自己的事情,我只是个外人,不便多说什么。我的商队正在生火造饭,小哥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带着人一起跟着我们吃点吧。 我们的目的地是鲁平郡,进了豫州梁河郡后,还要再经过天水郡才能抵达。小哥既然是游历天下,那这段路倒是可以跟着我的商队一起走,肯定比小哥单独前行要安全的多。” 卫平安一脸感激的说道:“如此就真是太麻烦田大哥了,不过我不能占田大哥的便宜。这样吧,我给商队交一笔银子,算是一路同行的费用,田大哥千万别拒绝,不然我于心难安。” 田万治想了想,笑着点头道:“那就随便给个几两银子吧,意思意思便好。” 第652章 救命! 田万治的商队里,女人的数量有点异乎寻常的多。 在跟田万治简单的互通了下姓名后,卫平安便带着刘星和姐妹俩进了临时营地。 不过紧接着卫平安便发现,整个商队一百多号人里,居然足足有将近二十位女子! 并且这些女子全都颇为年轻,瞧着应该都不超过二十岁。 剩余的八十多人中,看起来真正像是商人的,顶多四五位,其余不是护卫就是打手,一个个气质凶戾,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之所以说女人的数量太多,是因为这样的商队,正常来说,往往一个女人都不会有的。 无论行商还是走镖,凡是需要经常在外面跑的活计,永远都是男人比女人更方便。 太夏的女人就连在外做工的都少之又少,绝大部分只能留在家里相夫教子。 像夏初晴那样直接跑到六扇门里当捕头,以及像冯佳那样在镖局里当镖师的女人,不能说没有,但确确实实非常罕见。 所以在行商的商队里骤然间能看到这么多的女人,不管如何想,都非常的怪异。 “平安,我怎么觉得,那些女人好像……不太对劲?我刚才扫了一眼,发现那些女人的脸上,尽是恐惧的神色。 她们一个个全部低着头,在其他护卫的看管下生火造饭,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敢主动抬起头来,我观察的颇费劲呢。” 韩雪凑在卫平安的耳旁,压低了声音耳语道。 卫平安面色不变,甚至就连口型都没有任何变化,却直接传音进入了韩雪的耳中道:“确实不对劲,那个田万治看你和小璐的眼神很有问题,估摸着这个商队不是做正经买卖的。不过没关系,先观察观察,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嘛。” 这是类似于离京时、袁梦依对他使用过的那种传音入密的手段。 在提升到了通幽境后,他便也可以施展这种神通了。 唯一的缺点是距离有一定的限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毛病。 保密性极佳,以这种方式进行传音,哪怕有人就站在面对面的地方,都不可能听见分毫。 因为声音是直接被凝聚成束的,在传入目标耳中的过程中,极度凝聚的声音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泄露和扩散。 仿佛周围都是真空一般,让声音失去了传播的介质。 而能够传音的距离远近,则受到修者自身的修为是否强大的影响。 卫平安初入通幽境,尽管是通幽后直接冲到了大成的层次,可目前能够确保传音入密的距离,依旧无法超过二十米。 “卫小哥,过来吃点东西吧,趁着天还没有彻底黑透,填填肚子,我这商队里随车备着酒,咱们正好喝两杯、解解馋。不过出门在外,安全起见,最好别喝多,所以小酌下就好。” 两人正小声交流着,不远处的田万治忽然扬手招呼起来。 卫平安笑呵呵的答应了一声,迈步朝着田万治走了过去。 只是在经过其中一个刚刚生起来的火堆旁时,正负责生火的一个姑娘,似乎是因为蹲下的时间太久,以至于有些腰酸,不得不站起身来伸展一下。 可偏偏卫平安刚好走过,这站起来的姑娘一个没注意,便不小心和卫平安碰撞了下。 发生了碰撞的刹那,姑娘立刻满脸惊慌之色的低头弯腰同卫平安致歉。 旁边的一名孔武有力的男子则是直接走了过来,劈头盖脸的对着姑娘一通乱骂。 “没关系,又不是有意的,没必要骂的这么难听。” 卫平安干咳了声,开口说道。 那孔武有力的男子却根本不理会卫平安,仿佛完全没听到卫平安所说的话一般,继续自顾自的骂着。 “好了!卫小哥既然不在意,那就别教训她了,让她以后自己多注意就行了,别平白扰了卫小哥的兴致。” 直到田万治开了口,孔武有力的男子才终于停下了对姑娘的呵骂。 不过看那姑娘苍白的脸色以及控制不住颤抖的身子,估摸着这顿呵骂应该并不是结束,很可能还有更可怕的惩罚尚未来得及实施…… “来,卫小哥,乡野之间,着实没什么好东西。恰好昨天我们商队打到了一些野兔和山鸡,便烤熟了打打牙祭。不过这酒只是之前路过临淮郡城时随便买的,若是不爽口的话,还望卫小哥多担待。” 田万治看着卫平安走近,立刻非常亲热的上前揽住了卫平安的肩膀。 一边把卫平安往旁边的篝火堆领去,一边兴致盎然的说道。 “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能有的吃喝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能要求太多?” 卫平安应和了一句,接着便跟随着田万治一起,坐到了篝火堆旁。 已经有人将刚刚烤好的野兔递来,卫平安接过了用树枝串着的烤野兔后,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凑到嘴边撕咬了一大口。 看起来像是丝毫没有担心过这群陌生人会不会在兔肉里下毒一般。 不过有一说一,这兔肉的口感,非常一般…… 仅仅是放了一些盐巴,并没有其他的调味品,烤的火候也稍稍有些老,导致野兔肉吃起来发柴。 “啧,烤的太老了,后面的野兔和山鸡,烤的嫩一点,这么老的肉,怎么吃啊?” 田万治也低头啃了一口,接着便一脸不满的同正在烤肉的人说道。 训斥了烤肉的那人几句后,重新换上了满脸的笑容,再次看向了卫平安说道:“卫小哥多担待一二,我手下都是粗人,做事比较毛躁,经常会整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结果来。” 卫平安赶忙摆手道:“田大哥千万别跟我客气,我游历天下有段日子了,风餐露宿也是常事,能吃到这样的新鲜野味,已经是极好的了。” “哈哈,卫小哥果然是豪爽人,来,我敬你!” 田万治拿过来一坛酒,让手下人洗了两个酒碗,倒满后跟卫平安干了一杯。 卫平安笑着喝过酒后,不着痕迹的把一片树叶沾到了手心上。 这树叶是方才那位生火的姑娘,借着起身和他碰撞的机会,偷偷塞给他的! 顺势扫了一眼手心,卫平安发现树叶上用血迹写下了两个有些模糊的字体。 ‘救命’! 第653章 人贩子?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掌心处的树叶却是顷刻间化作齑粉。 卫平安一只手拿着烤野兔,另一只手端着酒碗,毫无异状的继续跟田万治喝酒吃肉。 那树叶明显只是随便在路上捡的。 至于用来书写字体的血迹,看起来像是咬破了手指后流出来的。 所以树叶上的血迹歪歪扭扭,字体辨认起来颇有些难度。 显然,这个商队确确实实不是做正经买卖的。 整个商队里将近二十名女子,很可能便是商队打算贩卖的真正货物! 但让卫平安感到奇怪的是,在太夏,女人的价值其实并不怎么高…… 即便是贩卖人口,也不太可能有这么大规模的商队才是。 一百多号人,只有将近二十位女子算是货物,其余大部分都是护卫和打手,哪怕里面没有修者,养着这么多武夫的成本,也是比较夸张的。 而里面若是有修者存在的话,需要付出的成本,还要几倍几倍的增加。 如此恐怖的成本压力之下,导致想要做贩卖人口的生意,就必须尽可能多的运送人口,同时尽可能少的动用人手。 其中的比例究竟应该如何制定,卫平安没了解过这个行当,所以并不清楚,可至少卫平安能够确定,眼下这般二八开的比例,是肯定会赔本的。 也就是说,应该不是人口贩子?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卫平安已经跟田万治连干了三碗酒。 韩雪韩璐姐妹俩坐在旁边,手中同样拿着刚刚烤好的野味,吃的津津有味的同时,倒是并未喝酒。 刘星则是站在卫平安的身后,充当着卫平安的护卫,无论野味还是酒,都没有碰一碰的意思。 田万治也不劝说。 愿意吃就吃,愿意喝就喝,不愿意吃喝也绝不勉强。 如果不是确定这个商队肯定有问题的话,感知不够敏锐的人,恐怕真的会认为田万治是难得一见的热心好人。 天色很快便黑了下来。 不过营地里燃起了十几个篝火堆,将这个临时的简易营地照的犹如白昼。 “卫小哥,你家是哪里人啊?之前听你说,是过了青徐二州来的?难道你是青州人?我没记错的话,前不久还有人跟我说,讲青州今年大旱,减产无数,恐怕来年的粮价要涨不少呢。” 田万治跟卫平安连着喝了十几碗酒后,看起来像是有点喝醉上头的模样,拉着卫平安便开始闲聊起来。 “田大哥猜得没错,我家就在青州城内,所以我自小在青州城里长大。这日子过的久了,就觉得没意思,总想着能出来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于是瞒着爹娘,带着贴身丫鬟和仆从,从家里跑了出来。至于说大旱……确实有,可究竟旱成了什么样子,我就不清楚了,主要我也没去关注过。”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道。 田万治立刻来了兴趣,摇头晃脑地说道:“青州城其实我也去过,不过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正好有一趟买卖,要去青州城内交货。 拿到了银子后,我还带着身边的兄弟,一起去了明月楼潇洒。啧,那明月楼不愧是青州城内最好的青楼,里面的姑娘真是个顶个的水灵!” 卫平安眉毛一扬,开口道:“田大哥记错了吧?青州城内最好的青楼,一直都是翠明楼啊,明月楼是个什么场子?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 那翠明楼的东家叫钱恒,其亲姐姐是青州牧梁浩空的宠妾,所以算是青州牧的小舅子。因此他开的翠明楼,青州城内一枝独秀,无人敢超越。” 田万治看起来愣了下,偏着脑袋想了想后,这才大笑着点头道:“对、对!是翠明楼,看我这个记性,喝多了马尿,一时竟是给记混了,让卫小哥见笑了。” 卫平安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很是随意的接话道:“田大哥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人物,去的地方多了,不小心把一些名字给记混了,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像我,从小到大都只在青州城长大,所以也只对青州城的事情有印象。” 田万治摇头道:“卫小哥太谦虚了,看卫小哥的年纪,顶多也就是二十岁上下吧?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还没有开始跑商呢。” 两人又说了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客套话,眼看着时辰不早了,便各自告辞。 卫平安带着姐妹俩回到了自家的马车车厢里过夜,刘星则是坐在马车的驾驶位上小憩。 对于已经达到了洗髓境的刘星来说,坐在马车的车厢门口入睡,除了睡得不怎么舒服以外,倒是并不影响休息的质量。 当夜无事,第二天一大早,卫平安在姐妹俩的服侍下起床,然后出了马车的车厢,在马车旁简单的进行洗漱。 商队的人也都起了个大早,没有生火做早饭,而是用随身携带的干粮简单的对付了一口后,便准备收拾东西出发。 卫平安并未着急出手。 尽管确定了这个商队肯定有问题,但反正接下来也确实是顺路,所以跟着商队前行,先看看情况再说。 昨天找到机会,用树叶给他传递消息的那个姑娘,正在费劲的将营地里的大箱子重新搬回到马车上。 单纯从那姑娘展现出来的状态看,昨晚上她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 “卫小哥,好福气啊,出门在外的,还能有侍女伺候着刷牙洗脸,我这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心生嫉妒呢。” 田万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卫平安刚好漱完了口,扭头过去,给了田万治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 自嘲道:“我这人享受惯了,比不得田大哥能吃苦。不过出门在外,很多排场是讲不了的,只能在生活上找补一二。” 田万治走上前来,笑眯眯的说道:“如果能一直享受,谁又真的愿意吃苦呢?好了,卫小哥,咱们上路吧,今天就会进入到豫州境内了,希望一切顺利。不过即便是真的遇到了劫匪,卫小哥也不用慌张,这条路线我的商队常走,非常熟悉,基本上不会出问题的。” 第654章 有妖气! 卫平安其实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从田万治最开始看到韩雪韩璐姐妹俩时的眼神变化上,他就大概能够判断的出来,田万治绝对是起了阴暗心思的。 可不曾想,田万治不但晚上吃饭的时候没有做任何手脚,就连凑在一起休息的当天夜里,也同样是安安稳稳,毫无意外情况发生。 一时间搞不清楚田万治在打什么主意的卫平安,多少生出了几分好奇的情绪。 当然,田万治暂时不动手,他便也乐得陪着一起演戏。 旅途寂寞,前去梁州的路上,能有点事情用来打发时间,算是不错的经历。 至于那应该是被胁迫的将近二十位年轻姑娘,暂时看着并没有生命危险。 而且一路同行的过程中,若真有姑娘会遭遇毒手的话,他想要阻止也是来得及的。 不过离京的这段日子,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卫平安早就明白了这个世界到底有多么残酷。 普通人是没有自保之力的。 这个世界的所有底层百姓,无论男女,想要安安稳稳的过完自己的一生,唯一能依赖的办法,就是祈祷自己的运气足够好。 否则的话,任何一丁点的波澜,都有可能毁掉他们脆弱的人生。 认知上的转变,正在逐渐的更改卫平安对于生命的态度。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当然会尽力去做,但如果确实没什么办法的话,他也不会因为普通人的死而产生什么触动…… 忙碌了大概半个时辰,商队重新启程。 卫平安没想到的是,那将近二十名姑娘,居然全都被安排着坐上了马车。 虽然所有的马车都是用来拉货的货车,并不像卫平安所乘坐的马车这般,还有车厢的存在。 商队的每一辆马车,马匹所拉扯的,都是更方便装货物的车板。 可将那二十名姑娘尽皆放在马车的车板上,让她们免于旅途奔波的辛劳,反倒是所有的护卫和打手,少部分骑马、大部分依靠双腿去步行,这样的安排,依旧看的卫平安有些莫名其妙。 真要是拐卖人口的贩子,怎么也不至于对拐卖的女人这么体贴吧? “田大哥,昨天咱们刚认识,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多问,可这心里面的好奇情绪,着实无法缓解,如果有什么冒犯之处,还望田大哥多担待。” 商队刚刚启程,卫平安便忍不住开口说道。 他没有呆在车厢里,而是跟商队借了一匹马,同田万治并肩骑行。 当然,借马同样是象征性的付了点碎银子的。 “卫小哥有什么问题,但问无妨。你我虽然昨天才刚刚认识,却一见如故,没必要那么小心谨慎的。” 田万治很是爽朗的说道。 卫平安赶忙拱手致谢,接着开口道:“田大哥,我昨天就想问来着,按理来说,出门在外,四处跑商,带这么多的女人,不方便吧?说实话,我也见过别的行商,此次出来游历,还跟镖局的车队同行过,但这么多女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田万治哈哈一笑,开口道:“确实不太方便,不过这些女人有大用处,她们其实也算是我们商队此次押运的货物之一,不过具体情况就不跟卫小哥说了。卫小哥应该也能理解,很多事情,知道的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卫平安有些懵。 田万治居然如此干脆的承认了他们商队在做人口贩卖的买卖?! 原本询问那些女人的情况,只是稍作试探罢了,卫平安琢磨着田万治肯定会找一些其他的理由来搪塞。 但不管用什么理由搪塞,人在本能的想要保护某些秘密的情况下,其撒谎的内容往往会将秘密泄露出只鳞片爪来。 所以借着田万治的谎言,估摸着肯定能猜出来一些情况。 结果卫平安完全没料到,他仅仅一个平a,田万治就直接交大了!?这什么情况!? “咳咳,田大哥,你对我倒也不用这么毫无保留,不然我也会觉得有些尴尬的。主要是好奇心根本没得到满足,反而变得更加旺盛了。却又心知这种事情肯定是田大哥你的机密,若继续追问的话,未免太不懂事。” 卫平安装模作样的摸了摸鼻尖,脸上则适时的浮现起了苦笑之色。 田万治却是大笑着踢了踢马腹,让骑着的骏马稍稍加快了一些前行的速度。 然后才开口说道:“你就算继续追问,我也不会再跟你多说什么的。不是对你不信任,是真的为了你好。行走江湖,一定要学会克制好奇心,不然的话,很容易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 “受教了。” 卫平安再次拱手。 商队前行的过程颇为顺利,很快便看到了临淮郡的界碑,进入到了梁河郡的境内。 非常明显的是,进入了梁河郡后,脚下前行的州道,其路况相比于在临淮郡境内时,一下子便恶劣了许多。 临淮郡境内的州道,虽然不宽敞,可至少还算平整。 马车行驶在州道上,颠簸的幅度有限。 但梁河郡境内的州道,看着却像是有年头没有整修过了一般。 坑坑洼洼的路面,不但极大的延缓了商队前行的速度,同时还让拉车的马匹,不得不耗费更多的力气,才能确保马车不至于因为陷入到路面上的那些坑洞之中、拔不出来。 不过道路再怎么难行,都不算大事。 出门在外,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渡过了一个非常平静的白天,夜晚再一次的于荒郊野外安札临时营地。 期待之中的变故始终没有出现,让卫平安多少有些懈怠。 跟着商队一起又对付了一顿晚饭,卫平安并未跟田万治多聊,趁着夜色降临,便回了自家马车的车厢里。 主要是同行了一整个白天,该聊的天基本上都已经聊完了。 田万治又是个糙汉子,表现正常的情况下,卫平安实在是对他兴致缺缺。 原本以为这应该又是一个无聊的夜晚。 结果才刚刚钻进车厢里不到半个时辰,正搂着韩雪韩璐姐妹俩说体己话的卫平安,便忽然感知到了一股妖气,凭空出现在了旁边的营地之中! 伴随着妖气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 第655章 从哪来的? 感知到妖气出现的那一瞬间,卫平安便冲出了马车的车厢。 刘星也从自己坐着休息的地方站了起来。 两人同时看向了旁边的营地之内时,凄厉的惨叫声才刚刚落下。 借着月光,卫平安发现爆发出妖气的位置处,正有一只长达两米左右的蜈蚣,死死的缠着一名女子! 女子显然已经死透了,因为起码三分之一左右的身子,都被那巨大的蜈蚣吞吃掉了。 而在蜈蚣的周围,聚拢起来了一圈圈的商队打手和护卫。 可面对着巨大的蜈蚣,那些打手和护卫却没有任何一人敢于上前。 蜈蚣体内释放出来的妖气并不强。 在感知当中,甚至都达不到筑基期的强度。 也就是说,这蜈蚣只是因为体型巨大,所以看起来吓人罢了。 真要论战斗力的话,周围那些商队的打手和护卫,互相配合着,肯定能比较轻松的就将之干掉。 但普通人在面对着妖魔的时候,天然就会感到恐惧,想要让他们鼓起勇气来,直面妖魔去战斗,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卫平安并未自行出手,而是示意刘星去将那只不入流的蜈蚣妖干掉。 拥有着洗髓的境界,对付一只连筑基期都没有达到的蜈蚣妖,根本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所以刘星应了一声后,径直冲入了旁边的临时营地之中! 浩然气波动涌现,营地里的那些护卫和打手们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巨大的蜈蚣妖就已经被刘星赤手拽了起来! 紧接着,完全没给那只大蜈蚣反应的时间,刘星双臂用力,硬生生将蜈蚣撕扯成了两半! 将带着尾巴的那一半随手扔到了地上。 而带着脑袋的那一半,则是再次被刘星以手刀进行劈砍!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巨大的蜈蚣妖便没了生息…… 聚拢在周围的那些护卫和打手们一时间面面相觑。 田万治此时也快步赶了过来。 看到卫平安同样慢步走到了刘星的身旁,田万治立刻拱手道:“多谢卫小哥的人出手相助了,营地里竟是突然间出现了妖魔,着实让人毫无准备。 如果不是卫小哥的人及时杀了这只妖魔,恐怕商队还要出现更大的损失。不过我之前就在想,卫小哥怎么敢只带着一名下人和两名丫鬟便跑出来游历。 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卫小哥的这位下人,竟然是强大的修者,那就难怪了。看来卫小哥出身相当不凡,否则的话,也不可能有修者心甘情愿的充当下人。” 卫平安摆手道:“田大哥不用客气,咱们现在毕竟是一起前行的同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至于我家里,倒也没那么玄乎,确实有点产业,但是不多。” 一边说着,卫平安一边走到了那被蜈蚣妖袭击的姑娘尸体旁。 残缺的尸体看起来非常恶心,自胸口往上,已经全都没了。 但胸口往下的身体部分,倒是还颇为完整。 这让卫平安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那蜈蚣妖的体长虽然达到了两米左右,可口器其实并不算大。 一口下来,或许能从姑娘的身上咬下一大块肉,却绝对不可能将姑娘胸口往上的部分直接吞吃掉。 更让卫平安感到疑惑的是,在姑娘的尸体周围,没有看到任何破土而出的痕迹。 他原本以为,这蜈蚣妖可能是躲藏在地下泥土之中的。 结果刚好商队的临时营地,安札在了蜈蚣妖的脑袋顶上。 而这种没有达到筑基期的普通小妖魔,智慧是非常有限的。 所以嗅到了人味后,便从泥土里钻了出来,袭击距离它最近的人。 可现在看来,情况和他猜想的完全不同? “你们有注意到这只妖魔是怎么出现的吗?” 卫平安环视了一圈,同周围那些护卫以及打手们问道。 这些护卫和打手们彼此看了看后,纷纷摇起头来。 至于那些年轻姑娘,则一个个面露无比恐惧的神色。 尽皆身体瑟瑟发抖,甚至有年轻姑娘当场被吓晕过去的情况发生。 “哎,在外跑商,这种事情经常会遇到,我不能说自己已经麻木了,但确实是习惯了。卫小哥无需将这件事情太过放在心上,敢出来跑商,就要习惯面对生死。” 田万治说话的同时,已经开始指挥起那些打手和护卫,让他们将姑娘剩余的残缺尸体、以及那只被撕扯成两半的蜈蚣妖一起,扔到临时营地的外面。 同时继续说道:“行了,已经很晚了,都快回去休息吧。就算死了人,也不能影响明天的赶路。要是延误了交货的时日,咱们得赔偿一大笔银子的。” 说完,田万治朝着卫平安点了点头,接着便掉头回了自己的简易营帐内。 卫平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看了看营地内的情况后,目光在那些年轻姑娘们的脸上挨个梭巡了一遍。 这才转身回了马车的车厢里。 刘星重新坐到车厢门口的驾驶位上,靠着车厢的门假寐。 卫平安则是和韩雪韩璐姐妹俩在车厢内相对而坐,皱眉道:“有些奇怪,一只甚至没有达到筑基期的小妖魔而已,可我竟然没察觉到它是怎么潜入营地之中的。 营地的地面比较平整,没有破土而出的痕迹,说明那只蜈蚣妖不可能是从地下爬出来的。可它如果是从外面潜入营地里的话,我肯定能够提前发现它的行踪才对。 这种连筑基期都没达到的小妖魔,同样不太可能具备高等智慧,所以……它是怎么做到的?瞒过了我的感知,然后偷偷潜入了营地之中?” 韩璐嘟着嘴说道:“平安哥哥,你都想不通的事情,问我和姐姐……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韩雪点头道:“对啊,既然不可能偷偷潜入,也不可能是从地下爬出来的,那总不至于是这个商队随车携带的吧?真要是商队随车携带的,这么大的蜈蚣妖,咱们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恩? 卫平安怔了下,仔细的想了想后,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忍不住喃喃道:“不会吧……” 第656章 果然有问题! 晚上没再发生其他的意外状况,仿佛那只蜈蚣妖的出现,只是一次倒霉的偶然。 但卫平安却不会这样去想。 第二天一大早,在姐妹俩的服侍下洗漱完,卫平安便屁颠屁颠的站在了临时营地旁。 静静的看着营地里的人收拾东西。 昨天晚上的妖魔袭击,看起来并未对营地里的人造成太大影响。 那些护卫和打手依旧在吆五喝六的安排着年轻姑娘们收捡营地。 而卫平安的目光则是一直落在年轻姑娘们的身上。 之前冒险给他传递树叶的那位姑娘,此时正非常卖力的干着活。 可看起来身体状况似乎有些差,脸色发白的同时,始终气喘吁吁的就像是有点喘不动气一般。 其他姑娘们也没好到哪去,干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瞧着很像是养在深闺的大户小姐。 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身子骨很是弱不禁风,基本上干不了任何重活。 “怎么了卫小哥?为什么一大清早的就盯着我的姑娘们看?难不成有姑娘入了卫小哥你的眼?” 卫平安刚看了没一会儿,田万治就满脸笑容的走了过来。 “确实有几个长得不错的,盘正条顺,很是让人心动。不知……田大哥能不能忍痛割爱,卖我一两个姑娘?” 卫平安顺势接话道。 田万治愣了下,疑惑的看了看卫平安,开口道:“卫小哥是认真的?你身边跟着的那两个侍女,可是绝对的极品。有这种极品贴身照顾,应该看不上其他的庸脂俗粉吧?” 卫平安一脸暧昧的说道:“田大哥,这你就不懂了,再好看的姑娘,日子久了,也会腻歪的。男人嘛,喜新厌旧是常态。我这一直在外游历,侍女就算是腻了,也没地方换新的。 原本出门在外的,讲究不了排场,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不曾想,却是刚好遇到了田大哥你的商队,老天爷助我啊!昨日间田大哥你说的话我都听懂了,这不是巧了吗? 反正田大哥你把这些姑娘运到地方,也都是为了卖的,对吧?既然如此,路上卖我一两个姑娘,不影响田大哥你的生意吧?相逢即是有缘,还请田大哥成全。” 田万治看着卫平安那猥琐的表情,下意识的张了张嘴。 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开口道:“卫小哥,不是我不愿卖你,实在是不方便。这些姑娘都有主了,这是我运货之前就定好的单子,变更不了。” 卫平安立刻朝着田万治伸出了一个巴掌,低声道:“田大哥,按照你和买家定好的价格,我出五倍!反正从昨天晚上的情况来看,运货的过程中偶尔出现意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昨晚已经死了一个姑娘,那额外就算再多死一个姑娘,也没什么关系吧?少送到的货,估摸着田大哥你应该是需要赔偿的,但这种赔偿,一般原价?顶天了双倍,田大哥你不亏的。” 田万治呼出口气来,苦笑道:“虽然我很心动,但这次真的不行。卫小哥,人多眼杂,我带着这么多弟兄一起,真要是跟你进行这种私下交易,指不定谁就给我说出去了。 买主不是一般人,我惹不起。确实是意外死亡的,买主不会计较,但若是我起了别的心思,一旦被买主知道了,那我也就死定了,还请卫小哥理解我的苦衷。” 看到田万治态度无比坚决,卫平安也就不再坚持。 点了点头,故意让自己的态度显得冷淡了些,没有再继续跟商队租用马匹骑乘,而是随着商队启程后,径直钻回了自己马车的车厢。 “果然不对劲,我直接开五倍的价格买人,那田万治都不肯卖。若只是普通的人口贩子,断然不会如此。虽然他找了个理由拒绝我,但那理由实在是荒唐,毫无可信度。” 进了车厢,舒舒服服的躺在了韩璐的大腿上。 卫平安一边让韩璐给自己按摩着头部,一边跟韩雪说道。 “不是普通的人口贩子?那会是干什么的?” 韩雪疑惑的问道。 “我大概猜到了一些,不过咱们暂时先不动。这种事情没遇到也就罢了,既然遇到了,就尽量斩草除根。 那田万治应该是把你们俩也当成猎物了。刘星昨天晚上漏了一手,他们不太可能敢在路上就对咱们动手。 估摸着是要等到了地方之后,再集结人手把咱们拿下。正好,咱们也可以借此把他们全都揪出来,一网打尽!” 卫平安享受着韩璐的按摩,说话的同时,自然而然的闭上了眼睛。 “所以……咱们现在什么都不做?”韩雪皱眉道。 “还是要做些事情的,比如小璐在给我按摩头部,你就可以过来给我捶腿嘛。”卫平安笑嘻嘻的说道。 韩雪一阵无语,但还是听话的坐到了卫平安的腿边,伸手轻柔的给卫平安捶打起来。 就像卫平安所推测的那样,接下来的几天,旅途一切顺利。 他们的马车跟着商队一起,安安稳稳的过了梁河郡和天水郡,抵达了豫州州城所在的汝南郡境内。 一路上没再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商队里既无人再遭遇祸事,也没有碰到拦路抢劫的悍匪。 风平浪静的就仿佛太夏是一片朗朗乾坤、毫无蝇营狗苟之事似的。 而这几日间,卫平安刻意的摆出了一副冷淡的态度,仿佛是因为田万治不肯交易,所以非常不满。 田万治则主动缓和过关系,但卫平安不为所动,并且在之前刚进入梁河郡时,便提出要和商队分道扬镳。 只是田万治好说歹说,总算是劝的卫平安改变了主意。 至于劝告的说词也很简单,田万治告诉卫平安,他会在商队抵达目的地、见到了买主之后,尝试着跟买主好好商量商量,争取能让买主匀一个女人出来,卖给卫平安。 卫平安本就只是进一步的试探而已。 得到了田万治这样的承诺,当然便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下来。 大家虽然各怀心思,偏偏目标一致,自然配合默契、顺畅和谐…… 第657章 容器 “卫小哥,前面再有个一里地左右,就是买主所在的地方了。距离汝南郡城和豫州州城都有点远,是买主自己建的一个土堡。等进了土堡之后,我就跟买主商量,看看能不能匀出来一个姑娘卖给你。” 田万治伸手朝着前方指了指,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卫平安此时已经重新骑着马,跟田万治并肩前行起来。 道路两旁是茂密的丛林,非常影响视野,所以卫平安顺着田万治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却只能看到各种灌木,根本瞧不见土堡的分毫。 “有劳田大哥到时候美言几句了,我保证不让买主吃亏就是。其实我也不是非买不可,就是难得碰到这样的机会,若不抓住的话,我一定会后悔的。 这出来游历天下,别的都好说,哪怕风餐露宿,我也能忍的。就是身边跟着的姑娘始终一成不变,实在是让人腻歪的很,想来田大哥肯定能够理解。” 卫平安一脸苦恼的朝着田万治拱手道。 田万治忍不住撇了撇嘴,明显对于卫平安表现出来的这种纨绔习气非常看不上眼。 但呈现在脸上的表情,却是深以为然的点头道:“确实,男人嘛,一辈子求的不就是那点屁事嘛,如果连那点事情都享受不到,对于男人来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卫平安立刻一拍巴掌,高兴的赞同道:“就是这个道理!人这一辈子,生在床上,死在床上,欲生欲死、也在床上。只要把床上那点事情整清楚了,这一辈子就算没白活!” 田万治满脸惊讶的扭头看向了卫平安。 仔细想了想后,夸赞道:“话糙理不糙,如果早点认识的话,或许咱们能成为朋友。” “现在要成为朋友也不晚啊,能在游历天下的过程中认识田大哥,在我看来,便已经是不虚此行了。” 卫平安笑着说道。 田万治没再接话,只不过脸上的笑容似乎很有几分别样的意味。 闲聊之间,商队终于走出了两边都是密林的这段道路。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土堡呈现在了卫平安的视线当中。 这土堡看着比他之前刚刚离开京城时、途经漳南县所去过的那座属于姚员外的土堡要大得多。 土堡的围墙大概有六七米的高度,每面墙壁的上方,都站着三五个警戒人员。 所有的警戒人员全都兢兢业业的盯着土堡外自己所负责的方向,这种认真的态度,也远比姚员外的那个土堡强的多。 严格来说,一个土堡修出六七米高度的围墙来,实在是有点浪费。 因为绝大部分的郡城,乃至于少部分州城的围墙高度,其实都达不到这个标准。 只能说有钱任性,这座土堡的主人,肯定是个不差钱的财主。 商队很快来到了土堡的大门外。 田万治显然不是第一次跟这个土堡的主人做买卖了,站在围墙上的警戒人员,在看清楚了商队领头之人是田万治后,根本没进行任何的盘问,便直接下令打开了土堡的大门。 入目所见,是一个由石板铺设而成的宽阔广场。 整座土堡的结构有点像是放大版的四合院。 四面皆是各种功能的房屋,而中间的院子处,则被这些房屋围出来一个巨大的广场。 商队没有再继续前行,径直停在了广场的中央位置。 很快,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佝偻着身子,在十几名强壮青年的陪同下,从不远处悠然走来。 不过老者在走到了近前后,并未立刻跟田万治搭话,而是目光停留在了卫平安的身上,同时还看了看跟在卫平安身后的那辆马车。 刘星依旧坐在驾驶位上,韩雪韩璐姐妹俩则已经出了马车的车厢,坐到了刘星的左右两边。 这看起来颇为恢弘的土堡,让韩雪韩璐姐妹俩也有些好奇,所以想要出来看个真切。 卫平安发现,老者在看到韩雪韩璐姐妹俩时,眼神明显变得贪婪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老者伸手朝着卫平安一指,扭头看向了田万治,沙哑着嗓子开口问道。 田万治嘿嘿笑了笑,一改之前跟卫平安说话时的客气,很是随性的说道:“路上碰到的,是一个离家游历天下的公子哥。 不过他身边跟着的两名侍女都是极品,我估摸着您老人家肯定喜欢,所以就想办法把他们一起全都给忽悠着带过来了。 给这公子哥驾车的车夫,是一名修者。之前有一只幼体提前降生了,还没等我们处理呢,就被这公子哥的车夫给杀了。 其展现出来的浩然气强度,达到了洗髓境的层次。我才开窍境而已,根本对付不了,因此只能带回来交由您处理。” 听着田万治说话间终于不再有任何顾忌,卫平安便知道自己确确实实是来到了对方的老巢。 那老者则是点了点头,目光焦距在了韩雪韩璐姐妹俩的身上,开口道:“确实是极品,看的我都有些不舍得拿来养育后代了。 可惜,最近需要的供体实在是太多了点,再怎么不舍得,也得拿出来养育后代才行。你们休整下,住一晚,明天就继续出发吧。 供体严重不足,又没办法在豫州境内掠夺供体,只能辛苦你们了。起码还得忙活三个月左右,你们才能清闲下来。” 田万治立刻以手捶胸道:“不辛苦,能为您做事,是我的荣幸。” 一直在旁安静听着的卫平安,发现自己居然被无视了。 只能干咳了声,开口道:“那些年轻姑娘,是不是身体里都被种下了妖魔的卵?妖魔的卵通过汲取那些年轻姑娘的养分来成长。 直到破卵而出后,便会将寄生的姑娘直接吞掉,以此来满足妖魔刚刚降生时对于营养的需求?所以那些年轻姑娘,其实是容器? 你们也并不是简单的拐卖人口,而是寻找适合的容器,用来寄生妖魔的卵。也就是说,那些姑娘虽然还活着,但跟死了相比,根本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活死人罢了。” 田万治扬眉道:“活死人?很贴切的形容,没错,就是你说的那样。” 第658章 披着羊皮的老虎 猜测得到了证实,卫平安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因为这意味着,即便他想要救下那些年轻姑娘,也根本不可能做到了。 从年轻姑娘们被田万治这群人抓住的那一刻起,她们就等于是已经死了。 原本卫平安是没往这方面去想的。 但之前的那天晚上,没能找到蜈蚣妖潜入营地的任何痕迹,让卫平安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就像韩雪所说的那样,不可能偷偷潜入,也不可能是从地下爬出来的,那就只能是商队随车携带的! 可若真是商队随车携带了妖魔,又是用怎样的方法,将妖魔藏起来的呢? 卫平安由那名年轻姑娘的死状,立刻联想到了或许存在着寄生的方法! 那年轻姑娘的胸口往上,整个没了! 按照蜈蚣妖的口器大小来看,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一点的。 除非给它足够的时间,它或许才能将姑娘整个吞吃掉。 然而从感知到了妖气出现,到刘星将那蜈蚣妖击杀,拢共也就是过了几个呼吸的工夫罢了。 蜈蚣妖根本没有吞吃姑娘的机会! 如此一来,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蜈蚣妖本就以卵的形式,寄生在年轻姑娘体内。 随着营养摄入到了临界值,蜈蚣妖从卵中破卵而出,直接将年轻姑娘胸口往上的身体给炸开了! 其后卫平安还特意观察过那些年轻姑娘们,发现那些年轻姑娘们好像都非常虚弱,干点活便气喘吁吁。 所以很显然,蜈蚣妖的卵,应该就是寄居在她们的胸口位置。 卵长的越大,对于那些年轻姑娘们的身体就会造成越重的负担,导致她们变得越来越虚弱。 总之,这是一个非常沉重的猜测。 以这种方式进行寄生,从完成了寄生的那一刻起,宿主就不可能活下去了。 什么时候寄生的妖魔破卵而出,宿主就会什么时候失去生命。 即便是想要趁着妖魔还没出生之前,将妖魔的卵从宿主的体内取出,都绝对做不到。 这种寄生的状态,一定是共生之态! 取出卵的同时,宿主立刻就会死亡! 想到这里,卫平安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仍然在车板上坐着的那些姑娘。 在那群姑娘之中,他很快找到了之前努力传递树叶血书的那位。 想着她曾那样努力的寻找过求生的机会,可实际上,她所有的努力,其实都是徒劳,卫平安一时间只觉得心头堵得慌。 “好了,别耽误工夫了,那个洗髓,我亲自对付。两个女人可以用来充当供体,两个男人则可以用来充当食物,总之,赶紧处理掉,不能影响正事。” 老者略显不耐烦的说道。 话音刚落,它的身体就开始呈现出诡异的变化。 仿佛千手观音一般,身体的两侧一下子便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节肢。 坐忘境层次的妖气波动也从它的体内释放了出来,骤然间展现出来的半妖形态,看起来很是瘆人! 根本就没去看卫平安,施展出了半妖形态的老者,径直朝着刘星扑了过去! 不过由于角度的关系,想要扑杀刘星,势必得经过卫平安的身旁。 这么好的机会,卫平安怎么可能放过? 田万治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公子哥,觉得他敢游历天下的依仗,便是洗髓境的刘星。 这种判断,对于普通的江湖中人来讲,没有任何问题,但他一不普通,二和江湖无关! 就在半妖形态的老者即将从他的身旁掠过时,卫平安体内的浩然气波动忽然间无比狂暴的释放了出来! 紧接着便右臂用力挥动,凶狠的朝着老者的胸膛轰去! 已经达到了通幽境层次的浩然气波动,仿佛突兀喷发的火山一般,释放出来的刹那,便惊住了广场上所有能够感知到气息强度的人。 最为震惊的自然是根本没将卫平安放在眼里的那名老者! 老者对于卫平安的轻视,除了田万治言称卫平安只是个公子哥以外,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卫平安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按照老者对于人族的了解,人族修者的实力,往往跟年龄成正比。 一般来说,四五十岁的人族修者,很可能是最为强大的。 而看起来只有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族修者,即便是罕见的天才,也不可能拥有多高的修为。 更何况人族修者在同境界的情况下,基本上不太可能是妖魔的对手。 所以老者根本就没把年轻的卫平安放在心上。 可它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被称为公子哥的年轻人,竟然是通幽境的大修者! 以至于随着卫平安展现出了自身境界的瞬间,老者顿时便乱了阵脚。 然而它前冲的势头根本没办法立刻停住,更何况此时已经到了卫平安的身旁,自乱阵脚的结果,便是让它失去了最后一丝求生的可能! 前冲的身体和卫平安全力轰出的拳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 双方动能的叠加,让卫平安全力以赴的这一拳,威力近乎是成倍的提升! ‘嘭!’ 闷响声起,卫平安的拳头带着锋利的浩然气冲击,并没有将半妖形态的老者打飞,而是稍稍受到了一点阻隔后,直接轰穿了老者的身体! 从老者的后背透体而出,带着大量的鲜血,一拳将老者打了个对穿! 不仅如此,老者体内的妖核,也在这成倍提升威力的拳头下,当场被轰碎! 老者的身体明显震颤了下,原本旺盛的、达到了坐忘境的妖气浓度,顷刻间被熄灭。 同时老者眼神中的神采也随之暗淡了下来。 艰难的看向了卫平安,老者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它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脖子一歪,当场死亡! 场间的其他人对于这种变故根本没有心理准备。 本以为带回来了几只肥羊,谁能料到,这肥羊竟然是披着羊皮的猛虎?! 随着卫平安抽出了胳膊,老者的尸体无力的跌到了地上,碰撞的声响终于将场间处于愣神之中的其他人惊醒。 跟随着老者一起出现的那十几名强壮青年,立时红了眼睛,纷纷叫喊着朝卫平安扑来! 第659章 那一剑的风情 蜈蚣妖显然并不属于低等妖魔。 这十几名强壮青年所释放出来的妖气强度,都仅仅是开窍境而已,还有几个甚至只达到了筑基期的层次。 如果蜈蚣妖是低等妖魔的话,这种境界根本连化为人形都做不到。 但妖魔的低等又或者高等,对于卫平安来讲,毫无意义。 只有绝对境界,才具备参考价值! 由于卫平安展现出了通幽层次的浩然气强度,十几只蜈蚣妖并未以半妖形态进行战斗。 它们在朝着卫平安扑来的同时,一个个纷纷显现出了妖魔本体! 全都是长度超过了四米以上的庞大蜈蚣,最长的那只蜈蚣妖,体长恐怕已经达到了五米开外! 卫平安定了定神,以浩然气凝聚于双手之上,接着两只手左右分开,硬生生用浩然气凝聚拉伸出了一把长剑! 这长剑完全由浩然气凝聚而成,在阳光的照耀下,反衬着七彩的光辉! 卫平安单手持剑,浩然气波动于周身沸腾! 达到了通幽境后,浩然气便可以做到一定程度上的凝结成物。 虽然相比于真正的法宝来讲,威力还有所不如,但由浩然气凝聚而成的兵器,已经比普通的凡铁之兵,强大许多了。 更何况使用具备着攻击性的法宝是会给身体造成巨大负担的,再加上法宝的数量极其稀少、世间罕见,对于通幽境以上的修者来说,以自身浩然气凝聚而成的武器,显然要更具有性价比。 当然,若是遇到了需要搏命的战斗,就不会有人考虑性价比的问题了。 那肯定是怎么强怎么来。 都不知道还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了,谁还会矫情的去对比合不合算呢。 眼瞅着十几只蜈蚣妖眨眼的工夫就全都扑到了近前,卫平安单手举剑,非常简单的一个下劈。 虽然是虚空劈砍,仿佛只劈到了空气。 可汹涌的浩然气波动在长剑的加持下,却是随着卫平安的下劈而猛地炸裂开来! 原本正朝着卫平安扑来的那十几只蜈蚣妖,纷纷被炸裂的浩然气波动给崩飞。 明明有着坚硬外壳覆盖的身躯,也被炸的皮开肉绽!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各种惨叫声,卫平安面无表情的收剑平举,接着又是一个横劈! 剑尖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半圆轨迹,而浩然气波动也随着这道半圆轨迹,迅速的凝结成了半月斩一般的气刃! 气刃带着破空声,朝着那群被炸飞的蜈蚣妖斩去。 根本没有遇到任何阻隔,轻而易举的便穿透了那群蜈蚣妖的身体! 原本已经被崩飞到了半空中的那群蜈蚣妖,随着气刃透体而过,身体明显的在空中停顿了下。 下一秒钟,或是齐腰而断、或是被斩下脑袋、又或是身体斜着被砍掉了三分之一。 气刃所划过的地方,所有蜈蚣妖尽皆被一分为二! 卫平安只用了两剑,便将这十几只蜈蚣妖尽数诛灭! 一剑将所有蜈蚣妖炸到半空中,把原本有些分散的它们汇聚到了一起。 另一剑斩灭了这群蜈蚣妖的生机,用气刃隔空将蜈蚣妖们一剑两断!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没能达到量变程度的数量优势,只能是笑话! 眼看着卫平安轻而易举的便斩杀了那十几只蜈蚣妖,田万治顿时彻底的慌了神! 虽然这座土堡是蜈蚣妖的大本营,可之前被卫平安一拳打死的那位老者,已经是土堡里最强的存在了。 土堡里的蜈蚣妖数量其实并不算多,包括他的这只商队在内,大部分都是真正的人族! 只不过他们是在为蜈蚣妖做事而已! 所以卫平安一拳打死了那名老者,又两剑斩杀了十几只蜈蚣妖,基本上就已经将土堡内的蜈蚣妖,杀了一小半了。 剩余还活着的蜈蚣妖里,起码有一多半是刚刚出生不久的幼体。 那些幼体连化形都做不到,甚至距离筑基期都还有些遥远,自然更不可能具备什么战斗力。 这种情况下,田万治很清楚,土堡里的蜈蚣妖已经完了! 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逃跑。 但问题是,他只有开窍境的实力而已,想要在一名通幽境强者的眼皮子底下跑掉,根本不现实。 所以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后,田万治的大脑运转飞快,瞬间做出了决定! 趁着卫平安还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机会,田万治立刻飞扑到了韩雪韩璐姐妹俩的身旁! 由于韩璐坐在刘星的另一边,田万治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并没有去打韩璐的注意。 中间隔着刘星,他如果去抓韩璐的话,很可能会被刘星反应过来,从而进行阻止。 反倒是韩雪坐在靠近他的这一侧,他认为自己这般出其不意的动手,成功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事情的进展也确实如他所想。 场间所有人的注意力,此时似乎全都集中在了卫平安的身上,以至于对他防备不足。 这让他非常顺利的扑到了韩雪的近前,直接单手抓住了韩雪的肩膀,另一只手则顺势成爪形,掐在了韩雪那雪白的脖颈上! 刘星豁然扭头,田万治则是厉声喊道:“让我走!不然我杀了她!只要你们让我走!确定安全后我保证放她回来!” 卫平安这时候刚刚将自己用浩然气凝聚而成的长剑散掉,闻声转过身来,看到田万治劫持的目标是韩雪后,脸上顿时浮现起了古怪的表情。 “看什么看!立刻放我走!我的耐心很有限!你若不答应,我就直接把她杀了,跟她同归于尽!” 田万治神情无比紧张的吼道。 卫平安叹了口气,无奈道:“请便,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为什么没有仔细的考虑过?既然我不是普通的公子哥,拥有着通幽的境界,那我身边的两名侍女,难道就会是普通的侍女了吗?” 恩? 田万治被卫平安说的愣了下。 韩雪则是瞬间便抓住了田万治愣神的机会。 体内完全不弱于田万治的浩然气波动猛地涌现出来,一个矮身,直接挣脱了田万治的掌控! 第660章 会有点痛,你忍一下 田万治对此毫无心理准备。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区区侍女而已,竟然也是修者?! 这谁能想到啊! 关键是,在他的认知当中,女性修者的数量本就远比男性修者的数量少得多。 任何一名女性修者,严格来讲都是非常珍稀的。 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跑去给人当侍女吧? 那卫平安究竟是什么来头?! 自己是修者,驾车的仆人是修者,就连伺候起居的侍女也是修者?! 难道修者是大白菜吗?! 田万治彻底陷入到了绝望的情绪之中。 他知道自己肯定完了。 刘星没有给田万治继续怀疑人生的机会,随着韩雪脱离了田万治的掌控,刘星立刻出手,干净利落的给了田万治一个痛快。 至于田万治商队里的其他人,此时已经彻底搞清楚了眼下的状况。 所以一个个根本没想过再去反抗,而是纷纷朝着土堡的大门跑去,想要尽最大努力的逃命。 卫平安懒得亲手去处理那些普通人,朝着刘星比划了一个手势,让刘星去追杀商队想要逃跑的那群家伙后,自己则是来到了被种下蜈蚣卵的姑娘们面前。 迎着姑娘们隐含欣喜的目光,卫平安叹了口气。 不过还没等他将残酷的现实情况讲出来,姑娘们就全都跳下了板车,接着齐齐的跪在了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清晰的感受着姑娘们劫后余生的喜悦,卫平安发现自己一时间竟是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那个,你……过来一下,我检查下你的身体情况。” 迟疑了下,卫平安朝着之前用树叶给他传递血书的那个姑娘说道。 那姑娘毫不犹豫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两步窜到了卫平安的身前,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卫平安有点不敢去看这姑娘的双眼,因为姑娘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希望和庆幸。 但卫平安很清楚,这些希望和庆幸之意,很快就会彻底破灭…… 伸手按在了姑娘的天灵盖上,以浩然气渡入了姑娘的体内,卫平安仔细的检查起了姑娘的身体情况。 果然,在姑娘的胸口位置,浩然气探查到了一个巨大的卵。 这卵几乎占满了姑娘的整个胸腔,就连姑娘的心脏,都已经被卵给吞噬掉了! 之所以姑娘还活着,是因为卵取代了心脏的作用,正在不断的对姑娘的四肢百骸进行供血。 用浩然气简单的试探了下,卫平安确定不可能强行将卵跟姑娘分离。 姑娘身体的养分,在通过全身的血管,源源不断的往卵内输送,等到卵发育的足够成熟之后,就会有蜈蚣妖破卵而出。 在这之前,一旦将卵从姑娘的体内剥离出来,那么姑娘瞬间就会由于失去了心脏的功能而死去。 因此眼前的情况显而易见,要么等到蜈蚣妖破卵而出,姑娘们身为供体的使命终结、迎来死亡,要么现在就把卵取出,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姑娘们当场死亡。 归根结底,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姑娘们都死定了,区别只在于是不是能多活几天罢了。 卫平安犹豫了下,还是有些不死心的又挑着检查了其他几名姑娘的身体情况。 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所有姑娘体内的蜈蚣妖卵,都占满了胸腔的部位,彻底吞掉了她们的心脏,并且取代了心脏的作用,毫无例外。 “恩公,我们的身体……是不是还有问题?他们……他们在我们身体里种下的东西,还是会要了我们的命,是吗?” 之前努力传递了树叶血书的姑娘,注意到了卫平安凝重的脸色。 她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原本兴奋的情绪不由消退了许多,迟疑着开口问道。 卫平安下意识的就想要点头。 可脑海中却是忽然灵光一闪。 浩然气对于这些姑娘们当前的情况当然毫无办法,但……妖气呢? 浩然气和妖魔敌对,所以只能将蜈蚣妖卵进行剥离,但妖气却跟蜈蚣妖源头一致,或许能有处理的办法? 想到了这一点,卫平安立刻开口道:“暂时不确定,我需要试一试才知道。可能会有些疼,你忍耐一些。” 说完,卫平安再次伸手按在了姑娘的天灵盖上。 这一次渡入姑娘体内的,是妖气! 并没有妖气泄露,也没有妖气溢散出来,卫平安以掌心将妖气渡入姑娘的身体之中,就连姑娘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一次的气息和之前渡入她体内的气息之间,存在着什么区别。 出乎意料之外、但又算情理之中的是,妖气在姑娘的体内,游走的居然比浩然气还要更加迅捷流畅。 用妖气包裹住了姑娘胸腔处的蜈蚣妖卵后,卫平安尝试着用妖气进入了卵中。 卵内有着澎湃的生命力在一鼓一鼓的,卫平安大致上能够判断的出来,如果继续任由卵内的幼体成长下去,那么顶多再有两天,幼体就会破卵而出了。 不过以妖气在卵内进行检索后,卫平安发现,他或许能够通过妖气,对这蜈蚣妖的卵进行改造! 改造的方案的很简单,直接杀掉卵内的蜈蚣妖幼体,但是用妖气将幼体的生命力灌注在卵中,不让生命力消散。 以此来确保幼体死亡之后,卵依旧能够继续维持自身的生态运转! 用这蜈蚣妖的卵,彻底取代心脏和其他被卵吞噬掉的器官作用,只要卵不死亡,那么这些姑娘们就可以健健康康的活着! 并且这样做的话,对于姑娘们也有一定的好处。 那就是她们的体内会被储存一定量的妖气。 卵取代了心脏的作用之后,会将这些妖气用输血的方式输入到姑娘们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妖气本身非常微薄,有卵的存在,使得这些妖气对于姑娘们并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会潜移默化的让姑娘们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大。 当然,这种强大肯定有其限度。 大致上能够比普通的成年男子强一些,却远远达不到筑基期修者的层次。 总之,相比于原本的必死之局,能有这样的结果,足够令人开心了! 第661章 一百多级浮屠 卫平安并未详细的跟姑娘们解释他的想法。 因为他还不能确定这种办法的可行性究竟有多高,只是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没问题。 而且关于他能施展妖气的事情,也不适合让别人知道。 一切都得偷偷摸摸的来。 所以干咳了声,卫平安开口道:“我要尝试着将你体内被种下的卵杀掉,以免里面的妖魔破卵而出,但这种事情,我以前也没做过,所以究竟有多大的把握,暂时不好说。你放轻松一些,别太害怕,我争取能把你们的命都保住。” 姑娘的脸色缓和了些,虽然心情依旧忐忑,但卫平安没有说死,她便怀抱期望。 所以深吸了口气,很是认真的点头道:“恩公放心,无论恩公有什么要求,我一定尽全力配合!” 卫平安没再多说,扭头给刘星和韩雪韩璐姐妹俩下达了扫荡土堡的命令,然后便专心致志的处理起眼前姑娘体内的蜈蚣妖卵。 以妖气探入卵内,接着没有任何耽搁,直接将卵里面的蜈蚣妖幼体绞杀! 然后用妖气包裹住了属于蜈蚣妖幼体的生命力,将那些生命力附着在了卵的内壁之中。 再用妖气去疏导卵和姑娘体内其他组织之间的供需关系。 整个过程需要非常精细的去操控,以免妖气对姑娘的体内组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卫平安觉得自己就像是变成了一位精通外科手术的主刀医生,在姑娘体内游走的妖气,就是在他掌控下的精微手术刀,一点一点的对姑娘的身体进行调整,以便能够实现之前的构想! 前后足足耗费了一炷香的时间,在卫平安的感知当中,所有的调整终于全部完成。 深吸了口气,卫平安开始一点一点的撤出自己的妖气,让姑娘身体内的所有器官,自行和已经调整完毕的蜈蚣妖卵进行匹配。 这里面的关键点,就在于将卵中的蜈蚣妖幼体杀死后,却依旧要保持卵本身的活性! 绝对不能让卵因为蜈蚣妖幼体的死亡而同样失去活性! 既然卵已经没办法从姑娘们的身体里被剥离出来了,那就让卵彻彻底底的变成姑娘们身体的一部分! 要让卵继续充当心脏和其他关键器官的作用!以此来延续姑娘们的生命! 随着卫平安将用来‘动手术’的那些妖气全部抽回,被手术改造完的姑娘明显哆嗦了下。 不过身体并未出问题,占据了整个胸腔的卵,仍然活力十足的维持着心脏应该承担的任务! 卫平安终于彻底的松了口气,重新将妖气散开,对改造之后的姑娘身体,进行起详细的检查! 少顷,卫平安便有些惊讶的发现,姑娘的身体状况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好。 蜈蚣妖卵没有跟姑娘的身体爆发任何排异反应,这倒是正常现象。 毕竟这些卵已经被种入姑娘们的身体不知道多久了,若是有排异反应的话,也早就应该出现了。 但让卫平安没想到的是,别说排异反应了,真正变成了姑娘的体内器官后,蜈蚣妖卵所呈现出来的活力,瞧着绝对能够让这些姑娘们长命百岁! 特别是卵内的蜈蚣妖幼体,尽管已经被杀死了,却仍然能够提供一定的帮助。 在妖气的感知当中,卫平安发现卵中的蜈蚣妖幼体成为了卵的能量来源! 在蜈蚣妖幼体被卵彻底吸收干净之前,卵会一直保持当前这种旺盛的活力! 至于吸收幼体的速度……这个主要是和宿主的需求有关。 目前来看,虽说蜈蚣妖幼体远没有达到筑基期的层次,可妖魔先天就比人类强大许多。 所以这些姑娘们的日常消耗,微乎其微! 除非有姑娘顿悟成为了修者,那么卵中的幼体才有可能承受不住索取。 若始终以普通人的身份度过余生的话,确实很有可能会长命百岁。 如此算来……岂不是等于因祸得福? 收回了按在姑娘天灵盖上的手,迎着姑娘忐忑加期盼的目光,卫平安笑了笑。 开口道:“放心吧,很成功,你不用担心会横死了。其他人也都过来,一个一个的排好队,今天就把你们身体里的隐患全都解决掉!” 其余的姑娘们一听,顿时忍不住当场欢呼起来。 紧接着快速排好了队,一个个全都顶着无比崇拜且期颐的目光,看向卫平安。 将近二十位姑娘,让卫平安从白天一直忙到了天黑。 饶是以他达到了通幽的境界,这么一番忙碌下来,都感觉到了明显的疲惫。 没办法,给每一位姑娘调理身体,都必须要通过体内的妖气进行最精细化的操作。 因此而耗费的精力,丝毫不亚于一场激烈的战斗。 所以卫平安看起来似乎只是在给这些姑娘们进行手术,实际上却相当于是在跟势均力敌的对手,从白天一直打到了黑夜! 总算是把所有的姑娘都从死亡的深渊里拉了回来,卫平安虽然疲惫,但心情却颇为舒畅。 此时的刘星和韩雪韩璐姐妹俩,也已经将土堡从内到外的整个扫荡了一遍。 土堡内无论是蜈蚣妖、还是那些助纣为虐的人类,基本上都被三人雷霆扫穴般的犁了一遍。 不过三人并未真的大开杀戒。 主要是韩雪韩璐姐妹俩对于蜈蚣妖确实可以下得去死手,但面对着土堡里的其他人族时,她们多少会有些犹豫。 于是乎,等到卫平安终于把所有姑娘的身体改造手术都做完了,刘星以及韩雪韩璐姐妹俩便立刻将一大堆俘虏带到了他的眼前。 “少爷,土堡里剩下的蜈蚣妖,绝大部分似乎都刚出生没多久。我们已经把那些蜈蚣妖杀光了,但有两只达到了筑基期的蜈蚣妖,我们活捉了回来,以便少爷您有需要的话,可以直接进行审问。” 刘星来到了卫平安的身旁,接着说道:“至于土堡内的其他人族,我们大概只杀了四成左右。凡是没有出手反抗的,我们都留了他们一条命,等着少爷您来决定,看看具体要如何处理。” 第662章 坏消息 卫平安的目光越过刘星,看向了韩雪韩璐姐妹俩的身后。 起码有将近二百号人,正垂头丧气、惶恐不安的聚拢着。 土堡内外,甚至连一些隐藏的地窖,都被姐妹俩和刘星给找了出来。 包括土堡围墙上的那些原本负责警戒的护卫,也尽皆被处理的干干净净。 这种情况下,依旧有着将近二百名俘虏,还是在杀了差不多四成的人之后所得到的收获,也就是说,原本在这土堡里给蜈蚣妖打下手的人族,起码超过了三百之数…… 这些人和如此之多的蜈蚣妖朝夕相处,特别是其中还有许多无法化形的幼生体,自然不可能不清楚他们是在为妖魔做事。 可他们依旧兢兢业业,着实令人唏嘘。 人族从来都不缺少英雄,也从来都不缺少吃里扒外的走狗! 卫平安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只被俘虏的蜈蚣妖身上。 两只蜈蚣妖都呈现着半妖形态,没有展现出妖魔本体,也没有维持人形。 不过相比于妖魔们正常情况下的嚣张模样,此时此刻的两只蜈蚣妖,看起来却是在瑟瑟发抖。 妖魔也会恐惧、会怯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妖魔和人族之间,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你们……属于蜈蚣妖对吧?这里算是你们的大本营吗?还是说老巢?又或者别的什么形容词汇?” 卫平安开口问道。 两只蜈蚣妖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其中一只小心翼翼的回答道:“这位大人,我们确实是蜈蚣妖,不过这里……不能算是老巢,只能说是我们的一个据点吧……我们蜈蚣妖分布挺广的。在豫州、梁州和雍州,都有据点。” 卫平安怔了下,疑惑道:“那这么说,你们蜈蚣妖的数量着实不少呢?据我所知,妖魔的种类虽多,但每一个妖魔族群的数量,其实都非常有限吧?少则几十,多也就是几百? 族群数量能达到上千的妖魔种族,几乎没有。这种情况下,有群居习性的妖魔,往往是一个种族就直接住在一起的才对。你们居然分散在了三个不同的州府之中?怎么回事?” 被询问的蜈蚣妖不由苦笑了一声,无奈道:“您说的没错,我们原本其实都是住在豫州境内的。但最近这一年里,后代出生的实在是太多了点。 如果全都留在豫州的话,势必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食物的获取肯定会大幅度的超过正常量,从而导致豫州这边的人族产生过激反应。 为了族群的正常延续,我们只能想办法分家,由族内最强的头领分别带队,各自前往梁州和雍州去开辟新的据点,避免留在豫州形成内部冲突。” 卫平安闻言,很是敏锐的注意到了对方话语之中的关键点。 立刻皱眉道:“最近一年,你们的后代出生的太多了?多到什么程度?为什么会多起来?” 蜈蚣妖摇头道:“我们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间多起来,不过以往后代的出生,基本上只能维持住正常的交替。 差不多死掉一个同族,才会有一个新的幼体诞生。可最近这一年来,幼体的降生数量,起码是正常情况下的十倍。 原本我们产的卵,想要找到合适的供体,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十枚卵里,有一枚能够培养成活,就算不错了。 但最近这一年来产的卵,却具备了极为强大的适应力,只要是人族的年轻女子,基本上都能够成为非常不错的母体。 正因为如此,导致我们对人族年轻女子的需求量大幅度增加,同时幼体数量也随之井喷,不得不想办法进行分家。” 卫平安心里隐隐的感觉有些不妙。 出生率大增这种事,究竟是蜈蚣妖族内的特例,还是其他妖魔种族也有类似的变化? 如果是蜈蚣妖的特例,那倒是还好说,处理起来并不麻烦。 可如果其他妖魔种族也有类似的变化,问题就非常严重了。 妖魔数量的大幅度增加,势必会导致妖魔对于食物的需求也翻着跟头的往上升。 目前妖魔和人族之间似乎还能维持住某种脆弱的平衡。 那就是妖魔虽然大量食人,但人族自身的繁衍能力,勉强可以确保满足妖魔食量的同时,自身的族群规模也不至于萎缩。 而一旦妖魔的数量大幅度增加,这种脆弱的平衡便会被立刻打破! 每年被妖魔吃掉的人数,若是高于人族的繁衍能力,人族的整体基数将随之迅速减少。 基数一减少,繁衍能力当然就会相应减弱。 可妖魔对于食物的需求却与日俱增,两相叠加之下,局面将瞬间陷入到恶性循环之中。 这意味着……人族将面临种族灭绝的危机! “你们和其他妖魔种族有联系吗?” 卫平安沉声继续问道。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被俘虏的两名蜈蚣妖显然没办法回答,所以它们只能摇头表示不清楚。 “那个……这位大人……看在我们如此配合的份上,能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再吃太夏的人,行吗?我们愿意离开太夏,前去北方蛮族的领地,去吃那些蛮人!” 一直回答卫平安问题的那只蜈蚣妖,看到卫平安陷入了沉思之中,便赶忙鼓起勇气,抱着一丝希望的开口问道。 它们之所以如此的老实,甚至可以说是有问必答,就是想要争取到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哪怕这个可能性很小,也总得努力下再说。 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卫平安没有直接回答蜈蚣妖的询问,从沉思之中抽离出来后,朝着蜈蚣妖伸出了一根手指。 开口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和豫州州牧之间,达成了什么默契吗?为什么你们不在豫州境内找供体?” 蜈蚣妖摇头道:“我们和豫州州牧之间没有交集,纯粹是因为对于供体的需求量大增,从别的州掠夺供体的话,会更加安全。” 这样的回答让卫平安感觉轻松了些。 于是点了点头,卫平安开口道:“明白了,我没什么想问的了,所以……你们可以去死了。” 第663章 杀伐果断 两只蜈蚣妖全都愣了。 卫平安的语气实在是太过轻松,听起来就像是在跟它们闲聊一般。 以至于它们本能的第一反应,都是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或许那句话并不是‘你们可以去死了’,而是‘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但紧接着,刘星的反应便让它们彻底搞清楚了状况。 不过刘星的动作太快,它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再次求饶,刘星就已经干脆利落的送它们去见了土堡内那些已经死掉的同族……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卫平安很清楚这样的道理。 除非是天狐一族,那种对人族存在着一定的善意、基本上不太可能跟人族敌对的妖魔种族,彼此才能够保持友好的关系。 至于其他的妖魔种族,活着永远不如死了好! 不再去看已经变成了尸体的那两只蜈蚣妖,卫平安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将近二百名人族俘虏的身上。 而此时的人族俘虏们,一个个看起来却无比惊惧。 主要是卫平安轻描淡写的便处决掉了两只蜈蚣妖,让这些人族俘虏们打心眼里的感到恐惧。 “你们……为什么要帮着妖魔做事?” 卫平安环视了这些俘虏们一圈后,沉声开口问道。 俘虏们一个个低着头,连敢于抬头和卫平安对视的都一个也无,更别提回应卫平安的质问了。 “没法回答?还是不想回答?你们的同胞、手足,甚至可能你们的父母、兄弟都正在被妖魔们当做食物去吃掉,而你们却能如此心安理得的在妖魔手底下做事,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你们难道不会于心不安吗?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做噩梦吗?” 卫平安的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 但就算他尽可能的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波动,可场间其他人仍旧能够从中听出那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 依旧没有人回答,俘虏们只是把头低的更深了些。 如同鸵鸟似的,仿佛只要将脑袋埋进了沙子里,就万事大吉了一般。 至于露在外面的屁股,没人在乎。 看着这群俘虏们的反应,卫平安一时间颇为意兴阑珊。 既然这群人可以毫无心理障碍的给妖魔打下手,那便意味着他们本就属于人族之中的墙头草类型。 这种类型的人,数量不要太多,如果遇到一个就生一次气的话,卫平安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什么都不用干了。 摇了摇头,卫平安周身浩然气涌动,再次用浩然气凝聚出了长剑。 一脸冷漠的看着眼前的这群俘虏,突然厉声呵斥道:“都给我抬起头来!” 俘虏们下意识的选择了听从,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卫平安手中拿着的长剑。 气氛微微骚动了下,俘虏们的脸上尽皆浮现起了恐慌的神色。 “你们背弃种族、甘为妖魔牛马,此为不忠。你们让爹娘蒙羞、给祖宗抹黑,此为不孝。你们借势为恶、持身不正,此为不仁。你们寡廉鲜耻、毫无底线,此为不义。这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该杀!” 卫平安每说一句话,手中的长剑就会举高一分。 当他说完了‘该杀’两字后,手中的长剑直接用力劈下! 这样的举动,让场间将近二百名俘虏全都看的惊恐万状。 可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修者,所有人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充其量比普通人强壮一些罢了。 所以面对着卫平安的这一剑,他们别说抵挡了,就连些微的躲闪动作,都根本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把用浩然气凝聚而成的长剑,骤然间光芒大放,仿佛要亮瞎他们的眼睛一般! 下一秒钟,他们便失去了全部的知觉…… 一剑杀了将近二百人,卫平安的情绪却没有什么波动。 放在差不多三个月前,他还没有离开京城的时候,这是绝对无法想象的。 哪怕卫平安经常自省,因为二世为人的关系,他能够比较清楚的认识到自身正在不断发生的变化。 但这种认识,很难做到绝对准确。 用一句话来概括,便是不疯魔、不成活。 为什么在另一个世界,很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都会患上战争创伤综合症? 就是因为极端环境下,人体的心理和精神会被严重的扭曲。 时间久了,这种扭曲会导致许多人根本没办法重新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之中。 太夏的情况当然不能跟前一世里的战争相提并论。 因为前一世的战争,归根结底仍然是人和人的战争。 而太夏的矛盾,却是人和妖魔之间的种族之争! 相比于人类内部的争端,这种不同种族之间的冲突,会更加的血腥、更加的残忍、更加的没有后路可言。 输了,或许便是种族灭绝的下场。 所以相对的,在看不见的角落,需要承担的心理压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把尸体都烧了吧,已经是夏季了,白天的天气比较热,如果尸体都留在这儿的话,容易出现瘟疫。虽然这附近比较荒凉,也没看到什么村子。但若是有人偶然经过的话,还是有出事的风险。已经很晚了,今晚就在这土堡对付一宿。明天天亮了之后,咱们再出发。” 卫平安散掉了浩然气凝聚出来的长剑,一脸平静的同刘星吩咐道。 而那将近二十位刚刚被他救了命的年轻姑娘们,此时此刻再看向他的眼神中,却已经不再只有原本的崇拜和感激之念,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害怕! 虽然那些姑娘们也觉得这二百名俘虏该死,可亲眼看到卫平安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便当场将所有俘虏全部杀光,依旧让她们控制不住的感到恐惧。 卫平安也注意到了那些年轻姑娘们的眼神变化。 不过在他看来,这属于正常现象。 能被大众所理解和包容的,往往不意味着正确。 无论在哪一个世界,平庸无能之辈,都是人群之中的大多数。 他们唯一的作用,只是繁衍种族而已。只有最好的和最坏的,才能创造人族的历史。 虽千万人吾往矣,很多时候,不仅仅是一种勇敢,更是一种无奈。 第664章 雪姨? 第二天清早,卫平安从土堡的其中一间厢房里醒来。 昨天晚上,当了一把血腥屠夫的他,再怎么表面上看起来不受影响,心情也着实有些阴郁。 不过幸好有韩雪韩璐姐妹俩陪在身边,两位小美女的柔情似水,缓解了他内心之中的某种暴虐倾向。 让他经过了一晚上的耕耘后,重新醒来,便是神清气爽、心情明媚的迎接崭新的一天。 人的精神是不能一直紧绷的。 始终紧绷着精神,早晚会出问题。 不过如何进行放松,这却和个人的喜好有关,每个人寻找内心安宁的方式,都各有不同。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对于男人来讲,和女人阴阳互补,往往是最有效、也最统一的放松方式。 阴阳调和、方为大道,古人诚不欺我! 卫平安想着昨晚姐妹俩极尽讨好之能事的过程,嘴角不由微微翘起、很是回味无穷。 伸了个懒腰后,在姐妹俩的服侍下洗漱完,三人一起离开了这间临时住了一晚的厢房。 事实证明,在那种事情上,女孩子主动和被动之间,带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不是他昨晚情绪不佳,恐怕韩雪韩璐姐妹俩也克服不了心中的羞怯之意,完全不再有任何保留的只希望能够哄他开心。 从这个角度来看,男人偶尔在喜欢自己的女人眼前展现下虚弱的一面,其实并不是坏事。 平日里通过商量所无法达到的目地,当对方开始心疼你时,往往很容易被突破一直坚持着的底线。 所以一夜之间,卫平安便觉得自己在感情的事情上懂得了很多潜在的道理。 重新来到了土堡的广场上,所有尸体都已经被刘星处理干净了。 尽皆烧成了灰,然后随便在土堡外挖了个坑埋下。 因此土堡内此时显得颇为空旷。 相比于当初扫荡蜘蛛妖巢穴时的收获,在这个蜈蚣妖的土堡里,卫平安并没有找到什么值钱的玩意。 有大量的粮食被囤积在土堡里,看起来应该是给那些在土堡生活的人族准备的。 但那些粮食对卫平安毫无用处,因此也就被继续留在了土堡当中。 如果后续有人发现了土堡的异常,自然可以获得大量粮食。 而若是长时间没人找到这里,那些粮食便只能发霉变质、彻底被遗弃了。 除了粮食以外,土堡里几乎没有金银的库存。 蜈蚣妖一族之前的分家,以及不断从其他州府掠夺年轻女孩儿回来充当供体的行为,显然在不断地、大量的消耗银钱。 以至于随着幼体数量的成倍攀升,导致族内的银钱储备几乎见底。 可惜……这种类似于花钱爆兵般的做法,还没等形成战斗力呢,就被卫平安给一锅端了…… 昨天救下来的那将近二十位姑娘,也都在土堡里住了一晚。 主要是夜间赶路的话,危险性难以判断,所以等白天再走,多少能更安全一些。 卫平安给她们每人发了张一百两的银票。 这笔银子,足够她们路上返程所需,并且回到各自的家里后,还能够余下不少银子,用来改善生活情况。 不过让卫平安感到欣慰的是,这些姑娘们临行之前,在那位以树叶血书进行求救的姑娘带领下,再次诚恳的同卫平安表达了谢意。 昨晚上滋生出来的那些害怕的情绪,经过了一整晚的缓冲,明显已经不再对这些姑娘们造成影响。 感激的情绪重新占据上风,让这些姑娘们在离去之前,忍不住挨个用力的和卫平安拥抱致谢。 若非她们很清楚彼此之间的差距太大,根本不存在匹配的可能,那就算是以身相许,其实也没什么关系的…… “路上小心,豫州已经比较乱了,你们尽量不要走小路。到了最近的城镇后,便跟着返回徐州那边的商队又或者镖局一起走,千万别自行上路,否则很容易再出问题的。” 等到跟所有姑娘都拥抱完,卫平安开口叮嘱道。 当然,他其实对于这些姑娘们的安全并不怎么担心。 彻底融合了蜈蚣妖卵后,这些姑娘们即便看起来依旧弱不禁风,可实际上是要比健康的成年男性更有力量、身体强度也更高。 除非是遇到了妖魔、又或者有敌意的修者,否则的话,这些姑娘们碰到来自于普通人的威胁,是有足够能力应付的。 至于妖魔和修者,哪怕看起来遍地都是,但对于普通人来讲,仍然可以算是小概率事件。 处理完了这些首尾,刘星驾驶着马车停了过来。 正待上车继续往梁州的方向赶路,一股达到了坐忘境强度的浩然气波动,忽然间出现在了卫平安的感知当中,并且迅速的由远及近! 从那股浩然气波动的接近速度来看,释放出了浩然气波动的人,应该是正在全力以赴的朝着土堡这边奔跑而来! 这让卫平安感到颇为奇怪,于是没有上车,干脆便站在土堡的广场上,等待着对方的抵达。 顶多也就是半分钟左右,一道身影便突兀的跳到了土堡的正面围墙之上。 然后卫平安就看到,那道身影成大字型的站在围墙的边缘处,双手掐腰,仿佛神经病一般的大吼道:“里面的妖魔听着!你们的爷爷高阳在此!赶紧出来受死!爷爷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让你们死的干脆一些!别让爷爷亲自去找你们!真让爷爷受这个累,那爷爷保证你们会死的很痛苦!” 卫平安顿时面露愕然之色。 韩雪韩璐姐妹俩则目光变的呆滞起来。 几人的头顶上仿佛有乌鸦飞过,都被眼前的景象搞得哭笑不得。 偏偏站在围墙边缘处的那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仍然不停的大声呵骂着:“出来啊!你们既然敢吃人,为什么不敢出来!别以为你们躲在里面,就能逃过爷爷的眼睛!爷爷这双招子那可是练过的!看你们这群妖魔绝对是一看一个准!” 卫平安怔怔的看着围墙上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前一时间竟是很有种雪姨再世的即视感浮现。 第665章 死缠烂打 听着围墙上的那个人一直在中气十足的呵骂,卫平安无奈之下,只能用力的干咳了声,以示提醒。 没办法,实在是太尴尬了。 你说你冲着空气叫唤什么呢…… 二哈都干不出如此不着调的事情啊…… 由于卫平安的咳嗽声不小,围墙上自称高阳的那个人第一时间就听到了。 疑惑的低头看了看,立刻发现了正站在广场上的卫平安等人。 “恩?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跟你们讲!这里可是妖魔的巢穴,你们不想死就赶紧离开!” 自称高阳的人直接从围墙上跳了下来。 重重落地后,一边往卫平安这边走,一边脸色略显焦急的开口说道。 但让卫平安觉得奇怪的是,明明这家伙体内释放出来的浩然气强度,已经达到了坐忘境的层次,可看起来……这家伙竟似乎并不懂如何临空虚渡? 因为这家伙从围墙上跳下来的过程,很明显的属于自由落体状态。 若是正常的坐忘境强者,从高处下落到平地上,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会本能的减缓下降速度。 让自身落在地面上时,尽可能显得舒缓平和一些。 这样的做法,不仅仅是为了看起来更加潇洒自如,同时也是对身体的一种保护。 自由落体的加速度一旦突破了某个界限,那么纵然是强大的修者,也照样会受伤的。 没有达到坐忘境的修者,不具备这样的条件,自然也就不会有这样的意识。 可一旦达到了坐忘境的层次,那么按理来说……一百名修者里,起码一百人都会有这样的本能反应。 眼前这家伙……似乎有点问题啊…… “跟你们说话呢!你们是聋的吗!” 自称高阳的人已经冲到了卫平安的近前,不过那原本略显焦急的脸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整个人直接停在了卫平安身前三米左右的地方,双手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沉声道:“难道你们就是那种能够化形为人的妖魔?!对……一定是!这里是妖魔的巢穴!你们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你们肯定就是妖魔!” 卫平安彻底无语了。 他觉得眼前这家伙不是有点问题,而是有很大的问题。 起码脑子就不太好使的样子。 摇了摇头,卫平安直接释放出了体内的浩然气。 感知到了和自己相似的气息,自称高阳的人愣了愣,愕然道:“你们不是妖魔?也是跟我一样的修者?那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不是妖魔巢穴吗?” 卫平安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的妖魔,其实已经被我们杀光了?” “恩?对哦!哎?你们这么厉害的吗?我听说这里的妖魔数量可着实不少呢,不过倒也有可能,毕竟你体内释放出来的气息,好像强度跟我差不多?” 高阳流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卫平安听的一脑门黑线。 谁强度跟你差不多啊?! 我好歹已经是通幽了!你才坐忘而已!怎么就跟你差不多了!差大了好吗! 卫平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继续跟眼前这看起来不靠谱的家伙浪费时间,直接拱手道:“高阳,高兄是吧?这里确实是妖魔的巢穴,属于一群蜈蚣妖的。 不过你来的迟了些。昨天晚上,这里所有的蜈蚣妖,都已经被处理干净了。我们还要赶路,就不继续多留了。高兄可以自便,咱们……后会有期吧。” 高阳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叫高阳?!你认识我?!还是提前调查过我?!” 卫平安嘴角抽了抽,咬牙道:“这不是你自己刚才喊出来的吗!” 高阳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啊?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卫平安深吸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摇头道:“算了,不重要。总之,我们要走了,后会有期吧。” 说完,卫平安带着韩雪韩璐姐妹俩转身就要进到马车的车厢里。 结果没想到,高阳居然身子一扭,重新挡在了他的面前。 瞪着纯真的大眼睛,一脸好奇的问道:“你们是在四处杀妖魔吗?不然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里有妖魔存在,所以立刻就赶过来了,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如果你们也是在四处找妖魔来杀的话,那不如带上我怎么样?多个朋友多份力量嘛,我很强的,肯定不会拖你们的后腿!你们不用担心,我不是坏人,我就想多杀点妖魔!” 话音刚落,高阳的表情忽然僵硬了下。 眉头也是稍稍皱了皱,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看起来似乎是非常细微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真的摇头,还是仅仅晃了晃脑袋…… 卫平安终于仔细的打量起了眼前的高阳。 没办法,这家伙的表现,不仅仅是二,同时还有点社交牛逼症的感觉。 什么人才会在第一次见面后,都没说上两句话呢,便直接要求跟陌生人同行啊!? 这是脑子里缺根筋吧? 不过仔细想想,这毕竟是一名达到了坐忘境层次的修者。 尽管看起来似乎有些问题,好像和正常的坐忘境修者不太一样。 但浩然气强度不会骗人,带上他的话,等于是平白的多了一位打手,似乎……没有坏处? 当然,前提是这家伙不要包藏祸心。 也可能这二哈一般的表现,只是故意呈现在外的伪装。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 “如果你想杀妖魔的话,并不一定非要跟着我们,这天下间妖魔遍地,你跑的勤快点,总能碰上的。” 卫平安有些犹豫的说道。 不曾想,高阳却相当执着的摇头道:“我自己找起来太麻烦了,说是妖魔遍地,但除非是有确凿的线索,不然的话,还真是很难碰到妖魔的。 况且我听那些说书先生们讲的故事里,大英雄都是要有帮手的。我这刚出山就碰到了你们,说明咱们之间有缘啊!所以你们就是我的帮手!” 卫平安惊了。 你这脑回路可以啊…… 除了不靠谱以外,别的似乎……没毛病? 第666章 随身老爷爷(上) 卫平安最终还是没有同意高阳的同行请求。 主要是彼此并不认识,第一次见面就带个陌生人上路,多少会存在一些风险。 更何况这高阳看起来还不太聪明的样子,真要是带着一起同行的话,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所以犹豫过后,卫平安非常从心的选择了更简单的处理方式。 奈何,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属牛马的。 哪怕卫平安已经拒绝的非常清楚明白了,也依旧没能阻挡住高阳死缠烂打的决心。 刘星驾驶着马车,用正常的速度在州道上前行,而被拒绝的高阳,干脆便在马车的后面步行跟着…… 马车的行驶速度本就不可能多快,更何况州道的路况相比于官道来说,要差上一大截,自然便对马车的速度有了更加负面的影响。 乘坐马车出行,本就不是为了效率,纯粹是为了让赶路的过程相对比较舒服罢了。 高阳以坐忘境层次的修为,想要紧跟在马车的后面不掉队,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平安哥哥你都明确拒绝他的要求了,他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的跟着,死活不离开?” 韩雪掀开了车厢后面的窗帘,顺着后面的厢尾开窗,看了看一直和马车保持着十米左右距离的高阳,疑惑的问道。 卫平安顺着韩雪的声音望去,发现高阳似乎正在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 嘴唇一直不停的微微动着,只不过声音过于细微,哪怕以卫平安现在通幽境层次的修为,都没办法在十米之外听清楚。 “谁知道呢,这人明显脑回路比较清奇,他把自己当成了故事里的大英雄,所以或许在他看来,这是成为英雄的过程中,必须要经历的曲折吧?他打算用这样的方式,感动我们,让我们成为他的帮手?” 卫平安随口应道。 “奇怪的自信,而且他说的那些话,听起来总感觉怪怪的。就好像……恩……怎么说呢……我一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韩雪面露迟疑之色。 卫平安则是接话道:“就好像他的境界是假的一样,因为听起来,他似乎对于修者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了解。” 韩雪眼前一亮,立刻点头道:“对,就是这种感觉。” 卫平安再次顺着车厢尾的窗户看向了高阳,想了想后,开口道:“算了,他愿意跟就跟着吧,反正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要别影响到咱们的旅途就好。” 韩雪扬眉问道:“你不担心他可能是什么劫匪的探子吗?如果他一直跟着咱们,是为了给劫匪留记号,以便劫匪集结人手,打劫咱们呢?” 卫平安失笑道:“好歹也是坐忘境的修者,虽然有些怪异,但什么样的劫匪能这么大手笔,安排坐忘境的修者来充当探子?六扇门都做不到这么奢侈,更遑论只是劫匪了。” 就在卫平安和韩雪讨论高阳的奇异之处时,高阳仍然在不停的自言自语着。 不过若是能够贴近高阳的话就会发现,所谓的自言自语,其实是高阳正在跟另外一个看不见的家伙进行交流! “老头儿,你放心吧,我又不傻,绝对不会让别人察觉到你的存在。我知道人心险恶的道理,即便只是为了你的安全,我也会时刻注意这一点的。” 高阳嘴唇微动,说话的声音细微到比蚊子扇动翅膀的动静也大不了多少。 没办法,他倒是想直接通过心念转动的方式去进行交流,奈何暂居在他身体里的那位老爷爷,根本读取不了他的想法。 虽然那位老爷爷的声音能够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但他要跟那位老爷爷进行交流的话,仍然需要开口说话才行。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问题不大! “是,我知道跟其他修者接触的话,有可能会暴露你的存在。可大家的目标都是为了诛杀妖魔,且不提我肯定会足够小心,即便真的让其他修者发现了你的存在,其他修者也不一定就会对你抱有恶意啊。 毕竟,你也是被妖魔害成这个样子的嘛。哪怕你现在的存在方式,对于其他修者来讲,属于一种很有诱惑力的大补之物,可看在都是同族的份上,终归危险性不是那么大的嘛。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高阳不断强调着自己的想法。 奈何,暂居于他身体里的那位老爷爷明显跟他的想法完全不同。 所以在聆听了一会儿后,高阳只能无奈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万分小心的。我也没办法啊,你让我自己去杀妖魔,我根本就找不到妖魔在哪嘛。 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结果还去晚了一步。再者说了,我一直都在你的教导下独自修炼,根本没见过任何别的修者,我对别的修者也非常好奇啊。 总是要跟其他修者接触的嘛,杀妖魔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对不对?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只是个放牛娃呢,我心里有数的。” 这番话称得上是高阳发自肺腑的表达了。 因为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在被那位老爷爷暂居于身体里之前,他确确实实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放牛娃。 每天都要给地主放牛,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娶到一房媳妇,然后生个娃,等娃长大了,让娃继续给地主家的小少爷放牛。 他对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任何认知,也几乎不了解除了放牛之外的任何其他事情。 这种愚昧和无知,在很多人看来,是非常不幸的事情。 可实际上,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讲,愚昧和无知,其实才意味着没那么多不必要的烦恼,能够心安理得、庸庸碌碌却又平平安安的渡过平凡的一生。 相比于欲壑难填、望而不得,因为自身的渴求始终得不到满足而痛苦,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直到……那位老爷爷的忽然出现! 随着那位老爷爷暂居在了他的身体之中,高阳便被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第667章 随身老爷爷(下) 直到现在,高阳都清晰的记得那天所发生的一切!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的下午。 他像往常一样,赶着地主家的十几头牛,在河边的草地上悠闲的晒着太阳。 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很舒服。 他的大脑放空,仿佛没有任何烦恼一般。 对于高阳来说,那是他枯燥、乏味且单调的生活中,最惬意、也最美好的时段。 牛会自己吃草,他只要确保那些牛不要走散就好。 而从记事起,他就在给地主家放牛了,那些牛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跟他有着相当深厚的感情,根本不会离开他太远。 所以放牛对他来讲,实在是相当不错的生计。 唯一的遗憾是,地主对待手下的佃户和他这种雇工比较苛刻,定下的工钱从来就不可能拿全。 各种各样的克扣方法五花八门,总是让他防不胜防。 但家里种地的收获是一切看天的,风调雨顺时还好,半饥半饱的终归是能对付过去的。 可一旦稍微遇到一些灾荒,田地产出大减后,连固定的租子都交不起,就更别提填饱肚子了。 他的爹娘,便都是因为交不起租子,从而消失不见的。 小时候的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后来等他懂事了,偶尔从其他人的嘴里听到一些只言片语的说法后,才终于逐渐的明白过来。 他的爹娘因为交不起租子,只能用命去抵租,被地主拿去贡献给时不时会来打秋风的妖魔了…… 作为交换,和让他的爹娘能够至少不那么抗拒的去成为妖魔的食物,他可以留下来继续给地主家放牛。 并且地主家保证,至少让他放牛放到成年之后。 在他们的村子里,地主虽然有诸多不好,但给出的承诺向来都能做到。 有其他佃户盯着,地主若是敢说谎的话,那么以后类似的事情,其实就不太好处理了。 这便是他能够从记事开始,便给地主放牛的根本原因…… 搞清楚了这些事情后,高阳着实纠结了好一阵子。 他觉得是地主害死了他的爹娘,可他除了放牛,什么都不会,以至于他甚至没有为爹娘报仇的勇气。 浑浑噩噩之间,也就只有在放牛的时候,他才能体会到轻松的感觉。 似乎只要仰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太阳,那些事情便不用去想、不用去苦恼……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他旁边安静吃草的老黄牛,忽然间口吐人言! 高阳清楚记得他当时究竟有多么震惊。 从老黄牛的嘴里听到了人话,还有比这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老黄牛倒也没说太多,只是问了他几个问题。 “你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吗?你希望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吗?你愿意再也不受人白眼、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吗?” 面对着老黄牛的询问,高阳觉得自己当时就像是着了魔一般。 不但没有因为老黄牛的口吐人言而感到害怕,同时还真的认真思考起了老黄牛询问的问题。 答案显然是肯定的,他愿意! 然后老黄牛就让他不要有任何抵触的想法,接着一阵阴冷的感觉过后,那位老爷爷就暂居于他的身体之中了…… 按照老爷爷的说法,其原本是一名非常强大的修者,可一个不小心,被仇家埋伏,激斗之下,肉身尽毁,仅剩下了魂魄以精神体的形式存在。 肉身的损毁让老爷爷受了无比严重的创伤。 魂魄失去了肉身的承载,在天地之间也非常的容易魂飞魄散。 所以老爷爷只能寻找一个暂居之处,慢慢的恢复伤势、积攒力量,以便寻找能够重塑肉身的方法和机会。 同时老爷爷承诺,不会白住在他的身体之中。 而是会收他为徒,教会他成为修者的方法,将一身所学,全都传承给他! 从那以后,高阳的人生被改变了。 他不再是村里的放牛娃,而是在老爷爷的悉心培养之下,成为了一名无比高贵的修者大人! 老爷爷并没有哄骗他,也没有夸大其词,对他的教导完全可以说是毫无保留! 至少在高阳看来,确实是这样的。 正因为如此,高阳对于暂住在他身体里的老爷爷才会无比信任,失去了爹娘的高阳,甚至在经过了这几年的相处之后,已经将身体里的老爷爷,当成了亦师亦父般的存在! 并且随着自身的修为境界越来越高,高阳的心态也在不断的发生变化。 简单来说,就是他膨胀了…… 虽然一直都只是在自家老爷爷的教导下修炼,从没有接触过其他的修者,也从没有真正的接触过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面。 可对于自小只是个放牛娃、眼界见识几乎为零的高阳来说,清晰的感受着自己越来越强,这依旧足够让他本能的膨胀起来。 他真心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些说书先生们嘴里的豪杰奇侠一般,哪怕只是出去上个茅房,都可能会碰到奇遇。 他自然不可能知道什么叫‘天选之人’,但有自家老爷爷傍身,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干出来一份大事业! 此番终于修为大成,出山开始降妖除魔,高阳觉得这将是自己成就辉煌的起点。 当然,在出山之前,他亲手报了爹娘的仇。 通过对村里地主的审问,他找到了那几只一直在附近几个村子之间打秋风的妖魔。 以绝对碾压的实力优势,将那几只妖魔杀了个精光! 这样的经历,无疑让高阳更加自信,确定自己真的已经无比强大,能够对付许许多多的妖魔了。 即便是村里的地主,也没能逃脱来自于他的惩罚。 虽然他也知道,爹娘的死,归根结底是由于妖魔的存在,可地主也起到了一定的帮凶作用。 因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高阳将地主家里所有储存起来的粮食和金银珠宝,全部洗劫一空,然后偷偷分给了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们。 劫富济贫,他认为这是狭义行为! 但归根结底,他确确实实开始了自己全新的人生 这是属于放牛娃的春天。 第668章 有问题的家伙 刘星驾驶着马车,继续往梁州所在的方向前行。 不过由于豫州境内的路况比预想中的差了不少,这导致他们在路上耗费了比预期之中更多的时间。 一整天过去,随着太阳落山,马车却再次处于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 路上仍然没能看到哪怕一处可以用来落脚的客栈。 这一天的行路途中,也没有经过任何一座城池。 眼看着又要露宿荒野,卫平安多少有些无奈。 可就在这个时候,州道侧方不远处却忽然升起了几道炊烟。 卫平安推开了车厢的门,顺着炊烟升起的方向极目远眺,发现视线之中出现了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村庄。 “星仔,看到炊烟了吗?过去住一晚吧,在村子里面借住一宿,总比露宿荒野要舒服一些。” 卫平安伸手指了指炊烟所在的方位,开口说道。 “好的,少爷。” 刘星答应了一声,然后便操控着拉车的马匹调转方向,离开州道,朝着渺渺升起的炊烟方向驶去。 主道通往村庄的辅道,尽皆是那种泥泞坑洼的土路。 有些村子比较富裕,村里的地主和富户也比较仁和,所以在村里地主和富户的带领下,或许还能将村子通往外面的道路修的平整一些。 可绝大部分的村子都是非常贫困的。 所以泥泞不堪的村里小路,才是主流。 在这样的道路上行驶,马车实在是过于颠簸。 因此没走一会儿,卫平安就带着韩雪韩璐姐妹俩出了马车的车厢。 哪怕用双腿步行,都比在车厢里晃来晃去舒服…… 始终跟在马车后面的高阳见状,立刻满脸笑容的加快脚步,重新来到了卫平安的身旁。 无比自来熟的开口道:“兄弟,我才想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都知道我叫高阳了,我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卫平安有些头疼的说道:“萍水相逢,即便互不相识也没关系的。我也没想过跟你同行,你一直跟在我的马车后面,着实会让我感到困扰。咱们就不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吗?” 高阳很是坚定的摇头道:“那绝对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妖魔,却提前被你给杀光了,等于你抢了我的活啊,这突然之间,你让我再去哪里找其他的妖魔呢? 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好去,倒不如直接跟着你。如果你碰到了新的妖魔,就交给我来收拾,这样咱们才能算是扯平。总之,碰上了就是有缘,别想轻易地甩掉我!” 看着高阳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卫平安忍不住以手扶额。 不过联想到高阳之前表现出来的一些奇怪之处,卫平安却也不再继续撵人。 只是叹了口气,无奈介绍道:“我叫卫平安,随你怎么称呼都行,她们是姐妹俩,姐姐叫韩雪,妹妹叫韩露,驾车的叫刘星,我们打算前去梁州看一看,游历游历,但并没有明确的路线、又或者必须要去的地方。所以你非要跟着的话,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高阳看起来很是兴奋的点了点头,但紧接着便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颇为不好意思的羞赧道:“咳,那个……平安兄弟,你的马车上有什么吃的吗?要是有的话,能不能给我点,让我填填肚子?我从昨天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 说完,发现卫平安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疑惑,高阳赶忙解释道:“我其实有银子的,离家的时候还带了不少干粮。 可前几天在豫州州城里打听关于妖魔的消息时,看到一对母子特别可怜,所以我就把身上的碎银子都给了那对母子。 结果一时没注意,忘了给自己留点了。再加上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努力的寻找妖魔的行踪,也没什么工夫去劫富济贫…… 咳,总之,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要是有吃的,就借我点呗,我保证后面还你!主要是现在太饿了……” 高阳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里面有清晰的声音传出来,印证着高阳并没有撒谎。 卫平安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只能让韩雪去车厢里拿了些干粮和肉干出来。 高阳欣喜的连声道谢,拿过肉干和干粮后,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过于粗犷的吃相,看的卫平安微微皱眉。 他倒不是对于高阳的吃相有什么意见,而是觉得高阳这种吃东西的方式……难道不怕噎着吗? 基本上可以说是完全不咀嚼的。 东西进了嘴里后,简单的咬上几下,然后便直接吞进肚子。 同时由于高阳的狼吞虎咽,使得他的牙齿也清晰的显现在了卫平安的眼前。 让卫平安忍不住心头微跳的是,高阳的牙齿异常尖锐锋利! 那种尖锐的程度,绝对已经超出了人类正常牙齿的尖锐范畴,看着……反倒更像是野兽的利齿一般! 强忍着瘆得慌的感觉,卫平安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之色。 伸手拍了拍高阳的肩膀,接着顺势一搂,看起来颇为亲热的揽着高阳往前走去。 一边走一边同高阳闲聊起来。 当然,主要是卫平安问,高阳回答。 问题集中于高阳以往的经历,以及高阳是如何成为修者的。 让卫平安没想到的是,高阳小时候竟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放牛娃! 更奇怪的是,高阳大字不识一个,从小就没有读过书。 那也就是说,高阳绝对不可能看过圣人三千言! 这种情况下,想要成为修者,唯一的办法就是受到强烈的精神冲击,然后顿悟成为修者。 可按照高阳的描述,他成为修者的过程似乎有点像是水到渠成的感觉。 就是在放牛的时候,看看天上的太阳,吹吹周围的暖风,迎着身旁老黄牛的鼻息,然后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修者…… 认真讲,卫平安觉得高阳这是在扯淡,但他没有证据。 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卫平安越发确定高阳肯定有问题了。 即便高阳的应对还算完美,但卫平安总感觉……高阳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第669章 天真的高阳 那个村子和州道之间的距离并不算特别远。 一行人都是修者,但要照顾到马车在糟糕路况上的行进速度,所以足足过了两刻钟左右,这才抵达了村口。 卫平安跟高阳闲聊了一路。 内容五花八门,听起来像是想到什么就聊什么,但实际上卫平安却是有计划的、专门挑选了一些话题,跟高阳闲扯。 而高阳在这些话题上的意见表达,让卫平安很是摸不着头脑。 因为高阳对待很多事情的看法都无比幼稚,聊起来就像是在另外一个次元似的。 显然在知识层面的宽广度上,高阳基本为零。 除此之外,卫平安还有意识的聊了点关于修者的话题。 结果从高阳的反应来看,在对修者的了解上,高阳同样非常片面。 乃至于当话题从修者转移到了妖魔的身上时,高阳居然连这个世界上有魔物的存在都不清楚! 他以为所谓的妖魔,就只是那些以人为食的妖族! 如果这样的认知、以及对整个世界的了解,确确实实只是出现在一个放牛娃的身上,那卫平安会觉得很正常。 一辈子只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生活的那些普通百姓,当然不可能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多么全面。 他们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于爹娘的言传身教。 他们没有读书的本钱,没有开阔眼界的机会,许多人一辈子能够去到的最远地方,可能就是距离村子最近的镇上。 他们的世界很小,他们的人生很单调,他们愚昧且无知,对于自己有限的认识保持着绝对的固执。 但类似的情况,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一名修者的身上! 哪怕这个修者是野生的、是顿悟而成的,在成为修者之后,生命形态的进化都足以确保其迅速的触摸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 更何况高阳还不是普通的底层修者,高阳体内的浩然气强度,已经达到了坐忘境的层次! 如此条件下,高阳竟然还保持着放牛娃一般的‘天真’,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高阳甚至都不清楚修者的等级划分! 他对于修者、妖魔的认知,全都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 一直到了村口,卫平安这才停下了同高阳之间的闲聊。 他不清楚高阳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知道高阳肯定不正常。 不过从高阳的反应来看,很可能那就连高阳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不正常的。 毕竟只是路上偶遇的陌生人罢了,高阳再怎么不正常,卫平安也始终克制着好奇心的滋生。 尽量让好奇心处于有限度关注的程度上。 除非高阳的这种不正常,有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威胁,否则的话,卫平安都不打算过多去理会。 在这个世界上,稀奇古怪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如果碰到一件就要管一件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累死。 顺着村口步入村内,此时太阳行将落山,天色变暗,所以村里在外纳凉闲聊的人并不多。 随着卫平安等人出现在了村中,正纳凉闲聊的几人,纷纷好奇的看了过来。 这种村子是很少会有外人前来的。 位置比较偏僻,村子的规模看起来也不太大,除了参加镇上的集市以外,村子几乎和外界没有别的交流。 这种情况下,突然间有陌生面孔进村,自然会把村民们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 刘星主动往那些村民们的身旁凑,开口同那些村民们询问村里是否有能够用来落脚的地方。 一开始村民们都是齐齐的摇头,但当刘星说会给报酬后,却又齐齐的点起头来。 并且随着刘星从怀里掏出来一把铜板,瞧着少说也有二三十枚后,这些村民们更是变得无比热情。 一个接着一个的都非要拉着刘星先去他们的家里看看。 刘星拗不过,只能跟在这些村民们的身后,挨个看了看他们各自家中的情况。 幸好正在闲聊的村民数量不多,没耗费多少时间,刘星就选好了一处地方还算宽裕、房间也比较整洁的人家。 当然,毕竟只是普通的村户,能额外提供两间房,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卫平安理所当然的搂着韩雪韩璐姐妹俩占了一间。 而高阳则是死皮赖脸的缠着刘星,一定要跟刘星一起住另外一间…… 没办法,如果刘星不同意的话,他今晚就没地方住了。 身上一个铜板都翻不出来,也让他根本没办法花钱留宿。 于是对着刘星死缠烂打,就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除非他愿意独自去露宿野外…… “这个高阳,过于奇怪了。他所有的认知,都和他所拥有的修为境界不匹配。感觉上就像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忽然间拥有了成年人的力量一般,并且他自己还不清楚这一点。” 进了房间之后,一边看着韩雪韩璐姐妹俩收拾床褥,卫平安一边说道。 韩雪手上铺床的动作不停,头也不回的问道:“为什么会这样?有人在教他吗?” 卫平安耸肩道:“这就是问题之所在了,从我的直觉上来说,我不认为他真的是通过顿悟成为的修者,所以我倾向于认为有人在教他。 可如果真的有人在教他,那为什么会教的这么……恩……这么偏科呢?看起来就像是个空有境界的躯壳一般,正常的修者,不会这样的。” 说到这里,卫平安陷入了沉思之中。 伸手摩挲着下巴,开始将所有可能的条件罗列在脑海里。 尽管只是保持着对高阳的有限度好奇,但既然遇到了想不通的事情,那适当的思考一下,也不是坏事。 况且高阳呈现出来的这种不正常,莫名的让他产生了某些奇特的熟悉感。 如果能够想明白那奇特的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的话,那他一定会舒爽的浑身通透。 而若是想不明的话,堆积在心里面的憋闷感觉,恐怕不会比便秘轻多少。 “好啦,不早了,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想。” 收拾完了床铺的韩雪,笑吟吟的说道。 “咳,在别人家借住,不太方便清洗身体吧。” “没关系,你躺着就行了,我和小璐会处理好的。” “你要这么聊,那我真不困了……” 第670章 师徒 夜深人静,一片寂寥。 村子里偶有土狗犬吠两下,除此之外,毫无动静。 浓郁的漆黑夜色之中,月亮仿佛白玉镜子,银光洒下,包裹着整个村庄。 微凉的暖风习习,好似一壶老酒,灌醉了田里的庄稼。 让它们摇曳着、晃动着,散发着欢快的‘沙沙’声。 一道身影忽然从村子里窜了出来,很快跑到了田地之中。 在月光的照耀下,这身影露了脸,正是此时应该已经陷入到熟睡之中的高阳。 只是相比于白天时的没心没肺,此时此刻的高阳,看起来似乎神情凝重了许多。 “老头儿,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情?” 高阳站在地里,看了看周围的庄稼,开口询问的同时,眼神看起来则有些茫然。 显然,白天被卫平安拉着闲聊了一路,虽然高阳表面上没有展现出来什么,但卫平安跟他讲过的那些属于修者的常识,却已经被他记在了心里。 而那些常识在高阳看来,简直是颠覆性的,也让他第一次开始对自己的师父产生了怀疑。 看起来傻,不意味着真的傻。 或许只是由于认知层面的缺失,导致他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显得和正常人完全不同罢了。 “只因为和陌生人多说了几句话,你就开始怀疑自己的师父了?这就是我一直不愿意让你和别的修者发生接触的原因。”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高阳的脑海中响起。 “我只是觉得……那些东西,你即便告诉我,也没什么关系吧?比如修者的境界?比如妖魔的存在,其实是妖和魔两种?这些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高阳咬牙问道。 “因为这个世界太过残酷,远不是你这种放牛娃能够接受的。一个人,他的认知越浅薄,他对自己的信心就越浓厚。而很多时候,信心都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若是我一开始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让你明白这个世界的真实情况,明白妖魔的强大和人族的弱小,那你又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始终对自己充满信心? 一旦你不再保持绝对的自信,你开始犹豫和恐惧,那你又如何能够在这么区区几年的工夫里,就产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成为一名真正的修者? 高阳,别忘了,你一开始只是个放牛娃而已!我想要教导你,就必须想一些剑走偏锋的法子!如果用正常的方式去教你,那我基本上可以肯定,一定会失败的。” 苍老的声音似乎有些激动。 高阳的心底则是随之浮现起了一抹羞愧之意。 他忽然间觉得,自己竟是对师父不再保持绝对的信任,反倒是生出了几分怀疑,这实在是太过不孝了。 师父一定伤心了吧…… “老……师父,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自己应该知道那些事情的。我明白你是想保护我,但真正能保护我的,始终是我要变得足够强大才行。无论这个世界有多么残酷,都绝对不会打倒我,只会推动着我一直强大下去!” 高阳握了握拳,一脸认真的说道。 苍老的声音则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过了好半晌,直到高阳的心情开始变得有些焦躁时,苍老的声音这才重新于高阳的脑海中响起。 “我会把适合你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但有可能会打击到你信心的事情,我依旧不会跟你说。高阳,记住,在你成为我的弟子之前,你只是一个放牛娃! 如果没有我,你一辈子都只能给人放牛!是我让你看到了更多的风景!我是你的师父,我还要依靠你去寻找重塑肉身的机会,我们……是一体的! 唯有你变得越来越强大,我重塑肉身的渴望才越有可能成功!在这一点上,我们的追求是一致的!所以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怀疑我!那等于是在怀疑你自己! 这些年来,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感觉的到,我在全心全意的帮助你、教导你,我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儿子一样去看待,而这个世界上,没有爹娘会对自己的孩子不好!” 高阳抿了抿嘴唇,抬头看向了天上的月亮。 泛着银光的月辉洒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色映照的忽明忽暗。 从本心来讲,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问题是,自从遇到了师父以来,这些年里,他所有的认知和对事物的看法,其实都来自于师父的教导和培养! 这也就意味着,他考虑问题的方向和角度,基本上同他师父所希望看到的方向和角度保持一致。 如果是今天之前,高阳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怀疑。 他只会认为,师父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他好。 但是跟卫平安之前的那一番交流,却真切的在他心里割开了一道裂痕。 当他突然间得知,师父居然隐瞒了那么多事情后,他本能的就会想要搞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 不过这里面的顺序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假若他的师父是在一点一点的给他进行透露,那么即便他知道的事情依旧不多,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心神动摇。 偏偏他师父什么都没跟他说过。 甚至仔细想想,过往在接受师父教导的过程中,即便他主动开口,想要询问一些不解之处时,他的师父都从没有真的给他讲解过那些事情。 只是用敷衍的方式,把他糊弄过去了而已。 不过以前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即便他师父是在敷衍他、糊弄他,他其实也根本察觉不出来。 而让他迟疑的是,他忽然间发现,他的师父对他,或许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样好! “师父……你说得对,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我这一辈子就只能给人放牛,我爹娘的仇,永远都没机会去报。 你给了我新生,是我的再生父母。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怀疑你,我相信你做的一切,肯定都是为了我好!” 高阳喃喃说道。 他的语气有些飘忽,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第671章 自己骗自己 就在高阳所处位置的大概数十米之外,卫平安仿佛和夜色融为了一体,藏在那些庄稼的后面,仔仔细细的倾听着。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高阳自言自语的声音也稍稍有点大,在这寂寥的夜晚,足够让卫平安听清楚了。 方才高阳偷摸离开农屋的第一时间,卫平安就有所察觉。 于是尽管美人在怀、软玉温香,可卫平安却依旧以莫大的毅力让自己暂离温柔乡,悄无声息的跟在了高阳的身后。 突破到了通幽境后,相比于坐忘境的提升,是全方位的。 卫平安想要潜行于高阳的身后,又不被高阳发现,只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很容易做到。 而保持着这样的距离,清清楚楚的听完了高阳的自言自语,尽管卫平安听不到高阳的那个所谓的师父说了什么,也仍然可以有一个相对准确的判断。 应该是魔物的寄生! 和正常情况下,魔物寄生后会直接吞噬掉宿主不同,高阳显然保留着自我意识。 要做到这一点的话,应该就只有一种情况符合。 当初无相尊者跟他提到过的,魔物以浅层次寄生的形式,寄居于宿主的身体之中。 宿主依旧掌握着身体的主导,魔物虽然寄生于宿主体内,却并不吞噬宿主的魂魄和精神。 这样做的优缺点都非常明显,优点是宿主本身没死,那么寄生的魔物自然便可以长久的在宿主体内呆着,不需要每过一段时间,就寻找一个新的宿主。 缺点自然便是魔物对宿主的身体没办法绝对掌控,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跟宿主商量着来,无法强迫宿主去做什么事情。 无相尊者跟他提到这种寄生的方法时,是想要消磨他抵抗的意志,以便能够更顺利的占据他的肉身。 严格说起来,无相尊者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因为用真话去骗人,其实才是最靠谱、也最有效的手段。 只不过按照他对于魔物的了解,几乎没有魔物会选择浅层次寄生的方式,跟宿主共同存在。 对于魔物来说,每隔一段时间就更换宿主,以全新的身份行走人间,这其实并不麻烦。 反倒是给宿主保留自我意识,让宿主能够始终凭借着自身意志去行动,才是具有风险的、不可控的做法。 所以,按照常理判断,寄生在高阳身体里的那只魔物,恐怕有不得不这样去做的理由。 比如……其状态是有问题的,无法完成深层次的寄生! 这样的话,高阳会跑出来猎杀妖魔,就可以理解了。 或许寄生在高阳体内的魔物,需要通过吸收其他妖魔,来恢复自身的状态? 而为了确保高阳始终在他的掌控之中,不至于失去对高阳的控制,那魔物便对高阳采取有选择性的教导。 在高阳的体内,催动着高阳成为修者的同时,却又不对高阳普及修者应该具备的知识。 如此做法,可以保证高阳不会对它的存在产生怀疑,始终只是当它的扯线木偶!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卫平安不再继续隐藏身形,从遮挡着他的庄稼后面,缓步走了出来。 此时的高阳刚刚说服了自己,正准备趁着夜色离去。 因为他的师父不停的在脑海中对他进行劝说,告诉他世道险恶,和别的修者过多接触,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特别是他从小不谙世事,过于单纯天真,很容易就会被那些老江湖看破虚实,然后轻易蒙骗。 即便从安全的角度去考虑,他也应该尽量单独行动。 英雄……要耐得住寂寞。 高阳虽然觉得这种说法有些牵强,但他已经强迫自己接受了之前师父给他的解释。 人一旦开始了退让,那么往往便不再有任何坚持。 于是面对着这般牵强的说法,高阳仍然选择了继续相信。 可还没等动身,卫平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我能跟你的师父聊一聊吗?” 卫平安一脸轻松的问道。 高阳的脸上浮现起了慌张的神色,不过很快便掩饰了过去,略显勉强的笑道:“什么……什么师父?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卫平安摇头道:“不,你听得懂。从你刚才跑出屋子的时候,我就已经跟在你的身后了,所以你站在这田间,跟你师父所讲的那些话,我一字不落的都听进了耳朵里。” 高阳顿时瞪大了眼睛,惊愕道:“你一直跟在我身后?!我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卫平安笑着说道:“你那个所谓的师父,只是在死命的给你堆境界而已,你甚至没办法如臂指使的动用你体内的浩然气,这种情况下,别说是我了,就算是比你差一个境界的修者想要跟踪你,你都很难发现的。” 高阳的脸色一阵变幻,不过这种犹豫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他便坚定的摇头道:“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就像你白天时跟我说的那样,咱们萍水相逢,实在是不应该同行,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 卫平安叹气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你将那个所谓的师父看成了改变自己人生的关键。你认为那是你的奇遇,你可以借此从一文不名的放牛娃,变成别人眼中的大人物。 你觉得自己是故事里的主角……恩……主角这个词你可能听不懂,但没关系,我相信你应该能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在你看来,发生在你身上的变化,是老天爷对你的眷顾。 我知道对于很多人来讲,当他们在一件事情上投入了太多,那么哪怕他们猜到了这件事情是假的,他们也不会愿意去相信。这是人性的弱点,没有办法规避。 甚至于只要给了他们一个理由,那么无论这个理由多么的扯淡,他们都愿意用自己欺骗自己的方式来继续拖延,因为真相太过残酷,他们实在是无法接受。” 说到这里,卫平安上前了两步,径直挡在了高阳的身前。 在高阳一脸戒备的神色中,继续说道:“可是没办法,我们……总要学会面对现实的。” 第672章 融合? 没给高阳反应的时间,卫平安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体内浩然气波动就已经充盈满身! 接着双手探出,毫不费力的便直接抓住了高阳的肩膀。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高阳又明显缺乏应有的战斗经验。 空有坐忘的境界,却没办法发挥出坐忘境该有的实力。 卫平安根本不需要耍花招,直接以绝对的境界优势,当面碾过去便可以了。 在猜到了高阳体内应该是有魔物寄生后,卫平安就不打算放过那只魔物了。 对他来讲,魔可是大补之物啊! 之前在青州城时,那只达到了亚圣境的魔物被九尾天狐给直接秒了,导致他没能趁机将之收入《圣人三千言》中,这样的损失,可绝对不能再来一次了。 抓住了高阳的肩膀之后,卫平安立刻以浩然气侵入了高阳的身体之中。 虽然高阳本能的试图反抗,但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尚不能完全掌控自身力量的高阳,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卫平安的双手就像是铁钳一般,让高阳动弹不得的同时,借着侵入高阳身体之中的浩然气,迅速的切断了高阳颈椎处的神经联系! 这导致高阳一下子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仿佛变成了高位截瘫,除了还保留意识以外,就连想要维持身体的站立姿态,都必须依靠着卫平安双手的力量支撑了。 神经联系的切断不是永久性的。 仅仅是卫平安借助着自身的浩然气波动,暂时性的将高阳颈椎处的神经联系给包裹住了而已。 由于人体的神经传控,无论上肢还是下肢,都是通过脊髓向大脑进行传递的。 所以只要切断了这种联系,将大脑和身体隔绝开来,那么人体自然就会陷入到瘫痪的境地之中。 卫平安依托着前一世里的医学常识,凭借着绝对的实力优势,轻而易举的便掐住了高阳的三寸,让高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依靠着浩然气在高阳的身体之中进行排查,卫平安很快便找到了那只魔物的踪迹! 然而出乎卫平安意料之外的是,那魔物竟然并非如他所猜测的那般,以浅层次寄生的形式,寄居在高阳的体内。 它……正在跟高阳的大脑进行融合! 如果这时候能拍个ct的话,或许就可以在高阳的大脑上看到一团巨大的阴影了。 可惜拍不得…… 不过那魔物和高阳大脑的融合,应该尚处于初步接触的阶段,虽然附着在高阳的大脑上,但整体来看,依旧是在以高阳的大脑为主。 只是既然已经开始了融合,那高阳的身体便一定会受到相应的影响。 难怪高阳的牙齿锋利的如同野兽! 一旦融合彻底完成,高阳应该就会被抹去全部的意识,魔物将彻底的李代桃僵,占据高阳的肉身! 并且用这种融合的方式来占据肉身,和普通的寄生相比,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到时候,恐怕高阳的身体就是那魔物的身体! 那魔物完全不需要每隔一段时间,便更换一个新的宿主! 不过这种做法想来也存在着缺点,以这样的方式和高阳融合为一,那么魔物……还能算是魔物吗? 真正的拥有了肉身之后,肉身一旦死亡,融入了高阳大脑的魔物,也会随之烟消云散吧? 对于魔物来讲,这种融合甚至比浅层次寄生还要更加无法接受才对。 正常状态的寄生,对于魔物来说就像是穿衣服。 衣服坏了便随时更换,自身始终保持着绝对的自由。 而这种融合……看起来更像是魔物自己给自己戴上了枷锁。 肉身是支撑,但肉身同时也是负累! 看来……这魔物的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更加糟糕呢。 若非走投无路,恐怕没有魔物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想法,卫平安操控着自己的浩然气,开始尝试着想要将那团阴影从高阳的大脑上扯下来。 然而浩然气才刚有所尝试,高阳的脸上就浮现起了无比痛苦的表情。 额头青筋暴露,并且立刻大声惨叫。 卫平安的脸色随之变得无比严肃。 更加仔细的探查了一番后,这才发现,尽管魔物和高阳的大脑只是初步的进行了融合,但那魔物似乎和高阳的大脑已经成为了不可分割的整体! 虽然高阳还保持着自主意识,暂时没有察觉到魔物对他大脑的入侵,但就像是感染了狂犬病毒、但处于潜伏期内尚未病毒爆发一样,被魔物侵入的情况已经不可逆了! 所以摆在卫平安眼前的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放高阳离去,要么把高阳连同着魔物一起杀死! 只不过这两种选择对于高阳来说,结果其实是一样的,他肯定会死,区别仅在于早晚罢了。 卫平安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把高阳放走。 于公于私,妖魔都是必须死的。 但没等卫平安决定下手,高阳体内的魔物就已经抢先进行了应对! 随着卫平安的浩然气侵入,高阳体内的魔物立刻察觉到了不妙。 没有任何犹豫,魔物悍然加快了对高阳大脑的融合速度! 在卫平安的浩然气感知中,原本那只魔物对高阳大脑的融合,若是以百分比去计算的话,可能只有百分之五左右。 可瞬间提速之后,这个融合的百分比却是直接飙升! 高阳的大脑肉眼可见的黑化,惨叫声戛然而止,眼皮外翻,原本黑色的瞳孔泛起了猩红之色。 卫平安刚想要利用自己的浩然气阻止这种明显的变化进程,可不曾想,原本应该失去了对身体控制的高阳,竟是忽然间双臂一扬,直接挣脱了卫平安按住他肩膀的手! 而失去了身体的直接接触,卫平安对于高阳的浩然气侵入也随之被斩断。 ‘噔噔噔噔……’ 莫名出现的反震力道,把卫平安逼迫的足足连续后退了七八步,这才勉强重新站稳了身子。 至于震退了卫平安的高阳,则是看起来无比痛苦的用双手捂住了脑袋。 嘴里随之爆发出了仿佛野兽一般的嘶吼和咆哮! 第673章 欺诈 卫平安眉头紧皱。 高阳体内释放出来的浩然气强度,波动的非常剧烈。 强烈的气息浓度起伏,甚至影响到了四周的气压,导致高阳的身周一定范围内,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气旋。 “师父……你……要……做……什么……” 高阳无比艰难的低声吼道。 他的身体剧烈抖动着,似乎体内正在经受着恐怖的巨变。 卫平安当然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和妖魔之间也没什么武德好讲。 重新站稳了身子后,趁着高阳此时明显失去了作战能力,卫平安立刻再次团身扑上! 可就在他冲到了高阳的近前时,高阳体内的浩然气波动却仿佛爆炸了一般,轰然释放! 尽管只是坐忘境层次的气息强度,但骤然间的爆炸状态,依旧形成了巨大的冲击力,再次将卫平安吹的倒飞了出去。 以高阳为中心,一下子烟尘四起。 不过这些烟尘很快便被晚风吹稀,高阳重新站直了身子,从烟尘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卫平安定睛看去,发现此时高阳的脸上密密麻麻的浮现着仿佛鱼鳞一样的鳞片。 嘴里的利齿也变得长了许多,甚至没办法继续被嘴唇包裹住。 头发根根倒竖,好似超级赛亚人一样,身体明显比之前强壮了起码一圈,只不过周身涌动的气息,依旧是浩然气! “看来我坏了你的好事,你这似乎是准备不足的情况下,不得已只能提前发动,所以……没办法完美的占据肉身?正常来说,你取代了高阳之后,身体应该不会发生这么明显的异变吧?” 卫平安一脸谨慎的看着眼前应该是已经被魔物取代了的高阳,开口问道。 “没错,所以我很生气!为了培养这具躯体,我耗费了数年的时光和大量的精力,结果眼看着就快要到收获的时候了,却偏偏碰到了你这个意外,导致我不得不将计划提前,这让我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说吧,你想怎么死?” ‘高阳’脸色阴沉的看着卫平安。 说话的同时,释放出来的浩然气强度竟是开始了明显的攀升! 原本只是坐忘境层次而已,可说话间居然便突破到了通幽境! 并且达到了通幽境后,气息强度的攀升仍然没有停止。 在卫平安愕然的目光中,‘高阳’的气息强度,很快提升到了亚圣的层次…… 什么鬼!? 卫平安震惊了。 又是亚圣层次的魔物吗?! 可……不对啊…… 寄居于高阳体内的魔物,并非像正常寄生那样,只披着高阳的皮,内里却完全是魔物本体。 那种状态的寄生,魔物确实能够百分之百的发挥自身境界,并不受宿主的情况限制。 但寄居于高阳体内的魔物是融合了高阳大脑的! 它并非像穿衣服一样的去寄生,而是直接将自己变成了高阳的魂魄! 这种情况下,它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肯定跟高阳自身的状态持平! 而高阳的身体仅仅拥有坐忘的境界而已,哪怕给高阳往死了嗑药,也不可能让高阳发挥出亚圣层次的力量啊。 强忍着身体想要立刻掉头逃跑的本能,卫平安心思转电,在脑海中迅速的梳理了这其中的关系。 然后他便确定,眼前这个刚刚彻底侵占了高阳身体的魔物,必然是在虚张声势! 目地也很简单,用这样的方法,努力的想要把他临时吓退。 再借着他被吓退的空隙,争取到逃脱的机会! 所以亚圣层次的浩然气波动,应该是对方用未知的手段,模拟出来的! 有了这样的判断,卫平安直接以自身浩然气凝聚出了长剑。 强行控制住身体对于更高境界气息的本能恐惧,带着谨慎的心态,一步一步朝着‘高阳’走去。 尽管很相信自己的判断,可‘高阳’释放出来的浩然气波动,强度依旧令人心惊,卫平安做不到完全无视。 而眼看着卫平安并未选择逃跑,在自己释放出了如此强大的浩然气波动后,竟是选择了返身接近,‘高阳’的脸色不由变得异常难看。 因为卫平安猜得没错! 那达到了亚圣层次的浩然气波动,确确实实是它伪造出来的! 魔物和魔物之间也是存在区别的。 有的魔物擅长挑动人的情绪,有的魔物擅长激发人的欲望,有的魔物则属于欺诈大师! 如果还是全盛状态的话,它当然不会惧怕一个区区通幽境的修者。 但问题在于,几年前刚刚进入‘高阳’的身体时,它就已经处于苟延残喘的弥留状态了。 那种状态之下,它甚至做不到浅层次的寄生。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以最后的手段,转变自身的存在形式,跟‘高阳’彻底的融合为一! 可当时的高阳只是普通人而已,根本满足不了他对于力量的需求。 一旦融合完成,它再想要以人身悟道,绝对是痴心妄想。 它毕竟是魔,就算改变了自身的存在形式,真正的拥有了人的肉身,却照样不可能按照人的习性去思考和看待事物的发展变化。 这种情况下,躲藏在高阳的身体里,慢慢和高阳融合,同时指点高阳自行修炼,就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原本按照它的计划,是要等到将高阳培养成通幽境的大修者之后,再彻底完成融合的。 奈何…… ‘高阳’眼神一黯,不再继续伪装亚圣层次的浩然气波动。 将浩然气瞬间收敛于体内后,忽然抬脚用力的踩踏了下地面! 伴随着蹬塌的轰然声响,被踩踏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坑的边缘处是无数密密麻麻的龟裂痕迹,向着四周蔓延扩散! 再次有浓厚的尘土灰烟被从坑内掀起,将‘高阳’完全遮盖其中! 既然你不跑,那我跑总行了吧! ‘高阳’在心里恶狠狠的想着。 依托四周弥漫的烟尘遮挡,高阳的身形忽然一分为二、接着又二分为四! 在烟尘尚未来得及被吹散落尽之前,四个‘高阳’立刻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身形如电一般的弹射逃窜! 第674章 蜃龙 卫平安拿着由浩然气凝聚而成的长剑,颇为谨慎的一步一步朝着高阳接近。 在他的视线当中,高阳脸色一厉,紧接着周身浩然气波动便全部收敛回体内。 然后抬脚用力的一踩,瞬间搞得灰尘弥漫、视线受阻。 可虽然眼睛看不清楚灰尘弥漫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但感知却并不会被阻断。 所以卫平安感到非常奇怪,因为在他的感知当中,原本只是单一的目标,突然间变成了四个?! 什么情况?! 下一秒钟,卫平安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因为他看到了足足四个‘高阳’,从烟灰弥漫的尘雾中冲了出来…… “卧槽!开挂啊?!这特么是影分身吗?!” 卫平安目瞪口呆。 他傻傻的看着那四个‘高阳’分别选了不同的方向、离他迅速远去,一时间却踟蹰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应对。 四个‘高阳’的逃跑速度几乎一致,他有着境界上的优势,全力以赴的情况下,肯定来得及追上其中一个。 若发现那个是假的,还能有机会再去追另外一个。 可从速度的对比来判断,追上两个应该便属于极限了。 这四个‘高阳’里,必然有三个是假的,如果他先后追上的两个都是假的,那便意味着让真的成功逃脱了…… 不过这种踟蹰只持续了一瞬间,卫平安便反应了过来。 没再继续犹豫,随便选了其中一个‘高阳’作为目标,立刻全速追了上去! 马上去追的话,起码还有机会将真的给消灭掉。 如果只是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才等于是在任由对方逃走! 虽然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但卫平安多少还是有些郁闷。 在确定了‘高阳’的真实状态后,他原本没想过今晚会遭遇到什么麻烦的。 结果本以为是飞龙骑脸随便赢,实际上却是当场被打了个四比零,这真的太难顶了! 该不会拿错剧本了吧…… 卫平安咬着牙,用最快的速度追上了其中一个‘高阳’。 毫不犹豫的挥动着手中那把用浩然气凝聚而成的长剑,干净利落的将这个‘高阳’刺了个对穿! ‘噗……’ 这‘高阳’就像是漏了气的皮球似的,迅速干瘪了下去。 显而易见,假的! 毫不迟疑,卫平安马上掉头,朝着另外一个相对距离最近的‘高阳’重新追去。 但经过了一番耽搁,那‘高阳’已经在视线当中变成一个小黑点了。 卫平安只能祈祷这第二个‘高阳’是真货,否则他今晚的行动就要以失败告终了。 勉强以飞行的姿态追上了第二个‘高阳’,又是迅疾的一剑刺去,剑身仿佛闪电、呼啸着刺入了第二个‘高阳’的身体之中。 但让卫平安失望的是,这第二个‘高阳’同样像漏了气的皮球一般。 卫平安悠悠叹了口气。 这时候再想要去追剩下的两个‘高阳’,已经根本来不及了,因此他只能接受‘高阳’成功逃跑的事实。 相比于之前在青州的经历,此次偶遇了魔物后,却又让魔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显然更令他难受。 毕竟,青州遇到的那只魔物,超出了他能对付的界限,必须要借助九尾天狐的力量才能解决。 得之他幸、失之他命,既然本就不在他的能力范畴之内,那么最后没能有所斩获,完全可以理解。 可这一次偶遇的‘高阳’,却属于送上门来的大餐。 结果却眼睁睁的看着‘高阳’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掉,对于卫平安来讲,这还真是有种‘没捡到钱就算丢’的感觉。 无奈的摇了摇头,确定原本处于感知当中的另外两个‘高阳’,都早已经脱离了他感知范围的极限,于是只能掉头原路返回。 哎……你的分身没有酒……我却醉的像条狗……这日子没法过了…… 卫平安在心里默默的吐槽着。 结果不曾想,才刚刚回到了之前的那片田里时,竟然就看到‘高阳’仿佛死狗般,被一名村妇用手拎着! 村妇一身粗布麻衣,体型如水桶,在卫平安回到了田里的第一时间,便随手将‘高阳’扔了过去。 眼瞅着‘高阳’气息无比微弱的摔在了自己的脚边,卫平安抬头看了看那名村妇,又低头看了看弥留的高阳,旋即陷入了沉思…… 即便他认为自己并不笨,也着实搞不清楚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局面变化的太快,直接闪了他的小蛮腰…… “不要被表象所蒙骗,对于精通欺诈的魔物来说,它愿意呈现给你看的,都是为了迷惑你而已。你以为那四个分身里,必然有一个是真的吗?错了,四个分身都是假的。 它制造出了分身之后,控制着分身朝四个不同的方向迅速逃窜,自己其实潜藏在了原地。只要你去追了,它就赢了。无论你去追哪一个分身,最后的结果其实都是一样的。” 村妇平静的开口说道。 卫平安惊讶道:“它潜藏在了原地?!我怎么没感知到?” “对于精通欺诈的魔物来说,隐藏自身的气息并非难事。遇事不要想当然,过往的经历和教训虽然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能够给你提供有效地帮助,但某些时候,它们同样会严重的误导你。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能大意。” 村妇依旧心平气和的说道。 卫平安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村妇。 虽然还不清楚村妇是什么人,但在村妇的身上,他确实没感受到丁点的恶意。 不过对于这种来历不明的神秘人物,他本能的便会保持戒备。 所以拱了拱手,卫平安开口道:“受教了,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不然就要让这魔物跑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跑不了的,我在这里幻化出了一个村子,就是为了亲眼看看你。想在我的幻境里逃出去,得经过我的允许才行。” 村妇摇头说道。 卫平安却是听得心头一紧。 这村子……是幻化出来的?! 村妇没理会卫平安的情绪变化,接着说道:“你问我如何称呼……嘿,我叫蜃龙,是七圣盟十三妖王之一。” 第675章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七圣盟十三妖王之一?! 卫平安瞬间不受控制的心脏狂跳。 这特么是什么恐怖故事啊?! 之前在刚刚进入青州地界的时候,他就被两名七圣盟的尊者追上过。 当时虽然已经突破到了坐忘境,可那两名七圣盟的尊者却全都达到了通幽的层次。 即便有袁梦依的帮助,他也几乎是拼掉了半条命,才将那两名七圣盟的尊者解决。 整个过程险死还生,现在想来,依旧令他心有余悸。 自那之后,他虽然始终对七圣盟的事情抱有足够的警惕,可七圣盟再没有主动找上门过,所以他不无侥幸的猜想,是不是他的旅途太没有计划,导致七圣盟根本抓不到他的行踪。 结果可倒好……七圣盟那边竟是不来则已,一来就来了个狠的。 根本没再继续动用尊者,而是直接把最顶层的妖王给派来了吗?! 这也太看得起他了吧…… 没记错的话,按照在衮州遇到过的那只龙龟的说法,七圣盟的十三妖王,尽皆是亚圣和圣人的境界! 虽然暂时不清楚眼前这自称蜃龙的妖王,究竟是亚圣还是圣人,但对他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各种念头纷繁涌现,卫平安本能的偷眼用余光瞄了瞄四周。 然而蜃龙却是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想法,开口道:“我的幻境名为海市蜃楼,和一般的幻境不同,只要你进来了,那想要离开,就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才行。 或者你达到跟我相同的境界,不受幻境的影响,那样的话,也可以凭借着自己的能耐,冲破幻境的束缚。但目前来说,你做不到,所以安心一点。 我如果真的想要对付你的话,完全不需要这么麻烦的。以你现在的修为,我要杀你不过是抬抬手指的事情罢了,因此我要是你的话,我会放轻松。” 卫平安闻言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很干脆的放松了身体,好奇道:“那不知……妖王大人找我何事?总不至于在这里等着我,是专门为了跟我聊天的吧?” 蜃龙摇头道:“不灭手下的无相尊者、大力尊者以及欢喜尊者先后出了事,这让不灭非常愤怒,因为失去了三名尊者,等于是让她的部下直接损失了一半。 更让不灭感到疑惑的是,无相尊者之前违抗她的命令,擅自前去了京城,似乎是要寻找什么东西,不灭对此很感兴趣,她想知道无相尊者究竟发现了什么。 但是很可惜,不灭最近走不开,她在准备涅盘,这对她来说要更加重要。所以她找到了我,希望由我来帮她处理这件事情,我答应了,这便是你看到我的原因。” 卫平安再次本能的戒备起来,沉吟道:“我虽然对七圣盟有些了解,却了解的不多,你所说的这些称呼,我很难对上号。” 蜃龙点头道:“是对不上号,还是不敢对上号?不灭和我一样,也是十三妖王之一。她是这世间唯一的一只火凰,就如同我是唯一的一只蜃龙一般。 大力尊者是一只朱厌,欢喜尊者则是一只化蛇,至于无相尊者……它虽然算是不灭的部下,实际上却在盟内拥有极高的地位,因为它是亚圣层次的魔物。 总之,盟内出现了这么大的损失,肯定是要有所反应的。不过你放心,我只是打算看看你而已。一是满足我的好奇心,二则是对不灭勉强有个交代。” 卫平安忍不住皱了皱眉。 对于蜃龙展现出来的态度,他多少有点无法理解。 不过按照七圣盟妖王那最次也是亚圣境的实力来看,似乎根本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所以……这究竟是为什么? 蜃龙仿佛看穿了卫平安的想法,直接开口解释道:“任何一个规模比较大的势力,内里都不可能是完全一心一体、一团和气的,你们人族应该很清楚这个道理。 不灭想要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后再杀了你。但我只是想看看你,因为相比于妖魔,你们人族确实具备着无限的可能,也只有你们人族,才具备创造奇迹的能力。 七圣盟从建立之初到现在,经历了许多变化。一开始大家都有共同的目标,并且会将目标置于自身的利益之上,所以那时候的七圣盟,非常团结,积极向上。 可随着时日的推移,盟内的成员开始发生更替。后入盟的家伙们,远不像最开始入盟的那些同伴们一样意志坚定。它们更追求自身的利益,并且丝毫不以为耻。 这种变化是不可逆的,也没办法阻止。当一个势力非常强大,加入其中后能够获取到极大的利益时,类似的情况就一定会出现。在这一点上,妖魔和人类等同。” 说到这里,蜃龙幽幽叹了口气。 脸上浮现起了一丝疲惫的神色,目光则是在卫平安的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直看的卫平安心里有些发毛时,这才继续说道:“我对你没恶意,并不代表圣盟对你也没恶意。这次过来看你一眼,我便算是能回去交差了。 你好自为之吧,天下不太平,妖魔的内部有纷争,你们人族互相之间也有纷争。最终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我着实……没太大的兴趣了。” 说完,蜃龙抬手一扬,接着凌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迅速远去。 伴随着蜃龙的离去,田地里忽然妖风四起。 风力大到让卫平安甚至难以睁开双眼,只能下意识的伸手挡在了面前。 少顷,风声止息,卫平安本能的四下看了看,然后他就发现,村庄、田地、庄稼、溪流,此时此刻,尽皆消失不见! 只有马车孤零零的停在荒野之中,韩雪韩璐姐妹俩以及刘星,则是隔着一段距离,以天为被地为床的昏睡着…… 除此之外,‘高阳’仍然气若游丝的躺在他的脚边。 虽然还没死,可这种状态,其实比死了也没强出多少,反正看着随时都有可能咽气的样子。 如果不是蜃龙制造了这么个幻境等着自己的话,‘高阳’肯定已经成功逃脱了…… 一想到原本可以逃出生天的强大魔物,就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变故而惨死,卫平安便蒙着被子,躲在被窝里难过的笑出了声。 第676章 ‘天地\’吃什么? 不过蜃龙的反应依旧过于奇怪。 虽然在方才的交谈中,蜃龙给出了它的解释,听起来也好像是那么回事。 但卫平安总觉得,这里面应该存在着别的隐情。 七圣盟的十三妖王,那是由亚圣和圣人组成的群体。 再加上全都属于上古妖魔的血脉,也就是传说之中的神兽,这些妖王的战斗力必然是极为惊人的。 既然蜃龙说,它是接受了不灭妖王的委托,前来帮着不灭妖王处理相应事情的。 那么对于蜃龙来讲,与其专门跑这么一趟、就只为了过来看自己一眼,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出手将自己干掉呢? 接受了委托,却又没有完成委托,这岂不是要跟那位不灭妖王生出龌龊? 即便七圣盟内部有着激烈的冲突,妖王和妖王之间可能存在着完全不同的目标,从而形成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可这种冲突和矛盾,不应该发生在蜃龙和不灭妖王之间。 道理很简单,若这两位妖王关系恶劣,彼此在七圣盟里不对付的话,不灭妖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委托蜃龙来代为处理他的事情! “究竟是为什么呢……” 卫平安想不通。 不过蜃龙确实是离开了,也确实对他没有任何恶意,暂时想不通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自身的实力尽管属于坐着火箭飞速跃升的状态,但面对着真正的强者时,依旧无力感满满啊…… 恩……还不够!还得继续在变态的道路上飞奔下去才行! 卫平安整理了下心情,从须弥戒中取出了‘圣人三千言’,然后蹲到了‘高阳’的身旁。 其实他对于这只魔物所能够提供的补给并没有多少期待。 就算这只魔物以前很强大,那也终究只是以前而已。 现在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天知道究竟还能剩下几分实力。 结果没想到,随着‘圣人三千言’开始有反应后,‘高阳’的身体之中,居然仿佛洪流一般的朝着‘圣人三千言’涌入精纯的气息! 这是哪里来的洪荒之力?! 卫平安有点懵。 难道说,‘圣人三千言’对于妖魔的吸收,其实跟它们自身的状态无关,只跟它们原本的境界有关? 毕竟,达到了相应的境界,便意味着转化了相应的天地精华。 除非是死了,否则对于天地精华的转化,并不会因为受伤就消散重归于天地之间。 而即便是死了,转化的天地精华也依旧会在尸身上保留一段时间。 直至尸体凉透了,对于转化的天地精华再没有任何束缚后,一切才会按部就班的发生! “对!肯定是这样!我也是傻了!之前让‘圣人三千言’吸收那些妖魔的时候,不都是把妖魔杀了之后再动的手么。连死了都不影响,更何况只是重伤了。” 卫平安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美滋滋的自嘲道。 同一时间,蜃龙已经出现在了数十里之外的一处山林之内。 身为七圣盟的妖王,蜃龙是妖王六圣的其中之一,一身圣境修为,速度自然匪夷所思。 当然,它们只是圣境而已,并不代表着它们在妖族之中的地位。 和七圣盟从创盟之初就失踪的那七位妖族大圣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妖族之中唯有至高无上者,方可称为大圣。 平天大圣、覆海大圣、混天大圣、移山大圣、通风大圣、驱神大圣、齐天大圣。 七圣并肩,可通天彻地! 至于圣境,那不过是境界罢了,和地位无关。 在山林里前行了没一会儿,村妇模样的蜃龙便停下了脚步。 在它的正前方,一名蓬头垢面、头发油腻腻的甚至打着绺的邋遢老者,正坐在地上无聊的抓着头上的虱子。 不是地藏王,又能是谁? “按照您的吩咐,我没有杀他,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了。您来的及时,哪怕再晚上一时三刻的……他都死定了。” 蜃龙颇为恭敬的开口道,不过话语之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愤懑之意。 地藏王笑呵呵的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都要相信命运的指引,那是我们前行的方向。” 蜃龙沉默了下,但紧接着便冷哼道:“从人间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开始,我就不再相信所谓的命运了。” 地藏王点头道:“你们是天地之灵,这片天地越稳定,你们才能活的越长久。一旦天地失衡,那你们也会慢慢的老去、死亡,彻底消失于无。没办法像现在这样,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但世事变迁、斗转星移,该有的变化总会出现。你们希望这片天地一成不变,这本就是不可能的。因为世间的一切,其实都是在慢慢走向毁灭、无法逆转。所谓的永恒,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蜃龙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这才艰难的开口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永恒是不存在的?” 地藏王偏头看着蜃龙,开口道:“我没法给你一个详细的解释,我只能告诉你我的看法。这天地万物,想要生存,便都需要进食。 通过对食物的吞吃汲取,来吸收足以维持自身生存所必须的精元。只不过大家吃的东西不一样罢了。妖魔食人,人食猪马牛羊。 牛羊吃草,草吸食天地精华。所谓的活着,便是这么一级一级吃下去的过程。可归根结底,最初的精元都来自于这片天地之间。 那么难道这片天地之间的精元,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吗?又或者我换一个说法,咱们要活着,就得吃东西,那这片天地呢? 这片天地是不是也算是处于另外一种‘活着’的状态?那么这片天地要‘活着’,难道就不需要吃东西吗?如果需要,它吃什么?” 蜃龙顿时瞪大了眼睛。 听着地藏王的讲述,它莫名感觉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地藏王笑了笑,伸手朝着头顶上的星空指了指,接着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那会不会有什么存在,以天地为刍狗呢?” 第677章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地藏王的灵魂拷问,让蜃龙满脸都是怀疑妖生的表情。 在此之前,它从未思考过类似的问题! 就像地藏王所说的那样,它们这种上古妖魔,传说中的神兽,属于天生地养的天地之灵。 自从它们开了智、拥有了灵识之后,这世间的一切,似乎就全都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是什么样子,那么直至千百万年之后,便应该还是什么样子。 可今天突然间被地藏王点醒,蜃龙才猛地发现,它们一直以来……似乎都活的太过浑噩了…… “所以在您看来,世间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其实是必然的?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在慢慢的从有序走向无序、从新生走向毁灭?” 蜃龙颇为艰难的开口问道。 地藏王乐呵呵的说道:“我不清楚,我只是说了我的看法而已。至于那看法究竟对不对,需要你自己去判断,你要勇于怀疑。 这片天地是非常玄妙的,当我们从极致的大和极致的小这两个完全相悖的方向上去观察这片天地时,结果其实并没有区别。 佛说,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这是佛祖以大神通看到的天地模样。 但世间凡夫俗子只如蝼蚁,他们朝生暮死,挣扎求存,当活着本身都属于一种奢望时,你无法再指望他们能去认真的思考。 所以这片天地需要一些变化,我们生在这片天地之间,若注定了从一开始就在慢慢走向无序和毁灭,那我们的存在,何其可悲? 诸天神佛也是在这片天地里诞生的,他们一开始也都只是蝼蚁而已,后来变成了强大的蝼蚁,再后来,他们完成了蜕变和升华。 我本以为那是正确的方向,毕竟不断强大的过程,就是在逆天而行。可事实证明,我想的太简单了,那不过是天地给出的方向罢了。” 地藏王的声音有些空虚。 蜃龙则是面露茫然之色。 它没听懂地藏王在说什么…… “好了,不聊这些有的没的,我要继续去云游了。你们七圣盟最开始的时候,所有妖王尊者都有着相同的目标,你们想要迎回七圣。 可随着时日的推移,一些想法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有不止一位妖王认为,若是七圣真的回来了,那么妖王的地位就会明显下降。 七圣盟很强大,虽然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横行世间的程度,但如果只是用来满足一些私利的话,其实是非常足够的。既然如此,何必做嫁衣? 所以你看,七圣盟也是这样的。从一开始的万众一心,到现在渐渐的走向混乱。直到眼下,真正还在坚守初衷的,已经变得少之又少了。” 地藏王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说话的同时,一边伸手拍了拍屁股。 蜃龙终于反应了过来,看到地藏王想走,赶忙问道:“您说的没错,七圣盟确实是变了,但您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和那个卫平安有什么关系?我不明白,一个区区通幽境的人族修者而已,为什么能入得了您的眼睛,让您主动进行庇护。” 地藏王再次看了看天上的星光熠熠,笑着说道:“他啊……他很特殊。这世间的一切,都在走着天地给出的路,但他……他似乎可以自己趟出一条路来。” 蜃龙皱眉道:“可真正的强者,不是应该自己从逆境中成长起来吗?您若是一直在旁边庇护他,那他如何能经受考验,进而成长起来?” 地藏王摇头道:“我并没有一直庇护他,包括这一次的遇到,也只是一次偶然。我云游整个天下,一切从心。至于说他能不能成长起来……嘿,其实在几个月前,他还仅仅处于刚刚突破开窍的层次而已。可就是这么区区几个月罢了,他便已经达到通幽境了。” “什么?!几个月?从开窍到通幽?!这怎么可能?!” 蜃龙震惊了。 “所以我才说,他或许可以自己趟出一条路来。走了,你们七圣盟好自为之吧。心都不齐,就别指望做什么事情了。” 地藏王摆了摆手,转身就要离去。 蜃龙见状,立刻喊道:“您能不能告诉我,我们究竟有没有迎回七圣的希望了?” 地藏王的身形停顿了下,背朝着蜃龙,飘忽道:“我没法给你准确的答复,只能说……或许有,但很渺茫。” 说完,地藏王的身形凭空消失。 蜃龙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地藏王消失的位置发呆。 天上月明星稀,亦如它过去千百年来所见过的那样,可这般熟悉的景象,如今看起来却是那么的陌生。 同一片月光下,卫平安已经完成了对魔物的吸收。 将‘圣人三千言’重新放回了须弥戒内,卫平安检查了下‘高阳’的尸体。 从身体结构的角度来说,‘高阳’的尸体和正常人类的身体区别不大。 不知道是不是融合的时间不长,尚没来得及完全异化。 还是说,这种融合本就属于魔物替身成人,并不会将人体彻底妖魔化。 总之,除了皮肤变得粗糙、表面出现了角质层,能够提供更强的防护力以外,高阳体内的器官倒是没受到什么影响。 但随着魔物被处理了个干净,高阳也立刻死去。 他的大脑本就已经被魔物融合,眼下心脏的跳动也停了,尸体虽然尚是温的,可估摸着马上就会凉了。 卫平安不由叹了口气,他大概能够共情到高阳的想法。 因为前一世里,他也看过许多龙傲天式的网络小说,早期的网络小说中,随身老爷爷几乎可以算是玄幻文的标配。 对于出身底层的普通人来说,骤然间有了这样的奇遇,看到了改变人生的机会,发现自己能够不再平凡,几乎没人能够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因此当他们发现,所谓的奇遇,从头到尾只是一场骗局时,内心的绝望感,简直呼之欲出。 那是梦破碎的声音。 卫平安生起了火,将高阳的尸体放入了火中。 火光映照着卫平安的脸,忽暗忽明…… 第678章 吸魔体质 第二天清早,刘星是被硬生生冻醒的。 虽然已经是夏天了,但清晨的日出前后,算是一天当中温度最低的时候。 所以较大的昼夜温差,把睡在了荒野之中的刘星冻醒,算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不过当刘星睁开了朦胧的睡眼,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农屋内时,他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足足愣了好一会儿,这才豁然坐起身来。 四下看了看,发现岂止是农屋没了,干脆是整个村子全都没了啊! 刘星傻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行……肯定是睡迷糊了!我一定是在做梦!还没有真的清醒! 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想法,刘星立刻重新躺下,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他很快就再次睁开了双眼,入目所见,依旧是一片荒芜…… 刘星心都凉了,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周围的一切怎么就全都变了?! “醒了?那就起来吧,收拾收拾,咱们今天争取赶到豫州的州城。反正路过,顺便去巡视下豫州州城里的六扇门办事处。” 就在刘星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卫平安来到了他的身旁,开口说道。 蒙圈中的刘星,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整个人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惊愕道:“少爷!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咱们这是在哪?昨天的那个村子呢?” “咳,小雪小璐还没醒,我先把她们叫起来,然后给你们一起讲。” 卫平安说着,走向了仍然处于熟睡当中的韩雪韩璐姐妹俩。 因为和刘星完全不同,韩雪韩璐姐妹俩用的床褥和被子,是从京城隆庆祥买的。 一路上始终携带着,并非幻术制造出来的假象。 所以在村子整个消失之后,韩雪韩璐姐妹俩的身下,却依旧铺着床褥,身上也依旧盖着被子。 完全没有经受到温度差的洗礼,自然睡得很是香甜。 不过在被卫平安叫醒之后,韩雪韩璐姐妹俩的反应,并没有比刘星好到哪去。 眼前大变村庄的景象,让姐妹俩莫名的后怕。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那‘高阳’是个可怜人,他以为自己得到了改变命运的机遇,但其实只是在自作多情罢了。一直追踪寄生于高阳体内魔物的修者,布下了幻境,以此来确保魔物不会再逃脱,那位修者成功了。” 卫平安三分真七分假的总结道。 倒不是七圣盟的事情不能跟姐妹俩以及刘星讲,而是关于七圣盟的事情过于复杂,真要讲起来的话,就得从京城发生的事情去解释了。 况且卫平安仍然没搞清楚,昨晚那自称蜃龙的七圣盟妖王,为什么会对他没有恶意。 不远万里的跑过来,就只为了看他一眼,这怎么想都不合理。 其中有没有存在着什么暂时未知的隐秘,是很难确定的事情。 因此还是谨慎点好,先随便找个靠谱的解释糊弄过去再说。 “原来如此,高阳的体内寄生着魔物啊,难怪看起来那么古怪!魔物欺骗了高阳,在教导高阳的过程中,根本没教给他任何跟修者有关的东西,所以才导致了他想法那么奇特?” 重新坐上了马车,开始往豫州州城赶去的路上,韩雪总算是消化掉了和高阳有关的所有事情后,开口说道。 卫平安点了点头,感慨道:“类似的事情不知道多不多,但估摸着肯定还有。只不过魔物的数量过于稀少,会被逼迫到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苟延残喘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韩雪好看的皱起了眉,双手托腮,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道:“平安,你说,这世道……真的有这么乱吗?我和妹妹小时候过的日子其实是很不错的。 那时候家里还没出事,我和妹妹衣食无忧,而且住在城里。从没有真的见过妖魔的影子,也没什么烦恼。后来家里出了事情,为了报仇,我和妹妹去了京城。 在京城内就更是看不到妖魔的踪迹了,每天感慨着京城的繁华,看着京城百姓们过着虽然有些贫苦,可相对比较安定的生活,只觉得这世道还算不错。” 说到这里,韩雪放下了双手,搂住了一旁的韩璐,将脑袋靠在了韩璐的肩膀上,接着说道:“但跟着平安你离开了京城之后,却仿佛这天底下到处都是妖魔一般。 县城里能碰到妖魔、郡城里能找到妖魔的巢穴、州城里还能遇到想要献祭一整座城池的妖魔。不但城里会碰到妖魔,荒郊野外也会碰到妖魔。层出不穷、屡见不鲜。 这到了豫州之后,碰到妖魔的情况就更是越发的多种多样起来,像高阳这样的情况,应该很罕见吧?照样会被你碰到……平安,你要不要去拜拜佛啊?” 拜佛? 我? 卫平安伸手指了指自己,旋即认真的思考起这个建议来。 恩…… 要是拜地藏王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毕竟和地藏王有香火情在,或许还真能起到一点保佑的作用。 可其他神佛就算了吧。 卫平安总觉得自己的一些所作所为,其实距离亵渎神佛也不远了。 真要是恬不知耻的去拜求其他神佛保佑,那怕不是会被神佛当场降雷劈死…… “咳,可能我这个人体质比较特殊,天生就更吸引妖魔吧。当然,如果你和小璐没有跟着我一起、同时也没有成为修者的话,我相信你们还是遇不到什么妖魔的。 毕竟,对于绝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讲,当他们遇到妖魔的那一刻,也就等于是生命走到了终点。有机会反复不断地遇到许多妖魔的人,始终只是极少数而已。” 卫平安干咳了声,一番思索后还是放弃了拜佛的想法。 至于说自身容易吸引妖魔的体质,倒也没什么关系。 这相当于天生自带嘲讽技能,拉仇恨稳得一比!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反正都是要尽量去降妖除魔的,能被那些妖魔主动找上门来,不是坏事! 第679章 谁的车队? 豫州州城位于豫州汝南郡境内。 不过和汝南郡城之间的距离有些远。 二者分列汝南郡东西两侧,各自占据着汝南郡边界的一个角落。 尽管算不上王不见王,但距离远一些,显然对于汝南郡城来讲是好事。 如果跟州城紧挨着的话,那汝南郡守怕不是要日日过的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抓到小辫子了。 之前蜈蚣妖的那个土堡,更靠近汝南郡城的这一侧。 由于道路修的有些绕弯,以至于极大的延缓了卫平安等人的赶路速度,在经过了昨日里一整天的前行之后,今天一直到了中午,豫州州城的城墙才终于出现在了卫平安等人的视线当中。 恩……这城墙的高度,确实不如蜈蚣妖那个土堡的围墙高度,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顺利的入了城,卫平安发现豫州州城和之前经过的几座州城确实有着明显的不同。 一个显着的区别便是,城内街道上往来的行人中,身穿劲装、腰间佩刀的江湖人士,明显比其他州城里能看到的要多得多。 这也从侧面上证明了,豫州境内确实不太平。 太夏对于民间拥有器械的管制是很松的。 由于有修者的存在,普通人即便拿着武器,能够制造的杀伤也是非常有限的。 而普通凡铁打造的兵器,又对洗髓境以上的修者几乎没有威胁,因此民间无论想要私制任何兵器,太夏官方都不会太过理会。 别说只是佩刀佩剑之类的兵器了,纵然是强弓劲孥、盔甲防具,你若真能搞到,那也是你自己的本事,没人会有意见。 毕竟,这些武器盔甲,对于那些普通的、无法化形的小妖魔来讲,威慑力巨大。 民间拥有一些像样的武器装备,用来对抗妖魔,是太夏朝廷乐见其成的。 当然,这样的做法势必会导致民间出现一定程度的混乱。 也会导致地方府衙对于辖地的治理变得更加困难。 但考虑到对抗妖魔时能够起到的积极作用,相关的负面影响便可以接受了。 “少爷,问了好多人了,没人知道六扇门的办事处在哪。甚至他们都没听说过豫州城里居然还有六扇门的办事处,还有人反问我六扇门是什么……” 豫州城内的大街上,刘星回到了卫平安的身旁,苦着脸开口说道。 他方才在大街上前后足足拦下了十几个人,想要打听下六扇门办事处大概在城内的什么位置。 结果可倒好,没有一个人知道! 虽然一些不怎么起眼的衙门,确实很难被百姓所熟知,但一连十几个人听都没听说过,这就太过分了。 哪怕是青州城的六扇门办事处,摸鱼归摸鱼,该有的存在感也还是有的啊。 “去豫州府衙问问?豫州府衙的人,应该知道六扇门办事处的位置吧?” 韩雪开口建议道。 卫平安想了想,摇头道:“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吧,我好歹是六扇门出来的,身上还挂着六扇门的捕头职衔呢,到了地方州城,却不知道自家办事处在什么地方,这说出去都不够丢人的。” “少爷您既然知道丢人,那怎么离京之前,不跟你们六扇门提前要好各个办事处所在的详细地点呢?” 刘星奇怪的问道。 卫平安嘴角抽了抽,无奈道:“这谁能想得到啊……” 宁门主那边从未详细的跟他聊过各个办事处的事情。 只是说过这些办事处算是六扇门搭的架子,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虽然在各个州城内设有办事处,但基本上无论任何事情,都不能指望。 可卫平安着实没有想到,这不能指望的标准竟是会如此之低! 简直丧心病狂! 摇了摇头,卫平安不再多想,让刘星驾驶着马车,沿街寻找起合适的客栈来。 不过刚刚行驶了没一会儿,就忽然有府衙差役出来净街。 大街上的行人们尽皆被这些差役驱赶的只能避到街道两边,卫平安几人的马车,也第一时间被驱赶到了最近的一个胡同里。 尽管这些差役的态度非常恶劣,但驱赶的过程中倒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 所以卫平安皱了皱眉,并未发作。 很快,一个由十几辆马车组成的车队,从卫平安等人来时的方向,顺着大街缓缓行驶了过来。 全都是双马拉动的马车,头三辆马车有奢华的车厢,车厢面积不小,估摸着即便是长途旅行,也依旧可以非常的舒适。 后面的马车则都是用来拉货的,从车辕压在街道上形成的印记来看,马车上装载的那些货物,重量不轻。 卫平安看了看那三辆奢华马车的车厢,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这辆马车的车厢,脸上立刻浮现起了嫌弃的表情。 这心情的变化,大体上就相当于你在开着奔驰时,忽然看到了一辆布加迪威龙。 那都不是下等马对上等马的区别了,那是对方上等马一出,你这边却弄了条驴来应付……简直惨不忍睹。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卫平安忍不住撇了撇嘴。 不过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尽管这净街是明显扰民的举动,可被驱赶到了街道两边的豫州城百姓,脸上却居然并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满的神色。 反倒是一个个全都在欢呼着、庆贺着、说着各种各样的吉利话。 以至于场面看起来异乎寻常的热闹和谐。 “老丈,这车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很受豫州百姓的爱戴啊?” 卫平安凑到了身旁一名老者的跟前,笑呵呵的开口问道。 老者瞥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外地人?” “咳……很明显吗?”卫平安略显尴尬的反问道。 “不算很明显吧,只能说是相当明显,因为只有外地人才会认不出这是谁的车队。” 老者收回目光,很是与有荣焉的继续说道:“当朝户部尚书温立人温老大人告老还乡,这就是他的车队! 温大人是我们豫州人,担任户部尚书期间,对我们豫州多有照拂,大家都承温大人的情,自然便会爱戴温大人。” 第680章 私娼 户部尚书温立人温老大人? 这……没记错的话,之前不是说温立人要等到七月份才会告老吗?怎么刚六月下旬而已,就已经回到豫州了? 卫平安有些意外。 不过他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虽然听过几次温立人的名字,但他在京城的时候,和温立人从没有过任何交集。 反倒是温立人的儿子温如是,他当时为了祸水东引,曾经在偶遇之后,主动的利用过对方。 但直接的接触确实是没有的。 而且事后天机殿对于高远之死的调查,似乎也没牵扯到温如是的身上。 那在卫平安看来,这件事自然就到此为止,他应该悄悄地来、再悄悄地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看着车队在喧闹的声音中远去,差役们结束了对这段街道的净街。 卫平安同身旁的老者拱手道谢后,重新开始寻找起合适的客栈。 想要在一座州城里找到勉强令人满意的客栈住下,显然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特别是豫州州城明显和之前的几座州城不同。 可能是受到梁州的影响,导致豫州境内同样比较混乱不堪,以至于江湖人士在豫州境内相当活跃。 这种活跃,使得豫州各个城池里的人员流动,远比之前的几个州郡要频繁复杂的多。 连带着便造成了许许多多延伸的、好坏皆有的影响。 比如豫州境内的各个城池,客栈业都发展的相当红火。 而豫州州城身为一州之魁首,肯定要在各个领域里都执牛耳才行,否则岂不是丢了州城的脸面? 于是卫平安便发现,他们这一路行来,竟然每隔两三百米的距离,就能看到一座开门纳客的客栈在营业…… 这些客栈或大或小,装潢也或好或坏,但无一例外,生意看起来都非常的不错。 卫平安一时间有些挑花了眼的感觉。 对于选择困难症的人来讲,这种可选项太多的情况,着实是一种折磨。 最后想着自己本来也没打算在豫州城内住多长的时间,于是卫平安不再纠结,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客栈,便直接住了进去。 时辰尚早,开好了房间后,韩雪韩璐姐妹俩留在了房间内进行大扫除和收拾床褥。 卫平安则是带着刘星,来到了客栈的一楼大堂,找了张角落里的空桌子坐下。 点了几样小菜,又要了两壶烧酒,一边吃喝、一边观察起大堂内的其他客人。 有一说一,这豫州城内的客栈里,江湖人士的比例真是奇高。 就说此时的大堂之中,起码一半的桌子都坐了人。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的全都是穿着劲装的江湖客。 普通百姓是不会穿这种衣服的。 主要是因为这种衣服比较贵,对于普通百姓来讲,毫无性价比可言。 相比于粗布麻衣,劲装除了‘贵’这一个缺点以外,其他方方面面都是优点。 可所有的优点加在一起,都不如‘贵’这一个缺点的分量大。 这便是太夏百姓的朴素价值观。 他们知道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的道理。 但对他们来说,任何东西其实都无分好坏,只要能用就行。 “休整一晚,如果明天能打听到办事处的具体地点,咱们就去办事处看看。如果明天还打听不到的话,咱们便直接出城,前往梁州。” 喝了口酒,卫平安说着自己的简单计划。 要是一直打听不到办事处的地点,又不想跑去豫州府衙丢人,那除了继续上路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反正豫州城的六扇门办事处,看起来跟小透明一样,估计就算去了,也只会因为恨铁不成钢而生气。 既然如此,随缘就好。 真要是缘分不到,那就放过他们,也放过自己…… “额……少爷,要是明天早上还打听不到的话,我直接跑去豫州府衙,然后用银子开道不就行了吗?只要不暴露少爷您的身份,哪里有什么丢脸的说法? 就算只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豫州府衙的人也肯定会把办事处的具体地点告诉我吧?反正又不是什么秘密,能轻松白赚的银子,傻子才不赚的。” 刘星陪着卫平安喝了口酒,迟疑着说道。 恩? 对哦…… 完全可以不暴露身份的去打听啊!只要用银子开道就好了! 反正以太夏官吏持身甚正的道德标准来说,银子几乎可以解决绝大部分的事情了! 至于那极小部分银子解决不了的事情,也绝对可以用金子去解决! 我这一时间脑袋没转过弯来啊! 卫平安默默的再次喝了口酒,缓缓点头道:“那就按你说的做吧。” 两人正闲聊间,一楼大堂内忽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卫平安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就发现是一名艳丽婀娜的年轻女子,正顺着客栈通往二楼的楼梯走了下来。 那些口哨声显然是一楼大堂的江湖客们,对这名年轻女子的正面情绪表达。 不过正常来说,即便是江湖客们,也几乎不会在城内干出当街耍流氓的事情。 当然,若是荒郊野外那种没人管的地方,就不好说了。 但反正在城里、特别还是州城这种太夏朝廷威严甚重之地,江湖客们也都是很守规矩的。 所以江湖客们的反应,以及那名年轻女子的穿着打扮,似乎已经可以说明,年轻女子应该是一名在客栈里讨生意的私娼。 顺着楼梯来到了一楼大堂,年轻女子游刃有余的和那些吹口哨的江湖客们打情骂俏着。 只是女子摇曳着腰身,却并未在任何一桌江湖客旁坐下,反倒是莲步轻移,径直朝着卫平安走来。 “二位公子看着很是面生,可是刚住进客栈?” 女子说话的同时,顺势坐到了卫平安对面的空条凳上。 “确实刚刚入住,姑娘有何见教?” 卫平安有些不明所以的拱手问道。 女子掩嘴一笑,开口道:“见教不敢当,只是想从二位公子这儿讨个生意。二位公子,可愿意垂怜奴家一二?保证服侍的二位公子满意,而且也比楼里的那些姑娘们便宜。” 卫平安眼皮跳了跳。 好家伙,这是在当面招嫖吗? 第681章 家属 太夏境内的私娼其实数量不少。 而且遍布九州各地,几乎无处不在。 尽管从太夏律的角度来说,私娼并不被允许,可是跟很多律法一样,关于私娼的禁令,同样属于民不举则官不究的范畴。 正常来说,太夏的娼妓应该主要由官娼和公娼组成。 官娼的来源很简单,那些犯了事的官员,凡是会被抄家流放的,女眷基本上都要关押起来,由教坊司出人,专门调教成为官娼。 公娼则来源于各地的青楼楚馆,只要被官府发放了相应的经营文书许可,那么在里面做皮肉生意的女子,都可以算是公娼。 所以显而易见,私娼就属于没有固定交易场所、没有官府经营许可、没有最低品质保障的三无从业人员。 但好处是,私娼足够的便宜! 既然没有最低的品质保障,那当然也就没有最低的收费下限! 相比于官娼需要足够的身份地位才能去尝试,以及公娼需要有足够的银钱才能享受服务,私娼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业界良心! 它拯救了无数火力旺盛的年轻人,不需要堕落到奔赴犯罪的深渊。 只要辛勤一些,节约下几十上百文钱,往往就能找到一个比较低廉的私娼,享受下短暂的一夕之欢、露水情缘。 虽说在前一世里,作为被重点打击的违法行为,黄堵独往往三项并列(错别字是为了规避风险)。 可实际上这三大项的危害程度,是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 独会害人害己、毁人一生。堵会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但黄是真的爽。 因此严格来说,前一世里官方对于这三者的打击力度也是完全不同的。 具体到了太夏,就更是如此了。 客栈算是私娼最活跃的场所之一。 除了明确不允许私娼进驻、寻找生意的客栈以外,绝大部分的客栈里往往都能看到私娼的身影。 因为客栈主要面向的客户群体,是四处行商的生意人又或者各种各样的江湖客,这些人其实也是私娼的消费主力军。 彼此互有所需,自然皆大欢喜。 不过离京之后,尽管住过不少客栈,可眼下却还是卫平安第一次被私娼找上门来,所以他多少有些好奇。 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眼前的年轻姑娘倒了杯茶,卫平安笑呵呵的问道:“看你年纪也不大,相貌更是姣好,为什么要做这门营生?找个好人家嫁了不行吗?你们这种又不像青楼楚馆里的姑娘,她们都签过卖身契,算是身不由己,你们……去留全凭自己吧?” 女子用左手拿过茶杯,抿了抿茶水后道了声谢,开口道:“公子,如果想聊天的话,不如去房里如何?无论公子想聊什么,奴家都知无不言可好?” 卫平安顺手掏出来一块估摸着只有几钱重的碎银子,放到了女子眼前的桌面上。 接着说道:“简单的聊几句就好,不用你服侍。” 女子顿时眉开眼笑的将碎银子收入了袖口,很是热情的回答道:“奴家成过亲了,但夫君瘫痪在床,几如废人,又被衙门赶了出来,根本养不了家。奴家也是没办法,只能重操旧业了。” “重操旧业?” 卫平安扬了扬眉。 女子点头道:“对,奴家成亲之前,其实就是做这个的,不过遇到了夫君之后,夫君并不嫌弃奴家,于是奴家便从良了。但现在夫君瘫痪在床,每月都要抓药煎服。奴家若是不继续出来做这个,又哪里有银钱给夫君买药呢。”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你方才说,你夫君被衙门赶了出来?那就是说,他瘫痪之前,是在衙门里当值?如果是在衙门当值的话,即便瘫痪了,衙门也应该会继续养着他才对,为什么要把他赶出来?” 女子闻言,原本一直微笑的俏脸上,终于浮现起了不忿之色。 恨恨道:“鬼知道那当官的是不是烂了心肠!我夫君之所以瘫痪在床,还是因为衙门里的公事呢!结果可倒好!因为公事坏了身子,衙门却说踢出门就踢出门!一点情面都不讲! 我一介妇道人家,也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能人家怎么说,我就怎么听!其实我也去闹过,可人家说他们不是正经衙门,是什么……六……恩……六扇门?对!就这个称呼! 人家说他们是什么六扇门!不是豫州府那样的正经衙门,豫州府衙也管不了他们!让我有本事就去京城告御状,没本事立刻滚蛋。可是公子,你给评评理,我去告哪门子的御状? 我一个弱女子,从豫州跋山涉水、不远万里的去京城?那我还不得直接死在半道上?他们那不就是在故意为难人嘛。但我夫君都瘫了,我也没有办法,只能任他们随便欺负了。” 说到最后,女子明显讲到了伤心处,以至于伸手开始抹起了眼泪。 但卫平安脸上的表情,却是从一开始的好奇,演化成了此时此刻目瞪口呆般的神色。 他的嘴巴渐渐变成了圆形,整个人都觉得这事情着实荒唐。 明明是在吃瓜的,可怎么吃着吃着,莫名其妙就吃到自己的头上了?! 居然是六扇门的家属吗?! 这豫州府的六扇门办事处是有什么大病不成?! 因公负伤的同僚,不但不养着,还直接就给踢出去了?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关键是按照六扇门的规矩,是必须要养着的才对! 还说什么六扇门不是正经衙门?!如此言论也太脑残了吧? 豫州府的六扇门办事处,看起来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呢! 他要是不把相关的责任人捶的满脸桃花开,估摸着宁道古那一关是绝对过不去的! 当然,事情既然牵扯到了六扇门,那他肯定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还是得进行全面的了解之后,才能下结论。 想到这里,卫平安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等到女子止住了哭泣的动作,重新看向了他后,这才微笑着开口道:“姑娘,不知道可否带我们去你家里看看?你们家的困难,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第682章 小盆友,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号 卫平安的询问让女子怔了下。 “你们……要去我家里?” 女子面露踟蹰之色,犹豫了下后,苦笑道:“没这个必要吧?我也是一时激愤,心里面又着实憋了不少的火气,再加上两位公子太过面善,我这一时没了防备心,所以才会跟两位公子实话实说的。 至于我家里的困难,反正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又能如何呢?那个六扇门的事情,就连豫州府衙都管不了,别人就更没办法了。我其实都认命了,今天能跟二位公子抱怨几句,心里面已经很满足了。” 卫平安仍旧满脸温和的笑容,很是真诚的说道:“姑娘,豫州府衙管不了的事情,我们却是能管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是从京城六扇门总衙过来的,目地就是为了巡视九州各处的六扇门办事处。 只要发现办事处有人以权谋私,又或者贪赃枉法的话,我们肯定是要出面进行处理的。所以你夫君如果确实是六扇门的人,并且经历了你之前所提到的凄惨遭遇,那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要为他做主的。” 女子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很是狐疑的盯着卫平安上下打量了一番,显然并不怎么相信卫平安所说的话。 这是正常反应,任谁都不会想到,天底下的事情怎么就能这么巧? 卫平安心知口说无凭,至于随身携带的腰牌,即便拿出来了,眼前的女子估摸着也看不出真假来。 所以简单粗暴,卫平安直接掏出来一块足足五两重的银锭,放到了女子的面前。 微笑着继续说道:“姑娘,只要你带我去你家里看看,并且让我和你夫君聊一聊,那么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 如果事实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还可以在这里跟你保证,六扇门一定会对你的夫君进行足够的额外补偿。” 女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迟疑了片刻后,到底是没能抵挡住那五两银子的诱惑,伸手将银子一把抓住。 同时抿着嘴唇说道:“我可以带你们回我家,见我夫君。但你们要跟我保证,不能把我重操旧业的事情告诉我夫君。 我一直跟他说,我是在给大户人家当下人的。但实际上,下人的那点工钱,连家里开销都不够,更别提还要买药了。” 卫平安和刘星对视了一眼,旋即认真点头道:“你放心,我们就是去了解下情况,至于你的事情,我们不会多嘴的。” 三人迅速达成了意见上的共识,卫平安安排刘星上楼去通知了下韩雪韩璐姐妹俩,让姐妹俩留在客栈里休息,然后他便带着刘星,跟在女子的身后,离开了客栈。 “我叫黄香梅,是豫州城外黄家河村人,我夫君叫于庆江,被踢出衙门之前,在那个六扇门里当文书,我们俩成亲已经快二十年了,有个听话又漂亮的女儿。” 刚刚走出客栈,女子便简单的介绍起了自家的情况。 卫平安却是听的面露惊讶之色,开口道:“成亲快二十年?那你今年多大了?” “奴家今年三十有五了。”黄香梅随口回答道。 卫平安更惊讶了。 因为黄香梅的外表,看起来顶多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模样,没想到真实年龄居然已经三十五了?! 这个世界可不讲究什么养颜保湿,也没有那么多驻颜有术的黑科技,除非是成为修者,才能一定程度上的延缓衰老。 普通人想要冻龄,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就算是修者,在没有达到洗髓境之前,照样对抗不了身体被不断氧化的过程。 这黄香梅……天赋异禀啊? “不知你和你夫君是怎么认识的?他……知道你以前是做私娼的吗?” 卫平安开口问道。 黄香梅笑了笑,脸上浮现起了幸福的表情,开口道:“我就是在招揽生意的时候,认识的夫君。他很正直,拒绝了我想要招揽生意的念头,并且义正严词的教训了我,劝我不要再做这个行当。 后来又经历了一些事情,我和他渐渐熟悉了起来,他喜欢上了我,我也喜欢上了他。他没有看不起我的过去,我便如他所愿的从了良。嫁给他之后,安安心心的过我们的小日子,着实非常幸福。” 恩……男人的两大爱好,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无论正直与否,都是如此。 卫平安默默点了点头。 不过那位名叫于庆江的前六扇门同僚,听起来倒确实是个真汉子。 毕竟,这种事情嘴上说起来容易,但真要做到完全不介意的去接受,其实是非常困难的。 想到这里,卫平安不由肃然起敬,接着问道:“那你最开始做选择这个行当……是因为家里太穷了吗?” 黄香梅很是坦然的承认道:“是啊,黄家河村算是豫州城外的所有村子里,最穷的几个村子之一了。我爹死的早,留下了娘亲一个人养育我和我弟弟。 从我懂事开始,我就不记得自己吃饱过肚子。家里的那几亩田都不肥,辛苦种出来的粮食,除去给地主交的租子以外,剩下的那些根本就不够吃的。 我十四岁那年,年景不好,田里欠收,连地主的租子都根本交不起,更别提留下自己吃的口粮了。当时地主跟我娘说,要把我直接卖去青楼抵债。” 讲到这里,黄香梅不屑的哼了一声。 继续道:“我那时候挺聪明的,趁着地主没注意到我的时候,抽空直接跑掉了,然后稀里糊涂的就进了豫州城。当时我想的特简单,我寻思着干嘛要去青楼呢? 反正都是卖自己,直接卖给青楼的话,其实也卖不出多少银子。倒不如我一次一次的单独找人去卖,不但更划算,而且我还不用签卖身契,这岂不是要好得多? 也是运气不错,我还真碰到了一位愿意买我的大官人。事后大官人发现我有落红,很是高兴的直接给了我二十两银子。当我把二十两银子交到娘亲手里后,我哭了整整一夜。” 卫平安听到黄香梅的语气颇为低沉,不由略感同情。 正打算开口安慰两句,就听黄香梅很是感慨的接着说道:“早知道这么舒服还有银子拿,我们家何必穷这么多年呢?” 恩…… 恩?! 卫平安顿时哑然。 好家伙,你是在遗憾这个吗?! 第683章 什么都没有填饱肚子重要 卫平安哭笑不得的看着黄香梅,险些被黄香梅这大转折给闪了腰。 一旁的刘星更是一个踉跄,差点自己把自己给绊倒在当场。 黄香梅扭头看了卫平安和刘星一眼,娇笑道:“怎么了,二位公子?你们难道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伤心吗?别闹了,有什么好伤心的?那可是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不但足以缴清给地主的租子了,同时还足以让我们家在一整年里都吃得饱饱的,根本不用担心饿肚子的问题!那真是一段令人怀念的日子啊…… 看两位公子的穿着打扮我就知道,两位公子不是缺银子的人,所以当然不会理解我们这些穷苦人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冒昧问一句,两位体会过真正饿肚子的感觉吗?” 卫平安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前一世里他的家庭条件虽然非常一般,但要说饿肚子,那就太过夸张了。 依托着国家高速发展的风口,他家的日子哪怕过的不富裕,但吃穿用度还是完全不愁的。 顶多是毕业之后确实买不起结婚必须要有的新房子而已。 至于穿越之后的日子,单纯从物质条件来说,那就更是过的惬意舒适了。 所以真正饿肚子的感觉,对于卫平安来讲,显然是非常陌生的。 而刘星在遭遇到家庭变故之前,同样不用为了一口吃的去苦恼。 这年头,有足够的银钱供养家中孩子在京城求学,往小了说那也绝对算是个中产。 即便惨遭灭门之祸,境遇凄凉,可这种悲惨跟饿肚子没有任何关系。 因此刘星同样跟着一起摇头。 看到两人的反应,黄香梅颇具沧桑感的笑了笑, 认真讲,这样的笑容出现在黄香梅那瞧着怎么都不可能超过二十岁的年轻俏脸上,卫平安实在是觉得违和感十足。 “我体会过!在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之前,我就从没有哪一顿是吃饱过的。至于说挨冻受饿,一点东西都吃不到的日子,那就更是常有的事了。 二位公子,你们不会明白的。真正饿肚子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发疯!你会渴望吃掉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东西,无论那东西究竟能不能吃! 你将发现,所有的事情对你来说都不重要!只要能得到一口吃的,你愿意付出一切!身子?那是什么?有吃饱肚子重要吗?没有!任何事情都没有!” 黄香梅的表情显得有些疯魔,一脸狂热的握拳继续说道:“你们这些没挨过饿的人,永远都体会不到,真正被饿极了的人,究竟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因此我从来都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他们一个个微言大义,开口道德文章、闭口圣人教训,却从不曾给过我哪怕一口吃的!那他们有什么资格说我!” 看着黄香梅略显激烈的反应,卫平安的脑海中,不期然的便浮现起了之前遇到的那些灾民们的脸。 他们一个个骨瘦如柴、皮包骨头,就像是生理骨干图般,根本没有任何鲜活的气息。 在他们那憔悴麻木的脸庞上,你能够看到人世间所有的痛苦。 一些人腹部鼓胀,走着走着便跌倒在地上,再也没办法重新起身。 其他人则仿佛行尸走肉,艰难的抬起一条腿,再抬起另外一条腿,茫然且无措的前行。 饥饿吞噬掉了那些灾民们最基本的人性,友情、爱情、亲情,等等等等,所有的这些情感,尽皆在饥饿面前消失无踪。 或许衮州真正的水患不是洪灾,而是无数老百姓伤心绝望下、彻底哭干的泪水。 “我没经历过,但我确实见过,所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甚至我所见过的画面,比你经历过得还要更加凄惨。总之,为了活下去而选择走上这样一条道路,错的不是你,是这个该死的世道。” 卫平安认真说道。 黄香梅多看了卫平安两眼。 从卫平安的脸上,她没有看到任何敷衍的神色。 于是沉默了片刻后,黄香梅点头道:“谢谢。” 一行三人在豫州城内走了半个时辰左右。 在黄香梅的带领下,径直来到了一处棚屋区。 污水横流、异味熏鼻,棚屋区里的很多人甚至衣衫都难以遮体,和黄香梅那一身精致的打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家原本在城里有一处宅子的,我夫君之前在那个六扇门里当值时,俸禄还算不错,所以家里过的挺好。 但自从夫君瘫痪在床、又被赶出了六扇门后,家境就直接一落千丈。为了给夫君看病抓药,宅子也只能卖掉。 我这身衣装,算是家里现在最值钱的东西了。没办法,如果不穿的好一点,那卖自己也很难卖出个好价钱。” 黄香梅带头在棚屋区里走着,同时心平气和的开口解释道。 周围其他人在看到黄香梅带着两个男人走进来后,一个个毫不避讳的对着黄香梅指指点点。 那些话语之中,满是对黄香梅的非议和批判。 遣词用句相当恶劣、攻击性十足,即便是卫平安都听得忍不住皱眉。 可黄香梅却完全是一副置若罔闻的态度,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因此出现任何变化。 “我若是在乎这些流言蜚语的话,那早就不用活了。比这恶毒的多的话,他们都当着我的面说过。之前我也不理解,明明彼此都不认识,为什么却能有那么大的恶意?后来我明白了,他们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寻找到一点可怜的自我慰藉。” 黄香梅笑着说道。 很快,在棚屋区的一个角落,黄香梅停下了脚步。 轻轻拍了拍脸颊,让脸上的笑容尽可能更加自然后,掀开了其中一间棚屋的门帘。 “夫君,有两位自称是你之前那个衙门的京城总衙来人,想要见见你,找你了解了解情况。他们跟我说,如果你的事情属实,那他们会给你足够的补偿,所以我就带他们过来见你了。” 黄香梅一边说着,一边进了棚屋内,将里面一名原本平躺在草席上的中年男子,勉力搀扶着坐了起来。 第684章 烂到根子了 中年男子胡子拉碴、面色憔悴、形容枯槁。 从脸型上,依稀可以看得出来,男子年轻时应该颇为俊朗。 只是岁月在男子的脸上留下了深刻的印痕,而瘫痪在床,似乎彻底击垮了男子的精神。 起码相比于黄香梅那神迹一般的驻颜有术,这于庆江看起来就要正常多了。 或许是受到了过于严重的打击,导致于庆江有点未老先衰的意思,整体上瞧着就像是已经快要五十了一般。 卫平安步入了棚屋之中,没有过多打量这位地方上的同僚。 直接伸手掏出了自己六扇门的腰牌,递到了于庆江的眼前。 同时开口道:“你好,我叫卫平安,是京城六扇门总衙的人,奉门主宁道古的密令,负责巡视九州各个地方的六扇门办事处。 今天刚刚抵达了豫州城后,我便听说了你的事情,所以特意登门拜访,想要从你这里了解下具体的情况,希望你能够配合。” 于庆江接过了卫平安的腰牌,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后,原本浑浊的双眼之中,终于出现了几分神采。 将腰牌还给了卫平安,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卫平安问道:“不知上官需要我怎么配合?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卫平安点头道:“放轻松,如果你的遭遇都是真的,那我保证不会让你流血又流泪,咱们六扇门对待自己人向来宽厚,你的苦不会白受的。” 说完,卫平安扭头看向了黄香梅说道:“涉及到我们六扇门内部问题的调查,按规矩是需要保密的,所以还请暂时回避。” 黄香梅点了点头,开口道:“他的身体比较差,希望公子不要让他情绪太激动,我就在外面等着,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随时叫我。” 说完,黄香梅转身离开了棚屋。 “于兄,你好,我叫卫平安。请问你在六扇门的豫州办事处里,担任什么职司?是何时加入的办事处?属于京城贬斥人员,还是豫州本地直接招录人员?” 随着棚屋的门帘放下,卫平安一脸认真的询问起来。 “回上官的话,我在豫州办事处里担任文书,专门负责抄录撰写公文、以及卷宗整理的事情。我是豫州本地人,属于办事处在豫州本地直接招录的。” 于庆江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六扇门的地方办事处其实很少在本地招人,即便招募,也基本上只招募文书。 至于负责实际一线行动的捕快和刑捕,几乎全都是从京城贬斥出来的。 像于庆江这种本地招募的文书,为了避免麻烦,根本就不会安排入京述职。 所以对于京城六扇门总衙的情况,于庆江两眼摸黑、一概不知。 正因为如此,于庆江其实并不清楚六扇门总衙的行事风格究竟如何。 面对着卫平安的询问,自然也就表现的小心谨慎,生怕一个不注意,惹得卫平安不快。 卫平安也发现了这一点。 在简单的询问了于庆江几个基础的问题之后,便脸色严肃的同于庆江说道:“于兄弟,你不要有任何顾虑,也不要觉得我可能会偏帮豫州办事处这边的人。 事实上,豫州办事处的所有人,我都不认识,我没有任何偏帮他们的理由。再说了,你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能变得更惨吗?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更大胆一些。” 于庆江被卫平安说的愣了下。 缓了一会儿后,这才用力的点了点头,接着便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同卫平安讲了一遍。 情况并不复杂,豫州城的六扇门办事处调查了一起妖魔作祟的案件,结果却被妖魔察觉、并且施加了报复。 于庆江这个文书因为不是修者,所以按理来说,涉及到了妖魔的具体案件,他是不需要牵扯其中的。 可妖魔对办事处进行报复,刚好牵连到了他。 相比于修者,于庆江这个普通人的抗风险能力当然差得多。 在妖魔的报复下,虽然保住了命,但却被废掉了双腿,直接变成了瘫痪。 事后,豫州六扇门办事处的负责人,一位名叫周龙杰的刑捕,以于庆江没办法再担任文书为由,毫不犹豫的将于庆江踢出了办事处。 这也便罢了,变成了废人的于庆江,本就没指望自己还能继续在六扇门里呆着。 可关键是,周龙杰没有给出任何补偿。 并且按照于庆江的说法,这位周刑捕可是相当的腐败。 京城六扇门总衙每年调拨给豫州办事处的经费,一大半都会被这位周刑捕直接给贪墨到自己兜里。 以至于豫州办事处的几名捕快,就连正常的俸禄都领不齐,一个个为了养家糊口,平日里根本不会出现在办事处内,全都在忙活着四处寻找各种能够用来赚外快的机会。 所以六扇门的豫州办事处,基本上可以说是名存实亡。 “这周龙杰胆子居然如此之大吗?他这么搞,就不怕被人告到京城总衙去?到时候总衙降罪下来,他如何吃罪得起?” 听完了于庆江的讲述,卫平安不由皱眉问道。 于庆江苦笑道:“怎么告?谁去告?豫州距离京城可实在是太远了。而且大家都是被贬斥出京的,在京城总衙那边留下的印象本来就很差,写信去告发这种事情,总衙那边不会当真的。 再加上周龙杰虽然贪墨,但同时也完全不管事,从来不要求大家在办事处里上值。这就使得大家相当于是挂职在六扇门,白拿一份俸禄的同时,还可以随意的去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情。 虽然相比于周龙杰贪墨的那些银子,大家额外赚到的并不多,但加起来确实要超过六扇门的俸禄。所以一来二去,大家也就都认了,反正他们也不算亏。” 卫平安想了想,旋即点头道:“我明白了,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关于你所说的这些,我需要去办事处进行核实。如果确实如你所说,那我保证,你会得到应有的补偿。” 说完,卫平安朝着于庆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之前,随口问道:“对了,你不是有个可爱的女儿吗?为什么一直没见到?” 于庆江顿时脸色一凝。 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方才带你们进来的那个姑娘,就是我女儿。” 第685章 又是种魔? 恩……恩?! 卫平安刚刚迈出去的脚步直接顿住。 身体仿佛在跳机械舞一般的僵硬转回。 双眼直勾勾的看向了于庆江,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你……说……什……么?” 于庆江面露凄然之色,低头道:“我说,方才带你们进来的那个姑娘,就是我女儿。大人,我知道她是怎么跟你们说的,她说她叫黄香梅,是我的娘子,对吧?” 卫平安点了点头,满脸凝重之色的示意于庆江继续说。 于庆江则是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娘子她……其实已经死了。妖魔寻到办事处里报复我的那天,刚好娘子来给我送饭。所以不只是我的双腿废了,我娘子也死在了妖魔的手中。 她当时就死在我的怀里,眼睁睁的看着她咽气,我伤心欲绝。你们肯定也知道我娘子以前是做什么的了吧?但我真的从来都没有介意过,我和娘子的感情,一直以来都是非常非常好的。 我现在看起来很老吧?因为当时看着娘子死去,我却毫无办法,保护不了她,也救不了她。我无比的自责,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于是很快就苍老了许多,因为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卫平安皱了皱眉。 因为听着于庆江的描述,他隐隐猜到了一些。 只是豫州和京城之间岂止相隔千里,为什么会有类似的事件发生呢? 于庆江在讲述的过程中一直低着头,所以并未注意到卫平安的表情变化。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悲伤的情绪当中,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后面的事情便如您所知,我因为瘫痪,被赶出了办事处,和女儿相依为命。 为了给我看腿伤和抓药,我们只能把唯一的宅子也给卖了。可结果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娘子她……她的魂魄竟然会附身于我们的女儿。 我虽然不是修者,但毕竟在办事处干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对于很多怪异玄奇的事情,其实都是有一定了解的,也能接受。 因此发生在我娘子和女儿身上的这件事情,并没有吓到我。甚至在最开始的时候,我还颇为欣喜,觉得娘子等于是并未真正的死去。” 说到这里,于庆江自嘲的笑了笑,满脸苦涩的接着说道:“可很快我就发现,这件事其实非常麻烦。我娘子的魂魄附在女儿的身上,而女儿的魂魄并未消失,只不过她们一人苏醒时,另一人就会沉睡。 我娘子会在白天醒来,晚上则是属于女儿的时段。我一开始怀疑过,这是不是女儿跟我开的玩笑,又或者是女儿过于思念我娘子,所以产生了这种变化。可接连试探了几次之后,我便确定不是。 因为有一些事情,是我女儿绝对不知道的,只有我和我娘子才知道的小秘密。我对于这种情况束手无策,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虽然我很爱我娘子,可……我的女儿她这样也太可怜了。” 种魔! 这是卫平安的脑海中,第一时间便浮现出来的词汇。 只不过相比于在京城时遇到的郭继文,此刻等候在棚屋外的那位,其种魔的情况,看起来完成度要差上不少。 郭继文当时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尽管体内仍然有着身体原主人的意识残留,但那意识残留已经非常的微薄了。 除了勉强留下了几封信以外,身体原主人的意识残留没办法做的更多。 可发生在于庆江妻女身上的这起种魔,却显然远没有达到郭继文的那种程度。 尽管于庆江的妻子完成了种魔,可于庆江的女儿却并非只剩下意识残留那么简单,而是听起来仍然保留着完整的魂魄,并且会在夜晚到来之后,重新获取到对身体的控制权。 这种区别到底意味着什么,卫平安暂时不得而知。 他真正在思考的问题是,郭继文身上的种魔,发生在京城。于庆江妻女身上的种魔,发生在豫州城。二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呢? 或者说,是谁在暗中谋划的种魔?进行这种谋划的目地又是什么? 看到卫平安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于庆江诚恳的请求道:“大人,我知道面对着这种奇诡之事,六扇门多少都是能想到一些办法的。 所以还请大人看在我以前也是六扇门中人的份上,尽量帮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情,我甚至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但……但无论我多么不舍得我的娘子,死了也终究就是死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的活着!我的女儿她才十七岁,她还有大把属于自己的人生。 无论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我的女儿她都是无辜的。还请大人垂怜,不要让我的女儿,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毁了……” 迎着于庆江那期盼的目光,卫平安并未直接表态,而是开口询问道:“你娘子她……知道她是在占用你们女儿的身体吗?” 于庆江沉默了下,接着颇为艰难的缓缓点了点头。 卫平安顿时皱眉道:“她知道?那她为什么还要……额……虽然我之前答应过你的娘子,不把这件事告诉你。但眼下情况已经完全变了,我必须搞清楚所有的细节才行。” 听着卫平安有些欲言又止的说法,于庆江一脸坦然的开口道:“我知道大人您想说什么,您指的是我娘子她去做私娼的事情吧?” 卫平安愣了。 于庆江如此平淡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如果真的只是于庆江娘子在重操旧业,那于庆江早就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的话,卫平安还能理解。 可问题是……于庆江的娘子是在使用他女儿的身体啊! 这也能接受吗?! 于庆江似乎猜到了卫平安的想法,绝望道:“大人,如您所见,我已经废了。我甚至没办法走出这个棚屋。这种情况下,无论我娘子她想做什么,我又有什么办法去阻止呢?我只能埋起头来,权当自己不知道了……” 第686章 命该如此 于庆江的反应是很合理的,但卫平安依旧觉得奇怪。 即便于庆江没有办法,可难道黄香梅也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吗? 用自己女儿的身体去做那种事情,哪怕黄香梅有一万个理由能够说明自己是迫不得已,心里面也终究很难过得去那道坎的吧? 看着于庆江无比痛苦的表情,卫平安从自己的角度想了想这件事情。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他不能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尝试着理解黄香梅的想法。 毕竟,方才前来棚屋区的一路之上,通过和黄香梅的交谈,基本上可以看得出来,在黄香梅的眼里,没有任何事情,比吃饱肚子更重要。 这般的实用主义,要说她并没有将女儿的身子看的太重,好像……也说得过去? 琢磨了下后,卫平安开口问道:“你娘子和你女儿具体会在什么时辰交换对身体的控制权?” 于庆江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我没刻意的去记过,因为好像每天都不太一样,但只要是太阳落了山,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她们就会变。等到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那一刻,再变回来。” 卫平安点了点头,让刘星去棚屋外将黄香梅喊了进来。 看着黄香梅和于庆江说道:“我先去办事处看看,关于你们家的遭遇,仍然需要进一步的核实,我不能只凭借你们的一面之词就做出判断,还望你们能够理解。” 黄香梅和于庆江齐齐点头。 卫平安顺势掏出来一张银票,递到了黄香梅的手中,接着说道:“这一百两银票你先拿着用,虽然还没有得到确认,但我愿意相信你们没有说谎。 既然是六扇门的人,又是因公负伤,那相应的补偿终归是必须要有的。不过具体会有多少补偿,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并且还得把一应流程走完才行。 所以我先垫一些,等确认了事情都是真的,并且走完流程之后,把该给你们的补偿都拿到手,再从里面扣吧。天黑之前,我会再回来跟你们聊聊的。” 说完,卫平安带着刘星转身离开了棚屋。 黄香梅和于庆江对视了一眼,可没等两人开口,卫平安便忽然又满脸尴尬之色的掀开了门帘,重新步入了棚屋之内。 迎着黄香梅和于庆江疑惑的目光,卫平安干咳了声,略微脸红的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离京时并未询问过各地办事处的详细位置。所以我其实并不清楚豫州城办事处在哪,还请于兄告知一二。” 从于庆江的口中顺利得知了办事处的地址,卫平安再次离开棚屋。 带着刘星往棚屋区外走去的同时,低声道:“我自己一个人去查看就好,你留下来,盯着他们夫妻俩,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是,少爷!” 刘星答应了一声后,四下观察了下,紧接着便闪身消失在了棚屋区的阴暗角落里。 此时棚屋内的黄香梅则是显得颇为高兴。 拿着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反复看了看,喜滋滋的开口道:“看来你们那个六扇门里也不全是坏人,这位京城来的上官,就很讲道理嘛!而且出手也非常大方,有了这一百两,至少接下来半年,都不用担心你的药怎么买了。” 于庆江皱眉道:“我没有去过京城,也不知道京城六扇门总衙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不过这位卫大人,给人的感觉确实跟其他那些当官的不一样。” 黄香梅将银票塞进了自己的怀中,疑惑道:“你说他该不会是骗子吧?不然好歹也是你们京城总衙派下来巡视各地方办事处的,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各个办事处具体都在什么位置呢?不过……要真是骗子的话,给咱们这么多银子干嘛?” 于庆江摇头道:“不是骗子,那快腰牌是真的,他们肯定是从总衙下来的。至于询问我办事处在什么地方……我觉得那应该是对我进行的试探。 咱们豫州城的办事处,位置非常偏僻。就连豫州府衙里面,都没什么人知道办事处在哪。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办事处基本上不干正事的缘故。 但这也就导致了,豫州城内别说知道办事处位置的人了,就连听说过六扇门办事处的人,都少之又少,我相信卫大人肯定了解过这个情况了。 因此在跟我了解完情况之后,那位卫大人肯定会想要试探下我所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的可信度,这才会询问我办事处在什么地方。” 听完了于庆江的解释,黄香梅不由面露恍然之色。 赞同道:“有道理,不过没关系,反正咱们说的都是实话。只要他真能如他所讲的那样为你做主,那咱们接下来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看着身旁那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浮现起了期盼之色,于庆江犹豫着开口道:“娘子……你觉得……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黄香梅愣了下,疑惑道:“什么意思?” 于庆江一脸挣扎的苦笑道:“这毕竟是咱们闺女的身子,她应该有自己的人生。现在这样一人一半,她以后该怎么办呢?而且我总觉得,闺女最近出现的时辰似乎是越来越短了。 我跟她聊起一些事情的时候,她也总会时不时的忘记,我觉得闺女的情况可能不怎么好。娘子……我知道说这些话,对你很残忍。但是,闺女是咱们共同的闺女,你也希望她好吧?” 黄香梅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整个棚屋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凝固起来。 过了许久,在于庆江忐忑不安的神情中,黄香梅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你放心,我会尽快把身体还给咱们闺女的。等你的事情解决了,你这位上官也给你留下足够的补偿,我不用再担心你和闺女怎么生活后,我就彻彻底底的离开。” 于庆江心头一痛,强忍着泪水道:“真的是……辛苦你了……我……对不起你……” 黄香梅坐到了于庆江的身旁,将于庆江搂进了怀里,柔声道:“命该如此,只要你别忘了我就好。” 第687章 把单位当家 离开棚屋区后,简单的确定了下位置,卫平安掉头往办事处所在的方向走去。 不过赶路途中,他不期然的回想起了高阳的事情。 尽管高阳属于魔物寄生,可是和正常的魔物寄生不同,高阳体内的魔物由于受创太过严重,以至于无论深层次的寄生还是浅层次的寄生,都根本没办法完成。 必须采取替换的方式,直接用自己顶替掉高阳,然后依托着高阳的身体,才能够确保继续生存下去。 但如此一来,那魔物的存在形式也就随之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魔物原本无形无相的生命形态,将会受到肉身的束缚,成为类似于魂魄般的存在。 当时的卫平安并未深想,只是觉得既然遇到了魔物,那怎么都不能轻易放过。 可现在这么一琢磨,卫平安却忽然间觉得,魔物以这种方法替换掉高阳,这跟种魔相比……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发生在郭继文身上的种魔事件,和眼下发生在于庆江女儿身上的疑似种魔事件,都属于人种人。而如果高阳身上的变化,也可以归类为种魔的话,便是魔种人。” 卫平安一边前行,一边轻声自言自语着。 “我之前在京城的时候还考虑过,既然明明是人和人之间发生的事情,那为什么会起了个种魔的名字?当时只以为是这种事听起来过于邪恶,所以用称呼来警示。 并且单纯的认为,种魔只会发生在人类的身上。将死之人通过种魔的方式,获得新生,继续自己对人间的留恋。而一旦种魔失败,种魔者就会沦为失去理智的魔物。 不过现在看起来,完全可以有其他的解释嘛。古籍中的记载,也不一定就是对的!假若种魔本就是魔种人呢?这听起来好像也非常合理的样子……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卫平安眯了眯眼,觉得自己仿佛被打开了一条新思路。 “不过发生在于庆江女儿身上的种魔事件,要怎么才能解决呢?种魔……应该是不可逆的吧?要怎么才能把于庆江妻子的魂魄从他女儿的身体里抽离? 最重要的问题在于,种魔本身需要耗费大量的珍贵材料,这意味着在于庆江一家的背后,肯定存在着一只黑手,躲藏在暗处,主导着目前发生的这一切。 光是解决于庆江女儿身上的种魔事件,只能算是治标不治本。唯有把幕后黑手也给揪出来,这件事情才能称得上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卫平安默默琢磨着的同时,按照于庆江提供的地址,已经非常顺利的来到了六扇门豫州城办事处的大门外。 和青州办事处没什么区别,同样是一个四合院。 只不过大门上没有挂任何牌匾,看着就像是普通的民宅一般。 卫平安上前拉起门环,稍稍用力的拍了拍。 没过一会儿,大门就‘吱呀’一声,被从内直接拉开。 一名瞧着应该差不多二十五六岁模样的年轻妇人,出现在了大门内。 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一张陌生面孔,妇人不由疑惑道:“你找谁?” 卫平安笑着问道:“我找周龙杰周刑捕,他在吗?” 妇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眉道:“你是谁?找我夫君有什么事情?” 卫平安微微颔首欠身道:“我叫卫平安,京城六扇门总衙中人,此来找周刑捕是有公务在身,还请通报一声。” “京城六扇门总衙?” 妇人一脸惊讶之色,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说了句稍等后,立刻转身往院子里小跑而去。 大门依旧是敞开着的,卫平安也懒得继续在门外等候。 所以看到妇人跑掉,卫平安便直接迈步走进了院中。 只是简单的扫了几眼,卫平安就发现,这四合院根本就没有任何办事处该有的设置。 整体上瞧着,和正常的民宅之间,完全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区别! 显然,豫州办事处的周龙杰周刑捕,干脆便直接在办事处的四合院里安家了啊! 难怪从来不要求办事处的其他人上值,这上值的地点变成了自己家,那当然是不用别人来上值了! 不然整天进进出出的,多不方便啊! 可真是离了大谱! 人都说要把单位当家,这位周刑捕却是直接身体力行呢! 卫平安在心里默默地吐槽着。 他整个人直接站在了院子的中间位置,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不满之色。 同时因为听到了动静,从而顺势扭头,看向了此时已经在年轻妇人的陪同下、从正堂内快步走出来的一名中年男子。 虽然从未见过,但之前于庆江简单的描述过周龙杰的相貌特征。 所以卫平安可以确定,年轻妇人陪同的中年男子,就是周龙杰。 主要是对方嘴角的痦子过于显眼,上面还长着一根细长的毛,认错的可能性不大。 眼看卫平安竟然没有在大门外等候,而是不请自入的直接来到了院中,那年轻妇人立刻就想要开口表示不满。 只是嘴巴才刚刚张开,就直接被周龙杰拉拽了下,制止了她打算抱怨的念头。 卫平安笑了笑,没给周龙杰打招呼的机会,直接将自己那面六扇门的腰牌、连带着九州巡按的腰牌一起取出。 然后全都朝着周龙杰扔了过去。 开口道:“还请周刑捕先检查下腰牌,确认身份。本官卫平安,朝廷新任九州巡按,有巡查九州、先斩后奏之权。同时本官也是六扇门捕头,此次同样负有巡查六扇门各地办事处的责任。” 听着卫平安开门见山的自我介绍,周龙杰伸出来接腰牌的手明显哆嗦了下。 要不是他为了对卫平安表示尊敬,从而把两只手全都伸了出来,那这腰牌可能都要直接掉到地上了。 擦了擦额头上不自觉浮现的冷汗,周龙杰勉强笑了笑。 检查了一番腰牌后,赶忙双手举着腰牌,弯腰低头,将腰牌重新呈给了卫平安。 并且大声道:“六扇门豫州办事处刑捕,周龙杰,拜见卫大人!” 第688章 叫屈 卫平安收回了腰牌,但并未第一时间开口。 而是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弯腰鞠躬的周龙杰。 周龙杰则是因为一直没听到他想象中应该立刻就会听到的‘免礼’二字,所以觉得颇为奇怪。 下意识的小心抬头,结果就刚好和卫平安四目相对。 被盯的一个激灵,周龙杰赶忙又把脑袋低了下去,同时心跳明显加速,整个人都随之变得紧张起来。 “周刑捕,你还真是以办事处为家呢,说实话,这着实让我大开眼界。我刚抵达豫州城时,就想要立刻来办事处看看的,结果不曾想,路上找了许多人打听,竟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办事处在哪,甚至连六扇门是什么,都没几个人知道。” 卫平安背起了双手,依旧不说‘免礼’二字。 任由周龙杰就这么保持着弯腰鞠躬的姿态,继续道:“原本我还在纳闷,为什么咱们六扇门豫州办事处的名头这么不响亮,可终于找到了办事处之后我才明白,哪里有什么办事处啊,这不分明是你周刑捕的家嘛! 早知道这是你周刑捕的家,我此次代表京城总衙前来登门拜访,便总得提前买一些拜门礼才是。可我又确实没料到,地方办事处竟然能夸张到这种地步,所以没能准备妥当。还望周刑捕不要在心里怪罪我不懂事。” 听着卫平安的阴阳怪气,周龙杰整个人都不好了。 双腿发软,‘噗通’一声,就这么硬挺挺的直接跪在了卫平安的眼前。 同时颤声道:“大人明鉴,卑职这也是没有办法!办事处的其他人都不愿意上值,说是被贬斥到办事处来,就等于是被发配了,京城总衙根本不会管他们。 卑职这名义上是办事处的刑捕,管着整个办事处,但完全没人听卑职的啊!再加上卑职也是被贬斥出京的,根本没有任何的威望,即便想吓住他们都做不到。 所以这时日一长,卑职也就跟着一起颓丧了下来,只想着把日子混过去就好了。大人,卑职有罪、认罚。但请大人您相信卑职!卑职绝不是故意如此,而是真的没办法!” 说着,周龙杰还‘砰砰砰’的用力磕了几个响头。 卫平安沉吟道:“你的意思是,办事处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你是冤枉的?” 周龙杰不敢抬头,以头抢地道:“大人,办事处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无论原因是什么,卑职身为办事处刑捕,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只是请大人给卑职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卑职保证绝对不会让大人您失望的。” 卫平安没再说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周龙杰,脑海中则浮现着别的念头。 他其实在考虑这豫州城的办事处,究竟还有没有继续设立的必要。 如果想要继续设立的话,那他恐怕就要在豫州城耽搁相当久的时间了。 因为这豫州城办事处的情况,跟青州城办事处的情况完全不同。 青州城办事处的那些人,尽管在他抵达青州时,看起来也都在摸鱼混日子。 但摸鱼归摸鱼,办事处终究还是办事处,只要有那么一个架子搭着,对于总衙来说,就能接受。 况且青州城办事处的那几个人,起码还是在给六扇门做事的,真有需要的话,也勉强能够顶上。 哪里像豫州城办事处这般,居然连人影都找不见! 这种情况下,哪怕他能够重新将豫州城办事处整顿好,一旦他离开了豫州,办事处里的人也绝对会故态复萌。 如此看来,倒是不再设立豫州办事处,属于更加合适的处置方式。 反正这豫州城办事处有和没有一个样! 周龙杰不清楚卫平安正在想什么。 院中的沉默气氛让他趴跪在地上忍不住瑟瑟发抖。 而那年轻妇人则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周龙杰的反应,又确实不敢主动开口了。 “先起来吧,办事处的一应重要卷宗,没弄丢吧?别告诉我你把办事处整成了自己的宅子后,连带着把那些应该留存的卷宗也都扔了。” 卫平安似乎终于想起了跪在自己面前的周龙杰,语气随意的问道。 虽然打定主意要取消掉豫州办事处了,但眼下还有一些问题必须了解清楚。 所以暂时先稳住周龙杰,显然是更合理的做法。 听到眼前的这位卫大人终于让自己起来了,周龙杰如蒙大赦。 整个人迅速站直,满脸堆笑的讨好道:“所有卷宗都保留着呢,不过全部存放在偏房之中,卑职这就带您过去瞧瞧?” 卫平安点了点头,任由周龙杰非常殷勤的将他领到了这院子的库房外。 随着库房门被打开,顿时一阵烟尘四起,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多久没进来过来人了…… 伸手在眼前扑啦了几下,卫平安一边咳嗽着,一边进了库房之中。 好家伙……这是真的库房啊…… 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被堆在了里面,至于属于六扇门的各类卷宗,则被统一存放在了几口大箱子里。 周龙杰顾不上库房里的灰尘弥漫,也顾不上那几口大箱子上的落灰,一点也不在乎衣衫被染脏,直接弯腰双臂用力,将那几口大箱子挨个从库房里搬了出来。 整齐的罗列到了院子里后,周龙杰将箱子分别打开,点头哈腰的同卫平安说道:“大人,办事处的所有卷宗,全都在这里了,您打算先查看哪些?” 卫平安扫了一眼,顺手拿起了他手边最近的一份卷宗,开口道:“给我搬一张椅子,顺便再弄点水果,我就在这院子里先看一会儿再说。” “好来!” 周龙杰立刻答应了一声,然后便撵着身旁那年轻妇人赶紧去准备。 很快,一把躺椅被搬到了院中,同时年轻妇人将两盘洗好的葡萄、梅子以及甜瓜,端到了卫平安的手边。 在周龙杰的示意下,年轻妇人还去卧房里取了把蒲扇出来。 战战兢兢的侍候在卫平安的身侧,小心翼翼的轻轻给卫平安扇风…… 第689章 欺上瞒下 六月底,已是盛夏时节。 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 午后的阳光有些燥热,晒在身上,让人感觉懒洋洋的。 卫平安整个人躺在椅子上,专注的翻阅着眼前卷宗的同时,时不时还要再吃上两颗葡萄。 享受着旁边的微风拂面,整个人无比惬意且舒适。 他手中的拿着的卷宗是人事卷宗,专门记录豫州城办事处的人员组成情况,以及和这些人有关的详细信息。 比如他们的特点、被京城总衙贬斥出京的原因以及京城总衙那边对他们的评价。 严格来说,和青州城办事处的人事卷宗内容比起来,京城总衙那边对于豫州城办事处的人员评价,总体上是偏低的。 哪怕只是想要在评价里找到一个比较正面的形容词,都是颇为困难的事情。 绝大部分的评价内容,都是负面的、带着批判意味的。 显然,京城总衙对于贬斥到豫州城办事处的这些人,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好印象。 卷宗里确实有于庆江的信息登记。 相比其他人,于庆江因为是从本地直接招募的,并且干的还只是文书的工作而已,这导致和于庆江有关的内容非常少,篇幅大概只有其他人的五分之一左右。 京城那边对于庆江的评价更是一个字都没有。 当然,内容的多寡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卷宗记录当中,于庆江并未被豫州办事处开革! 但同时,卷宗里也记录了于庆江遭遇妖魔袭击后、导致双腿瘫痪的事情。 只不过按照卷宗的记载,豫州办事处已经在于庆江遇袭后的第一时间,便将相关的事情上报给了京城总衙知晓。 并且从京城总衙那边,获取到了总共达到三百两白银的额外补偿。 还因为于庆江负责的是文书工作,在京城总衙看来,哪怕双腿瘫痪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依旧是能做的。 所以在给了于庆江额外的补偿之后,京城总衙建议于庆江继续留任。 工作量减半,但俸禄待遇反而提了一级。 这明显跟于庆江所讲的情况完全相悖。 不过卫平安倒是并不觉得奇怪。 于庆江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概率极低,主要是太容易被戳穿了。 而若是于庆江没有撒谎的话,就只能证明周龙杰在欺上瞒下。 跟于庆江说已经把他开革出办事处了,但对京城总衙却言称依旧在养着于庆江。 这样做的好处,当然是可以吃掉于庆江的补偿银子,同时还能将于庆江以后的俸禄也全都攥到自己手里。 放下了人事卷宗,卫平安不动声色的朝着始终候在一旁的周龙杰招了招手。 周龙杰立刻点头哈腰的凑了过来,开口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我看这卷宗记载,你们办事处有个文书,因为被妖魔袭击,以至于双腿残废了?你们办事处都这个样子了,还会处理妖魔案件呢?我还以为你们平日里什么正事都不干呢。” 卫平安语气随意的问道。 周龙杰陪笑道:“大人您目光如炬,其实那妖魔并不是咱们办事处主动招惹的,而是温府找到了卑职的头上,说是府内有妖魔作祟,希望卑职能带人去查一查。 要是其他人的话,卑职才不可能理会。毕竟这办事处的牌匾都给拆了,除了温府和豫州府以外,其他人就算是想找到咱们办事处的头上,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可偏偏是温府有人寻了过来,卑职哪怕再不愿意,也没办法拒绝温府的请托。所以只能临时召集了人,去温府查探妖魔作祟的情况,结果……咳,没发现妖魔的踪迹。” 恩? 卫平安疑惑的扭头看向了周龙杰,皱眉道:“什么意思?没发现妖魔的踪迹?那妖魔为什么会报复到办事处来?还有,什么温府?难道是温立人温老大人的家宅?” 周龙杰立刻点头道:“对,户部老尚书温大人的宅子,就在豫州城内。温老大人虽然在京为官,但家里大部分人其实并没有跟着一起前去京城,而是继续留在豫州城内居住。 我带着人进了温府后,确确实实能察觉到一些妖气残留。可妖气残留非常稀薄,很难判断妖魔的境界,也没办法通过妖气残留去找出妖魔的行踪,所以其实调查是不了了之的。 结果不曾想,在前去温府进行调查后的没几日,负责案件卷宗记录的于庆江便被妖魔袭击,事发突然,我们知道的时候于庆江已经被废了双腿,我们也始终没能看到妖魔。”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问道:“这案子发生多久了?” 周龙杰怔了下,略作思索后,回答道:“估摸有一年多了,不大到一年半的样子。” 一年多,不到一年半? 卫平安闭上双眼,凝神思考起来。 郭继文身上的那起种魔事件,好像也是最早发生在这个区间时段内的? 不过这样的话,好像就跟高阳没什么关系了。 毕竟,虽然没有详细的探听清楚,可通过高阳和他那位所谓师父进行交谈的内容来看,那只魔物应该是在很久之前就遇到了高阳。 在对高阳进行了长达数年的悉心培养之后,这才带着高阳出山,开始施行自己李代桃僵的大计。 从时间上来说,这个是对不上的。 “把这件案子的案件卷宗找出来给我,另外,那个名叫于庆江的文书现在不是等于被咱们六扇门给养起来了吗?去把他喊来,我有些事情想问他。” 卫平安睁开双眼,重新看向周龙杰吩咐道。 周龙杰非常爽快的答应了一声,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为难的神色。 让那年轻妇人在箱子里找卷宗,自己则是同卫平安告罪了一声,转身小跑出了四合院,显然是要亲自去喊于庆江过来。 看着周龙杰离去的背影,卫平安一时间若有所思。 周龙杰的模样瞧着没有任何勉强之色,所以……这家伙该不会是提前就有所准备,早便安排好了能够假冒于庆江的人吧? 倒也不无此种可能…… 第690章 敷衍了事 年轻妇人很快就把和案件有关的卷宗翻了出来。 之所以效率这么高,主要是因为几口大箱子里的卷宗数量其实并不多。 特别是专门用于记录案件的卷宗,拢共就只有一册而已…… 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得出来,豫州城办事处究竟有多么荒唐。 对于妖魔案件的态度,那真是能不碰就不碰…… 生怕沾染上身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对妖魔有洁癖似的。 拿着薄薄的案件卷宗翻了翻,卫平安发现,上面记载的妖魔案件,拢共仅有九件,而最近整整五年来,豫州城办事处更是一共就只处理了两起妖魔案件而已。 除了温府的妖魔作祟以外,另外一起妖魔案件,来自于豫州府衙的转交。 而转交的原因,是由于豫州府衙对于那起妖魔案件找不到任何头绪又或者线索。 偏偏案件本身是持续性的,而非一次性的妖魔作乱,导致豫州府衙就算是想要随便找个理由结案都做不到。 这种情况下,豫州府衙便干脆将案件转交给了六扇门豫州办事处。 反正根据相关的职能区分,豫州府衙这样的做法也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是能解决掉的妖魔案件,又或者说能够随便找个理由结案的妖魔案件,那么留在豫州府衙的案头上, 对于豫州府来讲,肯定是加分项。 而完全解决不了、也没办法结案的妖魔案件,直接扔给六扇门的地方办事处,这照样符合明确的职司流程。 “恩……怎么感觉跟垃圾桶似的?” 翻看着案件卷宗的卫平安喃喃自语了一句。 那件豫州府转交给办事处的案子,在卷宗记录里根本没有任何后续。 办事处在接到了案子之后,甚至连试探性的调查都没进行过。 所有的卷宗内容,都来自于豫州府那边的交代,比如案子发生在城外的一处村子。 比如那处村子里没有人能活过三十岁,一旦到了三十岁,就必然会死。 比如除此之外,没找到其他的线索,怀疑是有妖魔作祟。 然后……没了。 办事处对这件案子的处理建议是等待后续进行调查。 可这么一等……就足足等了整整五年! 办事处始终也没真的派人去调查过,仿佛彻底的忘记了这件案子的存在一般。 至于温府的妖魔作祟问题,在前去温府进行了简单的实地检查之后,案件也随之被搁置了下来。 虽然卷宗记录的内容比豫州府转交的那件案子要丰富了不少,可关键性的案件调查进度,却是同样的一个字都没有涉及。 根据记录的内容来看,办事处在温府内只察觉到了妖气的残留,却没找到任何跟妖魔有关的痕迹。 同时过了一段日子后,温府又派人前来,说是妖魔作祟的情况没再发生过了,所以这件案子就也被办事处搁置了下来。 本就是办事处不想理会的事情,如果连来自于温府的压力都没有了,那办事处除非疯了,否则又怎么可能揪着不放呢? 将这份案件卷宗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两遍,卫平安有些生气的把卷宗重新摔进了箱子里。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看前一世里的某些官方报告一样。 看起来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通让人不明觉厉的东西,可实际上你仔细的研究一番就会发现,里面讲的其实全都是废话! 真正有用的,那绝对是半个字都没提! 不过卫平安这样的举动却是把年轻妇人吓得一个哆嗦。 忍不住颤声道:“大……大人……您……您还有什么需要吗?还……还想看什么卷宗?我……我给您找……” “不用了,也没什么好看的,等周刑捕回来吧。” 卫平安微微摇了摇头,重新闭目养神起来。 少顷,没一会儿的工夫,周龙杰便推着一个人,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被推着的那个人坐在木制四轮车中,看起来精神状态却是不错。 “大人,卑职把于庆江给您带来了。” 周龙杰来到了卫平安的躺椅旁,满脸讨好笑容的说道。 卫平安睁开双眼,看了下坐在四轮车中的人,显然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个于庆江。 想了想,卫平安决定利用心理学层面的知识,试探试探眼前这个于庆江。 “于文书,今年贵庚?” 卫平安依旧躺在椅子上,懒洋洋的开口问道。 “回大人的话,卑职今年三十有六了。” 四轮车上坐着的人赶忙拱手回道。 “快到不惑之年了呢,入六扇门多久了?” 卫平安继续问道。 “大人,卑职之前一直是在豫州府衙里做文书的,五年前刚刚进的六扇门。” 四轮车上的人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这是在人事卷宗里有明确记载的,所以卫平安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于文书和周刑捕关系很好吗?” “回大人的话,还可以。周刑捕带人宽厚,也没有上官的架子。而且大家都是为朝廷做事,肯定要同心协力的。” “这样啊,你知道周刑捕在办事处里经常欺负别人吗?” 四轮车上的人怔了怔:“啊……不……不知道。” 一旁的周龙杰一个激灵,刚想开口,卫平安却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把想要喊冤的话重新又咽了回去。 “那你知道周刑捕经常贪污受贿吗?” “不知道……” “你知道周刑捕江湖人送外号血手人屠,杀人不眨眼吗?” “不知道……” “你知道周刑捕让你冒充于庆江后会杀你灭口吗?” “不知道……” 四轮车上的人下意识便回答了出来。 不过话音刚落,院子里就陷入到了一片死寂当中。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四轮车上的人在反应过来后,瞬间脸色惨白,周龙杰则是面如死灰。 卫平安施施然的从躺椅上站起身,迎着明媚的阳光,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在看到四轮车上那人的第一眼时,他就确定对方是假冒的了。 倒不是完全信任一开始见过的于庆江,而是四轮车上那人的精神状态,过于饱满有神。 真正双腿残废的人,不太可能拥有这样的精神状态! 也就是说,这人恐怕肢体健全,是周龙杰临时找来的! 第691章 能力和态度 “我对你很失望啊周刑捕,真的,非常失望。身为六扇门的刑捕,你为什么连作假的手段都这么粗糙?简直是在给整个六扇门丢人。” 卫平安放下双臂,转身看向了周龙杰,摇头继续说道:“起码找个真的双腿残疾的人来假冒吧?让这种健健康康的家伙,坐个四轮车就伪装成双腿残废?哪里能这么简单?” 周龙杰叹了口气,被当场戳穿后,倒也没有继续抵赖的想法。 因为他很清楚,卫平安既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就意味着他找来冒充于庆江的这个人,已经在某些地方露了馅。 即便他继续咬死了抵赖,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这里面的漏洞太大,只要有了怀疑,并且想要查探清楚的话,搞清楚真相是很简单的事情。 认命的周龙杰无奈道:“没办法,大人您来的太过突然了,我根本没有提前准备。所以只能临时找人冒充,自然不可能多么细致。 这人是个木匠,我认识他挺久了,方才出去就是直接去他的铺子里,找他来帮这个忙的。四轮车也是他铺子里原本一直在卖的东西。 我答应事成后给他五两银子作为报酬,同时还会买下他的这辆四轮车,让他来帮我蒙骗大人,接着在路上让他记住了一些基本的情况。” 听着周龙杰竹筒倒豆子一般的立刻老实交代起来,卫平安多少觉得有些乏味。 至于那坐在四轮车上的人则是被吓的从车上站了起来,颤声求饶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想赚那五两银子而已,我……我不要银子了,车也不要了,求你们别杀我……” “杀你做什么?不过是吓唬吓唬你罢了。带着你的四轮车走吧,没人会找你麻烦的。” 卫平安摆了摆手。 等到木匠推着四轮车逃跑一般的飞奔出了院子,这才重新看向了周龙杰。 开口道:“你倒是聪明,被我揭穿后也不抵赖,怎么?想用这种方式来博取好感,希望得到我的原谅吗?” 周龙杰的脸上重新换上了谄媚的笑容,讨好道:“大人您目光如炬,既然都那么问了,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我若是再继续抵赖的话,就实在是太不知趣了。” 卫平安点头道:“没错,在来办事处之前,我已经见过真正的于庆江了。” 周龙杰面露恍然之色,苦笑道:“原来如此,我其实没想过这种事情会被严查的。把于庆江赶出办事处后,我这边再继续冒领于庆江的俸禄,这本不是什么大事。 在我的想法中,即便真有京城来的上官巡查,只要面上能过得去,总不会有人太过较真这种事情的。所以我寻思着到时候随便找个人来冒充下,也就差不多了。 咳……大人,还请移步卑职的书房,卑职有更要紧的事跟您禀报!请给卑职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卑职以前虽然有诸多荒唐,但卑职依旧心怀赤诚的!” “要紧的事情?行吧,希望是真的有要紧事。” 卫平安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接着便跟在周龙杰的身后,进了由侧厢改制出来的书房之中。 没有落座,周龙杰心急火燎的来到了书房的书架旁。 从书架里取出了一把钥匙,接着走到了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前,伸手将那幅画取下后,用钥匙将画后面遮挡着的一个暗格打开。 下一刻,周龙杰的脸上浮现起了犹豫的神色。 但这犹豫之色一闪即逝,周龙杰一咬牙、一闭眼,双手将暗格里的东西全都抓了出来。 转身把那些东西尽皆放到了桌案上。 周龙杰目光炯炯的看着卫平安,无比心痛的说道:“大人,四季钱庄的银票五千两,金砖四百两,卑职自被贬斥出京后,数年来在豫州城的全部收获,都在这儿了。 卑职一文不留,愿意都献给大人,只求大人能够高抬贵手,原谅卑职这些年来的荒唐,给卑职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卑职继续在豫州办事处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卫平安嘴角抽了抽,开口道:“你所谓的要紧事,就是指的这种事情?” “当然,大人,难道金银的事情,还不要紧吗?” “所以……这就是你的赤诚之心?” “没错,大人,卑职以为,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能比金银更赤诚了!” 卫平安叹气道:“确实,金银人人都喜欢,我也是喜欢的。可问题在于,想要金银的话,明明可以有更合理的方式,为什么一定要当蛀虫呢? 其实你若只是贪一点银子的话,我并不会说什么。人人都贪,别太过分,有个限度就好。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连自己本职的事情都不去做。 你是六扇门的刑捕,哪怕被贬斥出京,可既然担任办事处的负责人,那么你就有责任、也有义务对一切碰到的妖魔案件进行处理。 哪怕地方办事处权责有限,我不要求你去主动接案,可至少找到你头上的妖魔案件,你总得尽心尽力的做好吧?这不是你的分内之事吗? 能不能破案,是能力问题。而愿不愿意为了破案去努力,则是态度问题。能力问题可以商榷,但态度问题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说到这里,卫平安眼帘低垂,整个人看着似乎都变的杀气腾腾起来。 周龙杰脸色立变。 他原本还对自己的金银攻势颇有信心,却没想到,眼前这位卫大人竟然不吃这一套?! “大人……没必要不给活路吧?办事处的情况您也知道,我一个人能顶什么用?就算我尽心尽力又如何?根本于事无补!” 周龙杰沉声说道,同时身体也摆出了戒备的姿态,打算若是势头不妙,便立刻跳窗逃走! 既然从卫平安的身上察觉到了杀意,那他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况且方才看到的只是捕头的腰牌,六扇门内,捕头不过是洗髓境而已。 他好歹有着开窍境大圆满层次的修为,即便不是捕头的对手,但拼尽全力的逃跑,应该还是能够做到的! 第692章 五五开 “你一个人尽心尽力确实没什么用处,但所有人都尽心尽力,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身为主事者,更要以身作则,因为你所能够影响的,不只是你自己。” 卫平安看着眼前的周龙杰,继续说道:“你是六扇门的刑捕,你也是一名修者,是人族对抗妖魔的中坚力量。如果像你这样的人,尽皆开始逃避对抗妖魔,那人族岂不是要任由妖魔鱼肉? 你这样的人若是一直活着,是对那些同妖魔力战而死之人的侮辱。假若你只是普通人,那我什么都不会说,但你不是,所以,你得死。享受了修者身份带来的便利,便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在这个世界上,权利和义务总是对等的。光想着享受权利,却不愿意承担义务,这是在耍流氓。当然,你死了之后,我会将豫州城办事处撤销。六扇门可以养废人,但绝对不能养蛀虫!” 周龙杰本能的朝着窗户的方向挪动了一步。 尽管感觉到卫平安杀意已决,却还是尤有不甘的咬牙道:“纵使你再如何的不满,你也没权利杀我!你只能将这边的事情上报京城总衙,等待京城总衙做决定!” 卫平安点头道:“如果我只是六扇门的捕头,那你说的没错。但很可惜,我同时还是九州巡按,拥有先斩后奏之权,六扇门的人,同样在我的职权行使范围之内,只要我想。 说起来,我原本是打算多留你一段日子的。毕竟牵扯到了别的事情,你好歹是这边办事处的负责人,留着你或许能有一些额外的收获。可惜,看了几份卷宗之后,我改主意了。 那些卷宗实在是记录的太简单了,想要在卷宗里找到任何有用的片段,都是痴人说梦。这意味着,你掌管豫州办事处以来,真的是半点人事都没干过,所以,你还是死了好。” 话音落下,卫平安抬手直接朝着周龙杰罩了过去。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刚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打算多留周龙杰一些时日的。 因为涉及到了种魔事件,他既然想要出手干预,那么身边有个地头蛇跟着,想来会方便许多。 毕竟刚来豫州城,对于豫州城的了解基本为零。 虽说可以寻求豫州府衙的帮助,可府衙内各种关系盘根错节,很难保证不出岔子。 再加上对于他来讲,只有六扇门的人,才是他眼中的自己人,那么若是情况不严重的话,先把周龙杰留着,等事情解决再来处理豫州办事处的问题,实属权宜之计。 可谁曾想,豫州办事处的情况,竟然比他预计的还要糟糕的多。 特别是对于库存卷宗的查看,里面记录的内容之荒唐,让卫平安再没有了任何继续容忍的念头。 没办法,从卷宗里记录的内容来看,豫州办事处是真的从没有干过哪怕一件正经事。 这意味着,即便他暂时先将周龙杰留了下来,周龙杰也不太可能有本事给他提供帮助。 一个只知道捞银子的负责人,你但凡对他有一丁点的指望,都是被猪油蒙了心,纯粹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该死!你居然还真的敢动手!我一定会去京城总衙告你的!六扇门独立于各级衙门之外!你的先斩后奏之权对六扇门无效!” 被卫平安的举动刺激到了的周龙杰,毫不犹豫的立刻朝着窗户冲去。 同时大声喊叫着,希望能够借此让卫平安的行动出现迟疑的迹象。 由于周龙杰一直在盯着卫平安的举动,时刻准备着只要卫平安真的想要对他下手,便立刻掉头逃窜。 因此单纯从反应速度来看,他竟是比卫平安还要更快一分。 可惜,既然已经决定了行动,卫平安又怎么可能真的给他逃走的机会? 就在他鱼跃而起,即将冲到窗前时,卫平安后发先至,身形如鬼魅一般的挡在了他飞身逃走的方向上,拦在了他和窗户之间的位置处。 此时的窗户和他只剩下了一臂之距,可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周龙杰刚刚在心头升起的喜意瞬间破灭,咬牙发狠,他决定拼命了! 洗髓境又如何! 以他开窍境大圆满的境界,拼死一搏下,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然而这样的想法才刚刚在脑海中浮现,随着卫平安体内的浩然气波动涌现出来,周龙杰便立刻傻在了当场。 “通……通……通幽?!你居然是通幽境?!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通幽境为什么只拿着捕头的腰牌?!咱们六扇门里不是只有总捕头大人才是通幽境强者吗!” 周龙杰失声叫道。 “因为我拿到捕头腰牌的时候,还不是通幽境啊。要怪,就只能怪我境界提升的实在是太快了。” 在周龙杰一脸震惊的表情中,卫平安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接着说道:“你说的对,六扇门确实独立于其他衙门之外,如果是别人担任九州巡按的话,那么即便有先斩后奏之权,也不能对六扇门的人行使。但很可惜,我本身就是六扇门中人,所以我做的过分一些,是没关系的。” 说完,没给周龙杰继续开口的机会,卫平安手指用力,掐碎了周龙杰的脖颈。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卫平安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就从筑基期一路扶摇直上的突破到了通幽境、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 我们一般只会用来两个字来形容这种人:修怪! 当年夏启明能用二十年时间,从一文不名的穷酸书生到肉身成圣。 他卫平安用半年时间从筑基到通幽,不是问题。 可惜此时环境不对,不然卫平安倒确实是想给自己倒一杯卡布奇诺,然后反手给自己一个超级加倍,闷声发大财。 很牛逼,这个修炼速度。 如果能把通幽换成圣境,那他将绝杀。 可惜换不得。 不过没关系,只要不被七圣盟十三妖王秒了,那他突破圣境,想来只会是个时间的问题而已! 第693章 取之于人,用之于人 致敬了一波卢本伟后,卫平安将桌子上的银票和金砖全都收了起来。 出了书房,看到那年轻妇人仍然胆颤心惊的等候在院中。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问道:“这院子是租的还是买的?” 年轻妇人小心回答道:“是……是租下来的,我夫君说,如果买的话,用六扇门的银子买,房契上也不能写他的名字,倒不如一直租着,反正都是六扇门付账。” 卫平安点头道:“你和你夫君成亲多久了?感情如何?” 年轻妇人面露疑惑之色,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们成亲快十年了,感情……感情一开始还行。不过夫君来到豫州城后,就……就变了。 因为我不能生养,所以他……他在外面养了几房小的,很少会回来这边。今儿算是他半个月来第一次回家的,就刚好被大人您给堵上门了……” 这样啊…… 卫平安琢磨了下,伸手取了五百两银票出来,递到了年轻妇人的面前。 接着说道:“这银票你拿着,你夫君做的事情,想来你也清楚,按照太夏律,那都是要杀头抄家的。不过我不喜欢连坐那套,所以你夫君的事情,我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拿着银票去过自己的生活吧,想自己过、又或者是改嫁,都随你喜欢。这里很快就会退租,因为豫州城办事处马上就要取消了,你不能继续住在这里,自己收拾东西吧。” 年轻妇人怔怔的接过卫平安递来的银票,愕然问道:“大人,那我夫君他……” “已经被我处死了,后事你自己安排一下。想安葬他,又或者随便把他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去都可以。” 卫平安很是随意的说完,目光则是仔细的观察起了年轻妇人的表情变化。 结果他在年轻妇人的脸上,确实没看到任何悲伤又或者愤怒的神色。 有的,似乎只是一种放松下来的解脱。 卫平安不再多说,朝着年轻妇人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开了院子。 而年轻妇人则是在院子里又发了会儿呆,好半晌,这才回过神来。 赶忙将手中的银票放入怀中藏好,接着‘噗通’一声,跪在了院子里,朝着大门的方向磕了两个头。 因为卫平安说的没错,她确实很清楚周龙杰所做的那些事情。 知道一旦事发,有人追究下来,那绝对是个抄家流放的下场。 周龙杰当然死定了,她身为周龙杰的正妻,也不可能逃得过去。 所以卫平安不但没有追究她,反而给了她一笔银子,算是帮她安家,这着实让她无比的感激。 离开了办事处院子的卫平安,抬头看了看天色,眼瞅着太阳西斜、行将落山,便放弃了立刻前去温府拜访的想法。 而是掉头往于庆江的住处返回。 既然于庆江说他的妻女会在天黑的那一刻完成对身体支配权的转变,那总得亲眼看看才行。 至于温府那边,可以明天再去拜访。 到时候借着自身九州巡按的名头,以前去拜访告老归乡的温立人为理由,进入温府中看一看,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主要是温府先找到了豫州办事处报案,事后却又撤销了案子的做法,感觉上颇为奇怪。 再加上于庆江算是因为这个案子的缘故,才被毁了双腿,他的妻子也因此而死,接着便出现了种魔的情况,这实在是由不得卫平安不去怀疑。 很快,赶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卫平安回到了于庆江家所在的棚屋区内。 刚刚进入棚屋区,刘星便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怎么样?没出什么问题吧?” 卫平安开口问道。 刘星摇头道:“没有,那黄香梅给于庆江熬了药,喂于庆江喝完后,又给于庆江按了半个多时辰的腿,似乎是因为于庆江还有站起来的希望,只不过非常麻烦。” “黄香梅下午有离开过棚屋区吗?” “没有,就连他们家的那个棚屋都没离开过,一直在了里面陪着于庆江。” 卫平安不再多问,来到了于庆江所住的棚屋外时,并未立刻进去,而是先喊了一声,算是打个招呼。 听到棚屋里有答应的声音传出来,卫平安这才掀开了棚屋的门帘。 迈步而入,看到黄香梅正陪在于庆江的身旁,随着他走了进来,黄香梅也赶紧起身,一脸期盼之色的看向了他。 卫平安并不卖关子,直接从怀里取出了三百两银子的银票,递到了黄香梅的眼前。 开口道:“我去办事处清查过了,调取了相应的卷宗,京城总衙那边确实有批复过对于文书的伤残补偿,总共是三百两,只不过被周龙杰给昧下了。 之前给你们的那一百两,也不用还,权当是过去一年多,办事处应该发的俸禄吧。但我已经决定撤销办事处了,因此以后你们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接过了又多出来的三百两银票,黄香梅只觉得仿佛是在做梦一般。 一下午的工夫,便莫名其妙的获得了四百两银子?! 这日子硬是要得啊! 拿着银票的手有些颤抖,黄香梅的心情则非常激动。 小心翼翼的将银票收了起来,可紧接着黄香梅又想到了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不由神情一暗,连带着原本激动的心情也随之颓丧了许多。 银子不银子的……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卫平安注意到了黄香梅的情绪起伏,但也没有多想,只是扭头看向了于庆江问道:“于文书,对于袭击你的那只妖魔,你是否能跟我描述下它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于庆江怔了下,不过紧接着脸上便浮现起了尴尬的神色,开口道:“回卫大人的话,当时妖魔来去如风,我根本没来得及看到那妖魔长什么样子,整个人就直接昏了过去。等恢复清醒的时候,双腿便已经废了……” 这样的回答倒是合情合理。 毕竟只是普通人,观察力有限,妖魔若是有所注意的话,确实足以避过普通人的视线。 两人正说话间,棚屋外的天色终于彻底黑了下来! 第694章 母女同体,夫妻异心 原本正在旁边黯然神伤的黄香梅,随着棚屋外的天色变黑,脸上顿时浮现起了痛苦的表情。 两只手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脸,黄香梅浑身颤抖着跪在了地上。 卫平安不由皱眉看向了于庆江,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进行干预。 于庆江则是颇为习惯的解释道:“进行切换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大人不用担心,十息之内便会好的。” 卫平安闻言点了点头,注意力顺势全都集中在了黄香梅的身上。 感知当中,黄香梅的气息有些紊乱的迹象。 普通人的身体情况非常一般,所以无论遇到任何情况,身体的反应都会更加剧烈。 比如心跳加速、血液循环加速、由此产生的各种延伸影响,在卫平安集中注意力的感知下,纤毫毕现! 果然,不到十息,黄香梅的身体异常瞬间平复了下来。 双手放下,脸上带着茫然的神色,站起身来后看到了卫平安和刘星,‘黄香梅’的脸上立刻浮现起了害怕和戒备之意。 直接冲到了于庆江的身前,将于庆江挡在了身后,满脸警惕的质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卫平安仔细的观察着‘黄香梅’的眼神,没有从中看到任何破绽。 如果是演戏的话,无论演技多么精湛,以普通人的身体控制力,绝对不可能做到完美的程度。 所以卫平安笑了笑,开口道:“我是京城六扇门总衙的人,离京为巡视六扇门各地办事处而来,今日刚好抵达豫州城,得知了你爹的事情,便特地为你爹主持公道,帮你爹要回了六扇门本该补偿给他的银子,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你叫什么名字?” ‘黄香梅’闻言有些诧异,下意识的回头看向了自己的亲爹。 发现自己亲爹点头表示对方说的没错后,‘黄香梅’整个人顿时显得放松了许多。 脸上也终于浮现起了笑容,朝着卫平安盈盈一礼,柔声道:“民女于荷花,代爹爹谢过这位大人了,家里简陋,没什么东西能用来招待大人的,失礼之处,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于荷花?黄香梅? 啧……这么喜欢用花来当名字的吗…… 卫平安默默吐槽了一句,摆手示意不用多礼后,态度和善的开口道:“荷花姑娘,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希望你能尽力配合,不要故意隐瞒。 如方才所说,我是京城六扇门总衙的人。而六扇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衙门,既然你爹在六扇门办事处里当过文书,那估摸着你肯定是清楚的。 我们六扇门一向负责处理和妖魔有关的案子,同时也会处理一些看起来和妖魔无关,但瞧着却非常诡异玄奇的事情,比如……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于荷花顿时瞪大了眼睛,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但却由于自己本就已经站在了草席前,这后退的一步刚好绊在了于庆江的腿上,将自己当场绊倒。 “你……你怎么知道……知道我身上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跌坐在了地上的于荷花,满脸慌乱之色的问道。 卫平安平静道:“说起来,这应该算是你爹他主动告诉我的,因为如果你爹想要隐瞒的话,我其实也不会立刻去怀疑什么。 所以……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爹应该是觉得这件事情对你产生了非常不好的影响,他希望你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之中。” 于荷花一听,立刻扭头看向了于庆江,震惊道:“爹!不是说好了这是咱们家的秘密吗!娘她能用这样的方式活下来,我……我是愿意的啊!你难道真的忍心看到娘魂飞魄散吗!” 于庆江惭愧的低下了头,语气颇为痛苦的说道:“我当然不忍心!可我没有办法啊!我是你爹!我总不能一直看着你这个样子吧?就算你愿意,但你以后怎么办!你要嫁人的,你要生娃的,你要过自己的日子的!” 于荷花毫不犹豫的摇头道:“不!我不嫁人!我一辈子陪在爹爹和娘亲的身边!” “胡闹!你才多大!总之……卫大人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的回答什么!听懂了吗!” 于庆江厉声道。 但他的眼神依旧躲闪,不敢直视于荷花的眼睛。 因为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适应,他看着于荷花的眼睛时,感觉上不仅仅是在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还在同时看着自己的娘子。 这导致他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看到父女俩似乎有要吵起来的迹象,卫平安上前插话道:“荷花姑娘,你爹的担忧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而且如果你娘一直被困在你的身体里,那她如何投胎转世呢? 她若是一直拥有你身体的一半控制权,我不觉得那对她来说,就是一件好事。没办法投胎转世的情况下,你娘很可能会上不了生死簿,等你也死了,她会便成孤魂野鬼的。” 于荷花当场愣住,眨了眨眼睛,喃喃道:“会……会这样吗?” 我哪知道会不会这样,但不这么忽悠你的话,你这明显不会配合我啊! 卫平安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嘴上却是说道:“我并不能肯定,毕竟,人死后是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我也不清楚的。 可按照常理去推断,人死如灯灭,这是天地间的道理。而你娘现在的状态,却明显不符合天地间的道理,你说对吧? 这意味着你娘其实等于是在逆天而行。荷花姑娘,你自己考虑考虑,逆天而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才是合理的?” 于荷花怔怔的看着卫平安,双目无神的想了想后,脸上很快就出现了颓然的神情。 语气带着绝望的说道:“大人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卫平安老实不客气的直接开口道:“据我所知,你娘会在白天控制身体,而你则会在晚上控制身体。那白天的时候,你是什么状态?处于沉睡之中,完全不知道白天发生了什么?还是保持着清醒,知道白天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没办法控制身体?” 第695章 情感测试 于荷花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处于沉睡之中,但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等晚上我重新控制身体后,很快就会感到疲乏和困倦,然后便要入眠休息。 所以白天的时候我应该并没有沉睡,因为我若是已经睡了一整个白天的话,那为什么晚上还要继续睡?并且睡的时辰一点都不比正常情况下短多少。” 卫平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疲乏的感觉应该是来自于身体的劳累。 无论精神上休息的多么充分,都改变不了于荷花的身体在白天的时候、始终处于正常消耗之中的状态。 所以到了晚上,该感觉到累,还是会感觉到累的。 除非身体跟着精神一起休息,否则正常的作息规律不太可能被改变。 但困倦的感觉就有些奇怪了。 卫平安按照自己那有限的医学知识去判断,身体非常的疲惫、而精神非常亢奋的话,其实也应该睡不着才对。 很多人之所以失眠,其实都是这个原因造成的。 尽管身体很累了,也不断的发出各种各样的警告信号,可大脑就是异常的活跃、亢奋,始终做不到将大脑放空,不去想任何东西。 于是越想那些事情,大脑皮层的信号就越活跃,最终导致失眠的问题出现。 可这位荷花姑娘的情况听起来却并非如此。 除非……白天的那段时间,对于这位荷花姑娘来讲,并不是在沉睡! 而是魂魄已经残缺不堪,每天能够承受的清醒时间,就只有那么点而已! 回想了下当时郭继文的情况,卫平安越发确信自己的这个判断,应该是对的! “和发生这件事情之前的正常状态相比,你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吗?我指的是,方方面面,所有你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都可以说。” 卫平安接着问道。 于荷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皱着眉头回忆了一番。 斟酌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不对劲的地方。但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就是……真的彻底忘掉了那种。 以前觉得一些事情忘了,可偶尔碰巧了还是能再回想起来的。然而现在忘了的事情,无论我怎么努力的去想,都无法回想起分毫。 就像是……就像是我本应该经历过的事情,我也知道我是经历过的,但它偏偏仿佛我从没有经历过一般,我这么说……您能理解吗?” 卫平安点头道:“当然能理解,那你有没有易躁易怒?时常会感觉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总是想要发火。相比于以前,现在的你好像很容易就会因为某些小事而生气?” “你……你怎么知道?!” 于荷花满脸惊愕之色。 这样的反应,让卫平安大概可以确定于荷花当前的状态了。 相比于发生在郭继文身上中的种魔事件,发生在于荷花身上的种魔事件,看起来效果要差上不少。 郭继文身上的种魔很完美,原主只剩下了一点意识残留,只是在彻底即将消散之前,才在最基本求生欲的影响下,勉强控制着身体进行了最后一番自救的尝试。 而于荷花身上的种魔,则似乎并没有完全成功。 虽然将黄香梅的魂魄种进了于荷花的体内,但二者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处于和谐共存的状态。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种魔的效果终究是在潜移默化的对于荷花的身体产生影响。 所以于荷花的魂魄仍然不可避免的不断被腐蚀、侵扰,从而变得残破。 导致没能完全成功的因素,暂时不得而知。 最合理的解释是,黄香梅毕竟是于荷花的生母,所以潜意识里,黄香梅对于自己借着女儿的身体重生,有着本能的抗拒。 至于郭继文的种魔过程比较顺利,则可能是相比于母女之间的亲情,所谓的爱情,无论看起来再怎么热诚忠贞,在面对着生死时,其优先级依旧有可能被排在后面。 当然,这并不绝对,只能说对于郭继文来讲,应该是这样。 想到这里,卫平安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全新的念头。 如果郭继文和眼前于荷花身上的种魔,都是有人在背后操弄、借以进行测试和积累经验的话,那应该还有其他的种魔事件在暗中进行吧? 郭继文那边是爱情,于荷花这边是母女亲情,那会不会还有其他类型的情感,正处于测试之中?或者已经测试完成? 若是有的话,背后之人可真是大手笔。 “卫大人,我女儿她……会没事的吧?只要我娘子愿意放弃,是不是我女儿就能恢复如常了?” 看到卫平安陷入了沉思之中,于庆江忍不住开口问道。 卫平安回过神来,摇头道:“我也不确定,发上在你女儿身上的事情,我其实之前遇到过类似的。但我对这种事情的了解很片面,没办法给你一个非常肯定的回答。 另外,我看你女儿的双手,似乎右手指肚的茧子会更厚一些,但你妻子之前却一直在用左手接我递给她的东西,所以你妻子其实是左撇子?而你女儿则习惯用右手?” 于庆江点头道:“对,女儿随我,我妻子其实一开始也不是左撇子。但后来她右手腕伤到了,不能吃力,慢慢就习惯用左手了。” 卫平安仔细的回忆了一番,确认白天黄香梅占据身体的时候,确确实实是一直在使用左手为主,而于荷花控制了身体后,明显更倾向于右手。 全都是下意识的主次关系,并没有什么刻意为之的痕迹。 再次将今天从遇到‘黄香梅’开始,经历过的所有画面,一帧一帧的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 但仍然找不到任何可疑之处后,卫平安只能无奈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回客栈了,你女儿身上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不过我给不了你任何保证,只能说尽力而为。” 这样的表态颇为消极。 于庆江虽然觉得失望,可依旧千恩万谢。 起码,眼前这位卫大人,是真心想要帮助他们家的! 第696章 我们总被自己的双眼所蒙骗 夜晚的棚屋区一片沉寂。 从于庆江家里出来,卫平安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繁星点点,忽然想到了前世的一些说法。 不由伸手朝着那些星星指了指,笑着开口道:“星仔,你知道吗?咱们能看到的这些星星,在以后的日子里,将会变得越来越少。很可能在许多年以后,那时候的人们,将再也看不到天上的任何一颗星星。” “啊?为什么?”刘星一脸疑惑。 “多种多样的因素影响吧,不过最根本的原因在于,这些星星其实一直在远离我们。我们之所以感觉不到,是因为它们本就距离我们太远了,所以在感官上,它们好像一直挂在那里,始终不变。” 卫平安仰着头,继续说道:“我们的眼睛是极为神奇的,理论上来讲,如果一个东西足够大、亮度足够强,那么无论这个东西距离我们多远,我们都是能够看到的。因为我们的视距是无限的。 但修者在达到了开窍境后,能够开启眼窍,再经过洗髓境的洗精伐髓,直到其后的坐忘通幽,每一次境界提升,双眼能够看到的东西都会变得更加清晰,这其实是在不断强化眼睛的分辨能力。 你现在应该能够看清楚,天上的月亮其实是一个大球吧?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几个大球,是能在夜晚看清楚的,对吧?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外面都是大球,那咱们脚下呢?会不会也是个球?” 刘星嘴巴微张,想了想后,开口道:“我还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并没有考虑的多么深入,因为不自觉地想到这些问题的时候,我会感到恐惧。” 卫平安点头道:“确实,恐惧是很正常的反应。不过这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我们的眼睛所能够看到的东西,其实是在不断变化的。 因此我们若是习惯于通过双眼去认知这片天地,那很可能会始终得不到正确的认知。毕竟,眼睛看到的画面,永远都只是一小部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包括外面那些大球所处的世界,这些加在一起,九成九以上的东西,我们是完全看不到的。 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模样,远比呈现在我们双眼之中的状态,要复杂的多、也危险的多。所以,我们其实经常会被自己欺骗。” 刘星闻言挠了挠头,苦着脸说道:“少爷,您说的有些深奥,我听不懂。” “一时有些感慨而已,听不懂就算了。于庆江妻女身上发生的事情,你怎么看?” 卫平安转移话题问道。 刘星想了想,摇头道:“我没什么看法,这种事情我以前从未听说过,也从未见过,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我觉得……少爷,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件事牵扯到了于庆江一家三口,或许……让他们自己解决会更好?” 自己解决……怎么解决?顺其自然吗…… 卫平安收回了望着天上星河的目光,叹气道:“算了,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 …… “爹,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温府后宅,温如是站在温立人的书房里,满脸不耐烦的开口说道。 已近古稀之年的温立人,看起来精神颇为萎靡的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冷冷的注视着自己的儿子。 老来得子,按理说应该将这个儿子宠上天才是。 但实际上,彼此的年龄差距过大,很容易形成隐性的隔阂。 “你下午的时候擅自出门了?” 温立人沉声道。 温如是顿时心下一慌,但还是强作镇定的说道:“爹,又不是在京城,都回了豫州老家了,难道我还要继续被禁足吗?我都这么大了!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啊!” ‘砰!’ 温立人用力的拍了下面前的桌案,怒声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为什么要提前一个多月告老!咱们为什么现在就回到了豫州!还不是因为你被天机殿给盯上了! 我在京城那么嘱咐你!让人那么看着你!结果还是管不住你想要四处去野的心!你要不是我儿子,我早就把你的双腿打断了!省的你在外面乱跑!到处惹是生非!” 温如是被吓的一个哆嗦,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一脸委屈的说道:“爹!我真不知道天机殿为什么会盯上我!那高员外郎我连见都没见过,又怎么可能跟他的死牵扯上呢?这绝对是有人在陷害我!” 温立人冷笑道:“天机殿只对陛下负责,不受任何其他衙门节制!你爹我好歹是户部尚书,掌着天下财权这么多年。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天机殿若不是查到了切实的证据,又怎么可能对你进行调查! 你说有人陷害你,这我倒是相信。可为什么人家想陷害你,就能陷害到你的头上!并且陷害之后,你还毫无头绪,甚至完全不清楚是谁干的!怎么干的!这难道不能说明你足够的愚蠢吗! 你若每天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着,如何能出这样的事情!京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早就跟你讲过,可你有放在心里过吗!你知不知道,你爹我那顶户部尚书的帽子,究竟有多少人在盯着!” 温如是被训斥的缩了缩脖子,愤愤道:“其他京官家的孩子也没见像我一样活的那么憋屈的!官职比你小的你有话说,但宰相大人的官职比你大吧?他女儿不照样在六扇门里任职吗!凭什么我就连出个府都像是大逆不道似的!” 温立人阴沉着脸色盯着温如是,直盯得温如是声音越来越小。 到最后那‘大逆不道’几个字时,已经说的差不多声如蚊蚋、微不可闻。 眼瞅着儿子被盯的低下了头,不敢再跟自己的双眼对视,温立人这才冷声开口道:“你还真是翅膀硬了,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了。 看来确实不能再任由你这样胡闹下去了。我原想着管你管的松一些,让你稍微自由一点,可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到此为止吧,我累了。” 第697章 偷摸潜入 次日一早,卫平安在韩雪韩璐的服侍下洗漱完,跟姐妹俩和刘星吃过了早饭后,便精神抖擞的往温府走去。 他只带了刘星跟在身边,给姐妹俩放了个假,让姐妹俩自去闲逛。 主要是拜访温府这种事,带着女眷一起的话,会显得非常不合时宜。 相比于六扇门的办事处,温府显然要好找的多。 在路上随便问了几个人,就得到了非常准确的指引。 从那几名行人指路的语气和神态之中,可以清楚的看出来,温府在豫州百姓心里的地位极高。 也不知道那位温老尚书利用手中职权、为家乡父老谋取利益的做法,算不算挖封建主义墙角,薅封建主义羊毛。 很快便来到了温府的大门外,刘星从怀里掏出来一封拜帖,上前敲响了门环。 拜帖是昨天晚上卫平安让韩璐现写的。 他那笔字实在是拿不出手,只能用来写写给夏初晴的情书这样子。 很快,温府的大门被敲开,一名下人从里面探出头来。 刘星立刻将拜帖递了上去,同时介绍了下卫平安的官职和身份。 像温立人这等层次的朝中大员,即便是告老还乡了,想要上门拜访,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起码也得是地方父母官以上,才有登门拜访的资格。 并且这地方父母官的级别,还不能太低,否则的话,说不准就会被拒之门外。 不过卫平安九州巡按的职衔肯定是够资格的。 下人接过了拜帖后,态度还算是客气。让刘星和卫平安在门外稍等,接着便立刻唤来了另外一名下人,将拜帖递过去后,让对方入内宅通报去了。 至于这名下人,则是从大门里走出,陪在刘星和卫平安的身旁,一起等候。 卫平安背手而立,并没有跟这名下人套话的想法。 一是有失身份,二是套也套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少顷,入内通报的那名下人从大门里小跑而出。 手中拿着拜帖,恭恭敬敬的双手递出。 弯腰低头道:“二位大人,实在是抱歉,我家老爷突发重病,无法见客,还请回吧。” “温大人突发重病?不知是什么病?可有延请名医问诊?”卫平安扬眉问道。 下人立刻回答道:“具体是什么病,小人就不知道了。已经有名医在给老爷看病,多谢大人挂怀。” 卫平安示意刘星把拜帖接过去,点头道:“好吧,既然温大人身体抱恙,那我过些时日再来。希望温大人能早点康复,毕竟刚刚告老,正是该颐养天年的时候,这时候若出了事情,着实会令人痛心。” 说完,卫平安为了表示对温立人的尊重,朝着温府的大门欠身行了一礼,然后才带着刘星转身离去。 不过走出去还没两条街,卫平安便同刘星说道:“你先自己回去,我要潜入温府看看。温立人病的实在是有些巧,昨天车队才刚刚抵达豫州城,结果今天就病了,由不得人不怀疑。” 刘星疑惑道:“那位温大人的年岁不是很大了吗?身子骨肯定没那么康健了吧?从京城千里迢迢回到豫州,或许是因为舟车劳顿,所以才病倒的?” 卫平安:…… “少爷,你怎么了?” “没什么,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奇怪。” “哦,那少爷你自己小心,我回去等你消息。” 看着刘星渐行渐远的身形,卫平安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总觉得最开始遇到时,那个天真单纯的刘星,已经彻底随风而逝了…… 但能怪得了谁呢,还不是自己带出来的? 自己做的孽,只能自己受着啊…… 转身进了一条胡同小道,卫平安根据记忆中的方向,一路上躲避着偶尔能够碰到的路人,没费多少工夫,便来到了温府的后门。 相比于正门的富丽堂皇,温府后门看起来颇为狭小闭塞。 卫平安四下里看了看,又仔细的倾听了一番,先是将身上穿着的沧澜衣脱了下来,塞进了须弥戒里,然后才翻身越墙,潜入了温府后院。 沧澜衣在通幽境时,依旧可以提供负重的加成。 每时每刻都将沧澜衣穿在身上,确确实实对于他的境界提升,起到了非常积极有效的作用。 身体不断被强大的重量压榨,逐渐的适应并且习惯,再加上洗髓境时达到了完美的程度之后才突破,以至于他的身体远比同境界的修者强势了太多。 纵使是跟同境界的高等妖魔比起来,都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不遑多让。 所以此时脱掉了沧澜衣后,他的身体在反应和速度上,一下子便有了质的提升! 这种提升,足以让接下来的潜入事半功倍。 温府的占地面积不小,侍女和下人的数量也相当多。 卫平安翻墙而入的地方,似乎正好是下人们居住的区域,为了避免被意外发现,他干脆全速径直往温府后宅冲去。 由于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些,根本没有下人反应过来。 绝大部分的下人甚至就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只有极少数下人觉得似乎是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侧掠过了似的。 但等他们想要仔细看清楚的时候,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顺利的潜入了后宅之内。 相比于之前下人们居住的区域,温府后宅要安静许多,环境也好了不少。 卫平安刚刚进入其中,就察觉到有藏在暗处的护卫,正时刻注意着后宅里的情况。 虽然没有浩然气波动溢出,可那些护卫应该是修者,只不过境界肯定不高。 因为境界高的修者不可能给人当护卫。 恩……这好像是一句废话。 一边躲避着那些能够感知到的护卫,卫平安一边往后宅内最中间的厢房接近。 不出意外的话,最中间的厢房,就是后宅里的正房,属于一家之主居住的地方。 温府的护卫严密程度一般,至少没给卫平安造成什么困扰。 小心翼翼的来到了正房外时,卫平安没看到名医会诊的场面,只有两名护卫守在紧闭的正房大门外。 可让卫平安疑惑的是,在他的感知当中,正房内并没有任何动静。 那位温大人……没住在正房里吗? 第698章 少年老相 其实正常来讲,半夜潜入肯定要比白天潜入的难度低得多。 夜晚能见度的降低,会天然的给潜入过程提供一层保护。 同时到了夜晚、特别是后半夜,人体也会自然而然的感到疲惫和困倦。 身体反应能力将随之变得迟缓,对于周围环境的感知,也会大大降低。 所以潜入者的成功概率完全是直线上升。 但白天同样有着半夜无法比拟的优势,明媚的日光能够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让温府内的那些护卫们,不可能始终保持足够警惕的心态。 卫平安几乎是将正房整个绕了一圈,却没有找到能够不发出任何声响,便进入其中的办法。 窗户全都是从内锁住的,正门的两个护卫看起来也不会轻易离开。 这意味着正房里必然有什么东西是被看管着的,不能轻易示人。 没在正房外耽误太久的时间,确定暂时没办法偷摸潜入正房后,卫平安便立刻掉头,重新前往了温府的其他地方。 此行的目地,主要是想看看办事处卷宗内记载的那起妖魔作祟案件,是不是真的没有在温府里留下任何痕迹。 至于查看温立人的状况,算是顺手为之而已。 结果等到卫平安几乎是将温府各个地方都转了一遍后,他确确实实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妖气残留。 考虑到温府上报那起妖魔作祟的案件,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现在查不到任何迹象……好像也算正常? 要不是温立人突染重疾,导致没办法光明正大的进来查看,又何需这么麻烦? 一时间没什么头绪的卫平安,原路往下人们居住的区域返回。 他打算先行回客栈里休整下,等到后半夜再过来,到时候趁着夜色笼罩,想办法进入到正房内去一探究竟! 看看正房里到底隐藏着什么。 因为在温府里四处转过之后,他竟是一直都没找到温立人在什么地方。 既然病重,肯定会有名医在旁问诊吧?肯定会有妻子侍妾在旁伺候吧?肯定会有下人在外面熬药吧? 偏偏……全都没有! 温府里的所有院子,尽皆一切如常,这让卫平安越发的怀疑起来。 很快回到了下人们居住和生活的区域。 眼看着就要抵达来时翻越的那片围墙时,刚好温府内的几名浣衣女端着一盆盆的脏衣服,来到了附近专门用于浆洗衣物的地方,一个个撸起袖子,打水浆洗起衣裤来。 一边浆洗,这几名浣衣女还一边互相小声的闲聊着府内的一些八卦。 其中的一段内容,顿时引起了卫平安的注意。 “哎!你们听说了吗?东屋的三少爷和他姨娘媾和了!而且还是大白天的,一点都没避讳院里的下人!” “啊?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你们忘了?我和碧霞睡一张床的啊,碧霞就在东屋伺候,她亲眼看见的!羞死个人了!三少爷才十二岁吧?他姨娘都二十六了,也不觉得害臊!” “呦!三少爷他爹在世的时候,最疼那位二奶奶了。这怎么才走了一年多,那位二奶奶就和三少爷搞到一起去了?这要是传了出去,温府的脸面还不得给丢尽了?” “可说呢!但认真讲,你们有没有觉得,三少爷越来越像他爹了?才十二岁,但神态啊、举止啊、脾气啊、平时对咱们的态度啊,简直就跟他爹一模一样了!“ “嘶,还真是!你不说我都没往那方面去想,可让你这么一提醒,好像确实是这样!” “只能说是亲生的,儿子随爹,倒也正常。不过他爹就脾气很差,动辄对咱们又打又骂。这好不容易死了,三少爷又跟他爹一个样子,以后啊,还有苦日子熬呢,尽量别往东屋去吧。” 尽管几名浣衣女刻意的压低了声音,仿佛就像是耳语一般,但卫平安依旧听了个清清楚楚。 之所以被这些对话吸引了注意力,是因为卫平安越听越觉得耳熟。 似乎……很像是种魔带来的结果? 皱了皱眉,卫平安再次改了想法,掉头又往东屋潜去。 方才对温府的实地查探,主要是在查找有没有妖气残留,没曾想,却似乎错过了重要的线索。 悄无声息的重新来到了东屋院子,卫平安这次没有走马观花的去感知妖气残留,而是径自潜入了院中。 跟正房相比,这东屋院子里并没有护卫在暗中守着,所以潜入进去毫无难度。 身形隐于暗处,卫平安很快便看到了一个气派十足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正坐在院子里老气横秋的喝着茶水。 有侍女在旁用扇子扇风,有侍女跪坐着给他捶腿。 一边喝茶,少年郎的另一只手还颇为不老实的在捶腿侍女的身上来回游移。 无论举止、做派,瞧着都像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一般。 所以搭配着那张年幼的脸,看起来很是违和。 躲在暗处的卫平安仔细观察着,同时伸手摩挲着下巴,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看了半个时辰左右。 那少年郎在喝了会茶后,便直接躺到了躺椅上,连小解都是侍女去屋内把夜壶拿了出来,伺候着他完成。 若真是少年人心性的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如此坐得住,早就要撒欢的在院子里各种闹腾了吧? 只有人到中年,才会明白坐着不如躺着的道理,才会更享受眼前这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糜烂生活。 卫平安觉得自己不用再继续看下去了。 虽然没看到需要用马赛克去屏蔽的内容,让卫平安多少觉得有点遗憾,但只凭借着这半个时辰里所观察到的情况,就基本上可以确定,那少年郎绝对是个老司机。 如果真是十二岁的话,再怎么混世魔王,再怎么被宠坏了惯上天,面对着很多事情的时候,也不可能表现的如此自然,就像是做过了千百次那样熟能生巧…… 果然是种魔吧,他爹死亡的时间,刚好能跟办事处接到温府报案的时间对上。 这意味着,温府内应该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种魔,大部分人还是被蒙在鼓里的。 恩……肯定是这样! 第699章 幕后黑手 随着不远处的少年郎在躺椅的摇摆中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卫平安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转身正待离去,脚步却是忽然停了下来。 如果发生在一年多前的那起温府内妖魔作祟案件,是由于温府里的绝大部分人并不清楚种魔,所以在遇到了因为种魔而引起的一些怪异情况后,自然而然的便联想到了妖魔的身上。 那温府内的这起种魔,究竟也是被选出来进行试验的,还是……本就知道一些内情? 之前无论是郭继文,还是于庆江的妻女,由于并不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对于种魔后的状态,接受起来都存在着一定的障碍。 可经过方才那半个时辰的观察,卫平安却非常肯定,温府里的那位小少爷,其身体里所包含着的另一个灵魂,对于现状的接受,极为坦然! 再加上温府事后撤回了报案,以及种魔本身必然需要筹备的大量宝贝,这些情况叠加在一起,似乎已经让事情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了! 更何况,豫州城内有种魔的试验发生,京城里也有种魔的试验发生。 这里面的内在联系,还真是慢慢变得一目了然起来。 “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卫平安轻声感慨了一句。 深深的看了一眼陷入熟睡之中的少年郎后,卫平安转身,径直再次朝着温府正房走去。 他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那么温立人温老大人,此时就应该在正房里! 至于为什么他之前潜入到正房外时,根本没察觉到正房里有人……这个嘛……嘿嘿! 卫平安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正房外。 这一次,他没有考虑自己的行踪会不会泄露的问题,身形如风,没有丝毫耽搁的直接将正房所在的院子扫荡了一遍! 整整六名隐藏在暗处警戒的护卫,被卫平安找了出来,并且全都击晕在当场。 他没有下杀手,因为这些护卫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所以只要暂时让他们失去意识便可以了。 站在正房门外守着的那两名护卫,同样没有逃脱被打晕的命运。 由于卫平安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这些护卫在晕倒之前,根本什么都没看到。 拥有修为在身的修者勉强还能够在晕倒之前,感觉到一阵劲风,只是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但没有修为在身的普通护卫,却连这一点异常都察觉不到。 将院子里的不稳定因素全部暂时性排除掉后,卫平安站在了正房的大门外。 伸手用力一推,将房门整个推开,伴随着‘吱呀’的声响,正房里的景象一览无遗的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径直来到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大床前,掀开了床帘,果然看到一名老者安详的躺在床上。 尽管卫平安在这之前从未见过温立人,可他依旧确定,此时此刻躺在床上的这名满脸老人斑的老者,就是太夏的前任户部尚书! 伸手碰触了下,温度并没有彻底变凉,但触感有些僵硬,显然,温立人死亡的时间并不算久。 没错,床上躺着的是一具尸体。 所以卫平安很确定,这尸体一定是温立人! 这哪里是突染重疾啊?这根本就是突然死了啊! 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死了! 正常来讲,人死后一个时辰左右,尸体就会开始变硬,四到六个时辰后会完全僵硬。 而死亡一天后到三天之间,尸体则会逐渐的软化,直至三天后,再恢复到正常状态。 同时人在死亡之后,尸体想要彻底变凉,正常情况下,大概需要三到六个时辰不等的时间。 因此经验丰富的仵作,往往只需要根据尸体当前所呈现的状态,就能相对准确的判断出,尸体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卫平安并没有多么丰富的验尸经验,他只能大致的推断出,温立人应该是在昨晚半夜前后死的。 既然看到了温立人的尸体,显然便意味着他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之前所经历过的那些种魔事件,幕后黑手应该就是这位太夏的前任户部老尚书! 尽管还不清楚事件的整体发展脉络,但卫平安已经大致上能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简要的前因后果了。 想要融合高阳的那只魔物,在许多年以前遭遇了重创。 那只魔物擅长欺诈,而种魔之术,很可能就是从它身上流传出来的。 温立人不知道在那只魔物负伤的过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但总之,温立人得到了种魔之术。 于是从那时开始,温立人便着手筹备,想要借着种魔之术,延续自己的生命! 至于这其中的时间差问题,估摸着是温立人在筹备种魔所需的那些宝贝吧。 虽然不知道都需要些什么,可随便想想,都知道一定是各种不容易弄到手的玩意。 再加上温立人在没有肯定种魔之术必然可行之前,还得进行多次试验,所以就需要筹备多份材料。 直到材料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之后,温立人才开始暗中进行试验。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卫平安已经走出了正房,再次隐藏起身形,一路不停的离开了温府。 他需要时间来考虑一下,究竟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温立人的身份非同寻常,而他选择种魔的目标,通过目前已知的几起种魔试验来看,已经可以得出结论了。 应该就是他的那个名叫温如是的儿子! 如果不是要种魔到自己儿子体内的话,温立人就没有必要在家族内提前找了那位三少爷父子俩进行测试。 只要那位三少爷父子俩的种魔测试能够成功,温立人便会产生巨大的信心。 因为彼此的血脉、亲情关系,种种外在条件都是完全一致的。 没理由一个能够成功,另外一个就要失败。 至于说郭继文和于庆江妻女的试验……可能是为了丰富结论和提供足以确保万全的经验。 温立人肯定是希望不要有哪怕万分之一的失败可能的。 失败的概率再小,一旦不幸落到了他的头上,都会万事皆休。 只是……该怎么处理呢…… 第700章 生命不息、种魔不止 从卫平安的本心来说,他觉得温立人肯定是该死的。 看起来筹备种魔的过程,以及直至种魔完成的这段时日,温立人造成的危害并不大。 至于说宏观角度的整体负面影响,更是约等于零。 但毕竟有一些人和家庭,被温立人的筹备毁掉了生活。 或许温立人的做法,相比于妖魔的破坏力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可这不意味着温立人在做正确的事情。 求生之欲人人皆有,在合理的范围内,想要尽可能长久的活着,这是正常的渴望。 然而若是将自己的长寿,建立在不断伤害他人的基础之上,那就太过耍流氓了。 当然,这件事如果从温立人的角度去看,肯定不是什么大问题。 死几个普通百姓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温如是虽然是他的儿子,可即便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爹娘,都是爱子女胜过爱自己的,也避免不了有那么一小撮爹娘,极度的自私恶劣,只在乎自己过得好不好,从不会为了子女去考虑。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温立人若是这样的性情,在卫平安看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对于这些人来讲,孩子死了可以再生,自己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只能说,摊上这么一个爹,温如是唯有自认倒霉。 若是没亲身遇到这件事情的话,卫平安哪怕听说了,也顶多是当做八卦一般,聊过就算,不会放在心上。 偏偏……他不是听说,他是在亲身经历,并且亲自在调查。 这要是放过了温立人,他会心神郁结、情绪不畅的。 关键是,温立人现在能够通过种魔的方式,利用儿子温如是的身体继续活下去。 那么等到温如是的身体也老朽了呢? 他是不是会提前再生个也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孙子的后代,等待着再次种魔、延续生命? 真就子子孙孙无穷匮呗? 人家愚公是移山,他这是移命啊! 这种人还是早死早超生比较好,免得留下来不知道还要继续祸害多少无辜者。 可麻烦之处在于,温立人的身份比较敏感。 更何况温立人在明面上已经死了,很可能是种魔在了温如是的体内。 而温如是的过往,一定是一张白纸,他若把温如是给杀了,落在别人眼中,和滥杀无辜有什么区别? 所以……直接杀了?然后写信给便宜岳父大人,把种魔的事情详细的给便宜岳父解释一遍,让便宜岳父去处理后续的麻烦? 卫平安一边往客栈返回,一边默默的在脑海中琢磨着。 按理说是可以的,反正在京城的便宜岳父应该已经习惯去给他遮风挡雨了。 只不过这种把便宜岳父当工具人的做法,是不是不太好? 卫平安没来得及自省,人已经回到了客栈外。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此时此刻的客栈,竟然被官兵给包围了? 都不是衙门里的捕快,而是真正的官兵,负责守卫四方城门、以及驻扎城外军营的那种! 干嘛呢这是? 卫平安疑惑的走上前去,然后就看到有官兵押着人,从客栈里走了出来。 这客栈虽然住了不少江湖客,但面对着如狼似虎的官兵,在自身生命安全没有受到强烈威胁的前提下,江湖客们同样表现的老老实实。 就连他们随身携带的兵器,都已经被官兵们收缴。 在这些江湖客的眼神中,可以看到非常明显的茫然之色。 显然他们并不清楚,为什么豫州城的官兵会忽然间围困他们所暂住的这间客栈。 卫平安大致的数了数,前来围困客栈、以及进入到客栈内抓人的官兵,数量加起来恐怕得有上百了。 带队的是一名校尉,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非常粗犷。 周身有浩然气翻腾涌动,强度达到了开窍的层次,应该是在用这种方式,震慑客栈里的那些江湖客。 以免那些江湖客们热血上涌的情况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相比于好言好语的劝告,这种直接的力量展示,对于江湖客们来说,要有用的多。 在校尉的身旁,还站着一名身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 公子哥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手中折扇轻轻摇着。 眼角的鱼尾纹相当明显,眼袋厚重,脸色虽然红润,可眼神却略显涣散游离,一副纵欲过度、虚不受补的模样。 那校尉看起来对公子哥相当恭敬,站在公子哥的旁边,身形故意佝偻了些,以免自己雄壮的身材,将弱不禁风的公子哥衬托的过于不堪入目。 卫平安暂时不清楚这是在唱什么戏,所以干脆等候在一旁,准备看看再说。 结果很快他就发现,姐妹俩再加上刘星三人,也都被官兵们给押了出来…… 好家伙,最近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老是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卫平安嘬了嘬牙花子,刚想上前,便忽然听到那公子哥开口道:“没错!就是这俩女的!她们就是我要找的江洋大盗!之前趁我不注意,偷了我的随身玉佩!把她们带回去!别人就放了吧!本公子向来讲理,不会平白无故的牵连无辜之人!” 校尉的脸上浮现起了不屑之色,不过那神色一闪而逝,立刻毫不犹豫的按照公子哥的要求下达了命令。 其他已经被押解到客栈外的江湖客们纷纷被放开,连带着之前被收缴的兵器,也全都还给了他们。 尽管对于这些官兵们不问青红皂白就直接抓人的举动很是生气,但江湖客们却并不敢把这种怒气表现出来。 反倒是在重新拿回武器后,还要对那些官兵们表示感谢,接着才齐齐的看向了韩雪韩璐姐妹俩,想要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官兵们在放开了其他的江湖客们后,便直接将韩雪韩璐姐妹俩围了起来。 有官兵甚至拿出了枷锁,想要上前先给韩雪韩璐姐妹俩带上。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不清不楚的便强行拿人,谁给了你们这样的权力?这里是豫州城!驻防官兵擅自入城抓人,是想要造反吗?” 卫平安沉声开口道。 第701章 瞌睡遇枕头 “你是什么人?什么闲事都敢管?信不信把你一起抓了?” 络腮胡子的校尉扭头看向了卫平安,皱眉开口道。 “闲事?她们两个是我的贴身侍女,你们要抓她们,难道我还要在一旁干看着吗?” 卫平安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姐妹俩的身旁。 周围的官兵们全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只待上官一声令下,便要立刻拿人了。 不过没等校尉再次开口,那公子哥却是插话道:“你的贴身侍女?嘿!既然你的贴身侍女是江洋大盗,那你肯定也是江洋大盗!正好一起抓了!严加拷问一番,没准就能把一些陈年积案给破了!” 说话的同时,公子哥的眼神中还有着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嫉妒之色。 校尉不由皱了皱眉,但还是非常听话的按照公子哥的要求下达了命令。 因为公子哥是温府的少爷! 虽然不是温府那位老尚书的直系血脉,但在府里向来深受宠爱。 有着温府做靠山,这位公子哥在豫州城内可以说是无法无天。 不管是豫州州牧还是豫州别驾,轻易都不会愿意来管这位公子哥的事情。 而他身为驻守豫州城的一位校尉,手下管着上百兵丁,之所以愿意给这位公子哥打下手,自然也是希望能够借此攀上温府的关系! 这些年来,校尉一直裹足不前,始终没办法更进一步,就是因为他没有关系,上面没有人能够看顾他。 可他又不甘心自己始终只是个校尉,在豫州城外的军营里,他都排不上号。 所以若是能攀上温府的话,无论他多么看不上身旁这位公子哥,都必须要小心小意的去伺候。 面对着有希望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底线和节操是可以随意践踏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地方守备军只能驻守城防,并且还要受地方府衙的节制。平日里必须住在城外的军营之中,只有在拿到地方府衙的调令时,才能被允许进入城内。 所以……你们有调令吗?若是有的话,请拿出来给我看看。若是没有的话……未经地方府衙允许,便擅入城内抓人,给你们扣一顶造反的帽子,也绝对不算是冤枉了你们。” 卫平安看着周围蠢蠢欲动的兵丁,说话的同时,释放出了体内的浩然气波动。 他没兴趣跟这些官兵发生冲突,也懒得玩什么先被抓进牢里、然后再亮明身份去打脸的戏码。 如果时间宽裕、并且非常无聊的话,他倒是不介意用这种事情来调剂调剂生活。 但现在要优先处理温立人引发的种魔事件,着实没工夫跟眼前这些家伙扯皮。 果然,感知到了卫平安释放出来的强大浩然气波动后,络腮胡子的校尉顿时脸色大变。 仿佛被踩了尾巴般,校尉赶忙朝着自己的那些兵卒大吼道:“都给老子住手!谁也不许再往前一步!” 吼完,看到兵卒们及时的止住了脚步,一个个面露疑惑之色的看向了自己,校尉稍稍松了口气。 接着满脸忌惮之色的看向了卫平安,拱手道:“不知阁下是什么人?如何称呼?为何会前来我豫州城?” “陈校尉!你跟他套近乎干什么?!赶紧全都抓起……” 校尉这样的反应,让一旁的公子哥不干了。 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将将说到一半的时候,便突兀的戛然而止。 因为随着他开口,校尉瞬间恶狠狠的扭头瞪向了他。 那仿佛要择人而噬般的眼神,当场把他给吓住了。 不怪校尉的反应这么大。 实在是那通幽层次的浩然气波动,给校尉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没有人照着,他顶多是止步不前,没办法再继续升迁而已。 可要是平白无故的招惹了一名通幽境强者,那他说不准啥时候就会不明不白的死掉! “我叫卫平安,这是我的腰牌,只是不知……以你的级别,能否接到朝廷下发的文书,告知有新的官职设立。” 卫平安说着,随手将自己九州巡按的腰牌朝着校尉扔去。 刚好,校尉真就够资格看到委任文书。 毕竟,九州巡按的腰牌,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同样具备着调兵遣将的权限。 因此各地的驻防官兵,一定级别之上的将官,都会接到文书通报。 所以不出意外的,验明了腰牌并非假货后,校尉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双腿发软。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看着眼前的校尉脸色逐渐苍白,两股战战,仿佛随时有可能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卫平安便知道,九州巡按的名头还是非常好用的。 倒也没继续追究校尉的意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公子哥,开口道:“这小子是什么来头,居然能指挥的动城外驻军?” “回……回巡按大人的话,他是温府的公子,温老尚书,是他亲叔爷。” 校尉陪着笑回答道。 温府公子? 恩? 卫平安双眼一亮,忽然觉得这似乎是瞌睡遇到枕头,老天爷直接将温府的把柄硬往他眼前塞啊! 不怀好意的看了那公子哥一眼,卫平安的目光重新落到了校尉的身上。 语带不满之意的批评道:“好歹也是戍城之军,你们的职责应该是保护豫州城内的百姓。虽说那些强力妖魔你们对付不了,但普通无法化形的妖魔,你们以军阵之势,还是能够勉力抗衡一二的。 可结果呢?我看到了什么?你们不老老实实在营内磨炼技艺,反倒是进城帮这个二世祖强抢民女?这就是你们的本事?不但不保护百姓,反而帮着这个二世祖欺压百姓?这是你们应该做的吗? 这次也就是碰到了我,如果被这二世祖盯上的人,真就只是普通百姓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想必你心里是有数的。把这二世祖带去豫州府衙吧,让豫州府衙将他关起来,就说是我的意见。” 校尉面露愕然之色,为难道:“大人,卑职……带他去府衙?这……府衙和温府,都会因此怪罪到卑职头上的,卑职若是同时让府衙和温府一起不满,那就没法在这豫州地界混了……” 第702章 往死里整 你没有办法在豫州地界继续混,跟我有什么关系? 卫平安翻了个白眼,冷声开口道:“你未经许可,擅自带兵入城,并且还是行的助纣为虐之事,依仗的不就是这二世祖的身份吗? 豫州府衙能够容忍你这般僭越的行为,对这等荒唐之事装聋作哑,也完全是因为顾忌这二世祖的身份,对吧?真是令人作呕! 既然你们都不想招惹麻烦,那我就偏要让你们麻烦缠身!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直接带他去府衙关押,要么我立刻杀了你。 你能认出我的腰牌,就应该知道,我有先斩后奏之权。纵然是当街把你杀了,也没人能说什么,谁让你带队做出了这种事情呢。” 校尉脸色一阵不停的变幻。 半晌,这才咬牙颓然点头道:“是,大人,卑职明白了。卑职……这就将他带去豫州府衙,并让豫州府衙将他关押。不过……用什么罪名呢?” 卫平安随口道:“罪名可太多了,擅自调动戍城之军,形同造反,就用这个罪名关押他吧。府衙那边若是有异议,让有异议的人直接来找我。” 造……造反?!真这么干啊?! 校尉呆住了。 不过看着卫平安的脸色,校尉到底没敢提出什么异议。 只是心头无比苦涩,觉得自己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等于是要把温府往死里得罪啊…… 豫州府衙那边肯定也会迁怒于他,觉得是他把这么个天大的麻烦招惹来的。 毕竟,九州巡按这个职衔过于特殊,无论温府还是豫州府衙,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都会尽可能的不与之发生冲突。 如此一来,哪怕豫州府衙和温府都知道,事情的根本在于眼前这位九州巡按的态度,可无论府衙还是温府,恐怕依旧会将怒火倾泻到他的头上…… 谁让他只是个小小的校尉呢? 就如同过了门的媳妇一样,婆婆无论怎么欺负,不都是只能受着吗? 可惜,多年的媳妇还有熬成婆的希望。 而他这个校尉,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哪怕被撸成小兵都属于正常情况,更别提熬着升职了…… 倍感绝望的校尉,再次看向了公子哥,眼神中已经满是愤恨之意。 公子哥则是在听清楚了卫平安和校尉的对话后,本能的就想要出言嘲讽。 但他迎着校尉的危险眼神,莫名打了个寒颤,一番话卡在了嗓子眼上,怎么都没敢真的说出口来。 “走吧,大少爷,希望你到了牢里以后,仍然能嚣张的起来!” 校尉说话的同时。抬手照着公子哥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抽的公子哥朝他怒目相向,但校尉不在乎,完全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正所谓有求皆苦、无欲则刚,不再考虑升职的事情后,校尉倒是瞬间重新挺直了腰杆。 举止粗鲁的亲自押着公子哥,带着手下那些兵卒,转身径直往豫州府衙的方向走去。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要痛苦就大家一起痛苦,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倒霉! 就算豫州府衙会迁怒,他也起码能将豫州府衙一起拉下水! 校尉自暴自弃的想着。 你还别说,面对着令人愁眉不展的困难时,如果你考虑的不是怎样去解决困难,而是直接摆烂的话,原本烦闷的心情,真的能舒缓许多…… 随着这起冲突虎头蛇尾般的结束,客栈门前聚集的那些百姓和江湖客们,却依旧没有散去的意思。 卫平安见状,知道自己等人不能继续住在这家客栈了。 否则的话,各种各样的麻烦怕不是会接踵而至。 让姐妹俩上楼去收拾东西,刘星则去柜台前结算了房费后,一行四人乘坐着马车,开始寻找用来落脚的新客栈。 有江湖客想要跟在马车后面,但还没等付诸行动,就立刻被同伴拉住制止。 这些江湖客中也有修者存在,对于卫平安故意展现出来的境界,当然感知的清清楚楚。 所以没一会儿的功夫,几乎所有江湖客便全都知晓了卫平安的境界。 原本滋生出了一些想法的江湖客们,又纷纷压抑住了心里的念头。 只当无事发生,各自呼朋引伴的上街闲逛起来。 通幽境啊……他们除非是嫌命长了,否则对于这等人物,那绝对是要有多远躲多远的。 “你们是怎么和那个智障起冲突的?” 寻找客栈的路上,卫平安坐在马车的车厢里,同坐在对面的姐妹俩问道。 韩璐噘嘴道:“谁知道啊!我和姐姐原本是在逛街的,结果那家伙忽然凑上前来,问我和姐姐家住哪里,说要去给我和姐姐下聘,让我和姐姐给他当妾!简直莫名其妙! 我和姐姐明确拒绝了他,并且告诉他,我们不喜欢被他纠缠,结果他还是没脸没皮的跟着我和姐姐,最后甚至让他的随从上来抓我和姐姐,我们没办法,只能动手了。” “这样啊,那你们还真是运气不好。” 卫平安点了点头,一时间对于那位温府少爷很有些高衙内的即视感。 “平安哥哥,那家伙既然是温府的,你直接让人把他扔到豫州府衙的牢房里去,会不会惹上麻烦啊?要不还是把他放了吧?反正我和姐姐也没吃亏。认真算起来,倒是那家伙被我和姐姐打了两巴掌,平白的吃了皮肉苦呢。” 韩璐有些担心的说道。 卫平安笑了笑,伸手在韩璐的俏脸上掐了下,开口道:“不用担心,你平安哥哥我可是有身份的人。我不愿意去主动招惹麻烦,那是因为我懒得处理太复杂的事情。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怕麻烦。事实上,相比于咱们,真正应该担心的是豫州府衙和温府。虽然你平安哥哥的官职最小、品级最低,可耐不住你平安哥哥是钦差啊! 所以这事情你们不用多想,真论起来,最终倒霉的肯定不是咱们。无论豫州府衙还是温府,到时候都得想办法讨好你平安哥哥的。” 话音刚落,车厢外却忽然有纷乱的杂声响起,同时一直前行的马车也随之停了下来。 第703章 突发死讯 “发生什么事了?” 卫平安推开了车厢的前车门,看着驾车的刘星问道。 刘星回过头来,面露古怪之色的回答道:“少爷,前面一群百姓纷纷跪在了地上,正朝着温府的方向磕头呢。说是……说是温府刚刚对外公布,温老大人归天了。” 卫平安微微睁大了些眼睛,视线越过了刘星的肩膀,看向了前方的道路。 果然,街道上跪下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正起伏不一的朝着温府所在的方向叩头。 有人只是象征性的垂几下脑袋,但有人是真的在用力往地面上磕。 这些人磕头的同时,嘴上还在念念有词,仔细倾听的话就会发现,全都是在为温立人祈福的。 希望温立人死后能在地府之中也过上好日子。 不过太多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卫平安分辨起来颇为困难,所以听不太清楚具体每个人都在说些什么。 显然,温立人确确实实非常的受豫州百姓爱戴。 否则他的死讯传出来后,也不至于引得豫州城的百姓们集体做出这样的举动。 至少在豫州城百姓的心目中,温立人肯定是活菩萨一样的人物。 甚至于许多因温立人而活的百姓,会把温立人看成再生父母一般。 这让卫平安越发确定,他如果真想要对付眼下已经是温如是身份的温立人,那就得偷偷摸摸的动手。 若是光明正大的去搞,很可能会引发众怒。 温立人的死,会让豫州城的百姓们爱屋及乌,把这种爱戴的情绪,转移到温如是的身上。 到时候天知道这些容易被煽动和蒙蔽的底层百姓们,会做出什么样不理智的行为。 估摸着温府那边,应该是在温如是的要求下,原本没打算这么快便公开温立人的死亡消息的。 先对外宣称温立人因为不堪旅途劳顿,导致身染重疾,等过上几日的工夫,再宣布温立人不治而亡,这才是一个比较正常的流程。 可偏偏卫平安却突然潜入了温府之中,并且为了迅速确定温立人的状态,将正房周围的护卫全部打晕了过去。 这种情况下,只要有温府的人发现了正房的异常情况,那么温如是肯定就会知道,温立人身体死亡的消息瞒不住了,于是便赶忙宣布温立人的死讯,以免引起更大的怀疑。 想到这里,卫平安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就发现,刘星正用一种颇为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卫平安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 “少爷,您把温老尚书给……”刘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抹了下自己的脖子。 “胡说!关我屁事!我闲着没事干了去抹他的脖子?”卫平安瞪了刘星一眼。 刘星则是缩了缩脖子,小声絮叨道:“您不是偷摸潜入温府了吗?结果您前脚刚刚潜入,温老尚书后脚就死了,要说和您没关系,那也没人信啊。” 卫平安没好气的说道:“我潜进去的时候,温立人就已经死了!所谓的突染重疾,不过是在骗咱们而已!” 刘星立刻满脸认真的点头道:“没错!少爷我相信您!” 你相信个屁! 卫平安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懒得再跟刘星多说,转身回了车厢内。 百姓们自发的哀悼活动并没有持续太久,顶多一刻钟左右,马车就重新行驶起来。 没费什么功夫,找好了一家新客栈后,几人进屋很快安顿了下来。 结果姐妹俩才刚刚将床褥铺好、打扫完卫生,房间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敲响。 打开房门,一名中年男子在两名差役的陪同下,出现在了门外。 “找谁?什么事?” 卫平安开口问道。 中年男子欠身道:“在下是州牧大人的师爷,奉州牧大人之命,特来请九州巡按卫大人过府一叙,敢问这位小哥,卫大人在哪?烦请通报一声。” 卫平安知道自己的年轻又一次成了盖头,朝廷下发的公文里,可不会提到新任九州巡按的岁数,这位师爷认不出来也算正常。 所以伸手指了指自己,卫平安开口道:“我就是你要找的卫大人。” 师爷明显怔了下,面带狐疑之色,本能的仔细打量起卫平安来。 他只是查到了卫平安一行人最新落脚的客栈而已,又通过客栈掌柜,知道有四人开了两间房。 但并不清楚谁才是正主。 因此初次见面,看到卫平安非常年轻,就理所当然的以为卫平安其实是那位跟在巡按大人身边的书童。 可谁曾想……竟然是巡按大人本人吗?! 不过客栈是对的,房间是对的,房间里还有两名漂亮的侍女,这也能对得上。 估摸着对方根本没有说谎的必要,于是师爷打量了一番后,赶忙大礼参拜道:“在下不知卫大人当面,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卫大人不要见怪。” “行了,不知者不怪,说事情吧,州牧大人请我过府一叙,是想找我叙什么?” 卫平安摆手道。 师爷很是恭顺的回答道:“一是卫大人您方才吩咐一名校尉,押解了一位温府的少爷,要求将其关押在豫州府衙的监牢里。 对于这件事情,州牧大人非常为难,当然,卫大人您的要求,州牧大人肯定不会拒绝的。温府的那位少爷也确实过于荒唐。 只是在将那位少爷关押进监牢之后,究竟具体应该如何处理后续,州牧大人想当面跟您聊一聊,起码提前跟您达成默契。 另外,那位少爷刚关进去,温府就传来了消息,温老大人归天了。所以州牧大人在这件事情上也想问问您,是否跟他一起去吊唁?” 从师爷的态度上就能看得出来,豫州的州牧大人把位置摆的很正。 所以卫平安不置可否的说道:“吊唁?什么时候?今天吗?” 师爷摇头道:“肯定不是今天,温老大人刚走,温府上下忙作一团,灵堂得明天才能搭建好,所以最早也得是明天才能过去。” 卫平安想了想,点头道:“行吧,那就请这位师爷头前带路,我跟你去一趟府衙,当面跟州牧大人好好聊聊。” 第704章 你上你得行 依旧是只带着刘星,跟在师爷和两名差役的身后,卫平安往豫州府衙的方向走去。 看起来距离应该不远,所以师爷并未乘坐轿子。 而街道上的百姓们在给温立人磕过了头后,一个个瞧着依旧兴致不高的模样,连带着街边摆摊的那些商贩们,生意都差了许多。 “卫大人,我跟您说几句话,您别往心里去。如果您觉得我说的不对,就尽管骂我便好。” 师爷一边在前面走着,一边侧身弓腰道。 卫平安随口道:“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想说什么尽管说,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不搞因言获罪那套。” 师爷陪笑道:“是,卫大人您年纪轻轻就能担任九州巡按,代朝廷巡视天下九州,实在是令人佩服得紧,跟您比起来,我这一把年纪,简直就像是活到了狗身上。” 说话的同时,师爷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卫平安的脸色。 发现卫平安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耐之意,立刻便决定不再说任何恭维话,而是打算直来直去。 身为一州之牧的师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属于天赋技能。 对于不同性格的人,要采取完全不同的接触方式,喜欢被恭维的自然要多多溜须拍马。 不喜欢被恭维、性格务实的,则有事说事便好。 师爷常年跟在豫州牧的身边,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极强。 所以注意到卫平安不喜欢太过拐弯抹角的交流方式后,当场直接切换了模式。 一脸认真的说道:“卫大人,是这样,被您送去府衙的那位温府的少爷……他在温府内非常受宠。再加上您提出来要以造反的名义将他关押起来,这着实会让府衙变得颇为被动。 毕竟,温府虽然不是地方望族,完全是由于温老大人起来之后,这才逐渐兴盛起来的。但温府在豫州百姓的心目中,却非常有分量。再加上温老大人忽然间走了,这……” 看到师爷一脸为难之色,卫平安心下有数。 这些话明显不是师爷想私底下跟他说的。 而是豫州牧想跟他说,但却又受限于身份,不好跟他直接开口。 因此由师爷代劳,是最合适的办法。 “我知道没人会相信温府想要造反,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别人会不会相信,而在于那位温府的少爷究竟有没有做出形同造反的举动?事实上,他做了! 他之所以敢这般的无法无天,归根结底,是由于豫州府的纵容。无论豫州府还是温府,在他为恶时都从没有真正的进行过制止,于是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那位温府少爷所做的一切恶行,豫州府其实都可以算是帮凶之一?而州牧大人不愿意得罪人的性格,促成了事态的恶化。 严格来说,九州的州牧,其实本就需要敢于去得罪人才行。各个地方的豪门望族,总会为了自身利益,做出一些对朝廷法令阳奉阴违的事情。 对于那些豪门望族来讲,家族利益要高于朝廷利益,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而九州的州牧大人们牧守一方,是绝对不可以从中和稀泥的!” 卫平安旗帜鲜明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师爷不由哑然。 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叫屈之词,一时间却完全没办法再说出口。 他当然可以代替州牧,把许多州牧不便说出来的理由,一一讲明。 可偏偏卫平安没给他叫屈喊冤的机会。 那番话的意思也非常明确,既然担任了州牧一职,那就要预见到这其中的困难,并且想办法去解决这些困难。 因为解决那些困难和问题,本就是州牧的职责。 若是觉得有各种各样的阻碍在其中,身为州牧也无法处理的话,那只能说这是州牧的失职和无能。 相比于让朝廷去理解这种困境,更合理的做法,是直接换一个人来当州牧。 你觉得你不行,那你就下去,让其他能行的人上来! 很强硬的态度表达,所以师爷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他的东翁会愿意放弃牧守的官职吗? 那肯定不愿意啊! 努力了一辈子才坐到了如今堪称封疆大吏的职位上,权势、地位,都可以说是迈入了太夏真正的上层圈子,这时候让他的东翁去职,还不如直接杀了他的东翁来得痛快。 卫平安看了看陷入沉默之中的师爷,语气平淡的接着说道:“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想要在什么位置上坐着,享受那个位置带给你的权势、地位以及各种各样的便利,那就要承担起那个位置应该承担的责任。 只想着索取,却不想着付出,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我知道你要替州牧大人试探我的态度,因为我往京城递交的奏折,会对他产生很大的影响。但我要说的是,睁开眼睛看看吧!妖魔始终在虎视眈眈,光盯着自己的屁股有什么用呢?” 师爷闻言,赶忙拱手道:“卫大人教训的是,我家大人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卫平安点了点头,不再继续多说。 受限于身份,豫州牧有很多话不能直接跟他探讨,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可以用教训的语气同这名师爷说话,却很难用教训的语气同豫州牧说话。 哪怕是钦差,对待一州之牧,也终究要保持足够的尊重。 除非是遇到了什么特定情况。 很快抵达了豫州府衙,在师爷的引领下,卫平安一路顺畅的来到了府衙后宅。 “卫大人,州牧大人在书房里等您,您身边这位小哥,可以跟我去喝杯茶,聊聊闲篇。” 抵达了书房外时,师爷笑呵呵的躬身说道。 卫平安没有拒绝,摆了摆手,示意刘星跟着师爷自去,然后整理了下衣襟,迈步走入了书房之中。 很快,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出现在了卫平安的视线当中。 这是个身高顶多一米七左右,体重却起码超过了二百斤的大白胖子。 此时的大白胖子正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侧着身子,一口一口的抽着大烟…… 豫州州牧姜远山! 第705章 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卫平安前一世里依稀记得,最早的大烟似乎就是在唐朝时期流入中土的。 只不过早期物以稀为贵,数量太少,兼且能够药用,所以在长达上千年的时光里,都并未泛滥成灾。 而且若是追溯过往的话,魏晋名士便已经开始嗑药成风了。 那时候所谓的魏晋风骨们,一个个皆以嗑药为荣,视同为自己身份地位的象征。 主要是因为他们所嗑的五石散,造价过于昂贵,别说普通百姓了,就算是当时的中产阶级,都根本不可能嗑的起。 大烟同样如此。 不过对于九州州牧这个级别的高官来说,银子能解决的问题,显然就全都不是问题了。 可在眼前这位豫州牧之前,卫平安还真没见过其他人吸食大烟的。 当然,即便吸食,也没什么关系。 高品级的官员里,修者的比例是非常夸张的。 对于大烟这种东西,修者的抗性远比普通人高得多。 一旦达到了洗髓境之后,那更是根本不可能上瘾了。 所以在卫平安看来,眼前这位大白胖子的举动,更像是在抽耍烟。 对于这位豫州州牧,卫平安并没有任何了解。 只不过在前来州府的路上,跟师爷打听了下州牧的基本情况,知道州牧名叫姜远山罢了。 至于其他的信息……从姜远山的师爷嘴里面说出来,卫平安觉得可信度存疑。 “九州巡按卫平安,拜见豫州牧姜大人。” 卫平安来到了姜远山的面前,拱手行礼道。 姜远山也不起身,朝着自己面前的椅子一指,笑呵呵的开口道:“坐,不用多礼,卫巡按要不要来点?抽完会有飘飘欲仙的感觉,让人回味无穷、欲罢不能。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尽皆散去,这世间没什么事情,是值得自己去忧虑的。” 卫平安坐到了姜远山的对面,摆手道:“不了,我对这东西不感兴趣。” 被拒绝的姜远山也不在意,用力的抽了一口后,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放松的瘫在椅子上。 开口道:“这玩意不能给普通人用,普通人的身体会对这东西产生强烈的依赖,不过咱们修者倒是不用担心,只是虽然身体不会产生依赖,但心里面却依旧会惦记着。 这种飘飘欲仙,烦恼尽除的感觉,着实令人着迷。希望卫巡按不要笑话本官,本官性子比较软,遇到了麻烦和困难时,更习惯于去逃避,而不是正面应对和努力解决。 方才卫巡按让人把那位温府的少爷押来了府衙,而且言明要用造反的罪名,将之关押起来。本官惹不起卫巡按,自然只能照做,但本官也不想随随便便就去招惹温府。 那能怎么办呢?唯有躲在这里,抽上几口,让自己忘掉那些烦恼和不开心的事情。仿佛只要本官想不起来了,那些事情也就不复存在了,是不是很可笑?” 听着姜远山语气中满满的抱怨之意,卫平安却丝毫不给他台阶下。 相当赞同的点头道:“确实可笑,一州之牧,自该牧守一方,如果九州的州牧都像姜大人这样,那太夏百姓,怕不是便要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姜远山并不生气,略显疲惫的摇头道:“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跟我们这些州牧没什么关系,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妖魔们做的孽。 州牧说是要牧守一方,可实际上却有着太多的事情,是我们掌控不了的。很多时候,我们都要夹在朝廷和地方望族中间,受一些夹板气。 而身为州牧,最重要的其实是站在中间维系这种关系。让朝廷对于地方始终有着足够的掌控力,让地方始终和朝廷保持一条心,这很难。” 卫平安想了想,笑着问道:“姜大人想说什么?还是直说比较好,我只是代朝廷巡视九州而已,可没有本事帮州牧大人解决困境。” 姜远山放下了烟杆,伸手扇了扇面前的烟雾,一脸认真之色的看向了卫平安,开口道:“温府的那位少爷,能不能放了?我知道他冒犯了卫大人,所以温府那边我会去说,让温府给卫大人足够的补偿,以表达温府在这件事情上的歉意。” 卫平安扬眉道:“补偿?牧守大人,您觉得……我缺银子吗?” 姜远山摇头道:“不只是银子,温老尚书在朝这么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廷上下。虽然温老尚书已经死了,但遗泽尤在,温府隐藏的影响力,不容忽视。 同时也正是因为温老尚书已经死了,温府现在迫切的需要在朝中找到一个全新的、合适的助力。毕竟人情这个东西,时日越久,往往就会变得越淡薄。 卫大人,何不来一出不打不相识的戏码呢?你年轻、前程远大,但也正因为年轻,在朝中根基浅薄,你若是和温府联合起来,那绝对称得上是珠联璧合。” 听着姜远山终于说出了目地,卫平安一时间没什么心理准备。 脸上浮现起了惊讶的表情,卫平安哭笑不得的说道:“州牧大人,我年纪轻轻就被委任为九州巡按,还是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专门为我设置的新职司,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我在朝廷之中,会根基浅薄吗?” 姜远山自矜笑道:“卫大人,我知道一定是有朝中的老大人欣赏你,所以才会这般倾尽全力的栽培你。可依附于别人,将别人当做自己背后的靠山,终究会有许多身不由己,何不尝试着自己成为靠山呢? 温府有着温老尚书几十年来在朝中经营的人脉,而温老尚书一走,温府又失去了整合、继续经营这些人脉关系的能力,所以一旦你和温府联合起来,那么主次关系就必然是以你为主,这是多好的机会?” 卫平安叹了口气,无奈道:“州牧大人,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我在六扇门的上司叫夏初晴,我们两情相悦,虽然还没有私定终身,但其实也差不多了。夏初晴这个名字你可能有些疑惑,但她爹你一定知道。她爹叫夏启明。” 卫平安一脸诚恳的说道。 姜远山顿时张大了嘴巴,看向卫平安的目光,随之变得呆滞起来。 第706章 拖下水 “夏启明?宰相大人?”姜远山怔怔的问道。 “当然,除了宰相大人,朝中还有第二个夏启明吗?”卫平安笑着反问道。 “嘶……” 姜远山倒抽了一口凉气,对于这个答案感到非常震惊。 朝廷下发的公文里,可不会去提卫平安是谁的人。 地方上的官员又或者世家豪门,若是在京城消息不灵通的话,确实很难猜测卫平安真正的背景。 毕竟卫平安的头衔过于复杂,在九州巡按之外,还同时身兼六扇门以及京都府的职司。 对京城消息不怎么灵通的地方大员,骤然间接到朝廷下发的公文时,还真会两眼一抹黑,除了懵圈以外,很难有别的反应。 而即便是这些地方大员想要跟京城那边打听卫平安的来历,其实照样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再加上一些地方大员并没有太把卫平安放在心上,认为是跟以往派遣到各州的巡按御史差不太多的安排,所以闹出这样的乌龙,倒也算正常。 “原来是宰相大人的人,失敬失敬。” 姜远山终于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卫平安拱了拱手。 卫平安起身回礼道:“所以州牧大人您所说的那些情况,对我并不适用。我不是依附于别人、给别人当狗的。也不存在所谓的身不由己,或者被牺牲的可能。” 姜远山面露尴尬之色,陪笑道:“卫大人误会了,我可没说过当狗这种话,我的意思,只是觉得更自主一些才好。不过既然卫大人背后站着宰相大人,并且还将会成为宰相大人的女婿,那我说的就肯定不合适了,卫大人把那些话忘了便好。” 卫平安同样笑呵呵的说道:“我这人记性一向不太好,所以不但记不得牧守的大人方才说了什么,同样也不记得牧守大人打算怎么处置那位温府的少爷呢。” 姜远山顿时闪过了为难的神色。 不过很快便下定了决心般的咬牙道:“谋逆造反的罪名,肯定是定不下来的。温府在豫州城内非常受百姓爱戴,虽然那位少爷行事荒唐,可一个人的破坏力毕竟有限。 真正被那位少爷坑害过的豫州城百姓,数量根本不值一提,对于整体的民意,几乎没有影响。当然,那位少爷确确实实做了形同谋逆造反一般的事情,肯定不能轻拿轻放。 只是想要借着那位少爷的身份,继续攀咬上温府的话……没有多少可行性。所以……卫大人,咱们能不能将案子局限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就不要再继续扩大化了……” 卫平安一脸玩味的看着姜远山,并没有对姜远山的意见立刻表态。 很显然,姜远山依旧不想得罪温府。 把案子限定在个人的身上,操作空间那可就太大了。 甚至随便怎么定罪都行,只要事后腾挪一番,温府的那位少爷照样可以舒舒服服的回去当他的公子哥,继续想怎么祸害豫州城百姓就怎么祸害,根本没人管得了他。 哪怕在前一世里,信息传播已经足够的透明和迅猛,都能出现孙某果这种耸人听闻、令人脊背发凉的案子,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时代了。 所以姜远山这人真的是不老实。 再加上方才姜远山提出的那个所谓互为臂助的离谱建议,要说姜远山跟温府没一腿,那卫平安愿意当场把书房里的桌子给吃掉! 被卫平安盯着看了一会儿,姜远山的表情略显不自然起来。 正打算再辩解两句,卫平安却忽然开口道:“局限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嘛……” 一听卫平安松了口,姜远山顿时长出了口气,赶忙说道:“有什么要求,卫大人尽管提,只要是局限在个人的身上,那事情就不严重,怎么都容易处理的。” 卫平安笑了笑,语气随意的开口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只有一个,既然案子局限在他个人的身上,那他这个人,就必须死!” 姜远山顿时一惊,愕然道:“这……死罪……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卫平安反问道:“又不是要把温府满门抄斩,只杀一个人而已,哪里过分了?” 姜远山想了想,正准备先敷衍着答应下来时,就听卫平安接着说道:“当然,因为我不会在豫州城多待,所以他的死刑必须立刻执行。 这样吧,今天下午就把他的案子审了,除了今天擅自调兵入城这种离谱的事情以外,他这些年来做过的那些天怒人怨的事情都审一遍。 案子落实之后,今晚就把他在牢里给处死,省的拖久了,再让他死不了。到时候死罪改流放,流放改关押,关押改释放,去哪说理去?” 姜远山仿佛被踩了尾巴般,圆滚滚的身子震了下,瞪大了眼睛道:“不可能!死刑是需要刑捕核准的!没有刑捕的核准文书,本官即便是州牧,照样没有权利执行死刑!” 卫平安叹了口气,摇头道:“州牧大人,您忘了我的职司吗?我有先斩后奏之权,不用经过刑捕核准。只要事后我这边补一份奏折,说明情况就可以了。 还是说,州牧大人看我年轻,觉得我可以被轻易蒙蔽,打算先用所谓的死刑拖住我。等我走了之后,再给那位少爷减轻罪责?州牧大人,您觉得可能吗?” 姜远山脸色一阵变幻,片刻之后,咬牙道:“一定要在府衙的牢里执行死刑吗?” 卫平安点头道:“当然,如果不在府衙的牢里执行死刑,那事情岂不是和州牧大人您无关了?” 听着卫平安说的如此直白,姜远山心知这件事情确实没办法如他所想的那样糊弄过去了。 并且他也非常清楚,哪怕卫平安强压着这件事情执行下去,朝廷也绝对会鼎力支持。 没办法,朝廷是不愿意看到州牧和地方望族之间关系太好的…… “也好,既然如此,案子就由卫大人亲自审吧。本官可以同意在牢里执行死刑,但本官不会出面,府衙的其他官员也不会出面。案子属于九州巡按亲自督查,府衙至多提供衙役和书吏作为帮手,这是本官能接受的底线了。” 姜远山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说道。 第707章 自爆 卫平安没再继续逼迫姜远山。 好歹是一州之牧,终究要给对方一些面子。 反正人是关在豫州府衙的,审案也会在豫州府衙内审,最后再死于豫州府衙的牢房之中。 一整套流程下来,姜远山就算什么都没参与,也不可能脱得了干系。 顶多是能有几分回转的余地罢了。 但这几分回转的余地,其实心理安慰的作用,远大于实际意义。 在书房里一直看着姜远山将相应的事情都吩咐了下去之后,卫平安又跟姜远山商量了下明天一起去吊唁的时辰,这才悠哉悠哉的起身告辞。 结果出了书房没多远,就清晰的听到书房里传出了摔东西的动静。 这件事情稀里糊涂的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境地,显然让姜远山有些气急败坏。 不过卫平安却懒得去理会姜远山有多么郁闷。 身在官场之中,但凡不愿意和光同尘的,便肯定都会非常的不合群。 那么问题来了。 卫平安愿意和光同尘吗? 其实他是愿意的。 奈何实力不允许啊…… 并未耽搁,有了姜远山的吩咐之后,卫平安直接征用了豫州府衙的一处公堂。 招来了三班衙役之后,叫了两名文书负责记录卷宗,同时让两名差役去将那名暂时被收押在牢房里的温府少爷带上堂来。 没有原告,也不需要原告,卫平安本人就可以充当原告。 其实如果卫平安再狠一点的话,就连这升堂问案的流程都不需要走,直接去牢房里将那位温府少爷当场砍了也没什么问题。 但就像姜远山所说的那样,温府在豫州城内的地位过于特殊,再加上温立人明面上刚刚过世,若是没有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容易在有心人的煽动下激起民变。 当然,民变这种事情,卫平安是不在乎的。 特别是一路行来,亲眼看到那些百姓们哪怕是死,都没什么勇气去对抗妖魔,这种情况下,所谓的民变,更像是无能狂怒。 可若真的引发了民变,那他的便宜老丈人估摸着会有很大的压力。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为了让自家便宜老丈人的压力小点,平添一些流程上的麻烦,倒也没什么关系。 很快,那位温府少爷便被带上了公堂。 和之前被抓时相比,公子哥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傲然的站在公堂之上,仰着头,一副目无余子的模样。 卫平安拍了下惊堂木,沉声道:“堂下何人?” “这位大人,你是不是瞎啊?咱们才刚刚见过,你现在又问我是什么人?我就不信这么久了,你还不清楚我的身份!告诉你!赶紧把我放了! 之前的事情我也可以不追究,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今儿的事情就算我倒霉!我给你这条过江龙一个面子!可你别觉得我好欺负!想随便拿捏我!” 公子哥语气很冲的说道。 被拘押在牢房里的时间并不长,但依旧让他感到无比的恼火和愤怒。 从记事以来,他就从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但他同时也确定了一点,眼前这个年轻官员的身份非同一般,否则他根本就不可能被扔进府衙的大牢里。 既然如此,那他愿意认倒霉,把这件事情轻轻揭过去。 但认倒霉不意味着他就要服软。 事实上,在豫州这片地界上,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人,是能让温府服软的! “来人,嫌犯咆哮公堂,对本官大不敬,掌嘴!” 卫平安面无表情的说道。 站在左右两边的那两排衙役一时间面面相觑,虽然听到了命令,可谁都不敢真的上前执行。 一旁负责记录案情的文书则是赶忙起身,凑到了卫平安的身旁,小声道:“大人,他叫温崇林,是温府里最受宠的少爷,没人敢动他的……” 看到文书一副觉得自己不知道对方身份的表情,卫平安忽然笑道:“怎么?温府的少爷就可以咆哮公堂了吗?” 没等文书回答,公子哥已经接话道:“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在豫州城,谁会跟我们温府作对?你可别给脸不要脸!我愿意认倒霉,不代表我怕了你!在豫州,还没有我们温府会怕的人!” 卫平安朝着文书摆了摆手,示意文书坐回去继续记录卷宗。 同时开口道:“温崇林,本官问你,今日里有城外驻军跟着你一起入城,这是你指挥调动的吗?你一介白身,谁给的你调兵之权?” 公子哥一脸不耐烦的说道:“是我!没人给我调兵之权!但我想要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懂吗!这里是豫州!别说只是调兵了!少爷我还灭人满门过! 又能如何!谁能拿我怎么着?赶紧的!快把我放了!少在这里装腔作势!面子是互相给的!你给我面子,我才给你面子!别年纪轻轻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卫平安双眼微眯道:“灭人满门?你还做过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我呸!狗屁的丧尽天良!少爷我看上了那家的姑娘,想把她娶回去当妾!这是那家人天大的福气!结果呢?那女的不但不感恩戴德,居然还想拿剪刀刺我!简直岂有此理!少爷我要是不把她们全家都杀了,别人还会以为少爷我好说话、好欺负!” 温崇林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恶声恶气的说道。 卫平安压了压心头的火气,语气平静的问道:“这种事情多吗?” “恩?那倒是不多,毕竟少爷我在豫州城内也是有头有脸的,真敢捋少爷我虎须的人,一百个里面也不见得能找到一个。所以这些年来,类似的事情……顶多七八起吧。” 温崇林很是无所谓的说道。 卫平安扭头看向了文书,开口问道:“都记下来了吧?” “记……记下来了……” 文书有些结巴的回答道。 “拿过去让这位温少爷签字画押,咱们这次堂审,就算是审完了。” 卫平安摆手道。 文书赶忙照做,一脸陪笑的拿着口供凑到了温崇林的身旁,同时将毛笔和印泥递给了温崇林。 温崇林看都没看那份口供一眼,直接拿过毛笔便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按手印的同时,冷笑道:“算你识相!这多好?你给我面子,我也给你面子!既然审完了,那不如我做东,请你吃顿花酒如何?” 第708章 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吃花酒?咱们太夏虽然也有断头饭要吃好一点的习俗,以免死之前当个饿死鬼去投胎,但就算再怎么吃的好,也到不了吃花酒的程度吧?” 卫平安从判官椅上站了起来,说话的同时,朝着温崇林走去。 “断头饭?” 温崇林愣了下,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茫然之色。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对,断头饭。你该不会以为,我让你签字画押之后,就要直接放了你吧?你自己主动认下了如此严重的罪行,不但涉嫌谋反,而且手上还沾染了许多人命。按照太夏律的相关条文,砍了你的脑袋,冤枉你吗?” 卫平安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温崇林的面前。 而温崇林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发现卫平安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整个人顿时有些慌。 “你……你别乱来啊!我们温府你惹不起的!你要是敢杀我,那你绝对承受不住来自于温府的报复!没必要非搞到两败俱伤的程度,对吧?你要是觉得我方才态度不好,我给你道歉就是了!何至于此!” 温崇林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中,都出现了明显的颤音。 “别这样,我还是喜欢你方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惹不惹得起,也要先惹了再看。况且又不止是我的问题,你死在了豫州府衙,州牧大人也是脱不开干系的,我加上州牧大人,应该就能惹得起你们温府了吧。” 卫平安笑了笑,抬手掐住了温崇林的脖子。 他原本还想着要不要整的正规一些。 比如找个专业的刽子手过来砍头,又或者弄个绳子把温崇林勒死,也算是留个体面。 但温崇林方才咆哮公堂的表现,以及其后直接自爆出来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让卫平安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考虑。 这种人渣,用绳子勒死都是在浪费绳子。 “你不能杀我!就算死刑,也要刑捕核准的!你不……” ‘咔嚓!’ 温崇林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骨头碎裂的声音所打断。 卫平安轻而易举的掐碎了他的脖子,结束了他那虽然不够漫长、但却足够罪恶的一生。 “我有先斩后奏之权,不需要上报刑部核准。” 卫平安松开了手,看着温崇林的尸体说道。 当然,这些话实际上是说给公堂上其他人听的。 “把他的尸体带去牢房,再安排人去通知温府前来牢房领取尸体。如果温府的人询问杀他的原因,就将他做过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情,告诉温府。我们,是按律行事。” 卫平安开口吩咐道。 文书只能听命,将口供和案件卷宗记录交给了卫平安后,带着几名衙役,抬着温崇林的尸体,往牢房走去。 虽然卫平安给了明确的吩咐,但具体后续要如何处理,他们仍然需要询问上官。 卫平安对此也心知肚明,不过反正温崇林是死在府衙的,姜远山已经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这种情况下,以姜远山的聪明,只会把事情尽可能做的更漂亮一些。 以免在跟温府一定会产生嫌隙的同时,若是再跟他这边处理的过于僵硬,那就里外不是人了。 办了案子,杀了人,卫平安没再继续去刺激姜远山那脆弱的情绪,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豫州府衙。 虽然没能借着这件案子,将温府拖下水。 可通过对案子雷厉风行的查办,却足以在温府和姜远山中间埋一根巨大的刺。 若是接下来还可以彻底的处理掉温立人的遗留问题,那么温府其实也就等于是要分崩离析了。 毕竟,失去了种魔重获新生的温立人,温府上下根本找不出第二个还能够继续经营住朝中关系的强力人物。 就像姜远山所说的那样,人脉关系是需要维护的,一旦没有办法经常进行维护,那么再如何深厚的人情关系,也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的淡化。 到了那个时候,姜远山只要不傻,就必然会明白,继续和温府保持亲密的关系,对他其实有害无益。 可以想象,一旦有了这样的认知,姜远山将不可避免的对温府下死手! 因为那些真正想你死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敌人,而是背叛过你的盟友! 回到了客栈之中,卫平安让韩璐代笔,写了一封给便宜岳父的信。 信中除了简单描述温崇林的案子以外,着重解释了他对于温立人种魔求生的猜测。 包括当时在京城遭遇的郭继文的案子,以及进入了豫州境内后,遇到的种魔事件。 他得让便宜岳父对于整件事情有一个详细的了解,这样才方便给他更干净的擦屁股。 恩……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歧义…… 卫平安站在韩璐的身后,口述着让韩璐写的内容,同时默默想着。 韩雪和刘星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对于发生在温立人身上的事情,姐妹俩和刘星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一直等到韩璐写完,将信装好后交由刘星出去邮寄,韩雪这才喃喃开口道:“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温老尚书这……算是什么?” 卫平安伸了个懒腰说道:“任何物种,来自于本能的最根本需求,其实都只有两个,一是生存,二是繁衍。正常来说,生存的本能在优先级上,会高于繁衍的本能。 但对于情感丰富的高等物种来说,他们往往会感情用事。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没办法完全理智客观的去做出决定和判断。当然,在某种意义上,这并不是坏事。 只不过我们必须明白的一点在于,总有人不会受到感情因素的影响。可能天性冷血,也可能天性自私。总之,对于这种人来说,没有任何人或事,比他们自身更重要。 可能在温立人看来,只要他能活着,那么他的血脉自然就可以继续延续吧。反正他使用的是自己儿子的身体,那么继续生养后代,也都等于是自己的种,没有问题。” 韩雪想了想,苦笑道:“我大概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可仍然很难接受。” 第709章 那些命中注定的相遇 卫平安搂住了韩雪的肩膀,安慰道:“无法接受才是正常的,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我们在被那些丰富的情感支撑和影响。 这些情感某些时候会带给我们无穷无尽的困扰,但某些时候又会带给我们无穷无尽的力量。左右我们的情绪,引导我们前行。 如果没有了情感,不懂得爱、恨、痛苦、恐惧、开心、同情,等等等等,那人将失去所有的温度,活着也将失去全部的意义。” 韩雪皱眉道:“可看起来对于温老尚书来讲,只要能活着,就是最大的意义了。连他的亲生儿子,他都可以为了继续活下去而毫不犹豫的牺牲掉,那这片天地间,还有什么是温老尚书不能牺牲的呢?” 卫平安点头道:“没错,但不可否认的是,温老尚书这样的人,终究是极少数。当然,这个世上渴望长生不死的人很多,然而人的一生之所以宝贵,不正是由于它的短暂吗? 因为非常的短暂,所以每个人都非常的迫切。人生苦短,才要珍惜每一个过往的瞬间。真要是拥有了永恒的生命,那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再重要,人……会失去方向的。” 韩雪偏着头琢磨了下,接着略显迷糊的摇头道:“听不太懂,算了,不想这些了。那你明天要去温府吊唁吗?” “当然,我跟豫州牧已经约好了,明天一早就过去。州牧的马车会来接我。” 卫平安点头道。 “可是……你今天不是刚杀了那个公子哥吗?温府的人会对你很有敌意吧?他们能让你去吊唁吗?” 韩雪皱眉问道。 “他们让不让是他们的事情,我跟着豫州牧一起过去,他们难道还能把我拦在府外吗?他们如果真那么干了,丢脸的可是豫州牧,不是我。” 卫平安笑了笑,接着说道:“尽管温立人告老还乡,温府不用再看朝廷脸色了。但温府在豫州城内,豫州牧的面子还是必须要给的。 所以明天我跟着豫州牧过去,无论温府的人再怎么不高兴,也得把我迎进去,让我代表朝廷,好好吊唁一番,除非温府想立刻撕破脸。” 韩雪柔声道:“倒也是这么个理,你打算怎么处理温老尚书?杀了他?” 卫平安没有否认,点头道:“温老尚书的行为,已经仿佛入魔了一般,如果不杀了他,那以后类似的事情还是会层出不穷。 而且我比较疑惑的一点是,我总觉得之前咱们遇到的那个高阳,他体内的魔物,应该和温老尚书存在着某些暂时未知的牵扯。 但目前来看,二者之间似乎又并没有什么真正的联系,因此里面或许存在着一些我还没有想通的事情,希望能在温府找到答案。” “好吧,反正是明天的事情,现在还没天黑,陪我和妹妹去逛街吧?之前逛街的时候碰到了那个公子哥,都没逛痛快呢。” “啊?不是吧……” 卫平安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同一时间,周邦彦已经带着家仆,抵达了梁州巴陵郡城。 由于并没有其他随从,只有同样具备着修为在身的家仆随侍左右,所以完成了述职、离京之后,周邦彦赴任的速度极快。 一路上全程官道,快马加鞭,只在朝廷官方的驿馆停留。 虽然算不上夜行八百、日行一千,但打个对折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在进入梁州境内之前,一路上还算顺畅。 可等到进入了梁州境内之后,情况就立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周邦彦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过于倒霉,从进入梁州开始,一直到此时抵达了巴陵郡为止,他竟然前前后后遭遇了足足六波劫匪! 而一路行来,梁州的情况看起来也确实不容乐观。 说一句民生凋敝,都算是对梁州的夸奖了。 具体到了巴陵郡,整体上瞧着倒似乎要稍好一些。 但这种稍好,纯粹是矮子里面拔高个,整体上瞧着依旧是惨不忍睹的。 “如此破败的城墙,也不知道多少年没修缮过了。这城墙别说是防备那些尚未化形的妖魔了,哪怕用来防备山匪强盗,都根本起不了作用。” 周邦彦驻足于城外,看着眼前低矮的城墙,忍不住开口说道。 顶多一丈半高的城墙,居然还有多处坍塌的豁口。 那些豁口明显坍塌很多年了,却始终没有修补过…… “老爷,这巴陵郡也太差了吧?好歹是一座郡城,怎么看起来甚至都不如咱们的宛丘县城呢?” 家仆站在周邦彦半个身位之后,一脸嫌弃的说道。 “梁州的情况比较特殊,来之前就听说这里盗匪横行、强人无数。官府的力量相当薄弱,基本上只能保证对城池的控制。至于城外的乡间野地,早就被各个强盗势力给占据了。 当然,平日里是看不出太多问题的。那些强人盗匪们也非常有分寸,闹归闹,却并不会干出真正让朝廷所无法容忍的事情来。比如揭竿而起、聚众造反、攻打城池之类的事。” 周邦彦说话间,已经重新迈起了步子,朝着郡城内走去。 结果才刚刚来到城门前,就忽然被一名拿着卦帆的算命瞎子给拦住了去路。 “这位郎君,要不要看看面相?正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十一择业与择偶,十二趋吉要避凶! 郎君不是等闲人,龙跃于渊屈可伸,只是水浅遭虾戏,一朝飞腾上青云。相逢即是有缘,且来算一卦吧,十文一卦,铁口直断,童叟无欺。” 瞎子笑容满面的开口说道。 周邦彦怔了下,盯着瞎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饶有兴趣的问道:“老先生,你双目失明,也能看面相吗?” 瞎子笑呵呵的说道:“这话以前也有人问过我,郎君有所不知,尽管我的眼睛是瞎的,可我的心却是明镜一般。观其人便要观其魂,我用心观之,自见如来。” 周邦彦眉毛一挑,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一卦看看吧。” 第710章 梁州境况 瞎子笑容满面的将自己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凑到了周邦彦的脸前。 由于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些,所以看的周邦彦颇有些不自在。 “恩……恩……” 一边看一边沉吟,瞎子脸上的笑容早已经消失不见,空着的那只手摩挲起了下巴,眉头微皱,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一般。 半晌,瞎子这才一脸疑虑的问道:“不知道郎君想问什么?” 周邦彦想了想,平静道:“就问前程吧。” “前程……” 瞎子再次沉吟起来,犹豫了片刻后,开口道:“我还是直说了吧,从面相来看,郎君显然是官面上的人物,但郎君的前程,本应该怀才不遇、困顿于地方才对。 但不知道为何……郎君的命数却是突然间出现了变化。原本的困局,尽数被破解,可偏偏我却看不到是什么破解了郎君的命数,此等情况,我着实前所未见。” 周邦彦双目微凝,盯着瞎子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看,沉声道:“那……不知道老先生能不能看到,我的命数改变之后,将来的前程又会如何?” 瞎子摸了摸自己粗糙的脸皮,苦笑道:“我学艺不精,郎君命数已改,自困局而出后,前程变化万千,着实让我看不清澈,所以这一卦,我就不收钱了,郎君请自便。” 说着,瞎子侧过了身,给周邦彦前行的方向让开了路。 周邦彦却没有挪动步子,兀自思索了一番后,开口道:“老先生,我觉得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不如在我身边跟一段时日如何?我可以给你幕僚的身份,并发放薪俸。 我叫周邦彦,是这巴陵郡新任的郡守,老先生如果跟在我身边的话,起码不用再继续风餐露宿了。看老先生这身袍子脏兮兮的,想来老先生日常过的并不怎么好吧?” 这话一出口,看到瞎子似乎立刻就想要拒绝,周邦彦丝毫不给瞎子说话的机会。 毫无间隙的接着说道:“我知道,如同老先生这样的世外高人,肯定早就习惯了云游四方、游戏人间,不愿意在一个地方被拘束太久。 所以我也没想过把老先生留在身边多长的时日,只是希望老先生停留在巴陵郡的这段日子里,能够呆在我身边担任幕僚,这样可好? 我初来巴陵郡,虽然早就对梁州的情况听说过一二,但身临其中,却发现自己还是想的简单了,老先生帮帮我吧,就当……帮帮巴陵郡的百姓了。” 瞎子张了张嘴,脸上浮现起了疑惑的神色。 开口道:“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郎君的邀请,我的身体很想要拒绝,但我的脑子里却似乎有个声音,想让我答应下来……” 周邦彦笑道:“那就先跟我去郡守府吧,反正腿长在老先生的身上,老先生若是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走。” 瞎子想了想,点头道:“好吧,不过……我有些不懂,郎君让我跟在身边,又能有什么用呢?我确实有些本事,但所有的本事都在算卦上。 而郎君的命数很乱,我已经看不出个所以然了。既然如此,我即便跟在郎君的身边,也帮不到郎君什么忙,郎君可不要对我抱太多期望。” 周邦彦毫不在意的说道:“老先生请放心,只要老先生能在旁边帮我盯一下就好了。” “那……行吧……” 瞎子稀里糊涂的就跟在了周邦彦的身后。 可严格说起来,周邦彦自己其实也没想的多么清楚,为什么会希望瞎子能够跟在自己的身边。 主要是瞎子居然看的出来,他原本应该被困于地方,结果却命数突变,从困局中跳脱了出来。 这非常了不起。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周邦彦深知,若是没有遇到卫平安的话,那他绝对会在宛丘县令的位置上蹉跎终身,无论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得到升迁的机会。 既然瞎子是有真本事的算命先生,那他初来乍到,身边能有这样一个人帮衬的话,绝对不是坏事。 别的不提,起码算命先生对于危险的预期都是非常敏感的,单只这一点,就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了。 一行三人进了巴陵郡城后,径直往郡守府所在的方向走去。 尽管是郡城,但城内的景象看起来却并不怎么繁华。 街道上脏兮兮的,各种各样的垃圾随处可见。 两旁的房屋很是破败,往来行人虽然川流不息,但一个个身上的衣裤全都补丁套着补丁。 干瘦枯槁的身躯上,瞧着尽皆面如菜色。 梁州的百姓明显是非常困苦的,即便太夏绝大部分的百姓都只是勉强生活在温饱线上,可似乎那样的生活水准,仍然远在梁州百姓之上。 周邦彦在宛丘县时,宛丘县的百姓不说生活多么富裕,但却也是衣食有余、家给人足。 跟眼前这巴陵郡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路上周邦彦走的很慢,时不时还会在一些摊子前驻足,买上一两样东西的同时,跟摊贩询问一些同巴陵郡城有关的事情。 比如城内百姓们的大体生活情况,吃穿住行在城内一个月要花销多少,可有哪个贪官污吏在城内的名气比较大,诸如此类。 而摊贩们都是常年在街边摆摊的,往来接触的人极多,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自然听过不少。 所以对于周邦彦打听的那些事情,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但那些回答却是让周邦彦的心情越发沉重,只觉得自己接下来会面临的困难,着实比想象中的最坏情况,还要夸张的多。 “府衙里的官吏,城内的豪门望族,竟然全都和外面的盗匪有勾连?简直骇人听闻!并且还是完全不加掩饰的、连城内百姓都知道的、堪称是光明正大的勾连!这还是太夏的土地吗!” 周邦彦咬牙切齿的说道。 “郎君有所不知,这不是巴陵郡的问题。事实上,整个梁州,无论州城郡城还是县城,其实都和外面的强盗山匪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想在梁州为官,就必须如此。” 瞎子笑呵呵的说道。 周邦彦深吸了口气,用力握拳道:“我倒要看看,不这么做的话,又能如何!” 第711章 转变态度 六月底,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卫平安一大早便从睡梦中醒来,洗漱过后吃完早饭,等待着豫州牧的马车前来客栈接他。 毕竟是吊唁,卫平安此行不会带人随同。 刘星跟韩雪韩璐姐妹俩等于是被放了假,但对于刘星来讲,他宁愿跟着卫平安四处跑。 因为姐妹俩会叫上刘星一起逛街,而在逛街的过程中,刘星自然就要承担起搬运货物的工作…… 当然,只是搬点东西的话还没什么,奈何跟姐妹俩一起逛街的经历,在刘星看来实在是过于痛苦。 纵然拥有着洗髓的境界,刘星都有些扛不住姐妹俩逢店必入、逢摊必问的逛街精神。 关键是问得多、买得少。 很多时候明明已经看好了一样东西,却非要再去别的同类型店铺多看看、多选选,找一找有没有更合适的、或者更喜欢的。 最令人崩溃的是,这种挑选往往没有结果。 总是会在转悠了一大圈之后,再重新回到最初的那个店铺里,将一开始就看好的东西买下来…… 以至于刘星完全搞不清楚,自己跟着转上那一大圈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而他能够从姐妹俩嘴里得到的答案是,逛街逛街,关键便在于一个‘逛’字。 买了什么并不重要,哪怕什么都不买也没关系,但一定要将该逛的地方全都逛完才行! 这样的理论让刘星很是绝望。 “少爷,真的不能跟您一起去吊唁吗?我也一直仰慕温老尚书很多年了,如今他过世仙游,我真的想亲身过去祭拜下,不然实在是心头难安啊!” 看着卫平安走出客栈,立刻就要登上马车,刘星忍不住开口做了最后的努力。 卫平安无奈道:“行了,陪着小雪小璐去逛街吧,两个漂亮的姑娘,如果没个男人跟在身边的话,很容易被那些地痞流氓骚扰的。 虽说不用害怕那些地痞流氓,但多多少少是个麻烦,一旦沾染上,总会影响到心情,实在是没有必要,你就别想找理由逃脱了。” 说完,卫平安不再去看刘星那生无可恋的眼神,径直登上了马车。 车厢里,豫州牧姜远山安然坐着,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看不出什么情绪。 随着卫平安坐到了他的对面,姜远山这才点了点头。 语气平淡的开口道:“本官已经让人写好了一份奏章,内容主要是关于温崇林被迅速执行死刑的,除了卫大人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以外,本官对卫大人的支持,同样在奏折中有体现,还望卫大人跟本官联名上奏。” 卫平安笑呵呵的答应道:“没问题,等从温府出来,我就跟姜大人一起回府衙,在奏章上签字画押。” 姜远山在心里松了口气,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沉声道:“温府昨天晚上有派人来质询本官,不瞒卫大人,本官应对的态度非常强硬,所以和温府闹得很不愉快。” “牧守大人受委屈了。” 卫平安欠身道。 姜远山摇了摇头,朝着京城的方向拱手道:“委屈倒是不至于,都是为了朝廷做事。但温府这些年来,确实脾气越来越大了。温崇林的爹,一介白身,不过是仗着温老大人的势罢了,竟然都敢跑到府衙来朝着本官发火,简直岂有此理。 正好借着这件事情,本官也能跟温府说清楚,让温府明白,本官是豫州牧!以前照顾他们温家,是看在温老大人的面子上。但这种照顾,不可能全无底线。卫大人你说是吧?本官毕竟是朝廷的豫州牧,又不是他们温家的豫州牧!” 卫平安笑呵呵的点头应是。 他很清楚,姜远山这是在表态了。 借着昨天温崇林的事情,再加上温立人明面上已经死了,姜远山也彻底意识到,温府的影响力将会渐渐变弱,他和温府之间的关系,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维持。 那么对于姜远山来讲,最符合他利益的做法,当然就是立刻转变倾向,放弃掉和温府的盟友关系,转而跟温府撕裂对立,做一些朝廷更愿意看到的事情。 两人心照不宣,一路上气氛相当温和的闲聊了一些其他琐碎的事情,很快便抵达了温府的大门外。 事发突然,温府也没有提前准备,以至于临时布置的比较糙。 虽然灵堂安排好了,也同豫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通告了温立人的死讯,但温府内外仍旧一片手忙脚乱。 当卫平安和姜远山走下马车的时候,温府大门前居然只能找到普通的下人进行接引。 无论管家还是温姓主家,全部不见人影…… “州牧大人,您觉得……温府是真的处理比较混乱,全都在忙活灵堂那边的事情,还是因为昨日的案子,所以故意怠慢咱们?” 卫平安微笑着开口问道。 在这样一个温府上下全在为温立人披麻戴孝的日子里,卫平安脸上带着微笑的表情,显然是不合适的。 可一路上并没有看到几个温府的人,卫平安也有故意想要激怒温府中人的想法,所以这笑容便始终未变,和满府哀伤涕零的气氛之间,显得颇有些格格不入。 “二者皆有吧,其实昨日卫大人离去之后,那温崇林的爹很快便跑到府衙来大吵大闹时,本官当时就非常不舒服。 因为本官想了一晚上,都想不明白温府的底气究竟在哪?温老大人若是还活着,那自然好说,可温老大人死了! 温老大人一死,温府立刻转为弱势,想要维系以往的关系,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心力,这时候还敢给本官脸色看?” 姜远山摇了摇头,很是疑惑不解的接着说道:“温府的人究竟脑子里在想什么?行事风格如此冲动,考虑的也丝毫不见周全之处,着实跟本官以往认知当中的温府,差别巨大。”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可能对于温府来说,他们并不认为和以前相比有什么变化吧,因此以前是什么样,现在便依旧是什么样。” “可温老大人已经死了!”姜远山皱眉道。 “是啊……温老大人……已经死了……”卫平安重复了一遍。 第712章 邀约 随着温府下人的引领,卫平安和姜远山穿过了温府的花园,来到了后宅正房。 灵堂就设在这里。 前来吊唁的人已经不少,温府之中绝大部分的主姓之人,此时都待在灵堂之内。 这些人尽皆脸色凝重,相当一部分更是神情悲戚。 但悲戚之中,真正的伤心之意却几乎看不到分毫,差不多全都是某种对未来的彷徨和无措填满了忧伤。 温立人死了,温家的主心骨便没了。 有资格知晓种魔之事的温府中人,肯定是极少数。 因此对于大部分温家人来讲,温立人的突然逝世,无异于他们的天……塌了! 卫平安落后姜远山半个身位,步入了灵堂之中。 一眼就看到了负责守灵的温如是后,卫平安微笑着朝温如是点了点头。 刚开始的时候,灵堂内的那些温姓众人还没怎么注意卫平安,一个个都在兀自想着心事。 可随着卫平安走到了温如是的面前,越来越多的温姓人发现了卫平安面带笑容的模样。 一个个立时心头火起,纷纷起身想要呵斥卫平安。 只不过他们才刚有所动作,温如是便朝着他们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想要发火的念头。 毕竟是温府名义上的新任家主,虽然年轻,可温府想要继续保持辉煌,就得指望温如是参加科举、金榜题名。 这种情况下,温如是在温府内的威望并不低。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温府的其他人实在太拉胯了。 除掉温如是以外,别说赴京赶考了,就连有资格去考州试的,都找不出来哪怕一个。 “温公子,请节哀。” 和姜远山一起在温立人的灵前行了一礼后,卫平安来到了温如是的面前,微笑着开口说道。 温如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卫平安说道:“阁下……就是新任九州巡按,卫平安卫大人吧?昨天卫大人递了拜帖入府,奈何家父突染重疾,没办法接待卫大人,多有怠慢,实在是抱歉。 更令人没想到的是,家父此病竟然会如此凶狠,病情进展完全超出了医者预期,就此天人永隔,竟是临死之前都没能见上卫大人一面,仔细想来,实在是一种莫大的遗憾。” 卫平安点头道:“确实,之前在京城时,就一直听闻温老大人的名字,但一直无缘得见。原本想着既然巡视到了豫州,温老大人又刚好告老还乡,那总要拜访一下的,谁曾想……” 温如是摇头道:“万般皆是命,不知卫大人今日前来,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朝廷?” 卫平安扬眉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恐怕区别不小,如果卫大人是代表自己来的,那卫大人面带微笑,前来吊唁,便可以算作是卫大人个人的情绪流露。 可能我温府在不经意间有什么得罪之处,惹得卫大人不快,这才导致卫大人上门挑衅。比如……昨天温崇林那小子的事情? 而假若卫大人是代表朝廷来的,吊唁刚刚卸任的户部尚书,却居然满脸笑容,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朝廷刻薄寡恩?” 温如是语气很是平静的说道。 卫平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旋即意有所指的说道:“温公子这张嘴还真是厉害,在京城时温公子过于低调,以至于我都没怎么听过温功子的名号,但今日一见,方知虎父无犬子,温家后继有人啊。” 温如是随口道:“家父临终前也跟我说过,说我现在翅膀硬了,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了。只希望他能走的安心,希望我能撑起这个家吧。” 卫平安扬眉道:“其他所有人都在关心你飞的高不高,只有爹娘关心你翅膀硬不硬,这是天然的立场问题。不过反正关心你翅膀硬不硬的人已经死了,剩下的所有人,都只会关心你飞的高不高了。或许等你再有了孩子,还会继续关心你的孩子翅膀硬不硬吧,但那应该是以后的事情了,至少现在并不需要考虑。” 听着卫平安所说的话,温如是双眼稍稍瞪大了些。 目光下意识的左右游移了一番,但瞬间又醒悟了过来。 眼神颇为危险的重新看向了卫平安,压低了声音道:“卫大人……你知道了什么?” 卫平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和温如是毫不避让的对视。 直看的温如是眼神中有了些焦躁的意味之后,这才笑着开口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很好奇,温公子你知道些什么呢?” 温如是眼帘微垂,沉声道:“这里不适合说话,守灵的第一天会很忙,大部分人都会在第一天过来吊唁。今晚子时三刻,城东门外十里,乱坟岗,我等你。” 卫平安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不由更灿烂了几分,摇头道:“你可以等,然而我并不想去。” 温如是轻哼了一声道:“子时三刻,我最多等一炷香,如果一炷香内你都没到,我会立刻回来,并且不再尝试跟你进行沟通。”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不再沟通的话……对我会有什么影响吗?” 温如是冷冷的看了卫平安一眼,语气淡然的说道:“我爹刚死,你们就对温崇林下手,哪怕有着非常合适的理由,行事上依旧显得过分了些。 你知道我爹在户部尚书的职位上干了多久吗?你知道他在朝中有多少隐藏的臂助吗?你知道一旦这些力量全都发动,会造成多大的混乱吗? 我不夸张、我实话实说的告诉你,整个太夏都会因此而元气大伤。即便是有宰相大人压着,该有的损失也还是要有的,这一点,将不可避免。 现在的太夏朝廷,内里虽然依旧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斗争,但不可否认的是,所有人其实都紧密的团结在宰相大人的周围,以宰相大人马首是瞻。 任何事情,只要宰相大人表了态,那么大差不差的,终究会被鼎力执行。你想看到这样的局面,被党争所取代吗?” 卫平安脸上的笑容敛去,皱眉道:“这会让人族损失惨重的。” 温如是反问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卫平安想了想,重重点头道:“我会去的。” 第713章 乱坟岗下的发现 “你方才和那温如是都聊什么了?嘀嘀咕咕了好半天,还用浩然气波动形成了屏障,导致声音一点都没传出来。” 吊唁完毕,卫平安跟姜远山一起往温府外走去的路上,姜远山好奇的问道。 “聊了点关于温崇林的事情,温如是说他久居京城,对于老家这边的族人,并没有太多的了解,接下来他会尽量约束族人,保证不再给朝廷和豫州府衙添麻烦。” 卫平安随口胡诌道。 姜远山倒是不疑有他,点头道:“到底是老尚书的儿子,比温府的其他人明事理的多。希望温府真的能就此老实下来吧。 不怕卫大人知道,本官和老尚书关系匪浅,能一路扶摇直上、顺风顺水的担任了豫州的州牧,老尚书着实在其中出力甚多。 所以老尚书就这么走了,按理来说,本官无论如何也得照看温府一二,这是人之常情。奈何,温府的其他人实在是太不懂事。 再加上本官毕竟是朝廷的州牧,总要为朝廷负责,若日后温崇林那样的人太多,逼得本官不得不对温府下狠手,那本官……着实心下难安。 原本本官还挺担心这一点的,但现在既然老尚书的儿子是个明事理的人,情况便总不至于太坏,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卫平安立刻拱手道:“州牧大人心怀赤诚、不忘旧恩,实乃吾辈之楷模。” 姜远山笑呵呵的摆手道:“本官只是做了每一个人都该做的事情而已,不值一提。” 卫平安一脸严肃的摇头道:“州牧大人此言差矣,只有太夏律,才是为人准则的底线,而平日里我们所熟知的君子之德,已近乎于圣人之要求,所以州牧大人能以君子之德秉正自身,此纵然尚非圣人,亦不远矣。” 姜远山笑的更开心了,连连自谦的同时,也投桃报李一般的夸奖起了卫平安。 场面一时间演变成了两人的商业互吹,看起来气氛无比和谐。 这或许就是双向奔赴吧。 乘坐着姜远山的马车回到了客栈内,姐妹俩和刘星都还没有回来。 以卫平安对韩雪韩璐的了解,若是没出什么事情的话,逛街逛的正在兴头上的姐妹俩,估摸着起码要等到太阳落山前才会返回。 中午饭也完全可以在外面随便找个酒楼解决,只是苦了刘星,跟在姐妹俩的身边,怕不是要直接跑断腿。 卫平安仔细想想,真的是觉得非常神奇。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女孩子在逛街这件事情上,似乎都具备着某种超越了物理常识般的天赋。 平时你让她搬一桶大桶水,她基本上是搬不动的,可你要是让她逛街,她能逛一整天都不觉得累。 简直是薛定谔的体力槽。 摇了摇头,把这些无聊的想法从脑海中抛开,卫平安开始思索起温如是的邀请来。 目前来看,温如是邀约半夜跑到城外乱坟岗去谈事情,这要么是打算杀他灭口,要么是希望能够以相对和平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相对来说,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因为他毕竟是通幽境的大修者。 哪怕温立人对于他现在的境界不太清楚,可他出身六扇门,温立人不太可能小看他。 虽说温立人生前身为一部尚书,必然是有修为在身的,但种魔之后,一身境界究竟还能保留多少,这个实在是不好判断。 估摸着主要是看温如是本身有没有修为傍身吧? 这种情况下,温如是打算对他进行物理毁灭的可能性不大。 当然,世事无绝对,天知道温如是有没有准备什么后手,尚书之家的积累,不容小觑。 所以……最好是提前去乱坟岗看看,以免温如是提前在约好的地方有所准备,到时候再吃暗亏。 想到这里,卫平安直接找来纸笔,给姐妹俩和刘星留了张便条。 没提乱葬岗的事情,只是告诉三人晚上不用等自己吃饭,自己有事需要外出,可能后半夜回来,也可能要明天才能返回。 将便条用砚台压在了桌上,卫平安转身再次离开了客栈。 一路不停,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城东门外,出城之后,卫平安体内浩然气波动涌现,御空十里,抵达了乱坟岗。 这是一座土岗,怪石嶙峋、乱木参差,残碑处处、野草丛生。 随处可见有白骨从坟墓里露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野兽刨出来的。 说是坟墓,其实就是简单挖掘的土坑,由于挖掘的人不可能用心,因此坑很浅,里面又不知道是多少具尸骸混合掩埋的,因此很容易被刨出来一些。 放眼望去,能看到不少野狗在那些露出来的尸骨上淅淅索索,以至于这些尸骨被野狗啃噬的七零八落,根本拼不成完整的样子,夹杂着时不时刮过的阴风,很是令人毛骨悚然。 所谓的乱坟岗,主要是由于一些特殊原因、诸如战争、瘟疫、天灾等等,造成短时间内出现了大量的人口死亡。 由于死的太多,又几乎是成家成户的死光殆尽,因此只能进行集体性的草草掩埋。 再加上无人打理收拾,时日一久,便显得阴森可怖,于是就成了乱坟岗。 但卫平安此时关注的却并非是这乱坟岗如何,而是随着他抵达了乱坟岗后,须弥戒中的《圣人三千言》原本,出现了温热的反应! 而反应所指的位置,便在这乱坟岗之中! 有原本页?并且还被埋在了其中一处坟里? 卫平安皱了皱眉,仔细的感知了一番后,却又发现情况不太对劲。 因为他的那本《圣人三千言》,现在能够感知到的距离已经相当远了,所以若只是被放置在坟中的话,他不应该在抵达了乱坟岗之后才有所察觉。 好像……应该是在乱坟岗的下面? 所以乱坟岗下面,或许存在着地下空间? 并且那地下空间里,很可能还存在着某种类似于屏蔽装置的东西,导致他那本《圣人三千言》对原本页的感知,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干扰! 第714章 又有联想 卫平安思索间,已经走到了感知中原本页所在的位置。 按照感知到的距离去判断,原本页很可能在他脚下将近二十米深的地方。 这意味如果真有地下空间存在的话,附近肯定能够找到入口才是。 否则就让他这么直接深挖二十米,他怕把自己累死。 不过眼下距离子时三刻还有长达五个时辰左右,好像挖一挖……也不是不行? 卫平安一时间犹豫起来。 之所以提前过来,主要是为了看看乱坟岗这里的地形。 同时在他想来,既然温如是将见面的地点约在这里,那很可能是因为这地方有些提前的布置。 所以早点来勘察地形,起码能做到心里有数。 并且如果温如是真要提前在这里布置些埋伏又或者机关的话,以他离开温府后便几乎等于是径直前来的速度,想设立埋伏,也会被他发现的。 这时候真要原地深挖二十米的话,会不会耽误事情? 细细的想了想,卫平安决定还是暂时先将原本页搁置。 等到处理完了种魔事件后,再把原本页挖出来好了。 反正原本页就在这地方,又不会自己长着翅膀飞走。 做了决定,卫平安正打算四处瞧一瞧,看看能不能找到地下空间的入口,也好免去自己还要掘地几百尺的辛苦。 结果才刚刚迈出去没两步,他就忽然间联想到了几件事情! 当初在青州城时,那只亚圣境的魔物,通过暗中的布置,想要直接将整座青州城献祭掉。 而魔物的布置里,便有整整四张原本页! 在那亚圣境魔物的布置当中,四张原本页占据着非常关键的作用。 只是很可惜,被九尾天狐以绝对的实力优势给碾碎了。 若是继续将时间线往前推,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遭遇的第一件麻烦事,同样是一只亚圣境的魔物对《圣人三千言》产生了窥视之心! 虽然导致《圣人三千言》的原本,机缘巧合的成了他的所有物,但那只魔物依旧潜藏在京城之中,想要利用他来尽可能多的搜集其余原本页。 从这个角度来看,会不会是魔物对于《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天生敏感? 否则为什么碰到的‘妖’基本上都在老老实实的吃人修炼,反倒是碰到的‘魔’一个两个的全跟《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能牵扯上关系? 恩……不对,有的妖也不老实,但是从数量的类比来看,还是魔更不务正业一些…… 如此说来,该不会乱坟岗下的原本页,跟温如是有关吧? 虽然温立人、温如是都是人,可他们是在种魔啊! 种魔也是魔!从广义的角度来讲,绝对没有问题! 再加上温如是特意约他半夜到这乱坟岗来谈事情,结果原本页就被埋在乱坟岗的地下,天底下没这么巧的事! “该不会又是什么阵法吧?假若乱坟岗下面的空间,真是温立人安排挖掘的,并且原本页也是温立人放进去的。那么温立人在种魔温如是后,邀请我来这里谈事情,是打算做两手准备吗?能跟我达成共识就最好,若是无法达成共识,也可以利用这里的提前安排,将我人道毁灭?” 卫平安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不然这豫州城周围适合用来密谈的地方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乱坟岗? 并且他对乱坟岗下面的原本页,感知的也非常不清晰。 不但在距离的感知上受到了明显的阻隔,同时在数量的感知上也非常模糊。 似乎是只有一页,但似乎还存在着其他的原本页,须弥戒中的《圣人三千言》原本,没办法给出一个特别明确的感知结果。 有了这样的猜测,卫平安越发谨慎起来。 不过整理了下自己目前的战力后,他对当前的境况感觉还算乐观。 身上有着沧澜衣保护,眼下通幽境的层次之中,沧澜衣能够提供的防护力是非常惊人的。 仿造的捆仙绳还能够使用最后一次。 若只是通幽境或者以下层次的修者,捆仙绳完全可以起到扭转战局的效果! 哪怕遇到了亚圣层次的对手,捆仙绳也能起到一定的拖延作用。 同时来自于地藏王菩萨馈赠的那五枚铜钱,须弥戒中还剩下两枚。 关键时刻,是能够被动救命的! 再加上他自身完美洗髓,并且还同时身具浩然气和妖气,通幽层次能够发挥出来的战斗力,甚至强于同境界的妖魔。 如此计算下来,哪怕意外遭遇了亚圣这个层次的敌人,他都具备一定的保命能力! 而若只是通幽或者以下层次的话,他更是能够直接平推过去,所以即便温立人在种魔之前就于这乱坟岗内进行了目地未知的筹备,他也有足够的底牌去应对! 总之……不慌,这波优势在我! 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气,卫平安仔细的绕着乱坟岗周围搜索起来。 但可惜的是,这乱坟岗虽然看起来面积不算特别大,可由于杂草实在是过于茂盛,导致搜索起来的难度极大。 至少足足耗费了几个时辰,卫平安都没能从中找到任何可疑之处。 随着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只有漫天的繁星和高悬的月亮提供一定的照明,这乱坟岗便越发显得阴气森森。 一直到距离子时三刻还有半个时辰左右时,卫平安放弃了寻找,直接来到了乱坟岗的中心处,垂手而立、安心等待起来。 这期间始终没有人接近过乱坟岗的周围,说明温如是要么就没想过设计陷害他,要么就是乱坟岗内确实有着提前的准备和布置。 而那提前的准备和布置肯定和乱坟岗下面的原本页有关! 只不过就算是有提前的准备和布置,一开始也绝对不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也不知道温如是、或者说温体仁最初的目地是什么。 除非他猜错了,人家真就是抱着诚意想要跟他达成一致的意见…… 脑海中想着这些事情,等了差不多五分钟,卫平安忽然朗声开口道:“既然提前到了,那为什么不直接出来呢?” 第715章 装腔作势 阴风拂过,无人搭话。 卫平安垂手而立,满脸笑容的朗声继续道:“地方是你定的,提前到了就赶紧出来吧,装神弄鬼的只会平白耽误你我时间,没有必要。” 仍然无人搭话,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名为尴尬的氛围。 但卫平安的脸上却满是不在乎的表情,依旧安之若素的站在原地。 乱坟岗内似乎隐隐有绿色的鬼火浮现,可卫平安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他很清楚,这只是一种正常的自然现象罢了。 因为人的体内,除了绝大部分是由碳、氢、氧三种元素组成以外,还含有其他一些其他的微量元素,比如磷、硫、铁等。 所谓的鬼火,实际上只是一种磷火而已。 人体的骨骼里含有较多的磷化钙。 人死了,躯体被埋在地下日渐腐烂,会不断的发生各种各样的化学反应。 磷由磷酸根状态转化为磷化氢,磷化氢是一种气体物质,燃点很低,在常温下与空气接触便会燃烧。 这就是鬼火之所以会产生的科学原理。 况且此时正属于盛夏时节,天气炎热,空气的温度很高,化学反应速度加快,磷化氢易于形成,也易于自燃。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主要是由于他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达到了通幽的层次,让卫平安几乎可以从容的面对这世间绝大部分的问题以及麻烦。 自然也就不太容易生出恐慌和惊惧的情绪。 如果他仍然只是普通人的话,哪怕很清楚鬼火形成的科学原理,可独自一人,大半夜的站在乱坟岗这种地方,肯定还是会心慌气短的。 又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左右,卫平安忽然再次开口道:“既然提前到了,那为什么不直接出来呢?地方是你定的,提前到了就赶紧出来吧,装神弄鬼的只会平白耽误你我时间,没有必要。” 空气之中还是一片静悄悄的。 卫平安丝毫不以为意,反正他站在这里之后,就决定每五分钟左右喊上一遍。 目地也很简单,温立人种魔于儿子温如是的体内,这应该是一个长期筹备的过程。 从常理的角度去推断,完成了种魔之后,温如是的身体不可能还是普通人的身体。 那么如果温如是具备着某些神异之处,能够避开他的感知,悄无声息的接近这里,他便很难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抢先占据气势上的主动。 为了以防万一,他便想到了这样一个装神弄鬼的方式。 假若温如是真的能够避开他的感知,那在抵达了乱坟岗后,忽然间被他叫破了行藏,肯定会心神受到震动。 而假若温如是不具备这样的本事,刚刚接近就被他的感知直接察觉到的话,那显然更好,证明一切尽在掌握嘛! 美滋滋的这么想着,卫平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次朗声开口说起了固定的台词。 就这么如是反复,大概一直说到了第六遍时,不远处终于传来了回应的声音! “卫大人还真是令人吃惊,没想到我才刚刚抵达,就被卫大人察觉到了,说实话,我很意外。” 温如是面无表情的从泼墨般的夜色中走了出来。 卫平安神态如常,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洞悉了一切似的。 可实际上他却是心下一突,因为在温如是开口之前,他真的没有察觉到温如是的接近! “出现意外情况是正常的,我们都要习惯。白天的时候,温公子说府里不适合谈话,那么现在我已经依约前来乱坟岗了,温公子具体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卫平安面露微笑之色,一脸轻松的问道。 温如是深以为然的点头道:“没错,意外情况确确实实会经常出现,就比如我的事情,我本以为做的足够小心谨慎了,并且也尽量不要牵扯到太多人,却没想到……还是被卫大人发现了。不知道卫大人能否为我解惑,你是怎么发现的?” 卫平安想了想,实话实说道:“这里面其实存在着诸多的巧合以及偶然,我并未针对你进行过什么调查,只能说是命运的推动吧,或许有一张大网,将你我笼罩在了其中,无论再怎么挣扎,都必然会在大网的收拢下,最终相遇。” 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卫平安脑海中所思所想,却是严良跟他提到过的法宝聚合效应的问题。 《圣人三千言》的聚合效应一定是极为夸张的。 因为法宝的品级越高,聚合效应就越是明显。 最严重的聚合效应,甚至会影响到因果轮回、天道循环。 会在法宝出现缺损的情况下,产生许多仿佛命中注定一般的事态发展。 那么他在搜集《圣人三千言》原本页的过程中,随着搜集到的原本页数量越来越多,聚合效应的效果也一定是在与日俱增的。 只要乱坟岗下埋着的原本页,真的和温如是、或者说温立人有关,那他会和温如是、或者说温立人产生这样的交集,就是很合理的事情了。 “巧合?我不相信巧合,但我相信命运。你说的很对,命运其实就是一张大网,把这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了起来。对于天地来讲,无论人还是妖魔,都不过只是蝼蚁而已。” 温如是面露不忿之色,沉声继续说道:“既然是蝼蚁,自然便可以随意的搓扁揉圆。我们生在天地之间,如同天地的玩物。只有不断的强大下去,直到比这片天地还要更加强大,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卫平安点头道:“确实,我们如同蝼蚁般脆弱,但也如同蝼蚁般顽强。天地不仁,我们便逆天而行。可在我看来,逆天而行的方法,应该是不断的强大自身,而不是以邪恶法门,通过剥夺他人生命的方式,去寻求长生。” 温如是闻言,顿时目光一厉,双眼死死的盯着卫平安,开口道:“我只是在自己寻求长生而已,并未影响到其他人,这样也不行吗?我给了我儿子生命,然后再种魔于他的体内,这属于家事,和卫大人好像无关吧?” 第716章 分歧甚重 “啧,多么无耻的言论。你种魔于你儿子的体内,他愿意吗?他同意吗?如果他不愿意、不同意,那你的行为,和强盗有何区别? 或者说,你的行为比强盗要更加恶劣。因为许多强盗或许还只是抢夺身外之物而已,可你却是在直接抢夺你儿子的生命。 况且这怎么就是家事了?你在种魔之前,为了确保种魔能够一切顺利、不出意外,所以找了其他人家去提前进行相应的试验。 这些试验,都是在其他人家不清楚、不明白的情况下,你直接强加在他们身上的,这等所作所为,何其恶劣?你觉得是小事吗?” 卫平安开口驳斥道。 温如是却是冷笑了一声,不屑道:“一群生活在底层的百姓而已,我用他们去尝试,那是他们的荣幸。即便他们不被我选中,难道就能活的长久吗?天真! 太夏百姓的平均寿岁,只有区区三十岁而已。出生的婴孩,十岁以前夭亡者,十之五六,除了自然死亡的以外,很多妖魔喜欢吃肉嫩的婴孩,也是重要原因。 这等情形之下,我找一些人家出来,进行这种种魔的尝试,又能如何?和妖魔吞食的人数比起来,这根本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卫大人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卫平安迎着温如是的目光,听着温如是轻飘飘的陈述数量的问题,心下不由默然。 他大概能够明白温如是的想法。 事实上,不只是温如是,恐怕所有的上位者,都是必须具备这种素质的。 因为只有最强的人,才能带领整个种族前进,而数量庞大的普通人,他们唯一的作用,仅仅是繁衍种族而已。 所以夫妻两人一生之中,少则孕育七八个孩子、多则孕育十几个孩子,这在太夏底层百姓之中,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只要生的足够多,那么即便其中的一半都会在十岁之前夭亡,父母也不会过于痛心。 任何事物,数量一泛滥,就不值钱了,这个道理,对于人类同样适用。 摇了摇头,卫平安开口道:“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而且严格来讲,你的认知其实并没有什么错误,特别是从现实情况看,普通百姓的命,本就没有人真的在乎。” 温如是的脸上浮现起了笑容,开口道:“那就是说,咱们达成共识了?这件事情,你不干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卫平安苦笑了一声,继续摇头道:“恐怕不行,虽然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以太夏的现行标准看,你也确实只是做了一些小事罢了。 就跟你们温府的那个温崇林一样,尽管灭了一些人的满门,害的一些人家破人亡,但在你们眼中,底层百姓……那还算是人吗? 底层百姓的生死,也根本就无人在乎。但是奈何,你们这样的做法,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因此我还是要管的,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舒坦一些。” 温如是脸上的笑容敛去,眼神重新变得危险起来,开口道:“卫大人,何必呢?” 卫平安耸肩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很多事情,不能单纯从利益的角度去考量,我也远没有达到需要站在种族整体的高度上去考虑问题的程度。 所以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行事准则其实很简单。我看不惯的事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肯定是要管的。人活一世,应当从心而行,不能顾虑太多。” 温如是沉声道:“看来我们没办法达成共识了,说实话,我对此有一定的准备,但并不愿意看到事态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因为我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对付你。” 卫平安点头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人生不如意者常八九,我们都要习惯去面对那些突如其来的麻烦。” “你说得对,既然没办法成为朋友,那就只能变成敌人了,我会全力绞杀你的。” 温如是说话间,体内竟是开始溢散出浓郁的妖气! 卫平安顿时心头微惊,对于温如是呈现出来的变化颇有些无法理解。 为什么会是妖气?! 虽然强度不高,甚至没达到坐忘的层次,可……这毕竟是妖气啊! 人种人,最后也还是人啊! 只要是人,成为了修者,就必然是要修浩然气的,这妖气是个什么鬼?! 难道不是人种人? 可是……不对啊! 之前遇到的那个高阳,就属于魔种人,但高阳体内蕴含的依旧是浩然气! 哪怕魔种人身,只要使用的是人的身体,就一定是浩然气,这应该是毫无疑问的。 那眼前的温如是……属于什么情况? “其实种魔对我来讲,算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过凡事有利有弊,因此而得到了可以冲击圣境的机会,倒也算是意外之喜。当然,我现在是没那种本事的,所以得借助外力来对付你。” 温如是说着,体内的妖气已经弥漫于整个乱坟岗。 原本就阴气森森的乱坟岗,随着妖气溢散,一时间仿佛如同鬼蜮一般。 而在卫平安的感知当中,随着温如是的妖气弥漫,他脚下那被埋藏于乱坟岗地底的圣人三千言原本页,也开始出现反应! 乱坟岗的四面八方似乎围成了由妖气组成的透明壁障,将整个乱坟岗尽皆包裹其中,与外界完全隔绝! 同时乱坟岗内那些无名尸骨,也在妖气的作用下忽然间纷纷破土而出、凭空飞到了半空中! 就在卫平安的眼前,这些白骨全部汇聚在了一起!迅速的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白骨战士! 白骨战士胯下骑着一匹白骨马,右手拿着一杆白骨长剑,左手则拿着一面白骨圆盾! 自上而下,骑着白骨马的战士足有五米左右的高度! 大概这个样子~ 身躯看起来异常雄壮,也不知道究竟用了多少人的尸骨才拼凑而成。 同时似乎是由于没有合适大小的头骨,以至于这白骨战士只组装到了脖颈处,并没有出现骷髅头。 说实话,这骤然间出现的骷髅骑士,整体上看着非常的威武雄壮、煞气逼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卫平安不但没有丝毫的紧张感,同时脑海中还只浮现出了一句话。 ‘我来组成头部!’ 第717章 都不是人 巨大的骷髅骑士重重的落到了乱坟岗的土地上。 由于没有脑袋,导致这骷髅骑士看起来非常的诡异。 周身浓郁的妖气缭绕、犹若实质,内里则空空如也,除了大量的白骨堆积在一起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卫平安能够感觉得到,乱坟岗下面埋着的圣人三千言原本页,几乎就相当于是这白骨骷髅骑士的核心! 考虑到温如是特意约在这里,那就意味着,眼前这个巨大的骷髅骑士,只能在这里形成! 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不但是这骷髅骑士的核心,同时应该也在维持着一个深埋于地下的未知阵法。 而那阵法,便是驱动大量白骨,组成了这个骷髅骑士的根源! 卫平安默默的注视着自己对面的骷髅骑士,脑海中则是不停分析着眼前的状况。 以及通过自己当前已知的线索,进行着合理的猜测。 如果确实如他所想的话,也就意味着,和眼前的骷髅骑士作战,其实没什么意义。 哪怕他将眼前的骷髅骑士打碎,也只不过是打碎了一层无用的躯壳罢了。 只要深埋于乱坟岗下面的阵法始终存在,那么即便骷髅骑士被打的稀烂,也绝对能够迅速的重新复原! 当然,从能量守恒的角度去分析,以原本页作为核心的阵法,组成这巨大的骷髅骑士,肯定是会消耗许多能量的。 估摸着每一次重组,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 所以如果这骷髅骑士不够强的话,那么多击碎它几次,或许也能够让阵法的运转,陷入到枯竭的状态? 正当卫平安想着应对这骷髅骑士办法的时候,无头骷髅骑士忽然拉动了下骷髅马的缰绳。 将骷髅马拉扯的前腿用力,直接人立而起的同时,缭绕周身的浓郁妖气猛地震荡开来! “这是……通幽境?!这骷髅骑士竟然能够达到通幽的实力吗?!” 感受着仿佛波纹状四下震荡的妖气,卫平安不由面露惊讶之色。 只是用一群死人骨头拼凑起来的邪物而已,在原本页和阵法的加持下,居然达到了通幽境。 显然,乱坟岗下埋着的原本页,确确实实不止一张! 不然怎么可能支撑的起通幽的境界? 此时的温如是则似乎是由于激活了阵法,从而显得虚弱了许多。 脸色略微苍白了些,向后退了几步,同时开口道:“卫大人之所以提前来到这乱坟岗,是担心我约你在这里见面后,会带着人跑到乱坟岗来准备埋伏吧? 可惜,虽然卫大人你想的很周全,但你没料到的是,我确实在乱坟岗有埋伏,可这埋伏却并非针对你设置的,所以其实我早就有所准备,希望没吓到卫大人。” 卫平安扬眉看向了温如是,摇头道:“不至于,相比于这个丑陋的怪物,我倒是更好奇你为什么能动用妖气?即便完成了种魔,你也依旧是人,而是人……就只能使用浩然气才对,所以我不明白。” 温如是笑了笑,有气无力的说道:“我能理解你的疑惑,但我并不打算为你解答。你还是先专心对付这白骨骑士吧,它没什么智慧,会攻击感知范围内一切不具备妖气的活物,如果你能把它解决掉,那或许……我才会给你解惑。” 只攻击不具备妖气的活物吗? 恩?那岂不是自己人?! 卫平安听的愣了愣。 看到温如是一脸信心满满的样子,想了想后,并未第一时间释放出体内的妖气。 而是看着那已经摆出了冲锋架势的骷髅骑士,准备和骷髅骑士先碰一碰,试试骷髅骑士的实际水准,有没有真的达到通幽境的层次! “咚!” 骷髅战马的后蹄用力践踏在了地面上,骷髅骑士猛地朝着卫平安冲杀过来! 手中绽放着幽蓝光芒的骨剑,照着卫平安当胸直刺,虽然速度极快,可却被卫平安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 下一秒钟,卫平安飞身而起,以浩然气凝聚出了一把巨型斩马刀,仿佛泰山压顶般,照着骷髅骑士便砍了过去! 骷髅骑士举剑硬挡,交击碰撞的瞬间,并未出现金铁交鸣的动静,反倒是有闷响声传出。 骷髅战马被巨大的力道压的前腿弯曲了下,险些当场跪倒,而骷髅骑士的骨剑,也随着这一下碰撞而出现了豁口! 卫平安借着反震的力道,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的落到了地上。 一次正面的交锋,让他对于骷髅骑士的实力有了一个大体的判断。 确实达到了通幽层次的战力,只不过并不算很强,类比妖魔的话,大概只是通幽初识左右的层次。 但类比人族修者的话,却基本上可以相当于通幽巅峰、甚至通幽大圆满了。 以卫平安现在的水准,要对付这种层次的骷髅骑士,严格来讲并不算很困难。 可如果他猜得没错,只要乱坟岗下面埋着的原本页还在,那骷髅骑士就可以无限复生的话,他跟骷髅骑士交手便是毫无意义的行为了。 所以简单的试探出了骷髅骑士的水准后,卫平安散掉了浩然气凝聚出来的斩马刀,紧接着体内气息流转,环绕于身体周围的气息,立时转变成了浓郁的妖气! 原本摆出了继续冲锋架势的骷髅骑士,随着卫平安周身气息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突兀的便陷入到了安静之中。 温如是则是瞬间瞪大了眼睛。 愕然的看着卫平安,感知着卫平安周身那清晰无误的妖气波动,失声惊叫道:“你不是人?!” 卫平安闻言,脸色一黑,本能的反骂道:“你才不是人!” 温如是此时心神饱受震动,一时失察,下意识的回应道:“你……你都知道了?” 这回应把卫平安给听愣了。 我知道什么了?! 这么喜欢当谜语人的吗?! 我只是和你对骂了一句而已,说你才不是人,别的也没说什么啊…… 恩?! 卫平安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妖气……不是人……高阳并未被真正融合……体内魔物曾经受伤严重…… 他好像……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第718章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你不是温如是,也不是温立人!你本来就是一只魔物!只不过因为曾经和另外一只魔物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导致自身受伤严重,必须以种魔的手段融合人身,这样才能继续活下去!” 卫平安无视了一旁彻底陷入到安静之中的骷髅骑士,双眼盯着温如是,一边说着,一边朝温如是走去。 “魔种人身,这会彻底的改变人体的一些构造,所以在融合真正完成之后,浩然气也会随之转化成为妖气! 但你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被迫融合的温立人,是太夏朝廷的户部尚书!每日上朝之间,都要面对当世圣人! 这会让你暴露的风险大增!于是你开始‘身体不佳’、‘抱病在身’,没办法继续主持户部的日常工作! 同时开始寻找其他合适的人选,进行人种人方向的试验!因为你只懂得魔种人,并不清楚人种人的效果如何! 温立人毕竟是老了!年老体衰,这样的身体根本没办法满足你的需求!你只有换一具更年轻的身体才行!” 说话间,卫平安已经走到了温如是的面前,皱眉道:“不过我还是有一些地方没想明白,你应该就是在豫州和另外一只魔物两败俱伤的吧? 既然如此,你怎么融合的温立人?温立人不是一直在京城担任户部尚书吗?你总不能重伤之下,又从豫州赶到了京城吧?这不合常理。” 温如是此时也恢复了镇定,看着眼前的卫平安,没有回答卫平安的问题。 而是反问道:“你对魔的了解,让我非常吃惊。而且你居然也能使用妖气?并且从妖气的精纯程度来看……你和我是同类吗? 不对!你之前释放的明明是浩然气!为什么浩然气和妖气可以共存?!你究竟是谁?!等一下……这妖气好像有一丝丝的熟悉…… 恩……恩?!你……你……不可能!你当初明明伤的比我更重!怎么可能恢复的比我还好?!这绝对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温如是的脸上浮现起了惊骇的表情,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直接从嗓子里吼出来了,神情更是显得无比狰狞。 卫平安叹了口气,无奈道:“为什么和你们交流起来就这么累呢?我先提出的问题,作为最基本的礼貌,你应该先回答完我的问题之后,再提出自己的问题吧? 算了,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无外乎回乡省亲之类的缘由而已,大差不差的,无法知道具体的情况也没什么关系,总之……在这里把你杀掉,应该能省不少事。” 说着,卫平安抬手朝着温如是罩去。 温如是想要逃跑,但方才为了激活阵法,让他消耗甚巨。 同时由于当初伤的太重,哪怕融合了温立人之后一直在潜心修养,可直到目前为止,能够恢复的实力依旧百中无一。 这种情况下,当阵法汇聚起来的白骨骑士无法成为臂助时,面对着卫平安,他立刻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意识到了自己当前处境的温如是,迅速的整理好了起伏剧烈的情绪。 毫不犹豫的直接认怂道:“别杀我!我对你会很有用处!你现在已经知道我的秘密了!我不可能逃脱出你的掌控! 只要留下我,你就能拥有整个温府的支持!并且我融合温立人的过程中,他在朝廷之中的人手,我也全都掌握了。 这样庞大的一股力量,都会成为你的坚实后盾!我愿意成为你的仆从!在我的辅佐下,你一定能够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卫平安扬眉道:“说完了?” “还……还没有!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既然你也能使用妖气,并且妖气如此的精纯,这便足以证明,咱们是同类!咱们不是敌人!” 温如是急切的说道。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和另外一只同类拼到近乎同归于尽的程度?你们难道就是敌人了吗?” 温如是闻言,脸上浮现起了犹豫的表情。 但卫平安并未给他思考的时间,在他犹豫的同时,已经抬手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温如是顿时一个激灵,语气艰难的开口道:“我们都是善于欺诈的魔,如果能将对方吞掉的话,实力将会有质的提升。 可没想到,我们两个的想法几乎完全一样,在刻意示弱、隐藏自身实力的情况下,我们都对彼此产生了非常错误的判断。 我们全都认为,如果在全力以赴的情况下,可以非常有把握的将对方吃干抹净。然而真的打起来之后,却发现根本势均力敌……” 卫平安一时愕然,心说这还真是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那岂不是意味着……当事的双方全都亏惨了,只有他卫平安赢麻了?! 忍不住笑了笑,卫平安接着问道:“所以,你能融合温立人,是因为温立人当时在豫州吗?” 温如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对,就像您说的那样,他刚好回乡省亲。不过温立人境界不低,为了能够欺骗他、取代他,我很是废了一番功夫,这其实才是他开始抱病无法上朝的原因。 我欺诈他,但他同时也对我有窥视之心,因为我知道一些奇特的法门,能够延长人的寿命,这对他来说,确实是抵挡不住的诱惑。总之,这是一场博弈,而显然,他成为了最终的输家。” 卫平安想了想,缓缓点头道:“还算老实,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什么?!我对你有用……” 温如是的声音突兀的戛然而止。 因为卫平安并未再继续给他多说的机会,按住他天灵盖的手,已经将汹涌的妖气冲进了温如是的身体之中。 把温如是体内的所有器官,瞬间冲刷成了一片碎渣! “你当然对我有用,前提是……你得死了,才对我有真正的用处。” 卫平安松开了手,看着跌到在地上的温如是尸体说道。 同时取出了《圣人三千言》,贴到了温如是的尸体上。 在青州错失了一只魔物,但却在豫州收获了两只。 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ps:大年三十了,提前给大家拜个年~预祝大家新年红红火火,心想事成,一切顺利,鸿运当头。 也希望这本书在新的一年里,能顺顺利利的写完。按照我的计划,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本书应该是不会拖到明年的。 当然,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也有可能出现意外情况,这个谁也说不准。 总之,新年新气象,希望我能带着这本书,陪着大家一起,继续再走过下一个年头。 人生短暂,能在彼此的生命中路过一趟,终究不易。 愿我们都是彼此生命中的一道风景,爱你们~ 第719章 免费苦力 等到《圣人三千言》吸收完,卫平安重新将其收入了须弥戒中后,忽然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坏了,忘了问地下阵法的入口处在哪了!虽然从根源上解决了温立人种魔的问题,但原本页还没拿到手啊…… 温如是的死应该瞒不了多久,他的尸体倒是不用额外处理,反正是用妖气击杀的。可……这个工夫来得及挖地吗?” 卫平安皱眉思索着,扭头看了看原本页所处的位置后,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到了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白骨骑士。 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或许……可以尝试着控制这白骨骑士去挖地?! 既然这白骨骑士肯定是通过原本页为核心的阵法召唤出来的,那也就意味着白骨骑士跟原本页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方才温如是耗费甚巨的以妖气激活了阵法,但看起来并不能直接控制白骨骑士的行动,只能让白骨骑士凭借着仇恨值的本能倾向,去攻击一切不具备妖气的活物。 但他不一样! 他可是拥有圣人三千言原本的! 想到这里,卫平安决定试试。 把刚刚收好的《圣人三千言》再一次取出,来到了感知中原本页的正上方,然后开始尝试着通过彼此之间的位置感应,建立某种联系。 很快,原本只是安静骑坐在骷髅马上的白骨骑士有了动作。 只见骑士翻身下马,带着白骨马一起来到了卫平安所在的地方。 接着白骨骑士以手中骨剑为工具,直接奋力的挖掘起来。 旁边的白骨马同样没闲着,稍稍往前走了几小步后,突然撒开了两条后蹄,全力以赴的刨起了地…… 果然有用! 卫平安颇为高兴,后退了一段距离,舒舒服服的看着白骨骑士和白骨马辛勤劳作,自己则仿佛监工一般,看着被挖出来的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效率很高,毕竟拥有着相当于通幽层次的力量,用来挖地真是有点大材小用的感觉。 即便随着挖的坑越来越深,会逐渐的开始出现坚硬的石层也没关系。 白骨骑士手中的白骨剑,可以轻而易举的将石层轰开! 卫平安一边默默地注视着白骨骑士和白骨马的劳作,一边兀自的思索着圣人三千言原本页的事情。 按理来说,《圣人三千言》最初被炼制出来的目地,是为了对抗妖魔的。 是当时人皇寄托了人族希望、凝聚了人间伟力,这才最终炼制出来的至强法宝。 这样的法宝,肯定是妖魔克星,对于所有妖魔来讲,都如同悬在它们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 既然如此,为什么温如是能够通过妖气激活以原本页为核心的阵法呢? 不只是温如是,之前在青州城遇到的那只魔物,想要献祭整座青州城,以此来让自身能够入圣。 那献祭整座青州城的大阵,负责压住阵眼的,同样是四张原本页! 人间伟力炼制而成的至强法宝,却能够被妖气所驱动,这着实有些奇怪。 因为没记错的话,最开始在遭遇到那只千面妖时,千面妖亲口承认过,它是没办法触碰到《圣人三千言》原本的。 《圣人三千言》的原本对于妖魔有着本能的排斥,实力不够的妖魔,会直接被《圣人三千言》的原本所灼伤。 那为什么原本页却对妖气并不排斥呢? 或许……《圣人三千言》之所以排斥妖魔,其实和它们所拥有的妖气无关? 真正排斥的,是和人族完全不同的身体结构,又或者存在形式? 也就是所谓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至于说妖气,其从本源的角度来讲,和浩然气之间并没有任何区别,都是通过汲取天地精华、淬炼而成。 所以在《圣人三千言》原本看来,无论妖气还是浩然气,都是一样的东西。 本质上一样,那么表现形式的区别,就不在《圣人三千言》的考虑之中了。 仔细想想,还真是公平啊…… 卫平安默默思索着。 白骨骑士和白骨马的挖坑效率极高,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挖了将近一半的深度。 在深坑的四周,堆起了高高的土丘,而剩余的将近一半深度,由于开始出现大量的岩石,以及越深的地方,哪怕泥土也会变的越发敦实,因此挖掘的效率将自然而然的持续下降。 从白骨骑士和白骨马的效率变化来看,估摸着起码还得一个时辰左右,才能挖到原本页被放置的深度。 卫平安很有耐心。 等候着免费苦力不断挖坑的过程中,始终在通过自己的感知,对乱坟岗的四周进行着警戒。 这时候要是突然有人闯进来,多少会是个麻烦。 不过等他将原本页取走之后,这里便失去了价值。 到时候即便被人发现乱坟岗下面居然还有个神秘空间,其实也无所谓的。 反正那地下空间又不是他搞出来的。 就这么枯等了一个时辰左右,随着感知中距离原本页越来越近,卫平安来到了深坑的边缘,探着身子,朝着深坑内望去。 可他忽然发现,脚下的地面居然出现了明显的摇晃和松动。 紧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白骨骑士的又一次用力轰击坑底,便直接将坑底当场轰碎! 一个巨大的窟窿,呈现在了卫平安的视线当中,连带着让深坑直接出现了坍塌! “轰隆隆……” 大量的泥土和岩石混杂着仿佛泥石流一般的涌进了坑底坍塌出来的豁口。 白骨骑士和白骨马更是第一时间便被豁口给吞了进去。 卫平安站在深坑上方的边缘处,同样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但毕竟是通幽境的大修者,控制着身体稍稍凌空之后,便将这种影响完全抹去了。 顺着深坑向下看去,透过月光,能够看到一个略显幽深的地下空间。 当然,之所以显得幽深,主要是由于这坑挖的实在是太深了…… 并未察觉到什么危险,跌落进去的白骨骑士和白骨马也没有异常的情况反馈,卫平安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朝着深坑跳了下去。 第720章 此处省略关键字 顺着被挖塌的豁口进入到了地下空间之中,虽然月光只能通过豁口处照进来一些,但通幽境修者的视觉能力,足以将这地下空间的全貌,略显模糊的看完整。 这地下空间并不大,顶多百平左右。 正方形,看起来像是一个‘回’字结构的祭坛,地面上是各种各样奇特的纹理,仿佛绘制成了一幅奇特的图案,中心处则摆放着几本《圣人三千言》,被回字结构包裹在其中。 地面上绘制的纹理像是经脉一般,卫平安能够感觉的到,那几本《圣人三千言》正在不断的释放某种力量,顺着纹理,流淌在整个回字结构上。 仿佛血液流通人体全身,这才给了白骨骑士和白骨马以相应的活力。 只要将这地面上绘制的纹理破坏掉,那么白骨骑士和白骨马就会瞬间散架,变回原本那大量白骨残骸的模样。 而若是不破坏那些纹理的话,除非是来自于《圣人三千言》所提供的能量被消耗干净,否则,白骨骑士和白骨马就将永远的、持续不断的存在着。 很奇特的阵法,不过卫平安没什么去琢磨的兴趣。 这种需要依靠圣人三千言原本页去充当阵眼的阵法,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毕竟,他的根本利益是将所有原本页全都找齐,恢复《圣人三千言》最初的模样。 总不能搜集到原本页之后,为了布阵,再把这些原本页全都拆开吧? 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并未细看那些纹理,卫平安径直来到了回字结构的中心处。 拿出了自己的《圣人三千言》,对中心处的几本圣人三千言进行起同化来。 过程简单粗暴,一共四本最初的刊印本,很快就被卫平安的原本《圣人三千言》全部吸收。 随着原本页融入了原本之内,白骨骑士和白骨马也是顷刻间坍塌、‘哗啦啦’的散成了一片凌乱的骸骨。 同时地上的那些纹理,瞬间便沉寂了下去,再没有丁点灵动的感觉。 收获很不错,卫平安心情相当好。 再次环顾了一圈这地下空间,确定里面应该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卫平安便打算离开。 不过在来到了豁口下方时,由于月光在豁口处会更明亮一些,所以借着光线强度的变化,卫平安依稀瞥到了地下空间的四面墙壁上,似乎绘制着壁画? 然而光的强度有限,因此卫平安只能惊鸿一瞥。 好奇的凑到了其中一面墙壁的近前,卫平安仿佛近视眼一般的趴到了墙壁上仔细观察了下。 确实是壁画,但由于没办法看清楚整体的构图,所以卫平安并不清楚壁画上究竟都画了什么。 再加上方才没有收取原本页的时候,哪怕阵法处于激活状态,也根本没察觉到四面墙壁存在任何特殊之处,所以卫平安便不再关心,摇了摇头,转身顺着豁口飞了出去。 反正壁画这种玩意,从远古时代就有了,除了专门研究历史的人以外,壁画对于其他人来讲,意义不大。 从豁口飞出,卫平安一路不停,径直飞回了豫州城内。 此时已近五更天,虽然天色仍旧是黑的,但豫州城的百姓,却有很多都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们需要早早的起床谋生,为了一日三餐而拼搏努力。 对于他们的人生来讲,‘休息’是一个非常奢侈的名词。 哪怕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生病,身体状况不佳,都得想方设法的出去找活干。 至于说每天干多久,工作几天能休息上一天,这种事情,他们根本没资格去考虑。 当卫平安飞过豫州城的上空时,其实已经有很多百姓在豫州的街道上来回穿行了。 不过天色依旧是黑的,也没什么人会特意抬头去看星光,所以卫平安一路飞回了客栈的过程中,并未被人看到。 比预期中回来的更早,进了房间后发现,韩雪韩璐姐妹俩竟然还没睡。 点着蜡烛,姐妹俩聊着闲话,明显是在等他。 随着他推门走了进来,姐妹俩同时面露欣喜之色,立刻起身相迎,伺候他洗漱更衣就寝。 温柔乡或许是英雄冢,但对卫平安来讲,温柔乡却也是他的桃花源。 (此处省略二百万字具体描写)。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卫平安舒舒服服的悠然醒来。 洗漱穿衣,来到客栈的一楼吃饭,准备着等填饱了肚子后,再去一趟于庆江的家里,看看能不能对于庆江妻女的事情帮一帮忙。 温立人的种魔问题已经从根源上解决了,至于剩下的温府,卫平安不打算继续理会。 即便温府内还有一名完成了种魔的人,但既然那人也属于试验品之一,哪怕他主观上是知晓整件事情的,卫平安也没有什么追究的想法。 严格来讲,发生的这些种魔事件,都是由于两只魔物的野心才出现的。 当敌人变成了战友,多半是为了金钱,当战友变成了敌人,多半是为了生存。 那两只魔物不仅仅是为了生存,同时还是为了能生存的更好。 唯有吞掉对方,才能让自身更上一层楼。 不得不说,魔物的进化方式也非常的魔性,这种吞噬同类以提升自身的方法,简直就像是云顶之弈。 想到这里,卫平安的脸上浮现起了惆怅的表情。 要真是玩游戏就好了,可惜,这个有血有肉的世界,已经衬托的仿佛前一世的经历,才是一场游戏了。 客栈的餐食刚刚端上桌子,卫平安吃了还没两口,就听到客栈的大门外响起了一阵噪杂喧闹的动静。 卫平安听了听声音,发现应该是有州府的差役在净街,同时有马车停靠在客栈大门外的声音出现。 紧接着,豫州牧姜远山在几名府衙差役的陪同下,急匆匆的冲进了客栈。 神色显得非常凝重,看都没看客栈一楼大堂内的其他人,径直往通向二楼的楼梯走去。 “姜大人?您这神色匆忙的……是出了什么事吗?”卫平安惊讶的开了口。 “卫大人?!你没在楼上啊?正好!快跟我走!”姜远山循声看了过来,立刻驻足喊道。 第721章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恩? 合着这是冲我来的? 卫平安将手中那还剩下一半的包子,直接全都塞进了嘴里。 一边咀嚼着,一边囫囵问道:“怎么了这是?急成这样?” “先跟我上车,咱们路上说!” 姜远山开口的同时,主动上前来拉扯卫平安的胳膊。 如此迫切的模样,让卫平安只能顺着姜远山的力道站了起来。 嘴里的包子都来不及完全咽下去,扭头跟同桌的姐妹俩和刘星挥手示意了下。 意思很简单,今天继续给他们放假。 姐妹俩顿时喜笑颜开,刘星却是满面怆然…… 人和人的悲欢,果然并不相通。 没办法,如果四个人里总要有一个受伤,那满打满算,也只能是刘星了。 “姜大人,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吧?” 上了姜远山的马车,坐到了姜远山的对面后,卫平安总算是将包子完全咽进了肚子,同时开口问道。 姜远山叹了口气,无奈摇头道:“温如是死了,就在城外的乱坟岗。今儿一早,有人去乱坟岗,想要抓野狗回来炖狗肉、改善生活,结果却发现了温如是的尸体。 那人不认识温如是,在乱坟岗发现尸体也不算什么大事,所以就只是回来后简单的报了官。府衙这边也没怎么上心,随便安排了两名闲着的差役过去查探下情况。 这两名差役里,刚好有一个见过温如是,一眼就把温公子给认出来了,这才晓得是出了大问题。毕竟,老尚书刚走,结果紧接着温如是便也死了,这说不过去!” 卫平安挑了挑眉,装作惊讶的问道:“温公子死在了乱坟岗?他去乱坟岗干嘛?目前有怀疑的目标吗?是谁杀的温公子?” 这话问的底气十足。 因为卫平安丝毫不担心有人知道温如是去乱坟岗,是为了见他的。 牵扯到了种魔的事情,温如是肯定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更何况乱坟岗的地下,还埋着温如是以前准备的邪恶阵法,这种情况下,温如是将两人约在乱坟岗半夜见面的事情,告诉第三人的概率极低。 果然,姜远山一脸晦气的摇头道:“鬼知道他这么一个温府少爷,大半夜的不搂着娇妻美妾睡觉,却跑到乱坟岗那破地方是想干嘛! 我这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安排了人先过去做基本的调查后,便立刻来寻卫大人了。卫大人是九州巡按,这种事情,卫大人肯定要管的。 主要是温如是这死的太过突然,再加上老尚书的死,偏偏咱们之前刚处决了一名温府的公子,事情堆在一起,会让我的压力非常巨大。 总之,卫大人可一定要帮我作证,温如是的死,绝对跟府衙没有半文钱的关系!府衙也从没想过要对温府下这种黑手的!” 听着姜远山连‘本官’的自称都直接省略,非常干脆的以‘我’自称,卫平安就知道,这位豫州州牧是真的急了。 倒也不怪姜远山显得如此不稳重,主要是从姜远山的视角来看,这事情实在是过于的邪性了。 温立人的死倒还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温立人本就是因病告老,身体情况欠佳。 再加上舟车劳顿,忽然间一病不起、一命呜呼,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但府衙这时候却处死了一名温府的少爷,紧接着温如是也死在了乱葬岗。 温府接二连三的死人,府衙还在其中插了一脚,这要是不被人怀疑府衙对温府有什么特殊想法的话,根本是不可能的。 卫平安在脑海中理了理这其中的关系,脸上浮现起了笑容,开口道:“姜大人放心,处死温崇林是我的决定,您那份奏折上也有我的签字画押,这责任找不到您的头上。 温老尚书则是抱病而亡,同样不会有人将温老尚书的死,往府衙去联想。至于说温如是……温公子的死相对来说比较麻烦,咱们还是到了地方,看看现场情况再说把。” 姜远山连连点头道:“是!还望卫大人多帮帮忙,如果能找出来杀害温如是的凶手,那就最好了,也能直接洗清府衙的嫌疑!” 凶手? 呵……凶手就坐在你对面,怎么可能找得出来? 卫平安心里念叨着,嘴上却是跟姜远山闲聊起了别的事情。 马车一路驶出了豫州城,丝毫不耽搁的径直抵达了乱坟岗。 此时的乱坟岗外,已经有上百名府衙的差役在对乱坟岗四周进行封锁。 同时隶属于豫州府衙的四名修者,则是各自分散开来,检查着现场的一些情况。 温如是的尸体只有一名修者正在检查,反倒是那个被挖出来的深坑处,围了三名府衙修者。 “怎么样?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姜远山小跑到了温如是的尸体旁,略带紧张之色的开口问道。 卫平安则是悠哉悠哉的跟在姜远山的身后,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 正检查尸体的那名修者闻言,立刻朝着姜远山行礼道:“回大人的话,温公子的体内,有浓郁的妖气残留,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温公子的身体,已经完全被妖气所破坏。 尽管从外观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实际上温公子的体内,已经变成了碎渣,从妖气残留的强度来看,应该是一名达到了通幽层次的妖魔,杀了温公子。” “妖魔作祟?” 姜远山心下一喜,整个人顿时变得放松了许多。 因为如果确实是妖魔杀了温如是的话,那就意味着彻底跟府衙撇清关系了。 “对,肯定是妖魔作祟,妖气摧毁了温公子的身体,这是温公子的死因。” 检查尸体的修者斩钉截铁的说道。 姜远山接着问道:“那这里就是温如是最开始的死亡地点吗?不是死了之后,再被搬过来的吧?” 检查尸体的修者摇头道:“不是,温公子的尸体没有被搬运的痕迹,肯定是温公子自己跑到这乱坟岗来,然后被妖魔所杀的。但不知道……温公子为什么会跑到乱坟岗来。也不知道妖魔是路过顺手杀了温公子,还是……温公子要见的,就是那妖魔。” 第722章 拿主意的人 姜远山想了想,没有就此表态,而是扭头看向了卫平安,开口道:“卫大人,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卫平安摆手道:“府衙的人也都是高手,我相信他们的判断。不过温公子突然跑到乱坟岗来的举动颇为奇怪,所以我倾向于相信杀害温公子的妖魔并不是路过。 那妖魔应该是跟温公子约在这里见面的,为了某种暂时未知的目地,既然如此,这乱坟岗有什么特殊之处吗?除了温公子的尸体以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发现?” “有!” 检查尸体的修者伸手朝着深坑处一指,开口道:“我们在那边发现了一个明显是被挖掘出来的深坑,坑里面似乎有一个隐藏的地下洞穴。从深坑周围的泥土新鲜程度来看,深坑应该是昨天夜里刚刚被挖出来的。” 姜远山点了点头,吩咐让检查尸体的修者,安排差役回去通知温府派人前来,将这边的情况,及时跟温府同步,让温府的人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以免跟温府之间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然后才带着卫平安一起,来到了那个被挖掘出来的深坑旁。 站在边缘处朝着深坑内望了望,姜远山皱眉道:“看着得有六七十尺深的样子,正常挖掘的话,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工夫,应该是挖不出来的吧?” 站在深坑周围的那三名府衙修者,齐齐的同姜远山和卫平安见礼。 其中一人拱手道:“大人,如果真挖了那么久,肯定不至于今天才被发现。虽然乱坟岗这边的人不多,但由于这里经常会有野狗出没,所以白天也常会有人过来试试运气,看能不能抓到野狗回去打牙祭。 可这个深坑是直到今天才被人看到的,那就只能是昨天晚上临时进行的挖掘。一下子就能够挖到这么深的程度,即便人多也没什么用。因为坑就这么大,人再多,能同时进行挖掘的也终究非常有限。 再加上深坑里同样能够感知到浓郁的妖气残留,所以我们一致认为,肯定是有强大的妖魔亲自动手,耗费了一整个晚上,把坑挖出来的。至于挖坑的目地,很可能跟能够看到的那个地下洞穴有关。 只是我们暂时没敢下去,虽然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但也难保贸然进去的话,会不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因此我们一直在等大人您过来做决断,我们……究竟要不要下去进行探索,看看有什么?” 姜远山依旧没有直接表态,而是再次看向了卫平安,开口道:“卫大人,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卫平安顿觉无语,无奈道:“合着姜大人您今天非要拉着我一起过来,是让我来替您拿主意的?这样的话,无论最终的决定导致了什么样的后果,您都不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吧? 反正即便真的出了大问题,朝廷那边怪罪下来,您也是有话说的。毕竟,九州巡按就在这里,您请教九州巡按的意见,就代表着您在请教朝廷的意见,哪怕出了事情,也和您没关系。 相反,若是最终的结果一切向好,您身为豫州牧,肯定要在其中分润功劳,谁也不可能在豫州这片地界上把您抛开。还真是聪明啊,简直立于不败之地呢,姜大人,这是否不太合适?” 姜远山立刻陪笑道:“卫大人言重了,主要是我对这种事情的处理,是真的没什么经验。再加上死的是温如是,让我这心啊,很是纷乱,一时根本拿不定主意,还望卫大人多担待。” 看着姜远山堂堂豫州州牧,却毫不犹豫的当着其他人的面,摆出这么一副讨好示弱的姿态,卫平安着实有些佩服。 要想当一个成功的官儿,脸皮要厚而无形、心要黑而无色,这是必须具备的基本素养。 所以卫平安也懒得跟姜远山一般见识。 做戏做全套,反正府衙的修者已经认定温如是死于妖魔之手了,他这时候主动一些,倒也没什么关系。 “那就下去看看吧,都到这个份上了,要是不下去看看,直接把这坑再给填上的话,怎么都说不过去。 让人准备火把,再把这个深坑的豁口扩大一些,不然的话,火把在里面燃烧,可能会让人喘不动气的。” 卫平安非常干脆的说道。 姜远山一点也不迟疑,听到卫平安拿了主意,立刻便要求身边跟着的人按照卫平安的要求去做。 很快,准备工作便全都做好,卫平安拥有着通幽境界,可以直接顺着豁口飞下去。 其他人、包括姜远山在内,连坐忘境都没达到,自然没这个本事,所以便准备了长长的粗麻绳。 由几人站在深坑边缘处拉住麻绳,被允许跟随着一起下去的府衙修者,则是依次拽着麻绳下到豁口之内。 其实这点高度,对于修者来说,直接跳下去也没什么关系。 但他们毕竟看不清楚豁口内的地下空间是个什么模样,心存顾虑下,肯定是顺着麻绳下去要更安全一些。 包括姜远山在内,府衙一共选了四个人,都是修者,再加上卫平安就是五个。 卫平安没有在前开路,虽然他修为境界最高,可牵扯到了豫州府衙的事情,肯定还是要按照官场规矩去办的。 什么是官场规矩?那显然是要由下属冲锋陷阵才行,甭管是否危险,上官一开始便亲自下场,纯粹属于失了体面的行为。 没一会儿的工夫,五人便安安稳稳的全都来到了那地下空间内。 随着火把被点燃,漆黑的地下空间里终于彻底的亮堂了起来。 一大堆白骨立刻吸引了府衙四人的注意力! 那三名府衙修者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白骨堆的旁边,蹲下身子,无比谨慎的检查起来。 不过仅仅只是检查了一会儿,他们就发现这些白骨都只是普通的人骨,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所有白骨表面上,似乎都附着着浓度不一的妖气残留……这是怎么回事?! 第723章 惊人的壁画内容 “二位大人,我们大体上把那些白骨都检查了一遍,不出意外的话……那些白骨应该都是原本被埋在乱坟岗内的尸体所留下来的。 难怪方才在上面将乱坟岗围起来后,就没怎么看到有骨头裸露在外的。按理来说,总有野狗过来刨坟,会有不少白骨被刨出来才对。 但我们无法理解的是,这些白骨在乱坟岗内,应该是各个地方都分布的,为什么此时此刻,它们竟然全都堆积在了这么一个地方? 如果说是因为那个坑被挖开了,导致有白骨掉进来,这也完全没办法解释。因为就算掉,也只能是掉进来这坑内原本埋着的白骨吧?” 三名府衙修者检查完了那一大堆白骨的情况后,回到了卫平安和姜远山的身旁,拱手陈述道。 卫平安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心说你们当然无法理解了,难道我会告诉你们,头顶上的深坑,其实就是这一大堆白骨自己挖出来的吗? 当然,就算告诉你们,你们也不可能相信。 “卫大人,您看……” 姜远山倒是光棍,既然一开始就是卫平安拿的主意,那此时碰到了难以理解的事情,当然就要继续问卫平安的意见。 “先不要去管那堆白骨,检查下这个地下密室的每一个角落,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卫平安随口吩咐了一句后,看着府衙的三名修者立刻应声分开,便直接举着火把,朝着自己面向的墙壁举了举。 一幅完整的、直接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壁画,终于清晰的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地下密室的面积不大,三名府衙修者去分片进行检查就已经非常充裕了, 姜远山自然不会去干那种打下手的活,而是老老实实的跟在卫平安的身旁,也仔细的观察起了壁画。 壁画的内容并不精细,看起来相当粗糙,瞧着似乎是一群生灵在膜拜几个仿佛神仙一样的存在。 只不过那几个神仙一样的存在是飘在天上的,而且形象非常奇特,怎么看都非人非妖似的。 但膜拜那几个神仙的一群生灵则形象各异、且特点鲜明,仅仅简单的扫上一眼,就能发现很多明显的特征。 有知名的、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诸多神兽。 有满身金光、仿佛被日月照耀洗礼的佛陀。 有飘逸潇洒超脱、具备着无量寿岁的天仙。 有一言以为天下法、一剑曾当百万师的人圣。 而这些生灵,汇聚在一起,全都匍匐于地,对飘在天上的那几个不知名的存在,表达着绝对的恭顺和服从…… 卫平安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壁画上的诸多生灵,似乎便代表着诸天神佛?! 那……他们在膜拜什么?!有什么东西是需要诸天神佛去膜拜的?! “好奇怪的壁画,这壁画上画的内容,该不会是……” 姜远山一脸迟疑之色,话没敢说全,目光则是飘到了卫平安的身上。 卫平安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变化,仿佛根本没看出这壁画有什么问题一般。 语气很是平淡的说道:“是什么?姜大人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我年龄小,见识浅薄,对于很多事情其实都不了解,如果姜大人有想法的话,或许刚好能给我一些启发。” 姜远山立刻摇头道:“呵呵,没什么,应该只是我在胡思乱想罢了,还是不讲出来贻笑大方了。” 见姜远山不愿意多说,卫平安也不多问,而是举着火把,继续观察起眼前的壁画。 四面墙壁上都绘制了整面墙的壁画,卫平安将面向自己的壁画全都看完之后,又分别去看了另外三面墙壁上的壁画内容。 整体的绘制风格是保持着完全一致的,都非常的粗糙,但并不随意。 在另一幅壁画中,卫平安看到了代表着地球和月亮的两个大球。 不同的是,象征着诸天神佛的那些生灵,都已经被绘制在了月亮上,而地球上则被绘制了大量普通的人类和各种野兽。 其余的两幅壁画,则主要是绘制了有人或者野兽通过修炼,达到了质变的程度,最终凭借着自身的境界,完成了所谓的飞升成仙的过程,也就是突破了地球引力和大气层的包裹,前往了月球…… 当然,所谓的地球引力和大气层的包裹,这是卫平安自己的认知。 在壁画中呈现出来的意思,似乎是来自于天地的束缚,修者以及修炼成精的野兽,则突破了这种束缚,逆天而行、白日飞升…… 卫平安惊了。 因为按照这几幅壁画所描述的内容来看,传说中的飞升仙界,竟然就只是脱离了星球本身的引力牵扯,跑到了月球上面去吗?! 所以月球便等于是仙界?! 这也太扯了吧…… 可若是壁画内容似是而非的话,还可以认为是自己猜错了。 但偏偏这壁画的内容显现的非常明确,说明绘制壁画的那位存在,对此有着很清晰的认知! 对方就是想要表达,这个世界的人,在修炼到了足以成仙成神的境界后,白日飞升的目标地点,便是月亮! 如此说来,坐忘境时可以御空而行,但确实没办法飞的太高。 而这个飞行的高度,在达到了通幽境后,便能有相当大的提升。 那么到了亚圣乃至于圣境后……可以达到的飞行高度或许就可以冲到大气层了?! 一旦突破圣境,迈入诸天神佛的那个境界,或许能够像前一世里,达到了第二宇宙速度的火箭一样,直接摆脱地球引力的束缚,飞离地球进入环绕太阳运行的轨道。 这时候,相当于已经进入到了宇宙空间之中的诸天神佛,自然会第一时间想要前往距离地球最近的月亮…… 这般想来,诸天神佛还真是强横啊…… 毕竟,宇宙是真空环境,诸天神佛已经不需要依靠氧气去生存了吗? 并且宇宙之中还存在着大量的、致命性的危险射线。 在完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纯粹依靠着身体去硬抗,这身体强度得多么夸张? 第724章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就在卫平安陷入到了沉思当中的时候,那三名隶属于府衙的修者,也将整个地下空间全都细致的检查了一遍。 回到了姜远山和卫平安的身旁,三名修者齐齐躬身行礼。 其中一人作为代表,开口汇报道:“禀告两位大人,我们已经将这里全部检查完了。目前来看,这里应该是被布置了一个阵法,但阵法具体的作用是什么,我们无从判断。 地面上的那些纹路,显然属于阵法结构。中间的位置则似乎是用来放置阵法核心的,但那里目前是空的,我们不清楚需要将什么东西放上去,才能够将这个阵法彻底激活。 精通阵法的人极其稀少,至少豫州府衙是找不出来哪怕一个的。所以我们只能强行记住这阵法的全部模样,等回去之后再一五一十的绘制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除了阵法之外,就只有四面墙壁上绘制着壁画了,并没有其他异常的地方。有一个只能容纳一人通行的通道,通向地面,出口被乱坟岗的一块巨大的怪石堵着。 从这一点来看,挖出了深坑的妖魔,肯定不是准备了这里阵法的妖魔,否则的话,那妖魔完全可以走正常的出入口进入到这里,根本不需要挖坑那么麻烦。” 听着这名下属汇报完,姜远山再次扭头看向了卫平安。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既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那就先出去吧。把这里的情况,详细记录在册。具体要如何处理,属于府衙的职权范围,我就不掺和了。 既然已经确认了温如是死于妖魔之手,这对于温府就可以有一个相对合理的交代了。至于说找出杀了温如是的妖魔……恕我直言,这只能是碰运气的事情而已。 如果豫州府衙想要把这种事情寄托在我这个九州巡按的身上,那我只能让姜大人失望了,我不知道谁有这样的本事,反正我是没有的。” 姜远山忍不住咳嗽了声,略显尴尬的说道:“卫大人言重了,妖魔作祟这种事情,要破案本就非常的困难,就像卫大人所说的那样,只要确定了温公子是死于妖魔之手的,其实这件事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不过今天遇到的这所有的事情,还需要卫大人继续跟我联名上奏于朝廷知晓。如果只是我以豫州府衙的名义上奏的话,朝廷并不一定会真的相信我所说的话。主要是……确实有太多无法解释的地方了。” 卫平安点头道:“姜大人放心,只要一切如实呈现,让我联名是没问题的。地方的稳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温府接二连三的出事情,接下来还需要姜大人多多费心,好好安抚住温府,争取不要让这些问题扩大化。” 姜远山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肯定的,这是我身为豫州州牧的职责!为官一任,牧守一方,豫州虽然并不怎么安生,但保持住整体的稳定,还是可以的。” 卫平安懒得去看姜远山那惺惺作态的模样。 跟着一起走了一遍调查的流程,确定自己并没有在乱坟岗内留下什么破绽又或者线索后,卫平安自然也就不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后续由豫州府衙去处理,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他现在比较关心的是,看到的那几幅壁画,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事实确实像壁画上所呈现的内容那样,诸天神佛在突破了圣人境界之后,能够脱离星球引力的束缚,自行飞出大气层、前往宇宙空间的话,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全都前往了月亮,然后呢? 为什么都不回来?! 目前为止,除了偶遇的那位地藏王菩萨以外,其他所有应该处于神佛境界的大能,他一个都没有遇到过。 也没听说过有其他人遇到过。 如果将地藏王菩萨排除在外的话,这片天地间的最强个体战力,应该就是圣人大圆满。 一旦跨过了圣人大圆满的层次,达到了神佛的境界,那么便要白日飞升,脱离地心引力,前往月球……然后再不回来? 这是什么原因? 既然能飞过去,那肯定就能再飞回来啊! 除非……月亮之中藏着什么秘密,让那些大能去了之后,就直接被困在了月亮上! 恩……算了,这不是他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 他才刚刚通幽境而已,太夏人族也处于水深火热的境地之中。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始终是想办法帮助人族解决掉来自于妖魔的威胁。 至于月亮之上可能存在的秘密……那也得达到了相应的层次之后,才有资格去考虑。 这就如同你想要离婚的话,必须得先结婚才行,否则的话,你根本连离婚的基础都不具备。 或许……如果再有机会遇到地藏王菩萨的话,可以跟地藏王菩萨询问下关于月亮的事情。 想来以地藏王菩萨的境界,肯定能知道不少隐秘才对! 只是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地藏王菩萨。 这属于不可控因素,多想无益。 跟着姜远山和其他三名府衙修者一起回到了乱坟岗的地面之上,看着姜远山摆出了州牧的架势,对在场的其他府衙众人很是严厉的吩咐了一番。 等到姜远山忙完,卫平安这才同姜远山拱手道:“姜大人,我在豫州城已经停留了几日,就不再继续多留了,今天再待一天,没什么事情的话,明天一早,我就离开,出发前往下一站了。” 姜远山闻言,赶忙挽留道:“卫大人这才在豫州城住了多久?走的是不是太匆忙了点?还是多住些时日,我也好把手头的事情都安排安排,然后专门陪卫大人在城里玩一玩,让卫大人好好体验体验咱们豫州城的人文风貌。” 卫平安摇头道:“无需如此麻烦,我这九州巡按的头衔,本就是需要四处走一走、看一看的,若遇到了朝廷所无法容忍的事情,那便出面管一管,若没什么问题,自然是走马观花,随便瞧一瞧就好。” 看到卫平安态度坚决,姜远山只能点头道:“那……好吧,卫大人明日出发时,我一定会亲自相送的。” 第725章 解决了? 乘坐着姜远山的马车回到了豫州城内,由于后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姜远山去处理,所以刚刚进城,卫平安就直接下了马车。 考虑到姐妹俩和刘星此时应该正在愉快的逛街,卫平安便没有往客栈走,而是换了个方向,朝着于庆江家所在的棚户区走去。 虽然给了于庆江不少银子,但估摸着于庆江短时间内并不会更换住处。 一个是找新房子租住,肯定得耗费一段时日,另外一个则是那笔银子,相当于买断了于庆江的工龄,一旦银子花完,那么于庆江家里依旧要再次陷入到困顿之中。 这种情况下,卫平安觉得于庆江一家肯定会精打细算,将每一两银子都花到刀刃上。 相比较之下,换一个更好的住处,让居住的环境得到改善,显然不属于‘刀刃’这个概念。 果然,来到了污水横流的棚户区内,很快抵达了于庆江的家门外,喊了一声后,便听到了于庆江的招呼声。 不曾想,掀开了门帘进去,结果竟是看到于庆江的妻女,和一名颇为年轻的强壮汉子并肩站在一起。 而于庆江则依旧躺在床上,脸上满是宽慰的神色。 什么情况? 卫平安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卫大人,您怎么来了?”于庆江满脸笑容的招呼道。 “不欢迎吗?我来看看你,顺便想一想,怎么才能解决你一直发愁的那件事情。” 卫平安笑着回应道。 因为有陌生人在,所以卫平安说的颇为含糊。 但于庆江却表现的并不怎么在乎,拱手道:“多谢卫大人惦记着我的家事,不过托大人的洪福,我家的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 卫平安面露意外之色,开口问道:“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于庆江示意卫平安离得近一点,然后便压低了声音,附耳道:“我娘子她已经主动离开了女儿的身体,现在女儿的身体里就只有我女儿自己了。 在我女儿身边的那个男的,是我们这片街区的屠户,为人老实,家境也比较殷实,女儿去他那买肉给我补身体,便这么认识了。 咱们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女儿既然看上了他,他也对我女儿有好感,我便让女儿把他领回来给我瞧瞧,这事情啊,就算是定下了。 女儿跟着他不用吃苦,不说过什么富裕日子,起码吃穿不愁,人长的也算是周正,对于我女儿来说,这可以说是个良人了。” 卫平安脸上的意外之色丝毫没有消退,反倒是更盛了几分。 种魔这种事情……还能自己主动离开的?! 六扇门的卷宗里,没记载过这种情况啊。 难道是因为没有完美种魔,所以存在的形式比较虚,这才能凭借着主观意志,进行主动脱离?! 卫平安一边猜测着,一边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于荷花。 他对种魔再怎么了解,也不可能知晓种魔的全部情况。 所以于庆江说的解决办法,他并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可行。 注意到了卫平安的目光,于荷花略显羞涩的微微低下了头。 尽管意外,但问题可以得到解决,显然是一件好事。 于庆江的妻女能自行将这件事圆满结束,倒也省的他再去想办法了。 想到这里,卫平安重新直起了身子,看着于庆江说道:“那就提前说一声恭喜了,我不会在豫州城多待,明天便要启程前往新的地方了,咱们以后有缘再见吧。 今天过来,本是想琢磨琢磨,看看怎么帮你解决问题。但既然问题已经被你们自己解决了,倒也省了我许多麻烦。如此,我便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卫平安扭头又朝着于荷花和那屠户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身朝着棚屋外走去。 于庆江赶忙吩咐于荷花以及屠户出门相送,以免怠慢了卫平安。 “卫大人,稍等一下,我们送您到主路上去。” 于荷花拉着屠户从棚屋里跑了出来,追上了刚走出去没几步路的卫平安,同时略显气喘的说道。 卫平安自然不无不可,点头道:“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你爹毕竟以前是六扇门的人,虽然现在不是了,也总有一份香火情在,所以我不是外人。” 于荷花摇头道:“您毕竟是为了我们家的事情过来的,而且如果不是您的话,我爹他也拿不到补偿,您对我们于家,是有大恩的。只是送送您罢了,实在算不得什么。” 卫平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两眼于荷花身边的屠户。 看那屠户的模样确实颇为憨厚,而且人长得其实不错,再加上身材颇为健壮,对于荷花来讲,确实算的上是良配。 屠户尽管属于贱业,但胜在收入稳定,单只是这一点,便赢过了千家万户。 一直到了街口,卫平安示意两人不用再送了。 临别前朝着两人点头道:“我很快就要离开豫州了,所以肯定是赶不上你们成亲,只能提前预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 “谢谢卫大人的祝福。” 于荷花大大方方的表示了感谢。 反倒是那名屠户一下子涨红了脸,扭捏着不知道该跟卫平安说些什么。 卫平安笑了笑,觉得屠户这样的性格倒也不错,虽然不怎么讨女孩子喜欢,但足够的踏实。 转身走了几步后,回头看到于荷花跟屠户仍然站在原地目送,卫平安便抬起胳膊,朝着两人摆了摆手。 朗声开口道:“我走了,你们快回吧,看这个点,该给你爹去熬药了,就别在这儿耽误工夫了。” 于荷花和屠户应了一声,然后也一起朝着卫平安摆手回应。 两人一个抬左手,一个抬右手,彼此对称,看着很是相得益彰。 卫平安没有过多停留,转身融入了街道上往来的人潮之中。 不过在人潮里前行了没太久,他便忽然站定了身子。 突然间的停顿,让后面的人险些撞到他。 无视了身后之人骂骂咧咧的碎言碎语,卫平安猛地转身看向了棚户区的方向。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于荷花……方才朝着他摆手时,用的是左手! 第726章 一晌贪欢 七月流火,夏去秋来。 豫州城外的官道旁,姜远山带着酒水和亲随特意赶了个大早的前来送行。 该联名上奏的奏折,卫平安都已经跟他完成了联名,所以姜远山也算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对卫平安的感谢。 至于豫州以后的局面,在温府可以预见的必然会迅速走向衰败的前提下,姜远山自然知道应该如何去做出选择。 靠着利益才能紧密联系起来的关系,自然也会随着的利益的消失而淡化。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以权相交,权失则弃;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只不过姜远山在送行时,开口同卫平安所说的那些话,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官话、套话。 乍听之下,仿佛都很有道理,就像是在跟卫平安推心置腹一般。 可若是仔细琢磨的话就会发现,姜远山根本说了个狗屁不通。 卫平安实在是没什么兴致跟姜远山虚与委蛇,所以草草应付了一番后,喝了姜远山敬的送行酒,接着便立刻告辞启程。 “太夏的这些官儿啊,真是官职越高,睁着眼睛说废话的本事就越强。洋洋洒洒的能跟你絮叨上半个时辰,听起来那叫一个言之有物、花团锦绣。但你事后一琢磨,却发现人家根本什么都没说。” 进了马车,卫平安躺在了韩璐的大腿上,让韩璐给自己按摩太阳穴,同时开口抱怨道。 跟这种职业官僚交流,实在是很难让人支棱起来。 仅仅只是聊了一会儿,就足够让人心生沮丧之意了。 一旁的韩雪闻言笑道:“没办法,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说话同样是如此。说的越有内容,就越是有可能出问题,这种情况下,真正想要在位置上坐稳的人,肯定都会磨炼出说废话的能耐。” 卫平安闭上了眼睛,享受着韩璐力道适中的按压,同时没好气的说道:“如果现在是太平盛世,那么有这种尸位素餐之辈还没什么关系。 反正太平盛世下百姓富足安康,生活积极向上,只要上面的官老爷们不胡乱的作孽,那就算他们不干人事,日子肯定也会是一片向好的。 可现在不是太平盛世!妖魔肆虐横行,太夏看似表面稳定,实则暗潮汹涌,随时都有被妖魔倾覆的危险,这种情况下,需要所有人同心协力。 哪怕集结人族全部的力量,面对着妖魔时,都会处于绝对的劣势。更何况还是现在这般,一万个人就有一万种心思,所想的全都是自身的利益。 如姜远山这等尸位素餐之辈,更是遍布满朝上下,做事的本事没几分,捞银子的本事却是第一流,真的是……让人无话可说。” 卫平安颇有些不高兴。 奈何大环境如此,他除了面对现实,别无他法。 韩雪没再多说,而是坐到了卫平安的身旁,给卫平安揉捏起了双腿。 这种全身按摩的方式是非常利于放松的。 韩雪自问没办法给卫平安太多的帮助,因此在看到卫平安比较心烦的时候,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给卫平安舒缓情绪。 效果很好,没一会儿的工夫,卫平安就进入到了半梦半醒的小憩之态,暂时将烦闷的情绪抛在了脑后。 为什么很多人喜欢喝酒? 哪怕明知道喝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酒醒之后,需要面对的困难,仍然会切实的存在。 因为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所求的,不过就是那片刻的安宁,醉酒之下,仿佛一切都不再重要。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卫平安亦是如此。 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同,但目的一致。 昨天虽然察觉到了于荷花有问题,但卫平安并未再返回于庆江家里,去将于荷花的问题揭穿。 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是从知晓了瞎子炊饼的经历后,他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讲,真相……究竟重不重要? 如果一个人,被谎言所欺骗,但他生活的非常幸福。 并且这种欺骗,能伴其一生,让他直到死亡,都始终沐浴在那种虚假的幸福之中,那对他来说,知道了残酷的真相,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毕竟,每个人的追求都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追求真理,甚至愿意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对于这些人来讲,‘真实’是最重要的,无论残忍与否,至少活的清楚明白不糊涂。 但对于更多人来说,相比于付出巨大的代价去追求真理,他们更愿意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世界的真相与他们无关,他们只希望自己的生活不要有困境和苦难。 无关对错,只是个人的追求彼此不一罢了。 具体到了发生在于庆江妻女身上的这件事情,从本质上来说,于庆江的妻女都是受害者。 是温立人种魔事件的试验品之一。 所以无论是于庆江的妻子,还是于庆江的女儿,严格意义上来讲,都是无辜的。 再加上卫平安扪心自问,他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找到任何处理种魔的办法。 一旦种魔完成,那就意味着被种魔者的意识已经被抹去了。 想要让被种魔者恢复如初,至少目前的卫平安是绝对做不到的。 这种情况下,就算察觉到了于荷花的问题,卫平安也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因为好像无论怎么处理,都是错的…… 既然如此,他便放弃了进行干预的想法,像刘星说的那样,顺其自然好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找不到完美的解决办法,便没必要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 虽然这事情……实在是有些怪异。 马车晃晃悠悠的在官道上前行着。 豫州通过梁州的官道上,已经看不到任何行商又或者旅人了。 即便是江湖客,往往也会停留在豫州境内。 除非是有真本事、对于自身实力境界有着绝对自信的江湖客,否则都不太会愿意往梁州跑。 哪怕在很多人看来,梁州简直就是强人们的乐土。 但若是实力不够的话,贸然前往梁州,只会成为别人的猎物。 卫平安享受着姐妹俩的按摩安抚,闭着眼睛很是舒服的小憩了一会儿。 正当他昏昏欲睡、准备着梦会周公时,却忽然感知到了有妖气出现! 第727章 妖魔的可持续发展战略 这妖气的强度很低,顶了天也就是开窍境的层次而已,和洗髓境之间仍然有着相当的距离。 并且随着妖气出现,不只是卫平安感知到了,马车里的姐妹俩和驾驶着马车的刘星同样有所察觉。 从韩璐的腿上爬了起来,卫平安出了车厢,坐到了刘星的身旁。 伸了个懒腰,朝着感知到妖气的方向一指,开口道:“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开窍境的小妖怪,居然敢这么嚣张的释放妖气,简直是找死。” 刘星应了一声,扬起了马鞭,驱使着拉着的两匹高头大马调转方向,往妖气所在的方向行去。 妖气的位置并不在官道上,但和官道之间并不远。 当然,如果很远的话,开窍层次的妖气波动,也没办法这么清晰的就能感知到。 距离越远,妖气波动的衰减就越厉害,开窍层次的妖气波动,顶多传出去百多米而已。 所以马车前行了没一会儿,就来到了感知中妖气的具体所在位置。 这是一个村子的村口。 烈日当头,村口处却居然空无一人。 顺着村口往村内望去,同样是一片死寂。 但卫平安能够感知的到,在村子里的那些土坯房内,是有许多村民、老老实实待在房中的。 大白天的,既不出来串门子,也不下地干活,反倒是全都瑟缩在家里,寸步不敢生离。 显然,这些村民们应该很清楚村口正在发生的事情,所以他们全都躲在家中,以免被牵连。 那是一头将近四米高的熊妖! 儒弱的妖气强度,完全没办法匹配上它堪称凶神恶煞的外形。 一具已经看不清楚模样、甚至看不清楚男女的尸体,正在被这头熊妖吞吃。 大半的身子尽皆被熊妖吞进了肚子,剩余的小半身体,也被熊妖撕咬着。 卫平安懒得自己动手,朝着刘星点了点头。 刘星会意,放下了手中的缰绳,闪身从马车上跳下,朝着那熊妖走了过去。 没有足够的境界支撑,单纯只是身躯庞大,在卫平安看来,实在是和虚胖无异。 而随着刘星跳下了马车,往村口走去,那原本还在专心对付眼前食物的熊妖,也终于发现了异常。 不过卫平安一行人并未释放出浩然气波动,所以熊妖对于刘星的主动接近,明显有些疑惑。 再加上刚吃了大半个人,一顿饭明显快要吃完了,肚子并不感到饥饿,使得这只熊妖的攻击性不足。 因此面对着刘星的主动接近,熊妖竟是并未表现出多么强烈的敌意。 仅仅只是扭头朝着刘星张嘴大吼了一声,以此作为威慑,看起来似乎是想要将刘星吓走,免得影响到它继续进食。 单纯从妖魔的角度来讲,这只熊妖着实称得上有礼貌、不滥杀…… 奈何刘星不可能因为它有礼貌就放过它。 面对着熊妖的怒吼,刘星脚步未停,速度反而有所加快,同时将体内的浩然气波动释放了出来! 感知到了刘星那达到了洗髓境强度的浩然气波动,熊妖明显愣了下。 硕大的脑袋上浮现起了疑惑的表情。 但刘星的速度极快,瞬间已经冲到了它的面前! 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让这只熊妖终于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剩下那一小半还没来得及吃的尸体直接被扔下,熊妖调转巨大的身体,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逃跑! 两条粗壮的大腿将地面踩踏的隆隆作响,展现出来的速度和灵巧程度,看起来跟庞大的体型完全不相符。 奈何这时候再想要跑,已经晚了! 刘星几步便追上了逃跑的熊妖,以绝对的境界碾压,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便将熊妖当场击杀。 随着熊妖惨嚎着跌倒在地,村子里那些原本躲藏在屋内瑟瑟发抖的村民们,陆陆续续的开始试探着从家里走了出来。 当有人确认熊妖已经死了,欢呼的声音立刻此起彼伏的响起。 剩余那些依旧躲藏在家里的村民,也总算是在这欢呼声的鼓励下走出了家门。 很快,村口外便聚拢了上千人。 面对着熊妖的尸体,许多村民失声痛哭,也有村民叫骂着去踩踏尸体,以此来泄愤。 其中一名还算强壮的男子,带着其他几人,来到了刘星的身前,径直朝着刘星跪了下去。 刘星被这些人的反应吓了一跳,赶忙让开后,扭头无助的看向了卫平安。 卫平安此时也走了过来,同这几人开口道:“不用多礼,起来说话吧,你们这是什么村子?” “回恩公的话,我们这是黄家河村,我是本村的村长。” 男子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黄家河村?这不是于庆江的妻子黄香梅出生的那个村子吗? 果然很穷啊……看这些村民们的样子,很多连衣裤都穿不齐全呢…… 卫平安默默想着的同时,继续问道:“你们这是突然被妖魔袭击,还是被妖魔困扰许久了?” “恩公有所不知,这只熊妖在我们附近这些村子里作恶已经有年头了。附近受到这只熊妖肆虐的村子,起码有十几二十个那么多。 这熊妖为了避免把我们都吃光了以后,它还要重新再去找新的食物来源,所以给我们定下了一个规矩,它只吃三十岁以上的人。 我们附近这些村子里,但凡有到了三十岁的人,便要主动出来给它吃。这样的话,它便不会再去吃村子里其他不到三十岁的人。 可如果有人到了三十岁,却瞒着不想成为它的食物,若被它知道了,作为惩罚,它就会吃掉这个人所在村子的十名孩童……” 村长一脸悲愤,接着说道:“为了孩子们不被吃,附近所有村子的人只能互相监督,一旦有人到了三十岁,便必须互相指证。 只有各个村里的地主,才可以多活一些年头。因为地主们会用粮食去买人,让别人来替他们成为食物,熊妖对这个倒是不管。 可除了地主以外,家家户户连能让自家吃饱的口粮都不够,又怎么可能有多余的粮食去买人?不把自己卖了都算好的!” 第728章 被拖延了五年的案子 卫平安怔了下,他觉得这说法颇有些耳熟啊…… 那头已经死透了的熊妖,虽然方才瞧着好像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但实际上脑子还是挺好使的嘛。 居然还懂得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当然,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这种区区开窍境的小妖魔,想要一直能够吃饱肚子,其实并不容易。 如果看到一个村子,就直接把这个村子吃光的话,那对于小妖魔来讲,寻找新的食物来源,同样会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说不准灭的村子多了,就会被人族修者盯上,从而成为人族修者的猎物。 那种通幽、乃至于通幽之上的强大妖魔,很少会有人族修者敢于去招惹。 但面对着它这般刚刚开窍境的小妖魔,想除魔卫道的人族修者可不要太多。 所以划定一条红线,将数十个村子纳入其中,既不会对这些村子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同时又可以满足自身对于食物的需求,称得上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做法。 而且只是肆虐于各个村子之间,又没有动辄屠灭整个村子的举动,倒也确实不怎么引人注意。 不过卫平安依旧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开口问道:“为什么不报官?这里距离豫州城并不算远,一只区区开窍境的妖魔而已,豫州城内有能力对付它的修者,随随便便都能找出来一打吧?” 村长脸上的神色更加悲愤了,咬牙切齿的说道:“报官了,我们联合附近一些村子的人,一起去豫州城报官,但城里的官老爷们根本就没人愿意管! 除非是在豫州城内发生了妖魔袭击人的案子,否则的话,城里面的那些修者,想要让他们出城抓妖,是要给他们一笔数额巨大的请神银子的! 我们村是个什么情况,恩公您也看到了,大家一个赛一个的穷,说穷的叮当响,都是夸我们了!我们根本就穷的没有任何动静!如何拿得出银子? 但没有银子,城里的修者老爷们就拒绝前来捉妖,官府那边也完全是对我们不闻不问,只要我们不死光了,对于他们来讲,便不算个事情的!” 卫平安面露愕然之色。 脑海中回想起来的,则是之前在豫州办事处浏览案件卷宗时,看到过的那件城外妖魔作祟的案子。 根据案件卷宗的记载,案子发生在城外的一处村子内。 那处村子里没有人能活过三十岁,一旦到了三十岁,就必然会死。 除此之外,没找到其他的线索,所以怀疑是有妖魔作祟。 然后便没了……没了…… 豫州办事处对这件案子的处理建议是等待后续进行调查。 结果等了整整五年,却始终也没真的派人去调查过,仿佛彻底的忘记了这件案子的存在一般。 这样看来,案件卷宗内记载的那件案子,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件案子啊…… 什么叫没找到其他线索? 从眼下已知的情况来看,府衙根本就没有安排人前来寻找过线索啊! 在卷宗里记载的那么神秘,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遭遇了诅咒一般,结果实际上却如此的简单粗暴。 仅仅是有一只妖魔,为了能够长久的、持续的、简单的获取到食物,所以划定了一条生死线罢了。 这还用调查?! 随便来一名修者,简单的蹲守上一天,不就能把问题彻底搞清楚了吗? 然后再安排一名洗髓境以上的修者,将那只熊妖处理掉,问题自然便解决了。 偏偏就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妖魔噬人的案子,却由于只是发生在城外的村子里,并未发生在豫州城内,于是案件卷宗就从豫州城转到了六扇门办事处,接着被一拖再拖,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五年啊! 这五年里,那熊妖究竟吃了多少人? 虽说即便没有那熊妖存在,这五年里肯定还是会有不少人,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死去。 但相比于那些不可控因素,一只区区开窍境的熊妖,显然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然而豫州城里的那些官吏和官方培养的修者,却尸位素餐到了这等地步,着实令人愤怒! 深吸了口气,卫平安朝着村长勉强笑了笑,开口道:“熊妖既然已经被解决了,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就不在这里多呆了。 那熊妖的身躯非常庞大,身上的肉也很多,你们可以将其分一分,让村里家家户户都能吃上一口熊肉,改善改善生活。” 村长愣了下,迟疑道:“吃……吃熊妖的肉?这……能……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妖魔能吃人,人就不能吃妖魔了吗?凭什么只有咱们人是妖魔的食物?妖魔也可以是咱们人的食物嘛! 你们都穷成这样了,平时根本沾不到一点荤腥吧?现在有这么个好机会能够吃到肉,就因为害怕,所以便要将其拒之门外吗?” 卫平安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村长被训的缩了缩脖子,脸上的表情一阵变换后,似乎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这才总算是下定了决心,用力点头道:“恩公教训的是!我这就去安排村里人分熊肉!凭什么妖魔能随意吃我们!我们也要吃妖魔!” 紧接着,村长便将这个决定,当着村口所有村民们的面,大声宣布了出去。 场间顿时陷入到了一片纷乱之中。 不过混乱并没有持续多久,在村长的吆喝之下,村民们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对于吃掉那只熊妖,村民们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抗拒的情绪,反倒是一个个面露兴奋和忐忑不安交杂的表情。 不安是因为吃妖魔这种事,对于普通村民来讲,着实有点大逆不道的意思。 兴奋则是由于好久没吃过肉了,马上就能品尝到肉味,让这些村民们都感到非常的振奋。 同时一种类似于挑战权威般的满足感和无比激动的心情起伏,也在他们的内心之中滋生,让他们一个个全都显得极为亢奋! 看到村民们兴高采烈的纷纷回家去拿刀来分割熊妖的尸体,卫平安不再继续多留,带着刘星,转身回了马车上。 趁着村民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熊妖身上时,调转方向,继续上路往梁州而去。 第729章 令人惊悚的猜测 “没想到,区区一只开窍境的熊妖而已,居然也有这样的脑子。知道采取相对温和的方式,来确保自己的食物来源稳定且循环不息。” 车厢内,听完了卫平安讲述的整件事情经过后,韩雪颇为惊讶的开口说道。 卫平安依旧枕在韩璐的大腿上, 半阖着眼睛,随口回应道:“妖魔并不蠢笨,相反,很多妖魔都是非常聪明的。对于妖魔来说,人族是它们最主要的食物来源,也是它们最喜欢吃的东西。 如果将人族吃灭绝了,那么妖魔就不得不开始考虑自身的生存问题。哪怕它们还能吃别的,但一是喜好的程度相差太多,二是其他东西恐怕满足不了妖魔的需求。 从这个角度来说,妖魔和咱们人族算是共生共荣的关系。只有咱们人族的数量足够多,才能养的活那么多的妖魔。这样一个道理,我相信许多妖魔都是明白的。” 韩雪偏头道:“那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妖魔以杀人为乐?听说总会有一些妖魔,在进食之外,也会肆意的屠杀人族,哪怕这种屠杀不具备实际的意义,仅仅只是它们无聊了而已。” 卫平安微微叹息道:“咱们人族之中有好人坏人,妖魔之中,自然也有脑子不清楚的白痴,就算妖魔整体上明白和咱们人族之间的共生关系,也避免不了会出现一些肆意妄为之辈。 况且妖魔内部的情况,远比咱们人族更加复杂。我曾经跟一只底层的妖魔有过交流,那妖魔对于自身卑贱的身份极为不满、怨念十足,类似的情况,想来应该是很普遍的。 和咱们人族类似,上层妖魔吃酒吃肉,底层妖魔可能汤都喝不到。所以对于底层妖魔、或者那些没什么权利的妖魔来说,保持人族数量的稳定,不具备多少现实的意义。” 说到这里,卫平安忽然顿了顿。 因为他猛然间想通了一些事情! 之前刚刚离京时,他曾经产生过一些怀疑。 只不过当时他还有一些事情想不明白。 尽管便宜老丈人在京城的时候,其实已经给过他一些暗示了,但从没有真的跟他深入去谈论相关的问题。 不过此时此刻,在离京数月之久后,经历了一连串的事情,让他对于太夏的全貌了解的越来越立体,所以很多之前想不明白的事情,便逐渐的被撕开了层层的伪装。 许多原本看着非常不合理的情况,也慢慢能够得出相对合理的解释。 尽管猜测到的真相曾让他遍体生寒,可身处其中,怨天尤人是毫无用处的。 他唯一能做的,是继续不断的强大自身,争取让自己真正的拥有能够改变时局的能力! 而不是在时代的浪潮之中,随波逐流,对于局势没有丁点的影响力。 “在想什么?怎么忽然间不说话了?” 韩雪发现卫平安突兀的陷入到了沉默之中,不由开口问道。 卫平安想了想,凝重道:“小雪,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些问题?比如,虽然咱们太夏始终处于被妖魔威胁的阴影当中,但看起来朝廷对于武人却并不怎么重视? 文人骚客作诗填词,乃至于其他许许多多在对抗妖魔的过程中、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的行当,却反而会被众多人追捧,甚至延伸出了‘大家’这样的称呼? 明明六扇门算是站在对抗妖魔的第一线,可结果除了京城六扇门总衙还算是有些力量储备以外,地方上的六扇门办事处,竟然一个个全都变成了纯粹的摆设。 并且即便是京城六扇门总衙,其拥有的修者力量,现在看来,也相当的一般,顶多处理一些小案子罢了,但凡遇到强大一些的妖魔,就根本处置不了。 在这些之外,还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修者的地位并不算很高,起码没有我想象中正常该有的那么高,关于法宝的卷宗,全都被皇室收走单独进行保管。 我当初进宫的时候,宰相大人亲口跟我说过,宫里的厨子,水平甚至不如京城的三大楼。乃至于……在京城那么久了,我却从未在街头巷尾见过哪怕一位皇族。 诸如此类的不合理之处,很多很多,堪称是比比皆是。只不过这些不合理之处隐藏在日常的生活之中,很容易就会被忽略,但若是把它们综合起来去看待呢……” 韩雪的小嘴下意识的微微张开,一脸震惊的看着卫平安,大脑则是一片空白。 韩璐正在给卫平安按摩太阳穴的双手,也出现了片刻的停顿,脸上同样浮现起了惊骇的表情。 半晌,韩雪无比艰难的开口道:“可能……可能只是皇帝陛下崇尚简朴呢?皇帝陛下对皇族严格约束,不允许皇族骚扰百姓? 至于武人不受重视……这也可以解释吧?武人不擅治国,文人担心武人兵威太盛,难以辖制,所以不停打压武人,也算正常? 文人骚客被追捧,各行各业都有‘大家’之号,这可以给百姓们一个希望,让国家安定祥和?总之……总之……” 说到后面,韩雪的语气渐渐变得弱了下去。 不过很快,韩雪便仿佛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双眼发亮的抬高了音量道:“对了!还有宰相大人!宰相大人身为当世圣人,一力主持朝堂之事,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他不可能不知道吧?真有问题的话,他会一直努力维持朝政吗?” 卫平安叹了口气。 知道自己突然间讲出来的这个怀疑,实在是过于惊悚。 韩雪韩璐姐妹俩已经算是接受能力超强了,不然的话,面对着真实的情况,恐怕早就要被吓晕过去了。 所以听着韩雪拼命的去找理由进行解释,卫平安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当真相过于绝望时,人会本能的、想方设法的寻找各种理由对真相进行驳斥。 这是人类的共性。 很多时候,你真的不需要想办法去欺骗他们,因为他们会自己欺骗自己! “我相信猜到了这一点的人,应该并不少。但有的人是装糊涂,有的人却是真糊涂。总之,你们把这件事藏在心里吧。” “是……我们知道了……” 第730章 历史的真相 太夏的皇室,很可能全都是妖魔! 这是卫平安在将自己目前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尽皆统合到一起后,通过细细的分析思考,所得出的结论! 而对于这个结论,卫平安不说有十成十的把握,也至少有个九成九! 虽然刚刚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卫平安自己也觉得毛骨悚然。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缓冲,他不断的在脑海中对想法进行完善和寻找证据,不断的通过自己离京后经历的这些事情去观察。 多方累积和不停做着心理建设的情况下,着实已经接受了这样一个恐怖的事实。 因为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时不时的总会产生一些莫名不舒服的违和感。 尽管太夏看起来好像一切正常,可若是从细枝末节的地方去观察、去品味,便总能察觉到一些矛盾之处! 好像始终有那么一张无形的大手,笼罩在太夏的上空,一直努力的想要遮掩着什么。 其实离开京城后没多久,他就已经有类似的猜测了。 只是当时他仍然有一些地方没想明白,所以便一直将这个猜测藏在了心底。 结果一路行来,遇到了诸多的荒唐事情,若是将太夏看成是一个正常的人类王朝,那么这些事情有些瞧着着实是不可理喻。 可如果太夏皇室全都是妖魔的话,原本看着非常奇怪的事情,就立时有非常合理的解释了! 比如蜘蛛妖一族明明那么弱小,为什么却能够在距离京城极近的清河郡内繁衍生息? 并且通过对身份的伪装,几乎可以说是将清河郡经营成了独属于蜘蛛妖一族的巢穴! 如果太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王朝,那么按照常理去推断,距离京城越近,人族的掌控力量就应该越强。 或许偏远的地方出现这种妖魔直接占据为巢的情况,是比较正常的,但京城能够直接辐射的区域内,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毕竟,若是连京城周边都处于这种失控的状态了,那人类凭什么维系自身的王朝统治不崩溃? 怕不是早就被妖魔给吃光了吧? 除非这个国家,本就是妖魔特意建立起来、用于圈养人类的! 这样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当初大唐在妖魔乱世下被倾覆后,却居然又有一个人类国度,能够在大唐的尸体上被重建起来。 按理来说,既然妖魔的力量那般强大,连盛唐都挡不住妖魔们的肆意纵横,那么在大唐覆灭后,便不可能再有人类国家被建立起来才对。 若真是人类大一统的国度被建立,只能是妖魔被人类强力压制,没办法再对人类社会的稳定、形成致命的威胁。 而这明显和现在的真实情况不相符。 正因为如此,关于前朝的历史才会大部分被销毁,因为妖魔要把历史的真相藏起来! 至于说藏起来的目地……其实和建立太夏这个人类国度的目地应该是一致的! 妖魔们在摧毁了大唐之后,必然经历了一段肆意捕杀人类为食物的阶段。 这个阶段,对于人类来讲,是真正的末日。 不过时间一长,随着人类数量的骤降,妖魔之中的有识之士应该就会意识到,若是任由妖魔们这般毫无节制的肆意捕食滥杀,那么早晚有一天,人类会被吃到灭绝! 真到了那个时候,大家就全都没的吃了。 所以这些妖魔之中的有识之士,便想到了通过建立一个伪人族王朝的方法,来达到可持续发展的目地! 并且在建立了太夏之后,还要营造出一副盛世景象,要让生活在这个国家里的人们,尽可能的吃饱穿暖、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 只有这样,人族才能多生子嗣,多为妖魔提供口粮! 因此太夏一定程度上浮于表面的富足,其根本的原因,不过是妖魔为了让人族多生多育的手段罢了! 更进一步去想,《圣人三千言》中,许多内容都和他所认知当中的内容不同,这很可能也是妖魔的有意为之! 毕竟,修者对于强大的妖魔来说,是更加美味、同时也更有营养的食物。 一定程度的培养人族修者,同样符合妖魔的利益以及需求。 可这种培养,绝对不能导致人族修者的数量和质量失控,必须让人族修者始终处于高端食物的地位。 于是妖魔便篡改了《圣人三千言》的内容,再将篡改后的版本刊行天下,要求识字认字的人,必须全部进行通读。 有天赋的人,通过篡改后的《圣人三千言》成为了修者,自然也就成为了强大妖魔们最喜欢的高端食材。 这些人哪怕成为了修者,由于《圣人三千言》的内容被改的面目全非,那么通过对《圣人三千言》的感悟去提升境界,自然便不可能真正的攀登上力量之巅。 唯一的漏洞在于,依旧会有顿悟成为修者的人存在。 这些人在妖魔眼中,应该便属于不稳定因素。 不过随着《圣人三千言》的普及,通过顿悟成为修者的人只会变得越来越少,在整体的大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妖魔们等于是在将人类圈养之后,又从根源上解决了人类重新崛起的可能! 能够成为皇室的妖魔,想来应该是妖魔群体中最顶尖的种族。 其他的妖魔种族,则按照自身的强大与否,潜藏在州城、郡城乃至于县城之中。 至于说六扇门的存在,以及京城本身对于其他外来妖魔的不友好,卫平安感觉,那更像是皇室在利用人族去处理不听话的妖魔。 终归妖魔们也不是铁板一块的。 妖魔内部同样矛盾重重,那么在圈养人类的同时,利用人类去做一些事情,好像也算理所应当? 当然,相比于太夏皇室是妖魔这件事情,其他的一系列判断,都只是卫平安的更进一步推断和猜测。 是基于太夏皇室肯定是妖魔的基础之上,将一系列出现的问题和矛盾的点,进行延伸解读所得出的结论。 具体究竟是不是真的如此,卫平安暂时还没有绝对的把握。 第731章 压力、动力 卫平安躺在韩璐的大腿上,享受着姐妹俩力道适中的按摩,同时闭着眼睛,不断的在脑海中梳理着目前所有的猜测。 他亲身经历过的一应事情,无不在将事情的真相指向那仿佛幽暗深渊一般的皇宫。 这样看来,七圣盟虽然是一个强大的妖魔组织,但肯定和以皇室为首的妖魔群体属于完全对立的两股势力。 再考虑到七圣盟的高层,全部都是由上古妖魔组成的,那么以皇室为首、建立了太夏的妖魔群体,显然一定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那一批。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七圣盟其实应该被归类为可以团结的力量? 毕竟,双方有着共同的敌人啊! 之前就一直在猜测,京城内明明已经确定了,应该生活着多达数百名妖魔才对,不然的话,每年不会有那么多的失踪人口出现。 可偏偏六扇门却从未发现任何可行的线索,去将那些妖魔找出来,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哪怕六扇门的力量再弱,行走在一线的捕快和捕头的能力再差,每年这么多的失踪人口,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不留下? 但如果那些妖魔全都是皇族的话,就可以理解了。 所有的皇族,基本上全都生活在深宫之中,六扇门又不可能跑到皇宫里去进行调查,当然便找不到任何真正的线索。 反倒是那些从外地赶来、潜入到京城之中的妖魔,经常会被六扇门揪出来。 这或许是皇宫里住着的妖魔们所乐见其成的。 在宫内的那些妖魔们看来,其他妖魔未经许可便擅自闯入京城,这等于是在侵犯专属于它们的领地! 而事实上,皇宫里可能住着妖魔这件事,也早就有很多预兆了。 丐帮的存在,大量失踪的孩童,皇宫内总是会不断补充的宫女太监,这些其实都算是冰山一角。 乃至于丐帮的覆灭虽然没有被算到他的头上,但他却依旧因此而被便宜老丈人出于保护的目地,赶出了京城,这种种迹象,无不印证了这一点。 不过对京城内潜藏妖魔的调查,这件事在离京之前,便交给了总捕厉通天去负责。 有着他所传授的通过大数据去进行对比分析的调查方法,相信经过一段时日的忙碌,厉通天也将发现这个秘密。 希望到时候……厉通天不要被吓死…… 至于他的那位便宜老丈人,当世圣人夏启明,一定是知道事情真相的! 具体朝堂之中还有多少人知晓太夏存在的真相,卫平安并不清楚,但夏启明一定知道! 否则,夏启明也不会在言词之间对他进行暗示,希望他能够自己通过经历的事情,去逐渐的想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有多么令人绝望。 正因为夏启明知晓事情的真相,卫平安才能稍微体会到一些夏启明的辛苦。 妖魔建立了太夏,将人类圈养在这个国家之中,但妖魔的数量相比于人类来讲,终究是极少的。 因此妖魔对人类的圈养,必须讲究策略。 在保持对太夏绝对统治的前提下,不断的欺骗百姓、引导百姓,是必不可少的手段。 同时由于妖魔的数量相对很少,也不可能支撑的起自上而下的官僚管理体系。 那么建立起以人族为主导的朝廷,选拔一部分人族出来,让人族自己管理自己,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妖魔的利益所在,是太夏保持足够的稳定,让人族数量稳中向上,确保能够满足所有妖魔的日常所需。 在这之外,人族内部的利益争端,妖魔其实并不在乎。 而夏启明在这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其实就是拼尽全力的去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 能够以绝对劣势的数量,建立起这样一个用于圈养人族的国度,说明妖魔相对于人族占据着实力上的绝对优势。 如果让妖魔们发现人族开始失控,不再按照它们所预想的那样安安静静的被圈养、充当食物,那么就算是拼着让人族灭绝,妖魔们也不可能允许食物翻身做主人。 所以夏启明要确保太夏始终运转稳定,以免压在头顶上的妖魔们感觉到危险。 并且在维持太夏运转稳定的前提之下,夏启明还要不断的想办法去挖掘可能存在的希望! 人族想要改变食物的地位,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得足够强大。 这种强大,若是归类为整体的强大,那其实是不现实的。 因为整体的强大,必然需要足够时日的积累以及发展。 占据着食物链最顶端的妖魔们,除非是瞎了又或者傻了,否则绝对会将这种积累和发展扼杀在萌芽之中。 综合来看,唯一的办法,就是倾尽一切努力,培养出一个无比强大的个体! 虽然大多数的情况下,个体力量的强大与否,对大势是于事无补的。 但若是个体力量强大到了超越某个界限的程度,甚至形成了质变一般的效果,能够以一人之力,便对抗所有妖魔,那固有的认知,自然便会失效。 夏启明在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宰相的位置上,倾力维持人族和妖魔之间的平衡, 给人族争取时间,以便期待着能够有这样一个人出现! 尽管这种状态之下,人族始终在充当着妖魔的食物,可只要数量保持稳定,不要持续不断的减少,那么希望就会存在! 因此可以想象,夏启明的内心之中,一定是非常痛苦的。 他在充当妖魔的左右手,帮助妖魔来管理人族。 可他又不得不这样去做! 除非有人能够证明,换了其他人坐在他的位置上,能够比他做得更好! 一旦平衡被打破,人族迎来灭顶之灾,那么就连这最后的一丝希望,都会随之破灭。 夏启明身为当世圣人,考虑的不是一家一户的得失,考虑的是整个种族的生死存亡! 彻底的将这些事情全都想明白后,卫平安顿时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没猜错的话,便宜老丈人恐怕是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了。 这也正常,谁叫他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呢…… 第732章 干就完了! 马车在官道上晃晃悠悠的前行着。 卫平安脑海中回想着自穿越以来的那些经历,基本上将全部的情况尽皆捋顺了一遍后,便枕着韩璐的大腿,舒舒服服的睡了过去。 有天大的麻烦,也得等睡醒了再说。 这跟只有吃饱了肚子之后、才有力气去减肥是一样的道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把身体养好了,如何救万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 不过让卫平安比较蛋疼的一点在于,前一世里他这种纯粹属于混吃等死的社畜,可以说遍地都是,结果来到一个新世界后,却居然就要扮演救世主的角色了。 穿越大军千千万,救世灭世各一半。 为什么不能在另外一个世界老老实实的过点小日子呢? 穿都穿了,何苦还要继续这么为难自己? 卫平安想不通,亦如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从地藏王菩萨说他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开始,他就觉得自己的穿越并非偶然。 当然,究竟是由谁来完成这次穿越,应该属于偶然事件。 不管是他,又或者是张三李四,只要处在一个对的时间、对的空间,就足够了。 但穿越这件事情,很可能是必然会发生的。 躺在韩璐的大腿上,卫平安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仿佛快进的电影一般,不断的出现各种各样的片段。 直到梦的尾声,一切归于终点,梦里的卫平安忽然发现,原来他并不是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而是他本就属于这个世界! 反倒是前一世里的所有经历,才属于桃花源记般的幻想和神游。 梦到了这些的卫平安,猛地睁开了眼睛,瞬间从韩璐的大腿上弹起坐直。 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同时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对于他来说,这真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因为梦境的内容,等于是在否定他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梦由心生! 他之所以会做这样的梦,只能是意味着这个世界对他的影响已经越来越深、越来越厚重,以至于让他潜移默化的开始真正的和前一世产生隔阂了。 这种隔阂的存在,会让他对前一世的印象越来越模糊,像是中间被铺上了一层纱般,渐渐的就连真实感都会被不断削弱,最终彻底的变成一场梦境。 “平安哥哥……你怎么了?” 韩璐被卫平安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略显担心的开口问道。 “没什么。” 卫平安喘息了几下后,逐渐的恢复了冷静,皱眉摇头道:“可能是境界提升的太快了,所以心境受到了影响吧。 一般来说,修者的境界提升,总是会无时无刻的受到瓶颈的影响。这种影响虽然很麻烦,但并非全都是坏处。 毕竟,遭遇了瓶颈的时候,修者可以停下脚步,回溯过往,查漏补缺,让自己变得更加圆满,更加没有缺点。 但我一直没有经历过所谓的瓶颈,不断的在境界提升的道路上飞奔,反倒是缺少了这样一个过程,没事的。咱们到哪了?” 说话的同时,卫平安掀开了马车车窗的帘子,朝着窗外看了看。 可惜,四野茫茫,根本搞不清楚究竟身处于何方。 “天黑之前应该能够进入梁州地界,不过从进入豫州开始,就几乎看不到有开在荒郊野外的客栈了,哪怕官道两旁也照样是如此,所以咱们今晚恐怕又要露宿荒野了。” 韩雪的声音从耳旁传来。 卫平安略显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起来,扭头看了看韩雪,脸上不由浮现起了苦笑之意。 开口道:“梁州和豫州这边接壤的是什么地方?你们有了解吗?” 韩雪想了想,开口道:“好像是巴陵郡,我和妹妹逛街的时候有跟人询问过。不过即便是豫州城的人,真正来过梁州的也少之又少,对于巴陵郡就更是没什么了解了。所以除了名字以外,对于巴陵郡的其他一切情况,我们都一无所知。” 卫平安点了点头,眼神略显深邃的看着车厢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妹俩发现卫平安没什么说话的兴致,整个人的情绪似乎颇为低沉,便也不再开口,只是默默的陪在卫平安的左右两侧,安静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任由时光一分一秒的流逝,看着天上的太阳从正中逐渐走到偏斜,直至西陲山腰,马车终于驶入了梁州境内。 这一路之上没遇到任何旅人、没遇到任何行商,让卫平安甚至有种错觉,仿佛梁州已经与世隔绝了似的。 如果是在没有彻底想明白真相之前,卫平安还会觉得梁州这样的情况难以理解。 因为再怎么天高皇帝远,基本的秩序总还是会始终保持的。 否则的话,太夏的版图中根本就不应该有梁州存在。 既然太夏的律法和秩序已经无法延伸到梁州了,那么梁州和事实上的自立相比,有什么区别? 可是在想明白了这个国家隐于表面之下的真相和存在逻辑后,卫平安便觉得梁州这种情况极为正常了。 岂止是梁州这样的情况,哪怕是比梁州再恶劣一万倍的情况,卫平安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意外。 人族都已经被圈养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恩? 想到这里,卫平安忽然一愣。 因为他猛然间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他之前的推测全都是对的,太夏就是妖魔建立起来、用于圈养人类的畜牧场,那这里面,其实还存在着一个暂时无法完美解释的点! 并且这个点非常关键,卫平安总觉得相比于太夏背后的真相,这个关键点或许才需要真正慎重的去对待。 至于太夏和妖魔,反倒是不需要浪费什么脑细胞。 干就完了! 你死我活的局面而已,努力的强大自身,然后把妖魔全都干掉,是他唯一的选择。 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 不外如是! 正当卫平安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道路的前方忽然出现了十几骑,朝着他的马车这边疾驰而来! 第733章 道路封锁(上) 由于官道上前后无人,视野一片开阔,所以那十几骑才刚刚出现在远处,就被卫平安第一时间看到了。 刘星和姐妹俩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不速之客,不过马车的前行并未受到影响。 随着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无论刘星还是姐妹俩,其实对于行走江湖都已经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了。 当然,适当的防备心肯定还是要有的,但在拥有了眼下这般实力之后,如果凡事仍然要谨小慎微的话,就着实有点自己吓唬自己的意思了。 没过一会儿,那十几骑便由远及近。 奔驰的骏马踩踏在官道上的动静,仿佛密集的雨点敲打在窗台上似的。 梁州的官道明显年久失修,和之前路过的其他几个州府的官道比起来,不但坑坑洼洼的地方多了不少,同时官道的地面也不够忒实。 这导致奔马踩踏在官道上时,会出现明显的震动以及闷响声。 同时马蹄掀起的烟尘沙土,也要比其他州府的官道多得多…… 眼瞅着十几骑随着距离马车越来越近,主动的开始放慢奔马前行的速度,卫平安便带着姐妹俩,从车厢里钻了出来,站在了驾车的刘星身旁。 对方如果不减速的话,那就是路过而已。 双方打个照面,然后交错各自前行,谁也不会影响到谁。 这种情况,游历江湖的过程中会经常遇到。 但对方既然提前减速了,那就意味着其实本就是冲他们来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冲他们来的目地又是什么。 很快,十几骑拦住了马车的前路,并排开来,占据了官道起码三分之一左右的宽度。 刘星只能拉动着缰绳,让拉车的两匹马也停了下来。 “朋友,不知从何而来,又要往何处而去?” 为首之人拱手问道。 这些骑马的汉子穿着并不统一,不过一个个瞧着全都是身强体壮的模样。 同时又有着明显的煞气,显然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估摸着不是强盗就是山匪,总之不太可能是正经人。 “我们从豫州过来,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就是顺道往梁州来看一看,顺便游山玩水。不知诸位拦住我的马车,是有什么事情要指教吗?” 卫平安松松垮垮的站在刘星的身旁,笑呵呵的开口回应道。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尽管这些人全都注意到了韩雪韩流姐妹俩,其中一些人的眼神中,也出现了掩饰不住的贪婪之意,但这些人并未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反倒是摆出了一副礼貌交流的态度。 梁州的强盗山匪,都这么有礼有节的吗? “到梁州来游山玩水?呵,朋友这话还真是让我没想到。区区这么几个人,还随车带着女眷,就敢说来梁州游山玩水?要么朋友你是无知的狂妄之辈,要么朋友你本事不小,对你们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我个人更倾向于后面的猜测。” 为首之人眯起眼睛打量着卫平安,接着说道:“不过无论是因为什么,朋友你暂时都不能继续上路了,因为我们正在谋划一件大事。 这件事情牵连不小,巴陵郡内所有的山头都会参与其中。所以这几天郡内一应道路尽皆被我们各个山头封锁了,不允许任何人通行。 具体会封锁多久,我们暂时未定,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你们原路返回豫州,要么你们跟我回去,等事情结束了再走。” 说完,为首之人死死的盯着卫平安,显然是在等待着卫平安做出选择。 卫平安想了想,依旧笑呵呵的开口道:“想来我就算是询问你,谋划的所谓大事究竟是什么事情,你也不会告诉我,对吧?封锁巴陵郡内所有道路……啧,好大的手笔,你们该不会是想要造反吧?” 为首之人摇头道:“造反当然是不可能的,我们只是希望不要有太大的改变,能够保持原本的生活而已。总之,时辰已经不早了,你我就不要在这里废话了,告诉我你的决定。” 卫平安点头道:“好吧,你问我的选择,那我肯定是想跟你们回去看看的。我毕竟是跑到梁州来游山玩水的,总不能还什么地方都没去过呢,就直接灰溜溜的回去吧?那这一趟出来岂不是太亏了? 你们封锁道路是为了保密?那想来我跟你们回去后,虽然会被监视起来,却也同样可以跟着你们一起经历你们正在谋划的事情吧?这对我来说,着实吸引力不小,因为听起来好像非常的有趣呢。” 听到卫平安毫不犹豫的便选择了要跟他回去,为首之人顿时皱起了眉。 因为他觉得这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点。 得对自身实力有着多么强烈的自信,才会在面对着他们这群人时,仍然镇定自若到根本不受任何影响的程度? 犹豫了片刻后,为首之人还是同意道:“可以,但提前说清楚,你们跟我回去后,行动是会受到严苛限制的,未经我们的人允许,你们不能离开给你们划定好的地方。等到事情结束,你们来去随意,我们不会再对你们有任何限制。” 卫平安答应道:“没问题,不过你们的事情我若是感兴趣的话,等你们发动时,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看看?反正无论你们在谋划什么,当你们发动的那一刻开始,保密的要求也就没什么必要了吧?” 为首之人更加犹豫了,不确定的开口道:“到时候再说吧,这里面牵扯到的山头很多,我没办法给你答复,需要大家商量着来。 当然,像你这样真的敢跟我们走的人很少,屈指可数,所以到时候与其安排人看管你们,不如直接带上你们一起,还更方便一些。” 说完,为首之人招了招手。 十几骑立刻一分为二,一部分骑马来到了卫平安马车的后面,另一部分则是在前领路,摆出了一副挟制马车的架势,整体来看并不算特别友好。 卫平安丝毫不以为意,点头示意刘星驾车跟上。 第734章 道路封锁(下) “你们是只负责巡视巴陵郡和豫州交界的地方吗?还是要负责更大的范围?比如整个巴陵郡内,你们都要四处跑着,看看是否有人出现在已经被封锁的道路上。” 跟着这些人前行,卫平安只是让姐妹俩重新回到了车厢里,自己却依旧站在刘星的身旁,跟对方为首之人闲聊了起来。 方才之所以要让姐妹俩也从车厢里出来,其实是有钓鱼执法的心思包藏其中的。 只要这些人在注意到了姐妹俩的美貌后生出了不轨之心、并且付诸行动,那他自然便可以心安理得的出手,将这些人杀个一干二净。 结果不曾想,这些人竟然表现得异常规矩。 虽然眼神之中可以看到掩饰不住的心思,但至少行为上没有任何出格之处。 这让卫平安反倒是没了动手的理由。 不教而诛谓之虐,卫平安自问不是一个暴虐的人,因此也就心平气和的跟着,纯粹以旁观者的心态,来观察事态的发展。 并且对方呈现出来的这种克制也让他产生了更大的兴趣,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土匪呢…… 反正之所以前来梁州的目地,原本就只是为了能够找到须弥戒的其他碎片,以便将须弥戒补全而已。 至于在这个过程当中,会不会遭遇到别的事情,卫平安并不在乎。 和彻底确定的那个真相比起来,其他的绝大部分事情,都不算大事。 卫平安原本的打算,是彻底将太夏九州全都游历一遍之后,再回到京城去跟便宜老丈人复命的。 但在确定了猜测的真相之后,他却改了主意。 只要在梁州找到了须弥戒的碎片,让须弥戒恢复完整,他就会直接启程返回京城。 至于剩余还没去过的雍、荆、扬三州,便暂时先行搁置好了。 事关整个人族的生死存亡,他既然想通了太夏背后隐藏着的那些事情,肯定得第一时间回去跟便宜老丈人好好沟通才行。 这种情况下,让他继续没心没肺的在外面长久的游历,他觉得自己的心境一定会受到负面的影响,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唯一的麻烦之处在于,究竟什么时候能够找到须弥戒的其他碎片,他自己是不清楚的。 九尾天狐袁清雅仅仅是跟他说过一嘴,言称梁州境内似乎发现过须弥戒的碎片,但究竟是在什么具体位置发现的,九尾天狐却是只字未提。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法宝自身的聚合效应。 随着他真正抵达了梁州,手中须弥戒跟其他碎片的距离被大幅度的拉近,那么聚合效应的影响,就也应该随之得到巨大的增强才对。 简单来说,一切看命…… “自然是只负责和豫州交界的这片地方,巴陵郡那么大,我们要是负责全境,那就算是累死了,也根本不可能照看的过来啊。” 为首之人随口回道。 卫平安默默的在心里计算了起来。 他当然不清楚巴陵郡具体究竟有多大。 但若是按照之前走过的那些郡府去进行推测的话,真想要将郡内所有的主路辅路全都封锁,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行动的话,以眼前这种十几人的巡逻队规模来推断,至少也需要上千人才行。 普通的山匪又或者强盗,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吧? 听这人方才的意思,他们此次行动似乎是联合行动,山头极多。 那岂不是说……很可能整个巴陵郡内所有的强盗山匪,全都集结起来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只能是造反吧? 单纯的打家劫舍,实在是没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啊…… “说起来,你方才为什么毫不犹豫的便选择跟我们走?我原本以为,你会选择暂时退回豫州城呢。毕竟,再怎么想要游山玩水,行走江湖最需要注意的,始终都是尽可能不去招惹无谓的麻烦,你的选择让我很意外。” 为首之人状似无意的开口道。 被询问打断了思索的卫平安,朝着为首之人笑了笑,很是诚恳的说道:“因为我觉得,如果我真的选择了退回豫州城,那么很可能会被你认为是心虚的表现,那会让你觉得我外强中干,本身并没有多强的实力,纯粹在虚张声势而已。 这种情况下,你们最有可能做出的反应,就是直接对我发起攻击。类似的选择非常容易理解,你们不可能在封锁道路的过程中,将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劝返,又或者带走。那会给你们增添非常多不必要的麻烦,完全没有可行性。 所以正常来讲,在碰到旅人的时候,你们最有可能的选择,其实是直接将旅人吃掉,左右不过是杀点人而已,省了麻烦的同时,还能劫掠到不少东西,何乐而不为?这对于你们的身份来说,应该是很容易做出的选择吧。” 为首之人听愣了。 面露狐疑之色的看了看卫平安,开口道:“我不想否认什么,梁州的情况天下皆知,否认也没有意义。可你既然知道会是这种情况,那为什么还要说出来?这不同样等于是在暴露你的虚张声势吗? 还是你觉得,光明正大的将这些话说出来,有可能会让我们心生忌惮,认为你是有足够的把握和底气,才会表现得如此坦诚,然后刺激的我们反倒是不敢动你们?可要真是这种想法,会不会太冒险了?” 卫平安咧嘴一笑,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你猜。” 那为首之人顿时为之一窒,脸上的表情和眼神同时变得危险起来。 但看着卫平安的神情姿态实在是过于坦然,又让这为首之人一阵的犹疑不定。 他们为什么方才不直接动手? 不就是因为在他们的认知当中,敢于这么区区四个人便驾着一辆马车跑到梁州来的,都是狠角色吗! 更别提这四个人里,还有两名看起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女眷了! 除非这几个人真的是不谙世事的公子哥,但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大事在即,为首之人并不想冒险,起码也要等他们把正事都办完之后,再考虑其他! 第735章 山谷聚众 卫平安一行跟着这十几骑的引领,很快便从官道拐入了一条小路。 由于旅途无聊,所以卫平安为了逗闷子,调戏了一番那名为首的匪徒。 但他并未继续对那名匪徒进行刺激。 虽然一开始打着钓鱼执法的谱,但随着对这件事情的兴趣提升,他便改变了想法。 准备看看对方究竟在谋划什么。 这时候若是刺激的眼前这些人动了手,那就得重新再找别的巡逻队了…… 足足前行了一个时辰左右,卫平安的视线当中出现了一个山谷。 并且在这山谷的外围,明显有不少的岗哨。 明哨暗哨俱全,还有专门搭建起来的几座望远台,每个望远台上都站着两名负责警戒的匪徒,时刻观察着山谷外相当范围内的动静。 这些望远台差不多各有十几米的高度,山谷外遍布的低矮灌木,对望远台起不到任何视线遮挡的作用。 所以凭借着这些望远台,只要眼睛足够好,那么即便在数十里之外有异常的动静,都是能被发现的。 被一路带进了山谷之内,周围的匪徒数量陡然增多。 卫平安四人乘坐的马车颇为惹眼,吸引到了那些匪徒的注意后,匪徒们看向马车的目光,都很是不怀好意。 一群乌合之众…… 卫平安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身上扫了一遍,默默的在心里做出了评价。 “你们就暂时住在这里吧,记住,哪都不许去,饭食和水会有人送来的。如果你们擅自离开这里,那会发生什么,我就不能保证了。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希望你们能老实一点。不过你们放心,不会住很久的,左右不外乎这几天了。” 被带到了山谷内的一处茅屋前,那名为首之人开口吩咐道。 卫平安点头答应了下来,让姐妹俩进茅屋去安顿,自己则是站在茅屋前四下观察了一会儿。 对方只留了两个人看守他们,这多少是有点不尊重他潜行的本事了。 而除了这栋茅屋以外,周围还有一些其他茅屋,但看着并没有人居住的样子。 显然,和他之前猜测的一样,这群匪徒聚拢起来,对巴陵郡的道路进行封锁,期间遇到的所有旅人,能杀能抢的,应该早就杀光抢光了。 只有碰到他这种完全看不清楚路数,又瞧着着实是非常诡异的家伙,匪徒们才会慎重对待。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先行将他们带走看管起来。 至于事后究竟要如何处理,估摸着这群匪徒会想办法进行一番试探,看看究竟惹不惹得起他们。 想到这里,卫平安带着刘星一起回了茅屋内,接着小声跟刘星和姐妹俩吩咐了两句后,便屏息凝神,趁着外面看守的两人不注意,悄无声息的潜出了茅屋。 这山谷的面积很大。 三面环山,只有一处狭长的出口,简直是天然的优良堡垒。 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强人在山谷里来来回回的走动。 这些强人各自分帮结派,明显属于不同的势力,虽然同处于山谷之中,但彼此之间相处的并不算融洽。 至少卫平安潜出茅屋后,对山谷的调查还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经见到了足足三起斗殴事件。 不过这些斗殴的人都没有动用兵器,下手看起来也算是有分寸,除了彼此打了个鼻青脸肿以外,并没有出现人员的伤亡,也没有对致命处下过手,使得受的伤都不严重。 卫平安可不相信这是自制力的作用,他宁愿认为这是有严酷惩罚的先例在,所以当前所有匪徒们都不敢做的太过分。 没办法,汇聚起来的势力一旦多了,就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冲突发生,即便是那些势力的头目,对此也不可能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控制住冲突的烈度,不要超出他们能够忍受的界限。 接下来耗费了将近两个时辰,卫平安才勉强算是大致上的将整个山谷转了一圈。 聚拢在山谷内的强人们究竟有多少,在数量上是难以做出精准判断的,因为山谷里有大片大片的临时营地。 那些营地内究竟住了多少人,卫平安没办法搞清楚。 只是能粗略的预估出来,总数大概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 这数量其实已经非常可怕了…… 因为其中大概只有三四千人,看起来像是被这些匪徒们挟持过来,专门负责做饭浆洗、搬运物资粮草的农夫农妇。 剩余的那些,就全都是有作战能力的匪徒了。 这要是放在战乱年代,一万五左右的战兵,起码也得再搭配上数量相当的辅兵。 再加上各种各样的后勤兵和裹挟的民众,四舍五入之下,直接开口号称十万大军,都属于是非常克制的宣传了。 唯一的缺陷是,这些人没有统一的兵器又或者着装,并且明显没有经受过任何的军事训练,毫无纪律性可言。聚拢在一起,乌泱泱的噪杂纷乱,根本不可能发挥出一万五千人该有的威力。 当然,这是指的两军对阵,如果他们集结起来的目标,不是那种精锐军队的话,单凭借着数量上的优势,也足够吓死别人了。 没发现多少有价值的信息,卫平安潜入到了山谷所有营地里、外观上看着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座营帐附近。 这营帐周围至少有数十名精悍的山匪在警戒,想要靠近的话,除非是将警戒的山匪打晕,否则可能性不大。 卫平安不想打草惊蛇,于是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体内运转浩然气波动,凝于耳窍之中,让气息没有丝毫逸散的同时,又可以一定程度上的加强听觉能力。 接着闭上眼睛,仔细的倾听起了营帐内的声音。 噪杂的争吵声立刻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听起来至少有三四十号人正聚集在那个营帐之内,彼此之间意见互有不同的进行着激烈的争论。 声音太杂,加上距离较远,同时营帐内似乎还有修者释放的浩然气波动形成了屏障,导致音波被严重阻隔,很难听得真切。 第736章 萝卜开会 卫平安微微皱眉,再次尝试了下加强凝聚于耳窍内的浩然气波动。 但他发现,即便他已经加强到了极致,却依旧很难听清楚里面过于杂乱的声音。 如果继续加强的话,便没办法将浩然气完美收敛了,势必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波动逸散,很容易就会被山谷之中的其他修者发现。 虽然这一路潜行的过程中,其实并没有发现多少修者,但十几二十个的,总还是有的。 哪怕那十几二十个修者,都只是筑基又或者开窍的境界,并未发现有洗髓境以上的修者存在,可对于气息的感知,修者都是非常敏感的,卫平安并不想冒险。 所以想了想后,卫平安尝试着以体内的妖气和浩然气交融,接着同时作用于耳窍。 刹那间,听觉能力猛的又上了一个台阶,终于能清清楚楚的分辨出营帐内的那些人,究竟在聊些什么了! “已经拖了这么多天了!不要再拖了!明天就立刻发动攻击吧!这么多人堆在这里,人吃马嚼,每天需要消耗掉的粮食,都非常的可怕!多拖一天,就等于是在白白扔掉大量的粮食,咱们撑不住的!” “不是拖,而是咱们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毕竟是要进攻巴陵郡城,咱们以前都只是杀人越货而已,和攻城相比,这可完全不是一回事!不准备的充分点,咱们人再多,那也是没用的!” “你们就是喜欢想的复杂!咱们攻城的目地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要把那个新来的郡守杀了吗?然后推脱是那新来的郡守处事苛刻,官逼民反!最后再由郡承大人出面,把咱们来个招安! 这都是定好了的事情,还能有什么麻烦?赶紧去郡城走上一趟,将那新郡守杀了便算完事!你们还真以为要正经攻城吗?郡城里都是咱们的人,那新来的郡守凭什么和咱们斗?是不是?” “理是这么个理,可终究不能做的太明显。面子上的东西,还是要过的去才行。那毕竟是朝廷新派下来的郡守,咱们若是做的太明显,就是公然在打朝廷的脸,朝廷如果面子上抹不开,非要把咱们给剿了,那咱们上哪说理去?” 随着这些声音入耳,卫平安的脸上浮现起了惊讶的表情。 好家伙,还说不是造反? 这都要直接攻打郡城了,和造反有什么区别? 难道就因为攻打郡城的目地是准备着事后被招安,所以便不算造反了吗? 虽然我干了造反的事情,但我没造反的心,因此这不是造反? 可太不要脸了! 卫平安撇了撇嘴,继续专心致志的听了起来。 “好了,安静,这么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是巴陵郡各个山头的当家人!不要跟那些村妇一样的骂街!不觉得丢份吗! 至于说进攻郡城的具体日子,我这边已经定好了。今天会安排人去一趟郡城内,和郡承大人那边做最后的沟通,不出意外的话,咱们后天就正式发动! 所以这两天让你们手下的儿郎们都吃的好一点,也休息的好一点。有想发泄的,赶紧去找抓来的那些村妇发泄完,别后天开始发动后,再给我出幺蛾子! 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这件事情关系到咱们所有人的利益!谁要是在这件事情上出问题,谁就是咱们所有人的敌人,在座的每一位,有一个算一个,共诛之!” 一个最为洪亮的声音在营帐内响了起来。 并且这声音还带着一丝浩然气波动。 和营帐外形成了屏障的浩然气波动一致。 从浩然气的强度上来判断,倒是达到了洗髓境的层次,想来应该是此次山贼盗匪大联欢行动的临时主事之人了。 “诸位,新来的郡守不想给咱们大家活路,那咱们大家就也只能奋起反抗,不给他活路了!咱们和他之间,只能有一方活下去,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虽然按照咱们最开始的想法,来个新郡守也没什么关系。咱们按照旧有的规矩给他上供,换他一个不闻不问,让咱们继续能够在外面过逍遥日子便是了。 可谁曾想,这新郡守竟然是个棒槌!不但拒绝了咱们的好意,竟然还扬言声称要把巴陵郡境内的盗匪清缴一空?可笑!真真是胆大妄为、不可理喻! 若非如此,大家也不可能放下各自的矛盾和成见,全部聚集起来,共商大事!实在是那新郡守欺人太甚!一点都不懂咱们梁州正常该有的规矩! 如果这件事情咱们不能给出回应,那么一定会被梁州其他郡鄙夷的!咱们会成为其他郡里绿林好汉们嘲笑的对象!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龙老大你放心!你都出来扛旗了,大家怎么可能不给你面子?既然定好了是后天行动。那我这就回去安抚儿郎们,告诉他们这个消息,让他们好好养精蓄锐,后天一定打个漂亮仗出来!” “对!龙老大你是咱们巴陵郡绿林的头一把交椅!你都站了出来,那大家肯定也没什么说的!一定不会给龙老大丢脸!一定要打出咱们巴陵郡绿林的威风!让其他人睁大了眼睛好好看看!” “我们黑风寨六百多条好汉,唯龙老大马首是瞻!” “宝泉岭四百三十人,一定谨遵龙老大命令!” “……” 听着营帐内的声音变成了各种各样的表忠心,卫平安又听了一会儿后,便放弃了继续窥探。 应该探听到的有价值内容,都已经听到了,自然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唯一让他觉得有趣的,是这些山头儿汇聚在一起,究竟怎样才能做到如臂指使? 听着他们多则一千余人,少则甚至只有一百多条汉子的自报团队数量,卫平安多少有些感慨。 你以为这是群英荟萃?实际上根本就是萝卜开会嘛! 感觉用乌合之众去形容他们,都是在侮辱乌合之众这个词了。 摇了摇头,卫平安屏息凝神,没有惊动任何人的返回了被安排居住的那间茅屋。 第737章 人族脊梁 卫平安并不清楚新任的巴陵郡郡守是周邦彦。 虽然之前对周邦彦非常欣赏,并且也写信回京城,跟便宜老丈人举荐了周邦彦。 可便宜老丈人那边究竟具体会如何安排周邦彦,卫平安是不了解的。 所以虽然窥听到了那群土匪集结起来的目地是打算攻打巴陵郡城、并且杀了新任的郡守,可卫平安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只是单纯觉得土匪们过于胆大包天,这梁州也真是快要变成法外之地了。 这样的事情,没碰到也便罢了,既然碰到了,那肯定得出面阻止才行。 不过卫平安暂时还没有做出决定,究竟是等到土匪们发动攻势,抵达了巴陵郡城外再动手,还是趁着土匪们此时全都聚拢在山谷之内,直接来个关门打狗,在这山谷里就把土匪们消灭干净! 尽管土匪们数量众多,可到底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若是正规军的话,一万五千人规模的军队,各兵种之间搭配合理,彼此配合默契,懂得战阵之法,那以他目前通幽的境界,还真不敢上去硬碰硬。 然而面对着这样一群没经过任何军事训练的土匪,自身还穿着具备超强防御力的沧澜衣,那只要将山谷唯一的出入口拦住,土匪们就只能引颈就戮了! 恩……前提是把山谷里储存的粮食都烧掉! 这样的话,以山谷三面陡峭环山的地形,即便有土匪能勉强爬山逃走,那也绝对是极少数,就算成功逃生,也成不了气候。 但这样的选择需要面临两个问题。 一是土匪之中的那些修者,是重点打击的对象,得确保争取将土匪中的修者消灭干净,不能让修者逃脱。 因为很显然的一点在于,那些修者其实才是土匪的核心。 其他普通的土匪都是能够随便招募的,只要有修者存在,那么土匪山头就不会散掉。 死再多的普通土匪,对于那些山头来讲,都不能算是元气大伤。 二是山谷之中有数千名普通的农夫农妇。 这些农夫农妇尽皆是被土匪们劫掠而来的,负责给土匪们解决大量聚集的后勤问题。 他们都是无辜者。 若是真的占据山谷谷口,农夫农妇们便也失去了逃生的可能,土匪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将那群农夫农妇们控制起来,当做人质。 到时候即便能够将这些土匪们消灭,无辜的农夫农妇们怕也会死个一干二净……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卫平安一时间有些犹豫,难以真正的下定决心。 牵扯到的人命太多,他很难说服自己狠下心来。 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茅屋里,姐妹俩已经将茅屋内收拾一新,并且铺好了从京城就一直带着的床褥。 “平安哥哥,刚刚他们的人送来了一只鸡,让咱们自己收拾,今晚吃鸡吧,我和姐姐杀鸡很厉害的。” 韩璐心情甚佳的说道。 卫平安愣了下,脸上浮现起了古怪的神色,干咳道:“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什么?” “没什么……送鸡的人有发现我不在吗?” “没有,送鸡的人没进来,把鸡放到了院子里后就直接走了。哦,对了,方才有另外几个人过来打招呼,好像也是被抓进来的,听起来像是行商。他们似乎跟山谷里的那些人是认识的,所以那些人只是把他们抓了回来,并未太过限制他们的活动区域。” 韩璐忽然间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卫平安的脸上流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开口问道:“行商?他们过来打招呼做什么?既然和这山谷里的人认识,那想来应该是经常在巴陵郡做买卖的商人吧?” 韩璐摇头道:“不清楚,姐姐说他们可能是来打探咱们虚实的。或许是受到了山谷里的那些人的请托?以便借机搞明白咱们究竟厉害不厉害? 谁知道呢,反正是刘星出去把他们打发走的。不过那几个人脸皮挺厚的。明明刘星已经讲的很明白了,可他们还是说要晚上过来跟咱们一起吃饭。” 卫平安有些意外,扭头看向了一旁的韩雪。 韩雪点头道:“对,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来打探咱们虚实的,不然实在是没有必要。” 卫平安皱眉道:“那一只鸡肯定不够吃啊,没多给咱们拿一些食材吗?” “他们那边也会做好一些菜端过来的,并且他们还带了不少酒,反正他们是这么跟我说的。” 刘星插话道。 对方既然摆明了晚上非要过来的态度,那就算是现在想要拒绝,也根本来不及了。 卫平安于是不再过多考虑,而是舒舒服服的躺到了铺好的床上,闭眼假寐,继续思索起要不要堵住山谷。 倒不是妇人之仁,主要是对付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实在是没必要平白无故的牺牲掉数千无辜的生命。 其实就算不能将山谷里的这群山匪全歼,只要能把里面作为核心的修者都收拾掉,也就等于是打掉这群山匪立山头的基础了。 关键点还是梁州本身的风气如此,若是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那么梁州的这些强人,就只会如同野草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杀的再多,都没什么用处。 但想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卫平安一时间又毫无头绪。 可从本心来说,他开始倾向于不在山谷内关门打狗了。 终究不是对付妖魔,手段上……或许不需要那么酷烈? 卫平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开始越发的能够体会到便宜老丈人的不容易了。 眼下他所面临的选择,还仅仅只是几千人而已,便宜老丈人却是将整个种族的希望都扛在了肩膀上,真不知道如此巨大的压力,便宜老丈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不但坚持着,并且始终做得很好。 对上能够稳住妖魔,对下能够确保人族正常的发展和延续。 没有身处其中、并且想明白内里隐藏的恐怖真相之前,卫平安真的是无法想象,居然可以有人做到这种地步。 这是人族的脊梁啊…… 第738章 闫东青 姐妹俩做饭的手艺向来不错。 一只鸡很是熟练的收拾干净后,没一会儿的工夫,香气就在茅屋四周飘散开来。 这些强盗山匪们的伙食标准相当不错,果然是抢来的东西不心疼,若非能够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倒也很难出现这么多以打家劫舍为生的强人。 就是不知道……梁州这样的情况下,强盗山匪如此之多,用来被抢劫的普通百姓,其数量到底够不够…… 很快,卫平安便见到了那几名之前来拜访过的行商。 一共四位,其中一人大腹便便,笑容可掬,仿佛弥勒佛一般。 而至于另外三人……看起来则更像是那为首者的护卫…… 因为另外三人不但各自都拎着食盒、搬着酒坛,同时从个体的气质上来看,也充满了强悍的味道。 给人的感官,跟为首的胖子完全不同。 “这位朋友如何称呼?之前过来的时候倒是没见过,朋友当时是在屋里休息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闫东青,是专在梁州各郡内四处跑的商人。” 大腹便便的胖子注意到了刚刚从茅屋里走出来的卫平安,立时眼前一亮,笑呵呵的主动走上前来,开口招呼道。 卫平安打量了胖子一番,这才笑着回应道:“我叫沈国才,豫州人,来巴陵郡是为了在梁州游历的。毕竟,一直都听说梁州很乱,强人遍地,到处都是绿林好汉,我又一向对江湖比较向往,若是不能亲眼看看,着实会是个遗憾。” 闫东青微微一怔,愕然道:“来梁州游历?这……沈兄还真是心大的很。我在梁州跑商这么多年,如同沈兄这般来到梁州只为游历的,确实是第一次见。” 卫平安不好意思的摆手道:“只是有点匹夫之勇罢了,不值一提,我也没考虑那么多,想来看看,于是就来了。” 闫东青顿时一脸无语,我不是在夸你啊! 深吸了口气,闫东青调整了下心态,开口道:“沈兄既然知道梁州的名声,这种情况下,依旧敢区区四个人便跑到梁州来游历,并且四个人里还有两名女眷,那想来沈兄一定是胸有成竹吧? 不知道沈兄是哪家的子弟?说出来不怕沈兄笑话,我一直都想将自己的生意扩展到梁州之外。但奈何……梁州的名声如此,外面的商人,根本就不愿意跟梁州商人做买卖,实在是令人头疼。 如果沈兄是大家族子弟,在一郡、甚至一州之地内都有强大的影响力,那或许……咱们可以尝试着合作?别的不提,至少我所做的买卖,称得上一本万利!收益绝对能够让沈兄感到满意!” 卫平安听的心头微动,表面上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表情说道:“一本万利?什么买卖?该不会也是打家劫舍吧?如果是的话,那恐怕只适合在梁州经营,在别的州府做这种买卖,很容易出事的。” 闫东青很是神秘的笑道:“自然不是打家劫舍,梁州遍地都是强人,我哪里有闲工夫去跟他们抢生意?来,咱们边吃边聊,今日虽然是刚认识沈兄,但我总觉得和沈兄一见如故,一会儿无论如何也得多喝点!” 卫平安自然是满口答应,然后便招呼着姐妹俩过来,就在茅屋的外面,直接铺上了草席。 一盘盘虽然不够精致、但起码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从食盒里端了出来。 闫东青身后的那三名护卫并没有入席的意思,只是打开了酒坛的封口,给闫东青和卫平安倒起酒来。 而闫东青在看到韩雪韩璐姐妹俩非常自然的坐到了卫平安的身旁,明显是要一起吃饭的模样,脸上不由浮现起了惊讶的表情。 因为在闫东青想来,韩雪韩璐姐妹俩应该是卫平安的侍女。 既然是侍女,那当然就没有上桌的道理。 主人吃饭,侍女在旁边伺候着,才是正常的。 同理,刘星在闫东青看来,同样应该是卫平安的仆从才对。 结果刘星也理所当然的坐了下来,并且根本没有等卫平安的意思,便直接动了筷子…… 闫东青看不懂了……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猜测,觉得卫平安不太可能是大家族出来的。 毕竟……若是大家族出身的话,怎么都不可能如此的不讲规矩吧? “闫兄,你身后这三位兄弟,不一起吃点吗?” 卫平安用下巴朝着闫东青的身后点了点,开口问道。 闫东青笑呵呵的摇头道:“不了,他们主要负责保护我的安全。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修者。面对意外的情况,几乎没什么应对的能力。 当然,我不是怀疑沈兄,只是已经习惯了,所以突然之间也改不掉,就这么着吧,沈兄就当他们不存在好了。说起来,沈兄倒是很体贴下人嘛。” 卫平安听着闫东青话里有话,不由伸手指了指姐妹俩和刘星,开口道:“你说他们?闫兄误会了,他们不是我的下人,而是我的伙伴。” “伙伴?!” 闫东青面露茫然之色。 卫平安理所当然的点头道:“没错,伙伴!当然,这个不重要,我还是对闫兄所说的买卖更感兴趣。” 闫东青也不再纠结伙伴的含义,端起了面前的酒碗,主动朝着卫平安敬了一碗后,示意身后的护卫继续倒酒。 自己则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沈兄,按理说咱们今天第一次见,不应该交浅言深,但我这个买卖吧……也确实是在梁州干的没什么意思了。 若是无法在外面找到新的买家,那基本上便一眼就能看到头了,这可着实非我所愿。因此我愿意冒冒风险,沈兄能帮上忙最好,帮不上忙,我也不亏。” 卫平安听着闫东青一口一个沈兄,多少有点反应慢半拍。 不断的在心里提醒着自己眼下叫沈国才的同时,笑着开口道:“闫兄,能不能帮上忙,得先知道你在做什么买卖才行,如果什么都不清楚的话,你让我怎么帮忙?又怎么商谈分润比例呢?” 闫东青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沉声道:“沈兄,你听说过妖魔买卖吗?” 第739章 妖魔商人 “妖魔买卖?” 卫平安扬了扬眉,重复了一遍后,琢磨着开口道:“闫兄,不瞒你说,这我还真是从没听说过。按照字面意思去理解,就是买卖妖魔的生意吗? 可问题是……妖魔都那么强大,如何进行买卖呢?因为在我想来,凡是能够用来买卖的商品,必然是卖家和买家都能够绝对掌控的才行,对吧? 但所有的妖魔,都是秉性凶悍之辈,无论是能够化形的妖魔,还是无法化形的妖魔,区别只在于实力强弱有别而已,改变不了它们凶悍的性情。 就算能够对实力较弱的妖魔进行捕捉,可抓获的妖魔具备怎样的交易价值呢?买家购买妖魔的目地又是什么?妖魔能满足买家什么样的需求?” 闫东青再次端起了酒碗,又跟卫平安碰了下,将碗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接着非常粗豪的用袖子擦了擦嘴巴,满脸神秘的说道:“妖魔的买卖其实主要分为两种,一个是雌性妖魔的买卖,一个是奴隶妖魔的买卖。 其中奴隶妖魔的买卖以低等妖魔为主,我们会寻找那些没有达到筑基期的妖魔,但又具备一定的智慧,专门对这种妖魔进行有目的的抓捕。 这些妖魔被抓回来后,会有人进行大量的收购,给的价格也都是非常不错的。至于买家购买奴隶妖魔的目地……嘿嘿,那就多种多样了。 至于说雌性妖魔的买卖,相比于奴隶妖魔来说,捕捉的危险性极大、难度极高,同样,带来的利润之丰厚,也远非普通的奴隶妖魔能比。 因为雌性妖魔的买卖,主要是以高等妖魔为主的。这些高等妖魔的数量,相比于低等妖魔来说,要少的多的多,而且很难确定它们的行踪。 并且高等妖魔比低等妖魔更加强大,我们只能想办法去捕捉虽然能够化形、但自身并没有修为境界、又或者修为境界极低的高等妖魔。 可想而知,这样的高等妖魔,平日里想要发现,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不夸张的讲,对这种高等妖魔的捕捉,纯粹只能是靠运气而已。 当然,过于夸张的捕捉难度,也给这种雌性妖魔的买卖带来了无比丰厚的回报。说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这绝对一点都不为过。” 看到卫平安听得无比认真且专注,闫东青的脸上浮现起了得意的笑容。 跟卫平安干了第三碗酒后,大喇喇的继续说道:“沈兄应该也能猜到,买家购买雌性妖魔的目地是什么。说实话,对于那些大人物来说,这女人玩得多了,也就玩腻了。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没办法引起人足够的兴趣,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底层的百姓把漂亮的女人当个宝,但对于真正的大人物来说,再漂亮的女人,不过是玩物而已。” 说到这里,闫东青猛然意识到卫平安身旁还坐着姐妹俩呢,脸上顿时浮现起了尴尬的神色。 充满了歉意的说道:“咳咳,二位姑娘不要介意,我不是说沈兄。我是说那些买主,很多人把女人当成玩物,但我知道沈兄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卫平安笑着摆手道:“闫兄不用多想,小雪小璐对咱们聊得这种事情不感兴趣的,她们也不会往心里去,闫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无需顾忌。” 闫东青苦笑了下,点头道:“总之,在大人物眼里,高等妖魔化形后的雌性,要远比漂亮的女人有吸引力的多。特别是半妖形态,简直是那些大人物们抵挡不了的诱惑。 再加上真正能够捕捉到的数量极其稀少,大人物们又向来不会缺银子,于是就导致雌性妖魔的买卖,只要有现货,那就必然有市无价,最终肯定会竞出一个天价来。 这里面最受大人物们欢迎的,是天狐一族。相比于其他高等妖魔,天狐一族的性情非常温顺,并且和咱们人族也非常的贴合,唯一的问题是,事后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因为天狐一族相对来说,和咱们人族的关系并不对立。所以一旦被发现有天狐一族被抓捕买卖,那么无论买家还是卖家,都会受到来自于天狐一族最血腥的报复。” 卫平安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状似无意的问道:“听起来确实很令人心动,闫兄买卖过天狐一族吗?” 闫东青毫不犹豫的摇头道:“那自然是没有的,天狐一族几乎从不往梁州跑,我们想要在梁州抓到天狐一族,纯粹是痴人说梦。 不过其他种族的雌性妖魔,我还是抓到过几只的。不瞒沈兄,每一只都让我大赚特赚了一笔,所以如果沈兄有这方面的资源……” 说到这里,闫东青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若是沈兄知道什么地方能够找到雌性的高等妖魔,也可以把相关的消息卖给我。 请沈兄放心,只要消息是真的,我确实根据沈兄的消息,抓到了雌性的高等妖魔,那么我一定会给沈兄足够满意的报酬! 咱们开门做生意,靠的就是诚信二字。只要名号亮出来,那就是金子的招牌!所以不只是妖魔的买卖,咱们有很多都可以合作的。”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闫兄说的有道理,不过有关于妖魔的买卖,我此前确实从未接触过,所以是否容我考虑考虑? 而且现在算得上是寄人篱下,闫兄可能跟他们认识,并不担心什么。但我第一次来梁州,着实不知道他们是个什么行事习惯。 因此不管是什么事情,起码都得等眼下的状况过去之后再琢磨,至于现在……有酒有肉,咱们吃好喝好,才是最重要的。” 闫东青闻言,不以为意的大笑道:“沈兄说的没错,是这么个道理!不过沈兄确实不用担心,这群人我认识很久了,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只要沈兄表现的足够不好惹,那他们是不会冒险对沈兄动手的。梁州适合抢劫的地方多了去了,没必要拿着弟兄们的命去招惹狠人。” 卫平安主动朝着闫东青举起了酒碗,开口道:“那就借闫兄吉言了。” 说完,仰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第740章 掀桌子的资格 和闫东青的酒并没有喝的太晚,主要是闫东青没带多少酒过来。 左右不过是一个多时辰,带来的酒便尽皆进了闫东青和卫平安的肚子。 期间除了聊了许多关于妖魔买卖的话题以外,闫东青还有意无意的跟卫平安询问了不少豫州的情况。 尽管闫东青声称自己从没离开过梁州,之所以聊豫州的话题,纯粹是因为对豫州比较好奇,同时想要判断下豫州有没有妖魔买卖的市场而已。 但卫平安自然不可能相信,全当闫东青是在借着豫州的话题,来试探他所谓的豫州出身,究竟是真的,还是编造的。 所以在跟闫东青聊豫州的事情时,卫平安只挑自己确定的真实情况去聊,凡是不确定的话题,便尽量想办法岔开。 实在是岔开不过去的,便装的神秘一些,说的模棱两可一些,把话题本身往容易让人想多的方向上去领。 整体来说,应付的还算不错。 不过一顿酒吃下来,着实让卫平安感觉精神上颇为疲惫。 但更让他在意的,还是妖魔买卖这件事情。 梁州的混乱,似乎在太夏境内形成了另外一种全新的秩序。 虽然妖魔将人族当做食物,但人族同时也在将妖魔当做商品。 当然,这种买卖妖魔的行为,显然还没有触及到妖魔整体的根本利益。 同时在数量上,一定也是比较稀少的。 不然的话,以太夏背后隐藏的真实存在情况来看,最顶层的那些妖魔,绝对不可能允许这种现象的存在! 按照卫平安的猜测,梁州的现状很可能和自家便宜老丈人有关! 虽然看起来梁州非常的混乱,到处都是强盗山匪,仿佛已经成了无法地带。 可同样的,在这种无法无天的掩护之下,竟然诞生了妖魔商人这种神奇的职业! 在太夏的其他州府,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即便之前听袁梦依提起过天狐一族有被买卖的现象,但在卫平安看来,天狐一族的零星买卖,和闫东青这种建立起成熟体系的妖魔买卖,完全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考虑到自家便宜老丈人在太夏所扮演的角色,以及其忍辱负重所需要达成的目标,那么依照着自家便宜老丈人的能力,如果便宜老丈人真想管的话,卫平安相信,梁州没道理始终保持着这样的混乱。 在太夏九州之间独树一帜,成为了九州里最为特殊的存在,如果说这背后没有自家便宜老丈人推波助澜,那卫平安绝对不会相信! “平安哥哥,你在想什么?” 韩璐收拾完了餐后的狼藉,陪着卫平安躺到了茅屋内的床褥上后,发现卫平安双眼一眨不眨的睁圆着发呆,不由开口问道。 刘星没有住到茅屋里,而是把马车停到了茅屋门口后,直接在马车的车厢内对付着住下。 韩雪则是躺在了卫平安的另一边,随着韩璐的询问,同样一脸好奇之色的看了过来。 卫平安笑了笑,开口道:“没什么,就是在考虑闫东青所说的妖魔买卖的事情,你们对这件事怎么看?买卖妖魔……你们觉得合理吗?” 韩璐疑惑道:“有什么不合理的?只许妖魔吃人,就不许买卖妖魔了吗?” 卫平安微微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想要买卖妖魔,牵扯到了很多麻烦的事情。我方才喝酒时一直旁敲侧击的询问那闫东青,如何确保妖魔被抓捕到之后,成为一个听话的奴隶。 这对于买家来说,一定是最关心的重点。可闫东青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不肯正面回答我这个问题。想来……这应该牵扯到了他的核心利益,所以哪怕他是来试探我的,也不想跟我多聊。” 韩璐恍然道:“对哦,怎么才能确保抓到的妖魔能听话呢?要是没有控制妖魔的手段,那潜在的买家只会打退堂鼓吧?” 卫平安解释道:“没错,所以我在想,闫东青控制妖魔的手段是什么。” “想到什么了吗?” 韩雪开口问道。 卫平安笑着说道:“有一定的猜测,但对不对就不敢保证了。因为之前我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在抓到了妖魔之后,想要对妖魔进行审讯,结果被抓的妖魔只要提起了关键的词或字,就会触发体内的禁制,从而被炸成粉碎。 我很怀疑,闫东青可能也是利用的这种方法,对妖魔进行的控制。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意味着闫东青的部下之中,有一位非常精通精神禁制的高手。当然,实力可能不会特别强,所以闫东青只能抓捕那些比较弱小的妖魔。” 韩雪想了想,开口道:“有道理,那咱们怎么应对这件事情?那闫东青是希望跟咱们合作,将他买卖妖魔的生意,能做到梁州之外去吧?” 卫平安随口道:“看看再说,先把眼前这帮匪徒聚众准备攻打郡城的事情解决了,至于闫东青……跟他保持联系,但妖魔买卖做到梁州之外,我觉得不可行。因为恐怕有人不愿意看到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 在梁州境内有妖魔买卖的情况出现,应该属于某种能够接受的底线了。若是太夏境内,妖魔买卖的现象在九州各处开花,那恐怕会惹出大乱子。所以……先搞清楚妖魔买卖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再说吧。” 韩雪眨了眨眼睛,开口道:“我……没怎么听懂。为什么妖魔买卖在九州各处开花,会惹出大乱子?只要有利可图,那对于商人们来讲,任何生意他们都是愿意做的吧? 而妖魔买卖这种事,对于妖魔们来说肯定可以形成一定的打击,这不是好事吗?若是参与的人越来越多,那起码妖魔们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活的那么舒坦安稳吧?” 卫平安面露苦笑之色,眼神飘忽的说道:“是啊,但别忘了太夏的真实情况……当前最重要的,其实是维持平衡。在没有将妖魔彻底消灭干净的力量之前,人族……没有掀桌子的资格。” 第741章 意外变故 闫东青出人意料之外的热情。 因为第二天一早,他又来了…… 并且过来的同时,居然还带了货物! 一只无法化形的猫妖! 被这群集合起来的土匪限制了人身自由后,看起来就算闫东青认识他们,也不可能被允许离开山谷。 所以骤然间有了卫平安这样同命相连的人,闫东青明显开心了许多。 而除了闫东青以外,卫平安没能在山谷里看到其他被抓回来的旅人。 不知道是因为往来巴陵郡的人太少,还是大部分旅人都已经被土匪们给杀了。 卫平安估摸着应该是二者原因皆有,当然,后一个原因的比重,恐怕比前一个原因大得多。 “来,沈兄,看看我这次的收获!一只接近筑基期,但确确实实还没有达到筑基期的猫妖。体长从头至尾,足有十一尺三寸,体重七百斤,能生撕虎豹!我打算把它带到梁州城去售卖,估摸着能卖出一个不低的价格!” 闫东青拽着一根链子,拉扯着垂头丧气的猫妖,来到了卫平安所住茅屋的外面,看着从茅屋里出来的卫平安,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说道。 链子的另一头绑在猫妖的脖子上,仿佛狗绳一般。 看材质是非常普通的材料,如果猫妖想要挣脱的话,应该并不困难。 但此时此刻,这只猫妖却是老老实实的呆在闫东青的脚边,别说是挣脱锁链逃跑了,就连龇牙咧嘴的举动都没有。 瞧着甚至比家猫还要更加的安分守己…… 卫平安面带好奇之色的蹲到了猫妖的身前。 刘星则是陪在卫平安的身旁,同样不停的打量着猫妖。 因为以往遇见妖魔的时候,都是上来就往死里打,像眼前这般,有机会仔细的观察一只活着的妖魔的情况,并不多。 这猫妖的体型非常巨大,瞧着比成年的狮子还要大上一圈的样子。 外表也称得上威武雄壮,就是呈现出来的状态,太怂了点…… “闫兄,按照你的经验来说,这只猫妖大概能卖出个怎样的价格?” 卫平安询问的同时,伸手摸了摸猫妖的脑袋。 手感倒是相当不错,很能让人体会到撸猫的快感。 闫东青想了想,回答道:“不瞒沈兄,其实我也很难给出一个准确的预估,因为妖魔的捕捉,是一件碰运气的事情,能抓到哪种妖魔,事先都是不知道的。 也很难同一种妖魔反复的抓到,这就知道妖魔买卖的行市,一直都是卖方占据强势的地位。具体每一只妖魔的成交价格,哪怕是同一种妖魔,都有可能完全不同。 主要是看买家多不多,对于相应的妖魔需求强烈不强烈。当然,这种价格浮动也是有区间的,再便宜的妖魔,只要是能够买卖的,价格就没有低于十万两白银的。 如果是那种非常稀有的、调教好的雌性高等妖魔,价格就不能单纯用金银去衡量了。各种稀罕之物,乃至于堪称奇珍的法宝,都有可能被拿出来进行交易的。” 卫平安惊讶道:“法宝?!还有人愿意拿出法宝来交换妖魔?!就只是为了雌性妖魔所带来的全新体验?!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闫东青嘿嘿笑道:“沈兄有所不知,能被拿出来交易的法宝,肯定是下品法宝,而且基本上都是那种有缺损的,存在着各种问题的下品法宝。 属于留着用处不大,但真拿出去交易的话,又很难找到价值对等的货物。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样的法宝,和鸡肋无异,不如换来更刺激的享受。 至于说中品、上品的法宝,那就别想在妖魔买卖中看到了。起码我做妖魔商人将近二十年了,还从未见过哪怕一件中品的法宝被拿出来交易过。 即便只是受损的中品法宝,对于拥有者来说,往往也都是无价之物。沈兄若是对法宝感兴趣的话,妖魔交易应该很难满足沈兄的喜好。” 听着闫东青的解释,卫平安一时间对于法宝的价值,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自己身上穿的沧澜衣,以及从朱厌手中缴获的伪捆仙绳,都属于中品法宝的范畴! 被地藏王菩萨加持过的、还剩下两枚的铜钱,估摸着也不可能是下品法宝那么简单。 再加上《圣人三千言》虽然暂时残缺,但绝对是最顶级的法宝。 这样看来,自己身家丰厚啊! 相比较之下,自己和四季钱庄合伙的生意,以及须弥戒中放着的那些银票金条,或许只是他全部财富的一小部分?! 恩……恩?! 难道自己不知不觉间,就已经称得上是富可敌国了? 正当卫平安的联想越来越远时,原本一直老老实实趴在闫东青脚边的猫妖,忽然间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 四肢猛地站了起来,同时用力的一甩脑袋,直接将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闫东青拽的身子一偏,跌倒在地上的同时,锁链瞬间脱手! 一下子失去了束缚,猫妖那独属于妖魔的凶性,似乎一下子被激活了。 瞳孔变得通红,间不容发的便朝着近在咫尺的卫平安扑了过去! 卫平安则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一般,面对着猫妖的袭击,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没有阻挡、没有躲闪,整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瞅着便要被猫妖的爪子抓破喉咙,一旁的刘星却是忽然动了! 达到了洗髓境层次的浩然气波动从体内喷涌而出,刘星后发先至,在猫妖的爪子碰触到卫平安的喉咙之前,侧了半步的身子,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在了猫妖的脑袋上! “嗷呜!”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起,猫妖那庞大的身躯直接被刘星这一拳砸的倒飞了出去! 外观看起来再怎么彪悍,也改变不了这猫妖还没有达到筑基期的事实! 面对着洗髓境修者的全力一击,猫妖的脑门非常干脆的被砸塌了…… 身子跌倒在了地上后,脑袋上已经鲜血淋漓。 猫妖惨叫着,四肢发着颤,想要将身体重新支撑着站起。 但努力了几下后,却全都以失败告终! 很快,猫妖的身体没了任何反应,四肢无力的躺在地上,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第742章 各自的心眼 闫东青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只猫妖可是费了他相当大的工夫,足足蹲守了小一个月,才最终成功捕获的! 即便人员上的成本全都不去计算,单纯只是耗费的时日,都足够令人心疼了。 结果就这么直接被打死了?! 那他这究竟损失了多少?! 但偏偏,对于猫妖被当场打死的情况,他还没办法发作。 因为归根结底,是他带来的猫妖忽然间发狂,对眼前的沈国才进行袭击,这才导致沈国才身边的下人护主心切,下了死手。 方才那种局面之下,他也没办法指责对方出手不留力。 甚至无论心里面再如何的难受,也得对这样的结果表示庆幸。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闫东青想要努力的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 奈何心情过于沉痛,挤出来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 “真是……真是不好意思……沈兄没受伤就好。这猫妖刚刚抓回来没多久,尚未彻底调教出来,以至于野性难驯、发生了这样的意外,着实非我所愿。如果沈兄因此受了伤,那我真是要内疚自责不知道多久了。” 闫东青表情有些扭曲的朝着卫平安致歉道。 卫平安则是摆出了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我这不是没受伤嘛。不过星仔出手有点狠,他担心我的安全,没能控制住力道,居然将闫兄的猫妖就这么给打死了,我得替星仔跟闫兄道歉才是。” 说着,卫平安双手抱拳,朝着闫东青微微欠身。 闫东青赶忙回礼道:“不、不,这是我的失误,那猫妖险些给我招祸,死了纯属它咎由自取。倒是沈兄的这位书童……我记得昨天晚上吃酒的时候,沈兄介绍过,他叫刘星是吧?看样子……是一名修者?” 卫平安点头道:“是啊,洗髓境的修者。我之所以敢从豫州出来,跑到梁州游历,最主要的依仗,就是有星仔跟在我身边护卫安全。 虽说洗髓境的修者并不能说有多强,但一般情况下,已经能够应付绝大部分的麻烦了。毕竟,江湖之中,坐忘境以上还是非常罕见的。” 闫东青面露恍然之色,挥手示意身后的护卫将猫妖的尸体扛起来,接着再次拱手道:“沈兄,我先回去处理下这猫妖的尸体,出了这样的意外,实在是让我心中有愧。等眼下的事情结束,希望沈兄一定让我做东,摆一桌酒,给沈兄正式赔礼道歉!” “闫兄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当然,等到此间事了,我也确实想就妖魔买卖的事情,跟闫兄深入了解一番,所以到时候还是我来做东,地方闫兄来选就好。” 卫平安点头道。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左右不过一顿饭钱而已,倒是没必要争来争去的。沈兄,回见!” 说完,闫东青让人扛着猫妖的尸体,转身离去。 看着闫东青消失在了视线当中,卫平安这才冷笑了一声。 一旁的韩雪开口道:“他是故意的吧?借着展示猫妖的理由,让猫妖失控,然后来试探下咱们这边究竟是怎样的实力?” 卫平安眯眼道:“肯定的,昨天晚上他就想要试探,但我一直没给他任何机会。估摸着是看迂回的方式不太行,所以就干脆直接一点。 如果一只甚至还没达到筑基期的猫妖都能把我杀了,那我其实对他来说就毫无价值,哪怕事发突然,依旧是如此,对于土匪来说也是一样。 不过星仔展示出了洗髓境的实力后,闫东青那边应该就会老实了。那群土匪也不会对咱们有什么想法,虽然他们此时聚集了非常多的人。 如果全部力量集中在一起,区区洗髓境的修者,那就算是用人命去堆,也足以堆死了。可对于土匪们来说,那样的做法实在是毫无必要。” 韩璐忽闪着大眼睛问道:“平安哥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咱们只要在这里等着土匪们将咱们放了就好了?” 卫平安摇头道:“不一定,如果我是这群土匪的临时首领,那我明天发动攻势时,一定会将咱们带在身边的。 毕竟是洗髓境的修者,就算他们不用惧怕,却也不能完全不防备。把咱们带着一起,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那群土匪的首领,也是一名洗髓境的修者,星仔洗髓境的修为,并不会让他有威胁感,只会让他产生错觉。 那就是……带着咱们一起,会更容易控制局面。而不是发动时依旧把咱们留在山谷之中,让咱们脱离视线。” 韩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而此时的闫东青,已经单人独自来到了山谷内那最大的营帐内。 营帐里只有一名光头男子,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虎皮椅上。 随着闫东青进来,营帐里的护卫和下人们都已经被屏退。 光头男子抬了抬眼皮,开口问道:“如何?那个被带回来的公子哥,是个什么来头?” 闫东青看起来对这名光头男子并不畏惧,自顾自搬了把椅子,坐到了光头男子的对面。 很是随意的开口道:“具体是什么来自于什么家族,我不清楚。那小子口风很紧,不管怎么旁敲侧击的打听,都不漏半点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方才我又前去对他进行了试探,发现他身边的那名书童,竟然是一名达到了洗髓境的修者。从这一点来看,那小子的来头肯定不简单。 他身边的书童绝对不到二十岁,瞧着顶多十六七的模样,居然就已经达到了洗髓境,天赋相当的恐怖,这要是再给他个二十年,那还得了? 能用得起这样的书童,遍数咱们太夏的所有世家豪门,也绝对是屈指可数的。总之,就算暂时不清楚他是何出身,至少可以确定,起码你是惹不起的。” 光头脸色一沉,周身的气息也稍稍阴郁了些。 半晌,这才开口道:“那就不招惹便是,但毕竟是洗髓境,我得亲自盯着才能放心。看来明天的行动,还真是要带着他们一起了。不过反正只有一名洗髓境而已,搞不出什么乱子的!” 第743章 脏东西 同一时间,巴陵郡城的府衙后宅,周邦彦脸色严峻的听着站在自己身旁的家仆汇报着什么。 来到巴陵郡的时日并不长,周邦彦对于巴陵郡城暂时只是有个粗浅的了解而已。 具体粗浅到了什么程度呢? 就连巴陵郡府衙内的人,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认全。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新官上任,周邦彦也不太可能跟府衙里的其他官员产生矛盾。 总要先经过一段时日的适应,互相之间明白了彼此的处事风格之后,若是周邦彦对巴陵郡府衙不满,想要雷厉风行的处理巴陵郡府衙内一些积重难返的问题,到了那个时候,往往才应该开始爆发冲突。 奈何梁州的情况不能以常理度之。 就在周邦彦刚刚上任巴陵郡守的第一天,巴陵郡的二号人物,郡承吴痕便带着下人,搬着一口大箱子,大喇喇的前来拜见。 原本周邦彦还没搞清楚吴痕打算做什么,可当那口大箱子被打开之后,里面白花花的银子顿时便晃花了周邦彦的眼睛! 足足用了四个下人才辛辛苦苦的抬进来,瞧着起码也有五六千两的样子。 虽然从数字上来说,并不算很惊人,但以现银的形式,就这么赤裸裸的呈现在眼前,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会是个不小的冲击! 周邦彦也是人,当然也会因此而心驰摇曳。 但对于周邦彦来说,银子从来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所以在回过神来之后,周邦彦的第一反应就是震怒。 因为他再怎么对于梁州的情况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也着实没想到这里竟然无法无天到了这般地步。 就连行贿受贿,都在面子上不做任何掩饰。 上官才刚刚到任,副手就能如此不客气的带银子上门,可想而知,整个梁州官场的风气,究竟腐烂到了怎样的地步! 以往在宛丘县任职的时候,虽然同州的其他官员同样一个个贪得无厌,但起码他们还知道在面子上做个伪装。 贪银子归贪银子,平日里的待人接物,至少能演出个悲天悯人的样子来。 谁曾想,梁州竟是连这种面子上的工作都懒得做了? 但周邦彦毕竟初来乍到,所以再怎么愤怒,都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反倒是热情的招待了郡承吴痕,并且话里话外的闲聊间,跟吴痕打听了许多巴陵郡府衙的情况。 那一大箱子的白银也被周邦彦留了下来。 当然,他留下银子的目地不是为了贪污,而是将这笔银子算做了巴陵郡府衙的另外一个私库,专门用于建设巴陵郡。 可想做事,就必然需要用到各种各样的人去执行, 所以周邦彦留下银子的真正目的,很快就被郡承吴痕知晓。 在吴痕看来,周邦彦这样的做法,明显属于不识抬举的范畴。 如果是在其他八州,副手再怎么有势力,主官再怎么因为空降而没有执政基础,按照太夏律的相关规定,一把手也几乎拥有着全部的权利。 因此借着太夏律赋予的权利,哪怕是之前徐州州牧付成红那么恶劣的境况,都能跟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吕养浩,勉强拼个平手。 然而在梁州,这样的情况却不可能出现。 梁州的官员显然也无法无天的习惯了。 以至于吴痕在得知新来的郡守周邦彦,摆出了一副不愿意跟他们同流合污的态度后,第一反应就是直接将周邦彦物理毁灭。 这样的反应,其实也出乎了周邦彦的意料之外。 主要是吴痕并没有怎么隐瞒自己的想法。 事实上,将整个巴陵郡的道路暂时性全部封锁,这闹出来的动静想要瞒过周邦彦的耳朵,即便周邦彦初来乍到,也绝不可能。 “都试过了,巴陵郡现在等于是和外面完全隔绝了,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咱们这儿的消息也传不出去。老爷,要不咱们先离开郡城吧,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把这边的情况发去京城,那吴痕绝对是要下死手了!” 家仆一脸担忧的说道。 周邦彦摇头道:“不行!我是一郡之首,怎能弃郡而走?不过在来到巴陵郡之前,我虽然想过巴陵郡的情况会很恶劣,但确实没料到竟是能恶劣到这般地步。 如此的无法无天、如此的胆大妄为、简直令人触目惊心!难道朝廷对梁州的情况知道的并不详细吗?否则的话,朝廷如何能够容忍梁州是这样一番景象?” 家仆无奈道:“老爷,现在不是考虑朝廷究竟知不知道梁州具体情况的时候,咱们怎么也得先将眼前这道坎迈过去了,才能再想以后的事情吧?” 周邦彦深吸了口气,扭头看向了一旁老神在在坐着的瞎子,沉声问道:“老先生,能不能麻烦您帮我起一卦,看看接下来可能会遭遇到的麻烦,对我来说……有没有致命的危险?” 老瞎子耸拉了下眼皮,开口道:“如果有致命的危险,郡守大人还要坚持守在这里吗?” 周邦彦犹豫了下,摇头道:“若真是情况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那我平白的死在这里也毫无意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暂时避一避风头……或许未尝不可。” 老瞎子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开口道:“这样就对了,做事灵活一些,不要纠结于那些没用的死理,你若真是迂腐到不知变通的程度,那我立刻扭头就走。” 说完,老瞎子抬手掐指算了起来。 没一会儿,老瞎子便眉头微皱,似乎有点无法理解自己测算到的结果。 反复又算了几遍后,这才满脸疑惑之色的开口道:“太怪了……为什么会这样?我算到你这次确实有大劫,可偏偏最后似乎能够化险为夷? 但问题是,我算不出来你为什么能够化险为夷!为什么你的命数如此奇怪的?之前也是这样,你的命数里难道有什么脏东西吗?否则如何解释?” 周邦彦眼前一亮,开口道:“也就是说,基本没事?” “可以这么理解,但是……” “没有但是,既然危险不大,那就努力应对!” 第744章 神秘裂谷 一大清早,山谷内的所有人就几乎全都被动员了起来。 卫平安四人和闫东青一行,也尽皆被从茅屋里叫了出来,并且按照那些山匪的要求,他们必须跟着所有山匪一起,在山匪们的看管下随着大部队行动。 耗费了足足半个时辰左右,才完成了生火、造饭、填饱肚子的全过程。 足足上万名山匪,挟持着那些农夫农妇,乌泱泱一大片的从山谷内出发,看起来无比混乱的开始朝着巴陵郡城的方向赶去。 没有整队、没有训话、没有开拔之前的士气鼓舞,有的,就只是各个山匪头目聚拢起自己的手下,然后在共推出来的那名临时首领的带领下,你一堆我一堆的散乱前进…… 整体上瞧着是真有点不堪入目的意思。 起码在卫平安看来,这样一大群土匪杂乱无章的聚拢在一起,若是面对着正规军的话,绝对是不堪一击的。 哪怕这群山匪的砍人经验无比丰富、若是一对一的情况下,和普通的兵卒比起来绝对不落下风,甚至有可能占据优势。 可只要形成了大规模作战,那这群山匪聚拢在一起的效果,肯定是一加一小于一的。 他们不懂得任何配合,聚集起来的唯一作用,仅仅只是看起来比较唬人罢了。 虽然卫平安对于太夏军队的战斗力没有什么直观的了解,但若是按照前一世里,历朝历代所有军队的平均水准去看的话,估摸着顶多只需要两千人左右的正规军,就足以将这群乌合之众打的溃不成军了。 即便这群山匪里还有二十多名修者,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反倒是有可能被其他山匪的溃败影响。 甚至若是山匪之中没有那二十多名修者的话,卫平安觉得正规军只需要有一千人左右,便能对这上万名山匪形成优势了。 境界不高的修者,在大规模的战争中,影响力同样是有限的。 想要在战争之中拥有扭转战局的能力,至少也得突破了凡人五境的界限,进入到超凡亚圣层次才行。 可这种层次的强者,已经站在了太夏金字塔的上层,又怎么可能落草为寇? “沈兄,等此间事了,你打算往梁州的什么地方游历?若是没什么具体目的地的话,不如直接跟我去梁州州城吧?” 前行途中,闫东青凑到了卫平安的马车旁,笑呵呵的同坐在刘星身旁的卫平安说道。 卫平安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我确实没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直接去梁州州城见识见识,倒也没什么关系。如此……恐怕就要叨扰闫兄了。” 闫东青摆手道:“沈兄客气了,能和沈兄认识,是我此次出来的最大收获,况且我无论如何也得为昨天的意外道歉。沈兄不跟我计较,那是沈兄大度,可我若是真不把这当回事,便纯粹是我自己不做人了。” 看着闫东青的态度,应该是经过了一晚上的缓冲,彻底将损失了猫妖的痛苦心态调整了回来,卫平安便耐着性子,陪闫东青又多聊了几句。 当然,闲聊的内容主要和梁州的情况有关。 身为妖魔商人,闫东青的足迹遍布梁州各处。 无论是各个郡城县城,还是那些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乃至于远离城池的村庄,闫东青对于这些地方的情况,全都知之甚详。 所以和闫东青闲聊这些事情,对于卫平安来讲,多少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收获。 “要说咱们梁州这边最神秘的一处险地,那肯定就是州城往西南四五百里处,有一条巨大的裂谷了。那裂谷全长数十里,深不知几许。 裂谷两边都是如同刀削般的悬崖,直上直下,根本看不到任何的落脚点。谷内常年白雾弥漫,浓厚到足以彻底的遮挡住人的视线。 所以站在裂谷的边缘处,向下望去,根本就看不透这裂谷究竟有多深。曾经有达到了坐忘境层次的修者,想要飞下谷内一探究竟。 结果不曾想……那坐忘境的修者进入裂谷后,再也没有出来过。从那以后,关于裂谷的传说就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玄奇了。” 闫东青侃侃而谈,摇头晃脑的继续说道:“有人说曾经隐约听到裂谷里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所以怀疑裂谷是某种强大妖魔的老巢。 也有人说裂谷内很可能藏着什么神仙洞府,若是机缘巧合下能找到的话,就可以得到神仙传承,从而摆脱肉体凡胎,直接飞升成仙。 当然,所有的说法都是编造出来的,究竟有没有人真的下到过谷底,我不清楚。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这裂谷在梁州是个谜。” 听着闫东青聊完了梁州比较出名的自然景观,卫平安缓缓点了点头。 他对于这些旅游向的消息兴趣不大,可奈何车厢里的韩雪韩璐姐妹俩很喜欢游山玩水。 因此为了哄二女开心,在不影响主要目标的前提之下,适当的带姐妹俩四处玩一玩,有利于家庭和谐。 就在二人闲聊之间,山匪们乌泱泱的已经来到了距离巴陵郡城不远的地方。 那不算高大的破败城墙已经在视线当中依稀可见,山匪们开始在各自头目的要求下,一点都不整齐的喊起了口号。 口号的内容比较杂乱,主要是控诉新任巴陵郡守官逼民反,大家活不下去了,只能聚集起来讨一个公道。 虽然谁都知道这是在扯淡,也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这种说法,但表面上自然要努力的去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在当前这个时代,虽然没人知道什么叫道德的制高点,可他们至少明白,什么叫做名正言顺。 只要给自己的行为披上一层外衣,那无论做的事情多么扯淡,终究存在着回转的余地。 他们是被贪官逼反的,那么只要贪官死了,他们直接被招安,也就顺理成章了。 卫平安停下了跟闫东青的闲聊,将自身的待机状态转变成了看戏模式。 随着匪徒们距离巴陵郡城越来越近,城门口的那些城门卫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城门开始关闭,城墙上则出现了守城兵卒的身影。 只不过城墙本身就存在着的坍塌处,让这种应对,看起来充满了滑稽的意味…… 第745章 缘,妙不可言 卫平安不得不再一次的感慨这群山匪们的不学无术。 在能看到巴陵郡城的城墙时,巴陵郡那边其实都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换了任何一支正常的军队,绝对会立刻采取急行军的方式,趁着城池反应不及,马上占领城门区域,以此来规避掉攻城期间最难以处理的问题。 在他的前一世里,历史上的所有正常攻城战中,其实始终都是在遵循着一个朴素原则的,那就是十倍围之。 因为在没有火药武器支撑之前,攻城战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个令人相当苦恼的问题。 强行进攻,会造成己方兵将大量的伤亡,没有充足的攻城器械之前,甚至对于城池毫无办法。 所以在面对着攻城战时,特别是面对着一些城墙高大的雄城时,很多将领会选择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将城池围困起来。 断绝城内获得补给的渠道,接着依托自身充足的补给,跟城池内的守军打消耗战。 纯粹靠着‘拖’字诀来处理攻城问题。 正是由于如此,在卫平安前一世的古代,才经常会出现两军交战、围绕着一座城池的攻防、能长达数月之久的情况。 至于所谓的一月之内连下数城的战果,往往和攻城战无关,纯粹是守城的官兵主动选择了投降而已。 因此在出现能够通过突袭去夺取城门的机会时,正常的军队一定会拼了命的不让这样的机会从手中溜走。 可这群山匪们却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架势,拖拖拉拉的一直等到巴陵郡的守城官兵们完成了起码的准备,这才松松垮垮的来到了城下…… 如此素养,和巴陵郡城墙的年久失修相比,堪称是一时瑜亮。 “巴陵郡城内的守城官兵,至多不超过一千人,这还得是满额的情况下,才能拿出来的兵力。按照我对巴陵郡的了解,一千的兵额里,起码有四成都是虚的,是要被吃空饷的。 至于剩下的六成,那也几乎没什么训练,纯粹都是老爷兵。对付普通的百姓肯定没问题,真要是拿出来对付这些强人……嘿,单是这聚集起来的过万人的数量,都足够把他们吓死了。” 闫东青站在卫平安的身旁,一脸不屑的开口说道。 卫平安扭头四下里看了看,发现周围所有的山匪,也尽皆都是满脸轻松的模样。 显然对于巴陵郡城的具体情况,山匪这边是知之甚详的,所以根本就没人认为此次行动,会遭遇到什么困难。 或许这也是山匪们行军松垮的原因之一。 在他们看来,城门本就不需要去占领,那扇大门自己会开的…… “武备如此松弛,说实话我有些不理解。梁州境内到处都是强人,蛋蛋只是这巴陵郡,竟然就能聚拢起来上万名强盗山匪,这种情况下,地方武备不够强大,难道就不担心那些强人们直接攻入城中,将城内洗劫一空吗?” 卫平安皱眉道。 闫东青笑着摇了摇头:“自然不用担心,梁州的官府和强人们互相之间是有默契的。强人们不在城内为非作歹,官府则对强人们的事情不闻不问。 若真是有不懂事的人,敢对城池打主意,那根本就不需要官府出手,当地的龙头老大,自然就会将不懂事的家伙抓起来,然后让他后悔出生在了这个世上。 沈兄,梁州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无法无天罢了,但实际上,梁州自有其维持稳定的规则。各个郡县的龙头老大们,其实就是当地秩序的最主要维护者。 当然,他们维护的并不能算是秩序,而是他们的切身利益。总之,在各地龙头老大们的维持下,梁州在许多方面的秩序,其实都要比其他州府更严苛。” 卫平安缓缓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更深入的问一问,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到了几个身影登上了城墙。 下一秒钟,卫平安的脸上便浮现起了古怪的神色。 因为那几个身影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他本能的想要看的更仔细一些,所以抬眼望去,发现自己果然没有看错。 周邦彦! 以及…… 算命瞎子?! 他们俩怎么会凑到一块去了?! 这是什么神展开?! 卫平安有些迷糊。 他之前在青州城内碰到算命瞎子后,算命瞎子似乎又被他给吓到了,以至于再次跑路。 原本卫平安还以为算命瞎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吓到,那为了安全起见,可能会跑到非常偏僻的地方,跑到某个犄角旮旯去,那他这辈子再想见到算命瞎子,就纯粹要看运气了。 谁曾想……这才过了多久? 当然,梁州确确实实已经可以算是偏僻的地方了,奈何…… 咳,缘啊,妙不可言! 至于说周邦彦,这时候会出现在巴陵郡城的城墙上,只能证明一点,恐怕周邦彦就是巴陵郡的新任郡守了! 难怪不愿意和巴陵郡的其他官员同流合污,以周邦彦的性格,确实不可能看得惯梁州这种情况。 不过估计周邦彦自己也没料到,梁州的情况竟然会如此复杂吧! 仅仅是不愿意跟这里的官员同流合污而已,居然就因此招惹来了杀身之祸,这放在其他州府,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想到这里,卫平安忽然发现他不能继续看戏了。 原本还想瞧一瞧巴陵郡的那位新任郡守打算怎样来处理眼前这起危机事件,可既然新任郡守是熟人,那他这看戏的心态就着实有点不厚道了。 微微缓了缓情绪,卫平安朝着身旁的闫东青偏了偏头,伸手指向了城墙上,开口问道:“闫兄,你看城墙上新出现的那三个人,瞧着和兵卒穿着气质都完全不同的,里面是不是就有新任的巴陵郡守?” 闫东青愣了下,显然之前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城墙上。 顺着卫平安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后,闫东青这才开口道:“沈兄好眼力,你猜的没错,巴陵郡新任郡守周邦彦,就在那新出现的三个人里,站在中间的那位便是。” 确认了周邦彦的职位自己没猜错,卫平安笑呵呵的点了点头,转身往这群土匪的那位临时首领所在处走去。 第746章 斩首行动 闫东青没搞明白他这位新认识的沈兄想要干嘛,所以目光本能的随着他的沈兄而移动。 卫平安并没有让刘星和姐妹俩跟着,独自一人来到了土匪们的临时首领身旁。 这在那位临时首领看来,显然不具备任何威胁,因此临时首领的眼神里除了疑惑之色外,毫无其他的反应。 可能是为了便于控制风险的缘故,卫平安一行和闫东青几人被安排的随军位置,跟那位临时首领之间极近,算是处于中军的核心地带。 从常理上去看,如此安排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在那位临时首领的认知当中,卫平安应该只是某个豪门世家出身的公子哥。 因为在家里待的实在无聊,于是就带着自己的贴身护卫以及最喜欢的两名侍女,跑出来游历江湖。 实际上就是游山玩水。 否则的话,什么人游历江湖居然还会带上两名侍女贴身服侍? 简直是扯淡嘛! 类似的事情临时首领听说过太多太多。 这些公子哥几乎可以说是毫无江湖经验,往往只是因为听了说书先生的讲述,又或者是看戏看到了某一段侠客故事,于是便开始心生向往,觉得江湖充满了侠骨柔情。 实际上无论是说书先生的故事,还是戏曲里面的演绎,对于江湖的过度美化,全都是在放屁! 这些公子哥但凡信了那些故事里的鬼话,真以为江湖像故事里所描述的那样美好,那么跑出来游历江湖的过程中,无一例外的全都会吃大亏! 有了这样的认知,临时首领对于卫平安一行确确实实没再过多关注。 只是在知晓了卫平安身旁那看似书童的下人,居然是一名洗髓境的修者后,便自认为明白了公子哥敢离家游历江湖的依仗究竟是什么。 虽然洗髓境的修者,足以让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忌惮,但却也不至于让他们多么担心。 于是简单商量之后,临时首领便决定将卫平安一行带在身边。 有他究竟看着,那洗髓境的修者哪怕突然间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他也有充裕的时间去应对。 况且把公子哥直接带在身边,也能起到类似于人质的作用。 想来那洗髓境的护卫为了确保自家公子哥的安全,肯定会老老实实的才对。 带着这样的想法,当临时首领看到卫平安单独一人出现在了他的身旁时,会感到疑惑,也就理所当然的反应了。 “沈公子……有事?” 临时首领虽然之前没有跟卫平安交流过,但通过闫东青也可以知晓卫平安自称的名字,于是主动开口问道。 卫平安笑呵呵的拱手道:“确实有事,看这个架势,你们应该是打算攻打巴陵郡城吧?” 临时首领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点头道:“没错,不瞒沈公子,这巴陵郡新任的郡守不给大家活路,那大家为了活下去,自然就只能造那位新郡守的反。虽然我也知道,这种方式非常的过分,可没有办法,不知沈公子是有何要教我的吗?” 卫平安摇头道:“那倒没有,你们都这样过了多少年了,我可不指望只是跟你们讲讲道理,就能让你们改邪归正,这不现实,我只是……想跟你借一样东西。” 临时首领的脸上浮现起了不快之色,压着火气道:“沈公子,我们确实走的不是正道。但昏君当道、贪官横行,大家肚子都填不饱了,又能如何呢? 真要是安安稳稳的种地就能养活自己,谁又愿意过这种刀头舔血的生活?世道如此,大家都只是挣扎求存的苦命人罢了,不知沈公子想借什么?” 卫平安叹气道:“借口人人都有,毕竟,愿意直接承认自己是坏人的并不多。至于说我想借什么……嘿,我想借你的项上人头一用。” 说着,卫平安体内的浩然气波动瞬间涌现,凝聚成了一把长刀,间不容发的直接朝着临时首领的脖颈斩去! 通幽层次的浩然气波动骤然出现,直接把周围匪徒群中包括临时首领在内的所有修者全都给吓到了! 惊骇之中,根本没人做出任何反应,临时首领的脑袋便直接冲天而起! 伴随着颈腔压力下喷泉一般涌出的大量鲜血,周围的匪徒们呆呆的看着他们临时首领那无头的身躯,一时间全都大脑一片空白。 卫平安也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在一刀斩杀了那位临时首领之后,立刻便提着浩然气凝聚而成的长刀,又朝着周围其他属于匪徒们的修者扑去! 凡是修者,在这些强盗山匪之中,就必然属于一二把手的级别。 绝大部分都是头目,哪怕不是头目,也一定会稳居第二把交椅。 所以卫平安的想法很简单,擒贼先擒王! 这群匪徒别看聚拢在一起数量众多,但只要先把其中领头的全都杀光了,那么剩余的那些匪徒必然会立刻陷入到混乱的境地之中。 乌合之众就是如此,必须有人带头,才能发挥出一定的战斗力。 若是带头的人没了,那么稍微遇到一点困难,就会当场原地去世! 卫平安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通幽境界的支撑下,在这匪徒们的中军之内,卫平安仿佛呼入群羊一般,真是一刀一个小盆友,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必要。 原本匪徒的那位临时首领是为了方便就近看管可能存在的意外因素,结果却反而方便了卫平安的斩首行动。 一群充其量不过是筑基乃至于开窍的匪首罢了,如何挡得住通幽境的卫平安? 面对着卫平安的浩然气长刀,除了引颈就戮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从山谷内出来后一直到抵达巴陵郡城下的这段时间,卫平安一边跟闫东青闲聊,同时一边也在暗暗的观察中军的情况。 所以通过这一路之上的同行,他早就锁定了那些匪首们的位置。 没办法,匪徒之间太过讲究地位上的区别,所有的匪首,都是骑马的,这让卫平安确定他们身份的过程非常顺利。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二十多名匪首便尽皆死在了卫平安的刀下。 匪徒的中军立时大乱! 第747章 周邦彦的想法 周邦彦在家仆和老瞎子的陪同下来到了城墙上。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因为方才得到汇报的消息让他感觉很是不可思议。 虽然猜到了吴痕肯定要对付他,也猜到了吴痕可能是打算采取极端手段。 否则的话,巴陵郡的所有道路不可能尽皆被封锁。 但周邦彦依旧难以相信,吴痕身为郡承,竟然会这般的胆大包天。 直接操控巴陵郡内的所有山匪强盗们集结起来,围攻郡城?! 而当周邦彦来到了城墙之上,看清楚了城外聚拢起来的盗匪们,其数量竟然乌泱泱的一大片,瞧着起码超过了一万之数时,他的脑袋瓜子更是嗡嗡作响。 这般恐怖的数量,巴陵郡城绝对不可能抵挡的住! 若是城墙完好,那或许还能尝试着守城,然后安排家仆充当死士,突围出去后,像其他地方求援。 可偏偏巴陵郡的城墙坍塌了不止一处,始终没有修缮过的城墙,看起来就像是青楼女子的裤衩一样,瞧着好像是穿了,可实际上谁都防不住…… 这样的城墙状况,让巴陵郡城面对着眼前这种大规模的袭击时,几乎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 即便他周邦彦是一名开窍境的修者,可面对着数量如此众多的山匪强盗们,他的个体战力能够起到的作用,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更何况能聚集起如此之多的人,要说里面没有修者,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或许还会有开窍境之上、达到了洗髓层次的山匪存在?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念头,周邦彦一时间无比绝望。 不过内心之中倒是多少还存了一丝侥幸,因为老瞎子之前给他算过,认为他这一次虽然看起来危险,可最终是能够化险为夷的。 尽管周邦彦此时也在心里打鼓,眼瞅着如此之多的盗匪聚拢到了郡城外,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如何才能化险为夷。 然而就在周邦彦无比疑惑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那乌泱泱的盗匪大军的中军,突兀的乱了…… 没有一丁点先兆,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迹象,盗匪的中军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乱了!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特殊之处的话,那就是周邦彦感受到了一股强度达到了通幽境层次的浩然气波动! 这种强度的浩然气波动出现在了盗匪群中,让周邦彦下意识的便脸色惨白了起来。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达到了通幽境的强大修者,为什么也要落草为寇?! 这不合理! 哪怕对于太夏来讲,通幽境强者也是非常珍稀的! 无论是加入到地方的豪门望族之中,还是进入衙门,为朝廷做事,都能够得到非同一般的待遇和地位! 不管想要得到什么,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那基本上都是能够被满足的! 这种情况下,落草为寇的意义是什么?! 周邦彦的疑惑情绪才刚刚升起,盗匪大军的中军便乱成了一锅粥。 那过于混乱的场面,站在城墙上的周邦彦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他下意识的凝聚浩然气于双眼,尽可能让自己得看的更真切一些。 然后他就发现,那些原本骑着马的盗匪,此时已经全都死了…… 杀他们的人,正是那位他刚刚感知到的通幽强者! 只不过那名通幽强者此时手持着由浩然气凝聚而成的武器,正上下翻飞的对周围其他盗匪进行着一面倒的屠杀,动作太快,以至于周邦彦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那位通幽强者是个什么来头,但是显然,对方正在帮他! 因此周邦彦在搞清楚了眼下的情况后,当机立断的对城墙上的守城兵卒们下达了出城进攻的命令! 对于这样的命令,守城兵卒们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可周邦彦毕竟顶着郡守的名头,再怎么不愿意,郡守的命令他们也必须遵守。 于是乎,城墙上的兵卒们只能拖拖拉拉的顺着楼梯走下城墙,再磨磨唧唧的打开之前关死的城门,然后看起来比盗匪群还要更加混乱不堪的涌出了城外…… 周邦彦看的直皱眉,一时间有些后悔起自己的决定来。 趁着盗匪群陷入到了混乱之中,从而派兵出城迎头痛击,这当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可是以巴陵郡这些兵卒们展现出来的素养看,就算盗匪群陷入了混乱,他们由于人少的缘故,怕是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这若是驻扎在北方的边军,那随便挑出来几百名精锐士卒,结成战阵后,面对着眼前这种情况,都绝对能够将城外的盗匪群一击而溃! “看来想要真正的将巴陵郡治理好,那我手中就必须有一只能够绝对掌握的军队才行。不然的话,按照梁州这种情况,怕是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周邦彦沉声开口道。 一旁的家仆犹豫道:“那岂不是等于将地方驻军变成自己的私军了吗?朝廷能同意?” 周邦彦认真道:“按照梁州的情况来看,朝廷是个什么态度我不清楚,但宰相大人是一定会同意的。等这次的事情解决,我要立刻开始张罗这件事情!宰相大人之所以越级提拔我,直接将我安排到梁州来,恐怕……也存着类似的心思。” 说话间,城外的局势已经变得更加混乱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那上万名盗匪竟然便有了溃散的趋势。 不断有盗匪成片成片的选择逃跑,导致城外的局面看起来更加的零散。 那名通幽境的修者正在盗匪的中军大杀特杀。 而其他盗匪也基本上发现了各自首领尽皆身死的事实,这让盗匪们原本无比高昂的气势,瞬间就跌到了谷底。 巴陵郡的守军在出城之后,其实并没有真的朝着盗匪们发起冲击。 只是拿着兵器,守在城门口的区域,然后进入到了看热闹的状态。 也就是说,盗匪们的溃散,纯粹是由于中军出现的变故所导致! 若非那名通幽境强者的出现,那他今天怕是真的要在劫难逃! 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想法,周邦彦终于看清楚了那名通幽境强者的模样。 恩…… 恩?! 卫平安?! 第748章 来时好好的,回不去了 周邦彦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已经将盗匪中军直接杀散的通幽境强者,在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之后,他满心都是不可思议的感觉。 一是他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忽然间看到卫平安的出现。 二是……之前他还身居于宛丘县令时,卫平安不是才刚刚突破坐忘境吗?! 就在抵抗洪水的过程中,以身堵堤坝,突破了极限状态后,当场破境进入坐忘。 这是他亲眼目睹过的场面啊…… 怎么眼下就直接成为通幽强者了?! 才过了多久?!境界突破的速度竟然能这么快的吗?! 周邦彦无法理解。 这大大超出了他对于修者境界提升速度的认知范畴! 不只是周邦彦目瞪口呆,站在周邦彦身后的老瞎子同样脸上浮现起了惊骇的表情。 其实方才在卫平安刚刚释放出了通幽层次的浩然气波动时,他就隐约觉得这浩然气波动颇有些熟悉了。 虽然正常来说,没人能够单纯凭借着气息波动,就直接确定这波动究竟属于谁。 但老瞎子由于眼睛看不见的缘故,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方式,和正常人是完全不同的。 一般情况下,人类属于视觉系的生物,对于世界的绝大部分认知,自然都取决于双眼看到的画面。 可老瞎子在失去了视觉能力后,其他的感知能力却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他对于周围环境的感知,远比正常人还要更加的具体详实! 只不过老瞎子认知当中的世界,和其他人眼中的世界,存在着一定的差异。 这让老瞎子看不到绝大部分东西的外貌,但往往能直指这些东西的核心! 比如……通过气息波动的极细微区别,具体的锁定相应气息究竟属于什么人…… 当然,前提是老瞎子对于这个人确确实实比较熟悉,不然的话,老瞎子也是没办法做到这一点的。 正因为如此,在周邦彦看清楚了卫平安的长相时,老瞎子也几乎是不分先后的确定了那通幽层次的浩然气波动,属于卫平安! 然后他就觉得,这是老天爷在跟他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都直接从青州逃到这偏僻的梁州来了,就这还是不肯放过他吗?! 怎么无论往哪跑都能碰上呢? 现在怎么办……再回青州? 不行……回头路不能走……越是反复的想要逃脱这种羁绊,就越是有可能纠缠的更深! 所以……他似乎只能认命?!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念头,老瞎子脸上的惊骇表情,逐渐的被颓丧之色所取代。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奈过。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他若不想见,那真的一辈子都可以见不到。 有太多的方法,能够将彼此命运上的交点撇清。 可偏偏卫平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他就算是想要在命运交织的大网上做一些欺骗,都根本无处下手…… 想到这里,老瞎子猛地恍然大悟,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周邦彦,哭丧着脸问道:“郡守大人,你之所以能来这巴陵郡担任郡守,该不会就是因为那个家伙吧?” 说着,老瞎子伸手指向了正大杀四方的卫平安。 周邦彦怔了下,颇感疑惑的反问道:“老先生认识卫大人?” “咳,不算认识,有过几面之缘……” 老瞎子不情不愿的回答道。 周邦彦虽然觉得老瞎子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也不疑有他,用一种满是感激的语气解释道:“老先生猜得没错,我之前一直在宛丘县担任县令,因为不愿意和其他人同流合污,所以一直被周围的同僚排挤。 也是运气好,之前发洪灾的时候,卫大人路过宛丘县,并且主动上堤跟我们一起抗洪抢险,而且以身堵决口。 在卫大人奋不顾身的帮助下,宛丘县的堤坝这才没有被洪峰冲垮,不夸张的讲,卫大人拯救了宛丘县所有的百姓!” 说到这里,周邦彦朝天拱手,很是感慨的接着说道:“事后卫大人又同宰相大人举荐我,这才有了我被宰相大人越级提拔,直接从宛丘县令的位置,调任到前来巴陵担任郡守的事情。” 老瞎子忍不住一声长叹。 他算是彻底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算不出来周邦彦的命数了。 包括之前能算到周邦彦此次面临的危机,虽然风险很小,可最终是能够化险为夷的。 但为什么会化险为夷,他却算的一团迷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其实关键根本就不在周邦彦! 他哪里是算不出周邦彦的命数啊! 他是算不出来周邦彦和卫平安产生了交集的那些命数! 要是早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又怎么会答应周邦彦的邀请,暂时逗留在巴陵郡城内? 就在周邦彦和老瞎子交流的当口,匪徒群的整个中军,已经彻底被卫平安一个人给杀崩了…… 如果那些匪首还在的话,凭借着匪首们的威望,哪怕匪徒们再怎么是乌合之众,也不至于溃散的这么快。 可偏偏所有的匪首在第一时间就被卫平安给解决了个一干二净。 没有了领头者,剩下的匪徒们全都成了无头苍蝇。 再被卫平安拎着浩然气大刀这么一阵疯狂输出,那自然便尽皆胆寒,完全提不起任何对抗的勇气,也组织不起像样的队列。 所有匪徒都只想着尽快逃离这里,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至于说攻城的事情……谁还在乎呢? 随着中军开始溃散,周围其他的匪徒便也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匪首们死光的消息,迅速的传播开来,大量的匪徒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逃跑。 至于被裹挟来的那些民夫民妇们,则没人再去关心和在乎。 能逃掉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当原本聚众的匪徒们开始了四散溃逃,卫平安便也停下了对那些匪徒们一边倒的屠杀。 梁州的问题在没有得到根本性解决之前,落草为寇就是不可避免的现象。 所以即便杀的再多,也意义不大。 这同样是卫平安放弃了之前在山谷内全歼匪徒想法的原因之一。 背对着那些溃逃的匪徒,卫平安看向了城墙之上,脸上浮现起了灿烂的笑容,接着抬起右臂,朝着城墙上的周邦彦和老瞎子挥手打了个招呼。 第749章 最强之人已在阵中! 闫东青很慌。 他一开始还在猜测,新认识的这位沈兄究竟想要干什么。 结果下一刻,他就亲眼看到新认识的沈兄开始了大开杀戒…… 原本他以为,这位新认识的沈兄应该是某个世家豪门的公子哥,敢跑到梁州来游历,凭借的是那个达到了洗髓境的下人。 可谁曾想……原来最强之人就是这位沈兄自己?! 通幽境的大修者啊! 想要在江湖上看到,是无比困难的事情。 每一位通幽境的大修者,在江湖上都绝对属于响当当的宗师级人物。 是所有江湖人顶礼膜拜的对象。 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江湖颤三颤的存在! 即便对于世家豪门来讲,也只有在那些最顶级的世家豪门里,才能看到通幽境大修者的身影。 这个层次的修者,无论在任何地方,都会得到绝对的尊重与优待。 闫东青当然是见过通幽境修者的。 但问题是……他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通幽境修者! 这般年纪,就能够达到通幽境界,已经不是用所谓的‘世家豪门’当理由,就能够解释的了。 再怎么舍得用资源去堆境界,天赋、积累,乃至于方方面面其他的偶然因素,都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所以闫东青忽然间意识到,这位他新认识的沈兄,从一开始被带进山谷里时,怕是就存着别的心思! 否则的话,以通幽境强者的恐怖实力,别说巴陵郡境内的那些强盗山匪了,就算是放眼整个梁州所有的强人,都绝对不可能有本事进行威胁。 对方会出现在山谷里,只能证明对方是自愿前往的…… 再联想到眼下正在发生的事情,闫东青的脑海中本能的便出现了一个判断。 难道他新认识的这位沈兄,其实是巴陵郡郡守的人?! 又或者说……很可能是朝廷的人! 是朝廷在安排了新任的巴陵郡守后,由于对梁州情况本就知之甚详,因此才会又安排了一名通幽强者前来帮着扫除障碍!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觉得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的闫东青,立时开始忧心于自身的处境。 特别是一想到之前居然还傻呵呵的用那只猫妖去进行试探,闫东青简直就想自己把自己的脖子给抹了! 人家面对着猫妖毫无反应,根本不是因为被猫妖吓傻了,而是完全没把猫妖放在眼里啊! 这都是什么事! 主动带着几名护卫退后了一段距离,以免被误伤,闫东青却不敢就这么直接开溜。 因为刘星一直在盯着他们…… 态度表达的如此鲜明,让闫东青很清楚,他若是敢带着人逃跑的话,那很可能会立刻小命不保。 真是……祸从天降…… 闫东青欲哭无泪。 什么都不敢做,只能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卫平安则是在杀散了所有的盗匪后,先跟城墙上的周邦彦以及老瞎子挥手打了个招呼,然后才仿佛刚刚想起来闫东青一般,来到了闫东青的身前。 伸手拍了拍闫东青的肩膀,看着闫东青那一副身子打摆、似乎随时打算下跪的模样,不由笑着开口道:“跟我一起进城吧,得麻烦闫兄在巴陵郡城暂住几日了。因为我对妖魔买卖的事情确实很感兴趣,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跟闫兄相询,不知闫兄是否方便?” 我能说不方便吗!? 我敢说不方便吗?! 闫东青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是已经堆出了一个颇为勉强的笑容,战战兢兢的回道:“方便,只要是沈兄的事情,我怎么都方便!” 卫平安再次拍了拍闫东青的肩膀,很是满意的点头道:“那就太好了,闫兄果然急公好义!其实除了妖魔买卖的事情以外,还有关于已经溃散的那些盗匪的事情。 闫兄跟那些盗匪应该非常熟悉,这一次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只是把头目都杀光了而已。大部分的盗匪来不及杀,尽皆各自溃散奔逃,我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新任的巴陵郡守跟我很熟,我了解他的性情,对于梁州的情况,他肯定是没办法接受的。所以留下闫兄,也是方便那位新郡守跟闫兄了解相关的情况,闫兄无需多虑。” 听到卫平安自承跟巴陵郡的新郡守非常熟悉,闫东青彻底确定了他之前的判断! 同时心思反倒是随之活泛了起来! 如果朝廷是特意往巴陵郡安排了一位新郡守过来,并且还给这位新郡守配备了通幽强者相助,那岂不是意味着……朝廷对梁州的现状已经看不下去了,打算对梁州进行干预?! 而之所以不直接调换州牧,反倒是仅安排了一名郡守,这其实也很好理解。 梁州的问题根深蒂固,绝对不是换个州牧就能解决的。 与其大张旗鼓的换州牧,让梁州自上而下的全都警惕起来,倒不如先从一郡之地开始试探! 通过一郡之地的逐渐改变,来慢慢的影响整个梁州! 并且一开始仅仅只是处理一郡之地的问题,也不至于遭遇到太大的反弹。 对于梁州这种极端复杂的情况,先行寻找一个破局的点,再慢慢从点延伸到面,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有了这样的判断,闫东青顿时双眼一亮! 因为他忽然间觉得……这似乎是个机会啊! 难怪都说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原本以为是天降横祸,但谁曾想,这天降横祸居然也有可能转变成天降横福吗? 对方若真是想要改变梁州的现状,那么一个对梁州知根知底、有着广泛人脉关系的地头蛇,就必然是对方急需的! 他如果能够抓住这样的机会,一旦对方成功,他将能获取到天大的好处! 当然,风险和机遇并存! 若是对方失败了,那他选择上船的举动,或许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坟了…… 想到这里,闫东青的脸色一阵不停的变幻。 他有些拿不定注意。 究竟是选择站队,还是敷衍了事? “走了,闫兄,在发什么呆呢?” 一下子被耳旁的声音惊醒,闫东青回过神来,不再继续胡思乱想,而是决定见招拆招,先看看具体的情况再做决定! 第750章 刚出场就领盒饭 在巴陵郡守军们充满了敬畏和惧怕的目光中,卫平安一行领着闫东青几人步入了城内。 周邦彦已经带着家仆和老瞎子从城墙上匆匆走了下来。 赶在卫平安刚刚入城的第一时间,来到了卫平安的身前。 周邦彦颇为激动的朝着卫平安伸出了双手,然后用力的跟卫平安拥抱在了一起。 伸手拍在卫平安的后背,同时开口道:“真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快的就再次遇到卫大人,要不是卫大人及时出手,今日里我恐怕要在劫难逃了。” 卫大人? 闫东青一脸懵圈。 “这就是缘分,我光知道周大人应该会有新的职司安排,也没想到这个新的职司安排,就是被派到巴陵郡来担任郡守。” 卫平安同样拍了拍周邦彦的后背,笑呵呵的继续说道:“和之前的宛丘县令比起来,巴陵郡守尽管级别上去了,可危险性以及需要面对的困难,也远超过宛丘县,不知周大人有没有在心里骂我。” 周邦彦和卫平安结束了拥抱,连连摆手道:“卫大人这是哪里话?能多做一些事情,对我来说才更有意义。 巴陵郡的情况确实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恶劣,我之前对于梁州的认知,也着实有些太过片面和天真了。 这导致我在抵达巴陵郡后,没有做出足够的准备,惹来了方才那样的事情。类似的错误,我可绝对不能再犯了。” 听着周邦彦自承过错,卫平安开口安慰道:“不用太自责,没有人能把所有事情都想的尽善尽美。我也经常会犯一些非常低级的错误,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们真正应该做的,是在错误中得到成长,然后尽可能的避免在同样的错误上跌跟头。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去你的府衙吧,好久没见,我也有些话想问你。” 周邦彦自然是满口同意,转身往府衙方向引领的同时,开口道:“正好我还有东西要带给你,原本那东西是我买来准备当做登门礼,上门拜谢宰相大人提携之恩的。 但宰相大人说,那东西你更加需要,让我随身带着,说不准什么时候你就会路过巴陵郡,到时候我直接给你就好。不过我也没想到,宰相大人的话会这么快就应验。” “什么东西?” 卫平安好奇的问道。 周邦彦耸肩道:“一本据说是最初拓印版的《圣人三千言》,其实不怎么值钱,就是有点古旧,具备一定的收藏价值罢了。宰相大人为什么会说你更需要?难道卫大人在收藏这玩意吗?” 卫平安双眼一亮,状似随意的点头道:“算是吧,我对前朝历史比较感兴趣,所以跟前朝有关的东西,都会想办法进行搜集。” 周邦彦不疑有他,自然是卫平安怎么说,他就怎么信。 不过卫平安自己却是在心里面犯着嘀咕。 自家便宜老丈人会有这样的说法,看来是猜到了《圣人三千言》的原本,已经被他所得了。 如果还是在京城的时候,那他肯定会因此而担心,生怕出现别的掌控不了的变故。 但现在他已经想通了太夏的真相,对于自家便宜老丈人的立场有了非常清晰的认识,这种情况下,他相信自身绝大部分的秘密,都是可以跟便宜老丈人坦白的。 因为在大方向上,两人的利益需求和最终目标,永远一致! 跟在周邦彦的身后,很快来到了巴陵郡城内的府衙大门外。 偌大的府衙此时大门紧闭,就连本应该站在大门外值守的差役,都看不见踪影。 注意到了卫平安的脸上浮现起了奇怪的表情,周邦彦苦笑着解释道:“我才刚刚上任,府衙并不处于我的掌控之中,整个巴陵郡府衙自上而下,所有官吏都只听郡承吴痕一个人的。 我原本是想着,先用一些时日,把府衙搞定了之后,再对巴陵郡境内的那些强人们下手,可谁曾想……这梁州的官员竟是如此的无法无天,居然连那样的事情都敢做。” 卫平安皱了皱眉,脸色一冷,上前抬脚直接朝着府衙大门踹去。 ‘砰!’ 府衙大门当场被卫平安踹开。 巨大的声响直接传遍了府衙内的每一个角落。 立时有人带着衙役,听着动静小跑了过来。 不过在看到了周邦彦后,跑来的人脸色微微一变。 停住了身子后,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郡守大人怎么跑回来了?不是有强人作乱,郡守大人要亲临城墙之上督战吗?就这么直接跑回来,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这人是谁?” 卫平安指着来人问道。 周邦彦恨声道:“他就是巴陵郡的郡承吴痕。” 卫平安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了自己的腰牌,朝着吴痕以及其身后那几名衙役比量了下。 开口道:“本官朝廷新任九州巡按卫平安,奉命代朝廷巡视天下九州,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相信从朝廷中枢下发的文书,应该早就通知到梁州了。 本官这几日途径巴陵郡,大体上算是知晓了巴陵郡具体的情况,本官以为,巴陵郡局势严峻,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必须要施以重手才行! 巴陵郡承吴痕!你勾结山匪强盗,扰乱巴陵郡地方秩序,罪无可恕!所以本官决定,以九州巡按的名义,对你执行死刑!” 说完,卫平安根本没给吴痕任何反应的时间,抬手已经顺势凝聚出了浩然气长刀,干净利落的将吴痕的脑袋砍了下来…… 事情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吴痕身后的那几名差役全都惊的呆立原地,傻傻的看着吴痕那具无头尸体一边喷着血、一边无力的跌倒在了地上。 闫东青同样满脸愕然之色。 不过很快他的双眼之中就浮现出了狂喜之意。 卫平安自承的这个身份,虽然和他之前的猜测略有些出入,但相比于他的猜测,这个新身份显然要更有分量! 这也就意味着,他之前所设想的事情,成功的可能性将大大的增加,而失败的风险也将大大的降低! 第751章 筹练新军? 吴痕的无头尸体很快就停止了抽搐。 他带来的那几名差役则是瑟瑟发抖的看着卫平安,一时间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眼前这样的场面。 他们只是普通的小吏罢了,九州巡按是个什么职衔,他们其实并不清楚。 朝廷下发的公文,也不可能让他们去看,所以遭遇了这样的变故后,他们满心都被恐惧所填满,实属正常。 卫平安当然懒得去为难那些底层官吏,只要将为首的吴痕杀了,那么其他人自然有周邦彦去收服。 若是在他亮明身份表示力挺、并且还诛杀了吴痕的前提下,周邦彦都没办法将巴陵郡府衙彻底搞定的话,他就真要开始怀疑周邦彦的能力了。 果然,周邦彦虽然也震惊于卫平安的处事果决,但迅速的便回过神来。 沉声同那几名差役吩咐道:“收拾下吴大人的尸身,传消息给府衙内所有九品以上官员,让他们在府衙正堂等我。我给他们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凡是没有出现在正堂的官员,吴大人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几名差役忙不迭的拱手答应。 看起来就像是生怕晚上一点,便会追随吴痕而去似的。 简单的吩咐完,周邦彦便不再理会吴痕的尸体,头前领路,带着卫平安一行前往了后衙。 到了属于周邦彦的书房外时,卫平安没继续让闫东青跟着,只带了刘星和姐妹俩进了周邦彦的书房。 至于闫东青几人,自然有周邦彦的家仆安排,带着坐到偏厅去喝茶。 老瞎子倒是跟着周邦彦一起,神情颇为复杂的同样来到了书房内。 他看起来像是已经认命了,所以整个人瞧着很是颓丧,一点都没有积极向上的味道。 “说起来,卫大人你这是已经游历到梁州了吗?” 进了书房,周邦彦将一本《圣人三千言》从书架里取了出来,递到了卫平安的眼前后,开口问道。 卫平安随手接过,将《圣人三千言》塞入怀里,再借着衣服的遮挡,收入了须弥戒中。 笑着点头道:“对,离开宛丘县后,我又经历了一些事情,途径青徐二州时,我决定不再南下,而是径直过了豫州便往梁州来了。” “哦?都经历了些什么事情?方便说一说吗?” 周邦彦很感兴趣的把卫平安让到了主位上,自己则是自然而然的坐到了卫平安的下手处。 无论是卫平安现在的职衔,还是他能够被越级提拔到巴陵郡担任郡守的原因,在周邦彦看来,卫平安都已经可以算是他伯乐了。 因此在面对着卫平安的时候,他当然要执下官的礼节,而且还必须摆出心腹的态度! 从他前往京城述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和卫平安绑定了。 “其实并不能算是愉快的经历,特别是在青州城的遭遇,你身旁这位大师也知晓一二的。具体就不细聊了,等以后有空闲了再说吧。” 卫平安摆出了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架势。 周邦彦见状,当然不会继续追问,立刻转移话题道:“也好,那就到时候再说。不过卫大人,眼下我有一个想法,得请卫大人帮我参详一二。” “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方才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山匪强盗聚集在一起,打算对郡城发起进攻,说实话,我的心情很沉重。这意味着,梁州的情况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想要真正的改变巴陵郡,乃至于梁州,我需要彻底的掌握一支力量。” 周邦彦说话的同时,在心里面斟酌着用词,继续道:“没有强大的军队支撑,就谈不上在巴陵郡站稳脚跟,哪怕想要整治巴陵郡的官场,也根本无从下手。 凭借着巴陵郡城目前的那些戍城之军,对于外面的山匪强盗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在我看来,那些所谓的戍城之军,他们唯一的能耐,也就是欺负欺负百姓了。”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你的意思是,重新组建一支军队,虽然名义上依旧是巴陵郡城的戍城之军,但拥有相当大的自由度,起码能够完全依照着你的命令行事。 调兵也不需要从兵部那边获得许可,而是随时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任何事情。当然,仅限于巴陵郡境内……或者说……暂时仅限于巴陵郡境内?” 周邦彦点头道:“没错,卫大人,我知道这个要求非常过分,可从我目前了解到的梁州情况来看,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巴陵郡的戍城之军是这个样子,境内的山匪强盗如此肆无忌惮、无法无天,我相信梁州的其他地方,也不会好到哪去! 这种情况下,想要单凭借着政务能力去解决问题,几乎不可能。卫大人,我们必须双管齐下,从两方面一起着手才行。” 卫平安琢磨了下,没有立刻给周邦彦答复,而是扭头看向了老瞎子,开口道:“大师,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你觉得周大人的这个提议如何?” 老瞎子怔了下,旋即赶忙摆手道:“别问我,我只是个可怜的瞎子,我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不知道。” 卫平安笑着说道:“这可不对,大师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虽然眼睛是瞎的,但心却如明镜一般,无论任何事情,你用心观之,自见如来。” 老瞎子一脸不好意思的摇头道:“都是糊弄人的鬼话而已,不说的玄乎一点,如何能骗人给银钱呢?” 见老瞎子不愿意掺和,卫平安也不勉强,沉吟道:“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认为你说的没错,但想要达到你所说的的那种效果,正常的兵额一定是不够的。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户部那边有宰相大人压着,可以拨付给你足额的军费,甚至丁点都不从中克扣,你其实也养不起太多的兵。更何况……不克扣是不可能的。 一万两的军费,到你手上能剩下五千两,都算是上面那些老爷们清廉守正了,这个问题,你怎么解决?没有足够的银钱,是绝对练不好兵的,这你应该清楚。” 第752章 大致规划 周邦彦并未立刻开口回答,而是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真诚的看着卫平安。 如此反应,让卫平安一脑门的问号。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味来,伸手指向了自己,惊愕道:“你该不会在打我的主意吧?难道你给朝廷练兵,还要我来出银子吗?没这个道理啊!” 周邦彦干咳了声,低眉顺目道:“如果只是给朝廷练兵,那当然没道理让你来出银子。即便你想出银子,朝廷也不可能同意,不然的话……练出来的兵,究竟是属于朝廷的,还是属于你私人的? 但……卫大人,你觉得,我们真的不需要提前做一些准备吗?个体武力确实非常重要,可一支绝对忠诚可靠的军队,其重要性不会比个体武力差多少。这天下实在是太大了,一个人是管不过来的,” 卫平安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各种念头开始在他的脑海里不停交织,让他陷入到了某种心烦气躁的状态之中。 从理智的角度来说,他认为周邦彦的意见是对的。 特别是彻底确认了隐藏在太夏内部的真相后,很多事情的处理,其实是不能循规蹈矩的。 梁州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定有着夏启明的默许和推波助澜,所以会不会夏启明的本心,就是希望梁州境内能够出现那样一支军队呢? 若是用前一世的说法去解释的话,或许梁州便是夏启明选择的试点地区,在尽可能不将妖魔刺激到发疯的前提条件下,他那位便宜老丈人显然也在作死的边缘不停进行疯狂的试探。 没办法,想要在这种极端恶劣的情况下,为整个人族寻找到一条出路,非大智慧和大勇气是绝对没办法做到的。 因此他若真的用私人出银子的方式,在梁州这边养出一支忠于自己的军队,很可能……便宜老丈人会乐见其成? 虽然这一点的可能性极大,可卫平安依旧有些犹豫。 主要是太过麻烦了。 如果让他一个人逞匹夫之勇,努力的攀登上这个世界力量的顶峰,然后凭借着个体的力量,将顶层最强大的那些妖魔一网打尽,虽说同样是很麻烦的事情,但牵扯到的精力,却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相比较之下,组建一支全新的军队,维系和锻炼这支军队成长、变强、直至星火燎原,这里面牵扯到的方方面面的事情,单单只是想想,都足够令人头疼的了。 而且……即便军队真的整好了,那谁来带?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句话虽然过于片面,有相当的时代局限性,但也确实说明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好的将领对于一支军队的加成,是非常夸张的。 相反,若是将领本身不靠谱,其带的军队哪怕再能打,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脑海中想着这些事情,卫平安的目光在周邦彦的身上打量起来。 周邦彦肯定是个非常厉害的内政人才。 这一点,从他将宛丘县治理的井井有条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虽说这种内政治理的能力,若是继续扩大领地面积和人口数量的话,究竟能不能延续下去,这个暂时还要打个问号。可人都是锻炼出来的。 以周邦彦治理宛丘县的能耐来看,给他一定的时间去磨砺,其内政能力必然不会拉胯。 可内政能力再强,也不意味着周邦彦适合带兵啊…… 当然,练兵应该是可以的。 前一世里的古代军队,想要练出强军精兵来,其实真正的关键点很简单,不外乎‘赏罚分明’这四个字而已。 规定好的军饷,能准时准点的发放到每一名兵卒的手中,不要有任何的克扣。 作战用的武器甲胄,也都按照标准去配置,不要让兵卒拿着粪叉子就能充当排头兵。 训练强度保持,兵卒脱产,让兵卒知道自己是一个兵,而不是某些人的私有家奴。 但凡能把这几点做好,那训练出来的一定就是同时代里最精锐、最勇猛的战兵! 然而很可惜,就是这简单的几点,用前一世里的现代眼光去看,根本都称不上是条件,属于所有现代化军队所必须具备的基本素养,可放在生产力匮乏、监管手段缺失的时代,要全都做到,却难如登天! 不过凭借着周邦彦展现出来的性情,卫平安相信,真的让周邦彦去负责练兵,只要给周邦彦制定好详细的练兵条例,让周邦彦按照要求,不打丝毫折扣的去执行,那周邦彦肯定能做的很好。 所以归根结底,问题似乎只有一个,若真搞出这么一只军队,那让谁来带! 该说不说,卫平安觉得自家门主大人挺合适的。 当然,他也就是随便想想而已。 “银子的问题,我帮你解决,可兵源需要你自己去找。另外,即便真的成立一支新军,相关的训练条例和要求,也必须按照我制定的规矩来。 我会在巴陵郡多住几日,争取尽快将条例什么的写出来。朝廷那边,该要的银子不能少,甭管老大人们会克扣多少,能补贴一点是一点。 并且新军编练的过程中,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除了正常的条例以外,我还要制定思想建设的要求。要让新军们明白,他们究竟是在为谁而战!” 卫平安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沉声开口道。 周邦彦顿时精神一振,点头道:“这是肯定的,他们当然要知道,他们在为了卫大人而战!” 卫平安立刻摇头道:“不,不要指望普通人有多么高尚的情操,那么不可能的。对于普通人来讲,能吃饱穿暖,再对将来有个念想,就足够让他们有充足的动力了。 所以新军成立后,要让所有人明白,他们不是在为别人而战,他们是在为自己而战!要让他们感受到尊重,体会到全新生活的美好,让他们有充分的主观能动性。 要经常让他们忆苦思甜,时刻牢记在成为新军后,他们所获得的那种吃饱穿暖还有余钱的生活,是多么的不容易,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的愿意拼命!为了他们自己,不是为了我!” 第753章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周邦彦的脸上满是茫然之色。 显然对于卫平安之后所说的那些话,没怎么理解。 卫平安也不解释,反正只要他到时候将相关的条例和要求都写出来后,周邦彦能够严格按照上面的规定执行就好。 至于周邦彦现在是否明白,并不重要。 虽然一开始是周邦彦的提议,但经过仔细的思考,觉得这件事还真成了某种必要准备后,卫平安自然不可能敷衍了事。 受限于时代的差异,前一世里对现代军队的很多建设理念,都是不能平行移植到古代的。 但这种差异,其实主要体现在生产力的区别,以及不同时代的人,具备着完全不同的思维观念上。 比如在古代的军队里,真正有严苛训练、并且能够脱离生产的职业军人,是非常稀少的。 因为无比落后的生产力,供养不了那么多不事生产的壮劳力! 在前一世的古代,绝大部分的军队,属于战时为兵、平时为农的状态。 真正可以脱产的职业军人也有,但基本上尽皆属于精锐之中的精锐了。 你不能指望那些平日里忙于种地的农夫,忽然间拿上兵器、穿上皮甲,上阵之后就成为百战之师。 即便他们偶尔也有操练,并非对于军事一窍不通,可真的打起来,你凭什么要求他们士气高昂、悍不畏死? 而就算是精锐,受到时代的限制,展现出来的军事素养和军事能力,往往也是差强人意的。 想要依靠这样的军队去对抗妖魔,无疑非常勉强。 既然打算筹备听命于自身的军队,那肯定得比照最高的标准去安排。 不然的话,岂不是自己坑自己? “那就先这么定了,你可以立刻开始筹备招募兵源了,待遇定的高一些,金子银子我都有很多,唯一的麻烦,反倒是梁州的物资供应问题,没办法支撑规模太大的军队。不过这一点,或许能够尝试着通过四季钱庄去解决。” 卫平安看着周邦彦,很是认真的继续说道:“想来招募兵源也需要不短的时日,这期间我肯定能够将相应的条例规定都写好。计划虽然是你提出来的,但毕竟得到了我的认可,所以这件事,咱们一起扛着。 梁州这边的情况比较特殊,再加上宰相大人对朝局的经营,小心一些,想来肯定能瞒住很久,但也不能指望真能一直瞒着,一旦暴露,怕是会有天大的麻烦。因此你得有紧迫感,时不我待,请君尽心。” 周邦彦收起了脸上的茫然之色,肃穆道:“卫大人放心,一定竭尽全力!” 卫平安点头道:“周大人的能耐我肯定是放心的,不过有一句话得说在前面,练兵的事情交到周大人的手上,我觉得不会有问题,可带兵的事情…… 若只是对付一些山匪强盗的话,那只要练出来的兵足够精锐,便肯定是犁庭扫穴之势,主将知兵与否,影响不大,但若是想对付更强大的敌人……” 周邦彦明显猜到了卫平安想说什么,直截了当的表态道:“卫大人不用多虑,自家知道自家事,真让我带兵打仗,我肯定不是那块料。 其实之所以主动提出练兵,也纯粹是出于物尽其用的考虑。只有我自己亲自盯着这件事情,我才能确保每一分银子,都用在练兵上。” 卫平安顿时松了口气。 因为他方才考虑着让周邦彦练兵,再找更合适的人统兵作战,这种想法说实话对周邦彦并不公平。 听起来就像是忙碌的工作由周邦彦去做,最后再找个人来摘桃子似的。 所以卫平安多少有些担心周邦彦会不会不痛快。 当然,统兵作战是一回事,政工建设是另外一回事。 在卫平安的初步设想中,带兵打仗,这是主将的工作内容,可部队的思想建设、维护,以及平日里事无巨细的一些事情,这些都是要由‘政委’去做的。 到时候,周邦彦就很适合成为这个‘政委’! 名称必然是要换一个的,得换成太夏人能够理解的称呼,起码不能有太鲜明的时代特色,不然只会让大部分兵卒感到迷惑。 具体换成什么称呼,等开始写相关的条例内容时再考虑就好,倒是不着急。 算是初步定下了这件事情,卫平安又跟周邦彦探讨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 主要是驻扎地选址、保密方面的安排、以及一系列后勤方面的需求沟通。 特别是新军驻地,卫平安对于之前他去过的那个山谷青睐有加! 只要在谷口处设置好岗哨,那个山谷简直就是天然的优良藏兵处! 而且山谷的面积足够大,之前里面装了将近两万人,也依旧显得非常空旷,丝毫不见空间紧张的迹象。 做好相应的规划,以那个山谷的面积来看,里面屯个四五万人,应该是非常轻松的。 按照精锐脱产战兵的标准去要求的话,四五万人规模的军队,一旦成型,其能够爆发的战斗力之强,足以正面击溃十倍于己的农兵! 当年三国时期扬名天下的‘陷阵营’,全军不过七百余人,号千人,便能做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凭借的就是单兵素养上的绝对优势。 和曹魏的虎豹骑、蜀汉的无当飞军类似,已经有一丝特种部队的雏形了。 卫平安优先想要建立的肯定是常规部队,但特种部队也在其规划之中。 常规部队到时候会用来对付普通的妖魔,而特种部队的目标,自然就是那些强大的妖魔个体了。 至于最顶尖的那些妖魔,肯定是由他又或者便宜老丈人夏启明去处理! 虽然他现在还只是通幽境,距离便宜老丈人的圣人境差着十万八千里远。 不过按照他目前的境界提升速度来看,迈入圣境几乎是必然的,区别只在于早晚罢了。 到时候真正的开始反抗妖魔对人族的圈养,便能做到兵对兵、将对将,让承担风险的能力,得到巨大的提升!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754章 梁州土皇帝 跟周邦彦初步商量完了建立新军的事情后,卫平安让刘星去把在偏厅喝茶的闫东青喊了过来。 韩雪韩璐姐妹俩没有继续在书房里呆着,两人对于这些事全无兴趣,所以在跟卫平安确认不会住在客栈里,而是会在巴陵郡府衙内住下后,便径自前去安排她们住的客房,提前收拾起来。 倒是算命瞎子一直悠哉悠哉的坐在书房的角落。 尽管对于卫平安和周邦彦的商讨内容并不插话,也不发表一丁点自己的意见,但却始终安安静静的听着,看起来似乎不想错过两人讨论的任何内容。 严格来讲,关于建立新军的话题,属于机密范畴。 但卫平安没有瞒着算命瞎子的打算。 即便他直到现在为止,其实一共只跟算命瞎子见过三次面,对于算命瞎子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了解,就连算命瞎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很明显的是,地藏王菩萨借着算命瞎子的手,转给了他五枚能够用来救命的铜钱。 同时算命瞎子也确确实实是有真本事的、能够看破命运交织的大网,透过那重重的迷雾,窥探到一丝被遮掩的将来。 因为这两个原因,卫平安愿意相信算命瞎子,并且将算命瞎子归类在自己人的范畴里。 以地藏王菩萨的能耐,如果算命瞎子有问题的话,铜钱也不可能由算命瞎子来转交。 闫东青很快来到了书房内,一脸毕恭毕敬的站在了卫平安的对面。 按照顺序,先跟卫平安行礼问好后,这才依次同周邦彦以及老瞎子行礼。 在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丁点桀骜之色,老实的就仿佛鹌鹑一般。 “闫兄,坐,喊你来没什么事情,主要是想跟你了解下梁州的具体情况。之前在闫兄面前隐瞒身份,倒不是有意欺骗闫兄,实在是我这肩膀上扛着的职司比较敏感,得把自己的名字藏起来,才能看到地方最真实的模样。” 卫平安朝着闫东青比了个请坐的手势,同时颇为客气的说道。 闫东青连忙道谢,听话的弯腰坐下。 不过屁股在椅子上只坐了三分之一,身子前倾,双手老老实实的贴在膝盖处,随时都可以立刻重新站起。 一脸谦卑笑容的开口道:“卫大人还是叫小人的名字吧,闫兄这个称呼,小人实在是当不起。之前因为不知道卫大人您的身份,这才多有僭越。卫大人您不跟小人一般计较,是您大人大量,但小人自己还是惶恐的很。 能有这个机会认识卫大人,已经是小人天大的福分了,不敢奢求其他。卫大人您巡视九州,也自有不便之处,小人都明白。卫大人您还愿意跟小人解释两句,实在是让小人感佩莫名,激动难以自持。 不过之前由于不知晓卫大人的真实身份,以至于说了很多荒唐悖逆之言,还望卫大人不要放在心上,小人确实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但梁州情况如此,小人也是没有办法,恳请卫大人体谅。” 卫平安摆手道:“称呼如何,并不重要。我这人其实不讲什么规矩,闫兄应该能看得出来,起码我就不习惯自称本官之类,行事习惯,也偏好直来直去一些。 闫兄对我还不了解,所以显得过于小心,这很正常。等以后接触的多了,闫兄明白我是个怎样的人了,便不会这样了。我很希望……大家能成为朋友。 至于闫兄之前所说的那些关于买卖妖魔的事情,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实话实说,这种事情很难扩大规模,仅仅在梁州内进行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但闫兄若是真想将生意扩张到梁州之外……我能告诉闫兄的是,那会非常的危险。我不知道闫兄的实力如何,但只要没到圣境,都有可能随时横死。 当然,这个具体以后再聊,现在还是聊一聊梁州的情况,以及……闫兄所知道的,和巴陵郡有关的情况,我既然来了,那肯定要优先熬把巴陵郡整顿好。” 卫平安的言词非常诚恳。 闫东青也看的出来,卫平安并没有给他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这让他的情绪安定了许多。 略一思索,在脑海中整理了下自己所知晓的那些和梁州以及巴陵郡有关的事情后,闫东青一五一十、条理清晰的讲述了起来。 既然决定要上船了,那当然得把态度展现出来。 这一讲,便足足讲了数个时辰之久! 中间夹杂着周邦彦时不时的开口询问,让整个了解的过程显得有些琐碎。 可不得不说,通过闫东青这一番没有任何藏私的介绍,无论卫平安还是周邦彦,都对梁州有了非常全面的了解。 “也就是说,梁州的一切问题,其实都可以围绕着司徒家去进行?包括梁州境内势力最大的三股山匪,其中也有两股是司徒家在背后扶持的?” 太阳行将落山时,闫东青终于将所有已知的情况全都讲完,卫平安梳理了下被灌输的那些信息,沉吟着开口道。 “没错,说司徒家是梁州的土皇帝,绝对一点都不为过。即便是梁州州牧,其实也已经快成了司徒家的鹰犬了。由于梁州的情况非常特殊,导致朝廷的权威在这里被极大的削弱。所以历任梁州州牧到任后的第一件事,其实都是去拜会司徒家的家主。 这在梁州不是秘密,就算是最底层的梁州百姓都知道的很清楚。只有得到司徒家的认同和许可,州牧的位置才能坐的安稳。若是得罪了司徒家,那州牧即便在朝中有着深厚的背景和关系,也照样会被赶走、甚至驱逐。在梁州,司徒家就是天。 我这种妖魔商人,说出去好像挺有分量的。可实际上,对于司徒家来讲,根本屁都不算。整个梁州,妖魔的最大买家,其实就是司徒家。所有的妖魔商人,都算是在靠着司徒家吃饭。据说……司徒家里甚至供奉着达到了亚圣层次的强者!” 闫东青一脸神秘兮兮的说道。 第755章 谨慎选择 司徒家供奉着达到了亚圣层次的强者?! 这个消息让卫平安多少有些吃惊。 正常来说,超越了凡人五境的强者,不太可能出现在地方的豪门望族之中。 因为一旦突破了凡人五境,达到了超凡甚至入圣之境,那自身就已经有了非人特征。 朝廷会立刻做出反应,将这种层次的强者收归己用。 无论是在朝为官,还是入军为将,都是朝廷可以接受的。 即便是地方的豪门望族里出现了这样层次的强者,依旧会是相同的待遇。 并且超凡入圣之后,不管出身如何,都等于是立刻和原本的家族脱离了关系。 毕竟,生命形态的进化,让血缘之间的联系变的没有太大意义。 虽然最初由于血缘关系而培养出来的感情仍在,但从本质上来说,超凡入圣后,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再加上朝廷为了让地方上的豪门望族不至于失控,基本上通幽境就属于朝廷能够接受的极限了。 所以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导致太夏的地方豪门,不太可能拥有尖端武力。 司徒家若是在这种情况之下,都能隐秘的藏起来一名亚圣,那卫平安就真要朝他们竖个大拇指,夸一句老六了。 “时辰已经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闫兄,有件事要麻烦你,方才你所讲的那些情况,虽然也有涉及到司徒家的,但并未针对司徒家做一个全面的介绍。 相信身在梁州,对于司徒家的情况,你就算不知道那些隐秘的事情,但浮于表面的消息,肯定是全都有所了解的,因此我希望你能整理一下,然后交给我。 我身为朝廷的九州巡按,从闫兄方才的表现来看,应该也听说过这个官职。那闫兄就应该知道,我身负代朝廷巡视天下九州的职责。 地方上的豪门望族是个怎样的表现,也在我的巡查范围之内。但让我自己去查证的话,实在是太麻烦了,有闫兄帮我的话,显然会简单许多。” 卫平安笑呵呵的看着闫东青说道。 闫东青对此倒是丝毫不觉得意外,拍着胸脯满口答应下来。 他确实知道九州巡按这个新设立的职司。 尽管梁州真正的顶层人物,他还够不到,但中下层的人脉关系,他却是很广的。 因此不但梁州境内的消息他非常灵通,官面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往往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虽然许久不见,可欢迎宴之类的,就不必了。梁州百姓的日子太苦了,这种情况下,我着实没什么心情大吃大喝,晚上随便对付下就好,能填饱肚子就行。 麻烦闫兄先暂时在城内的客栈安顿,我会住到府衙里,咱们先一起把事情都捋顺了,闫兄再回州城比较好。当然,若是闫兄有急事的话,也可以先去处理。 我能猜到闫兄的想法,尽管没办法给闫兄什么保证,但请闫兄放心,我这个人非常崇尚公平二字,有付出,那就一定会有回报,闫兄做过什么,我都会记下的。” 看到外面的天色马上便要彻底变暗,卫平安开口结束了今天的交流。 对闫东青的交代算是话里有话。 崇尚公平,有付出就有回报,那当然反过来说也是可以的。 无论闫东青做过什么都会记下来,这显然不分好坏。 相信闫东青肯定能听的明白,也算是对闫东青进行的合理警告。 再加上他今天刚刚大开杀戒完,对闫东青的威慑力肯定十足。 想来只要闫东青不蠢,应该不会做出什么首鼠两端的事情来。 反正关于秘密筹建新军的事情,暂时是不会让闫东青知道的。 起码也要等闫东青证明其确实可信后,再让其一起加入进来。 以闫东青妖魔商人的身份,以及这么多年来,在梁州境内经营起来的关系网,新军的筹建肯定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除此之外,卫平安心里还记着另外一件事情。 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司徒家的死士对他进行过暗杀。 虽然没对他造成任何伤害,起因也可以说是由于他坑了司徒家一百万两银子。 但愿赌服输,这种事情没有谁对谁错,玩了就要遵守规则,否则便等于是玩不起。 他在京城时将这件事情暂时放下,不意味着他愿意把事情忘掉。 别人想要他的命,那他肯定得给出回应才行。 不过从闫东青之前透露出来的情况看,司徒家的绝对实力,恐怕位列所有世家豪门的顶尖。 如果司徒家真的秘密供奉着亚圣境的强者,他就得想办法智取了。 不然的话,若是正大光明的直接上门讨债,那简直和自投罗网没有区别。 九州巡按的名头不可能镇得住司徒家。 按照梁州这种情况来看,卫平安相信,司徒家一定会让他直接人间蒸发,再随便推到某些强盗山匪的身上便好了。 至于朝廷相不相信,这个不重要。 想要怀疑,得有证据才行!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对付司徒家的打算,必须慎重! 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尽可能不动手。 因为他和司徒家的关系,属于双向奔赴,他想报复司徒家,司徒家肯定也希望他去死。 彼此都没存什么好心思,便要争取不露出破绽才行。 等到闫东青离开了府衙,卫平安同周邦彦说道:“司徒家的事情需要重视起来,我跟司徒家之间关系恶劣,具体因为什么,就不跟你讲了,你只需要知道,司徒家恨不得我死就行了。 所以司徒家在梁州的影响力太大,对咱们来说显然会很麻烦。我抵达梁州的消息,估摸着很快就会传出去,司徒家应该不用多久就能知道。因此写完练兵条例之后,我得做个假动作。 到时候我会假装已经离开巴陵郡,返程豫州,但暗地里重新潜回来,以此来让司徒家产生误判。同时也可以借此躲进我预想中的地方,监督新军最初的训练。” “司徒家会迁怒于我吗?” 周邦彦问道。 “我认为不会,因为那对司徒家来讲,意义不大。” “明白了,我会配合好你的。” 第756章 新军条例 红袖夜添香,鸳鸯共徜徉。 夜晚的郡城府衙内并不安静。 郡承吴痕的突然死亡,导致周邦彦有太多后续的问题需要去处理。 而且由于吴痕在巴陵郡经营日久,堪称根深蒂固,尽管身死之后,围绕着吴痕营造起来的关系网络瞬间就会溃散成一盘散沙,但要将这些东西全都理顺,仍然需要耗费不短的时日。 所以在跟卫平安商量完了筹建新军以及关注司徒家的事情后,周邦彦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立刻投身到了对府衙的整顿之中。 先从身边的人做起,只有让府衙从上到下都如臂指使,周邦彦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以至于这大晚上的,郡城府衙内也安生不起来,到处都是鸡飞狗跳一般的声音。 由于太过吵闹,卫平安颇觉心烦,便干脆直接以自身的浩然气形成了屏障。 将居住的这间厢房整个包裹起来,和外界的声音完全隔绝。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技巧,只要修者的浩然气浓度足够,基本上就都能够做到。 “平安哥哥,这……正步走、齐步走……我大概能根据描述的内容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有什么用吗?” 韩璐坐在厢房的桌前,点着蜡烛,按照卫平安的描述,在平铺的纸张上写着关于新军建设的条陈内容。 只是可爱的小脸上满是疑惑的神色,一边记录、一边询问道。 卫平安背着双手,就在韩璐的身旁走来走去。 他需要不断的思考、回忆,再用自己的语言将所知道的东西陈述出来。 正因为如此,府衙内那些吵闹的声音才会让他烦躁,实在是太容易打断他的思路了。 “当然有用,队列训练是新军组建后第一步就要做的事情,可以说是整个新军建设的基础。其他进阶训练,都必须是在队列训练完成之后,才能开始的。” 卫平安伸了个懒腰,继续解释道:“别小看这瞧着非常不起眼的队列训练,仿佛是在浪费时间,但它其实可以培养兵卒的服从意识!兵卒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日复一日的队列训练让兵卒对将官的命令养成习惯性服从,让做什么动作就做什么动作,没有命令就原地待命,这就是所谓的令行禁止。没有服从意识的兵是不合格的兵! 而且队列训练可以培养兵卒的团队意识。队列训练不是一个人的表演,是整个或大或小的队伍的集体活动!其他人做的再好,只要有一个人出错,就意味着这个队列动作是失败的。 只有每个人都动作一致、配合到位才能得到整体效果。每一列、每一路都整整齐齐,甚至每个人的手臂高度,每一步脚抬起来的高度都完全一致,这就是把队列练到了一个人就是一个队伍,一个队伍就是一个人的境界。 而且队列训练可以培养兵卒的耐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队列训练是枯燥无味的,但必须训练,而且还不能蒙混过关。 这样长期重复再重复的高标准做一件事,可以帮那些急性子,或者是做什么都坚持不下来的人培养耐性。时间长了,这种耐性就会表现在他们做其他事的过程中。 总之,这队列训练非常重要,是一切后续训练计划的根基,不能容忍半点的马虎,你在条陈中着重强调下,虽然一开始的训练,我会盯着,但我盯不了太久,后续还是需要他们自己按照条陈去办的。” 听着卫平安的语气无比郑重,韩璐顿时也变得肃然起来,赶忙按照卫平安的要求,添加了相应的强调注释。 太夏的兵卒其实也是有队列训练的。 只不过太夏的队列训练,着重在军阵之上,主要是前进、后退、阵型变化,等等比较粗放的内容,并没有像卫平安所讲的这样细化。 再加上对于军饷的惯例克扣,很多将官本身也对训练非常抗拒,这才导致太夏目前除了边军以外,其余地方上的卫戍之军,全都成了样子货。 “平安哥哥,英烈祠又是什么?你这是到时候要把所有阵亡的将士,全都供奉起来?!这……没有这样的先例啊。名将确实有,可普通的兵卒……反正我从未听过。” 韩璐写着写着,忽然间又噘起了嘴。 因为她总觉得,自家平安哥哥制定的这份新军条陈,和她的认知极不相符。 特别是里面的许多规定,都对于普通兵卒过于宽厚了。 就比如触犯军规后的惩罚,居然只是押到小黑屋去关禁闭? 既不杀头,也不打板子,这如何能震慑得住那群丘八? 虽然她不清楚小黑屋是个什么东西,但不管怎么想,这样的惩罚都不可能比的上砍头来的有威慑力吧? “小璐,我们组建的是新军。既然是新军,那就要摒弃掉很多坏的东西,发扬好的东西。阵亡的兵卒不但要供奉,而且每年都要确定一个日子,由我带队去进行祭拜。 同时阵亡兵卒的直系亲属,都属于英烈家属,要在咱们的实控区里享受一定的照顾和特权。若是兵卒有孩子留下,那就直接由咱们出银子,负责养大到十四岁。 而若是阵亡的兵卒本身是个单身汉,没有人继承香火,咱们也要优先给他们寻找可以改成他们姓氏的孤儿,以养子的形式,延续他们在这世间的念想。” 说到这里,卫平安眯了眯眼,沉声道:“我有开办济贫院和慈善学堂,稍后我会敦促四季钱庄那边,尽快将济贫院和慈善学堂铺开。继承香火的孤儿,直接从里面找。 小璐,你要明白,我制定的这些条例,虽然有不少是针对兵卒们身后事的安排,看起来好像是在为死人做事,但实际上之所以这么做,其实全都是在做给活人看的。 要让兵卒们明白,他们的一切顾虑和担忧,我们都已经为他们想到了前面,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的做到奋不畏死,才会真正的为自己的身份而自豪。” 韩璐闻言,脸上不由浮现起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757章 稳步推进 接下来整整一周的时间里,卫平安都将自己和姐妹俩一起关在了厢房之中。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日常三餐,都是由府衙的下人专门送到厢房里的。 期间周邦彦偶尔会被卫平安邀请到厢房之中,因为关于新军建设的条陈,卫平安需要周邦彦来帮着查漏补缺。 尽管整体上肯定要以他的意见为主,特别是他那些关于善待普通兵卒、给予兵卒们足够的尊重和巨大荣誉感的要求,除了他以外,其他人根本就没有相关的丁点意识。 但是在此之外,必然也会存在一些不符合当前时代特色的条例。 这些条例,让卫平安自己去考虑,他很难想的周全,必须有周邦彦在旁边帮着一起审阅才能确定。 作为建设新军所必须遵守的条例,里面每一条内容都得慎之又慎的进行删改。 卫平安需要这些条例在确保能够达到自己要求的同时,还能符合眼下时代的特点。 不至于出现鸡同鸭讲一般的乌龙事件。 而周邦彦的几次帮着参谋,也确实起到了类似的作用,让卫平安制定的新军条例,变得更加合理,也更加的具备可行性。 比如队列训练中,卫平安照搬的向左转向右转,在周邦彦看来就很难施行。 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在于,太夏的文盲率实在是太高了。 新军组建起来之后,不识字的人必然占据着绝大多数,所以口令中要求的向左转向右转,那些大头兵根本就听不懂。 哪怕强行去解释,也一定会有太多人被搞混乱,极大的影响队列训练的效率。 所以周邦彦建议,多准备一些有色的绳子,绑在新军的手腕上,比如红绳白绳。 军官具体想要下令往那个方向转,就直接喊红绳转、又或者白绳转便好了。 卫平安对于这个建议自然是虚心接受,并且默默决定,等到新军筹建起来之后,相关的扫盲工作一定要同步开始。 每天都必须抽出一定的时间,对那些兵卒进行文化教育。 别的暂时不提,起码得能够认字才行。 到时候新军内部的升迁,除了战功以外,认字多少也得制定一个明确的标准。 想要提拔为某个级别之上的军官,认字数量必须达到硬性要求才可以。 若是达不到的话,无论战功多么惊人,也只能转化成为银钱和土地的奖励! 有了这样的决定之后,卫平安便又在新军条例里增加了相应的内容,将之形成文字,作为新军建设的又一个基本要求。 当然,由于太夏的基础教育其实不怎么成体系,识字认字的方式也以反切法为主,所以这扫盲工作的初期,肯定困难重重,要做好长期攻坚的准备。 起码短时间内很难见到什么成效,必须保持足够的耐心。 并且新军条例在这一周之内赶出来的内容,尚算是初版。 虽然不能说是拍脑袋直接搞出来的东西,可必然会存在着一些理想化的内容。 不过时间紧张,只能期待新军建立之后,在实际应用中去不断的根据现实情况进行增减、删改。 除了新军条例在这一周内被卫平安几乎是昼夜不休的整了出来以外,周邦彦也利用这一周的时间收获不小。 郡承吴痕的死,让巴陵郡城内那些原本对周邦彦充满了敌视的人开始认清现实。 再加上之前巴陵郡匪徒聚拢了一万多人围攻巴陵郡城,结果居然还没等正式发起攻城战呢,就直接当场溃败,并且所有的匪首还尽皆死在了巴陵郡城的大门外。 接连出现的状况,导致周邦彦一时间在巴陵郡内声望如日中天。 这时候周邦彦无论想在巴陵郡内做任何事情,其实都是能够做成的。 所以仅仅一周,周邦彦就彻底掌控了郡城府衙。 并且依托着对府衙的掌控,全面了解巴陵郡城情况的同时,开始了新军的招募工作。 招募一切顺利。 就像卫平安所看到的那样,梁州的百姓,过的实在是太苦了。 别说新军居然还承诺给予军饷了,即便只是能管一天两顿稀粥,都不求吃饱,只要饿不死,就必然会有大把大把的应征之人出现。 事实上,那些知晓了征兵之事、并且第一时间跑去应征的人,根本也没指望过承诺中的军饷。 他们只求能有一口饭吃,就愿意为此豁出命去。 至于说军饷……他们只是没见识,又不是真的傻,那玩意怎么可能发到大头兵的手里? 卫平安也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不过他并未尝试着去解释什么。 根深蒂固的观念想要改变,说困难当然非常困难,但说简单其实也非常的简单。 等到这些人应征入伍后,真的拿到了发放的军饷,那他们自然就会对征兵时的承诺深信不疑。 没有任何话语,比呈现在眼前的事实更有力量! 这些应征入伍的人,此时抱的期望越低,等发放军饷的时候,就会迎来越大的惊喜。 到时候,被极度冲击的精神状态,将会让这些人真正的产生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 为什么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其实是有一定深层逻辑在其中的。 一个人,他拥有的知识越多、懂得的道理越多,行事之间就越是容易去权衡利弊。 诸多思考之下,往往就会做出一些违背本心、但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 这是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而一个人的思想越简单,懂得的道理越少,他坚信的事情往往就越是唯一。 面对着需要做出抉择的事情时,往往热血上头便冲动行事,很少会顾虑后果。 这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这是咫尺之间、人尽敌国。 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招募到的兵源没什么文化,对于卫平安来讲,并不一定就是坏事。 对于这些连活着都无比艰难的人来说,当卫平安以救世主一般的身份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并且还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尊严后,他们很难不为其抛头颅、洒热血! 第758章 拉上贼船 “差不多了,按照咱们的计划,首批招募的兵源,挑选的条件尽量苛刻一些,所以只招募了五千人左右。” 周邦彦将一本册子递到了刘星的手里,同身旁的卫平安继续说道:“招兵很简单,只要管饭,就有的是人争着抢着想要加入进来。 这一周主要是在筛选,将不合格的剔除掉。老弱病残都不要,只要看着起码健康的成年男子,不过都是些流民,体格健壮的不多。 四季钱庄那边也已经给了回信,他们会想办法从豫州调拨充足的物资过来,无论食物、器械还是其他军需,他们都可以一力解决。 不过……卫大人,我有些疑惑,虽然你说四季钱庄跟你有合作,但咱们干的这种事情,他们为什么还是毫不犹豫的加入了进来? 恕我直言,这不太符合常理。就算四季钱庄下面干活的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只负责筹备和运送物资就好,可陆铭贤肯定明白吧?” 卫平安想了想,低声道:“陆家能把四季钱庄开遍太夏,能有那样惊人的财力,却不被各级官僚窥视,这意味着陆家背后肯定是有人在撑腰的,周大人这一点应该能想到吧?” “当然。” 周邦彦点了点头。 “那周大人觉得,藏在四季钱庄背后撑腰的人会是谁呢?或者说,整个朝廷里,谁有这样的本事,能在太夏全境内都罩得住陆家?” 卫平安循循善诱的继续问道。 周邦彦愣了下,不过紧接着他就联想到了什么,惊愕道:“卫大人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因为至今也没人跟我说过,我只是猜的而已。但我相信,那个结论是呼之欲出的。总之,四季钱庄那边不用担心,陆家是自己人。” 卫平安摆手道。 周邦彦定了定神,脸上浮现起了欣喜的表情,开口道:“那就最好不过了,之前我其实最担心的,就是后勤补给以及军饷的问题。 梁州的特殊情况,使得这里天生就适合招兵练兵。并且在练兵的过程中,也有很多可以用来磨砺新军战力的机会,毕竟到处都是匪患。 但同样,梁州的混乱导致几乎没有正常的行商敢跑到这里来做买卖,后勤补给基本上没办法依靠着梁州本身的耕作能力去解决。 可现在确定了四季钱庄会提供全面的支持,就等于是将梁州练兵的最后一块短板也给补足了。说实话,如此顺利,感觉就像是……” 话说到一半,周邦彦忽然顿住。 卫平安扬眉道:“像是什么?” 周邦彦干咳了声,不好意思的笑道:“就像是有人提前将一切东西都准备好,只等着有谁产生了类似的心思,然后开始推动这件事情去发生似的。” 卫平安闻言,脑海中下意识的便浮现起了夏启明的脸。 这背后当然是自家便宜老丈人的手笔。 只不过夏启明的本意,肯定是尽量的在暗中筹备,等待着那有可能搅动局势的变数出现。 起码夏启明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站到台前的。 估摸着按照夏启明的计划,像他这样的变数一旦出现,那么所有在暗中的筹备就会慢慢的行动起来。 首先要确定的,是他究竟属于扶不起的阿斗,还是真有改变人族命运的能力。 前者的话,估计便宜老丈人暗中做出的这些准备,根本就不会对他开放。 只有达到了后者的标准,他才能得到这些支持。 应该是这样……吧? 晃了晃脑袋,卫平安随口道:“别想这些没用的了,反正对咱们有利就行。我这就摆出离开巴陵郡返程豫州的架势,你出外相送下。在过了豫州交界处后,我再掉头,秘密潜回咱们之前说好的那个山谷之中,这里面可能需要大师帮帮忙。” 说着,卫平安扭头看向了周邦彦身旁站着的老瞎子。 自从认命之后,老瞎子便没再像之前两次那样,刚跟他见了面,就立刻远遁,而是安安心心的留在了巴陵郡城。 并且摆出了一副旁观者的架势,对于一切的变化都只是默默观察,却从不肯发表丁点的意见又或者看法。 卫平安可不想让老瞎子就这么一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既然明显是有本事的,那总得出出力才行,大家牵扯的越深,才越不可能互相分割,团结在一起的力量自然也就越大。 “我?我能帮什么忙?” 老瞎子一脸茫然的伸手指着自己问道。 卫平安嘿嘿笑道:“我记得老先生说过,因为我的特殊性,所以看不到我的命运,这里面其实存在着漏洞。 如果司徒家里同样有精通命理之术的人,那么当司徒家确定我来了梁州之后,恐怕也会想到要先测算一番。 若是让司徒家也发现我的命数一片模糊,在我看来……或许司徒家完全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反向去推导。 既然我的命数模糊,那我一定会影响到有密切接触的人,只要我没离开巴陵郡,就难保巴陵郡不受到影响。 这种情况下,司徒家只要发现巴陵郡在命理测算中出现混乱迹象,很可能就会怀疑我是否真的离开了。 所以……大师,还请帮忙,替我做一下伪装,让我的命运看起来是正常的、清晰的,我相信您有这个能耐!” 老瞎子惊了。 见鬼一般的看着卫平安,艰难道:“我倒是觉得……你不用如此杞人忧天,能看明白你是个什么情况的人,极少。我不认为一个地方上的豪门里,能有那种人物存在。 你的担忧,九成九是多余的,而且你知道你提的要求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想让我欺骗命运?小子,我不知道你对命理之术了解多少,我只能说,你想的太简单了。 没有人能欺骗命运,或许一时的遮蔽能够做到,但那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我看到了太多的东西,所以我的眼睛瞎了。若是真的企图欺骗命运,那我会被命运抛弃的。” 卫平安摇头道:“大师误会了,我不是让你帮我欺骗命运,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欺骗司徒家。” 老瞎子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晌,缓缓点头道:“那也许……可以试试。” 第759章 梁州司徒(上) 梁州的州城位于梁州腹心之地,北接汉中郡,南临武都郡,西为越嶲郡,东交牂柯郡。 被四面包围的梁州城,算是梁州境内为数不多的安逸之地。 以州城为核心,辐射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内,盗匪绝迹、强人不存。 纵然江湖客依旧随处可见,却也绝对不会在梁州城内或者城外附近区域里行凶作歹。 并且和其他城池都有所不同的是,梁州城内几乎看不到妖魔存在的痕迹。 所有在梁州城以及周边区域生活的百姓,基本上都不需要担心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刻丧生于妖魔之口。 之所以州城有着这样大的威慑力,和梁州府衙关系不大,主要是因为司徒家的族宅就坐落在梁州城内。 梁州所有的妖魔商人里,至少有九成以上,是依附着司徒家发财的。 作为梁州最大的妖魔买家,司徒家在那些妖魔商人的心目中,真真是衣食父母般的存在。 虽然梁州城内的百姓同样生活艰苦,可至少不用像梁州其他地方的百姓那样,随时都要担心自身是不是有生命危险。 就是这样一点区别,便足够让梁州城内的百姓对司徒家感激涕零了。 梁州城内的百姓究竟有多爱司徒家,就有多恨太夏朝廷。 此时的司徒家族宅内,当代司徒家家主,梁州第一大善人司徒有山,正安然端坐在自己的书房里,亲手给坐在对面的大儿子倒茶。 他的大儿子名叫司徒英杰,是司徒冠玉同父同母的亲大哥。 至于司徒冠玉和司徒英杰之间的老二,则是少年早夭,七岁时便因病而亡。 “消息确认了吗?那位新任的九州巡按卫大人,已经抵达梁州了?” 刚刚倒完茶,将茶杯递到了自己大儿子的眼前,司徒有山平静的开口问道。 司徒英杰赶忙起身弯腰,双手接过了茶杯,放下后重新坐好,恭敬的回答道:“是,巴陵郡那位新郡守应该是宰相大人的人,一到任便想要整顿府衙,激起了巴陵郡承的火气。 那位郡承纠集了巴陵郡境内所有的盗匪,打算用所谓官逼民反的名头,将新郡守强杀,可没想到,九州巡按卫平安及时赶到,并且展现出了通幽境的强大实力,杀散了盗匪。” 司徒有山正给自己倒茶的手顿了顿,皱眉道:“通幽境?如果京城传回来的消息没错,那这位卫大人离京时,应该只是开窍境、至多洗髓境吧?他离京才多久?怎么可能就直接达到通幽境了?” 司徒英杰面露苦笑之色,摇头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但消息应该是准确的,即便不是那位卫大人达到了通幽境界,也必然是他身边跟着通幽层次的强者。 不过仔细想想,宰相大人甚至愿意为了他,专门设立一个全新的职司出来,这种荣宠,简直闻所未闻。那为了确保他的安全,给他安排一名通幽层次的护卫,也算正常。” 司徒有山没发表评论。 放下茶壶,端起茶杯来抿了口茶水,沉声道:“你弟弟年少成名,行事便多有孟浪。此番能高中状元,也算是咱们司徒家积德。 不过京城毕竟不比梁州,他才刚去没多久,就擅作主张,闹出这么大的篓子,逼得我当时不得不亲自前往京城,去给他擦屁股。 足足二百万两,除了给那个卫平安的补偿以外,还要上下打点,让朝廷不再继续追究死士的事情,咱们司徒家的脸都要丢尽了! 这次那卫平安既然真的敢来梁州,咱们就总得把债讨回来!虽然是你弟弟的问题,但咱们可以自己教训他,轮不到外人占便宜!” 司徒英杰犹豫了下,迟疑着开口道:“爹,三弟毕竟年少,倒也不需要过多苛责,二百万两而已,咱们还赔的起,也不至于真的伤筋动骨。 况且经此一事,相信三弟必然也会牢记这个教训,对他接下来在京城的日子,会很有好处。总体算下来,终究得到的会比失去的多很多。 只要三弟能就此真正的成长起来,对于咱们家来讲,便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但那个卫平安……咳……恐怕咱们教训不到他了。” “教训不到?为什么?就算他身边跟着通幽层次的护卫,又或者真的自己达到了通幽境,也不是没办法对付吧?” 司徒有山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大儿子问道。 司徒英杰无奈道:“因为那个卫平安已经离开巴陵郡返程豫州了……似乎他此来巴陵郡,就只是为了看看巴陵郡的新任郡守而已,顺便还把巴陵郡的郡承给杀了…… 在梁州境内的话,咱们当然可以想办法对付他。但他刚来就走,立刻又离开了梁州,咱们真是有些鞭长莫及。爹,要不……咱们报复那个新来的巴陵郡守?” 司徒有山立刻否决道:“报复那个新郡守有什么用?反而会让其他家认为咱们欺软怕硬。况且宰相大人才刚安排了新郡守过来,咱们就把他弄死,宰相大人会怎么想? 巴陵郡承……我没记错的话,是叫吴痕吧?一个蠢货!他也不想想,那新郡守真死了,无论他能不能找好理由,宰相大人能让他继续活着吗?自以为是!死也活该! 他又不是咱们司徒家,那新郡守的情况也跟卫平安完全不同,简直蠢的就像是没脑子一样!不过……确定卫平安真的走了吗?就去了巴陵郡一趟,便直接走了?” 司徒英杰点头道:“可以确定,我还专门去拜托了供奉大人,供奉大人那边也是说,卫平安不在梁州了。这梁州内的情况,就没有能瞒得住供奉大人眼睛的,所以既然供奉大人确定了,那想来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这样啊……好吧,看来那卫平安心里也跟明镜似的,知道深入梁州会有危险。先不管他了,家里的事情已经到关键时刻了,加大购买妖魔的力度,只要能够成功,咱们司徒家……就能拥有真正的力量了!” 司徒有山沉声说道。 第760章 梁州司徒(下) 司徒英杰立刻应声道:“爹您放心,我会一直盯着那边的!孰轻孰重,我分的很清楚!那边的事情关乎到咱们司徒家的将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那边出任何岔子的。 至于说这卫平安的事情,其实只能算是咱们顺手为之。他如果来了,咱们就顺便把他处理掉,找回之前丢掉的面子,可他既然已经跑了,那咱们也没必要一直盯着他。 归根结底,也只是二百万两银子罢了。说少不少,说多……也不能算太多,主要是咱们司徒家因此丢了颜面,平白的让别人耻笑,这才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 司徒有山很是赞同的点头道:“你能有这样的认知,我非常欣慰。你弟弟毕竟年轻,虽然考上了状元,可为人处世,依旧过于稚嫩。 况且他身位状元,日后必然是要专心于仕途的。这家里面的事情,肯定便没办法过多顾及,我已经老了,家里终究需要靠着你来掌总。 我也不求你有什么开拓进取之心,只要能四平八稳的将这个家支撑起来,不要出现衰败的迹象,便足够让我满意了。” 司徒英杰赶忙摇头道:“爹您这是哪里话,您现在春秋鼎盛,家族在您的带领下也蒸蒸日上,变得越来越强大,我只要有能力帮您分担一二,便足以心安了。” 司徒有山笑了笑,抬手端起茶壶,给司徒英杰的茶杯添满,开口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们之所以朝夕相争,为的还不是你们吗? 咱们司徒家说是梁州第一世家,可由于梁州偏僻,导致同层次的其他豪门,都对咱们司徒家颇为鄙夷,就算是联姻,也从来想不到咱们。 自从你爷爷那一辈开始,咱们司徒家便一直在致力于改变这种尴尬的情况,直至我担任家主之后,才终于有了真正的突破性进展。 事关族运,我却在你能够担事后,就直接安排你去全权负责,这其中所隐含的、对你的殷切期盼,相信你一定能够感觉的到。 我知道你一直心里面有些不舒服,觉得我偏心你三弟,但实际上,我那是出于补偿的心理,因为我对你的期望,比对你三弟的期望更高! 只要家里的这件事情能够成功,那么你一直全权负责,自然便是其中最大的功臣,也会因此而获得巨大的声望,让家族里所有人都服你。 这样的话,等我彻底老了,必须退下去的时候,你理所当然的便是新任家主的最优继任人选!所以,记住了,别着急,慢慢来!” 司徒英杰一脸肃穆的站起身来,很是郑重的朝着司徒有山拱手应是。 “行了,先到这儿吧,找你过来就是问下卫平安的情况,他既然已经跑了,那就算他走运,你把家里的这一摊子事情盯好,你便是咱们司徒家最大的功臣!去吧。” 司徒有山满意的朝着司徒英杰摆了摆手。 司徒英杰再次恭敬行礼,接着后退了两步,这才转身走出了书房。 一直到出了书房很远,已经返回了自己的院子之后,司徒英杰脸上那恭敬的神色才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 一名漂亮的年轻妇人很快从厢房内迎了出来,凑到了司徒英杰的身旁。 满脸期盼之色的开口问道:“怎么样?你爹突然喊你过去,是为了什么事情?有没有提你弟弟犯的那个荒唐的错误?” 司徒英杰冷哼道:“是为了我那位好弟弟在京城招惹到的那位卫大人!不过那位卫大人刚进入梁州后没住几天,便径直走了,想要报复的话,根本没有机会。 至于说我那位好弟弟……嘿,我爹他倒是提了,话里话外的意思,也似乎都是对我那位好弟弟非常的失望,但涉及到了具体的惩罚内容,他却是一个字都不讲! 还反过来劝慰我,说是对我更加看重,之所以瞧着似乎是在偏向弟弟,其实是出于补偿的心理!我呸!老东西!他难道觉得我真的看不出来他那些小心思吗? 狗屁的为我铺路!狗屁的只要事情成了,我就是天然的家主最优继任人选!那他倒是直接把我弟弟继任家主的机会给取消掉啊!他为什么要一直保留!” “哎呦喂!你小点声!你想让别人听到吗!你爹偏心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再怎么不满,也无济于事!只能寄希望于把事情做好,不断的提升在族内的威望!到时候,族里所有人都拥戴你,你爹他即便真的想让你弟弟当族长,也根本成不了事的!” 年轻妇人被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捂司徒英杰的嘴,同时开口劝说道。 “我知道,可我就是气不过!我是长子!我爹他为什么能偏心偏到这种地步?!我不求他偏我!至少他也应该一碗水端平吧! 从小到大,我只要犯了一丁点错,哪怕只是芝麻粒大小,他都能大发雷霆!可我弟弟呢?无论做了什么事情,我爹都只有夸赞! 事情做好了,可就是聪慧过人,事情做坏了,就是有闯劲有想法!反正从来都没说过我弟弟一个不是!大家都是儿子!凭什么!” 司徒英杰将年轻妇人的手拉了下来,虽然依旧满脸愤怒,可到底是注意压低了声音,尽可能让音量小的只有在两人之间才可以听清。 “行了!你爹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难道你还指望他突然间转性子吗?左右也改变不了你爹的想法,只能尽量将手头上的事情办好,然后堂堂正正的成为家主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你弟弟虽然成了状元,可状元是要专心仕途的,这对你弟弟来讲,绝对是个不利的消息。你弟弟要是真成了家主,却又由于在朝为官,导致常年不能回到家族中来,那谁能受得了? 所以啊,不要太多的去考虑你弟弟的事情,把你的事情做的无可挑剔,让家族的人都清楚的认识到你的能耐,那自然便没有谁能挡住你成为家主!” 年轻妇人嗔怪道。 司徒英杰想了想,咬牙道:“你说的对!我干脆直接搬过去住!什么时候事情彻底成了!我再回来!” 第761章 乞丐新军 巴陵郡境内那个原本被山匪强盗们选做聚集地点的山谷之中,卫平安看着眼前乌七八糟聚拢在一起的五千多人,眉毛直接拧成了个‘川’字 没办法,这五千多人无比混乱的聚在一起,从视觉感官上来讲,实在是太过辣眼睛了。 这哪是新兵入伍啊?这根本就是丐帮大会啊…… 之前在周邦彦的相送下,卫平安装模作样的离开了巴陵郡。 然后由老瞎子帮着进行命运痕迹的伪装,一切办妥后,再偷偷摸摸的暗自潜回。 实话实说,卫平安并不清楚自己这样的安排有没有用。 或许真的可以瞒过司徒家的眼睛,也或许完全是在多此一举,自己演戏玩自己。 但究竟能不能起作用,这其实并不在卫平安的考虑之中。 他只是想要借着这件事情,将老瞎子彻底的拽上贼船,将老瞎子变成真正的自己人。 尽管目前为止,他对老瞎子仍然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但毫无疑问,老瞎子是有真本事的人。 并且老瞎子的能耐,还全都在诡异难测的‘命运’上。 虽然从未见过老瞎子出手,也很难判断老瞎子的具体境界究竟如何。 甚至有很大的可能,老瞎子或许并不具备太强的实战能力,其所有的本事,很可能都在对‘命运’的窥探之中。 一旦抛开了‘命运’,那老瞎子便一无是处。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 用前一世的话来讲,老瞎子明显属于那种极小众学科里的尖端人才。 这种人属于战略武器,哪怕一辈子都起不了任何作用,单纯只是养着,都绝对不亏。 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可能会用到人家。 而若是真碰到了必须用到人家的场合时,那人家所代表的价值,就绝对无可估量了。 只要能借着这件事情,让老瞎子参与进来,导致老瞎子的命运和他彻底的纠缠在一起,彼此便可以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无论怎么想,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当然,要不是老瞎子这段时日一直停留在巴陵郡,没再像之前的两次相遇时那般立刻逃走,卫平安其实也不会想到将老瞎子绑上贼船。 这算是彼此之间的默契,卫平安提出了想法,老瞎子并未拒绝,于是一拍即合。 不过在潜回了山谷之中后,原本卫平安对于招募的那些新兵的期待感,却在眼下这第一次见面后,变得支离破碎起来…… 太惨了! 很多新兵甚至衣不遮体。 所有人的精神面貌都无从谈起,面有菜色已经是比较好的状况了,太多人甚至可以说是面无人色…… “这已经是精挑细选下的结果了?” 卫平安扭头看向了身旁孔武有力的中年男子问道。 这是周邦彦的家仆。 身为巴陵郡守,周邦彦自然不可能经常离开郡城府衙。 况且巴陵郡本身也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等待着周邦彦去处理,一切百废待兴,周邦彦必须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用在经营巴陵郡本身上。 所以关于新军的工作,除了最开始在兵源的把控上,周邦彦亲自过目了以外,其余都交给了他这位最忠心的家仆。 听到卫平安的语气不太好,家仆无奈道:“卫大人,这些起码都是成年男子,一个个至少还有膀子力气,您要是去看过征兵时都有哪些人想要入伍,就会明白能挑出这些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刚开始跑来应征的那些人,真就是抱着来骗一口粥喝的想法,不少人看着都要没几天好活了,也跑过来想要登记,和那些人比起来,挑选出来的这些,真的已经是优中选优,只挑了其中最好的。” 卫平安叹了口气,认命般的点了点头。 目光在这群乞丐新兵的身上又扫了几遍后,努力的调整了下心情。 从这群乞丐新兵的目光中,他只看到了麻木和呆滞无神。 尽管没有任何的组织,完全是乱七八糟的聚拢在一起,但这群乞丐新兵们却非常安静,并没有乱哄哄的声音出现。 会有这样的场面,并非乞丐新兵们觉悟多高,纯粹是懒得发出声音。 能多节省一分体力都是好的! 要不是担心原地躺下或者坐下的话,很可能会被立刻赶走,那这群乞丐新兵连站着的姿势都根本无法保持的。 无论如何,起码也得先混到一口饭吃再说吧? “我大概能够猜到诸位现在的想法,我也很清楚,按照诸位现在这样的状态来看,跟诸位谈论任何高大上的话题,都是毫无意义的。” 卫平安以浩然气凝聚于声线之中,让自己忽然间开口所说的这些话,尽管听起来音量不大,但却能够清清楚楚的传进场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古人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只有在吃饱肚子不受饿、穿好衣裤不受寒的情况下,我们才能再去谈论更高层次的精神需求。 否则,在没有充足物质保障的基础上,去谈论所谓精神层次的追求,根本就是假大空的做法,除了自欺欺人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丁点的作用。 因此咱们这算是第一次见面,我就不跟大家聊那些虚的东西了,咱们只说实打实的,让诸位能够了解、能够看到,并且立刻就能够得到确认的! 我叫卫平安,大家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从你们被选拔进入这里之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从今往后,让大家有饭吃、有衣穿、有婆娘睡、有孩子打,就是我的责任!” 卫平安刻意抬高了几分音量。 场间那五千多双原本麻木无神的眼睛,也终于开始出现明显的松动。 “在第一阶段,我对大家的要求很简单,只有三点!训练、训练、还是训练!能够达到要求的人,就可以一直留在这里,每日保证三餐,中晚两餐必有肉! 达不到训练要求的人,当日减餐、以观后效。连续三日训练不达标者,会被驱逐,这一点很重要,希望大家牢记在心,以免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说到这里,卫平安故意顿了顿,接着大手一挥道:“现在,先开饭!别的事情,等吃饱了再说!” 第762章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卫平安对于军事上的事情,只能说是一知半解。 虽然前一世里靠着刷短视频的方式,勉强算是混成了半个军迷,但短视频的内容可信度,懂得都懂。 为了流量和吸引眼球,自媒体绝对是怎么夸张怎么来。 十分话里能有个一二分可信,都算是讲良心的了。 这种情况下,卫平安被灌输的那些军事知识和理念,自然会显得非常理想化。 当然,认知里的很多问题,其实在之前为期一周的新军条例编纂过程中,已经被周邦彦纠正过来了。 可到了具体执行的阶段,依旧会不断的发现各种细枝末节上的疏漏之处,需要依靠着实践来拾遗补缺。 新军在组织架构上有点照着葫芦画瓢的意思,所以自然也有炊事班的配置。 由于是草创之初,对于炊事班不可能有多高的要求,稍微懂一点、能把肉和菜做熟就行。 不会有人在乎口味的。 对那些常年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来讲,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 场间很快便架起了数百口大铁锅。 卫平安是按照每二十个人配一个炊事兵的标准进行的征募。 所以五千多新军之中,炊事兵的数量足足达到了将近三百人的规模。 这些炊事兵也是要跟着一起进行训练的,只不过在训练量的要求上,会比战兵的标准低一些罢了。 由于要负责起整支部队的一日三餐问题,炊事兵们自然要将大量的时间用于生火造饭、处理食材。 乃至于专门开辟一个简单的养殖场,养猪鸭鸡羊,用来给士兵们改善生活、补充营养,这些都属于炊事兵们的工作范畴。 因此对于炊事兵的军事素养要求,不可能像战兵那样高。 当然,所谓的不高,也只是相对来说。 真要是拿卫平安制定的训练标准,去跟太夏其他地方的兵卒相比,那即便是最精锐的边军,也绝对比不上。 四季钱庄的物资运输能力确实非常惊人。 即便给出的时间非常紧张,四季钱庄那边也依旧将充足的粮食、肉、菜以及其他相关物资,全都运抵了山谷之内。 唯一还没有备齐的,是卫平安特意要求的统一制式军服和器械。 由于军服是卫平安自己特意画的简单图纸,要求四季钱庄那边联系大量的裁缝去赶制,所以仍然需要等待相当长的一段时日,才能完成供货。 至于器械,反倒是简单许多,四季钱庄有足够的人脉关系,直接从太夏的库房里,将积压的器械倒腾出来。 只要多花点银子,便能将其中质量最好的那部分器械,人为的记录成破损劣品,接着再转到卫平安的手上。 相对来说,卫平安对于军服要更加看重一些。 他画的简单图纸,基本上是以德三为基础的改进款,根据记忆中那些最帅的军服样式,简单勾勒出来的作战服。 暂定每一名正式兵都可以得到两身,一身秋冬装,一身春夏装。 不要小看军服的作用,一身特别得体、穿起来特别帅气精神的作战服,是能够激发出普通士兵们内心之中的自豪感的。 更何况所有军服全部都是统一的规制,到时候大家打扮的一模一样、整齐划一的站在一起,自然便会形成集体荣誉感。 在集体力量的推动下,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去维护这个集体的一切。 只有主观能动性被充分的调动起来,这只队伍才能迸发出最恐怖的战斗力! 随着数百口大铁锅里冒出了腾腾的热气,诱人的香味开始弥漫飘散。 原本还算安静的数千名新兵,随着香气的传播而渐渐躁动起来。 那是肉香!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甚至已经记不起来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所有人,按照你们临时的分队站好!不许发出任何声音,不许有任何争抢的行为,每个人都会有,每个人也都一定能吃饱!这是我给你们的保证!违令者驱逐!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之所以报名应征,抱着的目的只是想混一口饭吃而已。但我要说的是,你们可以抱着这样的想法进来,可如果没有志气,你们很快就会被赶出去! 我要的是兵,是能争善战,敢于和妖魔殊死搏斗的兵!谁能做到,谁就可以留下来,他的身前身后事,我都会安排的妥妥当当!保证让他感受到生而为人的尊严! 谁做不到,也别怪我心狠!我这里不养闲人!想天天吃饱肚子,那就用你们的表现征服我!如果一直只是想混口饭吃,那我可以肯定,你们最终是混不下去的!” 卫平安威严的声音再次于每一名新兵的耳旁炸响。 原本开始变得躁动的新兵们,立时恢复了安静。 每个人都面露忐忑之意。 尽管看着不远处的那些大锅,一个个尽皆下意识的吞咽口水,可由于害怕被驱逐、从而吃不到东西,所以强行克制着对食物的本能渴望。 又过了一会儿,所有食物都被简单的做熟,炊事兵们开始站在大铁锅前,拿着大勺子给这些人依次打饭。 餐具全都是简单的铁制饭盆和勺子,就摆放在那些大铁锅旁,由四季钱庄提供。 借着这第一次吃饭,餐具会直接发放到兵卒手中,然后由兵卒自行保管。 称不上秩序井然,但确实没有人拥挤又或者插队。 炊事兵按部就班的打饭菜,其他新兵也按部就班的排队领取饭菜,整体上看着足够令人满意。 毕竟……正式的训练还没有开始呢,这些新兵们能够表现得如此听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肯定是由于他们害怕被驱逐,这才如此的老实。 “你们所有人,都是常年吃不饱肚子的状态,可以想象,这种情况下若是突然间吃的太多太急,会让你们的身体承受不了。 因此已经领取了饭菜的人记住,不要狼吞虎咽,吃的慢一点!这对你们有好处!我可不想你们刚来,就自己把自己给撑死!” 卫平安看到有人领取了饭菜后,居然连勺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抓着就使劲往嘴里塞,不由赶忙开口提醒道。 第763章 吃肉的感动 杨建原本是梁州巴陵郡境内的一名普通农户。 他的爷爷曾经考上过秀才,算是十里八村知名的人物。 那时候的杨家,过得还算不错。 虽然生活水平和村里的地主相去甚远,但至少吃喝不愁。 起码在杨建儿时的记忆中,他并没怎么挨过饿。 可自从他的爷爷去世之后,杨家的境况便如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后来家里又遭了匪患,被抢劫一空,他爹还被抢劫的匪徒打成了重伤。 尽管他典卖了家里的土地,想要给他爹治病,可只是将典卖土地赚到的银子花了出去,他爹终究还是没能撑过那次劫难,一命归西。 从那以后,他们杨家便彻底破败。 他只能给村里的地主当佃户,租种地主的土地。 可由于梁州的匪患实在是太严重了,他这种需要交租子的佃户,基本上每年种出来的粮食,不是交了租子就是被盗匪抢走,真正能留下来填自己肚子的,少之又少。 若是年景好的话,还能勉强吃个半饱,浑浑噩噩的把日子混下去。 然而一旦碰到灾年,那真是连举债度日、都很难让自己活下去。 今年的年景其实还凑合,杨建估摸着起码能囫囵着过,但谁曾想,不久前巴陵郡境内的盗匪竟是忽然间集体发疯。 蝗虫过境一般的将整个巴陵郡的所有村子都扫荡了一遍。 除了抢粮食和家禽以外,还抢走了不少人,也不知道是想要干什么。 类似的情况以前从未发生过。 匪患再怎么严重,梁州境内的盗匪也很少杀伤人命。 抢东西从来不会一次性抢绝,总要留下一些口粮,让被抢的人能勉强活下去。 这算是梁州境内所有成规模的盗匪,互相认同、制定并且遵守的一条铁律。 毕竟,若是把人都祸害完了,那他们抢谁去? 总不能让他们自己去种地吧? 真要是吃得了那份苦,又怎么会当盗匪? 所以巴陵郡境内的这群盗匪忽然发疯,彻底打乱了杨建的计划。 在村里彻底过不下去了,杨建只能像流民一样的来到了巴陵郡城,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活路。 而就在这个时候,周邦彦开始了新军的招募。 杨建并不懂太多的道理。 虽然他爷爷是秀才,可他自小只是跟爷爷学会了认字写字而已,除此之外,那些做学问的书籍,他一本都没看过。 因此面对着所谓的新军招募,杨建什么都不关心,他只关心一点,那就是招募中对方宣称的会管吃管住,并且是一日三餐! 至于其他的诸如什么军饷啊、功勋奖励啊,他是丁点都没在意。 你没法去在意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在太夏百姓的心目中,吹的再怎么天花乱坠,都不如一日三餐来的实际! 于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杨建登记了自己的名字。 并且让他欣喜的是,经过了简单的筛查后,他成功的被选上了! 虽然对那一日三餐的承诺保留了一定的怀疑,但反正他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当然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带着这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忐忑心思,杨建和其他被选上的人一起,来到了眼前的山谷之中。 然后杨建就看到了他们要效忠的那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时,他就莫名的对那个人充满了信任的情绪。 那人自称卫平安,看起来无比年轻,可却让他发自内心的想要顶礼膜拜! 这种感觉很奇特,也很没有来由。 杨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第一次见到的人产生这样的好感。 他只知道,听着那卫平安的讲话,他似乎被点燃了! 每日保证三餐,中晚两餐必有肉,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有饭吃、有衣穿、能娶到婆娘、能生孩子留下骨血,这同样是他家道中落后,再也不敢去奢求的事情! 如果是其他人在刚见面时就跟他说这种话,他理都不会理。 吹牛也不吹点靠谱的!谁会信那样的鬼话? 可偏偏是卫平安说出这些话来,却让他不由自主的便愿意去相信! 而且不只是他,感受到了身旁其他人躁动的情绪,杨建很清楚,这里所有被招募来的人,都和他是相同的感觉! 很神奇,杨建不明白他们要效忠的这个名叫卫平安的人,为什么能这么快的就取得所有人的信任。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命所归? 没等杨建深入的去思考这个问题,他就忽然间听到了‘先开饭,别的事情,等吃饱了再说’这句话。 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连带着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看着视线当中很快就被搭起来的数百口大锅,杨建甚至激动到了浑身颤抖的程度! 居然刚来就直接给饭吃?! 还真是言出必行啊! 杨建强行安抚着自己的情绪,同时不由自主的开始猜想着,他一会儿能够吃到什么东西。 如果能吃到野菜汤的话,那肯定是很美的事情。 可惜,梁州几乎已经看不到野菜了。 任何能吃的东西,差不多都被采尽采光。 他们才刚来第一天,还什么事情都没做呢,就算真的管饭,又怎么可能管野菜汤那样的好东西呢…… 想到这里,杨建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太不识好歹了。 能有口吃的,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又怎么有资格再去奢求更多呢? 就在杨建默默反思着自己贪心不足时,他看到那些炊事兵竟是扛着巨大的肉排,往已经烧开的铁锅里放…… 从肉排的形状看来,应该是……处理好的猪? 而扔进他这个队列前面铁锅里的,足足有半扇! 杨建震惊了,他本能的四下看了看,发现每一口大铁锅里,都扔了半扇猪! 大脑立时一片混乱,杨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猪肉出锅,他亦步亦趋的排着队,在锅旁拿了饭盆后,真的被舀了满满一饭盆肉汤时,他这才回过神来。 嗅了嗅那扑面而来的肉味,杨建小心翼翼的用勺子舀了一块猪肉放入嘴里。 刹那间,唇齿留香! 好吃……太好吃了! 爹、娘!你们在天之灵看到了吗?我……我也能吃到肉了! 无比珍稀的咽下了这块肉,杨建满眼通红。 第764章 效果拔群 卫平安背着双手,站在专门搭建起来的台子上,面带微笑的看着场间数千人一起吃饭的场面。 虽然提醒过他们,让他们尽量吃的细嚼慢咽一些,免得肠胃受不了。 可这些人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尝过肉味了,好不容易碰到这样一个机会,又怎么可能真的慢条斯理的去吃? 谁也不知道,这顿饭之后,下一顿他们还能不能吃到肉! 卫平安对此倒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互相之间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而已,想要形成真正的绝对信任,还需要足够长的时间去铺垫和积累才行。 其实这些人方才看他的眼神,足够让他感到满意了。 不枉他调动了一部分属于魔的能力,在开口训话的同时,潜移默化的对这群人进行了影响。 才让这群人迅速的渡过了一开始对所有事情都持怀疑态度的阶段。 当然,魔的影响力并未调动太多。 因为若是影响的太深,会导致这些人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需要的是一支真正能够打仗的军队,而不是一群唯命是从、完全没有任何主观能动性的傀儡。 所以魔的那种影响力可以利用,却一定要注意尺度。 在卫平安的计划中,这个度大体上稳定在绝对的个人崇拜以及不受任何影响的自主思考能力上。 个人崇拜很好理解,组建这样一支军队,当然要完全的为我所用。 处于当前的时代,没有什么是比个人崇拜更具效果的控制手段了。 而自主思考能力也非常重要。 虽说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可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一旦遭遇到真正的战争,那么无论将领还是士兵,都必须将自己全部的潜能发挥出来! 很快,不过是一刻钟左右,这顿饭就已经全部吃完。 卫平安并没有提供足够多的食物,也没有确保这群新兵能在第一顿饭中,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这主要是出于对新兵们身体健康的考量。 万一这群人太久没吃过肉了,以至于拼了命的往肚子里塞,自己把自己给吃撑死,那可怎么整? 别以为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饥饿’已经是融入了这群人灵魂之中的大恐怖。 如果在还没有将这群人的观念扭转过来之前,就不限量的对他们提供食物,那一定会有人不顾一切的将尽可能多的食物塞进肚子里。 只有当他们经过一段时日的适应,发现一日三餐确确实实顿顿不缺,身体很难再体会到饥饿的感觉后,那时候才能加大食物的供应量。 至于现在,能确保每个人吃到七八分饱便足够了。 事实上,就算只是七八分饱,这群人以往也很少能够体会到。 随着所有人都放下了饭盆,卫平安的目光在场间扫视了一圈。 看到新兵们在吃完了饭后,眼神终于不再麻木,而是重新变得灵动起来。 甚至有力气跟身边的人进行交流,彼此倾诉着吃到了肉的幸福感,以及真正的开始对接下来的日子充满期待。 卫平安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安静!” 两个字一出,场间那刚刚要变得喧闹起来的气氛,瞬间消失无踪! 所有人都一下子闭上了嘴,双目炯炯有神的看向了卫平安。 “你们一起回答我,肉好吃吗?”卫平安问道。 “好吃!”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够整齐,再说一遍,好吃吗?”卫平安继续问道。 “好吃!!”这下子声音整齐了许多。 “音量太小了!你们是没吃饱肚子吗!再回答一遍,给我喊出来!好吃吗?”卫平安突然厉声呵斥道。 “好吃!!!” 新兵们本能的全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扯着脖子大吼出声。 五千多人的声浪汇聚在一起,如同雷鸣般滚滚,直冲云霄! 声势之大,完全超出了新兵们的意料之外,把大部分新兵都当场吓了一跳。 “很好!我可以跟大家保证,这样的伙食,就是你们以后日常的标准!前提是,你们能够达到我的要求!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都会跟大家待在一起,对大家进行严苛的训练! 在训练中表现特别出色的人,将会被挑选出来,委任职位,无论日常伙食待遇、还是军饷的标准,都将得到相应的提升。而表现特别差的人,会被直接赶出这里,我们不要废物! 所以,你们究竟是能够继续吃到这样的食物,还是重新回到之前那种朝不保夕、饥寒交迫的日子,主动权掌握在你们自己的手中!告诉我,你们都想不想留下来!” 卫平安再次提高了音量。 场间五千多名新兵用比卫平安更大的音量嘶吼道:“想!” “想留下来,那就拿出你们的表现,让我亲眼看到!而不是说说就算!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记住你们今天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以前你们没得选!老天爷不给你们活出个人样的机会!让你们像野狗一般,浑浑噩噩、四处乞食,只要有一口吃的,就愿意抛弃一切尊严! 可现在不一样了!老天爷不给你们机会,我给!我会让你们活的像个人!我会带着你们去找回那些被你们丢掉的尊严!你们愿意跟着我去干一番大事吗!” 卫平安表情无比严肃的说道。 “愿意!!!” 撕心裂肺一般的吼声,在新兵们无比狰狞的表情中被喊了出来。 卫平安微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放缓道:“我相信你们,那么……从现在开始,咱们就进行训练的第一步,站军姿! 我会跟大家一起进行训练,要求你们做的所有训练,我都会给大家做一个表率!你们必须完全按照我的动作来!” 说完,卫平安立刻站了一个标准的军姿,接着开口到:“所有人都有!站直挺胸收腹!双臂自然下垂!两腿伸直不要打弯!双脚跟并在一起,脚尖分开! 先站一刻钟!期间不允许有任何多余动作!违规者视情节严重与否,减少晚饭的肉菜标准!屡犯者直接取消晚饭,现在……开始!” 第765章 果决处理 杨建目不转睛的盯着正前方站在台子上的卫平安,同时完全按照卫平安摆出来的姿势那样笔直站着。 他觉得很奇怪,因为这种站姿,他以前从未接触过。 说实话,并不怎么舒服…… 虽然以前没有应征入伍过,但也服过徭役,见过巴陵郡城守军的训练。 在杨建的印象中,所谓的兵卒训练,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拿着兵器,有气无力的跟着一起捅刺两下,基本上也就结束了。 即便是集合的时候,只要人都到了,便没人会多说什么。 甚至集合在一起后,是站是坐,都没人管的。 像眼前这般,居然还要保持笔直站姿、一动不动的情况,至少杨建从未听说过。 训练、训练,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算什么训练?! 而且由于从未这样站过,以至于才刚刚站了没一会儿,杨建就开始感觉到身体发酸了。 他本能的想要伸手去挠一挠身上不舒服的地方,但却又牢记着卫平安方才的警告,始终不敢真的有所动作。 这种感觉非常煎熬,让杨建隐隐的有些沮丧。 正当杨建满心纠结,想着要不要偷偷摸摸挠一挠的时候,台上的卫平安忽然开了口。 “第一排左数第二个,伸手挠脸,晚饭减量五分之一。第三排右数第三个,双腿弯曲,晚饭减量五分之一,第六排……” 随着卫平安开口,原本一直陪在卫平安身边的那位周邦彦的家仆便和刘星一起,直接下场,走到卫平安点到的人眼前,告知他们就是被点到的人。 同时也是记住他们的长相,等到了晚上,会按照卫平安的要求,给予相应的惩罚。 而那几人在被家仆和刘星告知后,本能的都开始哗然起来。 立刻便开口喊冤叫屈,想通过这种方式蒙混过关。 卫平安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得逞,不但直接加码惩罚的减量,并且还目光如炬的盯着其他人。 但凡有人被这几人的喧哗声吸引,导致站姿出现了变化,卫平安就会第一时间点到。 场面顿时显得有些混乱。 因为这些人从未接受过类似的训练,暂时还没有形成任何的纪律性,只要稍微出现一些状况,就会导致他们被吸引注意力。 以至于被点到的人越来越多,并且最开始被点到的那几人里,有人甚至由于一直不愿意接受惩罚,始终在吵闹,从而已经被扣掉了全部的晚饭配额…… 不过场面到底是没有继续混乱下去,随着一小半人都被点到了头上后,场间的秩序渐渐恢复,重新变的安静起来。 唯有那个一直在吵闹不休的人,被刘星单独拎出了队伍。 脸上挂着不服气的表情,恶狠狠的盯着刘星。 卫平安对他们的影响只是最浅层的个人崇拜影响。 这种影响确实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越来越浓厚。 直至将那种个人崇拜的情绪融入了骨子里后,也确实会达到某种界限,比如只是看到卫平安而已,可能就会激动到热泪盈眶的程度。 可那需要时间。 目前才刚刚开始进行影响,只能一定程度上的影响到他们的情绪倾向,可对于他们的本性,还是没办法进行扭转的。 所以这群人里出现刺头,属于正常现象。 很快,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卫平安朗声开口道:“所有人都有,原地休息,可以活动,但不能离开自己所在的位置,一刻钟后,继续站军姿!” 说完,卫平安扭头看向了被刘星拎出来的那名刺头,冷声道:“你不服吗?” 刺头打了个机灵,但还是硬着头皮嚷嚷道:“不服!我们以前又没受过这样的训练,第一次做,肯定会有各种做不对的地方!怎么能上来就惩罚不给饭吃!这不公平! 至少给个适应的机会吧!起码头十天半个月里,不要有任何惩罚才对!等都适应了之后,如果再有做不好的,到时候惩罚,那才没话讲,大家伙说是不是!” 说到最后,刺头还转身看向了其他人,鼓动着其他人赞同他的想法。 绝大部分人都对刺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但零星的还是出现了两个‘是’的声音。 只不过在大多数人保持沉默的前提下,这两人的赞同声,听起来有些刺耳。 卫平安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都粗略的梭巡了一遍,毫无感情的开口道:“喊‘是’的两人出列,不要缩脖子躲着,我看到你们了,星仔,把他们两个也带出来。那么,还有其他人抱有相同的看法吗?如果有的话,请一并出来。” 等了片刻,当刘星已经将之前发声赞同的两人也都拎到了刺头的身边时,依旧再没有人出言表示附和了。 卫平安点了点头,开口道:“既然没人出来,那我就认为你们赞同我的想法,而不是和这个人一样,认为不公平了。记住,没有人强迫你们加入进来,是你们自己主动应征的。 如果有人觉得不公平,或者认为我做得不对,就请离开这里!你们可以去那些你们认为公平的地方。但只要选择了留下,我就要求你们无条件服从!记住!是无条件服从!” 说完,卫平安朝着刺头和那两名附和的人一指,开口道:“你们被驱逐了,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可以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讨要你们所谓的公平了。星仔,把他们赶出山谷。” 说话的同时,卫平安朝着刘星使了个眼色。 刘星会意,点头应是,同时拽着三人就立刻往山谷外走去。 三人当场慌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卫平安竟然会如此的果决。 真要让他们离开这里,那他们去哪找肉吃?! 别说吃肉了,连填饱肚子都会成为奢望啊! 没有任何犹豫,三人立刻开始认错求饶,恳请卫平安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意见了,也保证一定会达到卫平安的要求。 可惜……晚了! 世事皆是如此。 当你对一件事情感到后悔时,往往便意味着这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 第766章 震慑 随着刘星完全不理会三人的认错求饶、当场拽着三人朝山谷口的方向走去,场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固起来。 所有新兵们都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休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互相保持着绝对的沉默,让这五千多人汇聚在一起,竟是形成了落叶可闻般的安静。 对于新兵们来讲,如此效果,着实非常惊人。 特别是那些之前被卫平安点到了头上,因此而扣掉了一部分晚餐配额的新兵,更是噤若寒蝉,生怕自己也和那三人一样,被从这里赶走。 卫平安所施加的那种类似于魔的影响力,再加上让人回味无穷的肉味,已经彻底征服了新兵们的内心。 他们再不敢对于自己所不理解的事情提出任何异议,他们只想拼尽一切努力的留下来! “时辰到了,所有人都有!继续站军姿一刻钟!” 卫平安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 听到了指令的新兵们,比最开始的时候反应快了许多,一个个瞬间将自己绷的笔直,双眼也目不斜视的看向了台上的卫平安。 当第二次站军姿结束,所有新兵们可以进行短暂休息的时候,刘星也独自一人走了回来。 “少爷,都处理掉了,我把他们杀了,并且挖坑埋了。这附近没什么野兽出没的痕迹,尸体不会被野兽挖出来的。” 刘星凑到了卫平安的身旁,压低了声音耳语道。 卫平安沉默着点了点头,摆手示意刘星站到一旁,继续跟着一起参加训练。 从本心上来讲,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做法,但从现实角度来说,他又不得不这样去做。 新军才刚刚完成初步的招募,训练也仅仅是刚刚开始,这群人想要形成战斗力,乃至于让新军扩大规模,真正的拥有强大到不可忽视的力量,显然需要足够的时间去积累。 而在此之前,尽可能的保住秘密,让新军不要过早的出现在有心人的视线当中,这同样属于题中应有之意。 因此起码在筹备新军的初期,恐怕那些真正被淘汰的人,都不能活! 当然,等到新军步入了正轨之后,就不需要采取如此严苛的方式去保密了。 到了那个时候,新军将会以绝对强横的姿态,无比霸道的登上历史的舞台! 卫平安对此有着绝对的信心。 一整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随着太阳行将落山,炊事兵们再次脱离了队列,粉墨登场。 把那些大铁锅重新架起,开始了对晚饭的烹煮。 虽然站了一天的军姿下来,对于这些从未经历过类似事情的新兵来讲,着实太过折磨。 可是看着大铁锅内再次被扔进去的那些肉和菜,所有的新兵便都重新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肉,那别说只是现在这样的站军姿了,就算再严苛十倍的训练,他们都绝对坚持的住! 趁着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所有人尽皆吃完了晚饭。 连续两顿饭有肉有菜,虽然不可能吃撑,但都能吃个七八分饱,让这些新兵们显得颇有些神采奕奕。 就连站了一整天军姿所产生的疲劳感,都对新兵们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身体是疲劳的,但身体同时也是满足的。 再加上对于明天伙食的期待,让这些新兵们的精神状态显得斗志昂扬。 吃过了晚饭,借着太阳落山后的微光,卫平安开始组织这些新兵们搭建营地。 营帐早就由四季钱庄那边运过来了,但数量太多,所以一直扔在山谷里没管。 搭建的上手难度很低,只要看上两眼,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能搞明白,因此五千多人一起忙碌,很快就在规划好的扎营区域内,将所有的营帐全部扎好。 山谷内三面环山,几乎起不了风,使得新兵们扎的营地尽管不怎么结实,却也勉强够用。 反正一切都是从头开始,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肯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再加上山谷内有一处天然的巨大水潭,看起来是由地下水渗透出来的,使得这里的条件堪称得天独厚。 只要注意对水潭的保护,那么就完全不需要担心用水的问题,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这个山谷都是藏兵的天然之选。 很快,扎完了营的新兵们排队从水潭里打了水回来。 各自用打来的水洗了洗脸和双手,然后纷纷无比满意的打量着他们即将入住的营帐。 每个巨大的营帐里都可以同时住十个人。 今天除了站军姿的训练以外,新兵们也初步完成了简单的分组。 按照卫平安的要求,每十个人被分成一个班组,平日里要始终保持一起行动。 在以后的训练中,惩罚和奖励也会以班组为单位,一人犯错,整个班组都会受罚。 同时每十个班组将会组成一个基本的作战连队,每十个作战连队组成一个独立团。 也就是说,所有的新兵们粗略划分成了五个独立团。 多余出来的那些人则进行了额外的编组,等待着后续招募兵源后再进行新的补充。 由于都是新兵,所以哪怕只是临时性的军官职位,也暂时都没有进行安排。 具体由谁来担任军官,将主要根据接下来一段日子里的训练表现决定。 不过最基本的班组单位不同,每个班组会确定一名班长和一名副班长。 但这两个位置卫平安已经承诺他不会去干预,将会在新兵训练的一周后,由各个班组内部通过举手表决来确定。 当然,班长之上的其他军官职位,就都要由卫平安钦定了。 再加上班长之上的其他军官职位,本身由于是指挥官位,注定了不能当做战斗单位去计算。 所以卫平安琢磨着,等到将所有的临时军官职位都确定之后,再从额外编组的那些新兵中,挑人进行战斗单位的补充。 总之,由于一切都是全新的,所以对于这些新兵来讲,他们真的是机会多多。 在卫平安的计划中,他不可能始终泡在新军训练上。 那么他最初参与训练的这第一批新军,就将成为他的火种。 随着新军的不断扩充规模,这第一批新军,都会被慢慢的提拔为各级军官! 只要这些人对他保持绝对的忠诚,新军便始终是他能绝对掌控的力量! 第767章 班长 杨建目不转睛的直视着前方,随着齐步走的号令喊出,他作为排头,带着班组的其余九人排成一排,整齐划一的迈着几乎完全相同的步伐前行起来。 虽然能够看得出来,十个人暂时还做不到形如一体,无论摆臂的幅度还是双腿迈步的频率,都存在着细微的差异。 但仅仅一周的时间,就能将队列走到这般程度,已经足可见杨建这个班组的努力程度了。 没错,从被带到山谷内进行新兵训练的第一天开始算起,到现在刚好过去了整整七天! 除了第一天仅仅只进行了站军姿的训练以外,其后的六天时间,基础训练的量始终在不断加码。 尽管新兵们每天都会被练到精疲力竭,但却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叫苦叫累。 对于卫平安所提出的那一系列训练要求,新兵们不但互相督促着务必要完成,而且还必须比卫平安要求的程度完成的更好! 在这样的心气支撑下,新兵们的状态简直是一日一个全新的模样。 进步幅度肉眼可见的巨大! 明明七天之前,还只是一群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流民,可仅仅七天之后,这些新兵就已经有了初步的军人风貌! 其中特别优秀的一批,更是隐隐的开始呈现出几分强悍的气质! 之所以动力如此之足,除了受到卫平安个人崇拜的影响越来越深以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由于一日三餐的后勤标准,始终不打丝毫的折扣! 早餐有鸡蛋供应,中餐晚餐都有肉食,对于这些新兵来说,简直就像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而它们需要为此付出的,却仅仅只是每日里不停的进行训练而已,天底下还能有比这更幸运的事情吗? 至少在新兵们看来,不会再有了! 并且在最初训练的几天,时不时便会有新兵达不到训练的要求和标准,这连带着导致其所属的班组,都在中餐或者晚餐中,被减少配额。 如此惩罚机制,使得那些达不到训练标准的新兵,一个个全都心怀愧疚,甚至会等到全天训练结束后,自行在晚上进行加练! 总之,七天时间过去,尽管这些新兵们暂时还做不到真正的令行禁止,但看起来确确实实是有了军人的样子。 若是拿出去跟巴陵郡城的守军相比的话,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是强军了,只不过还缺乏实战的考验而已。 杨建便是那一小撮表现最为出众的新兵之一。 每天两顿都能吃到肉,早餐还有鸡蛋吃,让杨建的精神面貌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原本消瘦的身子骨,已经明显变得强壮了些,同时在训练的过程中,所有的队列训练科目,他都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便掌握要领,然后一丝不苟的完成。 因为除了填饱肚子以外,杨建已经有了新的目标。 他想成为班长! 每日三餐的承诺完全兑现,再加上对于卫平安的个人崇拜心理越来越浓郁,使得杨建几乎快要把卫平安当做自己的信仰了。 只要是卫平安说过的话,那杨建就会全部记在心里,而且无论卫平安承诺的事情听起来多么离谱,杨建都会毫不怀疑的相信! 甚至于杨建还专门去申请了笔墨纸砚,在每日的训练结束之后,都会在自家班组的营帐之中,借助着油灯,将卫平安白天说过的一些话,挑选出他认为最有用、最重要的记下来! 毕竟是新兵之中极少数能够识字写字的人,让他自己做文章,他确实没那个本事。 但只是将卫平安说过的一些话记下来,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至于记下来的这些东西,要起个什么样的名字,杨建也都想好了,就叫卫子曰! 脑海中想着这些事情,杨建以排头兵的身份,带领着班组走完了齐步。 场间以班组为单位进行的齐步走,有着一定的比试意思,走的最好的几个班组,晚上是可以得到加餐的。 同样,走的最差的几个班组,将会被减配晚餐的份额。 赏罚分明,标准统一,所有的新兵们自然不会有怨言,只会想方设法的尽可能去做到最好。 就算无法成为最好的几组之一,也争取至少不要被惩罚。 “很好,班组之间的齐步走,你们都已经可以让我满意的完成了。下一步我们要进行的就是以连队为单位的齐步走,直至以独立团为单位的齐步走,千人如一人,是我对你们的最终期望。” 卫平安站在台子上,背着双手,朗声开口道。 看着场间这五千多人,经他之手,不断的发生着明显的变化,一种独特的成就感便油然而生! “现在,所有人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同时按照咱们之前说过的那样,以班组为单位,由各个班组的成员举手表决,确定你们班组的班长和副班长人选! 确定之后,所有班组将结果汇报到刘星这边,由刘星进行最终的确认和统计!我需要提醒你们的是,请你们每一个人,慎重的对待你们所拥有的投票权! 因为以后当你们面临战斗的时候,班组将是最基本的战斗结构。而你们的班长和副班长,将成为你们的领头人,你们需要绝对的服从来自于班长和副班长的命令! 这意味着,一旦你们选出来的班长和副班长不合格的话,那你们有很大的可能,会被自己选出来的班长以及副班长害死!不要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 所以,为了你们自己着想,为了你们能一直活下去,请务必选择你们最信任、并且认为最有能力的人去担任班长和副班长的职务。那么……开始吧!” 随着卫平安话音落下,所有人立刻原地盘膝坐下,接着便快速的开始了举手表决。 经过七天的相处,每个班组的人都各自十二个时辰的待在一起,因此对于班组内的其他人,算是了解的比较深了。 彼此的内心之中,自然也早都有了认为合适的人选。 仅仅一刻钟左右,所有的班长和副班长就尽皆被选举了出来。 杨建得偿所愿,班组内全票当选! 第768章 后续计划(上) 当天夜里,营地中最大的营帐内,卫平安背着双手,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开口说着什么。 除了刘星和姐妹俩以外,周邦彦今天晚间也抽空从巴陵郡城赶了过来。 一是带着四季钱庄提供的新一批物资过来,二是看一看新军的训练情况。 虽然在周邦彦看来,仅仅刚过去七天而已,新兵的训练根本不可能看见什么成效。 但他到底是对新军充满了期待,所以心里面多少还是抱有着一些幻想的。 然而大大出乎周邦彦意料之外的是,当他傍晚抵达了山谷内时,却看到了那些以班组为单位、堪称整齐划一的进行着队列训练的新兵! 无论是精神面貌,还是在即将结束时,整体呈现出来的训练水平,都让周邦彦感到震惊! 虽然周邦彦只是粗通军事,但对于太夏其他兵卒的情况,多少也是了解一些的。 起码在周邦彦看来,仅仅只是这七天的训练效果,山谷内新兵们的模样,瞧着就已经超出了所有地方上的卫戍队伍。 至于说和精锐的边军比起来,那或许还有一些差距。 可差距应该主要体现在实战检验上,而在令行禁止这一点上,或许精锐的边军并没有强出太多? 有了这样的判断,周邦彦再看向卫平安的目光,已经惊为天人! “关于扫盲教育的问题,我的初步设想是这样的。这些新兵之中,虽然认字识字的人不多,但终究有一些,咱们要把这些人挑出来,让他们负责教导其他新兵识字。 现在班长和副班长都已经选出来了,咱们要明确班长和副班长分别负责的事情。班长主要负责带领班组战斗,而副班长则要负责关心班组兵卒的日常生活以及识字。 接下来我会制定相应的识字指标,连长将会从现有的班长以及副班长中挑选,但想要被提拔成为连长,也就是所谓的百人将,那至少得认识一百个字才行。 而更上一级的团长,你们所理解中的千人将,这个标准会提高到必须认识五百个字。乃至于新军必然会不断的扩大规模,等到了万人将时,标准再重新制定。” 卫平安背着双手,说话的同时,示意正坐在自己位子上的韩璐把其中的要点都形成文字,记录下来。 周邦彦看着韩璐老老实实的坐在卫平安的主帅椅子上伏案书写,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古怪。 虽然他现在和卫平安的关系极为亲密,两人可以算是真正的自己人,可严格来说,真正接触的次数还不够多。 所以尽管知道卫平安对身边跟着的那两名侍女非常宠爱,却也终究没有想到,竟是能宠爱到这种地步…… 不但议事论事的正式场合中,会带着侍女在场,甚至还允许侍女坐在主帅椅上。 放眼太夏,除了卫平安以外,绝对不会再有其他人这么做了。 否则的话,上下尊卑还要不要了? 当然,这种事情也就是发生在卫平安的身上,才不会让周邦彦感觉过于突兀。 反正在周邦彦的认知当中,卫平安已经足够的离经叛道了。 “我知道你们都有些疑惑,为什么我非要让新军兵将们认字识字,毕竟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先例。武人似乎天生就是粗人的代表,只有那些中高层将领,才基本上人人识字认字,到了最底层的大头兵,能认识自己名字的都少之又少。 但我要说的,兵卒的整体素质,会决定一只军队的下限。同时获取到的知识越多,也越能开阔一个人的眼界和思维方式,这可以让他们的想法更加灵活,不至于太过死板。而在战场上,有的时候,过于死板就等同于是在自杀!” 说着,卫平安扭头看向了正一脸崇拜的盯着他的周邦彦。 虽然对于周邦彦的眼神有些疑惑,但卫平安也没有过多在意。 直入主题道:“另外,邦彦,在我的计划中,新军的第一个月,会集中进行眼下这样的队列训练。但一个月之后,队列训练就会每日保持适量,转而增加军阵演练。 这个过程中,他们必须要得到充足的实战机会,在实战过程中去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只有鲜血,才能让一只新军真正的成长起来,不经历死亡,他们永远不会强大。 所以我需要你这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尽量将巴陵郡境内那些盗匪的情况,全都摸清楚。虽然他们之前被打散了,但只是死了头目而已,自身的伤亡数量并不算多。 我打算让新军初期先用他们练手,等把巴陵郡境内的盗匪全都清缴一空后,再开始练习异地作战的能力,前去梁州其他郡县清缴盗匪。” 周邦彦立刻点头道:“明白,这任务不困难,梁州的盗匪非常嚣张,对于自身的行踪,乃至于山寨所处的位置,基本上不会做任何的隐藏。 之前我在将府衙整顿完毕之后,就有专门安排人外出探查,发现那些散去的盗匪,基本上都回了各自的山寨之中,倒是并没有彻底的败落。 只不过随着头目的尽皆死亡,现在各个盗匪之间的关系极为紧张,很有种大战一触即发的感觉。除了山寨内部要争夺头领的身份以外,还有互相吞并的需求在。 总之,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巴陵郡境内恐怕都会非常的混乱。奈何巴陵郡城的守军是个什么样子,平安你也是知道的,我对此毫无办法。” 卫平安笑着开口道:“那正好,咱们各取所需。巴陵郡境内的这些盗匪,基本上修者都已经被我杀光了,很适合给那些新兵蛋子们去逐步的适应战争烈度。 等把巴陵郡扫平,估摸着新兵们也就都见过血了,到时候再去临郡,即便遇到了境界不高的修者,凭借着军阵的默契配合,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周邦彦应声道:“好,我会安排人连带着将周边几个郡县的情况也都摸排清楚的,另外,要继续招募新兵吗?” 卫平安想了想,摇头道:“暂时不要了,起码等这批新兵的队列训练彻底达标之后,再招募新兵。到时候,新兵老兵们混在一起训练,可以让新兵们更快的适应新军要求。” “行,我知道了!” 第769章 后续计划(下) “哦,对了,平安,还有件事情。闫东青有问过我,他最近是不是可以离开巴陵郡了。因为他得到了消息,司徒家那边加大了对妖魔的购买力度,对于妖魔商人们来讲,这是个非常好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但他现在毕竟已经算是和咱们绑定在一起了,虽然新军的事情咱们还没有让他知道,但他不蠢,从咱们所作所为的一些事情上,肯定能猜到咱们在准备什么动作。眼下刚刚开始,便显得形式有些敏感。 这种情况下,他害怕自己贸然离开巴陵郡,会让咱们产生不必要的怀疑。特别是你这边,若是对他没有足够的信任,那很多事情,他其实不好展开。可偏偏就是这个信任的问题……一时很难得到解决。” 周邦彦忽然想到了来之前,闫东青专门找到了郡城府衙、跟他提过的事情,不由开口问道。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他手下是有修者的,就连他自己,我估摸着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很可能他比负责保护他的那几名修者还要更强也说不定。 毕竟是妖魔商人,干这样的买卖,危险性远超过其他生意。手上要是没几分硬功夫,很难想象什么时候就挂了,被黑吃黑,应该也都只是寻常事情。 这种情况下,他若是真的想要跟咱们虚与委蛇,其实咱们是很难看住他的,既然如此,倒不如表现得大方一些,只要他没有二心,对咱们会很有帮助的。” 周邦彦赞同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今天来之前还琢磨着,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该怎么说服你。闫东青提供的那些情况,对我很有帮助。 这一次他要返回梁州州城了,我也托他暗中多观察司徒家,尽可能多了解司徒家的详细情况。咱们只要想在梁州做事,那司徒家就是绝对躲不开的。” 卫平安的脸上浮现起了犹豫的表情。 不过联想到新兵们远超他想象的进步幅度,犹豫的情绪便又立刻重新收敛了回去。 开口道:“那就让他离开之前,独自一人来这里一趟吧。他猜到了咱们有动作,只不过还不清楚咱们的动作究竟是什么,继续瞒着他,也只会让他胡思乱想而已。 让他看的清楚点,算是对他的一种震慑。他是聪明人,让他看到才这么几天的工夫,新军就能达到如此训练效果,他一定会联想到很多其他的事情,从而真正的死心塌地。 他会认为这是朝廷给咱们的指示,让咱们通过这样的方式,去切实的改变梁州现状。一旦产生了这样的认知,他就不会再有多余的心思,全心全意的跟咱们一条心。” 周邦彦有些惊讶。 不过细细的考量了一番后,倒也认为是个办法。 当然,风险肯定存在,只是风险不大。 起码从闫东青目前的表现来看,对方很会审时度势。 在看到了山谷内的这群新兵后,闫东青必然会被吓到。 才七天的工夫,就能把一群流民训练到这种程度,那要是过个七十天,得是什么样? 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意见上的共识,跟周邦彦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一直等到了深夜,才算是将新军后续的训练内容全部沟通完。 虽然天色已晚,但周邦彦并未选择留在山谷内过夜。 他实在是太忙了,今天能抽空过来一趟,还是因为要押送四季钱庄提供的物资。 既然对新军的情况有了大体的了解,也知晓了自己接下来的任务,那当然便要立刻赶回巴陵郡城。 趁夜而回,抓紧时间休息,明天便可以一早醒来后,立刻对后续的事情进行安排。 眼下时不我待,所有人都必须紧张起来。 那位家仆则依旧被周邦彦留了下来,跟在卫平安的身边学习。 毕竟,卫平安不可能在梁州这边一直停留。 随着新军初期的框架结构全部搭建完毕,再将新军第一批种子的忠诚度尽皆培养起来之后,卫平安便要启程离开了。 之后的新军规模扩大,将会由周邦彦的这位家仆来掌总。 只要第一批种子顺利的开始在新军内部生根发芽,同时对新军进行实时的思想教育,那么整支队伍的忠诚度,就不需要担心。 “我之前所说的那个‘政委’的职位,从下一周开始挑选,初步定名为‘宣教官’,主要负责兵卒们的思想教育,要告诉兵卒们,他们能够吃饱肚子,甚至能吃到肉,这些都是谁带给他们的生活。 除此之外,宣教官还要负责关心兵卒们的日常生活,有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情,要聆听兵卒们的心声。如果兵卒们还有家人,想要给家人写信,在认字不多的情况下,宣教官也要帮忙代笔。 所以在挑选的过程中,宣教官需要识字认字,而且必须有耐心、有同理心,要懂得兵卒们的痛点,要会安慰人,知道如何去排解一个人心头的苦闷。当然,要做到这些,非常困难,得慢慢来。 考虑到宣教官负责事务的繁琐程度,以及在整个过程中需要承担的重要作用,对宣教官的待遇肯定得加强。原则上,宣教官至少要拥有班长的待遇,具体咱们后面再商量。” 卫平安继续背着双手,在营帐内讲述着。 一直记录重要内容的韩璐却是忽然停了笔。 满脸疑惑之色的抬起头来,开口问道:“平安哥哥,耐心我懂,可同理心是什么意思?” 卫平安怔了下,旋即咳嗽了声,尴尬道:“就是能够对别人的不幸有切身的体会,比如有人死了至亲之人,这时候他会非常的伤心。 但对于其他人来讲,却并不会有什么感觉。毕竟那个人他们又不认识,自然不会有什么联想。但有一些人,他们却会跟着一起感到伤心。 这样的人不多,或者说很少,可确实存在。在挑选宣教官的时候,尽量找出这种人来。这种人往往也非常的细心,能发现很多不易察觉的问题。” 韩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埋首继续记录起来。 第770章 闫东青的春天 翌日一早,闫东青便带着自己的几名随身护卫,收拾好行李衣装,结算了这段日子里住店的全部费用后,离开了暂住的客栈。 他的心情颇为激动,以至于昨晚没怎么睡好。 一宿的辗转反侧下来,让他的眼袋上浮现起了明显的黑眼圈。 不过即便如此,闫东青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非常亢奋。 以至于出了客栈后往巴陵郡城外前行的过程中,闫东青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因为昨天晚上,巴陵郡守周邦彦忽然间来到了他所住的客栈。 转告了卫平安同意他返回梁州城的意见,同时还告诉他,让他在返回梁州城之前,先去一个地方,和卫平安见一面! 得知卫平安打算和他见面的地方,就是之前巴陵郡盗匪们聚集的那个山谷后,闫东青立时在心里面有了无比清晰的猜测! 这几日间,他始终住在巴陵郡城内,每天都要去郡城府衙跟周邦彦待在一起,算是在周邦彦的身边起到了半个参谋的作用。 凭借着妖魔商人的身份,闫东青对于梁州的了解极为细致。 无论是呈现在表面上的那些东西,还是隐藏在表面之下的潜规则,但凡是涉及到了梁州的事情,闫东青基本上都是知晓一二的。 这对于周邦彦来讲,显然有着巨大的好处。 而闫东青也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接触,进一步的提升自身在对方眼中的信任程度。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总是相互的。 你不能指望自己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各种各样的好事就主动找上门来。 闫东青深知这一点,他很清楚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虽然这个世界在同时运转着许许多多不同的规则,很多规则互相之间甚至还彼此矛盾。 可运转的最为良好的规则,永远只有一条,那就是对等交易。 闫东青是一个妖魔商人,所以习惯了从商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他坚信想要获得回报,就一定要有所付出。 所以他轻易不会下注,可一旦决定下注,便不会再改变自己的态度,在下注的过程中,他愿意倾尽所有,去搏一个绝对光明的将来。 每一名真正的商人,都是赌徒! 然而在今天之前,却始终有一个问题在困扰着他。 那就是,虽然他决定了上桌下注,也决定了将自己捆绑在卫平安和周邦彦的这条大船上。 但卫平安和周邦彦明显对他还抱有着一些怀疑。 闫东青知道,会有怀疑的情绪是很正常的。 如果一个才刚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就对你掏心掏肺,一点不加防备的全权信任。 那要么对方对方是个白痴,要么对方藏着更阴暗的心思,对你另有所图。 无论哪一个原因,闫东青都会尽可能的远离,绝对不想真的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可问题在于,眼下的情况比较特殊,闫东青很清楚的意识到,他并没有太多的时日去积累彼此之间的信任。 从周邦彦的一系列动作中,他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就在他苦恼于这个问题的时候,卫平安却通过周邦彦,对他释放了一个无比积极地信号! 这让他如何能不感到激动? 早在之前卫平安名义上辞别了周邦彦、返程豫州时,闫东青就猜到了卫平安并未真的离开。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安排,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在暗中进行筹备。 可尽管有一定的猜测,闫东青表面上却装作全然不知。 这人啊,不能真糊涂,但一定要学会装糊涂。 虽然都是糊涂,但前者往往混的很惨,后者却总是能活的很好,差别明显。 原本闫东青以为,他在巴陵郡城住的这段日子,顶了天也就是达到这种程度了。 尽管上了卫平安和周邦彦的大船,却暂时还没有被对方真正的当做自己人,仔细想来,着实尴尬。 谁曾想,世事峰回路转,就在他想要先行告辞离开巴陵郡城、返回梁州州城时,卫平安却忽然要私下里跟他见上一面! 这显然意味着很多,由不得闫东青不激动! 当然,闫东青也从中察觉到了一丝试探的味道,但他不在乎! 很快出了巴陵郡城,闫东青带着人,一路马不停蹄的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山谷入口处。 入口外的那些了望台并没有被拆除,每一座了望台上,都站着一名哨兵。 不过和闫东青印象当中的那些山匪的哨兵完全不同,此时此刻站在了望台上的哨兵,一个个尽皆身体挺拔笔直,并且一动不动,仿佛石像! 闫东青看的忍不住愣了愣神,要不是能够从那些哨兵的身上察觉到鲜明的活人气息,他甚至都要以为是不是真的石像了。 怎么做到的?! 就在闫东青倍感惊愕的时候,早就提前等候在了谷口的刘星迎上前来,笑呵呵的跟闫东青打了个招呼。 闫东青则是按照周邦彦的嘱咐,将自己的几名护卫留在了谷口,然后独自一人,跟在刘星的身旁,迈步进入了山谷之内。 刚刚走进山谷,一阵非常清晰的喊号子声音,就传入了闫东青的耳朵。 只不过和闫东青印象当中的喊号子完全不同,口号喊得是‘一二一、一二一’,以及‘正步走、齐步走’…… 这是什么号子?!从没有听过啊…… 闫东青有些茫然,下意识的便扭头看向了刘星。 刘星微笑不语,也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 只是示意闫东青跟着自己过去,一看便知。 没过一会儿的工夫,两人就到了训练场的边缘。 此时早已经被整顿一新的平整训练场上,五千多名新兵正在以连队为单位,形成了一个个整齐的百人方阵,在训练场中来来回回的进行着队列训练。 卫平安依旧站在那高台上,背着双手,目光扫视着所有的方阵,默默地在心里给这些方阵的表现打分。 其实差距不大,但确实有高有低,所以肯定得有赏有罚。 注意到闫东青出现在了训练场的边缘,卫平安便朝着闫东青所在的位置招了招手,示意刘星带着闫东青一起来到这高台之上。 虽然新军在队列训练上还没有完全达到卫平安的要求,但用来震慑闫东青……肯定够了! 第771章 司徒家想做什么? 闫东青是晕晕乎乎的跟在刘星的身后,来到卫平安身旁的。 他没办法不晕乎! 训练场上的喊声实在是太过嘹亮了。 每个人似乎都在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吆喝。 再搭配上他们那堪称整齐划一的动作,形成的感官是极为震撼的! 至少在此之前,闫东青从未看到过类似的场面! “草民闫东青,拜见卫大人。” 站在卫平安的身侧,闫东青终于缓过神来,赶忙拱手同卫平安躬身见礼。 卫平安笑了笑,摆手道:“闫兄不用多礼,大家是自己人,如果有外人在的话,那该行礼行礼,该称呼称呼,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可现在没有外人在,便尽可以随意一些,不然的话,我也会觉得不舒服的。” 闫东青立刻应是,虽然直起了身子,但眉宇之间的恭敬之态却是不见丝毫收敛。 “听邦彦的意思,你打算返回梁州州城了?” 卫平安的目光重新看向了训练场,同时开口问道。 “是,司徒家提高了对妖魔的收购价格,并且还要求梁州境内所有的妖魔商人不限量供应,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实在是不想错过。 之前跟周大人说起时,周大人也很认同我的看法,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应该能趁机对司徒家进行一番隐秘的调查,以便了解的更深一些。” 闫东青恭敬回道。 卫平安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司徒家忽然提高对妖魔的收购价格,肯定有其背后隐含的原因了。你之前说,司徒家是梁州最大的妖魔买家,那时候我就想问来着,只是觉得问题过于太过敏感,贸然相问,会显得唐突。 但现在咱们是自己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没有必要过多顾忌什么了。所以我也就不跟闫兄绕圈子,有什么问什么。能回答呢,闫兄便回答。若不好回答,也直接跟我说。不知,司徒家大量购买妖魔,究竟是要做什么?” 闫东青闻言,苦笑道:“我猜到卫大人肯定要问这个问题,但实话实说,我们这些妖魔商人也不清楚。 一开始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司徒家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无论是喜欢吃还是喜欢玩,其实都还说得过去。 但随着司徒家对妖魔的需求几乎没有限度,只要妖魔商人有收获,并且拿去司徒家卖,司徒家就会买。 这样日子越来越长,卖给司徒家的妖魔越来越多,所有的妖魔商人便都察觉到不对劲了,这明显不正常。” 说到这里,闫东青进一步压低音量,凑到了卫平安的身侧,耳语道:“我们私底下有的时候闲聊,也会互相猜测司徒家想干什么,有人觉得,司徒家似乎是在尝试着真正的去奴役妖魔为己用! 因为有人信誓旦旦的表示,在前去司徒家拜访的过程中,看到过那种类似于半妖形态的妖魔出入,并且举止之间,面对着司徒家的人时,是以下人身份自处的。这和禁制影响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是被禁制控制的妖魔,那就算是司徒家,也必然要有多重防备措施,谁也无法保证,被施下了禁制的妖魔,会不会突然间受到刺激,从而发疯。可那类似于半妖形态的妖魔,却显然行动自由。 当然,我们对那人的说法持怀疑态度,因为那人自己也说,他看的并不真切。反正我们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司徒家的人对于吃妖魔这种事,没什么兴趣。所以他们购买如此之多的妖魔,着实可疑。” 卫平安眉头微皱。 略微思索了一番后,沉声道:“那闫兄此行,就只能多加辛苦了。司徒家忽然间有大动作,难保不是因为他们一直想做的事情,很可能快要成功了。 所以事到临头,司徒家也就不再谨慎,只期望尽快达到目标。这种情况下,往来之间一定会有漏洞,闫兄多加留心,没准就能发现司徒家真正的目地。” 闫东青郑重应道:“卫大人放心,这本就是我打算立刻返回州城的目地!无论卫大人您想怎样去重塑梁州的秩序,司徒家都是绕不开的一座大山。 我既然上了卫大人的船,那就注定和司徒家站在了对立面上,这种关系,我拎得清,绝对不会坏了卫大人您的事情!所以卫大人您就瞧好吧!” 卫平安笑着赞同道:“当然,尽管咱们认识不久,可我知道闫兄是个聪明人,也知道下注这种事,要么不下,既然下了,就绝不会再改弦易辙,所以我对闫兄保持足够的信任。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在邦彦说了闫兄打算返回州城后,特意约闫兄来见一面。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跟闫兄说的话,就是借此跟闫兄交个底而已,让闫兄知道,我究竟在忙什么。” 闫东青赶忙躬身道:“卫大人言重了,不怕卫大人笑话,之前卫大人说是要返程豫州时,我就猜到了卫大人应该别有想法。 只是当时卫大人并未言明,我也就不敢多问,当然,心里面还是有些失望的。所以昨晚上得知卫大人约见,我真的非常振奋。” 卫平安伸手拍了拍闫东青的肩膀,致歉道:“这是我考虑不周,让闫兄受委屈了。不过话讲开了就好,大家彼此有什么说什么,沟通顺畅,便不至于产生误会。” “不委屈不委屈,卫大人所处的位置,注定了考虑问题要从全局着手。我之所以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就是为了表示我对此没有任何芥蒂,请卫大人放心。就像卫大人所说的那样,把想法都明确的讲出来,避免互相猜忌,才能真正的互相信任。” 闫东青连连摆手道。 卫平安点了点头,伸手朝着台下的训练场一指,笑道:“闫兄请看,我假做返程豫州,实际上却偷偷留了下来,目地便是在暗中组建起一支能战敢战的军队! 从新军真正组建起来到现在,仅仅七天而已,这群加入新军之前还只是流民的家伙们,就已经初步有了精锐兵卒的样子!而这,便是我正在忙的事情了!” 第772章 信心爆棚 闫东青顺着卫平安所指的方向看去,场间数十个百人方队,正在做着各种各样的训练。 由于是在以连队为单位进行训练,所以这些方队的训练项目各有不同。 有的在正步走、齐步走,行进之间彷如一体。 有的在原地转身,被周邦彦提醒后改变了转身的口令,让这些新兵们接受迅速。 有的正在练习分解动作,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不断停顿,就像是卡了壳的机器,瞧着充满了某种异样的美感。 有的则干脆在站军姿,百人方阵挺拔如松、岿然不动。 之前闫东青在训练场的边缘处看到这些训练场景时,就已经饱受震动了。 可那毕竟是处于平行角度的,没办法一窥全貌,所以对于这些人的训练情况,闫东青只不过是看了一小部分而已。 但此时此刻,站在卫平安的身边,借着高台和训练场的高度差,足以将五千多名新军的训练情况尽收眼底! 如此一来,呈现在闫东青眼前的画面,就一下子立体了许多! 带给闫东青的震撼,自然远非方才能比! 愣愣的看着数十个百人方队那尽皆整齐划一的模样,闫东青的目光逐渐变得呆滞起来。 虽然以他的视觉能力,依旧能够从中看到一些参差不齐之处,可相对来说,整体上已经足够惊人了。 莫名的,闫东青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 用力的咽了口唾沫后,闫东青略显艰难的开口道:“卫大人,他们……真的只训练了七天吗?在被招募进来当兵之前,他们也真的只是普通的流民吗? 请不要误会,我并非对卫大人表示怀疑,也并非不相信卫大人所说的话。只不过,眼前所呈现的这个场面,实在是……实在是太过令人难以置信了。” 卫平安笑着说道:“不用如此小心翼翼,在你临行之前让你来这边见我,就是代表着我把你当做真正的自己人去看待了,相信你也明白这一点。 既然是自己人,那说话做事都尽可以直接一些。我能理解你的怀疑,其实不只是你,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哪怕是那些新兵自身,都很难相信。 这就是纪律的作用,通过不断的反复强调、反复练习,再加上绝对不含私心的奖惩措施,把一切摆在明面上,公正的对待他们,结果就是如此了。 人的潜能几乎是无限的,问题在于,真正能被激发出来的潜能,少之又少。因为上位者总是很容易忽略底层百姓的真正需求,这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当些人习惯了被轻视、被羞辱,习惯了有今朝没明日的绝望生活,这时候却忽然有人给了他们一个希望,给他们绘制了美好的将来,他们就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不要小看普通人的力量,虽然他们单独拿出来,确实一文不值,但当他们汇聚在一起时,却会出现量变引起质变的效果,毕竟,人是群居的。 人族能够发展至今,在漫长的岁月里始终艰难却坚定的活着,普通人才是其中的即使。他们确实如同蝼蚁一般脆弱,但也如蝼蚁一般顽强!” 这句话,卫平安之前跟种魔了温如是的温立人说过。 可现在,亲眼目睹了新军这些时日里每一天都在发生的明显变化,使得卫平安自己也越发的坚信起这句话来。 闫东青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训练场上的那些新军,半晌,忽然郑重的朝着卫平安行礼道:“受教了!” 卫平安伸手拖住了闫东青的胳膊,笑呵呵的开口道:“就这样吧,让你知道我这些日子并不是在偷懒就行,此次回梁州州城,闫兄的任务比较困难,也有不小的危险性,还请闫兄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如果你认为某些行动会对你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那就要坚定不移的放弃行动。无论如何,谨记始终以保全自身为最优先需要考虑的事情,我虽然也想搞清楚司徒家打算干什么,但我更看重闫兄你这个人。” 闫东青顿时满脸感动之色。 又跟卫平安说了几句心里话后,继续看了一会儿那些新军的训练,这才精神奕奕的跟卫平安告辞。 卫平安亲自将闫东青送到了谷口,一直看着闫东青和外面等候的那几名护卫汇合后,这才转身回到了谷内。 随着卫平安的身影消失在了谷口的位置,闫东青脸上的感动之色才渐渐敛去。 翻身上马,带着几名护卫上路返程梁州州城的同时,眼神中满是若有所思的情绪。 他大概能够猜到卫平安让他看到这支新招募军队训练成果的目地。 而且不得不说,效果拔群! 他确实难以想象,仅仅这么几天的工夫而已,一群原本都要饿死的流民,竟然就能被训练到这个程度。 那要是再训练的更久一些,还不得直接横扫梁州? 想到这里,闫东青发现自己的心思已经彻底安定了下来。 之前虽然确定了下注,并且只要下注之后,他就绝对会全力以赴,不可能半途而废,但终究在情绪上会有一些忐忑。 赌徒赌徒,赌的就是个以小博大。 若是在必胜的情况下才愿意上桌参赌,那还是赌徒吗?那是抢劫! 可此时此刻,闫东青忽然深刻的感觉到,他已经从参赌的资格,变成了拥有去直接抢劫的资格了! 卫平安所说的练兵之法并不复杂,道理也显而易见。 但真正能够做到的人,却几乎没有! 公正严明? 说的简单!谁能做到? 自古以来,就没人会真的在乎底层百姓的想法! 这种情况下,指望当官的不剥削百姓,当将领的不剥削兵卒?可能吗?显然是痴人说梦! 哪怕真的出来那么一两个,也会立刻被当做不合群的另类,受到同僚的排挤、上峰的打压。 所以细细琢磨一番,还真就只有眼下这样的情况,才能用这种方式去练兵! 想到这里,闫东青一时间只觉得豪情万丈。 之前他是想赌一把。 现在他是想抢一把! 第773章 人要死够 送走了闫东青,卫平安重新回到了高台上。 从闫东青前后的表情变化上,他就能确定自己的做法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这其实跟前一世里老板忽悠员工一起创业是一样的。 你不可能只是空口白牙的去画大饼。 你得能够让员工看到真正的前景和希望才行! 不然若是碰到那种胃口不好的员工,觉得你画的大饼太噎人,扭头直接走了,你还得再去招募新的员工来忽悠,耽误时间且不说,关键还有可能不合适。 看着训练场上那些新兵们挥汗如雨,卫平安的脑海中却已经在思索着等队列训练全部完成后,自己要不要也搞一场阅兵仪式了。 不过感觉上除了能满足自己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外,其他的意义几乎为零。 听着训练场上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卫平安忽然间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因为他猛然间意识到,现在已经是七月中旬了! 而没记错的话……七月中旬左右,应该会发生一场边疆战事才对! 之前还没有离开京城的时候,负责统领边军的将军、也是自家门主生死之交的肖崇虎,便专门回到京城去述职过。 而在肖崇虎尚未离京时,自家门主大人还带着自己去给肖崇虎送过行。 席间通过聊天内容上去判断,发生在七月中旬的边疆之战,显然是不可避免的。 属于所有人都知道会打、并且也一定会打的战争。 当时的卫平安感觉有些无法理解。 毕竟战争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千变万化、难以进行精准预判的复杂行为。 对于一场战争是否能够发生、乃至于发生之后的具体走向,再如何精通战争、懂得战争的人,也很难提前就做出贴合局势的构想。 所以战争往往只有事后诸葛亮,很难出现一开始的料敌如神。 可偏偏太夏和北方蛮族要进行的这场边疆战事,却能够提前大半年的时间就开始进行筹备。 并且按照自家门主他们几人的意思来看,类似的战事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每年都会在这样一个相对固定的时间段内发生。 原本卫平安还没有去深想,可随着太夏的本质被他彻底窥探明白后,这场边疆之战就显得越发不可理喻起来。 在卫平安的最初猜想中,边疆之战可能只是一种轮战机制。 是为了保证太夏军队最起码的战力、让兵卒和将领们不要变成绣花枕头、始终拥有足够战争经验的一种行为。 每年都和北方的蛮族来上一场,不断的调动各种不同的军队进行这样的轮战,这可以确保人族的武力保持在一定的水准线上,在对抗妖魔的过程中,能够始终有值得信任的大规模作战力量。 但是现在,当卫平安确定太夏皇室就是妖魔,整个太夏的建立,其实是妖魔以国家作为伪装,圈养人族的一种邪恶手段后,边疆之战就显得更加难以理解了。 妖魔要圈养人族,就必须确保人族能够完美的符合它们对于食物的要求。 拥有强大的生育能力,有一定的力量、却绝对不可以威胁到妖魔的主导地位。 在一个虚假的国度里,懵懵懂懂的渡过无知的一生,直至在生命中的任何一个时段里,都可能要以成为食物的命运去终结。 从这个角度来看,太夏的很多异常之处,都会显得非常合理。 可偏偏是边疆战事,妖魔不太可能允许人族的军事力量过于强盛。 这不符合妖魔的根本利益。 所以,纯粹只是为了消耗人族的兵力? 但这显然是不合理的,想要控制人族的军事力量,其实从兵源上去控制是最容易的。 直接缩减军队的规模,在物资供应上大幅度进行削弱,便足够确保军队力量始终有限了。 实在是没有必要搞得这般复杂,还要平白的浪费许多资源。 按理来说,这些资源的浪费,其实是会导致人族在生养能力上受到一定影响的。 除非…… 卫平安眉头猛地皱紧,转身遥望向了边疆所在的北方。 他的目光仿佛能够穿过万水千山,和另一个此时刚好正遥望向南方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这个正遥望向南方的目光,位于太夏北疆,属于肖崇虎! 就像卫平安所联想到的那般,此时的边疆战事,早已经开始了! 肖崇虎作为此间的最高将领,全权负责指挥战事。 但奇怪的是,面对着寇边而来的蛮族军队,肖崇虎却并未选择依险而战。 他放弃了高大巍峨的险关,命令集结起来的军队,直接出关正面迎战蛮族军队! 关外的战争进行的无比惨烈。 太夏这边集结起来的军队,战斗力似乎非常一般,军容军貌都很不齐整。 面对着擅长游猎的蛮族,似乎很难形成真正有效的攻势。 只能依托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和蛮族进行磨盘式的消耗战! 并且在这种消耗战的损失上,太夏军队远大于蛮族军队。 从场面上来看,往往十名太夏兵卒的死亡,才能换掉一名蛮族! 面对着如此恶劣的局面,肖崇虎却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雄关之上,眼神无比淡漠。 可他紧紧握着、青筋凸起的双拳,却出卖了他此时的内心,远不像表面上呈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将军,蛮人的攻势非常猛烈,咱们的人和蛮人进行野战,估摸着支撑不了哪怕半天!” 一名偏将来到了肖崇虎的身旁,拱手汇报道。 肖崇虎伸手摸了摸腿边那头吊睛白额猛虎的脑袋。 巨大的老虎此时紧贴着他,仿佛小猫一般乖巧。 “十二万人……连半天都支撑不了吗?” 肖崇虎冷声问道。 偏将苦笑道:“将军,蛮人今年的攻势比往年猛烈,有点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想要多坚持几天的话,只能让他们依托着要塞进行修整,反复和蛮人去进行拉扯,才能做到。像这样无险可依的野战,唯有咱们边军之中最精锐的战兵才能和蛮族打的有来有回。” 肖崇虎沉默了片刻,哑声道:“那就先这样吧,半天……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人死够了就行。” 第774章 妖魔的狂欢 要塞外的边军们,终究没有仅仅半天的工夫就被击溃。 十二万人拥挤在要塞外,整整坚持了三天! 在蛮族骑兵的反复冲击下,这些主要由老弱病残组建起来的边军,硬生生挺过了最开始、也是最困难的阶段。 他们没什么士气,因为知道自己其实就是来送死的。 但也丝毫不见软弱,因为活着的时候,比死亡要更让他们感到痛苦。 这是沉默的十二万人,也是有着钢铁般意志的十二万人。 边军之中的老弱病残,并非一开始就是老弱病残的。 他们最初同样是边军之中的精锐,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参与过的战事逐渐增多,导致在战场上受了一些不可逆的创伤。 没有办法完全治愈,于是使得身体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最终变成了如今这般边军的累赘。 太夏没有退伍的说法。 入了军籍,那就永远都是军人,到死都是。 甚至这军籍还可以继承,你当了一辈子的兵,到死时把军籍转给自己的儿子,这都是允许的。 因为太夏的军人属于农耕军,平日里要负责种地屯田,每年大概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能用来进行军事项目的训练。 这还是最精锐的边军。 如果是九州境内的那些地方卫戍军,恐怕除了种地屯田之外,还要充当上级将领的家奴,为上级将领去做各种各样的私事。 至于说正常该有的军事项目训练,那是什么? 所以相对来说,边军的情况已经是极好的了。 哪怕他们和真正的脱产职业军人之间,还有着相当大的距离,但在太夏,他们就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从这些精锐里挑选了十二万老弱病残出来,集中参与这场战役,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必败无疑,导致军心士气极为低沉,可该有的抵抗意志,仍然是不缺乏的。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抵抗意志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作为以游牧为生的民族,蛮族人天生就是优质的骑兵。 每一名蛮族人,无论男女,从刚刚开始懂事起,便要学会骑马、放牧。 自小到大练就的骑术,让他们骑马作战时,仿佛能够人马一体。 而众所周知,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步兵是很难跟骑兵抗衡的。 除非有险可守,不需要进行野战,步兵才能依托着各种防御工事的帮助,对骑兵形成优势。 一旦落到平原作战的境地,那么面对着奔腾起来的骑兵,步卒往往只能引颈就戮,很容易就会被骑兵彻底冲散。 想当年,三国时期曹魏的军队之所以能够横扫天下,虎豹骑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无论是击破西凉马超集团、北征乌桓、还是追袭刘备于长坂坡,虎豹骑都是能够成事的最关键因素。 强大到需要蜀吴联合相抗的曹魏,所有军队里,最核心、战力最强、最被曹操倚重的,就是虎豹骑。 然而这样一支军队,数量却仅有几千而已。 区区几千精锐骑兵,就能够发挥出决定战局的实力,冷兵器时代的精锐骑兵,恐怖程度可窥一斑! 蛮族骑兵虽然受限于金属冶炼的水平,使得其所有骑兵基本上都只是轻骑兵,所以不太可能达到那样的程度。 可在面对着步卒时,仍然具备着碾压的能力。 除非是那种从头武装到脚的重步兵,一排排列阵后仿佛移动的钢铁堡垒。 轻骑兵才会毫无办法,只能远远的以弓箭进行骚扰,然后便直接撤离。 但被仍在要塞外的十二万边军,本就是弃子,连他们手中的武器,都是行将破损的劣等品,又怎么可能给他们武装出一个重步兵阵列? 这种情况下,依旧能够坚持三天,这群边军已经表现的足够强硬。 肖崇虎站在要塞上,看着下方目光所及的满地尸体,默然无语。 绝大部分都是边军的尸体,但也有一部分尸体属于蛮族。 十二万边军已经死光了。 之所以直到死光都没有溃散,是因为边军们根本毫无退路。 从他们被推出要塞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死定了,区别只在于临死之前,能够将多少蛮族拖着一起去死罢了。 最终的结果是,将近两万蛮族,和这十二万边军一起变成了尸体。 对于蛮族来讲,两万的损失足够大了。 相比于以往历年来的七月战事,今年这将近两万的损失,反而是比较多的一次。 看着好像只是一群老弱病残,可结果却发挥出了更强的战斗力,人族的可塑性以及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潜能,很多时候确实没办法去衡量。 随着蛮族潮水般退去,要塞外只剩下了堆积成片的尸体。 肖崇虎让要塞上的守军都退回了兵营去休息,只有自己在白虎的陪同下,依旧站在要塞上。 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左右,忽然有浓烈的妖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肖崇虎一动不动的站着,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妖气仿若未觉。 少顷,大量的、起码数以千计的妖魔,从要塞外的各个方向,来到了要塞下。 这些妖魔的数量加在一起,估摸着得有三四千之众! 由于都是呈现的妖魔形态完全体,所以瞧着简直就像是群魔乱舞。 三四千的妖魔,看起来足足超过了一百个不同的种族,让要塞下的场面显得非常诡异。 虽然绝大部分的妖魔,都是生活在太夏境内的,但确实也有一小部分妖魔,生活在太夏境外。 每年的七月中旬,太夏都要和蛮族进行一场大战。 这场战争,会死很多人,让太夏和蛮族的军事实力,都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 同时死在战场上的那些兵卒的尸体,也根本不需要掩埋又或者焚烧。 就像今天这样,随着战事结束,所有生活在太夏境外的妖魔,基本上都会聚集过来,进行一场独属于妖魔的狂欢盛宴。 知晓这件事情真相的人极少,肖崇虎大概能够猜到夏启明的心思。 之所以夏启明无比配合,其实隐藏着另外一个想法。 聚集起来的妖魔,才方便一网打尽。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七月半、鬼门开,这是妖魔们一年一度的狂欢。 第775章 内部斗殴 杨建无比忐忑的站在中军大帐外,等待着里面的传召。 跟他一起等待传召的,还有同班的其余九人。 就在杨建这个班组的几米开外,另外一个班组同样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 也是十个人,和杨建这个班组相仿,互相之间都有些鼻青脸肿的模样。 他们之所以会一起站在这里,是因为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两个班组互相之间发生了一场斗殴。 起因很简单,两个班组同属于一个连队,在连队内部的队列训练中,算是连队十个班组里表现最好的。 由于难分上下,自然就有了竞争。 之前明确公布的相应规定中,连队内部的班组排序上,表现最好的班组还能有诸多隐性的特权。 比如每个连队内部,表现最差的班组,都要负责给表现最好的班组洗衣裤。 表现最好的班组可以获得加餐,在营地内遇到时,表现差的班组要主动给表现好的班组行军礼,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其实都算不上什么特别的奖励又或者惩罚,但却很容易激发起新军们的好胜心以及荣誉感。 所以每个连队内部,如果出现了彼此表现相近的班组,竞争都会因此而变得异常激烈。 这种竞争按理来说是好事,但前提是双方要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很容易就会在这种激烈的竞争中,对彼此产生敌意。 杨建这个班组和对面发生了冲突的班组就属于这种情况。 双方一直表现得不相伯仲,以至于两个班组之间的关系,火药味十足。 今天在吃午饭时,每个连队都单独进行排队,这两个班组的人排在了一起,言词之间便互相多有攻击。 言词内容一激烈,吵着吵着就有人上了头,热血冲脑之下,不管不顾的当场动了手。 也分不清究竟是谁先挥的拳头了,反正被打的人同样红了眼睛,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保持理智。 最先动手的两个人迅速的扭打在了一起,同班组的其他人自然也不可能干看着。 毕竟是朝夕相处的战友,大家平日里一起吃饭、一起训练、睡在同一个帐篷里。 尽管直到现在,相处的时日都不算很长,但确实已经培养出了一定的感情。 于是两个人的斗殴直接发展成了二十人的大混战。 连队的其他人面对着这种突如其来的乱局,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处理。 因为现在的连队还只是临时编组。 各个班组虽然都有了班长和副班长,可连队的连长以及副连长,却尚未选拔出来。 每天的训练,连队集合都是由各个班组的班长轮流进行召集和喊话的。 所以在出现了这样的突发状况后,自然也就没有一个真正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出面,控制局势。 可到底是在吃午饭的时候发生了这起斗殴,所有人都在排队看着,负责场间秩序维护的刘星,便颇为及时的赶到了现场。 然后以绝对碾压的力量,强行制止了这起混乱的冲突。 将二十个人互相分开之后,由于阻拦的尚算及时,这两个班组的人还没来得及对彼此下重手。 除了互相之间都有些鼻青脸肿之外,倒是没有出现严重的伤势。 确认了这样一个结果后,刘星隐隐松了口气,接着立刻满脸严肃的将事情上报给了卫平安知晓。 两个班组的人也失去了吃午饭的机会,当场被带到了卫平安的营帐外等候传召。 直到这个时候,两个班组的人才纷纷从之前那种热血上头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心里面立刻被惶恐不安的情绪所填满。 他们很害怕! 害怕的不是惩罚。 而是害怕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直接被赶出营地…… 如果只是惩罚的话,那无论是打军棍还是绕着训练场跑圈,他们都不会有任何怨言,反倒是会非常庆幸。 可要是直接被赶出营地的话……那他们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无论如何,不能被赶走! 除此之外,不管任何惩罚,都可以接受! 几乎只是一瞬间,营帐外罚站的二十人,脑海中就全都产生了类似的想法。 同时后悔的情绪也填满了每一个人的胸腔。 真要是能给他们再来一次的机会,那他们绝对不会动手! 不……就算是互相之间进行语言攻击,都绝对不会再有! 即便被嘲讽了又能如何?也不是不能忍嘛! 以前当流民的时候,比这过分的多的事情,都可以硬生生的忍过去,怎么加入了新军之后,脾气却好像见长呢…… 就在这些人一个个都在心里面做着自我检讨时,刘星从营帐内走了出来。 二十人立刻挺胸抬头,一改原本颓丧的状态,重新站的溜直。 “列队,齐步走进去!卫大人要见你们!” 刘星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二十人齐声应是,然后便以班组为单位,整齐划一的步入了营帐之内。 此时的卫平安正坐在营帐里,手中拿着一份卷宗看着。 这是周邦彦时刻在跟他同步的、关于巴陵郡城的治理条陈。 虽然卫平安对于如何治理地方,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但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眼界,却能够让卫平安经常提出一些很有建设性的想法。 这些想法有点根本不切实际,但有的却可以拿出去试一试,没准就能起到相当不错的效果。 周邦彦便是出于这样的目地,才会时刻跟卫平安就巴陵郡城的治理进行沟通。 主要是梁州的情况过于复杂,很多在其他八州的固有经验,在梁州境内都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周邦彦必须想办法另辟蹊径,才能确保巴陵郡的发展走上正轨。 随着二十人列队走了进来,卫平安将手中的卷宗直接扔到了面前的桌案上。 接着一脸冷漠的看向了两个班组。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抬头和他对视,二十人尽皆低垂着脑袋,虽然身体站的笔直,可看起来还是相当的没精打采。 “把头都抬起来!刚才当众斗殴的劲头哪去了?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卫平安忽然厉声呵斥道。 第776章 小惩大诫 二十人被呵斥的齐齐一个哆嗦,虽然依旧不敢和卫平安对视,但却也不敢违背卫平安的命令。 以至于抬头的动作显得犹犹豫豫,仿佛大姑娘掀盖头似的,看起来异常扭捏不自在。 “可以啊!一个比一个有本事!方才星仔来跟我汇报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你们还没有去对付外面的敌人呢,就先跟自己人打起来了?” 卫平安站起身,从桌案后面走了出来。 目光在眼前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停留了一会儿,直看的这人再次低头,视线也开始偏移后,这才转向下一个人。 他能清晰的听清楚二十人的心跳声。 比正常情况下要快了许多的心跳频率,证明了眼前这二十人此时尽皆处于非常紧张的状态之中。 卫平安对此还算满意。 起码证明了这二十人都是冲动行事,并非有意要制造混乱。 而且从他们进了营帐之后的表现来看,一直在潜移默化中进行的个人崇拜影响,效果显着。 从当下的进度来看,估摸着从头至尾,只需要一个月左右,便足够将这第一批新军,全都培养成自己的死忠了。 “没记错的话,我应该已经让星仔给你们念过军中规矩了,虽然暂时没指望你们全都背过,但其中一些比较重要的条例,你们总该有印象才对。这里面,有没有禁制你们互相之间发生冲突? 若是真有对彼此的不满,也应该报告给班组所属的宣教官,然后由宣教官居中协调,看看冲突的起因究竟是什么,孰对孰错、应该如何处理,也自有宣教官去做决定,这才是正确流程,对吧?” 卫平安背着双手,冷声说道。 “是……大人……” 杨建有些结巴的应声道。 虽然语气中存在着明显的颤音,但杨建的表现已经足够有勇气了。 因为其他人干脆就连回应卫平安都不敢。 “那你们是怎么做的!为什么不去找宣教官!为什么要在排队等候吃饭的时候公然大打出手!你们知道这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吗!” 卫平安忽然抬高了音量。 二十人中,有几人直接被吓的腿软,当场跪在了卫平安的面前。 其他人也是身子发飘,重新躬身低头。 只有杨建能硬着头皮拱手道:“大人,我们今天所作所为,过于冲动,没考虑后果,大人有任何惩罚,我们都绝无怨言,只求大人不要将我们赶走,能给我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卫平安双眼一眨不眨的盯上了杨建。 杨建顿时额头直冒冷汗,但仍旧强忍住内心的不安,保持着拱手汇报的姿态。 卫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是什么职务?” “回大人的话,小人杨建,现在是三连二班的班长。” “今天这件事,是谁起衅在先?” “不敢欺瞒大人,非小人袒护自家班组,但确实是对方起衅在先。不过小人班组的回应也颇为过火,而小人身为班长,不但没有阻止冲突的发生,反而参与了其中,罪加一等。” 杨建实事求是的回答道。 卫平安哼了一声,开口道:“你知道自己罪加一等就好!作为班长,你今天的行为非常失职!大头兵可以冲动,但军官不能冲动!因为军官的冲动,很可能会害死成千上万的兵卒! 我不希望你们以后都变成那种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英雄豪杰!古话说得好,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在咱们新军担任将领,最优先需要去考虑的,就是让麾下兵卒尽可能多的活下去! 我招你们进新军,给你们肉吃,给你们衣穿,并且承诺以后还会给你们一个美好的生活,将你们训练成足以横扫天下的精锐,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让你们去平白无故送死的! 当然,通往美好将来的途中,肯定会有人死去,有人要为了变革而流血牺牲。但这种牺牲,必须要有足够的价值!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山岳!我不想看到你们无意义的去死! 既然你们加入了新军,那就是我的兄弟手足,这一点,从新军的军规上,你们就应该能看出来一二!所以,你们互相之间也是兄弟手足!那兄弟手足为什么要彼此拳脚相加!” 说到这里,卫平安的目光扫了一遍仍跪在地上的几人。 猛地厉声道:“都给老子站起来!新军军规,军营内任何人不得下跪!下级见到上级,只需要右手捶胸行军礼!这么快就忘了吗! 我新军兵将,必须都是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汉子!膝盖都给我硬起来!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不需要跪任何其他人!” 跪在了地上的几人,闻言一个哆嗦,赶忙又迅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迎着卫平安的目光,这些人都有些心潮澎湃。 “今天的事情,我确实非常生气,因为你们是战友、是袍泽!一旦上了战场,你们是要能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生死兄弟! 日常的训练中,可以有竞争,但这种竞争应该是良性的!你们应该始终认识到,你们是一个集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任何破坏团结的行为,都是绝对不允许的,要坚决予以打击!但念在你们是初犯,也没有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下手还算有分寸。 所以我决定,不会将你们驱逐出营地。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所有人都记大过一次!立功后方可取消,选拔将领时不优先考虑。 两个班组的班长副班长全部降为临时,留用察看,待遇减半,观察期一个月。一个月内没有出现任何其他过错,再行恢复。 另外,有鉴于你们今日的行为,给其他人造成了相当负面的影响,不惩戒不足以对其他人形成足够的警示,所以,你们所有人都要被关禁闭! 至于禁闭的时长……三天吧!小惩大诫,如有再犯的话,便是七天!都滚出去领罚吧!看见你们就心烦!” 说着,卫平安摆了摆手,做出了驱赶的姿态。 第777章 关禁闭(上) 二十人如蒙大赦,立刻喜笑颜开的从营帐内鱼贯而出。 他们是知道关禁闭这种惩罚的。 只不过他们并不清楚关禁闭为什么可以算是一种惩罚? 因为在宣布军规条例的时候,这个关禁闭的惩罚被着重介绍过。 听起来就是将人单独关进一个黑漆漆的小屋内。 小屋里有床和马桶,除此之外,一切皆无。 被关禁闭的人,既不会挨打,也不会挨骂,就只是被关在小屋里,独自一人度过禁闭的时长。 并且还有人送饭,只是被限制了自由,只能在禁闭室里待着而已。 当时所有的新军在听完了关禁闭的惩罚内容后,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过是把人关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几天而已,能算是什么惩罚? 一番讨论之后,新军们基本上都认为,这所谓的关禁闭惩罚,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新军内部虽然没有完全杜绝体罚,可确实禁止了绝大部分体罚的内容。 额外整出来的这么个关禁闭的惩罚,似乎就是对取消体罚的补充。 这样的认知基本上得到了新军所有人的赞同。 所以听到对于自身的额外惩罚,只是关三天禁闭后,二十人全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至于说其他的惩罚,那就更是不痛不痒了。 反正只要没有被赶出去,能够继续留在新军之中,那无论任何惩罚,他们都可以坦然接受! “啧,没想到因祸得福,倒是能率先体会下被关禁闭是个什么滋味了。等关完了禁闭,出来后还能跟连队里的其他袍泽们吹吹牛!那些家伙们对禁闭可是好奇的很。” 刚刚走出营帐,另外一个班组的班长便忍不住开口说道。 杨建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这也叫因祸得福?被大人记在了心里,还是这种不好的印象,以后再想要继续往上爬,想当连长甚至团长的话,你觉得大人会给你机会吗? 走个队列的比拼都能打起来,这要是以后开始打仗了,碰到了能抢战功的机会,你还不得直接将同行的袍泽给砍了?大人那边指不定对咱们有多么失望呢,你居然还庆幸!” 另一个班组的班长愣了下,旋即脸色微变道:“杨建你少编排我!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对袍泽动手的!今天这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是,是我们班的人先挑衅的!但你们班的人说话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大人对我失望,我是认的,可你不能用那样的恶意来污蔑我!不然咱们就去让大人评评理! 再者说了!大人给出的那些惩罚,你觉得严重吗?连个板子都不舍得打咱们,我不觉得大人真对咱们有多失望!咱们以后表现好点,别再给大人丢脸就是了!” 杨建闻言,面露迟疑之色,犹豫道:“惩罚的确实太轻了……可能大人也是想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吧,毕竟咱们确实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错误,大人想再给咱们一个机会,也算正常。 尽管时日不长,但咱们都看得出来,大人实在是宅心仁厚,对咱们也都没话说,那是真的拿咱们当自己人对待,总之,之前的事情揭过吧,我不想再让大人感到失望了。 这么多年了,只有加入新军之后的这些天,我才觉得自己活的像个人样,是大人给了我新生!再造之恩,无以为报,我希望能够成为大人的骄傲。” 其他人听到杨建这么说,脸上纷纷流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他们何尝不是如此? 在加入新军之前,他们也从未活的像个人样过! 结果加入新军后这才多久?他们的性情却有了如此明显的变化…… 扪心自问,这是有问题的…… 带着略显沉重的心思,二十人排队来到了关禁闭的地方。 刘星已经提前在此等候,带着人将用来关禁闭的营帐准备好。 相比于正常的班组营帐,这种禁闭营帐要小得多,看起来顶多容纳一个人在里面。 刘星把号牌依次发给了二十人后,开口道:“按照号牌,进入你们各自的禁闭室。每日三餐有人送进去,伙食标准会比正常标准减半。 每个禁闭室里都只有一个马桶,至于床,原本是有的,但后来考虑到关禁闭是惩罚,放一张床的话,着实有点起不到惩罚的效果。 所以床被取消了,你们在禁闭室内,只能原地坐着。想躺着的话,会比较困难,个子高的人,在这种小营帐里,恐怕会伸不开腿。 另外,紧闭期间,不能离开禁闭室、不允许说话。每个营帐外都有人专门把守,如果有人违反规定,则会被处以更严厉的惩罚。 如果有紧急情况出现,比如突发重疾,那可以跟看守讲明,但若是撒谎,同样会有更严厉的惩罚规定,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二十人齐声大吼道。 “好,那就进去吧,三天的禁闭,愿你们能深刻的认识到之前行为的错误。哦,对了,大人专门交代过,禁闭关完后,每个人还要写一篇检讨交给他。 三百字以上,不会写的字就去问宣教官,反正宣教官已经选出来了。总之不能低于三百字,写完后亲自去交给大人,大人要挨个查看检讨是否深刻的。” 刘星分完了号牌后,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不由开口补充道。 这下子二十人却是听的齐齐呆立在了原地。 相比于之前那些惩罚的内容,丝毫没有被二十人放在心上,刘星这突然间提出的三百字检讨,着实让二十人瞬间倍感绝望。 新军确实开始教导识字认字了,可他们的学习进度相当一般。 除了杨建以外,剩余的人里,识字最多的人,也不过就是刚刚学会了不到二十个字而已。 这种情况下写高达三百字的检讨?! 简直是在要他们的命啊! 不过杨建的情况就要好的多了。 他本来就识字认字,虽然不会写文章,可检讨这种东西,新军军规里是详细说明过的,并不用写的花团锦绣,只要表现出足够的态度便好。 所以看着其他人愁眉苦脸的样子,杨建一下子开心了许多。 第778章 关禁闭(下) 进了禁闭营帐,杨建左右看了看后,直接席地而坐。 反正只有三天而已,这营帐看起来想要平躺着入睡,确实颇为勉强,估计晚上睡觉的时候,只能蜷缩着才可以了。 熬一熬应该也就过去了,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杨建如是想着。 相比于其他营帐,这禁闭营帐内简直可以说是漆黑一片。 空间狭小闭塞,营帐的材质似乎和普通营帐不同,外面的光线一点都透不进来。 再加上小营帐没有窗户的设置,随着营帐的门帘关死,杨建立刻进入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之中。 如此幽暗,让杨建有些心慌。 他本能的想要开口,却又及时的回想起了关禁闭的规矩。 不能在关禁闭期间肆意发出声响,否则的话,被关禁闭的人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最严重的惩罚,是直接驱逐出营地。 中等的惩罚,也是延长关禁闭的时限。 原本对于禁闭惩罚不以为意的杨建,在禁闭刚刚开始后还不足一刻钟的时候,就隐隐的意识到,恐怕这禁闭惩罚,远不像他们最初所臆想的那样简单…… 被一起关禁闭的其他十九人,这时候也都纷纷意识到了不妙之处。 和在阳光底下被关起来的感觉完全不同,这种漆黑一片的环境下,身处于无比闭塞狭小的空间之中,会让人本能的感到心慌和不舒服。 而这种心慌和不舒服的状态,反过来又会导致人的情绪不住起伏,甚至出现许多判断上的异常。 比如失去基本的时间概念,在自我感知中,时间的尺度仿佛被拉长,哪怕仅仅只是刚度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在感知当中,都仿佛已经过去了小半天那么久。 再比如莫名的产生紧张感,从而让自身明明在没有任何活动的情况下,都觉得非常疲劳。 又或者毫无道理的焦躁,逐渐变得喜怒无常,情绪很容易被放大,很难进行有效的控制。 这些负面影响,全都是一个人独处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下,几乎必然会遭遇的经历。 最恐怖的是,随着负面情绪被放大,那种难以忍受的孤独感也会侵袭而来。 对于意志力不够强大的人来说,类似的感觉足以折磨的人发疯! 人是群居动物,能够独自生活的人不是没有,但着实太过稀少。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讲,聚群和从众,几乎都是他们的本能。 当禁闭时间持续了一整天后,除了饭点时会有人将饭盆顺着门帘塞进来以外,其他任何时候,都没人和禁闭帐篷这边产生丁点的交互。 禁闭帐篷的位置安排在了山谷的最里边,和训练场相隔甚远。 别说是同别人交谈了,就连训练场上的训练声,都根本传不过来。 杨建迷迷糊糊的吃完了饭盆里装着的食物,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的感觉。 他估摸着应该已经过去三天禁闭时间的一半了,这是根据送饭次数推断出来的。 至于具体的时辰,他就没办法估算了。 事实上,由于太过小看禁闭的威力,以至于他和其余的十九人,其实根本就没做好被关禁闭的真正心理准备。 以至于在被正式关了禁闭后,他们就像是突然溺水了一般,很容易便自己把自己给呛到了。 这要是提前吸一口气,再主动进行闭气的话,任何一个健康的普通人,都能在水里轻松且安静的挺过一分钟以上。 可突然溺水的情况下,一分钟可能已经把人给呛死了。 杨建他们二十人,现在所面临的状况,就和突然溺水类似。 毫无正确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禁闭所带来的破坏力,几乎是得到了成倍的增强。 随着时间继续推移,总算是到了禁闭时限的最后半天,杨建已经彻底迷糊了。 他的大脑有些迟滞,就连睡觉的时间都变得不固定起来。 而且每一次入睡,都根本没办法睡的多沉。 总是感觉好像才刚刚闭上眼睛,就又直接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反复几次之后,杨建就完全混乱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区区三天而已,却过了这么久都还没到。 他感觉每一个时辰好像都漫长的如同一整天似的,这种混乱的认知让他想要发疯。 期间他尝试着开口想要跟守在外面的兵卒交流,但他喊了几嗓子之后,外面却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当他忍不住的想要掀开禁闭营帐的门帘,漏出头去换一口气时,理智制止了他这种冲动的行为。 喊了几嗓子,却没人对他进行警告,这可能是念在他们第一次被关禁闭,对于惩罚本身不太了解,所以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要是掀开了营帐的门帘,那就算是想要糊弄,都绝对糊弄不过去了。 若是因此真的被惩罚,把他继续多关几天的话,他感觉自己会生不如死的…… 以莫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掀开门帘的冲动,杨建欲哭无泪的坐在营帐里。 就在他不知道这样的紧闭还会持续多久时,营帐的门帘忽然被人从外掀开。 “杨班长,你的禁闭时辰到了,可以出来了。虽然关禁闭期间,你违反规定,故意发出了不必要的声音,但念在你是第一次关禁闭,轻微的违规可以接受,所以就不对你进行额外处罚了。希望你引以为戒,日后不要再触犯军规,以免再被关进来。” 刘星的身影出现在了营帐的外面。 杨建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看着阳光透过掀开的门帘照射进来,杨建下意识的伸手挡住了眼睛。 缓了一会儿后,这才适应了光线,杨建呆呆的看着营帐外的刘星,一时间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迅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了禁闭营帐外,迎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大口大口的呼吸起了清新的空气。 “原来……原来这就是禁闭,太可怕了,我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再进来了。才三天就这么恐怖了,要是七天,那怎么受得了?” 杨建心有余悸的开口说道。 “希望你说到做到。” 刘星笑呵呵的说道。 第779章 抗压能力不足 “禁闭都关完了?” 卫平安开口询问的同时,将一份卷宗扔给了进来汇报的刘星。 “关完了,二十个人,在关禁闭的过程中,全都有违规情况出现。按照少爷您的吩咐,情节轻微的违规情况,就不予追究了。之追究情节比较严重的违规情况。 所以二十人里,有六人被追加了禁闭惩罚,五人会延长两天禁闭,一人则会延长四天禁闭。不过……少爷,延长四天的那个人,其状态看起来非常的糟糕。 如果这种情况下延长四天的禁闭,我怀疑他究竟能不能支撑的下来。若是只撑不住的话,怎么办?继续进行惩罚,延长禁闭吗?他最后都试图冲出禁闭营帐了。” 刘星接过了卷宗,但并未第一时间去看,而是恭敬的回答道。 卫平安想了想,无奈道:“我其实没想到他们对于禁闭的承受能力居然会这么差。按理来说,三天禁闭而已,并不算严重。就算是一般人,也可以比较轻松的挺过去。 但听说他们所有人的状况都不算好,似乎三天的禁闭,就让他们出现了明显的问题。这着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新军的抗压能力是有极大缺陷的。 所以接下来对新军的训练,要将抗压的内容也揉进去,具体增加哪些项目,我还要再考虑考虑。不过禁闭的延长,这个不容商量。既然规矩定了,那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 我已经允许对他们减轻处罚了,这种情况下依旧严重违规,这是不能容忍的。若是延长惩罚后仍旧继续违规,对惩罚内容极端不配合,那就根据规定,直接驱逐出去吧。” 听着卫平安做出了决定,刘星点头应是。 然后才看向了卫平安方才扔给他的卷宗,沉吟道:“少爷,这是什么?” “四季钱庄运送来的军械,主要以兵器和甲胄为主。数量上基本能够覆盖目前山谷内所有的新军了,你去点验一下数量,是否和卷宗上的一致。还有那些东西的质量,是不是都属于上品。 虽然陆家父子肯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搞什么猫腻,但陆家下面那些办事的人,难保会不会有谁想要在里面中饱私囊,大捞一笔。总之,事关兵卒们上阵之后的战争之事,不容有丝毫马虎。 另外,如果点验后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要开始将东西下发到新军们的手里了。以后的训练,除了队列训练以外,还要加上战阵训练,以及兵器的联合使用训练,总之,要尽快让他们习惯。” 卫平安开口解释道。 刘星面露恍然之色,点头应下后,转身快步离开了营帐。 同一时间,闫东青带着自己的几名护卫,一路快马疾驰回到了梁州州城内。 相比于梁州境内的其他城池,州城确实要繁华了太多太多。 不过闫东青明显面子不小,在经过州城城门的时候,城门卫的当值门官还主动跟闫东青打起了招呼,对于闫东青一行也没有任何要检查的意思。 闫东青翻身下马,手上出现了一块碎银子,借着上前跟当值门官拥抱的机会,不露痕迹的塞进了门官的手里。 门官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不动声色的将碎银子收入袖口,笑呵呵的开口道:“闫兄此行这是跑哪去了?回来的也太晚了吧?” 闫东青一脸晦气的说道:“别提了,发现了一只妖魔的行踪,就带着人追了过去。结果没曾想,那妖魔狡猾的很,直接带着我们进了山。 在山里面转悠了很久,才勉强把那妖魔找到,可抓捕的过程中又出了意外。那妖魔太过刚烈,我的人下手狠了点,竟是给当场打死了。 反正啊,我这出去一趟可真是赔的底掉,搭上了这么久的时日,不但没有任何收获,人吃马嚼的还要花出去不少着实令人头疼啊。” 一边说着,闫东青一边摇头,接着状似无意般的问道:“对了,我不在州城的这段日子,城里面有什么比较新奇的事情吗? 现在妖魔是越来越难抓了,咱们梁州境内的妖魔一个个都奸诈的跟鬼一样,再这么下去,妖魔商人怕不是得有一大半直接饿死。 我现在虽然还能勉力维持,却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寻摸着怎么都得找个新的生计才行,不然的话,等抓不到妖魔了,岂不是得上街讨饭?” 门官立刻恭维道:“闫兄这话就说的太过了,以你过去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身家,就算不干妖魔商人了,在城里当个富家翁,那日子也绝对能过的舒舒服服。 至于城里面的新鲜事……最近闹得最大的,还真跟你们这些妖魔商人有关。司徒家的老爷们提高了对妖魔的收购价格,城里的妖魔商人们都快为之发疯了。 而且交货的地方也变了,以前是送去司徒家的族宅里进行交易,可现在,司徒家却改变了家伙地点,要求妖魔商人想要售卖妖魔的话,直接去城外的大裂谷边上。 会有司徒家的人,专门等在裂谷边,跟送货去的妖魔商人完成交易。因此现在城里面都在传,认为司徒家在裂谷里怕不是有什么准备,不然实在是没这个必要。” 闫东青心头微动,皱眉道:“裂谷?那裂谷不是很危险吗?曾经想下去探究一二的人,就没有能活着上来的吧?” 门官缩了缩脖子,左右看了看后,压低了声音在闫东青耳旁说道:“很多人都说,那裂谷危险的传闻,就是司徒家散播出来的,目地肯定是为了遮掩裂谷内的情况。 他们认为司徒家绝对在裂谷里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只不过最近可能是司徒家的图谋即将成功了,这才不再对裂谷进行严苛的保密,当然,具体是不是这样,不得而知。 不过究竟是不是司徒家搞的鬼,跟咱们又没关系。反正司徒家买妖魔,拿的都是真金白银,你们这些妖魔商人也不会在意司徒家买走妖魔是想干什么,对吧?” 闫东青笑呵呵的点头道:“没错,司徒家想干什么,那是他们的事情,只要不少我们的银子就行了。得,那就先这样,我去司徒家打听打听,真要是价格合适,说什么也得赚上一笔!咱们回见!” 第780章 高买低卖,赔个差价 让护卫牵着马,闫东青当先而行。 虽然梁州州城面积不小,但闫东青走在街上,能认出他来的人竟是极多。 不但街道两边的门面铺子里,总有人会主动探出头来,跟闫东青打招呼,甚至就连大街上的那些行人,时不时的都会蹦出来一两个,亲热的跟闫东青抱拳问好。 显然,闫东青在梁州州城内的人脉极广,可以说是三教九流,无所不识。 想要做到这一点,光靠着仗义疏财,肯定是不够的。 起码也要智商情商双高,才可能达到现在这样的效果。 闫东青以往在梁州城内为人处世的风格,从中可窥一斑。 不停的同遇到的那些人抱拳问好,闫东青很快便进了一间不怎么起眼的街边酒楼内。 仿佛进自己家一般,让护卫在酒楼外候着,然后独自一人顺着楼梯上了酒楼的二层。 二楼有一间包房,是专门属于他的,平时并不对外招待客人。 因为闫东青其实比较喜欢安静,不外出狩猎妖魔的时候,往往就会一个人坐到那间包房里。 吃着小菜、喝着小酒,再顺着包房的窗户,看外面楼下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观察着那些人的表情和举止,从中往往能窥探到许多有意思的东西。 没错,这间酒楼实际上也是闫东青的。 作为妖魔商人,尽管主要的收入源头,都来自于对妖魔的抓捕和贩卖,但闫东青在梁州城内,依旧经营着许许多多其他方面的买卖。 除了这间酒楼以外,他在城里还有赌档、青楼、驿馆、脚行、客栈等等等等,诸多营生。 虽然规模都不大,在相应的行业内部,也排不上名号,但胜在涉及的行业领域极为广泛,使得他在梁州城内认识的人极多,消息自然便无比的灵通。 进了包房没一会儿,便有店小二端着酒菜上来,将酒菜摆到了闫东青的面前。 闫东青则是像以前一样,坐在靠窗的地方,拿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夹着菜,时不时再喝上一口小酒,看起来很是惬意。 少顷,酒楼的掌柜毕恭毕敬的进了包房。 将包房的门关死,然后上前侍立于闫东青的身侧。 垂手躬身道:“东家,已经打听到了,城北李员外那里,昨日刚捕获了一只猪妖。而且还是一只开窍境的猪妖,称得上是极品了。 有鉴于司徒家最近提高了对妖魔的收购价格,那只猪妖恐怕能卖出一个天价。如果东家想从李员外手中将猪妖买下,肯定得不偿失。” 闫东青夹菜的手顿了顿,开口道:“若是按照司徒家的收购价格,上浮两成,李员外会卖吗?” 酒楼掌柜苦笑道:“怕是很难,那李员外最近两年来,一直在妖魔狩猎中没什么收获,这一次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狗屎运,能让他抓到这样一只极品。 按照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李员外很希望能够通过这只猪妖的售卖,和司徒家那边结个善缘,这对于李员外来讲,算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 闫东青想了想,皱眉道:“按照你的估计,咱们得上浮多少,才能从李员外手里将那只猪妖买下来?” 酒楼掌柜愣了下,迟疑道:“从李员外的态度来看,恐怕得上浮五成吧?不过东家,这个五成,是在司徒家提价之后上浮的五成。 要知道,司徒家提高之后的妖魔收购价,本就已经颇为夸张了,这种情况下继续上浮五成,几乎比以往正常价格的两倍还要多了!” 闫东青并未犹豫,只是略微琢磨了下,便斩钉截铁的说道:“上浮五成也没关系,去买下来吧。准备一下,买完之后,我明天亲自带着猪妖,赶去大裂谷外,跟司徒家的人交易。” 酒楼掌柜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开口劝说。 但看到闫东青的表情非常坚定,便只能放弃了劝说的想法,拱手应了下来。 “去吧,不要太过计较一时的得失,咱们现在看起来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但那是为了以后能有更大的回报。要有付出,才能有收获。” 闫东青简单的宽慰了一句。 酒楼掌柜再次应是,转身离开了包房。 闫东青则是继续悠哉悠哉的吃着小菜喝着小酒,看着窗外街道上那些往来的人群,一时间很有种身处于云端,俯视芸芸众生的感觉。 事实上,这也是他喜欢坐在二楼的包房,向下俯看的原因之一。 他和那些浑浑噩噩、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究竟在活些什么的人,不一样! 次日一早,闫东青等候在了梁州州城的南门。 没过一会儿,一个专门被加固过的巨大笼子在马车的拉动下,被他那几名护卫牵引着,也利来到了南门外。 作为一州州城,梁州城足有八座巨大的城门,每个方向各有两座。 只不过其中四座城门是常年不开的,四个方向的城墙下,各自只会常开一座城门。 笼子里关押的便是那只猪妖。 闫东青的人办事效率极高,在闫东青决定了要买下这只猪妖后,立刻便前往了这只猪妖的拥有者家里。 并且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直接砸出了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价格,将猪妖当场买下。 很多时候,相比于一点一点的加价,反倒是这种直接抬高价格的做法,有可能耗费更少的银钱,便把货物买下来。 虽然那位李员外确实想要借着这只猪妖去跟司徒家结个善缘。 但结善缘的最终目的,依旧是想要在以后获得额外的好处。 而把猪妖卖给闫东青的话,或许失去了跟司徒家攀扯上关系的机会,可眼下却能够立刻得到一大笔高额的收益。 两相比较之下,显然还是卖了更划算。 所以闫东青的人没费什么口舌,就完成了闫东青交代下来的任务。 “老爷,这只猪妖是开窍境的,李员外虽然成功抓获了它,却没办法对它下任何禁制,只能暂时将它用这样的方式困住,咱们就这么直接带去卖给司徒家吗?” 一名护卫来到了闫东青的身旁,拱手问道。 “当然,司徒家又不在乎这个,咱们只管把猪妖送过去就好。走吧,争取两天之内赶到地方!” 闫东青说完,已经翻身上马、拍马前行。 第781章 近距离观察 那条巨大的裂谷和梁州州城之间,足有四五百里的距离。 如果是全速骑马前行的话,那这四五百里的距离,或许一天就能赶到了。 而若是个体实力强大的修者,比如达到了坐忘境以上、能够御空而行后,甚至可以在一个时辰内,便飞掠过去。 可惜闫东青一行人不可能达到这样的赶路速度。 被关押在特制笼子里的那头猪妖看起来颇为暴躁,想要让它离开笼子、配合赶路,显然是痴人说梦。 所以只能一直将它关押在笼子里,由马车拉动,这显然极大的延缓了赶路的速度。 不过赶路的途中倒是并不无聊。 或许是受到了司徒家提高妖魔收购价格的刺激,闫东青一行人在路上竟是碰到了不止一家拖着妖魔想要前往裂谷去售卖的妖魔商人。 当然,被拉去售卖的那些妖魔,全都是没有修为境界的普通妖魔,别说开窍境了,就连筑基期都没看到哪怕一只。 以至于闫东青押解的开窍境猪妖,显得鹤立鸡群。 这些妖魔商人明显都认识闫东青。 一路上但凡是碰到的妖魔商人,都会主动跟闫东青打招呼问好。 而闫东青昨日里不惜耗费高价,从其他人的手里买下猪妖的事情,也不可能瞒住别人的耳朵。 因此在打招呼问好后,这些妖魔商人都会额外的多问几句,想搞清楚闫东青为什么要高价买下猪妖,做这种明显亏本的买卖。 闫东青给出的回答非常统一。 他只是告诉那些人,他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和司徒家之间联系的更紧密一些。 在他的判断中,既然司徒家突然提高了对妖魔的收购价格,就意味着司徒家短期内对于妖魔的需求量有所提升。 如果能够跟司徒家联系更紧密一些的话,或许能够从中找到一些新的商机。 这样的回答合情合理,那些询问的妖魔商人自然不会怀疑。 至于说闫东青口中的新商机究竟是什么,闫东青没有细说,他们也没有细问。 哪怕彼此的关系不错,可该有的分寸感还是要有的。 不然的话,同为妖魔商人,说不准会不会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整整过了两天,第二天的傍晚,当太阳开始逐渐落山时,闫东青一行人这才总算是抵达了裂谷的边缘区域。 此时正有司徒家的人在跟一伙妖魔商人进行交易。 那伙妖魔商人抓来的妖魔,是一只看起来尚处于幼年期的熊妖,司徒家负责进行交易的人明显对于幼年期的熊妖不怎么看得上。 但奈何司徒家已经对外公布了抬高后的妖魔收购价格,导致这位负责收购的人即便想要压价,也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理由。 一番反复的拉扯后,这位负责收购的人只能捏着鼻子买下了幼年熊妖。 那伙妖魔商人则是满脸兴高采烈的模样,对于这次的收获显然极为满意。 等到那伙妖魔商人离开之后,闫东青这才带着人上前。 将开窍境的猪妖,展现给了司徒家那位负责收购的人看。 负责收购的人显然对开窍境的猪妖很感兴趣。 绕着那特制的笼子转了几圈,还上手透过笼子的缝隙,去抚摸猪妖,检查猪妖的身体情况。 足足忙活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这才满意的点头道:“不错,很不错,收购价格是固定的,就不跟你多费唇舌了。你既然愿意带着它跑过来,显然就是同意了我们司徒家的收购价格。 不过这种开窍境的妖魔,我也很难确定它究竟是不是没有问题,所以还请稍等,我需要传信给大少爷,让大少爷亲自前来验看一下。开窍境妖魔价值不菲,慎重一些,相信你也理解。” 说着,这名负责收购的人拿起了一只哨子,用力的吹了起来。 哨子有些不同寻常,因为吹响的声音能够传出去相当远。 闫东青本就是想要借着这次的交易,打探下司徒家将交易地点设在了裂谷边缘的虚实,对方的行为自然正中他的下怀。 站在原地等了没一会儿,旁边裂谷内忽然有巨大的阴影冲了出来! 闫东青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了两步。 定睛看去,这才看清楚那冲上来的巨大阴影究竟是什么。 一只呈现着妖魔本体的蝙蝠妖! 双翼展开,长度至少达到了二十尺以上! 而在蝙蝠妖的后背上,则站着一个人。 闫东青认识对方,不过对方并不认识他,正是司徒冠玉的大哥,司徒英杰! “大少爷,就是这只猪妖,开窍境,小的有点没把握,不知道它存不存在什么隐患,又或者问题……” 随着蝙蝠妖平稳落地,负责收购的人立刻走上前去,躬身说道。 司徒英杰从蝙蝠妖的后背上跳了下来。 目光在闫东青一行人的身上梭巡了一遍后,很快就锁定了闫东青。 开口道:“你是主事的?” 闫东青立刻躬身应道:“小人闫东青,见过司徒大少爷。” “闫东青?我听过你的名字,给我们司徒家供货的所有妖魔商人里,你能排在前五。历年来供的货,数量又多,质量又好。既然你是带来的,那就不用检查了,直接收了便好。” 司徒英杰说着,伸手朝负责收购的人示意了下。 闫东青闻言,立刻面露感动之色的拱手道:“多谢大少爷的信任,小人这几年一直承蒙司徒家照顾,对司徒家始终心怀感激,很希望能够一直跟司徒家这样合作下去。” 司徒英杰点头道:“放心,我知道由于提高了妖魔的收购价格,导致你们这些妖魔商人之间,出现了很多荒唐的流言蜚语。很多事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们司徒家对于妖魔的收购,是一直长期有效的。 并不是外面所传的那样,提高了收购价格后,最后再收一波,以后就不收了。相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我们可能会收的更多。甚至梁州境内的妖魔很可能无法满足我们的需求,到时候就需要你们多想办法了。” 闫东青心头微动,立刻拱手应是。 第782章 大手笔 交易非常顺利的完成。 开窍境的猪妖被移交给了司徒家,闫东青因此而赔了一大笔。 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这不重要。 借着移交猪妖的机会,闫东青一直站在裂谷的边缘处,恭敬的等候着司徒英杰带着猪妖,重新飞入了裂谷之内,这才朝着谷里微微欠身行礼,仿佛只是在单纯的对司徒家表示臣服。 司徒家那名负责交易的人,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梁州境内的妖魔商人,基本上全都是依附于司徒家生存的。 这种情况下,梁州的妖魔商人群体,完全可以算是司徒家的外围势力。 平日里负责为司徒家四处抓捕妖魔,有需要的时候,也会成为司徒家散布在梁州各处的耳目,随时能够将梁州境内的消息,传递给司徒家知晓。 虽然这样的做法有利有弊,但至少对于司徒家来讲,利远大于弊。 所以对于那些表现极佳的妖魔商人,司徒家向来非常友好。 对于司徒家来说,这些最为积极的妖魔商人,可以算是他们半个自己人。 相对的,在一些事情上,司徒家也不会对这些妖魔商人太过保密,态度上往往颇为随意。 “方才那只蝙蝠妖,似乎已经达到了洗髓境?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怎么好像……从那只蝙蝠妖的体内,察觉到了一丝不怎么明显的浩然气波动的存在?” 在裂谷边缘处侍立了一会儿,直到彻底感知不到蝙蝠妖和司徒英杰的气息后,闫东青这才重新回到了那名负责交易的人身旁。 开口试探的同时,拿出了一张银票,塞到了那人的手里。 那人瞥了眼银票的数额,脸上旋即浮现起了满意的笑容。 理所当然的将银票收了起来,四下里看了看,确定并没有其他妖魔商人前来交货,这才一脸神秘的凑到了闫东青的耳旁。 低声道:“何止是蝙蝠妖?有成果的妖魔不在少数。那只蝙蝠妖其实并不成功,所以才会被大少爷充当坐骑使用。 等接下来你若是有机会进入谷底的话,就能看到具体是怎么回事了。很多东西我不能说,但我能保证,绝对会吓死你!” 闫东青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好奇道:“所以这裂谷的谷底,果然是你们司徒家的地盘?梁州城内那些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该不会都是司徒家主动散播的吧?” 负责交易的人嘿嘿一笑,得意道:“现在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要不了多久,我们司徒家就应该会对交易帮助最大的十个妖魔商人,发出邀请了。 没错,裂谷内确确实实被我们司徒家占据了,那些流言蜚语,有些是我们主动散播的,有些则是其他人传扬开来的,和我们的关系不大。 主要是裂谷内的东西,以前属于绝对隐秘,若是有不开眼的人,傻呵呵的想要下去查探,那自然会被我们干掉,于是传言就变得越来越离谱。” 闫东青眼前一亮,开口继续问道:“那你们司徒家最近忽然提高了对妖魔的收购价格……该不会是因为在裂谷内筹备的事情……马上就要成功了吧?” 负责交易的人点头道:“你很聪明,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月,你们应该就能接到邀请了,到时候,家族里会有专人带你们下去,让你们看到我司徒家这些年来最大的成果。 不过在此之前,我能透露给你知晓的消息仍然不多,你只需要再耐心等待一阵子便好。我能告诉你的是,你们这些妖魔商人的生意,确实不会受到影响,你们只会赚的更多。” 闫东青闻言,不再继续追问。 拱手同面前负责交易的人致谢,接着扭头又看了裂谷内一眼,然后才告辞离去。 带着几名护卫,踏上了返程梁州州城的路。 “司徒英杰的实力很强,那只蝙蝠妖拥有着洗髓的境界,但对司徒英杰明显俯首帖耳。开窍境的猪妖被司徒英杰抓在手里,也老实的就像是兔子一样。司徒英杰虽然没有直接展露力量,可估摸着至少也得是坐忘的境界。” 骑在马上,闫东青沉声开口道。 “老爷,那咱们就按照对方所说的,在城里等着便好了?反正最多等上一个月,对方便会主动提出邀请?咱们到时候,自然便什么都知道了。” 一名心腹护卫开口问道。 闫东青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兀自沉默着想了想后,摇头道:“不能干等着,还是要主动打探的。司徒家在密谋的事情,显然和妖魔有关,只是暂时不清楚,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之前一直严苛把守秘密,应该是担心提前泄露了消息的话,有可能造成不测的后果。而现在却打算对外公开了,并且还是直接邀请关系密切的人去参观。 这意味着,司徒家的密谋确实即将成功了。一旦成功,便没必要继续保密,因为成功之后,司徒家肯定要把密谋的事情摆到明面上,否则密谋便毫无意义。 从那只蝙蝠妖的情况来看,司徒家该不会是在尝试着将妖魔和人族进行某种意义上的结合吧?要真是这样的话……可就实在是大手笔了……” 说到这里,闫东青的眉头整个拧在了一起。 司徒家的那位负责交易的人,透露给他的消息已经足够多了。 虽然还没有真正的讲到核心的内容,但其实通过目前已知的这些情况,完全可以猜测个八九不离十了。 再联想到司徒家展现出来的态度,以及承诺以后还会加大收购妖魔的力度,闫东青很怀疑,司徒家是不是在通过不知名的手段,尝试着去制造妖魔军团?! 想办法将妖魔收归己用,只要能够完全掌控,那么一支由妖魔组成的军队,必然会拥有极其恐怖的战力! 这个猜测过于惊人,以至于闫东青自己都不是很确信。 因为实在是有点太过异想天开了。 琢磨了片刻,闫东青还是决定,将消息带回给卫平安知晓。 具体如何判断,就交给卫大人去头疼吧! 第783章 贪腐 山谷训练场上,卫平安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被押解跪在场地之中的两人,眼神中满是危险的神色。 这两人是四季钱庄安排在豫州的接应人员。 负责利用四季钱庄的一切关系网络,在豫州集结物资,往梁州巴陵郡运送。 由于地理位置的缘故,尽管在豫州集结物资的难度并不算小,可整体上来说,仍旧是性价比最高的物资运送方式了。 之前为了筹备超级市场的开业,四季钱庄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由各地的分号挑头,对所属郡县进行了详细的摸排和物资情况的调查。 同时在太夏境内的大运河疏通上,也提前打点好了一切,以方便超级市场开办时所需要的各地特产,能够通过漕运的方式,用最快的速度运抵京城。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各地的东西可以运往京城,那么依托着这条四通八达的大运河,京城和其他的东西,其实也可以运往任何一个州府。 超级市场的筹备和开业后的火爆状态,客观上推动了四季钱庄的总号、对地方上的分号、加强了垂直管理和掌控。 并且由于对超级市场的货物供应,完善了四季钱庄的货运能力和统筹管理的能力。 因此当卫平安在巴陵郡境内的山谷之中开始筹练新军,四季钱庄立刻便可以提供有力的物资保障以及后勤支持。 让山谷内的这五千新军,从成军的那一天起,就成为了太夏有史以来,物资供应最为充足、也最为奢侈的军队。 可是同样,这种剧烈的变化对四季钱庄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特别是大量的物资往来,很容易就会滋生出腐败的现象。 虽说四季钱庄的各个分号掌柜,以及那些在分号内忙碌的店员,都和陆家签订的是长契。 在当前这样的时代,几乎就等同于是一辈子跟东家绑定在了一起。 但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就完全杜绝腐败的现象,依旧是不可能的。 类似于徐州分号掌柜张嵌的情况,尽管不会比比皆是,却也绝对不会只有一个两个。 比如眼前这两位…… 其实若只是普通的腐败,比如克扣银两、收取回扣这种事情的话,卫平安是懒得管的。 管也管不过来,只要别太过分,不影响到正事,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偏偏眼前的这两位胆大包天,竟然敢干出以次充好的事情来! 之前让刘星去检查的那批军械,起码有三分之一,根本就没达到卫平安的要求! 经过确认,那不合格的三分之一军械,确实属于残次品。 这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点。 如果只是一成左右的残次品,那倒也不是不能忍。 结果直接整出来三分之一,他要是再没有任何反应的话,天知道眼前这两个人会不会更加肆无忌惮。 别到时候再跟当年的北洋海军似的,看起来威风凛凛,可一打起来却全都是样子货。 炮弹全都是受潮的,根本打不出去。 锅炉全都是超期的,一个比一个老古董。 军舰所用的燃煤,更是劣质燃煤,让军舰的动力严重受损。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最终导致当时明明是公认的亚洲第一海军,却一战尽没,甚至没能击沉哪怕一艘敌舰! 然而在这种情况之下,建设北洋水师所耗费的银子,一两都没有少花! 那么银子哪去了呢? 当然是进了各位大人们的口袋,以及被挪去修园子了! 修园子啊各位! 修园子的过程中还要被各种贪墨! 鸡蛋都能十两银子一枚!那修园子花个几千万两,还多吗! 当初卫平安还在上学,学到这段历史时,只觉得无比荒唐可笑。 如今虽然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但相关的记忆依旧深刻,他可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腐败不可能禁绝,但却能够进行一定程度的抑制,起码不能让贪腐的人肆无忌惮,要让他们感到惶恐不安,每次想要伸手时都担惊受怕! “情况既然已经查明了,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站在那两人的身前,卫平安冷声开口道。 两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其中一人闻言,立刻大喊道:“你不能私自处罚我!我是四季钱庄的人!就算要处罚我,也得由东家来处罚!” 卫平安扬了扬眉,失笑道:“确实,你是四季钱庄的人,但问题是,你们东家是我的人啊。你们这还真是被银子眯住了眼睛,随随便便找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便贪婪的直接下手,简直愚蠢! 算了,跟你们也没什么好讲的。你们的所作所为,已经碰触了我的底线,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所以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我会杀了你们,同时抄了你们的家,你们贪墨的银子,都会被充公。 我得让你们所有人都明白,贪银子是要付出代价的。有命贪银子,却不一定有命花!平白的贪了那么多银子,最后却落得个家破人亡、满门抄斩的结局,让后来者好好想想,究竟值不值得!” 说完,卫平安大手一挥,当着训练场上所有新军的面,沉声道:“砍了他们!以为后来者戒!” 早就在旁等候的行刑者,立刻拎着砍刀,丝毫不理会两人大声的求饶和叫骂,干脆利落的砍掉了两人的脑袋! 骤然间见血,训练场上却是鸦雀无声。 经过了训练的新军们,已经习惯了令行禁止,眼前这样的小场面,当然不可能让他们有什么反应。 卫平安则是扭头同刘星说道:“一会儿我去写封信,你亲自给陆家父子送去,把这边的情况,当面跟他们讲清楚。如果实在是没有特别靠谱的人选,就让陆贺之亲自来负责。” “是,少爷。” 刘星应了一声。 卫平安正待再吩咐两句,便看到周邦彦的家仆带着另外一人,急匆匆的小跑了过来。 “卫大人,梁州州城的来信,闫东青的心腹之人亲自送来的。” 周邦彦的家仆很快来到了近前,恭敬汇报道。 第784章 待机而动 既然涉及到了贪腐的人已经被砍了脑袋,贪腐的问题自然就会由陆家父子去操心。 到时候他这边提提建议,看看怎么完善反腐机制就好了。 至于其他的,现在也做不了太多,还是优先处理眼前的问题比较好。 带着这样的想法,卫平安让训练场上的新军们继续开始训练,自己则是带着周邦彦的家仆,以及那名风尘仆仆赶来的闫东青的心腹,回到了营帐之中。 当着新军所有人的面,砍了那两个四季钱庄负责供应物资之人的脑袋,本就只是为了给新军们一个交代而已。 让新军们明白,无论其他地方是怎样的行事规则,但至少在新军内部,公平公正,都是唯一的标准。 做错了事情要受到惩罚,立了功劳会被褒奖,这是天经地义的。 只要能够始终保持,那么新军们的军心士气,就会一直无比高昂! “闫兄有什么发现吗?应该才刚回到州城没几天吧?便直接安排人回来送信,想来很有收获?” 刚刚在营帐里坐下,卫平安便笑呵呵的开口问道。 闫东青的那名心腹立刻毕恭毕敬的走上前来,躬身将一封信递到了卫平安的桌案上。 接着低头后退了两步,开口道:“是有发现,但老爷那边并不确定,所以只是在信中将详细情况都写了下来,留给大人您自己判断。 老爷说,司徒家在梁州的图谋甚大,如果可能的话,还望大人您能重视起来,尽快前去州城,看看是不是提前商量下,主动进行干预。” 卫平安有些意外。 看了那名心腹一眼后,这才拿起了桌案上的信。 打开了信封,将里面的信件取出展开,闫东青的字迹立时呈现在了视线当中。 仔仔细细的将闫东青在信中所写的内容全部看完,卫平安顿时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闫东青在信中对于妖魔军队的猜测,是有一定道理的。 司徒家这些年来一直在大量的收购妖魔。 而除了那些收购的妖魔以外,卫平安相信,司徒家自己肯定也有专门的、用于捕捉妖魔的队伍。 究竟有多少妖魔,成为了司徒家的猎物,这个谁都没办法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除了极少部分的妖魔,被一些有圈养妖魔癖好的人给买走了以外,梁州这边的妖魔商人,主要是依靠着司徒家维持生计的。 就算不清楚具体的数量,但经年累月之下,司徒家拥有的妖魔也肯定不在少数。 这么多的妖魔,全部充当奴隶是不现实的,也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无论是正常的奴隶,还是所谓的雌性妖魔被严苛调教后,成为取乐的对象,在数量上都不可能这般的无节制。 反倒是按照信中内容的陈述,司徒家很可能在尝试着对妖魔进行控制,然后通过掌控的妖魔,组建起武装力量,这样一个来自于闫东青的猜测,要更合理一些。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司徒家的图谋绝对不小。 毕竟,单纯想要当一个地方望族的话,根本就没必要投入这么恐怖的资源、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进行如此惊人的准备。 当然,从人族的角度来说,奴役妖魔相当于在报仇雪恨。 司徒家这样的做法,起码在人族内部,并不会引起多大的反应。 除非司徒家组建这样的强大武装力量,是为了谋反的。 不过司徒家应该不清楚太夏存在的真相,否则的话,以世家豪门的尿性,不太可能有胆子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真要是高举反旗、揭竿而起,在当前的背景之下,岂不是等于将人族大义扛在了肩膀上,努力的想要推翻妖魔统治了? 世家豪门绝对没有这样的勇气。 对于任何世家豪门来说,家族的延续,都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相比之下,什么国家大义、种族利益,都得往后稍稍。 想到这里,卫平安将信收好,眯了眯眼,看着闫东青的心腹说道:“回去告诉闫兄,我这边暂时走不开,请闫兄优先以自身安全为重。对于司徒家情况的调查,不需要冒险,正常接触就好。 既然司徒家已经明确的表达了会邀请闫兄的态度,那我个人认为,闫兄最好等到司徒家主动邀请之后,再借着邀请的机会,看清楚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至于说主动进行干预……我觉得意义不大。司徒家不知道筹备了多少年,如果是刚开始、又或者筹备途中进行干预,那或许还真能阻止司徒家的想法。 但到了现在,司徒家明显已经成功在即,这时候想要对司徒家进行阻击,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效果。若非如此,司徒家也不会摆出一副不在乎泄露的态度。 总之,起码也要搞清楚司徒家到底在裂谷内准备了什么,才能想办法潜入进去。在此之前,已知情况不足,贸然行动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点。” 闫东青的心腹闻言躬身应是,又听着卫平安叮嘱了几句后,这才转身离开了营帐。 “把这件事情,跟邦彦那边也同步一下,让邦彦对于司徒家的情况有一个大体的掌握。如果闫东青的猜测没错,那就意味着,司徒家的想法,其实跟我和邦彦之间,本质上有些类似。 区别在于,司徒家的手笔更大,也不知道是无知者无畏,还是对于自身的实力非常自信,竟然想组建一支纯粹由妖魔组成的军队。不过具体是不是真的如此,还有待进行更深一步的确认。” 卫平安又同周邦彦的家仆吩咐道。 周邦彦的家仆也立刻答应了一声,转身急匆匆的离开了营帐。 卫平安则是坐在桌案前,独自思考了一会。 紧接着朝着营帐屏风后喊道:“小璐,来一下前面,帮我带笔写两封信。” 正在屏风后不知道做什么的韩璐闻言,立刻走了出来。 熟练的将卫平安从座椅上赶走,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 研磨提笔,忽闪着大眼睛看向了卫平安,等待着卫平安告诉她究竟要写些什么内容。 第785章 区别对待 这中军营帐是整个营地里最大的营帐。 卫平安带着韩雪韩璐姐妹俩住在营帐之中,同时还要在营帐里处理跟新军有关的一应事务。 为了方便,整个营帐被一个巨大的屏风一分为二。 其中对着营帐门帘的那一半,用来处理公务,而屏风后面遮挡的那一半,则成了卫平安和姐妹俩共同居住的小窝。 山谷内生活条件算是比较艰苦的,所以也没办法要求太多。 当然,即便是这种在卫平安看来颇为艰苦的生活条件,对于那些新军兵卒们来说,也已经是如同神仙过的日子了。 不用担心饿肚子的问题,每天实际上也根本不需要拼命,就是在不断地进行训练罢了。 哪怕训练的过程非常艰苦,可对于新军们来说,艰苦有什么大不了的吗? 能给饭吃,还能吃到肉,这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 “第一封信是写给宰相大人的,恩……我说个大概,具体内容你自己填充吧,实在是没什么兴致去耗费太多心思。 方才闫东青的人所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这是闫东青给我写的信,里面的内容你仔细看一下,不要有任何遗漏。 给宰相大人写信的内容,便以此为主,将司徒家在做的事情,以及相关的猜测,都写在信中,不要添加任何想法。 我们不要有主观上的意见偏斜,以免给宰相大人的判断造成误导。只要让宰相大人根据现有的情况去推断便好。” 卫平安站在韩璐的身旁,简单的开口讲述道。 韩璐立时可爱的嘟起了嘴。 颇为不满的瞪了卫平安一眼后,还是非常听话的拿起闫东青的那封信看了起来。 一边看,一边提笔在信纸上书写内容,完全遵照着卫平安的要求,开始将已知的情况尽量客观的呈现在纸面上。 卫平安其实不太清楚自家的便宜老丈人究竟知不知道司徒家正在暗中秘密筹备的事情。 按理来说,司徒家能够将消息藏的这么严实,始终也没怎么泄露过,那么远在京城的自家便宜老丈人,是不太可能知道内情的。 但自从搞清楚了太夏背后的真相,卫平安对于自家便宜老丈人就有点看不透了。 能在那样一个位置上,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担负起整个种族的希望之火。 夹在妖魔和人族之间,一直将其中的平衡掌握的极好,始终维持着眼下这样一个无比脆弱的相互关系,自家便宜老丈人呈现出来的能力之强,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所以要说自家便宜老丈人对于司徒家的小动作一点都没有察觉,卫平安并不相信。 总之,还是写一封信回去,把这边已知的情况都传递一下。 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等老丈人的回信来了,就能知道一二了。 大概用了一刻钟左右,韩璐将信写好,拿起来递给了卫平安。 卫平安浏览了下信中的内容,没发现什么问题,于是直接火漆封装,又让韩璐拿出了第二张信纸。 “第二封信,是写给初晴的,我念你写。” 卫平安开口说道。 韩璐瞥了看了卫平安一眼,鄙夷道:“给宰相大人的信,便让我随便写,只要大体上的内容没问题就行,给初晴姐姐的信,却要根据你念的内容来代笔,你这区别对待是不是太明显了?” 卫平安干咳了声,理直气壮的说道:“这不一样,给便宜……给宰相大人的信是公事,那自然只要能够表达清楚就行。给初晴的信是私事,这就必须口语化了。生活和工作要分开,千万不能掺和到一起,否则一定会两败俱伤的。” 韩璐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卫平安,只是低头摆出了书写的架势。 卫平安嘿嘿一笑,闭上眼睛,开口念道:“你好哇,夏初晴,我怀揣着热情和无比坚定的信仰,像你宣布,离开京城的这些日子里,我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我没有很想你,只是在赶路的途中想起你,在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想起你。 我真的没有很想你,只是在每一次呼吸的时候想起你,在每一次入睡和每一次醒来时想起你。 你是我的光,是我心灵的跳动,是我热爱活着的理由,是我惧怕死亡的原因。 你是我的磐石,我的伙伴,我的知己,我最好的朋友,以及……我的梦想。 我其实是一个很庸俗的人,见山就是山,见海就是海,见花自然也就是花。唯独见了你,高山开始崩塌,大海开始澎湃、花朵绽放了这世间的每一个缝隙。 你无需开口,我和天地万物便会一起的飞奔向你,没有一丝停留。 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因你而美好。 就像我每一次不经意想起你的瞬间,你便站在那里,站在我的前方,大放光明。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神女。 …… …… ……” 卫平安就像是一个诗人般,闭着眼睛,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胡乱的摆动。 自我陶醉、声情并茂的念诵着情书的内容。 韩璐写的白眼频频,但却并没有吃醋的情绪。 只是多少有些羡慕,觉得如果什么时候,自家的平安哥哥能给自己也写上这么一封情书,那该多好? 这样一封情书,足足写了两刻钟。 虽然字数还不及方才写给夏启明的那封信的一半,但耗时却多了一倍。 主要是卫平安一边念、一边想,为了凑出这么一封情书来,着实是耗费了不少的脑细胞。 正常而言,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 “行了,大概就是这样,也封装吧。还有第三封信,写给陆贺之的,恩……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在信中告诉陆贺之,建议他最好是亲自过来一趟,由他亲自主持对新军的物资供应,否则的话,类似的事情肯定还会频繁不断的发生。 另外,在信中建议他组建四季钱庄的内部审查机制,专门挑选出一些人,组建出一个独立的部门,只负责对内审查账目和其他人是否存在着中饱私囊的现象,我在新军中也会设立一个类似的部门,只有加强内审,才能尽量减少损失。” 听着卫平安的吩咐,韩璐只能有气无力的答应了一声。 第786章 姑爷? 凭画槛,雨洗秋浓人淡。隔水残霞明冉冉,小山三四点。舟子几时同泛?待折荷花临鉴。日日绿盘疏粉艳,西风无处减。 已是七月末,京城难免起了几分萧瑟之意。 街道上的行人往来,依旧湍流不息,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挂着一缕悲戚之色。 一年一度的北疆战事,其结果已经传回了京城。 十二万边军战死,给京城的上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普通百姓是不清楚这里面藏着的那些弯弯绕的。 他们只知道太夏边军这一次战败了,而且一次性的损失了十二万战兵。 至于这十二万战兵是个什么状态,以及战场上的局势变化究竟是怎样的,他们一无所知。 身为此次边疆战事的统兵大将,肖崇虎遭受到了朝中猛烈的弹劾以及抨击。 那些躲在京城之中,几乎寸步不离城墙保护的清贵御史们,一个个风闻奏事,极尽攻击之能事,在奏章中几乎将肖崇虎描述成了十恶不赦之人。 按照他们的意见,肖崇虎必须为这次战败承担全部责任。 一战尽没十二万精锐边军,此等大败,若是不拿下肖崇虎,根本难以平民愤。 可奇怪的是,尽管这些清贵御史们不停的上蹿下跳,但以夏启明为首的太夏朝廷,却对此保持了沉默的态度。 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皇帝,也丝毫没有惩处肖崇虎的意思。 只是下发了圣旨,言称胜败乃兵家常事,让肖崇虎在边疆继续安心整军,不必为了朝中的风言风语而担忧。 这样的结果,让御史们痛心疾首。 特别是有些人回想起了几年前,当时的宁道古还是边军主将时,曾因为不听从京中号令而被明升暗降,从边军主将的职位上,直接调回了京城,担任六扇门的门主。 那时的宁道古虽然是自作主张,可起码打了胜仗,其麾下边军的损失,也完全可以接受,结果却被朝廷反应神速的剥夺了统兵之权。 跟这一次肖崇虎的战败相比,着实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反衬。 战败的肖崇虎没有任何惩罚,稳如磐石。 战胜的宁道古却被调遣回京,困龙于渊。 这是何道理? 虽然御史们同样非常的讨厌宁道古,认为宁道古回到京城后实在是蛮横不讲道理。 顶着六扇门主的头衔,简直就像是个恶棍一般,在各个衙门里横冲直撞。 哪怕面对着他们这些御史,其他官员往往总会给予足够的尊重,生怕被御史们咬上。 偏偏宁道古全然不在意,甚至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痛揍过一些御史…… 如此恶劣的行为,自然让御史们对宁道古恨之入骨、没有一丝的好印象。 可再怎么印象恶劣,这一次也不妨碍御史们将宁道古搬出来,用宁道古作为正面的例子,去驳斥朝廷对于肖崇虎的荒唐处理。 奈何……并没有人真的在乎御史们的态度。 他们就像是痰盂,有需要的时候才会被有心人拿出来,作为攻击政敌的武器。 而没有需要的时候,他们只会被塞到床底或者角落,总之眼不见心不烦。 早朝过后,夏启明并未留在衙门里处理公事,而是直接乘坐着马车,回到了自己的宰相府中。 方才的早朝上,有资格上朝的御史们,几乎跑出来一半,跪请对肖崇虎进行处置和惩罚。 另外一半没跑出来的,都是要看着朝中大佬脸色行事的。 至于跑出来的这一半,几乎都是为了邀名而已。 反正御史就跟疯狗一样,整日里无事可做,四处攀咬。 本身又不掌握任何权利,除了邀名以外,也确实没什么别的追求了。 奈何,尽管朝堂上跪了一片,可对于御史们的要求,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至于弹劾肖崇虎的那些奏折,也尽皆被皇帝留中不发,全部交由夏启明去处理。 夏启明如何愿意理这种腌臜事? 懒得去跟那些御史们浪费时间,所以退朝之后,干脆便径直返家,回到宅子里去多清净。 那些御史们总不至于追到宰相府。 即便真有人不长眼,非要跑到宰相府来找不痛快,门房也完全可以直接将人挡在外面,不让那些人进宅子。 所以进了宅子后下了马车,夏启明立刻放松了许多。 他平日里需要承担太多的压力,只有在家中的短暂时光,才能放松紧绷的精神。 要不是他的精神足够强韧,恐怕根本就无法支撑这么多年,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恐怖的压力给直接压垮了…… “小姐呢?” 进了正堂,拿过了侍女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让自己稍稍精神了些后,夏启明开口问道。 “在后宅,姑爷来信,小姐正在看呢。” 侍女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夏启明愣了,无比疑惑的反问道:“姑……爷?” 侍女立刻欠身道:“就是卫平安卫大人,小姐亲口吩咐我们,让我们这么去称呼卫大人的。” 夏启明顿时瞪大了眼睛。 入圣之后,他的心境起伏其实已经很平缓了,几乎不太可能出现让他控制不住情绪的情况。 但此时此刻,夏启明真觉得自己有点心情复杂,无法平静。 定了定神,这才点头道:“好,你去忙吧。” 说着,将热毛巾还给了侍女,然后便迈步往后宅走去。 宰相府的面积并不算大,府内侍候的下人也不多,夏启明一路迈着方步,不停的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一直到了夏初晴的宅院外,脸上这才重新浮现起了笑容。 再次整理了下情绪,夏启明步入其中,然后便看到自己的闺女夏初晴,此时正拿着一封信,坐在院内的石桌前。 在山河社稷图内的修炼,已经非常有条理了。 适应了里面的情况后,夏初晴完全能够做到自己主动进入或者是脱离。 当然,能做到这一点,主要也是因为山河社稷图被夏启明掌控,对夏初晴不存在任何敌意。 随着夏启明走了进来,夏初晴朝着石桌上另外一封还没拆开的信指了指,头也不抬的开口道:“平安也有一封信是给你的。” 第787章 各自的成长 夏启明的嘴角抽了抽。 坐到了石桌前自己闺女的对面,伸手拿过了那封信。 接着一边拆信,一边状似无意的开口道:“你让府里的下人们,称呼平安为姑爷了?” 夏初晴终于抬起头来,平静的说道:“对,总是称呼他卫大人,实在是太生分了。” 夏启明干咳了声,苦笑道:“这不是生分不生分的问题,而是你们俩的事情……确定了吗?就算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但起码得有名分之后,才能算是确定吧? 即便不用等到成亲,也至少让那小子找个媒人,上门来把三媒六聘都走完啊。这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就直接让府里人叫他姑爷,传出去岂不是要闹笑话?” 夏初晴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疑惑的开口问道:“爹你怕闹笑话吗?” “我当然不怕,可是……” “没有可是,你不怕,我也不怕,那为什么要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说?” “但你的名声……” “爹,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不以他的名声而转移。通过别人的嘴去认识另外一个人,是最有可能失真的方式。有的人千夫所指,却可能是身负重任的英雄。有的人万民拥戴,却可能是毁灭苍生的恶鬼,谁又能真的看清楚呢?” 夏启明怔怔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夏初晴,他忽然间觉得,似乎应该重新认识一下自己的闺女了。 “你在山河社稷图里……究竟经历了什么?应该不止是自身境界的提升吧?” 夏启明迟疑着问道。 夏初晴摇头道:“很难直接讲清楚,但我确实在里面学到了很多。里面不仅有妖魔,还有其他人在,他们明明应该都是假的,是山河社稷图凝聚出来的幻象,可无论妖魔还是人,都没有这样的认知。 那些妖魔和人尽皆生活在山河社稷图里,坚信着自身的存在就是真实的,完全没有意识到山河社稷图内的天地,或许只是一方小世界。他们同样在勾心斗角,同样有着独属于自身的欲望和渴求。 越是跟他们发生接触,我就越是控制不住的去想,会不会咱们的世界,也是由一个类似于山河社稷图的强大法宝所勾勒出来的?会不会咱们也都是虚假的,但咱们由于身处其中,所以并不自知?” 夏启明想了想,无奈道:“你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因为在我得到了山河社稷图之后,也产生过差不多的疑问。 但就像山河社稷图里的那些生灵,根本不可能认为自身是虚假的一样,即便咱们和他们一样,咱们也没办法证实。” 夏初晴点头道:“没错,我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你问我在山河社稷图里究竟经历了什么,其实就只是这些而已。可就是这样的猜测,却让我有种仿佛醍醐灌顶一般的感觉,让我的境界突飞猛进。 然后我才明白,这片天地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怎么看。我们不应该去太过考虑别人的看法,我们应该更专注于自己的认知,所以我开始直指本心,就是这样。” 夏启明满脸意外之色的看着夏初晴。 少顷,脸上浮现起了欣慰之色,没再多说,而是将信纸从信封里取了出来,仔细的浏览起了信中的内容。 没一会儿,夏启明便本能的坐直了身子,看信的眼神无比专注,嘴角则浮现起了一定的弧度。 此时的夏初晴已经将信看完了三遍,正把信重新叠好,贴身放入了怀中。 注意到了自己亲爹的情绪变化后,夏初晴扬眉道:“平安在信中写什么了?你好像挺高兴的?” 夏启明偏头瞥了夏初晴一眼,开口道:“那小子在给你的信里写了什么?虽然你的情绪很少表露,但我能看得出来,你也很高兴。”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说道:“他给我的是私人信件,基本上不写公事,没什么跟你说的必要。” 夏启明笑呵呵的说道:“那小子给我的是公事信件,基本上不写私事,所以也没什么跟你说的必要。” 夏初晴顿时无语,一脸危险的看向了夏启明。 夏启明则毫无所觉般的运转浩然气于手指之上,凭空点燃了信纸,让信纸迅速的燃烧成了灰烬。 很是满意的说道:“那小子的成长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很多。同样,你在山河社稷图里的收获,也比我预计的大的多,所以有些事情,或许确实是时候告诉你了。 你不是之前问过我,总觉得我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你吗?没错,我确实有事情瞒着你,因为我要考虑你的承受能力,我不知道你是否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去面对残忍的真相。 不过你今年的成长速度让我刮目相看,那小子对你的影响之大,说实话,让我有些吃味。可总体上来讲,一切向好,因此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我还乐见其成。” 夏初晴心头微动,皱眉道:“你觉得可以将一些隐瞒的事情告诉我了,也跟平安有关?平安给你的信里,写了相关的内容吗?” 夏启明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闺女实际上冰雪聪明,很多事情,她只是不在意而已,却并非猜不到。 缓缓点头道:“没错,那小子已经看破了一些我的安排,写信给我的目地,则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些提示,稍后我会给他写回信,不过现在嘛……我一直瞒着你的事情,和妖魔有关。咱们太夏的皇族,其实都是妖魔!” 夏初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眼神安静的看着夏启明,仿佛对这个消息早有所觉一般。 夏启明则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除了皇族以外,各州郡府内,也都有妖魔种族存在,只不过那些妖魔种族的身份并不固定,一部分是封地在地方的贵族,比如各种王爷侯爷之类的,一部分则是相对普通的地主员外之流。 唯一的共同点是,所有的妖魔都比较低调,特别是皇族和地方上的贵族,平日里你甚至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就仿佛它们生活在另一片天地之间似的。这是妖魔们刻意营造出来的,目地是为了让人族感受不到妖魔们的威胁。” 第788章 心知肚明 “对于妖魔来讲,咱们人族只是它们的食物。但同样的,咱们人族也是最珍贵的食物。若是没了人族,妖魔们就会陷入到自相残杀的境地,它们只能通过互相之间的吞吃,来勉力维生。直至……这片天地一片死寂,一切的活物,都被吃掉。” 夏启明换了个更舒服一点的坐姿,接着说道:“所以人族和妖魔,其实可以算是共生的关系。或者说,对于妖魔来讲,人族的存在,是它们赖以为生的根本。它们必须要确保人族的数量,始终在一个安全基数之上。 在那个安全基数之上,妖魔对人族的吞吃,就不会太过影响人族自身的繁衍。只要能够给人族一个相对安稳的生存环境,依靠着人族自然的生育能力,族群的总量就始终能够满足妖魔对于食物的需求。 可一旦落到了安全基数之下,那么妖魔对于人族的吞吃,就将会超过人族的生育能力。由此造成的后果,不需要我过多解释,你也一定能想到。那会变成一场恶性循环,人族会被越吃越少,直至灭绝。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维持咱们人族的绝对数量,其实是皇族和我这个太夏宰相的共同目标。皇族需要的是一个足够稳定的食物来源,我需要的是人族始终保持住希望,总有一天,能推翻妖魔的统治。” 夏初晴静静的听着,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她正在听的事情和妖魔无关,只是寻常的家长里短一般。 “妖魔皇室……不清楚你的想法吗?” 夏初晴皱眉问道。 夏启明笑呵呵的说道:“自然是知道的,细节上它们肯定不了解,毕竟妖魔的数量相比于咱们人族来说,还是太少了。过于稀少的数量,导致它们其实很难对于全局有细致的把控。 但没关系,在妖魔们看来,只要它们能够掌握整体的局面,那么细节上就算糊涂一些,也不会有多大的问题。因为这片天地之间最基本的规则,始终是谁的拳头大,谁就说的算。 所以只要妖魔始终比咱们强大,那咱们就翻不了天。这种情况下,我的想法如何,其实并不重要,谁让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实现那些想法呢?想得再多,做不到也是无用的。” 夏初晴偏头琢磨了下,开口道:“你的意思是,皇室很清楚你的想法,但它们并不在乎,只要你始终能够维持住太夏朝廷的稳定,那在妖魔看来,你的存在就是必须的?” 夏启明点头道:“没错,妖魔的数量太少了,想单纯依靠着妖魔自身的能耐,把偌大的太夏管理的井井有条,它们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对于妖魔们来说,它们更喜欢当一个甩手掌柜,只要确保有充足的食物,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它们并不关心,也并不感兴趣。 再者说了,给我一个渺茫的希望,本身也附和它们的需求。只有希望在,我才会心甘情愿的充当它们的走狗,维持着太夏不崩溃。 一旦希望没有了,那我绝望之下破罐子破摔怎么办?它们也很担心我撂挑子不干了。不只是我,历任的宰相,其实基本上都是如此。 大家彼此保持着这样一个默契,它们允许我背地里有小动作和各种危险的想法,我则尽力去维系朝廷,努力确保它们有足够的食物。 它们不希望鱼死网破,我同样不希望跟它们同归于尽,互相都有忌惮之下,平衡便比较容易达成。尽管这种平衡……非常危险。” 夏初晴迟疑着问道:“知道真相的人多吗?平安那边……是自己猜出来的?你不可能主动跟他讲这些事情,但听你的意思,他似乎……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夏启明一脸欣慰的说道:“知道真相的人自然是极少的,这种事情不可能让太多人知晓,妖魔那边也不会同意的。越是淡化它们的存在,就越是方便维持这种关系的稳定。 而就像你说的那样,平安是自己猜出来的。当然,我有给他进行一些提示。离京之后,他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这些事情叠加在一起,让他彻底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给我写的这份信,其实也可以说是和这件事情有关,不过还牵扯到了司徒家而已。他在梁州有一些发现,想问问我知不知道司徒家在暗中筹备了什么。” “你知道吗?” 夏初晴追问道。 夏启明理所当然的说道:“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司徒家只是在异想天开而已,但这对于那小子来说,或许是个机会。稍后我给他写回信时,再详细的跟他解释一下吧。” 夏初晴没有询问司徒家在筹备什么的意思。 略一思忖后,开口道:“看来我必须要尽快变得更强才行,你最近的表现有些奇怪,现在想来,应该是和妖魔之间的平衡,即将维持不住了吧?所以你很焦虑,若非如此,你不至于行事开始变得激进。” 夏启明坦然道:“没错,太夏的稳定,虽然有利于咱们人族保持基数,即便面对着妖魔的吞吃,也始终能够在总量上缓慢的进行增长。 可是同样,这种稳定,对于妖魔来讲,要更加无害。这么多年来,各州境内的妖魔数量,其实也都是在增长的,只有梁州算是个例外。 不过梁州属于我跟妖魔之间达成的默契,是咱们人族真正的自留地。会出现在梁州的妖魔,跟占据着皇权贵族的那些妖魔,不是一路。 所以它们的数量是不是在不断减少,皇室本身并不关心。妖魔总量的整体上扬,带动着妖魔群体对于食物的需求量与日俱增。 尽管我在勉力维持,但我能看得出来,维持不了多久了……一旦平衡被打破,现有的一切,都会瞬间崩塌,我们要早做准备。” 夏初晴沉默着点了点头,起身正打算回屋,就听夏启明接着问道:“我已经告诉你那小子给我写了什么,你是不是也告诉我那小子给你写了什么?” 夏初晴身子一顿,面无表情的说道:“他说他每时每刻都在想我。” 夏启明:??? 第789章 攘外必先安内 接到来自于京城的回信时,山谷内的新军们已经初露峥嵘了。 队列训练里夹杂着各种战阵训练,搭配上那些洪亮的喊杀声,让新军们看起来威势十足。 特别是严苛的队列训练,真正让这群新军们做到了行动整齐划一,连带着让战阵训练的效果,看起来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不过卫平安很清楚,眼下的新军再怎么瞧着牛逼,那也只能算是银样镴枪头。 在没有真正的见过血之前,新军们都是绣花枕头。 想要让他们真正变得强大,光靠训练是远远不够的,终究需要实战的洗礼。 而就在前一天,来自于周邦彦的情报卷宗,已经被送到了山谷内。 卷宗里详细记录了巴陵郡境内所有的山匪强盗情况。 包括他们的据点、人员构成、实际战力预估,以及和巴陵郡中的什么人,有着密切关系。 这些应有的情况,尽皆被记录在卷宗之中。 自从之前围攻巴陵郡城的计划失败后,这些山匪强盗们就直接四散溃逃。 但其中只有相当少的一部分,跑到了梁州的其他郡县,去投靠其他郡县里混的风生水起的盗匪。 绝大部分山匪强盗依旧选择了留下,只是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巴陵郡城的情况,想要看清楚巴陵郡城的下一步举动,会不会趁着他们那一次损失惨重,而直接对他们发起反攻。 巴陵郡终究算是他们的地盘,如果能够留下、恢复以往生活的话,没有谁真的愿意流落到外郡去。 寄人篱下的日子可不好过,哪怕对于山匪强盗们来说,同样是如此。 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这是很多山匪强盗们信奉的道理,否则的话,也不至于区区一郡之地,就能出现那么多股不同的势力了。 当然,如果事实证明,他们没办法继续留在巴陵郡的话,那他们肯定也会毫不犹豫的出逃。 跟命比起来,脸面连个屁都算不上。 不管有什么样的追求,都起码得先确保能够活着再说。 所以当时四散溃逃的山匪强盗们,经过简单的收拢队伍,重新恢复了一定的力量之后,立刻便派人监视起了巴陵郡城的动向。 可偏偏在那段日子里,周邦彦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对郡城府衙的整顿上,丝毫没有对他们这些山匪强盗有任何后续处理的意思。 于是反复的监视了几日之后,这些山匪强盗们得出了一个结论,巴陵郡依旧会维持原样。 之所以会出现那样的大败,导致郡内几乎所有的山寨头目尽皆死亡,只是因为他们这一次确实闹得太过分了。 如果他们愿意安静下来,恢复以前的样子,那新任的巴陵郡守也依旧会和他们保持默契。 反正郡承吴痕已经死了,等于说他们和新郡守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既然如此,若是能恢复原样、和平共处,那有什么不好? 至于说新郡守不愿意和他们接触,摆出了一副想要和他们作对的态度,那也要看实际行动嘛。 这些当官的,很多不都是这样吗?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看起来跟你不共戴天,但没准只是为了邀名的,实际上人家根本就不愿意平白的来招惹麻烦。 这样的判断,得到了巴陵郡内几乎所有山匪强盗们的认同。 原本的忐忑不安瞬间消退,山匪强盗们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对交椅的争夺上! 他们之中的修者死了个干净,缺乏那种能够服众的强者。 想要单纯凭借着资历去压服其他强人,根本就不现实。 因此这段日子里,巴陵郡内的强人们非常混乱。 不然的话,周邦彦对于他们的调查,也不可能进展的如此顺利。 在卫平安看来,这样的乌合之众,实在是太适合让新军们去闻闻血腥味了。 只是目前新兵们的训练还没有真正的达到标准,要带着新军出去以战代练,起码还要再过一周左右。 并且对于巴陵郡境内的以战代练,卫平安还有着相当高的要求。 绝对不只是战胜或者击溃那些强人们就行的。 训练了这么久,纯粹用银子堆起来的精兵,若是面对着一群连主心骨都没有的乌合之众,还仅仅只是击溃,那就太丢人了。 所以卫平安暂定的标准,是新军们在扫荡巴陵郡的过程中,不能出现人员损失。 受伤可以接受,但死亡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而且要尽可能做到全歼! 或许这些强人中,有不少人以前也都是良民,可当了这么久的盗匪,他们早就回不去原本贫苦的务农生活了。 之前在巴陵郡城外彻底溃散,其实就等于是给了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那时候所有的团伙都一片混乱,想要趁机离开,重新做人的话,绝对可以轻而易举的办到。 这种情形之下,依旧重新合流,上山落草,那把他们杀光,卫平安也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要自己去承担。 虽说面对着妖魔时,要尽可能去团结一切可能团结的力量。 但在卫平安看来,人族内部其实远远称不上铁板一块。 校长尽管是个失败者,可他攘外必先安内的想法,其实并没有什么错误。 目前的人族内部,在卫平安看来,实在是有着太多的浓疮。 这些浓疮就像是传染病一样,不断的侵蚀着人族的整体健康。 如果想要对抗妖魔,那么提前将这些浓疮都挖掉,才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一时间会很痛苦,但挖掉之后不再受浓疮的影响,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是好事。 若是连这些浓疮都要团结的话,那真的和妖魔决一死战时,这些浓疮不但发挥不出丁点的作用,反倒是还会成为拖累,严重的阻碍人族正常发挥。 总之,在卫平安的眼里,轻装上阵比所谓的虚胖,有意义的多! 当年人民军队开启长征之前,那也是经历了一次瘦身的! 从几万规模的队伍,直接瘦身到了数千人,然后从此走上了开挂平推的奇迹之路。 所以很多时候,减肥确实是有好处的! 第790章 夜袭(上) 杨建穿着皮甲,双手紧紧握着武器,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紧张。 加入新军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相比于最开始时只是为了讨一口饭吃,能不饿死自己就行的状态,现在的杨建,早就有了更加远大的目标和追求。 他真切的明白了一个词,‘希望’! 顿顿有肉,餐餐吃饱的日子,再加上每天都要进行大量的严苛训练,让他的身体迅速变得强壮有力。 而选拔出来的那些宣教官,每天晚上在教导新军们看书识字之余,还会不停的给他们描绘将来的美好生活。 在宣教官的描绘中,以后他们人人都能过上有饭吃、有衣穿、有婆娘睡、有孩子疼的好日子。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土地,即便不当兵了,也可以靠着种地让一家子过的富足安康。 总之,在宣教官的嘴里,他们现在这么辛苦的训练,以后还要更加辛苦的打仗,实际上并不是在为了卫大人,而是为了他们自己! 为了他们真的能过上那样美好的生活,他们必须拿起手中的武器,自己去开创美好的明天! 一想到此,杨建就动力满满。 并且随着宣教官每天晚上教导新军们识字,每一名新军还都被发了一本《圣人三千言》。 宣教官所教导的识字内容,也优先以《圣人三千言》里面的字为主。 通篇能够顺畅诵读《圣人三千言》,是新军们通过识字考核的硬性标准。 杨建倒是并不需要像其他新军那样辛辛苦苦的去识字认字。 但他同样得能够熟练的通读《圣人三千言》才行。 由于他一开始就认字,对于《圣人三千言》的通读进度也是新军之中最快的几个人之一。 所以现在的杨建,不再只是班长,他被提拔为了自身班组所在连队的连长! 统领百名新军,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百人将! 此时此刻,杨建就带领着他的连队,悄无声息的潜伏在一座山寨的边缘。 这座山寨名叫黑风寨,根据已知情况来看,山寨里生活着大概五百多名盗匪。 原本山寨的大当家,是一名修者。 可那名修者在当初围攻巴陵郡城时,被当场秒杀,导致黑风寨的人瞬间大乱、四散溃逃。 最后虽然绝大部分人都回到了山寨之中,却依旧有一部分盗匪跑掉了。 可能是加入了别的盗匪群体,也可能是厌倦了盗匪的生活,重新回去当良民了。 总之,经过了那一场变故之后,原本有六百多人的黑风寨,目前只剩下了五百多人。 再加上山寨头领的死亡,使得山寨里群龙无首。 这段日子整个山寨都非常的混乱,所有山寨里的盗匪都在对新的头领位置进行争夺。 直到前几日,新首领才终于确定了下来,于是黑风寨在新首领的安排下,大庆三日。 寨内五百多名盗匪,很是大吃大喝了三天。 今天是庆祝的最后一天,此时天色早就彻底黑了下来,黑风寨内只有零星的几处点燃着火把,绝大部分都陷入到了夜色的笼罩之中。 盗匪们几乎全都在呼呼大睡,极少数几个被安排值夜的盗匪,虽然呆在岗哨木楼上,却明显也都进入了梦乡。 至于说值夜的任务……只要没有人巡查,他们这些底层的盗匪谁又真的在乎呢? 一直等到了后半夜,看了看天上月亮的高度,杨建扬起手臂挥了挥。 跟在他身后的九十九人,颇为整齐的从趴在地上的姿态,转变成了直立而行。 只不过跟杨建一样,所有人都猫着腰,在夜色之下,仿佛幽灵一般。 除了杨建这个连队以外,还有另一个连队也会参与到此次行动之中。 虽然黑风寨足足有五百多人,但毕竟都是乌合之众,再加上是打算趁夜偷袭的,因此安排两个连队夹攻,已经足够了。 如果这种情况下还不能大获全胜,那只能说明新军这段日子的训练,是一场巨大的失败。 非常顺利的摸到了寨口,杨建安排了几名新军,偷偷摸摸的爬上了岗哨木楼,趁着夜色,直接将那几名熟睡中的值夜盗匪抹了脖子。 两个连队共同行动,会从不同的两个方向摸入山寨之中。 由于所有新军都已经穿上了整齐的军装,因此并不需要再额外准备别的什么东西来明确身份,避免误伤。 一般来说,夜袭无论对于被攻击方来还是对于主动攻击方来说,都是颇为危险的。 受限于营养供给的不足,这个时代的人,绝大部分都会受到夜盲症的困扰。 只要到了夜晚,视力就会出现严重的下滑,仿佛瞎子一般。 所以夜袭这种事,向来需要甚重的去对待。 不过新军们在山谷封闭训练的这一个月,各种营养的供给非常充足,绝大部分新军的夜盲症,都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好转。 在月光比较明亮的情况下,新军们夜间行动时的视力,足以确保他们看清楚战友和敌人的区别。 这种情况下,夜袭显然要比白天正面硬闯的难度小得多。 很快进了寨子,杨建再次大手一挥,百人队立刻化整为零,每三人一组,迅速的分开朝着山寨内的那些茅屋冲去。 而杨建自己则是打开了火折子,点燃之后直接在山寨之中纵起火来! 三人一组的小队作战方式,也是新军在拿到了甲胄武器后的重点训练科目之一。 除了战阵训练以外,新军还考虑到了多种不同局面的作战需求。 比如战阵冲杀时,一旦陷入到了乱战之中,战场之上,敌军和我军完全厮杀纠缠在了一起,那么距离最近的任意三名新军便要立刻结成战斗小组。 以三角形的作战姿态,互相配合着迎敌。 这种作战方式,能够极大的提升散兵作战的能力,同时也可以将兵员损失降到最低。 眼下对于杨建他们来说,属于第一次参与实战的机会,那自然要将之前一个月训练里学到的东西,都拿出来展示下,看看掌握的情况具体如何。 于是不出意外的,黑风寨彻底乱了! 第791章 夜袭(下) 两个连队发起的夜袭,随着杨建和另外一个连队的队长开始纵火,从而彻底摆到了明面上。 奈何黑风寨里的那些土匪强盗们,平日里根本不存在任何的训练。 你让他们出去欺负弱小、打家劫舍,那他们个顶个的专业,可你要是指望他们组织起类似于正规军的作战集群,那就纯粹是痴心妄想了。 再加上连着三天大庆,许多土匪强盗们都喝的酩酊大醉,而后半夜又是人一天中警惕心最弱、睡的最沉的阶段。 因此即便是山寨里迅速的燃起了熊熊大火,依旧有一大部分土匪强盗们沉睡着没有醒来。 不过很快,喊杀声四起。 终究是有喝得比较少的强盗,睡的没那么沉,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然而这些强盗们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即便他们能拿到武器,在这突如其来的夜袭前面,也根本没办法聚拢起来,只能勉强的各自为战,依靠着当了这么多年土匪所养出来的悍勇之气去拼命。 奈何新军们根本不可能给他们真正拼命的机会。 他们再怎么悍勇,在训练有素的新军面前,都是一枪过去捅个对穿。 三人一组的新军们展现出了非常强大的协同作战能力。 虽然由于是第一次参加真正的实战,所以能看出来这些新军们有些生疏和僵硬。 甚至还会出现一些比较低级的失误,但由于对手也实在是太过不堪入目了些,所以新军们的失误都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只是偶尔会出现有新军士兵自己不注意之下,踩空摔倒、自己将自己弄伤的情况。 至于那些强盗山匪,完全没办法给新军们制造任何杀伤。 黑风寨的火光越来越亮了,两个连队的新军在山寨里大杀四方,有许多强盗甚至还在睡梦之中,就直接死在了新军的长枪之下。 杨建作为其中一名连长,放火之后,当然也要身先士卒。 他以前虽然见过血、看到过尸体,可却从没有自己亲手去杀过人。 这一次对他来说,同样是全新的体验。 作为连长,他的武器配备要更齐全一些。 眼看着山寨里其实不太适合长兵器的发挥,便干脆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直接持刀砍杀起来! 当第一名强盗被他砍翻在地,看着强盗那皮开肉绽后的鲜红伤口,以及强盗临死之前绝望的惨叫,杨建多少有些触动。 不过来不及去舒缓情绪,因为立刻有第二名强盗朝着他扑了过来。 杨建反应很快,转身便是一刀横劈,直接砍进了这第二名强盗的脖子,刀锋只是在颈骨处被卡了一下,但随着杨建手腕用力,还是相当顺利的将这第二名强盗的脑袋整个砍飞了出去。 眼睁睁看着脑袋被砍飞后、从颈腔内大量喷涌而出的鲜血,杨建躲闪不及,直接被这鲜血淋了一身。 不知道为何,在血腥味的刺激下,杨建忽然间回想起了《圣人三千言》的内容! 那些他原本只是能诵读、实际上根本就没背下来的内容,此时此刻无比清晰的呈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杨建顿时精神一振,总觉得自己的体内似乎出现了什么东西。 但究竟是什么,他又判断不出来。 心中所想,则是宣教官们曾经提醒过的话。 大致内容是,他们这些已经能够通读《圣人三千言》的新军,要时时刻刻去体悟《圣人三千言》的每一句话,究竟有什么含义。 若是能有一些自己的见解,那就最好了。 因为能够通读《圣人三千言》后,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会成为修者! 该不会……他现在就是要成为修者了吧? 只因为被杀人后的那种血腥的感觉刺激到了? 杨建有些疑惑,可无论如何,应该不是坏事! 周围人并没有谁察觉到杨建的变化。 而杨建忽然悟道、突破筑基的过程,也非常的短暂。 前后不过是几个呼吸而已,杨建便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当头淋下、浑身通透! 用力的握了握腰刀,尽管看起来他相比于方才并没有任何变化,可杨建很清楚,他的身体已经比之前强壮了许多! 这种强壮的感觉是如此清晰,杨建估摸着,如果将之前的他和现在的他进行对比的话,那么拿着同样兵器的情况下,他至少能打以前的他十个! 仰天长啸了一声,拥有了全新力量的杨建,立刻虎入群羊一般的朝着那些山匪强盗们扑了过去。 刹那间,一片哭爹喊娘…… 类似的画面,正在巴陵郡境内各处上演着。 经过了一个月的严苛训练,今日算是新军们的汇报演出。 所有新军成员一共编组了五十二个连队,对巴陵郡境内的那些山匪强盗们几乎是同时发起了攻击。 规模比较大的山寨,会动用两到三个连队。 规模比较小的山寨,一个连队便足以应付。 最终分配下来,五十二个连队要同时对付的山寨,达到了二十四个。 基本上算是将巴陵郡境内的那些强人们一网打尽了。 不过卫平安并不指望巴陵郡境内的这些强人们能给新军造成什么威胁。 毕竟没有修者存在,那些强人们已经连‘乌合之众’这四个字都配不上了。 他们唯一的作用,只是让新军见见血、适应适应杀人的感觉而已。 见过血之后,新军便要开始朝着同巴陵郡接壤的那些郡县进发,并且新一批的人员招募,也会同时启动。 按照卫平安的想法,刘星和韩雪韩璐姐妹俩都会暂时被留在新军营地之内。 而他自己,则要独自离开新军营地,秘密前往梁州州城,寻找机会潜入司徒家的那个裂谷之中。 便宜老丈人之前给的回信里,对司徒家的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解答。 里面提到的很多事情,让卫平安非常感兴趣。 虽然按照便宜老丈人的说法,司徒家在裂谷内筹备的那些东西,不太可能成功。 可对他来说,那或许是个难得的机会! 如果成功,司徒家这些年来的准备,将等于是在给他做嫁衣! 第792章 临行(上) “训练的成果不错,一夜之间,巴陵郡境内的盗匪团伙,只要是成规模的,全部被歼灭。新军在歼灭这些盗匪团伙的过程中,未死一人,只有几十人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不过即便是伤势最严重的兵,也只需要将养一段时日,便能重新恢复战力,所以整体来说,我觉得还算不错。更何况,一夜之间,足足有十四人突破成为了修者,这很好。” 山谷中军营帐内,卫平安看着眼前的一圈人,满脸笑容的开口说道。 除了刘星和姐妹俩以外,周邦彦以及陆贺之也在。 陆贺之是在接到了卫平安的信后,便立刻启程前来这边的。 主要原因,自然是由于四季钱庄之前安排的那两个负责物资供应的人不靠谱,导致卫平安大发雷霆。 为了这件事,陆贺之抵达了巴陵郡后,根本没有休息,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山谷之中,跟卫平安负荆请罪。 认错态度良好,卫平安也就没有继续追究,只是让陆贺之暂时先留下来,将这边对新军的物资供应链条整理清楚。 确保新军的物资供应,随着规模的扩大之后,也不要出现问题。 这件事情还真就只有陆贺之亲自来办才最合适。 因为一开始的时候,新军只招募了五千多人,虽然每日里需要耗费的物资,同样非常夸张,但对于四季钱庄来讲,供应起来的压力其实并不算大。 超级市场的开业,极大的锻炼了四季钱庄筹措物资的能力。 相比于供应山谷新军,其实在四季钱庄内部,确保超级市场的货物供应不要出现短缺,才是更加困难的一件事情。 能够将超级市场的货物供应,保障的井井有条,这样的供货渠道,满足山谷新军的需求,是一件相对容易的事情。 可经过了一个月的训练之后,山谷新军已经具备了初步的战斗力。 并且按照卫平安的计划,这时候的山谷新军就要进行扩招了。 人员数量的增加,会导致物资供应的难度成倍提升,对于四季钱庄来说,同样会造成更大的压力。 若是安排钱庄的其他人来负责物资筹备,难保在调动钱庄人力物力的过程中,会不会发生各种扯皮的问题。 哪怕大家都是自己人,做事也都一条心,该有的摩擦照样很难避免。 所以由陆贺之亲自坐镇,才能避免那些不必要的内耗。 只要确定了一个标准,一切都以优先满足山谷新军的需求为先,那么按照四季钱庄现在的物资转运能力,在梁州境内,供养一支人数达到十万人左右的精锐军队,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当然,受限于梁州本身的特殊情况,所有的物资都需要走豫州的渠道,这极大的限制了四季钱庄的运力。 如果新军能够离开梁州,进入到其他州府之内,那么四季钱庄的运力规模以及物资筹措能力,还将得到一个飞跃式的提升。 不过眼下并不需要考虑这些,新军还处于幼生期,一切都要以成长和积累为主。 “见血之后,领悟突破成为了修者的那十四个人,重点培养。新军想要拥有真正强悍的战斗力,直至能够对抗妖魔,那么强大的修者将领,是不可或缺的箭头。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虽然诵读《圣人三千言》,是成为修者的捷径。可文人跟武人终究还是存在着明显的差别。文人通过理解、感悟,武人通过厮杀、搏命。 对于不同的人来说,《圣人三千言》具备着完全不同的意义,而且经过我修正之后的《圣人三千言》,应该会更容易促进修者的诞生,切记一定要敦促新军学习。” 卫平安继续说道。 随着原本页被收集到的越来越多,那些已经收集起来的原本页,替换掉了他手中那本《圣人三千言》里的伪页。 一开始这种替换,还没有体现出什么变化。 可当替换掉的伪页逐步增加,那些完成了替换的真正原本页,便开始显现出《圣人三千言》被篡改之前的内容! 显然,这说明《圣人三千言》正在渐渐地恢复! 而恢复的内容,和卫平安前一世里所知的内容,完全一致。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卫平安便委托陆贺之,私下里拓印了一批全新的《圣人三千言》。 凡是恢复了正确内容的,都不再进行更改。 尚没有恢复正确内容的,卫平安则会根据自己的记忆去修正。 只有那些确实没有任何印象的语句,卫平安没有进行改动。 新军人手一本的《圣人三千言》,便是这修正过一部分之后的版本。 虽然仅仅修正了一部分,但相比于那些通篇都在胡言乱语的版本,这一版的《圣人三千言》,肯定具有更正向的作用。 在新军的初次实战行动中,便有十四人突破成为了修者,这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了。 “既然巴陵郡境内的盗匪都已经处理干净了,那下一步就是开始往周边接壤的郡县进发。不过和巴陵郡境内的情况不同,其他地方的盗匪,成规模的山寨内肯定有修者存在。 所以到时候,伤亡估摸着是不可避免的。记住我最开始时制定的阵亡条例,务必不打任何折扣的执行。死了的人虽然只能缅怀,但我们起码可以让活着的人看到希望。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强弱,和军心士气有着极大的关系。这也是我在山谷里呆了整整一个月的原因,我必须将提振军心士气的标准制定好,哪怕你们不以为然,起码可以照着做。” 卫平安伸了个懒腰,明显对于这一个月来的成果非常满意。 特别是最终呈现出来的东西,基本上全都达到了他的预期,这自然让他觉得没有白费心思。 “接下来我要离开一段时日,刘星和韩雪韩璐都留在新军中。因为我此行可能会有不小的危险,我单独前去,会更灵活一些,如果带着你们三人一起的话,反而不方便。” 放下了胳膊,卫平安看着刘星和姐妹俩说道。 第793章 临行(下) 刘星本能的想要反对。 韩雪韩璐姐妹俩也是欲言又止。 但三人都没有真的说出话来,对于卫平安的安排,表现出了一种默认的服从。 “应该不会太久,所以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贺之要全力去维系供给线,随着咱们新军的人数越来越多,四季钱庄的供给压力也会越来越大,贺之得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上面,以便确保供给线的正常运转不出问题。 毕竟,咱们新军的待遇,严格来说,实在是太好了些。从目前的花销来看,养一名新军士兵的花销,如果放在普通的地方卫戍军里,那足以养上一百名普通兵卒了。即便和边军比起来,也起码有着几十倍的差距。 这种情况下,咱们新军的数量哪怕只是在现有的五千基础上翻倍,对于四季钱庄来讲,供给压力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若不是贺之来了,我其实都不太敢直接扩军。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贺之也没有工夫再做别的了。” 卫平安说着,伸手拍了拍刘星的肩膀,继续道:“所以只能先将新军交给你们,要让新军习惯以老带新,用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那个名叫杨建的连长,不是写了本《卫子曰》出来?我会让四季钱庄拓印,把这东西跟《圣人三千言》一起,作为新军必读之书。 给杨建记功,在给予银钱上的奖励,虽然只是整理的我所说过的一些话,可毕竟有这个心,而且着实整理的不错,配得上奖励。 另外,功勋标准都确定下来了吧?现在已经开始实战了,那么军功就是必须设立好、而且绝对不能马虎的东西,把一切都要摆在明面上才行。” 刘星立刻点头道:“少爷放心,军功标准都定好、并且公告全军知晓了。只不过巴陵郡境内的行动,没有任何难度,一切过于顺利,所以军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们也都清楚这一点,同样觉得巴陵郡这些匪徒太弱了些,记不了军功也是正常的。” 卫平安想了想,扭头同周邦彦说道:“周边郡县的官面问题,都得靠你去协调了。估计你的压力会非常大,毕竟咱们等于是在打破梁州的平衡。 不过以新军的战力来看,即便那些被影响到的郡县想要有动作,他们也没那个能力。地方的卫戍军烂到了骨子里,都不如盗匪,完全不用在意。 只是官面上的压力一定会有,甚至来自于州牧的申饬,可能都会接连不断的出现,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周邦彦笑着说道:“放心吧,咱们毕竟占据着大义,州牧即便想申饬我,也得找别的理由。总不能说,咱们扫荡盗匪,影响了梁州的稳定吧? 就算梁州的情况是特意营造出来的,但拿到明面上也没法真的这么去说。况且我算是宰相大人的人,州牧那边总要给宰相足够的面子。” 卫平安也觉有理,再次看向了刘星说道:“那些强盗之中的修者,绝大部分都只是筑基期而已,并且几乎没有继续提升的可能。或许是某些机缘巧合下,成为的修者。 这种层次的修者,对咱们新军几乎没有威胁。互相默契配合的情况下,筑基期修者很难对咱们的新军造成杀伤。但到了开窍境,就具备一定的强杀能力了。 所以让小璐留在中军,作为军需官,统一调配四季钱庄运来的物资,小雪则跟着你,一起带着咱们的新军,朝着四周郡县去进发,可以提供一定的保护。 目前来看,盗匪之中的修者,洗髓境就是顶天了。并且洗髓境还非常的稀少,可能一郡之地内的盗匪之中,都找不出哪怕一个。坐忘境就更是不可能了。 你现在虽然同样是洗髓境,可你这段时间提升的很明显,估摸着已经能触摸到坐忘境的边儿了,盗匪里的洗髓境,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因此兵对兵、将对将,领兵作战的本事,主要交给新军里那些展露了军事才华的人去磨炼,你负责对付洗髓境层次的敌人。 以免那种层次的修者,绝望之下大爆发,哪怕咱们的新军有足够的本事将其围杀,也要付出不必要的损失。” 大体上将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后,卫平安同几人依次道别。 整理了下目前自身所拥有的那些宝贝,然后便轻装上阵,独自离开了新军山谷。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乘坐马车,反正是自己一个人前往梁州州城,无论骑马还是乘坐马车,都没有那个必要,只会平白的拖延自身赶路的时间。 这一个月猫在山谷之中,对卫平安自身来讲,其实同样有着相当大的意义。 因为自从离开京城之后,他的境界提升就始终保持在一个恐怖的速度之上。 尽管打下了深厚的基础,境界的提升其实也没有任何后遗症,可这样快的速度,依旧让他很难百分之百的消化。 所以在山谷里训练新军的这一个月,对于卫平安来说,同样是给自己踩下了一脚刹车,让自己在夺命狂奔的道路上,放缓了自身的节奏。 看起来境界提升的速度受到了影响,但毫无疑问要安全了许多。 就像是一个人不停的飞速奔跑,心脏会在这个过程中承受巨大的压力,一旦超过了极限,心脏就会爆掉一样。 若是奔跑的过程中能有一定的休息,那么重新上路,身体的负担会小得多。 虽然沧澜衣依旧穿在身上,但卫平安却已经完全适应,几乎感觉不到沧澜衣对于身体的限制了。 当然,恐怖的重量仍在,只是对于卫平安来说,沧澜衣每时每刻都附着在身上,让他的身体产生了某种错觉。 仿佛添加了沧澜衣所提供的负重之后,呈现出来的体重才是他的真实体重。 这样的欺骗性认知,导致卫平安的身体机能,从头到尾的都认为沧澜衣的重量就是自身所拥有的重量。 一旦将沧澜衣脱掉,那么骤然间失去了负重加持的身体,必然会产生恐怖的爆发力! 第794章 无人村(上) 梁州牂柯郡界碑附近,紧挨着梁州州城边界的一处村庄里,如同鬼蜮般的一片死寂。 这村子的规模不大不小,起码有一百多栋土坯房和茅草屋杂乱无章的拥挤在一起。 正常来说,至少也应该有五六百人在这个村子里生活才对,可此时此刻,别说是人言人语了,就连鸡鸣狗吠之声,都听不到哪怕分毫。 卫平安出现在这个村子的村口时,日照当空,刚好是正午。 天气炎热,空气中翻腾着滚滚热浪,甚至呈现出了某种视觉上的扭曲效果。 从新军山谷内走出、离开了巴陵郡后,他便一路朝着梁州州城的方向笔直前行。 遇山翻山、遇水涉水,凭借着坐忘境所拥有的凌空虚渡的能力,梁州复杂的地势根本没办法给他造成任何麻烦。 特别是提升到了通幽境后,能够飞跃的高度和维持凌空虚渡的时间得到了极大的增强,除非是那种真正海拔几千米的巍峨山峰,否则正常的山脉,他都是可以直接飞过去的。 因此这一路前行,他的速度奇快,赶路的效率也相当惊人。 哪怕受到了沧澜衣的限制,导致他没办法将自身的速度提升到极限,赶到这梁州州城的边界位置,也仅仅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 之所以进这个村子,并非有什么特殊的原因,纯粹是一路不停,多少有些疲惫,所以本想着就近讨要点水喝而已。 跟路上那些河流里的浊水相比,村子里由于都会打水井的缘故,所以能够讨要到的地下水要干净可口的多。 出门在外,别的不说,这生活水平还是要尽量保持的。 毕竟,生活要有仪式感。 可来到村口之后,卫平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实在是太安静了。 感知中倒是没发现什么危险,卫平安并未直接步入村中,而是凌空虚渡,飞到了半空。 视线所及,看不到任何活人存在的痕迹。 奇怪的是,村子周围的那些土地,瞧着却已经是到了收获的时节。 一片片的玉米地里,满眼都是齐人高的秸秆。 显然,村子之前肯定是有人的,不然这土地根本就不会被耕种。 但现在瞧着却是空空如也! 卫平安艺高人胆大,尽管觉得眼前的场面有些诡异,可依旧平稳的落到了村内。 即便没人,水井肯定还是在的,解解渴的目标,终究能够完成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卫平安在村子里闲逛起来。 他能够清楚的看到,村内的这些屋子,一个个瞧着好像都被暴力破坏过。 有些屋子的院内,还能够看到一些不怎么明显的血迹。 挣扎的迹象确实有,只是不多。 并且村子里几乎没看到任何打斗的痕迹。 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卫平安大致上能分析出一些情况了。 看起来应该是有一群强人冲进了村子,然后以暴力的方式,将村子里的所有人,全都掳走了。 由于村民们都是普通人,面对着那些强人的时候,根本毫无反抗能力,所以村中才看不到什么打斗的痕迹。 只有强人们暴力破门、以及掳人时用了一些强硬手段的痕迹。 会是什么人做的? 卫平安有些疑惑。 即便是强盗山匪,在抢劫村子的时候,都不会干这种如同赶尽杀绝一般的事情。 哪怕是掳人回去洗衣造饭之类的,村子里也不可能每个人都适合被绑走。 起码老弱病残必然是会被留下来的,不然掳走了究竟是谁照顾谁啊? 哪里像现在这样,如此的荤素不忌…… 没在村子里感知到妖气残留,也没有浩然气的残留,卫平安一时间没什么头绪,径直来到了村中那口水井旁。 当然,这么一个普通的村子,里面住的都是普通的村民,就算跑来掳人的是妖魔又或者修者,也根本不需要动用自身境界,便足以轻而易举的将人都带走了。 因此通过气息残留去判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动的手,并不靠谱。 水井旁一切正常。 用来打水的水桶和放水桶下去的绞索全都完好,卫平安试了试摇把,确定可以使用后,便直接将水桶放了下去。 没一会儿的工夫,一大桶清凉的井水便打了上来。 卫平安颇为谨慎的仔细嗅了嗅,没在水中发现问题,于是抱着水桶,仰脖咕咚咕咚的大喝了几口。 很过瘾。 放下水桶后,卫平安准备离开村子。 反正对于这个村子的遭遇暂时只能猜测,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不过就在卫平安打算离开时,水井旁边的一个草垛里,却忽然有一丝细微的动静传了出来。 如果不是卫平安听觉能力超常,那这一丝细微的动静,他肯定听不见。 皱了皱眉,定睛朝着草垛看了看后,依旧没有在草垛内感知到任何危险。 卫平安便径直走了过去,接着直接挥手将草垛掀开。 惊呼声响起,一个看起来顶多七八岁的小男孩儿,出现在了卫平安的视线当中。 对方原本躲在草垛内被特意留出的空间里,此时在发出了惊呼声后,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嘴巴,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惊恐之色。 这种草垛很常见,农村几乎到处都是。 不但小孩子捉迷藏时喜欢往里面藏,有时候就连小情侣偷偷亲热,都喜欢往草垛里钻。 但这个小孩儿肯定不是在捉迷藏,他躲在里面,应该是在保护自己。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只是路过这个村子,进来讨一口水喝的。但在村子里没看到任何人,所以觉得颇为奇怪。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卫平安面带微笑,语气和善的开口问道。 小男孩儿的脸上闪过了迟疑之色。 不过眼神中的惊恐之意倒是稍稍消退了些。 咽了口唾沫,小男孩儿怯生生的说道:“大……大哥哥,我……我很渴,能先去喝点水吗?” “当然,那边正好有我刚打上来的水,我喝了一些,但没喝完。” 卫平安伸手一指,颇为随意的说道。 第795章 无人村(下) 小男孩看起来像是渴坏了。 得到了允许之后,立刻从草垛里窜了出来,冲到了水井旁,把脑袋凑到了水桶内,很是痛快的喝了一阵。 卫平安站在一旁,等到小男孩儿喝完了水,这才开口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村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男孩儿想了想,开口道:“来了一群坏人,把所有人都抓走了,我当时正和别人玩捉迷藏,就藏在那个草垛里,那些坏人没有搜草垛,就没有抓走我。但我看到二狗子、小红、小鱼他们都被找出来一起抓走了。” “二狗子、小红、小鱼是谁?跟你一起玩捉迷藏的小伙伴?” 卫平安扬眉问道。 小男孩儿点头道:“对,但他们玩捉迷藏都没我厉害,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这个草垛里有个能藏人的地方。他们只会藏在门后面、树上、院子里,那些很容易找的地方。” “你有看到那群坏人长的是什么样子吗?以前有没有见过?他们抓人的过程中有说过什么话吗?” 卫平安继续问道。 小男孩儿陷入了回忆之中。 不过紧接着他便哆嗦了下,眼神重新被恐惧的神色所填满,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一群怪物!我……我没见过那样的怪物……也……也不知道……该……该怎么讲……他们抓人的时候没说过话,只是……只是像野兽似的咆哮过……” 说完,小男孩儿忽然间捂着脑袋蹲到了地上,同时浑身不停的瑟瑟发抖。 显然之前的那段记忆,给他造成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卫平安又问了小男孩儿几个问题,但小男孩看起来受了不小的刺激,能回答的问题不多。 只知道这场劫掠发生在五天前,勉强逃过一劫的小男孩,在这五天里根本就不敢离开草垛。 唯有实在是饿的受不了时,才会偷摸跑出来,在村里寻找可以果腹的食物。 一旦找到,便会立刻再回到草垛之中。 在小男孩儿的概念里,那草垛已经成了他全部的安全感来源。 除此之外,卫平安还知道这小男孩儿实际上是个孤儿,在村子里吃着百家饭长大的。 所以村里的人全都被掳走,对他只是造成了巨大的惊吓,但真要说感情上有着怎样的伤害,这个着实一般。 毕竟是个孩子,如果没遇到也就罢了,既然遇到了,那多少也得管管。 卫平安伸手揉了揉小男孩儿杂乱的头发,调整着浩然气波动的强度,对小男孩儿的情绪进行了安抚。 直到小男孩儿的身体不再发抖,整个人也重新站了起来后,这才开口道:“我打算去州城,在州城里有我的朋友,你是打算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走? 如果跟我去州城的话,我可以让我的朋友给你一口饭吃。别的不敢保证,至少能让你顺利长大,至于以后如何,就要看你的造化了,你是什么想法?” 小男孩儿愣了下,仰头看了看卫平安,接着又看了看那个草垛,然后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大哥哥!我跟你走!只要有一口饭吃!让我饿不死,那让我干什么都行!” “不至于,肯定是让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总之……我只能给你一个机会。但这个机会你究竟能不能抓住,我就管不了了。” 说着,卫平安带着小男孩儿,直接凌空虚渡,飞出了村子。 骤然间被带到了半空中,小男孩儿明显非常害怕。 两只手紧紧地搂着卫平安的腰,小脸则一片煞白。 不过紧接着,当小男孩儿发现这种飞行实际上颇为安全后,孩子天性之中爱玩闹的那部分便占据了上风。 恐惧感逐渐降低,小男孩儿无比兴奋的迅速适应了飞行的感觉。 卫平安并未立刻前往梁州州城,他带着小男孩儿,飞到了足够的高度后,立刻向下锁定起了周围其他的村子。 确定了附近村子的数量和位置后,又立刻下降,对这些村子挨个进行了拜访。 无一例外,所有的村子,全都空了! 总共探查了十二个大小不一的村子,涉及到的村民数量,估摸着不会低于五千。 而这些村子里的情况,看着都差不多,不出意外的话,肯定遭遇了相同的事情。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些村子的村民们,被掳走的时间存在着一定的差异。 这一点,通过村子里面留下的那些痕迹,大致上能够做出判断。 时间跨度很大,有的村子甚至连农田都已经完全荒废了,说明村子里的人失踪了很久,乃至于农田无人耕种,逐渐的变成了荒地。 而最近全员失踪的村子,应该就是小男孩儿所在的那个村子。 卫平安不再继续巡查,一只手搂着小男孩儿,径直往梁州州城飞去。 由于还是白天,为了避免引起太多不必要的关注,所以卫平安没有选择直接飞入城中。 在抵达了州城的城墙外时,便从天上降落,然后带着小男孩儿,顺利的通过了州城的城门。 之前闫东青在给他传递消息时,有专门告知他,如果去了梁州州城的话,应该如何找到对方的产业。 心下有数的卫平安,当然目标明确。 进了城门的第一时间,便开始打听起一个酒楼的名字。 虽然闫东青提供的那个酒楼的名字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出名,可来来回回拦住了十几个人询问后,到底是问出了酒楼的具体位置。 小男孩儿跟在卫平安的身旁,脸上满满的都是好奇之色。 长这么大,他从来就没离开过村子,自然也就从未见过州城这么繁华的地方。 在小男孩儿的眼中,这街道上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新鲜,对他简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怎么样?很喜欢城里吧?” 卫平安笑呵呵的问道。 小男孩儿没有开口回答,但却非常用力的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里有光,那道光名为‘目标’! “那就好好努力吧,自己的生活,只有自己能够负责。想要过上自己渴望的日子,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双手。” 小男孩想了想,再次用力的点了点头。 第796章 沆瀣一气 没怎么费工夫,卫平安便找到了那间酒楼。 单纯从外观来看,酒楼非常普通,不过胜在位置不错,这种沿街的铺面,只要不是自己作死,那基本上无论开什么,都赔不了本。 况且不同的档次有不同的客源。 走高端路线的酒楼,表面上看起来很高大上,但真正的盈利空间,往往是比较有限的。 毕竟,喜欢去高档场所消费的人,往往要求也是很高的。 想要达到这种要求,各方面的成本都会随之飙升。 所以实际上,真正高档的消费场所,往往更适合用于迎来送往、维系各方关系。 如果纯粹冲着盈利去考虑的话,平价生意的利润空间肯定会更加夸张。 无论在哪个世界,穷人永远都是最多的。 顺着酒楼的楼梯,上到了二楼的一间包厢里。 这包厢同样是闫东青告诉他的。 按照闫东青的说法,他只要跟酒楼的掌柜说上一声,对一句切口,然后就可以在包厢里等着了。 果然,坐在包厢内等了还不到一刻钟,门外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闫东青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推门而入。 “大人!您来的可真是时候!我本来都想着今天再安排心腹去给您送信来着,有重要的消息禀报!” 一进包厢,闫东青立刻急不可耐的开口说道。 不过说话的同时,闫东青的目光始终在往小男孩儿的身上飘,显然有点搞不清楚小男孩儿是个什么路数。 卫平安则是示意闫东青先坐,然后简单的同闫东青讲了下小男孩儿的来历,以及自己对于如何安排小男孩儿的想法。 听完了卫平安的交代,闫东青直接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大人把他交给我就好,我直接收他为义子!保准把他安安稳稳的养大!至于长大之后他想做什么,也全都随他,总之,他能被大人您遇到,那就是他的造化。” 卫平安不再多说,扭头跟小男孩儿叮嘱了几句后,便让闫东青的一名护卫将小男孩儿带了下去。 虽然要离开卫平安,让小男孩儿略显抵触。 但别看小男孩儿年龄不大,可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却让小男孩儿远比同龄的孩子成熟的多。 所以再怎么抵触,小男孩儿也非常清楚,眼下能被人收养成为义子,真的是他天大的运气了。 看着小男孩儿被护卫牵着手离开了包厢,卫平安这才同闫东青问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现在可以说了。” 闫东青立时压低了声音道:“大人,司徒家对我发出了邀请,三天后,我可以带着一名护卫同行,前往州城外的那条裂谷内。 和我一同被邀请的,还有另外四名妖魔商人,加上我一共五个,可以算是跟司徒家合作最为紧密、供货量最大的五个商人了。 我这段日子里一直谨遵您的吩咐,老老实实的在州城里住着,只是时不时的通过其他人去打听司徒家的情况而已。 目前基本上可以确定的是,那条裂谷内,肯定有司徒家一直在暗中谋划的秘密。就连司徒家的那位亚圣,估计都坐镇在裂谷之中。”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关于州城和其他郡交界处的那些村子忽然被人劫掠一空的情况,你有了解吗?这样的村子多不多?州城府衙是知道这种情况存在的,还是对此一无所知?” 闫东青的脸上浮现起了凝重的神色,沉声道:“还挺多的,起码州城四方交界处的村子,应该都已经出事了。不过州城延伸范围内的村子并没怎么出过事。 这件事情,州城府衙肯定是知道的,城里的人虽然知道的不多,可在某个层面之上,这件事并非秘密。只是……州城府衙似乎是和幕后之人达成了协议。 当然,所谓的达成协议,是我猜的。因为州城府衙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尽管我在州城里有很多消息源,但这件事情却始终没办法探听到具体的真相。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主要也是由于州城范围内的村子没出过事。而只要州城范围内的村子不出事,那州城府衙其实就可以装聋作哑,权当不知。” 闫东青的回答让卫平安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他之前探查过的那些村子,从规模上去看,被掳走的人起码有四五千之多,这还是非常保守的预估。 而听闫东青的意思,他所遇到的那些村子,只是被掳村子里的一小部分。 类似的村子,在州城四方都有。 那岂不是说……真正被掳走的人,总数至少有数万之多?! “这么多人被掳走,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更何况掳人明显是一直在持续不断进行的,梁州府衙恐怕不仅仅只是装聋作哑那么简单。而且被掳走的人去了哪里? 既然掳人的现象,是以梁州州城为中心,延伸到了四方接壤其他郡府境内的村庄,并且还和州城府衙达成了默契,那很显然,掳人的幕后主使,应该就在州城内。 也就是说,被掳走的那些村民们,同样不太可能被安排的太远。否则的话,幕后主使住在州城内根本就毫无意义,也没必要非得以州城为中心去选择目标。” 说到这里,卫平安忽然住了嘴。 从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有这个本事让梁州府衙都心甘情愿的去配合,并且明显还是主要在州城区域活动的势力,貌似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司徒家! 如果真是司徒家做的,那倒是可以解释对方为什么有能耐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去掳人 并且司徒家确确实实是有地方安置数万人的! 闫东青所提到过的那个神秘的裂谷,底部空间绝对不小,别说安置几万人了,就算安置个几十万人,应该都不成问题。 可司徒家明明一直以来都在持续不断的购买妖魔,甚至因为购买的量实在是太大,并且来者不拒,以至于在梁州境内滋生出了妖魔商人这个职业。 这种情况下,对方还要掳走那么多普通村民做什么? 第797章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 看到卫平安陷入了沉思之中,闫东青也不敢出言打扰,生怕影响了卫平安的思路,再惹得卫平安不快。 所以只能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坐在卫平安对面,仿佛等待着老师训斥的学生一般。 半晌,卫平安停止了思索。 结合着闫东青之前提供的那些信息以及传递的信件内容,他大概知晓了司徒家的打算。 不过猜测归猜测,具体还要做更进一步的探查。 就算彻底明白了司徒家的打算和想要采取的手段,这个过程中也仍然存在着一些无法理解的点。 得尽量搞清楚才行。 “我本来想着,干脆直接去州城府衙拜访,亮明身份,从府衙开始查找线索的。可细一琢磨,却不能这样去做。 司徒家明显已经将府衙彻底渗透,我前脚去府衙拜访,后脚司徒家恐怕就会立刻知道我抵达了梁州州城的消息。 那样的话,实在是太过被动。以司徒家对我的恨意,天知道会引发怎样的变故,所以府衙那边,恐怕得先放一放。” 卫平安伸手敲了敲桌面,沉吟着继续说道:“这样,咱们稳妥一点,我在你家里住三天。等三天后,伪装成你的护卫,跟你一起下一次裂谷。先实地看一看裂谷内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然后再做打算。” 听到卫平安有了决定,闫东青当然是满口答应。 同时心下隐隐的兴奋起来,觉得自己飞黄腾达的日子,正在越来越近! 司徒家当然非常可怕。 在梁州境内,司徒家是货真价实的土皇帝。 他这样的妖魔商人,在普通人眼里属于惹不起的大人物。 可对于司徒家来说,想要捏死他这种妖魔商人,和捏死一只蚂蚁相比,区别不大。 若是让他自己对上司徒家,那他肯定是不干的。 别说威逼利诱了,就算把他祖坟挖了,他也不可能干那种自寻死路的事情。 但只是让他从旁协助,事后一旦成功,可预期的收益还大到没边,这对于闫东青来说,就着实属于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卫平安跟着闫东青回了家,立时便被闫东青奉为上宾。 不过为了保密,闫东青没有将卫平安安排在客房,而是直接安排在了后宅。 并且在确定卫平安是单人独来、并未带着韩雪韩璐姐妹俩一起后,闫东青竟然还将自己的几名妾室一起送到了卫平安的房间。 要求几名妾室在这几天里,好好地服侍卫平安,务必保证卫平安满意。 这番骚操作可着实给卫平安整不会了。 在反复的同闫东青进行确认,发现自己真的没有误会闫东青想要表达的意思后,卫平安赶忙拒绝了闫东青的‘好意’。 尽管他也清楚,这种事情在太夏是非常普遍的。 有朋自远方来,那么身为主家,是一定要将朋友招待到无微不至才行的。 将自己的妾室赠送给朋友取乐几晚,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根本没人会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但卫平安终究对此接受不能。 他承认自己比较滥情,并非那种专一的人。 可他依旧有着自己的标准和尺度,那就是要有感情基础才行。 如果互相之间都不认识,也不进行任何的感情培养,见上一面就纯粹为了发泄生物本能的欲望,这在卫平安看来,着实是接受不了的。 所以反复的跟闫东青解释了好半天,直到闫东青确认卫平安是真的不喜欢,而并非客套后,这件事才算是被及时的打住了。 不过卫平安到也没想过用自己的三观去影响别人。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特点。 在生产力低下的时代,生产力往往就意味着话语权。 女性由于生理结构的差异,导致生产力和男性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因此导致的社会地位低下,是不可避免的。 想要改变这种现象,只有真正的进入到工业化时代,让生产力掌握在机器的手中,极大的抹平性别所带来的差异之后,才能勉强做到。 三天时间,卫平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过的就像是一个大家闺秀。 而闫东青则是每天都要陪着卫平安喝上几杯,借着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跟卫平安加深加深感情。 同时一些有用的情报,也在这三天时间里,源源不断的往闫东青家里送来,让卫平安对于眼下的局势,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司徒家确实对于他之前的障眼法没有任何怀疑。 这段日子所关注的重点,也全都在城外的那条裂谷之中。 至于说巴陵郡的变化,随着他明面上离开了巴陵郡后,司徒家根本就不在乎巴陵郡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州本就算是混乱的无法地带,除了名义上还处于朝廷的管辖范围之内,官员的任免也都由朝廷来安排以外,其他基本的社会秩序,其实已经形成了自己独有的一套规则。 在这种规则之下,司徒家会表现的迟钝一些,实属正常。 因为他们在梁州境内,没有天敌!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到了跟司徒家约定好前去裂谷底部的那一天,闫东青精神抖擞的骑上了马。 卫平安则穿上了闫东青护卫的衣服,骑马跟在了闫东青的身侧。 虽说梁州这边的司徒家里,应该没人见过他,但为了避免司徒家过于怨恨他,以至于留存了他的画像,准备随时对付,卫平安还进行了一定的伪装。 通过对面部的特征进行处理,以化妆的方式,把面部年龄呈现的如同中年人一般。 再加上对眼角眼眶的勾勒,一定程度的伪装了双眼之间的瞳距。 尽管没有做出太大的改变,可仅仅只是这样的描绘,那除非是特别亲近之人,否则都不可能认出卫平安来。 负责给卫平安化妆的,是闫东青府上一位客卿。 按照闫东青的说法,作为妖魔商人,在梁州境内要应付处理的事情会非常复杂繁琐。 所以他府上着实养了不少的手艺人。 这些手艺人尽管没什么战斗力,可各自都有专精的技能。 那些技能若是运用得当的话,往往能发挥出不亚于修者的作用! 第798章 何为禁制?(上) 一路顺利,梁州州城的周边区域果然不愧是最安全的地方。 卫平安骑着马,伪装成闫东青的护卫,两人一路前行,别说是妖魔了,就连山匪盗贼之类的强人,都没遇到哪怕一个。 此时已经是八月,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两人骑马前行,迎着道路两边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杂草,居然很有几分踏青的感觉。 可惜……这个世界有妖魔,所以再怎么看起来恬淡舒适的环境,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脆弱的仿佛只要轻轻碰触一下,就能将所有的美好撕成碎片。 当先骑在前面的闫东青,自然不清楚卫平安此时复杂的情绪。 他的眼神中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脑海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期望。 这一场赌局,他下的注很重,直接压上了自己全部的身家。 一旦赌输了,那就是倾家荡产、死无葬身之地。 可若是赢了,相应能够得到的收获也会异常惊人。 他将真正的跨越那层似有若无的阻隔,成为另一个层面的大人物! “控制点情绪,咱们主要是探查情况的。毕竟有你跟着,我不可能立刻动手。虽然我大概能猜到,你也有一些足以自保的手段,但那个裂谷底部,绝对是龙潭虎穴。 真要是被司徒家察觉到了问题,光凭借咱们两个,能活下来的可能性很低。所以我就算是想要做些什么,也得等这一次的探查结束之后,再做打算。” 卫平安注意到了闫东青的情绪起伏,不由开口提醒道。 因为这种状态下的闫东青,比较容易露出破绽。 即便司徒家的人对闫东青并不算太了解,可能看不出什么问题,但闫东青若是表现得太过兴奋,依旧很容易吸引到司徒家过多的关注,那显然不是件好事。 听到了卫平安的提醒,闫东青也注意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 主要是一想到那可以预期的不远将来,他就控制不住的开心。 当然,被提点过后,他便立刻有所注意。 迅速的稳定住了自己的心态后,闫东青致歉道:“不好意思,卫大人,这事情我等于是压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跟着您,所以心绪有些不稳。 您说的对,确实不能让司徒家发现什么异常,不然的话,就我这点三脚猫的本事,别说给卫大人您帮忙了,估摸着能不成为卫大人您的拖累,都了不起了。” 听着闫东青的语气中颇有自嘲之意,卫平安不由好奇的问道:“闫兄,你肯定也是修者吧?境界如何?方便说吗?” 闫东青立刻回答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洗髓境而已。只不过我有点特殊的手段,比较擅长布下禁制,所以才能当妖魔商人。 当然,即便是不懂禁制,也照样可以当妖魔商人的。但不懂禁制的妖魔商人,很难保证捕获妖魔后对妖魔的控制,比较容易造成妖魔意外死亡。 所以不懂禁制的妖魔商人,难以确保利润,在我们的这一行当中,生存的会比较艰难。而且没有被下过禁制的妖魔,司徒家给的价格也比较低。 主要是因为,没被下过禁制的妖魔,其他富商基本上是不愿意购买的,只能卖给司徒家。这种情况下,售价想要抬起来,都根本不可能。” 卫平安点了点头。 闫东青自承的这个本事,倒是跟他一开始的猜测完全相符。 在刚认识闫东青的时候,他就觉得闫东青很可能便是那个懂得禁制的人。 于是开口继续问道:“没有禁制的妖魔,司徒家也买?所以司徒家里也有懂禁制的人?可以买下妖魔后,再给妖魔下禁制?” 闫东青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应该是这样,但我们其实并不清楚司徒家买下妖魔的目地是什么,所以司徒家是否真的需要给妖魔下禁制,这个很难讲。” 这个猜测当然是有道理的,不过卫平安知道司徒家里肯定有人懂得禁制。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司徒家想要做到他们谋划之中的事情,对妖魔下禁制就是实现谋划的基础条件之一! 想到这里,卫平安换了个话题问道:“关于禁制,能不能详细的跟我讲讲?什么是禁制?怎么布下禁制?为什么好像懂禁制的人少之又少?” 闫东青苦笑道:“卫大人,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对禁制其实也没什么了解。那玩意……怎么说呢,并不是别人教的,而是……而是成为了修者之后,立刻就懂的东西。 我一开始不知道这一点,还以为任何人成为了修者后,都会懂怎么下禁制。但后来通过和其他的修者进行交流,这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那像是……天生的。 具体来说,其实就是往对方的脑子里面种下一个意识,我不知道其他懂禁止的人是不是这样,但反正我要种下的意识,绝对不能太复杂,必须是很简单的一种要求。 比如不能杀人、不能反抗、或者一天只能杀一个人,甚至于怕水、怕火、怕土,诸如此类,什么都行,可必须简单!一旦要求变得复杂,那就一定会失败。” 听着闫东青的解释,卫平安一时间有种熟悉的感觉。 仔细的想了想后,顿时反应了过来。 tmd,这不就是催眠吗?! 通过对人或者妖魔的意识进行影响,让人或者妖魔深信被催眠后强加的一个特点。 只要绝对相信,并且是作用于自身的,那就能成真! 这在前一世里已经得到过验证! 精神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 如果一个人深信自己已经死了,哪怕他其实只是在睡梦之中,可他若是坚信自己真的死了,那他的肉体也会随之而死亡。 类似的例子,出现过不止一次!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有着妖魔鬼怪、诸天神佛的世界里,同样存在着相似效果的手段。 不过相比于前一世里的催眠,这个世界的禁制,显然要更加直接、更加强力! 居然还能有不同的选项,真是将客户体验直接拉满了! 第799章 何为禁制(下) 跟闫东青又询问了几句,卫平安发现闫东青对于禁制的了解,确实非常粗浅。 在这个世界里,禁制似乎属于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力。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无论妖魔还是人族,从突破了筑基期、正式踏上修行之路开始,究竟懂不懂如何使用禁制,便已经决定了。 也不知道是跟命运有关,还是跟血脉基因有关…… 同时禁制的强弱,跟使用者自身的修为境界有着直接的关系。 闫东青很清楚的记得,在他刚刚成为修者、只有筑基境的时候,他的禁制往往只能对普通人生效。 并且还没办法持续太久。 若是遇到了那种意志力比较强的普通人,禁制基本上都会以失败而告终。 更过分的事,那个时候使用禁制,他必须顺着被下禁制之人的想法,进行一定程度的诱导。 若是完全违背被下禁制之人的心思,那么禁制同样很难成功。 总之,限制级大,实用性不高。 相比于具体的使用,看起来自娱自乐的成分要更浓一些。 但随着闫东青突破到了开窍境后,禁制的使用便宽泛了许多。 特别是眼鼻耳口七窍,每一窍的打开,都能让闫东青非常清晰的感觉到,他的禁制能力会得到明显的提升! 随着开窍境步入到了大成阶段,别说是普通人了,就算是筑基境的修者又或者妖魔,他都可以一定程度上的布下禁制。 当然,对修者又或者妖魔布下的禁制,依旧存在着很大的限制。 比如几乎不可能布下明显会对对方不利的禁制。 让对方自杀、又或者让对方极端的恐惧某种东西,类似的禁制都会失败。 想要成功布下禁制,那就只能布下一些相对比较缓和的。 更喜欢某样事物,或者在某种情况下、警惕心会极大的降低,总之,禁制的内容不能太过直接,要用比较迂回的方式去达到目地,同时要求必须简单,这样的禁制,对修者又或者妖魔才能成功。 等到闫东青突破了开窍境、迈入洗髓境后,禁制能力自然得到了更进一步的加强。 他的禁制开始能够影响到开窍境的修者又或者妖魔,对于筑基期的修者又或者妖魔,几乎具备了生杀予夺的能力。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闫东青正式的成为了一名妖魔商人。 利用自己的这个能力,在梁州境内想方设法的捕捉那些危险性不大的妖魔。 一直到现在,闫东青在洗髓境上虽然不断向前,可前进的脚步比较慢,始终没办法突破洗髓境的界限。 倒是对于禁制的使用,随着时日的积累而越来越得心应手。 听着闫东青的讲解,卫平安不期然的回想起了之前抓到七圣盟妖魔行走时,触发的禁制。 相比于闫东青所说的这种禁制的方式,七圣盟那些妖魔行走被下的禁制,显然要更加的复杂且高级。 按照闫东青的意思,禁制的威力、以及可以达到的效果,是跟使用禁制者的境界有直接关系的。 这一点,在七圣盟妖魔行走的身上也得到了印证。 那些妖魔行走身上被下的禁制,明显就是最为严苛的类型。 一旦触犯,便必死无疑。 而且涉及到的内容,现在想来,还相当的复杂。 绝对不是闫东青所讲的那些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要求,而是将牵扯到了七圣盟的事情,都包裹在了其中。 在禁制的影响下,妖魔行走们主观意识上无法像外人泄露任何跟七圣盟有关的情报。 只有被妖魔行走认为是自己人,互相之间内部谈论七圣盟的事情,才不会触发禁制。 所以他当时伪装成了千面妖后,遇到的行走以及督巡在没有发现他是假的之前,跟他提起七圣盟的事情,才能安然无恙。 也就是说,禁制的触发标准相当智能,一点也不死板! 这样看来,不仅仅是说出七圣盟的事情了,即便当时准备好纸笔,让妖魔行走将七圣盟的事情写下来,照样是不可能实现的。 因为想要写下相应的情报,就必然得思考,而一旦思考,体内的禁制便会作出相应的判断。 当确定妖魔行走是在主观上同外人进行情报泄露,那么禁制必然被触发,从而让妖魔行走当场毙命。 跟闫东青比起来,七圣盟内那个精通禁制的存在,简直就像是处于另外一个层面。 用武侠小说里的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其在禁制领域的水准,已臻化境! 一路思考着关于禁制的这些事情,卫平安跟在闫东青的身后,终于抵达了那条大裂谷的边缘。 这条裂谷全长数十里,聚集的地点自然是提前便定好的。 否则这一次前来的人总共也没多少,真若是分散开来的话,光是把人找齐就要耗费不少时间。 聚集地点是裂谷的开端。 已经有人提前到了,不过应该没有到齐。 卫平安看的分明,像闫东青这样的妖魔商人,提前到了三位,闫东青是第四个到的。 而此次前往裂谷底部,司徒家总共邀请了五名妖魔商人,也就是说,还剩下最后一位没到。 跟闫东青一样,提前到的三人也每人带着一名护卫。 那三名护卫身上的彪悍气息,简直扑面而来。 相比之下,卫平安看着就很是平平无奇了。 闫东青明显跟那三名妖魔商人认识。 到了地方后便直接下马,满脸笑容的迎上前去,跟那三名妖魔商人攀谈起来。 卫平安则是尽职尽责的站在闫东青身侧,目光掠过了不远处的裂谷。 单纯从外观上来看,这裂谷就像是被一把巨大的斧头、径直砍入大地后搞出来的深坑一般。 不但两边的崖壁刀削般直上直下,就连这开端处也没有任何的陡坡。 所以视觉效果相当炸裂、蔚为壮观! “可惜……要是放在前一世里,这好歹给整个五a级景区,再弄点索道、缆车之类的东西,然后就可以躺着数钱了。” 卫平安默默在心里想着。 同一时间,最后一名妖魔商人,在护卫的陪同下,终于抵达。 第800章 进入裂谷 五名妖魔商人,带着五名护卫,聚集在了这裂谷的开端处。 有司徒家的人陪着五名妖魔商人闲聊,只说让他们再等一会儿,大少爷马上就会上来接他们下去游览秘境云云。 对于这一点,五名妖魔商人都表现的非常客气和耐心。 等候的过程中,彼此颇为融洽的闲聊,互相之间看起来关系还算过得去。 虽然称得上是竞争对手,但妖魔商人的买卖比较特殊,平日里出门在外,很可能就会遇到需要别人帮忙的情况。 因此互相竞争虽然有,却并不算激烈,反倒是合作大于敌对。 卫平安没有靠近那五名妖魔商人,而是跟其他四名护卫一起,拉开了一段距离进行警戒。 尽管这裂谷开端处的附近,是一片平原地貌,真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的话,一眼就能看到,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警戒的。 这样一个距离,其他护卫或许听不清妖魔商人们在聊什么,卫平安却不会受到影响。 除了闫东青以外,另外四名妖魔商人的闲聊内容,或多或少的能从中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当然,这里面也有闫东青故意主动进行引导的缘故在其中。 大概过了一刻钟,卫平安忽然感知到了一股比较浓烈的气息波动,正从裂谷内迅速的靠近这边。 场间其他人的感知能力要比他差得多,一直到这股气息波动临近直线距离百米左右时,其他人才有所察觉,纷纷扭头看向了裂谷内。 下一个瞬间,十几个巨大的黑影突兀的从裂谷内飞了出来! 为首者正是乘坐着巨大蝙蝠的司徒英杰! 而所有的黑影,也都是巨大蝙蝠妖的影子。 在司徒英杰的带领下,这些蝙蝠妖老老实实的落在了场间众人的身侧,由于体型和气势的缘故,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抱歉,临时有点事情需要去处理,所以耽搁了。” 司徒英杰从蝙蝠妖的后背上跳了下来,颇为矜持的拱手说道。 尽管嘴上是在致歉,但从态度上来讲,却可以明显的看出几分傲慢的姿态,语气中也着实听不出有任何诚恳致歉的意味。 司徒家和妖魔商人之间的关系,可窥一斑。 几名妖魔商人赶忙拱手回礼,口中连称不敢。 神情恭顺,仿佛家奴一般。 司徒英杰对此习以为常,笑呵呵的开口道:“我原本的打算,是想邀请跟我司徒家合作最紧密的十个妖魔商人的。 但事到临头,又改了主意,觉得还是只邀请前五就好了。毕竟,后面的五位,跟你们五位相比,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我司徒家做事,向来赏罚分明,你们也都清楚。只要是司徒家的朋友,那我们就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反之亦然。 虽说抓捕妖魔这种事情,我们司徒家有足够的力量去做,可单凭借我们一家之力,终究有点势单力薄,这不可否认。 不夸张的讲,你们几位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为我司徒家做出了非常巨大的贡献。对于你们的支持,我司徒家铭记在心。 今日邀请你们前来,就是为了要让你们亲眼看看,我司徒家过去这些年里,究竟在做些什么,又已经有了怎样的成果。” 说到这里,司徒英杰忽然住了嘴,同时伸手朝着那十几只蝙蝠妖一比划。 接着说道:“大家看到这十几只蝙蝠妖了吧?它们就是我司徒家这些年的成果之一,请坐上它们的背,我会让它们带着大家,前往裂谷底部的。不用担心,它们都已经被彻底驯化,有着清晰的敌我之分,只会攻击敌人。” 几名妖魔商人闻言,不由有些面面相觑。 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对于那些蝙蝠妖都有点本能的戒惧。 不过既然司徒英杰都这么说了,那他们就算是出于给面子的考虑,也必须要坐。 所以各自深吸了口气后,依次上前,拽着蝙蝠妖坚硬的鬓毛,爬了上去。 那些蝙蝠妖确实非常配合,一个个趴在地上,以方便被人登上后背。 卫平安作为闫东青的护卫,自然也被分配了一只蝙蝠妖。 可在跟他所乘坐的蝙蝠妖对视了一眼后,卫平安却清晰的从蝙蝠妖那猩红的瞳孔中,看到了仇恨的情绪。 除此之外,卫平安还在蝙蝠妖的体内,察觉到了一丝浩然气波动的痕迹。 尽管很细微、并不怎么明显,但卫平安非常确定,他绝对没有感知错! 妖魔体内居然存在着浩然气波动! 哪怕之前已经对司徒家的秘密谋划有所猜测,可真正的看到了实例后,卫平安依旧倍感吃惊。 怎么做到的?! 就在卫平安暗自思索间,司徒英杰已经振臂一扬,招呼着所有的蝙蝠妖全部起飞。 双手紧紧的抓着蝙蝠妖脖颈上的鬓毛,卫平安感觉颇为古怪。 这可着实有点像是空军的雏形,虽然呈现出来的方式过于离谱。 这群蝙蝠妖的实力都不算强。 只有司徒英杰所乘坐的那一只,释放着洗髓境层次的妖气波动。 至于其他的蝙蝠妖,尽皆是筑基境和开窍境的而已。 并且开窍境只有三只,剩余七只为筑基境。 但无论是那一只蝙蝠妖,其体内都存在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浩然气波动! 卫平安不动声色的仔细感知着这些蝙蝠妖体内的气息波动,对于蝙蝠妖的存在形态略感疑惑。 妖气和浩然气彼此相斥,是无法共同存在的。 只有他这种非常特殊的情况,才能让两种气息在体内共存。 那……这些蝙蝠妖是怎么做到的? 或者说……司徒家是怎么做到的? 以及……这样做的目地是什么? 让妖魔的体内能够有浩然气波动的存在,这有什么现实意义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卫平安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变化。 裂谷很深,乘坐着蝙蝠妖已经迅速的往下飞了数百米,却依旧身处于浓郁的白雾笼罩之中。 这厚厚的白雾层,将裂谷的底部彻底隔绝,使得任何人从裂谷上方的边缘处向下望去,都根本没办法看到裂谷底部的任何情况。 又过了一会儿,白雾忽然间变得稀薄。 卫平安尚未来得及反应,眼前就突兀的豁然开朗! 第801章 地府 裂谷底部一片阴森可怖! 浓郁的白雾能够隔绝掉来自于裂谷上方的窥探目光,同样也可以隔绝掉天上的阳光。 虽然炽热的光芒仍然有一部分可以穿透白雾,但这种穿透极其有限,导致此时虽然是白天,可裂谷内却是无比昏暗、如同鬼蜮。 方才穿过那厚厚的白雾层时,卫平安大致上感知清楚了白雾里究竟有什么问题。 其实就是普通的瘴气而已。 只不过密度太高,导致瘴气郁结凝聚,竟是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足足数百米厚的瘴气层,若是让普通人身处其中的话,根本坚持不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必然会死在瘴气的影响下。 不过这种瘴气对于修者和妖魔的影响极其有限。 但凡成为了筑基期的修者,差不多就能隔绝掉瘴气对身体的影响。 至于妖魔的话,由于身体构造的不同,使得妖魔都不需要有修为境界傍身,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根本不惧怕瘴气了。 穿透了瘴气层后,蝙蝠妖开始了低空飞行。 裂谷底部和瘴气层之间,大概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蝙蝠妖那巨大的身体在这个空间内急速飞行,很容易让人产生心惊肉跳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平安坐在蝙蝠妖的后背上,看到裂谷底部的那些杂草和灌木,似乎全都呈现着妖异的黑色。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光线过于昏暗,导致颜色在表象的展现上有偏差。 一条五六米宽的河流,沿着裂谷底部蜿蜒流淌。 也不知道这河流的源头从何而来。 反正之前在裂谷上方的开端处站着时,卫平安没看到任何瀑布、又或者其他水源的痕迹。 估摸着应该是来自于地下、又或者在裂谷开端的底部山体之间。 比较令人心里发毛的是,这条河流里流淌的河水,是绿色的。 浓郁的绿色几乎没什么能见度,时不时便会有气泡在河流表面爆开,意味着平静的河面之下,必然随时都在发生着暂时未知的某种变化。 卫平安试着嗅了嗅,发现从那条河流冒出的气泡中,释放出来的气体,充满了刺鼻的味道。 有点类似于……强酸? 隐约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绿色河流的河面下,卫平安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一些不怎么真切的影子。 蝙蝠妖依旧在急速飞行着。 卫平安发现正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建筑。 很快,蝙蝠妖的速度明显出现放缓,那建筑也变的越发清晰起来。 城墙?! 模糊的建筑竟是横亘于裂谷底部的城墙! 从一头到另外一头,将裂谷的底部直接拦腰截断! 什么意思?!司徒家难道在裂谷的下面,建造了一座城吗?! 卫平安很是意外。 同行的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反应。 随着蝙蝠妖在城墙前缓缓下落,卫平安注意到这城墙外有一块面积不小的区域,似乎是专门用来圈养蝙蝠妖的。 除了他们乘坐的蝙蝠妖以外,在那块圈养蝙蝠妖的区域里,还有另外二十多只蝙蝠妖,安安静静的休息着。 蝙蝠妖彻底落地,在司徒英杰的招呼下,所有人都从蝙蝠妖的背上跳了下来。 而完成了运输任务的蝙蝠妖,则纷纷飞到了那块区域之中。 和正常的蝙蝠不同,这些蝙蝠妖休息时,并非倒挂着,而是像普通的鸟类一样,或站或卧。 从感官上来看,那块用来圈养蝙蝠的区域,就像是放牧的马场一般。 只是在这裂谷的底部,显然养马毫无用处,所以便用蝙蝠妖充当起了交通工具…… “各位,欢迎来到我们司徒家真正的腹心之地,我们称它为……地府!” 司徒英杰朝着面前的城墙张开了双臂,脸上浮现起了略显狂热的神情。 接着说道:“之所以邀请你们前来,一是为了向你们展示我们过往这些年来的成果,二是为了给你们足够的信心,让你们知道,依附于我们司徒家,会给你们足够光明的前程! 我可以跟你们保证,接下来你们看到的一切,必然会让你们大吃一惊!从这里离开后,你们将会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去看待这片天地,看到人族和妖魔之间的关系! 你们五位,是我们司徒家最看好、也最重视的妖魔商人。我们司徒家非常希望,从今天开始,你们能产生不一样的想法和野心,不再只是满足于自身妖魔商人的身份。 你们有实力、有能力、有手段、有智谋,能在梁州这么多妖魔商人里脱颖而出,我们相信你们具备着远超其他妖魔商人的本事,而这,让我们司徒家非常的欣赏!” 说到这里,司徒英杰的目光在五名妖魔商人的脸上来回梭巡了一番。 看到几人全都是满脸震惊的模样,笑着点头道:“只是这么一道城墙就吓到你们了吗?放轻松、放宽心,你们还没有看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呢。 相信你们也能猜到了,搞出这么大的手笔,筹备了这么多年头,我们司徒家肯定是有一些想法和打算的。这一点,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梁州在天下九州之中极为特殊,相比于其余八州,梁州几乎不受朝廷的监管。这里一片混乱,名义上属于朝廷,但其实是我们司徒家说了算。 因此不夸张的讲,我们司徒家就是天下第一世家。至于其他州府里那些跟我们齐名的世家豪门……嘿嘿,不过都是一群样子货罢了,凭什么跟我们比?” 闫东青几人不由互相对视了一眼。 虽然在抵达此处之前,各自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但眼下听着司徒英杰亲口承认,他们依旧觉得心神震动。 “诸位,其他州府的人都是羔羊!他们躲在朝廷的庇护之下,歌舞升平,看不到这世间究竟有多么险恶。 只有咱们梁州,才敢拿妖魔开刀,将妖魔当成咱们的猎物!也只有咱们梁州,才是人族真正的希望! 诸位!我们不应该再继续成为妖魔的食物了!人族和妖魔的关系,也应该颠倒过来了!” 第802章 人妖混合体 司徒英杰的神情有些狂热。 卫平安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发现那几名妖魔商人虽然表现的群情亢奋,可他们的眼底深处,却都没什么真正的情绪变化。 特别是闫东青,甚至还能发现一丝不屑的意味。 当然,只有距离很近的情况下,观察力无比敏锐,才能真正的发现这些许的问题。 正常来讲,没人能察觉到这几名妖魔商人的口是心非。 显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聊斋没有任何意义。 饼画的再大,没有吃到之前,这些人都不会有太多的感觉。 跟他们说这些有的没的,远不如拿出直观的利益实在。 司徒英杰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在煽动了一番之后,并未在乎几名妖魔商人展现出来的热情是真是假,直接转身,朝着这宽大城墙上唯一的城门走去。 城墙的高度大概只有五米左右,主要是长度非常惊人,明显将眼前的裂谷整个都给拦住了。 不过方才乘坐着蝙蝠妖一路疾驰,在半空之中,卫平安大致上也对裂谷底部的地形有了一定的认知。 这裂谷的底部,有点像是个葫芦。 方才从裂谷开端处乘坐着蝙蝠妖飞驰而下,就如同顺着葫芦嘴钻了进来似的。 然后经过了这么一段时间的飞行,来到了这处城墙所在的位置,则刚好处于葫芦的腰部。 也就是整个葫芦最细的地方。 在这里建造一道城墙,将裂谷底部一分为二,着实是能省下不少的工夫。 谁让这里就是裂谷底部最狭窄之处呢? 和最宽的地方比起来,这最窄的地方,大概只有最宽处四分之一左右的长度。 显然,司徒家并不头铁,哪怕必须做什么事情,也会去寻找最容易、最简单的方案。 随着司徒英杰来到了城门下,原本紧闭的城门,立时被从内推开。 卫平安立刻紧跟在闫东青的身后,低调的陪着闫东青一起步入了城门之中。 刚刚走过城门,一个巨大的广场,便呈现在了卫平安的眼前。 不过这广场并没有铺设石板路,而是保持着原样,仅仅把土地推的平整了许多,同时将杂草、灌木和乱石清理的一干二净。 整个广场看起来得有上千亩地大小,在广场的尽头,则是另外一道城墙。 那道城墙的后面,卫平安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大量的、强弱不一的气息。 “诸位稍等,我今天打算带着诸位看的东西,很快就来。” 司徒英杰背着双手,一脸傲然的开口说道。 闫东青不露痕迹的跟卫平安交换了个眼神,接着便神色如常的同身旁其他几位妖魔商人交流起来。 显然,司徒英杰接下来准备展示的,就是司徒家这些年里所筹备的真正成果了。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是什么,可单纯从司徒英杰的表现看来,司徒家显然对自己的成果信心十足。 少顷,广场尽头那道城墙的城门也被从内推开,下一刻,几名妖魔商人和他们的护卫,全都瞪大了眼睛! 至少上百只释放着凶戾气息的妖魔,从广场尽头的城门内走了出来。 这些妖魔分属于不同的种族,强弱也各自不一,弱的大概只有筑基期,但强的却能够达到洗髓境。 然而奇怪的是,和正常认知当中的妖魔不同,眼下从广场尽头的城门内走出来的这群妖魔,身上都具有着鲜明的、属于人族的特征! 比如这群妖魔之中气息最强的那只猴妖,直立而行,身体看起来相当的健美,但却人头猴身,手中则拎着一根钢棍,浑身上下都被猴毛所覆盖,身后的猴尾上长着锋利的倒刺。 虽然妖气强度达到了洗髓境的层次,可卫平安却从猴妖的体内,清晰的察觉到了浩然气波动的存在! 尽管强度跟妖气没法比,却也达到了筑基境的水准! 再比如这群妖魔之中的一只野猪妖,同样的人头猪身,一身鬃毛根根倒竖,瞧着反倒像是一个刺猬。 其气息强度比猴妖差了不少,勉强达到了开窍境而已,但其他情况却跟猴妖基本上完全一致。 就连体内浩然气波动的强度,都跟猴妖没什么分别。 其他妖魔也是如此! 这上百只妖魔尽管种族五花八门,可状态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人头妖身,体内妖气和浩然气并存,让人看着只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跟妖魔的半妖形态完全不同! 因为半妖形态是妖魔在释放自身的本体形态,逐渐的突破人形态所带来的束缚。 所以这种释放是整体的,从头到脚全部半妖化。 可眼前这上百只妖魔,却基本上都是妖魔的本体形态,再搭配上一个人的脑袋而已…… 总之,相比于妖魔的半妖形态,又或者本体形态,眼下这种人妖混合体的形态,瞧着反而相当的丑陋不协调。 主要是人的脑袋就那么大,妖魔的体型又一般都比较夸张。 若是猴妖那种,本体形态和人体大小差不多的,搭配上人的脑袋倒是还好,瞧着也不算多么违和。 但其他体型较大的妖魔种族,搭配上人的脑袋,就真的是比小头爸爸还要过分了。 “过来,全部列队站好!” 司徒英杰朝着那群妖魔招了招手。 上百只人妖混合体非常杂乱的来到了近前,然后便依次排开,眼神里充满了恶意的看向了几名妖魔商人以及他们的护卫。 不得不说,被这么多看起来相当诡异的存在盯着,给人造成的压迫感还是非常强的。 几名妖魔商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而他们的护卫则是本能的保持了戒备。 只要稍有不对,这几名护卫就会立刻动手! “看,这就是我们司徒家过往一直在筹备的事情!我们一直在想,既然妖魔非常的强大,那么……能不能采取某些手段,让妖魔变得可控,然后搭建起一支完全由妖魔组成的军队?如果能够做到的话,我们将拥有颠覆整个天下的力量!” 司徒英杰满脸兴奋,眼神中则闪过了一丝病态的激昂。 第803章 一起造反? “确实……非常的令人震惊……不过……大少爷,仅有这么百只左右,恐怕差的有点远吧?” 其中一名妖魔商人忍不住开口说道。 司徒英杰怔了下,紧接着便满是嘲讽之意的看向了这名妖魔商人。 开口道:“谁告诉你仅有百只左右了?我们司徒家筹备了这么多年,从搞清楚了如何去嫁接人与妖魔之后,便一直在进行这样的筹备,长久积累,怎么可能仅有百只? 这些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代表而已,我也不怕告诉你们,目前被我们司徒家掌控的这种妖人,数量已经达到了五千!这样一股力量,只要拿出去,足以顷刻间横扫整个梁州!” 司徒英杰朝着这名妖魔商人伸出了五根手指,接着说道:“虽然在最开始进行这方面的尝试时,由于并不懂如何去进行嫁接,导致抓回来的妖魔死伤惨重。 但那些妖魔的死亡,是非常有价值的!它们用自己的生命,帮助我们司徒家逐渐的摸索出了一条正确的道路,并最终真的掌握了这个嫁接的本事! 自从嫁接能够成功完成之后,妖魔的死亡数量便开始大幅度降低,虽然时不时的仍然会出现人和妖魔之间不相匹配的情况,可相比于收获,都能容忍!” 卫平安站在闫东青的身后,听着司徒英杰无比亢奋的介绍着这些基本的情况,心下的震惊之情已经快要溢于言表了。 为了避免被看出问题,他不得不微微低头,遮挡住自己的神态变化。 只是用眼角的余光,一点一点的观察那些人妖混合体。 虽然之前已经猜到了司徒家打算做什么,可当这种成果真的呈现在眼前时,卫平安依旧感觉不可思议。 这相当于……换头术? 哪怕在前一世里,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时代,要做到这一点,都几乎是不可能的。 结果在眼前的太夏,在这个尚未发展出任何科学体系的世界里,竟然有人做到了?! 如何实现的?! 原本卫平安以为,司徒家应该是在研究一种人妖混合的技术。 也就是类似于基因嫁接那种,将人类和妖魔的细胞、又或者说基因混合在一起,人为的制造出一个全新的物种来。 不过仔细想想,司徒家不可能具备这样的能力。 事实上,这个世界的人根本就不清楚什么叫细胞、什么叫基因,那么自然也就不可能从生物学的角度,去进行类似的试验。 有了这样的判断后,卫平安对于司徒家的想法其实还是颇为好奇的。 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司徒家的做法竟然会这么的简单粗暴。 直接以换头术来解决问题?! “这些妖人并不需要吞吃其他人,只要是咱们平时吃的东西,就能填饱他们的肚子!人的脑袋掌控着身体,让他们的想法,和我们非常接近。 再加上特殊的禁制存在于他们的体内,使得他们不存在背叛的可能!这股力量,可以成为我们最坚实的后盾!只要数量足够,他们甚至能够围杀圣人!” 司徒英杰握了握拳,目光在几名妖魔商人的脸上扫过,继续道:“如何?你们是否愿意加入?和我们司徒家一起,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到时候,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这个突然的询问,让几名妖魔商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只是来单纯看一看司徒家的成果的,结果没想到,司徒英杰竟是忽然要求他们表忠心? 卫平安则是依旧安安静静的站着。 回想了这整件事情后,心下仍然存着几分疑惑。 从场面上来看,司徒家掌握这种换头术的日子肯定不短了。 如果司徒英杰没有撒谎的话,数量多达五千的人妖混合体,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积累起来的。 那需要足够数量的妖魔、也需要足够数量的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司徒家要等到现在,才真正的公开成果? 这里面有什么关键点吗? “咳,大少爷,您的询问过于突然,我们这一个个都拖家带口的,也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能不能容我们回去考虑几日,再做决定?” 略微躁动后,其中一名妖魔商人硬着头皮拱手道。 原本以为这样的答复会让司徒英杰生气,进而惹来一些不可测的后果。 可没曾想,司徒英杰竟是相当好说话的点头道:“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事情不小,你们肯定需要慎重考虑。不过也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我们不会等你们太久。 之所以只邀请你们五人,是因为我们司徒家仁厚,你们这些年来为我们抓捕了大量的妖魔,这给了我们极大的帮助,因此我们愿意给你们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 一旦等到我们司徒家起事,那梁州境内,自然是顺者昌逆者亡!究竟要不要和朝廷全面开战,我们暂时还没想好,可起码梁州一地,是必须要改名换姓的!” 说到这里,司徒英杰再次背起了双手,看起来很有几分俾睨天下的气势。 接着说道:“总之,是生是死,掌握在你们自己的手中。我给你们三天考虑,三天之后,我需要知道一个结果。 其实你们应该很清楚,愿意带你们前来看看我们司徒家掌控的力量,这是对你们极大的信任和礼遇。 这意味着,等我们彻底占据了梁州之后,你们将会在新朝里占据相当重要的地位!而其他妖魔商人,没有这样的机会!” 五名妖魔商人再次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很清楚,司徒英杰说的没错。 而且司徒家也确实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 但问题是……这毕竟属于造反啊! 他们虽然捕猎妖魔、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明里暗里的欺压普通百姓,可他们依旧认为自身是忠君爱国之人! 这种情况下,突然间让他们做造反的决定,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司徒英杰似乎很清楚几名妖魔商人的心思,不再继续多说。 而是拉着妖魔商人们,开始近距离的仔细观察起眼前这些人妖混合体的实际战力来。 第804章 强悍的战力呈现 上百只人妖混合体各自呈现着完全不同的作战姿态,在司徒英杰的命令下,于广场之上展现着自身的强大战力。 能够明显看得出来,相比于纯粹的妖魔,这种混合体的战力并不低。 而替换了人的脑袋后,混合体之间有了更强烈的配合意识,能够以军阵的形态,互相协同作战。 这对于整体战斗力的提升,有着显而易见的帮助。 特别是不同的妖魔种族之间,具备着各自完全不同的特点。 一旦可以将这些特点组合起来,形成彼此缺点上的互补、优点上的互助,那么往往能够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难怪司徒英杰方才会说,这样的人妖混合体只要数量足够,它们甚至能够围杀圣人! 从眼前这上百只人妖混合体展现出来的作战能力看,司徒英杰并非得意忘形下的口出狂言,是真有这种能耐的! 虽然卫平安对于人族和妖魔之间的战争知晓的不多。 不过当初还未离开京城时,他在六扇门的库房里看到过一些卷宗记录。 那些卷宗的记录内容往往只是简单的勾勒两笔,属于记录其他事情的时候,因为有涉及到相应的战争内容,因此不得不稍微描述一二的程度。 按照卷宗的记录,人族的数量是远远多于妖魔的,但整体的作战能力,却要被妖魔碾压。 因为妖魔之中哪怕是低等种族,只要成了年,也基本上都会拥有修者层次的力量。 再加上妖魔的身体强度相比于人族来说,本就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两相叠加之下,使得人族的军队想要跟妖魔抗衡,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 所以人族和妖魔曾经发生过的战争里,人族只能依靠着军队的数量、协同作战的能力、同进同退所产生的合力作用,对妖魔进行围杀。 往往一只最普通的筑基期妖魔,就能拖住上百名精锐的人族战士,然后互相之间打的势均力敌。 可人族之中的精锐士卒能有多少? 至于说人族之中的修者,哪怕依托着庞大的人口基数,在《圣人三千言》开始人手一本之后,积累出来的修者总量,都达不到和妖魔数量一比一的程度。 而太夏建立之后,妖魔又自行打散,各自按照着种族进行划分,仿佛圈定地盘一般的居住在各个州郡之内。 不同的妖魔种族之间,几乎没什么正常的联系。 只有像梁州这样混乱的地方,才能看到诸多不同的妖魔种族同时出现。 在其他地方,类似的情况是无法想象的。 长久安逸的生活,不仅仅消磨着人族的意志,其实同样也在影响着妖魔。 现在的这些妖魔,寄居在太夏之中,过着近乎可以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其实力和作战能力,相比于当初地狱之门刚刚被打开时、摧毁了盛唐的那群妖魔,已经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了。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使得妖魔几乎不具备协同作战的能力。 它们绝对的相信个体武力,并且对人族保持着骨子里的上位者心态。 这种情况下,若是能够将妖魔那强大的个体武力,融入到人族协同作战的本事之中,形成的效果,一定是惊人的! 便如此时此刻,卫平安盯着眼前仅仅百只左右的人妖混合体,看着它们像正常的人族兵卒那样列队比划。 纵使瞧着并没有真的经受过严苛训练,以至于整体上颇为混乱,可依托着强大的个体气息,依旧使得这开玩笑一般的军阵,威势十足! 卫平安看的真切。 若是这群人妖混合体能够像新军那样令行禁止,那么直接以这上百只为一个连队的话,绝对可以形成一个战斗力极其夸张的尖刀连! 因为这上百只人妖混合体,着实混合了太多的妖魔种族! 而这些妖魔种族互相擅长的方向各有不同,只要稍加排演,就必然可以利用它们各自的特长和优点,将它们的缺点全都掩盖住! 就像是多兵种联合作战一般。 可司徒家明显没有这个意识。 从司徒英杰此时志得意满的神情和展现出来的东西看,司徒家仅仅是单纯的需要这群人妖混合体可控罢了。 只要它们听话、能够如臂指使,其他的在司徒家看来,就都不重要。 至于说作战……梁州尽管是混乱的无法地带,但梁州境内的那些山匪强盗们,从来就不可能具备任何的军事素养。 同时梁州各级州郡府衙的卫戍之军,也完全可以算是一群废物。 与其说这里是混乱之地,倒不如说这里是一群匪徒在过家家,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明白真正的战争是怎么回事。 司徒家身处于梁州,受到大环境的影响,自然也不可能在军事能力上有多么突出的认知。 跟北方的边军更是完全没法比。 当然,即便如此,也不妨碍除了闫东青以外的其余四名妖魔商人,被妖魔混合体所呈现出来的战力给震住! 其中有两人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之色。 若非意志力勉强还算坚定,恐怕这时候都要直接抛开之前打算再考虑几天的想法,当场就跟司徒英杰表忠心了。 卫平安趁着场间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些妖魔混合体的身上,偷摸给闫东青使了个眼色。 闫东青会意,主动开口道:“大少爷,我有一事不明,按理来说,妖气和浩然气是不可能共存的,对吧?可为什么……在它们的身上,我不但能够察觉到妖气,而且还能……察觉到一点不怎么明显的浩然气波动?” 这问题一出,其他几名妖魔商人的注意力立时便被吸引了过来,显然也都对这件事情无比好奇。 只不过方才专注于那些人妖混合体的战力呈现,一时忘了问而已。 司徒英杰怔了下,旋即失笑着摇头道:“我本以为这个问题你们一开始就会问的,结果没想到一直拖到了现在才问,这样看……它们展现出来的作战能力,让你们大受震撼啊。” 第805章 有些是真牛逼,有些是吹牛逼 对于司徒英杰的感慨,几名妖魔商人都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 虽然过往的这些年里,他们一个个全都抓捕了不少的妖魔。 也给那些妖魔下过禁制,以便让那些妖魔们能够听话。 但要说通过禁制的方式,将妖魔组织起来,形成绝对如臂指使的战力,这却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有太多的选择余地,让妖魔们可以在不违反禁制的前提下,敷衍了事。 有鉴于人族和妖魔之间的关系,有鉴于那些妖魔尽皆是被捕捉回来的,寄希望于妖魔们尽心尽力的做事,显然是异想天开。 所以此刻看着那些妖魔混合体真的异常卖力的服从安排听指挥,几位妖魔商人当然觉得难以置信。 “它们的身上之所以存在着浩然气波动,主要是因为它们的脑袋,都是咱们人族的脑袋,这使得它们依旧保持着咱们人族的身份认同以及相应的认知。 尽管正常情况下,妖魔的身体里是不可能修炼出浩然气的,但我们对于妖魔和人族之间的混合,不仅仅只是换了个头那么简单,我们有一些别的手段。 这些手段能够让妖魔和人的身体,发生深度的融合,在不影响到妖魔的身体天然特别强大的前提之下,这种融合可以让改造后的妖人更容易被控制。” 司徒英杰并没有太过隐瞒。 只是对于关键性的信息进行了模糊化的处理,但整体上的情况,却是讲的相当明白。 看得出来,在司徒英杰的眼中,这种事情同样可以用来加大司徒家自身的筹码。 将妖魔和人的身体进行深度的融合,这种本事听起来绝对称得上是神仙手段。 而融合后的身体,明显同时具备了妖魔和人族双方的优点。 既有了妖魔身体的强大,又有了人族身体的可塑性。 当然,卫平安不认为事情真的那么简单。 这种融合恐怕存在着某些暂时未知的副作用。 况且从眼前这些人妖混合体所释放出来的气息强度看,它们体内的妖气强度,是要远远大于浩然气强度的。 感知上,它们体内的浩然气波动,似乎更像是一种附庸。 如果司徒家对于人族和妖魔的身体融合,能够做到非常完美的话,那按理来说,人妖混合体的妖气和浩然气强度,应该保持对等才是! 有很大的可能,这里面存在着不小的缺陷,但司徒英杰肯定不会说清楚就是了。 “总之,它们的身体能够同时存在妖气和浩然气,其实是一件好事。而且主次明显,并不会互相影响。纯粹从战力的角度去考虑,妖气比浩然气更加合适,所以我们在对它们进行深度融合的时候,有意的提高了妖魔身体所占据的比重。” 司徒英杰继续说道。 话里话外之间想要表达的意思非常清楚。 那就是眼前这些妖魔混合体所呈现出来的模样,全都是司徒家有意控制的结果。 卫平安对此持保留意见。 他觉得司徒英杰在自吹自擂的概率极大。 对方的技术真要是强到了已经可以随意控制融合比例的程度,那么眼前的这些妖魔混合体,应该更加完美才对。 之所以这么说,恐怕只是为了给几名妖魔商人,造成更大的震撼。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个时辰。 司徒英杰没有带着众人进入第二道城墙内去继续参观的意思。 随着那上百只妖魔混合体在广场上展现完了自身的战力,司徒英杰便再次唤来了蝙蝠妖,然后把妖魔商人和他们的护卫,全都送回到了裂谷的开端处。 一下子从裂谷底部的幽暗环境里,回到了裂谷上方那阳光明媚、天朗气清的状态中,众人都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行了,地府中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处理,所以我就不多陪诸位了。记住,三天,三天之后,我希望能够从诸位的口中听到一个让咱们彼此都觉得满意的答复。” 司徒英杰没有从蝙蝠妖的后背上跳下去。 只是朝着众人拱了拱手,一句话说完,便带着所有的蝙蝠妖,返身又飞回了裂谷之内。 几名妖魔商人都有些心事重重。 其中和司徒家的贸易排名第一的那名妖魔商人,主动开口道:“今晚迎春楼,我做东,几位赏脸,咱们一起商量商量,如何?” 看到有人主动站出来组局,其余几位当然是满口答应。 除了闫东青以外,其他人都有点心事重重,这时候有机会好好的探听下别人的想法,无疑对自己接下来的决定,能够起到非常有力的帮助。 众人上马,用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的速度,疾驰着回到了梁州城内。 各自都要回府里先做一些安排,于是约定了晚上相聚的具体时辰后,便直接在城门处分开。 闫东青和卫平安很快回到了府内。 径直前往了闫东青的书房里,刚刚坐下,闫东青便忍不住小声问道:“大人,我应该怎么做?先假意答应司徒家?然后充当内应?”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方才主动组局的那个妖魔商人,他有没有可能已经提前跟司徒家达成了合作的意向?之所以组局,或许只是在充当司徒家的说客,以自己人的身份,来坚定你们加入司徒家的心思?” 闫东青愣了下,想了想后,疑惑道:“倒是有这个可能,不过……没这个必要吧?按照我对司徒家的了解,他们在梁州境内,其实早就妄自尊大了。 我们这些妖魔商人,并不怎么被他们看在眼里。对于司徒英杰来说,愿意让我们坐上司徒家那艘大船,他是真的认为这属于对我们的恩赐。 如果我们之中有人不同意,那就是我们自己不识好歹,到时候司徒家会毫不犹豫的将不愿意的人清理掉,他们在梁州的行事风格,就是这么霸道。” 卫平安琢磨了下,开口道:“你先跟那边虚与委蛇着吧,我今晚就不跟你一起去了。裂谷内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我打算今晚就潜入进去。里面的情况……应该并不像司徒英杰所说的那么好,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我或许能找到机会!” 第806章 白雾屏障 随着太阳落山,月亮便爬上了天边。 原本热闹的梁州城很快冷清了下来。 普通百姓都已经回到了家中,他们要早点休息,这样明天才能赶着天不亮就起床。 很多辛苦的短工,都是要忙碌一整天的。 如果起得晚了,本就稀少的短工机会,便很可能从他们的手中溜走,被其他早起的人抓住。 尽管这些短工的工钱都少的可怜。 一整天的辛苦下来,或许只能勉强填饱肚子。 但生活就是这样,你若不做,有的是其他人做。 供需关系之间的严重失衡,使得这些普通百姓根本没有任何为自己议价的能力。 内卷无处不在,不过在这样一个时代里,没有人明白内卷的意思。 他们只知道用另外一个词汇去形容类似的情况,那个词汇,叫‘勤劳’。 而在上层阶级的压榨下,‘勤劳’的普通百姓,还应该具备另外两个优良的传统美德,也就是‘朴实’和‘能干’。 在打工人尚未觉醒的时代里,他们单纯的就像是一只只工蚁。 虽然通过劳动创造的财富,基本上全都流向了上层阶级,而留给他们的,仅仅是一点点能够保证饿不死的食物,他们却依旧干的兴高采烈、热火朝天。 他们是种族之中数量最多、同时也最为弱小的个体。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甚至被剥夺了娶妻生子的权利。 因为女人是一种资源、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权贵们每人都要有大量的妻妾,那么相应的底层百姓便会娶不起媳妇。 他们只能共妻、典妻,在一个男权社会里,居然能够形成一妻多夫的实际情况,可以想象,底层百姓究竟被压榨到了怎样一种程度。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仍然‘勤劳’、‘朴实’、‘能干’,甚至要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而食禄者却在卖国的道路上一个个争先恐后。 肉食者鄙,自然天下间便污水横流。 虽然普通百姓们基本上全都回了家,可却有另外一群人,开始了他们一天当中真正的生活。 梁州城内最好的勾栏酒肆、烟花场所都已经点燃了灯笼和蜡烛。 在朦胧的光亮中,衣着光鲜的人们将这些场所次第填满,然后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宣泄他们内心之中最本能的躁动。 这是另外一种生活,和普通百姓无关。 闫东青前去了迎春楼,卫平安则是悄无声息的离开的出了梁州城。 趁着夜色,他疾驰在城外的原野上,尽管没有使用浩然气又或者妖气,但只是单纯凭借着身体的强度去奔跑,速度都快到形成了残影。 因为他把身上的沧澜衣给脱了…… 今晚要偷摸潜入到裂谷底部去进行探查,从白天的情况来看,那裂谷底部怕是凶险异常,肯定得全力以赴,才能有一定的把握。 若是依旧穿着沧澜衣的话,即便早就习惯了,也终究是没办法将身体能力完美的发挥出来,平日里还好,今晚卫平安实在是不敢拖大。 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裂谷的边缘处。 夜色下的裂谷,仿佛一条巨大的疮疤,就像是通往地狱的深渊之路,横亘在了卫平安的眼前。 但卫平安并没有径直飞下去,而是沿着裂谷慢跑了起来。 之前整村整村失踪的那些人,如果真的都是司徒家的手笔,那么司徒家劫掠那么多村民的目地,肯定也是送到裂谷底部去。 可今天在裂谷底部看到的蝙蝠妖的数量,一共就只有那么多。 若是用蝙蝠妖来运送被劫掠的村民的话,效率低下到恐怕根本就让人无法接受。 况且按照司徒英杰所说,裂谷地步已经被改造的妖魔数量,多达数千只。 这么多妖魔,到时候要倾巢而出,也都得从裂谷底部再运送上来。 再加上裂谷内平日里所需要的物资,估摸着同样不可能在裂谷中自给自足,还是得通过外部筹措,再运往裂谷底部的。 所以不管怎么想,这条裂谷周围都应该有一条类似于货运电梯一般的运输线,能够直接将裂谷上方的东西,大量的运往裂谷底部。 否则光靠着那些蝙蝠妖去承担运输任务,裂谷底部无论是人还是妖魔,都只能喝西北风。 绕了起码半个时辰,卫平安终于发现了一个面积不小的营地。 应该是司徒家建造的,有专门的警戒塔哨,通过营地里面帐篷的数量判断,目测至少有上百人居住在这个营地里。 卫平安默默计算了下,觉得以自己当前的实力,要悄无声息的干掉那几个值夜的人,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很难保证营地里的所有人都不被惊动。 而且裂谷上方通往底部的运输线,估摸着肯定是某种机关。 不仅仅这里会有人看管,在裂谷底部也应该有相应的人员进行把守才对。 他若是想要启动机关的话,哪怕把上面营地的人全都杀光了,底部把守的人还是会被惊动的,实在是没有这个打草惊蛇的必要。 仔细的思索了一番,卫平安放弃了走正道的打算。 悄无声息的退到了远处,接着径直朝裂谷内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身体的感觉很轻盈,让卫平安确定,他如果想要维持凌空虚渡的状态,那么必须动用的气息强度会很低。 然而在即将没入厚厚的白雾之中时,卫平安却忽然心头警兆徒生! 他有种莫名的预感,那明明应该只是由瘴气凝聚而成的白雾,似乎和裂谷底部存在着某种联系! 如果他使用浩然气去御空而行、并且进入到白雾之中的话,那么白雾一定会对裂谷底部有预警! 这种预感是那样的鲜明,如芒在背! 显然,这应该算是司徒家在裂谷内布置的防御措施之一。 如果是他们司徒家的人想要进入裂谷底部,那么无论是走正常的运输通道,还是乘坐蝙蝠妖,都可以安稳的抵达。 可若是有其他人想要探查裂谷底部的秘密,不经过他们司徒家允许的话,几乎是没办法偷摸潜入的! 这该怎么办?! 感受着身体的急速下坠,卫平安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第807章 异常发现 虽然裂谷的底部极深,瘴气所凝聚而成的白雾,其厚度也达到了足足数百米的程度。 可如果不进行任何的缓冲,又或者不采取主动手段去减速的话,纯粹的自由落体加速度,哪怕是一千米的高度,也只需要十几秒钟,就足以摔到地上了…… 因此留给卫平安做出反应的时间,不多了…… 双目圆瞪,卫平安的大脑急速运转着。 他可不希望将原本计划好的偷摸潜入,转变成莫名其妙的正面突进。 如果他现在已经达到了圣人境,那自然不用顾虑什么。 无论遇到任何问题,都直接平推过去便好。 但问题是,他现在仅仅是通幽境而已。 尽管在通幽境上已经前行了很远的距离,却终究还是通幽境。 而司徒家很可能将那名亚圣层次的供奉,安排在裂谷底部坐镇! 他这通幽的境界,便着实有点不够看了。 能不冒险,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既然浩然气有可能会触发白雾的防御机制,那不如试试妖气? 结果卫平安才刚有这种心思,正打算将体内运转的气息转化成妖气,可心底里相同的警兆却是再次出现。 也就是说……妖气同样不行?! 那合着什么都不行呗! 只要从这瘴气白雾中穿过,想不被摔死,就必然得惊动谷底司徒家的人?!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耍赖啊! 感受着身体在白雾之中的下坠速度正不断加快,卫平安忍不住在心底暗骂。 眼看着已经没什么时间再给他继续思考了,卫平安索性来了个一了百了,将体内的浩然气和妖气同时动员了起来! 反正单独使用浩然气或者妖气都不行,那就直接一起用! 若是还不行,他就不去谷底了,来个急转弯大掉头,立刻从哪里跳下来的、就再飞回哪里去。 免得真被司徒家察觉到后,直接惊动那名亚圣境的存在,到时候乐子可就大了。 而如果妖气和浩然气同时使用就可以的话,他潜入谷底的想法则依旧可以实现! 这倒不能说是临时起意的想法。 因为司徒家搞出来的那些人妖混合体,便是同时拥有浩然气和妖气的存在。 那么或许这浓郁白雾的警戒方式,也会跟其有关? 果然,在卫平安略微紧张的心情中,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当浩然气和妖气在他体内占据了一半一半的区域后,身体下坠的速度猛然间得到了缓和。 冲击力极大,但对通幽境强者来讲完全可以接受。 最重要的是,那瘴气白雾真的对此时的卫平安没有任何反应! 知道自己猜得没错,卫平安便刻意控制了飞行的速度,无比谨慎的来到了白雾的底部后,整个人直接倒立,先从白雾底部透出来一个脑袋。 仔细的观察了下周围的情况,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突然出现后,卫平安整个人从白雾层中钻出,然后悄无声息的落地。 这里并非司徒家所建造的城墙前,而是城墙内部不知多远距离的后方区域! 卫平安并非从白天那裂谷的开端处进来的,是在绕着裂谷找了半个时辰后,于司徒家在裂谷上方建立的营地附近,纵身跃下。 这里既然很可能是运输线所在的位置,那当然便理所应当的处于裂谷底部的后勤区域。 也就是卫平安足够特殊,若是其他修者又或者妖魔想要穿透瘴气白雾,那绝对会提前惊动司徒家的人,让司徒家在裂谷底部的力量,提前有所准备。 想要不引起瘴气白雾的反应,那么唯一的路线就是从裂谷的开端处下来,一路前行,抵达司徒家营造的城墙外。 但这同样会被司徒家在城墙上戒备的人员所发现。 总之,由于瘴气白雾的存在,使得正常情况下,想要秘密潜入司徒家在裂谷底部的这个据点,根本不现实。 可惜,卫平安不正常…… 在双脚落地之后,卫平安迅速的重新将气息收敛于体内,不让任何一丝浩然气又或者妖气溢散出去。 接着四下里看了看,发现此时身处的地方,似乎应该是库房的区域。 不过由于已经是深夜,谷底上方又有着浓郁的瘴气白雾遮挡,以至于谷底深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能够看到的光源非常有限,是每隔着相当一段距离,才会被放置在崖壁上的火把。 靠着热油包裹,这些火把能燃烧挺长的时间,但亮度差强人意。 甚至由于谷底区域面积过于宽广,使得这些火把的照明力度,都远远比不上在山洞里点燃时的模样。 用这样稀疏的密度来燃放火把,唯一的作用,顶多是让据点内生活的人或者妖魔,不要一到了晚上,便觉得自己是瞎子…… 饶是以卫平安现在通幽的境界,视觉能力都没办法在这样的幽暗下,看出多远的距离。 他只能尽量小心的先在这个库房的区域里探查起来。 虽然瘴气白雾笼罩之下,裂谷底部的安全性有着足够的保障,但司徒家看起来依旧安排了巡夜的人员。 只不过卫平安在察觉到了巡夜人员的存在后,却感知到了那种熟悉的、不协调的妖气浩然气共同存在的味道。 妖气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地位,但浩然气依旧同时存在。 所以……是那种人妖混合体在充当巡夜人员? 尽管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白天时那群人妖混合体展现出了高度的服从性,这种状态下,司徒家当然要将它们的力量利用起来,这样可以极大的减少裂谷底部对于后勤人员的需求。 可再次出乎了卫平安意料之外的是,当感知中的那名巡夜者从身旁不远处走过时,卫平安惊讶的发现,对方并非白天被司徒英杰演示过的那种人妖混合体! 对方整体上呈现出来的外观,有点类似于妖魔的半妖形态! 只不过人形态的特征消失了大半,几乎只剩下了妖魔形态的特征。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种状态下,对方却依旧以直立行走的方式在行动! 纯粹的妖魔形态身躯,却保持着人形态时的习惯! 什么情况!? 第808章 人间地狱(上) 等到那名巡夜者离远,卫平安从躲藏的角落里走了出来,继续往前方火光最为透亮的区域走去。 这片应该是属于后勤仓库的区域里,存放了大量的粮食和各种其他的生活物资。 从这个角度来看,司徒家在裂谷底部的据点内,肯定生活着不少人。 毕竟,若全都是妖魔的话……似乎在物资筹备上,便不需要以这些物资为主了。 前行了数百米的距离,周围的火把密度明显提高了许多。 期间又遇到过几次巡夜者。 这些巡夜者全部都是妖魔,并且和之前第一次遇到的巡夜者一样,尽皆是纯粹的妖魔形态身躯,但却保持着人形态时直立行走的习惯! 而且它们的妖魔形态身躯,在大小上也没有呈现的多么夸张。 其中体型最大的,看起来也就是正常人类的两倍左右身高而已。 按照妖魔形态的常规大小来看,这种体型展现,明显受到了某种抑制。 或许就是司徒家改造的结果。 这些巡夜者也都同时具备妖气和浩然气,两种不同的气息从它们的体内源源不断的释放出来,只不过有着明显的强弱主次之分。 卫平安多少有些怀疑起来。 之前白天的时候,司徒英杰展现的那些人妖混合体,全都是人的脑袋搭配上妖魔的身体。 看着就跟换头术一样。 虽然等于是制造出了一大堆怪物,但好处也非常的明显。 原本按照司徒英杰的说法,这裂谷底部的所有妖魔,应该全都被改造成了那副样子才对。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嘛…… 该不会……只有白天司徒英杰展现的那些妖魔,是人头妖身。 至于其他的妖魔,就像遇到的这些巡夜者一样,并没有完成换头吧? 它们的身体恐怕和人的身体产生了某种形式的融合,所以同样身具两种气息。 但由于没有完成换头,所以司徒家对于这些妖魔的掌控程度,存在着某些缺陷? 卫平安默默想着,人则是已经来到了火光最为透亮的区域边缘。 这里搭建了许许多多的建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宫殿群。 脱离了后勤区域后,出现了这样一片场地,卫平安敏感的意识到,恐怕这里就是司徒家在裂谷底部经营的据点核心之所在了! 除了巡夜者以外,并没有看到什么别的警戒安排。 卫平安将所有的气息全部收敛,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接着便脚下抹油一般,偷摸溜进了面前的这座大殿。 眼前顿时一片透亮。 只见大殿之内,三五步之间就安置着一个火把,将大殿里照的犹如白昼。 这大殿的面积几乎相当于一个足球场,至少上百名披着黑袍的人正在大殿内紧张的忙碌着。 几十张石床分布在大殿之中,每一张石床上,都固定捆缚着一个人。 每两名黑袍人对应一张石床,有的正在对石床上的人开膛剖腹,接着测量其体内器官的大小、长度,结构,以及研究维持生命时,这些器官各自的作用。 有的强行将石床上的人进行肢体截断,然后缝合明显属于妖魔的残肢断臂,接着查看这种缝合,是否能够让血液重新流通起来。 有人四肢尽皆被机关拉扯,如同车裂一般,直至将四肢完全拉断。黑袍人则会记录拉扯的力度,能够承受的最大限度如何。 还有的石床紧挨着一个大池子,被捆绑上石床上的人,在石床机关的影响下,不断被捆缚的绳索勒紧,很快便仿佛拧起来的麻花一般,大量的鲜血被从这个人的身上拧出来,流入到旁边的大池子里。 而那大池子几乎已经被鲜红的血液填满了一半。 有黑袍人在大池子的另一边,用准备好的罐子收集血液,也不知道准备将这些血液用来做什么。 可怕的是,这些被捆绑在石床上的,都是活人! 他们没有被进行过任何的麻醉处理,完全是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被黑袍人这样残忍的去对待。 以至于大殿内时刻充斥着绝望的惨叫声,空气中则满是死亡的气息。 但黑袍人们却似乎已经麻木了,面对着这样的场面,并未展现出过丁点的不适。 他们始终在按部就班的忙碌着,仿佛被他们屠宰的不是同类,而是猪狗牛羊。 卫平安没有出手,虽然眼前的场面非常血腥,但他此时出手毫无意义。 因为被捆绑在石床上的那些人,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他就算贸然出手,暂时将石床上的人救下来,也没办法将那些人带走,反倒是会平白的暴露自己的存在。 没有惊动任何人,卫平安贴着墙壁,通过这座恐怖的大殿,很快前往了紧挨着的第二个大殿。 结果没想到,这第二座大殿内的景象,居然比第一座大殿里还要更加的凶残。 同样是一群黑袍人在操控着各种各样的机关,对一些普通人进行着惨无人道的人体试验。 不同的是,第一个大殿里的人体试验,看着更像是对人体本身的研究。 研究肠子的长短、骨骼的受力极限、全身血液的总量,等等等等。 而这第二个大殿里的人体试验,则像是在研究人体对于外部威胁的承受情况! 有人被控制着强行灌下各种毒药,黑袍人则会记录不同的毒药对于人体的破坏程度、致死时间、人对毒药的反应,诸如此类。 还有人被储存起来的滚烫岩浆当头浇下,黑袍人冷眼旁观,记录着这个人在岩浆下的被腐蚀速度。 有人被浸泡在了绿色的液体之中,那绿色的液体看起来应该是从裂谷底部的河流里取来的。 泛着泡的绿色液体明显是类似于硫酸般的东西,一个大活人被浸泡其中,会有怎样的后果,可想而知! 甚至在这座大殿的角落,卫平安还看到了一个专门的、用来挂人皮的区域! 数以百计明显是被整张剥离下来的人皮,被挂在那个区域里进行着风干处理。 相比于第一座大殿的血腥,这第二座大殿显然要更加的残忍! 第809章 人间地狱(下) 卫平安的情绪受到了一些影响。 没办法,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都会具备一定程度的同理心。 这种同理心强弱不一,但终归是会有的。 所以很多人说,哪怕自己过的一地鸡毛,却依旧见不得这人间的疾苦。 这便是同理心的作用,让人对于同类的遭遇,会一定程度上的感同身受 而眼下走过的两座大殿,里面的黑袍人却似乎完全丧失了同理心。 他们对于同类使用出的这些折磨的手段,惨绝人寰。 即便卫平安不认识这些人,也很难不被触动。 但他依旧忍耐了下来。 用力的握了握拳,指甲几乎要陷入肉里,卫平安深吸了口气,将嗅到的血腥和腐臭吞咽进了肚子,无声无息的重新继续前行起来。 他虽然也猜到了,想要完成那种神奇的换头术,必然要经历大量的血腥试验,才可能寻找到相应的方式。 可在进来之前,他却是对于这样的场面没有太多的心理准备。 而且,这还只是对于人的试验! 想要将妖魔和人融合在一起,那试验就必然是对等的! 除了要得到大量的人体试验数据以外,妖魔的实验数据同样不可或缺! 因此……若是继续深入的话,很可能便会看到类似的场面,在妖魔的身上重演。 果然,当卫平安来到了第三座大殿内,眼前的画风就直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动手的依旧是那些黑袍人,可被捆缚住进行各种残酷试验的,却变成了一只只不同种类的妖魔! 甚至由于妖魔的身体强度远在普通人之上,所以发生在第三座大殿内的那些血腥试验,程度上还要远甚于之前的两座大殿。 卫平安对于妖魔当然没有同理心。 不过看着那些妖魔承受着和之前两座大殿里几乎差不多的折磨以及试验时,卫平安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古怪的。 看来司徒家真是一视同仁。 不把人当人,也不把妖魔当妖魔,充分展现了对待人族和妖魔时的平等态度…… 当然,受限于人和妖魔之间的数量对比,这种试验还是作用在人身上的数量更多。 随着卫平安来到第四座大殿时,便看到大殿里的画风再次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相比于前三座大殿内的血腥,这第四座大殿的情况,瞧着竟是颇有些香艳…… 大殿里放置了一个个笼子,每个笼子里关着的都是人族和妖魔。 或是男人和雌性妖魔,或是女人和雄性妖魔。 数量倒是不固定,但必然是这样的性别配对。 所有的笼子内都在进行着最原始的欲望发泄,雄性妖魔对女人的举动更激烈一些。 而男人面对着妖魔形态的雌性妖魔时,不被吓死都不错了,实在是很难有正常的反应。 这种情况下,那些黑袍人便会给男人喂下药物,随着药物起了作用,男人表现的完全失去理智,跟雌性妖魔激烈的纠缠在一起。 卫平安瞪着眼睛,总觉得眼前这些画面过于丧失了些。 他明白司徒家想做什么。 通过这样的方式,去尝试着制造出人族和妖魔之间的子嗣。 一旦能够成功,那么诞生的后代,天然就同时具备人族和妖魔的特点。 可问题是,正常情况下,人族和其他种族之间,是应该有生殖隔离的。 这种生殖隔离天然存在,是不同种族之间进行划分的关键。 如果不同的生物之间没有生殖隔离,那么从本质角度去考虑,这两个不同的生物,很可能在某个层面上,可以算作是同一物种。 所以严格来讲,司徒家的这种尝试,成功的可能性极低。 除非在频繁的进行这种生殖行为后,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基因变异,那么或许有可能出现一些个例。 但想要整体上通过繁殖的方式来批量的制造人妖混合体,在卫平安看来,绝对是痴人说梦。 还不如像之前几个大殿里所呈现的情况那样,尝试着以类似于外科手术的手段,直接进行肉体改造。 无论是将人的特征改造到妖魔身上,还是将妖魔的特征改造到人的身上,都比这种期待着突破生殖隔离的方法靠谱得多。 虽然直接进行身体改造的成功率,同样会低得可怜…… 只是连续经过了几座大殿之后,卫平安的心里却产生了新的疑惑。 他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司徒家一定要进行人和妖魔之间的混合试验? 按理来说,既然司徒家里有精通禁制的人,那么通过禁制的方式,就可以一定程度上的控制妖魔。 即便没办法如臂指使,可控制的数量多了,终究能够起到非常不错的效果。 相比较之下,这般耗时耗力的研究人妖融合的方法,性价比着实不高吧? 除非……司徒家的手中掌握着什么东西,这东西对于同时身具浩然气和妖气的存在,有着暂时未知的奇特效果。 而在这种效果的加持之下,足以确保原本性价比不高的做法,最后全都收回成本。 卫平安一边琢磨着,一边悄悄离开了第四座大殿。 他这一路上始终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行踪。 四座大殿里的黑袍人,基本上全都是比较强壮的普通人而已,修者的数量极少。 哪怕有修者,也都只是低境界的层次,感知能力自然极差。 想要察觉到卫平安的潜入,那除非是卫平安自己失误、又或者主动冒头,否则的话,概率不大。 从第四座大殿里走出,卫平安发现前方的第五座大殿,距离上似乎远了一些。 和第四座大殿之间,还隔着一道不高的城墙。 城墙的大门紧闭,上方则有着岗哨的设计。 四座岗哨上全都站着人,通过火爆的照明值夜。 这让卫平安对于第五座大殿好奇起来,看这个架势……第五座大殿的情况应该跟之前的四座大殿不同,就是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 岗哨上值夜的都是普通人。 可能是因为从这里建立起来到现在,就从没有真的出过事,因此值夜的人瞧着都很是敷衍。 卫平安瞅准机会,趁着四名值夜的人都在打盹时,一个翻身,直接越过了城墙,朝着第五座大殿潜了过去。 第810章 蜂巢 从进入到这裂谷底部的司徒家据点开始,据点内的值夜者们便表现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懈怠和松弛。 看起来所有的值夜者都在完成着各自的任务,在他们或者它们需要出现的地方,及时的、不打折扣的出现着。 可实际上,那些值夜者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完成着固定的任务。 在完成任务的过程当中,没有丁点额外的专注又或者主观能动性。 这使得他们或者它们的值夜效率,基本为零。 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通俗点说,就是样子货。 当然,据点的上方常年笼罩着瘴气组成的白雾屏障,能够对一切外来者的闯入,进行及时的报警。 所以可以明显看得出来,这据点从建立起来一直到现在,应该就从未出过事情。 长久以来的安稳,自然会让据点内的所有人都不再有足够的警惕心。 无论对于人族还是妖魔来讲,让他们或者说它们,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要每时每刻都高度的集中注意力,去警惕观察周围的情况,也着实不现实。 若非如此,卫平安此次秘密潜入,绝对不可能这般顺利。 像一道阴影般的潜入了第五座大殿,相比于之前的四座大殿,虽然这第五座大殿内同样燃烧着火把照明,可对亮度的要求,明显没有之前四座大殿那么夸张。 从结构来看,第五座大殿的内部,被分割成了一个个大小几乎相当、同时没有门的房间。 而且为了节约空间,房间不但左右一排排、一列列的建造,同时还有上下的堆叠。 大殿的高度大概有十米左右,所以内部的房间形成了三层。 说是房间,但实际上里面只有一张床,可以用来睡觉休息,其他什么都干不了。 看起来很像是一面面的蜂巢…… 只不过在昏暗的火光照耀下,这密密麻麻的蜂巢表象,瞧着很有几分阴森可怖的味道。 每一个房间里面,似乎都住着一只人妖混合体。 有的房间里呼吸声均匀,明显处于熟睡当中。 但也有的房间里,呼吸声听起来有些凌乱,不知道住在里面的人妖混合体,正在做些什么。 由于房间的面积和高度都有限,只适合用来睡觉休息,所以卫平安刚刚步入大殿之中后,就能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来。 这种压迫感和大殿内住着的那些人妖混合体无关,纯粹是密密麻麻的无门房间,以蜂巢形状呈现出来的那种视觉效果,着实非常的压抑。 大致上扫了一眼,虽然没有细细去数,不过笼统的估摸了下,卫平安确定这座大殿内的蜂巢房间总数,得有一万左右。 在感知当中,这些房间的一半,应该都是空的。 可另一半确实都有住户。 它们体内的气息没办法完美的收敛起来,以至于时时刻刻都有细微的气息在逸散。 所以能感觉得出来,都是那种体内同时存在妖气和浩然气的人妖混合体。 也不知道这种气息没办法完全收敛体内的毛病,究竟是人妖混合体必然会存在的问题,还是由于全都呈现着妖魔本体的形态,所以无法做到人形态那样完美敛息。 大殿内非常安静,卫平安鬼魅一般的行走其中,一个接着一个的顺着蜂巢房间向内看去。 所有房间里休息的人妖混合体,都是标准的妖魔形态。 只不过体型大小似乎都有所控制,和之前在外面遇到的那些值夜者们差不多,即便是妖魔形态下,它们的体型也最多就是普通人的两倍大小,又或者和普通人相当,并没有任何过分的庞大体型。 看了一圈,没在这些妖魔混合体里看到哪怕一只人首妖身的,这更加坚定了卫平安之前的判断! 白天被司徒英杰带出去展示的那一百只妖魔混合体,就是人首妖身的全部了! 显然,相比于普通的人妖混合,那种人首妖身的混合方式,难度要大得多。 “你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正当卫平安思索着眼前所看到的这些情况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卫平安猛地一惊,豁然转身,发现是一只虎妖,不知道何时竟是在完全没有被他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虽然虎妖的体内同样不停的有微弱气息逸散出来,可这大殿内正在逸散气息的人妖混合体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混淆了卫平安的感知! 大脑顿时急速的运转起来。 突然被发现了行藏,这是极端危险的。 特别是这座大殿之内,多达五千只左右的人妖混合体,若是爆发了冲突的话,那他恐怕会被当场撕碎…… 感知着面前这头虎妖的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同时周围蜂巢房间内的妖魔,也有一些察觉到了异常的情况,纷纷从里面探出了头来。 卫平安思索片刻,就在虎妖瞧着马上便要忍不住动手时,沉声开口道:“我和你们差不多,此次回来,是想要帮助你们的。” 这说法相当冒险。 但连续观看了之前四座大殿里的情况,卫平安觉得,眼前这些勉强算是成功的人妖混合体,按理来说,应该对司徒家恨之入骨才是! 之所以呈现着当前这般老实听话的模样,肯定是由于禁制、又或者其他迫不得已的原因。 果然,听到卫平安说是来帮助他们呢的,虎妖那危险的气息不由一顿,粗声道:“你是人,我们是妖,你如何能跟我们差不多?” 卫平安并没有犹豫,直接将自己体内的妖气和浩然气同时释放了出来! 尽管为了避免气息逸散,从而导致被司徒家的人察觉,所以对释放的气息强度进行了有意的控制。 但那半身浩然气、半身妖气的模样,依旧镇住了眼前的虎妖,以及周围其他探出头来的妖魔! “这……你……你也经历过改造?!可……可为什么你完全是人的外貌?!所有经过改造的妖魔,不都应该是像我们这样吗!?” 虎妖目瞪口呆的结巴道。 原本呈现出来的浓烈敌意,随着卫平安释放出了一点体内的气息,瞬间便消退了下去! 第811章 气息不会骗人! 周围探出头来的那些妖魔,也在卫平安释放了一点气息后,纷纷从各自的蜂巢房间里跳了出来。 一个个全都在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卫平安。 尽管在卫平安的身上找不到丁点妖魔的特征,可对于它们来讲,气息不会骗人! 卫平安释放出来的气息,甚至比它们体内的气息还要更加完美、均衡的多! 除了它们这种改造体以外,正常的妖魔又或者正常的人类修者,绝对不可能同时拥有浩然气和妖气! 因此对于它们来讲,气息才是它们分别是否为同类的唯一标准,而并非外形。 所以卫平安在同时释放出了妖气和浩然气后,这些被改造的妖魔便立刻将卫平安看成了同类。 哪怕卫平安的外形,和它们完全不同! “你这话说的有问题,为什么所有被改造后的妖魔,都要跟你们一样?我还看到有人头妖身的呢,虽然数量很少,但确实有啊。” 确定周围的敌意尽皆消失,卫平安放松下来,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虎妖闻言,直接撇嘴道:“那帮家伙是最近这段日子里才陆陆续续出现的,以前也没有。不过它们在出现之后,对我们能够形成非常明显的血脉压制。虽然我们能够感觉得到,那帮家伙也是我们的同类,但对于那帮家伙的命令又或者要求,我们却完全没办法拒绝。” 卫平安心头微动,惊讶道:“血脉压制?我从它们的身上没有感觉到你说的这种……这种情况。” 虎妖叹了口气,扭头四下看了看后,干脆便直接席地而坐。 示意卫平安也坐下后,开口道:“放轻松,你之前没来过咱们的巢穴,这里一到了晚上,那些该死的司徒家的人,就不会再进来了。只有到了白天时,他们才会安排人把咱们带出去,进行所谓的训练。 至于说血脉压制的问题,我们其实一开始也搞不明白。不过有时候我们能找到机会,私底下和那帮家伙进行沟通,按照我们的理解,这可能是由于他们被改造的形态,比我们要更加的完美。 又或者说,由于直接被换上了人的脑袋,使得它们体内的浩然气强度,可以凝聚的更强力一些,甚至达到筑基期的层次。不像我们,体内浩然气的浓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哪怕确实存在。” 卫平安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体内浩然气的强度,决定了是否存在着血脉压制?” 虎妖点头道:“对,当然,更严谨一些的说法,应该是浩然气和妖气之间的平衡程度。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这种情况确实存在。 不过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是人族的外貌,并且你体内的妖气和浩然气居然可以达到完美平衡?司徒家的改造能力,难道又有提升吗?” 卫平安想了想,模棱两可的回答道:“我的情况非常特殊,或者说,特殊到了像我这样的存在,普天之下,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了,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不能说,其实也说不明白,希望大家见谅。” 说着,卫平安还拱手朝着周围抱了抱拳。 虎妖也不知道想歪了什么,脸上竟是浮现起了同情之色。 伸出自己的虎爪,轻轻拍了拍卫平安的肩膀,叹息道:“不说就不说吧,那些事情我们也都经历过,即便熬过来了,可每次只要入睡,便还是会做噩梦。 虽然你和我们看起来不一样,但内里没有区别,总之……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是相互帮扶。所有住在巢穴里的同类,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你安心住下就好。” 卫平安怔了下,旋即便明白虎妖和周围的其他妖魔肯定是误会了。 琢磨了下后,卫平安试探着说道:“其实……我是从外面闯进来的,司徒家并没有发现我。我和司徒家之间有着血仇,此次潜入进来,便是想要看看有没有机会,给司徒家造成重创!因为我知道,这里对于司徒家来讲,非常的重要。” 这番话说的相当冒险。 所以卫平安在说话的同时,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旦眼前局面发生变化,气氛不对劲,那他便立刻逃走。 不过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 虎妖在听完了卫平安这番话后,仿佛同仇敌忾一般的握拳用力捶了下自己另一只爪子的掌心。 怒声道:“咱们肯定和司徒家有血仇啊!是司徒家把咱们都弄了过来,然后用那些……那些可怕的手段,最终把咱们改造成了这副样子!这辈子要是能把司徒家给灭了满门,那就算让我以后再也不能吃人,我都愿意!” 虎妖这么一说,周围其他的人妖混合体立刻出言附和。 场间满是浓郁的怨毒恨意,足可见他们对于司徒家到底憎恶到了怎样的程度。 “那你们为什么不反抗?是因为体内都有司徒家布下的禁制吗?因为我看你们的实力……恩……加在一起还是很强的。如果你们一起反抗的话,那就算是彻底的杀光司徒家,都不算很难吧?” 卫平安开口问道。 虎妖一听,那刚刚被激发起来的怒气,一下子就颓然了许多。 垂头丧气的说道:“对,禁制,我们对抗不了。司徒家内有一名亚圣层次的人族修者,非常善于布下禁制,我们体内的禁制,都是那个人族修者布下的。 通过我们体内的禁制,司徒家可以使用一件绝品法宝,以法宝和禁制之间的联系,来让我们老实听话。再加上人首妖身的那群家伙,我们根本毫无办法。” 卫平安疑惑道:“既然是通过禁制和法宝来达成控制的目地,那改造的必要性在哪?即便不改造,直接控制就不行吗?还可以节省大量的资源。” “恩?你不清楚吗?那看来你不是在这里被改造的。司徒家难道是在其他地方对你进行的改造?倒是有这个可能……” 虎妖虽然有些疑惑,却也并未多想,接着解释道:“因为只有被改造成现在这样,同时身具妖气和浩然气,才会被那件法宝完美控制啊。” 第812章 司徒家的法宝 法宝的品级,从低到高,依次是下品、中品、上品、绝品以及仙品。 其中,能够参与作战的强力法宝,主要是武器,也包括其他形式的战斗型法宝,由于在使用的过程中,需要消耗大量的浩然气又或者妖气,因此必须具备最低要求的修为境界,才能真正的发挥出法宝的威力。 如果在境界不够的情况下,强行使用战斗型的法宝,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体内的浩然气又或者妖气,直接被法宝吸光。 由于支撑不了法宝本身的需求,从而被吸成人干又或者妖干而亡。 当然,若不是战斗型的法宝,而是偏辅助类型的法宝,比如须弥戒、比如宁道古所拥有的那枚兽王扳指,使用起来就没什么限制了。 但凡拥有修为境界,就可以使用。 夏初晴赠送给卫平安的那件沧澜衣,则属于较为特殊的情况。 虽然从本质上来说,沧澜衣可以被归类在防具里,也是一件能够参与作战的强力法宝。 可沧澜衣最核心的作用,却完全是辅助类型的功能,对于使用者的境界要求并不高。 所以卫平安在使用时,感受不到多大的境界压力。 至于说战斗类型的强力法宝,想要使用的最低境界要求,其实是非常夸张的。 仅仅是最低等的下品法宝,都需要坐忘境的修为支撑。 中品则对应通幽境,上品对应超凡境,绝品对应入圣境。 最强的仙品法宝,想要完美的发挥其威力,便必须要达到诸天神佛的境界才行。 若没有达到的话,便只能调动法宝一部分的威能,而且属于强行驱动,往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虽然听起来要求很高,可实际上法宝的品级基本不会成为制约使用者的要素。 主要是由于法宝……实在太稀少了…… 因此听着虎妖所说,司徒家是通过使用一件绝品法宝和禁制互相配合,来确保对这些人妖混合体进行绝对控制的,卫平安便敏锐的意识到,那件绝品法宝,应该也是辅助类型的。 毕竟,情报没错的话,司徒家内并不存在圣境强者。 最强的,也就是一名亚圣层次的客卿而已。 以亚圣的境界,根本使用不了战斗型的强力绝品法宝! 不过让卫平安比较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样的法宝,才会这么奇葩,竟然专门用来控制同时身具浩然气和妖气的存在? 从功能的实用性来讲……那件法宝就算是绝品的,也完全不具备任何价值啊。 如果不是司徒家私底下搞出了这么大的手笔,强行的人为制造了眼前这数千只人妖混合体出来,给了那件法宝用武之地,那严格来讲……等待着那件法宝唯一靠谱的下场,就是直接被束之高阁、供人瞻仰吧? 想了想,卫平安开口道:“听起来,你似乎对那件法宝非常了解?知道那件法宝叫什么名字吗?一般被存放在什么地方?或许……我能想办法去把那件法宝偷出来?” 虎妖明显愣了下,迟疑道:“其实也不算了解,只不过我在这里属于比较强的改造体之一,在没有整出那群人首妖身的家伙之前,司徒家给我们搞了个所谓的十二妖王,让我和另外十一个比较强的改造体,统领大家。 不过那时候虽然也有禁制和法宝在,但我们终归是有办法暗中进行对抗的。即便不能明着不遵守司徒家的命令,可阳奉阴违总没有问题。奈何,随着那群人首妖身的家伙出现,我们就做不到这一点了。 如果你真想偷走那件法宝的话,我觉得风险很大。因为据我所知,那件法宝是被司徒家留守在这里的亚圣随身携带的。想从对方的手中拿走法宝,唯一的办法就是明抢。至于说法宝的名字……好像叫阴阳镜?” 一听虎妖说那法宝是被司徒家的亚圣境随身携带的,卫平安便立刻打消了之前的念头。 各种想法开始在脑海中纷纷闪过,卫平安思考着应该如何处理眼前这样的局面。 由于气息的独特性,使得他天然的便被这些人妖混合体所信任。 而司徒家改造出这些人妖混合体的过程,通过在之前那四座大殿内的所见所闻,就足以知晓究竟有多么残忍。 理所当然的,这些人妖混合体对司徒家的态度,绝对是恨不能食其肉、喝其血的。 原本在搞清楚这裂谷底部的真实情况之前,他是以为司徒家正在裂谷底部筹备一支以妖魔为主体的军队。 控制军队的方式,自然以禁制为主,其他手段为辅。 可谁能料到,司徒家的手段远比他所想象的要更加恐怖的多。 这些人妖混合体能够成功的被改造完成,在改造过程中所经历的那些痛苦,将成为它们全部的仇恨来源。 于是卫平安便越发的想要将这些人妖混合体全部收归账下! 因为被改造的扭曲经历,让这些人妖混合体的想法和思维方式也变得扭曲起来。 再加上因为具备着相似气息、从而带来的的身份认同,使得他有相当的把握,能够对这些妖魔混合体进行一定程度的引导和控制。 毕竟,血脉压制这种事情……他应该比那些人首妖身的家伙们要威力更大才对! 既然体内妖气和浩然气的平衡程度,决定了血脉压制的强度,那他这种堪称完美的绝对平衡状态,就必然要处于食物链的顶端才是! 如果从这个角度去考虑问题的话……那他现在最优先需要想办法去解决的问题,便应该是存在于这些妖魔体内的禁制! 就算解除了它们体内的禁制,血脉压制的情况也依旧是存在的。 只不过没办法再做到随意决定这些妖魔混合体的生死而已。 想到这里,卫平安看着眼前的虎妖,认真问道:“你是否愿意放开全部戒备,让我以气入体,查探下你体内的禁制状态? 虽然我不懂禁制,但我仍然想要试试,看看能不能将你们体内的禁制,想办法去除掉。 第813章 抹掉禁制 卫平安的要求让虎妖有些惊讶。 不过惊讶归惊讶,虎妖表现出了对卫平安极大的信任。 基本没有犹豫,便让自己处于了绝对放松的状态之下。 同时吩咐了下围在身旁的几只妖魔,让它们去守住蜂巢大殿的前后门。 一旦发现有异常情况,就要立刻出声提醒。 这属于以防万一的周全之举。 安排好了这些,虎妖闭上眼睛,开口道:“开始吧,我会控制住体内气息,不让它们出现一丁点应激的反应,以免影响到你的查探。希望你能够成功,我们……真的是被体内的禁制整的快要疯掉了!” 卫平安点了点头,抬手按在了虎妖的脑门上。 接着催动体内气息,思考了片刻后,先以妖气渡入了虎妖的身体之中。 这样一种状态,只要卫平安愿意,那么随时可以轻而易举的用气息搅碎虎妖的大脑,将虎妖瞬间击杀! 而在将自身妖气渡入了虎妖体内之后,卫平安对于虎妖的境界也有了具体的认知。 眼前这只虎妖,竟然拥有着坐忘的境界! 一只坐忘境的虎妖,仅仅是刚和他认识,便对他有着这般丝毫不加怀疑的信任,仔细想来,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想到这里,卫平安忽然间意识到,他似乎小看了自己体内这种妖气和浩然气能够保持绝对平衡状态的真正价值! 对于此时这个蜂巢大殿内的所有经过了改造的妖魔来说,他当前的绝对平衡状态,似乎……就如同一个族群的王者! 这个族群不但会唯王者马首是瞻,并且对于王者还会保持本能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卫平安定了定神,让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虎妖体内禁制的查探之中。 用妖气查探虎妖的身体,速度是极快的。 因为气息的流转本就不会遇到任何阻隔。 所以只是顷刻之间,卫平安就在虎妖的体内,发现了问题所在。 禁制存在于虎妖的妖核周围! 原本应该通过妖核来进行驱动和孕养的妖气,此时参杂进了一些浩然气。 而这些浩然气虽然也在通过妖核的驱动来进行运转,但它们却并非是由妖核滋生的。 在虎妖的体内,卫平安还发现了心脏! 显然,这心脏应该是通过改造的手段,被强行塞入虎妖身体之中的 尽管没有担负起维系虎妖生命存亡的重任,可被塞入体内的心脏,同样和一些器官连接了起来。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妖核大致上要负责虎妖身体机能的八成任务,心脏负责剩下不怎么重要的两成。 可再怎么不重要,也依旧属于身体机能的指标,这让虎妖从原本的单核生命,转变成了双核驱动。 由此产生的结果是,虎妖能够在当前坐忘的境界上,发挥出远超过正常坐忘境的实力! 尽管面对着通幽境时,由于大境界的绝对差距,应该还是没办法进行对抗的,可在坐忘境的层面上,这只虎妖应该相当于无敌的存在了。 除非有另外一只坐忘境的妖魔,跟这只虎妖是完全相同的情况,才有能力和虎妖一战。 这是好的一面。 而坏的一面是,身体经过了这样的改造,让虎妖失去了纯粹的妖身。 妖气中始终夹杂着浩然气,也加大了它体内妖核的负担。 因为被改造进身体里的心脏,明显并不负责处理妖气和浩然气的融合问题。 只要不是像卫平安这种情况,妖气和浩然气在丹田内化为太极阴阳两面,互相之间彼此对立统一,形成了绝对平衡,对身体并没有任何额外的负担,那么就都是要承受改造所带来的负面作用的。 这种被放大的负担,导致虎妖的正常寿命,将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同时虎妖的境界,也会永远的停留在坐忘境上,无论以后再怎么努力的去修炼,又或者经历了怎样的奇遇,都没办法提升到通幽境了。 这是被改造后的身体限制问题。 若是真有机会突破到通有境,以这种改造后的身体情况来看,虎妖怕不是会立刻妖核爆裂而亡。 有利有弊吧……并且弊端远大于利好。 司徒家搞出来的这种改造技术,明摆着就是往战争兵器的路子去培养的。 哪怕不死于意外又或者激烈的战斗,虎妖的寿命,也顶多只剩下十年左右了。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其他改造体是个什么情况,但估摸着……应该和虎妖的情况差不多。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念头,卫平安尝试着用自己的妖气去触碰了下围绕在虎妖体内妖核周围的禁制。 瞬间得到的反馈情况不容乐观。 禁制烙印充满了攻击性! 他只是尝试着去碰触了下而已,就险些激发禁制的反击! 一旦禁制发起反击,便等于是被当场激活,那么受到禁制影响和控制的虎妖,很可能会由于禁制的无差别攻击而当场丧命! 皱了皱眉,卫平安又将自己体内的浩然气也渡入了虎妖体内。 接着不再单纯用浩然气又或者妖气去试探禁制,而是将浩然气和妖气混合在了一起。 以绝对平衡的混合气息,小心翼翼的覆盖住了禁制烙印。 这禁制烙印其实属于精神层面上的烙印,无形无相。 但无论浩然气还是妖气,尽管拥有着实体,可对于精神层面的影响,同样能够产生直接的作用。 果然,随着气息变成了由浩然气和妖气进行融合后的混合组成,发生了接触的禁制烙印,没再出现过激的反应! 卫平安一看有门,立刻专心致志的控制着混合气息,尝试着对禁制烙印进行擦除! 仿佛是用湿巾擦拭污点似的,只要反复的进行清理,那原本清晰的禁制烙印,就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前后不过是一分钟左右,游离在虎妖妖核周围的禁制,便彻底的被卫平安清除一空! 下一秒钟,卫平安收回了渡入虎妖体内的气息,微笑着开口道:“很成功,你的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虎妖睁开双眼,脸上浮现起了抑制不住的激动之色,当场朝着卫平安跪了下去,接着用力的磕起头来。 第814章 成老大了 这样的反应,把周围其他被改造的妖魔吓了一跳。 一个个都有些不明所以,面露疑惑之色的看着虎妖。 不过从虎妖展现出来的那种欣喜的模样,周围其他妖魔倒也并不会担心什么,知道虎妖肯定是得了好处,这才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感觉非常好!体内的禁制确实没了!因为我能体会到身体变得轻松起来!不再像以往那般,仿佛始终被束缚着似的!” 虎妖说话的同时,无比兴奋的同周围其他妖魔振臂一挥,继续道:“咱们体内的禁制有办法处理了!如果都能够清除的话,咱们就在也不用受司徒家的控制了!就算是新整出来的那些混蛋的血脉压制,都绝对不如咱们眼前这位……额……” 说到这里,虎妖直接愣住,接着满脸不好意思的重新看向了卫平安,陪笑道:“才发现,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真是……真是失礼了。” 卫平安无所谓的摆手道:“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我叫卫平安,你们想怎么称呼都行。” “卫平安……” 虎妖喃喃重复了一遍后,脸上的表情忽然郑重起来,双手抱拳,认真道:“卫老大!虽然不知道您经受了怎样的折磨!但您体内的浩然气和妖气强度,彼此完全平衡,这是我们和那群新整出来的混蛋都远远比不上的! 这种完全平衡的状态,足以让您在血脉压制上处于顶端!所有我们这些改造体,都绝对违背不了您的意志!还请您看在大家都遭遇了这般凄惨之事的份上,救救我们!只要我们不再受禁制影响,那我们就敢对付司徒家了! 司徒家的那群该千刀万剐的家伙,竟然敢这么对待我们!但凡有机会,我们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只要能让我们报仇,那卫老大,以后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有血脉压制在!您也完全不用担心我们不听话的!” 虎妖话音落下,周围其他的妖魔顿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原本在听到虎妖说它们体内的禁制有办法处理时,它们就一个个控制不住的激动兴奋起来。 只不过身在蜂巢大殿内,虽然司徒家的人晚上不会进来,但却偶尔会有巡夜者经过大殿之外。 为了避免被察觉到问题,这些妖魔再怎么兴奋,也依旧努力的压抑着声音。 争取让那种因为亢奋而不住喘粗气的声音,不至于传到蜂巢大殿的外面。 此时再听到虎妖的请求,周围其他的妖魔也此起彼伏的开始表态。 表达的意愿和虎妖大同小异。 对司徒家的共同仇恨,让这些妖魔们目前就只有一个浓烈的心愿。 那就是哪怕死,也要把司徒家的人满门灭绝! 在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希望时,它们宁愿和司徒家的人同归于尽! 没办法,司徒家给它们造成的痛苦,实在是过于的刻骨铭心。 这里面所蕴含的仇恨,确确实实到了势必要有一方彻底被灭绝,才能勉强算是了断的程度。 面对着虎妖的请求,卫平安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而是目光在周围梭巡了一圈后,开口道:“你方才说,司徒家给你们搞了个所谓的十二妖王,用来统领这里其他所有被改造后的妖魔。那……除了你之外,另外的十一位妖王在哪?它们的想法也都跟你一样吗?” 虎妖一听,立刻唤来了旁边不远处站着的一名妖魔,然后快速吩咐起来。 那名妖魔听完了吩咐,赶忙朝着蜂巢大殿的其他区域跑去。 “卫老大您有所不知,这座大殿里,目前一共被划分为了十二个区域。我们这所谓的十二妖王,每人负责管控一个区域。 您现在所在的区域,就是我负责的地盘。其他妖王和它们麾下的妖魔,基本上不会跑到我这里来,即便听到了动静,也会装没听到。 所以我得让人去通知下它们,把它们全都喊过来,将这里的情况,跟他们同步一下。当然,大家的想法其实都差不多,所以不会有问题的。” 看到卫平安面露疑惑之色,虎妖赶忙开口解释道。 很快,蜂巢大殿内开始不断的响起各种各样惊讶的低呼声。 不过明显是为了避免引起骚动,又或者制造出太大的动静。 因此被通知到的其他区域,仅有作为代表的妖魔,跟在那些所谓的妖王身后,来到了卫平安所处的位置。 至于剩下的那些妖魔,则依旧留在了蜂巢房间内。 表面上是在装睡,实际上则是在等待着最终消息传递回来,让它们搞清楚当前的具体情况。 随着其他的妖王抵达,虎妖立刻主动招呼并且解释起来。 当剩余的那十一位妖王得知,它们体内的禁制能够被彻底清除后,这些强大妖魔的脸上,纷纷流露出了近乎喜极而泣的表情! 紧接着它们又清晰的感知到了卫平安体内的气息,那绝对平衡的妖气和浩然气共存状态,让它们生不出丁点异心,只想顶礼膜拜! 卫平安则是坦然的受了这些强大妖魔的跪拜。 十二只被改造的妖魔,全都拥有着坐忘的境界。 相比于蜂巢大殿内的其他妖魔,这十二只妖魔除了更加强大以外,也明显要更加聪明一些。 看的出来,其他妖魔对这十二只妖魔都是服气的。 因为这十二只妖魔体内的浩然气强度,比其他妖魔都要厉害不少。 应该又是来自于血脉压制的作用…… 卫平安没有跟这些妖魔闲话,等到这些改造体彻底明白了眼下的情况后,直截了当的问道:“如果你们体内的禁制被清除了,那司徒家的人会有所察觉吗?” “应该……不会,司徒家的人对我们体内的禁制,并没有什么感应。唯一能有感应的,是他们掌握的那件法宝阴阳镜。 但阴阳镜除非是拿出来使用,才能对禁制进行详细的查探。在没有使用的时候,阴阳镜并不会主动进行反馈,而是保持沉默。” 虎妖并不是非常确定的回答道。 第815章 唯一的愿望 “也就是说,即便你们体内的禁制全都被清除了,司徒家的人也不会提前发现。除非司徒家的人遇到了需要动用法宝阴阳镜的情况,在激活了法宝之后,才可能察觉到问题?” 卫平安开口确认道。 虎妖想了想,用力的点头道:“虽然我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根据我的观察,八成以上的把握还是有的。你们呢?你们对此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说着,虎妖扭头看向了其他的那些妖王。 另外的十一名妖王彼此互相看了看后,其中一名虎背熊腰、看起来很像是猿人的妖魔粗声粗气的说道:“卫老大,司徒家的人使用过阴阳镜,以此来对我们进行惩罚。 因为一开始的时候,成功的改造体不能接受自身被司徒家奴役的现状,所以尝试过反抗司徒家,当时最强的一只改造体,甚至拥有着通幽层次的境界。 那时候我们十二个已经被改造出来了,但我们没敢跟着一起造反。体内的禁制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我们,一旦造反,那么结果……结果几乎是注定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造反一开始还挺顺利的。一些司徒家的人被杀,鲜血刺激了许多其他成功的改造体,让它们也加入到了造反的行列之中。 卫老大应该已经去过之前的四个改造大殿了吧?当时在最强的那只改造体的带领下,几乎一半成功的改造体,都陷入到了疯狂的境地。 它们联合着一起冲进了那四个改造大殿,将里面的黑袍人几乎杀了个干净,同时把里面捆缚着的人和妖魔,尽皆全都放了出来。” 猿妖的脸上浮现起了回忆的神色,接着说道:“在这里的经历,让人和妖魔全都放下了对彼此的敌视,不管人还是妖魔,都只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司徒家。 所以释放了那些人和妖魔后,妖魔也没有吃人,而是带着那些被释放的人和妖魔,一起破坏改造大殿,同时将司徒家的那些黑袍人,尽皆杀死、吃掉! 不只是妖魔吃那些黑袍人,被释放的人族,同样也在生吃那些黑袍人!我对那个场面记忆犹新,虽然我没有参与其中,但那些画面一直到现在,都时不时在我的眼前浮现。 黑袍人的惨叫声,恐惧的求饶声,以及各种其他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当时造反的妖魔和人族都变得越来越亢奋,只要看到了司徒家的人,那就绝对会生吃进肚子。” 卫平安听得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这属于受害者的愤怒? 虽然没有亲临当时的现场,但只是想想,都能猜到那样的场面会是怎样的血腥。 “在此之前,司徒家从未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尽管有一定的警戒,却显然准备不足,以至于让它们足足疯狂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再之后,司徒家的那位亚圣层次的客卿,便拿着阴阳镜出现了。在阴阳镜的作用下,禁制立时发挥了作用,改造体们瞬间纷纷爆体而亡。 至于那些还没有被成功改造的妖魔,体内同样有着禁制存在,自然也就全都步了改造体的后尘,反倒是被抓回来的人,并未被布下禁制。 可那些人的下场要更加凄惨,他们连修者都不是,又没有妖魔那样强壮的身体,被释放后参与了造反,司徒家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们全都重新抓了起来。” 猿妖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看到那些人一个个尽皆被做成了人棍,被砍掉四肢,拔掉舌头,挖去双眼,捅聋了耳朵,止血之后,再把他们全都扔到了粪池之中。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顶多坚持着痛苦的多活几天而已,饿到了极致,便不得不在粪池里去吃那些粪便,要么被活活饿死,要么被活活疼死。 经历了那件事情后,成功的改造体被处死了差不多七成,我们十二个,都是当时并未参与其中的,表现出了令司徒家放心的安分。 可实际上,我们之所以老老实实的,是因为我们都清楚,只要体内还存在着禁制,就不可能真的对司徒家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 我们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解决禁制问题的机会!后来我们又见了几次阴阳镜,由于禁制的缘故,我们和阴阳镜之间,其实能产生一些微妙的联系。 尽管这种联系不怎么明显,但我们依旧能做出一些判断。阴阳镜在激活使用之前,确实不会发现我们体内的禁制是不是消失了。 而且即便是被激活使用之后,阴阳镜也没办法立刻就搞清楚究竟谁的体内有禁制的,它大概需要一炷香左右,才能彻底分辨清楚。 这是在经历了那次造反之后,我们预估出来的。所以就像您说的那样,只要司徒家没有遇到必须动用阴阳镜的情况,那我们就是安全的。 事实上,我相信司徒家也想不到他们布下的禁制,居然有办法被清除掉吧?我觉得卫老大的存在,应该并不在司徒家的预估之内。” 听着猿妖意有所指,卫平安这时候倒是颇为坦然。 因为他已经差不多搞清楚了情况。 凭借着血脉压制,他就可以掌控这些改造体了。 也就是说,他究竟是怎么拥有的这种完全平衡的浩然气和妖气配比,并不重要。 果然,猿妖略一试探后,发现卫平安没有搭话的意思,便立刻调转话头道:“总之,既然卫老大能清除司徒家的禁制,那就对我们有再造之恩! 我们和司徒家之间不共戴天!只要能把司徒家满门杀尽、挫骨扬灰,那就算是让我们全都死光了,我们也绝对不会有二话! 对于我们来讲,能支撑着我们一直活到现在的,就是对司徒家的恨!如果不能让司徒家付出代价,那我们活着也将毫无意义!” 猿妖这番话说的咬牙切齿。 周围其他的妖魔则是听得不住点头,对于猿妖的这番表态无比认同。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认真道:“放心吧,你们一定会如愿的!” 第816章 禁制清除大作战(上) 既然确定了抹除这些妖魔体内的禁制后,并不会被司徒家察觉到问题,那卫平安当然便立刻放手大干起来! 方才在抹掉虎妖体内禁制的过程中,卫平安已经大致上搞明白了禁制的全部情况。 想要抹掉禁制,就必须浩然气和妖气一起使用。 而且二者混合在一起的比例还必须完全相等,就像阴阳图那样,通过绝对平衡的混合气息,才能把布置在妖核周围的那些禁制尽皆清除。 由于有了之前抹掉虎妖体内禁制的经验,这让卫平安在继续抹掉其他改造体禁制的过程中,熟能生巧! 速度越来越快、效率越来越高,经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的适应后,卫平安基本上已经能够确保每个时辰都解除掉百名左右妖魔的禁制了! 这恐怖的效率让蜂巢大殿内的那些妖魔们全都有些上头。 在十二妖王的组织和管控下,蜂巢大殿里的妖魔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有的负责警戒,有的负责排队等候解除禁制。 暂时没有被安排任务的妖魔,则老老实实的躺在自己的蜂巢房间内。 没有任何一只妖魔发出无意义的声音,整个蜂巢大殿里一片安静。 昏暗的火光下,隐约能看到那些妖魔的脸上,一个个全都浮现着兴奋的神色。 被成功抹掉了体内禁制的妖魔,全都统一的给卫平安磕头表示感谢,接着在十二妖王的安排下,各自返回蜂巢房间休息。 排队等候抹除禁制的那些妖魔,则是随着排到它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而激动到浑身发抖。 暂时没有被允许过来排队的那些妖魔,虽然非常听话的躺在蜂巢房间里,可昏暗中透着的那些冒绿光的眼睛,清晰的展示着它们对于被解除禁制究竟有多么的渴望。 不过血脉压制的作用下,使得蜂巢大殿内的妖魔体系,自上而下,不存在丁点以下犯上的可能。 卫平安在优先给那十二名妖王抹掉了体内的禁制之后,那十二名妖王自然便动力十足的开始成为卫平安的左右手,让整个抹除禁制的过程,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机械般的再次抹掉了一只妖魔体内的禁制,看着排到号的新一名妖魔坐到了自己的面前,卫平安摆摆手,示意暂停下。 虽然抹除禁制的过程,对于他的消耗并不算很大。 可这么连续不断的进行,消耗一点一滴的积累,还是很容易造成他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 特别是体内浩然气和妖气始终要保持绝对平衡的状态,再像是做外科手术一样,对妖魔体内的禁制进行定点的清除,这要求卫平安必须精神高度集中。 对气息的控制也必须始终妙到毫巅,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难度虽然不大,可非常的劳心。 哪怕以卫平安现在的境界,在持续忙碌了将近三个时辰后,也不得不暂时先停了下来。 刚好排到号的那只妖魔看到卫平安的手势,脸上顿时浮现起了惶恐的表情。 还以为是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不经意间得罪了新来的这位老大。 不过紧接着它才明白过来,是新来的这位老大忙了太久,感到累了,所以表示要休息一下而已,原本惶恐不安的情绪这才稍稍舒缓了些。 没办法,对于现在这些蜂巢大殿内的改造体们来说,卫平安就是它们的希望! 即便抛开来自于血脉压制的绝对服从不提,单单只是说卫平安能解除它们体内的禁制,这就足够让它们为之赴汤蹈火了! “目前来看,我大概可以持续进行三个时辰的禁制清除。但三个时辰之后,我就必须要休息一个时辰左右,才能继续了。 而每个时辰,我都能清除一百二十个以上的禁制,过去的三个时辰,我清除了三百五十个,但这是一开始不熟练的缘故。 现在彻底熟练之后,三个时辰差不多能清除四百个。我现在需要知道的是,你们每天在这个蜂巢大殿里,能待多久?” 卫平安坐在地上,一边调理体内气息,借之以休息,一边开口问道。 十二名妖王此时有六个在蜂巢大殿里来回巡视,以确保所有大殿内的改造体,都绝对的听从安排,不要闹出什么意外情况来。 另外六个则是围在卫平安的身旁,时刻准备着卫平安有需要的话,好立刻帮卫平安去做事。 此时听到了卫平安的询问,守在旁边的虎妖赶忙回答道:“还挺久的,最近司徒家一直在忙活新搞出来的那群混蛋的事情,每天下来,我们大概只有四五个时辰,会被拉出去,在外面进行一些军阵的演练。 司徒家希望能够通过军阵演练的方式,提升我们作战的能力。依托着我们强大的个体力量,以军阵形式发起统一冲锋,这应该能起到毁天灭地的效果。不过我们一直在偷懒,所以军阵演练的效果始终一般。 除此之外,我们就没什么事情了,每天都有七八个时辰会呆在蜂巢大殿内。目前大殿里还有一半空置的蜂巢,按照司徒家的想法,他们最终希望能够将蜂巢填满,也就是搞出一万个像我们这样的改造体。” 卫平安默默计算了一番。 七八个时辰的话,如果他能合理的安排好休息的时间,那一天差不多能消除九百个左右的禁制。 而目前这座蜂巢大殿之内,总共住了五千多改造体。 满打满算,一切顺利的话,大概需要六天左右,便能够将所有改造体的禁制全部清除干净了。 但这六天时间里,他肯定要住在蜂巢大殿内。 只要确定司徒家的人不会进入到蜂巢大殿之中来检查,那就问题不大。 即便会有一定的检查,这蜂巢大殿里如此多的空房间,他随便找一个钻进去,安全性都是有保障的。 琢磨了下后,确定可行,卫平安将自己的想法跟眼前的妖魔们说了下。 毫无意外,所有妖魔都对此表示赞同,并且纷纷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让卫平安被司徒家的人发现! 第817章 禁制清除大作战(下)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要开始进行准备了。把你们体内的禁制全部清除干净,大概需要六天。也就是说,六天之后,便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虽然司徒家的人只要不动用那件法宝,就发现不了问题,但这种事情不能拖。拖的越久,变数就越大,所以最好是在没问题后立刻发动。 我要求你们在这六天之内,能够利用被带出去进行军阵演练的机会,尽可能多的查探到有用的消息,以方便咱们提前进行一些安排和部署。” 卫平安的目光在身旁六名妖王的身上梭巡了一遍,接着说道:“司徒家在这里的最强点,显然是那名亚圣层次的客卿。所以我们一旦发动,必须优先考虑将那名客卿处理掉。 当然,我对此其实并不担心。只要没有禁制的存在,那么凭借着你们的数量优势,就算是堆、也足以将那名亚圣堆死了。不过……我希望在这个过程中,尽量少付出代价。” 虎妖立刻点头道:“您放心!关于这裂谷底部的情况,其实我们这些年一直都在偷偷的进行着查探,就是想着有朝一日,或许能找到报复的机会。 没想到,这一天还真让我们给等到了!我们对这里的情况非常了解,包括整体的布局,司徒家的人都住在什么地方,那个客卿的日常习惯。 总之,只要是开始发动,那么无论您希望如何进行,我们都绝对能够完成您的要求!”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人首妖身的改造体,一共有百只左右,它们能沟通吗?毕竟,按照血脉压制的原则来看,虽然我能对它们形成血脉压制,可同样,它们也能对你们形成血脉压制。 在有着禁制威胁的前提下,我对它们的血脉压制,一定会被极大的削弱。到时候一旦我对它们的血脉压制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反倒是让它们影响了你们,就很麻烦了。它们住在什么地方?” 虎妖摇头道:“我们暂时也不清楚它们住在哪里,应该是和司徒家的人住在一起。司徒家的人对它们非常看重,几乎是把它们当宝贝一样的看着。 自从它们被改造出来之后,它们在这裂谷底部,就拥有着远超过我们的特权,所以我没办法保证,它们会和我们一样,全都对司徒家恨之入骨。 虽然一开始它们肯定也都是恨的,但在事情发生之后,司徒家给了它们很高的地位,其中便难保不会出现那种改变心思的情况。毕竟……它们都是人首。” 虎妖想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卫平安琢磨了片刻后,开口道:“这样,你们利用这段时间,偷偷和它们接触下,试探试探,看看谁是可以争取的,谁又是已经站在了对立面的。 既然要进行军阵的演练,那它们肯定也得参与其中吧?按照这样的架构来看,作战时,它们就是你们的统领者,势必是要跟你们培养默契的。 一起进行演练的过程中,接触的机会肯定不会少。这几天把这个当做重点任务去跟进,争取在咱们发动之前,将问题全部解决掉!” 虎妖询问道:“那……对司徒家不再怨恨的,咱们怎么处理?虽然接触的机会不多,但我感觉,恐怕甘心想要当司徒家走狗的,不是一个两个……” 卫平安的眼神中闪过了一抹锋芒,厉声道:“先进行试探,在最后一天集中处理它们的问题!能拉拢的便拉拢,我会把它们体内的禁制抹掉。 不能拉拢的就直接处死!既然它们忘记了被司徒家伤害的痛苦,选择跟在司徒家的身边摇尾乞怜,那它们就也是咱们的生死之敌! 全部处理干净后,直接发动对司徒家的袭击!打司徒家一个措手不及!绝对不给司徒家任何反应的机会!明白吗!” “是!您放心!我这就传达下去!” 虎妖表态道。 卫平安此时也休息的差不多了。 他发现自己一开始预期的一个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相当不准确。 尽管在忙碌了一番之后,产生了身体仿佛被掏空一般的感觉,可实际上,真正的空闲下来之后,身体的恢复速度却极其夸张。 精神上的疲惫感就像是潮水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身体上的疲惫感则褪去的更快。 就像是全力以赴的跑了个一百米后,经过短时间的调整,身体就能生龙活虎的再跑一个一百米一样。 于是立刻让排到号的改造体坐到了自己的对面,卫平安一边清除这只改造体的禁制,一边在心里面调整了下之前对整个清除过程的耗时预估。 从原本的六天,直接调整为了五天! 别小看只是少了一天。 在这种事情上,任何丁点的优势,都有可能极大的降低风险! 一直忙碌到了天将蒙蒙亮的时候,差不多解决了将近五百个改造体的禁制。 按照这个效率去往后推算,不加今天,后面再有四天半左右,直至第五天后半夜,便刚好能够将蜂巢大殿内所有改造体的禁制全部清除干净了! 而后半夜又是人一天中最为疲惫、戒备心最低、反应能力最差的时段。 那个时候发起突袭,效果一定事半功倍! 随着阳光逐渐的透过了白雾屏障,将原本漆黑一片的裂谷底部,照射的隐隐有了些微亮,那原本燃烧的颇为旺盛的大量火把,开始次第被值夜者们熄灭。 白雾屏障无法隔绝掉阳光,唯一的作用只是让裂谷底部看起来常年处于一种阴沉的天气之中。 因此能够看的出来,在裂谷底部住的时日越久,无论人还是妖魔,皮肤的颜色都会开始趋于白化。 通过这个特点,往往能够判断出裂谷底部的这些人和妖魔,究竟谁来得早……谁来得晚…… 虽然没什么用就是了。 将那十二个所谓的妖王召集了起来,卫平安又细致的叮嘱了一番。 看着十二个妖王非常老实听话的不住点头,卫平安一时间有些感慨。 直到蜂巢大殿内的这些改造体开始集合被召出大殿,卫平安这才随便寻了一个蜂巢房间,钻进去休息起来。 第818章 密谋(上) 蜂巢大殿内的五千多改造体很快就完成了集结,然后便在十二妖王的带领下,顺次走出了蜂巢大殿,抵达了外面专门用来演练军阵的广场上。 在演练军阵之前,黑袍人们会将准备好的食物拉到广场上,以便让它们能填饱肚子。 裂谷底部的物资补给比较困难,哪怕司徒家专门为此修建了运输通道,物资补给也依旧非常的紧张。 所以生活在裂谷底部的人和妖魔,除了以司徒英杰为首的那极少数司徒家高层以外,其他的日常配给,都比较可怜。 司徒英杰和那位亚圣层次的客卿,哪怕在这裂谷底部生活,也依旧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司徒家会优先保证两人的需求和供应,任何在司徒家族宅内能够得到的东西,在这裂谷底部,照样可以无限量的进行供应。 可其他人或者妖魔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除了基本维生的需求以外,裂谷底部几乎没办法提供更多额外的供给。 无论人还是妖魔,一天都只能吃两餐。 餐食也毫无品种丰富的讲法,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黑袍人们的伙食相对来说还算可以,至少都是些能吃的东西。 但那些改造体的伙食,就着实一言难尽了。 五千多成功的改造体,每天惊人的食量对于司徒家来讲,实在是相当大的负担。 倒不是说供不起,而是要将那么多能吃的东西,络绎不绝的运往裂谷底部,对司徒家的运输能力来讲,实在是个巨大的考验。 因此后来为了缓解这种压力,司徒家给这些改造体提供的食物,便逐渐的随意起来。 反正司徒家也清楚,这些改造体的实际寿命,并不会很长。 经过了改造之后,即便是成功的改造体,估摸着也只有几年到十几年不等的寿命。 想要活的再长一些,就是痴心妄想了。 没办法,为了完成这种改造,司徒家对于这些妖魔的身体,进行了大量的破坏,极大的透支了它们正常的生命潜能。 这种情况下,给改造体太高的待遇,实在是没有必要。 对于司徒家来说,所有的改造体,都只是消耗品而已。 彻底掌握了这种改造技术之后,那么改造体的制造,就只是相对来说比较麻烦而已,并不具备多么珍贵的价值。 于是乎,司徒家给改造体们准备的食物,也相当的不走心。 基本上都是从那四个改造大殿里拉出来的、被折磨的半死不活、又或者已经彻底死掉的人和妖魔…… 那些人和妖魔在四个改造大殿里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残酷折磨,贡献了大量的数据之后,基本上都不再有任何的价值。 哪怕还活着的,也属于只剩下一口气的状态。 这时候,司徒家的人就会将这些人和妖魔集中起来,接着混合在一起,打碎成肉泥,再把这些肉泥充当改造体们的食物,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废物利用…… 此时改造体们来到了广场上,眼前一车接着一车被拉来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以往面对着这种食物的时候,改造体们都会吃的相当麻木。 被司徒家掌握着生死,经历了之前被改造的过程,它们对于自身的情况其实也都知之甚详。 可面对着禁制和法宝的双重控制,它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除了浑浑噩噩的每日里虚度之外,完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卫平安的突然出现,一下子给了它们全新的期望和追求! 只需要几天的工夫,它们体内的禁制就能够全都被消除,到时候它们就能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一想到这里,所有的改造体就都跟吃了兴奋剂一样,连带着眼前这难以下咽的食物,似乎都变得美味了许多。 它们要尽量吃的饱一些,尽量让自身充满了力量! 这样,等它们开始对司徒家报复的时候,才能有使不完的力气!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广场上出现了那上百只人首妖身的改造体。 虎妖停止了进食,跟其他妖王打了个眼色,然后便装作已经彻底吃饱的模样,在广场上散起步来。 它们有一刻钟左右用来进食。 提前吃好的妖魔,可以在广场上自由活动,等待着到点时的集合哨。 上百只人首妖身的改造体明显已经吃过饭了。 待遇上的巨大区别,让虎妖对这群人首妖身的改造体没什么好感。 不过它眼下有更重要的任务,因此自身的喜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很快来到了一只人首虎身的改造体旁边,虎妖状似无意的开口道:“司徒家是不是快要准备把咱们带出去了?” 那人首虎身的改造体看起来和虎妖还挺熟悉的。 对于虎妖的接近,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听着虎妖询问的内容,人首虎身的改造体想了想,开口道:“应该是,最近军阵演练的要求越来越高,主要是对我们的要求、越来越严苛。 我们毕竟被改造出来的时日尚短,之前司徒家对我们的要求相对比较宽松,只要能带领你们配合作战就好了,但这几日有明显的变化。” 一边说着,人首虎身的改造体还一边四下看了看,拉着虎妖朝着广场的角落走去。 同时小声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司徒家已经有了详细具体的计划,而你们,就是司徒家在计划当中的第一批消耗品。 司徒家认为,你们虽然也是成功的改造体,可相比于我们,你们依旧算是失败的。因为你们的气息平衡性相对很差。 因此司徒家打算通过即将开启的对外战事,一点一点的将你们全都消耗掉,逐渐把你们替换成我们这样的改造体。 这期间,司徒家的人会继续在这里增加我们这种改造体的数量,你们战死一个,就会替换掉一个,直至全部替换完成为止。” 虎妖听得悚然一惊。 虽然知道司徒家对它们很不满,却也着实没想到司徒家正在酝酿这这样一个歹毒的计划。 幸好……幸好卫老大来了! 第819章 密谋(下) “是因为我们对司徒家基本没有任何认同,这才导致司徒家只要看到机会,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将我们全部替换掉吗?” 虎妖咬牙恨声问道。 人首虎身的改造体耸肩道:“我对司徒家的人是个怎样的想法,也不清楚。司徒家的人并不会跟我们交流这种事情。我们在他们看来,同样是狗,只不过比你们要稍微高等一些罢了。但再怎么高等,狗就是狗。 当然,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你们这种改造的方式,仅仅是身体方面的融合,实际上你们依旧认为自身是妖魔,对司徒家也只有浓烈的恨意,不存在缓和这种恨意的可能。这一点,司徒家是非常清楚的。 如果不是禁制和阴阳镜的存在,你们早就直接暴动了。可我们这种改造,却存在着自我混淆,乃至于真正认同司徒家,以身为司徒家的狗为荣的情况。慢慢发展下去,若能全部替换,那显然是一件好事。 对于司徒家来讲,咱们这些改造体,究竟是在被迫的情况下、不得不听从命令去战斗,还是非常的认同司徒家、愿意全力以赴的去拼命,这绝对是两种不同的状态。能够呈现出来的战斗力,也相距甚远!” 虎妖低垂着眼帘,沉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能够找到机会,那你觉得……咱们能不能联合起来,将司徒家的人杀光?把这里的一切,全都彻底的毁掉?” 人首虎身的改造体怔了下,皱眉道:“能有什么机会?只要禁制在,就不可能有机会。哪怕能趁着司徒家的人应对不及时,占到一些便宜,可只要司徒家的人反应了过来,动用了阴阳镜,那谁敢动手,谁就会死! 至于说盗取阴阳镜,就更不可能了。司徒家那个亚圣客卿随身携带阴阳镜,从不曾让阴阳镜有片刻的离身,想要盗取,纯粹是妄想。我不觉得咱们能做到。” 虎妖偷偷摸摸的四下看了看,冷笑道:“司徒家的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对咱们的防备,向来不怎么严。但咱们完全可以不打那阴阳镜的主意,只要能想办法,在司徒家不注意的情况下,清除掉体内的禁制!那就绝对可以打司徒家一个措手不及! 亚圣又如何?别说还有你们了,就算只是我们,直接一窝蜂的冲上去,堆也能把那亚圣给堆死!所以实际上的关键点,不在于阴阳镜,而在于禁制!但现在有个问题,你们之中……有一些已经真的开始心向司徒家了……” 人首虎身的改造体双眼一亮,略显激动的问道:“你有办法清除咱们体内的禁制?!真的假的?这可不带开玩笑的!你跟我说实话!” 由于情绪起的比较快,以至于声音都没怎么压住,和方才相比,稍显大了一些。 虎妖被吓了一跳,赶忙瞪眼道:“小点声!我们这边倒是没问题,可你们那边却问题不小!要是让那些已经心向司徒家的家伙们知晓了情况,那咱们最后争取自由的机会,可就要彻底完蛋了!” 人首虎身的改造体缩了缩脖子,四下看了看后,发现确实有其他改造体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不过它那稍大一些的声音,其实仍然属于耳语的范畴,被较远距离之外的其他改造体听清楚的概率,几乎为零。 干咳了声,人首虎身的改造体颇为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抱歉、有点激动,到底怎么回事?真有办法吗?” 虎妖用力的点头道:“真有办法!不过这得耗费一些时日,咱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点,想要清除体内禁制,得一步一步的来。 再加上你们之中有一些已经彻底的倒向了司徒家,所以还得抓紧把它们挑出来,以免真的发动时,被它们给破坏掉。 总之,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彻底的清楚掉我们体内的禁制,我不清楚的是,这一个月里,司徒家会不会把咱们都带上去?” 虎妖将预定的五天,直接延长到了一个月,这其实是有想法的。 它虽然非常的信任眼前这人首虎身的改造体,可毕竟事情牵扯太大,该有的防备心,还是要有的。 所以在透露一定消息的前提下,将时限延长到一个月,那即便对方真的有什么异心,也可以借此施加一个障眼法。 纵使司徒家察觉到了问题,可考虑到起码得一个月才能成型,那么大概率司徒家也会暂时先安稳几日,查探情况。 哪怕司徒家猜到这一个月的说法有些夸张,估摸着也只会往半个月左右的时限上去考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到,竟然只需要五天,它们体内的禁制便会被全部清除。 这算是比较稳妥的处理,在想办法完成自家卫老大要求的前提之下,把最坏的情况也考虑进去,争取在爆发最坏情况的前提下,照样不会影响到它们体内的禁制清除。 当然,虎妖并不认为真的会有这样的展开,纯粹只是在防患于未然罢了。 “一个月……我也不太确定,按照司徒家展现出来的态度看,他们或许真的打算再过一个月左右,便把咱们都带出去。 不过我可以提前串联下,刻意的在战阵演练上表现的不好。虽然这会让司徒家的人很生气,但绝对能拖延一段时日。” 人首虎身的改造体开口说道。 虎妖想了想,点头道:“可以试试,不过尽量不要激怒司徒家,免得让司徒家盯咱们盯得更紧。另外,串联的过程中,摸一摸它们的底,咱们得搞清楚,到底谁是敌人。 不过我估摸着这应该并不困难,彻底倒向司徒家的那些家伙们,肯定更受司徒家的信任。当然,也不排除司徒家会故意安插一些暗子,以便暗中对你们进行监视。” 人首虎身的改造体信心满满的点头道:“放心,我们一共就一百个出头,很容易进行分辨。总之,这边交给我,你盯着你那边就好。只要真能清除体内的禁制,那多大的风险,都值得去冒!” 虎妖没再开口,因为此时已经到了点,司徒英杰出现在了广场上! 第820章 误解 虎妖发誓,这是它自从被改造完成之后到现在,数年时光里,感觉最有希望、也最有斗志的时候! 在被改造成功之后的最初一段日子,虎妖过的浑浑噩噩。 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是人还是妖魔,也不知道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只是本能的恐惧死亡,所以本能的想要活着而已。 它的身体虽然保持着原本的妖魔形态,可毕竟被融入了人的部分,体内也开始滋生出浩然气,更是拥有了一部分属于人的想法和身份认知。 这让它非常的痛苦! 因为它的身体毕竟还是妖魔偏向占据着绝对的主导,所以它依旧渴望食人,依旧像正常的妖魔一样,有着种种独属于妖魔的特性。 可已经被融入了身体之中的、偏向于人的身份认知,又让它对于这种妖魔特性的影响感到痛苦。 它的身体渴望食人,然而在真正食人的时候,它又会本能的感到恶心。 和身体需求无关,纯粹是精神层面上的矛盾。 偏偏……这种矛盾没办法消除! 在它被改造成功之后,就注定了会一直伴随着它! 除非它能够压抑住身体的本能渴望,从此不再以人为主食。 可生活在这个裂谷的底部,哪怕它能够压抑住身体的不能渴望,司徒家也绝对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对于它们这些改造体,司徒家坚守的原则是只要饿不死就行。 至于说给改造体提供怎样的食物,司徒家从来不会去琢磨又或者研究,遵照的宗旨,始终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裂谷底部有什么,就给这些改造体吃什么……无论人还是妖魔,什么都行! 只要是失去了研究价值,那对于司徒家来讲,最后的利用方式,就是成为食物! 这样的日子,对于虎妖来说,显然是一种无言的折磨。 期间看着同样被改造成功的同类出现的越来越多,虎妖却一点也产生不了抱团取暖的感觉。 它更加的痛苦、也更加的绝望。 因为被改造成功的那些同类,和它并没有什么区别。 大家都在司徒家的控制之下,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完全不知道希望在何方。 直到……卫平安的忽然出现! 直到……它体内的禁制被卫平安清除了个干净! 虎妖忽然燃起了斗志。 它看到了摆脱司徒家控制的可能! 最近这一个月里出现的那上百只人首妖身的改造体,单纯从境界和作战能力来讲,其实是不如它们那所谓的十二妖王的。 然而血脉压制的效果存在,让它们就算境界比那些人首妖身的改造体更高,也完全没办法违抗那些人首妖身的改造体所下达的命令。 很离谱,却偏偏事实存在。 虎妖其实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血脉压制的现象。 就如同它不理解为什么它会被改造成功,而它的孩子却尽皆在这个过程里死去一样。 虽然改造成功之后的日子浑浑噩噩,但它依旧希望能活下来的是它的孩子,而不是它。 它有三个孩子,来自于不同的交配对象。 虽然对于交配对象,它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可对于那三个孩子,它却是真心的疼爱。 可惜,它们遇到了司徒家。 由于境界比较高,它并没有直接被当做数据测算的耗材,但它的三个孩子还没有真正的成长,又由于和它有着血缘上的关系,所以直接被拉去进行了残酷的检验。 它亲眼目睹了它的三个孩子被抽筋扒皮,看着三个孩子在惨叫、哀嚎、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看着它们嘶吼着同它大喊着救命,它却无能为力。 很难形容它当时的心情,但它自己明白,从那一刻开始,它活着的所有意义,就只剩下了去找司徒家复仇这一件事! 所以它扛过了九死一生的改造,因为它必须活着,活着才有报复的希望! 所以它在其他改造体们第一次进行暴动时,冷漠的选择了旁观。 尽管它那时候恨不得杀光司徒家的每一个人,可它依旧保持了绝对的冷静。 因为它很清楚,在体内禁制没有被清除之前,贸然的行动不可能成功,只会彻底的葬送自己,让自己失去报复的希望。 一直到昨天晚上,一切都开始发生变化,它看到了真正的机会! 于是它毫不犹豫的便决定要放手一搏! 它很明白,这或许是它唯一的机会了…… 类似的情况其实并不罕见。 被司徒家抓回来的那些妖魔,很多都是拖家带口,一只雄性妖魔、搭配几只雌性妖魔,再带上一些妖魔子嗣,是一个相对来说较为正常的妖魔家庭组合。 而司徒家在梁州境内的扫荡,对于妖魔来讲,属于真正的一网打尽…… 若非如此,蜂巢大殿里的那些成功的改造体,也不会对司徒家这般的仇恨永固。 反倒是最近这一个月里出现的人首妖身的改造体,由于是直接换了个脑袋,导致本能意识更贴近人,对于司徒家的仇恨,也远不像妖魔改造体那样无法转圜。 这才导致短短一个月不到,就开始出现改造体对司徒家表示认同,愿意真心实意当狗的情况。 虎妖很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但它不在乎。 它唯一关心的,只是如何才能将司徒家的人彻底杀光而已! 带着这样的想法,虎妖以妖王的身份,统领着一部分改造体,动力十足的进行着军阵的演练。 相比于以往,今天的虎妖无比专注且认真,连带着让军阵演练的效果,都远比以往优秀的多! 这样的变化,自然立刻就被广场上的司徒英杰注意到了。 不过司徒英杰并未多想,只觉得是那些人首妖身的改造体,对于其他改造体的掌控力度更强了,这才会让训练的效果逐渐的出现明显的提升。 受到这种判断的影响,司徒英杰一点也没觉得这种积极的变化有什么不对劲。 反倒是倍感欣慰和激动,觉得自己的想法果然是正确的! 改造体的境界高低,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改造体的服从和听话程度! 第821章 经验主义害死人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一切都在暗中井然有序的进行。 卫平安白日里躲在蜂巢大殿的随便一个房间内休息,以便恢复晚上注定了会被大量消耗的精力。 而到了傍晚,随着改造体们返回蜂巢大殿,他便会立刻忙碌起来。 差不多每个时辰都能搞定两百个改造体的禁制清除。 一晚上下来,基本不怎么休息,到了第二天上午,在这群改造体被拉出去演练军阵之前,差不多就能有一千左右的改造体彻底摆脱禁制的影响和威胁。 随着被清除禁制的改造体数量越来越多,这群改造体自然会有些控制不住的兴奋。 再怎么努力的压抑内心的情绪,也没办法保证依旧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的度日。 不过改造体们毕竟是经历过严酷折磨的,虽然情绪上颇为激昂,但通过各自的努力,终究只是把这种变化,呈现在了军阵演练的专注程度上。 因为在它们看来,对于军阵的演练,提高它们协同作战的能力,目地已经不再是为了司徒家去卖命! 它们越是强大,互相之间配合越是默契,那么在暴动之后,杀光司徒家的概率就越大! 所以很显然,它们这是在为了自己而磨炼! 为了它们最终的目标,当然是应该拼尽全力的! 认知的区别,造成了主观能动性上的巨大差异,呈现在军阵演练的效果上,便简直犹若云泥! 以至于这几天时间里,改造体们在军阵演练过程中的表现,好的惊人! 好到了甚至让司徒英杰都忍不住为之拍手称快的程度! 司徒英杰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改造体们忽然间如此的动力满满,在军阵演练和协同作战的配合上,以之前从未见过的速度提升着,让司徒英杰一时有些恍惚。 不过很快,司徒英杰就再一次的把这种变化,完全归功在了人首妖身改造体的出现上! 毕竟,从司徒英杰的视角来看,在那群人首妖身改造体出现前,这些前期的改造体可从未表现出过任何主动的意识。 无论做什么,其实都是出于禁制影响下的被动听命。 行动举止之间,尽管非常的听话,司徒家的人让它们做什么,它们就会做什么。 可实际上的完成情况,却一定是最低标准! 在不违反禁制限度、不至于被禁制惩罚的前提下,想方设法的去偷懒。 若不是这些改造体有时候表现的实在过于离谱,司徒家也不可能在熟练掌握了相应的改造技术后,又硬生生拖了这么久的时间。 没办法,这些改造体只是看着唬人而已,真拿出去编练成军的话,都不用经历实战,就完全可以提前下结论,它们绝对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 哪怕实力再强,互相之间若总是糊弄了事的话,能发挥出全部实力的两三成,怕不是都要烧高香了。 原本司徒英杰都已经习惯这种情况了。 他对这些改造体的定位,也从司徒家的最强后手,慢慢转变成了消耗品。 只有那些人首妖身的改造体,在司徒英杰看来,才是真正成功的作品。 但没想到,随着人首妖身的改造体出现后,之前的那些改造体竟然也慢慢开始展现出了积极地变化。 血脉压制所带来的影响,着实让司徒英杰感到惊喜! 不怪司徒英杰的警惕心不足,实在是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往其他方面去想。 司徒家在这个裂谷底部已经不知道经营了多少年。 如此漫长的时间里,都从未出过被外部秘密侵入而不自知的问题,那对于司徒家来讲,他们当然会无比信任裂谷内那层瘴气白雾所形成的警戒层。 不得不说,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卫平安并不清楚这其中所产生的误会。 为了避免被意外发现,这些天的日子里,他始终躲在蜂巢大殿内,非常谨慎的不曾有过片刻的离开。 每天夜里负责清除那些改造体的禁制,白天则是好好休息,以便提升晚上工作的效率,生活过的简单而充实。 唯一让卫平安比较苦恼的,便是吃饭的问题。 改造体们吃饭的地方都是在外面的广场上。 而且这些改造体能够接触到的食物,尽皆是人和妖魔的尸体混合在一起后,搅拌而成的肉酱。 这种食物卫平安如何能接受得了? 而若是前去窃取司徒家那些人的食物的话,又存在着极大的暴露风险。 毕竟,多一个人吃东西,消耗的食物量就必然会出现比较明显的差别。 裂谷底部的物资运输相当困难。 除了司徒英杰和那名亚圣客卿以外,司徒家的其他人,在裂谷底部的物资分配上,都是非常严苛的。 卫平安如果想要窃取他们的食物,那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就被察觉到有问题。 所以安全起见,卫平安干脆便在这数天时间里,始终没有进食过。 他的修为境界足以支撑这样的做法。 唯一的难点,只在于卫平安此前从未用这样的方式去戒断过食物的及时补充,因此身体会产生一些不适的感觉。 当然,想要抗住这种不适感对身体的影响,本身不算困难。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逝。 当最后一名改造体的禁制也被彻底的清除之后,偌大的蜂巢大殿里,终于响起了声音极低的欢呼。 五千多名改造体尽皆神情激动的看着卫平安,只待卫平安一声令下,它们就要踏平这裂谷底部!杀光这里所有司徒家的人! “都先冷静一下,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比较多,尚未到庆祝的时候。这里每天晚上的值夜者,也都是你们轮流排号去做的,所以咱们务必要打司徒家一个出其不意!趁着司徒家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的扩大战果。” 卫平安轻轻拍了拍手,接着说道:“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掐断后勤,以免仓库那边有人察觉到问题,通过运输通道跟裂谷上方的营地报信。 咱们的目标,应该是所有司徒家的人!因此要尽量封锁裂谷底部的消息,等这边全部处理完后,再直接前往梁州城内,将司徒家一网打尽!” 第822章 先后顺序 占据后勤运输通道、将裂谷底部的消息和裂谷上方隔绝开来的计划,是卫平安早就提前想好的。 想要将裂谷底部里所有司徒家的人杀干净,势必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如果不提前将底部和上方营地之间的联系切断,那么很容易会出现漏网之鱼,通过运输渠道,将裂谷底部发生的事情,传递上去。 到时候,梁州城内的司徒家提前得知了消息,肯定会做出及时的应对。 安排人手前来裂谷底部进行支援的话,倒是还好说,来多少就杀多少,不存在第二种结果。 可若是司徒家确认情况不对劲,为了规避风险,提前安排部分族人撤离逃走,那再想要把所有司徒家的人都翻出来,就难如登天了。 反正在卫平安的设想中,这一次行动要尽可能的把司徒家赶尽杀绝! 谁让他和司徒家之间的关系,根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呢?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已至后半夜,蜂巢大殿的大门被无声无息的打开。 大量幽暗的身影倾巢而出,在卫平安的带领下,迅速朝着后勤区域赶去。 有着禁制和阴阳镜的存在,让司徒家的人对于改造体们相当放心。 就连晚上值夜的任务,也全都交给改造体去完成,这无疑给了卫平安极大的行动便利。 并未进入前四座改造大殿,而是在今晚负责值夜的改造体带领下,绕着改造大殿进入了后勤区。 这里居住着一些司徒家的人,在卫平安的要求下,改造体们悄无声息的潜入了那些人的营帐,在那些人还处于睡梦当中时,便直接上手掰断了那些人的脖子。 有心算无心下,司徒家对于改造体的反叛,根本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自然也不可能提前做出什么应对。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卫平安就带着一众改造体们彻底的清理了整个后勤区域! 所有司徒家的后勤人员,尽皆被杀,偌大的后勤区域,仅仅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成了一片死寂之地。 “那四座改造大殿里的黑袍人,数量加起来估摸着能有小一千,我能感知的到,他们之中有修者存在,不过数量很少,境界也非常一般,似乎加起来也就是几十名修者,基本上都是筑基期,对吧?” 清理完了后勤区域后,卫平安扭头同虎妖问道。 虎妖立刻点头道:“没错,因为被抓进来的妖魔,都是被下过禁制的,基本没什么反抗能力,所以那群黑袍人也不需要有多强的实力,只要能做到心狠就行,而且我听说……” 说到这里,虎妖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卫平安的耳旁,不是很确定的继续道:“我听说那群黑袍人其实也经过改造,只不过跟我们这种改造不同,黑袍人的改造,是纯粹对人族身体的某种阉割。 经过改造的黑袍人,会失去许多人族的情感,而且变得非常血腥和残忍。当然,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反正他们都这么说。我记得司徒英杰似乎也提过一嘴,那些黑袍人其实才是司徒家最初的改造成果。” 卫平安扬了扬眉,略一思索后,开口道:“先不管那四座改造大殿了,里面的黑袍人威胁不大,如果这时候去清缴改造大殿,还会制造出太大的动静,有可能会惊动司徒家的其他人。 反正改造大殿里的那些黑袍人,从来就不会离开改造大殿,对于外面的变故,它们的反应似乎也非常迟钝,等把司徒家的人全都处理干净之后,再回来收拾那群黑袍人吧。” 对于卫平安的决定,其他改造体们自然没有意见。 虽然严格来讲,它们其实都是从改造大殿里出来的。 里面的那些黑袍人,等于是正经对它们进行改造的实操手。 在改造体们的心目中,那群黑袍人和司徒家一样可恨。 不过改造体们此时都很清醒,知道和黑袍人比起来,司徒家的那些人才是关键。 至于黑袍人……本质上来说,其实跟它们区别不大,也都是受害者。 当然,这群受害者同时也是加害它们的人,等收拾完了司徒家,这群黑袍人照样别想有好下场! “再往前就是那群人首妖身的家伙们的住处了。它们住的地方和司徒家的营地非常近,咱们如果全都涌进去的话,再怎么注意动静,估计也还是会被司徒家那边察觉到的。” 虎妖头前领路,重新过了蜂巢大殿后,朝着一处营地指了指,开口说道。 卫平安发现,司徒家在这裂谷底部的安排,还真是有意思。 那些一看就耗时不短、耗力不菲的大殿,却被用来充当改造的区域和安置改造体的区域。 反倒是真正被重视的那些人首妖身的改造体,以及司徒家的人,会住在相对来说要简朴的多的营帐内…… “你们十二个,再挑一百个最强的跟着我进去,其他改造体守在这里,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如果司徒家那边始终没有动静,那就安静等着。如果司徒家那边察觉到了问题,不用等我的命令,立刻发动,对司徒家的人发起进攻。” 卫平安简单安排了一番后,带着虎妖等十二只妖王,和一百个最强的改造体,轻手轻脚的朝着营地走去。 血脉压制的作用是相互的。 既然那些人首妖身的改造体,能对他身旁的这些改造体形成血脉压制,那他当然也能对那些人首妖身的改造体进行压制! “说起来,为什么司徒家有能力在这裂谷底部兴建那几座大殿,却又要住在营帐里呢?难道住在大殿内的舒适程度,还不如营帐吗?” 一边走着,卫平安一边随口问道。 虎妖怔了下,旋即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卫老大,据我所知,那些大殿……好像并不是司徒家建造的,而是司徒家最初在探索这峡谷底部时发现的。 而且司徒家拥有的那件法宝阴阳镜,好像同样是在这裂谷底部得到的。司徒家……应该是在有了这样的发现之后,才开始将这里当做秘密据点去经营的。” 第823章 不稳定因素 虎妖的回答让卫平安有些意外。 如果事情真是如此的话,那就意味着这裂谷底部绝对是有年头了。 司徒家并不是这裂谷底部的建造者,而仅仅是这里的发现者。 因为在裂谷底部发现了那些大殿,发现了阴阳镜,于是想办法将裂谷底部封锁了起来,成为司徒家的秘密据点…… 也就是说,司徒家对人和妖魔进行改造的那些技术,很可能也是在这裂谷底部获得的!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卫平安已经在虎妖的引领下,进入了营地之中。 漆黑一片的营地里,整齐的分布着数十顶帐篷。 从帐篷的大小和数量上来看,应该是每两只改造体住一顶帐篷…… “卫老大,我之前担心会出问题,所以跟这边说的日子,是要一个月才能发动。因此这边在确认真正彻底投靠司徒家的同类时,进展有些缓慢。这几天里,一共只确认了四个。” 虎妖颇为惭愧的说道。 卫平安摆手道:“没关系,先把确认的处理掉,其他的集合起来,然后一起进行筛选。血脉压制下,它们纵然有想法,也没办法抗拒我的要求。” 虎妖点头应是,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帐篷前,在帐篷外轻轻喊了两声。 帐篷内立刻响起了淅淅索索的动静,也就是眨眼的工夫,一只人首虎身的改造体,和一只人首牛身的改造体,从帐篷内满脸谨慎的走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楚了虎妖和卫平安,以及跟在后面的上百只改造体。 人首虎身的改造体面露疑惑之色,正待开口,虎妖却已经走上前去,小声解释起来。 很快便把情况讲了个清清楚楚,人首虎身的改造体听的颇为吃惊,满脸审视之色的看向了卫平安。 不知道为什么,它隐隐觉得有些眼熟……但却完全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 卫平安不打算浪费时间,虎妖已经将情况简单的讲完了,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展现出自己体内绝对平衡的浩然气和妖气波动,以血脉压制的方式,搞清楚对方是不是真的可信! 所以没有任何犹豫,卫平安体内的气息波动溢散出来,瞬间对眼前的两只人首妖身改造体形成了绝对的压制! 两只人首妖身的改造体顿时面露惊骇之色。 尽管虎妖已经讲明了情况,但没有亲身体验之前,终究会抱有本能的怀疑! 绝对的血脉压制,让两只人首妖身的改造体全然没有了任何其他的想法。 战战兢兢的看着眼前的卫平安,大脑一时间一片空白。 “你们对司徒家,依旧充满了恨意吗?你们愿意为了灭掉司徒家满门,而奉献自己的生命吗?” 卫平安语气平静的问道。 两只人首妖身的改造体尽管短暂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却还是本能的用力点头。 卫平安不再多说,知道虎妖的判断没错,这两只人首妖身改造体,确实值得信任。 所以立刻让两只改造体放开对身体的戒备,接着无比熟练的清除了它们体内的禁制。 随后在这两只改造体的带领下,营地内其他剩余的改造体,也尽皆都被从帐篷内传唤了出来。 有着卫平安的气息压制,这些改造体中,无论是情绪茫然的、还是感觉不对想要示警的, 都没办法做出合理的应对。 其实之所以要强行将这些人首妖身改造体中的不稳定因素清除掉,卫平安主要是考虑着等司徒家被处理完之后,他肯定得返回京城。 而这只由改造体组成的军队,他是没办法一起带回京城的。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将这只军队也留在梁州,跟新军一起,形成某种作战的默契! 新军可以承担常规作战,而改造体组成的这只军队,却完全可以承担特种作战的任务! 既然有着这样的规划,那改造体里的不稳定因素,当然就得第一时间消灭。 有杀错、无放过! 否则的话,等他返回了京城,改造体军团被留在了梁州,那血脉压制的存在,很可能让心怀叵测的人首妖身改造体闹出大乱子! 随着所有改造体都被集合了起来,在卫平安溢散于外的气息压制下,营地内仍然一片安静。 为了避免气息强度太高,引起不远处司徒家营地里的修者的注意,卫平安以近乎于微操般的控制力,强行将自己气息的溢散区域,控制在了眼前这个营地的范围之内。 视线所及,血脉压制的影响下,百只人首妖身的改造体连跟卫平安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全部放开你们对身体的防备,我要清除你们体内的禁制,同时检查你们对于司徒家的态度。忘记了自身所承受过的痛苦,已经彻底投靠司徒家的,将会被视为叛徒,而叛徒的下场,不需要我多说,大家肯定也都明白。” 卫平安心平气和的开口道。 绝大部分人首妖身的改造体闻言,虽然有些担忧,但展现出来的态度还算坦然。 不过起码有十几只改造体的表情,在听完了卫平安的这番话后,瞬间变得难看了许多。 没有耽搁,在虎妖不漏痕迹的指认下,卫平安迅速锁定了已经被确认的四个彻底投靠了司徒家的目标。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非常干脆利落的连续出手,根本没给其他改造体任何反应的时间,就将那四个目标全部秒杀! 虎妖的指认非常隐蔽,其他人首妖身的改造体根本就没发现,所以卫平安这样的举动,落在那些心里有鬼的改造体眼中,真正成了卫平安能够一眼就确认谁投靠了司徒家,谁又依旧保持着对司徒家的仇恨! 毕竟,彻底投靠了司徒家的改造体,互相之间显然是知晓彼此情况的。 所以眼看着接连四个被杀,其他心里有鬼的改造体,本能的便想要反抗。 奈何血脉压制的存在,让它们完全没办法违背卫平安的意志! 同时心头所滋生出来的那种危险的念头,却又会第一时间被卫平安察觉。 于是乎,加起来足足十二只改造体,顷刻间尽皆死在了卫平安的手上! 第824章 又有反应了 如此的杀伐果断,终究还是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躁动。 卫平安知道他杀的那些改造体,都是已经彻底投靠了司徒家、甘愿成为司徒家走狗的改造体。 被杀的改造体,也全都知道卫平安为什么会一言不合就直接对它们下杀手。 但其他那些人首妖身的改造体,却知道的并不全面。 它们只是知道卫平安下杀手的理由,却并不能真正的确定,卫平安所杀的对象都是真正该杀的。 这让它们理所当然的产生了浓郁的不安情绪。 而这种强烈的不安,甚至一定程度上的影响了血脉压制的效果! 对死亡的极度恐惧,让这些人首妖身的改造体居然能够稍微摆脱被控制的局面! “大家不用担心,投靠了司徒家的,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趁机扩大打击范围,因为那对我来讲,毫无意义。” 卫平安自然注意到了这些改造体的情绪变化,开口继续安抚道:“大家应该也都发现了,我对大家的血脉压制,是一种非常绝对的状态。 相比于你们对我身后这些改造体的血脉压制,我对你们的血脉压制要全面的多。在这种压制之下,你们根本不可能违抗我的意志。 甚至于即便是想要消极怠工,都绝对做不到。我可以轻易的掌握你们的生死,也可以轻易的要求你们全力以赴的去做任何事情。 这种情况下,我没有任何道理,随意的屠戮你们。因为对我来说,你们都是最优质的部下,让你们活着,才符合我的利益!” 剩余的那些人首妖身的改造体们,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不过卫平安说的很有道理。 绝对服从、没有二心的部下,对于任何人来讲,都是非常重要的财富。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没人会愿意将这种宝贵的财富牺牲掉的。 想到这里,改造体们暗暗松了口气,不再过度的惶恐不安。 逐渐放松下来的情绪,让它们关注的点开始发生偏移。 改造体们开始好奇卫平安为什么能够拥有那么平衡的气息波动? 这种平衡的状态,已经堪称完美! 如果司徒家的改造能力达到了这样的水准,那为什么还要改造出它们来呢?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很多疑问,不过现在并非解释的时候。大家都是被司徒家抓到这裂谷底部的,在这里经历了不堪回首的折磨,然后被改造成了现在这般,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 司徒家的罪行罄竹难书,所作所为更是令人发指。我同样跟司徒家之间有着化解不开的仇怨,于是我出现在了这里。严格来讲,我之所以跑到了这裂谷底部来,其实并非为了拯救你们。 我只是想要和司徒家决生死而已,我和司徒家之间,最终只能有一个或者。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来到了裂谷底部后,却碰到了你们,而你们对于司徒家的恨意,和我比起来,其实只高不低。 这种情况下,我愿意顺手解救你们,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之下。因为大家有着共同的目标,那么咱们彼此就是真正的战友,所以你们应该可以理解,我为什么要对叛徒下死手,它们……是敌人。” 卫平安语气舒缓的说着。 言语间混杂着完全平衡的气息波动,对那些依旧有些不安的人首妖身的改造体们,形成了效果极佳的安抚作用。 感知着营地内的气氛彻底缓和了下来,卫平安的脸上浮现起了温和的笑容。 开口继续道:“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司徒家在裂谷底部的人其实并不多,真正有实力、需要注意的,一共也就只有两个。 一个是司徒英杰,司徒家的大少爷。另外一个,就是司徒家那位亚圣层次的客卿。这样的实力,其实想要压制住你们,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那亚圣层次的客卿,只要你们一拥而上,也绝对能够将他堆死,哪怕为此要付出一些生命,但相比于你们的仇恨,这可以接受。 以往你们不敢动手,只能老老实实的听命于司徒家,在司徒家的淫威下苟延残喘,是因为你们体内都被下了禁制,阴阳镜可以操控你们的生死。 但是现在,你们体内的禁制都已经被我清除了!司徒家掌控的阴阳镜,再也没办法对你们形成任何威胁!所以……是时候去报仇了! 趁着现在,司徒家的人都在休息,我们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司徒英杰的境界虽高,可养尊处优,我不认为他的实战能力会有多强。 所以十二位妖王专门去围住司徒英杰,能杀就杀,杀不了也绝对能够将司徒英杰纠缠住,让他没办法再去做别的事情。 同时分流出一千改造体,对司徒家的营地进行围困,务必要确保不让任何一个司徒家的人,找到空隙跑出去! 其余改造体,跟我一起优先对付那名亚圣层次的客卿!我充当主攻手,其余改造体辅助作战!就算是耗,也绝对能把那名亚圣耗死!现在……出发!” 卫平安简单的进行了安排,所有改造体立时低声应和! 在确定卫平安不会继续对它们下杀手后,那些人首妖身的改造体一下子便没了抗拒的心思。 血脉压制的影响下,对于卫平安的一切要求,它们都只有服从和尽全力的去完成! 清理掉了所有已经彻底投靠司徒家的改造体后,剩余的这些改造体,对司徒家的浓烈恨意,确实远在卫平安之上。 司徒家毁了它们的一切! 哪怕那些人首妖身的改造体,对于人族的身份会更加认同,可依旧改变不了它们是被司徒家抓回来的事实。 司徒家从未因为抓回来的是人还是妖,而有什么区别对待! 迅速包围了司徒家所住的营地。 所有的营帐就像是军阵一样星罗棋布着。 改造体们完全遵照着卫平安的吩咐,很快就完成了分组。 但此时的卫平安却忽然有了新的发现。 他戒指里的《圣人三千言》,出现了反应! 第825章 一锅粥 很奇怪! 因为《圣人三千言》在不断的吞噬原本页后,感知的范围相比于最开始时,已经延展了许多! 以目前的感知范围来判断,如果这裂谷底部的司徒家据点内真有原本页存在的话,那他在刚刚抵达裂谷底部时,无论原本页被藏在据点的什么地方,都应该立刻有所察觉才对! 可为什么之前全无迹象,一直到了这司徒家营地的边缘时,才忽然间产生了感应? 难道过……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卫平安扭头看向了产生感应的方向。 伸手一指,同身旁陪着的虎妖问道:“那边大概一百多米左右,是谁的营帐?” 虎妖顺着卫平安指着的方向望了望,借着营地里火把的微光,好不容易看清楚了营帐的情况后,回答道:“是司徒家那个亚圣客卿的营帐! 他的营帐非常好认,因为和其他人的营帐都不一样。据说那个亚圣客卿极为追求生活上的享受,在他的营帐里,常年有五位不同种族的雌性服侍。 人族的雌性一般只有一个,剩余的四个,都是不同的妖魔种族雌性,所以他的营帐不但是最大的,而且结构也和其他的营帐区别很大。” 卫平安惊讶道:“一个人族,四个不同的妖魔种族?这么重口味的吗?” 虎妖愣了下,疑惑道:“卫老大,重口味是什么意思?” “咳咳,没什么,我是说……这位司徒家的客卿,还真是什么都不挑。” 卫平安随口糊弄道。 虎妖伸出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虎头,瓮声瓮气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其实也不太了解。那位亚圣客卿很少出现,基本上只会呆在营帐里鬼混。 不过每隔几个月,他营帐里的各族雌性就得换上一波,原本的雌性,差不多在这几个月的日子里,会被他给玩废掉,能留下一条命的都很少。” 卫平安‘啧’了一声,招了招手,示意所有的改造体按照计划行事后,便重新取出了沧澜衣穿上。 给自己加了一层保险,这才当先朝着那亚圣客卿的营帐潜伏了过去。 十二只妖王则是朝着营地内属于司徒英杰的那个营帐围去。 剩余的改造体,除了按照卫平安的要求,预留在营地周围警戒,以防有漏网之鱼的以外,其他都跟在了卫平安的身后! 司徒英杰和那名亚圣客卿是重中之重! 只要能杀了两人,司徒家的其他人便不足为虑! 卫平安悄无声息的潜到了亚圣所住营帐的门帘前。 静静感知了几秒钟后,刚准备直接顺着门帘冲进去,可还没等有所动作,眼前便忽然有劲风扑面! 卫平安反应极快,毫不犹豫的直接一拳打出! 拳头和扑面而来的东西发生了正面的接触! 一声凄厉的惨叫随之冲天而起! 卫平安觉得自己的拳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隔,在和那扑面而来的东西发生接触的瞬间,就已经直接将那东西打了个对穿。 定睛看去,竟是一个女人! 这女人的体内有浩然气波动的存在,但是不强,差不多也就是刚达到筑基期的境界而已。 并且女人的状态瞧着很差,身上不着寸缕,眼神涣散,除了被卫平安这一拳当胸洞穿的重伤以外,体表还密密麻麻遍布着各种各样的伤痕…… 绝大部分的伤痕都已经结痂,却也有相当一部分伤痕看起来非常新鲜,有的还在流着血…… 不用问,卫平安知道自己暴露了! 肯定是司徒家的那名亚圣层次的客卿,在他接近营帐的时候,察觉到了问题,于是立刻将枕边人扔了出来。 既然如此,对方不可能没有后续的举动! 果然,就在卫平安的脑海中刚刚产生了这个想法的同时,一股雄浑的、达到了亚圣层次的浩然气波动,火山喷发一般的在营帐内滔天而起! 下一个瞬间,巨大的冲击力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卫平安的身上! 此时被卫平安一拳洞穿的女子还没有死,强烈的痛苦让她忍不住高声惨叫。 可随着那巨大的冲击力袭来,女子却首当其冲,在冲击力之下,顷刻间变成了成百上千块碎裂的尸块,天女散花般,四下炸开! 卫平安也倒飞了出去。 亚圣层次的冲击力,全力以赴之下,对于现在的卫平安来讲,威胁性极大! 幸亏他身上还穿着沧澜衣,能够卸掉一部分的力道,让他倒飞出去的身影,虽然看起来颇为狼狈,但实际上并没有真的受什么伤。 虽说沧澜衣能够抵挡住的力量,顶多只到通幽的层次,亚圣境已经超过了沧澜衣能够抵挡的极限。 但终究还是能够起到一定防护作用的。 只不过这种防护,要付出相当惨痛的代价…… 倒飞出去的卫平安,迅速的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然而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身上的沧澜衣破了…… 挡住了一次亚圣层次的攻击,让卫平安并未因此受到任何实质的伤害,可沧澜衣却出现了寸寸的迸裂! 当卫平安重新体会到了无比轻盈的感觉时,沧澜衣已经化成了飞灰,随着裂谷底部的幽风而逝…… “草!” 卫平安顿时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是一种植物! 更是一种愤怒! 这是自家初晴大美人儿在离京时特意送的啊! 说定情信物或许有些夸张,可至少算是两人感情递进的见证吧?! 结果就这么给毁了?! 卫平安浑身气势都为之一变,眼神也凌厉了起来,根本不顾忌那冲天的浩然气波动,整个人怒吼道:“兄弟们!给我抄家伙上!今天要么打死他!要么被他打死!不会再有第二种可能了!” 吼完,卫平安闪身朝着营帐冲去! 而此时的整个司徒家营地,都已经彻底的乱了起来。 那名亚圣层次的客卿最先发现的问题。 采取的应对方式又极为正确。 在击退了卫平安的同时,借着那个女人临死之前爆发出的惨叫声,直接惊醒了营地内所有司徒家的人! 于是乎,偌大的营地,一下子便乱成了一锅粥! 第826章 上强度 愤怒情绪的影响下,卫平安骤然间爆发出来的战斗力相当惊人。 沧澜衣在他的心目中,绝对不只是一件法宝那么简单,那是夏初晴在临行之前送给他的贴身之物!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沧澜衣几乎无时无刻不被他穿在身上,就像是夏初晴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一般。 结果居然被司徒家的那位亚圣,一击就给彻底毁了! 这谁能忍的了? 叔叔能忍,姥姥也不能忍啊! 带着满腔的愤怒,卫平安一身通幽境的实力,几乎是直接在加持下达到了百分之二百的发挥,悍然朝着那名亚圣冲了过去! 身后的一众改造体们也是不甘落后,随着卫平安冲上前去缠住了那名亚圣,一众改造体同样毫不顾忌自身安危的全都舍身而上! 至于彻底炸锅的营地,除了司徒英杰所在的那个营帐,被十二只妖王团团围住,直接导致司徒英杰被困死在了营帐范围内以外,其他司徒家的人,都在慌不择路的想要逃离营地! 他们其实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和莫名其妙冲入营地的那些改造体,一下子就搞乱了他们的心神。 再加上原本还处于睡梦之中,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完全的清醒过来。 所以在惊醒之后,他们本能的便想要冲出营地、远离周围的黑暗。 营地内的改造体们倒是并未搭理他们。 只有司徒英杰和那位亚圣客卿是改造体们的目标。 其他人则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即便里面偶尔掺杂着一两个修者,也由于数量过于稀少,导致根本于事无补。 因此守在营地外、将营地整个包围起来的那一千只改造体,负责了全部的拦截的工作。 拦截的方式也非常的简单粗暴,谁想要冲出营地,谁就要死! 不需要有任何的交流又或者其他间接的缓和处理。 反正营地内住的都是司徒家的人。 而但凡是在这裂谷底部住着的司徒,便全都有取死之道! 就算是排着队砍头,都绝对不会有哪怕一个冤枉错杀的! 以一千只改造体围困营地,这样的安排绰绰有余。 妖魔对于人族本就具备着绝对的优势,更何况这些改造体还全都有境界傍身。 改造之后拥有的浩然气,不但没有削弱它们身体上的优势,反倒是让它们的身体变得更加强悍。 面对着想要逃离的那些司徒家的人,围在营地外守株待兔的改造体们,基本上一拳一个小盆友,只有面对着司徒家的修者时,会稍嫌麻烦一些,往往得打出第二拳…… 惨叫声、救命声、呼喊声,各种各样嘈杂的奇怪动静,已经彻底的充斥了整个营地。 原本应该是开放性的营地,却随着上千只改造体的包围,一下子成为象征着死亡的囚笼。 身处于这个囚笼最中心处的卫平安,却根本懒得理会外围发生的事情。 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眼前的亚圣强者身上,因为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司徒家的亚圣强者……竟然是一个女的?! 当然,女的亚圣虽然稀少,却也并非没有。 可既然你是女的,那营帐里常年陪着五个各种族的雌性做什么?! 您这玩的……是不是有点太前卫了?! 在看清楚了对方的性别之后,卫平安只觉得有些懵,连带着原本升腾起来的怒火,都莫名的被吹散了一些…… 不过这怒火的减弱纯粹只是由于太过惊讶,导致情绪的递增出现了断档,倒并非是因为对方的性别,从而产生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怜个屁的香! 老子的沧澜衣都碎了! 卫平安又是一声怒吼,不要命和对方缠斗了起来。 再加上周围大量改造体的协助,场面上看,那名亚圣居然渐渐的落入了下风。 这让卫平安略感疑惑。 因为对方似乎并没有真的展现出亚圣强者该有的实力。 按理来说,亚圣境已经脱离了凡人五境的范畴,看起来和通幽境之间只隔着一层,可实际上对于通幽境是一定能够呈现出碾压之态的。 但眼前这位司徒家的亚圣,却并没有展现出那样的实力。 当然,肯定比通幽境强,而且强了不是一星半点,确确实实达到了通幽境不可能达到的层次。 可是……和正常情况下的亚圣境比起来,差距似乎有些明显吧? 想到这里,卫平安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沧澜衣就算只能抵挡住通幽层次的攻击,面对着亚圣层次的攻击或许办法不多,可也不应该直接被亚圣强者一击就给打碎了啊! 好歹也是中品的法宝,其质地的坚硬程度,要说能被圣人破坏,卫平安倒是觉得正常。 亚圣……还没到那个地步吧? 该不会是司徒家的这位亚圣强者,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劲后,立刻就想要以透支力量的方式,先行把最直接的危险除掉,所以才能击碎沧澜衣,却也导致自身陷入到了虚弱的状态? 好像……有这个可能! 脑海中分析着眼前的情况,卫平安手上丝毫不停顿,不断的加大着输出,给面前这名亚圣继续上强度。 周围大量的改造体也奋不畏死,出手就是顾头不顾腚的全力以赴! 一点不考虑防御和撤退,只求着用最强的攻击,给那名亚圣造成杀伤。 面对着这样一群全都在拼命的敌人,那名亚圣一时间险象环生。 眼看着局势就要一面倒的发展到无法挽回的程度,那名亚圣彻底急了。 不再顾忌自己会不会留下无法逆转的暗伤,那名亚圣猛地爆发出了体内最强的力量,强行将纠缠中的卫平安和其他改造体全部吹走! 然后趁着这难得争取出来的空隙,伸手从怀中掏出了阴阳镜! 她一开始还真没准备好使用这件法宝。 因为在察觉到问题的时候,她只以为是遭遇了外部的渗透和袭击,根本就没想到,已经安分了好几年的改造体们,竟是再一次的发动了暴乱! 有着阴阳镜和禁制的存在,谁能料到那群改造体竟然又想要送死了?! 第827章 底牌失效 因为怒火中烧,司徒家的那名亚圣看起来表情颇为扭曲。 这是被气的。 明明睡得好好的,结果突然来了这么一出,甚至让她真切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这如何能不愤怒? 虽然不明白那些改造体们为什么突然间有了这样的勇气,为什么不再惧怕体内禁制所带来的绝对生死控制,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要通过手中的阴阳镜,把这群养不熟的改造体们,全都杀光! 不仅仅是那些最初的改造体们,居然就连最近一个月里才搞出来的人首妖身的改造体,也参与到了此次的暴动之中。 哪怕那些改造体是司徒家最重要的财富,哪怕杀光那群改造体,等于会让司徒家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和积累全部付诸东流,她也顾不上了! 这是改造体们自己找死,和她无关! 亚圣举起了手中的阴阳镜,同时以体内浩然气波动对阴阳镜进行了激活。 刹那间,光芒四起! 阴阳镜是一面圆形的手持镜,正反两面都是镜子。 但在被亚圣激活之后,却只有一面镜子释放出了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座营地! 在被阴阳镜的光芒笼罩之后,改造体们的脸上都本能的浮现起了惊恐的神色。 尽管它们体内的禁制尽皆被清除,可发自内心的恐惧,仍然没办法控制。 “全都去死吧!你们都该死!所有今晚参与暴动的家伙,都要死!” 亚圣沙哑着嗓子嘶吼道。 体内的浩然气波动则加大了对阴阳镜的输入。 阴阳镜释放出来的光芒亮度更盛,照的营地已经犹如白昼! 可让那名亚圣没想到的是,所有被光芒照射到了的改造体,都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的反应! 按理来说,这时候那些改造体就应该已经被刺激到体内的禁制,然后在禁制的影响下,整齐划一的爆体而亡了。 谁曾想,别说爆体而亡了,那些改造体就连丁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呈现出分毫。 什么情况?! 亚圣懵了。 被十二只妖王纠缠住的司徒英杰,同样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惊叫道:“不对!阴阳镜不可能无效!你们……你们体内的禁制被解除了?!怎么可能!谁……谁做的?!” 卫平安没有接话,他从阴阳镜上察觉到了一丝独属于圣人三千言的气息。 不过那气息非常的虚浮,像是阴阳镜本身和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接触的太久,从而沾染上的。 只要被隔开一段时间,差不多气息就会彻底消散了。 显然,察觉到的圣人三千言原本页,应该就是在那亚圣的营帐里! 但却被阴阳镜遮蔽了气息,所以才导致他进入裂谷底部后,并未发现什么端倪! 有了这样的判断,卫平安并未耽搁,趁着那亚圣陷入到了懵逼的状态之中时,重新团身而上,再次缠住了那名亚圣! 同时招呼着周围所有的改造体,重新加入到了对亚圣的围攻之中! 阴阳镜的忽然失效,对那名亚圣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原本在被围殴的过程中,那名亚圣虽然应对的狼狈,却始终没有真的太过放在心上。 因为有阴阳镜在手,她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 哪怕被袭击的过于突然,最开始全力以赴的攻击也莫名其妙的被挡住,没有达成任何预期中的效果,可大杀器在手,她就有能够随时翻盘的底牌。 只不过由于对方的攻击过于猛烈,一直没给她拿出大杀器来的机会,这才导致她应对失据,陷入到了逆风的状态。 起码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她始终觉得,只要她拿出了阴阳镜,通过禁制将这些贸然作乱的改造体全都杀死,那么眼前的暴乱自然会随之被终止。 结果事情的进展却和她的预想大相径庭! 被寄予了全部期望的阴阳镜失效了! 一下子遭受了这样的打击,让那名亚圣茫然无措起来。 面对着重新围上来的敌人,她只是本能的进行着抵抗。 而阴阳镜的失效则让她再也找不到能翻盘的机会,这样的认知,导致她迅速的陷入到了绝望之中。 情绪对于一个人的影响是极大的。 如果一个人充满希望的话,那么哪怕处于极大的劣势之中,也有可能逆风翻盘。 反之,若是一个人陷入了绝望之中,那就算暂时还占据着一定的优势,都有极大的概率顺风投降。 这名司徒家的亚圣,此时就处于这样尴尬的境地之中。 手中最大的底牌忽然失效,自身又陷入到了重重围困之中。 除了偶尔能击杀一两只改造体外,对于整体的局势根本没有任何的影响力。 可呈现在她视线当中能够看到的改造体……却数以千计! 很快,前后不过一刻钟左右,始终以凶狠姿态在纠缠着的卫平安,终于在周围改造体的配合下,成功的击败了这名司徒家的亚圣! 甚至都没等这名亚圣彻底的咽气,周围那些改造体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扑到了对方的身上! 无比的仇恨刺激着这些改造体的神经,让改造体们毫不犹豫的将这名司徒家的亚圣活生生分而食之! 这几乎成为了营地里所有司徒氏的最终下场。 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改造体们状若疯魔,用实际行动,践行了它们之前所说的,恨不能食其肉、喝其血的心愿。 别说是血肉了,就连骨头碎渣,都没有给这些司徒氏留…… 卫平安没有去管改造体们的报复行为。 那些改造体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发泄,否则的话,积郁在心,如何尽心尽力的成为他所能掌控的力量? 绕过了正在分食亚圣尸体的那些改造体,卫平安俯身将落到了地上的阴阳镜捡了起来。 绝品法宝入手,冰凉的触感让卫平安一个激灵,大脑也随之一片清明。 他此时体内的气息始终在保持着绝对平衡的状态。 妖气和浩然气泾渭分明、各自占据着他一半的身体,互相之间仿佛分庭抗礼。 而阴阳镜入手之后,似乎立刻就受到了这种绝对平衡的气息影响,再一次的大放光明! 并且和之前完全不同,这一次的阴阳镜,是前后两面,同时光芒万丈! 第828章 晋级超凡(上) 卫平安手持着阴阳镜,清晰的感受着阴阳镜正在对自己体内的气息进行着汲取。 这种汲取非常温和,一点也不暴力。 并且汲取的量也很有限,对于卫平安本身并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感受着体内的气息涓涓流入阴阳镜内,维持着阴阳镜正反两面的大放光芒,卫平安不由颇为好奇。 因为他能清晰的感知到,体内气息被阴阳镜抽走后,立刻就会被阴阳镜进行拆分。 其中浩然气会流入镜子的正面,释放出一种相对积极一些的光芒。 妖气则会流入镜子的反面,释放出给人感觉更阴暗一些的光芒。 两种光芒互相对冲,和谐共存。 卫平安大致上能够明白,阴阳镜的阳面,有点类似于输出的面。 输出的方式便是通过禁制产生某种玄妙的联系。 只要体内被布下了相应的禁制,那么在被阳面的光芒照射到后,立刻就会受到禁制的影响。 阴阳镜依靠着阳面的输出,能够随意的决定被禁制者是生是死。 又或者决定谁生谁死! 而想要激活阳面,仅需渡入浩然气就行。 至于阴阳镜的阴面,则像是进行吸收的面。 吸收的方式同样是要用光芒照射到目标才行。 凡是被阴阳镜的光芒所笼罩,那就都会进入到阴面的吸收范围之内。 而阴面对于目标的吸收程度,则掌控在阴阳镜持有者的手中。 较轻的状态,只会让被吸收者精神萎靡,一段时间内气血不畅。 可若是严重的话,直接将被吸收者的生命力全部吸干,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阴阳镜如此恐怖的效果并非没有限制。 其能够影响到的目标,境界必须比持有者低才行。 若是境界跟持有者相同,甚至比持有者更高,那阴阳镜就起不到任何效果了。 同时这种作用的范畴还有上限,无论人族还是妖魔,都必须处于凡人五境之内,假如突破了凡人五境,成为了亚圣层次的存在,那么即便持有阴阳镜的是圣人,照样没办法对亚圣形成任何影响。 简单来说,这属于一件顶级的范围攻击法宝,然而在一对一的作战中,意义却并不大。 虽然法宝的品级达到了绝品,但对于真正的强者来说,纯粹属于鸡肋一样的东西。 卫平安任由阴阳镜汲取着自己体内的气息,再依靠着气息的渡入,不断的对阴阳镜进行探索,以便对阴阳镜有一个更深刻的了解。 这是对绝品法宝应有的尊重。 尽管法宝本身不具备意识,也没有办法和人交流。 可是在拥有法宝之后,只要全身心的去进行了解,那么基本上都是能够迅速明白该法宝具体有什么作用的。 法宝具备灵性,不是死物,需要用心去感受。 卫平安此时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随着妖气激活了阴面,浩然气激活了阳面,阴阳两面同时产生作用后,阴阳镜竟是产生了另外一种很奇特的效果。 那就是,阴面吸收回来的生命力,在经过了阳面的转化之后,居然直接从阳面输入了卫平安的身体之中! 由于前后经过了阴阳两面的洗礼,接连被卫平安的妖气和浩然气进行过冲刷。 所以这些吸收回来的生命力,跟卫平安的身体无比契合,不存在任何排斥的反应! 卫平安心头微跳,主动操控着阴阳镜,加大了吸收的力度! 在光芒笼罩的范围之内,整个营地里所有司徒家的人都已经死光、且尸骨无存了。 营地内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改造体。 数千只改造体在将司徒家的营地彻底清空后,一个个都有些控制不住大仇得报的情绪,纷纷嚎叫、嘶吼着,用自己的方式进行着庆祝。 这导致营地内的情况,看起来就像是在群魔乱舞一般。 在阴阳镜光芒的笼罩下,改造体们脸上那狰狞的表情无比鲜明。 加大了吸收的力度之后,原本处于狂躁和亢奋之中的五千多改造体,忽然渐渐的恢复了安静。 原本狰狞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平和了下来,慢慢的竟是呈现出了略显茫然的神态。 生命力从它们的身体之中被吸走,尽管单独每一只改造体被吸走的生命力算不上多,可五千多改造体的生命力加在一起,却无比的庞大厚重! 谁让这些改造体都拥有着修为境界呢? 并且这些改造体还全都是妖魔的本体,天生就比人族要强大的多。 所以聚集起来的生命力,浓厚的有若实质! 经过了阴阳镜的洗涤冲刷,这些生命力尽皆涌入了卫平安的身体之中。 澎湃的力量瞬间在体内翻滚起来,让卫平安觉得自己就像是发烧了似的,一下子变得燥热无比! 阴阳镜释放的光芒忽然收敛起来,从原本笼罩着整个司徒家营地的状态,变成了只笼罩卫平安一个人。 在光芒的照耀下,卫平安神态圣洁,燥热的身体也稍稍降了点温。 浩然气和妖气不断的在他的身周膨胀又收缩,从气息波动的变化上看,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将卫平安整个包裹在其中的心脏一般! 而这两种气息纠缠着、膨胀收缩着,配合阴阳镜的光芒,明显是在对卫平安的身体进行某种意义上的淬炼! 偌大的营地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所有改造体全都看向了卫平安。 笼罩在他身周的光芒,成为了这附近唯一明亮的地方。 改造体们都能感觉到自身被抽走了一部分生命力。 而那股生命力的强弱,大概相当于它们如果原本还能活十年的话,被抽走了那部分生命力,就只能再活九年这样子…… 按理来说,这样的抽取,完全没有跟它们提前商量,它们应该心怀怨毒才对。 但此时此刻,眼睁睁看着卫平安在光芒之下无比圣洁的模样,它们却无比安宁。 只觉得能够奉献出自己的生命力,实在是一件令他们与有荣焉、无比欢喜的事情。 别说只是抽取了一成的生命力,就算是把它们的生命力全都抽光,它们也绝不在乎! 第829章 晋级超凡(下) 卫平安感觉很奇妙,他能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产生变化。 虽然单纯从外观上来看,他好像还是以前的自己,但被阴阳镜的光芒笼罩着,他身体的内部结构,却不断的进行着各种各样的微调。 很难形容这种微调的作用是什么。 也很难形容在这种微调之下,他的身体变得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如果一定要去描述的话,那就像是他的身体正在被额外的增加许多插槽。 借着那些插槽,他的身体平添了许多的延展性。 就如同原本二维的一个平面,忽然间开始在这个平面上勾勒出了几条线,将平面变成了立方体似的。 从表面上看,其实真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之所以看着一模一样,是因为你从二维的世界去看那个立方体,所能够看到的,依旧只是一个平面而已。 哪怕立方体由无数个平面组成,身处于二维世界之中,也永远只能看到其中一个。 所以在二维的世界里,是无法发现这种平面变成立方体的变化的。 不过卫平安知道,他的身体变化,还远没有达到突破维度的那种层次。 在大量的生命力灌注下,被阴阳镜的光芒不断冲刷洗礼,他确确实实在生命本源上产生了质变,只是距离维度延伸,仍然有着鸿沟一般的距离。 可他的身体也确实增加了许多额外的插槽,为以后生命形态的继续进化,提供了强有力的保障! “难怪说之前的五个境界,是凡人五境……一旦突破到了亚圣的层次,就会脱离肉体凡胎,进入到一个全新的层次……原来……竟是这样啊……” 光芒之下,卫平安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变化是什么。 随着那大量生命力的吸收,配合着阴阳镜的洗礼,让他的修为境界开始呈现飞跃的态势。 以至于竟是直接冲破了通幽境的界限,正式迈入了亚圣的层次! 超凡境!超越凡俗! 境界的提升非常直观,在卫平安的视线当中,眼前的营地已经呈现出了另外一个模样。 他的感知能力似乎再没有死角,同时他体内浩然气和妖气的融合程度也有了极大幅度的提升。 唯一令他有些头疼的是,随着境界迈入了亚圣的层次,戒指内存放的圣人三千言,里面积累的所有妖气,似乎随之消耗一空…… 这真是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想法,卫平安忽然联想起了之前感知到的圣人三千言原本页。 击杀了司徒家那名亚圣后,刚刚拿起阴阳镜,他就直接被阴阳镜刺激的开始了破境的过程。 以至于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此时重新想起,卫平安立刻收起了阴阳镜,朝着感知当中确定的位置走去。 笼罩在他身周的光芒也尽数收敛,阴阳镜恢复了原本古朴的模样,看着就像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似的。 不过就算抛开其具备的群攻属性不提,仅仅只是能让通幽境突破到亚圣的本事,便无愧绝品法宝的评级。 当然,想要激活这种破境的能耐,需要同时身具完全平衡的浩然气和妖气,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点。 估计司徒家虽然一直掌握着阴阳镜,但对于阴阳镜的这种本事,应该还是不清楚的。 而且突破成为了亚圣之后,卫平安发现,阴阳镜给予了他非常明确的反馈。 那就是之前通过汲取生命力来破境的方式,没办法再使用了。 这种破境的方法,只能支撑达到亚圣的层次。 想要从亚圣真正的迈入圣境,仍然需要卫平安自己去努力。 即便如此,阴阳镜也可以算是顶级的辅助法宝了。 在真正高层次的战斗中,阴阳镜或许起不到什么作用。 可这玩意就像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阳面能够以禁制的形式控制大量目标,阴面则能够依靠汲取生命力的方式屠杀大量目标。 就算没有人能像他这样,让浩然气和妖气达到绝对平衡的状态,但只是单纯使用其中一面的功能,都足以在常规战争中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了! 总之,随着他突破成为了亚圣之后,这阴阳镜其实对他就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了。 等着看看,或许可以分配给别人使用。 很快来到了感知中确定的位置。 这里原本属于那名司徒家亚圣所居住营帐的一个角落。 但在方才的战斗中,营帐已经完全被摧毁了,所以这角落的周围看起来便一片开阔。 那是一个大木箱子。 随手将箱子掀开,大量的卷宗夹杂着几本《圣人三千言》,呈现在了卫平安的眼前。 《圣人三千言》一共有七本,不过真正能感知到原本页存在的,却只有五本。 剩余的两本《圣人三千言》,显然并不是最初的拓印本。 可司徒家将这些《圣人三千言》堆在了一起存放,说明司徒家其实知道一些事情,只是知道的不多。 所以在搜集《圣人三千言》的过程中,很可能被人有意无意的给骗了。 具体什么情况,由于司徒家在裂谷底部的人全都死光了,已经不得而知,也根本没处问去。 反正包含原本页的《圣人三千言》拓印本还有五本,其他的便都不重要。 七本里只有两本是假的,这比例完全可以接受。 将那五本《圣人三千言》收入了须弥戒中,卫平安没理会戒指里立时开始的吸收过程,转而在大木箱子中继续翻找起来。 卷宗很多,厚薄不一,几十卷总是有的。 看着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被翻阅过了,以至于虽是被放在木箱子里,可上面还是积了一层灰。 让卫平安没想到的是,除此之外,他在箱子里居然还有别的收获。 就在箱子最底部,他看到了一个残缺的物件。 很小,瞧着一点都不起眼,稍不注意,甚至会以为那东西是不是箱子内被磨掉的碎屑。 但卫平安知道不是。 因为在注意到了那残缺物件的同时,他手上的须弥戒有了反应! 那东西……就是须弥戒破损的部分! 第830章 历史的尘埃 将须弥戒的破损部分拿到了手里,卫平安仔细的看了看后,一时间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因为手上带着的须弥戒,只是对这破损部分产生了反应而已,但除了反应之外,丝毫没有别的变化。 原本卫平安以为,须弥戒在找到了破损的部分之后,也会和《圣人三千言》一样,主动的去吸纳那些原本页,可现在看来,他有点想得太美了啊…… 须弥戒对于自己的破损部分,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主动进行吸纳、融合、完善,这应该属于更高层级的法宝才能具备的特点。 至于须弥戒这种层次的法宝,在破损之后即便重新找齐,想要彻底恢复,怕是也得通过一些额外的手段才能完成。 等回到京城之后,问问便宜老丈人吧。 他自己是真不知道应该怎样才能补全。 总不至于找个铁匠过来,重新将这须弥戒给融了吧? 摇了摇头,把破损部分收入了须弥戒中,卫平安随手拿起了箱子里最上面摆着的卷宗,然后仔细的翻看起来。 虽然阴阳镜的光芒已经完全收敛,但是将营地清剿一空的改造体们,此时全都冷静了下来之后,专门将附近的火把拿着举了过来,站到了卫平安的身旁给他照明。 所以卫平安拿着卷宗翻阅的过程中,眼前一片灯火通明。 瞧了瞧箱子里卷宗的数量,卫平安想了想后,开口吩咐道:“我估计还得在这里看一会儿,司徒家的人已经基本上全都伏诛了,对于你们来说,这裂谷底部没什么危险了。 所以你们分出一半左右的人手,去把四个改造大殿也都清理一遍吧。那些黑袍人,一个不留。而被用于各种试验的人和妖魔……估计绝大部分也都活不了,给他们个痛快。 暂时还没来得及被用于试验的,可以释放。将整个裂谷底部全部搜一遍,不要留下什么漏网之鱼,等明儿一早,太阳升起来之后,咱们再离开这里,前往裂谷上方。” 周围的改造体齐声应是,随后便在那些妖王的安排下,分出了差不多一半左右,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改造大殿的方向赶去。 司徒家营地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其实不小,也不知道改造大殿那边是否有所察觉。 不过无论有没有察觉,其实都影响不大,只要始终将裂谷底部和上方连接的后勤通道占据,那么裂谷底部的人就是瓮中之鳖。 根本不存在任何逃离的可能。 而改造体们要做的,就是这么平推扫荡过去,确保裂谷底部全都被地毯式的搜索一遍,务求不让任何一个司徒家的人,侥幸逃过这一劫。 安排完了改造体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后,卫平安就没再去过多关心。 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这些卷宗上。 尽管卷宗里只是单纯用文字记录了一些内容,看完除了能够解惑之外,并不会带来别的什么收益,但卫平安还是非常的感兴趣。 因为拿在手中的第一份卷宗,就记录了关于改造体的事情。 这些卷宗并非全部都是司徒家记录的。 卫平安在全部看完之后,发现其中只有一多半的卷宗,属于司徒家后来补充的。 而剩下的一小半,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 就连记录内容的载体,也不是纸张,而是一片片的竹简,连接起来,看着充满了某种古朴的味道。 可能是时间太过久远,导致竹简上的文字都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再加上书写的方式和当前存在着一定的区别,这使得卫平安在阅读那些竹简的时候,颇为费劲。 不过司徒家对于竹简的养护可以说是尽心尽力。 除了文字不怎么清晰,有点不好辨认以外,这些竹简的整体状况还是不错的。 至于说竹简上记载的内容,简单来说,都是和阴阳镜有关的。 竹简记录了阴阳镜的来历、作用,以及由此延伸出来的人体改造之术。 如果记载的内容是真实的,那就意味着,这阴阳镜最初诞生于天地混沌之时。 代表着生与死的两种不同的状态。 一开始掌握了阴阳镜的人,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医者。 通过阴阳镜的特殊作用,那名医者可以轻易的断人生死。 只要不是真的阳寿耗尽,那么阴阳镜那反向输入的能力,也可以挽回一条条生命。 奈何,医者本身只具备浩然气,想要激活阴阳镜的阴面,就得不断的去寻找当时的一些神兽,请求神兽的帮助。 这让那名医者感到非常的麻烦,于是对方开始钻研起如何才能让他自己同时拥有浩然气和妖气的法子。 在阴阳镜的帮助下,那名医者最终确定,想要同时拥有浩然气和妖气,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改造! 让自己的身体在保持人族形态的同时,还部分的具备神兽特征,如此一来,体内自然就能确保浩然气和妖气共存了。 只是想要完成这种改造,对于医者当时的情况来讲,实在是有点异想天开。 哪怕有阴阳镜的辅助,也根本无从下手。 除了神兽难觅以外,也有其他的因素在其中左右。 比如医者不可能上来就用自己的身体开刀,总得有大量的经验之后,确定可行,才能下手。 于是这事情就这么暂时拖了下来。 虽然没办法发挥出阴阳镜的全部威能,可借助着阴阳镜哪怕只是一半的效用,配合着医者那本就无比精湛的医术,依旧渐渐的让医者有了神医的名气。 随后便是正常的娶妻生子,医者又是许多大人物的座上宾,不用为了生活而奔波,家庭幸福且美满。 可就在这个时候,医者的独子突然间身染恶疾,哪怕医者想进了一切办法,甚至不估自己生命耗损的催动阴阳镜,都没办法将他的独子治好。 眼睁睁的看着儿子死在了自己的怀里,医者倍受刺激,从此性情大变。 他将儿子的死归罪在了自己的头上,认为如果自己早点搞清楚身体改造的法子,那么儿子便不会死! 于是医者彻底黑化。 第831章 重现光明 按照竹简记载的内容来看,彻底黑化的医者开始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对那些跟他有密切往来的权贵进行大肆的煽动。 依托着所谓长生不死的说法,鼓动着权贵们大量的抓捕普通百姓,以便给他提供足够的试验耗材。 对于任何时代的掌权者来说,长生不死都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因为那些掌权者们站在社会的最顶端,享受着这个世界上最丰厚的资源,这个世界的苦难和他们无关,甚至于许多苦难本就是由他们制造。 他们多活一天,就能多享受一天人间极乐。 自然渴望着人生越长越好。 而底层的百姓却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来世,想着今生所受的苦,都是在还前世欠下的债。 等到人死债消,来世便能重新再托生于一个好人家,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对于底层百姓来讲,他们甚至都不敢幻想着自己也能鲜衣怒马,成为那种可以一言决定其他人生死的真正大人物。 他们最大的奢求,往往就只是能够不要饿肚子便好。 总之,医者在煽动着权贵们相信了他真能钻研出长生不死的医术后,开始给他提供大量的普通百姓。 这些百姓生死不论,医者可以根据他的想法,随意的进行处置。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却仍旧有一个问题无法得到切实有效的解决。 那就是对应妖气的神兽,数量实在是过于稀少,兼且个体过于强大,使得医者根本没办法得到自己需要的神兽,用于试验。 无法可想下,医者只能退而求其次,通过抓捕漫山遍野都是的各种野兽,来进行这种身体改造的试验。 虽然野兽远远没办法跟神兽相比,但共同点在于,最终都是要想办法将其他物种的身体部分,添加到人的身上! 所以在医者看来,这里面的区别没有大到完全无法互通的程度。 只要能先行搞清楚,如何将其他物种的身体部分,和人的身体相融合,那么等到改造术彻底大成之后,再用神兽的身体代替野兽的身体就可以了! 这有效的解决了神兽数量太稀少、捕捉困难,难以承受大量试验的问题! 卫平安看到这里,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如果竹简记载的内容都是真的,那么通过竹简的描述来推断,之前他在六扇门库房内看过的那本《八荒异闻录》,其记载过的所有人首兽身、又或者兽首人身的怪物……很可能全都是出自医者的改造! 若真是这样的话,简直要追溯到上古时期了! 摇了摇头,卫平安继续看起了手上的竹简。 由于竹简本身书写困难,再加上制作不易,所以写在竹简上的文字都非常的凝练。 想要搞清楚真正的意思,必须仔细的去分析和猜测,这导致竹简的数量尽管不算多,可看的却非常费劲,很耗时间。 在竹简的最后,医者承认自己失败了。 但他认为失败的原因和他的医术无关,而是他所煽动的那些权贵们无法继续等下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权贵们的年龄在逐渐增大,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身体情况在变得越来越糟糕。 这使得他们对于医者的成果,有了更加迫切的需求,并且开始对医者下达强制的命令,如果医者不能在短期内真的做到延长他们的寿命,那他们就要让医者付出代价。 结果可想而知。 无法接受长生不死的梦想幻灭,那些权贵们做出了非常疯狂的报复行为。 直至最后,医者也没能真正的达成目标,于是在权贵们的报复下,他和他的所有研究成果,一起被彻底的埋葬。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漫长时光过去,地势在时光的冲刷下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原本埋葬着医者、阴阳镜和那些记录了改造技术竹简的墓穴,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裂谷。 墓穴里建造的恢弘大殿,随着墓穴的裂开,安安静静的坐落于裂谷的底部。 直至某一天,被心血来潮下想要探索裂谷底部的司徒家人发现,那已经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人体改造术和阴阳镜一起,重见世间! 接下来就是司徒家自己记录的卷宗了。 里面讲述了司徒家的人在得到了阴阳镜后,经历了怎样一个过程,才最终决定把这裂谷封锁起来,利用裂谷底部现成的那几座大殿,通过人体改造的技术,组建起一支强大的、可以任由司徒家支配的妖魔军队! 再之后便是司徒家进行妖魔改造的过程,以及在这个过程之中,司徒家对于相应技术进行的改进,和自身掌握了阴阳镜后所设想到的全新使用方式。 司徒家本身就非常的善于布设禁制,而阴阳镜对于禁制颇为敏感,这解决了司徒家在使用禁制时所必然会遇到的许多不便之处。 比如没办法对受禁制影响者下达非常繁琐的命令,没办法大批量的进行禁制布设和掌控,而阴阳镜的存在,却可以非常完美的解决以上问题! 于是从那时开始,司徒家便如火如荼的展开了改造大业。 期间惨死于改造之中的普通百姓,起码达到了数十万之巨。 相较之下,真正死于改造过程中的妖魔,却要少得多。 尽管现在的妖魔,远比上古时期的神兽多得多,也容易捕捉的多,可是和人族相比,数量依旧太过稀少。 在司徒家看来,妖魔的价值远非普通人族能比,所以普通人族可以当成消耗品去使用,而妖魔却明显金贵的多,怎么都得节省着用。 不像浏览竹简时那样细致,司徒家记载的卷宗,卫平安差不多一目十行、只是囫囵的看了一遍。 得出的结论是,司徒家果然全员恶人,尽皆该死! 此时天色忽然亮了起来,清澈的阳光洒到了卷宗上。 卫平安面露愕然之色,下意识的抬起头来。 然后他就发现,原本应该笼罩在上方的那厚厚的瘴气白雾,此时居然消失无踪!丁点不剩! 黑暗一扫而空,裂谷底部……重现光明。 第832章 都杀了吧 厚度达到了数百米的瘴气白雾,忽然间就这么彻彻底底的消失了,对于卫平安来讲,多少还是有点惊讶的。 之前在瘴气白雾的笼罩下,裂谷底部常年处于无比昏暗的环境之中,导致底部的正常植被由于缺少光照,基本上死的干干净净。 能在裂谷底部重新生长起来的植被,尽皆是那种融入了瘴气的有毒植物。 事实上,裂谷底部受到的影响还不止这点。 瘴气白雾隔绝掉了阳光的直射,让裂谷底部常年光照不足,温度自然也就要比正常情况下低得多。 于是裂谷底部会因此而滋生出大量的细菌,逐渐的失去生机。 经过了蛮长时间的积累,裂谷底部其实早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毒气。 因为瘴气白雾不仅仅能挡住阳光,同时也能挡住气息的流通。 使得裂谷底部的气息,自然而然的就会和瘴气白雾发生交融,互相影响。 修者又或者妖魔在这种环境下还不会遇到太大的问题。 妖魔本就具备着强大的毒抗属性,修者则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坚韧身体。 毒气对于妖魔和修者的影响是非常有限的。 但普通人生活在裂谷底部,却等于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毒气的侵蚀,这大大的缩短了普通人的正常寿命。 根据卷宗中记载的内容来看,司徒家安排进入裂谷底部干活的那些普通族人,在裂谷底部的平均生存年限,只有五年左右。 所有的这一切影响,都让卫平安产生了某种错觉。 仿佛笼罩在裂谷底部上方的瘴气白雾,是自始至终就存在的,因此也必将继续存在下去。 可此时此刻,感受着阳光直接照射在身上的温暖,发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新,卫平安这才反应过来,瘴气白雾并不是天然形成的! 仔细的回忆了一番,卫平安很快就搞清楚了状况。 那瘴气白雾,应该也是阴阳镜的杰作! 具体如何制造出来的,不得而知,但瘴气白雾之所以消失,应该是由于昨天阴阳镜正反两面都大放光芒后,阴面在吸收范围内所有改造体生命力的同时,也将笼罩在裂谷底部上方的瘴气白雾,全都吸入了镜内! 只不过由于是夜间,漆黑一片,火把提供的光芒过于暗淡,再加上昨晚月亮和星光都不怎么明显,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样看来,他能顺利的突破到亚圣的境界,其实不仅仅只是改造体们的生命力起到了作用,那浓郁的瘴气白雾在被阴阳镜重新吸收后,能够形成的作用,肯定也是不小的。 也不知道……当初通过阴阳镜,整出了那能用来示警的瘴气白雾,究竟消耗了什么。 没再继续琢磨,卫平安看了眼装满卷宗的木箱子,想了想后,抬手运气,朝着木箱子便一掌拍去! 晋级到了超凡境后,他对于体内气息的运用越发炉火纯青。 这么一掌打出,木箱子就像是凭空气化了一般,瞬间消散于无! 里面那些竹简和卷宗记录的内容,不能说没有价值,但在卫平安看来,如果留下它们的话,造成的危害肯定要比能够提供的价值大得多。 他又不打算研究这个世界的历史,那当然毁了会更好。 伸了个懒腰,适应了下亚圣层次的力量,卫平安对于圣境越发的憧憬起来。 这种生命形态的本质进化,是很令人着迷的。 因为你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完美。 虽然从根源上来说,你还是人,可从生命的角度来说,你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 就如同单细胞生物进化成为了多细胞生物一般,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改变! 正当卫平安沉迷于感知自己的身体状况时,虎妖带着一众改造体兴冲冲的来到了他的眼前。 站定身子后,毕恭毕敬的汇报道:“卫老大!四个改造大殿内所有的黑袍人,全都杀光了!不过在改造大殿里的人和妖魔……绝大部分都根本救不活了,看他们虽然还有一口气,但实在是太过痛苦,我们就一起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真正还没来得及被抬到改造大殿上去进行试验,暂时处于被关押状态的人和妖魔,加起来也就是一百多而已。都放了出来,等卫老大您下令看看要怎么处置。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用于交合的妖魔和人,仍然活着,您看……” 卫平安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让虎妖将那群活下来的人和妖魔都带过来,他打算先看看具体的情况,然后再考虑应该如何去处理。 很快,人和妖魔加起来大概二百多号,被领到了卫平安的眼前。 人的数量很少,一眼看去,大概三四十而已,剩余的全都是妖魔。 相比于妖魔,普通人确实要脆弱的多。 尽管被带到这裂谷底部的数量,远在妖魔之上,可最终能救下来的活人数量,却远比妖魔更少。 虽然这些妖魔也属于受害者的范畴,可卫平安对于妖魔的死活并不关心。 检查了下还活着的人的精神状态,发现他们尽管活着,但其实已经像是行尸走肉一样了。 精神都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每一个人看起来都疯疯癫癫的,甚至连正常的对话都做不到。 也不知是被改造大殿里的景象吓得,还是由于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在卫平安看来,这些人虽然活着,却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就算真的把他们带回到裂谷之上,也没有任何意义。 一群还活着的疯子,完全不具备理性的、主观行动的能力。 即便救了回去,也必须专门安排人手去照顾他们的日常起居,可太夏又没有疯人院的说法,与其让他们这般没有尊严的活着,倒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 想到这里,卫平安深吸了口气,冷声下令道:“都杀了吧,无论人还是妖魔。虽然他们和司徒家没有关系,但也不是你们的同类,直接杀了是最简单的处理方法,可以省掉很多的麻烦。” 虎妖怔了下,却并未开口反对,只是欲言又止的点头应了下来。 第833章 违者死! 卫平安觉得自己越来越冷血了。 但奇怪的是,他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种变化,并不怎么抗拒,反倒是觉得非常合理。 情绪毫无波澜起伏的看着那些幸存的人和妖魔尽皆被处死,卫平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呼着改造体们一起往后勤运输通道走去。 蝙蝠妖也属于改造体,可毕竟数量太少,若是想要依靠着蝙蝠妖的驮扶,将所有改造体全都运往裂谷的上方,那不知道得运到猴年马月去。 所以相比于蝙蝠妖的托运,还是后勤运输通道更加靠谱。 卫平安知道虎妖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幸存的人族虽然都疯了,但幸存的妖魔却一个个都好好的。 特别是那些专门被用来配种的妖魔,甚至可以说状态还不错。 因此在虎妖看来,那些妖魔完全可以留下来,带出裂谷去放生。 然而在卫平安眼里,已经完成了改造的妖魔,是能够被他绝对控制的,所以这些妖魔留下来当然具备价值。 可没有被改造的妖魔,那依旧只是妖魔,不具备任何招揽的意义! 这些妖魔又不存在血脉压制的情况,对于他的命令只会置若罔闻,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留着? 肯定是杀了一了百了。 至于改造体们的想法,倒是不需要太过担心。 毕竟,改造体互相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人首妖身的改造体们,天然的就亲近人族。 而以十二妖王为首的那些改造体们,则天然的亲近妖魔。 这受到它们自身的改造情况所影响,没办法改变。 不过血脉压制的存在,却可以保证这些改造体始终处于可控的状态。 再加上天然亲近人族的那些改造体,可以对亲近妖魔的改造体形成上下级的优势关系,两相叠加之下,卫平安非常确定,即便他没办法一直跟着这群改造体,只要在返回京城之前,给它们下达明确的命令,那么这群改造体就一定可以成为对抗妖魔的一只强悍力量! 很快抵达了后勤区域的那个通往裂谷上方的运输通道旁。 此时这裂谷底部,除了卫平安和一众改造体之外,已经再没有活口存在。 偏偏由于行动极为顺利且迅猛,导致裂谷上方实际上还不清楚裂谷底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以卫平安带着最强的几十只改造体,登上了运输机关。 伴随着机关运转而所形成的的机械声音,卫平安耐着性子,并未选择直接飞上去,而是始终跟着那几十只改造体一起。 裂谷上方的营地规模并不算小,他一个人飞上去的话,击溃营地很容易,但想要全歼营地内的每一个人,不让任何一个人漏网,却存在着一定的难度。 带着几十只改造体一起的话,基本上便手拿把攥了。 既然有更稳妥的选择,那当然没必要自己一个人去瞎忙活。 没出任何意外,当卫平安带着几十只改造体来到了裂谷上方的营地内时,整个营地明显正在生火造饭。 营地里所有司徒家的人都没有保持戒备。 常年以来的安稳,早就让他们失去了应有的警惕心。 在大清早刚刚起床的时辰里,每一个人都在盯着自己的肚子。 卫平安和一众改造体的突然出现,出乎了营地内每一个人的意料之外。 以至于尽管很多人第一时间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长久无事所带来的迟钝反应,却让他们本能的没往坏处去想。 而就是这种迟钝,葬送了他们仅有的一丝逃生的可能! 根本没有任何废话,卫平安便带着几十只改造体,开始了对营地的屠杀! 营地内的这些人,实力上和卫平安以及改造体们有着悬殊的差距。 再加上等于是被偷袭的,根本没有任何提前的应对,结果自然也就可想而知…… 前后还不到一炷香,整座营地就被杀了个全灭…… 反倒是将裂谷底部的那些改造体们,全都运到裂谷上方来,耗费了差不多足足半天的时间。 运输通道的机关,加上那些蝙蝠妖一起运送,才勉强达到了这样一个效率。 若只是使用运输机关的话,估摸着得直接搞到天黑…… “接下来,我们的目标是司徒家在梁州州城内的族宅。不过在前往梁州州城之前,我对你们要提出明确的要求。” 悬空漂浮在营地的半空中,卫平安看着下方已经整齐列队的五千多改造体,声音清亮的开口说道。 改造体们站的一排排一列列,仿佛方块一样。 此时尽皆仰脖抬头,望着半空中的卫平安,在血脉压制的影响下,看向卫平安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之态。 “我将你们从司徒家的手中拯救出来,自然不会不图回报。你们之前在那裂谷之下经受过怎样的折磨,不需要我来提醒。既然你们离开了哪里,那便等于是要开始全新的生活了。我要求你们,从今天开始,不能再吃人!” 卫平安平静的说道。 话音落下,哪怕改造体们看向卫平安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情绪,也不由哗然出声。 不过血脉压制的效果很明显,再怎么觉得这要求过于夸张,改造体们也没敢明面上去反对。 “这是最根本的要求,无论你们心里面怎么想,你们都必须接受!我不会一直在梁州呆着。等彻底解决了司徒家,我便要启程离开。 我会给你们安排全新的任务,让你们接下来有别的事情做。而在离开之前,我将使用阴阳镜,对你们在根本要求上进行强制规定。 不能吃人的要求不允许有任何形式的违背,若有谁敢触犯这条禁令,那么所见者有义务将之进行诛除!” 卫平安的威慑力伴随着气息的扩散,一圈一圈的在改造体们的头顶上激荡着。 虽然提出的要求让改造体们很难接受,可眼下的情况对于改造体们来说,显然身不由己…… “我不会通过阴阳镜给你们的体内下禁制,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但是同样,尊重是相互的。我尊重了你们,也希望你们尊重我。我提出的要求,没有任何触碰的余地,违者……死!” 第834章 没有将来的队伍 卫平安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 在讲完了自己的最基本要求之后,他便依托着均衡气息所带来的血脉压制效果,直接使用了阴阳镜,对场间所有的改造体们进行了阴阳两面的照射,形成了一种类似于强烈心理暗示的效果! 虽然这种强烈的心理暗示,并不如直接下禁制那样来的绝对,可是同样,相比于会让改造体们滋生出浓烈对抗情绪和敌意的禁制,这种心理暗示相对来说要柔和许多,也更容易被改造体们所接受。 并且突破到了亚圣的层次之后,卫平安发现自己对于改造体们的血脉压制,居然有了质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血脉压制,是让改造体们对他言听计从,基本上不会违背他的命令,同时对他也生不出反抗心思的话,突破到了亚圣之后,他对改造体们便真正的拥有了生杀予夺的权利! 通幽境层次的血脉压制,要以不危害改造体们的生命安全为前提。 一旦他的要求或者指令,倾向于让改造体们必须以奉献生命的方式去达成目地,那么改造体们有极大的概率,会因为对死亡的恐惧,拒绝血脉压制所带来的威慑。 对于改造体们来讲,生命最基础的、活下去的本能,要大于血脉压制所形成的命令强度。 可随着卫平安突破到了超凡境,以亚圣的层次来强化这种血脉压制的效果,在改造体们看来,就彻彻底底的成为了近乎于神明、又或者图腾一般的存在。 此时此刻的卫平安,对于改造体们所下达的命令,就是改造体们哪怕付出生命,也必须去完成的目标! 有了这样的转变,再加上通过阴阳镜的照射进行的强烈暗示,即便不如下禁制来的那么直接,可实际上的效果,其实并不差多少。 卫平安是绝对不可能允许这些改造体们在离开了裂谷底部后,继续吞吃人族的。 这是原则性的问题,不存在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虽然这些改造体从外观上来看,要更贴近妖魔。 哪怕那些人首妖身的改造体,同样在外观上更贴近妖魔。 人族具备着强烈的种族排他性,不可能认为人首妖身的怪物,也是同类。 但对于卫平安来说,改造体们毕竟和纯粹的妖魔不一样。 经过了改造之后,这些改造体们或多或少的具备着一点人族的特征。 只要能够从此不再吞吃人类,那么改造体们的强大战力就值得利用起来,成为接下来和妖魔进行对抗的一支先锋力量。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改造体们的生命……持续不了太久了…… 原本寿命剩余的就不多,结果还在裂谷底部被阴阳镜汲取了不少。 绝大部分的改造体,其实也就是剩下个六七年的寿命,少部分还能再活八九年而已。 通过血脉压制的影响,卫平安又能够对改造体们有非常充分的了解,他发现改造体们在被成功改造之后,就失去了繁殖的能力。 也就是说,这些改造体眼下看起来乌泱泱的一大片,五千多只凑在一起,以军阵的形式排列开来,足以给任何人造成巨大的视觉冲击和压力。 可实际上这些改造体们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它们没有将来! 它们只能活在当下! 甚至于它们的诞生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 渡过痛苦且短暂的一生后,它们就会成为时代的弃儿,若干年后,甚至不会再有任何人记得它们的存在。 这才是卫平安愿意将所有的改造体们全都留下来的根本原因。 它们不具备威胁! 在营地里完成了警告之后,看着改造体们尽管不怎么乐意,但是在强权之下,还是只能屈服的表情,卫平安非常满意。 然后便大手一挥,带着这群改造体,朝着梁州州城浩浩荡荡的赶了过去。 接下来针对州城内司徒家的灭门行动,卫平安并不打算亲自出面。 只要将相应的要求全部安排给改造体们,然后由改造体们去办这件事情就足够了。 以梁州州城的防护能力,别说对改造体们形成威胁了,那些卫戍军能在看到改造体们的出现后,不立刻逃走,都算他们勇气可嘉了。 反正警告和强行要求之后,也不需要担心改造体们会对州城内形成破坏,卫平安当然不用掺和其中。 主要是他身份比较敏感,公然对付地方豪门、并且还对地方豪门进行灭族的话,会引来巨大的麻烦。 由改造体们出面,就没这样的问题了。 到时候,其他人只会觉得是妖魔做下的事情,和他卫平安可没有丁点的关系。 至于说妖魔为什么要集结力量,灭门司徒家……相信司徒家在梁州境内常年购买妖魔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其他人肯定会认为,这属于来自妖魔的报复! 很快便抵达了梁州州城外大概百里左右的地方,卫平安示意改造体们停步。 接着开口道:“我先入城,等我离开后过半个时辰,你们再对梁州州城发起进攻。记得,只许对司徒家的人动手,在灭了司徒家满门之后,你们便必须立刻从梁州州城内撤离,去之前我给你们划定的那个地方等候,我会很快去找你们,对你们下达新的指示。 梁州城内的普通百姓,在看到你们之后,只会想要逃跑,不可能对你们主动攻击。至于城内隶属于官方的修者,在发现你们这么恐怖的数量之后,还敢飞蛾扑火的估摸着也没有。当然,若真是有头铁的,想办法打晕,尽量不要制造杀伤。 总之,我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希望你们不要阳奉阴违。除了司徒家之外,我不想看到任何其他的额外伤亡出现,我相信你们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说完,卫平安朝着改造体们点了点头,接着便径直往梁州州城飞去。 离开州城已经将近一周了,也不知道这一周的时间里,司徒家那边发没发生什么变故。 第835章 投名状 径直飞到了梁州城外,卫平安隔着城墙大概两三百米的距离降落到了地面上,迈步往城门走去。 由于已经是晌午,城门大开,城门卫尽皆懒洋洋的站在城门两侧。 虽然绝大部分城门卫都是无精打采的模样,一个个支撑着兵器,仿佛站着都能睡着一般。 但却也有极少部分的城门卫,看起来还算精神,正互相百无聊赖的闲谈着。 他若是直接光明正大的飞入城内,肯定会被城门卫发现。 既然今天要将司徒家彻底灭门,那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来个行踪不定,再在明面上让司徒家的灭门,看起来像是出自妖魔的自发行为,那么就算事后有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对他也造不成什么实质的影响。 清早入城的人并不算多,卫平安混迹在那些稀疏的入城人群中,连排队都不用,就顺顺利利的进入了城中。 梁州州城可能是太夏所有州城里,人气最不旺的州城了。 受限于梁州境内的情况,山匪强盗们过于活跃嚣张,导致梁州各郡县的人员往来并不频繁。 除非是有必须离开家乡、前往外地的理由,否则但凡是可去可不去的,梁州人都会选择不去。 毕竟,没有人愿意在这种事情上赌运气。 更何况他们即便是在家里待着,都有可能随时被抢,这要是跑到了外面,在前往其他地方的途中,能不被抢的可能性,显然就更小了。 这导致梁州境内的百姓,流动范围基本上只限于各自的一亩三分地里。 敢于去最近的县城又或者郡城的人都不多,又有谁会愿意大冒风险的跑去州城呢? 没有过多耽搁,卫平安一路不停,径直前往了闫东青的家里。 闫府大门紧闭,一副闭门谢客的模样。 卫平安没有敲门,非常干脆的翻墙而入。 根据着之前来过的记忆,没费什么工夫的便出现在了闫府的后宅,看到了正在后宅院子里发呆的闫东青…… “怎么了这是?宅子里怎么都听不到什么声音?人呢?全被你赶跑了?” 卫平安奇怪的开口问道。 骤然间出现的声音,明显吓了闫东青一跳。 整个人猛地激灵了下,看清楚那突然出现的人是卫平安后,闫东青的脸上顿时浮现起了欣喜的表情。 “卫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您这一去好多天的,始终也没个消息,我在城里等着您,着实是心惊胆战啊!” 闫东青从发呆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整个人立刻起身,迫不及待的朝着卫平安迎去。 看得出来,这些天的日子虽然不长,可对于闫东青来讲,却相当的折磨。 以至于就这么还不到一周的工夫而已,闫东青看起来便明显的瘦了一圈。 “为什么会心惊胆战?有什么变故发生吗?我进城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卫平安奇怪的问道。 在闫东青的恭迎下,两人进了书房。 分宾主落座后,闫东青先给卫平安沏了壶茶,然后才苦笑着解释道:“卫大人您有所不知,在您离开的当晚,我们五个就达成了统一的意见,想要先表面上对司徒家进行敷衍,也就是明面上先答应,但实际上究竟要不要真的跟司徒家一条道走到黑,这个得后面再看。 毕竟……无论司徒家筹备了多久,有了多么深厚的积累,想要依靠着梁州一州之地,就跟整个太夏朝廷叫板,任谁都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最好的结果,就是割据梁州,名义上依旧臣服于太夏朝廷,但实际上完全自理,不再受朝廷的节制。 可问题是……如果当朝宰相是别人,那我们觉得这事情或许还真有希望做成。偏偏当朝宰相是夏启明,那位当世圣人一向以手腕强硬着称,我们觉得,如果司徒家真的敢造反,等待着司徒家的,就一定是雷霆之势。” 听着闫东青的讲述,卫平安疑惑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原本不就是让你虚与委蛇吗?另外四个妖魔商人是什么想法,那是他们的事情,你只要不掺和不就好了?” 闫东青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到了司徒家规定好的期限,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司徒家的人把我们带去了族宅,然后要求我们将决定告知他们。 很明显的是,如果我们拒绝司徒家的招揽,那么司徒家绝不会让我们再活着离开,所以我们唯有答应。结果在答应之后,司徒家却拿出了投名状,要求我们签字画押…… 投名状的内容倒是不复杂,但只要签字画押了,我们就相当于彻底的被绑在了司徒家的大船上,以后即便想要跳船,也根本不可能,唯有跟司徒家一条道走到黑……” 卫平安恍然道:“你签了?” 闫东青颓然点头道:“不只是我,都签了。不签就是死,签了起码当时能活下来,至于以后的事情……只能是以后再考虑。卫大人,这投名状司徒家肯定藏得很严实,不一定能找出来,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我签那个是被迫的啊!” 卫平安笑着说道:“放心吧,一张纸而已,究竟是黑是白,还不是随着咱们说?如果真有什么纰漏,我会跟朝廷讲明,你是我专门安排过去的探子,之所以签那个投名状,也是为了更好的探听司徒家的情况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闫东青松了口气,赶忙起身行礼道:“全凭卫大人做主,有卫大人您这句话在,我就不怕了。” “梁州城内这几天有什么其他的变化吗?司徒家这几天可还算安静?” 卫平安换了个话题问道。 闫东青想了想,摇头道:“没什么变化,不过梁州府衙的官员,自州牧往下,这几日往司徒家跑的非常频繁,我估摸着……应该是司徒家打算起事了。 而梁州府衙的所有人,可能都已经被司徒家收买,又或者跟我们一样……也都被司徒家强迫着签了投名状……对了,府衙官员们今天也都去司徒家了。” 第836章 妖魔来袭 梁州城的城门处,几名城门卫凑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各自的事情。 身为梁州的戍城军,其实是一件挺悲惨的事情。 看起来像是有着公职在身,旱涝保收,可实际上朝廷规定的待遇,根本不可能发放齐全。 梁州城还能好一些,估摸着起码能发到四成左右,要是梁州下属的郡县戍城军,那就更加可怜了。 能拿到两成在手,都算是运气不错的了。 很多甚至就只发个一成,让你连吃饱肚子都做不到。 要想不饿死,就得去寻摸别的营生。 这种情况下的戍城军,如何指望他们能有什么战斗力? 不过是拿出来摆摆样子罢了,其实就连唬人都做不到…… 什么?你问被克扣的军饷哪去了……那自然是进了将官们的口袋。 当然,梁州的情况比较特殊,军饷到了梁州之后,地方官直接就会扣掉五成。 剩下的那些,才是戍城军的将官们可以克扣的份额。 从这一点来看,梁州城的戍城军能够拿到四成的饷银,其实已经非常不错了。 倒不是梁州城的将官更有良心,主要是因为司徒家的存在,让梁州城内外都充斥着司徒家的影响力。 而司徒家为了邀买人心,用朝廷的银子办自己的事,显然是最划算的做法。 至于将官……就连梁州府衙内都有许多人属于司徒家的旁系和直系子弟,更何况地方上的卫戍部队了。 总之,梁州境内,司徒家确确实实有能耐一手遮天。 若非如此,司徒家也不会生出那种大逆不道的心思。 在司徒家看来,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能算是造反。 他们只是想要把眼下的局面做实而已,如果能让梁州成为太夏的国中之国,那自然是最好的。 若是办不到,形成实际上的独立,也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司徒家对于自身所筹备的行动,抱有着非常乐观的判断。 几名城门卫互相聊着家里的事情。 有的已经娶了婆娘,有的暂时还是独自一人。 听着娶了婆娘的同僚,说着女人白花花的身子摸起来是怎样的舒服,暂时还独身的城门卫顿时便有些按耐不住的燥热。 可惜,每个月能拿到的饷银,连填饱肚子都够呛,更别说去城内的勾栏里潇洒了。 就在这几名城门卫聊的兴起时,地面忽然间出现了微微的震感。 正说的眉飞色舞的那名城门卫,被这比较明显的震感打断了情绪。 愣了愣后,疑惑的看向了身旁其他的同僚。 有一名城门卫反应比较快,在其他人尚处于疑惑之中时,这名城门卫已经俯身趴到了地上,接着用耳朵贴到了地面上。 下一秒钟,这名城门卫的瞳孔出现了明显的收缩。 “敌……敌袭……敌袭!” 他颤声喊了出来。 “你说什么?什么敌袭?” 其他城门卫惊讶道。 “有大军来袭!这震动是大军踩踏在地面上形成的!” 趴着的城门卫惶急喊道。 话音还没落下,方才还在眉飞色舞的讲述着女人有多好的那名城门卫,就呆呆的伸手朝着远处一指。 颤抖着开口道:“你说的大军……是……是指那些吗?那……那好像……好像是大量的……大量的妖魔啊!”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其他城门卫也看清楚了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多少妖魔汇聚在一起,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梁州城这边奔袭而来! 由于奔跑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以至于掀起了大量的烟尘,看起来就像是沙暴一般。 这些烟尘四散着,遮挡了视线,让城门卫们根本无法判断汇聚的妖魔数量。 “这……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妖魔袭城?!我……我还没成亲呢!还没碰过女人呢!我不想死啊!” 那名独身的城门卫无比惊恐的叫了起来。 虽然城门口入城和出城的百姓数量并不算多,但大几十号人还是有的。 城门卫们这样的反应,当然也让那些百姓们知晓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被吓得立刻逃跑,有人则是返身回城内,要去通知亲人,城门前一下子就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正常来说,这时候城门卫应该将城门关死,然后立刻将情况报告给上级,接着再组织卫戍力量,登城墙准备作战。 可就像卫平安所预料的那样,梁州境内的卫戍军,早就彻底的烂掉了。 眼瞅着大量的妖魔聚集成群的奔涌来袭,这些州城门前的卫戍军根本提不起丁点的反抗心思。 都不用商量,每一个人在确定了眼下的状况之后,尽皆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脱掉了身上的皮甲,然后也和城门前的那些百姓一样,有的直接原地往野外逃跑,有的则是迅速往城内飞奔而去。 往野外逃跑的,基本都是孤家寡人。 往城内飞奔的,则是有亲人还在城中,他们要立刻去通知亲人,然后带着亲人一起逃跑。 没有人想过抵抗。 如果只是十几只或者几十只妖魔袭城,那他们或许还能心存侥幸,觉得城里的修者和大人物们,应该是可以处理的。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州城内官方力量可以应对的极限。 模糊中聚集起来的庞大妖魔群体,在烟尘的遮掩下,身影重重,瞧着几有过万之数。 如此恐怖的妖魔群,踏平整个梁州都小菜一碟,何况只是一座区区州城? 他们只是混饷银的,谁会真的愿意拼命? 再说了……真要对抗这样的妖魔群,那其实跟拼命没什么关系,纯粹是送死而已。 由于这些城门卫跑的实在是太快,就连城门都没人去理会了,以至于面对着妖魔袭城,梁州城却摆出了一副城门大开的架势。 而和城内看起来略显萧条且混乱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是,司徒家的族宅内,此时一派的莺莺燕燕。 梁州府衙自州牧往下,几乎所有实权的官员,此时全都聚集在司徒家族宅的花园里,听着城内最当红的姑娘弹着琴,搂着其他姑娘一边吃着点心,一边互相聊着事情。 没有人知道,一场灾祸,即将临头。 第837章 天下英雄尽入吾手 看着眼前院中的景象,司徒有山只觉得志得意满。 身为司徒家的家主,他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已经等了好多年! 从他还不是家主时,他就在考虑着整件事情应该如何去规划和进行。 当他成为了司徒家的家主之后,他更是立刻开始大刀阔斧的对家族进行整改,让家族内外上下,全都和他一条心的去按照他的想法运转。 他始终认为自己是对的。 梁州的情况在太夏九州之中极为特殊,司徒有山虽然不太明白朝廷为什么会允许梁州以这种形式存在,但他认为,这绝对是属于司徒家的机会。 同样是太夏的顶级世家,其他八州境内的那些豪门,跟司徒家是完全没办法相比的。 受到地方府衙的强力遏制,其他八州境内的豪门,再怎么扩张自身的影响力和家族实力,都始终要在朝廷规定的框架之内进行。 这就导致那些豪门根本不可能跳出池子,始终只是在被太夏朝廷圈养而已。 可他们司徒家不一样! 身处于梁州境内,他们司徒家本就被放在了池子外! 没有太夏朝廷的约束和掣肘,司徒家在梁州简直如鱼得水。 这种状态之下,你几乎没办法要求司徒家不产生相应的野心。 人都是欲望的动物,从生到死,每时每刻其实都在被欲望所支配。 只不过绝大部分的情况下,人的欲望都是没办法实现的。 因为相比于真正能够得到满足的现实需求,欲望往往会更大一些。 看起来触手可及,实际上往往远在天边。 然而一旦出现了机会,人就会立刻被膨胀的欲望所吞噬,几乎没人能够抵挡住这样的诱惑,所谓欲壑难填,便是这样一个道理。 欲望是无止境的,一个不断对你发出致命诱惑的魔鬼。 能真正克制住欲望对自身影响的人不是没有,只不过实在太稀少了,起码司徒有山不是这样的人。 司徒有山很能认清楚自己,他也很明白欲望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但在司徒有山看来,欲望太过强烈,并不是坏事,那是激发他不断努力、并想方设法去实现的动力! 如果没有被那么强烈的欲望所支配,他安安稳稳的在司徒家的家主位置上一直坐到死去,他的一生将毫无光彩。 等到后人祭奠他时,对他的唯一印象,也只会是一个干巴巴的名字,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司徒有山接受不了如此平庸的一生,所以他要带领着司徒家走上另外一条道路! 如果能成,他们司徒家便算是鱼跃龙门,即便失败了,他们司徒家守着梁州这一亩三分地,情况怎么也不至于变得比现在更差。 而目前来讲,司徒有山认为他已经成功的迈出了第一步! 所有前期的筹备都已经完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真正付诸行动了。 这几日里,他几乎每天都会将梁州府衙内的实权官员们邀请到家中,所为的,便是给正式开始行动前,做最后的准备! “老爷,基本上全都谈妥了,等咱们起事之后,州府这边会安排合适的官员以及积年老吏,随着咱们攻陷的地方,而不断的接手相应郡县的政务,同时咱们司徒家的旁系子弟,则会跟随着一起进驻,学习如何成为合格的地方官。” 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凑到了司徒有山的身旁,小声说道。 司徒有山满意的点头道:“恩,多叮嘱那帮小子几句,让他们到了地方以后,好好学、好好做。攻占梁州没什么难的,到时候这整个梁州就彻底属于咱们司徒家了。 他们在地方上可不能胡作非为,得用心任事才行。毕竟,梁州以后就是咱们司徒家的梁州,不再是太夏的梁州了。在自个家里,无论如何也得弄好,不能瞎搞。” 看着老管家躬身应是,司徒有山继续说道:“冠玉考上了状元以后,一直留在京城之中学习,这也算是我给咱们司徒家留下的一条后路。 咱们在梁州起事,只要始终不在明面上打出造反的旗帜,那就等于是没跟朝廷撕破脸。地方上的局势再糜烂,也影响不到朝廷的老大人们。 咱们要把面子留给朝廷,千万不能把朝廷整的颜面全失,这是必须注意的。面子没有任何用处,咱们只要能拿到里子就行了。 归根结底,朝廷的力量不容忽视,咱们就算进行了多年的筹备,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朝廷正面抗衡,咱们……只是为了捡漏而已。” 老管家再次躬身应是。 司徒有山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摆,准备步入院中,和院子里的那些官员们继续沟通感情。 想要顺利的接收整个梁州,这些官员们也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因为司徒家无论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在攻陷了梁州之后,也依旧要通过各级官僚去对梁州进行治理。 武力可以打地盘,却不能治理地盘,这个道理,司徒有山很清楚。 只有得到了梁州府衙各级官僚的绝对支持,他们对梁州的实际占领才能无比稳固。 否则的话,若是梁州在他们司徒家占领之后,变成一团乱麻,那他们占领起来还有什么意义? 能平稳过渡,还是平稳过渡的好,他以前不在乎梁州乱成什么样子,以后却必须在乎。 一个人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思维的方式! 正当司徒有山精神满满的来到了院中,立刻吸引了院子里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时,一名司徒家的族人满脸惶急之色的冲了进来。 由于太过焦急,以至于奔跑的过程中还险些被绊倒,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几个踉跄,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半爬到了司徒有山的身旁。 原本还满脸温和笑容的司徒有山,见状脸色立刻黑了下去,咬牙低声道:“这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你是要让其他人看我司徒家的笑话吗!” “族长大人!别什么笑话不笑话的了!赶紧跑吧!妖魔来了!好多……好多好多的妖魔啊!一眼望不到头!马上就要进城了!” 这名司徒家的族人语气无比急促的开口道。 第838章 逃命第一 “妖魔?!什么妖魔?!你给我说清楚点!梁州境内的妖魔都快被咱们给抓空了!怎么可能出现一眼望不到头的妖魔!” 司徒有山眼睛一瞪,厉声道。 那名前来报信的族人苦着脸道:“族长大人,别在这里磨叽了!再不跑就真来不及了!具体有多少妖魔,谁都看不清楚,只知道那气势跟千军万马似的,马上就要冲进城里了!” 司徒有山当然知道麾下的族人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可他确实不理解,一眼望不到头的妖魔?这得多少? 梁州经过这些年来他们司徒家有意的捕捉,妖魔数量早就大大减少了。 虽然肯定还有不少漏网之鱼,但你要说一次性出现个几十只妖魔,那或许还有可能,但千军万马……这是不是太扯淡了? 院子里的那些府衙官员们,也听见了这名司徒家族人汇报的情况。 一听有大量妖魔来袭,这些官员立时慌了。 虽然其中有修者存在,可妖魔数量一多,修者的境界除了能支撑着他们比普通人跑的更快以外,并不会有什么其他额外的作用。 除非修者也能聚集起相当的数量。 奈何,梁州境内的修者,还是单打独斗的居多。 “诸位莫慌,稍安勿躁,且待我出去看看。或许只是手底下的人没见过世面,所以产生了误会,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咱们梁州这些年来,别的不提,但要说对妖魔的捕杀,那绝对是九州第一,其他州府都从未出现过的妖魔大量聚集的情况,咱们梁州又怎么可能出现?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司徒有山强行控制着情绪,让自己保持镇定的同时,微笑着开口道。 院中一众官员听罢,顿觉有理。 心头刚刚升起的慌乱情绪,一下子就得到了安抚。 主要是司徒有山说的没错,梁州这些年来对于妖魔的捕捉,几乎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他们这些梁州的官员也是非常清楚的。 这种情况下,梁州境内怎么可能出现大量的妖魔聚集? 而安抚了官员们的司徒有山,已经在下人的带领下,迅速的往族宅大门走去。 他脚底生风,快步前行的模样就像是在慢跑一般。 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声音冷冽的小声同身旁的下人问道:“真有大量的妖魔来袭?为什么?妖魔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 下人颤声道:“真的有!城里现在已经乱了,最先发现妖魔来袭的,是一群刚要入城的百姓,他们发现城外忽然出现了大量的妖魔后,马上就跑进城中,通知他们的亲人。 其他靠近城门处的百姓,也随之发现了妖魔的出现,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城里很快就陷入到了混乱之中,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的逃走,跑得快的,应该已经跑出城了。” 司徒有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不过尚未亲眼所见,因此他仍然心存一丝幻想。 或许仅仅是十几只又或者几十只妖魔凑在一起? 普通百姓见识短浅,看到妖魔就被吓得失了神智,以至于这恐慌越传越大,最终导致呈现出现在这样的混乱? “你们是真的看到了那群妖魔?还是看到别人陷入了混乱之中,便别人怎么说怎么信,尚未来得及去求证?” 很快来到了前院,司徒有山沉声开口问道。 陪在他身边的下人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确实没有亲眼看到,都是听的大街上那些陷入了混乱的百姓们说的。但……但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而且……而且有人说……看清楚了领头的一些妖魔的模样,竟然是妖魔的身体、顶着人的脑袋,所以我们立刻就信了,毕竟……” 下人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司徒有山却是听的悚然一惊。 人首妖身! 这不是他们司徒家搞出来的东西吗?! 怎么会集结在一起朝着州城来了?! 如果来袭的妖魔群,是他们司徒家这些年来的成果,那要说数量庞大,确实很有可能! 身为家主,他很清楚裂谷底部的成功改造体,目前究竟有多少。 超过了五千的数量,汇聚起来,足以形成撼天动地般的声势! 但问题是……按照他们的决定,起码还要再等二十多天,才会让那群改造体露面啊! 突然间出现,而且是没给他提前打招呼的就跑到州城来,岂不是意味着……裂谷底部出事了?! 迅速的推导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司徒有山只觉得眼前发黑。 如果裂谷底部真的出了事,那司徒家这些年来的苦心经营,便等于一下子化为了飞灰。 他们司徒家在这件事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几乎将整个家族全都砸了进去。 真要是一下子没了……岂不是等于要了他们的命?! 脚下更快了几分,司徒有山彻底奔跑了起来。 终于来到了族宅的大门前,发现大门并未关死。 敞开的大门外,是一片混乱的街道。 不知道多少百姓正在街道上四散奔逃。 只不过百姓们奔逃的方向各不相同,以至于勉强还算宽敞的街道,却由于这种无序的逃窜而显得颇为拥挤…… 司徒有山急切的来到了大门前,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正打算询问身旁的下人,妖魔是从哪个方向来的,结果一股汹涌如飓风般的妖气,没有任何先兆的直接侵入到了他的感知范围中。 下意识的扭头望去,发现街道尽头出现了大量妖魔的身影。 冲在最前面的妖魔,果然都是人首妖身的模样! 不用问,司徒有山非常确定,那些妖魔一定是他们司徒家搞出来的成果! 而眼下这种局面,显然他们司徒家弄出来的那些改造体,已经失控了! 司徒有山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用力的咽了口唾沫,咬牙道:“逃!立刻逃!不要去管那些官员了!咱们朝相反的方向逃!能逃掉多少是多少!别的都不重要!人活下来才能再谈其他!我先跑了!你立刻告诉族宅里的人,马上逃!” 说完,司徒有山当机立断,毫不犹豫的掉头便混入了街道上慌乱的人群之中。 那名下人愣了下。 眼看着司徒有山已经不见了踪影,下人根本没有返回族宅内去通知其他人的意思,同样立刻选择了逃跑…… 第839章 秋毫无犯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数千只妖魔汇聚在一起,冲入人族的城池之中,那一定会形成排山倒海般摧枯拉朽的效果。 大量的妖魔聚集,在高速前行的过程中,形成的那种恐怖的冲击力,就算是厚重的城墙,都不一定能够抵挡得住,更何况城内的那些木质房屋了。 妖魔们的身体强度,远超过同级别的修者,依靠着强硬的身体,它们往往可以无视地形的进行最快速度的冲锋。 而一大群妖魔聚拢着共同冲锋,在互相之间的裹挟下,就更是不存在避让的可能了。 途中遇到的任何阻碍,都会被这群妖魔平推过去。 仿佛能够冲垮一切的洪流,汹涌而来,淹没所有。 但偏偏这一次袭击梁州州城的妖魔群,却并没有横冲直撞! 最先发现妖魔群的百姓,是聚集在城门附近的那些。 他们有的选择逃跑,有的选择入城去通知亲人。 选择了逃跑的百姓,其实并没能跑出多远。 妖魔们奔行的速度,显然不是这些普通百姓能比的。 顶多也就是跑出去个几百米的距离,那大量的妖魔就已经尽皆来到了梁州城的城墙下。 可紧接着逃跑的百姓们就惊愕的发现,他们想象中妖魔疯狂冲破城墙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数千只妖魔在抵达了梁州城的城门外后,居然莫名其妙的停止了奔行! 不仅对于尚未跑远的百姓视如不见,同时还迅速的在城门前排起了长队,秩序井然的安稳入城…… 别说冲撞城墙了,就连城门,那些妖魔们都没有丁点要进行破坏的意思…… 看起来甚至比普通百姓入城时的表现,都要更加的老实本分…… 什么情况?! 原本恨不得多生几条腿、以便跑的更快一些的百姓们,在注意到了这一幕后,纷纷下意识的站定了身子。 他们依旧摆出着随时可以继续逃跑的架势,但既然妖魔们在抵达了城墙下时,并未立刻对附近的百姓们发起袭击,反倒像是为了避免城墙和城门被破坏、所以排队入城,那他们好像也不用……太过紧张? 可以看得出来,排队之中的妖魔们,有很多都显得相当不耐烦。 那龇牙咧嘴的模样,似乎下一刻就会从队伍中冲出来,然后直接顺着城墙爬进城里去大开杀戒。 然而奇怪的是,再怎么表现得不耐烦,那些妖魔们也始终能够控制住情绪,保持一定安稳的排着入城的队伍。 在普通百姓看来,这实在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一幕。 为什么妖魔会这么安分守己? 甚至明显有妖魔四下张望间,已经看到他们了,却丝毫没有要冲过来吞吃他们的意思。 这样的发现,让四散逃跑的百姓们忍不住互相面面相觑。 其中胆子大一些的,更是开始缓步朝着城门方向慢慢走去。 他们不觉得妖魔是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来降低他们的警惕心,以便引诱他们上钩。 理由很简单,根本没这个必要。 如此数量的妖魔,面对着他们这些底层百姓,只要妖魔愿意,那就是肆无忌惮的屠杀。 哪怕他们提前发现了妖魔的踪迹,立刻就选择了逃跑,若是妖魔想要追击的话,他们能够成功逃生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所以胆子比较大的那些百姓,都觉得情况似乎并不像他们最初所想的那么严重。 这群妖魔,显然和他们认知当中的妖魔……不一样! 带着无比忐忑的情绪,一步一步挪到了距离城门只有百米左右的地方。 心跳的速度快到他们自己都能够感觉得出来,而数千只妖魔则已经有七八成进入了城内。 剩余还在排队的妖魔,疑惑中带着好奇的情绪看向了他们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却依旧没有任何一只妖魔主动对他们发起攻击! 这些胆子大的人不由面露惊喜之色,眼下的距离,妖魔若是心怀恶意的话,一个箭步就足以将他们扑杀在当场了。 结果妖魔们还是无动于衷,这充分说明,妖魔们确确实实对他们没有兴趣! 虽说有了这样的判断,但这几个胆子大的人,仍然不敢太过接近。 妖魔们对他们没兴趣,却不意味着他们若是继续靠近挑衅的话,那些妖魔们也不跟他们一般计较。 因此这百米左右的距离,就是他们给自身划定的红线。 之所以要大着胆子再回来,基本上都是因为他们还有亲人在城内。 方才立刻选择逃跑,是出于求生的本能。 现在发现情况或许还有转机,对于亲人的情感,便在胆量的支撑下,逐渐占据了上风。 一直等到所有的妖魔全部排队入了城,这些胆子大的人立刻也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城门口。 顺着城门向里面望去,看到的场面,再次让他们的三观碎了一地! 妖魔们居然并未在城内大开杀戒。 尽管城内的百姓们在看到了妖魔入城后,瞬间就陷入到了一片慌乱之中。 各种嚎叫声此起彼伏,同时像没头苍蝇一样的四处乱跑。 可那些妖魔却根本就没对百姓们动过手…… 甚至有百姓慌不择路的跑到了妖魔群附近,接着在看清楚了眼前数量庞大的妖魔后,直接被吓的瘫坐在了地上。 面对着这种唾手可得的食物,也依旧没有任何妖魔发起攻击! 反倒是有妖魔将那被吓瘫在地上的人拎了起来,然后颇为柔和的放到了街边上,看起来就像是不想让这被吓瘫的人,影响它们的前行…… 不止对于百姓没有任何攻击的行为,就连在街道上前行的过程中,妖魔们也排着长长的队列,非常注意不对街道两边的沿街铺面造成折损。 那秋毫无犯的模样,着实让不少百姓看傻了眼。 随着这数千只妖魔入城,梁州城内的百姓们,所有的损失,竟然全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慌乱之中有人踢翻了街边摊贩的摊子。 也有人不小心摔倒后被其他同样惊慌的人踩踏。 可除此之外,真要说谁被妖魔所伤……一个都没有! 第840章 目标明确 数千只妖魔排着相当整齐的队列,在梁州城内的主街上前行着。 由于街道上慌乱逃窜的百姓实在是太多,同时又不能破坏两边的建筑,因此导致妖魔们的行进速度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许多妖魔的脸上都浮现起了焦躁的神色。 对于这种迟缓的前进速度,感到莫名的憋闷和无奈。 但再怎么烦躁,它们也依旧保持着队列的整齐,并且对周围四散逃窜的百姓们保持了极度的耐心。 渐渐的,原本无比慌乱的百姓们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群妖魔……怎么不吃人呢? 虽然看着都非常可怕,可在进城之后,妖魔们却只是一路前行,没有表现出丁点的攻击性。 更甚者,还有在极度恐惧的情绪影响下,直接陷入到了疯狂之中的人,举着菜刀朝着妖魔砍去的情况。 可哪怕是面对着这样的主动攻击,妖魔们都表现的极为克制。 不下杀手,仅仅只是将袭击者击退而已。 用的力道还非常柔和,让袭击者在被击退后,除了短时间内丧失了行动的能力,身体并没有受其他的伤…… 从表现上来看,即便是太夏的卫戍军入城,都不可能做到这样的秩序井然,反倒是数千只妖魔做到了,这是不是太荒谬了?! 百姓们慢慢开始变得镇静。 确定这群入城的妖魔是真的不会对他们发起攻击后,大量的百姓停止了漫无目的的逃窜。 他们一个个躲在角落里、巷子中、沿街铺面的大门内,各自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路过的妖魔。 而妖魔们则是完全不理会他们,前行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司徒家族宅! 其实如果入城之后便立刻全速朝着司徒家族宅奔袭的话,那司徒家的族宅里,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有时间提前逃走。 奈何城内的百姓们在这突如其来的妖魔袭城面前,完全慌了手脚,以至于客观上形成了一道道屏障,极大的影响了妖魔们的前行速度。 这导致当妖魔们终于将司徒家的族宅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时,包括司徒有山在内,提前察觉到了问题的司徒家族人,已经有几十个提前跑掉了。 不过那些正在司徒家族宅内做客的梁州府官员们,却是相当齐整。 他们聚集在后花园中享乐,对于外面的变故一无所知。 察觉到了问题的司徒家族人,也没有任何一个主动前来通知,除了当机立断便决定逃跑的以外,跑的比较慢的,也是为了能随身携带一些诸如银票、珠宝之类的东西。 至于说给其他人示警……生死有命! 被那么多妖魔给盯上了,谁还有工夫去管别人? 由于妖魔们自入城开始就表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百姓们发现情况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危险后,纷纷克服住了内心的本能恐惧。 在看到妖魔们只是将司徒家的族宅全都包围了起来后,一部分胆子特别大的百姓,居然还当起了吃瓜群众。 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远远的观望着妖魔们究竟想要有什么动作。 “肯定是司徒家这些年来抓捕和购买妖魔的事情,彻底激怒了妖魔。所以妖魔们才会聚集,一起来找司徒家的麻烦!看着吧!司徒家肯定完了!” 和司徒家族宅只隔着一条街的一栋酒楼的二层,几个吃瓜群众站在窗边的位置,加着小心的朝着司徒家族宅那边看,同时其中一人非常肯定的开口说道。 “应该是,否则这群妖魔不会在入城后直接往司徒家的族宅来。奇怪的是,就算妖魔们打算找司徒家报复,也不至于这一路上对其他百姓没有丁点的兴趣吧? 别说是百姓了,就连路上遇到的那些房屋,这群妖魔都在刻意的进行避让,以免将房屋撞倒……我真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妖魔,究竟是怎么回事?” 另外一人无比疑惑的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显然几个吃瓜群众都给不出合理的解释。 “不过你们发现没有,那群妖魔里,竟然有一些顶着人的脑袋,身体却还是妖魔的身体,看着也实在是太诡异了,我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看错了!” “没错,就是数量不多,也不知道是什么妖魔,以前别说见过了,就连听都从未听说过。按理来讲,即便是半妖形态,脑袋也是会发生相应变化的啊。” “喂!你们快看!妖魔们对司徒家的族宅发起强攻了!我的天……司徒家族宅的围墙全部被推倒了啊!除了围了一圈防止有人能逃出来的妖魔以外,其他妖魔全都顺着推倒的围墙冲了进去!这声势看着也太吓人了!” 几个吃瓜群众说话间,妖魔们已经从四面八方冲进了司徒家的族宅之中。 忍耐了一路,没有制造任何破坏的妖魔们,这一刻终于彻底的释放了自己体内暴虐的性情。 各种各样的惨叫声和惊恐的求救声开始杂乱的响起。 司徒家族宅内一片混乱,有少部分修者想要逃跑,可却立刻就被众多妖魔拦截、围攻,然后坚持不了多久便被当场撕咬着吞吃…… 围观的吃瓜群众们对于司徒家的遭遇却并没有什么同情。 司徒家在梁州就是太上皇一样的存在。 这么多年来,司徒家的人在梁州境内究竟犯下了多少欺压百姓的恶行,根本没人能数的清楚。 梁州百姓苦司徒家久矣,更甚于憎恨那些山匪强盗。 因为几乎所有的百姓都知道,梁州的山匪强盗会如此猖獗,跟司徒家脱不开干系! 如今终于能亲眼看到司徒家倒霉,并且瞧着还是要直接被灭门一般的惨烈,对于周围的那些吃瓜群众们来说,真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再加上妖魔们一路行来,对于百姓秋毫无犯、鸡犬不惊,回想起司徒家的人曾经所做过的那些天怒人怨的事情,吃瓜群众们一时激动之下,居然纷纷吆喝着给妖魔们叫起好来…… 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滑稽,就连那些站在外面防止有人逃跑的妖魔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好声给整不会了…… 这……究竟谁才是妖魔啊?! 第841章 夷为平地 梁州城的百姓叫好着,司徒家的人和那些梁州府衙的官员们则是惨嚎着。 明明身处于同一座城池之中,却体验着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偏偏制造了这冰火两重天的,是一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妖魔…… 所谓魔幻现实主义,大体上便不过如此了。 数千只妖魔呈现着圆形的包围圈,直接往司徒家的族宅内碾压平推。 被围困在里面的任何人,无论是修者还是普通人,都根本没有丁点逃生的缝隙。 如果有修者的个体实力非常强大,比如能够达到坐忘境的层次,单纯从境界上可以超过场间任何一只妖魔改造体的话,那么全力以赴的逃跑,不做丝毫纠缠的情况下,或许还有一定的概率能够做到。 但是很可惜,梁州府衙内和司徒家族宅里的修者,没有人达到坐忘境…… 而妖魔们以圆形包围圈的方式不断向内挤压的过程中,遇到的所有建筑,都会被它们直接推倒成为废墟、根本懒得进行搜查的平推方法,又确保了不可能留出任何的藏身之地。 因此从妖魔们完成了对司徒家族宅包围的那一刻起,族宅内的所有人,其实就等于是已经死了…… 他逃,它追,他们插翅难飞…… 在梁州城百姓们不停的鼓励声中,前后不过是半个时辰不到,偌大的、足足占据了至少数百亩地大小的司徒家族宅,就被彻底的夷为平地…… 被包围在其中的数千司徒家族人,以及一众梁州府衙官员,尽皆被妖魔改造体们击杀。 场间因为大量的建筑倒塌,导致烟尘弥漫,让围观群众们对里面的情况根本看不真切。 同时由于死了太多的人,所以血腥味刺鼻,导致妖魔改造体们都变得有些躁动起来。 它们想吃人! 受限于行动之前来自于卫平安的明确要求,它们在围杀司徒家族宅的过程中,只是将人杀死,却并非将那么多人全都吞进肚子。 可此时受到了血腥味的刺激,似乎就连来自于血脉压制的命令,都隐隐的出现了松动。 几十只人首妖身的改造体,和那十二只妖王同时嘶吼起来。 强行压抑住了明显出现的躁动情绪。 在确认了司徒家族宅范围内再没有任何一个活人之后,它们便立刻带着其余的妖魔改造体,迅速往梁州城外赶去。 没办法,梁州城里还有太多太多的活人,身处于其中,对它们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继续留在梁州城内,它们担心自身会失去理智! 反正目地已经达到了,司徒家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它们完全可以离开梁州城后,去最近的深山老林扫荡一番,通过捕猎野兽的方式,来缓解身体对于食物的需求。 就算那些野兽难以下咽,可勉强用来填一填肚子,倒也没什么关系。 又不能吃人,还能怎么办呢…… 随着数千只妖魔重新完成了集结,接着排成队列,和来时的整齐一样,秋毫无犯的又离开了梁州城,那些目睹了全过程的梁州城百姓不由面面相觑。 哪怕整件事情就在他们的眼前发生,可直到事情彻底结束,他们也依旧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不是司徒家族宅所占据的区域,已经真的变成了一片废墟,那他们绝对会认为是不是做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噩梦…… 此时的司徒有山,已经跑出了梁州城外很远的距离。 回望梁州城,只能隐约的看到城墙。 觉得终于远离了危险,司徒有山脸色苍白的松了口气。 让他感到疑惑的是,除了他以外,城内似乎并没有多少百姓跑出来。 原本按照之前的混乱来看,此时此刻的梁州城外,应该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才对。 可眼下周围却相当空旷,只是偶尔零星的能看到一些百姓,正跟他一样努力的远离着州城。 司徒有山搞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说,是那群妖魔的破坏性太大,导致州城内大部分的百姓都没能成功逃走? 这个可能性……好像不大…… 梁州城人口过百万,妖魔的破坏力再大,想要短时间内将上百万人全都困在城内,也根本不现实。 那究竟是为什么? 虽然想不通,但司徒有山也没什么兴趣继续深入的去思考。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孤家寡人,改造体的暴动意味着裂谷底部肯定失控了。 而为了逃命,第一时间选择放弃了家族,又让他此次逃出州城外的过程中,什么都没有携带。 尽管司徒家在梁州各地都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产业,但是那些产业和族宅以及裂谷底部的经营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次若是州城的大本营和裂谷底部全都被毁了的话,那对他们司徒家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即便还能够依托着梁州各郡县内的产业继续活着,司徒家也会瞬间从顶级家族的行列里跌落凡尘,并且还绝对不要妄想着能够东山再起! 这些年来,司徒家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势力。 当司徒家足够强大时,那些势力即便有所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反倒是会无比恭顺的继续为司徒家所用。 可一旦司徒家突然间变得衰弱,不再像以前那样强大,原本躲在暗处的那些敌人,就一定会趁机漏出獠牙,迫不及待的想要跑出来将司徒家分而食之! 想到这里,司徒有山整个人只觉得一阵绝望。 在求生欲的影响下,他在看到那群妖魔改造体后,本能的选择了立刻逃跑。 但此时冷静下来他却发现,他的逃跑……好像没有任何意义。 司徒家的情况,注定了他们只能一直强大! 任何衰弱的迹象,都会给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他就算成功逃生……又能如何呢…… 司徒有山呆立在了原地,回首望着依稀可见的梁州城城墙,整个人突然间陷入到了茫然的境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他的脑后响了起来。 “怎么不跑了?你若是还想回州城里去整顿族宅的话,我只能说你想多了。” 第842章 你知道得太多了! “谁!” 司徒有山豁然扭头。 紧接着他就看到,一名年轻人和一名中年人的组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瞳孔微缩,司徒有山摆出了戒备的姿态,沉声道:“二位……怎么称呼?” 他觉得那中年人似乎有些眼熟,但着实没什么太深的印象,所以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 至于年轻人……他很肯定以前从未见过! 这两人自然是卫平安和闫东青。 在改造体们入城之后,卫平安就带着闫东青来到了梁州城外。 顺着改造体来时相反的方向,等候在了城外不远的地方。 因为这处城门不仅仅和改造体来时的方向相反,同时也距离司徒家族宅最近。 如果司徒家族宅内有人提前察觉到了危险,趁乱成功逃跑的话,那么最有可能逃离的方向,就是这边。 若只是一般的旁系子弟,又或者族宅里的下人,那卫平安是懒得理会的。 随着司徒家彻底覆灭,即便偶有漏网之鱼,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但卫平安不能容许司徒家主事的人逃走。 之所以等在附近,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才会带着闫东青一起。 没办法,他自己并不认识司徒家的人,如果真有司徒家的主要人物出现,那就得依靠着闫东青来认人了。 原本只算是留个后手,谁曾想还真让他钓上一条大鱼来! 方才听到闫东青跟他说,这跑出来的人看着很像是司徒家的家主司徒有山时,卫平安都觉得有点无法相信。 在他的印象中,顶级世家的家主这个层次,哪怕是逃难,身边也总得跟上一堆的护卫和各种下人伺候吧? 这怎么单人独身的就这么跑出来了?! 结果经过闫东青的反复确认之后,得到闫东青非常肯定的答复,卫平安这才相信了闫东青的判断。 只能说……那些妖魔改造体怕是给这位司徒家的家主造成了太大的冲击。 而这位司徒家的家主也着实是够果决,在发现不对之后,立刻便选择了逃跑,根本没有任何耽搁,也没有去调动任何其他人随行。 能有这般决断之能,称得上是个人物。 “司徒家主,很高兴见到你,虽然地方有些不对,但没关系,能遇上就是好事。你没见过我,但一定知道我,我叫卫平安,是你……非常想杀的人。” 卫平安欠身行礼道。 司徒有山呼吸一窒,本能的后退了一步,惊声道:“卫平安?!你就是卫平安!?你什么时候来的梁州?!不……不对啊!之前不是说你已经走了吗!” 卫平安耸肩道:“那是个障眼法,让你们误以为我走了,这样可以降低你们的警惕心,方便我在梁州做事。目前来看,障眼法很成功,起码你们确实对我一直没有任何防备。” 听到卫平安这么说,司徒有山顿时福至心灵,瞪大了眼睛道:“那些妖魔,是你放出来的?!我们在裂谷底部筹备的事情,已经被你给破坏了?!” 卫平安坦然承认道:“没错,从司徒冠玉在京城安排死士袭杀我的那一刻起,其实你们司徒家的命运就注定了。我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被人欺负到了脑袋上,都能无动于衷。你们要杀我,我自然得礼尚往来,想办法将你们司徒家整个清理掉。” 司徒有山呆呆的看着卫平安那颇为年轻的相貌,脑海中只觉得无比荒谬。 他们司徒家好歹是太夏顶级世家,结果就因为一次失败的暗杀,便被人记恨到了现在,甚至还直接等于是被灭门了?! 可以想象,被那群妖魔给盯上了,城内族宅里的人,几乎不可能留下活口…… 但问题是,他儿子安排死士进行的暗杀,没有成功啊! 事后他还为此赔偿了一大笔银子! 虽然他在得知卫平安成为九州巡按后,一直想着若是卫平安敢来梁州的话,就要让卫平安有来无回,可那也是正常想法吧?! 更何况在得知卫平安浅尝辄止、并未深入梁州便直接选择掉头返回后,他还放弃了针对卫平安的想法。 不管怎么看,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啊! 结果只是因为这个而已,他们司徒家就完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司徒有山想要喊冤。 可看着眼前的卫平安,他怎么也喊不出口,只是咬牙道:“你如此针对我们司徒家,就不怕回了朝廷后没法交代吗! 就算我们司徒家有些心思,却始终没有来得及显露出来!况且我们司徒家坐镇梁州,狩猎妖魔有功,你竟行此胆大妄为之事! 纵然你有九州巡按的名头,能够巡视天下九州,朝廷也没有赋予你针对地方豪门的权利吧!你要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卫平安面露疑惑之色,奇怪道:“司徒家主你在说什么?针对你们司徒家的是那些妖魔,跟我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因为我在梁州,你们司徒家又刚好出了事,就把这口大锅往我头上扣吧?天底下就没这样的道理。 再者说了,你们司徒家被妖魔围攻,满门灭绝,这是梁州城内所有百姓亲眼所见,他们都是我的人证啊! 朝廷总不至于觉得,我能指挥的了那些妖魔吧?我要真有这样的本事,还当什么九州巡按啊?自己当皇帝不好吗?” 司徒有山瞪大了眼睛,猛地想明白了之前疑惑的那些事情。 惊骇欲绝道:“难怪城里没有多少百姓跑出来,原来你已经掌控了那些妖魔!那些妖魔遵照你的命令,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对普通百姓发起攻击!所以……你掌握了它们体内的禁制?!阴阳镜已经被你得到了?” 卫平安叹了口气,忽然问道:“一加一等于几?” 司徒有山的情绪直接被打断,略显懵逼的回答道:“二……二?” 卫平安点头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说完,体内亚圣层次的气息立刻爆发了出来,闪电一般的抬手,迅猛的掐断了司徒有山的脖子…… 司徒有山的脸上满是尚未反应过来的神色。 随着卫平安松手,他的尸体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第843章 对改造体的新安排(上) 看着司徒有山摔在地上的尸体,一旁的闫东青忍不住挠了挠头,陪笑道:“卫大人,其实……没必要跟他说那么多吧?直接杀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卫平安笑着摇头道:“还是很有必要的。” 闫东青闻言,仔细的想了想,但确实没想到这里面必要的点究竟是什么。 不由疑惑道:“额……还请卫大人讲解一二,我……没想明白。” 卫平安翻了个白眼道:“你傻啊,我要是不跟他说这些,那他怎么知道是谁在背后搞他们司徒家?虽说让他死不瞑目,也挺不错的,可我会感觉不爽啊。 干了这么多的事情,结果若是不能人前显圣的话,也太不过瘾了吧?所以你问我究竟有什么必要,啧……那肯定是很有必要的,因为这样一来,我高兴! 千金难买我乐意,万事顺遂自开心。这人啊,不能凡事全都只考虑利弊,那太累了。得尽可能的去考虑自己心情是否舒畅,不然心情抑郁,活着有什么意思?” 闫东青面露愕然之色,怔怔的琢磨了下后,拱手佩服道:“卫大人说的极是,小人着相了。” 卫平安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抬头看到那些改造体们已经开始陆续出城,便直接吩咐道:“司徒家没了,连带着梁州府衙的官员恐怕也损失惨重,现在的梁州城,正是群龙无首的阶段。 你立刻回梁州城,联合其余几位妖魔商人一起,先行将梁州城控制起来,以免梁州城陷入到混乱之中。如果有宵小之辈想要趁机作乱,那就不要客气,非常时期,有杀错,勿放过。 我会马上安排新军,调派一部分军力前来,接手梁州城的城防,同时给京城去信,将这边的情况做一个详细的说明,让京城方面重新安排人手,对梁州进行全新的梳理。 你是生意人,不过妖魔买卖的营生,恐怕以后很难做下去了。但梁州这么大,还有很多其他的生意可以着手,我会跟四季钱庄打招呼,让梁州的钱庄分号给你提供渠道。 整个梁州,无论什么生意,你都可以插手,我只有唯一的一个要求,那就是配合新军,对梁州达成实际意义上的绝对控制,你可以享受一切你能想到的荣华富贵,新军会保护你!” 闫东青闻言,顿时大喜过望,立刻拱手道谢。 他之所以冒着巨大的风险,甘愿亲上赌桌下注,所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虽然看起来卫平安只是许给了他在生意场上的地位,并未让他染指官场。 但对于闫东青来说,他本就没想过在官场中经营出多大的影响力。 他又不傻,什么东西很敏感,容易出问题,他是非常清楚的。 只要他不去碰触那些敏感的东西,单纯只是在经商上卖力的去经营,那么凭借着他这亲上赌桌的香火情,以后在梁州境内,自然都是可以横着走的! 卫平安也知道这样的承诺,有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 比如闫东青若是不按照规矩办事,经营买卖的过程中,依托着和新军的关系,做出一些市场霸凌的行为,会导致一些生意人遭遇不公,从而含冤吃亏,这些都是可以预见的。 甚至可以肯定,类似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而且绝对不只是市场霸凌,闫东青若是不利用这样的机会,把整个梁州境内各种赚钱的买卖都垄断起来,那闫东青就对不起妖魔商人的头衔了。 不过非常时期行非常事。 这天底下没有绝对的公平。 在面对着主要矛盾非常明确的局面时,闫东青只要能确保一定程度上的经济秩序稳定,那在卫平安看来,其有可能营造出的那些不公,就都是可以接受的。 当然,若是天下承平,没有了妖魔的威胁,纯粹是人族建立起国度后进行内部管理,那闫东青这样的大商人就会成为被打击的对象了。 不同的时期、不同的局面、不同的社会主要矛盾,势必会造成完全不同的治理方式。 卫平安对此有着非常清醒的认知。 “行了,暂时先这样,你回去吧。妖魔们造成的威压,短时间内可以控制住梁州城的局势,让里面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但这个时间不可能太久。当那些人发现妖魔们确确实实是走了,并且梁州城还一下子没有了官府的力量,那混乱一定会发生,我不想看到这种混乱。” 卫平安认真说道。 闫东青毫不犹豫的立刻答应,接着转身兴冲冲的朝着梁州城跑去。 他知道,虽然卫平安已经给了他明确的承诺,但接下来他是否能够控制住梁州城的局势,这会极大的影响卫平安对他的印象。 如果控制住了,说明他值得被信任,有充分的能力去担当重任。 若是没控制住,那自然意味着他本事有限,就算给了他足够的补偿,以后也不会再让他继续往上爬。 总之,这是他表现自己的机会! 随着闫东青跑远,卫平安看了一眼极远处正在排队出城的那些改造体们,转身朝着荒野中走去。 血脉压制的存在,让这群改造体成为了他手中目前最强悍的力量。 不过由于改造体本身的特性,以及注定了哪怕什么都不做,八九年后也会陆陆续续的全都死掉,所以卫平安对于如何安排这些改造体,有自己的想法。 它们和新军肯定不能成为同一个体系。 相比于新军可以光明正大的在梁州境内磨砺锻炼,这群改造体们就得扔到其他地方去了。 等真正需要用到它们的时候,再把它们喊回来,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当然,太夏九州都不适合安顿这些改造体。 五千多改造体聚拢在一起,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量。 它们无论在九州的任何一个地方,都绝对会造成当地的生态失衡。 所以在卫平安的预想之中,最适合用来安顿这群改造体的地方,其实是北方的蛮族领地! 虽然是苦寒之地,但蛮族的死活,他并不需要关心。 至于食人的问题……蛮族……并不能算是人! 第844章 对改造体的新安排(下) 卫平安知道自己属于那种比较狭隘的民族主义者。 就比如在穿越之前,他其实从来就不相信什么所谓的世界人民大团结。 因为世界人民就不可能真正的团结在一起! 盎格鲁撒克逊人借助着工业革命的契机,充分发挥着海盗文明的特色,在整个世界到处进行疯狂的掠夺,并且对各地的土着人种进行了一次次骇人听闻的血腥屠杀。 依托着两次世界大战建立起来的国际新秩序,成功的将世界划分成了三级体系。 美国吃肉,欧洲喝汤,广大的第三世界国家则不断的为那些高居于世界顶端的白人老爷们输血。 在白人老爷们的眼里,无论黑种人还是黄种人,都属于他们欺压和剥削的奴隶。 他们通过政治手段、经济手段、军事手段、宣传手段,等等所有你能想象和无法想象的办法,肆无忌惮的鲸吞着有色人种的基本利益。 并且对有色人种进行潜移默化的洗脑,让许多有色人种甚至真的认为自己出身低贱卑微,应该向着白人老爷们卑躬屈膝,以成为白人老爷们的奴隶为荣。 乃至于就连有色人种这个称呼,本身都是一种歧视性的用语。 既然白人们的优渥生活,建立在对其他人种的极度剥削之上,那如何指望世界人民大团结。 纵使抛开白人的问题不谈,单只是前一世里黄种人的内部纷争,在极为短暂的近现代史中,都可以清晰的看到一系列惨绝人寰的非人待遇。 大和族进行的许多操作,哪怕放眼人类历史,都可以说是非常炸裂的存在了。 当你翻开历史书,看到上面的每一页,都已经被祖辈的鲜血所染红,发现上面记录的每一段文字,都代表着不知道多少同胞惨死在那些畜生不如的人手中,你如何说服自己世界人民大团结? 如果继续往上追溯,我们同样能看到一段段惨烈的战争史。 比如两晋到南北朝之间的五胡乱华时期,那是长达一百多年的中原陆沉阶段。 ‘两脚羊’的称呼,便来自于那段黑暗血腥的时代。 但偏偏这样一段漫长的黑暗史,却基本上不会被正统的历史教材进行记录。 哪怕偶有提及,也往往被区区‘八王之乱’、‘魏晋南北朝’等寥寥可数的几个字一笔带过。 为什么?因为可能会影响到民族团结。 对于一个多民族的社会主义国家来讲,民族团结大过天。 虽然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样的做法是正确的。 但是在卫平安看来,很多事情,不能单纯的用正确与否去考量。 所以他并不认为自己那种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绪有什么问题。 人和人是有区别的。 就如同太夏百姓和蛮人之间肯定也是有区别的。 起码在卫平安的眼里是这样。 离开了梁州城相当远的一段距离,一直到了那片之前已经被司徒家被彻底清空的村庄区域,卫平安这才停了下来。 没过太久,一众改造体们便来到了附近。 这是卫平安提前跟它们约定好的会合地点。 在对司徒家完成了清理之后,改造体们就要前往这片区域,和卫平安见面,听从卫平安接下来的安排。 尽管司徒家在梁州各郡县内还有一些分散的产业,可随着梁州城内的族宅以及裂谷底部全都被清洗一空后,司徒家其实就等于是事实上的被灭门了。 等到消息扩散开来,梁州所有人都知晓了司徒家的境遇后,那些暂时还残存的各处产业,必然会被当地有权势的人盯上,进而被吞吃一空。 所以司徒家已经相当于被灭门了。 这样的认知,让改造体们的怨气少了几分。 一直以来所积累的、对司徒家的恨,随着它们亲手将司徒家族宅夷为平地,也消散了不少。 这让改造体们其实变得有些茫然起来。 原本它们能熬过那痛苦的改造,并且一直坚强的活着,目标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够寻找到为自己报仇的机会。 可现在大仇得报,一下子没了那样一个明确的点支撑,改造体们的精神都随之有点垮塌。 它们知道自身非人非妖,完全不融于这个世间,所以它们不清楚继续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飘在半空之中,眼看着一众改造体们全都安静的聚集在了自己的脚下,卫平安低头和仰着脖子的改造体们对视。 笑着开口道:“我大概能够理解你们现在的情绪,因为我发现,血脉压制的效果,不仅仅只在于安排你们去做什么事情。事实上,这种血脉压制,同样存在着某种血脉相连,让我对你们的情绪变化,可以近乎感同身受的去体会。” 改造体们躁动起来,一个个望向卫平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期待的神色。 “别这么看我,我其实不清楚怎么解决你们的困惑,但事已至此,能活着,总比死了好,对吧?我对你们有新的安排。从这里北上,过雍州后可以进入到北方蛮人的领地。 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基本上没有任何农耕作物。你们在进入草原之后,可以任意行事,我对你们不做要求。若碰到了蛮人,也尽可以随意吞吃,不需要顾忌什么。 不过在进入草原后,每隔一个月的时间,你们都需要安排探马,前往一个固定的地点,看看我有没有新的吩咐。具体的地点,我稍后会告诉你们,其余的你们自己决定。 当然,头几个月我应该并不会召唤你们,可时间越长,就越不一定。所以每个月的一号,务必要确保探马在接应的地点等候,确定没有任何消息后,才能离开。” 卫平安接着说道。 他自己是没有办法及时传递消息的。 毕竟回了京城后,和北方的蛮族领地隔着那么老远,想及时的进行联系,难度实在是太大了,纯粹依靠着人力资源想要做到,基本不现实。 但他知道一些事情。 比如……自家六扇门的门主大人,其拥有的一件法宝,似乎就能够做到! 第845章 平安归来(上) 将那十二位妖王以及数十位人首妖身的改造体单独召集了起来,避开了其他的改造体,卫平安单独和这些改造体又吩咐了一些细节上的要求。 因为五千多改造体要以这十二位妖王和数十位人首妖身的改造体为主。 一旦离开了他的视线,进入到了北方蛮族的领地,那么改造体们就要被这些被挑选出来的改造体指挥了。 它们究竟要如何行动,在蛮族领地内怎样去生存和搞破坏,这些都要靠改造体们的主观能动性去发挥,卫平安是没办法给出具体要求的。 乃至于进入了蛮族领地后,到底是依旧保持着聚群行动的方式,还是化整为零,每一只人首妖身的改造体,各自单独带上几十只普通改造体去分散行动,这些都要靠着改造体们的自主判断,卫平安同样无法给出合适的建议。 这种情况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叮嘱一些细节。 依托着自身血脉压制所带来的绝对权利,在命令的内容上,尽可能不给这群改造体们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毕竟是以妖魔为主体进行的改造,哪怕由于血脉压制的存在,卫平安可以对它们保持绝对的信任。 可在实际操作中,卫平安绝不会一点防备都没有。 天知道若是给了它们太多的自主权,这群数量达到了五千以上的改造体,能搞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当然,反正它们暂时被放逐的地方是蛮族领地。 在蛮族领地里搞风搞雨,和太夏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即便最坏的情况下,蛮族全都被改造体们给祸害光了,卫平安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这就是民族主义者清醒的自我认知! “大概就是这样了,你们此去蛮族领地,一切小心。虽然你们的实力非常强大,但毕竟没有真正顶级的强者压阵,如果将蛮族惹恼了,导致蛮族安排亚圣、甚至圣境出手,那你们即便团结一心,也必然会出现巨大的伤亡,这是我绝对不想看到的。 据说蛮族只有一位圣境,就是蛮王身边的国师。不过这位国师似乎常年不问世事,基本上只是守在蛮王的金帐内。所以一般来讲,你们但凡别去蛮族的金帐王庭附近招惹事端,就不会搞出太大的问题。无论如何,都要以安全为先,切记!” 视线在眼前这些改造体的身上梭巡了一遍,卫平安略显婆妈的叮嘱道。 虽然显得有点墨迹,但改造体们的脸上却全都浮现起了感动的神色。 被人关心的感觉其实挺不错的。 无论是人还是妖魔,在情感的需求上,很多时候,区别并不大。 “卫老大放心,我们肯定不会鲁莽行事的!北方虽然条件艰苦一些,但蛮族数量不少,肯定够吃了。我们会在草原上保存有用之躯,随时等候卫老大您的召唤!” 虎妖信誓旦旦的说道。 卫平安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多说,挥手示意改造体们可以启程离开了。 五千多改造体则是在这些为首改造体的带领下,齐齐的朝着半空中的卫平安跪倒在地,接着大礼参拜,磕了三个响头后,这才重新起身,排着相对整齐的队列,往北方而去。 卫平安则是依旧悬停在天上,目光盯着改造体们的身影逐渐远去,在他的视线当中越来越小、直至变成了一个黑点,这才调转方向,重新往巴陵郡飞去。 改造体们此行北去,在进入蛮族领地之前,需要途经雍州。 不过卫平安并不担心会有什么麻烦。 雍州是太夏九州中,面积最大,却人口数量最少的一个州。 通俗点来说,便是地广人稀。 人少妖魔就少,再加上雍州境内多戈壁和沙漠,哪怕改造体们聚群而行,想要在路上碰到点事情,都会非常困难。 所以这一路北上的途中,相比于担心改造体们会不会遭遇麻烦,卫平安觉得更应该关心的,是改造体们会不会被饿死…… 应该不至于…… 沙漠和戈壁里能够找到的吃的虽然少,却也不是没有,撑一撑,总能过去的。 等进了蛮族的领地,改造体们自然可以大快朵颐…… 脑海中胡思乱想着这些事情,卫平安用最快的速度,飞到了巴陵郡内。 没有前往巴陵郡城,而是径直飞入了练兵的山谷之中。 和他离开时相比,现在的山谷中依旧热闹非凡。 能够看得出来,正在山谷内接受训练的那些新军人员,应该都是近期新招募的,所以连队列都还没办法走的特别整齐。 在一部分老兵的带领下,这些新兵们的进步速度还算可以,哪怕卫平安是径直飞进来的,训练中的新兵们也只是脸上浮现起了惊讶的神色,却并没有谁真的敢仰脖一直观望。 倒是那些负责训练的老兵,根本不用招呼,便颇为整齐的朝着天上的卫平安行了军礼。 随着卫平安飞进了中军大帐之中,训练新兵们的老兵这才一一放下了行军礼的手。 同时开口介绍起来:“方才飞进来的那位,就是宣教官一直在给你们讲的卫平安卫大人!记住!你们能过上现在这种顿顿有肉吃的好日子,全都是伟大的卫大人所赐予! 卫大人给我们衣穿,给我们饭吃,教会我们本事,让我们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甚至以后还会给我们田种,让我们能娶上媳妇!所以,卫大人的意志,就是新军的意志! 卫大人兵锋所指,哪怕刀山火海,我们也要毫不犹豫的勇往直前!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开创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新生活!新军!万胜!” “万胜!” “万胜!” 山谷之中响彻了新军们的呼喊声。 其中所展现出来的高昂气势和澎湃动力,让卫平安听着相当满意。 步入了营帐之中,就看到韩雪韩璐姐妹俩正在伏案忙碌。 随着新军的人数不断增多,后勤方面所涉及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姐妹俩处理起来,当然就显得繁琐了不少。 “恩?!平安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韩雪韩璐姐妹俩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进入营帐的卫平安,韩雪明显松了口气,韩璐则是径直无比欢快的朝着卫平安扑了过来。 第846章 平安归来(下) 许久不见,自是干柴烈火。 在姐妹俩的服侍下洗漱了一番后,卫平安就像是在田间劳作的辛勤农户一般,将过往这段日子里憋闷着的精力,全都释放了出来。 提升到了超凡亚圣之境后,生命形态出现了本质的变化,让卫平安发现,他在和没有达到亚圣境的女孩子交合时,竟是也开始有了生殖隔离的问题。 因为生命形态的本质变化,使得他用来繁衍后代的种子,也不再像普通人那样简单。 想要真正的完成授精,达成诞生生命的基本要求,就必须要有同为亚圣层次的异性,提供形态一致的卵子才行。 没有达到亚圣层次的女性修者,又或者普通女人,做不到这一点。 说实话,这样的发现让卫平安有些懵。 他没想到自己自己突破到了亚圣境后,第一个实用的功能竟然是避孕…… 不过修者想要诞生子嗣的难度,本就远在普通人之上,到了亚圣的层次后会出现生殖隔离,倒也正常。 一番抒发之下,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卫平安这才志得意满的从营帐屏风后面的床上爬了起来。 姐妹俩尽管颇为慵懒,连眼皮都不想动上一下,却还是勉强支撑着起身,伺候卫平安更衣下床。 “咱们的新军现在位于什么地方?这段日子里,在外扫荡盗匪的行动顺利吗?” 卫平安像个大老爷一样的坐在床沿上,也不用自己动手,只要等着姐妹俩摆弄就行了,于是舒舒服服的开口问道。 “正在武都郡境内剿匪,相对来说还算顺利吧?不过刚进武都郡的时候,一开始动作比较大,莫名其妙的引来了武都郡城的卫戍军。 也不知道那武都郡的卫戍军统领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居然蛮横的要求咱们的新军退出武都郡,言称武都郡境内是由他们进行防卫的。 遭到了咱们的拒绝之后,那卫戍军统领竟是声称咱们是在造反作乱,然后悍然对咱们的新军发起了攻击,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韩璐撇嘴说道。 卫平安来了兴趣,开口问道:“然后呢?新军们是怎么应对的?” 韩璐笑着回答道:“新军怎么可能在乎什么卫戍军?既然对方敢动手,那按照您老人家的要求,新军当然也就直接将他们当成了敌人。 一共才几百卫戍军罢了,虽然当时被卫戍军拦住的新军,数量也只有几百,可咱们的战斗力,岂是卫戍军能比的?直接当场来了个包围。 除了及时投降的,放了他们一条生路以外,其余都给杀了。包括那卫戍军的统领,也被割了脑袋,让投降的卫戍军带回去给武都郡的郡守。” 卫平安点头道:“也就是说,新军现在开始以几百人为单独的规模,分散作战了?敢直接割掉卫戍军统领的脑袋,是谁带的队?这看来是眼睛里真的只有我了,连朝廷都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韩璐点头道:“是啊,别说是卫戍军统领了,就算是当地的郡守,要是真敢不识趣,你训练出来的这群新军,也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下杀手。那只队伍是一个名叫杨建的人在带。 他自从加入新军以来,一直表现得非常出色,也是新军之中,最早突破成为修者的几个人之一,所以目前属于重点观察对象,若是能一直表显不错的话,会提拔他当独立团团长。” 卫平安对此没有任何意见,赞同道:“我对他有印象,《卫子曰》就是他整理的吧?是我的死忠。像这样忠心不二、又有一定统军才能的人,要大力栽培。 名将都是打出来的,没有人天生就会打仗,要不断的经历各种战事,积累丰富的战争经验,才能磨砺出强大的指挥艺术,独立团团长……还是有点小。 咱们新军不是一直在扩充吗?独立团上面再增设师团,每十个独立团合为一个师团,这个杨建,只要一直表现出色,那就优先定位师长的人选。” 韩璐应声道:“好的,我会记下来,把相应的要求归档的。” “恩,传令下去,让星仔回来,再去郡城内通知周邦彦和陆贺之一起过来。司徒家已经完了,梁州短时间内会陷入到混乱之中,但影响不会很大。我在梁州这边的事情基本结束,打算返程回京了。所以在回京之前,要跟他们都交代一下。” 卫平安此时已经被伺候着穿好了衣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老神在在的吩咐道。 韩雪韩璐姐妹俩并未过多询问司徒家的事情。 不过在听到卫平安决定返程回京后,姐妹俩的脸上全都浮现起了欣喜的神色。 没办法,跟京城的生活水平比起来,在外奔波的这些日子,姐妹俩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虽然跟卫平安在一起,姐妹俩心甘情愿。 但是能够过的更舒服一些,谁又会拒绝呢? “就是说,剩余还没去过的雍州、荆州、扬州,确定不去了?” 韩璐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卫平安很是肯定的说道:“不去了,雍州大部分都是沙漠和戈壁,没什么好去的。扬州则自古以来都是膏腴之地,富庶繁华,即便存在着问题,其问题也不可能有这几州那么严重。至于说荆州……咳,着实是一个很没存在感的地方呢。 总之,咱们出来的时日不短了,经历的事情也很多,我有一些发现,得尽快返回京城,跟宰相大人当面确认和商量。相比于继续游历剩余的三州,还是面见宰相大人要更加重要一些,所以就不再外面流连忘返了。 况且,被赶出来这么久,估摸着当初丐帮覆灭所引起的一系列后续麻烦,都已经被宰相大人给摆平了,咱们现在回去,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一直安静的韩雪忽然问道:“那刘星呢?听平安哥哥的意思,是想把刘星留在新军?” 卫平安坦然道:“没错,新军以后肯定要有一个真正的将领来统管,但在确定人选之前,还是让星仔暂时代管,帮我看着吧。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可以确定,星仔值得信任。” “明白了!” 第847章 老瞎子非常人 由于新军正在四散征战,刘星作为主事者,自然也并不在巴陵郡境内,所以想要将这边所有的关键人物都召集起来,需要一些时间。 刚刚突破亚圣境没多久,卫平安也不着急。 每天呆在中军大帐里跟姐妹俩逍遥快活,同时稳固自身境界,小日子过的轻松惬意。 亚圣的境界想要彻底稳固下来,其实并不容易。 生命形态的本质改变,使得卫平安必须从最基础的东西上去进行全新的适应。 但反复不断的和姐妹俩探讨生命的奥秘,却让他的这种适应速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期间,山谷内的新军们在得知卫平安回来后,训练热情空前高涨。 虽然新招募进来的那些新军,此前其实并没有见过卫平安。 但进入山谷内的新军营地后,他们每天除了训练,就是接受来自于宣教官的思想教育培养。 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强调、教导,堪称洗脑一般的不断强化心理暗示,再加上卫平安的画像已经被贴遍了营地,所以这些新招募进来的新军,内心之中对于卫平安的狂热崇拜情绪,丝毫也不比第一批新军差。 唯一的区别在于,新招募的这些新军,并未见过卫平安的真人,因此狂热的情绪往往只能积压在心里,没有办法得到真正的抒发。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卫平安回来了。 可想而知,那些新招募进来的新军,会因此而爆发出怎样的动力! 原本的训练就已经非常刻苦了,可卫平安回来之后,新军们的训练简直可以用疯狂去形容。 再加上姐妹俩随着卫平安的回来,从而心情很好,非常大方的给新军们加餐,更是导致新军们仿佛受到了鼓励一般,互相之间如同比赛似的在训练强度上你追我赶。 卫平安还抽空给新招募的这一批新军们进行了演讲。 在演讲期间,虽然新军们站着整齐的队列一动不动,可过于激动的情绪,依旧让不少人听着演讲的同时,便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 等到演讲结束,卫平安还心血来潮的走到了那群新军的中间,挨个和新军们握手问好,时不时还唠几句家常,就像是朋友之间那样的进行交谈。 结果本就控制不住情绪起伏的新军们,随着卫平安这样的做法,竟是有人当场就激动的晕倒在地。 而且晕倒的人还不是一个两个。 单纯只看那些新军士兵们的表现,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哪怕卫平安让他们立刻去死,他们都会无比幸福的选择慷慨赴义! 卫平安对此当然非常满意。 宣教官们的存在,让新军们在思想建设的领域里,达到了这个时代所从未有过的高度。 极致的个人崇拜,非常容易滋生出无比偏激的三观认知。 如果是在现代社会的话,过于偏激的三观认知其实负面影响会非常大。 但是在眼下这样的时代,三观认知越是偏激、个人崇拜越是浓烈,新军们所形成的战斗力就会越强大。 就这么过了三天,当卫平安觉得自身境界已经基本稳固的时候,所有重要人物终于全都齐聚在了中军大帐里。 周邦彦看起来颇为疲惫,脸上满是倦容,但目光炯炯有神,精神状态似乎也非常不错。 这种身体上的疲劳和精神上的亢奋叠加在一起,意味着周邦彦这段日子肯定是过的无比充实。 没什么空闲的时间,让周邦彦始终处于异常忙碌的状态,导致自身休息不足。 可忙碌的成果必然不错,不断的有各种各样的收获,才能让周邦彦在身体疲惫之下,精神状态无比亢奋。 陆贺之的状态瞧着却是萎靡了不少。 巴陵郡的生活条件当然远不能跟京城相比。 在卫平安的要求下,不得已亲身来到了巴陵郡的陆贺之,虽然确保了新军的后勤补给不再出任何问题,可对于陆贺之自己来说,巴陵郡的生活却实在是和‘舒适’这两个字绝缘。 最初的不适应,会导致陆贺之吃不好睡不香,再加上还要时刻盯着新军的后勤补给,这种情况下,陆贺之的精神状态能好才是见鬼了。 相比较之下,刘星是最为神采奕奕的那一个。 成为了新军的临时掌舵者,带领着新军在梁州境内四处征战,让刘星仿佛找到了他人生的新目标。 由于梁州境内的那些盗匪,对于训练有成的新军们来讲,实在是太弱了。 所以给刘星这个此前从未带兵打过仗的雏、留出了太大的容错空间。 这对于刘星的成长显然是好事,让刘星可以迅速积累战争经验的同时,还不至于因为自己的一些必然会出现的失误,导致新军出现太大的损失。 只有老瞎子没有任何变化。 卫平安离开巴陵郡之前,老瞎子是什么模样,现在的老瞎子就还是什么模样。 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老瞎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时光冻住了一般。 哪怕再过个十几二十年,老瞎子可能还是这幅样子…… 在没有突破亚圣境之前,卫平安从未察觉到老瞎子身上的这种奇异的特质。 但是随着他突破了亚圣的层次,生命的本质得到了升华,他对老瞎子的认知就越发清晰立体起来。 在亚圣层次的感知中,老瞎子……并不像是一个完整的活人。 如果一定要进行类比的话,那么在卫平安的心目中,老瞎子看起来更像是曾经于云龙山内、他所遇到的二师兄那样的情况! 用二师兄自己的说法来解释,就是二师兄将自身还活着时的一段寿命,凭空截取了出来,禁锢时空后,在这段时空里循环往复,与天地隔绝,无生无死。 其他时空里的二师兄,都已经死了,唯有在二师兄尸身所化作的云龙山时空内,二师兄还活着。 和薛定谔的猫类似,只要关着猫的盒子没有打开,那么猫就同时具备‘活着’和‘死亡’这两种状态。 当盒子被打开的那一刹那,时空便发生坍缩,由原本同时具备两种状态的可能性,坍缩成了唯一的结果。 所以……这是薛定谔的老瞎子!? 第848章 世间事本无意义 心头涌起了颇为荒谬的感觉,以至于卫平安本能的多看了老瞎子几眼。 因为如果老瞎子真的和二师兄是一样的状态,那正常来说……老瞎子绝对不可能具备自由行动的能力。 二师兄在截取了自身的一段生命后,直接被禁锢在了那段生命所处的时空里。 也就意味着,二师兄的行动会受到极大的限制,只能在那段时空中循环往复。 可老瞎子却明显拥有着绝对的自由。 他最早在京城遇到了老瞎子,其后老瞎子逃离了京城,他又在青州城和老瞎子偶遇。 直至来到了巴陵郡城,再一次的遇到了老瞎子。 若老瞎子和二师兄一样的话,他为何能够在太夏境内四处乱跑?! 若老瞎子和二师兄不一样的话,那他为何给人的感觉这么奇特?! 卫平安陷入到了疑惑之中。 老瞎子则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卫平安的目光,不由咧嘴一笑,开口道:“恭喜卫大人突破超凡境,从此踏入圣途、再非凡俗。” 卫平安想了想,没有直接将自己的疑惑询问出来,而是点头道:“我运气不错,在司徒家那边收获不小,所以才能突破超凡亚圣之境。 召集大家见面,主要是有一些事情交代。司徒家的问题已经全部解决了,但梁州可能会因此陷入到一定的混乱,这需要新军负责维稳。 我打算即日启程,返回京城。将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面对面的去跟宰相大人汇报一下。由宰相大人来决定,后续究竟应该如何处理。 但星仔就留下来吧,继续暂代新军。新军现在还很弱小,需要在梁州好好的发育壮大。除了梁州以外,其他地方其实都不适合新军发展。” 刘星一听自己要被留下,本能的就想要开口。 只是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卫平安挥手制止。 “星仔啊,你听我说,你还小,不应该一直跟在我的身边,给我充当马夫。你是顿悟的修者,是被上天选中的人,你应该有更加璀璨的人生。 让你留在这里,一是新军需要人看着,可我手头上又确实无人可用。周大人治理地方,在政务上是一把好手,可你让他领兵,那是在为难他。 贺之经商当然是没问题的,凡是和金银有关的事项,由贺之出面,都必然可以得到完美的解决,可是道理等同,让贺之领兵?不如把他杀了。 虽然我知道,你之前也从未带过兵。但古今名将,谁不是一点一点自己打出来的?谁是天生就会带兵用兵的吗?这世间事啊,从来都是如此。 你只管尽力去做,其他的交给天意。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新军的实力是有保障的,我们的敌人也是非常明确的,所行之事,不过是杀妖而已。 最后若是成了,那当然皆大欢喜。人族重新屹立于这天地之间,不再受妖魔的荼毒。可即便失败了,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大家一起死罢了。 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讲,种族的延续是天大的责任,可我并不那么看。在我眼里,很多事情其实都是没有意义的,只不过人为了活着,主动给增添了意义。” 说到这里,卫平安背着双手,走到了营帐的窗边,顺着窗户看向了天上。 笑着继续道:“这世界很大,远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而相比于整个世界,人族……其实微不足道。在这个世界诞生的原初,一切都是无,什么都没有。 可随着原初炸裂开来,这世间的一切逐渐成型,慢慢的就开始出现其他的东西。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化,渡过了不知道几亿几十亿年,才最终诞生了咱们人族。 对于咱们人族来讲,这世界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可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咱们人族其实毫无意义。因为在人族诞生之前,有不知道多少种族诞生后又灭绝。 在世界的眼里,咱们其实连蚂蚁都算不上,所以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重要。如果我们将岁月拉长,那么就可以清晰的看到,任何种族,最后都离不开毁灭的命运。 现在所做的一切,创造出来的一切,我们所认为有意义的一切,随着种族的彻底毁灭消失,都会归于虚无,而这……是改变不了的命中注定。” 刘星呆呆的听着,对于卫平安所表达出来的那种悲观的态度,很有些难以接受。 但仔细的思量了一番后,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家少爷说的是对的。 以至于原本还颇有压力的心情,居然真的放松了许多…… 他觉得自己的眼界一下子就开阔了,仿佛能够站在更高的角度上,去审视当前所经历的一切,不再只是局限于自身种族的身份,去想方设法的挣扎求存…… “当然,虽然结果注定,却不意味着我们就要躺平任嘲,生命的厚重在于其宽度,而不是长度。我们要努力让自己活的有意义,哪怕这些意义,都只是我们自己强行去赋予的,也没有任何关系。人嘛,就是这个样子的。” 卫平安转过身来,伸手拍了拍刘星的肩膀,接着回头看向了老瞎子,开口问道:“大师,我此行回京,你可愿跟我同往?” 老瞎子挑了挑眉毛,叹息道:“你若是想让我跟着,那我就跟着。不过我就算跟在你身边,其实也没什么用处。你的命运是一团迷雾,我帮不到你什么。” 卫平安笑着说道:“没关系,主要是我有些问题不太明白,需要大师为我解惑。返京路途遥远,路上我们有很多空闲,可以用来详细的进行交流。” 老瞎子无奈道:“虽然我不觉得自己真能为你解惑,但你都这么说了,我哪怕想要拒绝,也根本做不到的。笼罩你身上的那迷雾一般的命运,总会让我莫名其妙的就被牵扯在其中。真是……令人唏嘘。” 老瞎子话音刚落,陆贺之便忽然一脸期待的开口问道:“卫兄,我能不能也跟你一起回京?这边的事情我基本上已经梳理清楚了!后续只要按部就班的做便可以了,我在不在这儿,区别不大。” 第849章 你是我亲哥! 迎着陆贺之那半是期望、半是哀求的目光,卫平安多少有些奇怪。 疑惑道:“陆兄,你这是怎么了?巴陵郡城虽然远远比不上京城,但基本的生活,还是能保障的吧?你又不是非要生活奢华之辈,总不至于在巴陵郡城住不下啊。” 陆贺之面色一苦,颇为哀怨的说道:“我虽然不是生活奢华之辈,可能享受的日子,也不至于去故意吃苦吧?梁州的条件本就极差,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雍州都要差上一些。 哪怕是梁州的州城,在生活上都远远比不了其他州府的郡城,更何况还只是梁州的郡城了。无论衣食住行,巴陵郡的条件都让我控制不住的想要抓狂!太难了…… 总之,我想跟你一起回去!这边的事情我真的都已经梳理清楚了!甚至为了确保你这支新军的物资供应,我连后续开设其他超级市场的想法,都暂缓了!你就带着我吧!” 看着陆贺之一脸真诚,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问道:“经营超级市场的过程中,有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困难吗?” 陆贺之怔了下,显然没想到话题忽然间会往这上面偏移。 不过很快回过神来,点头道:“那可真是不少,运输、货物的集散、乃至于许多东西因为时限的缘故,根本没办法在市场里进行售卖。种种问题,不一而足。 说实话,我一开始被你的条陈给忽悠了,没想到运转这个超级市场,居然会如此的麻烦。你在条陈中所写的很多内容,其实都是最优情况下,才可能达到的局面。 而事实上,真的开办这个超级市场后我才发现,那种最优的局面,本就是一种妄想。这导致市场开办之初,我被许多莫名其妙的问题整的焦头烂额,想死的心都有了。 当然,这么几个月的时日过去,很多东西都已经理顺了,也找到了可以妥协对待的办法,倒是远不像刚开始时那样令人头疼,但可以得到的收益,依旧比预期少得多! 我本以为这超级市场只要开办起来,那就是坐在家里等天上掉银子的买卖,可谁曾想,到了现在,哪怕以我四季钱庄的本事,也只能保持微利,稍有不慎,还可能会赔!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啊卫兄,相比于我们四季钱庄调动的人力物力,超级市场产生的那点微薄利润,完全不值一提。要不是我爹不同意,我都要把市场关门歇业了!” 卫平安笑了笑,开口道:“你爹当然不会同意,超级市场能赚多少银子,这个只在其次。如果没有开办超级市场的经验,你们四季钱庄如何凝练起这样一张四通八达的运输网? 四季钱庄虽然开遍九州各地,可由于钱庄生意的特殊性,你们以往只是有着组建这种运输网的基础,却不存在真的组建运输网的动力,这可不是好事,相当于守着芝麻掉西瓜。 从九州各地购买当地特产货物,再用最短的时日,通过各种方式运往京城,其中牵扯到的调度之事,无比繁琐复杂,看着简单,实际操作起来,难度之大,几如登天。 也就是你们四季钱庄,换了太夏境内任何一支其他的势力,都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哪怕是朝廷想要去做,都会非常的麻烦。因为朝廷自上而下,有想法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单纯从管理的角度来说,朝廷内部派系山头太多,想要做好一件事情,反而不如你们四季钱庄来的顺畅。毕竟,四季钱庄里,你和你爹说话一言九鼎,下面的人只要办事就好。” 陆贺之一脸狐疑的看向了卫平安,有些不确信的问道:“卫兄,难道你当初拿出超级市场的条陈时,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当时你就是为了现在做准备?应该……不至于吧?” 卫平安果断摇头道:“当然不至于,我要是那时候就能预料到现在会发生什么,那我还是人吗?天上的神仙也没有这么能掐会算吧?这是个巧合,只不过巧合本身看起来过于贴切了些。” 陆贺之看到卫平安的脸色非常诚恳,便也没有再继续怀疑,无奈点头道:“行吧,但不管怎么说,这超级市场都把我祸害的够呛。我爹现在喜欢当甩手掌柜,具体的事情都让我去办。 可他要真是什么都不管的话那还好说,我做对做错,也都是自己的事情。偏偏他明面上什么都不管,暗地里却还盯着我,一旦发现我有什么做的不对之处,立马就对我耳提面命。 你说这谁受得了?特别是这次给你这支新军提供后勤支持的过程中出了纰漏,我爹直接把我叫去书房好一个骂。告诉我驭下不能太松,但也不能太严,不然问题只会越来越多…… 反正啊,你只是给了条陈,动动嘴皮子,但却把我害得好苦。总之,这次回京一定要带着我,你不能可着我一个人祸害!我这几个月都瘦了!” 卫平安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思量了一番后,皱眉道:“确定真的不会出问题?你现在也知道了,这新军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不夸张的讲,他们可以算是人族的种子。所以任何事情都可以出问题,唯独新军不能出问题。 而新军目前能有那样强大的战斗力和高昂的士气,除了我给予了他们希望和目标以外,最重要的一点,其实就是足够丰厚的物资保障!新军们都是苦哈哈,一开始就跟他们提所谓的理想和坚持,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让他们能够顿顿有肉吃,能不再挨饿受冻,比所谓的口号要实在的多。只有让他们吃饱了肚子之后,才能再去跟他们谈论精神层面的东西。所以物资供应绝对要实打实的保障!这非常严肃,不允许有丁点侥幸之心!” 陆贺之立刻以手抚胸,起誓道:“如若再出问题,你就砍了我的脑袋祭旗!” “倒也没这个必要……行吧,那你就跟我一起回京。” “太好了!卫兄你真是我亲哥!” 第850章 态度 确定了要带着老瞎子和陆贺之一起回京,也确定了要将刘星放在梁州城、暂代新军。 再加上有陆贺之拍着胸脯用项上人头作保,声称四季钱庄在接下来的后勤补给中,绝不会出问题,卫平安其实也就放下了大半的心事。 扭头看向了周邦彦,卫平安拱了拱手,开口道:“梁州府内的官员,自上而下,几乎死光了。因为那些官员早就被司徒家所收买,早已忘记了自己是朝廷的官员,只当他们是司徒家的走狗。 所以司徒家完蛋了,他们也没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这件事没办法摆到明面上去说,原因你肯定清楚。无论司徒家的灭亡,还是梁州府衙官员的惨重损失,都是妖魔所为,也只能是妖魔所为。 我让闫东青去稳住梁州城的局势,以他的本事,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如果在司徒家和府衙官员几乎死绝的情况下,闫东青都没办法将梁州城的局势控制住,那只能证明他难堪大用。 此行返京,梁州这边所发生的事情,会比我更早抵达京城。我在给宰相大人的去信中有提过,如果可能的话,让你直接主政梁州。只是不知道,最终能不能成,毕竟你资历太浅了些。” 周邦彦豁然睁大了眼睛,愕然的看着卫平安,内心之中的情绪完全没办法掩饰。 主政梁州?他?! 可他才刚刚上任巴陵郡守没多久啊?! 就连这巴陵郡守,都是他从县令的职位上,被越级提拔起来的。 如果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再从郡守的职位上被提拔成为州牧……那这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些?! 何止是资历太浅的问题,他方方面面其他的问题也存在不少啊! 以他现在的年纪,担任县令的话,确实是有点老了,而担任郡守的话,其实刚刚好。 可若是担任州牧……就实在是太年轻了! 更何况这天下九州,州牧一共就只有九位! 无论哪一位,都是货真价实的封疆大吏,在太夏朝廷之中,也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何德何能,占据的了这样的坑?! 有资历、有能耐、有本事、有人脉,并且排着队想要成为州牧的官员,不知道有多少! 若真是把他强行给提拔上去了,就算以宰相大人对朝廷的掌控力,恐怕依旧会压不住风浪吧?! 在脑海里迅速的将其中利弊分析了一遍后,周邦彦非常冷静的将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他成为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确确实实是心动了。 可心动之后,他也立刻想明白了这里面存在着不可为之处。 强行为之,必遭反噬! 听完了周邦彦的分析,卫平安笑着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只是在信中简单的一提,算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和想法而已。至于究竟要如何安排,宰相大人肯定会有全盘考虑。” 周邦彦疑惑道:“既然如此,我怎么感觉提都不用提?我不可能被委任成为梁州新州牧的,贸然跟宰相大人提起来,万一引起了误会就不好了。” 卫平安摇头道:“不行,新军是我的命根子,梁州又是目前最适合新军成长和积蓄力量的地方。司徒家被处理掉之后,梁州实质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新军的势力了。 这种情况下,梁州府衙大换血,需要安排很多新的官员进入其中,那么最优先需要考虑的,便是新军的发展不能受到影响。所以,新任梁州牧,必须是宰相的心腹才行! 我在朝廷里崭露头角没多久,之所以离开京城,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又算是被赶出来的,根本来不及经营自己的关系。从我的角度来说,能让我信得过的人,也就只有你而已。 所以我提你,是表明我自己的态度。梁州牧要么用你,要么让宰相大人安排他的绝对心腹过来。总之,一切都要为了新军服务。新任州牧,必须对新军保持绝对的支持才可以。” 周邦彦恍然,旋即苦笑道:“也就只有你能跟宰相大人这样去交流了,换了任何其他人,怕不是早就被宰相大人给拍死了。” 卫平安立刻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宰相大人还是很讲道理的。不过就算你当不了梁州牧,估摸着你的头衔也会给添加一些其他的东西。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梁州和其他八州不同,不用熬资历。这一次又死了那么多人,当地的官员肯定需要提拔一些应急,不可能全都外派进驻。 在这种情况下,梁州境内的郡守县令,应该都会有一些额外的职衔增补。这对你来说是个非常不错的机会,因为可以让你单薄的履历丰富起来。 总之,新任的梁州牧,无论是谁,一定都会是宰相大人的绝对心腹之人,也一定会继续为新军保驾护航,到时候你在巴陵郡的情况就要比现在好很多了。” 周邦彦想了想,点头道:“放心吧,我会做好自己的事情。有星仔在,新军的情况你肯定能随时掌握,我这边也会定期给你去信,让你对梁州官场上的动向,同样随时有清晰的认知。 你不需要担心我,有新军在,我的安全就有保障。如果新的梁州牧确实是宰相大人的绝对心腹,那对我来说,官面上的地位也会变得异常稳固,这样一来,梁州就相当于咱们的后花园了。” 卫平安赞同道:“行,有任何觉得没把握的情况,都第一时间通知我。新军如果将梁州境内的盗匪,全都清缴干净了的话,就让他们重新回到山谷之中去休整,等待我后续的指令。 梁州的西南方向,是深山老林吧?千万别把新军往深山老林里派。听说里面生活着一些茹毛饮血的山民土着,在地形不明、环境不适应的情况下,新军进入其中,纯粹是自找苦吃。” 周邦彦应声道:“没错,西南方向是十万大山,我不会让新军离开梁州半步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今晚陪你喝一顿酒,明天一早就走。” “那……一路顺风。” 第851章 回京 次日一早,卫平安神清气爽的起了床。 昨天晚上在中军大帐里喝了很多,但那些酒液进了肚子,却已经没办法再给他造成任何影响了。 突破了超凡境后,生命形态产生的进化,带来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 虽然他依旧需要通过进食的方式来获取身体所需的能量,但进食已经不是获取能量的唯一方法了。 有点类似于植物的光合作用,他的身体已经能够通过直接对太阳光线的吸收,来分解获取其中所蕴含的庞大能量。 进化的身体带来了更强的环境适应能力,如果继续进化下去,卫平安很确定,在达到了圣境之后,他确实就能够依托着肉身的强大,直接在宇宙空间中生存了。 宇宙中的各种射线,都将和光一样,无法在直接照射的情况下给他带来危险。 反而会被他的身体分解吸收,成为他日常所需的能量来源。 到了那个时候,氧气也会变得可有可无,不再成为生存的必需品。 分解各种射线所带来的能量补充,将能够取代氧气的作用! 这种情况下,正常的酒水当然没办法让他的身体出现负面状态。 酒精早在进入到身体之中的第一时间,就直接被身体给分解的干干净净,成为了他身体所需养分的一部分。 认识到了这一点的卫平安,忽然间回想起了一件事情。 当初在送别肖崇虎的酒宴上,自家门主和肖崇虎都喝了很多的酒,并且在席间看起来醉态明显。 可问题是……肖崇虎和自家门主大人……似乎都是超凡亚圣境的强者啊! 那也就是说,无论肖崇虎还是自家门主,都不可能喝醉才对。 结果偏偏就在那场酒宴上表现的醉意阑珊! 京兆尹严良虽然不是亚圣境的强者,但身处于那个位置,对于亚圣境强者的情况,肯定有极深的了解,所以必然是知道肖崇虎和自家门主在装醉。 等于说……那一晚上下来,其实就只有他被蒙在了鼓里?! 骤然间想明白了这件事情,卫平安只觉得羞耻感满满。 糟老头子坏得很啊…… 没有跟山谷里的新军告别,卫平安带着姐妹俩和陆贺之以及老瞎子,一大早就直接离开了山谷。 既然要塑造极致的个人崇拜,那么其实跟新军相处的太亲近,并不是好事。 最初亲自对新军进行训练,是不得已而为之,卫平安需要搞定第一批种子,这样才能确保种子成长起来之后、担任了新军内部的各级军官,却依旧保持着对他的绝对忠诚,让整支新军也始终处于他的绝对掌控之下。 而第一批种子既然培养完了,那么卫平安需要去做的,其实就是营造自身的神秘感了。 个人崇拜的整体塑造,是一个颇为系统性的问题。 严格类比的话,其实有点像是宗教建立和洗脑的一系列过程。 想要建立一套完整的、绝对崇拜的信仰机制,大致上需要几个步骤。 首先,要对整个群体的想象力加以充分的利用,为这个群体提供一个足够鲜明的形象,使整个群体产生预期中的幻想。 其次,当整个群体开始城沉浸于妄想之中时,就要果断而大胆地对群体内的每一个人进行洗脑。通过夸大其词、言之凿凿、不断重复的语句方式,来煽动群体内每一个人的情绪。 最后,当整个群体开始陷入到狂热之中后,被信仰者要以领袖和先知的形象出现,为整个群体指出方向,用信念来鼓舞激励他们,使得群体的每一个人重新开始想入非非,并在虚假的幻想中,找到独属于他们自己的幸福。 当这些步骤全都完成,个人崇拜的体系就已经被初步的建立起来了。 剩下的工作会变得非常简单,那就是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机制,来完成对个人崇拜这种偏激感情的维护。 若是宗教的话,维护情感的机制会偏向于神秘学的领域。 比如建立祭坛,规划出一套繁琐的、让人本能的便肃然起敬的祭祀仪式。 而更直接的方式,其实要远比祭祀有用的多。 无论是打造个体的雕塑,还是专门去勾勒出英武的画像,再通过其他的方式去强化崇拜的感觉。 种种的一切,都可以达到目的。 方式方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因为百姓不管需要别的什么,他们首先需要一个全知全能的领导者! 西方人为此塑造出了上帝,而东方人……塑造的那可就太多了。 归根结底,是时候让新军对于他这个精神领袖产生神秘感、并且认为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了。 乘坐着陆贺之调派过来的马车,晃晃悠悠的踏上了返京的路途。 卫平安带着姐妹俩和老瞎子坐在车厢之中,反倒是陆贺之这位陆家的大少爷负责驾车…… 虽然身份一下子变成了车夫,但陆贺之对此没有任何不满。 只要能回京就行! 天知道这些日子里,他在巴陵郡过的是什么生活! 那周邦彦自己当苦行僧也就罢了,居然自上而下,对整个郡府都严苛要求,乃至于他这明明是过来帮忙的,都被以不能有人行事特殊、扰乱民心为由,剥夺了正常的享乐需求…… 陆贺之心里苦啊。 偏偏他对此还不能发什么脾气。 因为在他来之前,他爹就亲口叮嘱过他,此行梁州,务必要将事情全部办妥,不能打一丝的折扣。 按照他爹终于跟他交了底的说法,他们陆家的四季钱庄从建立之初起,其实就不是单纯为了赚银子的。 这么多年来,四季钱庄终于开遍了太夏九州的每一个角落,所起到的作用,也远不只是赚取财富那么简单。 九州各处的情报、当地的民生情况、官府的施政情况、户籍统计中具体隐瞒了多少黑户,又或者其他方方面面看起来似乎无用的信息。 在他爹的描述中,这些其实才是四季钱庄于九州各地最重要的作用。 陆贺之不傻,尽管他爹还没有将话说透,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白。 从一开始,他们陆家,就不只是商人! 第852章 活着的太夏 离开山谷后,马车平稳的行驶在巴陵郡境内的梁州州道上。 如果是刚来梁州的时候,此时恐怕已经能看到嚣张的山匪强盗,在四处横行、肆意劫掠了。 可现在,经过了新军的强势扫荡,巴陵郡及周边郡县的山匪强盗,已经基本上被清剿一空。 至少一多半的山匪强盗都被新军杀死,而剩余的那些山匪强盗,有极少数的一部分,还耕为民,回到了自己原本的村子当中,重新变成了老实巴交的农夫。 愿意这样做的山匪强盗,往往并未犯下过多少恶行,之所以落草为寇,基本上都是被裹挟的。 所以新军也没有过多为难他们,只是吩咐各个村子,对他们严加看管,如果有发现他们继续作奸犯科的话,那就立刻去官府举报。 这种人但有犯事,全部罪加一等。 除此之外,剩余的绝大部分山匪强盗,其实都逃往了梁州境内的其他郡县。 新军们展现出来的强横战力,让那些山匪强盗们感到绝望。 他们没有勇气和新军硬碰硬,又不愿意放弃已经习惯的那种快活日子。 能做的,自然就只有不断的被驱赶,在活动范围越来越小的区域里挣扎。 这就是人生,每个人都活在牢笼里,无法逃脱。 新军的人数在不断增加,由此带来的变化,便是新军能够进行实际控制的区域,也越来越宽广。 在新军能够直接进行扫荡和覆盖的区域里,山匪强盗们已经绝迹,百姓们的生活由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再加上新军的钱粮并非由地方财税负担,而是直接由四季钱庄来解决,这使得地方府衙的财政瞬间变得宽裕起来。 没有了山匪强盗们的威胁,商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地方城池肉眼可见的安稳繁荣,百姓们也不用再日日担惊受怕。 以巴陵郡为中心,不断向着梁州其他地方蔓延的这种安全区域,正在切实的改变着梁州百姓的生活状态。 而被挤压了生存空间的那些盗匪强盗,则只会活的越来越艰难。 这种艰难很容易形成恶性循环。 随着地盘的缩小,能够打劫的区域也越来越狭窄,无法获取到足够的收益,将会极大的打击那些山匪强盗们的信心,以及继续为祸地方的动力。 直至整个梁州在新军的扫荡下彻底海清河晏,官府也开始真正的维系地方发展,让百姓们都能吃饱穿暖,到了那个时候,梁州匪患的问题,才会得到彻底的解决。 并且那时的梁州,还将具备其他八州所不具备的一个优势! 梁州境内的妖魔,数量会远比其余八州少得多! 不管司徒家所做的事情多么丧尽天良,也不管司徒家到底藏了多少的野心私心,在这个过程中杀伤了多少无辜,起码有一点司徒家算是立了功劳。 在司徒家近乎于疯狂的悬赏下,梁州境内一旦发现妖魔,情况和其他八州完全不同。 在梁州许多人的眼里,妖魔就等同于金银! 朝中有强大的力量进行遮掩和有意的放纵,司徒家在地方上又肆无忌惮的谋求家族力量,再加上妖魔本身也需要一个给人族以喘息的空间,让人族不要绝望,能继续安心的充当被圈养的猪羊,所以刻意的选择了无视。 几方面原因叠加在一起,最终造成了梁州这般奇诡的局势。 而眼下,司徒家完了,梁州境内的妖魔则近乎被斩尽杀绝。 新军在这片土地上出现并茁壮成长,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但一切又似乎变得完全不同。 这个由朝廷、地方以及妖魔三方共同营造出来的三不管地带,正在逐渐的凝聚出一个新的东西。 其名为……‘希望’。 坐在马车的车厢里,卫平安掀开了车窗的帘子,看向了外面的田间风景。 此时已经快要抵达梁州的边界,即将进入到豫州地界。 一旦进了豫州,他们就不用再像来时那样,还得走徐州青州过衮州再回冀州了。 那属于绕远路。 从豫州区域可以直接北上进入冀州,然后径直往京城赶路。 相比于来时那几乎饶了整个太夏一圈的路线,返回京城的最短路线,起码将来时的路线缩减到了只有原本三分之一左右的程度。 这可以大大减少返程所需要的时间。 顺着车窗,看着外面重新归于平静的梁州风貌,卫平安的脑海中回想起了自己离京后所遭遇的一系列事情。 从他进入漳南县,解决了整个蜘蛛妖一族开始,其后在衮州帮着周邦彦抗洪守堤。 再到被七圣盟的两位尊者追杀,得遇当代九尾天狐相救。 乃至于入了青州城,原本只是想要检查下六扇门地方办事处的情况,却意外解决了一起亚圣魔物想要献祭整座青州城的危机。 之后在徐州遭遇了二师兄留下的一缕残魂,又在豫州破坏了温立人的种魔之念,直至抵达梁州,将司徒家彻彻底底的抹去。 他离京的这几个月,经历堪称丰富精彩,同时自身的境界,也提升到了亚圣的层次,总算是拥有了在这片天地间立足的基础。 但真正让卫平安记在心头、并为之深感和这个世界彻底融入在了一起的,却是过往几个月里所经历的一个个故事。 是那些故事背后一张张布满了喜怒哀乐的脸,那是千百万太夏人的悲欢离合。 有人在啼哭中降生,他们来到了地狱。 有人在微笑中死亡,他们去往了天堂。 有人从一个地方走向另外一个地方,麻木着、坚持着、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着。 他们在冀州的皇城下,在衮州的洪水里,在青州的土地上,在梁州的山野间。 他们就是时代的面孔,构成了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 也正是他们那一张张充满了期待、坚毅、留恋和倔强的脸,共同组成了现在的太夏、活着的太夏。 卫平安眯着眼睛,回想自己一路行来的所有遭遇,他开始想要为这个世界的人做点什么。 就如同他的人生,不能被辜负一样。 第853章 回京目标 相比于来时还要巡按九州的繁琐,返京的路程则轻松了许多。 没有公务在身,也没有危险随行,离开梁州入豫州后,直接北上往冀州走,一行人真仿佛在游山玩水一般。 山河壮丽、景色秀美,陆贺之驾驶着马车一路走走停停,也是难得有这样一段什么都不用去想的悠闲时光。 豫州接近冀州的郡县,相对来说比较富足安定,虽然也偶有妖魔出没,但起码不会像遭灾的州府那般肆意嚣张。 妖魔对于人族的捕猎,基本上都隐于暗中。 在多数人的目光所看不到的地方,在那些阴暗的犄角旮旯,即便有人失踪,也无法引起过多关注之处。 这远比妖魔直接现身、当众进行捕猎的影响小的多。 每一个人所能看到的生活,都只是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而已。 超出了视线所及的范围,无论发生了什么,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都只会成为闲暇时的谈资,而不会让他们产生切肤之感。 因此妖魔的捕猎只要是在无声无息之间,对于普通人的生活就几乎没什么影响。 或许走街串巷的小贩,会发现原本一直在街角讨食的乞丐,突然有一天不再出现。 小贩不会在意,没了乞丐碍眼,他只觉得这街道上似乎都干净了许多。 或许私塾里负责开蒙的老先生,会发现来读书认字的那些孩童,突然有一位不再前来。 老先生不会在意,找他开蒙的孩子有很多,多一两个或者少一两个,都不是什么大事。 或许专门打短工给人扛包的精瘦汉子,会发现那个一直跟他抢活的讨厌家伙,突然消失不见。 精瘦汉子不会在意,他只会庆幸以后少个人跟他抢活,他能趁机多赚一些。 类似的事情在各个州郡县城里每时每刻都有发生,在乡间村野里虽然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但大差不差的,总有人在不经意间便永远不再出现。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在你看来天大的事情,对于整个世界来讲,却小到如微风拂面,无人在意、也无人关心。 按理来说,如果妖魔们能始终把握住这其中的边界感,控制住食人的尺度,让一切都保持着井然有序的状态,确保食物们能安安心心的生存和繁衍,那么这种大家都勉强能够接受的生活,其实是可以一直维系下去的。 可奈何世事变化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随着妖魔数量的不断增多,这种走钢丝一般的脆弱平衡正在渐渐的被打破。 你不可能要求妖魔不吃人,甚至不可能要求妖魔减少吃人的数量。 因为人族之所以会被圈养起来,之所以能在前朝灭亡之后,继续这么安稳的存续下来,本就是妖魔为了能够长久的有人可以吃。 对于妖魔来说,少吃人、甚至不吃人,纯属本末倒置的行为。 那会让太夏的存在,失去意义。 从这个角度来看,一旦平衡被打破,那么唯一的结果就是人族彻底被妖魔吃到灭绝。 所有的努力,都只能是让这个结果被拖后而已,却无法改变结果本身。 坐在马车的车厢里,心不在焉的听着老瞎子给姐妹俩讲的神怪故事,卫平安看着车厢窗外的景色,兀自思索着自己的心事。 离京时,他的状态还处于那年十八、母校舞会、站着如喽啰的阶段。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过去,此次回到京城,他却已经成为了亚圣层次的强者,有能力真正的参与到这场为种族争命的斗争之中。 各种经历,其实很有些不足为外人道。 不过出来了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其实却并没有收集到太多。 目前为止,他在四季钱庄的库房里找到过一页,在高远的府内拿到过一页,韩雪韩璐姐妹俩给过他一页,陆贺之后来又提供了一页。 而离京之后,在清河郡郡守府的蜘蛛妖巢穴里拿到了一页,在青丘被当代九尾天狐赠送了三页。 青州城内阻止了那只亚圣魔物的祭祀,从而获得了的四页。徐州城外遇到了二师兄,被赠送了五页。 紧接着在豫州得到了四页,周邦彦带来了一页,司徒家那个裂谷底部拿到五页。 以上这些加在一起,一共才只有二十七页而已,和《圣人三千言》总共八十一页相比,距离甚远。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有相当一部分原本页,其实是掌握在皇室手中的。 只不过皇室在获得了那些原本页之后,便直接将其藏了起来,并且没有继续搜集齐全的打算。 一开始卫平安还不太明白皇室的想法,后来想明白了皇室的身份之后,卫平安便大体上搞清楚了这里面所存在的内在逻辑。 皇室只是想要确保其他人不能彻底的复原《圣人三千言》而已。 而对于《圣人三千言》本身,皇室其实兴趣不大。 他此次回京,首先需要搞清楚皇室究竟将那些原本页藏到了什么地方,其次需要确定皇室手中的原本页数量! 从之前的经历来看,《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其实具备着一些神奇的威能。 否则的话,青州城的亚圣魔物,也不会采用原本页来充当阵眼,进行全城献祭。 包括温立人在乱葬岗布置的那个阵法,阵眼同样是原本页。 不知道这对于后续寻找其他的原本页,有没有帮助。 卫平安正思索间,马车前行的速度却忽然慢了下来。 顺着车窗,能看到马车拐了个弯,从原本的大道进入了一条乡间小路之内。 两边的景象开始出现变化,很快,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小的村庄,便呈现在了车窗外的乡野之中。 “卫兄,我这着实有点口渴,看到路边有个村子,便打算进来讨碗水喝。正好咱们车上的干粮也不多了,顺便在村子里采买一些,免得后面挨饿。马上就要进入冀州地界了,距离最近的县城,估摸着还得跑大半天,连夜赶路实在是没啥必要,不如今晚就直接在这个村子过夜吧?” 陆贺之的声音从车厢外传了进来。 第854章 这里有妖魔? 这村子瞧着得有三四百户的样子,各种茅草屋杂乱无章的在村内搭建着。 只有大概十分之一左右的户数能住得上土坯房,至于说砖瓦房,偌大的村子里,一共就只有两户。 陆贺之驾着马车进到了村内,在孔方兄的帮助下,很是容易的便要到了水,并且补充了干粮。 当然,村子明显比较穷,村内的条件非常有限,所以补充的干粮也就只是单纯的干粮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合人口味的东西。 但出门在外,很多事情是没办法讲究的。 能补充到干粮和淡水,已经是颇为幸运的事情了。 若是遇到了比较倒霉的情况,在那种治安较差的地方,妖魔对于人类的捕食不怎么讲规矩,那么很可能城池之间的村庄会被直接吃空,导致荒芜。 真要是那样的话,除了尽快赶到下一座城池进行补给以外,哪怕在路上想要依靠着打猎去进行充饥,可行性都是极低的。 正当陆贺之继续用孔方兄开路,打算跟村内仅有的那两家盖着砖瓦房的富户商量下,看看能不能让对方收留他们一晚时,其中一家富户内却忽然急匆匆的冲出来几个人。 为首者已经上了年纪,头发花白,但身子骨相当硬朗。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则是纷纷拎着镰刀又或者锄头充当武器。 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都颇为凝重。 卫平安此时已经带着老瞎子和姐妹俩下了车,同陆贺之一起,补充了些水分。 眼看着那家富户里冲出来这么几个人,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那几人在冲出了屋子后,发现卫平安一行人和停在门口的马车,同样愣在了当场。 “几位……是哪里来的贵人?不知入我贵门村是有何事?” 为首的老者迟疑了下后,主动拱手询问道。 陆贺之笑呵呵的拱手还礼道:“老丈客气了,不是什么贵人,就是一群乡野旅人而已。途经贵村,所以进来讨碗水喝,顺便再购置一些干粮,以便路上填补肚子。 再加上此时天色不早,眼看着便要黑下来了,所以我们想在贵村歇息一晚。不知老丈如何称呼?我观老丈您家里和隔壁那户人家都还不错,还望老丈能好心收留。 请老丈放心,我们会给房费的。只要能挑两间干净的屋子出来,让我们好好的休息一晚,明儿一早我们就走,房费则按照城内客栈甲子号房的费用给,如何?” 老者面露恍然之色,点头道:“我姓张,是这贵门村的村长。旁边那户人家是我们贵门的村的里正,你们若只是暂住一宿的话,当然没问题。不过眼下我有要事得去立刻处置,等处置完了,回来再安顿诸位可好?” 陆贺之应承道:“当然,张村长有事尽请去忙,不过……不知是何事?或许有我们能帮忙之处?” 老者苦笑道:“不是什么好事,有村民来报,说村外的土地庙里出现了妖魔,原本正在土地庙里祈福的村民们都见到了。没人敢对那妖魔动手,一个个全都被吓了回来,所以我得赶紧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妖魔? 陆贺之立时来了精神。 卫平安也终于有了些兴趣,主动插话道:“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妖魔?如果是那种比较凶戾的,你们只是普通人而已,贸然前去,恐怕会非常危险。” 老者叹息着摇头道:“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根据逃回来的那些人所讲,土地庙里出现的妖魔,外形像鸟。可能是由于体型不大的缘故,所以并不攻击人。我准备带人过去看看,如果那妖魔确确实实不攻击人的话,就赶走了事。 可如果那妖魔只是因为已经吃饱了,所以暂时懒得食人,我便得立刻安排人手,去最近的县城请援,希望县城能够安排修者大人前来处理了。不然我们这种村子,怕不是会被妖魔给直接吃光喽。” “外形像鸟?体型不大?不攻击人?那你们为何确定那是妖魔?或许就真的只是鸟呢?” 卫平安疑惑问道。 他有点想不通,按照他对于妖魔的理解,即便是吃饱了肚子的妖魔,对于人族也依旧是充满了攻击性的。 除非是那些隐居在城池之内的妖魔,那么除了满足食欲之外,平日里倒是并不会对人族做些什么。 可生活在乡野之中的妖魔,哪怕吃饱了肚子,在遇到了其他人族时,也依旧有可能主动发起攻击。 纯粹只是为了杀戮而杀戮,对于妖魔来讲,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听着卫平安的询问,老者很是肯定的说道:“回来的村人说,那鸟能口吐人言,虽然没有攻击他们,但说出来的话相当难听。既然能口吐人言,那肯定是妖魔无异,普通的鸟又怎么可能说人话呢?” 卫平安一听,也觉有理,不由开口道:“张村长,带着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我们虽然是旅人,一路上却也会降妖除魔,如果真遇到了妖魔,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老者这才仔细的打量起了卫平安。 上下看了一番后,开口道:“几位贵人里,有修者大人?” 卫平安坦然点头道:“没错,我就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修者,所以张村长不需要担心。” 老者顿时大喜过望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没想到我们村子还能有这样的运气,能遇到修者大人前来借宿!请修者大人跟我来,土地庙就在村西头不远处,很快就能到了。等赶跑了妖魔,今晚借宿也不要再提什么银钱的事情,修者大人愿意在村里歇脚,这是我们贵门村的荣幸。” 卫平安应声道:“借宿的事等解决了妖魔再说吧,咱们还是先去土地庙为好,我怕耽搁的久了,妖魔再给跑了。” 老者自然满口称是,立刻转身,当先领路往村外的土地庙走去。 自从突破亚圣境后,《圣人三千言》里储存的妖气就基本上被消耗一空了。 此行返京,如果路上能碰到补充妖气的机会,卫平安当然不会错过! 第855章 从未如此无语过 跟在老者的身后,很快便出了村子。 不远处的土地庙,已经呈现在了视线当中。 而在土地庙的另一边,则可以看到很多大大小小非常明显的土包。 那些土包前,一个个都摆着墓碑,应该是村子里用来集中下葬死人的墓地。 对于村户们来讲,这里就是他们的祖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是比他们生命更重要的地方。 等到他们死后,也会被葬在这里,直至遭了灾祸,没了后人给他们下葬,祖坟也就断了照料,渐渐被荒废。 这样的事情很多、并不罕见。 底层百姓的抗风险能力是极低的,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抗风险的能力。 相比于大户人家传承百代,圣人之家千年不朽,底层百姓能有个四五代的繁衍,都算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情了。 自上古时期开始,直至三皇五帝到尧舜禹而成夏朝,禅让制被世袭制所替代,原本的石器时代晚期,开始逐渐的步入了青铜时代。 部落文明也因此而发展成为了奴隶制的农耕文明。 再历经商、周两朝,于漫长的近两千年时光里,这片土地实际上一直都是由奴隶制的王朝在统治。 而奴隶制度下,其实只有贵族,才配拥有姓氏。 贵族之外,无论平民还是奴隶,都不被允许拥有姓氏。 直至奴隶制王朝因为其落后性而被封建制王朝所取代,这种现象才得到了逐步的缓解。 可毫无疑问,能够抵挡住漫长的时光洗礼,数以千百代的传承下来,那么无论眼下过的多么落魄,祖上都一定是阔过的。 谁家祖宗还不是个贵族了? 别说贵族了,祖上是皇族的,都恒河沙数! 但无论祖上多阔,一旦开始落魄,那么对于风险的抵抗能力就会随之大大降低。 于是便非常有可能在接下来的几代之中,断了传承。 能繁衍越久的血脉,就意味着祖上风光的时日越久,哪怕王朝更迭、斗转星移,都影响不了世家传承。 卫平安停止了越来越飘忽的感慨,把目光从坟地里抽了回来。 跟在老村长的身后,来到了土地庙外。 有一些村民就守在土地庙的门口,但瞧着一个个都神色颇为紧张,似乎不敢进入到庙里。 “村长!您来了!那妖魔还在庙里面,正不停的骂人呢!我们怕出事,就只敢在庙外等着,您看……怎么办啊?要真是妖魔吃饱了之后才懒得动咱们,等它骂的时辰久了,重新再饿了的话,咱们岂不是就要倒霉了?!” 一名村民迎了上来,同时满脸焦急之色的问道。 卫平安的脸上浮现起了疑惑的神色。 因为他没在此间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妖气…… 就算土地庙里的妖魔将气息收敛的很好,可他突破到了亚圣的层次后,感知能力进一步提升,多少也应该能够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啊…… “别担心,咱们村子运气好,正巧有修者大人路过,跟着一起来看看情况。那妖魔瞧着也不算很厉害的样子,修者大人肯定能对付的了。” 老村长说话间,转身朝着卫平安拱了拱手。 土地庙外的那些村民一听,居然有修者前来,原本满是紧张的神色,顿时便舒展了许多。 一个个明显放松了下来,纷纷用一种敬畏中夹杂着好奇的表情看向了卫平安几人。 卫平安朝着老村长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废话,迈步径直往土地庙内走去。 周围的村民们全都将目光集中在了卫平安的身上。 随着卫平安走到了土地庙的门口,所有村民几乎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心脏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们生怕出现什么变故! 虽然土地庙里的那只妖魔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威胁。 可妖魔就是妖魔!谁也不知道那没有威胁的模样,是不是妖魔有意装出来的假象! 尽管内心之中对于修者有着绝对的敬畏,但他们同样担心,眼前这位修者大人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会不会处事过于毛躁,反而将原本还没什么威胁的妖魔,刺激的勃然大怒,最终弄巧成拙,给村子带来灾祸…… 各种念头在这些村民们的脑海中纷繁涌现。 普通人必须对任何事都小心翼翼,才能确保自身艰难的活着! 卫平安迈步走入了土地庙中。 一个颇为奇怪的口音,立时在他的耳旁响起。 “蠢蛋!蠢蛋!” 恩? 卫平安本能的循声看去,下一秒钟,他整个人顿时石化在了当场。 那是一只鹦鹉…… 卫平安咽了口唾沫,脑海中不断的浮现起老村长之前所说过的那些话。 ‘外形像鸟的妖魔’、‘体型不大’、‘没有攻击人’、‘可以口吐人言’…… 好家伙……除了妖魔以外,其他的评价全对! 穿越到这个世界都快一年了,卫平安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语过。 以至于整个人呆立在土地庙的门口,一时间竟是有点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卫兄,怎么了?里面的妖魔很难处理吗?” 看到卫平安在土地庙的门口站定住了身子,陆贺之忍不住开口问道。 卫平安醒过了神,扭头看向了陆贺之,朝着陆贺之招手道:“你自己过来看吧,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乡野之人无知,很正常……” 发现卫平安的脸色很古怪,陆贺之疑惑的走上前去。 跟卫平安并肩站在了一起后,顺着卫平安的目光,看到了那只鹦鹉…… 陆贺之也呆立在了当场。 “这就是……就是那只妖魔?!” 陆贺之怔怔的开口问道。 “估摸着是了,你和村里的人解释吧,我……我有点头疼……”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转身重新走出了土地庙。 迎着韩雪韩璐姐妹俩疑惑的目光,卫平安苦笑道:“没有妖魔,仅仅是一只鹦鹉而已。由于鹦鹉能学人说话,让这些没见识过的村民们误会了。反正……勉强算是虚惊一场吧。” “鹦鹉?!” 韩璐双眼一亮,立刻无比期待的抓住了卫平安的胳膊问道:“平安哥哥,我能养吗?” “随便,我都行……” 第856章 主观能动性 经过陆贺之耐心的解释,贵门村的这些人也终于搞清楚了他们究竟闹了什么样的误会。 错把一只比较稀有的鸟给认成了妖魔,让贵门村的村民们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明明并非妖魔,却居然能够口吐人言,这样一只鹦鹉,倒也着实让贵门村的村民们倍感新奇。 鹦鹉的飞行能力比较一般。 无论是飞行的高度还是飞行的速度,在鸟类之中都堪称低劣。 因此想要捕捉的话,并不困难。 韩璐很轻易的便将鹦鹉抓住,然后才发现,这只鹦鹉之所以停在了贵门村的土地庙中,原来是因为它的翅膀受了些伤。 伤势不算严重,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擦破了皮,但无疑会影响到正常的飞行。 并且若是不进行处理的话,也有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更加麻烦。 比如感染流脓之类……一旦发生了这样的恶化情况,那其实鹦鹉离死也就不远了。 所以很显然,鹦鹉会落在贵门村的土地庙中,应该主要是希望能够得到帮助和救治的。 奈何贵门村的村民们从未见过鹦鹉,听着鹦鹉口吐人言,便产生了误会。 幸亏卫平安一行人恰好路过,否则的话,这鹦鹉恐怕就要死在贵门村村民们的斩妖除魔之中了。 然后在贵门村村民们的口口相传之中,鹦鹉或许会被塑造成一个喜食孩童的恶鸟,最终被村长带领着村内最勇敢的人,一起奋力搏杀。 历史总是充斥着一种莫名的荒谬,在背离真相的道路上,疾驰飞奔。 当晚,卫平安一行人在村内安顿。 尽管是一场误会,事实证明,贵门村并未被妖魔侵扰,但老村长还是信守承诺,死活没有接受陆贺之给的住宿费用。 在贵门村还算舒服的住了一晚,次日一早,卫平安一行人便再次踏上了返程的路。 由于在豫州往冀州前行的途中,基本上没有遇到过妖魔。 同时在贵门村的经历,也让卫平安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之前离京的时候,由于前行的方向,其实是受灾的衮青二州,因此导致两个地方秩序大乱、妖邪横行,他才能那样频繁的遭遇妖魔。 哪怕不刻意的去进行寻找,也总会时不时的就碰上想要趁乱放肆的妖魔。 这导致他对于妖魔在九州各地的存在,出现了一定的误判。 虽然知道绝大部分的妖魔,都是潜藏在人族城池之中的,可下意识的还是会觉得,遍地都是妖魔的局面下,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也会接连不断的碰到外出狩猎的妖魔。 可仔细想想,真实情况却绝非如此。 妖魔确实满天下都是,但那是因为妖魔喜欢划分地盘。 就像老虎一般,每一头老虎都能直接占据上百平方公里的山林地界。 这导致老虎的分布极其广阔,似乎到处都能看到,可实际上的绝对数量,却属于相对稀少的族群。 妖魔也是这样,满天下到处都是的妖魔,所有种族全部加在一起,估摸着也就是几十万的数量而已。 听起来确实很多,但若是分布在天下九州各处的话,这点数量就着实有些不值一提了。 起码想要在旅途中随意遇到,概率极低。 明白了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误的卫平安,立刻知错能改,不再按部就班的近乎于一条直线的返回京城。 而是吩咐着驾车的陆贺之,专门往最有可能出现妖魔的地方钻。 尽管这样的做法,会在返程的途中不停绕远,导致抵达京城的日子向后拖延,但路上肯定可以极大的提升遭遇妖魔的机会。 能借此减少妖魔有生力量的同时,还不断的补充被消耗干净的《圣人三千言》,着实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于是乎,接下来的日子里,在卫平安的要求下,陆贺之不再走安全性有着相当保障的官道,而是专门往各种各样的偏僻小路去钻。 并且只要途经开在野外的客栈,那么无论客栈是什么样的,卫平安都一定要带人住进去。 甭管是早上还是下午,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不分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住进客栈之后,卫平安便会毫不耽误的对客栈情况进行及时的排查。 一旦发现疑点,就立刻动手,将客栈可能存在的妖魔搜寻出来。 若客栈没有问题,或者客栈本身存在问题,但只是黑店、和妖魔无关的话,那卫平安便懒得继续搭理。 直接办理退房,接着继续赶路前往下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如果刚好赶上住进城内,卫平安也不会老老实实的等待着次日离开。 他知道妖魔对于食物的偏好,女人大于孩子大于男人大于老人。 因为对于妖魔来说,年轻女人的肉质更嫩,更加可口,所以有选择余地的情况下,妖魔都是更倾向于吞吃年轻女人的。 至于孩子,由于要维系人族可持续发展的战略,所以正常情况下,尚无生育能力的孩子,并不会成为妖魔吞吃的首要目标。 哪怕孩子的肉质,对于妖魔来说,同样属于鲜嫩的级别。 这种情况下,一旦在城内落脚,卫平安就会让韩雪韩璐姐妹俩充当诱饵。 以弱女子的姿态,专门往城里各个偏僻的小巷子内钻。 只要有妖魔注意到了姐妹俩,便几乎都会咬饵上钩,被潜伏在姐妹俩身后的卫平安,当场击杀,汲取妖气。 这种遇店住店、遇城入城,哪里可能有妖魔、哪里就有他们一行人身影的做法,让卫平安在之后的这段日子里,收获极丰! 虽然累是累了点,但感受着原本枯竭的《圣人三千言》内,重新开始渐渐的积累起丰厚的妖气,对于自身境界的提升,再次充当起了外挂一般的作用,卫平安便无比满意。 总之,这么一番骚操作下来,卫平安猎杀妖魔的效率确实是直线上升! 和一开始刚刚返程时、一切随缘的态度相比,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这就是主观能动性的作用。 很多事情,你主动想办法去做和被动躺平接受,呈现出来的结果,往往会走向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 第857章 秋风秋雨愁煞人 太夏天启二十三年的九月初二,京城下了一场雨。 雨水不大,但淅淅沥沥的总是不停,让行人湿了衣襟,却又不至于落汤浸透,甚为烦扰。 秋风秋雨,总是愁煞人。 做长工的还可以躲在铺子里,欣喜于这秋雨突然而至,使得街上行人渐渐稀少,铺子的生意也因此变得冷清,或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可做短工的便要愁眉不展、难以释怀了。 一日不做工,就得饿一日的肚子。底层百姓的生活,向来便是如此的困顿不堪。 大雨还好,越是滂沱大雨,就越是容易很快下完。 最令人不耐的便是这等小雨,往往一下就是大半日的工夫,贵人们不愿上街,贫苦人上街无用,端是令人唏嘘。 其实相对来说,京城百姓的日子,终归要比地方州府的百姓,过的好上一些。 毕竟是太夏首善之地,是天下精华荟萃之所在。 大量的人口拥挤在这座城池之中,自然也就提供了大量的市场需求。 有需求就有商业活动,有商业活动就有货币流通。 生产者们创造出生活所需的一应事物,依靠着辛勤的劳动,赚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收益。 商人们低买高卖,通过统一的货物收取,再分发至需要这些货物的地方,从中赚取货物的差价。 生意做的稍大一些,就得雇佣小工,自己总览全局,具体的生意则由小工去做。 小工们从商人手中拿到工钱,再用这些工钱去购买生活所需的物资。 到了最后就会发现,银钱其实始终是那些银钱,只不过在市场上流通了一圈之后,所有在这个环节里经手了银钱的人,都通过银钱这个中介物,换取到了自己所需的东西。 这种行为摆脱了以物易物的不便,通过将金银设置为一般等价物,最终形成了一个秩序井然的大市场。 京城人就在这个大市场中努力且卑微的活着。 天下兴亡、百姓皆苦,世间的繁华、王朝的更迭、所有阳光之下最恢弘的瞬间,都和普通百姓无关。 相比于流芳千古的英雄和遗臭万年的奸妄,普通百姓的作用是尽可能多的诞下子嗣,仿佛田地里的韭菜,被割掉一茬又一茬。 若没有百姓以供欺压,大人物们的优渥生活从何而来? 有的人活着就是为了奢靡享受,这种人极少。 有的人活着就是为了吃苦遭罪,这种人很多。 淅淅沥沥的雨水依旧在持续不断的下着。 敲打在京城那斑驳的城墙上,仿佛岁月在奏响着一曲用来静心的梵音。 仍然有人在入城。 为生活而奔走的人,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一场小雨而已,便是天上下了刀子,也总好过饿肚子。 也仍然有人在出城,原因很多,比如此时的陈二狗,就是冒着雨,脚步匆匆的出了京城的城墙,往不远处的灾民安置区赶去。 他今日里本应该在齐香斋内做工,奈何天公不作美,一场秋雨下来,街上行人寥寥。 大户人家的贵人们纷纷躲在了家中不愿外出,已经专门只做高端生意的齐香斋,自然也就没了买卖。 齐香斋的东家齐福生并非苛待之人,作为齐家的入赘女婿,添为齐香斋掌柜的周正,待人处事要比齐福生更加的宽厚。 眼看着天上的细雨怕不是得下上一整天,估摸着今日都不会有什么生意的周正,干脆便关了齐香斋的铺面,给所有的长工们放了一天的假。 自从利用数月之前的花魁大赛逆袭,反超映雪阁成为了京城排名第一的胭脂铺后,齐香斋的生意就火爆到了极点。 每日里都堪称是门庭若市,往来的富家女子络绎不绝,说一声日进斗金,绝对丝毫不为过。 按理来说,这种状态下的齐香斋,若是关门歇业一天的话,着实会损失不少的银钱。 可落在周正的眼中,他却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在考虑问题。 从花魁大赛结束后便一直忙到了现在,那些长工们还能彼此通过倒班的方式偶尔休息一下,偏偏他这个掌柜却是片刻不能离开。 数月的辛苦,着实已经将周正熬的有些心力憔悴、满身疲惫。 银子当然是好东西,没有人会拒绝多赚银子的机会。 但身体同样重要,否则若是累坏了身子,平白赚到那许多银子又有何用? 普通百姓当然会用命去挣银子,他们的命本就不值钱。 他周正却没有这个必要,他挣银子只是为了活的更好,而不仅仅是为了活着…… 所以趁着这样一个雨天,将铺子关门歇业一日,他也可以好好的放松放松。 去三清园听听最近排演的戏,去琉璃场看看是否有中意的货,去宝德轩尝一尝新添的菜式,去凤鸣苑见识见识新晋花魁陆秀儿的唱腔。 如此,才叫生活。 仔细想想,数月之前的那一场花魁大赛,当真是改变了许多人的境遇。 抛开他们齐香斋不提,单说原本平平无奇的凤鸣苑,就由于陆秀儿的异军突起,这几个月在京城的青楼行业里可以说是风头一时无两。 虽然从规模和营收上来说,仍然不能跟兰桂坊相比,但只要有陆秀儿在,那么凤鸣苑便总能成为京城内那些达官贵人们喝花酒的首选。 只不过陆秀儿仅有一位,想要约上,难度不亚于奢望世界和平。 没有足够的身份地位和银子,根本就不可能一见陆秀儿的风姿,这便是新晋花魁受欢迎的程度。 而凤鸣苑里除了陆秀儿以外,并没有第二位能跟陆秀儿比肩的姑娘。 因此那些约不到陆秀儿的达官贵人们,自然就只能是继续回到兰桂坊,对着兰桂坊的姑娘们唉声叹气。 哪怕兰桂坊里的一些姑娘,其实在相貌、技艺、修养等等方方面面上都要比陆秀儿更强,可没有花魁名头的加持,她们就是不如陆秀儿受追捧。 以至于在陆秀儿这般艳压群芳的表现下,正常来讲、就算想要挤进十大青楼排名都几乎不太可能的凤鸣苑,却一下子仿佛成为了京城里仅次于兰桂坊的第二楼。 这就是生活,它总能比你想象的更加荒诞离奇。 第858章 生活总有盼头 陈二狗低着头步履匆匆,细密的雨水滴答在他的身上,却只让他觉得颇为舒服。 这种秋雨并不算冷,对于居住在京城外安置区里的那些灾民们来说,其实反倒是件好事。 因为可以趁此机会洗个痛快澡,去去身上的泥污。 用木盆接一些雨水,也能用来浆洗衣裤,又或者做些别的用处。 安置区里的用水,向来是个问题。 虽然大运河横贯京城,在京城外的河段,距离安置区并不算远。 但京都府衙管得严,并不允许灾民们随意取用运河中的水。 道理很简单,目前生活在城外安置区中的灾民,起码有五六千之数。 如此之多的灾民,如果不对用水的方式加以管控的话,很容易就会让运河中的水变的不再干净。 这还是衮州水灾已退,许多灾民都踏上了返乡之路后的结果。 依旧留在了京城外安置区的灾民,基本上都属于不愿意再返回衮州,打算留在京城,看看能不能讨生活的人。 他们在家乡已经失去了一切,京城又有能够糊口的活计,虽然绝大部分灾民依旧过的无比艰难,可至少还能够活着,不至于插标卖首,那仔细想来,自然是留下会更好。 陈二狗进了安置区中,很快来到了自己家的棚屋前,看到儿子果然正光着身子,就着雨水洗澡。 清脆的笑声让陈二狗不由自主的便面露喜色,伸手往怀里探了探,将用衣服护住的油纸包掏了出来,递给了棚屋内的妻子。 “给你和娃买的肉包子,一会儿等娃洗完了澡,就趁热吃。这场雨让铺子里没什么生意,东家便放了假,能在家里陪你们一日,挺好。” 陈二狗的婆娘憨厚一笑,眼神里满是温柔的上前给陈二狗擦身子。 同时开口道:“当家的,你之前让我去问的,城里面盖的那个叫什么……廉什么来着……” “廉租房。” 陈二狗接话道。 在齐香斋里干活的这几个月,陈二狗每时每刻都在努力的各种学习,如今眼界宽了许多,早已经不是半年前刚逃难来的那种无知灾民了。 跟齐香斋签了长工契,又被周正看重,提拔成为了工头,现在的陈二狗,称得上是今非昔比。 尽管依旧属于太夏社会的底层百姓,可哪怕同样是底层百姓,互相之间也还是存在着莫大的区别。 起码对于陈二狗来说,他现在已经不再小心翼翼,走在京城的大街上,也敢挺胸抬头。 依靠着自己这段日子里增长的见识,为自己的小家规划下充满希望的将来。 “对,对,还是当家的厉害,这词我就怎么都记不住。那廉租房我问过了,住起来其实颇多不方便,比如灶台都在楼下统一圈起来的空地上,好几户共用一个,彼此要用的话,都得提前定好时辰。 再比如这茅厕也都是在楼下统一盖的,同样是好几户共用一个,商量着共同负责清理。不过这倒是没什么,每日里都会有人进去收粪,多少能卖上几个铜板,清理的活估计到时候都会抢着干的。 除此之外,那廉租房每一户都不大,且优先租赁给咱们这些住在城外的灾民。咱们若是住不满,再租给城里的破落户。住进去后,只要每个月缴纳租子就行,缴纳足够的月份,房子就是咱们的! 反正现在住的这个棚屋,每个月同样要缴纳租子,租子还比那廉租房的租子更贵呢!既然都是给租子,那肯定住廉租房要比这个棚屋好多了,当家的,你说对吧?” 说到这里,陈二狗的婆娘双眼放光,接着说道:“我详细问过,由于廉租房是好几层的,所以咱们没有地契,只有房契。但房契京都府也是认的!可以进行买卖! 若以后又有变故,京都府需要把廉租房拆掉,那么根据房契,将会给咱们充足的补偿!总之……当家的,我觉得咱们去住吧?月租收的很低,咱们现在承受的了。” 陈二狗点头道:“之所以让你去打听,就是存了住过去的心思,廉租房的情况再怎么差,也肯定比咱们现在的棚屋好。更何况还是在京城内,肯定比这里安全多了。娃住过去,以后也可以算是京城人了。” 陈二狗的婆娘点头道:“我就是这么想的,唯一觉得有点不太顺心的,还是那廉租房太小了。而且都是木头搭建的,若分到楼下的房子,那楼上有个什么动静,咱们都得被打扰。 可若是分了楼上的房子,又得担心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楼下会不会上来找。反正不管楼上还是楼下,想着无论怎么住,都有诸多不便,也不知为何不盖的更好一些……” 陈二狗摇头道:“你不懂,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那可是卫大人亲自督办的,把廉租房盖成那个样子,卫大人自然有他的道理和考量。 你想啊,这廉租房的作用是什么?还不是用来安顿咱们这些灾民和城里那些早无恒产的破落户吗?既然如此,条件差一下才是正理。 因为若是真盖的很好,方方面面都非常的舒适,那可就轮不到咱们去住了。稍微有点权势的人,就比咱们这些灾民们有办法的多。 好到他们都觉得可以住,并且觉得住起来颇为舒服的程度,咱们还能住的进去?不可能的。咱们只是灾民而已,凭什么和别人争? 所以只有将廉租房盖到这种程度,才是刚刚好。咱们能住、愿意住,稍微有点家财的人便住不下。这才能真正的惠及到咱们这种人。” 夫妻俩正说话间,陈二狗的儿子已经洗完了澡。 蹦跳着进了棚屋,任由爹娘给自己擦着身子,双眼则是放着光的盯向了油纸包。 陈二狗的婆娘不由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爹回来不先说给你爹捶捶腿!光盯着你爹买回来的包子!” 陈二狗笑了笑,正待宽慰儿子几句,结果棚屋外却忽然有声音传了进来。 “甲上三百二十六号,月初了,赶紧把这个月的租子交了吧!” 第859章 变味的安置区(上) 随着城外灾民安置区里需要安置的灾民越来越多,为了方便管理,偌大的安置区就被京都府衙划分成了一块块不同的区域。 以甲乙丙丁为号,每号又分为上中下三区,总共形成了十二个区。 陈二狗家所住的这个棚屋,便是甲上的三百二十六号。 整个甲上区域里居住的灾民,都是当初洪灾过后,第一批抵达京城,然后又选择了留下来安家的人。 由于大家全部在京城外的这个安置区内住了差不多半年左右,所以彼此互相之间已经很熟悉了,日常的生活中,甚至形成了乡里乡亲、互帮互助的风气。 所以甲上区域也是安置区十二个区域里,管理难度最低、灾民最为听话配合的区域。 住在这里的灾民们,亲眼目睹了安置区接连不断的变化,尽管居住条件依旧很差,可却慢慢的对安置区产生了感情。 不少灾民甚至决定了要一直住下去,也不考虑着搬入京城之中居住的可能,就在这安置区里繁衍生息也没什么关系。 因为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在京城内做工,已经对京城的很多事情都有所了解。 比如京城的城墙远不止最外面他们所能看到的这一圈,在京城内,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圈城墙。 虽然那些城墙从来都不关门,对于京城百姓的生活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但一圈一圈的建造下来,将京城划分出了一环接一环的不同区域,却证明了京城确确实实是会扩建的! 扩建的方式也很简单,向外延伸出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然后直接筑墙,把原本的城墙完全包裹在其中,让原本的城墙变成又一个环形区域。 这是过往京城内已经发生过数次的变化,对于这些居住在安置区里的灾民们来说,便是他们为之憧憬的希望! 万一能等到京城又一次扩建呢? 只要京城再次扩建,他们所住的这个安置区域,就肯定会被涵盖其中。 到时候,他们什么都不用做,自然而然的便会住进城里了…… 这是绝大部分灾民们自然滋生的幻想,可陈二狗却不这样想。 他还是想要依靠着自己的本事,提前真正的住进城内! “几位官爷,之前不是五号收租吗?怎么今儿才二号,就开始收租了?” 陈二狗看向棚屋外,躬着身子拱手行礼,同时陪笑着问道。 外面站着三个差人,都是京都府户房的。 由于是淋着雨出来收钱,导致三人的身子都明显被浇湿了,瞧着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所以陈二狗的询问让三人根本懒得搭理,其中一人直接出声呵斥道:“让你交租就交租,哪那么多废话!这破天气,你当爷几个愿意出来收租吗!再多嘴直接给你赶出去!” 陈二狗被吓了一跳,赶忙点头哈腰的致歉,同时扭头让自家婆娘取铜钱出来。 这租子最早是从三个月前开始收的,据说是京都府的户房来了一位新任的房官。 那房官别的本事没有,刮地皮的本事却是一流。 不仅在京城内对户房管辖下的许多营生开始征收奇怪的税金,就连京城外的这片灾民安置区,他都没有放过。 哪怕灾民们一个个穷得叮当响,兜里比脸上还干净,可那位新任的房官很清楚,京都府这段日子里大兴土木,许多灾民都能够依靠着在城内做工赚钱。 而外面的灾民安置区建设,京都府本身是投了许多银钱的。 特别是不同功能区域的设置,以及相应的维护和管理,都需要持续不断的投入人力物力。 于是综合考量之下,那位新任的户房房官当即拍板,每个棚屋每月要收三百文的租子! 如果不愿意缴纳,就会被收租的官差直接赶出棚屋,不允许继续在棚屋之中居住,任由灾民自生自灭…… 三百文的租子听起来不多,但住的本就只是简易棚屋而已,还全都是灾民们自己搭建起来的,租子收取的自然有些没道理。 更何况对于这些灾民们来说,每月三百文的租子,足以让他们本就贫苦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哪怕京城内有大把打短工的机会,可对于绝大多数的灾民来讲,辛苦赚的工钱也就是勉强能够填饱肚子。 额外挤出三百文来交租,简直是要命的事情。 所以随着京都府开始收取安置区的租子,许多灾民就只能陆陆续续的选择离开这里。 家乡的洪水已经退了,他们这时候回去,借上一笔贵利,买下种子、重新开垦田地,或许能侥幸苟活下去…… 至于说明年能不能还得起贵利,那也是明年的事情了,起码先把今年熬过去,才有资格去想明年。 总之,由于京都府的差役们开始收租的缘故,安置区里居住的灾民数量迅速减少。 到了现在,已经只剩下五六千了。 这五六千灾民,居住了差不多两千间棚屋,占据了全部棚屋的一半左右。 而离开了安置区、开始返乡的那些灾民们究竟能不能活,这些负责收租的差役们是不管的。 都只是在一线办事的普通皂吏罢了,上官们都不考虑的事情,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反倒是手头上被安排下来的差事,他们必须要干好,否则的话,如何跟上官交代? “几位官爷,这是这个月的租子。” 陈二狗将三百文铜钱捧在手中,但却没有立刻将钱递给三名差役,而是继续说道:“您几位……是不是先将收据给小人?” “今日这雨下的,我们怎么可能随身带着收据?淋湿了怎么整?补办又是个麻烦!你先把租子交了,明天我们再把收据给你拿过来!” 其中一名差役说话间,伸手就要拿陈二狗手上的铜钱。 陈二狗本能的侧身避开,仍然陪笑道:“几位官爷,这……这是不是不太好?” “不好?有什么不好的!我们还能贪你这几百文钱吗!赶紧的!别耽搁!想让爷几个被淋透了你才高兴吗!” 差役话还没有来得及全部说完,旁边却忽然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 “敢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第860章 变味的安置区(下) 问出这话来的人,是卫平安。 他此时站在灾民安置区里,看到眼前的三名穿着京都府衙公服的差役,明显正在跟棚屋内的灾民要钱,所以才会忍不住开口询问。 刚刚回到京城,入城前肯定要路过灾民安置区,因此卫平安便提前下了马车,进灾民安置区里瞧一瞧自他离京后都有什么变化。 结果没想到,却看见了这样一幕。 灾民安置区整体的变化,他其实是满意的。 不同的功能区域之间,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让人一目了然。 只是扫上一眼,卫平安就能确定,这灾民安置区的整体建设以及规划,确确实实都是按照他当初所写的条陈内容去实现的。 并且安置区的规模也已经扩建的相当不小,这半年左右的时日里,不知道救活了多少灾民。 卫平安对此其实是颇为骄傲的。 若不是他主持着规划了这个灾民安置区,那不知道会有多少灾民,在京城的城墙外饥病而死! 虽说是太夏都城,可老大人们都居住在京城的核心之处,享受着这世间最顶尖的繁华,何曾关注过京城外的事情? 哪怕只是隔着城墙,对于老大人们来说,那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根本不会被他们所担心。 就算死的人再多,出面处理的也顶多是京都府。 而处理的方式,则大差不差的,基本都是将死了的灾民拉到统一的地方去掩埋,以免灾民的尸体在暴晒中腐烂发霉,散播瘟疫…… 至于说想办法让灾民活命,这个其实并没有人在乎。 能活下来是他们的命,活不下来……也是他们的命! 所以不夸张的讲,卫平安可以算是大批灾民的救命恩人。 尽管卫平安自己并不会真的这样去想,也不会觉得自己在施恩于人,可看着灾民们在安置区里起码还能平稳的活着,这种感觉……挺好。 然而谁能料到,就在他想好好地逛一逛灾民安置区,近距离的检验下自己的救助成果时,却碰到了京都府的差役在跟灾民收钱? 为什么要收钱? 这里不是完全免费的吗? 三名京都府的差役在听到了卫平安的询问后,齐齐的面露不满之色。 本能的扭头看向了卫平安,其中一人直接皱眉训斥道:“京都府办事,胡乱插什么话?赶紧滚蛋,不要影响我们办公事!”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他旁边的另外一名差役就脸色忽然间苍白起来,赶忙伸手拉了拉他。 “干嘛啊?你拉我做什么?这雨下的这么烦人,咱们赶紧把租子收完回去不好吗?” “是……是……是卫大人!” “卫大人?什么卫大人?” “你上个月才从别的衙门调过来,所以不知道,就是你之前问我们的那位卫大人!” 这名认出了卫平安的差役颤声说完,略显慌张的赶忙朝着卫平安拱手道:“见过卫大人!不知卫大人您今日回京,有失远迎,小人……小人这就回去禀报上官!” 卫平安扬眉道:“认识我?” 这名差役陪笑道:“卫大人这话说得,京都府上下,谁敢不认识您呢。半年前的花魁大赛,咱们大家伙可是都跟着卫大人您吃了不少的好处、都在心里记着您的好呢。” 卫平安点了点头,对于眼前这名差役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却是不记得他的名字。 不过这倒也正常,他在京都府忙活灾民安置区、以及筹备花魁大赛的那段日子,差不多将京都府上上下下的官差都见了个遍。 绝大部分只是打个照面而已,不可能记住所有人的姓名,能觉得脸熟就不错了。 当然,其他人肯定都认识了他。 谁让他当时算是京兆尹严良严大人跟前的红人呢…… “认识我就好,也省的再整出许多麻烦了。说说吧,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跑到灾民安置区来收钱?别告诉我这是你们自己私自收取的,真要是那样的话,我会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卫平安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名认出了卫平安的差役,立刻被吓得一个哆嗦,赶忙大声喊冤的同时,将具体的情况详细的解释了一遍。 卫平安静静的听着,很快就搞清楚了事情的缘由。 京都府新任的户房房官,并不想每个月拨付相应的银两在灾民安置区里。 对于那位新房官来说,老百姓是提供税收的牲口!根本就不需要额外耗费银子去安置! 所以灾民安置区的支出被一砍再砍,反倒是安置区里居住的灾民,开始被收取棚屋租赁的费用。 能接受的就可以继续在这里住,不能接受的则立刻就会被赶走。 面对着官府的强令,灾民们根本没有丁点抵抗的能力,当然只能逆来顺受。 卫平安听的颇为生气,但表面上并未呈现出来。 只是沉声问道:“严良严大人,没有出面阻止吗?灾民安置区发生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吧?” 那认出了卫平安的差役苦笑道:“卫大人,小人就是一办事的差役,上官吩咐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至于说严大人知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小人怎么可能清楚?” 卫平安知道这是实话,所以也没为难这三名差役,只是看了看他们手里拎着的袋子,开口道:“把今天已经收的钱,拿回去还给棚屋里的灾民们,我跟你们一起回一趟京都府,有什么问题,我担着。” “啊?” 拎着钱袋的差役愣了下,脸上随之浮现起了犹豫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卫平安皱眉道。 “卫大人,您虽然目前还挂着咱们京都府户房房官的职衔,可具体事项其实都已经移交给了那位新房官去管,没有那位新房官发话,咱们……咱们实在是不敢啊…… 您是大人物,不用在乎这些,咱们却只是小蚂蚁,要是惹的那位新房官不快,您肯定没事,但咱们……咱们事后是会被穿小鞋的,到时候咱们可没处说理去……” 卫平安想了想,点头道:“行吧,那你们就带着已经收来的钱,跟我一起先回京都府。我去看看那位新房官,到底是什么人。” 第861章 崇拜者 “卫大人?您……您就是卫大人?!” 眼看着自家棚屋前的几个人,在交谈了一番后就要转身离开,陈二狗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他没见过卫平安。 但自从在安置区里住下后,随着日子越来越好过,便心心念念的始终记着卫平安的好。 因为无论是京都府的宣扬,还是其他办事吏员的口口相传,都明确的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灾民能一切向好,基本上全部是卫平安的功劳。 这让他已经将卫平安当成了再生父母一样去看待。 今天终于得见,尽管陈二狗有些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刚要转身离开的卫平安,在听到了陈二狗的询问后,径直停下了脚步。 他方才只顾着跟三名官差交流,倒是忽略了棚屋里的灾民。 非是因为身份地位的变化,导致他开始看不起灾民,没有这样的事。 纯粹是这么一路返京,总算抵达了城外后,骤然间看到原本的灾民安置区竟是变了味道,导致他心情不怎么好,只想着尽快搞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然后看看能不能拨乱反正,所以才忽略了棚屋里的灾民。 “我不知道京城还有多少卫大人,不过如果你指的是这个安置区的建立者,那就是我没错了。” 卫平安朝着陈二狗笑了笑,缓声开口道。 陈二狗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激动起来,由于情绪起伏太过剧烈,整个人的脸色都随之涨红。 紧接着竟是‘噗通’一声,当场跪在了卫平安的面前。 一边磕头,一边哽咽道:“真是卫大人当面!小人何其有幸,竟能亲眼见到卫大人!若非卫大人,小人一家恐怕早就成了路边枯骨!卫大人活命之恩!请受小人一拜!” 卫平安挠了挠头,本能的想要伸手去将陈二狗搀扶起来。 不过手刚伸出去一半,就又缩了回来。 入乡随俗,这个世界的人就是这样,真不让对方跪的话,可能反倒是会让对方心情郁郁。 什么都没有的贫苦人家,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感谢,坦然受之,或许比装模作样的坚决不受,要更抚人心。 任由陈二狗‘邦邦邦’的磕了三个响头,卫平安这才伸手将陈二狗搀扶了起来。 拍了拍陈二狗的肩膀,开口道:“不必如此,都是该做的事情。为官一任,便要造福一方,这是为官者的本分。做好分内之事,才对得起朝廷发的俸禄,虽然能做好这点事情的也不多,但不能因为大部分人都做不到,就认为能做到的是一种恩德,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人名叫陈……陈二狗。” “陈二狗……” 卫平安恍惚了下。 这名字虽然听起来非常的随意,可却勾起了他对前世的一部分记忆。 犹记得没有穿越之前,他属于网文的重度爱好者,看过的小说不知凡几,其中便有一部的主角,绰号是陈二狗。 虽然那小说的主角名字叫陈浮生,但还是陈二狗这个绰号更加气势磅礴一些。 “好名字,我认真的。” 卫平安一脸诚恳的看着陈二狗说道。 这表情看的陈二狗有些茫然,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陈兄有事吗?如果暂时没事的话,我就失陪了。因为得先回京都府衙一趟,处理这安置区的问题。若是有事的话,或许陈兄可以跟我一起过去,咱们路上边走边聊,免得耽搁时辰。” 卫平安接着说道。 “啊?啊!没……没什么事……不过……不过我已经在安置区住了半年了,对安置区的全部变化都非常了解,卫大人您若是有什么问题的话,都……都可以问我!” 陈二狗鼓起勇气说道。 终于见到了救命恩人,而且救命恩人还如此的和蔼可亲,甚至称呼他为陈兄! 本应该高高在上的青天大老爷,居然称呼他为陈兄啊! 他们陈家的祖坟上简直要冒青烟了! 所以陈二狗很想能跟卫平安多待一会儿,这让他感到无比的幸福! “这样啊,那就跟我一起进城吧,或许还真有问题需要问你。” 卫平安说着,目光扫过了棚屋里的陈二狗的儿子。 小男孩儿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神中有些许的畏惧,但更多的还是好奇。 想了想,卫平安伸手入怀,拿出了一粒碎银子,弯腰俯身,将碎银子塞进了小男孩儿的手里。 一个小银粒,顶多五六钱而已,不至于给这户人家招祸,反倒是可以成为一件护身符。 因为这银粒是他给的!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从原本那个需要大树遮风挡雨的弱者,逐渐成长为了一颗新的参天大树! 陈二狗注意到了卫平安的举动,顿时满脸惶恐的想要拒绝。 只是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卫平安摆手制止。 “我们那边有风俗,去朋友家拜访时,遇到小孩子是要包红包的。钱不多,图个吉利,让孩子买点好吃的好玩的,所以收下就好。” 说完,卫平安丝毫不在乎陈二狗儿子那脏兮兮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小男孩儿的头,这才起身示意那三名差役可以走了。 陈二狗的妻儿自然是千恩万谢,陈二狗自己则红了眼睛。 他想哭,所以只能偷偷抹眼泪。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心里面还是忍不住幻想,如果太夏的官员,全都像卫大人这般,那该有多好…… “陈兄也是衮州的灾民吧?按理说,衮州的洪水已经退了,陈兄没打算回家乡吗?在这边能生活的下去吗?” 进了京城之中,卫平安当先走着,同时开口问道。 陆贺之驾驶着马车跟在后面,随着京城的市井风貌扑面而来,整个人顿时显得心情极为舒畅。 他总算是回来了!不用在梁州那个破地方喝西北风了! “不回了!托卫大人您的福,我在京城找了份长工的活,工钱挺高的,比在老家过的好多了,所以打算就在京城安家了。卫大人您不是弄了一批廉租房吗?我准备着等廉租房弄好了,就带着妻儿搬进去!那肯定比城外住的舒服多了!” 陈二狗一脸兴奋的说道。 第862章 刮骨吸髓 对于卫平安来说,回京之路称得上是一片坦途。 但毕竟离京近半年,再见京城繁盛、物华天宝,联想起之前近半年时光,在地方上看到的那些萧索破败,便总有些控制不住的繁琐心绪。 京城有多么兴旺,地方上就有多么凋敝。 而这种差异,显然是故意为之。 朝廷有朝廷的难处,妖魔像一座永远掀不开的大山,重重的压在所有人的身上。 这种情况下,做多错多,担负骂名,世人愚昧,看不透这人间万里,只凭一己好恶,便口出妄言,更甚者,至死都不知错处。 可不做不错,便要眼睁睁看着一切滑落深渊。 愚者自愚、乐天知命,无论活的像猪狗,还是活的像牛羊,终究可没心没肺的渡过一生。 但自诩为聪明的人却往往要痛苦的多,世界的真相总是残酷的,无论哪一个世界,想要活的幸福,就必须学会自欺欺人,所以卫平安觉得自己并不算幸福。 回京之路的前半段,由于主观能动性没有得到良好发散的缘故,以至于他在猎杀妖魔的收获上近乎为零。 但回京之路的后半段就变得大不一样了。 几乎每天都能找到妖魔,而且有时候一找就是一窝,或者一大家子。 除非是那种习惯于独行的妖魔,但凡喜欢聚群的妖魔,只要被卫平安一行人抓到了蛛丝马迹,那就是连着萝卜带出泥,最终一家人整整齐齐…… 在这种高强度的迂回狩猎中,卫平安已经懒得去分辨妖魔的区别。 或许对于很多妖魔来讲,它们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安安稳稳的生活,除了日常食量所需的捕食人族以外,其他时候也都安分守己,如同顺民。 然而那又如何? 很多时候,这世上的事情,都是不分对错、只分立场的。 总之,一路返京,从另外一条路线入冀州后,直至抵达京城之前,起码上百只妖魔死在了卫平安的手中。 凭借着超凡境的强大力量,需要让卫平安顾忌的事情其实已经不太多了。 妖魔之中确实有圣境存在,而且肯定比人族多得多。 可再怎么多,圣境也是稀罕物,想要在日常追剿妖魔的过程中遇到,难度不亚于中彩票。 所以回京的这段路走的很顺,基本没遇到什么波折。 只是离京太久,终究感慨。 听着陈二狗的回话,卫平安不由笑了笑,开口询问到:“廉租房应该快盖好了吧?你已经同京都府申请了吗?过程中有没有遭遇什么刁难?” 陈二狗赶忙答道:“回大人的话,没有刁难,小人去府衙登记过了,等廉租房盖好,小人会带着妻儿,第一批住进去的。” 卫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人在这件事情上刻意为难就好。 廉租房的建设,本就是为最底层百姓准备的。 每一间廉租房的大小,其实至多只有十几平方罢了,再加上还要构建好几层,那么拥挤的住在一起,日常的做饭和入厕也很不方便,各种噪杂的动静还会非常的影响休息,但凡稍微有点条件的人,都不可能受得了。 那种地方注定了只有真正的贫苦人才能住下! 对于真正的贫苦人来说,只要有片瓦遮身挡雨、有一席之地立足,他们就能觉得满意。 至于说生活中的许多不便之处,对于他们来讲,根本就不是问题。 卫平安还想过,等廉租房投入使用之后,恐怕很快就会有住进去的人发现商机。 十几平的房屋看起来很小,可却足以摆上几张床了。 住进去的贫苦人家,完全可以将屋中的地铺也租赁出去,给一个更便宜的价格,能够一定程度上的缓解生活压力。 不要觉得这是在异想天开,也不要觉得这样会导致诸多不便。 因为你不能用正常人的需求去理解真正的穷人。 “那廉租房定下的租子,你觉得贵吗?你现在一个月能收入多少?一个月一百文的租子,能承受吗?” 卫平安继续问道。 陈二狗明显愣了下,疑惑道:“不是一百文的租子啊,他们跟小人说,廉租房每个月是三百文的租子,跟城外的安置区棚屋是一样的。 不过住起来肯定要比安置区的棚屋舒服多了,再加上本就在京城内,住进来后会变得更加方便,所以一样也没关系,肯定还是住进来好。” 三百文? 卫平安皱了皱眉。 他知道这里面肯定又出问题了。 不过究竟是户房那边改了租子,还是有人在其中贪墨,这个暂时未知,得一会儿到了京都府后才能搞清楚。 所以他没接话,不动声色的换了个话题道:“廉租房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还没有彻底盖好。重新聊一聊安置区的事吧。我看那安置区里,棚屋空了起码一半,是因为灾民们付不起租子,所以被赶走了吗?” 陈二狗本能的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三名差役。 发现那三名差役明显也都在偷摸朝他看过来,整个人顿时便有些犹豫。 卫平安注意到了这一点,笑着说道:“不用担心,如果有人敢报复你,直接去六扇门找我,我会替你做主的,你只管实话实说。” 三名差役立刻摆正了姿势,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陈二狗苦笑了声,点头道:“确实,基本都算是被赶走了吧。不过也有一部分是得知洪灾退了之后,主动想要回家乡的,毕竟故土难离,也算正常。 只是……只是小人听说,对于主动归乡的灾民,府衙那边是会提供一部分干粮和一点盘缠的。至少能确保灾民们在回乡的途中,不至于被饿死。 可事实上,所有归乡的灾民,都没有得到过任何的接济。后来就连每日的施粥,都比以往稀了许多。原本能够立住筷子的粥,简直变成了汤水。” 卫平安再次忍不住皱了皱眉。 看来京都府衙新任的那位户房房官,实在是贪墨的有些过分了。 这些东西就算是全都加在一起,又能有几个银子? 眼皮子……是不是太浅了点? 第863章 辛勤贪污 京都府衙,户房。 周润森志得意满的坐在桌案前,有些心不在焉的批阅着文书。 文书的内容并没什么值得注意的,都是户房日常需要签发的各种章程而已。 虽然担任京都府户房的房官还没几个月,但周润森对于自己需要负责的这些事项,已经完全可以说是驾轻就熟了。 哪怕闭着眼睛签发,都不可能出任何问题,所以正常该有的审阅流程,当然就不需要太过专注。 都是些形式大于实际的东西而已,京都府衙需要这些文字记录作为备案,以便日后若是出了问题,好将备案的文书拿出来,确定出问题的责任,究竟应该归咎于谁。 当然,这是摆在明面上可以用来愚弄大众的理由。 而实际上周润森很清楚,在太夏为官,你究竟需不需要承担责任,或者需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其实跟你做了什么事情无关。 真正的关键之处在于,你的背景深不深,你的靠山硬不硬。 一旦出了事情之后,你究竟会不会被扔出去当替罪羊。 所以周润森在公务上并不上心,因为他的靠山很硬、背景很深! 他的亲叔叔,是太夏礼部尚书,周逸文! 同时由于他的亲叔叔一直无后,所以他虽然只是周逸文的侄子,却一直被周逸文视若子嗣。 只不过在法理上始终没有去过继罢了。 有着这样的大人物在上面罩着,他周润森有什么好担心的? 公务之事,当然随便应付应付就行了,维持着正常的流程运转,让户房在文书交割上不要出现缺漏,这便足够。 至于说他平日里最关心的那些事情,也是最为耗费他精力的事情,其实并不适合呈现于阳光之下。 比如自从他担任户房房官以来,便开始对城外的灾民安置区收取安置费用。 比如已经在建、并且即将建好的那些所谓的廉租房,租赁价格直接上调三倍。 比如固定要每日在城外赈济灾民的那些粮食,只发放五分之一,却额外多收取一倍。 再比如户房管辖下的小商贩,平时应该缴纳的摊位费用,起码要比以往翻番。 除此之外,其他税收、土地、户籍管理,等等等等,可以下手捞银子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种类繁复到了甚至让周润森觉得眼花缭乱的程度! 虽然没什么能直接贪墨到大笔银钱的机会,可这么一点一滴的去截取,这里想办法搞一些,那里想办法搞一些,累计起来便着实是个不小的数字了! 别看每一项好像都只有那么几百两的进账,只要项目多了,一个月下来,搞个数千两银子进腰包,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说户房的账目,其实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因为账目他还是在按照原本的进项支出去做的,额外多出的那些收益,和户房本身没有任何关系,都是他的银子! 并且由于他亲叔叔周逸文的存在,他贪墨所得的这些银子,还根本就不需要跟其他人去分,只要他自己愿意辛苦一些、勤勉一些,那么收益自然就会源源不断的出现在他的手中。 所以他这段时日里很忙。 说一句焦头烂额,绝对一点都不为过。 当然,一想到这种忙碌和辛苦,都是在为了自己赚银子,他便甘之如饴。 在成为京都府的户房房官之前,他已经在京都府下属的各级衙门里历练了将近十年。 虽然在其他位置上待着,同样有贪墨银子的机会,但何曾像户房房官这般,权势在手,每个月都能有多达数千两银子的收益? “真是……舒坦啊……” 将最后一份文书签了字,周润森靠坐在了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过一会儿就会有书吏进来,将他审阅完的这些文书全都搬走,而他一整天的工作,其实到此也就算是结束了。 剩下的所有空闲,他都可以用来检查自己目前那伟大的贪墨银子的事业,有没有出现什么阻滞。 又或者目前已经开发出来的那些贪墨银子的方法,里面有没有可以继续深入开发的空间。 当然,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在户房现有的管辖范围之内,重新找到新的可以用来贪墨银子的渠道。 很难,但周润森不怕辛苦! 担任户房房官的这几个月,他已经充分发挥了自己吃苦耐劳的精神,在现有的权限下,寻找到了一系列能够用来贪墨银子的办法。 因此他坚信,京都府的户房,肯定还有尚未被挖掘出来的潜力! 正当周润森努力的思考着如何才能贪到更多的银子时,房间的大门忽然被从外推开。 刚刚闭上眼睛的周润森被吓了一跳,从座椅上弹了下,然后便看到一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领着三名京都府的差役走了进来。 四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瑟缩的普通老百姓…… 这组合瞧着颇为奇怪,以至于周润森第一时间甚至忘了质问,就只是呆呆的看着,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年轻人自然是卫平安。 他并未带其他人一起前来,让陆贺之先回陆家去跟陆铭贤汇报情况,同时让姐妹俩带着老瞎子回他们自己的那栋四合院里安顿下来。 反正是在京都府衙内,又不可能碰上什么意外情况。 就连这户房新任房官的情况,他在来时的路上打听清楚之后,都觉得很可能是严良故意的。 当然,具体是怎么回事,还得看看再说。 “京都府户房新任房官,周润森?” 卫平安迈步走入房间,看着眼前端坐之人,微笑着开口问道。 “正是本官,不知阁下……” “太夏九州巡按,京都府户房前任房官,六扇门捕头,卫平安。” 听着卫平安自承的身份,周润森的眼皮跳了跳。 旋即脸上便堆满了笑容,起身相迎道:“原来是卫大人当面,我这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了。一直只是听闻卫大人的名头,却从未有缘得见过,深以为憾,却不曾想,卫大人竟是忽然主动登门了,真是让下官意外的很。可下官之前听说……卫大人不是离京巡视九州去了吗?” 第864章 巡查户房 “没错,离京巡视九州,不过一去近半年,九州大半都已巡视完毕,在外漂泊,终不如京城安逸,所以本官便决定回京述职,顺便……也将京都巡视一下。”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道。 周润森愣了,本能的重复道:“将京都……巡视一下?卫大人您是在开玩笑吗?” 卫平安摇头道:“本官虽然经常开玩笑,但本官从不跟不熟悉的人开玩笑。周大人,你我初见,称不上熟悉,因此你尽可以放心,本官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常严肃。” 周润森怔怔的说道:“可……从没听说过有哪位巡按御史,会巡查京都的啊……” 卫平安点头道:“确实,但那是因为以前任命的巡按御史,都只是某一州一地的巡按御史,权责有限,自然不具备巡查京都的能力。可本官的职衔是九州巡按,意思是天下九州,本官都可以往来巡查。京都,显然也被包含在九州范围之内,周大人以为然否?” 周润森傻傻的看着卫平安。 他知道按照职能权限来看,卫平安说的是对的。 但问题是,在太夏为官,不能只看职能权限! 很多时候并不是说职能赋予了你权限,你就真的可以那么去做的! 什么样的权责是你真正拥有的,什么样的权责又只是展现给百姓看的,任何一名为官之人,都应该清楚明白才是。 “周大人,大家都挺忙的,本官也不喜欢弯弯绕绕的东西,所以咱们有话直说。方才回京,在外面巡视灾民安置区的情况,发现灾民安置区居然在根据棚屋收取租子。 但那些棚屋都是灾民们自己搭建的,京都府顶多起了一个统筹安排的作用而已,这租子为何要收取?本官需要核查户房账目,看看租子在进入户房之后,用于何项支出。 另外,灾民安置区里的施粥,虽然仍旧按时按点,可粥中米量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问题,本官同样需要核查户房账目,看看记录的粮食,究竟有多少用于赈济灾民。” 和周润森简单的互相认识了一下后,卫平安直截了当的说道。 周润森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勉强应道:“卫大人要查京都府户房的账,这是不是有点……越权了?就算是卫大人您有巡按天下之权,可直接这么上门来要求查账,是不是不太好?” 卫平安摇头道:“本官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都是为了朝廷做事嘛。更何况灾民安置区是本官离京之前力主筹建的,本官不能允许这种惠民的政策,变成某些人用来捞银子的工具。 总之,账是一定要查的。周大人是主动提供?还是本官以权责相压?希望周大人不要自误。本官的脾气不太好,如果闹到让周大人颜面尽失的程度,那是不是有点……过于蛮横了?” 周润森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冷声道:“卫大人,我叔叔是礼部尚书周逸文,卫大人应该认识。之前卫大人出诗集,还请我叔叔去抄录过,并且给了非常丰厚的润笔费用。你我既然有如此渊源,那……是不是应该互相照应下?” 周逸文? 卫平安觉得这名字颇为耳熟,但猛然之间又有点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不过毕竟突破到了亚圣的层次,脑子转的比以往快的多,所以很快就回想了起来。 之前跟京都府合作,打压盗版书商,同时让利给京都府时,他听过这个名字。 太夏最顶级的书法大家,周逸文! 用周逸文的字来装点他抄的那些诗作,可以让诗集卖出更高的价格。 只是没想到……原来太夏最顶级的书法大家,居然是太夏的礼部尚书啊……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这年头,文化水平越高的人,越有可能考中科举。 而中了科举,自然就会入朝为官。 所以理所当然的,凡是那些真正有文学修养的人,基本都有着贵重的身份,普通人家可供养不出学富五车的饱学之士。 眨了眨眼睛,卫平安沉吟道:“就算是周尚书,也得遵从太夏律。我还是那句话,把账本拿出来,我要查账。或者你不拿,我先拿下你,再查账,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只是过程会让你变得很不体面,真的没有必要。” 发现自己搬出叔叔来居然都没用,周润森的脸色一阵不停的变幻。 脑海中不停的回想着已知的关于卫平安的全部事情。 半晌,周润森终于确定,他如果在京都府衙内和卫平安起冲突,那倒霉的一定会是自己。 因此无论再如何的难以接受,他也只能无比愤怒的开口喊来了一名书吏,让书吏带卫平安去检查账目。 同时咬牙道:“卫大人慢慢查,我突然间想到还有件事没处理,所以就不陪卫大人查账了。” 说完,周润森一点都没有继续在户房里待着的意思,转身拂袖而去。 卫平安并不阻拦,只是笑呵呵的跟书吏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在书吏的带领下,前去户房存放账本的地方。 他很清楚,周润森借口离开的目的,肯定是为了去找那位周尚书告状。 但他不在乎。 想要做事,那就一定会得罪人,这是避免不了的。 如果真的去和光同尘,你好我好大家好,那有什么意思呢? 妖魔可不会跟你玩这种哥俩好的游戏! 很快便抵达了存放账本的地方,在书吏的帮助下,卫平安拿到了他离京之后这几个月里户房的账本。 里面的记录非常繁琐,看起来很是令人头疼。 真要是逐字逐条的去查的话,估摸着没几个时辰的工夫,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 于是卫平安干脆就略过了大部分的账目,径直只是寻找和灾民安置区有关的账目内容。 很快,卫平安便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关于灾民安置区的棚屋租赁费用,在账目中根本没有任何的记录! 哪怕数额不大,可每户三百文的租金,一个月下来几百两银子总会有的。 结果账目中却是丁点都没有体现。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灾民安置区的租金收取,根本和京都府本身无关,而是全都入了个人的口袋! 第865章 贪污者众 除了安置区的棚屋租赁费用有问题以外,用于赈济灾民的救济粮,呈现于户房账本中的数目也明显不对劲。 虽然离京将近半年,但这灾民安置区当初毕竟算是他一力督办的。 对于其中的很多账目花销,卫平安自然有着清晰的印象。 救济粮的拨付是直接从京都府的官仓中支取的。 因此呈现在账目中的数字,就只是粮食的重量,而非银钱的损耗。 之前在前来京都府的路上,卫平安已经跟陈二狗详细的询问过了安置区当前的一切情况,知道安置区里目前还未离去的灾民,数量大致在五千上下。 可此时于账目上所体现的救济粮支取量,却起码能够满足两万人的施粥需求! 即便考虑到安置区里的灾民数量是在不断减少的,估摸着巅峰阶段的灾民安置数量,也顶多是一万左右。 这通过棚屋的数量,就能推导出来。 或许会存在一些误差,但误差却绝对不会很大。 起码不会误差到安置两万人的程度! 再考虑到根据陈二狗所说,安置区的施粥,已经变得越来越稀了。 和他在时的施粥浓度相比,稀的甚至能够飘起来筷子了。 一里一外,究竟差出了多少粮食,卫平安一时间甚至没办法进行计算。 不过这终归是粮食,不是现成的银钱,周润森堂堂京都府户房房官,贪那么多的粮食也没用。 所以周润森肯定还有与之合作的粮商,将这些贪墨下来的粮食倒手转卖,变现成银钱! 账目上其他的内容已经不用再看了,连灾民手里这点可怜的活命钱,周润森都能贪的如此丧心病狂,卫平安可不相信周润森在其他地方就能控制住不伸手。 只不过查账这种事,本身太过繁琐。 想要彻底的清查明白,从中找出一个线头,然后一点一点的将周润森所有贪墨的线团全都扒干净,这最好还是交给专业的账房去做,才更有效率。 “来人,把户房自四月之后的账册全部封存!然后给本官看好了,没有本官允许,任何人不得打开被封存的账册!若出了问题,你们就自己把自己砍了吧。本官这就去见严大人,具体如何处理这些账册,等本官和严大人商量之后再定。” 卫平安朗声吩咐道。 立刻便有户房内的差役应声,然后上前对账册进行封存。 尽管已经离开了将近半年,但卫平安在京都府内说话,终究还是好使的。 “今日多谢帮忙了,既然牵扯到了贪腐的问题,那我这边就得及时处理了。陈兄先请回吧,记得,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去六扇门找我。” 卫平安扭头又同陈二狗说道。 这一路上多亏了陈二狗答疑解惑,才让他对于灾民安置区眼下的情况,有了足够细致的了解。 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相遇即是有缘,既然有这样一个缘分,那肯定要维护下陈二狗一家的安全,反正也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而已。 当然,会有这样的提醒,只是以防万一。 以免接下来对灾民安置区的整顿,触及到了一些人的利益,导致那些人不敢对他进行报复,却去找陈二狗的麻烦。 虽然事情会有这样发展的可能性极小。 听着卫平安的叮嘱,陈二狗很是憨厚的挠了挠头,满脸笑容的答应下来后,这才转身欢快的离开了京都府。 对于陈二狗来说,他倒是没什么复杂的想法。 卫平安是他打心眼里敬重的恩公,能帮到恩公一些忙,这让他非常快乐。 卫平安也很快乐。 尽管刚回京城就遭遇了周润森这档子事,多少让他的心情受到了些影响,可影响的程度其实非常有限。 反倒是认识了陈二狗,切实的发现有灾民因为他所提出的那些举措而过上了更好的生活,这让他的心情非常愉悦。 贪污嘛,多普遍的事情。 古往今来,为官者必贪,只不过大多数贪财,少部分贪名。 而贪财者窃金银,贪名者窃国运而已。 这没什么好说的。 作为绝对的特权阶级,你不可能指望那些官员真正的跟泥腿子们站在一起。 或许确实悲天悯人者有、大圣大贤者有,但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相比于庞大的官僚群体,那样的人物,少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是你做对的事情,就能得到好的结果。 否则商鞅不至于被车裂,王安石不至于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被骂作大奸大恶。 盖因相比于做事,斗争才是这个群体里永恒的主题。 没有对错,只有敌我,敌人赞同的我们必须反对,敌人反对的我们必须赞同。 所以贪污这种事情,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卫平安会有些生气,也只是生气于对方在他力主的灾民安置项目里下手,至于贪污本身,其实并不值得耗费什么心力。 京都府衙内部的格局并没有任何变化,卫平安行走其中,和遇到的每一位官吏都点头致意打招呼。 那些官员们会驻足回礼,而那些小吏们则会受宠若惊。 面对着同样的情况,不同身份地位的人,肯定会给出完全不同的反应。 很快便抵达了后衙,一路上通过询问,已经确定了严良正在后衙的书房内,哪也没去,所以卫平安目标明确。 不过刚进后衙,还没来得及往书房走,卫平安就看到严思敏迎面走了过来。 脸上满满都是惊喜的表情,严思敏一点也不在乎旁边还有其他下人在,上前直接给了卫平安一个用力的拥抱。 “什么时候回来的?要不是我的侍女在府衙内看到了你,赶紧回来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严思敏开心的语气中有着几分埋怨的意味。 卫平安伸手揉了揉严思敏的头发,解释道:“其实是刚到,只不过遇到了点问题,所以连家都没回,便直接来京都府衙了。” “啊?什么问题?严重吗?” “不严重,一个贪污的小案子罢了,但得跟你爹商量商量。” “明白了,那……那你快去吧,晚上我跟佳怡一起去你家找你!” “额……也好。” 第866章 师出有名 其实在回京的途中,卫平安就一直思考着应该如何安排严思敏和简佳怡。 如果说没发生过关系的话,那倒是好说,只当彼此是过客,把话都说明白,该不联系就不要再联系,想当朋友一样相处就当朋友一样相处。 总之,处理的方法可以非常灵活且自如。 但既然发生过关系了,那就不一样了。 和前一世的情况完全不同,前一世里男女之间分分合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结了婚都有大把的人会选择离婚,至于说发生关系后再分手,那就更不值一提了。 没有人会将上床看的多么重要。 感觉来了、看对眼了,便直接互相之间探讨一番。 没有感觉了、讨厌彼此了,便立刻分手,寻找下一段所谓的真爱。 有时候,你只是单纯的想要约个炮,却不小心约成了恋爱,有时候,你明明想好好谈个恋爱,却发现最终只是约了个炮。 世界变得无比荒诞,每个人都在不断的被刷新对世界的认知,直到发现你在乎的太多事情,最终都只是一场又一场旁人所无法理解的笑话。 虽然你喜欢牵了手就能最终走到结婚的故事,却偏偏活在了一个上了床也没有结果的时代。 很难讲,这究竟是一种幸福,还是一种无奈。 可眼前的太夏不存在那样的情况。 豪门贵胄之间再怎么混乱开放,婚姻本身也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尽管这个世界也有和离的说法,存在着休妻这种现象,但实在是太少了…… 偏偏按照卫平安的想法,他即便在这个世界成婚,妻子也只能是夏初晴。 那就意味着,不管是严思敏还是简佳怡,想嫁给他的话,都必须接受妾室的身份。 当然,严思敏和简佳怡并不在乎这一点,不管为妻还是为妾,严思敏和简佳怡显然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行。 可二女背后的严良以及简正初,好歹都算是太夏权力核心层的高官,很难想象他们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去给别人当妾室…… 总之,要处理严思敏和简佳怡的问题,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除非他能继续保持境界的提升速度,在亚圣的层次上也不要停留太久,很快就成为真正的圣人。 那么以圣境强者对于人族的意义来讲,他想要纳严思敏和简佳怡为妾,就不会遇到什么阻碍了。 脑海中想着这些事情,卫平安步入了后衙严良的书房之中。 这位京都府尹果然正在书房里审阅着文书。 卫平安在京都府内的地位比较特殊,进出严良的书房并不需要通传,所以看到卫平安进来后,严良明显愣了下。 旋即示意卫平安落座,脸上浮现起了轻松的笑容,开口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都还没进家门呢,我就直接过来了。因为周润森,他将城外的灾民安置区搞得不成样子,我很生气,所以想问问你的看法。他的事情,你肯定都很清楚吧?” 卫平安非常直接的开口说道。 以他跟严良的关系,说话根本不需要藏着掖着。 又是在书房这种地方,那当然可以省掉所有浪费时间的弯弯绕绕。 果然,听到了卫平安的询问,严良非常坦然的点头道:“当然清楚,礼部周尚书的亲侄子,之前一直在京都府的下属官衙历练,随着你离京之后,户房的房官又有空缺,而周润森的年纪也差不多了,周尚书便找到了我,希望他侄子能入户房担任房官,这样干个几年,便可以入六部做事了。 我和周尚书之间的关系不好不坏,周尚书提的这个请求也算人之常情,实在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但总的来说,就这么一件事情而已,也不宜让周尚书欠我人情,于是我便请周尚书专门撰写了你的诗集,算是一次对等的交换。这照样可以让周尚书记我的人情,又不至于心里不舒服。” 卫平安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拉拢关系是你的事情,但能不能不要影响到我的事情?灾民安置区是福利项目、是惠民项目,你知道我对灾民的态度,这人间疾苦已经太多了,能帮一点是一点。 可那周润森竟然连安置区都要碰,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丧心病狂了?他若只是在户房权责范围之内,去贪墨一点其他商贾的银子,那我根本就懒得理他,可灾民安置区,这已经触碰我的底线了。” 严良点头道:“我明白,不过这已经是在我压制之下的结果了。如果我没有插手控制的话,周润森只会做的更加过分。要知道,像你这种在乎灾民死活的官,其实不多,起码周润森是不在乎的。 周逸文这个人呢,道德文章是写的极好的,当世第一书法大家,又是文坛领袖,威望甚重。但私德确实非常不堪,对周润森就更是只有溺爱、从无管教了,所以周润森才会这般的无法无天。” 听着严良点评起了礼部尚书,卫平安忽然心觉奇怪。 停下了和严良之间的交流,仔细的盯着严良看了起来。 一般人被这么盯着,都会感到不自在的。 可严良显然并非一般人,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看到卫平安住了嘴后,干脆便自顾自的喝起茶来。 半晌,卫平安终于开口道:“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啊,严大人,你这看起来像是在故意引我和那周润森冲突啊,然后借机让我跟周尚书对上?” 严良笑了笑,开口说道:“只是为了让你师出有名而已,至于说和周尚书对上,这其实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你既然回了京城,那就一定要和他对上的。” 卫平安愣了,疑惑道:“为什么?” 严良双手摊开,无奈道:“你刚回来,所以还不清楚,周逸文弹劾宁道古,认为六扇门尸位素餐,宁道古身为门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因此宁道古已经快要从六扇门主的位置上被罢免,然后调任去梁州了。毕竟……梁州出了那么大的乱子,州牧都没了,正好也需要一位重臣去压住场面。” 第867章 顺势为之 “宁门主……要被罢免了?!” 卫平安一脸惊讶。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才刚回到京城而已,竟然就听到了这样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看来在他巡视九州的这将近半年的时间里,京城内着实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呢…… 只是他身在京城之外,并没有办法及时的得到京城里这些详细的信息。 即便偶有跟京城通信,便宜老丈人也不可能在信中跟他讲这些。 毕竟,在便宜老丈人看来,恐怕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吧…… “没错,应该说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中枢已经达成了默契和共识,宁道古被罢免六扇门主,可以算是板上钉钉了。现在只是有一件事还未定下而已,那就是……谁来顶替六扇门主这个职位。” 严良说话间,瞥了卫平安一眼,笑着继续说道:“你不必因为道古被罢免而生气,因为这对道古来说,并非坏事。而且虽然是周逸文带头弹劾,可若是没有宰相大人点头,道古照样不可能被罢免。 这件事情,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周逸文代表着诸多京官表达了态度。但实际上,应该属于宰相大人的顺势而为。宰相大人那边应该是出现了新的安排,需要道古这样的人去坐镇。 由于道古在任六扇门主的这几年,脾气着实是不好,经常在跟各个衙门的往来中胡搅蛮缠、一点都不讲道理,偏偏他还一言不合就掀桌子,搞得很多人对他可以说得上是烦不胜烦。 以往这种厌烦是没有办法的,因为这天底下并没什么其他的地方,再适合去安顿道古。好歹也是正三品,没那么多坑的。至于说让道古重新回到北疆领兵,那也绝对不可能。 所以京城的官员们就只能忍着,大不了看见道古便躲着走。结果不曾想,梁州忽然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妖魔聚群袭击了州城,将梁州府衙几乎是从上到下的清洗一空。 梁州牧的突然空缺,让京城的这些官员们立刻双眼放光。他们因此而看到了最合适安排道古的位置,正三品、封疆大吏,又和京城距离遥远,用来安排道古,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卫平安静静的听着严良的讲解,发现严良在说这些话的同时,一直都在没有掩饰的观察着他的表情。 显然,严良对于梁州发生的事情颇为怀疑,特别是他卫平安当时正在梁州,一下子出现了如此严重的妖魔作乱,若是不往他的身上联想,那才是真的奇怪。 可严良又不能直接开口询问。 毕竟是一州府衙,并且还牵扯到了梁州第一世家司徒氏,突然间的妖魔聚群袭城,导致梁州突兀的陷入到了权力真空之中。 但奇怪的是,百姓却丝毫未受其扰! 别说是被妖魔吞吃了,就连被妖魔在袭城过程中毁坏建筑财物,都丁点也未发生! 如此诡异难以理解的情况,让严良产生了许多的推测。不过无论哪一种推测,严良都觉得过于荒唐,甚至难以说服自己去相信…… 不只是他,京城内凡是有权限知晓梁州之事的高官权贵们,差不多都是类似的反应。 而将宁道古派往梁州担任州牧,除了之前说过的那几点原因以外,其实也存着让宁道古去将事情彻底查明的心思在其中。 宁道古毕竟是人族少有的亚圣境强者,随着梁州爆发了这样的乱子,若不派一名亚圣前去,没人能感到安心。 卫平安自然不清楚严良的具体想法。 但他大致上能够猜到一些。 很多事情他只能跟夏启明讲,在面对着严良等人时,终究需要有所保留。 这无关乎于信任的问题,只关乎于到没到公开的时候。 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琢磨了片刻后,卫平安开口道:“那就是说,虽然宁门主去梁州,这属于大家都乐见其成的事情,并且肯定也是经过宰相大人首肯过了的,可由于是礼部周尚书带头进行的弹劾,因此对于六扇门来讲,跟周尚书就是敌对的关系。 我头上的九州巡按职衔,不过是个临时的委派,一旦回京完成了述职,九州巡按的职衔就会被撤掉,那么我身上真正的差遣,就只剩下了六扇门的捕头职衔。因此我也得跟那位周尚书站在对立面,这不以我的意志而转移。 所以把周润森放在户房,任由他胡作非为,只要控制着别太过分就行。反正我一回来,就必然会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跟他对产生冲突,这种冲突的爆发,会变成某种引子,让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找周润森的麻烦,从而被人看做是对周尚书动手?” 严良笑着点头道:“就是这样,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不过相比于这一点,其他的原因并不算特别重要。 比如……户部下拨的银子开始收紧,我暂时想不到更多开源节流的办法,打算通过查抄贪官的方式,强行收缴一些。 虽然这样得到的银子,大部分需要上缴国库,但衙门里截留一些,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别太过分,户部就不会管。 不过既然你回来了,那我觉得……我或许不需要采取这种比较激进的方式了。毕竟,敛财的手段,你可有不少呢。” 卫平安赶忙摆手道:“我回来可有一堆事等着去处理呢,没工夫跟你琢磨银子。行了,既然周润森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那就先这样吧,我得去找宰相大人述职,回头再跟严大人聊吧。” 看到卫平安说话间就要起身,严良挑眉道:“你和敏敏之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恩? 卫平安刚刚站起身来,闻言不由一愣。 然后他便听到严良继续说道:“我好歹也是通幽境,观察能力还是有的。敏敏从徐州回来后,明显不一样了。她是我女儿,我看着她长大的,她有什么变化,瞒不过我的眼睛。所以……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卫平安顿时有些心虚。 迟疑道:“这个……等我最近忙完了,再跟严大人细谈如何?” 严良点头道:“可以,但这期间,你和敏敏不能再逾矩了。” “是,您放心……” 第868章 夏家有女初长成 从严良的书房里出来,卫平安迎着明媚的太阳叹了口气。 很惆怅。 不只是严思敏,简佳怡那边肯定也需要面临类似的问题。 起码他和严良之间的关系还非常不错,严良对于他和严思敏之间的关系,不一定会多么不高兴。 只要有一个合适的处理方案,让严思敏跟着他不要不清不楚,那严良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可简佳怡那边就比较麻烦了。 他跟简正初又没什么私交,顶多算是见过几面而已。 再加上简佳怡原本是秦修文的未婚妻,尽管成亲仪式并没有走完,不算婚成,可秦家或许并不会这么想。 哪怕秦汉阳的死让秦家备受打击,在地方上,秦家依旧有着足够的实力。 所以他和简佳怡之间的事情,远比和严思敏的事情更难以解决。 想到这里,卫平安忍不住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一脑袋的乱麻甩脱出去。 眼下他会非常的忙碌,实在是没什么工夫去理会那些儿女情长。 刚回京城,确确实实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立刻处理。 别的不提,光说宁道古会被罢免六扇门主的职位,这就是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毕竟,宁道古一走,六扇门就需要一位新任的门主。 可新门主究竟是谁,会是怎样的性格,这些目前全都一无所知,得提前有所准备才行。 同时他外出将近半年,尽管时不时会往京城回信,但仍然有太多的东西,只能当面去跟夏启明汇报。 因此犹豫了片刻后,卫平安还是决定先去宰相府。 至于说六扇门……等从宰相府出来后,再回衙门去看看吧。 先去户房又专门叮嘱了几句,让户房的差役把账本都保存好,以便后续对周润森进行调查,卫平安这才施施然的离开了京都府衙,迈步往宰相府的方向走去。 迈入亚圣境后,卫平安对于周围的环境感知有所变化。 他似乎能够看到更加真实的世界了。 以至于此时此刻,虽然大街上往来人潮汹涌、摩肩擦踵,可卫平安什么都没做,就能让自己身周仿佛被罩了一层透明的壁障一般,使得往来的那些百姓,全都被隔绝在了他身外半米左右的距离上! 四面八方皆是如此,让卫平安的中心向外延伸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在拥挤的大街上,平白的形成了一个空白地带。 然而那些百姓们却对此没有丝毫察觉,哪怕卫平安的身周颇为空旷,百姓们对此也是视而不见。 仿佛……彼此并不在同一个时空之中! 卫平安背着双手,缓步行走在京城宽阔的街道上。 尽管迈步的频率不快,可前行的速度却相当惊人,每一步下去,都好像能够直接跨过数十米的距离,彷如缩地成寸一般。 前后也就是一刻钟左右,卫平安就来到了宰相府的大门前。 真正的述职,是要去朝堂之上,当着皇帝的面进行述职的。 毕竟是九州巡按,要代朝廷巡查天下九州,名义上来说,这其实是在为皇帝负责。 那么回京之后当然就得跟皇帝禀报下这将近半年的巡查过程里,究竟有什么结果。 并且在上朝之前,卫平安还应该写一封详细的奏折,先把所有经历的事情,都在奏折中有所呈现。 提前上奏给皇帝审阅后,等到真正进行述职的当天,方便皇帝根据奏折的内容,来具体的询问一些感兴趣的事情。 若是以前的话,这流程虽然麻烦,但做了也就做了,入乡随俗嘛。 可自从推测出了太夏皇室的真相,确定了坐在那张龙椅上的人,其实是妖魔所化,卫平安便控制不住的感到膈应。 还是太年轻了啊……演技很难过关…… 卫平安上前敲了敲宰相府的大门,很快,大门被打开,宰相府的管家从里面探出头来。 看清楚了敲门者是卫平安后,管家一句话没说,直接将卫平安请入了府中。 “姑爷回来的有些突然,老爷和小姐都没有提前吩咐过,以至于咱们这府里也没准备好迎接,还望姑爷不要介意。” 一边将卫平安往府内正堂引领,管家一边满脸歉意的说道。 “等一下,姑爷?我?” 卫平安站定了身子,对于宰相管家的称呼很是惊讶。 这称呼不是要成亲之后才能用的吗? 宰相管家称他为姑爷,意思是他已经跟夏初晴成亲了?! 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管家注意到了卫平安的表情变化,躬身陪笑道:“回姑爷的话,这是小姐的意思。小姐亲口吩咐的,以后在家里称呼您,都以‘姑爷’来论。老爷那边虽然颇有微词,但对于小姐的决定,也不好反对的。” “啊……这?初晴她还真是……咳咳,那什么,你家小姐在府里吗?” 卫平安有些莫名的开心。 他确实没想到夏初晴会如此的直接。 虽然觉得眼下不适宜儿女情长,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得优先去处理。 但宰相府的下人都直接叫他姑爷了!他怎么也不能装没听见啊! 既然如此,立刻先去见一见夏初晴,给夏初晴报个平安,不过分吧? “在后院,小姐这几个月来境界提升极快,这几天似乎又有精进,所以正在后院休息,稳固境界。姑爷不先去见老爷吗?要先去后院见小姐?” 管家疑惑道。 卫平安点了点头,心仿佛已经直接飞到了宰相府的后院之中。 笑着说道:“还是先去见你家小姐吧,至于宰相大人,他肯定有很多公事要忙,早一点见、晚一点见,并没什么区别。反倒是晚一点见,可以让宰相大人多准备准备。” 管家只能应了一声,带着卫平安转到了后院门洞之前,停步道:“未得小姐召见,后院我是不能进的,请姑爷自行进去吧。” 卫平安道了声谢,昂首挺胸的迈步走入。 幸亏宰相府并不大,卫平安很快就在后花园处看到了夏初晴。 两人四目相对,夏初晴眼神中的惊喜之色一闪而逝。 脸上仍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朱唇轻启道:“不是说衣带渐宽终不悔吗?你这……哪里瘦了?” 第869章 优良的传统美德 “嘿嘿,原本是瘦了的。但想到真让你看我瘦了的模样,肯定还要心疼。所以临回京之前,又吃胖回去了。” 卫平安来到了夏初晴的面前,调笑着说道。 夏初晴哼了一声,冷漠道:“油嘴滑舌!” 卫平安眉毛一扬,疑惑道:“你又没尝过,怎知我油嘴滑舌?要不要……先尝尝试试?如果尝过了还说我是油嘴滑舌,那我也就认了,不然我可是会告你污蔑的。” 夏初晴的脸上罕见的浮现起了一抹红晕。 瞪了卫平安一眼后,没好气的说道:“出京一趟,别的本事没见长,胆子却是越来越大了!” 卫平安试着伸手环住了夏初晴纤细的腰身。 感知到夏初晴身子一僵,但并未挣扎又或者挣脱,脸上的笑容不由更盛了几分。 偏偏嘴上却没有继续占便宜,只是盯着夏初晴的双眼,一脸认真的说道:“我回来了。” 夏初晴怔了下,迎着卫平安那火热的目光眨了眨眼睛,点头道:“回来就好。” “我是今天刚到的,结果在城外发现灾民安置区出了点问题,有些生气,于是进城后直奔京都府衙,去质问严良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曾想,严良却告诉我,咱们宁门主要被罢免转任梁州了。而灾民安置区的问题,也是他故意留下的,为了给我一个回京后立刻插手事务的切入点,说实话,我不怎么开心。” 卫平安依旧搂着夏初晴,虽然已经切换成了聊公事的模式,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倒是搂的更紧了点,让夏初晴的整个身子,几乎都和他贴在了一起。 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夏初晴的身子更僵硬了。 显然,再怎么脸上没有情绪变化,夏初晴对于这种过于亲近的接触,也依旧是不怎么习惯的。 不过离京之前,卫平安就死皮赖脸的在夏初晴身上占过不少便宜,很清楚夏初晴的性格,只要没有拒绝,那么他坚持着不要脸,慢慢的夏初晴就会习惯的。 “去……去我屋里聊吧,花园里偶尔会有侍女来打扫,我……不想被这样看到。” 夏初晴抿了抿嘴唇,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继续保持平静。 卫平安嘿嘿一乐,忽然弯腰,直接打横将夏初晴公主抱了起来。 在夏初晴本能的惊呼声中,抱着夏初晴往厢房走去。 宰相府的面积实在是不大,夏初晴只是指引了几个方向,卫平安就顺利的抱着怀中玉人进了厢房之中。 用脚勾着将门关死,卫平安正打算一鼓作气的将夏初晴抱到床上去,但却在这时被夏初晴按在胸口上进行了制止。 “放我下来。” 语气恢复了真正的平静,态度也表达的非常鲜明。 卫平安稍稍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的依言而行。 “坐下聊。” 夏初晴坐到了厢房里的桌前,示意卫平安坐到她身边。 然后继续开口道:“你很喜欢敦伦之事?” 刚刚坐下的卫平安再次愣住,疑惑道:“敦……什么?” “周公之礼。” “哦!你这么说我不就懂了嘛,那当然喜欢,应该没有男人不喜欢吧。” 卫平安很是坦然的说道。 夏初晴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婚前不行,你若想要我的身子,得成亲后才可以。而且我们要提前说明白,我对男女之事并不感兴趣,但若是和你成亲的话,你想怎样,我都可以配合。 只不过我应该没办法沉迷其中,或许会让你有扫兴的感觉,你需包容我才好。有鉴于此,我不会管你纳妾的事情,想纳谁、纳多少,都随你。这样的话,我觉得对你、对我,都算是公平的。 其实妻妾的名分,我并不在意。但我爹毕竟是当世圣人,他的女儿无论如何不能为妾,所以和你成亲的话,我只能是正妻。如果你确实想娶我,这一点是必须要接受的。” 卫平安下意识的微微张嘴,完全没想到夏初晴会忽然间跟他谈论婚事的问题。 而且如此一板一眼的态度,语气中呈现的那种客观之意,让卫平安甚至感觉不到夏初晴是在谈论自己的婚事。 当然,夏初晴的性格便是如此,会这样认真的跟他商讨婚姻的事情,显然已经做好了嫁给他的准备。 干咳了声,卫平安小心说道:“这些我都没有问题,不过……纳妾的事情……真的是随我喜欢?你……一点都不干涉?” 夏初晴理所当然的点头道:“你纳妾越多,缠着我的次数就会越少,我只会高兴,不会有别的想法。我很清楚自己有多漂亮,也很清楚这种漂亮对于你们男人的吸引力有多大。 特别是我的身子也非常好看,若和你成亲后,你每日里总是痴缠索取,那我如何有空闲修炼?但身为人妻,满足你是我应尽的义务,我又不能拒绝,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多纳妾。” 卫平安呆呆的看着夏初晴那认真探讨的模样,对于夏初晴所提出的这番理论,一时间竟是觉得……很有道理?! 不愧是封建时代的优秀女子啊!这觉悟就是高! 想到他前一世里,女孩子们已经将这种传统的优良美德丢失的一干二净,他便有些痛心疾首。 同样都是给人当媳妇的,做老婆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那,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去跟宰相大人聊一聊提亲的事,看看应该定个什么样的日子,迎娶你过门?” “随你,我都行。说回正事,宁门主转任梁州,这是我爹同意并认为非常合适的。不过六扇门由谁来接任门主,我爹给了宁门主承诺,那就是由宁门主来举荐。 宁门主认为谁合适,我爹就一力推动谁来成为新的门主。目前由于调任的流程还没走完,宁门主依旧暂代门主之职,一会儿跟我爹聊完,你去六扇门看看他吧。 毕竟你刚从梁州回来,梁州的具体情况,肯定非常清楚。宁门主上任在即,离京前跟你打听下梁州的事情,是题中应有之义,你也……尽量不要有所隐瞒。” 第870章 我就喜欢你这欲言又止的样子 卫平安对此自然是满口答应,笑着说道:“还是厉总捕接任最合适,当了这么多年的总捕,在六扇门的年头比宁门主还长,由厉总捕接任门主之位,咱们六扇门也不至于出现动荡。” 出乎卫平安意料之外的是,他这番话说完,夏初晴竟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心头涌起了不好的预感,卫平安皱眉道:“怎么了?出事了?” 夏初晴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的说道:“厉总捕失踪了。” 卫平安稍稍睁大了些眼睛,脑海中顿时有了一定的猜测,沉声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夏初晴平静道:“大概月旬之前吧,厉总捕似乎是在查什么案子,但做的非常隐蔽,甚至都没怎么从咱们六扇门内调派人手。而自从你离开之后,我就回了家中,专心于境界的提升,几乎没怎么回过六扇门,所以对门内的情况也不怎么了解。 只是大概在月旬之前,宁门主忽然召我回门内,说有要事相商。等我回了衙门,宁门主就直接跟我说了厉总捕的情况。厉总捕在查案过程中,失踪不见了。所以宁门主临时提拔我暂代总捕之职,但并不需要负责什么具体的事务。”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那四位副总捕呢?就算厉总捕失踪了,按理来说,也应该从副总捕中挑选一位暂代吧?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越级提拔你这个捕头才对,宁门主这么做,没问题吗?” 夏初晴摇头道:“宁门主的意思是,厉总捕查案非常小心,突然失踪……很可能跟四位副总捕中的某一位有关系,所以他不能在副总捕里提拔新任的总捕。 原本按照宁门主的想法,他是要亲自调查厉总捕失踪的案子的。可月旬以来,事务繁多,还没等抽出空来,便又要被调往梁州,这事情就只能交由别人去办了。” 卫平安努力的消化着夏初晴提供的这些信息,只觉得自己这才刚回到京城而已,怎么各种各样的事端就扑面而来似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算了,等一会儿我见了宁门主,再跟宁门主详细聊聊吧。原本还寻思过来调戏调戏你,结果让你说的这接二连三的消息,搞的兴致全无。反正最重要的婚事,咱们已经算是达成共识了,我去见见宰相大人吧,看看宰相大人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卫平安摇了摇头,说话的同时,一脸无奈的站起身来。 夏初晴迟疑道:“你离京近半年,历经艰险的回来,按理说我确实不应该立刻跟你讲这些,总要让你先休息几天才是,可确实事情比较麻烦,若不立刻告诉你,我担心误了正事。 你……你虽还未娶我,可你我情投意合,事情其实就算是已经定了,我爹又不可能反对。所以你之前有什么兴致,跟我说就行,除了身子不能给你,别的……别的都可以随你。” 卫平安顿时双眼一亮。 原本因为听到厉通天失踪的消息,从而有些沉闷的心情,也是重新变得活泛了起来。 归根结底,他和厉通天并不熟络。 两人在六扇门内,名为上下级,可实际上见过的次数非常有限,远不如和宁道古那样,之前还经常会有交流接触,所以要说积累了什么类似于友谊一样的感情,那绝对是扯淡。 之所以对厉通天的失踪感到情绪低落,一是因为毕竟都属于六扇门的同僚,虽然做不到感同身受,却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二是……厉通天之所以失踪,几乎可以肯定是由于在调查他离京之前交代的那个案子。 也就是说,是他导致了厉通天的失踪。 这让卫平安觉得,他需要担负起相应的责任。 不过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夏初晴难得表现出了这般体贴的模样,卫平安并不想错过占便宜的机会。 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卫平安坏笑着凑到了夏初晴的耳旁,声如蚊蚋的说了几句。 夏初晴似乎有些被吓到了,不过脸上仍旧是强装镇定的神色。 磕磕绊绊的说道:“我……我没……没做过……不……不知道……该怎么……怎么弄……” “没关系,这种事情讲究天赋,没有个常例,你只要随心所欲,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别的都无所谓的。” 卫平安笑眯眯的说道。 夏初晴则隐隐的出现了紧张的神色。 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反复的咽了几下唾沫后,目光略显躲闪的说道:“那……那去床上好不好……把……把床幕拉下来,不然这……这外面太亮堂了……我……我接受不了。” “行,这些都依你,快,咱们得抓紧,宰相大人肯定知道我在你这儿,若是去他那边去的晚了,我怕他会怀疑的!” “啊?那……那要不然……下次吧?会……会很久吗?” “不会很久的!这个主要是看彼此的感情,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的!” 在卫平安的鼓励声中,床幕被放了下来。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左右,床幕这才重新被掀开,卫平安心满意足的下了床。 夏初晴则是眼神中隐隐有些羞恼,但脸上却仍然是一副冷淡如冰的样子。 “我不喜欢。” 夏初晴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毫无起伏波澜的状态。 卫平安却是嘿嘿笑道:“没关系,下次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只要我们多加努力,熟能生巧,应该可以让你慢慢喜欢起来。” 这本是调笑之语,可谁曾想,夏初晴在听完之后,竟是非常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两人刚刚出了厢房,夏初晴便颇为赞同的点头道:“我尽量吧,反正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努力去尝试的。” 这下子轮到卫平安吃惊了,诧异道:“你……认真的?” 夏初晴愣了下,疑惑道:“当然,满足你是我身为妻子的义务。虽然现在还没成亲,不能把身子给你,但我们的事情既然定了,那总应该适当的做出配合才是,不对吗?” “对!太对了!我就喜欢你那欲言又止的样子!” 第871章 你拼了命的做到最好,不如别人随便搞搞 从夏初晴的厢房里出来后,两人直接往宰相府的正堂走去。 方才的体验相当完美,虽然夏初晴明显没有任何经验,可耐不住女神形象的加持,在精神层面上足以提供给卫平安难以想象的满足感。 这和简佳怡以及严思敏带给他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其实都有着类似的特征。 那就是越容易得到的,往往越不会珍稀。 感情之事同样如此,主动投怀送抱、远不如辛苦追求得来的令人兴奋。 虽然从卫平安的角度来说,他并没有多么辛苦的去追求过夏初晴。 他和夏初晴之间的感情,更像是一种互相倾慕的水到渠成。 但在卫平安的心里,夏初晴显然具有着非常特殊的地位。 所以跟夏初晴之间的关系,有任何一丁点实质上的进步,都会让卫平安兴奋不已。 “对了,初晴,宁门主会提你为代总捕,除了因为四个副总捕都有嫌疑以外,肯定你自己也有境界上的提升吧?否则的话,以洗髓境代总捕之位,怎么想都没办法让人心服口服啊。” 走在通往正堂的小路上,卫平安随口问道。 夏初晴瞥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以前不是都叫我夏头儿么,为什么改称呼了?” 卫平安笑嘻嘻的说道:“咱们都这种关系了,当然要称呼的亲热一些啦,否则显得多生分啊?自己人,没必要。” 夏初晴懒得理会卫平安这种打蛇随棍上的脾气,冷声道:“我爹有一件很神奇的法宝,那件法宝可以内成乾坤,并将活物整个吸纳其中。你离开京城之后,我就进入了那件法宝里进行修炼。 虽然法宝里的妖魔都是假的,可是在法宝之中的经历却是真的。里面的山川河流、斗转星移,都和外面没有任何区别,妖魔更是真正的遍地都是。在里面修炼,能够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虽然危险性也很大,但想要变得更强,不冒风险是不可能的。这将近半年,我几乎都在里面渡过,只有偶尔会出来修整一两天,到现在,我已经是通幽大圆满的境界了,随时有可能步入超凡。” 卫平安惊喜道:“通幽大圆满了?!这么快啊?” 夏初晴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小情绪,不过迅速的又掩饰了过去,平静问道:“你呢?离京近半年,在外面遇到了那么多的事情,境界肯定也有所增益吧?以你展现出来的天赋,如果没有达到通幽境的话,我会认为你偷懒了。” 卫平安一脸坏笑,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将自己体内的浩然气波动释放了出来。 虽然有所控制,只让浩然气波动在周身几米的范围内涌动,但达到了亚圣层次的强度,还是显而易见的。 夏初晴呆住了。 怔怔的感知着卫平安释放出来的浩然气波动,整个人就像是宕机了一般。 怎么就……亚圣了?! 明明离京之前,实力还不如她吧? 结果仅仅不到半年而已,回来就把她甩到身后了? 关键是,这半年她可没有原地踏步不前啊! 这将近半年的时光,她几乎将自己压榨到了极致! 每日里在山河社稷图内拼命,差不多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提升自身上。 再加上她自身的天赋积累,以及来自于她亲爹那圣人层次的教导和各种形式的帮助,这才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就从原本的洗髓境,提升到通幽大圆满的地步! 按理来说,她这种境界提升速度,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了。 要是传扬开来,不知道要将多少修者当场吓晕过去。 可万万没有想到,卫平安竟然比她还要更加夸张的多?! 离京时还只是刚刚突破洗髓境、拿到捕头腰牌吧? 不到半年,就亚圣了?! 夏初晴觉得自己无法理解。 虽然卫平安变得无比强大,她发自内心的替卫平安感到高兴,可她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能这么夸张! 这不合常理! “你……怎么做到的?” 好半晌,夏初晴终于缓过神来,眼神无比复杂的看着卫平安问道。 卫平安想了想,一脸诚恳的说道:“如果你是问我怎么修炼的话,这个咱们实话实说,我其实没怎么修炼过,但境界就这么一路直升上来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夏初晴深吸了口气,控制住了想照着卫平安脸上打一拳的冲动,转身继续往正堂走去。 卫平安赶忙跟上,对于夏初晴所受的打击深表同情。 别说夏初晴了,这换谁也受不了啊! 自己拼了命的做到最好,却不如人家随便搞搞。 关键是自己明明也称得上是世所罕见的天才,为什么差距还能够如此夸张? 遇到了这种状况,不怀疑人生才是怪了。 很快来到了正堂,夏启明果然正坐在堂内喝茶。 偌大的正堂里空空如也,没有第二个人在,夏启明也没有做任何事情,看起来就只是单纯在这里等人罢了。 随着夏初晴和卫平安先后走了进来,夏启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示意两人坐到下手的座位上。 然后才开口道:“进了我府上,不先过来见我,反而跑去找初晴,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礼貌了?” 卫平安赶忙起身,老老实实的说道:“宰相大人勿怪,主要是不想初晴担心。而且有将近半年没有见过初晴了,实在是想得慌。若不能先跟初晴见一见,那就算是同宰相大人聊正事,也肯定会心不在焉的,反而不美,宰相大人您说是吧?” 夏启明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少拿这些理由来搪塞我,好的东西不学,坏毛病却养了一堆。小心老夫一怒之下,不同意你跟初晴的婚事!到时候让你欲哭无泪!” “啊?别啊!宰相大人可不能棒打鸳鸯啊!” “哼!那要看你的表现!说说吧,将你离京之后所有经历过的事情,从头到尾、不要有任何遗漏的跟我讲一遍。虽然你在信里面讲过许多了,但终究不齐全,很多细节也没有涉及,我要知道最具体的情况。” “是,宰相大人!” 第872章 坦白 按照夏启明的要求,卫平安开始将自己从离京的那一天起,一直到返回京城的这一天之前,所有经历过的事情,全都事无巨细的讲了起来。 虽然这种讲述有点像是流水账,没有多少起伏波澜,干瘪无趣到了很容易就会令人打瞌睡的程度。 但夏启明却听得无比认真。 并且在卫平安讲述的过程中,夏启明还总是会时不时的提出一些问题。 让这些事情能够于脑海里形成一个非常具体的画面。 其中卫平安曾经写信回来讲述过的事情,夏启明很少会打断。 重听一遍时,只是能比信中所描述的内容更加详尽而已。 可那些没有在信中讲述过的事情,夏启明就非常的感兴趣了。 问的很多问题都属于细枝末节的范畴,有些卫平安甚至都没有注意过,必须要仔细的回想一番之后,才能给予夏启明正确的回答。 最重要的一点是,卫平安在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不再对夏启明有任何隐瞒。 无论是《圣人三千言》的事情,还是自己同时身具浩然气和妖气的事情,以及猜到了太夏真相的事情,卫平安都非常坦然的告知了夏启明。 这是因为在猜测到了太夏的真相后,卫平安对夏启明不再有之前那样的防备和怀疑。 既然确定了彼此的立场非常一致,那面对着夏启明时若是再有所隐瞒的话,容易弄巧成拙。 再加上突破到了亚圣的层次之后,卫平安对于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让卫平安非常怀疑,他的那些秘密,很可能根本就没瞒过夏启明的眼睛! 连亚圣层次的力量都那般神奇了,比亚圣还要更高一层的圣人境,又该具备着怎样的玄奥? 果然,在坦诚了自己所有的秘密之后,卫平安观察着夏启明的眼神,却没从夏启明的面部表情呈现中,看到哪怕丁点的意外之色! 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左右,连中午饭都是直接在正堂之中吃的,卫平安这才将自己离京的这将近半年里的所有遭遇,全都讲了一遍。 当然,韩雪韩璐姐妹俩跟他的关系,他选择了模糊处理。 简佳怡和严思敏的事情,他则直接略了过去。 倒不是为了瞒着夏初晴,纯粹是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去跟夏初晴去坦白。 不过反正夏初晴已经在这种事情上表了态,他若是想要纳妾的话,夏初晴绝不会反对,只会赞成。那对于卫平安来讲,其实也就没有太大的压力了。 “关于圣人三千言……你的猜测是对的,自从太夏建立以来,皇室其实就一直在搜集圣人三千言散落天下各处的原页。不过搜集的过程对于皇室来说,其实并不顺利。” 夏启明起身亲自给卫平安倒了杯茶,沉声继续说道:“虽然圣人三千言的聚合效应极强,但妖魔会被圣人三千言天然排斥,哪怕是被拆分的原页,依旧具备这种排斥的效果。 除非以阵法进行压制,强行借用原页中的力量,才有可能将排斥性降低。但这种压制,原页越多,就越是难以做到。所以皇室寻找圣人三千言的原页时,进展是非常缓慢的。 当然,毕竟这么多年了,皇室的积累还是非常惊人的。我并不清楚皇室找到的原页具体数量,可估摸着,起码一大半的原页,其实都已经落到了皇室的手中,并被秘密保管。 只是剩余还没找到的原页越少,想要找到的难度就越大。再加上原页对妖魔的排斥,使得聚合效应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因此据我所知,皇室已经放弃了继续寻找剩余的原页。 反正对于皇室来讲,它们并不需要真正的集齐圣人三千言。它们只要能够确保圣人三千言不被集齐、恢复完整就可以了。因此拿到了大部分,完全足够了。” 卫平安皱眉道:“您知道皇室将那些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藏在了什么地方吗?” 夏启明摇头道:“我不清楚,对于皇室来说,圣人三千言的威胁太大,所以肯定要藏在最安全也最隐秘的地方。同时为了彻底的隔绝掉法宝的聚合效应,皇室还必然布置了相应的隐匿阵法。总之……估摸着肯定在京城范围之内,只是想要找到……难如登天。” 卫平安兀自想了想,但一时间也没有任何头绪,于是便将这个问题先行搁置,询问起了别的问题:“您似乎……并不意外于我同时身具浩然气和妖气?” 夏启明点头道:“没错,其实在你离京之前,我就已经察觉到了。不过你不需要担心什么,我能察觉到你体内气息的异常,属于我本身的一种比较特殊的能力。只要你自己不主动泄露,那么其他的圣境也是发现不了这个情况的。” 卫平安放下心来,笑着问道:“那您觉得,我现在这种体内同时具备两种气息互相交融的情况,是好是坏?” 夏启明没有立刻回答,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后,沉思片刻,摇头道:“我不清楚,发生在你身上的情况,我以前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 浩然气和妖气水火不容,这就如同太阳东升西落一样,是天地循环的至理。之前发现你体内的这种情况后,我就一直在考虑你所询问的这个问题。 但考虑了这么久,我却始终无法得出一个具体的结论。因为我完全想不通,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人世间,应该不存在能让二者共存的力量才对。 当然,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想告诉我原因的话,我会洗耳恭听,并给你提供相应的建议。你若是不想告诉我原因,也没关系,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说完,夏启明目光炯炯的看向了卫平安。 能同时拥有浩然气和妖气,夏启明非常确定,这绝对不是卫平安自己机缘巧合就能办到的事情。 卫平安犹豫了下,看了看夏启明,又看了看这两个时辰里、始终安稳坐在一旁静静聆听的夏初晴。 不由笑了笑,开口道:“您知道地藏王菩萨吧?我遇到了它,它救了我一命,并且让我能够同时拥有这两种气息。” 第873章 孰真孰假(上) “地藏王……菩萨?” 夏启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震惊之意。 卫平安既然决定了坦白,那当然就不会再有任何隐瞒。 于是将当时所发生的事情,包括他被七圣盟的一只亚圣魔物盯上,那只亚圣魔物希望借着他的身份、先行收集到圣人三千言部分原本页的情况,以及事后又打算直接将他吞噬取代,以他的身份潜入皇宫探查剩余原本页所在的一系列过程,全都详细的同夏启明讲了一遍。 直至他危在旦夕,眼看着就要不敌那只亚圣魔物的强行吞噬,结果地藏王菩萨却及时出现,救了他一命的同时,还让妖气和浩然气同时于他体内并存。 这所有的经历,包括其中的细枝末节,卫平安尽皆陈述了出来。 不夸张的讲,除了他本身是穿越人士的秘密、依旧保留在心底最深处以外,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他遭遇的一切其他隐秘,此时都剖析在了夏启明的面前。 卫平安之所以愿意这样做,不仅仅是因为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和夏启明之间,彼此已经建立起了足够的信任,同时也是因为突破了亚圣境后,他初步的拥有了真正的自保之力! 不再像刚刚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般,弱小的就像是一只蚂蚁,好像随便来个什么人,都能轻而易举的结束他的新生。 一个人拥有的力量,才是这个人行为处事的底气之所在! 夏启明缓缓点了点头,面露凝重之色的开口道:“七圣盟那只亚圣层次的魔物,谋划着想要获取圣人三千言,这应该是从年初的书生谋杀案就开始了,对吧? 也是从那时候起,你察觉到了危险,发现自己被躲藏在暗处的老鼠给盯上了。于是你一改原本的做事风格,变得更加积极主动,想要努力的给自己挣一条命?” 卫平安点头道:“可以这样理解,在当前的太夏,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因此以前的我死掉了,只剩下现在的我。 我不只是想为自己挣一条命,离京后的这段日子,看遍了太多的悲欢离合,我想要为其他所有人一起,也都挣一条命出来。 今日方知我是我,那种大彻大悟的感觉很难形容,不知道宰相大人是否能够理解。总之……亚圣之后,我已非凡俗。” 夏启明的脸上罕见的浮现起了迟疑的表情。 这样的反应让卫平安和一旁的夏初晴都觉得有些奇怪。 过了好半晌,也不知道夏启明究竟在脑海中想了什么,脸上的迟疑之色终于渐渐退去。 沉声开口道:“据我所知,地藏王菩萨,早已经不在人间了。所以,你确定那个帮你的神秘强者,真的是地藏王菩萨吗?” 恩…… 恩?! 卫平安怎么都没有想到,夏启明会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怔怔的看着夏启明那完全不似说笑的模样,他忽然觉得这事情有些惊悚。 回想了下当时被地藏王菩萨解救的全过程,好像……关于对方的身份,确确实实只是由对方口中所说,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的证据…… “我……并不能确定,因为他的身份是他自己告诉我的。宰相大人的意思是……那个人在骗我?为什么?有什么理由?骗我的意义何在?” 卫平安皱眉问道。 夏启明摇头道:“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把他跟你说过的话,也全都重复一遍吧,记住,不要有任何遗漏,或许在他跟你说过的那些话中,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也说不定。” 卫平安仔细的回忆了一番,尽量让自己不要有所遗漏后,这才将地藏王菩萨当初跟他说过的那些话,一字一句的娓娓道来。 包括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得妖魔遍地,为什么之前虽然有妖魔,可妖魔和人族却能和谐共存,乃至于西天取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所有的这些,凡是地藏王菩萨跟他讲过的,他便都复述了出来。 夏启明显然对于这些事情知之甚详,因此听他讲述的过程中,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不过夏初晴看起来却似乎是对于这些事情知道的比较少,在他讲述的过程当中,听的无比专心致志。 前后不过一刻钟左右,卫平安就将这些事情全都讲完。 夏启明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沉默了片刻后,忽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他跟你说的这些事情,确实都是真的,其中并没有任何虚言。但你有没有想过,西天取经这一场祸乱了整个人间的阴谋,究竟是谁在背后布置安排的?” 卫平安被问的稍稍愣了下。 因为这个问题他其实是思考过的。 只不过可以用来进行推论的条件非常有限,以至于他没办法形成系统的推导。 而且最开始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太夏的真相上。 直到确认了太夏这个国家,真的是由妖魔建立起来的之后,这才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回了西天取经的阴谋之上。 但还是那个问题,能够用来进行推导的条件实在是太少了,很容易就会在各种各样的猜测中,距离事实的真相越来越远。 这导致卫平安在对待这件事情时,表现的非常谨慎。 尽管有点抓心挠肺,却也依旧强忍着避免对自己进行错误的引导。 可是现在,随着夏启明主动相询,卫平安忽然发现,他原本觉得颇为荒诞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看到卫平安并没有开口回答,反倒是陷入了沉默之中,夏启明笑了笑,声音飘忽的说道:“想要将西天取经布置成一场阴谋,这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相反,它非常非常的困难。 因为这个阴谋的最终目的,是打开地狱通往人间的大门,那么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在整个过程当中,始终欺瞒住人间的其他大能,甚至还要欺瞒住天道,要让一切都瞒天过海。 有能耐做到这一点的存在,极为稀少。就算是诸天神佛亲至,也只有其中极为特殊的几个,才具备这样的本事,并且还必须经过漫长的筹划和准备,方有可能成行……” 第874章 孰真孰假(下) “所以归根结底,要看这件事情一旦成功、那么究竟谁的获益最大,同时又有足够的能力布置这样的阴谋,只要确定了这两点,背后谋划这起阴谋的存在,其实也就呼之欲出了。” 夏启明叹了口气,幽幽继续说道:“有能力布置这等阴谋的存在,本就极为稀少,其中的一些还早就不在人间了。而一旦连接人间和地狱的大门被打开,那么地狱的妖魔就必然会疯狂的闯入人间。 因为地狱……是一种永无止境的痛苦沉沦,妖魔身处其中,渡过的每一个刹那,都仿佛万劫加身,那是远比彻底的死亡,还要更加无法忍受的恐怖,因此一旦有了机会,所有的妖魔都不会放弃。 可就算是连通人间和地狱的大门被打开,真正能从地狱里跑到人间的妖魔,也万中无一。你应该知道,地狱中的妖魔,其存在方式,和人间的生灵,是完全不一样的吧?” 听到夏启明再次开口询问,卫平安开口道:“我知道,地狱中的妖魔,更像是一种魂魄,它们无形无相,没有肉身的支撑,所以在来到人间后,很难存活。” 夏启明笑了笑,开口道:“没错,那道大门被打开后,数不尽的妖魔疯了一般的朝着大门涌去,想要立刻逃离地狱,去往人间。在这个过程当中,不知道多少妖魔被其他妖魔吞吃。 而通过大门的时候,因为承受不住人间的阳气,又有大量的妖魔瞬间魂飞魄散、化为一缕缕青烟。等到好不容易抵达了人间,飘忽不定的魂魄照样没办法在人间平稳的存活下去。 最终,只有极少数的妖魔,在来到了人间之后,立刻便找到了能够用来寄居的宿主。那些各种各样的野兽,成为了妖魔们存活于人间的皮囊。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妖魔,极少极少。 它们和那些野兽渐渐地融为了一体,成为了咱们眼下所认知当中的妖魔。尽管活下来的妖魔数量很稀少,可过于强大的个体力量,仍然让区区几十万妖魔,便颠覆了当时的人族国度。 并且由于没办法在离开地狱后侵占人族的身体,导致妖魔们对于人族的身体有着莫名的渴望。毕竟,地狱里的妖魔,本就是人在死亡之后,由于强烈的执念不散,才最终幻化而成的。 所以没办法重新成人,它们就要吃人,将人当做食物的第一选择。这也是融入了它们血脉之中的本能,就和生存以及繁衍一样,是最优先要满足的需求。 从那之后,地狱便为之一空,所有的妖魔都从地狱中逃了出来。绝大部分的妖魔魂飞魄散,惨死于脱困的过程之中,极少数的妖魔则重回人间、重见光明。 当地狱里最后一只妖魔也通过了那道门之后,原本坐镇地狱的地藏王菩萨……立地成佛!他曾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当时地狱已空,宏愿……自成。” 卫平安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 听着夏启明讲完了这些事情,整个人只觉得如坠冰窟。 他自己有所猜测,和夏启明亲口陈述,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很多时候,哪怕真相就在眼前,但只要那层窗户纸还没有被捅破,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 正堂内的气氛非常低沉。 夏启明的意思表达的非常明确,卫平安则是倍感疑惑。 如果那位救了他性命的老者不是地藏王菩萨,那又会是谁呢? “宰相大人,地藏王菩萨立地成佛后,就直接离开了人间吗?” 沉默持续了许久,卫平安终于开了口。 不过声音一出,听起来却颇有几分沙哑。 夏启明对于卫平安的反应并不意外,点头道:“没错,地藏王菩萨本就是有数的强者,在诸天神佛之中,也位列顶尖之流。其所发下的宏愿极大,一旦成佛,法力无边,简直天地都为之色变,纵使想要留在人间,亦不可能。 当年地藏王菩萨以金身入地狱,镇压地狱无数妖魔,此为大慈悲之举。但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人间一日,地狱一年。在漫长的时光冲刷中,我怀疑地藏王菩萨的金身受到了地狱妖魔的污染,怨念一起,便再无佛陀。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地狱中的妖魔数量不断增多,一开始时,地藏王菩萨还能以一己之力进行镇压。可当妖魔的数量增加到了超过地藏王菩萨能够承受的界限时,妖魔们便能够反过来对地藏王菩萨进行影响。 具体究竟是何原因,现在已经不得而知,唯一能确定的是,地藏王菩萨被怨念所扰、彻底魔化,通过献祭了整个人间为代价,换得了自己立地成佛的同时,还拥有了古往今来最强横的力量。便是诸天神佛联合,怕都不是其对手。” 听着夏启明的语气无比肯定,卫平安不再有任何怀疑。 可他还是想不明白,总觉得这里面或许存在着一些疏漏之处。 脑海中不期然的浮现起了一些画面,全都是之前在豫州城外的乱坟岗阵法处所看到过的壁画。 凝神想了想后,卫平安开口道:“宰相大人,地藏王菩萨成佛之后离开了人间,他去了哪里?” 夏启明被问愣了,疑惑道:“自然是天庭啊,力量超出了人间极限,不去天庭,又能去哪?” 卫平安摇头道:“宰相大人,以您的实力,已经可以飞的很高很高了吧?那您应该清楚,咱们所生活的这个人间,是一个大球,大球之外,是辽阔的、几乎没有尽头的宇宙。既然如此,天庭在哪里?” 夏启明的脸上又一次浮现起了迟疑的神色。 犹豫了半晌后,还是开口道:“虽然我没去过,但我知道,通往天庭的大门,在……月亮上。” 卫平安对于夏启明的这个回答感到吃惊。 他本能的抬头看了看。 可惜此时烈日高悬,根本看不见月亮的身影。 “所以……如果我能去到月亮之上,或许就能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了?” 卫平安伸手朝着天上一指,开口问道。 夏启明点头道:“应该是这样,但想要前往月亮,就算圣境,也做不到的。”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展颜笑道:“那就脚踏实地,争取先把人间事弄明白。” 第875章 人心惶惶 从宰相府里出来的时候,还不到中午。 因为是要回六扇门的,所以夏初晴便跟着卫平安一起出了家门。 对于夏启明所说的那些关于地藏王菩萨的事情,卫平安其实并未完全接受。 虽然他知道,按照现有的情况来看,夏启明不可能骗他。 在这种事情上,夏启明也没有任何欺骗他的必要。 因此对地藏王菩萨的认知和了解,夏启明所说的,一定是其所知晓的真实情况。 可夏启明知晓的真实情况,不意味着就必然是对的! 即便夏启明是当世圣人,也避免不了在某些事情上被蒙蔽、被欺骗,又或者知晓的并不具体,所以在相关的认知上产生偏差。 就比如地藏王菩萨! 卫平安非常清楚的记得,当时他离开京城后,遭遇了七圣盟的尊者追杀。 重伤倒地后,是被当代九尾天狐所救。 随着他伤势恢复,那位九尾天狐便带着他去往了天狐一族的秘地,并在赠与他《圣人三千言》原本页的时候,亲口提到了地藏王菩萨! 按照九尾天狐的说法,地藏王菩萨离开京城后,特意去了天狐一族的领地,见了九尾天狐。 只为了告诉九尾天狐,他卫平安需要《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 这意味着,至少在九尾天狐看来,地藏王菩萨就是其本身,并非什么特殊的存在伪装、又或者假扮。 而九尾天狐实力极强,几乎可以说是站在了人间力量的顶峰。 即便圣人夏启明和九尾天狐对上,胜负估计也只在五五开之间,所以九尾天狐没有怀疑过地藏王菩萨的身份,在卫平安看来,这就足够证明地藏王菩萨的真伪了。 但夏启明又信誓旦旦的表示,地藏王菩萨早就不在人间了。 在安排了那样一个大阴谋后,目的达成的地藏王菩萨,随着地狱为之一空,便当场立地成佛,拥有了无边的法力,从而超脱人间,飞向月亮,通过月亮上那连接天庭的大门,去往了天庭。 这是夏启明所要表达的意思。 以夏启明的实力境界、身为太夏宰相所能够了解到的隐秘,卫平安相信夏启明做出这样的判断,绝对有其依据。 那么就此形成了互相矛盾的结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在想什么?” 夏初晴背着双手,跟卫平安并肩前行的同时,注意到了卫平安始终皱眉沉思的样子,不由开口问道。 周围人潮汹涌、摩肩擦踵,可在卫平安的亚圣境隔离下,没有人能靠近两人。 京城风物依旧撩人,卫平安看了看街道两旁生意兴隆的各个铺子,苦笑道:“在想地藏王菩萨的事情,我相信你爹说的都是真的,但……我也确定自己见到的那位,就是地藏王菩萨。所以这里面究竟有着怎样的误会?”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你被救了之后,没再见过地藏王菩萨了吗?” 卫平安摇头道:“没有,地藏王菩萨只在我眼前出现过那一次,并且在以大神通让我体内同时拥有了浩然气和妖气后,根本没给我继续交流的机会,便直接消失了。 其实除了地藏王菩萨是真是假的问题以外,我同样想不通的是,地藏王菩萨为什么要救我?或者说,他为什么会遇到我?他能及时出现,我认为不可能是巧合。 对于那种层次的存在来说,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应该毫无意义。他是特意救的我,同时他也知道我在搜集《圣人三千言》,并在其中主动的帮过我的忙。 这很有意思,因为这意味着地藏王菩萨知道我在做什么,同时他也很清楚一旦我成功的话,必然能够对眼下的妖魔统治造成威胁。可……妖魔又是他放出来的。 初晴,你说……这是不是很矛盾?地藏王菩萨的行为很矛盾,你爹他认为地藏王菩萨已经去天庭了,可我相信之前遇到的地藏王菩萨是真的,这也非常的矛盾! 肯定有什么事情,你爹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却导致了这些矛盾的情况发生。或许……只有地藏王菩萨再一次找到我的时候,我才能搞清楚了吧?” 夏初晴点头道:“既然想不通,就暂时先不要想了。你不是说了吗,脚踏实地,先把人间事弄明白再说。至于诸天神佛的事情,现在不是咱们应该去考虑的。 咱们连妖魔都还对付不了呢,有什么资格去考虑诸天神佛的事情?等到真的解决了妖魔的问题,再去考虑更高层次的事情,也为时不晚。 而且如果救了你的那位神秘存在,真的是地藏王菩萨的话,他肯定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你们既然有了牵扯,那我相信,他后面还会再来找你的。” 卫平安也觉有理。 反正自己胡思乱想也没个头绪,与其自寻烦恼,倒不如等着地藏王菩萨找上门来。 恩……应该还会寻来的吧? 等晚上回了家,让老瞎子帮着算算命,或许能得到一些提示?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不靠谱的想法,卫平安和夏初晴来到了六扇门的大门外。 大门的两边贴着对联,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字体显得恢弘大气,把六扇门的朱红大门衬托的相当威武雄壮。 不过步入其中后,卫平安立刻就感知到了衙门里的气氛无比压抑。 以往的六扇门内,各种各样的声音经常此起彼伏的响起,无论是捕快还是文书,举止之间总会风风火火。 可现在的六扇门内,居然无比的安静。 偶尔能够看到有文书走过,也是低着头、精神恹恹,心不在焉的仿佛走路都能自己把自己绊倒的模样。 有捕快和两人擦肩而过,由于注意力不集中,差点跟卫平安发生碰撞。 只是在卫平安的亚圣境支撑下,那碰撞最终碰了个空气,卫平安当然一点事没有,捕快却是撞了个踉跄。 “国才?怎么了这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卫平安看清楚了和他相撞的那名捕快居然是沈国才后,不由开口问道。 第876章 新职位? “啊?平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国才好不容易站定了身子,看清楚了自己究竟是和谁发生了碰撞后,脸上顿时浮现起了欣喜的神色。 不过没等卫平安回话,沈国才就又注意到了一旁的夏初晴,赶忙站直了身子,板正脸色,恭敬问好道:“见过夏总捕!” 夏初晴摆了摆手,示意沈国才不用多礼。 她这个代总捕刚刚被任命没几天,别说六扇门内的其他人不适应了,就算是她自己,其实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以至于在衙门里有人叫她总捕时,她的第一反应总是厉通天回来了…… 然后缓上几个呼吸,才能意识到别人是在叫她,至于厉通天,依旧处于失踪的状态。 “我刚回来,你这是在干嘛?走路都不看道的吗?” 卫平安随口问道。 沈国才苦笑了一声,摇头道:“实在是没心思啊!厉总捕失踪了,咱们宁门主又要被调任地方州府。来自于朝廷的调任文书,这两天就会下来了,衙门里现在人心惶惶,根本没人做事。” 卫平安皱眉道:“就算宁门主被调任地方,也会有新的门主上任。厉总捕虽然失踪了,可初晴已经被任命为代总捕了,这种上层之间的变化,跟普通的捕快文书有什么关系?你们做你们的事情就是了,上面再怎么变,对你们也没有影响啊。” 沈国才叹了口气,无奈道:“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么个理,然而人心不是跟着道理来的。上层动荡,我们这些底层的捕快和那些文书,又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现在衙门里都在传,是宁门主这几年四处掀桌子,惹怒了朝廷,这才被突然间调任地方的。朝廷对咱们六扇门不满,想要将咱们六扇门直接裁撤掉,调任宁门主只是第一步。 等宁门主去了地方上任职,衙门里没有什么强势人物了,朝廷就可以进行下一步,将咱们全部打散安排,谁让咱们的破案率过于感人呢……朝廷会有这种做法实属正常。” 卫平安疑惑道:“裁撤六扇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是谁跟你讲的?还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的?” 沈国才摊手道:“平安你离京快半年了,所以不太了解衙门现在的情况。朝廷想裁撤咱们六扇门,这可不是谁说的,而是朝廷最近几个月的朝会中,经常会探讨到的事情。 探讨的次数多了,自然就有消息流传于坊间市井,不只是我知道,咱们六扇门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事情。不过之前一直只是在说而已,最近才真的开始动手…… 若非是为了裁撤咱们六扇门,宁门主又怎么可能被调任地方州府?平安你说对吧?所以大家都心神不宁的,不知道会被怎样安排,自然没心情做事。” 卫平安翻了个白眼,开口道:“别多想,宁门主被调任梁州,这是突发情况,跟裁撤六扇门没有关系。我和初晴先去见宁门主了,你在衙门里多安抚下遇到的捕快和文书,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说完,卫平安伸手拍了拍沈国才的肩膀,这才同夏初晴一起,往宁道古在衙门里的院子走去。 “人心就是这样,只要一出现变化,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就会散播开来,让人难辨真假。”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说道。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问道:“朝廷在最近几个月的朝会汇总,经常会讨论裁撤六扇门的议题吗?你爹是什么意思?这种议题能拿到朝会上讨论,肯定经过了你爹的首肯吧?” “我不清楚,不过有一点你说的不对,我爹确实可以掌控朝堂,却不可能让整个朝廷完全依照着他的意志运转,这里面是有极大差别的。 每个人在集体利益之外,都有着各不相同的个体利益追求。而这种个体利益的追求,往往会极大的影响他们的选择和行为处事的方式。 我爹在做的事情,是尽可能平衡所有人的利益,让所有人的个体需求不要影响到种族的整体。但他再怎么厉害,也无法做到尽善尽美。” 夏初晴抿了抿嘴唇,接着说道:“所以关于裁撤六扇门的讨论,可能出自我爹的授意,也可能只是其他人的某种试探,与其我们自己猜测,倒不如直接去询问我爹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问过吗?” “没有。” “为什么没问一问?不是持续好几个月了吗?” “我不关心朝堂之事,我爹也从未主动说过。这几个月我基本上全都在法宝里苦修,连衙门都很少回,所以方才这件事情,其实我也是刚听说。” “这……好吧……” 两人闲聊之间,已经步入了宁道古的院子里。 没有其他人在,但宁道古明显正坐在书房之中。 因为书房的窗户是敞开的,只要进了院子,就能够顺着敞开的窗户看到里面的宁道古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随着卫平安和夏初晴走进了院中,宁道古第一时间便有所感应。 扭头顺着敞开的窗户看了过来,严肃的脸上浮现起了一抹微笑,朝着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两人直接进到书房之中。 能看的出来,宁道古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并未受到自己调任梁州担任州牧的影响。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直等到卫平安和夏初晴来到了书房内,并且坐到了自己的对面后,宁道古这才笑着开口问道。 “今天刚回来,本想着回家休息休息的。结果计划没有变化快,在城外就遇到了一些事情,然后接连不断的被各种各样的消息冲击,导致我这一路不停,始终都在见人和了解情况,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先回家去。” 卫平安很是无奈的回答道。 宁道古颇感兴趣的问道:“都知道什么了?径直往我这里来,应该是知道通天的失踪以及我要被调任梁州了,对吧?” 卫平安点了点头。 刚要开口,就听到宁道古继续说道:“那你知不知道我打算让你来代任六扇门主的职位?” 恩…… 恩?! 卫平安满脸惊愕之色的看向了宁道古。 第877章 委以重任 “别这么看着我,得知要被调任梁州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并且也跟宰相大人商量过,在我提出了你作为代任门主的人选时,宰相大人赞同了我的想法。” 宁道古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两只手则是十指交叉,叠放在了小腹处。 眼神温和的看着卫平安,接着说道:“咱们六扇门在京城所有的衙门里,属于非常特殊的那一个。不仅仅是因为咱们只负责对付妖魔,同时也是因为咱们内部的结构。 其他衙门里,虽然主官几乎拥有着绝对的权利,可是自上而下,具体的事情终究还是那些底层的吏员以及佐官在做的。品级越高、权力越大的官员,其实就越是务虚。 特别是做到了衙门主官和副官的程度,那基本上就彻底不再沾手任何具体的事务了。他们真正的精力,差不多全都用于处理官场关系、以及如何更好的欺上瞒下。 由于那些衙门有自己的运转体系,只要做事的吏员以及佐官还在,那么即便上面顶头的主官和副官全都没了,其实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咱们六扇门不一样。” 说话间,宁道古让自己的身子歪了歪,以便靠着椅背的姿势可以更舒服一点。 似乎是由于即将卸任门主职位的缘故,宁道古不再以六扇门主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此时和卫平安以及夏初晴面对面坐着,说话的语气更像是朋友之间的随意交流。 “咱们六扇门需要一个绝对强势的主官,这关乎于咱们六扇门在所有衙门里的奇特定位。咱们只对付妖魔,和其他任何衙门都几乎没有相对密切的交流,除非是涉及到了案件内容,需要其他衙门协助时,才有可能产生交集。 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六扇门本身过于独立,根本没办法给其他衙门带去任何好处。同样,其他衙门也完全不需要在具体的事务上和六扇门合作,反倒是六扇门偶尔会需要其他衙门予以配合,这让其他衙门对咱们六扇门无所求。 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咱们的麻烦了吧?对于其他衙门来讲,咱们的存在毫无意义,反倒是会耗费掉户部大量的银钱。他们肯定会想,如果咱们没有了,那余出来的银钱,是不是就能平摊到他们的头上?这是他们想要裁撤六扇门的动力。 其他衙门彼此之间的关系,称得上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之间各有交集,分别负责一摊子的事情,彼此协作,确保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运转,所以它们是共存的关系。偏偏咱们六扇门却被排除在了外面,这种孤立是制度的孤立,和人无关。” 宁道古叹了口气,摇头道:“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身在六扇门,就仿佛身处于一座孤岛。想要让这座孤岛始终存在,不要被远方的陆地所遗弃,那么依靠着书吏和普通的捕快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原因很简单,他们没有力量,对于朝廷来讲也不具备真正的价值。 六扇门算是一个强力衙门,可这个强力,其实基本来自于主官。我的前一任是亚圣,我前一任的前一任同样是亚圣,到了我这里,依旧是亚圣。我相信你的能力,带领六扇门肯定没有问题,但我不清楚你现在的境界,究竟达到了怎样的层次。 在你离开京城之前,短短数月,便能连续破境,那让我看到了你的巨大潜力。所以我相信,离京之后的这将近半年,你不可能原地踏步不前,虽然以你的年纪来看,亚圣境不可能达到,但只要能突破至通幽境,我便认为你可以代任门主! 哪怕通幽境的实力还不足够扛得起六扇门,可你这样一个年纪就达到了通幽境,绝对不会有人怀疑你后面是否能够突破至亚圣境。先代任门主,等真正的突破到了亚圣境,再把前面的‘代’字去掉,如此,也不会显得多么仓促。” 说到这里,宁道古身体前倾,两只原本交叉在一起的手分开按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双眼直勾勾的看向了卫平安,一字一句的认真道:“我原本对于你是否能够在离京的这半年间突破至通幽境抱有怀疑的态度,可宰相大人给了我非常肯定的答复。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六扇门由你来代任,我也能放心。 再加上通天失踪这件事情,若是由其他人来担任门主,或许就要不了了之了,可由你来代任,却一定会追查到底的。我很希望搞清楚通天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可顶多再有几天,我就要离京去梁州赴任,着实没工夫自己调查了。” 听着宁道古这么一番长篇大论,卫平安眨了眨眼睛,开口道:“宁门主,您的消息有些落伍。我其实不是通幽境,我已经……突破亚圣境了。” 说着,卫平安还将体内的浩然气波动释放了一些出来。 不过并未像在宰相府那样,把妖气也一起释放。 除了夏启明和夏初晴父女俩以外,他目前同时身具两种气息的情况,依旧没有再告知别人的打算。 感知着卫平安释放出来的浩然气强度,宁道古的脸色变得精彩起来。 他先是整个人僵住,紧接着变成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又在自己的努力控制下迅速恢复平静,逐步的被怀疑人生的扭曲表情所替代。 有那么一瞬间,卫平安甚至怀疑宁道古的脸是不是抽筋了…… “这……怎么做到的……你离京之前,我才刚给你升的捕头,那时候才洗髓境而已……不到半年,直接亚圣了?!你……真的是人吗……” 宁道古呆呆的问道。 卫平安耸肩道:“我也不清楚怎么做到的,反正在外面逛着逛着就亚圣了,可能因为我是天才吧,所以不用像普通人那样辛辛苦苦的去修炼,境界自己就会不断提升的。” 宁道古深吸了口气,沉声道:“看来不需要‘代’门主了,我会上报朝廷,直接将你提到门主的职位上,亚圣境的强者,配得上这样的尊重。” 第878章 合适的对手 听着宁道古的表态,卫平安疑惑的问道:“可我之前只是六品的捕头,直接提拔为三品的六扇门主,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若是‘代’门主的话,倒是还好说,有权无职而已。 我在朝廷的品级认定中,依旧是六品,但却拥有着掌舵六扇门的权利,这样的做法,阻力相对来说应该会小很多吧?我才二十岁,二十岁的正三品大员,不知道会遭多少人的嫉恨。” 宁道古摇头道:“不遭人妒是庸才,如果你没有达到亚圣境,那确实只能‘代’门主。可你达到了亚圣境,那不管你多少岁,不管你之前是什么品级,你都有资格直接成为门主了。 只要我举荐,宰相大人认同,那么在你亚圣境界的支撑下,就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在明面上对你的任命表示反对又或者质疑,这就是亚圣境所具备的威慑力! 你可能还不太清楚亚圣境究竟意味着什么,咱们人族和妖魔不同,咱们的圣境,就只有宰相大人一位罢了。尽管宰相大人非常的强大,远比普通圣境强大的多。 可再怎么强大,宰相大人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妖魔的所有圣境。于是亚圣,就成为了宰相大人仅有的支撑。哪怕亚圣和圣境之间距离极大,却至少能参与到那个层面的战斗了。 当然,绝大部分人其实并不了解真实情况。在很多人看来,宰相大人是人间至圣,因为他最为强大。但咱们人族,同样还有另外几位圣境支撑场面,这才能确保太夏屹立不倒。 不过……以你现在的境界,想来肯定知晓了事情的真相吧?即便你不知道,宰相大人也肯定会告诉你的。所以情况远不如大部分人所想的那样乐观,这个世界……很残忍啊……” 卫平安赞同道:“确实,那就是说,亚圣对于咱们人族无比重要,相比于不能轻动的宰相大人,其实绝大部分的具体事情,都是亚圣在做,是吗?” 宁道古点头道:“没错,而且像你这么年轻的亚圣,此前从未出现过。宰相大人一定很开心,因为你的境界提升如此之快,或许很有希望成为咱们人族的第二名圣境,甚至……超脱于圣境之上?谁知道呢……” 卫平安应声道:“明白了,那我就只有最后一件事情不明白了。宁门主,从您方才所说的那些话中,可以听得出来,您什么都清楚。 而厉总捕失踪前在调查的案子,其实是我离京时拜托他去做的。当时我还不太清楚,厉总捕如果真的查到了真相,究竟会意味着什么。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相信……您也是知道的。这种情况下,厉总捕为什么会失踪,宁门主您应该能猜到的,还需要……调查吗?” 宁道古叹息道:“需要,我知道通天为什么会失踪,可我同样知道,通天应该还没死。具体的情况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通天在调查的过程中非常小心,因为我也有在提点他,避免他触碰到什么禁忌。 可惜,咱们六扇门内似乎出了叛徒。通天的调查只进行了一半,甚至都还未真正的触碰到真相的边缘,就已经失踪了。我希望你能够继续查办这件案子,除了找到通天的行踪以外,主要是希望你将叛徒揪出来。”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好,不过究竟要如何调查,这个我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如果真的有叛徒,也真的像宁门主您跟初晴说的那样,叛徒就藏在四位副总捕之中,那我想,您举荐初晴担任代总捕,又让我接任门主的做法,足以让心中有鬼的人警觉了。 要把情况全都查明,不是短期内能做到的事情。得保持足够的耐心,等待着藏在暗中的叛徒自己露出马脚。另外,除了查案的事情以外,我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要做,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应该会很忙。等真正的有了结果后,我再给您写信吧。” 宁道古笑了笑,话里有话的说道:“我知道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周逸文并不难对付,虽然他也是一部尚书,甚至属于六部之首的尚书。但实际上,这个六部之首,同时也是六部中实力最为弱小的。 礼部在六部之中的地位非常尴尬。名义上太夏以礼治国,礼部要制定科举、祭祀、文教的规章制制度,以及掌管各种琐事,官员要入仕,便基本上都要参加科举,也就都成了礼部的所谓门生。 可实际上,礼部掌管的那些事情,都是名义上很好听,却不具备真正力量的事情。周逸文这个礼部尚书,当然也就没办法从中获取到太多的好处。毕竟,权势的多寡,决定了你能贪多少银子。 周逸文这个人,是当世无可争议的第一书法大家。诗词歌赋、无所不通,琴棋书画、无所不晓,属于咱们太夏士林的魁首,并且其人非常好名声,所以纵使有人千金求书法,亦少有答应。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好名的人,同时又非常逐利。他不愿意靠卖书法赚取银钱,却极为喜欢通过贪污的方式来达到目的。因为在他看来,卖手书是玷污自己的成就,贪污却属于为官者的取之有道。” 卫平安听愣了,缓缓评价道:“还真是个有原则的人,虽然这原则听起来有点荒唐。贪污是取之有道?难怪他侄子担任了户房的房官后,会表现得跟要刮地三尺似的,什么银子都不放过。” 宁道古笑着继续说道:“严良知道你要被我举荐为六扇门的新任门主,所以替你精挑细选了这么一个最合适用来立威的对手。声望足够高,偏偏并不具备什么力量。 而六扇门的门主又需要表现出一定的攻击性,不然六扇门这个衙门就很难过的安稳。其中的度不好把握,严良担心你年轻气盛,把事情做的太过火,会不好收场。 于是选了周逸文出来,可以让事态始终可控。总之,不是坏事。有严良为你保驾护航,一些宰相大人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也能确保你不会行差踏错。” 第879章 企业级理解 “真是的,这才刚回京城的第一天啊!我却感觉脑袋要炸掉了一般,要不要这么多事情?我在外面巡查的时候怎么就没这么麻烦?就好像这些事情都在专门等着我似的,有没有天理了!” 从六扇门出来后,卫平安略显烦躁的开口道。 将宁道古调任梁州的文书还没有正式下发。 所以任命他为新任六扇门主的文书,当然也没有真正的成文。 在没有得到任命之前,他并不需要整顿衙门。 虽然六扇门内现在人心惶惶,但相信等到任命文书全部下达之后,原本的混乱也就会重新安定下来。 因为现在的混乱,更多的是由于未知。 六扇门的人很担心朝廷随便安排个什么人过来担任门主,改变门内以往的工作和生活状态。 等到他们发现,朝廷并不是从外面调人来担任门主,而是直接从内部提拔、由卫平安来继任后,这种担心当然会随之烟消云散。 “你在外面巡查的时候,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遇到事情了就解决事情,没遇到事情就游山玩水,看起来肯定会稍显轻松一些。 京城却不一样,京城就在这里,有了事情也只会一直堆积。特别是这些事情还全都是为你准备的时候,你等于是积累了将近半年呢。 将近半年的事情全都堆叠在一起,你会觉得麻烦是很正常的。如果把这些事情分摊开来,你是不是就不会觉得接受不了了?”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说道。 卫平安干咳了声,忍不住劝说道:“初晴,你其实……并不擅长安慰人,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吧?所以不擅长的事情,不需要勉强。我只是随便抱怨两句而已,没什么别的想法。反倒是你这种干巴巴的安慰,会让我的心情更加低落。” 这话说得有点直白,但夏初晴没有生气。 脸上浮现起了思索的表情后,夏初晴点头道:“明白了,我不善言辞,也很难表现的足够热情,因此听起来更像是在敷衍。” “对,就是这样。” “那以后你若是心情不好,我就用身体安慰你吧,你对这种事情似乎很感兴趣。方才在我的厢房里,你结束之后的心情,好的走路似乎都要蹦跳着一般。” 恩?! 卫平安扭头看向了夏初晴。 发现夏初晴的表情非常认真,就像是在跟他讨论什么学术问题似的。 这是什么企业级理解? “怎么了?”夏初晴疑惑的问道。 卫平安嘿嘿一笑,开口道:“初晴,你好坏哦……我好喜欢。” 夏初晴双眼一眯,眼神立刻变得危险起来。 卫平安顿时察觉到了不对,求生欲十足的赶忙转移话题道:“哦,对了,你知不知道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将破损的法宝进行锻造修复的? 之前陆铭贤不是送过我一枚须弥戒嘛,但那须弥戒是破损的,我此次巡视九州的过程中,运气很不错,找到了须弥戒破损的部分,但不知该怎么修复。” 夏初晴成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想了想后,开口道:“有,不过那人修复法宝的要价非常夸张,你不一定付得起。” 卫平安觉得被冒犯了,伸手指了指自己,抬高了音量道:“我付不起?!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四季钱庄的生意合伙人!光是跟四季钱庄合伙的买卖,每个月给我的分红就有多少?我怎么可能付不起!” 夏初晴瞥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恐怕没多少分红吧?据我所知,你和四季钱庄一起捣鼓出来的那个超级市场的生意,并没有一开始所想的那么赚。 太多的因素掺和其中,导致那超级市场的生意虽然也是赚的,但相比于四季钱庄本身的钱息收益来讲,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我觉得你最好别抱期望。” 卫平安瞪着眼睛看着夏初晴,迎着夏初晴那坦然的眼神,掉头便往四季钱庄的总号走去。 同时开口道:“走,去找陆家父子查账,看看超级市场这几个月里,是不是真的没怎么给我带来收益。” “陆贺之也回来了?” “跟我一起回来的!这小子吃不了苦,在梁州没待多久就住不下了。我这次回来,他哭着喊着非要跟着我一起,表示只要能回京城,让他干什么都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能不近人情不是。” “这样啊……那你针对周逸文的事情,也可以让陆家给你一定的支持。” “恩?怎么说?” “周逸文以礼部的名义,在陆家的宝德轩订了长期的餐食。要求宝德轩每天中午都安排专人送去礼部,以供礼部上下所有人食用。” 卫平安疑惑道:“这有什么问题吗?朝廷不允许六部衙门在酒楼订餐?不至于啊,周逸文这种做法,顶多是有邀买人心的嫌疑吧?但算不上什么大毛病?” 夏初晴开口道:“确实,周逸文只是借此来邀买人心,让自己在礼部内更有威望罢了,前提是,如果他付账的话。” 卫平安愣了,脸上浮现起了古怪的神色,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周逸文在宝德轩订了长期的餐食后,并没有付银子,而是选择赖账?” 夏初晴点头道:“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赊账。礼部的官吏数量并不多,大概只有户部的三分之一左右,是六部之中人数最少的衙门。 下属礼部司、祠部司、膳部司、主客司加在一起,拢共只有一百四十五人,但按照宝德轩的价位,这些人中饭和晚饭起码要吃掉一百两银子。 因为各司官员们要吃的更好一些,不像书吏那般,可以随意对付。总之,一天一百两,一个月就是三千两,目前已经三个月了,礼部吃了近万两银子。 这笔银子并不在俸禄的开销之中,户部也不可能给礼部付账。所以要么礼部全体填补亏空,要么周逸文拿自己的银子去填账,但是显然,周逸文两个都不愿意选。” 卫平安搞清楚了情况,缓缓开口道:“原来如此,这周逸文……真特娘的是个人才啊……” 第880章 负翁 来到四季钱庄总号的大门外时,正看到有穿着富贵的商人,在钱庄内办理借贷的业务。 这商人似乎很有几分来头,因为是陆铭贤在亲自陪同着办理各种手续。 看到卫平安和夏初晴并肩走了进来,陆铭贤便笑着招呼了一声。 用最快的速度将相关流程走完,接着把拿到了银票的商人送出了总号的大门,做完了这些,陆铭贤才回头请卫平安和夏初晴往后院走去。 “方才那个人,是京城内很出名的一个土木商人,背后有着工部左侍郎支持,人脉很广,负责承建了廉租房的建设以及相应的拆迁安置事宜。 不过由于京城今年大兴土木,他除了廉租房以外,还承建了许多其他的方面的买卖,比如皇家园林的修缮,所以银钱上一时有点周转不过来。 廉租房本就没什么赚头,而且建成后还没办法一次性的收回投入,他本来不想承办的。但京都府出了相关条例,要求对一些买卖进行捆绑。 这条例得到了宰相大人的大力支持,工部那边只能应承下来,他没有办法,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干,而且还必须干到最好。 这不,手头实在是紧张,便跑到了我这里来拆借银子,毕竟,他需要的银子不是个小数目,满京城愿意拆借给他的,也就只有我了。” 陆铭贤简单的解释了一番情况,同时已经领着卫平安和夏初晴进了书房之中。 卫平安没有过多寒暄,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没必要说那些毫无营养的客套话,所以直截了当的询问起了自己在超级市场的生意中,这段日子一共能分红多少。 陆铭贤坦然道:“没多少,建立相应的供货渠道,以及维系这些渠道所需要的成本,再加上各种其他的耗损,整体来说,超级市场虽然是赚的,但赚的并不多。 再加上平安你在梁州建立起来的势力,日常物资补给的需求,其实都是要划归在超级市场的成本之中的,所以目前超级市场的账目,整体来讲还亏空了许多。” 卫平安顿时瞪眼道:“梁州的物资补给,也算在了超级市场的成本里?!我还以为那是你们免费提供的呢!” 陆铭贤笑道:“那是你的势力还是我们四季钱庄的势力?如果免费提供,咱们之间的关系怎么算?如果四季钱庄是你的四季钱庄,那免费提供当然没有问题,可惜不是。 很多事情不在于能不能做到,而在于该不该那样去做。既然那是你的势力,就必须确保你在其中的绝对影响力。物资我们会无限制的提供,可名义上绝不能免费的。” 卫平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明白归明白,想要让他立刻接受,还是有点强人所难。 主要是在外努力的奋斗打拼,好不容易回了家后,以为自己已经是富可敌国的大富翁了,结果现实却当头给了他一闷棍。 别说什么富可敌国了,他竟是一点银子都没能从四季钱庄赚到,反而还倒欠了不少?! 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让卫平安很是心塞,一时间只觉得自己仿佛承受了成吨的恶意。 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一朝直接回到解放前,这谁顶得住…… 所以想要修复须弥戒,就只能用自己存放在须弥戒里的那些银票和金子了? 哎……还是得想办法多赚点银子啊! 穿越之前就为了钱发愁,穿越之后居然还会为了钱发愁,那他这穿越到底有什么意义?! 卫平安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无奈道:“行吧,那说另外一件事情吧,我可能要和礼部尚书周逸文起冲突了。一旦真的变成了对立的关系,你这边是否能够出面对他进行控告? 听说周逸文以礼部的名义,在宝德轩订了餐,但持续了足足三个月,却始终一文钱都没付过。累积到现在,已经有了近万两银子的亏空?以这个理由提告,应该是可以的吧?” 陆铭贤想了想,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但民告官很难有什么结果,你如果真想扳倒周逸文,那最好是多做一些准备。我安排人去京都府报案,顶多是作为一个开端罢了。 区区不到一万两银子的餐费,不可能对礼部尚书造成太大的影响。你得把它当成是一个开始,在接下来的过程中,还需要不断的增添筹码才行。 另外,有一说一,你离京这将近半年里,做得很不错。虽然一些事情我知道的有限,但京城内的很多人,其实都对你非常满意,你不需要担心什么。 尽管你一直以来和其他官员接触的很少,身在六扇门内,本身也比较被朝臣孤立。可你终究展现出了能够承担种族重任的潜质,这足以影响许多人对你的看法。 宰相大人对你的庇护,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你依靠着自己的本事,成功的让更多人愿意站在你这一边,这里面宰相大人所起到的作用其实并不大。” 卫平安心头微动,扬眉道:“你想说什么?” 陆铭贤笑道:“我想说,你应该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大人物。礼部尚书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高不可攀的,但对你来讲,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你要有大人物该有的心态,对于一些事情的处理,不需要那么慎重。因为当你有明确的态度展现时,会有太多的人,愿意主动去帮你做事,实现你的意志。 哪怕你自己不朋不党,不结交任何朝臣官员,依旧会有许多人自发的站在你的背后,为你保驾护航、遮风挡雨。因为现在的你,已经变成很多人的希望了。” 卫平安幽幽叹息道:“听起来并不怎么让人愉快,被寄予厚望是一种压力,而这种压力往往很难排解,只有拼了命的驱赶自己,才能不至于被压垮。” 陆铭贤劝道:“往好了想,这起码意味着,你有能力掌控自身的命运,所以才会被寄予希望。而不至于像他们那样,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虽然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但我听完后却更悲伤了……” “那怎么才能让你高兴起来?” “额……随便给我个几十万两的银票?” “你还是继续悲伤吧……” 第881章 人一思考,神就会笑 “不是说会站在我的身后,为我保驾护航、遮风挡雨吗!不是说很多人将我看做是他们的希望吗!说得那么好听,结果区区几十万两的银票都不给我!” 从四季钱庄的总号出来,卫平安愤愤不平的说道,同时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呸,渣男。 不过这当然是玩笑话。 回来后京城局势变化太大,让卫平安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缓解内心的压力。 虽然在京城有夏启明罩着,很多事情都能进行的非常顺利,他的安全也不太可能出问题。 但是同样,京城还有皇室! 居住在京城最中心处皇宫里的那群妖魔,仿佛隐藏在黑暗里的阴影。 它们几乎从不出现在普通百姓的面前,却又每时每刻都笼罩在那些普通百姓的头顶上。 尽管夏启明的存在可以遮挡住皇室的视线,让皇室暂时不会真正的注意到他。 可随着他的境界越来越高、实力越来越强,对于京城局势的搅动越来越深入,那夏启明的遮挡估摸着很难继续保持完美。 妖魔群体是必然会注意到人族之中那些真正的强者的! 亚圣之下的人族,妖魔群体肯定不会在乎。 然而到了亚圣之上,生命形态都开始出现本质进化的人族,将能够给妖魔群体造成真正的威胁。 这种层级的人族强者,一定是妖魔群体重点关注的对象。 它们圈养人族,只是为了持续不断的获得最喜欢的食物,绝对不是为了让食物积蓄力量闹革命的。 所以对于现在的他来讲,京城可以说是危险和安全并存。 偏偏就算是能够察觉到危险在暗潮涌动,他也必须勇敢的直面惨淡的人生和淋漓的鲜血。 因为《圣人三千言》的许多原本页,还在皇室的手中呢。 他目前所拥有的这一切,都和《圣人三千言》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想要在眼下这样一个人族大劣势的局面里逆风翻盘,《圣人三千言》几乎可以说是他唯一的希望! “你是怎么将‘几十万两’这样的数量,和‘区区’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的?” 夏初晴有些疑惑的问道。 卫平安干咳了声,没有接话,而是直接让夏初晴带他去能够修复法宝的地方看看。 虽然不太清楚戒指里的那些银票和金条是否足够,但反正他目前也拿不出更多的银钱了,所以干脆光棍一点,若真的不够的话,就看看能不能赊欠。 总之先把须弥戒修补完整,不够的慢慢还就是了。 自家媳妇既然能知道那样一个可以修补法宝的地方,便意味着自家媳妇和对方或许是比较熟悉的。 那么看在自家媳妇的面子上,对方也应该会同意赊欠? 夏初晴没有拒绝,领着卫平安穿过了京城热闹的中心区域,往外环的贫民区走去。 尽管京城内外的局势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人族的处境也明显正在一步一步朝着深渊滑落,但住在京城的普通百姓,却依旧对此毫无所觉。 普通人只关心他们的下一顿能不能填饱肚子,又或者忧虑于明天醒来,是否还能够找到如今天这样的活计。 他们的脑海之中装不下太多其他的事情,他们也理解不了所谓的种族大义、家国命运。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割裂,少部分精英想要奋发、想要努力,根本的原因往往和口头上宣扬的正义无关,单纯只是为了继续维持自身的特权,和站在种族金字塔尖所能享受到的优渥生活。 绝大部分的底层民众则活的仿佛牲畜,区别只在于究竟是被同族奴役,还是被异族奴役而已。 同族人高喊着被异族奴役是耻辱、是绝对不能忘记的仇恨。 转过头来,却又更加凶残且毫无底线的对同胞进行剥削。 无论是情怀还是品行、道德还是良知,其实归根结底,都只是一小撮人为了达成肮脏目的的工具罢了。 所以从细微处见真章,前往外环贫民区域的路上,卫平安看着街道上往来间行色匆匆、明显在为了生活而不停奔波忙碌的百姓们,看着他们的脸上呈现着疲惫和麻木交错的表情,一时便有些茫然。 “在想什么?” 夏初晴注意到了卫平安的情绪变化。 开口询问的同时,迟疑着拉住了卫平安的手。 在发现身体接触可以给予卫平安一定的安慰作用后,尽管还是不怎么适应,但夏初晴确确实实在努力的去学习。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是一个彼此不断为对方做出改变的过程。 改变的意愿有多大,往往就意味着究竟有多么喜欢和在乎对方。 “没什么,我这个人的意志力不算强韧,所以常常会陷入到某种自我怀疑的情绪之中。其实现在已经好多了,特别是离京之后这将近半年左右的经历,让我得到了非常多的锻炼。只是有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做这些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 卫平安叹了口气,笑呵呵的接着说道:“如果将时间这个尺度无限拉长,那其实任何事情都是没意义的,因为这世间所有的一切,包括世间本身,都注定了终将毁灭。 所以我们不能这样去看待事物,我们必须主动的去赋予任何事情以足够的意义,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继续活下去的动力。有一句话说的很好,人一思考,神就会笑。” 夏初晴疑惑道:“什么意思?” 卫平安耸了耸肩,随口解释道:“大致意思是说,咱们人族都是有局限的,在有限的生命尺度内,永远不明白自己的渺小和无知,却偏偏喜欢作超越无限的思索与僭行,于是便总会显得非常愚蠢。”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开口道:“虽然我没怎么听懂,但在我看来,很多事情并不需要自寻烦恼,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卫平安点了点头,并未继续多说什么。 一些情绪上的矫情,是只有他这种二世为人的经历,才能真正明白的,所以跟夏初晴说的再多,也毫无用处。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在夏初晴的引领下,卫平安步入了一间破败的锻造铺内。 第882章 寻子 “最近不接活,想打东西的出门左拐,往前两个路口右拐,走个三十来步的样子,能看到另外一个锻造铺。里面的铁匠手艺不错,价格便宜,打个农具菜刀之类、还是手拿把攥的。” 卫平安刚刚进了锻造铺,就听到里面有声音传出。 没等卫平安开口,夏初晴就立刻接话道:“九叔,有件破损的下品法宝,已经找齐了缺损的部分,但需要您出手,将法宝补全。整个京城也就您有这样的本事,帮帮忙吧。” 话音落下,锻造铺内陷入了沉默。 不过紧接着就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很快,一名胡子拉碴、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瞧着起码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满身酒气的从锻造铺的后院走了出来。 目光先是在卫平安的身上扫了一遍,打了个酒隔后,这才看向了夏初晴,无奈道:“下品法宝有什么补全的必要?如果是中品法宝也就罢了,更加稀少,也更有作用。 但下品法宝的话,除非是那种特殊作用的法宝,否则普通的攻击法宝或者防御法宝,破损了也就破损了,补全的耗费可远远的大于法宝自身能够提供的帮助,没必要。” 夏初晴朝着卫平安一伸手,卫平安立刻心领神会的将须弥戒摘了下来,先将装在里面的破损部分取出,然后一起放到了夏初晴的掌心上。 “就是特殊作用的下品法宝,须弥戒,因为破损,导致受到了很大的限制。下品法宝没办法自行修复,只能来九叔这里,找九叔帮忙了。” 夏初晴说着,将手中的须弥戒递到了胡子拉碴的男子面前。 男子接过了须弥戒和破损的部分,仔细的看了看后,沉声道:“这戒指不好修复,虽然是下品法宝,但……过于特殊了些,得用到天外陨铁,以及许多其他珍贵的材料。 当然,戒指本身不大,又已经将破损的部分找了回来,所以尽管需要的材料种类很多,可量却很小。只不过对锻造的手法要求极高,所以修复会对我造成极大的损耗。” 夏初晴行了个福礼道:“谢过九叔了。” 男子立刻摆手道:“先别谢我,我还没答应呢。就算你爹亲自过来,也得同意我的条件,我才会出手修补这件法宝。” 卫平安赶忙拱手道:“不知阁下的条件是什么?是要银子吗?请阁下开个价,多少银子都没问题,我若是有的话立刻就可以给您。我若是没有,也保证事后会给您补上!” 男子瞥了卫平安一眼,不屑道:“银子?老子要那玩意干嘛?虽然那玩意能买吃喝,但吃喝才能用多少银子?有个百八十两的,都够老子吃上好几年了。 老子所说的条件,是需要你们帮我找个人!当然,看在小初晴的面子上,戒指可以先给你修复。修好之后,你再去找我想找的人,有小初晴在,相信你不会赖账。” 卫平安一听只是找人,不需要花银子,顿时心下松了口气。 虽说银子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 可问题是,他现在没什么银子。 除了须弥戒中放着的那些银票和金条以外,他就再没有别的积蓄了。 短时间内要从四季钱庄里拿出银子来,估摸着是想都不要想的了。 梁州新军的开销如果一直都算在他的账面上,那即便把他给卖了,他也绝对填不上窟窿。 按照他制定的新军待遇标准,养一名新军的开销,比太夏养一名普通的兵卒,起码要多花销十几倍的成本。 因此新军建立的时间越久,他欠四季钱庄的银钱肯定就会越多…… 幸好,这笔银子他可以一直欠账,无论欠多少,四季钱庄都不会找他来追讨…… 也就是传说中的账面亏损,不会真正的影响到实际情况。 总之,如此情况之下,若是眼前这胡子拉碴的男人真的狮子大开口,那卫平安还真是想不到太好的解决办法。 相较之下,找人自然要容易多了。 “阁下请放心,赖账是不可能赖账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赖账!不知道阁下要找的人是谁?有没有画像?又或者其他的什么能够用来辨认身份的东西。” 卫平安非常干脆的答应道。 男子摇头道:“没有画像,至于说辨认身份的东西……他的左手食指少了一截,那是之前在锻造东西的过程中,出了岔子,结果不小心把食指给砍掉了。他是我的儿子……” 说到这里,男子的语气变得消沉了许多,整个人的气势都随之颓丧了下去。 夏初晴的脸上出现了情绪的变化,意外道:“九叔您……有儿子?我此前从未听过。” 男子叹息着摇头道:“我隐姓埋名,跑到京城来,是为了躲避仇家,这你是知道的。而这个儿子,则是因为一个意外,我和一名妓女所生。 我在京城一直藏的很好,这么多年了,始终没有被仇家找上门来,这让我渐渐的放松了警惕。既然有了儿子,就想着把儿子接到身边照顾…… 只是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我不敢和儿子相认,仅仅算是认了他当徒弟,把他带到了铺子里传授他手艺,让他以后能继承我的铺子…… 不过就算没有相认,我也还是非常小心的,平时有外人在的时候,从来不让他出现。我这铺子本身生意也不怎么好,这几年倒是过的相当安生。 然而一个月前,我儿子突然消失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消失,直觉告诉我,应该和仇家无关,仇家依旧没有找到京城来。 但我儿子消失了这么久,我非常的担心他。至少我要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目前过的如何。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虽然是意外所得,可他仍然是我的心头肉。” 卫平安皱眉道:“有用的线索太少,我只能说尽力,却不敢保证……京城五百万人口,想从中找出一个失踪的人来……很难!” “我知道,只是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总之……尽力就好。” 男子说完,拿着须弥戒和破损的部分,转身往后院走去。 第883章 囚徒 听到锻造铺的后院很快便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动静,夏初晴没有带着卫平安进到后院去观摩的意思。 而是站在锻造铺里,同卫平安闲谈起来。 “我其实并不知道九叔叫什么名字,从一开始认识他,我就只是在用九叔称呼他了。这是我爹带我来的时候,跟我说的称呼。” 夏初晴背着双手,语气平静的继续说道:“九叔有仇人,彼此不死不休的那种。为了躲避仇家,他才会跑到京城来隐居。我爹和他认识,也是一次巧合,有件中品法宝破损了,但想要人为修复的话,却根本找不到人能做到。 你也知道,法宝在聚合效应的作用下,即便破损了,也会自行修复完整的。可这种聚合效应同样存在着一些限制。品级越高的法宝,聚合效应就越强,那么自行修复的力度就会越大。或许刚找到破损部位,就会自行融合了。 然而品级比较低的法宝,其聚合效应非常微弱,就连破损后彼此互相吸引,直至重新聚齐都非常的困难,想要指望品级较低的法宝,在破损后自行完成修复,那就要耗费经年累月的时光了。不是做不到,而是等不到。 按照我爹的预估,普通的中品法宝,一旦出现了破损,在所有破损部分都找齐的情况下,想要等待着法宝自行修复完整,起码要耗费百年光阴。而若是下品法宝的话,那恐怕就要耗费近千年时光才有可能了。 这显然是无法接受的。可能够修复法宝的人,无比稀少,比人族的亚圣强者还要少,我爹一开始其实并不抱什么期望,直到遇到了九叔。九叔的要求也很简单,他知道我爹是人族至圣,所以请我爹遮蔽他的运势。 有我爹出手,他才能安安心心的隐居在京城之中,而不用担心再被那个仇家找上门来。作为报答,九叔为我爹修好了那件中品法宝。我只来找过九叔几次,和九叔其实不熟。可我爹说九叔值得信任,所以我才带你过来。” 卫平安想了想,疑惑道:“既然能请你爹遮蔽运势,避免被找到,那为什么不直接请你爹出手?圣境强者,要对付这位九叔的仇人,肯定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吧?” 夏初晴摇头道:“没那么容易,我爹自从立地成圣后,其实就不能离开京城了。这偌大的京城,对于我爹来讲,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将他困在其中,不得擅动。” “为什么?”卫平安有些不明所以。 夏初晴沉默了下,没有直接回答卫平安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咱们现在其实都已经知晓太夏的真相了,那如果抛开咱们自身的身份,让你以妖魔的身份去考虑这件事情,你觉得,妖魔应该如何看待人族?单纯的食物?还是有一些其他的作用?” 卫平安怔了下,但这个问题他之前还真思考过,所以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肯定不只是单纯的食物那么简单,妖魔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妖魔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彼此也会有争斗和矛盾。 在圈养着人族成为持续的食物供应方以外,驱使着人族为它们排除异己,打击那些敌对的妖魔,肯定也是掌控太夏的妖魔群体,始终持续在做的事情,至少七圣盟就应该属于异己的范畴。” 夏初晴点头道:“没错,妖魔对待人族的态度,和咱们人族对待猪狗牛羊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咱们没办法和猪狗牛羊进行真正的交流,妖魔却可以和咱们进行交流。 甚至于,妖魔食人的本质,来自于妖魔对于人这个身份的极度嫉妒,由于无法再变成人,就要不断的吞吃人。这种情况想要一直维持,就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可控。 像你说的那样,妖魔内部也有各种争斗和矛盾。借用咱们人族的力量,排除异己,打压其他的妖魔,是统治太夏的这群妖魔最喜欢做的事情,所以人族可以拥有力量。 更何况,对于强大的妖魔来讲,修者远比普通人好吃的多。吞吃修者所能够带来的增益,也远非普通人能比。培养人族不断的出现修者,这种做法符合妖魔的根本需求。 但还是那句话,必须可控!妖魔对于人族非常的警惕,人族是它们的食物,也是它们的武器。若武器不再可控,有可能反噬自身,那妖魔一定会做出最为激烈的反应。 所以对于妖魔来讲,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其实是人族之中没有圣境强者存在。可是奈何,人族拥有着无限的潜力,总有惊才绝艳者能够突破妖魔制造的桎梏,立地成圣。 圣境是这世间最强的力量,一旦出现,就有了改变局势的可能。人族但凡拥有一位圣境,所处的局面都会好上不少,不至于彻底的沦为案板上的肉,任妖魔随意宰割。 可妖魔终究势大,拥有的圣境数量也远在人族之上。因此面对着人族的圣境,妖魔会做出一定的让步,但这种让步,却必然要以付出巨大的代价作为交换的前提。” 卫平安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你爹能掌控整个朝廷,让太夏一定程度上的依照自己的意志去运转,这是达成了妥协之后的结果?而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不能离开京城?” 夏初晴点头道:“没错,圣境强者足以对非圣境的妖魔造成巨大的威胁,妖魔的数量相比于咱们人族,本就少得多,而我爹又不是普通的圣境,他已经触摸到了仙俗之别。 一旦我爹离开京城,妖魔们很担心我爹会避开它们的视线,暗中大量的屠戮其他妖魔。这种事情要无声无息的做到,亚圣是想都别想的,但我爹可以,所以我爹被禁锢在了京城内。” 卫平安有些受触动。 他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很清楚夏启明究竟为了整个种族做了怎样的牺牲。 然而现在看来,他的了解依旧是非常片面的。 明明是人间至圣,却甘愿为了整个种族而成为一名囚徒。 此中有大智慧、大勇气,俗人不解其万一。 第884章 我有一物,伸缩如意 来自于锻造铺后院的声音始终不绝于耳。 卫平安甚至能够隐隐的察觉到有浩然气波动从后院溢散出来。 虽然浩然气波动的强度比较一般,顶多也就是洗髓境的层次,但对于一名匠人来讲,拥有着洗髓的境界,已经足够逆天了。 也不知道这位九叔为什么非要守着一个锻造铺。 洗髓境界说强不强、说弱不弱,哪怕在京城,也绝对能被很多人奉为座上宾了。 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实在是没必要藏在这么一间偏僻的锻造铺里。 当然,凡是奇人,基本上脾气也都是非常怪异的。 可能人家就是喜欢做这么一个平凡的小铁匠? 没给卫平安继续胡思乱想的时间,后院里的声音忽然间停了。 很快,胡子拉碴的九叔便拿着戒指从后院回到了铺子中。 随手将戒指朝着卫平安扔去,双手则是在身上的脏烂围裙上擦了擦,开口道:“看看吧,下品法宝的修复还是很简单的,不像中品法宝,需要很多复杂的技艺。 当然,到了上品法宝的层次,光是依靠着法宝自身的特性,在出现破损的情况下就足以自行修复了,所以倒是没必要去研究怎么修复上品法宝,我自然也是不懂的。 主要是上品法宝太过稀有,即便依靠着自身的特性无法修复,想要碰到一件破损的上品法宝,怕是终之一生都很难有这样的机会,因此哪怕想学,也是学不了的。” 成功的修复了须弥戒,这似乎让九叔的心情变的很好。 整个人显得比刚开始时健谈了许多。 卫平安将修复完整的须弥戒戴到了指头上,接着以气息渡入戒指之中,对戒指内的空间进行了检查。 果然,修复完成的须弥戒,其内部能够提供的亚空间,豁然开朗了许多! 原本只有一立方米的空间,此时周围被黑色笼罩的区域也尽皆呈现在了卫平安的识海当中! 粗略估计,戒指内置的亚空间体积,在其被修复完整之后,应该有十个立方大小! 之前已经将戒指堆得满满腾腾的东西,此时此刻,随着戒指空间恢复完整,一下子就变成了只占据所有空间的一个角落。 而真正让卫平安感到吃惊的是,完整的须弥戒空间里,竟然还有别的东西被存放着! 一根看起来也就是缝衣针大小的银针,五张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以及两颗桃子…… 那五张原本页此时已经开始被戒指里的《圣人三千言》原本主动进行吸收了,但那枚银针和两颗桃子却是安安静静的被放置在亚空间的角落。 卫平安本能的觉得这两样东西恐怕非同一般。 如果他的预感没错,这须弥戒的来头就值得深思了。 须弥戒本身除了能够提供一个额外的储物空间外,并不具备任何其他的作用。 既不能当武器去打人,也不能当防具来抵御敌人的进攻,因此须弥戒的品级才会非常低。 可品级低不意味着不稀有。 估摸着须弥戒的上任主人,身份是有说法的! 没有在锻造铺里将东西取出,卫平安拱手跟九叔道谢。 接着详细同九叔询问了他儿子的情况,包括详细的体貌特征、平日里的爱好和人际关系,以及失踪之前都做过什么事情,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只有知道的足够多,才能有的放矢。 保证一定会尽己所能的帮九叔找到失踪的儿子后,卫平安这才带着夏初晴离开了锻造铺。 依旧没有回家,因为卫平安很想搞清楚须弥戒里突然出现的那根银针和两个桃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所以他拉着夏初晴重新回到了宰相府中。 有夏启明在的宰相府,一定是京城里最安全的地方。 即便将那两样东西拿出来后,出现了什么未知的情况,夏启明也肯定有办法进行处理。 这波啊,这波主打的就是一个白嫖! 夏初晴则是对于卫平安想要重新回去宰相府的打算有些不理解。 但不理解归不理解,她倒也不会开口多问。 只是随着卫平安拉着她回到了家中,并且径直往后院的厢房走去时,夏初晴却是误会了卫平安的意思。 “又……又要来吗?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不要太频繁吧?虽然你已经亚圣了,对身体不会造成什么负担,但……太过沉迷于房事之中,会消磨你的意志的。” 夏初晴虽然嘴上在劝,但实际上身体并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 她的态度就是这么鲜明。 既然决定了要嫁,那自然就不会后悔。 卫平安有任何需求,她都要尽义务去满足,哪怕她自己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 可该劝还是要劝的,能不能劝动则另说。 这番话把卫平安说愣了。 不过很快明白过来夏初晴是误会了什么后,卫平安不由嘿嘿一笑。 故意特别暧昧的贴在夏初晴的耳旁轻声道:“没办法,你对我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那真是一见不日、如隔三秋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夏初晴听岔了顺序,脸上浮现起了疑惑的神色。 卫平安并未继续解释,只是将夏初晴拉到了厢房之中。 把厢房的大门关死后,径直抱起了夏初晴,一路小跑着抱到了床上。 夏初晴面露无奈之色,只能将床帘放下,正准备任由卫平安施为,却发现卫平安并未对她动手动脚。 反倒是认真地低头看着手掌。 在卫平安的手掌上,不知道何时,竟是多了一根……银针? 再看卫平安的脸色,那种掩饰不住的震惊之意,夏初晴此前还从未在卫平安的脸上看到过! “平安……你……怎么了?”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双眼依旧死死的盯着手掌上那根刚刚从须弥戒中取出来的银针。 沙哑着嗓子开口道:“我……我有一棍,可大可小……可长可短……伸缩如意……玄妙非常……” 夏初晴的双眼稍稍瞪大了些,秒懂一般的瞬间以为自己明白了卫平安在说什么。 咬了咬嘴唇,低头道:“我……我知道……不是……不是刚给我吃过吗……” 第885章 一根棍子,两颗桃子 卫平安怔怔的看着夏初晴。 他知道夏初晴又误会了。 不过他说的那些话也确实有些模糊,因此产生误会,实属正常。 只是没想到,在他眼中一向高冷的夏初晴,原来对于这种事情竟是如此的敏感。 这对他来讲,其实算是一种意外收获。 当然,眼下的重点不是夏初晴很懂得情趣的意味,而是他手中拿着的那根银针! 在将银针从须弥戒中取出来、并且放到了掌心后,他的脑海中就瞬间产生了明悟。 如意金箍棒! 这根银针竟然就是孙悟空所拥有的那根神兵! 传说中由太上老君所炼制而成,事后却被大禹借走,用于治水,所以改名‘天河定底神珍铁’,被插在了海底。 可奇怪的是,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金箍棒不是号称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吗? 虽然此时只是银针大小,但它的重量却不会受到影响,那为什么被他拿在手心之中,却几乎感觉不到应有的重量?! 倒也不是说一点都感觉不到。 起码比真正的银针要重多了。 但估摸着顶多也就是上百斤的样子? 对于已经达到了亚圣境的卫平安来讲,上百斤的重量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更何况他的身体还经受了沧澜衣那么长时间的磨砺,别说上百斤了,即便真的是一万三千五百斤,他或许用起来会比较吃力,却也绝对不是不能用! 总不至于这金箍棒在变成银针大小后,呈现的重量也会极度缩减,只有变成正常棍棒大小时,才会恢复原本的重量吧? 没听说过啊…… 当然,他对金箍棒的全部认知,其实都来自于前一世里看过的那些电视剧和其他经过艺术加工的文艺作品。 真实的金箍棒究竟是什么样子,他肯定是不清楚的。 事实上,在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都不认为世界上存在着真实的金箍棒…… 夏初晴此时也发现了床上的气氛有些不对。 她原本以为卫平安是想要对她做些什么,可低头等了半天,卫平安却始终没有对她上手。 这让夏初晴颇觉奇怪。 抬头重新看向卫平安,就发现卫平安正盯着摊开的手掌发呆。 而在摊开的手掌掌心处,则放着一根银针…… “平安,你……怎么了?”夏初晴开口问道。 “初晴,你知道金箍棒吗?”卫平安双眼依旧死死的盯着手掌中的银针,头也不抬的开口问道。 夏初晴本能的点头道:“知道,很出名的一件神物,虽然不属于法宝的范畴,却又远比绝大部分的法宝威力更强,优缺点都非常的鲜明。” “不属于法宝的范畴?为什么?”卫平安愕然问道。 “这个……都是些传说,所以我也不确定对不对,总之……按照传说来看,当年太上老君在炼制金箍棒的时候并不上心,如意金箍棒本身也属于残次品,因此没够得上法宝的层次。 不过由于炼制金箍棒所用的材料属于天材地宝,又是太上老君亲自炼制,再加上其练成后过于夸张的重量,以及能够如意伸缩的特性,所以虽然不是法宝,却也足以称得上是神物了。” 夏初晴说到这里,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本能的再次看向了卫平安的掌心处。 原本毫无表情的小脸上,罕见的浮现起了惊愕的神色,讶声道:“你手上的这根银针,难不成……不……不会吧?” 卫平安神情略显凝重的点头道:“我一开始也没想到的,只是直觉上认为不会是什么地摊货,想着回来宰相府,有你爹在,就算出了什么变故,你爹肯定也罩得住。 但我确实没料到,竟然整出这么个东西来。这是须弥戒在被修补完整后出现的,原本破损的须弥戒,有一些空间处于被封印的状态,这东西就在被封印的空间中。 哦,对了,除了这东西以外,在被封印的空间里,还有两颗桃子……我一开始不知道那两颗桃子有什么特别的,可既然金箍棒都有了,那桃子……该不会是蟠桃吧……” 这话说到最后,卫平安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了些心虚的味道。 没办法,传说中的蟠桃,那可是足以令任何人为之疯狂的宝物。 哪怕是最小的三千年一熟的蟠桃,没记错的话,吃了都能成仙得道! 而六千年一熟的蟠桃,吃了是能原地飞升、长生不老的! 至于最珍贵的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吃了更是能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所以一番话说到最后,卫平安忽然间有点不确定起来。 他一是不确定须弥戒里的两颗桃子到底是不是蟠桃。 如果天庭真的在月亮上的话,那月亮又怎么可能种的出桃子?! 二是不确定,若须弥戒里的两颗桃子真的是蟠桃,夏启明……会不会产生一些别的想法? 虽然他现在已经和夏启明之间建立起了足够的信任,他也非常确定,夏启明配得上当世圣人的称号。 以一己之力,抗住了整个种族的命运,性情之高洁,为人之无私,可窥一斑。 但……这可是蟠桃啊! 万一夏启明起了窥视之心呢?! 这样的担心让卫平安本能的迟疑起来。 “蟠桃?不会吧……我只是听说过蟠桃,还从未见过。不过传说中蟠桃是只有诸天神佛才能吃的东西,如果普通人吃了蟠桃的话,那无异于服下剧毒,会立刻身死的。” 夏初晴没有注意到卫平安的情绪变化,自顾自的将她所知道的和蟠桃有关的情况说了出来。 主要也是因为金箍棒和蟠桃这种东西,正常来讲都属于神话传说中的事物,突然间呈现于眼前,着实对于夏初晴造成了巨大的震动。 让夏初晴看起来表面上似乎依旧保持着平静,可实际上内心之中却早就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种情况下,夏初晴的观察力自然会随之急剧的下降。 “普通人吃了蟠桃会立刻身死?那修者呢?”卫平安惊讶问道。 夏初晴想了想,摇头道:“不清楚,都是些传说而已,很难有什么明确的说法。不如去问问我爹吧,他应该知道的更多一些。” 第886章 事情逐渐离谱 卫平安依旧有些犹豫,所以并未第一时间答应。 夏初晴这才注意到了卫平安的神色变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卫平安在担心什么。 主动握住了卫平安的另一只手,认真说道:“放心吧,我爹不会有什么其他想法的。而且就算修者可以吃蟠桃,对于我爹来讲,也毫无用处的。” “为什么?”卫平安皱眉问道。 夏初晴苦笑道:“因为我爹不能离开人间。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太夏,之所以能维持住如此脆弱的平衡,我爹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说是支柱性的,也不为过。 这种情况下,一旦我爹超越了圣境,无法继续存在于人间,不得不前往传说中的仙界,那眼下的脆弱平衡,很可能瞬间就会被打破,妖魔无人可制,人族被屠尽吃绝。 更何况,我爹其实早就站在圣境的最顶端了。相比于之前的那些境界,提升的过程中,需要一步一个脚印的去进行积累,圣境相对来说比较特殊,因为圣境是一个恒定的境界。 圣境强者是强是弱,在他们突破圣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因何而入圣,决定了圣境强者最终所能达到的高度,我爹背负着整个人族入圣,所以他才能成为人间最强。 可是同样,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不能再后悔了,这是他的道。如果我爹超越了圣境,便等同于抛弃了自己的道,我很怀疑,当我爹选择超越圣境的那一刻,他或许就会死。” 卫平安面露惊讶之色。 这听起来倒是和所谓的‘宏愿’有点像。 放下的‘宏愿’越大,一旦能够达成,那么由此而获得的法力就越是夸张。 所以地藏王菩萨所发下的那个‘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在其以取巧的方式达成后,立刻便拥有了无边法力。 只不过夏启明所选择的‘道’,不存在取巧的可能。 夏启明肩负着整个种族的命运,所以和整个种族血脉相连。 夏启明与凡间众人成为了不可分割的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想到这里,卫平安忽然间觉得颇为羞愧。 他很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自嘲的笑了笑,卫平安反握住了夏初晴的手,稍稍用力的捏了捏,示意夏初晴安心后,这才将夏初晴的手松开,然后把须弥戒里的那两颗桃子取了出来。 和金箍棒一样,随着两颗桃子出现在了手里,明悟的感觉也随之在卫平安的脑海中浮现。 只是和金箍棒完全不同的是,明悟在卫平安脑海中的称呼,并非蟠桃,而是‘桃形基因果实’…… 卫平安懵了。 如果说方才那如意金箍棒的明悟,还只是让他倍感震惊的话,那此时这桃形基因果实的明悟,就着实让他有种赛博朋克一般的荒唐感觉了。 有着前一世的经验,他大概能够明白基因果实是个什么意思。 可问题是……这种词汇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啊…… 在一个极致追求个体力量,科学技术发展程度暂时为零的世界里,怎么可能存在着对基因的研究? “这就是蟠桃吗?看着……好像有点小巧玲珑啊……” 夏初晴盯着卫平安拿在手上的两颗桃子仔细的瞅了瞅,略显好奇的开口道。 “额……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蟠桃,还是……去找宰相大人,让宰相大人看看吧。” 卫平安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起来,果断决定将问题上交,打算先听听夏启明对于这东西的看法究竟如何。 夏初晴当然没有意见,掀开床帘,带着卫平安出了厢房。 前去书房找夏启明的路上,卫平安的大脑依旧在疯狂的转动着。 他想要尽可能的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以便让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都处在一个逻辑闭环之中。 但他实在是无法现象,神话传说中的东西,如何跟高科技扯到一起? 除非……那些所谓的法宝,其实也都是高科技产物?! 恩……恩?! 猛然间想到了这样一个可能,卫平安不由双眼瞪大了些。 联想到蟠桃这种东西,在神话传说里是属于天庭独有的神仙果实。 而天庭,目前来看肯定和月亮有着扯不开的关系,这样看来……月亮上该不会有外星人吧?! 至于这所谓的桃形基因果实,便是外星人的产物?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人对于科技没有任何概念,所以在神话传说中,基因果实就成了蟠桃? 那么法宝呢?也都是外星人搞出来的高科技产物? 如果真是这样,外星人如此大费周章,所欲何为? 虽然觉得这种猜测有一定的可信度,但卫平安还是觉得过于荒谬。 恍惚间,他已经跟在夏初晴的身后,进了夏启明的书房之中。 坐在书房里的夏启明正在批阅奏章。 这种工作原本是应该放在衙门里专属于宰相的公事房中进行的。 不过最近这段日子,夏启明不太喜欢在衙门里办公,除了日常的朝会以外,大多时候都是躲在宰相府里批阅奏章。 颇有点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的意思。 将手中拿着的奏章批完,夏启明头也不抬的开口道:“怎么又回来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卫平安一句话没说,直接坐到了夏启明的面前,然后两只手摊开,一只手的掌心处放着银针状的金箍棒,另一只手则抓着两颗小桃子。 夏启明有所感应,终于抬起头来。 看清楚了卫平安的双手上究竟拿着什么东西后,脸上浮现起了惊异之色。 仔细的又看了看,夏启明这才将手上拿着的奏章放下,一脸认真的看着卫平安问道:“哪来的?” 卫平安耸肩道:“半年多以前,陆铭贤送过我一枚须弥戒,不过是破损的。此次外出,在梁州境内,我找到了须弥戒破损的部分,方才初晴带我去找了一位名叫九叔的匠人,把破损的须弥戒修好了。这两样东西,就在那被修好的须弥戒里。” 第887章 是真的 “看来这须弥戒的上一任主人……很不简单啊……” 夏启明喃喃自语了一句后,朝着卫平安伸出了右手,开口道:“把东西放我手里,我要详细的感知下。” 卫平安没有犹豫,直接将银针状的金箍棒和两颗小桃子全都放到了夏启明的掌心之中。 夏启明先是将两颗桃子前后翻转着检查了一遍,然后才专注的看向了银针。 体内圣人层次的浩然气波动缓缓凝于掌心上,对银针进行了覆盖。 发现夏启明的表情有些凝重,卫平安看了身旁的夏初晴一眼,没敢出言打扰,只能安静的坐着,等待着夏启明的检查结果出来。 半晌,过了将近一刻钟左右,夏启明这才结束了自己的检查。 将两颗桃子和银针全都放到了桌案上,夏启明长出了口气,眼神显得颇为复杂。 沉默了良久,夏启明重新看向了卫平安,开口问道:“你知道它们都是什么东西吗?” 这问题问的卫平安一愣。 不过旋即就让卫平安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之前在接触到金箍棒和蟠桃的第一时间,脑海中便立刻产生了明悟,让他确定了几样东西究竟是什么。 可这种明悟,看起来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产生的! 起码刚刚他将金箍棒和蟠桃放到夏启明的手掌上时,夏启明绝对没有产生类似的明悟,不然夏启明就不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所以,产生明悟也是需要前提条件的? 条件是什么? 相比于夏启明,他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灵魂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至于其他所有的一切,基本都可以被夏启明所覆盖。 那也就是说,只有穿越者会激活这样的明悟? 脑海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卫平安表面上却并未展露出什么。 朝着夏启明一拱手,开口道:“知道,金箍棒和蟠桃。不过……究竟是不是真的,我不确定,主要是蟠桃似乎太小了,金箍棒也显得……恩……怎么说呢?没有我认知当中该有的那种重量。所以才拿过来给您看看,让您帮我掌掌眼,瞧瞧是不是假的。” 夏启明摇头道:“不是假的,这金箍棒之所以很轻,是因为它现在只呈现着本体的模样而已。既然你知道它们是什么,那就应该知道,金箍棒可以随着拥有者的意志而自由变大或者缩小。 变大之后的金箍棒,自然就会越来越重,你一会儿可以在院子里试试。能意外得到这等神物,是你的运势,金箍棒轻易不要示人,关键时刻用出来,或许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呢。 因为金箍棒并不属于法宝的范畴,所以只要是能承受住它的重量,你就可以使用。依靠着它的特性,再加上恐怖的重量加持,没有亚圣能是你的对手。纵使是圣境……同样会很麻烦。 至于说蟠桃,当然也是真的。真正的蟠桃就这么大,仿佛沙果一般,可内里蕴含的庞大天地之力,是不容置疑的。当然,你们应该是感知不到的,服用蟠桃,确实会得到莫大的好处。 不过远不像传说中所讲的那么夸张,什么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这都是不可能的。蟠桃更像是一种神奇的大补之物,普通人无法承受,食之会被庞大的天地之力直接当场撑死。 修者的话,也至少要达到洗髓境之后,才能服用蟠桃。若是将蟠桃中所蕴含的天地之力完全消化,那么很可能会直接越境,不过这东西我不能吃,我若是吃了,会出大问题的。” 夏启明给出了相当肯定的答复。 卫平安顿时放下心来。 既然这‘桃形基因果实’确确实实就是传说中的蟠桃,那也就意味着,传说中吃过蟠桃的那些诸天神佛,其实吃的也都是基因果实? 这样看来,无论诸天神佛的说法,还是天庭仙界的说法,恐怕都只是为了能让这个世界的人理解和接受,所以才使用了这样的名称来指代。 而在指代的名称背后,其内里所蕴含的真实情况,恐怕远不像神话传说中所展现的那么唯美、浪漫。 “另外,多说一嘴,蟠桃有一种特性。那就是任何人只有服用第一颗蟠桃时,才能起作用,若是想要通过反复吃下更多的蟠桃,来达到效果成倍积累的目地,一定会失败。” 夏启明开口补充了一句。 卫平安对此倒是觉得非常合理。 既然是基因果实,那从名字来看,就大致能判断的出来,这玩意的作用,恐怕就是对基因进行优化和改造的。 所以当然只能有一颗起作用。 若是反复吃下太多的话,岂不是等于在人为的制造药物过量? 点了点头,卫平安将其中一颗蟠桃拿起来,递给了身旁的夏初晴。 自己则是拿起了另外一颗,看着夏启明问道:“那我和初晴现在吃掉蟠桃的话,有什么影响吗?” 夏启明欣慰的笑道:“以你们的实力境界,服用蟠桃不会有什么危险。即便初晴境界低一些,但之前一直在山河社稷图里修炼,意志力足以抵挡住蟠桃的效用。 只不过在服用之后,蟠桃会立刻开始改变你们的身体,很可能会让你们体内的气息,处于某种失控的状态。不过没关系,我在这里,我会将这片区域隔绝开来。 总之,不会有事。也不会有人察觉到你体内气息的异常。当然,最好还是去外面的院子里服用,不然我担心书房会被你们俩的气息给冲散架。” 卫平安彻底放下心来,立刻拉着夏初晴跑到了书房外的院子里。 示意夏初晴跟他一起把蟠桃吃掉后,直接将手中的蟠桃扔进了嘴里。 夏初晴也有样学样,反正只是沙果大小,吃起来毫不费力。 别说……味道居然相当不错? 卫平安双眼亮了亮。 这基因果实虽然个头不大,但汁水却不少。 一口下去,满嘴生津,香甜的味道不仅仅令人感到愉悦,而且还让人有点不舍得立刻将这蟠桃咽进肚子里。 反复的咀嚼了好一会儿,直到口腔完全被那种甜美的味道所填满后,卫平安这才将蟠桃完全吞了下去。 第888章 完美基因改造 随着蟠桃入腹,身体对于蟠桃的吸收,立刻使得浑身上下都变得暖洋洋起来。 卫平安能够感知到身体正在发生一些变化,但他没办法对这种变化进行具体的判断。 思维意识在蟠桃的刺激下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些,他看了看一旁的夏初晴,发现夏初晴同样也在看着他。 朝着夏初晴笑了笑,卫平安正准备打趣两句,可还没等开口,体内忽然涌现出了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遍布了他的血液之中! 再顺着血液的流通,直冲大脑,让卫平安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大脑猛地一片空白! 血液仿佛在燃烧,很快就连身体的其他器官也开始出现类似的反应。 原本在突破了亚圣境后,他的生命形态就产生了迥异的变化。 仿佛进化一般,在三维生命的基础上,有了更进一步的延展。 此时此刻,在蟠桃的作用下,大脑一片空白的卫平安,可以无比清晰的感知到,他那延展出去的生命形态,正在迅速的被完善和丰满! 由于进展的过于迅速,以至于卫平安开始隐隐有了些失控的感觉。 体内的浩然气和妖气都在蠢蠢欲动,正在逐渐的脱离他的压制,争先恐后的想要从他的身体里迸射出来。 联想到方才夏启明给出过的提醒,卫平安知道这算得上是正常现象,所以倒也并不担心。 没有努力的去压抑,而是随着身体的感觉,任由身体自行去产生变化。 很快,浩然气和妖气就从他的体内一起喷涌而出,仿佛两条互相纠缠在一起的巨龙,一白一黑,扭成了麻花一般的升腾而起! 守在旁边的夏启明见状,体内的浩然气波动立刻勃发,迅速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透明罩子,将整个院落完全笼罩在了其中! 而从卫平安体内喷出的气息,在碰撞到了透明罩子的罩壁时,还发出了雷鸣般的声响。 只是这声响同样被罩子完全隔绝,只能在院落之中听到,同时卫平安体内的气息,也丝毫没有对罩子造成任何实质上的威胁,很是轻易的就被罩子拦了下来。 一时间,这气息便只能在透明罩子的范围之内肆虐,又有着夏启明在一旁观察,所以除了把院子里的一些绿植吹的连根而起外,倒是并未造成别的损失。 特别是夏启明的书房,在夏启明的有意保护下,完全没有受到卫平安的气息冲击。 相较之下,夏初晴在服用了蟠桃之后,整体上却显得要安静许多。 尽管气息同样有些狂暴,可远没有卫平安这么夸张。 只不过气息强度在迅速的超过了通幽境的极限后,受到蟠桃效力的影响,夏初晴体内的气息几乎没有任何迟滞的便产生了质变。 虽然强度似乎逐渐的收缩,但那只是‘量’的收缩! 这是一种量变达到了质变的效果。 假如夏初晴体内的浩然气波动,原本一个单位的质量是十的话,那么在收缩之后,一个单位的质量就超过了一百! 并且在完成了这种量变质变后,收缩的浩然气强度又开始了迅速的恢复。 当强度恢复如初,看起来夏初晴体内的浩然气波动强度没什么变化,可前后的质量差别,却已经达到了十倍! 完成了这个过程,夏初晴的通幽境界开始出现松动。 仅仅几个呼吸过后,又一名亚圣境出现在了夏启明的眼前。 这便是蟠桃的强大作用! 通幽境强者服用,只要不出意外,便基本上都能够突破到亚圣的层次! 而且这种突破,还属于无风险的突破。 蟠桃对于修者的身体能够形成非常有益的正面作用,让修者在自身可以承受住蟠桃作用的前提下,获得难以言说的好处。 夏启明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原理是什么。 事实上,今天之前,他也只是知道蟠桃的真实情况,却从未见过真正的蟠桃。 这玩意实在太过稀有了,是真正的属于神话传说之中的神物。 夏启明此前也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还能亲眼见到真正的蟠桃。 虽然对他来说确实毫无用处,可对他女儿来讲……着实好处多多! 单只是这一颗蟠桃,在夏启明看来,就完全可以算是卫平安给他的聘礼了。 前后足足过了一刻钟左右,卫平安那逸散于体外、不停横冲直撞的麻花状双股气息,终于彻彻底底的消散。 夏初晴也已经从破境之后的虚浮状态中恢复了过来,体内气息重新变得牢固、稳定,在夏启明的有意帮衬下,非常顺利的便适应了亚圣境的状态。 卫平安倒是并未破境。 他依旧处于亚圣境的层次上。 但蟠桃这种大补之物,还是将他直接顶到了亚圣境的顶尖水准,距离那人间至圣的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而且除了境界以外,蟠桃最大的作用,似乎是对身体的本质调整! 也就是和它名字相称的基因调整! 卫平安不太清楚这种调整的幅度究竟有多大,他只是能感知到这种调整的存在,以及在消化完了蟠桃之后,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身体状态出乎意料之外的好! 远比他服用蟠桃之前,要好得多! “这就是蟠桃吗?以往只是听说,如今亲眼所见,才发现传闻非虚……这蟠桃……似乎让你们变得更加完美了……” 夏启明绕着两人走了一圈,脸上满是骇然之色的说道。 卫平安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一旁的夏初晴,开口问道:“宰相大人,能感知到我们和服用蟠桃之前相比,有什么区别吗?” 夏启明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能感知到,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说,服用蟠桃之前,你们都还有一些……缺点?恩……算是缺点吧,那么服用了蟠桃之后,你们的所有缺点,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总之,在我的感知当中,你们都已经无可挑剔了。你们的身体经过了极致的净化,就像是被抹掉了所有在凡俗之中生活所沾染的灰尘,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所以……我也没办法对此做出合理的解释以及形容。” 第889章 迷人的气质 夏启明的形容听起来很是有种形而上的味道。 好像什么都说了,但仔细一琢磨,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不过按照卫平安自己的理解,那就是基因果实被吸收之后,确确实实修正了他体内的基因。 将他基因之中存在着缺陷的地方修复完整。 特别是突破到了亚圣的层次之后,由于生命形态发生了本质的变化,这使得他体内的基因其实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修者对于身体的绝对掌控,让卫平安可以纤毫毕现的搞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 当他突破亚圣时,他体内的染色体便随之膨胀。 其中,控制着生命长度的染色体端粒,已经比原本的状态厚了数十倍! 同时正常情况下,普通人只具备的二十三对四十六条染色体,在成为修者时会变成二十四对四十八条。 而突破到了亚圣后,这个数字则变成了二十六对五十二条! 相比于普通人所多出来的那三对六条染色体,便决定了全新的生命形态。 这种变化是非常剧烈的。 哪怕卫平安的外表并未受到什么影响,但他的体内已经因此产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就像是一下子省掉了数千万年的进化史一般,凭空依靠着强大的修为支撑,让自身变成了更高等的生命。 相对于正常的生命演化进程,这种跳跃式的突飞猛进,很难不留下什么隐患。 但是蟠桃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吞服了蟠桃之后,卫平安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体内已经不再有任何隐患了! 相比于这种基因层面上的修复,蟠桃所带来的修为上的洪水漫灌,反倒是成了一件小事…… 夏启明肯定不理解什么叫做dna,也不可能理解什么叫做基因。 但夏启明凭借着人间至圣的强大实力,仍然能够察觉到发生在他和夏初晴身上的变化。 用力的握了握拳,感受了下全新的身体,卫平安呼出一口浊气,笑着说道:“这蟠桃果然不愧为仙桃,难怪传说中食之可直接成仙。从目前的效果来看,虽然无法真的成仙,但其实也相距不远了。” 一旁的夏初晴默默点了点头。 虽然在努力的保持着平静,可眼神中还是呈现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震惊之意。 夏启明赞同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蟠桃,自然也是第一次碰到有人能食用蟠桃的情况。认真来讲,呈现出的效果比我预期当中最好的情况还要更出色一些。 虽然没有让你们直接成仙,可你们服用了蟠桃之后的身体情况,在我的感知中毫无瑕疵。再考虑到你们的年纪,我不认为你们将来会没办法突破到圣境。 或者说……你们突破圣境,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但这同样意味着另外一种风险,你们要注意保持低调,起码在突破圣境之前,不要太快的被妖魔们给盯上。” 夏启明说话的同时,朝着自己头顶上指了指,接着说道:“而且过于完美的身体状况,会让你们散发出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对妖魔来讲,恐怕无法抵挡的吸引力。 你们得立刻学会去收敛这种气息,让自己恢复到原本平平无奇的状态。不然的话,稍微敏感一些的妖魔,都有可能察觉到你们的特殊之处,那将会非常的麻烦。” 很中肯的建议。 但卫平安暂时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做。 这和收敛浩然气又或者妖气不同,浩然气和妖气是具体存在的,想要完美的收敛于体内,只要增加自身的掌控力就行了。 可夏启明提到的那种因为身体完美而散发出来的吸引力,却更近似于‘气质’般的存在。 一个人想要彻底改变自身的气质,相对来说就没那么容易了。 当然,也并非做不到,只是得多耗费一些精力罢了。 暂时没去理会自己那‘该死的迷人气质’,卫平安将金箍棒放到了掌心处。 既然蟠桃已经吃了,那接下来就要看看这金箍棒他能不能顺畅自如的使用了。 如果可以的话,等于平白多了一件强力的武器,对于他的战斗力提升,将会有非常实质的加成作用! “这金箍棒……应该如何使用?” 卫平安开口询问的同时,尝试着以浩然气渡入金箍棒中,对金箍棒进行控制。 可金箍棒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他的浩然气才刚刚和金箍棒发生了接触,就直接被金箍棒给弹开了…… 联想到大师兄的种族,难道想要使用金箍棒,得用妖气才行? 卫平安挑了挑眉,又更换了妖气去渡入金箍棒内。 结果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妖气也被弹开了…… “不要尝试着通过体内的气去控制金箍棒,金箍棒不是法宝,所以和使用法宝的方法完全不同,它是一种自带灵性的神物,你得用自己的心去跟它进行沟通才行。关键不在于掌控,而在于彼此地位平等的合作,你要把它……当成是你的朋友。” 夏启明的声音在卫平安的耳旁响起。 “当然,具体是不是真的如此,我也不清楚,这是我在某本古籍上看到的。那本古籍记录的都是和神话传说有关的东西,我原本只是当话本看的,着实没想到……神话传说里玩意,有一天真的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卫平安闻言,尽管觉得有点抽象,却还是收起了浩然气和妖气,努力的尝试着想要用心去感悟…… 他并不清楚怎样才能做到用心去跟一件武器进行沟通,可夏启明都这么说了,那他只能想办法去找相应的门路。 如果掌心处的金箍棒确确实实具备灵性的话,那应该能够感知到他的特殊才是。 否则的话,拿到金箍棒和蟠桃时,就不应该有那种明悟在脑海中浮现。 想到这里,卫平安闭上了双眼,以浩然气浮于体表,屏蔽掉了自身对于周围环境的一切感知。 连五感在这一刻都失去了作用,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绝对的‘无’! 下一刻,金箍棒的重量感,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第890章 金箍棒的科学原理 感觉很清晰。 周围的一切都是‘无’,所以金箍棒的重量鲜明的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 卫平安颇为轻易的便跟金箍棒建立起了联系,因为在这一片虚无的世界里,只有金箍棒的重量和他的意识存在! 夏启明说的没错,金箍棒确确实实具备灵性! 不过这种灵性和动物所具备的那种灵性完全不同。 动物所具备的灵性,是智慧的雏形,具备感情和意识,只不过受限于大脑的结构问题,没办法进行复杂的思考和理解相对复杂的事情而已。 但金箍棒所具备的这种灵性,看起来却更像是一种吸引力的拉扯。 就像吸铁石对于铁制品的吸附能力,指南针在不受到磁场干扰的前提下、能够永远指向南方,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虽然听起来要简单的多,可相比于那些复杂的灵性,这种简单的灵性往往也意味着更容易去把握。 至少不需要担心因为某件事情做的不符合金箍棒的心意,就惹得金箍棒不高兴,然后不得不想方设法的把金箍棒哄开心,否则金箍棒就拒绝变成正常的大小去作战…… 卫平安重新睁开了双眼。 和他预想当中的情况一样,金箍棒确实能感知到他的特殊,所以对于他的试探是有回应的! 借着和金箍棒建立起了联系的机会,卫平安开始尝试让金箍棒变大。 不说变成那种擎天白玉柱般的大小,至少也得能够变成普通棍棒的大小才行,否则根本没法用嘛…… 谁会需要一根始终保持银针大小的金箍棒呢? 他又不是裁缝…… “好像……没什么变化?” 卫平安盯着自己的手掌,喃喃开口道。 “确实没什么变化。” 一旁的夏初晴同样盯着他的手掌说道。 夏启明虽然面露好奇之色,但并没有开口继续提建议的意思。 他只是始终保持着用自身的气息,将院落完全笼罩的状态。 以免这个院子里所发生的事情,被外面的有心人关注到。 卫平安只能重新沉下心来,用心去感知掌心处的金箍棒,同时释放体内的气息,对周围进行细致的观察,想要看看金箍棒对于周围的环境,是否有一定的感应。 别说,这样的做法还真让他有所发现。 “原来……是这样吗……” 面露惊讶之色,卫平安再次通过和金箍棒建立起来的联系,尝试着让金箍棒变大,同时操控着自身的气息,对周围无形无相的各种元素进行捕捉! 果然,当卫平安做出了这样的准备之后,掌心之中的金箍棒稍稍变大了一些! 至此,卫平安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金箍棒并不是凭空变大或者缩小的! 此时呈现在他掌心处的银针大小,其实才是金箍棒的本体! 或者说,这根银针,是金箍棒真正的核心材质。 一旦需要使用,那么就必须利用金箍棒的核心材质,对周围的元素进行吸附! 通过对周围元素的吸附、极致的压缩凝实,以此来形成金箍棒的附体!也就是额外的棍身! 所以金箍棒想要变大,其实是有充分的物质基础的,只不过这些让金箍棒变大的物质,来自于金箍棒自身的特性! 而变大之后的金箍棒想要缩小,自然要比变大简单的多。 仅仅是将吸附过来的那些元素全部散掉就可以了。 原本那些元素就是从空气之中提炼出来的,散掉也不过是将它们再重新‘尘归尘、土归土’而已。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集中精力的开始沟通金箍棒的核心材质。 有了明确的认知之后,他体内的力量便能够针对性的进行调动,配合着金箍棒本身的特性,在跟金箍棒达成了联系之后,一切都开始变得顺利起来。 原本只有银针大小的金箍棒,迅速的变成了筷子大小,紧接着又肉眼可见的膨胀,几个呼吸之后,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棍棒大小! 由于凝聚成棍身的都是空气中蕴含的天地元素,恐怖的密度在给金箍棒提供了巨大杀伤力的同时,让金箍棒的重量也变的无比惊人。 “真的变大了?!这就是……金箍棒?” 夏初晴后退了一步,看着被卫平安拿在手中的棍子,脸上的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 她莫名的回想起了方才在厢房里,对卫平安所说的那些话产生的误会。 “对,这就是金箍棒。”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尝试着挥舞了下,恐怖的重量让这金箍棒在舞动的时候,能够轻而易举的劈出破空声。 以他亚圣的境界,要挥动这个分量的金箍棒,属于刚刚好的程度。 但如果金箍棒再重一些,那他想要使用,就有些困难了。 当然,只要保持这种标准大小,他就能如臂指使! 挺好……唯一的缺点是……他不懂棍法…… 而且,从金箍棒的这种变大缩小的方式来看,金箍棒确确实实像是一种高科技的产物! 这科技水平之高,至少是卫平安的前一世,根本无法触及分毫的。 果然啊……世界的真相总是无比残酷,知道的越多,就越是难以快乐。 卫平安摇了摇头,主动散掉了金箍棒的附体,让金箍棒恢复了银针大小后,扭头看向了夏启明。 开口道:“宰相大人,您懂不懂棍法?如果懂的话,教我几招如何?既然意外得到了这根棍子,那不用的话,多少显得有些浪费。可想要使用的话,不懂棍法的乱打,是不是太难看了?” “和武器有关的技法,想要短时间内学会是很难的,更何况还是棍?正所谓拳怕少壮、棍怕老郎。棍是最需要经验和积累的。” 夏启明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不过金箍棒与众不同,正常的棍法其实对于金箍棒并不适用。因为金箍棒只有一个特点,就是重! 以绝对的重量形成绝对的杀伤,正常棍法的要点,和金箍棒的特点完全相悖。与其学棍法,倒不如你自己琢磨,怎么顺手怎么来。” 卫平安回忆了下,发现印象中大师兄好像也并不懂什么棍法。 反正没有什么妖怪是一棒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给一棒子! 想到此,卫平安拱手应了下来。 第891章 齐聚一堂 跟夏启明又讨教了一番关于‘气质’的问题,总算是成功的将自身因为吃下蟠桃而搞出来的那些‘迷人的气息’重新收敛,卫平安这才带着夏初晴再次告辞。 他觉得很累。 回京才第一天而已,结果就接二连三的遭遇了这么多的事情。 这让他颇有些身心俱疲。 主要是京城堆积的这些事情,随着他回京之后,一股脑的朝着他当头砸来,不但砸的他非常狼狈,同时也砸的他躲闪不及。 所幸收获还是不小的。 特别是意外得到了蟠桃和金箍棒,对于他的实力提升,有非常明显的增幅作用,让他对于自己接下来寻找被皇室藏起来的圣人三千言原本页的任务,平添了许多信心。 没再继续四处闲逛,离开了宰相府后,卫平安带着夏初晴回到了姐妹俩买下的四合院里。 在之前卫平安前去京都府讨说法的时候,姐妹俩就已经先行回了家。 其后卫平安又一路各种见人,被一系列突发的事情拖到了此时将近太阳落山才总算是返回,四合院早就被姐妹俩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了。 丁点也看不出将近半年没住过人的样子,四合院里的陈设一切如旧,让卫平安进门之后,立刻有了熟悉的温馨感。 而这种温馨,我们一般称之为‘家的感觉’。 “小雪、小璐,那个……今晚佳怡和思敏应该也会来家里吃饭,时候不早了,你们俩也别忙活了,去宝德轩定一桌,然后让宝德轩直接送过来吧。既然回了京,那很多事情就得说明白,不能继续不清不楚的拖下去了。” 步入四合院中,卫平安看着迎上前来的姐妹俩说道。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心里面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所以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注意着身旁夏初晴的反应。 奈何夏初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对于他提起简佳怡和严思敏的名字,没有给出任何反馈。 韩雪韩璐姐妹俩则是先恭恭敬敬的给夏初晴行了礼,然后才笑嘻嘻的答应下来,由韩雪出去订餐,韩璐则是开始在院中拾到桌子和凳子,为晚饭做准备。 夏初晴站在一旁看了会儿,忽然开口道:“以后家里人多的话,肯定得搬到更大的地方住。到时候还得雇佣不少下人,这些直接上手的事情,就不要再让小雪和小璐做了,下人们都会处理好的。” 卫平安心头一喜,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 韩璐却是噘了噘嘴,开口道:“夏姐姐,我做这些事情都习惯了,到时候要是不让我做的话,我会闲出毛病来的。” 夏初晴上前拉住了韩璐的手,一边轻轻抚摸,一边语气平静的说到:“没不让你做,你想收拾当然可以收拾,不过那些伺候人的活,就不要再沾了。 你平安哥哥马上就要成为六扇门的门主了,那是正三品的高官,和九州的州牧是同级的。等到成了家,你们就等于是正三品高官的亲眷和家属。 到了那个层次之上,总会有一些身不由己,你们也不再只是你们自己那么简单,你们还会代表着平安的脸面。言行之间,便都要有一些注意。” 韩璐没怎么听明白,但依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虽然有些懵懵懂懂的,可好处在于,韩璐非常听话。 无论她认为你是对的还是错的,只要你跟她说,她就愿意听。 当然,前提是必须极亲近的人才行。 一旁的卫平安看到夏初晴已经自觉地带入到了大妇的身份上,原本忐忑的情绪便瞬间安定了许多。 尽管之前夏初晴跟他说的很清楚,可卫平安本质上还是有些怀疑的。 不过看起来夏初晴确确实实是说到做到。 可能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讲,共侍一夫本身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吧。 很快,韩雪带着从宝德轩订的菜回到了四合院中,而严思敏也和简佳怡一起,不出卫平安所料的联袂来到了四合院。 五女第一次如此整齐的同处一室,卫平安对于应付这样的场面经验欠缺,只能尽量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去招呼五女一起落座。 只是卫平安预想当中的那种针尖对麦芒的场面并未出现。 五女一起吃饭的气氛竟是相当和谐。 得益于各自都非常拎得清楚,能将自身的位置摆的很正,所以五女互相之间完全没什么彼此针对的意思。 夏初晴是毫无疑问的正妻. 简佳怡和严思敏从始至终在考虑的,也都不是去争抢正妻的位置。 而仅仅是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办法,让家里面同意她们嫁给卫平安做妾而已。 至于韩雪韩璐姐妹俩,那想法就更简单了。 姐妹俩原本还琢磨着给卫平安当一辈子的侍女呢,可现在看来,侍女是不可能再当侍女了,成为妾室的话,显然要比侍女好多了,所以姐妹俩对于当下的情况非常满意。 简佳怡和严思敏不争不抢,夏初晴又对这种事情不甚在意,场间的气氛当然就不可能尖锐到哪去。 吃饭的过程中,简佳怡和严思敏充分发挥了大家闺秀该有的积累和涵养,话里话外将韩雪韩璐姐妹俩哄的非常开心。 至于夏初晴,几女都非常清楚她的性格,在闲聊的过程中并不会刻意的想要带上她,却也不可能刻意的忽略她,反倒是在发表意见的时候,会观察夏初晴的态度。 如果夏初晴没有任何表示,几女才会聊的更加欢快。 这么一顿饭吃下来,卫平安着实感觉有些奇妙。 看起来就像是他们这个小家庭已经正式的组建成立了。 而他和夏初晴则在小家庭里属于家长的地位,掌握小家庭话语权的同时,还要负责在小家庭里充当裁判…… 这种感觉其实不错,特别是几女之间明显可以和谐相处,那剩余的唯一麻烦,就是解决简佳怡和严思敏如何担任妾室的问题了。 六扇门主的身份地位肯定还是不够的。 严良和简正初同样都是正三品的大员,要让他们的女儿当妾,他起码也得提升到圣境之后,才能开这个口…… 第892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很快吃完了饭,因为等于是点的外卖,所以根本不用怎么收拾,将吃剩下的东西全都扔掉就好了。 几女又一起坐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不早,严思敏和简佳怡这才依依不舍的告辞离去。 卫平安并未挽留。 严良之前专门警告过他,在没有真正的确定关系之前,不允许他再和严思敏有任何过度的亲密接触。 这是很正常的要求,相信简正初肯定也是同样的想法。 更何况现在有夏初晴在身边了,那无论做任何事情,就都要优先考虑夏初晴的情绪,肯定不能像离京在外时那样为所欲为。 有得必有失啊…… 韩雪韩璐姐妹俩收拾了一整天的屋子,多少有些疲累。 送走了严思敏和简佳怡后,姐妹俩便回房休息去了。 夏初晴原本也想回去,却被卫平安一把拉住。 “今晚留下来吧,事情有些杂乱,千头万绪的,我需要你帮我梳理一下。” 卫平安装着可怜,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夏初晴微微皱眉道:“只是梳理事情?” 卫平安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不太可信。” “初晴,咱们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虽然我还没有跟你爹提亲,咱们也没有正式拜堂,但事情毕竟是确定了嘛。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信任!只有充分的信任,才是家庭关系和睦的基石!” 卫平安正气凛然的说道。 “那……好吧……”夏初晴只能勉强答应下来。 进了屋子,卫平安一把拉着夏初晴拽进了怀里,然后抱着夏初晴就坐到了床上。 尽管已经在心里面将自己许给了卫平安,可对于卫平安这般轻车熟路的亲昵举动,夏初晴还是有些不怎么适应。 但她又不想卫平安不高兴,所以只能身体略显僵硬的迎合着。 “我们从头梳理一遍哈,今天我刚回京城,可事情其实已经拥挤在了一起。接下来我要处理周润森的贪污问题,而周润森的背后是周逸文在撑腰,所以我得对付礼部尚书。 除此之外,我要调查厉总捕的失踪问题。宁门主尽管找不到厉总捕,但他坚信厉总捕依旧活着,因此 这件事也得立刻着手。毕竟,早一天找到厉总捕,他活着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再加上我还要帮那位九叔找失踪的儿子,并且等于是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去寻找。这三件事情,便是回京之后我需要优先去处理的事情了,你有什么建议?” 卫平安将夏初晴抱在怀里,咬着夏初晴的耳垂问道。 夏初晴尽量让自己专心的去听。 奈何耳垂处传来的麻痒总是能够成功的扰乱她的心神。 “既然厉总捕和九叔的儿子都是失踪的状态,那……或许可以一起找?当然,他们失踪的原因完全不同,想要一起找的话,共性肯定不足。但我们人手有限,六扇门就那么三瓜俩枣,若是不统一进行调动的话,很难形成足够的合力。” 夏初晴深吸了口气,咬着嘴唇继续说道:“至于周逸文和周润森,按部就班的走弹劾流程就好了,据我所知,无论周逸文还是那个周润森,在贪腐的时候,向来都是光明正大的。 所以对付他们并不麻烦,甚至都不需要详细调查,只要能够成功的开启调查,周逸文这个礼部尚书就只能丢帽子。周逸文是个蠢货,本身不具备任何威胁,不用太把他放在心上。 他们能够这么多年来始终逍遥的原因,要归功于周逸文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凭借着无比出色的道德文章,以及那一手冠绝天下的书法,周逸文被许多读书人奉为士林领袖。 这种情况下,谁若是上表弹劾周逸文,其实就等于是在跟整个士林作对,会被许许多多的读书人,看成是他们的敌人。对于那些有弹劾权利的御史来讲,没人敢冒这种大不讳的。” 卫平安眼见夏初晴对他的调戏没什么反应,干脆直接张嘴将夏初晴的耳垂含住,同时舔弄了起来。 夏初晴顿时身子一软,没有一丝力气的瘫在了卫平安的怀中。 卫平安对此感到满意,嘿嘿笑道:“周逸文都贪腐成这个样子了,但凡有雁过拔毛的机会,看起来就绝对不会错过。哪怕能贪的银子不多,也丝毫不嫌弃,胃口简直好到了生冷不忌的程度。那些读书人一旦知道了周逸文的贪腐情况,难道不会引以为耻吗?” 夏初晴有气无力的摇头道:“当然不会,周逸文再怎么贪,有一点却是做得极好。那就是只要他答应了的事情,就肯定会帮你办到,这是周逸文的原则。 你拿着银子找到了周逸文的头上,请他在某些事情上帮忙,他只收那些有把握做到的银子。若是你提出来的事情,他认为很困难,自己办不到,那银子也不会收。 用周逸文的说法来讲,这便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所以周逸文在士林之中的名声是非常好的。再者说了,贪腐这种事,其实那些读书人并不怎么真的在乎。 嘴上或许还愿意喊两句清正廉明,但在读书人的眼里,贪些银子罢了,不是什么大事情。她们辛辛苦苦读书做官是为了什么?难道真是为了济世救民吗?” 卫平安扬眉道:“好一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句话是能用在这种事情上的吗?啧,别人不敢得罪那些读书人,我却是不怕的。那看来周逸文和周润森这对叔侄的问题可以优先处理,反正只要上表弹劾就行了,都不需要专门去针对什么,周逸文这种浑身上下都是窟窿的人,自然就会完蛋的。” 夏初晴点头道:“就是这个道理,不用耗费精力,也不用想什么歪门邪道的办法,堂堂正正的上书弹劾,把唯一那个众人都不想承担的恶名承担下来,至于别的事情,自然会有其他人全部办好。” “成,我明天就弹劾!至于现在嘛,我们可以来点别的活动了……” “说好的,只是帮你梳理事情。”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以后记得,千万别信了……” 第893章 圣旨到 次日一早,卫平安从夏初晴的身上爬了起来。 一晚上的折腾,其实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在正式成亲之前,不能有行周公之礼,这是夏初晴坚守的底线。 不过除此之外,夏初晴倒是守的并不严实,因此卫平安总有办法来满足自己。 天高气爽、阳光明媚,卫平安并不怎么适应的自己起床洗漱。 有夏初晴在房间里,韩雪韩璐姐妹俩肯定不方便进来服侍。 而夏初晴又不可能像姐妹俩那样对他无微不至的进行照顾,于是当了将近半年残废的卫平安,只能重新开始学习如何正常的去生活。 夏初晴也从睡梦中醒来,脸上的表情清冷依旧,不过这并非对卫平安有什么不满,而是性格使然。 韩雪韩璐姐妹俩早已经准备好了餐点,从厢房里出来后,院中的餐桌上摆放着粥、油条以及咸鸭蛋。 夏初晴同姐妹俩点头致意,姐妹俩则同夏初晴行礼问好。 一切都显得和谐且美好,让卫平安身处其中,逐渐的开始明白什么叫做此间乐、不思蜀。 温柔乡确实是英雄冢,在这样一个安泰舒适的环境下生活,又有几个人还能继续保持拼搏向上的精神呢? 就在四人吃饭的时候,四合院的大门忽然被人急促敲响。 韩璐放下了粥碗,起身开门,然后就看到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在几名护卫的陪同下,出现在了大门外。 “姑娘,敢问卫平安卫大人是不是住在这里?” 那名中年太监非常客气的开口问道。 韩璐点头道:“对,是住这儿,你们是谁?找平安哥哥有什么事?” 中年太监欠身道:“我们是来传旨的,好事,还请姑娘转告卫大人接旨。” 一听对方是来传旨的,韩璐赶忙侧身将几人让进了院中,同时蹦蹦跳跳的跑回了卫平安的身旁,小声同卫平安解释了起来。 卫平安赶忙起身,朝着走入了院中的中年太监拱了拱手,开口道:“我就是卫平安,几位……是宫中来人?” 中年太监笑呵呵的说道:“算是吧,不过咱家主要负责传达朝堂诸公的决议,虽然说是圣旨,可实际上是朝堂诸公在确定了事情后,直接盖章签发的。卫大人如此年轻,就能得到朝堂诸公的信重,日后前程必然不可限量,咱家先在这里恭喜卫大人了。” 卫平安连称不敢,同时让韩雪回屋去取些银子出来,总不好让这些人白跑一趟。 中年太监笑眯眯的也不阻止,只是开口道:“卫大人,还是先接旨吧,别的事情,等接了旨意再说,大家是自己人,其实不必那么客气的。” 说完,太监将手中的圣旨一展,站在院中便宣告了起来。 由于并非正规的圣旨,所以倒也无需沐浴焚香之类的走流程,甚至连下跪都不需要,就这么简单的由太监宣告,然后当事人表示接旨便可以了。 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告诉卫平安,他已经被提拔为六扇门的新任门主了。 同时他之前肩负的九州巡按的职衔,则按照规定予以撤销,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有继续巡查九州的权利。 从原本只有正七品的六扇门捕快,一路越级提升到了正三品的六扇门门主,卫平安前后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如此恐怖的晋升速度,太夏有史以来还是头一遭出现。 很快颁发完了旨意,太监将手中的圣旨交给了卫平安。 一旁的韩雪见状,也赶忙将准备好的银子递到了太监的手中。 太监并不客气,收好了银子后,笑眯眯的同卫平安解释道:“卫大人勿怪,其实咱家现在不怎么愿意收这种银子,但没办法,咱家下面也有别的孩子在办事。 咱家虽然不需要这种银子了,但下面的孩子们过的苦,咱家若是不收的话,他们可就没了外水。到时候若因此跟咱家离心离德,着实是个麻烦。 得嘞,事情既然已经办妥,那咱家就先撤了,不打扰卫大人吃饭了。还得赶紧回去复命,看看有没有新的差遣要做,卫大人回见,以后还要请卫大人多加照顾了。” 卫平安连连应是,并且亲自将太监和几名护卫送出了院子。 一直到他们消失在了视线当中,这才重新返回了院内。 随同着圣旨一起被带来的,还有六扇门门主的官服、官印,以及其他一系列需要由朝廷进行配发的东西。 当然,除非是上朝,否则这些东西卫平安可以选择穿又或者不穿。 反正他已经是朝廷钦命的六扇门老大了,在自己的衙门里自然可以随意一些。 “效率真高啊,我还以为起码要拖个几天,一直等到宁门主上任梁州离京之后,再把我的职位给确定了下来呢。结果没想到,宁门主都没走呢,我的职位就先下来了。” 卫平安把玩了下六扇门主的官印,随手扔给了夏初晴后,开口说道。 “六扇门现在人心惶惶,许多事务都陷入了停滞的状态,估摸着朝廷也是希望能够尽快稳定下来,让六扇门恢复正常的运转吧。” 夏初晴随口应道。 卫平安点头道:“或许吧,我原本想着再休息两天的。但既然任命已经下来了,那咱们就直接去衙门上值吧。顺便把弹劾周逸文的奏章写了,趁热打铁,等我上朝时,就直接上表弹劾。恩……我什么时候上朝?三品了,任何朝会我都有资格参加了吧?” 夏初晴偏着头说道:“看你自己的想法,六扇门主的自主权限极大,上朝这种事,也属于想去就去,不想去可以直接不去的。正常来说,咱们太夏的朝会每三日一次,正好明天就是朝会。但大部分的问题,其实在平日里的正常上值过程中就都处理完了,上朝更多只是为了走个流程而已。” 卫平安闻言,兴致勃勃的开口道:“我还没有正式的参加过朝会,借此长长见识也好。不过奏章得你帮我来写了,你知道的,那种文绉绉的遣词造句,我并不擅长。” “我是总捕,不是文书。” “嘿嘿,既然我是门主,你是总捕,那肯定有事总捕干,没事干总捕嘛~” 第894章 新官上任 官宣的任职信息看起来是同步的。 除了跑到四合院去颁发圣旨以外,传旨的人员显然也去六扇门里公布了朝廷最新的人事任命决定。 当卫平安和夏初晴并肩来到了六扇门的时候,六扇门已经一改昨天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除了少数人感觉有些怪异以外,其他人都变得喜气洋洋起来。 至少朝廷没有从别的地方空降一位全新的门主过来,而是从门内直接进行的提拔。 虽然大多数人对于卫平安的印象还停留在将近半年前,对于卫平安为什么会被如此越级提拔而感到疑惑,但这样的人事安排,起码可以确保六扇门内部的稳定。 而稳定,在很多人眼中,是最重要的事情。 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恭敬的同卫平安和夏初晴表达祝贺之情。 这些人的脸上或多或少的会挂上几分讨好的神色,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举止,跟以往遇到卫平安时相比,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尽管相比于其他衙门来说,六扇门内部的勾心斗角,已经很少很少了。 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六扇门当然也不能免俗。 所以人事方面的大变样,门主和总捕集体换人的结果,落在一些人的眼中,就成了难得的机会。 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的话,说不准就可以更上一层楼? 谁知道呢……终归是要试试的! 每个人所处的身份地位不同,这个世界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模样就会完全不同。 地位越高的人,能够感受到的恶意就越少,所以世界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模样就越善良。 恰如卫平安此时所面对的六扇门,带给他的感觉,就多少显得陌生了些。 “这是理所当然会出现的变化,你要习惯。你不能指望每一个人都用平常心去看待你,毕竟你现在是他们的直属上官了,咱们六扇门又相对封闭,上官对于下属的晋升,有着一言而决的权利,他们当然要尽可能避免惹你不快。” 注意到了卫平安的表情变化,夏初晴开口说道。 卫平安点头道:“我知道,就是还需要适应。当然,不仅我需要适应,衙门的其他人也需要适应。咱们两个都是越级提拔,这也就是在六扇门,若换了其他衙门,怕不是早就闹翻天了。” 说话间,卫平安注意到了沈国才的身影,于是直接出言将沈国才喊住。 看着沈国才顿时小跑了过来,挥手制止了沈国才想要行礼的念头,开口吩咐道:“国才,你去通知下衙门里今日当值的所有人,让他们到宁门主的院外集合。 那里有足够大的空地,即便咱们六扇门的人全都到齐了,照样能装得下。既然朝廷已经下发了旨意,算是让我正式接手了六扇门,那总要和大家说几句话的。 给大家半个时辰集合,就算手头上有事要忙的,也先将事情都放下。如果有已经离开衙门去上值的,全给我喊回来。无故缺席此次集合的,以旷工论处。” “是!我这就去通知!” 沈国才赶忙应下。 看着沈国才急匆匆的离去通知,夏初晴不由开口道:“怎么?想新官上任三把火?” 卫平安耸肩道:“试试呗,又不亏。虽然咱们六扇门的人际关系简单,但咱俩就这么直接被提拔上来了,那四位副总捕会没有想法吗?不可能的。反正也是要调查他们,看看谁跟厉总捕的失踪有关,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瞧一瞧有没有人愿意主动跳出来找麻烦。”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宁道古住的院子。 进入其中,发现院子里正有下人在收拾行李。 宁道古背着双手站在院中,一脸沉默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门主大人,朝廷的旨意一早就发到我头上了,所以我只能过来找您交接工作,想偷懒都没办法。” 卫平安上前拱手行礼,笑呵呵的说道。 也就是彼此之间的关系足够亲密,否则这么上赶子跑来要求进行工作上的交接,还不知道会让前任心里多么的不舒服。 宁道古看了卫平安一眼,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书房,开口道:“相应的卷宗早就给你准备好了,都在书房里放着,你有空的时候自己去看就行了。 这院子一共有三间厢房,和你目前住的那个四合院比起来,其实反倒是还能更大一点。所以我走了之后,你就直接搬进来吧,肯定能够住得下。 咱们六扇门的地牢里关押了为数不少的妖魔,如果门主不常年在门内坐镇的话,万一出了岔子,导致里面的妖魔跑了出去,那就是大乱子,不可不防。 另外,我明晚在宝德轩摆酒,算是临行之前,跟京城的朋友告别,你记得过来参加,我有礼物要顺便交给你。后天一早我便启程去梁州,到时候不用送。” 听着宁道古条理清晰的交代,卫平安就知道宁道古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所以并未反对,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将六扇门交给你,我是放心的。担任门主的这几年,我其实并没有做出什么成绩来。其他衙门的人把我当瘟神,因为只要他们看到我,就意味着要跟我吵架了。 我其实也不想这样,可是没办法。六扇门的情况你也知道,要做事情,真的很难。所以我只能让自己尽量显得不好惹,蛮横不讲道理,这样才能让别的衙门惧怕。” 宁道古苦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可惜,我能做到的程度有限,最终也仅仅是改变了一些不好的风气而已。不过我相信,六扇门在你的带领下,肯定会有真正的变化。 你很特别,起码在我的记忆中,我不记得见过比你更特别的人。或许六扇门就需要你这样的领导者,从不循规蹈矩,总是有很多令人惊叹的想法,总之……一定会比我强。” 卫平安扬眉道:“宁门主,你这些话听起来似乎很感慨?” 宁道古摇头道:“算是吧,我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成为英雄,但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我屁都不是……” 第895章 三把火 虽然后天一早才要启程,但宁道古还是在今天上午便完成了搬家的工作。 这其实属于宁道古对卫平安的爱护。 随着朝廷的任命正式下达,卫平安已经从名义到事实上的成为了六扇门的新任门主。 既然如此,他这位前任门主若是继续在衙门里独属于门主的四合院内居住,就显得非常不合时宜了。 哪怕宁道古很清楚,卫平安并不会在意,充其量也不过是多住两天罢了,造不成多少实际上的麻烦,但态度很重要! 非要拖到最后一刻再搬走,感觉上便多少带着点对朝廷不满的个人情绪在其中。 即便他不这么想,别人也会这样去理解。 那等于是还没离开京城呢,就先给卫平安的上任下了绊子。 宁道古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于是在确认了朝廷的任命正式下达后,他立刻便选择了腾房。 用实际行动,旗帜鲜明的表达了对卫平安的支持。 别小看这一点,很多时候,离职的前任若是能够毫无保留的对继任者表达支持的态度,那会让整个交接的过程,变得异常顺利。 至于今明两天的晚上住在哪里,倒是不需要担心。 宁道古好歹也是正三品的大员,此次调任,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升迁。 成为九州州牧之一,将成为宁道古仕途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住在官方的驿馆里、还是京城专门用来招待地方大员的寺庙之中,都是可以的。 总之,住宿条件和六扇门内的四合院比起来,只高不低。 “六扇门交给你了,有什么话,明晚喝酒的时候再聊,我就不继续在这里待着、影响你立威了。” 收拾完了东西,来到了六扇门的大门外,宁道古伸手拍了拍卫平安的肩膀,笑呵呵的说道。 “希望他们别给我立威的机会,我其实不太喜欢将气氛搞得紧张,大家能开开心心的一起共事是最好的。” 卫平安同样笑呵呵的说道。 宁道古摇头道:“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人的愚蠢,就和永远不要高估一个人的聪明一样。” 说完,宁道古示意卫平安不要再送,径直上了早就等候在门外的马车,朝着在京城内的临时落脚点而去。 “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敢在第一次召集全员集合的情况下便选择迟到。”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顺势想要拉起夏初晴的手。 但却被夏初晴非常灵巧的躲开了。 同时还在他的手背上重重拍了一下。 “在家里怎么都依你,可在衙门里不行。在衙门里,你是门主,我是总捕,大家只有上下级的关系,请门主大人自重。” 夏初晴冷声说道。 卫平安无奈,只能放弃了在衙门里调戏夏初晴的想法。 两人很快回到了四合院外的空地上。 此时已经有大批六扇门的人来到了空地集合。 按照不同的巡捕队,各自站着相当严整的队列,随着卫平安和夏初晴走了过来,所有人立刻挺直了腰板,想要展现出自身最好的精神面貌。 甭管宁道古担任门主的这几年,是不是没做出什么亮眼的成绩。 起码宁道古对于六扇门内部的整顿,效果是非常显着的。 如果换了宁道古没有担任门主之前,这些六扇门的捕快,绝对不可能站的如同军人一般。 还没到约定好的集合时辰,所以卫平安并不着急。 背着双手,仔细的观察着已经到了空地集合的这些人,这还是卫平安穿越以来,第一次和所有六扇门的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总共十六个巡捕队,每队三十人,配置有一名捕头、五名刑捕,以及二十四名捕快。 正常来说,每名刑捕会带四名捕快,形成一个办事组,捕头自己则同样会带四名捕快,所以每个巡捕队都可以分割成六个小组。 刑捕直接对捕头负责,算是捕头的左膀右臂, 拢共四百八十人,其中三百八十四名捕快,八十名刑捕,十六个捕头,这就是六扇门全部的一线行动力量了。 在过往的行动中,一旦出现有人员方面的损失,又或者出现了卫平安这种升职的情况,那么空出来的名额,就会第一时间对外进行招募。 一般来讲,六扇门想要招新的话,很容易就可以招募到合适的成员。 虽然待遇相对来说比较一般,但其实危险性也很小,并且胜在稳定。 对于那些没什么大志向、也没什么提升潜力的普通修者来讲,着实具备着不小的吸引力。 再加上经过了宁道古的整顿,吃空饷的现象在六扇门内直接绝迹,因此六扇门的一线行动力量,几乎不会出现缺额的情况。 除此之外,六扇门内还有七十余名各级文书,由主簿统一进行管理和安排。 这个数量倒是并不固定,上下可以浮动的比例还挺大。 最多的时候,六扇门内的文书数量甚至超过一百,少的时候则只有五十来人。 除了每个巡捕队要配备一名专职文书以外,其余文书主要负责六扇门内部的事务,以及同其他衙门进行协作。 究竟要将文书的数量维持在怎样的规模上,主要看六扇门主的想法。 由于狱卒和牢头是没有品级的,因此虽然也属于六扇门的体系,但并不被归类为六扇门的正式成员。 也就是说,身为六扇门主的卫平安,已经拥有了不超过六百人的正式部下。 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扫了一遍,记住这些人长相的同时,也算是在点数。 将近六百人,自然不可能真的全员皆至,总会有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请了假的、以及本就在休沐的。 但请假有请假的流程,比如副总捕想要请假,就不是总捕能批的,而是必须要由门主来批假。 眼看着约定好的集合时辰到了,可四位副总捕竟是没有任何一人前来集合,卫平安不由眯了眯眼。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一时间空地上陷入了死寂当中,所有人都垂首低眉,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了卫平安的霉头。 第896章 下马威 “很好,规定的时辰到了,很高兴看到大家能站在这里。相信大家已经都知道了,从今天开始,我将担任咱们六扇门的新一任门主,而我身边的夏初晴,她会担任咱们六扇门的新一任总捕。” 卫平安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后,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大家肯定都认识初晴,咱们六扇门以前唯一的女捕头,破案能力卓越,做事干练沉稳,由她来担任总捕,我是非常放心的。大家也要多多配合初晴的工作,争取提高下本就非常可怜的破案率。 至于我,有些人对我比较熟悉,比如以前跟我同一个巡捕队的同僚们。有些人则对我比较陌生,比如其他巡捕队的人。我知道大家都有很多疑惑,为什么我可以扶摇直上,突然就被提拔为门主。 明明年初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捕快,结果短短不到一年,我却一步登天,成为了咱们六扇门的魁首。我相信肯定有很多人是不服气的,比如现在依旧没有前来集合的那几位副总捕大人。 但再怎么不服气,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朝廷已经任命了我,宁门主也将六扇门交托到了我的手里,那我就要保证六扇门依旧按照旧有的正确路子去走,不能让六扇门在我的手底下散架。” 卫平安背着双手,说话的同时,目光一直在集合起来的众人脸上扫过。 六扇门的衙门结构极其简单,上下级的关系也清晰明了。 宁道古当初在开始担任六扇门主之后,首要做的事情,便是将六扇门改造成了类似于军队般的存在。 这让六扇门内部的风气相当不错,几乎没有任何人浮于事的现象存在。 同时宁道古又具备着足够强大的力量和令人无比敬仰的威望,这使得宁道古在六扇门内的影响力太大,客观上削弱了其他几位六扇门实权派的存在感。 就连总捕厉通天都时不时的会变成透明人,更别提四名副总捕了。 很多六扇门的捕快,甚至只知道有宁道古,而经常会想不起来四名副总捕各自是谁…… 这种情况,无疑对于卫平安想要烧火的想法是很有利的。 因为这意味着他只需要单独对付某个人,而不用担心四名副总捕太得人心、从而鼓动着其他捕快刑捕捕头一起跟他作对。 “宁门主耗费了数年时光,才将咱们六扇门整顿一新,所以固有的良好习惯是不能丢的。大家尽可以放心,我担任门主之后,以前大家是什么样子,以后便还会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有不少人心怀忐忑,特别是最近各种流言蜚语传的有鼻子有眼、传的到处都是,还有人在担心咱们六扇门会不会被朝廷裁撤。在这里,我很负责任的告诉大家,不会! 今天算是以新身份正式的和大家认识一下,以后在案子上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时,找夏总捕。和其他衙门有没办法沟通的事情时,找我。当然,前提是你们确确实实解决不了。 另外,关于四位副总捕缺席今天集合的事情,我没有得到过任何提前的告知,也没有人来跟我请假,因此我有理由认为,他们是无故缺席,这是非常严重的失职行为。 按照宁门主曾经制定的相关规定,四位副总捕的行为可以算作蔑视上官、公然抗命,行为极其恶劣。因此,我在这里以六扇门主的名义,暂时解除四位副总捕的职衔。 如果四位副总捕能找我说明缺席集合的原因,并且得到我的认同和谅解,那么解除的职衔便可以恢复。可如果有人继续枉顾衙门条例,肆意妄为,那对不起,我会将其驱逐。” 说到这里,卫平安再次拍了拍手,笑着继续说道:“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只是简单的跟大家说明下情况而已,大家各自去忙吧,以前怎么样,以后就还是怎么样,无须担心衙门会产生什么变化。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假若四位副总捕执迷不悟,那我可能就要从现有的捕头中,挑选出四个新的副总捕了。我想,这对于大家来讲,都会是个非常不错的机会,希望大家能够抓住。 毕竟,我若是真的从捕头中挑选了四名新的副总捕,那其实也就会顺次空出来四个捕头的职位,这样以此类推,表现最出色的一批人,或许都能借此得到晋升,我先预祝大家好运了。” 说完,卫平安带着夏初晴,转身进了宁道古的那座四合院里。 而外面本应该散去的那十几个巡捕队,却是忽然间爆发出了欢呼声。 就像卫平安所说的那样,四个副总捕要是都换人的话,那顺次增补,就等于额外多了四个捕头以及四个刑捕的名额! 这让许多自认为有机会的人,都立时兴奋了起来。 十二个可以用来升迁的职位,比例已经相当惊人了! 至于说那四位副总捕会是怎样的想法……没人在乎! “直接解职?会不会有些太过分了?好歹也是正五品,就算六扇门情况特殊,门主可以内部进行贬黜和提拔,但你刚上任就这么大刀阔斧,恐怕会惹来非议。” 进了四合院内,夏初晴略显担心的说道。 卫平安却是一脸不在意的表情说道:“无所谓的,六扇门和其他衙门不一样,早就被宁门主经营成了一言堂。油水又非常的有限,其他衙门根本懒得往六扇门来安插人手。 这就使得那四位副总捕的人脉,必然都是比较简单的。你我刚上任,第一次召集大家见面宣布一些事情,他们就全都没来,这显然意味着他们达成了意见上的一致。 对你我的越级提拔,都引起了他们的不满,所以他们现在是同仇敌忾的心思。既然如此,咱们也不必对他们客气。要让他们明白,谁才是六扇门里说了算的。 宁门主这个院子里,应该有人事卷宗吧?帮我找一下,我要看看那四位副总捕的详细情况。说实话,我甚至记不全他们的名字。” 第897章 四大副总捕 “黄天山,四十二岁,坐忘初识,十六岁入职六扇门,至今二十六年。历任捕快、刑捕、捕头,于五年前被提拔为副总捕。 其人比较喜欢享乐,俸禄并不能支撑他所喜欢的奢华生活,所以经常会捞一些外水。是城西两个黑赌坊的幕后东家。 除此之外,他跟城内一些商贾的关系很好,经常会利用自身六扇门副总捕的身份,帮那些商贾去处理一些比较私人的事情。 借着这样的方式,从那些商贾的手里收取巨额好处费。根据不完全统计,上任副总捕五年来,黄天山收受的银子不下五万两。” 卫平安靠坐在四合院内那个原属于宁道古的书房里,两条腿交叉着搭在面前的桌案上。 整个人半躺在椅子中,手里则是拿着一份卷宗,一边看一边念诵着。 这份卷宗在六扇门内属于绝密的范畴,只有门主和总捕有资格查阅。 之所以能调查的如此详细,是因为在京城内,很多事情真的不存在秘密可言。 尽管有多达五百万人常年居住在这座雄城之内,但对于某个层次之上的人物来讲,京城的圈子其实并不算大。 真正值得关注的人就那么些,要将这些人秘密查个底掉,那唯一的难点只在于究竟想不想做。 “顾子良,三十九岁,坐忘小成,十五岁入职六扇门,至今二十四年。提拔的速度和黄天山几乎相当,三年半前被提拔为副总捕,是宁门主亲手提拔的。 相比于黄天山,顾子良是另外一个极端,为人非常清正廉明,除了俸禄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收入来源,但权力欲望比较重,功利心也表现的比较明显。 最近这段日子,顾子良正在谋求从六扇门调任其他衙门,因为他认为自身在六扇门内已经爬到了头,想继续提升级别的话,就只能从别的衙门去想办法了。 奇怪……宁门主提拔这种人做什么?权力欲望比较重的人,不是向来被宁门主所不喜吗?况且在六扇门做事,权利欲重,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卫平安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继续向下看去。 “陶东林,三十六岁,坐忘初识,是四名副总捕里年龄最小、同时也是入职六扇门年限最短的人。二十八岁才半途加入的六扇门,一入六扇门便是捕头的职位。 在捕头的职位上干了仅仅两年,便被提拔为副总捕,目前在副总捕的位置上已经干了六年。这人性情温和,与人为善,虽然办事能力一般,但在门内人缘很好。 可以算是个谁都不得罪的老实人,平时没什么恶习,虽然也会收银子,可收的并不多,归类在正常的人情往来中都不为过,算是很谨慎的一个人。 恩……不对啊,如果真的性情温和,从来都不得罪人,那为什么要刻意不来集合?为了不得罪其他三位副总捕,所以跟其他人同进同退? 这个道理说不通,为了不得罪另外三位副总捕,就甘愿得罪你我?这明显是个非常愚蠢的选择。也不符合老好人该有的性格特点。” 卫平安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看向了卷宗中记载的最后一名副总捕的内容。 “第五元浩,啧……还是个复姓呢……五十二岁,坐忘巅峰,四名副总捕中年龄最大、资历最深,在六扇门里呆的时间最长的人。十四岁便入了六扇门,至今已经三十八年。 这三十八年里,第五元浩屡破大案,被他亲手抓进牢里的妖魔,足有二十余只,称得上功勋卓着。厉总捕失踪后,咱们六扇门内的大部分人,普遍认为会是第五元浩暂代总捕之位。 恩……这家伙是最有可能主动联合其他三名副总捕,要求四人共同进退,给我这个新任门主、以及你这个新任总捕下马威的人,就是不知道,其他三人为什么会答应他?” 卫平安将卷宗随手扔到了面前的桌案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说道:“走,先去趟地牢,新官上任要烧三把火,我第一把火将四个副总捕全都撤职了,这第二把火,就往地牢里关押的那些妖魔烧吧。” “你……要做什么?”夏初晴皱眉问道。 卫平安嘿嘿笑道:“去了你就知道了,新官新气象,至少在我看来,咱们六扇门关押那么多的妖魔,没有太大的必要。” 同一时间,距离六扇门不远的一处民宅内,第五元浩端坐在椅子上,一脸智珠在握的表情。 旁边有另外一人跟他并肩而坐,脸上的神情略显焦躁,远不如第五元浩表现的那么轻松自在。 正是另外一位副总捕,陶东林。 “东林,放宽心,两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而已,能对咱们有什么办法?也不知道宁门主这是发了什么疯,竟然直接越过了咱们四个,让那两个娃娃去代任总捕和门主。就算那夏初晴是宰相大人的女儿,宁门主想拍宰相大人的马屁,也不能拿咱们整个六扇门开玩笑吧?” 第五元浩冷哼了一声,接着说道:“我给了黄天山一大笔银子,又跟顾子良保证,只要能够将两个娃娃赶走,那么就算门主的职位咱们够不上,总捕的职位,咱们终归是可以争一争的。 顾子良与其费尽心思的调到其他衙门去,人生地不熟的还要重新去经营关系,倒不如留下来,搏一搏那个总捕的位子,相比于在其他衙门里往上爬,留下来争夺总捕之位的难度,可要小多了。 只有你,东林,只有你是真的只想六扇门好,没有丁点私心的跟着我们三个一起同进退。所以你放心,这件事无论如何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陶东林苦笑摇头道:“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宁门主又不傻,难道会猜不出来让两个年轻人上位后,咱们的反应吗?” 第五元浩摆手道:“能有多不简单?如果不是宰相大人,夏初晴会被如此看重?至于说那卫平安,啧,离京前还只是洗髓境的捕头而已,这才将将半年不到,即便修为有精进,又能精进到什么地步?” 话音刚落,忽然有人急匆匆的闯进了民宅。 “不好了!大人!卫门主下达了正式命令,暂时解除您等四位副总捕的职衔!” “你说什么?!竖子安敢欺我至此!” 第五元浩无比愤怒的猛然起身,抬手直接拍在了椅把上。 一张上好的太师椅,当场被拍的粉碎…… 第898章 废物利用 虽然是白天,但六扇门的地牢里依旧是一片阴暗潮湿。 牢头亲自陪在卫平安的身旁,给卫平安介绍着目前牢里关押的妖魔情况。 “目前牢内关押的妖魔数量是一百三十五只,原本在您离京之前,这个数量是一百三十一只。但您离京后的这段日子,又增加了四只。 所有这些妖魔,都处于极为虚弱的状态,被特制的枷锁控制着,并不会对人造成任何威胁。所以我们目前对它们的看管任务非常轻松。 另外,要多说一句。卫大人,您能成为六扇门的新任门主,我们地牢里的所有狱卒,都衷心的替您感到高兴,这是您应得的。” 牢头一脸诚恳的说道。 卫平安有些意外的看了牢头一眼,接着饶有兴趣的开口道:“首先,我诚挚的对你们表示感谢。其次,我不是很明白,你们为什么会希望我成为新任门主?” 牢头想了想,开口道:“其实宁门主也是很好的人,不过宁门主在和我们相处时,依旧是将我们当下属一样去看待的。当然,这无可厚非,而且也远比其他人好的多了。 门内的其他人看不起我们,因为我们并没有职级,在门内连吏员都算不上。只有卫大人您不一样,您非常平等的对待我们,甚至愿意将我们当做朋友,这很……了不起。” 卫平安扬眉道:“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你有些不舒服,但事实上……这并非我对你们另眼相看,而是因为我对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在和其他衙门打交道的过程中,我也是这样。在和京城百姓又或者北上来逃难的灾民们进行交流时,我还是这样,这是性格问题。” 牢头闻言,忽然咧嘴一笑,配合着那只瞎了的眼睛,让这笑容看起来阴森可怖。 “正因为如此,您的态度才会显得那样珍贵。如果太夏所有官员都像您一样,不媚上、不欺下,那这日子,应该会更好过吧……” 牢头有些感慨的说道。 卫平安摆手道:“那是不可能的,这其实和太夏无关,而只关乎于人性本身。好了,把所有的狱卒,都先撤出去吧,我对这些妖魔……有些事情要做。” 牢头怔了下,迟疑道:“卫大人,按理来说,您现在是咱们六扇门的门主,那么地牢里的所有妖魔,您自然有权利随意进行处置,我是没资格过多询问的,可……这些妖魔其实都在天机殿有登记,所以若是弄死太多的话,终究会有些麻烦。当然,若只是死掉几只,肯定没什么问题。” 卫平安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好奇道:“天机殿登记咱们的妖魔做什么?这些妖魔只要进了咱们的地牢,不都算是咱们的私产了吗?” 牢头苦笑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天机殿表示,京城内的妖魔他们都必须要做到心中有数才行。虽然妖魔被咱们抓进了地牢后,等于没有危险了,可不能保证这些妖魔会不会越狱。 恰好之前……额……之前您还记得吧?有一只猪妖越狱过,这就更给了天机殿口实,于是天机殿强行将所有牢里的妖魔都进行了登记,如果死的多了,是要给天机殿合理解释的。” 卫平安扭头看了夏初晴一眼。 那只猪妖之所以会越狱,纯粹是他出于不忿的心思,这才在夏初晴的安排下,搞出来的主动行为。 结果没想到,却是给六扇门招惹来了一些麻烦。 “知道了,放心吧,我只是让牢里的妖魔们变得更虚弱罢了,不会害它们性命的。毕竟,对于它们来讲,直接杀了,反倒是一种解脱吧?就这么把它们关在牢里,时时刻刻的对它们进行着折磨,其实才是真正严苛的惩罚。” 卫平安点头道。 牢头不再多说,招呼着地牢内的所有狱卒,按照卫平安的要求,一起暂时离开了地牢。 夏初晴始终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看着。 她依旧不清楚卫平安到底想做什么,但又懒得开口询问。 只见卫平安取出了一本《圣人三千言》,朝着最近的一个牢房走了过去。 《圣人三千言》在极小的范围内已经不是秘密了,突破亚圣之后,初步拥有了自保之力的卫平安,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的小心翼翼,将所有的秘密全都藏在心底最深处。 对于现在的卫平安来讲,除了他是穿越者这个秘密仍然不能告诉任何人以外,其他所有的秘密,其实都可以跟夏初晴以及夏启明分享了。 这就是力量带来的好处,让一个人可以拥有更多的选择,以及更从容的处事空间。 夏初晴眼睁睁的看着卫平安将《圣人三千言》贴到了牢房内关押的那只妖魔的脸上。 紧接着妖魔便凄厉的惨叫起来。 原本就气息微弱的妖魔,随着被《圣人三千言》贴脸,一下子更加的虚弱不堪起来。 前后也就是几个呼吸,妖魔已经萎靡到了仿佛油尽灯枯的程度…… 而卫平安则是收回了《圣人三千言》,往下一间牢房走去。 那只刚刚被《圣人三千言》贴脸的妖魔,直接带着枷锁、瘫坐在了牢房的地上。 眼神看起来无比空洞,脸上则浮现着难言的恐惧之色…… 在夏初晴的感知中,这只妖魔已经虚弱到了就算是面对普通人、也绝对打不过的程度…… 面露惊讶之色,夏初晴跟在卫平安的身后,亲眼目睹了卫平安一个接着一个的、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地牢里的所有妖魔,全都这么处理了一遍…… 每一只妖魔在被处理之后,都像是失去了活着的欲望一般。 仿佛一下子变成了行尸走肉,虽然生命体征仍在,但灵魂层面却已经死了…… “你……对它们做了什么?” 随着最后一只妖魔也遭了毒手,夏初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卫平安将《圣人三千言》重新收了起来,笑呵呵的说道:“没什么,只是废物利用而已,榨干它们最后的一点价值,省的光是关在这里浪费钱粮。” 第899章 灵活应对 “它们……会死吗?” 夏初晴继续问道。 她倒是并不在乎地牢里这些妖魔们的死活。 但方才牢头说的很清楚,天机殿已经将这些妖魔登记过了,若是死的太多的话,着实是件麻烦的事情。 又是她和卫平安刚刚接手六扇门的关键阶段,这时候不适宜闹出太大的乱子。 “不会死的,只不过活着会比死了更痛苦。当然,无论人还是妖魔,求生欲都是一种无法磨灭的本能。所以无论活着多么痛苦,它们也依旧会努力的活着。简单来说,它们大体上属于一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那种虚弱,会让它们觉得自身比蚊虫还要弱小。”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着,同时离开了地牢,让等候在外面的牢头,重新安排狱卒们回到地牢之中。 看管的这些妖魔们一个个变得异常虚弱,对于狱卒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这会极大的减轻他们看管妖魔的压力。 而通过对这些妖魔们的废物利用,《圣人三千言》内积蓄的妖气总量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对于服用了蟠桃的卫平安来讲,意义重大。 刚刚走出地牢,立时便有文书急匆匆的小跑而来。 毕恭毕敬的给卫平安和夏初晴分别行礼后,开口道:“门主大人,总捕大人,第五副总捕和陶副总捕求见,两人已经在四合院等候了。” 卫平安和夏初晴对视了一眼后,点头应了下来。 但等到文书离去,卫平安却并没有立刻去四合院见人的意思。 反倒是拉着夏初晴离开了六扇门。 “我们去哪?” 夏初晴疑惑问道。 “去京都府,把你那位九叔的寻子任务,交托给京都府去办。如果只是普通的失踪案件,那其实由京都府出面处理,要比咱们六扇门合适的多。 只要严良愿意认真对待,我不认为在京城找一个人会找不到。除非九叔的儿子已经离开了京城。咱们六扇门的人手,相对来说毕竟还是太少了。 况且由于一直都在处理和妖魔有关的案子,导致咱们六扇门实际上并不够接地气。厉总捕是咱们的人,他的失踪只能咱们自己调查,这个没办法。 可九叔的儿子,咱们若是一起进行调查的话,我不觉得是个好主意。当然,你的想法其实并没什么错误,只是严格来讲……或许没那么合适。” 卫平安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照顾夏初晴的情绪。 毕竟,之前夏初晴是建议将两个失踪案并在一起进行调查的。 这样能够最大限度的将六扇门的人员力量全部利用起来,不至于还要分开进行追查,导致人员冗余和功能浪费。 夏初晴的建议确实是比较合理的,不过在卫平安看来,显然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京都府管控整座京城,让京城能够一直井井有条的平稳运转,依靠的绝不仅仅只是京都府内的那些官吏。街面的井然有序,往往需要黑白两道共同去努力。 所以毫无疑问,京都府的那些巡街衙役,必然跟所负责辖区内的地痞流氓比较熟悉,又或者跟一些帮会组织有联系?谁知道的,总之肯定不会多么的干净。 而正常来说,如果不涉及到妖魔的问题,仅仅是在京城内寻人的话,不可能有什么衙门比那些帮会更厉害,因此,让京都府调动帮会,肯定更有效率。” 听着卫平安的解释,夏初晴想了想后,点头赞同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是我的想法太过局限了。不过也就是你能有这些另辟蹊径般的思路,若换了我来负责两起失踪案,那我肯定想不到这种方向。” 卫平安摆手道:“别妄自菲薄,只是每个人思考问题的方式不一样罢了。六扇门常年只是跟妖魔打交道,处理案子的习惯,自然就要更加直接一些。 如果把你扔到京都府去的话,用不了多久的日子,你就能习惯于和普通人打交道了。也就是我方才所说的接地气,这完全是环境造就的做事习惯。” “那第五元浩和陶东林呢?就让他们一直等着?”夏初晴继续问道。 卫平安理所当然的说道:“之前规定的集合时辰不来,那后果就要自己承担。我可没工夫陪他们胡闹,他们以为自己是谁?跑来见我,我就必须第一时间见他们? 让他们等着吧,等咱俩从京都府回来,如果他们还在院子里,那就见一见他们,看看他们究竟想说些什么。如果是诚恳认错,我会给他们一个留用察看的机会。 如果还是看不清楚形势,觉得咱们俩刚刚担任六扇门的一二把手,愿意为了衙门的内部平稳而无底线的退让,那就只能不好意思了。” 夏初晴思考了一番后,开口道:“厉总捕的失踪,能通过街面上的那些帮会去进行调查吗?不指望他们能找到厉总捕,只要他们能把一些可疑的地方标注出来,对咱们都能起到不小的帮助吧?” 卫平安摇头道:“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厉总捕是通幽境的修者,结果都能无声无息的失踪,这说明至少是有亚圣层次的强者出手进行干预,否则厉总捕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事实上,有了这样的认知,范围就已经缩小很多了。京城虽大,亚圣依旧极其稀少。这种层面的冲突,远不是那些帮会有资格介入的,贸然引入他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两人说话间的工夫,已经抵达了京都府衙的大门外。 把守府衙大门的两名差役立刻非常殷勤的跟卫平安打招呼。 卫平安也回了一个非常礼貌的微笑,同时还分别拍了拍两名差役的肩膀,夸赞了下他们的精神状态。 这样的应对显然让两名差役都感到受宠若惊,随着卫平安和夏初晴进了府衙,两名差役立刻再次热情的讨论起来。 讨论的内容自然围绕在卫平安的身上。 他们深深的感慨,在被公告越级提拔为了正三品的六扇门主后,卫平安对待他们的态度,却始终如一,在他们看来,这很了不起! 第900章 严良的提醒 严良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静静的听完了卫平安所讲的事情后,非常干脆的便答应了卫平安的请求。 就像卫平安在来时的路上所说的那样,想要在京城内找一个人,确实很麻烦。 可对于京都府尹来讲,并非做不到。 “虽然不能保证一定找到,但我会吩咐下去,让他们尽全力做这件事情。就像你要求的那样,安排巡街衙役去联系他们所熟悉的帮会又或者街面上的地痞混混,分区域的寻人,相信只要人还在京城内,那终归是能找到的。” 严良说话的同时,主动给坐在对面的卫平安倒了杯茶水。 笑呵呵的接着说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交给底下的人去做就行了。你现在好歹也是六扇门的门主,正三品的大员,等于一只脚已经迈入了这个国家最高的那个圈层之内。 既然如此,你就要习惯把事情交给手下人去做,而不是凡事亲力亲为,那样会很累的。事情很多,你一个人做不过来。到了一定的地位之上,我们就不应该再盯着具体的事务了。 把握一个大方向,让整体不要走偏,这才是你真正应该做的事情。否则的话,衙门里那一级一级的体系,又有什么意义呢?” 卫平安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点头道:“是这样的道理,不过我毕竟刚刚成为门主,很多东西都还在适应当中,后面我会慢慢学着不再事必躬亲的。” 严良微笑道:“还是来聊聊真正重要的事情吧,周润森今天没来上值,给的理由是偶感风寒,所以要休息几日,我批了。估摸着这是他去询问了周逸文后,周逸文让他请假的。 因为周逸文估摸着想要观望一下,看看你被确认提拔为六扇门主后,究竟会不会对他下手进行弹劾。又或者说,周逸文不确定,你和周润森之间的冲突,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卫平安皱眉道:“当然是巧合,但这跟我弹劾周逸文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巧合,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我就不可能置之不理,而周逸文既然是那周润森的背后靠山,我自然要从根源上去解决问题。” 严良摇头道:“周逸文并不会这么想,在周逸文的观念里,贪腐行为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情,根本不会有人仅仅因为所谓的贪腐,就跟他站在对立面,这不符合他的认知。 对于周逸文来说,只要你主动发起弹劾,那么问题就肯定出在其他方面。哪怕这件事因周润森而起,也一定只是用周润森在作为借口,他需要搞清楚真实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卫平安无语道:“简直是荒唐,那等他发现我就是单纯因为贪腐的问题,所以对他发起弹劾,难不成他还会认为我在小题大做、无理取闹吗?” 严良耸肩道:“恐怕就是这样,总之,只是给你提个醒,以免周逸文若是打算宴请你的话,你会觉得莫名其妙。毕竟……这种事情在周逸文看来,可能真的是一顿饭就能解决的。 彼此又没有必须站在对立面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一个误会而发生了冲突的话,那给他这个士林领袖一个面子,换取他在朝廷之中对你有限度的支持,是正常人都会做的选择。 归根结底,在周逸文看来,他对于任何其他同级别的官员来讲,其实都是无害的。与其和他冲突,惹得一身腥臭,还得不到什么好处,倒不如捧着他,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卫平安冷笑道:“可惜,我这个人就喜欢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他若是能一直这么好下去,百姓们便好不了。为了能让百姓们稍微过的好一点,只能委屈他这个士林领袖过的不好了。” “虽然严格来讲,这样做官是非常幼稚的,因为一名合格的官员,往往只是在嘴上说说,会把百姓放在心里,而实际上根本不会那样去做。不过我还是非常欣赏你这种做官的态度,朝廷需要一些像你这样‘愚蠢’的官员。” 说到这里,严良身体前倾,一脸认真的盯着卫平安,接着说道:“那么,换个话题,关于如何敛财的问题,你有什么新的想法了吗?” 卫平安被严良这么个大转折整的险些闪了腰。 向后靠了靠身子,无语道:“你这话题转变的真是一点都不生硬,好歹执掌着京都府,能不能不要每次看到我就聊银子的问题,俗不俗?” 严良摇头道:“我也不想聊银子的问题,奈何自从简正初正式成为户部尚书,各个衙门的拨款就都被消减的厉害,大家全都怨声载道,简正初却不为所动,我如果再不自己想想办法的话,恐怕京都府的所有官吏,都要人心涣散了。” 卫平安好奇道:“其实之前我就想问了,但总被别的事情打断。简正初缩减各个衙门的拨款,那节省下来的银子去哪了?总不至于堆在国库里吧? 花出去的银子才是银子,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而堆积在国库里的银子,除了好看以外,根本没有任何别的作用,这个道理,简正初不可能不懂。 他不至于为了让国库的库存数字好看,从而强行节流。真那样做的话就太傻了,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不能流通起来的银子,毫无意义。” “经济学……是什么意思?算了,这些不重要,简正初节省的银子,应该全都扔到兵部去了。但具体那些银子的用途,我并不清楚,似乎是简正初和宰相大人商量之后决定的。” 严良摊开双手道:“如果是简正初自己的决定,那各个衙门联合起来给简正初施压,或许还能让简正初改变主意。可既然是得到了宰相大人的首肯,便意味着各个衙门再如何不满,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很可惜,其他衙门并没什么好办法,但我有你。” 卫平安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奈何严良也算是他的便宜老丈人之一,所以他只能深吸了口气,尽可能平静的说道:“我大概想到了两种办法,一是彩票,二是盲盒。” 第901章 彩票和盲盒(上) “彩票?盲盒?额……具体讲一讲,单从你所提到的称呼上,我完全不知道你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严良略显茫然的问道。 卫平安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在脑海中整理了一番,仔细的回忆了下,确定大体的框架应该不会出问题。 然后才开口道:“先说彩票,所谓彩票,也可以称之为奖券,是通过抽奖的方式,来进行筹款的一种办法。严大人,你必须承认的是,只要是人,就有赌性,区别只在于大小而已。 可正常情况下,如果是那种纯粹的赌博,危害性实在太大。并且由于赌博本身的成瘾性过于浓烈,很容易就会造成非常严重的社会问题,因此赌博必须进行严格的控制才行。 但彩票却不需要,彩票虽然也蕴含一定的赌性,可实际的刺激却并不算大。所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我们要严苛的去控制大赌,在小赌上却可以一定程度上的进行疏导。” 卫平安靠在了椅背上,继续说道:“要发行彩票,就必须用官方的名义去进行管控,明确规定彩票只能由官府进行发售,任何其他私人的博彩行为,都是违法的,必须进行惩处和取缔。 我预想中的彩票,暂时有两种的可行性比较大。第一种是实物彩票,以抽签的形式进行。奖品可以设置不同档位,比如五文、十文、一百文、五百文,乃至于直接用大量的白银来充当奖励。 每一次抽签,都需要花费两文钱,然后根据比例,设置不同档位奖励的出现次数。比如总共抽过十次后,就可以放出一次五文的奖励,再抽十次就放出一次十文的奖励,当然,只是举个例子。 我们要确保放出的奖励金,对购买彩票的人有足够的吸引力,同时还不会影响到自己应有的收益。按照我的想法,给出的奖励金,占据彩票总销售额的一半左右,差不多是非常合适的比例。” 严良怔怔的听着,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这个……额……彩票是吧?这个东西,就是通过官府,比如我们京都府来进行组织,然后面向全京城的人去发售。 若是卖了一千两银子的彩票,那么就将其中的五百两,作为奖励金,以不同的档位,挨个奖励给那些中奖的人?而剩余的五百两银子,便是我们京都府通过卖彩票获得的收益?” 卫平安点头道:“事实上,纯收益肯定不会有五成那么多。五成用来进行奖励反馈,剩余的五成则还要去掉各种其他的成本,不出意外的话,最终的纯收益会有三成左右。 听起来不多,但如果买彩票的习惯被培养起来,那三成也会是个很惊人的数字。最主要的是,这个收益实际上没有任何成本。因为所有的支出,都来自于彩票的买家。” 严良挠了挠头,疑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为什么会愿意买彩票?花十文钱,整体上只能赚到五文,只要不傻,应该就不会有人愿意买吧?” 卫平安笑着说道:“因为我们给了他们一个暴富的可能啊。所有小的奖励项,不过是为了提升百姓们买彩票的积极性的。中奖的人越多,对周围其他人的刺激就会越大。 可真正能够吸引到全员都为彩票疯狂的理由,必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奖要足够的令人心动!五成的奖励反馈里,小的奖励档位只需要三成左右,剩余的两成,直接立为大奖! 若是卖了一千两银子的彩票,那么大奖就是独一份的二百两银子。用区区两文钱,去搏一个获得二百两银子的机会,这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已经具备了足够的吸引力。 到时候等有人中了头奖,咱们再拉着中头奖的人骑马游街,给他佩戴上大红花,敲锣打鼓的进行宣传,直接按照中状元的标准去搞,一定能激发百姓们买彩票的热情的。” 听着卫平安的解释,严良的双眼亮了起来。 仔细的思索了一番这其中的流程后,发现除了发售彩票和进行最终的奖励确认时比较麻烦以外,其他环节都非常简单。 起码以京都府的能耐,要完成卫平安所提出的这些注意事项,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说官吏的积极性问题,这彩票的售卖成果里,会有相当一部分成为他们的额外收入,所以官吏的积极性也绝对不会出现问题。 看到严良陷入了思索当中,卫平安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除了抽签进行彩票的确认以外,还有另外一种售卖彩票的方法。就是确定一到三十的三十个数字,买彩票的人则可以从中任选七个数字。 开奖不是实时开奖,而是每隔几天,由京都府统一进行开奖。弄一个大黑箱子,里面提前放好三十个贴着数字的球,然后顺次将这些球连续取出来七个,组成的号码,就是最终的中奖号码。 大奖的数额同样是根据购买彩票的总金额来确定,由七个数字全部选对的中奖人来进行平分。但这种彩票的发售和统计会比较麻烦,远不像抽签彩票那样,其实只要确定了签位就可以了。 这种彩票的发售,恐怕需要有专人来进行号码的书写和盖章确认,同时还得进行登记备份,需要大量的人手参与其中,京都府自己肯定是忙不过来的,需要其他衙门共同协作才行。 所以我个人建议是,先从抽签彩票开始,让百姓们渐渐地接受彩票,明白彩票是怎么一回事。同时京都府这边也理顺其中的流程,把一切都掌握熟练之后,再去推行第二种彩票的发售。” 严良沉吟着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条陈,然后再根据条陈内容,逐项进行推敲,看看这里面存不存在什么无法施行的点,又或者能够通过怎样的方式去进行替代。” 卫平安皱了皱眉,下意识的便扭头看向了一旁始终安静坐着的夏初晴。 那一眼的风情,看的夏初晴有种想要踢死他的冲动。 第902章 彩票和盲盒(下) “严大人,您这是完全拿我当苦力使啊。您抓我当壮丁,让我出主意,这当然没有问题。写条陈之类的,让整件事情具体的成型,也算是我分内之事。但……这些事情我总不能白干吧? 以前呢,我只是六扇门的一个小刑捕,同时还要兼着京都府的户房房官,不管怎么被您使唤,都可以算是职责所在,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可我现在是六扇门的门主了,也管着几百号人呢。 我总得为自己那些可怜的部下考虑考虑吧?这彩票的收益,六扇门无论如何都得分一杯羹才行。当然,其中的比例如何定,咱们是可以商量的,严大人觉得如何?” 卫平安笑眯眯的看着严良说道。 严良顿时愣住。 因为他还真没考虑过六扇门的问题。 宁道古执掌六扇门的时候,和其他衙门之间几乎是不存在什么联系的。 只有在追踪一些和妖魔有关的案子时,若需要其他衙门协助,这才会发放正式的协查公文。 但这种联系也仅限于查案的过程当中,只要案子查完,所有的联系便会瞬间被切断。 六扇门在京城内就像是一座孤岛,让严良很难在考虑一些综合性的事情时,将六扇门也规划在其中…… “你说的有道理,可你们有人手参与进来吗?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六扇门满打满算,也就几百号人吧?其中的文书数量更少,是不是不超过一百? 发行彩票的话,对于文书的数量是需要最多的。可你们六扇门一共就那么点文书,平时负责你们六扇门内部的事情,都已经可以说是非常繁忙了吧? 难道还能再有额外的人手调派出来,协助我们京都府发行彩票吗?至于说那些捕快……发行彩票用不到他们,他们也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严良迟疑着说道。 卫平安立刻摇头道:“严大人,您没明白我的意思,六扇门要在其中分润银子,但并不参与具体的发行。毕竟这个主意是我出的,条陈也要我这边来负责,京都府只是执行而已。 所以等于是我用彩票和盲盒的想法,来参与其中,京都府则出人出力。最后赚取到的银子,大家一起商量一个互相都能接受的比例,按照比例进行瓜分,我觉得这是非常公平的。” 严良怔怔的看着卫平安,呆滞了片刻后,总算是回过神来,沉吟道:“听起来像是你本来就有想要通过这些方法去赚银子的想法,但苦于自己的人手不足,没办法将想法具体的实施出来,刚好我找上了门,于是你就干脆用我们京都府的人,给你打下手……” 卫平安摆手道:“严大人别这么说,咱们这叫合作,是互利互惠的事情。怎么从您嘴里说出来,听着就像是我在利用京都府似的?不至于,我是那样的人吗?” 严良耸肩道:“你是不是那样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做什么样的事情。我们对一个人的评价,终归和他的所作所为有关,而和他的所思所想关系不大。 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如果你是以六扇门主的身份在跟我聊这件事情的话,那么你的提议确确实实是公平的。可分润比例上,我们京都府必须占据大头。 虽然我知道,没有你的想法,没有你的条陈,那这笔银子咱们都赚不到。可既然京都府要几乎出全部的人手,同时还要负责上书朝廷,要求朝廷同意这件事情。 那么京都府在其中拿大头,就是理所当然的。并且我仔细的想了一下,这件事情恐怕还得把四季钱庄也拉进来,如果只是由京都府来掌控,很容易出乱子。” 卫平安点头道:“如果要将四季钱庄拉进来的话,那其实盲盒就很容易推广了。四季钱庄的拍卖,我有了解过最近的情况。在经历了最初的火爆之后,由于拍卖固定开办,现在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了。 虽然还是可以将东西卖出去的,但竞价的幅度和激烈程度,显然都有了相当程度的下滑。能参与拍卖的人就那么些,互相之间基本上都能联系上,彼此若是私底下达成了默契,四季钱庄也管不了。 这就导致四季钱庄的拍品,最近正在大量的以底价成交,这显然不符合四季钱庄的利益。那么……将那些东西拿出来,用来推广盲盒,京都府再搞一些行政方面的支持,肯定也能大赚一笔。” 严良饶有兴趣的问道:“刚才就想问了,盲盒又是什么?跟彩票是类似的东西吗?” 卫平安摇头道:“机制上其实有些类似,都是博弈的一种体现,只不过彩票的博弈,是一种以小博大。要么赚一笔大的,要么极大的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但由于彩票本身的售价很低,所以即便什么都得不到,对于百姓的伤害也不高。最终形成的效果,就是大家拿出很少的零钱,用来博一个渺茫的希望。 可盲盒不是这样,盲盒相当于有一个保底的收益。只不过在开盒之前,没有人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通过随机性和饥饿营销的方式,刺激购买欲和复购欲。 而这种不确定的刺激,会加强重复决策,从而让人上瘾。相比于彩票的大众属性,盲盒注定了只会成为一小撮权贵所热衷的玩物,因此需要京都府的引导。 大部分的东西,要由四季钱庄从他们的绝当之中进行提供。可极少数的稀缺物品,则需要我们自己想办法。同时这极少数的稀缺物品,才是刺激权贵们进行购买的根本。 在数量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必然会导致绝大部分的购买者,买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然而只要四季钱庄提供的绝当,具备一定的价值,那么依旧可以起到安慰的作用。 哪怕那些人购买盲盒可能要花一百两银子,可盲盒开出来的东西只值十两,这都完全没有关系。我们需要给他们提供的,就是这种娱乐的属性。” 严良想了想,干咳了声,开口道:“还是……写一份详细的条陈吧。” 卫平安没接话,再次扭头看向了夏初晴。 第903章 少数统治多数 从京都府出来的时候,卫平安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腰间。 因为方才离开严良书房、往京都府外走的路上,夏初晴用两根手指,很是热情的招呼了他的腰间软肉处。 不得不说,这对于女人来讲,真的是天赋技能。 根本就不需要学习,也不需要磨炼,但凡想要使用,便能立刻非常纯熟的利用指法,教男人做人…… 哪怕卫平安已经是亚圣的境界,距离圣境都只有一步之遥,可面对着夏初晴的二指禅,仍旧毫无抵抗之力。 真是超越了维度和生命层次的必杀技啊…… “咳咳,那个什么……严大人需要的条陈,一会儿咱俩好好搞搞。我来说,你来写,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我,尽量写的通俗易懂些,让严大人能直接指挥京都府开干。毕竟,银子嘛,咱们现在也是需要的。” 卫平安陪着笑说道。 夏初晴没理他,自顾自的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把卫平安甩到了身后。 卫平安只能追了上去,继续陪笑道:“我自己写也行的,但就是我这笔字啊,虽然练了一段日子,可还是没办法见人。你说咱俩现在这个关系,我丢脸不就等于是你丢脸嘛?所以我说你写,咱们夫妻俩分工明确,才能横扫天下嘛。” 夏初晴忽然放慢了脚步,开口道:“你在梁州建立的那支新军,真的能对抗妖魔吗?” 卫平安怔了下,想了想后,点头道:“我觉得是可以的。妖魔虽然对咱们人族具备着压倒性的实力优势,但纯粹从数量上来看,妖魔是占据着绝对劣势的。 如果我们将妖魔整体上看做是一个稀有种族的话,那么你可以这样认为,我们现在是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民族,却因为历史的原因,正在被一个少数民族统治。 这种统治注定了会存在很多问题,因为数量处于绝对优势的主体民族,没有占据着这个国家真正的统治地位,那么统治者为了防备主体民族,就得想各种各样的办法。 比如像现在这样,朝廷是由你爹在掌控,自上而下的统治体系,其实也都是人族在自己管理自己。因为少数民族的数量不够,必须通过奴役主体民族来管理主体民族。” 说到这里,卫平安顿了顿,整理了下自己的想法后,继续说道:“同时少数民族还要确保主体民族的数量可控,必须时不时的搞出一些类似于屠杀般的行为。 并且在对主体民族进行教育的过程当中,潜移默化的对主体民族进行想法上的改造,让主体民族渐渐的认同被少数民族统治,这便是咱们现在所面临的的状况。 可不管再怎么说,咱们的数量依旧是有着压倒性优势的,实力上的差距,在我看来,更多的原因是由于主体民族没办法完全的联合在一起,各种心思实在是太多了。 在面对着压迫和屠杀时,绝大部分人都是麻木的,想的不是反抗,而是希望惨剧不要落到自己的头上。真正敢于站出来去抗争的人,永远只占据了极少数。 人族一直是一个非常矛盾的种族,有的人无比勇敢,愿意为了理想和心中的道义而付出生命。有的人却无比怯懦,只要能够活着,那他就敢于背叛一切。 可惜的是,勇敢的人永远只占据了极少数。偏偏绝大多数怯懦的人,却总是能被那些极少数勇敢的人保护的很好。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增加勇敢者的数量。 前朝的结果证明了,那极少数的勇敢者,对付不了这么多的妖魔。可如果勇敢者的数量提升呢?想让所有人全都勇敢起来,这是不可能的,但提升一部分,还是能做到的吧?” 夏初晴微微皱眉,开口道:“你的那支新军,全都是你口中的勇敢者?” 卫平安非常肯定的点头道:“没错,即便一开始不是,只要加入了新军之后,在新军氛围的熏陶下,也会变成勇敢者。人族具备着极强的可塑性,这使得一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总会受到四周环境的强烈影响。 如果周围的人都是怯懦者,那他们有很大的可能,也会变成一个怯懦者。而如果周围人都是勇敢者,那他们也几乎是必然会被同化为一个勇敢者。当然,这并不绝对,只能说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如此。” 两人说话间,夏初晴发现卫平安前行的方向竟然不是返回六扇门,不由奇怪的问道:“你要去哪?还不回去吗?” “着什么急?在京都府没怎么耽误功夫,和严大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这时候回去岂不是容易让第五副总捕误会?先回一趟家,看看那位瞎大师在不在家里,在的话正好问问他,能不能用算命的方式找人。若是能的话,或许都不需要京都府忙活呢。”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道。 夏初晴不由更奇怪了:“什么瞎大师?” 卫平安想了想,将自己和老瞎子之间的交集简单的讲了一遍,然后说道:“他昨晚不在家,也不知道回了京城后跑哪去了。不过他现在已经认命了,不像之前,看到我就跑,所以不太可能避着我,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在忙吧。” “他之前看到你就跑?为什么?” “不清楚,可能是在逃避命运对他的指引?谁知道呢。毕竟,笃定的相信命理相术的人,总是会纠结于各种各样的玄学。” 卫平安摊开双手,正打算说几句俏皮话,结果忽然看到老瞎子出现在了他的视线正前方。 那是运河的桥边,老瞎子正拿着挂帆,有一搭没一搭的招揽着生意。 有穿着打补丁布衣的书生,围在老瞎子的周围,求卦问前程。 老瞎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顺手起了卦,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后,将布衣书生随随便便的就打发走了。 这一幕看起来非常眼熟,让卫平安很有种似曾相识的即视感。 “大师,你在做什么呢?” 卫平安走上前去,在老瞎子的面前站定,开口问道。 第904章 惊悚片 算命瞎子看了看卫平安,接着忽然摇头晃脑起来。 “这位公子,要不要看看面相?正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十一择业与择偶,十二趋吉要避凶! 公子不是等闲人,龙跃于渊屈可伸,只是水浅遭虾戏,一朝飞腾上青云。相逢即是有缘,且来算一卦吧,十文一卦,铁口直断,童叟无欺。” 卫平安的脸上浮现起了意外的神色,无比疑惑的看向了算命瞎子。 这已经不是即视感爆炸的问题了,而是他非常确定,算命瞎子在半年多以前,第一次于京城内拦住他时,就说过这么一段台词! 为什么又来了一遍? 还装作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 不期然的,卫平安的脑海中浮现起了之前对算命瞎子产生过的那种奇特感觉。 “大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如果是的话,我必须得说,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卫平安一脸认真的开口说道。 “开玩笑?公子此言何意?我眼睛虽然瞎了,但我心如明镜。观其人便能观其魂,我用心观之,自见如来。公子只要让我看看面相,那我必然能为公子趋吉避凶。” 算命瞎子一脸猥琐的笑道。 卫平安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大概能够看得出来,算命瞎子似乎是真的不认识他了。 这场面实在是太过怪异,让卫平安本能的有些心里发毛。 回想起之前刚刚突破亚圣层次时,发现老瞎子似乎并不像是一个完整的活人,卫平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里面……看起来很有问题啊…… “公子,还是先让我看看面相吧,方才公子到了我面前时,我便感觉到了一股升龙之气,扑面而来!左右不过是十文钱的事情而已,公子一看就是出身富贵之人,何必为了十文钱纠结呢?” 算命瞎子笑呵呵的说道。 卫平安眯了眯眼,沉声道:“好,那你就给我看看吧,提前说好,要是算的不准,别说十文钱了,一文都没有。” 算命瞎子闻言,再次咧嘴一笑,整个人直接靠近了卫平安。 那双瞎眼,则是空洞无神的凑到了卫平安的脸前。 少顷,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算命瞎子猛地脸色大变! 原本的笑容瞬间被惊骇欲绝的神色所取代。 没有任何先兆的后退了两步,整个人随之浑身都发起抖来。 颤声道:“公子……非常人也。是……小老儿莽撞了……还望公子……不要介意……” 一句话磕磕绊绊的说完,瞎子满脸惶恐的掉头疾步离去。 虽然周围人流拥挤,可疾步的瞎子却行动自如! 卫平安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异常锋利起来。 他非常确定,眼前这场面和半年多前第一次被老瞎子当街拦住看面相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甚至就连老瞎子所说的那些话,几乎都没什么不同! 仅仅是因为他的对话有所区别,所以才导致老瞎子的回应出现了一些偏差。 但整体的核心内容,完全一致!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半年多前第一次被老瞎子当街拦住时,老瞎子给他看完了面相的第一时间,直接给了他五枚铜板! 事后证明,那五枚铜板来自于地藏王菩萨,借由老瞎子的手,交给了他,能在他遭遇到致命危险时,起到救命的作用。 而这一次老瞎子莫名其妙的将他给忘了,却并没有再给他铜板。 只是在给他看了面相之后,立刻被他的面相吓跑了。 没有任何犹豫,卫平安身形闪动,直接朝着正在迅速跑远的老瞎子追了过去。 夏初晴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看到了卫平安的举动之后,她自然也赶忙追上、共同行动! 大半年前,老瞎子被吓跑后,卫平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瞎子消失在视线当中。 因为那时候的他,境界实在是太低了。 基本上可以算是刚刚踏上修行之路,自身的境界根本无法支撑他去追上突然逃跑的老瞎子。 现在却不一样了。 亚圣层次的强横实力,让他在面对着老瞎子的又一次逃跑时,具备了一探究竟的能力! 不仅仅是追上老瞎子、搞清楚老瞎子要跑到什么地方去,同时还能够在遇到可能存在的危险时,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应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夏初晴追到了卫平安的身旁,开口问道。 卫平安摇头道:“我其实也不清楚,只能说……刚才所遭遇的事情,着实有点恐怖。因为就在大半年前,同样的事情,我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经历过。” “什么意思?”夏初晴没有听懂。 卫平安深吸口气,整个人已经追到了前方疾行的老瞎子身后。 开口道:“这个算命瞎子,就是我刚才跟你讲过的那位瞎大师,他原本为了躲我,逃离了京城。可其后随着我在九州各地游历,再次遇到了他,然后便把他又带了回来。结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似乎完全不认识我了……”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脚步丝毫不停,同时继续问道:“为什么会这样?他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卫平安沉声道:“你的问题我没办法给出一个合理的回答,不过有件事情我其实想问问你,你现在也是亚圣境了,那么在你的感知当中,这位瞎大师……是不是一个完整的活人?” “完整的……活人?”夏初晴有些不明所以。 “对,你有没有觉得,他的状态有些奇怪?好像……没有那么真实,就像是缺了什么似的?”卫平安点头道。 夏初晴凝神盯着疾行的老瞎子看了看,缓缓摇头道:“我的感知挺正常的,并未发现你所说的那种倾向。” 此时的老瞎子已经来到了一个石墩子旁,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脚步,靠在石墩子上休息起来。 同时喃喃自语道:“超然物外,不入轮回,不渡苦海,不达彼岸,很久之前……好像也出现过类似的家伙?算了,这不是我能想的! 京城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命由我不由黄历!还是收拾收拾东西,立刻跑路吧!再待下去,我怕不是要被直接吓死呦……” 第905章 再遇地藏王菩萨 卫平安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他并不清楚老瞎子靠在石墩旁自言自语的这番话,在大半年前的时候有没有说过。 毕竟大半年前,他根本就追不上老瞎子的脚步,也完全不清楚老瞎子的状况,根本没有任何想要追踪的想法。 所以当老瞎子迅速没入了人群之中后,他就没再将老瞎子放在心上。 直至没过几天的工夫,他便遭遇了嗑药的千面妖,然后被铜钱救了一命,那时的他才恍然惊觉,老瞎子恐怕非同一般。 随后他想过在京城内寻找老瞎子,却由于老瞎子已经跑出了京城,导致他始终没能在京城里再一次的碰到老瞎子。 但是此时此刻,眼看着老瞎子似乎是将大半年前第一次和他见面时的场景,重新又演了一遍出来,卫平安整个人便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一般! 为什么会这样? 卫平安本能的想要上前,打算再次拦在老瞎子的面前,看看老瞎子会有怎样的反应。 然而还没等他付诸行动,耳旁却忽然有声音响起。 “我劝你不要那么做,这个世界有很多秘密,平日里所有的秘密都隐藏在暗处,仿佛对正常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绝大部分人终之一生,也根本不会察觉到哪怕一个最微小的秘密。 所以绝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是无知且幸福的。因为他们看不清这个世界的真相,所以只会生活在自己的认知当中,自己给自己勾勒出一幅足够美好的画卷,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坏事。” 卫平安豁然扭头,看清楚了说话之人是谁后,瞳孔顿时一阵剧烈的收缩! 地藏王菩萨! 若是在回京之前,能够再次遇到地藏王菩萨,那卫平安一定会非常的开心。 因为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从地藏王菩萨那里得到解答。 可是在回京之后,和便宜老丈人进行了一番沟通,得知这天下间所有来自于地狱的妖魔,竟然全都是地藏王菩萨主动释放出来的,对于卫平安来说,地藏王菩萨在他心里面的印象,自然便随之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卫平安不认为这里面存在着什么误会。 地藏王菩萨有能力、有动机去布置那样的阴谋! 而除了地藏王菩萨以外,诸天神佛之中,卫平安想不出还有哪一位存在,具备着和地藏王菩萨等同的动机。 这种情况之下,骤然间在京城内遭遇了地藏王菩萨,卫平安自然心情无比复杂。 感知到了卫平安瞬间紧张起来的情绪变化,夏初晴立刻屏息凝神,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她并不知道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邋遢老者究竟是谁。 但是能够在她完全没有察觉的前提下,悄无声息的便来到她和卫平安的身侧,显然这邋遢老者非同一般! “呵呵,发生了什么?怎么忽然间对我这么有敌意?不如请我喝杯茶?咱们好好聊聊?” 地藏王菩萨微笑着开口说道。 卫平安眯了眯眼,扭头再次看向了老瞎子。 发现老瞎子已经重新没入人潮之中,往最近的京城大门方向赶去。 想了想后,控制住了继续跟上老瞎子的想法,卫平安沉声道:“他的身上有什么秘密?如果我阻止了他离开京城,会发生什么?” 地藏王菩萨抬头看了看天上,笑着说道:“你确定要在这里聊吗?虽然我并不介意,不过我总觉得,在过于开阔的地方,聊一些你比较在意的事情,这会让你产生不必要的紧张感。” 卫平安深吸口气,四下看了看后,朝着一间临街的茶楼指了指,开口道:“去那里聊吧,我有很多疑问,如果你愿意解答的话。” 地藏王菩萨当先朝着茶楼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估摸着你的很多问题,我是没办法进行解答的。” “他是谁?” 夏初晴和卫平安并肩跟在了地藏王菩萨的身后,往茶楼走去的同时,夏初晴凑到了卫平安的耳旁,传音入密道。 “不需要使用这些技巧,因为我觉得就算是传音入密也没用的,他肯定能听得到。” 卫平安语气略显无奈的说道。 走在前面的地藏王菩萨立时回应道:“没错,我确实听得到。别紧张,小姑娘,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总之,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因为如果我有恶意的话,你们肯定已经死了。” 卫平安冷笑道:“这可不一定,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布置了什么阴谋?” 听着两人的对话,虽然没有得到直接的回答,可夏初晴还是猜到了邋遢老者的身份。 原本平静的脸色顿时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饶是以夏初晴的心境,在骤然间发现邋遢老者竟然是地藏王菩萨后,都控制不住的心神失守! 甚至本能的便开始产生怀疑,觉得邋遢老者应该并非地藏王菩萨,而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伪装地藏王的身份?! 不怪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无论是谁,在发现原本只应该存在于传说中的神佛,竟是忽然间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怕不是都会有类似的情绪变化。 相较而言,没有当场失态,已经是夏初晴非常镇定的表现了。 终于步入了茶楼之中,卫平安直接拿出了一锭银子,扔给了迎上前来的店小二。 “你们茶楼我暂时包下了,不要再让任何其他人进来。给我上一壶茶,再拿两盘点心。”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双眼依旧死死的盯着走在前面的地藏王菩萨。 之所以选这栋茶楼,完全是因为在方才的感知探查中,这栋茶楼里并没有任何一名客人存在。 因此只要将茶楼临时包下,那么在茶楼里聊任何事情,都不用担心被打扰。 当然,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其他比较强硬的手段,能够达成类似的目的,只不过卫平安并不想那样去做。 很快上了二楼,在一个沿街靠窗的桌前坐下,卫平安和夏初晴都显得有些紧张,地藏王菩萨却是一脸的悠闲自得…… 第906章 锚 “现在可以说了吗?那位瞎大师的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若是我阻止他离开京城,会发生什么事情?” 卫平安整理了下心情,尽可能让自己重新变得沉稳起来,语气凝重的开口问道。 地藏王菩萨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就像是没有听到卫平安的问题一般,径直扭头看向了窗外的街道。 盯着街道上那熙熙攘攘的人潮看了好一会儿后,略显落寞的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叹息道:“我能告诉你的事情其实很少,不过随着你自身的境界越来越高,对于这个世界的感知就应该越来越清晰。你不是遇到过天蓬吗?对于天蓬……你有什么想法?” 卫平安皱眉道:“别告诉我,那位瞎大师的情况和二师……和天蓬一样。他们在我的感知当中,区别很大,虽然确实有一丝相似之处,但瞎大师可比天蓬有血有肉的多!” 地藏王菩萨点头道:“确实,因为他们存在着本质的区别,天蓬已经死了,但截留了他生命的一部分,这导致天蓬的死亡并不完整。哦……你要喝茶吗?” 说着,地藏王菩萨端起了茶壶,摆出了一副要给卫平安倒茶的架势。 这思维的转折颇为突兀,让卫平安有些无语。 “不,我现在不想喝茶,我只想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瞎大师的情况让我很不安,就好像……恩……怎么说呢……” 地藏王菩萨没有给卫平安倒茶,放下了茶壶后,笑着说道:“就好像原本非常真实的一切,突然间模糊了起来,让你开始怀疑自身所处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虚假的?” 卫平安整个人直接定住,双眼直勾勾的看向了地藏王。 然而地藏王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摆手道:“别这么看我,你会产生类似的怀疑,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事实上,境界越高的存在,对于世界本质的怀疑就会越浓烈。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的怀疑并不重要。世界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也不重要。” 卫平安皱眉道:“我不想跟你打机锋,我们最好有话直说,那位瞎大师究竟是怎么回事?即便你能告诉我的很少,也终究有些事情是能告诉我的吧?” 地藏王菩萨摇头道:“其实我一开始也没看出来他的具体情况,但后来我就明白了。你知道船吗?那种能在海上航行的大船?跟河里湖里飘荡的那种舢板又或者画舫不同,能在海上航行的大船,每艘船上,都会有一个巨大的锚。” 卫平安点头道:“我知道,为了固定船只用的。因为海水有潮汐涨落,即便船只停靠在了码头上,也必须下锚进行固定,否则的话,船就会随着潮汐涨落而飘走。” 地藏王菩萨有些意外的看了卫平安一眼,开口道:“你说的没错,我能告诉你的真的很少,关于那个瞎子,我唯一能跟你说的是,他……就是锚。 所以他的状态非常特殊,并且最好不要改变他。当然,普通凡人五境层次的存在,即便想要改变他,也根本不可能做到,但你毕竟已经是亚圣了。 而且你这个亚圣和普通的亚圣还完全不同,我是说……你的状态甚至比真正的圣境还要奇特,这使得你具备了改变锚的能力,而我觉得那最好不要发生。”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虽然大部分的话我都没听懂,可我大概想明白了一点,你之所以会忽然间出现,再次的主动见我,实际上就是为了阻止我改变瞎大师的状态?” 地藏王菩萨喝了口茶,笑着说道:“虽然我很想点头,以便让你能在错误的猜测中得到一些慰藉,但很可惜,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再一次来到太夏京城。 我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没考虑,只不过我的两条腿,自然而然的就带我来到了这里,并且看见你正在试图去改变锚的状态,这种情况下,我肯定要劝阻你。” 卫平安觉得自己有些头疼。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藏王菩萨始终表现得非常友善,不仅没有任何的恶意,甚至就连哪怕一丝一毫的攻击性都没展现出来过,所以他的情绪倒是已经舒缓了许多,心情也稍稍好转了些许。 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茶杯,卫平安主动端起了茶壶,先给身旁的夏初晴倒了杯茶,然后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夏初晴同样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紧绷的身体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远不如脸上看起来那么稳定。 喝了口茶水,通过对眼前局势的判断和地藏王菩萨展现出来的友善态度,卫平安决定坦诚相对。 于是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已经知道了和你有关的全部事情!你之前告诉过我,西行取经是一个天大的阴谋,最终的目地,其实是为了打开连通人间和地狱的那扇大门,让地狱里的妖魔,能够全部通过那扇大门,闯入人间。 虽然绝大部分的妖魔,都在这个过程中死掉了,可极少数的妖魔终究是成功的逃脱了地狱的牢笼,然后便祸乱了整个人间。你当时没有告诉我,其实在背后谋划这个天大阴谋的人,就是你!因为只有地狱空了,你才能成佛!” “没错。” 地藏王菩萨非常坦然的承认了下来,同时端起茶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接着将空杯子朝着卫平安推了推,笑着问道:“能帮我再添一杯茶吗?” 如此反应把卫平安整的有点懵。 下意识的给地藏王菩萨添了茶后,愕然道:“你……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解释什么?那确实是我做的,只不过是我的另一面做的。但无论是哪一面,都是真正的我,所以你的指责没有问题。另外,给你一个建议,不要受到这些问题的影响,做你该做的事情。 无论你想达到怎样的目的,绝对的个人实力都是必须具备的基本条件。那么……谢谢你的茶,我该走了,希望下一次见到你时,能看到你的全新面貌。” 说完,就在卫平安和夏初晴的眼皮子底下,地藏王菩萨凭空消失! 第907章 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夏初晴的脸上浮现起了震惊之色,本能的直接站起了身。 豁然扭头,四下仔细的寻找了一圈后,却没能发现分毫跟邋遢老者有关的踪迹! 愣了半晌后,夏初晴扭头看向了身旁稳坐如山的卫平安,迟疑道:“他……真的是……地藏王菩萨?” 卫平安端起茶壶,给自己面前的茶杯添满。 抿了口茶水后,缓缓点头道:“至少我之前遇到的那个自称地藏王菩萨的人,确实是他。而且从他展现出来的那种……恩……怎么说呢……那种咱们即便达到了亚圣的层次、都无法感知到其分毫的能耐来看,我倾向于他没有撒谎。 事实上,第一次遇到他时,他救了我的命。从他的身上,我就没有察觉到哪怕一丁点的恶意。至于今天的再次相遇,我同样没有从他的身上察觉到任何恶意。若非他承认了地狱之门确实是他打开的,我都不可能对他有任何戒备之心。” 夏初晴咬了咬嘴唇,将地藏王菩萨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在脑海中重新回忆了一遍后,开口道:“那他之所以忽然出现,就只是为了阻止你想要拦截那个算命瞎子的举动?因此在确定拦截成功后,才会立刻消失?” 卫平安眯着眼睛说道:“我知道的其实并不比你多多少,你的疑惑我自然没办法进行解答。事实上,我有很多跟你一样的疑惑,偏偏地藏王菩萨又明显不愿意跟我说太多。 这让我非常不安,好像在地藏王菩萨看来,很多事情他一旦告诉了我,就会带来不可预知的恶性后果。偏偏我还不清楚自己的推测究竟对不对,一切都是未知,这种感觉很讨厌。” 夏初晴想了想,重新坐回了卫平安的身旁,然后握住了卫平安的手,轻抚着以示安慰。 开口道:“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去追那个算命瞎子吗?虽然耽搁了一会儿,但以那个算命瞎子之前展现出来的速度看,咱们全力以赴的重新去追的话,肯定还是能追上的。” 卫平安摇头道:“还是别了,虽然暂时无法确定,地藏王菩萨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可那位瞎大师的情况确确实实非常诡异,如果强行将他从那种状态里抽离出来,可能真的会发生一些非常恐怖的事情……” 说到这里,卫平安站起身来,拉着夏初晴的小手,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这是要干嘛去?”夏初晴开口问道。 “回六扇门,去见一见咱们的第五副总捕和陶副总捕。”卫平安随口回答道。 夏初晴意外道:“那……地藏王菩萨的事情呢?就这么不管了?” 卫平安看了夏初晴一眼,反问道:“怎么管?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咱们连他的行踪都抓不住,又能拿什么去管?就算你爹在这里,我怀疑地藏王菩萨真想走的话,你爹也没有任何办法的。 那毕竟是真正的佛……特别还是在发下的宏愿得到了实现的情况下,立地成佛的。拥有着浩荡无边的法力,很可能已经成为了诸天神佛里最强的那一个,这种存在,咱们根本没有办法去对抗。 当然,他能出现在人间,就说明对自身进行了限制。否则神佛的力量,不是人间能承受的。可即便如此,神佛也自然会拥有许多神异之处,绝非人间的圣境所能相提并论。 这种情况下,无论地藏王菩萨有什么想法,咱们其实都无力应对。那么与其自寻烦恼,倒不如看开一些,全当这事情都不存在好了,考虑的再多,也是无用的。” 夏初晴怔怔的说道:“你这……看的也太开了吧……” 卫平安笑着说道:“没办法,我不喜欢在自己完全无法左右的事情上浪费精力。况且地藏王菩萨方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他让我不要受到那些问题的影响,做眼下该做的事情。这明显是让我专注于自身,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夏初晴琢磨了片刻后,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位地藏王菩萨……我总觉得他有些奇怪。什么叫他的另一面做的?难道有很多个他同时存在吗?无论如何……我觉得还是要对他保持警惕的。” 卫平安赞同道:“该有的警惕肯定要有,只是目前我们还不够强大,再怎么警惕,也没有改变局势的能力,所以先沉下心来,做自己的事。其他没有能力去插手的问题,唯有选择无视。” 被卫平安的这种坦荡所影响,夏初晴也终于渐渐的恢复了应有的平静。 之前由于被地藏王菩萨刺激,从而导致她略显失控的情绪,重新彻底的缓和了下来。 脸上的淡然不再只是强装出来的镇定,眼神也变回了古井无波的模样。 开口道:“那就依你,回衙门见那两位副总捕吧。另外,今天遇到了地藏王菩萨的事情,需要告诉我爹吗?” “跟他说一声吧,虽然你爹肯定也没什么办法,但至少让他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彼此所处的高度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就会出现偏差。也许咱们是毫无办法,可你爹却能想到一些提前的准备呢?” 卫平安随口应道。 由于之前追着老瞎子跑出来挺远,返回六扇门的途中便着实耽搁了些时辰。 直到正中午头儿的时候,卫平安和夏初晴这才回到了衙门里。 相比于圣旨发下来之前的死气沉沉,此时的六扇门内已经重新焕发了生机。 捕快们在刑捕的带领下,各自忙碌于他们所负责的片区,追查过往还没能破获的案子。 文书们则是在衙门里来回疾行,将之前因为人心涣散、从而积存下来的那些卷宗,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干净。 当卫平安和夏初晴来到了宁道古的那栋四合院的大门外时,却忽然听到从四合院里传出来一阵非常激烈的争吵声。 “他妈的!老子不等了!他卫平安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当上副总捕的时候,他卫平安还只是个小捕头呢!居然平白的让老子在这里等了整整一个上午!简直岂有此理!” 第908章 做人嘛,开心就好 “哎呦……哥哥你小点声!宁门主的这个四合院就在咱们六扇门的中心位置,四周都是各个署衙,你这么一嗓子下去,周围人还不都得听见了?” 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则像是在苦口婆心的劝说。 “听见就听见!怎么了?老子既然敢骂,就不怕被嚼舌根子!小陶你要想继续等,那你就自己在这等!反正老子肯定不伺候了!一上午啊!那个混蛋怎么敢的! 真以为自己当了门主,就可以目中无人了吗!就算是门主又能如何!没有咱们撑他,他算个屁!门主难道还能亲自去办案吗!门主根本就是狗屎!宁门主当初都没敢这样对待我! 就算是宁门主当初刚到任的时候,对我都是客客气气的!因为我在六扇门已经呆了快四十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六扇门的一切!没有人!他的羞辱让我非常的愤怒!我不会容忍的! 哪怕卫平安那个混账小子的亲爹还活着的时候,见了我都是毕恭毕敬的!结果换了那个混账小子,居然就敢这样的羞辱我!难怪他爹死的那么早!肯定是被那个混账小子的无礼给气死的!” 暴躁的声音一边怒吼着,一边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四合院的正门处快速接近。 紧接着,四合院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愤怒的推开,一张看起来饱经沧桑的老脸,和卫平安直接打了个照面。 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上浮现起了惊愕的神色。 卫平安却是表情如常,开口道:“你好,第五副总捕。我有些比较重要的事情,刚刚办完回来,对于你方才的那些言论,我虽然并没有什么感觉,可从正常的逻辑去分析,我必须要表现的足够愤怒才行,否则我这个新任职的六扇门门主,恐怕就要颜面大失了,第五副总捕觉得呢?” 这张老脸自然属于第五元浩。 尽管方才因为枯等了一上午而无比的愤怒,可第五元浩确实没想到会跟卫平安就这么直直的撞见。 所以他的脸色顿时一阵变幻、整个人无比尴尬的僵在了原地。 他背后再怎么表现愤怒,哪怕被所有人都听到,然后告密给卫平安知晓,这都没有关系。 因为那毕竟是间接的发脾气。 以他在六扇门内的资历,就算是门主,在他间接发脾气的情况下,也不能真的对他做什么。 可如果这种发脾气的作态,不是间接的呈现,而是面对面的对新任门主表达不满,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间接便意味着存在缓冲,一旦失去了缓冲的余地,面对面的和门主掐在了一起,等于是将门主也直接当场架了起来,彼此都再没有台阶可下…… 想到这里,表情无比难看的第五元浩,强行让自己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艰难开口道:“不知……不知门主去忙什么了?我……下官……卑职上午来求见门主,却没想到门主一直不在。因为等的太久,这才……这才一时情绪有些……有些失控……望门主……见谅……” 卫平安点头道:“因为我把和门内所有人的见面,安排在了早上的机会。按照我的时辰规划,早上的集会完成后,我就要去忙别的事情了。比如整顿一下地牢,对地牢的妖魔进行一下全面的了解,再比如去一趟京都府,和京都府讨论下如何为整个六扇门增加一些额外的收入。 我也没有想到,第一次集会,四位副门主就会集体缺席,这在我看来,是非常严重的挑衅行为。所以我决定,为了维护身为门主应有的权威,将四位副门主全部解职,由其他表现更出色的同僚,顺次进行递补。综上所述,你会在今天等得太久,完全是由于你自己的缘故。 事实上,如果在早晨集会的时候,你能准时准点的抵达,咱们其实就已经完成了我在成为门主之后的第一次见面,那么后续当然便不会再有眼下这般尴尬的情况发生。你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吗?我是说,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另外,需要强调的是,你不用违心的跟我表示歉意,我不是一个喜欢委婉处事的人。我们既然已经互相表达了强烈的不满,你方才所说的那些话我也亲耳全都听到了,那么结果其实就注定了,第五副总捕,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留在六扇门,降职成普通的捕快,要么,从六扇门滚蛋。” 第五元浩的双眼瞬间瞪大,怒声道:“不!你不能这么做!” 卫平安耸肩道:“事实上,我有权力这么做,吏部管不到六扇门的头上,作为六扇门的门主,我有权利依照着自己的意志,来安排门内的职位变化。 当然,为了让你觉得公平,不至于认为我是在特意的针对你,所以我可以多跟你解释几句。这样的处理结果,不只是你,其他三位副总捕也是同样的待遇。 有鉴于你们在我成为门主之后,刻意的对我进行挑衅,这种行为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你们四位副总捕都会被降职为普通的捕快,或者,你们自己滚蛋。” 卫平安话音刚落,从院子里便又走出来一名中年男子,站在了第五元浩的身旁。 陶东林,另外一位副总捕。 “门主大人,我们今早的所作所为,确实有欠考虑。可因此就直接将我们四个副总捕全部免职……这是否有待商榷?即便您身为新任的门主,拥有这样的权利,但……肆意的滥用权力,对您个人来讲,依旧不是一件好事。” 陶东林不卑不亢的说道。 卫平安笑了笑,开口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我不在乎。很多人做事都喜欢顾虑周全,在做出一个决定之前,往往会有许多的妥协。 然而我并不会这样,我做出一个决定的理由,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决定能让我觉得开心。至于说决定所造成的后果,怎样都没关系。” 陶东林顿时无语,因为卫平安这样的上司……他此前真的从未遇到过…… 第909章 真正的目地 略微沉吟了下,陶东林尝试着继续劝说道:“门主大人,第五副总捕之所以反应剧烈,主要是由于心情的影响。而他会觉得不忿的原因,相信门主大人您也是清楚的。 情有可原,虽然表达的方式不妥,可毕竟是衙门的老人了,又没有实质上的做出什么对衙门有害的事情,直接便处以如此极刑,会不会显得门主大人您过于刻薄寡恩? 第五副总捕这些年在咱们六扇门始终兢兢业业,可以称得上一句劳苦功高。仅仅因为他一次集会迟到,便对他进行这样的严惩……门主大人,这样的做法可能会导致人心向背的。” 卫平安扬眉道:“陶副总捕,你这话说的非常不严谨,处以极刑是指处死。我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处死副总捕,所以我不会那样去做。 我只会在自己的权利范围内,尽可能让自己开心的去选择处置的方式。关于对你们的处置公告,一会儿就会贴到衙门的公告栏上。” 第五元浩听的额头青筋暴露,双眼瞪的像是铜铃一般,喘着粗气、胸膛一阵剧烈的起伏,整个人明显在努力的压抑着心头的怒火。 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无比阴郁的情绪开口道:“多谢门主大人处置,咱们……走着瞧!” 说完,第五元浩沉着脸,从卫平安的身侧径直走过。 陶东林叹息了声,摇头道:“即便是宁门主那样强势的脾气,当初在刚刚入主六扇门的时候,都没有做这样过分的事情,卫门主……好自为之吧。” 说完,陶东林加快了脚步,朝着第五元浩追了上去。 卫平安转身看着两人迅速远去的身影,微笑着同夏初晴问道:“你觉得他们会采取怎样的方式进行反击?” 夏初晴想了想,开口道:“第五元浩毕竟在六扇门干了将近四十年,门内算是他死忠的人肯定有一些。其他三位副总捕也有着类似的情况,即便党羽没有第五元浩多,加在一起,估摸着依旧不会是个小数目。 这次你一下子将四位副总捕全部一撸到底,他们能够影响到的那些门内的人,或许会被他们团结起来,一起对你的命令阳奉阴违,从而导致咱们六扇门整个运转都出现问题。这是对他们来说,最安全的做法。 即便因为你的强硬态度,势必会影响到一些人的选择,让他们不愿意跟着几位副总捕胡闹,站在你的对立面上,可这种人应该不会太多。有一说一,咱们六扇门的人在这点上还是不错的,他们基本上都很仗义。” 卫平安摩挲起了下巴,思索了一番后,开口道:“那杀伤力就非常有限了。咱们六扇门和其他衙门又不一样。其他衙门如果运转出现问题的话,影响到的是市井民生、是朝廷对这个国家的掌控。 可咱们六扇门的运转即便出现了问题,对于普通人的生活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反正六扇门原本捉拿妖魔的本事就很差,大量的案件都无法破获,存在的最大意义,就只是起到一个安慰的作用。 这种情况下,哪怕他们有本事联合党羽,让六扇门直接陷入到瘫痪之中,都不会有什么外在的影响,咱们自然也根本就不用在乎。恩……我想一想……将考核制度引入咱们六扇门吧。 接下来京都府就要开始发行彩票和盲盒了,咱们六扇门会因此得到不少的额外收入。凡是心向咱们的门人,都可以得到额外的银钱补贴,心向那四位副总捕的,自然一个铜板的额外补贴都不会有。 人嘛,总是要生活的。再怎么讲义气,也得优先考虑吃饭的问题。咱们掌握着晋升和降职的权利,又掌握着银钱的分配,他们拿什么和咱们斗?螳臂挡车罢了。” 夏初晴扭头看了看卫平安,忽然问道:“你表现的这么冲动任性,借着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理由,一下子就将四名副总捕全部降职为普通的捕头,看起来是年轻不顾后果,但我很清楚,你不是那样的人,所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卫平安笑着说道:“知我者、初晴也。确实有别的想法!要调查厉总捕的失踪问题,得从四个副总捕的身上着手。如果他们依旧保持着副总捕的身份和权利,那会给调查造成相当大的阻碍。 即便这一次的集会,他们都准时准点的抵达了,让我没有借机发作的理由。后续我也仍然会寻找其他的机会,将他们全部降职的。厉总捕的失踪其实并不复杂,我们都知道背后的真凶是谁。 麻烦的地方在于,咱们六扇门里应该存在着内鬼,所以无论厉总捕是死是活,内鬼都必须优先找出来。把他们降职,就是要直接打乱内鬼的节奏。让内鬼的关注点发生偏移,搞不清楚我的路数。 总之,我想直接乱拳打死老师傅。无论内鬼耗费了多少的精力去伪装,去让自己的身份无懈可击,我都不打算按照他的节奏走。一点一点的去排查所谓的证据,这实在是太麻烦了,我不喜欢。”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开口道:“只要有怀疑,就直接动手?” “看情况吧,我们两人一人监视一个,看看能不能在打乱了内鬼的节奏后,让内鬼直接露出马脚。第五元浩的可疑程度,目前来看是很低的,因为他实在是太跳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内鬼,尽可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起眼,其实才是正确的做法。第五元浩在咱们两人被提职后如此积极的上蹿下跳,他要是内鬼的话,就着实太傻了。” “嗯?那你还如此针对他?” “我看他不爽,所以公报私仇,不行吗?” “……行。” “总之,咱们俩先一人盯一个,优先挑选最有可能是内鬼的两个人。黄天山和陶东林。我盯陶东林,你盯黄天山。先暗中盯几天看看情况。” 卫平安直截了当的做出了决定。 第910章 好生气,但是还要保持微笑 当天下午一直到晚上,卫平安和夏初晴始终待在四合院的书房里。 卫平安负责语言上的表述,夏初晴则负责将卫平安所说的那些话,形成书面用语。 明天要上的弹劾奏折很快就写完,前后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连带着写完弹劾内容的同时,还进行了一番润色和修饰。 夏初晴写这种公文奏章的能力很强,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宰相大人的教导。 写完了弹劾奏章之后,卫平安便拉着夏初晴一起,开始写和彩票以及盲盒有关的条陈。 相比于之前写过的那些诸如开办超级市场的条陈,无论彩票的条陈还是盲盒的条陈,内容其实都要简单的多。 主要是涉及到的环节并没有超级市场那么复杂,牵扯到的各种上下游的联系也几乎为零。 全部都由京都府以及四季钱庄去操作便好,在确定了彩票和盲盒的发行步骤、需要注意的要点以及细节后,剩余的很多东西,其实都具备着相当的弹性。 京都府和四季钱庄在进行具体操作的过程当中,完全可以自由发挥。 只要整体的框架不出问题,那么在框架范围之内,无论做任何细微的改变,都不会影响到大局。 更何况彩票和盲盒还是非常单一的销售模式,只要熟悉了具体的流程,那么在后续的发行中,就不存在任何的难点。 这些原因叠加在一起,使得夏初晴在书写相关条陈的过程中,效率极高。 根本不用像之前那样,还把自己关在值守房内,不分昼夜的忙碌上好几天的时间,才能将条陈写完。 但凡卫平安表达的足够清晰,那么耗费上几个时辰,就足以完成这项工作了。 发现了这一点的卫平安,心思也不由活泛了起来。 从最开始的专心致志,迅速的转变为心猿意马,并且在夏初晴书写条陈的过程中,不断的动手动脚,甚至企图让夏初晴继续书写条陈,而他则在后面对夏初晴进行输出…… 奈何这种略显无耻的想法被夏初晴态度坚决地制止。 然而由于卫平安始终锲而不舍的想要进行骚扰,夏初晴无奈之下,为了尽快写完条陈,只能先将手头上的正事放下。 接着努力的用之前刚刚学会的方式,让卫平安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想想还真是悲催,什么活都是她在干,结果身旁的男人不但不帮她分担工作,反而还不停的捣乱,导致她不得不分心二用,先把男人安抚住之后,才能专心的将条陈写完。 这都叫什么事啊?! 明明写条陈的活是身旁的男人给她找的!她完全算是遭了无妄之灾! 可到头来,她反而还得想方设法的去让身旁的男人不要影响她写条陈!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夏初晴觉得自己的心境再次受到了影响。 反正自从和卫平安的关系开始变得不再正常以来,她的心境就始终在不停的经受各种各样的挑战。 一直忙到了晚上临近半夜,关于彩票和盲盒的条陈这才全部写完。 劳累了一天的夏初晴本想回家去休息,结果在卫平安的死缠烂打下,又一次当了夜不归宿的不良少女,被卫平安拉着在四合院里过了夜。 虽然称不上是夜夜笙歌。 毕竟还没有成亲,无论如何卫平安也没办法突破最后一步。 可夏初晴还是对于卫平安这种过于频繁的兴致和索取感到了不耐。 所以夏初晴非常认真的建议,让卫平安回家去将韩雪韩璐姐妹俩喊来。 反正四合院足够大,可以再多住下姐妹俩。 有姐妹俩在身旁服侍,夏初晴也就不用总是非常辛苦的去尽妻子的义务。 特别是在两人还没有正式成亲的情况之下,这种义务在夏初晴看来,实在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卫平安自认是一个虚怀若谷的人,所以他非常善解人意的接受了夏初晴所提的建议,并且当天晚上就把姐妹俩接到了六扇门的四合院里。 只是接下来的过程和卫平安想的不一样。 夏初晴并未回避,而是依旧留在了厢房之中,表示想要仔细的学习一下,究竟应该如何具体的尽妻子的义务。 这样一个要求,让姐妹俩颇为害羞。 不过卫平安却是充分的发挥了自己脸皮厚的特点,不但让夏初晴留下观摩,同时还在情到浓时,拉扯着夏初晴也一起参与了进来。 除了依旧没有突破最后一步外,在卫平安的软磨硬泡下,夏初晴稀里糊涂的就让卫平安顺遂了心意。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重新恢复了冷静和理智的夏初晴,这才意识到自己着了卫平安的道。 奈何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过了,这时候即便是后悔都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给卫平安使使脸色,表达下情绪上的不满而已…… 偏偏卫平安还要上朝,以至于她这种脸色都使不了多久,便要眼睁睁看着卫平安穿好朝服,离开衙门,前往皇宫。 好气啊…… 卫平安当然知道夏初晴的情绪变化,但他反正已经达成了目的,等上完了朝后,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冲,夏初晴应该也就不会再那么生气了,昨晚上所发生的一切,自然会随之变成美好的记忆。 太夏的朝会,差不多每三日举行一次。 京城内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都有资格参加朝会,不过相当一部分的官员,为了不参加朝会,往往要想出各种各样的理由用于请假。 这导致每一次的朝会,都不可能全员到齐。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现象,完全是因为太夏的朝会过程其实比较累。 从早上辰时便要正式开始,一直持续到午时三刻为止,基本上是会覆盖一整个上午的。 住的距离皇宫比较近的官员还好说,可那些住的比较远的官员,为了参加朝会,往往寅时就得起床,着急忙慌的赶到皇宫,然后站上一整个上午的时间,若没有修为境界支撑的话,当场累晕在朝堂之上的情况,都绝不罕见。 再加上品级较低的官员,基本上没有在朝堂发言的权利,那么请假逃避朝会,就成了理所当然的选择。 第911章 上朝 卫平安所穿的朝服和日常办公时穿的公服是完全不同的。 朝服只有在上朝的时候才会穿着,上面有着许多的讲究,按照品级的不同,绘制着完全不同的图案。 同时在缝制朝服的布料上,也要根据品级来进行严苛的区分。 总之,太夏的上朝,就像是一场典礼。 而在这场典礼之中,每一个人都要身着正装,跟平时的日常状态相距甚远。 对于京城的官员们来讲,每三日一次的朝会,其实属于一种相当大的负担。 偏偏喜欢请假不参加朝会的,还都只是那些刚刚五品的低品级官员,真正到了三品以上的大佬,除非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缘由,否则都是要尽可能去参加朝会的。 没办法,朝会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同时在朝会的过程中,也是真的要探讨许多施政方略的。 对于那些大人物们来讲,能在国家施政方略上插手,发表自己的意见,甚至影响决策的走向,这是他们权利的证明,也是他们意志的体现。 被他们庇护在身下的那些党羽,要依靠着他们这样的能耐去掠取好处。 很多时候,哪怕只是比其他人早一天知道最新的政策走向,都有可能带来巨大的收益。 这就是信息差所带来的不平等。 相比于摆在明面上的那种身份地位的不平等,这种信息获取上所带来的不平等,要更加的隐秘,同时破坏性也要大的多。 虽然这算是卫平安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参加朝会,可穿好了朝服之后,卫平安本身却并不着急。 出了衙门后,进了六扇门专属于门主的马车,卫平安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同时规划着一会儿的朝会上,他需要做的事情。 夏初晴写好的那份弹劾奏章,就放在他的袖子里。 周逸文反应有些慢,还没有主动跟他进行联系,估摸着也是没想到他会这般干脆利落,刚刚能够参加朝会的第一天,便立刻上表弹劾。 也不知道一会儿等上了朝,他发起弹劾之后,周逸文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除此之外,今天的朝会其实也是宁道古离京之前的述职。 宁道古要在朝会上正式卸任六扇门门主的职位,然后被任命为梁州州牧,在总结一番自己过往数年时间里,在六扇门所做出的成绩之后,同高居于龙椅上的皇帝表忠心,再表明态度,说一下自己担任梁州州牧后,会努力将梁州发展成什么模样。 一切都是固定的流程,没有任何新意,却又不得不做。 仪式感必须要有,这对于国家的稳定,有好处。 不过卫平安真正关注的点,其实是龙椅上的那位皇帝陛下。 既然已经彻底搞清楚了太夏背后隐藏的真相,那么卫平安当然清楚,龙椅上的那位皇帝,实际上就是一只妖魔。 这让卫平安在前去皇宫参加朝会的路上,多少有点心情紧张。 哪怕明知道夏启明会掌控局面,不至于让皇帝太过关注他,可卫平安还是控制不住的会多想。 只希望今天的朝会一切顺利,不要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故。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马车已经停在了皇宫的大门外。 推开车门,卫平安下了马车,发现虽然皇宫的大门还没有打开,可在宫门外等候上朝的官员,却已经超过了百人之多。 当然,绝大部分官员卫平安看着都眼生,或者可以说是完全不认识…… 跟其他官员不同,他是直接被越级提拔为三品大员的,依靠的则是自身达到了亚圣层次的境界,才能让所有官员对于这种看起来过于离谱的认命闭口不言。 而在成为三品官员之前,他更是离京了将近半年之久,完全没有机会去跟相应层次的官员们认识。 如果换了其他官员被提拔到正三品的职位上,那么在以往被不断提职的过程当中,肯定会有一系列的官员和其认识、乃至志趣相投,最终形成一股政治倾向基本一致的力量。 然后随着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不断被提拔,这股力量的影响力也会越来越大,渐渐的就会形成一个全新的政治派别。 可卫平安却打破了这种常规情况,从头至尾,他似乎都是孤家寡人…… 再搭配上六扇门那独特的情况,和卫平安这种提拔的方式简直是绝配…… 虽然同样没几个人认识卫平安,但所有官员都认识卫平安所穿的那一身正三品的朝服。 在惊异于卫平安那过于年轻的相貌后,这些官员们便开始彼此三三两两的跟相熟的官员小声打听起来。 很快,随着第一个认出了卫平安的官员出现后,所有其他的官员便也迅速的知晓了相应的情况。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反倒是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卫平安身处其中、泰然自若,尽管能够将议论他的那些人的每一句言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却全然没有任何反应。 很快,又陆陆续续的来了几辆马车。 严良、宁道古以及新任户部尚书简正初,分别从各自的马车上下来。 跟卫平安出现时的冷清完全不同,三人在下车的第一时间,就立刻被各种各样的官员围住。 哪怕是原本很不受待见的宁道古,都随着被委任为梁州的新州牧,从而一扫自己人缘不好的颓势。 州牧这样的封疆大吏,手握的权利是极大的,纵使是京官,也绝对不想随随便便的就跟一名州牧交恶。 至于严良和简正初,那更是被许多官员簇拥着问好、打招呼、拉近关系了。 官场上的世态炎凉非常现实且直接,一名官员究竟权势如何,往往从他的人缘上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然而被各种官员簇拥着讨好的三人,却是颇为敷衍的应付了一番后,径直来到了卫平安的身前。 严良和宁道古笑容满面,简正初则表情冷峻,略带一丝敌意。 卫平安作为晚辈,自然要主动拱手同三人挨个见礼。 只不过简正初的态度让卫平安颇为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简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我才刚回京城,应该没招惹到您吧?” 第912章 再当工具人 “没招惹我?你对佳怡做的事情,真当我不知道吗?” 简正初沉着脸说道。 卫平安顿时心头发虚。 无论面对着简正初还是面对着严良,由于严思敏和简佳怡的缘故,他本能的就会感觉自己矮了一截。 这可不是吃人嘴短那么简单,这是把人家好不容易养大的小棉袄给穿走了啊! 别说只是给他脸色看了,就算简正初要拿着菜刀砍他,他也根本不可能还手,顶多是跑的快一点罢了…… “咳咳,简大人,现在是上朝,不宜聊私事。至于说我和佳怡的事情……请放心,我肯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卫平安陪着笑说道。 “给他交代?那我呢?敏敏你打算怎么办?还有宰相大人的千金,你难道想让敏敏和佳怡都给你当妾不成?” 一旁的严良忽然插话说道。 听到严良提起了妾这个字,简正初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咬牙切齿的恨声道:“我不管你是什么打算,但我告诉你,想让我简正初的女儿给你当妾室,那是做梦!” 严良非常赞同的点头道:“虽然我和简大人不对付,平时看他也不顺眼,可在这件事情上,我和简大人的态度一致,我们俩的女儿,不可能给人当妾室!” 卫平安不由苦笑了起来,无奈道:“所以二位过来就只是为了警告我吗?” 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宁道古笑呵呵的说道:“当然不是,今天是你第一次正式参加朝会,我们自然要过来帮衬一下,不过嘛……简大人对你成见颇深,因此我也乐的看热闹。” 简正初颇为厌恶的瞪了宁道古一眼,开口道:“等你若是有了女儿,就能明白我现在的心情了!若非宰相大人看顾他,你以为我会愿意过来吗!真不知道这小子给宰相大人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明做出了这种事情,可宰相大人竟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宁道古耸肩道:“因为宰相大人很清楚,无论平安怎么胡搞瞎搞,初晴都一定是正妻的。除非平安不打算娶初晴了。不过嘛,以我对平安这小子的了解,想让他不娶初晴,那除非世界毁灭,大家一起玩完。” 卫平安翻着白眼说道:“请问……能不能不要聊我的私事了?既然是要上朝,那就聊公事好不好,想聊私事的话,能不能等下了朝再说?我好歹现在也是正三品的大员了,拜托几位在这样的场合下给我留点面子?” 简正初闻言,冷哼了一声,但确实没有再继续揪着简佳怡的话题不放。 严良则是开口道:“弹劾的奏章准备好了吗?” 卫平安点头道:“初晴昨天写完的,就在我袖子里放着呢。说起来,我没弹劾过人,这第一次上朝,便直接出面弹劾当朝礼部尚书,是不是有点不太好?规矩上说的过去吗?” 宁道古噗嗤一声,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开口道:“你小子跟谁说规矩呢?咱们太夏的规矩多的是,但你守过哪个?至于说第一次上朝就弹劾六部尚书,这种事情以前还真的从未发生过,可就算弹劾了也没关系,反正你小子也不在乎所谓的官声官品。” 严良点头道:“道古说的没错,反正平安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当这个官,所以即便坏了规矩,又能如何?其实朝廷需要有平安这样的官员出现,一个不在乎规矩、可以肆意破坏规矩的人,能够对其他官员形成很好的威慑作用。” 简正初深吸了口气,似乎强压下了心头的不满,冷声开口道:“宰相大人让我提前通知你一声,你弹劾之后,其他跟进一起弹劾的官员都已经安排好了。 总之,最大的压力要由你来承担,无论弹劾的结果如何,你都注定了要声名狼藉。除了你之外,朝廷目前还真没有第二个官员,能受得了这样的结果。 周逸文一旦去职,礼部左侍郎魏学义会顶替周逸文成为新的礼部尚书,后续魏学义可能会不断的在朝堂之中找你的茬,你不要把这种找茬当真。” 卫平安疑惑道:“魏学义?这名字……有点耳熟啊,我之前好像在哪听过?” 严良皱眉道:“你当然听过,我和道古聊过这个人,当初户部温老尚书即将告老,户部尚书的空缺,引起了许多人的窥视。尽管都知道简大人是板上钉钉的新尚书人选,可许多人仍旧心怀侥幸。 这位魏大人为了能有机会竞争户部尚书的职位,甚至不惜想要认宰相大人为干爹,这件事情当时在朝堂内闹得沸沸扬扬,几乎人尽皆知。宰相大人当然没有答应,魏学义于是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我原本以为,自那件事情之后,魏学义便要被宰相大人所恶,不可能再有任何前途上的发展。却没想到……周逸文倒了之后,宰相大人竟然会嘱意魏学义顶礼部尚书的位置……这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严良和宁道古一起看向了简正初。 简正初一脸淡然的说道:“因为魏学义也是宰相大人的人,至于当初魏学义想要认宰相大人为干爹,这其实是魏学义和宰相大人做的局。 具体是为了什么……事情反正已经过去了,就不提了。总之,魏学义为此牺牲了很多,特别是对于文人来讲最重要的名声,几乎一朝尽丧。 现在事情过去了,宰相大人不希望魏学义一直背负着那样的骂名,于是趁着这个机会,让魏学义成为新任的礼部尚书。” 卫平安在一旁总算听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一脸无语的说道:“简大人,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宰相大人利用我的名声,替换了魏学义魏大人的名声?魏大人的名声确实可以借着这件事情找回来,可我的名声却会随之变得一塌糊涂?” 简正初点头道:“没错,你真以为你和初晴的事情,宰相大人一点都不介意吗?”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叹息道:“总感觉这句话我以前说过……我可能不是人,但宰相大人他是真的狗啊……” 第913章 努力向好 没聊太久,宰相夏启明的马车也停了过来。 随着夏启明从马车上走下,周围排队等候的官员们立刻换上了另外一副嘴脸。 完全不像刚才追捧严良、宁道古以及简正初时的谄媚模样,每个人都瞬间变得严肃正派、不苟言笑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宰相大人夏启明,是一个非常不喜欢、甚至可以说厌恶溜须拍马的人。 无论任何人,若是敢在夏启明的面前,对这位宰相大人极尽拍马之能事,那么无论你的能力如何,你的前途都必然已经完了。 用夏启明的话来说,这个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想要做官的人。 而凡是能够在太夏当官的人,也必然都是从无数精英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个国家最聪明、最有能力的一批人,全部都在官场内努力的攀爬,僧多粥少,这就注定了官场上任何一个实权的职位,都会面临无比激烈的竞争。 所以谁都不要认为自己是不可或缺的。 出了马车的夏启明,同样走到了卫平安的身旁。 严良、宁道古和简正初三人,齐齐的拱手同夏启明见礼。 夏启明简单的回了礼后,笑呵呵的伸手拍了拍卫平安的肩膀。 开口道:“你回来之后,初晴就没回家住过了,这是不是不太好?毕竟你们还没成亲呢。原本之前初晴为了修炼,总算是搬回了家,在家里住了将近小半年,我还以为她不会再搬出去了,结果没想到……小子,别太过分。” 卫平安身子一僵,对于夏启明这种当面表达的不满,只能给出了一个无比尴尬的笑容。 “时辰到了,一起进去吧。今天是平安第一次参加朝会,不用紧张,就当是适应流程了。虽然朝会上会商讨很多大事,不过大部分的事情,其实在平日里就已经处理好了,在朝会上更多的只是为了公开宣布而已。 只有少数突发的事情,会需要在朝会上临时进行处理。比如你一会儿要对周逸文进行弹劾,就属于突发事件的范畴。一旦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原本计划着准备议定的一些事情,便会被打乱。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夏启明说着,人已经站到了百官之首的位置。 皇宫的大门则是被从内推开,数名威严肃穆的大内侍卫,站在了宫门的左右两侧。 有专门的太监从宫门内走出,特意跟夏启明问好后,便引领百官朝着宫内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知晓了太夏真相的缘故,此次步入皇宫之中,看着周围高大巍峨的宫墙,卫平安总觉得一切都显得阴森可怖。 皇宫的宫门就像是一张血盆大口,能够吞噬掉一切或主动、或被动进来的人。 前去上朝的路上,遇到的那些宫中侍者,不管是宫女还是太监,又或者守在宫内各处的大内侍卫,瞧着似乎都少了那么几分应有的生气。 一切都显得非常压抑、死气沉沉…… 长长的队伍准时抵达了朝会的大殿之中,按照文武之别,分列大殿两侧。 没一会的工夫,随着太监唱礼,太夏皇帝在几名侍者的陪同下,缓步进入了大殿之内,朝着大殿最上方的龙椅走去。 所有官员都低下头来,双眼看着自己的脚尖,以示对皇帝陛下的尊重。 卫平安很老实,表现的和其他官员毫无不同,并未尝试着去窥探皇帝。 既然确定了皇帝是妖魔,并且是整个皇族推举到台前来担任皇帝的存在,那么毫无疑问,皇帝的实力一定是非常恐怖的。 至少也得是圣境! 面对着这个层次的妖魔,任何冒失的主动试探,都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哪怕他现在距离圣境也只有一步之遥,可毕竟还没进入到那个层次。 随意窥探的话,很可能立刻就会被皇帝察觉。 一系列唱礼很快结束,皇帝高居于龙椅之上,示意宰相夏启明来主持朝会。 卫平安身为三品大员,所处的位置非常靠前。 只不过之前宁道古担任六扇门主的时候,是被归类在武官行列里的,所以他这位新的继任者,也自然而然的替代了宁道古在武官行列中的位置。 反倒是即将赴任梁州牧的宁道古,此时站在了文官的行列之中…… 听着夏启明开始宣读一些新的政策,低头垂目的卫平安,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不漏痕迹的微微抬头,顺着自己感知到目光的方向看去,发现是对面站在夏启明身后、排在文官第二位一名中年老帅哥。 能够站在文官第二的位置上、仅次于太夏宰相夏启明的官员,唯有位于六部之首的礼部尚书,才具备这样的资格。 所以……那位就是周逸文? 说来可笑,尽管已经确定了接下来就要对周逸文进行弹劾,一定要把周逸文从礼部尚书的位置上拿下,可在今天之前,卫平安实际上并未见过周逸文。 这就是朝廷内部的斗争,和个人恩怨无关,只关乎于利益层面的取舍。 夏启明对于新政策的宣读并没有持续太久。 主要讲了自从绩效考核开始正式施行之后,太夏各个衙门的办事效率变化。 整体向好,但也出现了一些之前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当然,出现的那些问题都是比较可控的,由此造成的负面影响,远比绩效考核带来的积极影响小的多,属于完全可以接受的范畴。 卫平安站在武官队列里,静静的聆听着。 他对于朝堂的这种改革已经有了另外一种全新的认知。 妖魔由于数量不断增加,导致现有的人族数量开始渐渐吃紧。 虽然还没到真正崩盘的时候,但总要提前努力的去应对,以便能够将这种崩盘的时间,尽量的延后。 那么在妖魔不可能对自身下手的前提之下,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从人族内部挖潜。 所以努力的提升人族行政部门的效率,更进一步的提升人族普通百姓的幸福指数,以客观上促进人族生育率的增长,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仔细想想,着实讽刺…… 第914章 公然发难 随着夏启明讲完了政策变化,六部衙门的主官也开始纷纷出列,对各自衙门里的一些变化进行陈述。 陈述的内容主要集中在之前推进的一些事项上,要叙述这些事项的进展,以及推进变化后,对六部衙门各自产生的影响。 林林总总,略显絮叨。 除了六部衙门以外,其他三品以上的官员同样各自有出列进行表述的权利。 但绝大部分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在这种场合中去表现自己。 尽管知道太夏真相的人极少,哪怕是朝堂上的这些人,绝大多数也根本不清楚太夏的具体情况。 可皇帝展现出来的态度是实实在在的。 一应朝堂之事,基本上全都是宰相夏启明在拿主意,皇帝对于夏启明的决定,几乎从来不会驳回。 这种局面下,所有官员只要不傻,就应该明白,上朝的过程中,想方设法的在皇帝面前表现,是毫无意义的。 真正重要的,是给夏启明留下深刻的印象,并且博得夏启明的好感。 六部衙门的主官顺次讲完,唱礼太监开始喊人上奏折。 有奏折要上的,需要出列说明奏折的简要内容,也就是所谓的提纲,看看是不是必须紧急当庭进行处理的。 如果不是,那就由太监收起来,下朝之后统一交给宰相处理。 如果是,便得当庭商讨着做出决议。 陆陆续续有几名官员出列提报奏折,不过简要说明的那些奏折内容,都不是什么紧急之事,属于地方州牧上奏的本州政事,有一些需要朝廷中枢给予授权。 这些奏折全都被收了上去,唱礼太监又喊了几声,眼见没人继续上奏折了,正打算高喊退朝时,卫平安忽然从武官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一直安稳站在文官队列里的周逸文,原本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随着卫平安从队列中走出,周逸文立时双目微凝,死死的盯着卫平安看了起来。 “臣,六扇门主卫平安,有本奏!臣数日前刚刚返京,愕然发现京城外原本用于安置灾民的棚屋区,竟然开始被收取额外的费用。经调查发现,此事为有人故意为之,并在其中行贪腐之事。 臣很愤怒,因为这是在刨灾民们的根,是在将灾民们往死里逼,断绝灾民们的活路。于是臣深入的去进行了了解,发现了更令人震惊的事实,这件事的背后,居然还有朝廷大员参与其中。 臣不能对这种事情视而不见,所以臣上本弹劾礼部尚书周逸文!不但自己贪赃枉法,并且还纵容其子侄胡作非为,请陛下严肃处理,明正典刑!” 卫平安说话的同时,将自己袖子中的奏折拿了出来。 大殿之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真正知道卫平安今天会对周逸文发难的官员,数量其实并不多。 所以卫平安突然间出列表示要弹劾周逸文,对于绝大部分官员来讲,简直就像是平地一颗惊雷,着实吓到了他们。 负责收奏章的太监也忍不住愣了愣,下意识的扭头看了夏启明一眼后,赶忙回身看向了龙椅上的皇帝。 事涉一部尚书,这就不是太监能决定奏章怎么收的了。 而一直高坐在龙椅上,充当着合格吉祥物的太夏皇帝,见状也终于提了提精神。 看了卫平安一眼后,开口道:“朕记得你,绩效考核就是你提出来的,宰相评价你为诗词天下第一,你在六扇门里还办了几件非常漂亮的案子,朕为了对你表示褒奖,让你出了今年科举的算学考题。 半年前,宰相大人一力建议为你专设一个九州巡按的职位,把你安排出京,代朝廷巡视天下。而几天前你刚刚回来,宁道古便提请举荐你来顶替他成为新的六扇门门主主,宰相大人也赞同这个提议。 朕虽然觉得你过于年轻,之前为你专设一个九州巡按的职位,就已经是越级提拔了。可既然宰相大人和宁道古意见一致,那朕也不好驳了他们的面子,所以勉为其难,便让你当了这个门主。 结果没想到,你才刚刚成为六扇门的门主,就主动出面弹劾朕的礼部尚书?这是不是逾矩了?在朕看来,或许朝堂的稳定……要更重要一些。” 卫平安躬身拱手道:“陛下,若臣是没事找事,那确实是逾矩了,可周逸文周大人贪赃枉法的事情证据确凿!并且已经给咱们太夏造成了极大的损失!这不处理,实在是不足以平民愤! 至于说朝堂的稳定,在臣看来,朝堂的稳定应该建立在大家为了太夏的繁荣而齐心协力的基础之上,一旦有病灶出现,就要立刻进行清除,以免病灶发展下去,成为再难治愈的绝症!” “臣附议!” 一名御史忽然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同时继续说道:“陛下,周尚书贪赃枉法的事情,臣其实也早有耳闻,不过周尚书是仕林魁首,若没有切实证据的话,臣实在是不愿妄加揣测。 既然卫大人主动弹劾,那就应该进行详细的调查。若所弹劾之事为卫大人胡编乱造,便应该调查清楚后还周尚书一个清白,以免周尚书这么多年来的清流之名被玷污。 而若是所弹劾之事为真,周尚书确实辜负了陛下的信任,那也应该按照相关律法条文的规定,予以惩戒,以儆效尤,为后来者戒,免得事情不清不楚的被掩盖下去。” 这名御史话音刚落,又陆陆续续有其他几名官员从队列中站了出来,拱手表达了近乎相同的态度。 周逸文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对于卫平安的突然发难,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可没有勇气强烈要求皇帝陛下真的派人去查自己。 毕竟……他是真的不清白…… 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则是在发现陆陆续续有人站出来后,扭头看向了队列最前方的夏启明,开口道:“这件事情,全权交由宰相来处理吧。朕有些乏了,先去休息了,后续的朝会,由宰相主持。” 说完,皇帝居然真就这么直接站起身来,在太监的搀扶下,当场离去…… ps:明天请一天假~要回老丈人家,在农村,得开挺长时间的车~到了家还得陪老丈人喝酒~所以应该是写不了了~ 五一假期,提前祝大家假期快乐~出去玩的一切顺利~在家猫着的也舒舒服服~爱你们~ 第915章 我和你没完! 随着皇帝直接退场,原本喧闹的朝堂,一下子又诡异的恢复了安静。 皇帝临走之前交代的很清楚,这件事情全权交由宰相夏启明去处理。 那也就是说,究竟要不要对卫平安的弹劾进行回应,要不要对礼部尚书周逸文的问题展开调查,全都在宰相的一言而决当中。 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就已经和卫平安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起了个头,承担了最大的恶名。 后续的事情则会演变为宰相夏启明面对着朝臣的群情激愤,为了还周逸文一个清白,不得不对周逸文进行调查。 同时还会要求周逸文上表自辩,给周逸文一个自我解释的机会。 随着调查的进度不断深入,周逸文的问题被挖掘的越来越多,夏启明将会大为震惊和心痛,然后按照太夏律,要求周逸文主动请辞、告老还乡。 至于说捉拿下狱、革职查办,这一般是不会做的。 只要周逸文将这些年来的贪墨所得,尽数上缴,那么朝廷对于这种仕林领袖级别的文官,一般还是非常优容的。 到时候天下仕林则会对周逸文的遭遇表示同情。 因为在那些虚伪的文人看来,贪墨点银子,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周逸文仅仅是多贪墨了一些,结果就落得个去职告老的下场,哪怕这完全是按照太夏律的要求进行的惩处,也依旧会有很多文人为周逸文鸣不平。 当然,这些人不可能去骂夏启明。 宰相大人照章办事,没有人能说出什么不是来。 所有人的火气都只会撒到卫平安的头上。 在那些人看来,事情是卫平安主动挑起的,而卫平安本身又太过年轻,成为六扇门主后,已经是太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三品高官了。 这种飞跃式的提升速度,本就会引起许多人的强烈嫉妒。 结果在成为了六扇门主后,卫平安还不老老实实的闷头做事,反倒是一把将周逸文掀下马来,这自然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让人认为他卫平安是一个不安分的主。 骤然间窃居高位后,只想着继续出风头,并且还是这种坏规矩的行为,无论放在哪里,都会被人所不喜。 卫平安很清楚事态会怎样发展,但他完全不在乎。 站在朝堂上,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后,他就直接退回了武官的队伍,脑海中所思考的事情,也全都变成了皇帝方才的态度。 很显然,皇帝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尽管他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提升到了亚圣的层次,这种恐怖的境界提升速度,肯定会大为出乎皇帝的预料之外。 但估摸着只要没有真正的晋级圣境,就不会被皇室放在心上。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夏启明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想了一些办法,让皇室并没有将注意力凝聚到他的身上。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能够顺利的通过这一次朝会,对卫平安来讲,都可以算是一场胜利! 这意味着他回京之后需要面临的第一个危险,其实就算是平平稳稳的渡过去了。 皇室并没有因为他在巡视九州的过程中,展现出来的一些非同寻常之处,对他产生足够的警惕! 当然,相比于皇室的疏忽,卫平安更愿意相信这是来自于夏启明的暗中保护。 妖魔在绝对数量上的巨大劣势,导致它们的信息获取能力肯定是相对不足的。 无论做了多少暗中的准备,组建了多少类似于天机殿那样的、独属于妖魔掌控的人族力量,想要在信息获取上达到真正及时的程度,依旧是非常困难的。 而且卫平安非常相信夏启明的能力。 在夏启明的经营下,皇室的那些藏在暗中的力量,卫平安不认为能瞒得住夏启明的眼睛。 所以若是夏启明有意想要在某些事情上误导皇室,那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脑海中浮现着这样的想法,耳旁却忽然响起了退朝的尖利喊声。 文武百官重新排好队列,退出了大殿。 才刚刚走出大殿的正门,周逸文便脸色无比阴沉的朝着卫平安走来。 卫平安见状,便也停住了脚步,非常尊老爱幼的站在原地等候。 主要是周逸文的年纪不小了,他若是不主动停下来的话,难保一直到走出皇宫大门,周逸文都撵不上他…… “卫大人!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的便对我出手了!说实话,我确实对此毫无准备。不管怎么看,那些事情都不值得你跟我玉石俱焚吧?我原本还想着,这几日里抽个空,请你喝一顿酒,看看能不能化解你和润森之间的误会,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 周逸文语气相当不善的说道。 卫平安扬眉道:“误会?我和周房官之间没有误会。他把手伸向了已经要活不下去的灾民,这触碰到了我的底线。如果任由他胡作非为,那我会非常的不痛快。怎么说呢……我这个人性格比较差,学不来和光同尘。 他既然让我不痛快,那我自然也要让他不痛快。至于说周大人你……嘿,你或许觉得贪墨银子不是什么大事,你我此前无仇无怨,我总应该给你个面子,跟你结个善缘。总好过为了对付你,从而把自己的名声都搭进去。 可问题是……我不喜欢。我不愿意跟你这种人同流合污,那自然就只能掀桌子。至于所谓的名声,我不在乎。当然,你这种人是很难理解的,因为在你看来,这种意气用事的做法,相当的愚蠢。” 周逸文握了握拳。 他很有种想要直接照着卫平安的脸来上一下的冲动。 但一想到卫平安是六扇门主,据说年纪轻轻就已经达到了亚圣的境界,他虽然也有武道修为傍身,可不过是洗髓境而已。 真要是全力以赴的一拳打上去,恐怕伤不到卫平安分毫的同时,他自己还要因为反震的力道而重伤吧…… 深吸了口气,周逸文恨声道:“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情,我和你没完!” 说完,周逸文转身怒气冲冲的离去。 第916章 私利为重 周逸文刚刚走远,严良便凑了上来,笑呵呵的开口道:“周逸文跟你说什么了?我虽然没听到,但大致上能猜得出来。以周逸文的性情,肯定是跟你放几句狠话,表示以后一定会报复你? 嘿嘿,不用搭理他。一身酸腐文人的作风,说话的时候比谁都强硬,真要让他干什么,那绝对躲到最后面,完全不能担事情。这礼部尚书的位置,若非他在仕林的声望太高,如何能轮得到他?” 卫平安摇头道:“就像你猜的那样,他说要跟我没完,不过我也确实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只是有的时候我想不太明白,你说他们是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的去做那些事情的呢? 明明一个个在朝堂上都表现的那样道貌岸然,仿佛心怀天下、从无私利一般。可偏偏私底下却能心安理得的藏污纳垢,一点都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不妥,这不止是脸皮厚的问题吧?” 严良点头道:“和脸皮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他们不再把自己当普通人看了而已。这人啊,当官当久了,就会自然而然的变得高高在上。 无论他们以前是不是农户、百姓、又或者下九流的出身,只要一朝中榜,翻身穿上了官袍,那他们就会自认为高人一等,再不是普通百姓。 他们会觉得自己贪墨民脂民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吃了那么多的苦,才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又怎么可能再去过什么清贫的生活?”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明白了,这样的官员多吗?其实我一直觉得,人族的情况如此危急,宰相大人也一直在勉力的支撑,那么纵然偶尔有那么几个不顾大局的人,终究不应该太多才是。 哪怕人族全都团结在一起,都不一定能应对来自于妖魔的威胁,更何况内部还有这么多的自私想法。官员们面对着足以灭族的危险当头,为什么还能这般毫无顾忌的肆意当一个恶心的蛀虫?” 严良苦笑道:“我如果说很少,那是在扯淡。真正清廉正直的人,当然有,但实在是太过稀有了。对于很多人来讲,你跟他把大义说的再清楚明白,也是没用的,因为他们只会盯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形势大劣,或许整个种族都会随之消亡,可他们依旧会有各种各样的小心思。比如能不能先牺牲别人的利益,不要碰触他的利益?如果一定要牺牲,那为什么不全都拿出一样的东西来? 凭什么那些平头老百姓一文不用出,他们却要出那么多银子?他们不会考虑普通百姓的贫苦,他们也不会考虑自己贪墨了多少东西,他们只会站在自己的利益上,去叫嚣各种所谓的不公,这……是人性。” 卫平安眯了眯眼,不再继续和严良多聊。 跟着其他的官员一起,很快便走出了皇宫的大门。 严良乘上马车之前,同卫平安提醒道:“今晚道古在宝德轩摆酒,别迟到了。没有外人,就咱们几个。” 看着严良钻进了马车的车厢,一直到马车消失在了视线当中,卫平安这才上了自己的马车。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随着他成为了六扇门的门主后,严良对待他的态度,正在发生着巨大的转变。 尽管由于严思敏的缘故,严良时不时会有些控制不住的对他有些火气,但相比于离京之前,现在的严良,确确实实在用一种非常平等的态度对待他了。 摇了摇头,卫平安觉得自己对于世界的认知更加清晰了些。 只要是还有规则存在,还有明面上的秩序,那么隐性的社会地位,就要比个体力量更容易被人接受。 夏启明之所以地位如此崇高,和他圣人的境界有关,但却并非绝对的关系。 真正让夏启明能够拥有眼下这般地位的,始终是他宰相的官职! 同样的道理,他卫平安突破到了亚圣的层次之后,以亚圣境强者的身份,确确实实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所有人的尊重。 可想要让人讨好、乃至于谄媚,却必须要有六扇门门主的这顶官帽子支撑才行。 当然,如果眼下已经到了末世,所有的秩序都尽皆崩塌,那么依托着秩序所建立起来的这套官僚体系,就会失去全部的意义。 到了那个时候,个体力量的强大与否,就会成为唯一的评判标准了。 很快回到了衙门里,却发现夏初晴并未在衙门中等他。 进了四合院后,在四合院的书房中发现了夏初晴留下的手书。 内容很简单,夏初晴告诉他,在他去上朝后,黄天山来了衙门里,所以夏初晴开始偷偷的跟在了黄天山的附近,对黄天山进行监视。 以亚圣的境界,暗中监视坐忘境,在刻意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太可能被发现的。 知晓了夏初晴的去向,卫平安也就不再担心。 将手书当场震碎成了齑粉后,喊来了一名文书,然后把夏初晴昨天写好的那两份条陈递给了文书,让文书直接交到京都府去。 其实他本应该今天早晨带着两份条陈一起去上朝的。 这样的话,上朝时碰到了严良,就能顺便将条陈给到严良的手中了。 奈何第一次上朝,嘴上说着不紧张,可实际上还是有点担忧来自于皇帝的威胁。 所以两份写好的条陈就被忘在了衙门里。 此时危机过去,皇帝显然没有对他太过关注,重新放松下来的卫平安,当然也就想起了正事。 等到文书离去,卫平安也重新离开了四合院。 夏初晴已经去监视黄天山了,那他当然也要跟着去监视陶东林。 只不过今晚还要参加宁道古的离京酒宴,所以他今天肯定没办法做到全天候的监视,顶多是监视一个白天而已,估摸着不太可能有什么收获。 但没关系,先监视着再说,万一有收获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卫平安悄无声息的重新离开了六扇门。 四大副总捕虽然都被贬为了普通的捕快,可他们毕竟身份特殊,不能指望他们真的去一线的巡捕队。 想找到陶东林,得从别的地方入手才行。 第917章 查看卷宗 陶东林并不在六扇门。 卫平安简单的打听了一番后,也没能在六扇门内问到陶东林的具体去向。 很正常。 四大副总捕齐齐被贬,六扇门里是个人就知道四位副总捕现在绝对心情极端恶劣。 所以但凡是有个脑子的,都不会选择在这时候去触怒那四位副总捕。 就算是有机会和那四位副总捕进行交流,都肯定是能避则避,以免成了被用来泄愤的倒霉蛋,这种情况下,当然没人知道几位副总捕都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 这要进行监视就比较困难了,毕竟监视目标暂时处于失联的状态…… 以至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六扇门的卫平安,忽然发现自己暂时根本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找陶东林。 眨了眨眼睛,卫平安又重新返回了六扇门。 先去了一趟存放卷宗的库房,在人事卷宗里查到了四位副总捕各自登记在册的住处后,卫平安找出了厉通天失踪之前的查案记录。 按照他的要求,调查丐帮和相应人口大量失踪案件的厉通天,在进行案件调查的过程中,是肯定要形成卷宗记录的。 直至厉通天失踪之前,那些卷宗记录都在不停的被更新。 里面会记载厉通天的查案思路、进展,想到的调查方向,以及对这些想法进行实现后,呈现出来的调查结果究竟如何。 同时若是厉通天自己有相应习惯的话,还会在卷宗里面写下一些相当私人的想法和猜测。 这些想法和猜测由于本身并不需要任何证据,所以不会被记录在正规的案件卷宗里。 但在查案的过程当中,它们会呈现出随笔的形式,对于尚未破获的案件,能够起到非常重要的参考作用。 从回京后一直到现在,卫平安都还没来得及去查看厉通天的案件调查进度。 一是时间比较紧,而他回京后又一直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处理。 二是对于厉通天的失踪,卫平安基本上已经心知肚明是谁在暗中下手。 因此对于案子本身,他其实有些忽略。 可现在想来,详细的看一下厉通天失踪前留下的案件调查进展,对于整件事情肯定会有非常积极正面的帮助,万一能从中找到内奸的线索呢? 卫平安并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但反正尝试着查看下也没有任何损失。 厉通天留下来的和这起案件有关的卷宗记录并不算特别多,在库房里一共就只有两大本而已。 卫平安拿着卷宗回了四合院的书房,自己给自己泡了壶茶后,仔细且认真的翻阅了起来。 一开始的内容记录非常繁琐,厉通天根据他离京之前所传授的那种类似于大数据分析的方法,对当时已经被彻底消灭的京城丐帮、以及失踪的大量孩童乞丐,进行了详细的数据筛查。 这个过程持续了长达三个月之久,厉通天调用了六扇门内不少的文书来完成这项工作,甚至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六扇门内部的正常运转。 当然,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和时间,最终的调查结果也是非常喜人的。 卫平安直接略过了那些意义不大的数据筛查过程,径直翻到了最后的分析结果上,发现厉通天在经过三个月的缜密排查后,已经开始将怀疑的目标锁定为皇宫了…… 不过这种怀疑并未直接以文字的形式记录在案件卷宗里。 厉通天相当隐蔽且谨慎的采取了非常迂回的方式去进行记录。 那种颇为类似象形文字、再加上一种极为抽象的图案记载,若非卫平安一开始就有了绝对确定的怀疑目标,还真没办法单纯通过默契、就猜到厉通天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而且他和厉通天其实也没什么默契…… 至少绝对无法像沈腾和贾玲那样,画的再如何离谱,都能猜出正确答案…… 在有了这样一个惊人的猜测之后,厉通天明显被吓到了。 之后他又用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去反复的验证这个猜测,结果无论他怎么反推,最终的真相都指向了唯一的答案! 卫平安大概能够理解厉通天当时绝望的心情。 无论是谁,在没有充足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骤然间得知了太夏的真相后,都有可能三观崩塌,进而怀疑人生。 厉通天没有拿着这个推论去跟宁道古商量。 尽管推断其实已经有些证据确凿的味道了,可这种事情的牵扯实在是太大了,在没有亲眼目睹之前,厉通天并不敢对外透露分毫。 虽说宁道古应该是知晓事情真相的,但厉通天不知道宁道古知道,那当然本能的就会先将这种事情烂在心里。 想到这里,卫平安忽然抬起头来。 心头产生了某种明悟。 通过各种各样的蛛丝马迹,发现了太夏真相的人,绝对不可能只有他一个。 除了像夏启明这样,本就知道真相的人以外,必然还存在着其他数量未知的、自行猜测到真相的人! 只不过这些人在猜到了真相之后,根本不会将自己的猜测泄露出去! 于是表面上看起来,就仿佛真正知晓真相的人少之又少、那些妖魔们始终将自己藏的很好! 可实际上,大家都是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装聋作哑而已。 深吸口气,卫平安继续看起了卷宗。 后续的内容就很少了,为了确认自己的推测没错,厉通天做出了一个相当大胆的决定。 他打算找出在丐帮覆灭之后,继续为皇宫提供所需‘食物’的势力! 毕竟,如果皇宫里真的住了一群妖魔,那么在‘食物’的需求上就是永远稳定的。 丐帮的覆灭不可能阻止食物的提供,只不过会对皇室造成一定的麻烦,所以必须尽快找到替代者才行。 至于说让皇宫里的妖魔自己出来觅食…… 这对于已经被供养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就习惯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室成员来讲,恐怕很难接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仅仅是人族的问题,妖魔同样具备着类似的惰性。 而厉通天想要调查的目标,就是帮会街。 并且在确定了这个目标之后,失踪了…… 第918章 再临帮会街 反正暂时也不知道陶东林在哪,卫平安决定先去帮会街看看。 厉通天在整整三个月的大数据搜集和排查期中都没出事,乃至于后面一个月的反复验证期中也没出事,结果才刚刚决定去调查是否有势力接了丐帮的班,就直接出事了。 这要么说明皇室本身反应迟钝,在厉通天调查了四个多月之后,才发现了厉通天的所作所为,然后立刻做出了应对。 要么在皇室看来,厉通天前面的调查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即便让厉通天查到了事情的真相,也根本不会对皇室造成影响。 所以皇室根本懒得搭理厉通天的行动。 可是当厉通天将目标锁定在了丐帮的接任势力上,这在皇室看来就不能容忍了。 皇室希望维持一直以来的舒适生活,食物是自动送上门的,根本就不需要它们耗费任何精力以及时间去进行捕捉。 将人族整体上圈养在一个国家之中,原本也是为了这样的目的。 结果先是丐帮出了事情,然后在找到了丐帮的平替势力后,厉通天又打算对平替势力出手,皇室自然要对这样的行为做出反应…… 相比于皇室反应迟钝的猜测,卫平安认为这个猜测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离开了六扇门,卫平安没有乘坐马车,单人独身,径自往帮会街走去。 帮会街位于京城的燕山区,靠近城墙的区域。 单纯只从位置上就能看得出来,这条街道属于绝对的贫民区,只有在京城最底层混迹的那些人,才会聚集在帮会街内。 长度三百米,宽度则要两倍于长度,如此形状让帮会街整体上看起来非常的臃肿。 街内各种窄巷、小道数以百计,杂乱无章的简陋建筑,几乎将帮会街的每一寸能够立足之地都填的满满腾腾,使得帮会街看起来异常的拥挤不堪。 在普通百姓眼里,这条街代表着无序、混乱和危险。 但在暴徒恶棍们的眼中,这里却意味着舒适、快乐和自由。 卫平安此前曾经来过一次帮会街。 那次是大半年前,还没有离京游历九州的时候,他和夏初晴追着一名人拐子进来的,只是并未在帮会街内深入,仅仅在边缘区域就将人拐子抓了。 当时夏初晴以洗髓的境界,都对帮会街非常警惕,这意味着在帮会街的深处,肯定有超过了洗髓境的存在。 却不知道是坐忘还是通幽,想来应该不可能是亚圣吧…… 若是帮会街这种地方都能藏着亚圣境的强者,就着实太过离谱了。 回想着脑海中关于帮会街的记忆,卫平安使用着缩地成寸的本事,很快就来到了帮会街外。 他很清楚的记得,这片区域里,除了生活着各种各样的帮会份子以外,同时还潜藏着杀手、逃犯、江洋大盗。 基本上每一个能够在帮会街里生活的人,手上都沾染着人命。 若是京城愿意集中力量,将帮会街整个铲平、把这里面藏污纳垢的所有人尽皆屠个干净的话,那恐怕太夏至少一半以上还未破获的案子,都可以直接结案了…… 卫平安在帮会街的入口处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帮会街的主道,入口处聚集了不少一看就很危险的闲散人员,随着卫平安忽然间的出现,纷纷开始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瞄了过来。 正常来说,主道的宽度怎么也应该超过五米,一些有专门提供马车行车道的道路,宽度甚至要在十五米以上。 可帮会街内的这条主道,左右两边却被各种奇葩的简陋建筑占据,最终留出来的宽度,拢共只有一米左右…… 往来的人群必须侧着身子前行,否则的话,若是全都保持着正面的行走姿势,那道路就会立刻被堵死…… 粗略的观察了下后,卫平安就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一般,径直朝着帮会街的入口走去。 “这位兄弟,哪来的啊?看着很面生嘛,如果是迷路的,那最好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若继续往前走的话,可就无法保证你还能不能回来了。” 入口处聚集的那些闲散人员,看到卫平安主动朝着入口走近,立刻围了上来。 究竟是不是住在帮会街里的人,他们能非常清楚的分辨出来。 而他们之所以会聚集在入口附近,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帮会街内有大佬给他们这些底层的人安排了任务,让他们守在入口处,阻止那些不明就里的普通百姓,误入帮会街。 至于如何判断什么人是普通百姓,什么人又是能被允许进入帮会街的强徒,这个实际上是非常容易的。 只要在他们流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后,会被直接吓的掉头就走的人,自然是普通百姓。 可若是无视他们、轻视他们,对于他们的威胁完全不在乎的家伙,那就属于能进入帮会街的强徒。 对于前者,帮会街内的大佬有下达死命令。 他们不能有任何为难的举动,将人吓走便可以了。 不过后者嘛……帮会街内的大佬什么都没说,显然是允许他们自行决定如何处理的。 同样,若是想进入帮会街的外来者非常不好惹,他们偏偏却主动招惹了,那他们就只能自己承担后果,别指望会有人替他们出头。 在帮会街,死个人的事情,并不会比死一条狗严重多少。 通过这些前提条件就可以清晰的看到,帮会街内确实有规矩存在,只是不多…… “麻烦让让,我要进去找人的。” 卫平安微笑着说道。 “妈的!听不懂人话吗!问你从哪儿来的!谁问你要干什么了!” 一个略显暴躁的年轻人出声骂道。 卫平安依旧微笑着说道:“我从来处来。” 年轻人愣了,其他几名闲散人员也有些懵。 最先开口搭话的那人下意识的继续问道:“那你要去里面什么地方找人?” 卫平安耸肩道:“自然是往去处去。找人嘛,随缘就好,不需要什么明确的目标,没准找着找着,要找的人就自己出现了呢?” 几个闲散人员互相之间忍不住面面相觑。 他们本能的察觉到卫平安不好惹,于是纷纷收敛起了脾气,给卫平安让开了道路。 在帮会街,你可以弱小,但不能眼瞎…… 第919章 惯偷 卫平安没有为难那些闲散人员。 只不过是一群守在帮会街门口的小喽啰而已,对于帮会街来讲,属于那种随时随地都可以挑出来一群的无价值消耗品,为难他们也毫无意义。 进了帮会街内,走在拥挤的街道上,卫平安并未使用亚圣境强者所具备的那种独特的能力、去将周围拥挤的人潮弹开。 主要是帮会街的街道过于狭窄,他如果真的在这种情况下,都要在身周形成隔绝带,那这条街道就会直接被他给切断了…… 到时候,哪怕他做的再如何隐蔽,一下子被切断的街道也肯定会被所有人发现问题,那岂不是太过引人注目了? 虽说引人注目一些也没什么关系,但暂时没那个必要…… 在街道上前行了没几步,忽然就有人朝着他撞了过来。 一个瞧着应该有十七八岁左右的年轻人,身手比较敏捷,不过只是相对于普通人来讲,在修者的眼中,年轻人的举动便显得颇为笨拙了。 卫平安轻而易举的便抓住了年轻人想要探到他腰间的手。 在年轻人的手指缝间,还发现了一截锋利的刀片。 毫无疑问,这年轻人是个惯偷,不过在帮会街的边缘处活动,想来年轻人也只敢对一些陌生的面孔下手。 但凡是帮会街内那些看着比较眼熟的家伙,年轻人应该是都不敢靠近的。 “松手!你想干什么!” 一下子被抓住了手腕,下意识的想要将手收回,却发现对方的力道如同铁钳一般。 年轻惯偷立刻明白自己踢到了铁板上,可却依旧表现的非常凶狠,恶声恶气的怒声道。 因为他此前从未见过卫平安,在他看来,即便是外来的强龙,只要进了帮会街,那也得盘着。 没有外人敢在帮会街内闹事。 只要是帮会街的人,无论谁和谁打出了狗脑子,但凡有外人敢进来找麻烦,那都必须要立刻联合起来对抗外敌! 等到将外人的麻烦解决了,内部的争端才能重新继续开始。 这是帮会街里所有人都认同的铁律。 年轻惯偷以前也不是没有踢到过铁板的时候。 不过以前他若是真遇到了铁板,那其实也就没本事给对方造成真正的损失。 所以即便是被逮到了,也没人会愿意和他这么一个小人物去计较。 任何外人进了帮会街里,都会变得无比小心和谨慎,根本没人会为了他这么一个底层的小偷,去冒着有可能招惹来麻烦的风险,对他做什么过分的惩罚。 非常确信这一点的年轻惯偷,自然就变得越来越嚣张。 可惜……这一次他招惹上的人,并不怎么在乎帮会街的规矩…… 面对着年轻惯偷的叫嚣,卫平安笑了笑,根本没有任何顾忌的当场直接扭断了年轻惯偷的手腕……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响,年轻惯偷控制不住的大声惨叫起来。 和方才守在门口的那几个闲散人员不同,如果年轻惯偷只是朝他吆喝几句的话,那卫平安是懒得搭理的。 奈何年轻惯偷主动朝他伸了手,这就不能忍了。 惨叫声过于凄厉,瞬间吸引了街道上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下子被上百双眼睛盯了上来,卫平安却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只是抓着那已经被他掰断的手腕,向上提了提。 在年轻惯偷几乎涕泪横流、且越发凄惨的叫声中,微笑着解释道:“一个小偷而已,没什么事情,抱歉打扰到大家了,我现在就让他闭嘴。” 说完,卫平安另一只手掐住了惯偷的脖子,让惯偷的惨叫声瞬间戛然而止! 虽然止住了声音,可惯偷的脸色却是顷刻间一片酱紫,尚且完好的那只手,下意识的想要将卫平安掐着他脖子的手掰开,但却又没有足够的力气。 周围立刻有另外三人一脸不善的围了上来,但这三人没敢直接跟卫平安动手,只是语气相当生硬的开口道:“放开他!你是外人吧?刚进帮会街就敢对付我们千手帮的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千手帮?这名字是不是太俗了点?” 卫平安扬了扬眉,随手将年轻惯偷朝着三人扔了过去。 同时开口道:“带我去见见你们帮主,既然想偷我的东西,那就总得给我一个交代才行。我确实不是你们帮会街的人,可这不意味着我就好欺负,恰恰相反,其实我是进来找麻烦的。所以你们很不幸,主动触了我的眉头,既然如此,你们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那三人被卫平安突然扔过来的惯偷当场砸的东倒西歪,显然也都只是普通人,并没有任何一名修者存在。 而这种冲撞,又对惯偷那被捏碎的手腕造成了冲击,让惯偷又一次的扯着嗓子惨叫起来。 三人好不容易重新站稳了身子,对于惯偷的反应都觉得很是丢脸。 纷纷低沉着脸色,制止了惯偷的大喊大叫,然后无比危险的看向了卫平安,其中一人咬牙道:“想见我们帮主?就不怕有命去,没命回来吗!” 卫平安很是随意的说道:“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把我的命留下啊,如果真有那个本事的话,反正我是不在乎的。” 这样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三人,一阵剧烈的胸膛起伏后,三人朝着那惯偷的屁股就是一脚,大骂道:“还不赶紧爬起来!觉得不够丢人吗!千手帮的脸都要让人丢尽了!” 骂完,又看向了卫平安,阴狠的说道:“既然你想见我们帮主,那就跟我们来吧,希望你的身手,能跟你的嘴巴一样硬!” 看到三人带着那年轻惯偷朝着旁边的一条小道走去,卫平安自然一脸轻松的跟了上去。 不管在什么地方,扒手其实都是最底层的存在。 但他们却往往到处都是,并且基本上不怎么引人注意,所以总是能得知一些表面上看起来不怎么起眼、可实际上却非常重要的信息。 卫平安的想法很简单,既然碰到了这种帮会形式的小偷,那就干脆找上门去,看看对方知不知道跟厉通天有关的消息。 第920章 千手帮 原本卫平安觉得,帮会街的主街就已经足够窄了,可没想到跟在那几名千手帮众的身后,转路进了小道后,狭窄的感觉竟然还能更盛几分! 两边都是各种各样的棚屋,狭窄的小路上污水横流、垃圾遍地,导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酸臭的味道。 有一些女子站在棚屋门口揽客,有客人上门的,直接在棚屋内当场解决。 由于这些棚屋基本上不具备任何遮风挡雨的作用,所以在小道上路过那些棚屋时,里面的情况完全可以说是一览无遗。 但无论是卖身的女子还是买春的嫖客,对于正在做的事情被看个精光,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不得不说,帮会街的这种光棍气质,着实到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境界。 其实从卫平安的眼光来看,这些站在棚屋外揽客的风尘女子,一个个无论相貌还是身材,都没有多少出彩之处。 充其量能算是个女人,其他的实在是毫无能令人起兴致的地方。 更别提每个女人看起来都脏兮兮的,身上还明显散发着异味。 这都能下得去嘴,足可见跑到这种地方来买春的男人,究竟饥不择食到了怎样的程度。 当然,条件的恶劣也就意味着收费的便宜,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在帮会街内倒是得到了非常完美的体现。 狭窄的小道中到处都是人,卫平安虽然没有穿公服,但一身竹兰亭的高端成衣,仍然和帮会街的气场格格不入。 所以随着在小道中走的越来越深,卫平安感受到的敌意也越来越浓郁。 不过这一身高档穿着,到底是对周围那些帮会街的人形成了不错的威慑,虽然都有着掩饰不住的敌意,但却没人主动靠近挑衅。 谁也不愿意无缘无故的就去招惹麻烦,特别是这个麻烦还处于未知状态的前提之下。 卫平安很怀疑,如果有人不开眼的上来主动和他冲突,那么一旦他表现的不够强硬,被周围那些帮会街的人认为是虚有其表,那么所有的敌意瞬间就会转化成实质的行动。 可是同样,只要他在冲突中展现出足够强大的实力,并且出手果决狠辣,这样的话,除了主动上前起衅的人会倒霉以外,其他人肯定便会退缩。 归根结底,帮会街的特点就是欺软怕硬。 跟在那几名千手帮众的身后,足足走了将近一刻钟,卫平安来到了一处四合院外。 能在帮会街里住上四合院的人,都是有一定地位的。 几乎所有帮会街的底层,都是住在各种各样简陋的棚屋里,过着相当凄惨的生活。 四合院的大门外有两名守门的护卫。 那三名千手帮的帮众上前和两名护卫一阵嘀咕。 两名护卫一边听着,一边抬眼打量起卫平安,直到三名帮众说完了发生的事情,其中一名护卫才推开了四合院的大门,转身进去通报起来。 别说,整的还真是像模像样。 没等一会儿,那名入内通报的护卫便重新回到了大门口,面无表情的说道:“都进去吧,帮主也想看看,是什么外人这么大胆,刚进来咱们帮会街,就敢招惹上咱们千手帮!” 说完,两名护卫全都无比危险的看向了卫平安。 然而卫平安就像是完全感知不到两名护卫眼神中的杀气一般,跟在那三名帮众和年轻惯偷的身后,欣然步入了四合院内。 四合院不大,千手帮终究只是个由小偷组成的帮会而已,哪怕这里是帮会街的边缘,能够占据的地盘依旧极为有限。 一名看起来应该有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半躺在院子里唯一的一张躺椅上。 两名非常一般的女子,则是一左一右的蹲在老人的身旁,一个负责给老人按腿,一个负责给葡萄扒皮,然后将扒好的葡萄放入老人的嘴里。 除此之外,院子里还站着八名壮年男子。 每一名男子的身材,都可以用威武雄壮来形容。 按照卫平安的观察来看,这八名男子倒是都有修为傍身,只不过境界很低,估摸着大多是筑基期,开窍境可能只有一两人? “老祖!您要为我做主啊!他掰断了我的手腕!我这就算是以后能养好,肯定也会留下病根,完全没办法再为老祖您去找收成了!他这不是掰断了我的手腕啊!他这是在打老祖您的脸啊!” 年轻惯偷刚刚进了四合院,立刻就‘噗通’一声,跪到了那名老人的躺椅前,同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起了冤屈。 老人皱了皱眉,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接着一脚踹在了年轻惯偷的胸口上,将年轻惯偷当场踹的向后翻了几个跟头,连带着让惨叫声也再次响了起来。 “不长眼的东西!说了多少次,把招子放亮!别他妈整天在外面给老祖我招祸!可结果呢?一天到晚的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老祖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整天要给你们擦屁股!早晚有一天,你们得把老祖我活活气死!” 老人咒骂了两句,似乎还是觉得不解气,抬脚又朝着年轻惯偷踹了几下,直把年轻惯偷踹的惨叫声连连,听着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踹完了年轻惯偷,老人这才扭头看向了卫平安,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年轻人,看你这衣着华贵的样子,恐怕在外面是个大人物吧?但帮会街有帮会街的规矩,你在外面无论多么厉害,来了帮会街,那就得老实听话一些,对吧? 我的人没有眼力见,招惹到了你,这是他不对,你要教训教训也由你,可无论如何,你不应该毁了他的手,这等于是毁了他吃饭的家伙,不管怎么看,都做得太过分了,起码在帮会街,年轻人你这样的做法,真的过了界。 话说回来,我们千手帮虽然不是什么大帮会,可终究还是有些面子的。我们的人惹了祸,那我自然会教训他们,你这代我出手教训,又算怎么回事呢?是不是管的太宽了点?同时也太不把我千手帮放在眼里了?” 第921章 帮会街四大势力(上) 随着老人话音落下,原本站在院子里的那八名强壮男子,立刻满脸危险之意的朝着卫平安走近。 单纯从气场上来说,还是不错的。 八名壮汉一步一步的前行靠近,营造出来的压迫感也相当充足。 可问题是……想让人真的害怕,你就得拥有绝对优势的实力才行。 如果没有实力的情况下,还要搞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行动威胁,那纯粹属于虚张声势罢了。 卫平安根本就没看那八名壮汉哪怕一眼,只是笑着同老人说道:“一个全都由小偷聚集起来的帮会,我想不到有什么需要放在眼里的理由。至于说你们千手帮的面子……嘿,面子这个东西,是要靠自己挣的,而不是靠别人施舍,明白吗?” “放肆!” “大胆!” 八名壮汉眼见老人被卫平安这么毫不遮掩的羞辱,立时一个个纷纷大怒着就想要直接对卫平安动手。 “都给我停下!” 然而老人却在他们刚要有所动作之前,厉声喝止了他们。 脸色颇为难看的盯着卫平安,老人沉声道:“我知道,你敢就这么一个人堂而皇之的闯入帮会街,那肯定是具备足够强大的实力,让你有自信能够在帮会街内自保。 但我们千手帮虽然只是一群小偷聚在一起抱团取暖,可我们也是有靠山的!我们的背后,站着三圣堂!你确定真的要和我们千手帮交恶吗?三圣堂……你是惹不起的! 我不知道你对帮会街了解多少,不过既然你敢进来,那肯定对帮会街进行过一定的了解和调查吧?那你就应该知道,三圣堂是帮会街里最强的四个势力之一! 在帮会街,三圣堂就是不能招惹的存在!只有其余三个同等层次的势力,才能跟三圣堂平起平坐,外人凡是敢招惹三圣堂的,还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活着离开帮会街的!” 没想到老人在这种情况下,居然都能忍住脾气,强令那八名壮汉不和自己发生真正的冲突,卫平安多少对于老人有些刮目相看。 显然,这些在帮会街里挣扎求存的底层,早就养出了无比谨慎的性格。 除非是有绝对的把握,否则必然不会真正的因为未知情况而冒险。 “听起来这个三圣堂挺厉害的,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如果我把你们全杀了,那你所谓的那个三圣堂,会为了你们这么一个小偷帮会,拼了命的来找我报复吗?” 卫平安说话间,体内的浩然气波动隐隐向外溢散了些。 不过达到了亚圣的层次之后,他已经能够非常精准的控制体内气息外溢的强度了。 所以在场间几名修者的感知当中,卫平安释放出来的气息,仅仅是达到了通幽境的层次。 这是卫平安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对外展现的力量水准。 通幽境在帮会街内,应该就是顶层的力量了,这种地方出现亚圣的可能微乎其微。 可若是坐忘的话,又显得有些弱了,所以通幽最是合适。 释放出通幽水准的修为,可以确保在帮会街内畅通无阻。 这里应该没有人会愿意轻易的得罪一名通幽境强者。 同时由于厉通天也是通幽境,而厉通天很可能就是在帮会街内失踪的,那便意味着,帮会街里应该存在着对付通幽境强者的手段。 一旦他引起了帮会街内有心人的注意,以他展现出的通幽境界,是否能够让自身成为诱饵? 当然,这些都只是临时的决定,能不能起到效果,目前一切未知。 不过随着老人和那几名修者同时感知到了卫平安故意释放的通幽境界后,那些人的脸色却是一下子全都白了。 八名强壮的男子同时面露惊恐之色的本能后退,老人也是一改方才那颇有敌意的模样,在骇然之色,脸上迅速的堆起了满是讨好的笑容。 原本挺直的腰板一下子就佝偻了下去,两只手来回搓着,无比谦卑且恭顺的轻声道:“请原谅我方才的无礼和冒犯,我实在是不知道,通幽境的大修者竟然会莅临我这个破地方。 请……请问阁下找上我们千手帮是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有需要我们千手帮去做的,请阁下务必开口,不要客气。只要是我们千手帮能做的,那我们一定拼尽全力,绝不让阁下失望!” 老人的态度转变的非常迅猛,一百八十度的前倨后恭,让卫平安都有点愣神。 回过味来后,卫平安笑了笑,径自走到了院子的躺椅上坐下,整个人躺了下去后,挥手让那两个女人离开。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齐齐的看向了老人。 老人赶忙朝着两个女人骂道:“听不懂话吗!还不快滚!再墨迹的话,小心我把你们拿去无忧当铺典当了!” 两个女人立时被吓到,很是慌张的转身跑出了四合院。 “无忧当铺?” 卫平安扬眉重复了一遍。 老人怔了下,开口解释道:“是帮会街四大势力之一,和三圣堂齐名,号称无物不当,即便是人,或者修者、妖魔之类,也都是能典当的。当铺掌柜很强,据说有通幽境界。 不过无忧当铺就只是一个当铺而已,从来不参与帮会街内部的纷争,只有别人上门去典当东西时,无忧当铺才会发挥作用,所以倒是不用在乎,只要别主动去招惹就行了。” 说到这里,老人小心翼翼的问道:“阁下,您……好像对帮会街的情况……并不了解?” 卫平安实话实说道:“确实不了解,无论三圣堂还是那个无忧当铺,我今天都是第一次听说。你既然提到了帮会街四大势力,那么除了这两个以外,另外两个都是什么?” 老人陪着笑回答道:“另外两个是幽冥府和太岁书院。其中太岁书院最为平和,很多帮会街众的孩子,都在太岁书院里读书,一般也是不参与帮会街纷争的。 基本上,帮会街内部的争斗,主要集中在三圣堂和幽冥府之间。所以三圣堂和幽冥府也是帮会街里,控制了最多小帮会的两个势力。” 第922章 帮会街四大势力(下) 卫平安轻轻摇晃着躺椅,半阖双眼,静静的聆听着老人对于帮会街四大势力的讲解。 虽然千手帮在帮会街里只属于底层帮会,但老人毕竟年龄不小了,在帮会街里也生活了太久太久,所以对于帮会街的很多事情,都知之甚详。 一个人,哪怕他本身一无是处,可只要他活的足够久,那么照样是能够储备不少宝贵经验的。 这就是为什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年龄所带来的丰富阅历,某些时候真的能够救命。 “帮会街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虽然是公认的四大势力统治整个帮会街,但实际上无忧当铺和太岁书院不参与任何争斗,幽冥府则是在同三圣堂的争斗中,占据着一定的上风。 四大势力都有通幽境的大修者坐镇。无忧当铺的掌柜、太岁书院的山主、幽冥府的府尊以及三圣堂的白日圣堂,这四位同时也应该是帮会街内仅有的四位通幽境大修者。 抛开无忧当铺和太岁书院不提,幽冥府之所以比三圣堂强一些,是因为幽冥府掌控的外围帮会,整体上强于三圣堂掌控的外围帮会,彼此大致上可以算是七三开的程度。 至于单论三圣堂和幽冥府之间的实力对比,我个人觉得,三圣堂可能还占据一些优势。毕竟,三圣堂的月光圣堂和星辉圣堂,都是坐忘境的修者,比幽冥府要多一名坐忘。” 听到老人详细解释了四大势力的实力对比,卫平安不由颇感兴趣的问道:“既然三圣堂的绝对实力,比幽冥府强一些,那为什么三圣堂掌控的外围帮会,实力反而远不如幽冥府掌控的外围帮会?七三开这个对比……差距着实有点大了吧?” 老人苦笑道:“阁下有所不知,三圣堂的三位圣堂,脾气都有些……有些古怪,不是很好相处。特别是星辉圣堂,动辄杀人灭门,导致帮会街内比较厉害的那些帮会,都不愿意呆在三圣堂的麾下听命。 倒是幽冥府的府尊大人,赏罚分明,对待外围帮会的首领时,也能放的下身段,所以很得那些外围帮会的人心。愿意在幽冥府府尊手底下做事的人,当然就会比三圣堂那边的外围帮会多上不少。” 卫平安扬眉道:“那你们千手帮怎么会聚拢在三圣堂的名下?跟在幽冥府那边不好吗?” 老人的脸上浮现起了尴尬的神色,显然卫平安的这个问题,让老人觉得有些难堪。 但有鉴于卫平安展现出来的通幽境界,老人还是强忍着内心的不快,毕恭毕敬的回答道:“这个主要是因为幽冥府并非任何外围势力都要……我们千手帮在幽冥府看来,实在是太弱了…… 吸收我们加入他们的外围势力,只会拖累他们其他的外围势力。毕竟,幽冥府的掌控力也是有限的,在确保自身能够最大限度的掌控外围势力,那么对外围势力的挑选,就是必然的做法了。” 卫平安惊讶道:“你的意思是,聚拢在三圣堂麾下的外围势力,其实都是幽冥府挑剩下不要的?” 老人耸肩道:“不能说都,但起码七八成都是类似的情况。总之,在和幽冥府的对抗中,三圣堂的势力是处于劣势地位的。” 卫平安有些无语。 他总觉得老人在实力对比上说的保守了。 如果三圣堂麾下的外围势力,七八成都是幽冥府挑剩下不要的,那就意味着幽冥府的那些外围势力,对于三圣堂的外围势力绝对能够形成碾压的优势。 这还能自夸三七开?水分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所谓的三七开,恐怕是三圣堂的外围势力三秒死,幽冥府的外围势力却只用了七分力吧…… 叹了口气,卫平安重新睁开双眼,无奈道:“我大致上明白帮会街的情况了,不过有件事情,想再跟你打听打听。在过往的一个月内,帮会街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比如幽冥府和三圣堂之间的大打出手?比如有人无忧当铺里典当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比如太岁书院里出现一些诡异的情况?反正是能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有吗?” 老人面露疑惑之色,仔细的回忆了一番后,摇头道:“最近一个月的话,我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情。不过我们千手帮只在帮会街的边缘区域活动,帮会街内稍微深入一些的地方,我手下的那些惯偷,其实就不敢进去了,因此我对帮会街最新的消息,知道的非常有限。 至于帮会街的整体情况,我能这么了解,完全是得益于我活了太久,在帮会街混迹了这么多年,很多事情对于别人来讲,可能是秘密,但对我来说,光是偶尔听到别人嚼舌头,都足以把那些事情推断出来了。所以……咳,可能帮不到阁下什么忙了……” 老人话音刚落,就见那名断了手的年轻惯偷,哆哆嗦嗦的将完好的那只手举了起来。 方才老人对他一番猛踹之后,他就始终躺在地上装死。 此时可能是发现场间的气氛有些缓和,这才鼓起勇气想要表现下自己。 没办法,他又不傻,虽然不是修者,感知不到卫平安究竟有多么强大,但是从自家老祖前后有别的态度变化中,就起码能猜测到一二。 按照他对自家老祖的了解,莫名其妙的给帮会招惹来这样一个完全无法对抗的敌人,一旦等眼前的事情过去,那他这个招祸的始作俑者,一定会被老祖剁碎了喂狗的…… 为了活下去,他必须想办法做一些事情…… “怎么?举手作甚?难道你知道最近发生过什么大事不成?” 老人皱眉看向了年轻惯偷,语气不善的问道。 年轻惯偷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的开口道:“我……我上周往里走了一半左右,想……想去碰碰运气……结果偶然间听到有人聊起来,说……说上个月,无忧当铺有几天没开门……掌柜的也不见踪影……这种情况,好像……好像之前从未出现过……不知……不知道算不算重要的情况?” 第923章 谨慎者长命 无忧当铺有几天没开门? 卫平安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所以扭头直接看向了老人。 老人眉头紧皱,看着年轻惯偷问道:“连续的几天没有开门吗?确定是真的?还是仅仅属于市井谣言?” 年轻惯偷惊惧道:“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咱们千手帮……不敢太过深入帮会街……无忧当铺……据说不是开在……开在帮会街的中心位置吗……所以……所以算是……市井……市井谣言?” 老人无奈的同卫平安解释道:“阁下,如果无忧当铺真的连续数天没有开门,那或许确实发生了什么大事。只不过帮会街内部的事情,想要在外围打听出详细的情况,实在是太难了。 起码以我这种小势力首领的身份,根本没有任何办法。不过……额……明天三圣堂会召集麾下所有外围势力的首领,一起讨论下后续如何同幽冥府进行对抗。 我们千手帮尽管非常弱小,帮众也并不多,可偷盗之事,偶尔还是能起到一些作用的。所以我也在受邀的行列,或许……我明天能趁机帮您打探打探?如果你不急的话……” 卫平安想了想,从躺椅上翻身而起,点头道:“行吧,那我明天再过来。麻烦你了,如果能打听到对我有用的消息,那我会给你足够的赏赐。” 说着,卫平安径直往四合院的大门走去。 老人没想到卫平安会答应的这么干脆,并且刚刚答应就立刻决定要走。 心下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问道:“阁下,不知道什么样的消息,是对您有用的消息?” 卫平安头也不回的摆手道:“我暂时也不确定,总之你趁着明天参加三圣堂集会的机会,尽可能多打听吧,什么消息都行,只要是跟帮会街有关的,或许里面就能有我需要的呢?” 说话间的工夫,卫平安已经离开了四合院。 通幽境层次的气息波动骤然消失,老人彻底的放松下来。 那八名壮汉也齐齐从肌肉紧绷的状态中恢复如常,一个个或是抬手去擦额头的冷汗,或是捂着胸口、默默庆幸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老人猛地再次扭头看向了依旧躺在地上的年轻惯偷,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去。 恨声道:“厉害啊!随随便便就给我招惹来一个通幽境的大修者?怎么?觉得老祖我活的太久了?天天在你们头上压着,所以想赶紧让老祖我死吗?” 年轻惯偷一个激灵,顾不上身体各个部位的痛楚,赶忙跪在了老人的面前,用力的朝着老人磕头。 同时抽噎着叫屈道:“冤枉啊老祖!我真不知道那个人这么厉害啊……你看那人,瞧着跟我一般年岁,我无论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到他竟然是通幽境的修者啊……我要是知道他的境界,那老祖您就是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去招惹他啊!” 老人自然明白年轻惯偷说的是真的,但他心头的火气不可能因为听了真话就消退,所以还是泄愤一般的朝着年轻惯偷的身上用力的踹了几脚。 再次把年轻惯偷踹的惨叫连连后,这才怒声道:“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外人进了咱们帮会街,也得守咱们帮会街的规矩,可那也要看是什么强龙! 别说通幽境了,就算是坐忘境的修者,如果真的从外面闯进了咱们帮会街,那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尽量不要和对方起冲突!这是帮会街的铁律! 至于通幽境的大修者!咱们帮会街也得以礼相待,除非是对方会做出有可能摧毁整个帮会街的危险举动,咱们帮会街才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对通幽境下手! 你们真是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已经忘了咱们帮会街的规矩!对待外人,但凡是这种独身便敢直接闯进来的家伙,那无论如何也得先试探过后,再决定如何对待! 只要没有人去探出他的底,那咱们千手帮这样的小帮会,无论如何也不能主动去招惹!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我看你是完全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年轻惯偷惨叫着,被训斥的一句话不敢说,只是默默在心里祈求着,希望自家老祖出气之后,就能把他给放了…… 那八名强壮汉子中的一个,此时彻底回过神来,上前凑到了老人的身旁。 附耳低声道:“老祖,明天去参加三圣堂的集会,真要帮那个人打听咱们帮会街内部的情况吗?还是直接跟三圣堂汇报,让三圣堂出面去对付他?虽然他是通幽境的大修者,可白日圣堂同样是通幽境的大修者,并不会怕他。 再加上两位坐忘境的圣堂,只要那三位圣堂愿意出手的话,对付他应该不成问题吧?毕竟是个外人,三位圣堂又脾气不好,要是让圣堂们知道咱们帮着外人去打听帮会街内部的事情,恐怕……恐怕会大祸临头啊……” 话音刚落,老人照着这名强壮汉子的后脑勺就是重重的一巴掌。 将汉子抽的当场一个踉跄后,怒其不争的恨声道:“你想找死就自己去!别他妈的拉上老祖我!我真是早晚要被你们给蠢死!那是通幽境!不是筑基、不是开窍、不是洗髓,是通幽!三圣堂怎么可能会愿意跟通幽境起冲突! 现在三圣堂正跟幽冥府争的你死我活,这时候你让三圣堂去对付一名通幽?!就算真能对付,那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除非是帮会街所有势力全部达成意见上的一致,暂停内部争斗,统一对外,否则没人会愿意去对付通幽! 圣堂们只是脾气不好,又不是脑袋不好!真要像你说的那样,三位圣堂只会立刻将咱们全都杀了,给那位外来的通幽助兴!你这个白痴!而且那是通幽境!哪怕放眼整座京城,通幽境也绝对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懂吗! 那么年轻的通幽,鬼知道有着什么样的背景!真要是招惹出了大事,没准咱们整个帮会街都要倒霉!总之!明天老老实实的打听消息,只要能把那家伙安安稳稳的送走,就是胜利!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第924章 这悲伤辣么大 和进入帮会街的过程一样顺利,卫平安没有遭遇任何阻拦的便原路返回、离开了帮会街。 千手帮虽然在帮会街里只能算是个小帮派,但再小的帮派也是帮派,比很多单打独斗的凶徒还是要厉害不少的。 在帮会街入口附近的这片外围区域里,也具备着一定的威慑力和声望。 所以方才卫平安跟着千手帮的帮众离去的场景,是被入口附近这片区域的很多人看在眼里的。 既然被千手帮的人带走后,能全须全尾的回来,而且看起来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那么对于生活在入口附近区域的那些人来说,就已经证明了卫平安肯定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家伙。 对于这样的人物,最安全的做法肯定是敬而远之。 以至于卫平安此次在帮会街内的探索,竟是几乎没有遭遇到任何真正的冲突。 不过相对来说还算顺利,虽然没有得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线索,可终究是有些收获的。 起码在那个老头的讲解下,他对于帮会街内的顶层势力格局,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假若厉通天真的是在帮会街内失踪的,那估摸着就跟那四个顶层势力有关。 毕竟,按照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通幽境确确实实就是帮会街里最强大的个体力量了。 三圣堂、无忧当铺、幽冥府以及太岁书院,之所以能够并列成为帮会街的四大势力,正是因为这四个势力里,都各有一位通幽境强者坐镇。 当然,以厉通天的实力,普通的通幽境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想要将厉通天杀掉或者活捉,即便帮会街四个顶层势力的通幽境一起出马进行围攻,也必然还需要其他东西的辅助,才有可能做到! 比如……类似于捆仙绳那样的法宝? 脑海中想着这些事情,卫平安往宝德轩所在的方向走去。 在帮会街里耽搁了一段时间,此时已近傍晚,估摸着宁道古和严良他们应该快要到了。 他作为晚辈,哪怕现在已经被提拔到了正三品,级别和宁道古以及严良等同,但还是要提前一些早到比较好。 这是基本的礼貌问题。 脚步加快了些,离开帮会街后便不需要再顾虑街道的闭塞,亚圣层次的隔离区重新施展开来,让周围的百姓们再次跟他有了无形的屏障后,卫平安缩地成寸,迅速的抵达了宝德轩的大门外。 此时的宝德轩其实才刚刚开门迎客。 对于宝德轩这样的酒楼来说,上午肯定是不开门的。 中午开门后,往往也只是迎接一波饕餮之客,几乎很少有人会在中午喝酒,所以中午的那点营业额,对于宝德轩来讲纯属鸡肋。 食之无用、弃之可惜。 起到的最大作用,可能就是让宝德轩里的厨子和小二掌柜等所有的工作人员,尽快从睡不醒的恹恹状态中恢复,进入到正常的工作节奏。 然后经过一下午的休整和缓冲,到了晚上再迎接一天中真正的挑战。 进了宝德轩的大门,卫平安本以为自己肯定是最早到的,结果不曾想,陆贺之竟然已经站在宝德轩的大门内提前等候了…… “所以……今晚的宴请还有你吗?为什么你会受到邀请?” 卫平安看着眼前满脸生无可恋之色的陆贺之,好奇的问道。 陆贺之无精打采的瞥了卫平安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原本应该是由我爹来的,但我爹非说什么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又和你的关系无比密切,所以这样的场合,要慢慢开始由我来代表陆家参加了。 无论宁大人还是严大人,都不会认为我代替我爹来参加晚宴,是一种失礼的行为,因为我现在已经可以在四季钱庄的事情上全权做主了。我爹打算慢慢退居幕后,以后尽可能的不继续抛头露面了。” 卫平安扬眉道:“这对你来讲,不是好事吗?怎么看你这样子,反而不怎么高兴?你爹愿意让你来代表陆家参加这样的场合,说明他已经认同了你的能力,觉得你完全可以做主任何事情了啊。” 陆贺之叹息道:“好事?如果我爹有很多儿子,我和其他人在竞争家主的位置,那我爹的认同当然是好事。可问题是,我爹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啊!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陆家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是要留给我的! 所以早一天接班,就意味着要早一天承担巨大的责任和由此带来的恐怖压力!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我还年轻,还没玩够呢!我还想多荒唐几年,过一过自由自在的生活!结果……没了……全都没了啊!” 陆贺之脸上的表情颇为崩溃,能看得出来,他是真不想这么早的就将家里的责任全都扛到肩膀上。 卫平安伸手拍了拍陆贺之的肩膀,以示同情,然后开口问道:“今晚一共几个人?之前一直忘了问,除了宁门主、严大人、你、我以外,还有别人吗?” 陆贺之点头道:“还有简尚书,所以一共是五个人。” 卫平安有些意外,惊讶道:“简尚书?简正初?他怎么也来?我记得他和宁门主还有严大人之间,关系不怎么样吧?以前宁门主和严大人之间的聚会,没听说过简正初会参与啊。” 陆贺之翻着白眼道:“你问我,我问谁?就算是我爹站在这里,跟那几位大人比起来,也只有伏低做小的份,更何况是我?今晚之所以会邀请我们陆家,估摸着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陆家去办,否则的话,我们陆家哪里有资格上这样的桌子? 你以为跟你似的呢?年纪轻轻就入了宰相大人的眼,不但一路扶摇直上的成了六扇门的门主,更是已经被宰相大人家的千金看中,注定了会成为宰相女婿。在那几位大人们的眼中,你是真正能够跟他们平起平坐的。至于我们陆家……嘿……” 说到最后,陆贺之忽然间住了嘴,没有继续将话完全说透,只是颇为自嘲的笑了笑。 第925章 生命只是一串数字 卫平安大概能够明白陆贺之的想法和情绪,但他没办法出言进行安慰。 因为从陆贺之的角度来说,他其实和那些大人物也没什么区别。 陆家确实拥有着很高的地位和极大的能量,可这种地位和能量,并非来自于陆家本身,而是来自于大人物们的垂青和扶持。 也就是说,陆家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其实都并不算牢固。 大人物们可以扶持起陆家来,那当然也可以扶持起赵家、李家、周家、王家。 关键不在于究竟由谁来掌握四季钱庄,关键在于掌握四季钱庄的人,究竟听不听话,聪不聪明,是否能够体悟到大人物们的想法,进而帮大人物们处理一些大人物自身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所以陆家具备着强烈的不安全感。 而这种不安全感,敦促着陆铭贤一直在努力的展现陆家所具备的价值,也让陆贺之一直有种隐藏颇深的怨气。 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想要获得足够的尊重,就不能依靠别人的施舍。 自身所拥有的绝对力量,才是最值得信任的资本。 没有等太久,宁道古和严良便联袂而来。 今晚的宝德轩并没有清场。 虽然是宁道古的离京宴,但宁道古本身希望尽量低调一些,不要搞出太大的排场。 所以陆贺之只是安排了宝德轩的顶层清场,其他楼层仍然正常迎客。 “先上楼吧,简正初估计要晚一点到,今年银钱的缺口有些大,他正加班加点的拉着户部的人,商量如何发行新的国债。特别是边疆战事已经打完,咱们损失惨重,大量伤亡的兵卒需要进行抚恤,这一大笔支出还不知道要从哪里来,简正初几乎要被逼疯了。” 严良刚刚进了宝德轩,便看到了等候在宝德轩大门内的卫平安和陆贺之,不由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陆贺之赶忙分别同宁道古和严良见礼,然后欠身向上比了个请的手势,接着就当先在前领路,带着三人朝着楼梯走去。 在卫平安的面前,陆贺之会非常随意。 两人毕竟更加熟悉,彼此又有一定的战友情谊。 卫平安起于微末时,陆贺之就已经和卫平安相识,自然不会有太多的忌讳。 哪怕现在卫平安是正三品的大员了,在陆贺之心里,仍然是将卫平安当朋友一样去看待的。 朋友之间相处,最重要的是舒服,是两个人哪怕坐在一起没有一句话好说,仅仅只是彼此互不打扰的干着各自的事情,都不会觉得尴尬。 一路径直来到了顶层的包厢,分宾主落座,陆贺之立刻去招呼着开始上酒。 同时要让跑堂的伙计先把几道凉菜上来,以便先到的严良和宁道古可以边喝边聊。 至于热菜,自然要等到简正初到了之后,全员齐至,再开始起菜。 虽然今晚等于是陆家做东,但宁道古当仁不让的坐了主位。 卫平安则被安排到了陪酒的位置上,等于严良和简正初是客位。 至于陆贺之……更像是找来在酒席间伺候的伙计。 只不过几人的身份太高,不方便让真正的伙计在包间里伺候,不然很多话若是聊的深了,很容易就会被伙计多嘴泄露出去。 倒是陆贺之刚好合适,因为很多事情本就是需要陆家配合的,那当然得让陆家知道具体情况才行。 卫平安坐在椅子上,恍惚间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 之前给肖崇虎送行的时候,他之所以被带着一起,就是在做和眼下陆贺之相同的事情。 这转眼半年过去,他便不仅仅只是个旁听者、而是晋级成为参与者了…… “严大人,您方才说,边疆战事咱们伤亡惨重?是指的半年前肖崇虎肖将军离京北上,将要主持的那场会发生在七月的战事吗?” 卫平安刚刚坐定,便直接开口问道。 严良点头道:“没错,战事已经彻底结束了,相关的战报也发回了京城。只是这次的损失比之前的几次边疆战事都要严重的多,死的人也实在是太多了。由此造成了非常沉重的抚恤压力,户部这段日子正在为抚恤的事情发愁。 按照现有的抚恤标准,每一名阵亡的兵卒,都会一次性得到五十两银子的抚恤,而这次的边疆战事,直接战死了足足十二万边军,这将是一笔高达六百万两白银的庞大支出。关键是,这笔支出并非此次边疆战事的全部支出。 战事开始前的筹备、边军的调动、开拔,乃至于战事过程中应有的奖赏,再加上这样一笔阵亡抚恤银,为了今年的这一场边疆战事,户部需要支出的银两,总量已经超过了千万两,简正初差点因为这个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当然,这也不能怪简正初发脾气。他才刚刚上任户部尚书,结果兵部那边就搞出来这么大一个窟窿,这谁顶得住?反正这段日子,简正初被搞的焦头烂额,一会儿来了,脾气可能不会太好,你要有心理准备。” 卫平安惊愕道:“十二万?战死?确定吗?怎么会死这么多?!究竟是阵亡十二万还是伤亡十二万?是不是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属于轻重伤?” 严良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了宁道古。 宁道古沉声道:“确确实实是战死了十二万,不过……崇虎打了个马虎眼,调整了边军参与此次战事的人员构成。所有战死的边军,都是过往这些年间,由于接连不断的战事,从而导致身体出现残疾的,又或者年龄比较大的,无法再继续打几年仗的。 这些边军原本就只能屯田了,并且屯田的效果也不是很好,说起来……其实可以算是边军的负担。崇虎利用这次战事的机会,将所有的这些负担一并清理了个干干净净。还能借此拿到大笔的抚恤银,用来缓解这些边军家庭的生活压力,做的……很对。 只不过从感情上来讲,我有些无法接受,虽然我明白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但……事情总是如此的矛盾。越是正确的选择,往往就越是和感情倾向相悖。若换了我指挥这次战事,我肯定不会做到像崇虎那样的彻底……” 第926章 当面戳穿 包间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冷清。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卫平安,沉浸在了十二万边军战死的震动之中。 尽管严良和宁道古说的很清楚,战死的边军,并不是当前边军里最有战力的那些轻壮。 而是过往这些年间,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激烈战斗,导致身体留下了不可逆的伤害,即便继续活着,也只会成为边军整体负担的那些老弱病残。 他们的战死,对于边军的真正战力并不会造成实质的影响。 反倒是由于他们的死亡,使得边军可以甩脱赡养他们的负担,同时还能够用他们的尸体,换取抚恤银子,借此抚养他们的孩子长大,成为边军后续的有生力量…… 单纯从纸面上的利益得失来说,这十二万边军战死,对边军整体来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就像宁道古所说的那样,利益上没有问题,感情上却很难接受。 那毕竟是十二万鲜活的生命,而不是冷冰冰的数字。 “所以……这些人是必须要死的吗?如果不让那些老弱病残上战场,而是安排真正的边军精锐去打,也会死掉这么多人吗?” 半晌,包厢内已经陷入到了一片安静之中时,卫平安忽然开口问道。 宁道古想了想,沉声道:“不会死这么多人,但肯定也要死不少。而且真正的精锐死的越多,对于边军来说,负担就会越重,这个道理,你肯定明白。” 卫平安略显沉重的点头道:“明白,只是……算了,不聊这个了,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没什么好去想的了。我们……总要向前看。” 严良扬眉道:“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拥有着和你的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成熟,但有时候你又幼稚的让我怀疑自己的想法,你这个人啊……真是矛盾重重。” 正说话间,包厢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简正初满身掩饰不住的疲惫之意,邋遢着脸走了进来。 陆贺之率先起身相迎,宁道古、严良以及卫平安也纷纷从座椅上站起。 只不过并未像陆贺之那样还要上前几步,迎到包厢门口,而是站在椅子前,朝着简正初点头致意。 简正初没说什么,点头回礼后便径自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叹气道:“抱歉,劳你们久等了,债券的发行刚刚定完,我一结束就往这边赶了。原本想着明天去四季钱庄商量下债券发行的事情,既然贺之今天也在,那就直接今晚吃酒的时候谈一谈吧。 反正这次的债券发行,不需要你们四季钱庄担保什么,也不用你们四季钱庄出银子。户部只是借用下你们四季钱庄在九州范围内的分号,进行咱们太夏全境的债券发行而已,这点面子,你们还是要给我的吧?” 陆贺之此时正端着茶壶给简正初添茶,闻言立刻点头道:“简大人放心,这点小事您随便吩咐就好。” 宁道古询问道:“所以……边军的抚恤,你确定要足额发放了?” 简正初的脸上仿佛戴了痛苦面具一般,无比沉重的点头道:“这也是宰相大人的意见,无论中枢多么困难,该给边军的银子,都一文钱也不能少。 有肖崇虎在边军那盯着,足以确保银子会真正的发放到边军家眷的手中,不至于出现中层将领克扣的情况。所以这银子虽然多,但给的并不心疼。” 宁道古笑着说道:“确实,边军将士付出了一切,直到最后,还用自己的生命去给边军减轻负担,这种情况下,该给他们的银子,总要发足才行。这不仅仅是发给阵亡边军家眷的,同时也是发给还活着的那些边军看的。 不过……这次战事的花销,已经远超过正常预算了吧?依旧选择足额发放,会不会导致其他衙门不满?毕竟,在很多人看来,那些都只是大头兵而已,还是死了的大头兵,给他们发太多的银子,纯粹是一种浪费。” 简正初不屑的哼了一声,开口道:“有意见又能如何?户部完全按照章程在做事,他们除了私底下骂几句以外,其他什么都做不了。更何况我又没耽误他们的银子,该给其他衙门的银子,我一个铜板都没少过! 这次提供给边军的抚恤银和其他银子,主要以借债的方式进行。抵押物是国库以后的岁入,不过期限要延长一些,我打算直接发行三年期的债券,所以钱息要定的稍微高一些,不然怕是很难真的借到足够的银子。” 陆贺之闻言,脸上浮现起了迟疑的神色,开口问道:“简大人,这次的债券钱息……需要我们四季钱庄来帮国库解决困难吗?” 简正初看了陆贺之一眼,摇头道:“别担心,这次完全是户部的决定,和你们四季钱庄无关,所以四季钱庄只要帮忙进行分销就可以了。 当然,若是四季钱庄对于这次的三年期债券有兴趣,想要进行购买的话,我是非常支持的。以四季钱庄的财力,你们绝对可以全都买下吧?” 陆贺之一听,脸色微变,勉强笑道:“简大人说笑了,我们四季钱庄最近耗费的银钱很多,特别是对超级市场的经营,给我们增添了很大的负担,所以手头真的不宽裕。而且涉及……涉及这么大一笔银子的支出,我恐怕得回去跟家父聊一聊,确认家父的想法之后,才能给简大人答复。” 简正初嗤笑了一声,嘲讽道:“你爹既然今晚自己不来,反而是把你安排过来,那就意味着他打算把你推到台前了。等于说今晚无论你做出任何决定,你爹肯定都是认的,四季钱庄也绝对会执行。 所以你在这里把你爹搬出来当借口,实在是非常愚蠢的做法。这意味你觉得我们跟你一样愚蠢,连这样可笑的借口,你都认为能瞒得过我们。同时也代表着你自身仍然不够成熟,对于一些事情的处理,会很生硬。” 听着简正初这般毫不掩饰的明言,陆贺之的脸色彻底垮了。 这真是一丁点的台阶也不给他下啊…… 第927章 地位和待遇等同 陆贺之很蛋疼。 换了场间其他三人中的任意一个,纵然是这么当面说谎话被看破,他相信简正初也绝对不会如此的不给留面子。 只有他陆贺之的身份比较尴尬。 即便放眼京城,他也可以自称是大人物,可落在此时此刻的这个包间之内,他却是无可争议的小角色。 曾经的卫平安和他情况相当,而仅仅离京之后不到半年,重新回到京城的卫平安,就完成了地位上的华丽转身。 陆贺之很羡慕。 但他对于卫平安的经历多少知道一些。 所以再怎么羡慕,他也不认为同样的经历放在他的身上,他能做的比卫平安更好。 有极大的可能,他会在其中的某一个危险降临时,便直接被干掉了…… 然而知道归知道,该难受还是要难受的。 陆贺之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卫平安。 包厢里也就只有卫平安可以救他于水火了…… 注意到了陆贺之可怜兮兮的眼神,卫平安强忍着笑意,开口岔开了话题道:“几位大人,你们对于帮会街了解的多吗?” “帮会街?你问这个做什么?” 宁道古皱眉反问道。 严良和简正初的目光也看了过来,显然是被卫平安新提起的这个话题吸引了注意力,陆贺之顿时暗暗松了口气,重新给了卫平安一个感激的眼神。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宁门主,关于厉总捕失踪这件事情,你知道多少情况?是一点都还没开始调查,还是已经暗中开始了调查,只是因为调任梁州的缘故,不得不临时中止?” 宁道古被问的怔了怔,整个人向后坐直,靠在了椅背上,凝神道:“通天的失踪很蹊跷,我原本是想要亲自调查的,因为以通天的境界,都能无声无息的失踪,这意味着让门内其他人去调查,和送死无异。 可尚未来得及开始,宰相大人就找到了我,跟我商量起了调任梁州的事情。这绝不仅仅只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我要调任梁州,牵扯到的方方面面的麻烦极多,千头万绪,乱入麻团。 这段日子里,我一直都在处理调任梁州的事情,我要搞清楚梁州的真实情况,搞清楚宰相大人的真实意图,搞清楚朝廷的想法和皇帝陛下的想法,搞清楚我这一次过去,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所以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我其实还没有开始进行调查。通天的失踪很突然,甚至没能留下任何痕迹又或者用来暗示的线索,这说明导致通天失踪的力量很强,起码不会比我弱…… 有了这样的判断,我对于调查通天的失踪就变的非常谨慎。非准备万全的情况下,不打算轻举妄动。结果如你所见,根本没给我准备的机会,我便要去梁州了。” 卫平安点了点头,语气郑重的说道:“我详细的查看了厉总捕在失踪前记录的案件卷宗,然后发现,厉总捕的调查,其实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随后厉总捕前往了帮会街,想要做更进一步的调查,接着……他便失踪了。” 话音刚落,严良便疑惑道:“厉通天是在帮会街里失踪的?这不应该啊,帮会街内最强的四个人,也都只是通幽境而已。并且从实际战力来讲,帮会街的通幽境,和厉通天的差距明显。 就算四人抛开各自的成见,协同一心的围攻厉通天,厉通天哪怕不敌,想要安稳撤离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更何况……帮会街的人又不傻,怎么敢对厉通天下手的?他们疯了?” 卫平安耸肩道:“我不清楚,因为我也是刚开始对厉总捕的失踪进行调查,发现和帮会街有关后,我今天还特意去了一趟,只是并未深入,仅仅在外围区域活动了下,跟一个名为千手帮的帮会发生了冲突,跟那个千手帮的帮主,打听了下帮会街内的情况。考虑到今晚还要来给宁门主送行,我便没有在帮会街里多待,很快就退出来了。” 严良思索了一番后,开口道:“京都府对帮会街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这个千手帮实力非常一般,但在帮会街的外围很活跃,因为是由一群小偷组成的帮会,所以消息比较灵通。 帮会的帮主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洗髓境,早年间在帮会街也算是有些名气的。不过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上年纪后,那老头便小心谨慎了许多,守着千手帮再不敢有丁点逾越之处。 只想着安度晚年,能让自己最后的人生过的舒舒服服的,不要招惹任何事端,也不要有任何麻烦找上头去。你找到这个千手帮了解情况,算是找对了人,他们不敢糊弄你的。” 卫平安沉吟道:“那……严大人,帮会街四大势力里,您觉得如果一定要选一个有可能对厉总捕下手的,会是哪个势力?” 严良琢磨了下,开口道:“我可以猜一猜,但猜的究竟对不对,这个我不保证。帮会街四大势力里,三圣堂和幽冥府是最不可能对厉通天下手的。这两个势力其实有一定的官方背景,它们的存在,主要是为了稳定帮会街。 两个势力之所以平日里在帮会街内互相争斗,其实也是为了吸引整个帮会街的注意力,让帮会街内的那些危险人物有事可做,不要整天闲极无聊的情况下,跑出帮会街去影响京城普通百姓们的生活。 朝廷需要帮会街的存在,是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非黑即白的事情。很多时候,我们都需要有人在黑暗中去处理麻烦。而这些麻烦,往往是在阳光之下、没办法如我们所愿的那般去解决的。 抛开这两个势力不提,无忧当铺和太岁书院比较神秘,即便是京都府,也没搞清楚这两个势力的来历。相对来说,太岁书院要容易探查一些,毕竟太岁书院对外开放,教书育人。 可无忧当铺就比较怪异了,无忧当铺的的掌柜能确定是一名通幽境强者,然而他的来历,在成为无忧当铺的掌柜之前,究竟做过什么事情,却一片空白,仿佛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第928章 嘱托 “凭空出现?没有人能凭空出现。只要在这个世界上活着,那就一定会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如果关于一个人的生活轨迹一片空白,那唯一的解释,必然是有强大的势力在故意进行掩盖。” 卫平安沉声道。 严良非常赞同的点头道:“是这样的道理,但至少以京都府的能耐,查不到无忧当铺的掌柜,在进入帮会街之前,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所以我猜,那位掌柜的背景绝对非同一般。” 宁道古无语道:“你似乎说了一句废话,所以你认为,如果通天真的是在帮会街内失踪的,那么最值得怀疑的目标,就是无忧当铺的掌柜?” 严良摊开双手道:“我的意思是,无忧当铺的掌柜和太岁书院的山主有着同样的嫌疑。起码他们俩比三圣堂的白日圣堂以及幽冥府的府尊嫌疑要大得多。” 卫平安听着严良对帮会街的四大势力侃侃而谈,一脸嫌弃的说道:“严大人,您早说您对帮会街的情况如此了解,我又何必还跑到帮会街内部去打听情况,直接问您不就行了吗?” 严良疑惑道:“我也没不让你问我啊,是你自己没来找我,这不能怪我吧?我难道还能满大街的去喊,我对帮会街很了解,你们有什么关于帮会街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好歹我也是正三品的高官,这等有失体统的行为,我可做不出来。” 卫平安窒了窒,深吸口气,调整了下心情,没理会严良,转而看向了宁道古说道:“宁门主,您此去梁州,我有件事想要委托您帮忙。” “什么事?” “我在梁州……有一支队伍,人数不少,战力也很强,奈何经验不足。宁门主此去梁州担任州牧,可否帮我领军?将那支队伍再好好的操练一番?梁州西南方的十万大山,虽然不是咱们太夏领地,可十万大山里同样有土着居住。 我现在是不允许队伍进入十万大山的。没有一个真正经验丰富的将领带队,那支队伍进入十万大山,等同于自杀。但宁门主若是去了,问题便迎刃而解了。如果能够在十万大山里进行锻炼,队伍的战力必然会有飞跃式的提升。” “恩?” 宁道古的双眼亮了起来。 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卫平安后,沉声问道:“一共有多少人?”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我现在没有准确的数字,因为人数每时每刻都在变化,那支队伍一直都在扩军,我希望最终能够达到某种极限,也就是四季钱庄的运输力量、能够支撑的极限。 可问题在于,队伍的人数越多,对于领军之人的要求就越高。指挥几个人十几个人,可能再如何资质平庸的家伙,稍稍经过一些锻炼,便都是能够胜任的,但几百人几千人,就需要天赋了。 如果人数达到了数万、甚至于十万,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进行战斗,彼此牵扯到的协同合作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非惊才绝艳之辈,根本难以驾驭,宁门主,您是最合适的人选。” 宁道古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他是真不知道此行梁州,竟然还有领兵的机会?! 原本以为被安排成为梁州的州牧,就意味着他要彻底从武职转为文职了。 这种转变自然意味着,龙椅上的那位皇帝陛下,并不想看到他再回到军中。 否则的话,以宰相大人的能耐和识人之明,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把他放到军队里,才是真正的放虎归山! 反倒是让他成为一州之牧,这绝对束缚了他的能力。 若非那位皇帝发了话,宰相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尽管之前宰相在找他谈的时候,话里话外似乎都有一定的暗示,可那时的宁道古心情算不上好,因此对于一些本就不明显的暗示,直接忽略了过去。 此时听着卫平安忽然提起这样的话题,他才猛然间意识到,之前宰相对他进行过的那些比较隐秘的暗示,好像有提到过这样的可能! 他竟然从没有深入的去考虑,以至于这段日子始终在暗暗的郁郁寡欢,简直是愚蠢啊! “怎么样?宁门主?我能把他们交到您的手里吗?” 看到宁道古陷入了沉默之中,卫平安一时间有点搞不清楚宁道古在想什么,只能开口追问道。 宁道古用力的深吸了口气,接着无比郑重的看着卫平安说道:“请务必交给我,我跟你保证,你的队伍,会成为这片天地下,最能征善战的猛士!” 卫平安被宁道古这无比端正的态度搞得有些懵。 不过心下倒是松了口气。 他之前最担心的,是宁道古不愿意接手他的新军。 但现在看来,这个担心似乎有些多余。 他相信宁道古肯定能猜到,他的新军绝对不是朝廷体制下的军队。 因为按照朝廷体制的章程,梁州就不可能有这样一支军队。 更何况他方才还明确的讲过了,这支队伍的后勤补给,是四季钱庄在负责。 队伍能够发展到怎样的规模,最终是要看四季钱庄的运输能力、可以达到怎样的程度。 宁道古只要不傻,就必然听得出来,这样一支需要依赖四季钱庄去进行补给的队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属于朝廷。 这种情况下,宁道古依旧表现的如此直截了当,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卫平安的脸上浮现起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同样郑重的答应道:“当然,如果不是相信宁门主您的能力,我又怎么可能特意跟您说这件事情呢?事实上,我一直都认为,您就是最适合领导那支队伍的人选。 恐怕宰相大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关于您被调任梁州的决定,我觉得宰相大人在其中是起了一些推波助澜的作用的。即便这件事情是皇帝陛下的意志,宰相大人恐怕也在暗中进行了一定的影响。 我相信宰相大人有这样的能力,让皇帝陛下在做一些自认为符合皇室利益的事情时,不知不觉间,却导致一些决定实际上完全符合宰相大人自身所期望的发展方向。” 第929章 恰同学少年 饭前聊了很多,大家的心情各异。 随着提前定好的酒菜终于陆陆续续的上桌,气氛也舒缓了许多。 虽然今晚的这顿酒席,是陆贺之掏的银子,但主位属于宁道古,自然要由宁道古进行招呼。 离京之前的最后一顿酒,和相熟的几人说一些心里话,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一下,把需要留在京城的朋友帮助照看的人和事也都托付一下,这是题中应有之义。 不过宁道古的情况和绝大部分的官员都不太一样。 对于很多京官来说,他们一旦离京,往往就是被贬斥。 左迁出京,是许多官员在仕途上的一大坎坷,万一处理不好,往往就是永远的远离权力中枢,然后渐渐被遗忘,最终在某个地方的清闲职位上落落寡欢、郁郁而终。 可宁道古毕竟是亚圣层次的强者。 人族内部的任何一名亚圣,都是求之不得的宝贵财富。 只要不是犯下了无法容忍的大罪,那么亚圣在人族内部,几乎是等同于拥有免死金牌的。 亚圣不死、圣人无罪! 为了对抗妖魔,人族内部给予了这种真正具备战略意义的绝对强者们、无比宽厚的优渥待遇。 所以宁道古此行离京出任梁州牧,哪怕同样算是离京,却和所谓的仕途坎坷无关。 更何况方才卫平安还和他进行了良好的沟通,让他明白了此次前去梁州后,对他来讲,那真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在梁州那片土地上,有一支幼年期的强大军队,正在等待着他去领导和调教。 相比于继续在京城蹉跎岁月,若能为人族培养出一支足以对抗妖魔浪潮的军队,那在宁道古看来,他纵死无憾。 因此宁道古的情绪变得极为高亢激昂,脸上的笑容从跟卫平安聊完之后开始,就再也没有散去过。 在宁道古这般美好心情的带动下,席间的气氛当然也是越来越好。 宁道古频频举杯,不再拿捏着六扇门主的腔调,而是纯粹以朋友的身份,对严良和简正初进行调侃。 那般放浪形骸的模样,让严良和简正初也抛开了身为三品大员的威严肃穆,互相之间不停的彼此揭短,讲述着过往这些年里,他们都做过的那些糗事,以及非常丢人的一些经历。 彼此的爆料,夹杂着不停的互相敬酒,使得席间满是欢声笑语。 就连简正初都仿佛回到了鲜衣怒马少年时,他刚刚金榜题名、高中探花、春风得意马蹄疾。 和其他同榜进士一起,步入太夏官场,打算将自己的一身抱负、尽数实现,为人族之崛起而殚精竭虑、不负韶华。 如今二十年时光一晃而逝,当初的挥斥方遒犹如昨日,可许多人许多事,却已经全都变了…… 过去的故事讲的越多,宁道古、严良、简正初三人就越是陷入到了对过往的回忆之中难以自拔。 渐渐的,原本喧闹的气氛开始冷却,虽然酒喝了很多,但对于席间的这几人来说,除了陆贺之确实还会受到酒精的影响以外,其他人喝酒就像是喝水一样,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上头的情况出现。 于是这顿酒的节奏就变得非常怪异了。 正常人喝酒,都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喝酒喝的越多,于是气氛越来越热烈。 在酒精的刺激下,人们的精神越发放松、亢奋,会做出许多平日里不好意思做的事情,说出许多平日里憋在心中说不出来的话。 可这几个人喝酒,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酒喝的越多而越沉默。 只有陆贺之一个人,因为每次都要举杯陪酒,丝毫不敢落下哪怕一杯,导致此时此刻喝的有点五迷三道的样子。 看到陆贺之明显喝多了,卫平安按住了陆贺之的酒杯,笑呵呵的示意陆贺之可以不用再喝了。 同时开口道:“能感觉得出来,宁门主此行梁州,很显然是非常高兴的。既然是高兴的事情,那就不要这么深沉的缅怀过去、伤春悲秋了,没有意义。 你们都这个岁数了,一辈子都在为了人族的前途而努力拼搏,注定了这一生都要耗费在这件事情上,因此所求者不过是尽力而为,此生无憾无悔罢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展露自身的软弱了。你们是人族的脊梁,你们必须始终坚硬,人族才能站的笔直,不至于在妖魔的威胁下,跪到地上,弯下了腰。” 宁道古闻言,洒然一笑,开口道:“有道理,这番回忆过去,确实让我们有点陷入到了莫名的情绪之中,实在是要不得。平安,你好歹是宰相大人亲口认同的诗中谪仙,天下第一诗人,我这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你要不要送我一首离别诗啊?” 卫平安怔了下,不好意思的说道:“宁门主,我早就已经不再作诗了,您难道忘了吗?” 宁道古摇头道:“我当然没忘,但你那时候也说过,如果碰到了非作诗不可的情况,你也不会坚持。终究你那不再作诗的决定,只是为了给自己减少一些麻烦罢了,而不是为了给自己招惹麻烦的。所以……难道在你看来,眼下我即将离京,并不属于非作诗不可的情况吗?” 严良和简正初的目光同时落到了卫平安的身上,对于宁道古提起的这个话题,展现出了强烈的兴趣。 就连已经彻底喝醉的陆贺之,闻言都重新兴奋了起来,欢呼着让卫平安赶紧赋诗一首,为宁道古的离京送行…… 看着陆贺之那相当没有边界感的言论,卫平安有些后悔按住他的杯子了。 可惜,话赶话的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席间几人的目光也全都焦距在了自己的身上,那今晚的这首送别诗,看来真是非做不可了…… 于是卫平安清了清嗓子,装作沉吟般的思索了片刻,实际上却是在脑海中搜刮有无合适的诗词。 幸好突破到了亚圣的层次,让他的记忆力得到了巨大的增强,前一世的所有事情,都无比清晰的印刻在脑海中,让他的这种记忆搜刮,效率极高。 很快,卫平安就找到了一首非常合适的诗作! 第930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哦,真没想到,诗中谪仙卫平安也会因为要作一首诗而沉思这么久?我听说你上一次送别肖崇虎的时候,那可是完全不用思考的。一杯酒、一首诗,数十杯酒饮尽、数十首诗成,那是何等的诗才惊世、豪气干云?怎么?许久不再作诗,让你退步了吗?” 看到卫平安沉思的有些久,简正初扬眉开口道。 严良笑呵呵的附和道:“温柔乡才是英雄冢,平安如果真的作诗水平退步了,那肯定跟时日长久与否无关,绝对是跟自己的风流性情有关。这男人啊,一旦脑子里全都是女人,那也就再装不下任何其他东西了。” 简正初疑惑的看了严良一眼,开口道:“严大人,这小子的风流故事里,也有你的女儿,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能用这种调侃的语气,说出那样一段话,你难道不会想要杀了他吗?” 严良点头道:“当然,在最开始知道的时候,我确实想要杀了他。不过事后我仔细的考虑过了,无论是谁,我女儿最终都是要嫁人的,我不可能让她当一辈子的老姑娘,最终出家为尼,一辈子孤苦无依。 既然总要嫁人,那年轻一辈中,还有谁比这小子更出色呢?简大人,好好看看吧,如此年轻的亚圣,这是连宰相大人当初都做不到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他以后一定会成为圣人,区别只在于早晚而已。 而我们之前认为绝对无法接受的问题,也就是在有初晴的情况下,我们的女儿根本无法成为他的正妻,只能嫁给他当妾室。这个麻烦,随着他真的能够成为圣人,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对吧? 若真的可以嫁给一位货真价实的圣人,哪怕以你我二人的身份,我们的女儿去做妾室,依旧不算辱没。所以,很显然,我想通了。年轻人的事情就交给年轻人去处理吧,至于咱们,有更重要的责任。” 简正初怔怔的看着严良,一时间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反驳严良的这一番话。 因为经过了严良的提醒后,他骤然间发现,如果卫平安真的成为了圣人,那女儿嫁给卫平安为妾……似乎真的可以接受?! 只不过之前在得知卫平安和女儿的事情后,他过于愤怒,满心都是反对的念头,导致一直没有认真的去思考这件事情。 所以此时听着严良的想法,才会如此的没有心理准备…… 一旁的卫平安却是被严良和简正初的对话搞得非常尴尬。 这么亲耳听着两位未来的老丈人、闲谈他要达到怎样的成就、才能迎娶对方的女儿为妾,着实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因此用力的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严良和简正初之间的交流。 卫平安看着重新被吸引到自己身上的那几道目光,微笑着开口道:“既然是送给宁门主的临别诗,那当然要好好想想,无论如何也不能随意应付,否则宁门主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严良和简正初立刻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宁道古饶有兴趣的看着卫平安,贺之则已经醉的趴在了桌子上。 再次清了清嗓子,卫平安朗声道:“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话音落下,严良和简正初同时双眼亮了起来,宁道古也明显呆滞了下,迅速回过神来后,本能的便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好句!绝妙!虽然北风吹雁雪纷纷这句多少有些牵强,现在刚是九月,只有蛮人领地中的极北之地才能看到大雪,但仅凭借最后两句,这首诗便已经足够流传千古了!” 严良毫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很是赞叹的说道。 简正初非常赞同的点头道:“没错,好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此句雄壮威武,全然不写以往惯用的那些千丝万缕的离愁别绪,而是满怀激情地鼓舞宁门主踏上新的征途!胸怀之开阔,情感之炽烈,在我所知的所有送别诗中,可谓之魁首! 宰相大人说的没错,平安不愧是诗中谪仙!此句中所隐含的慷慨厚重,实在是让我激赏!短短两句诗,既表达了平安对宁门主的深厚感情,也是对宁门主的品格和才能做出了高度的赞美,送别诗都能写得如此豪迈,实在是令我大开眼界!自愧弗如!” 听着严良和简正初分别对这首诗进行完了点评,宁道古径直站起了身。 这次干脆没用酒杯,拎起了一个十斤重的新酒坛,将酒坛上的封装撕开,单手将酒坛朝着卫平安比量了下。 开口道:“就冲你这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这坛酒,敬你!” 说完,宁道古举着酒坛便朝着自己的嘴里灌去。 虽然亚圣的境界让宁道古不可能喝醉,可这种敬酒,本就只是态度的展现而已。 毕竟,若是不喝酒的话,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对卫平安表示感谢呢?总不能当场给卫平安磕一个吧? 足足十斤酒很快就全都被灌进了宁道古的肚子里。 而且由于有着境界的支撑,在灌酒的过程中,宁道古还通过浩然气对酒液进行虹吸,使得他尽管在灌酒的过程中,举动非常豪迈,却没有哪怕一滴酒洒落在外,着实可以算是将十斤酒喝的干干净净。 打了个酒嗝,宁道古把酒坛放到了一边,接着从自己的手上摘下来一枚戒指,朝着卫平安扔了过去。 卫平安下意识的伸手接住,还没来得及仔细的看看戒指的模样,便听见宁道古解释道:“这枚戒指名为兽王扳指,是一件下品法宝。其功能非常简单,借助着戒指本身的特殊性,你可以跟一切非妖魔类的野兽进行沟通。 当然,前提是具备一定智慧的野兽。若是蚂蚁、螳螂、蚯蚓、蜈蚣这样的物种,便没办法通过兽王扳指去沟通了。算是对你送我那首诗的感谢,现在我把这枚兽王扳指,送给你了。” 第931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一首诗换一件法宝,卫平安显然赚大了。 不过他很清楚,即便他没送这首诗给宁道古,宁道古最后也依旧会将兽王扳指留给他的。 只是他刚好送了一首诗,又写进了宁道古的心坎里,所以宁道古顺势为之,让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被这首诗引动了心弦,严良和简正初的情绪明显重新变得高亢起来。 只觉得越是品味那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就越是能清晰的感觉到其中所蕴含的独特韵味。 反复琢磨之下,不但丝毫没有觉得腻歪,而且还越发能够品味出别样的味道来…… 于是乎,严良和简正初全都因此而诗兴大发,纷纷同样开始给宁道古作起了送别诗。 奈何两人的诗作虽然一首接着一首,可无论哪一首、无论怎样斟酌,只要念诵出来,两人就都会觉得跟卫平安的那首诗作比起来,简直称得上是不堪入耳。 尽管两人由此都被激起了好胜心,奈何作诗填词就是这样,你没有那样的灵性,便一辈子也达不到那样的高度。 所以几次三番下来,两人作诗的兴趣大跌,但依旧极大的延缓了今晚酒宴的结束时间…… 原本应该在戌时就结束的酒宴,生生被拖到了亥时。 “好了,今晚就到这儿吧,咱们俩再怎么绞尽脑汁,想要在诗词一道上,跟平安比个平分秋色,也仍然是太过异想天开了。诗中谪仙可不是吹出来的,起码在诗词一道上,咱们俩就算是捆在一起,也比不了平安的一个脚指头。” 严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简正初对此表示赞同。 几人今晚喝了太多的酒,包间内的空酒坛,足足有二十多个。 酒精并不会对几人造成影响,酒水入腹,也会立刻被身体彻底吸收,连形成废料再排出体外的环节都不需要。 所以尽管喝了这么多,可几人依旧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只有陆贺之受伤的夜晚,就此达成…… “平安,按理说你已经开始调查通天失踪的案子,我不应该泼你冷水。但……既然牵扯到了帮会街,那我希望你谨慎行事。帮会街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危险的,最强的也不过就是通幽境而已。可是如你现在所知,帮会街的背后,是有一些隐性力量的。” 大家一起喝完了杯中酒,准备起身离开包间的时候,宁道古一脸严肃的看着卫平安说道。 “帮会街的存在,本就是一种意志的体现。京城不可能只有光明,没有黑暗。所以将黑暗集中起来,这样可以让光明变得更清澈,也更容易进行治理。 黑暗意味着无序、混乱、里面的一切都处于另外一种规则的运转之下。支撑着这种规则的力量并非帮会街本身,如果你的举动有可能破坏帮会街的根基……” 说到这里,宁道古住了嘴,没有再继续深入去讲。 然而严良却是笑呵呵的接话道:“如果你的举动有可能破坏帮会街的根基,那么就一定会引起非常过激的反应。很难讲,厉总捕的失踪,究竟是因为查案,还是因为让帮会街产生了误会。道古是这个意思吧?” 宁道古叹息着点头道:“是,这其实也算是我一直没有真正展开调查的原因之一,我想先确认真正的缘由。当然,还没来得及去。总之,帮会街的稳定很重要,不要轻易去破坏。” 卫平安无语道:“宁门主,我在您心里就是这么莽撞的一个人吗?” 宁道古想了想,随后颇为肯定的点了点头。 卫平安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宁道古,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送宁道古那样一首诗了…… 搀着陆贺之离开包厢,顺着楼梯来到了宝德轩的一楼大堂。 正准备先送宁道古几人上马车,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下意识的扭头看去,紧接着卫平安就发现,宝德轩一楼大堂的角落,司徒冠玉正一个人形单影只、无比孤寂的喝着闷酒。 此时已近深夜,宝德轩行将打烊,一楼大堂的所有桌子,差不多全都空了。 除了司徒冠玉以外,就还有另外两桌尚在吃喝而已。 并且看另外两桌的模样,明显马上便要吃好喝好、准备撤离了。 可角落那张桌子上的司徒冠玉,却仍然还在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眯了眯眼,卫平安没说什么,先把宁道古三人都送上了马车,然后又将陆贺之领到了宝德轩的后厨,让宝德轩的掌柜去找来醒酒汤给陆贺之喝下,再让陆贺之用冷水擦了把脸,总算是让陆贺之稍稍清醒了些。 做完了这些,卫平安喊住了掌柜,小声同掌柜吩咐了几句。 这掌柜能够执掌宝德轩,也算得上是陆家父子的心腹,自然清楚卫平安和陆家的关系。 面对着卫平安的时候,完全是将卫平安当成半个东家去看待的,因此卫平安怎么说他就怎么听,表现的非常顺从。 “起码还要再过一刻钟才到打烊的点吧?怎么现在就让掌柜的去打烊了?” 清醒了些的陆贺之,听着卫平安吩咐完了掌柜后,直到掌柜领命离去,这才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方才在大堂的角落,看到了一个熟人。那熟人已经喝多了,我打算让掌柜的用打烊为借口,将人轰走。” 卫平安随口回答道。 “熟人?谁?” “司徒冠玉。” “司徒……冠玉?额……司徒家彻底没了,对他打击肯定很大吧?这是在借酒消愁吗?你想干嘛?斩草除根?” 陆贺之更清醒了几分。 卫平安耸肩道:“我还没想好,打算看看再说。说起来……我跟司徒家之间的仇怨,其实就是因司徒冠玉而起的。若非当时司徒冠玉安排死士来刺杀我,我也不会心生灭掉司徒家的想法。 如今司徒家成了过眼云烟,偏偏这个始作俑者却还好好的活着,哪怕活的不痛快吧,可毕竟是活着。所以我确实有想法,看看要不要送他去跟家人团聚,毕竟……一家人嘛,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第932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顺 陆贺之挠了挠头,接着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呻吟道:“哎呀,我喝的太多了,头好痛啊,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行了, 我得睡一会儿,你不用管我,稍后我会自己回家的。” 卫平安看着陆贺之居然真就这么直接趴在了面前的桌案上,不由摇头道:“你这个演技实在是太差了,只有本就想让你骗过的人,才会被这么烂的演技骗过去,你趴在这里好好理一理这其中的逻辑吧。” 说完,卫平安转身离开了后厨。 陆贺之略显茫然的抬起头来,疑惑自语道:“逻辑……是什么意思?不过你说得对,我又没指望真能骗过谁……很多时候,我们装疯卖傻,其实不都只是为了给自己又或者给别人一个台阶下嘛。 这人世间的事啊,很多时候就怕认真。因为你搞不清楚认真之后的结果,究竟是不是你想要的。有时候认真你就赢了,可有时候认真你就输了,所以糊涂一点……没什么坏处的……” 说完,陆贺之伸了个懒腰,再次趴到了桌案上。 他是真想休息一会儿了,今晚喝的实在是太多,以他那点可怜的修为境界,根本无法支撑这么多酒精对身体的影响。 醒酒汤也只是让他稍微舒服一点而已,差不多能够让他从想要呕吐的状态中恢复一些,并不能缓解他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劳。 此时的卫平安已经回到了宝德轩的一楼大堂。 掌柜的非常听话,正指挥着店小二在大堂里收拾桌椅板凳、准备打烊。 司徒冠玉在角落的那张桌子上扔下了一块银子,整个人晃晃悠悠都站不稳身子的走到了宝德轩的大门口,正步履蹒跚的渐渐没入夜色之中。 卫平安缓步跟了上去。 司徒冠玉本身并不是修者,骤然间喝了这么多酒,普通人的身体在大量酒精的影响下, 或许勉强还能保持一定的神智清明,但身体绝对已经支撑不住了。 这一点,从他走在路上都很难保持直线、左摇右晃的仿佛随时有可能摔倒在地上,就可窥一斑。 司徒冠玉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差。 作为今年的新科状元,虽然还没有正式入仕,但司徒冠玉是在吏部挂了号的,属于必然会被重点培养的对象。 这种重要的储备官员,哪怕暂时还没有被安排具体的职司,也就是还没有级别的安排,可大晚上的出来喝酒,从吏部要一辆马车,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结果司徒冠玉却是一副要自己走回去的架势,根本就没有马车同行。 也不知道是司徒冠玉主动没要马车,还是由于司徒家的倾覆、导致司徒冠玉在京城的人缘大跌,虽然要了马车,可吏部相应负责的官员没有理会…… 卫平安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也不想知道。 他之所以跟着司徒冠玉出来,就是为了让司徒冠玉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不过已经是亚圣境,要杀人的话倒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粗暴。 司徒冠玉都喝了这么多酒了,那通过对浩然气的灵活运用,伪装成司徒冠玉饮酒过量而亡……不是问题! 有了打算,卫平安脚下快了几分,在司徒冠玉来到一个巷子口的时候,猛然上前,直接扯住司徒冠玉就进了巷子! 让卫平安有些意外的是,面对着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醉酒中的司徒冠玉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慌的模样。 只是努力的睁开那朦胧的醉眼,想要看清楚究竟是谁掳的他。 卫平安没有堵住司徒冠玉的嘴,也没有遮住司徒冠玉的眼睛,亚圣的境界让他有充足的信心,在司徒冠玉想要喊救命之前就制止司徒冠玉的行为。 要让被杀的人知道是谁杀了他,这是复仇该有的流程。 否则想杀的人死的稀里糊涂,报复如何能算得上圆满? “卫……平安?你……终于来了……我这几天……每日里都把自己灌醉……也从不……让人跟着……就是为了……给你下手……下手的机会……你怎么……等到现在……才动手呢……” 司徒冠玉终于看清楚了卫平安的脸,眼神中顿时浮现起了明显的喜色,满嘴酒气的结巴道。 卫平安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在决定动手之前,详细的感知过司徒冠玉的周围,很确定周围没有任何人暗中埋伏,所以才会选择动手。 可听司徒冠玉这个意思……怎么好像是在给他挖坑,等着他跳呢? “别……别紧张……我可没有……没有什么阴谋……我就是……就是不想活了……而除了你……还有谁会……想我死呢……对吧……毕竟……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我安排过死士……去刺杀你……” 司徒冠玉有些神经质的笑道。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笑容看起来颇有几分诡异的味道。 卫平安有点没整明白。 听起来司徒冠玉这是在主动求死?为什么? 他没有释放浩然气波动,只是依托着自身亚圣的境界,再次仔细的感知起周围的情况。 可……确实没有任何藏在暗中的埋伏。 除非有圣境强者潜伏,否则的话,司徒冠玉说的就是真的…… 似乎是猜到了卫平安的疑惑,司徒冠玉惨笑道:“家族没了……我就没了根……纵然是状元……又能如何?没有了家族的照应……就没人在乎我……我这些日子……生不如死啊…… 我知道……我们司徒家会被灭门……肯定是你的手笔……什么妖魔暴动……什么妖魔袭城……都是借口……都是借口!!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你说……对吧? 你成了九州巡按……你去了梁州……然后你离开了梁州……再然后我们司徒家就被妖魔给灭门了?别开玩笑了……我又不傻……我会信吗?只有白痴才会相信这种理由! 我们司徒家在梁州捕捉妖魔这么多年,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你去了就出事!你可以骗的了别人,但绝对骗不了我!所以……杀了我吧,我真的不想活了……” 说到最后,司徒冠玉那原本因为醉酒而断断续续的声音,都变得流畅了许多。 人之将死、其言也顺…… 第933章 你小心点! 卫平安总觉得有些怪异。 他和司徒冠玉其实没接触过几次,但在他的印象中,这司徒冠玉应该是一个相当自恋的人。 无比优渥的出身,再加上本就有着非常不错的才学,甚至能够成为今年的新科状元。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确实让司徒冠玉有着充分的、足以自傲的资本。 这样一个人,骤然间出现了生活上的巨大落差,那么由此心生绝望的情绪,甚至想要自杀以逃避现实的残酷,确实是可以理解的。 可他还是觉得怪异…… 偏偏再一次的仔细感知了一番周围,又确实没察觉到任何实质的异常之处。 卫平安皱了皱眉,不再纠结于这些有的没的。 抬手直接按在了司徒冠玉的脑袋上,接着渡入浩然气,开始通过浩然气对司徒冠玉的身体进行影响。 这附近刚好有一个污水洼,卫平安截断了司徒冠玉对身体的控制,让司徒冠玉整个人俯身跌倒在了地上,面孔则刚好溺进了污水洼中。 口鼻尽皆浸入污水里,但由于没办法控制身体,司徒冠玉顷刻间脸色开始酱紫起来。 溺水的感觉是非常痛苦的。 不夸张的讲,在所有的死法当中,溺水而亡的痛苦程度,绝对可以排在前列。 并且相比于那些正常的死法,溺水而亡的过程持续时间也相对较长,一般来说,往往会持续几分钟左右…… 刚刚溺水的人,会本能的想要挣扎,但此时司徒冠玉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对身体进行任何控制。 所以他只能无比清醒的溺在污水中,任由口鼻被污水填满! 他需要呼吸,但污水却因此而进入了肺部。 剧烈的撕裂感和灼烧感瞬间涌现,让他痛苦的想要喊叫,可口鼻内全是污水,导致他完全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耳朵里也被污水灌满,脑子就像是要彻底爆裂开来一般。 司徒冠玉开始觉得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了…… 但极度痛苦的感觉却又时时刻刻的在刺激着他,令他保持着相对的清醒…… 卫平安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着,他能看到污水已经进入了司徒冠玉的身体之中,以至于司徒冠玉的皮肤开始肿胀。 没过一会儿,司徒冠玉的生命体征便彻底消失,卫平安确定了司徒冠玉的死亡后,检查了下周围的情况。 接着以亚圣手段,将自己的浩然气波动抹掉,旋即离开了现场。 并不需要担心脚印的问题,在确定了要送司徒冠玉去一家团聚后,他就一直保持着悬空的状态。 尽管脚底距离地面只有几厘米的高度,但这已经足够了。 坐忘境便能拥有的手段,由亚圣施展出来时,无疑会更加的自如随意、了无痕迹。 很快回到了家中,韩雪韩璐姐妹俩早已经睡了,可卫平安发现自己的那间厢房里却仍然在绽放着烛光。 推门而入,便看到夏初晴正埋首于桌案上,认真地记录着什么。 自从跟他在家里住过之后,夏初晴似乎就默认了不再回宰相府去居住。 尽管这间四合院的居住条件,远没办法跟宰相府相比,可夏初晴显然并不在乎。 很多时候,你愿不愿意在一个地方久留,往往和这个地方是好是坏无关,而关乎于这个地方究竟有谁在陪着你。 “在写什么?” 卫平安关上了厢房的门,走到了夏初晴的身后,俯身搂住了夏初晴纤细的腰身,将下巴抵在了夏初晴的肩膀上,询问的同时,偏头在夏初晴白皙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对黄天山的跟踪记录。其实应该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对黄天山进行跟踪的。但我一个人做不到这一点,而黄天山又有着坐忘的境界,想要找替代者并不容易。所以只能等到黄天山入睡后,就直接回来。 通过今天这么一整天的跟踪,我觉得黄天山的嫌疑很小,不过想要彻底排除他的嫌疑,还得经过进一步的观察才能确定。他对于自己被突然撤职的事情非常愤怒,不过愤怒的原因,是撤职影响了他赚银子。 六扇门副总捕的身份,对于黄天山极为重要。因为他在京城的很多关系维护,都需要这个身份去支撑。一旦没了这个身份,区区坐忘境修者的身份,并不足以让那些关系继续看重他,因此他很生气。 特别是他跟一些富商之间的往来,帮助富商处理生意上的一些问题,借此收取好处费,这就更需要六扇门副总捕的身份了。过去几年,宁门主蛮横不讲理的处事态度深入人心,客观上给黄天山带去了不小的便利。” 夏初晴没理会卫平安不安分的双手和嘴巴,一边开口回答的同时,一边专心致志的继续低头书写着。 卫平安两只手则是不老实的分别向上向下,但一心二用,听完了夏初晴的讲述后,皱眉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觉得他的嫌疑很小?如你所说,黄天山和很多人都有联系,特别是那些富商。 而这样的做法,让他很容易就可以跟一些想要接触的人接上头。如果他就是咱们六扇门的内奸,而他的联络人,就是某一位富商呢?那他岂不是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顺理成章的去传递消息?” 夏初晴咬了咬嘴唇,声音略显异样的说道:“你小心一点,我希望第一次是发生在和你洞房花烛夜的那晚,而不是莫名其妙的给了你的手! 至于你所不理解的问题,主要是由于黄天山今日里展现出来的性情,他很愤怒,他四处抱怨,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情绪彻底失控。 一个合格的内奸,不应该表现的如此情绪化,正如黄天山这几年来肆无忌惮的收受贿赂一样。他表现的太过引人注目了,这容易被太多目光盯上。 而对于内奸来讲,一旦暗中盯上他的目光太多,那么无论隐藏的多么完美,都改变不了暴露的风险因此而大增的事实,所以他的所作所为,不像内奸。” 卫平安想了想,觉得夏初晴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双手更加卖力的探索起来…… 第934章 走一趟吧,卫大人 次日一早,夏初晴比卫平安更早醒来。 因为心里惦念着要早起去对黄天山继续进行监视。 没有姐妹俩在旁服侍穿衣洗漱,卫平安起床的效率显着降低。 不过他并没有想过今天就再次进入到帮会街去询问千手帮主详细的情况。 他打算吃过早饭后,去把陶东林找出来,也开始自己对于陶东林的暗中监视。 至于帮会街那边,最好是先晾上几天。 反正厉总捕已经失踪很久了,早几天找到线索,又或者晚几天找到线索,区别不大。 结果让卫平安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和夏初晴以及韩雪韩璐姐妹俩正吃早饭的时候,四合院却忽然来了几名不速之客。 其中四人穿着京都府的差役官服,显然是隶属于京都府的捕快。 而为首者竟然是周润森…… “卫大人,起的挺早啊,这早饭怎么如此简陋?看着可着实不符合卫大人的身份呢。” 周润森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说道。 虽然卫平安已经上表弹劾了周逸文,但周逸文毕竟是礼部尚书,正三品大员,名义上的六部之首,天下仕林领袖。 因此对周逸文的职位任免,不可能草率行事。 哪怕有了卫平安的带头弹劾、其他许多官员的迎头附和,也仍然要进行一段时日的详细调查。 将所有罪名都证据确凿的办成铁案,才能将周逸文彻底的拉下马来。 在这个过程当中,周逸文仍然是太夏的礼部尚书,即便权职会受到一定的限制,可官帽子毕竟还是戴在头上的。 连带着让周润森这个京都府户部房官的官职,都还没有被免去。 只不过周逸文的事情已经随着卫平安的上表弹劾而在短短半天的时间里,就闹到了京城内近乎人尽皆知的程度,这导致周润森虽然还顶着户部房官的头衔,可实际上京都府里上至官员、下至小吏,都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了。 每一个人都知道,既然周逸文出了这样的事情,那周润森肯定也完了。 周润森还能在京都府上值的时日,跟周逸文被罢免的时日完全等同…… 卫平安当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弹劾完了周逸文后,他根本就懒得再去搭理周润森了。 反正只要等着周逸文彻底落马,到时候周润森自然会被清算,并且这个时间还注定了不可能多长,那为什么要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人的身上呢? 结果不曾想,在这种情况之下,周润森竟是带着四名京都府的捕快,一大清早的主动跑到了他家来…… 这是……想要干嘛? 卫平安一脸茫然。 “白粥、咸鸭蛋,再加上油条,这样的早饭,是太夏九成九以上的底层百姓,做梦都吃不起的东西。我不知道周大人每天早上都是吃的什么山珍海味,不过我想提醒周大人的是,作为官员,所食俸禄皆为民脂民膏,是从百姓的身上刮下来的。 你当然可以享受,但你不应该觉得那是理所应当。这天底下的百姓是最善良的一群人,但凡有一口吃的,无论吃的多么糟烂,哪怕是吃糠喝稀都没有关系,只要能饿不死,他们就愿意始终辛勤的劳作,去供养一群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蛀虫。” 迎着周润森那满是挑衅的目光,卫平安表情淡然的回应道。 周润森冷笑了一声,开口道:“随便你怎么嘲讽,那些泥腿子可不会因为你早饭只吃白粥和咸蛋就对你感激涕零。总之,卫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走一趟?” 卫平安这下子是真不明白了。 周润森得意的点头道:“没错,跟我回京都府,接受问询和调查!” 这句话刚说完,那四名京都府的捕快就赶忙齐齐的朝着卫平安鞠躬行礼。 为首的捕头陪笑道:“卫大人,我们是来请您的,绝对没有任何想要冒犯您的地方,还望您能见谅。请您去京都府的命令,是府尹大人亲自下的,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听命行事。” “严府尹?他让我去京都府接受问询和调查?为什么?” 卫平安疑惑的问道。 周润森哼了一声,轻蔑道:“别装了,卫大人,你肯定知道的。今年的新科状元司徒冠玉,昨晚死了,京都府怀疑你和司徒冠玉的死有关!我叔叔一直很欣赏司徒冠玉,对于他的死倍感痛心,所以亲自去了京都府,对严府尹施压。严府尹不敢包庇你,自然要对你进行提审!” 卫平安扬了扬眉,更加疑惑的继续问道:“司徒冠玉昨晚死了?怎么死的?为什么京都府会怀疑我和司徒冠玉的死有关?还有……就算京都府要安排人将我带去提审,貌似也和你这个户房的房官无关吧?难道不应该是刑房的房官带队过来吗?” 周润森咧嘴笑道:“因为刑房的房官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得罪你,他觉得如果由他来带队的话,那无论他怎么解释,你肯定都会将他记在心上。巧合的是,其余四房的房官也是相同的想法。所以如你所见,只能是我来了。恰好,我对于带队提审六扇门主,非常感兴趣! 至于说为什么京都府会怀疑你和司徒冠玉的死有关……这是因为司徒冠玉在他的官署房间内留有一封遗书。遗书的内容很简单,上面写着,无论他因为什么缘故而死,是意外还是他杀又或者自杀,只要他死了,那么凶手就一定是你!不会有别人! 当今天早上,司徒冠玉的尸体被早起的泥腿子发现后,很快就有人在他的官署房间里发现了这封遗书。现在,这封遗书已经通过了验审,确认是司徒冠玉自己写的,而且在书写的过程中,绝对没有被人控制。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写呢?卫大人?” 卫平安心下了然,总算是明白了昨天晚上他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原来司徒冠玉是在这等着他呢…… 悍然用命来对他进行陷害! 说起来,这个选择虽然充满了无奈的味道,但其实……还挺男人的。 不对……不能说是陷害。 人本来就是他杀的。 司徒冠玉的做法不是在陷害,只是想要尽可能的给他找麻烦罢了…… 第935章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我又不是司徒冠玉,怎么可能知道他是如何想的。不过既然是严府尹的意思,想让我过去配合调查,那这个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稍等一下吧,吃完了早饭,我就跟你们走。” 卫平安彻底搞清楚了事情的缘由后,懒得继续跟周润森多说,随口应了一声后,便重新专心致志的对付起了眼前的早饭。 带队的那名捕头立刻哈着腰陪笑道:“卫大人慢慢吃,我们不着急,正好来的有些急,都还没到上值的时辰呢,就被喊了过来,我们也趁着这个工夫休息休息。” 其他三名捕快纷纷出言附和,表示卫平安想什么时候动身都行,他们在门口等着便好。 只有周润森一脸不满的开口道:“卫大人,今年的新科状元突然间横死街头,这可是天大的案子!虽然状元郎还没有正式入仕,吏部也尚未给状元郎分配官职,但众所周知,历年的状元郎,只要入朝为官,那日后的发展,就没有任何一位会低于五品的! 绝大部分的状元郎,甚至都能走到执掌六部的高度!也就是说,但凡考中状元,便相当于走上了一条青云直上的仕途之路!所以司徒冠玉的死,是要按照五品以上官员的死亡规格去处理的,这一点,卫大人应该明白,这种情况下,卫大人不立刻跟我走吗? 这件案子虽然刚刚发生,但府尹大人已经明确会亲自进行主审,我叔叔此时也同样等候在京都府内!哪怕他遭受了卫大人你的污蔑和弹劾,在没有真正定性之前,他也仍然是礼部尚书,是六部之首!卫大人难道是想要让严大人和我叔叔一起等你吗?” 卫平安瞥了周润森一眼,毫不在意的说道:“我讲的已经很清楚了,如果周大人听不懂人话,那可以重新去学堂开蒙,而不是在这里暴露自己的缺陷。” 周润森呼吸一窒,脸上浮现起了恼羞成怒的表情,恶狠狠的说道:“不要吃了!你现在就必须跟我走!严大人和我叔叔都在府衙等你!你怎么敢如此的傲慢!” 这番话刚说完,一股恐怖的压力就忽然笼罩了周润森!让周润森瞬间如临深渊! 虽说普通人感知不到浩然气和妖气的存在,但如果妖气和浩然气过于浓厚、并且目标明确的话,那依旧是能够给普通人造成足够威压的。 特别是卫平安以亚圣的境界释放出了强烈的、有若实质的杀意,没有任何遮掩的朝着周润森砸去,由此产生的无比真实的恐惧感,令周润森险些当场尿了裤子…… 看着周润森那筛糠般浑身发抖的样子,以及顷刻变得一片惨白的脸色,卫平安叹气道:“一直在京城厮混,又有着你叔叔在头顶上罩着,是不是把你给混傻了?你好像忘了,我是一名亚圣境的修者啊。 你有什么资格用那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呢?居然还主动跑过来对我阴阳怪气,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当场把你杀了?你说……以你和你叔叔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如果把你杀了,会不会有人愿意找我的麻烦?” 周润森用力的咽了口唾沫,听着卫平安的询问,却没有任何回话的勇气。 他确实忘了卫平安的境界了…… 主要是彼此一点都不熟悉,在卫平安离京前也从未有过接触。 周逸文那极高的声望和仕林地位,又让他在京城可以说是过的顺风顺水,几乎就没遭遇过真正的挫折。 以至于在得知卫平安竟是弹劾了他叔叔后,周润森怒从心中起,思维方式一时间完全转变不过来,只顾着想要从卫平安这里找回场子,却忘了卫平安本身极不好惹的事实。 看到周润森变成了鹌鹑,卫平安没再继续针对他,而是朝着那四名捕头捕快招了招手。 四人立刻满脸堆笑的小跑上前,为首的捕头小心翼翼的问道:“卫大人有何吩咐?” 卫平安指了指桌子,开口道:“你刚才说还没到上值的时辰,就被喊了过来,那肯定还没吃早饭吧?在我这儿对付一口吧,咸鸭蛋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别嫌弃简单。小璐,去给他们拿四个碗,添四碗粥。” 四人很是受宠若惊,为首的捕头一脸惶恐的拱手道:“不敢劳烦夫人,请夫人告知厨房在哪,我们自己去拿就好。” 韩璐对这一声夫人的称呼无比满意,给了捕头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容后,还是主动起身,带着捕头和捕快往厨房走去。 其实捕头一开始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但话到了嘴边,他福至心灵的想到,如果是丫鬟的话,又怎么可能被允许同桌吃饭呢? 所以显然应该都是卫大人的夫人! 区别只在于究竟是不是如夫人罢了。 反正称呼夫人肯定没错! 院中的桌子不小,临时添加了四张椅子后依旧能够放开。 四名捕头捕快捧着粥碗,拿着油条和咸鸭蛋,一边吃一边鼻头发酸。 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正三品大员的家里吃饭! 别说三品大员了,就算只是京都府内的七品官,他们也从来没有登门拜访的资格,更别提还被留饭了! 毕竟……官始终是官,哪怕九品的芝麻官,那也是官! 而他们这种吏,仅仅是吏,和官的身份有着天壤之别! 在他们的印象里,只有卫大人从来不在乎这其中的区别,这让他们发自内心的感动…… “卫大人,来之前严大人交代过,只是让您过去了解下情况而已。司徒冠玉的遗书,并不能被当做证据,但毕竟遗书中提到了您,那不管怎么说,哪怕仅仅是为了让您洗清嫌疑,都得让您走这么一趟,所以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为首的捕头并没有真的往饱了吃。 快速的喝完了一碗粥后,扒了一个咸鸭蛋,又吃了两根油条,便放下了碗,然后满脸陪着小心的开口说道。 卫平安笑了笑,很是无所谓的说道:“没什么好往心里去的,吃完了?那咱们就走吧,别让严大人等的太久了,我现在可着实有点怕他。” 第936章 跟你有什么关系? 夏初晴并没有跟着一起。 吃完早饭后,夏初晴便径直离去,继续她对黄天山的暗中监视。 因为京都府的这次传唤,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为了给卫平安站台、洗清卫平安身上的嫌疑罢了。 况且是严良亲自审理案子,她跟不跟过去,都毫无影响,严良又不可能做出什么对卫平安不利的行为。 既然如此,与其跟着一起去京都府浪费时间,倒不如做点有用的事情。 起码夏初晴是这么想的。 前往京都府的一路之上,卫平安跟四名捕头捕快相谈甚欢。 只有周润森始终摆着非常难看的脸色,但却并没有任何人在乎。 通过跟这几名捕头捕快的交流,卫平安知晓了京都府在安排彩票和盲盒发行上的推广进度。 目前正处于准备期,虽说条陈的内容写的非常清楚,但想要将一切都安排妥当,顺顺利利的达到预想中的效果,仍然需要一定的时间去进行筹备。 估摸着想要在京城的街面上看到彩票和盲盒,怎么也得一周以后了。 当然,任何新事物的出现,都需要给大众一个用于接受的缓冲期,所以彩票和盲盒在最初的一段日子里,恐怕并不会引起什么反响。 所以在卫平安的计划中,前期的推广要用到不少的‘托’去完成。 盲盒的定位是高端消费,‘托’的人选天然就是简佳怡和严思敏。 只要让简佳怡和严思敏组织几次官宦小姐们的聚会,然后在聚会中给那些大家闺秀们展示出盲盒的特点,让她们对盲盒产生兴趣,那么后续的销售就会变得非常简单了。 至于彩票的‘托’倒是不需要像盲盒那么麻烦。 彩票是要真金白银的让购买的百姓去中奖的。 因此只要多加宣传中奖的百姓就好了,并不需要做什么暗中的手脚。 反正彩票是按比例进行抽成的,这就跟赌场按照比例从赌资中抽水一样,是永赚不赔的买卖,实在是没必要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容易适得其反。 不过在这个过程当中,肯定要对开奖的环节进行严格监控,尽可能的去避免监守自盗的情况发生。 卫平安知道作弊的现象几乎不可能禁绝,他也从没想过能将彩票始终控制的上下清如山泉之水,但该做的事情肯定要做,用最严苛的惩处方式,尽量砍断敢伸出来的手,能起到足够的威慑作用,便算成功。 考虑到彩票在没有形成足够的售卖规模之前,积累的奖金并不会太过吸引人,卫平安打算在彩票推广的初期,投入一定的银两,用保底的制度来提升彩票的吸引力。 这样的做法或许会导致前期赔进去一些银子,可相比于彩票大卖后预期的收益,赔的那点银子就不值一提了。 很快抵达了京都府,在这几名捕头捕快的带领下,卫平安来到了京都府的其中一处公堂之中。 此时的公堂里正在进行堂审,严良端坐在判官椅上,而周逸文则是坐在下方的公堂上。 其实若是严良愿意给周逸文面子的话,直接在判官椅的旁边加一把椅子,让周逸文跟他并排而坐,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两人的官职相当,礼部尚书比京都府尹还要更加清高,具备同审一件案子的资格。 偏偏严良不愿意给周逸文这个面子。 和周逸文即将被罢免无关,只是因为周逸文一大清早的便跑到京都府来对他进行施压,要求他立刻就司徒冠玉的死亡案件提审卫平安,这让严良很不爽。 既然严良不爽,那肯定要让周逸文一起不爽。 然后就演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严良公然给周逸文下马威,让周逸文以六部之首的尊位,却要屈身坐在堂下,彷如审案的师爷一般。 若是以前,周逸文会将面子看得很重,遇到了严良这样折损他颜面的行为,那绝对会当场大发雷霆,然后拂袖而去。 可是现在,被卫平安弹劾之后,在朝会上眼看着自己像是墙倒众人推一般的被许多人一拥而上的一起弹劾,周逸文便明白了他的处境。 于是周逸文开始不要脸了…… “润森,让你去请卫大人过来,怎么要这么久的?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你这个户房房官是不是不想做了?严大人现在可不怎么给我面子,之前我能让你来当房官,那是严大人赏脸。 但以后估摸着就没这样的好事了,你得靠自己在京都府站稳脚跟才行。真要是让严大人觉得你办事不利索,那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你拿下了。我现在可帮你说不了什么话,明白吗?” 看到卫平安大踏步的走了进来,周逸文哼了一声,开口训斥起了跟在后面进来的周润森。 不过这番话明显在指桑骂槐,而且将自己的情绪暴露的颇为明显,整体上听着很是低级。 正常状态下的周逸文是不会这么不讲究为官哲学的。 眼下看起来并非正常状态…… “是,叔叔,我也想催卫大人快点的。可……可是卫大人起的比较晚,我去的时候卫大人还没有吃完早饭,我只能在一旁多等一会儿。毕竟,卫大人可是六扇门主,我这么一个小小的京都府户房房官,如何能被卫大人看在眼里?” 周润森拱手回应道。 卫平安抠了抠自己的耳朵,大拇指在尾指的指甲上剔了剔,不屑道:“有什么话就直说,阴阳怪气的跟个娘们似的,也不嫌丢人。好歹还是礼部尚书,虽然过段日子应该就不是了,但毕竟现在还是,就不能有点底线吗?” 周逸文闻言,胸膛一阵剧烈的起伏,沉声道:“卫大人!今年的新科状元司徒冠玉昨天夜里死了,这件事情你肯定知道把?在司徒冠玉所住的官署中,有人发现了司徒冠玉写下的遗书!他认为无论任何情况下、无论他以怎样的方式死去,凶手都一定是你!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卫平安扬眉看了周逸文一眼,轻蔑道:“周尚书,让我过来协助调查的,好像是严大人?这件案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937章 自取其辱 周逸文顿时被卫平安那毫不掩饰的轻蔑态度给激怒了。 他抬手就想要用力的去拍一下座椅的扶手,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愤怒情绪。 可胳膊刚刚抬起来,他又猛然间想到,严良为了表示对他的不满,给他在堂下准备的这张椅子,并不是带着扶手的太师椅,而是非常普通的座椅…… 所以他若是真的用力拍下去,那只会拍到空气中。 并且还会由于太过用力却没有找到受力的点,从而导致身体失去平衡,有极大的可能当场跌倒在地上…… 一连串的想法电光火石般的在脑海中闪现,周逸文颇为僵硬的把刚刚抬起来的胳膊又放了回去。 没有人能猜到周逸文脑海中的想法,因此周逸文突然间抬手再放下的动作,落在旁人的眼中,便显得非常无厘头,仿佛突然间犯了什么病似的…… 感受到了堂上那些手持水火棍的差役们看向自己的怪异目光,周逸文更加的怒火中烧。 他觉得自己承受了严重的羞辱! 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本官身为礼部尚书,掌管天下科举之事!今年科举上榜的士子,都可以算是本官的学生!司徒冠玉作为今年科举的状元,那就更是本官的得意门生了! 结果司徒冠玉才刚刚考上状元,跟同榜进士一起,在六部各衙门里轮值学习,有着大好的前程,注定了以后会成为咱们太夏的栋梁之材,却就在这个时候,被人凶残的杀害了! 本官作为礼部尚书,对此当然不能不闻不问!势要找出背后杀害司徒冠玉的凶手!并且要将凶手绳之以法,以慰司徒冠玉在天之灵!所以这件案子,是本官和严大人共同在审! 让你过来协助调查,也是本官和严大人共同的意思!既然牵扯到死者遗书,便不得不慎重!可你却这般巧舌如簧、顾左右而言他!在本官看来,着实可以算作心虚的体现!” 话音刚落,卫平安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摇头道:“周大人,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脸皮这么厚的?你既不是今年科举的出题人,又不是今年科举的主审官,仅仅因为顶着一个礼部尚书的头衔,就敢大言不惭的说今年所有科举上榜的士子,都是你的学生? 我很好奇,你的那些学生们,知道他们莫名其妙的就多了个老师吗?他们在见到你的时候,究竟是执下官面见上官的礼节,还是执学生面见老师的礼节?难怪都说周大人是仕林魁首,之前我还不懂,现在我明白了。 这仕林魁首的根子原来在这儿呢,只要是周大人担任礼部尚书期间,所有科举上榜的进士,便都是周大人你默认的学生,那可不满天下全都是周大人的弟子吗?周大人这一招真是秒啊!” 嘲讽的同时,卫平安还朝着周逸文竖起了大拇指,以表达对周逸文的‘钦佩’之情。 “莫要诡辩!本官是请你过来协助调查的!而不是让你过来公然侮辱本官的!你如此这般不愿意正面回答问题,究竟是何居心!” 周逸文面沉如水,言语诛心。 卫平安也不再继续跟周逸文斗嘴,转身朝着公堂上摆出了看热闹架势的严良拱了拱手。 其实以他现在六扇门主的职位,无论是见到严良还是见到周逸文,都完全可以平礼相待的。 但除了官职以外,严良毕竟还是他将来的老丈人之一,所以把姿态放低一些,肯定没有坏处。 “严大人,能否先将司徒冠玉具体是怎么死的告诉我?我这还一头雾水呢,怎么配合你们调查?来时的路上,周房官也只是告诉我司徒冠玉死了,并且死之前还留下了遗书,说是无论怎么死的,都一定是我杀的。认真说,从我的角度来看,这真的太离谱了。” 卫平安摆出了一脸无奈的表情说道。 正看热闹看的来情绪的严良,闻言干咳了声,开口道:“今天清早,司徒冠玉被发现死在了一条小巷之中,他死的时候面朝着一个污水洼,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挣扎过的痕迹。 发现了司徒冠玉尸体的人立刻报了官,京都府这边则没有任何耽搁的安排了仵作前去验尸。经过仵作的检查,确认司徒冠玉是死于溺毙,死亡则发生在亥时到子时之间。 我又安排人手进行了简单的排查,发现司徒冠玉昨天晚上曾在宝德轩喝酒。根据宝德轩的掌柜和小二提供的供词,司徒冠玉单人独饮了一宿,一直到酒楼打烊后才离开。 宝德轩正常打烊的时辰,正是子时将至,和司徒冠玉的死亡时辰相吻合,因此这件案子目前的初步推断,是司徒冠玉喝了太多的酒,离开宝德轩后吹了风,酒劲上头,跌倒在了污水洼中,溺水而亡。” 周逸文立刻插话道:“严大人!我认为你说的太多了,这种做法严重不妥!卫平安现在是本案的嫌疑人之一!在没有彻底排除他作案的嫌疑之前,不应该对他泄露这么多跟案件有关的内容! 我不知道严大人想做什么,但在我看来,严大人方才的行为,偏向性过于明显,这让我很怀疑,严大人是否能公平公正的审理这件案子。或许……这件案子交由我来主审,会更合适一些?” 严良瞥了周逸文一眼,冷笑道:“周大人,你只是礼部尚书,而我才是京都府尹。难道你因为受了严重的打击,导致连官职都搞不清楚了吗?你说我偏向性明显?我也同样可以怀疑你的偏向性过于明显! 这件案子至少从目前来看,就是司徒冠玉自己喝了太多的酒,以至于酒劲上头后,失去了对自身的控制,自己把自己给淹死了!结果周大人仅仅因为所谓的遗书,便怀疑一名朝廷三品大员!这何其荒谬! 只因为卫大人在朝堂上弹劾你,所以周大人就要想方设法的报复卫大人吗!如此品行,怎么担得起礼部尚书的职衔!案子若真交给你来审,你是不是打算立刻罗织罪名,对卫大人进行构陷?!” 这番话一出,周逸文立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涨红着脸色怒道:“胡说八道!你……你这是污蔑!” 第938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呵,究竟是不是污蔑,周大人自己心里清楚,总是摆出那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做什么呢?你心里面那点龌龊心思谁能猜不到呢?以前别人不当面拆穿你,是因为他们不想得罪你。 所以你就算再怎么把别人当傻子也没关系,至少大家还是要给你面子的。可现在这种局势下,你确定还要玩所谓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把戏吗?别傻了周大人,是时候摆正自己的位置了。” 严良一点情面不留,竟是直接当着公堂上那些差役和正在受审的其他嫌疑人的面,对周逸文进行公然的嘲讽。 再加上之前卫平安展现出来的态度,两名三品官员都对当朝礼部尚书如此的充满敌意,这几乎就等同于在将周逸文的脸面当场扒下来,然后扔到地上随意的进行践踏…… 偏偏……周逸文对此毫无办法…… 脸色一阵变幻,周逸文重新坐回了椅子,沉声道:“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力!既然你一定要自己审,那我就坐在这里看你审!但我要提醒你!你今天审问的全过程,我会一字不落的书写在奏章中,面呈陛下! 事涉今年新科状元的死!绝对不是能随意糊弄过去的!这一点,相信严大人肯定也是明白的。所以严大人最好想清楚,不要让问询的过程显得漏洞百出,否则的话,恐怕严大人到时候会没办法跟上面交代!” 严良随口道:“这就不劳周大人挂心了。卫大人,请问昨天从亥时到子时之间,你在什么地方?正在做什么事情?是否有人能够证明你的说词?” 卫平安耸肩道:“昨天亥时到子时之间,我在家里,正跟……咳,正跟初晴亲热,这个……就不详细说了吧?初晴能够证明我的说词,需要把她也叫来吗?” 周逸文再次插话道:“你和宰相大人的女儿是个什么关系,京城人尽皆知,即便你没有回去,没跟宰相大人的女儿在一起,她也照样会为你打掩护!叫来问询有什么用!” 卫平安挑眉道:“周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晚上的,我肯定跟自己最亲近的人在一起,所以能证明我不可能杀害司徒冠玉的人,也肯定是我最亲密的人,结果你三两句话便说这种证言不可信,那怎么着?按照你这个理论,岂不是所有人都有可能杀害司徒冠玉了? 反正只要是晚上跟自己亲人在一起的,那亲人就都不能证明他们在家!依你的意思,是不是只有眠花宿柳、住在青楼姑娘那里的人,才能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呢?所以周大人你昨晚这个时候在哪啊?是在眠花宿柳吗?周大人好兴致啊,刚被我弹劾,就去嫖姑娘,啧啧,老当益壮!” 卫平安再次朝着周逸文竖起了大拇指。 “放屁!黄口小儿安敢这样辱我!老夫昨日晚上在家中!那个时辰已经和老妻一起睡下了!” 周逸文怒骂道。 卫平安不屑道:“周大人你没事吧?有病趁早看医生,别拖着,不然你这个年纪,说不准什么时候一口气上不来,可能就永远过去了。你刚刚才说我和初晴的关系太亲密,她为我作证的话,证言是不可信的。 怎么这到了你身上,你的老妻就能为你作证了?难道说你的老妻和你关系不亲密?再怎么不亲密,也起码比我和初晴的关系亲密吧?你们毕竟成亲这么多年了啊!所以你的老妻证明不了什么,我怀疑你昨晚杀了司徒冠玉!” 周逸文的眼睛瞪得溜圆,胸膛被气的一阵剧烈起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不只是我的老妻!我家里的管家!仆从!所有人!都可以证明我昨晚在家里!” 卫平安翻了个白眼道:“所以他们就不是你亲密的人了?他们依靠着你生存,你要是今天死了,他们也都不可能活多久的。你们是利益共同体,那他们当然也会说对你有利的证言,对吧?这是你的理论。 如果你的下人有用,那我家里还有两位妾室也可以证明我昨晚在家,周大人觉得她们来给我作证可信吗?还是说,周大人的意思是,只有周大人你亲近的人作证是可信的,其他人的亲人作证都是不可信的?” 周逸文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总感觉卫平安在强词夺理,可问题是……面对着这种强词夺理,他找不到什么好的应对办法…… 毕竟,他能成为礼部尚书,完全不是因为他在断案上有着多么惊人的能耐…… “好了,周大人,你少说两句吧。起码从目前来看,司徒冠玉是因为喝醉了酒,导致在路上运气不佳的跌倒在了水洼中,结果自己把自己给溺死的。仵作的验尸结果,支撑了这样一个判断。” 严良有些厌烦的摆了摆手,接着说道:“我们找人前来问询,而不是提审,就是因为目前情况比较明了,问询的目的仅仅是由于司徒冠玉的那封亲手书写的遗书而已,我们需要让结果更加的严谨。 但这不意味着,我们找来协助问询的人,就是所谓的嫌犯。你应该端正自己的态度,起码目前为止,司徒冠玉的死亡,是可以定性为意外的。所以在这起案件当中,没有嫌犯! 司徒冠玉在死亡前喝了很多的酒,那些酒足以让他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在司徒冠玉的死亡地点附近,只有发现了司徒冠玉的尸体、并且选择报官的那名百姓的脚印,不存在其他脚印。 同时司徒冠玉的身上毫无挣扎的痕迹,也没有任何被伤害的痕迹!所有的这一切都意味着,司徒冠玉是意外身死的。至于说那封遗书……我们都知道,司徒家已经彻底完了!司徒冠玉因此深受打击! 而且他不止一次的宣扬过,平安是导致他家被妖魔灭门的罪魁祸首。在我看来,他已经走火入魔了,我有理由相信,那封遗书,只是他为了陷害平安而写的,因为很明显,那封遗书写了一段时日了,并不是这两天才写下来的。” 第939章 聘礼要诗不要钱 接连的几次被怼,让周逸文彻底老实了下来。 他还没有适应自己忽然间不再被周围人捧着、哄着、重视着的状态。 所以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处事方式,其实都在按照以往的习惯进行。 偏偏他现在的地位已经没办法再继续匹配原本比较跋扈的行为风格,那他当然会不断的被怼、被反驳,被逼迫到下不来台的程度。 面子从来都是要靠自己去挣的,而不能指望别人施舍。 严良又询问了卫平安几个比较简单的问题,跟公堂上其他几名被叫来问询的人一起,互相印证了下后,便让陪审的文书将整个问询的过程全部记录完整,然后拿给卫平安以及其他被问询的人签字画押 整个过程中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收获。 所有相关人等在被问询后所给出的回答,都在佐证着司徒冠玉是自己醉酒后意外溺毙的。 因此问询结束后,问询记录被保存下来,严良便宣布了暂时休堂、择日再审。 这意味着,过上几天的时间,如果始终找不到新的线索,能够证明司徒冠玉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他杀的话,那至多不超过十日,严良就会宣布以司徒冠玉死于意外的结论,进行结案了。 这还是司徒冠玉身份非常特殊、是今年新科状元的缘故,使得无论如何,涉及到他的死亡案件,都不能轻易下结论。 否则的话,凭借着目前掌握的情况,换了任何一个其他人是以这种方式死的,严良都要直接宣布用意外身亡结案了。 当严良宣布暂时休堂后,周逸文一句话没说,只是重重的冷哼了一声后,带着周润森,气冲冲的离开了公堂。 严良没理周逸文,告诉其他被问询的人可以离开了,然后便带着卫平安去了后衙。 运气不错,严思敏今天也在家里。 不过卫平安跟严良前去书房的途中,经过后衙的花园时,看到严思敏似乎正指挥下人们在准备着什么。 随着卫平安和严良经过,严思敏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卫平安的出现。 立刻无比雀跃的小跑到了卫平安的眼前,丝毫不顾忌严良就站在一旁,直接拉起了卫平安的手。 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浓浓爱意,看的严良很是吃味。 故意用力的咳嗽了一声,严良无奈道:“起码当着我的面,你们俩是不是收敛一点?还是那句话,就算我默许了你们的关系,但是在你们真正成亲之前,我不允许你们继续有逾矩的举动。 哪怕敏敏嫁给你做妾,那也起码算是有了名分。只要有了名分,敏敏就可以住到你那去,到时候你们再想干什么,我自然管不着。可是现在嘛,都给我老实点!我还没死呢!” “爹!” 严思敏红着脸朝严良跺了跺脚。 卫平安则是笑呵呵的问道:“你在这忙什么呢?准备这么多东西……晚上是要宴请谁吗?” 严思敏吐了吐舌头,噘嘴道:“还不是我爹!他给我交代了一个新任务!让我邀请跟自己交好的官家小姐,用你这位诗仙大人的名头当招牌,举行一个新诗品鉴会。 品鉴会上我要帮着我爹推出那个什么……盲盒?对,就是这个古怪的名字。要让今天参加品鉴会的官家小姐们,都注意到盲盒这个东西,并且感受到开盲盒的乐趣。 不只是我,佳怡那边同样如此。一大清早的,佳怡就派她的贴身侍女过来跟我通气了。她爹简尚书给她安排了一模一样的任务,就连借口都一样,你的新诗品鉴会! 因为以前我和佳怡的关系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比较陌生。我们俩人熟悉的圈子也不一样,所以分开来举办这个新诗品鉴会的话,基本上能把京城的官家小姐一网打尽!” 卫平安疑惑道:“我的新诗品鉴会?推广盲盒我明白,但这里面有我什么事?我做什么新诗了?” 严思敏笑吟吟的说道:“怎么?不承认?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这不是你昨晚给宁门主送行时,专门为宁门主作的诗吗?千古绝句啊,不知道多少人在听了这一句后,对宁门主嫉妒的发狂呢。 只是一夜之间,你这首送宁道古任梁州诗,在京城几乎就被传扬的人尽皆知了。所有人都知道,这首诗必将流传千古,而宁门主也会因为这首诗的缘故,名扬千古。但凡有后人背诵这首诗,就会提到诗的典故。 宁门主作为典故,怕不是要永远活在后人的心目中了。所以昨晚上你们的送行酒结束后,宁门主根本就没回家,直接跑到了兰桂坊,然后大肆宣扬你专门为他写的这首送别诗,那场面,听说相当震撼呢。 总之,今天肯定会有很多人讨论你的这首新诗,再加上你这诗仙的名头在京城非常好用,我和佳怡晚上用你的名头去吸引那些官家小姐们上门,必然会把品鉴会办的非常成功的。” 卫平安面露愕然之色,扭头看向了严良,无语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宁门主是这么骚包的一个人?” 严良笑呵呵的说道:“道古这个人很矛盾的,他虽然表现得很是看不起读书人,但却又一直非常希望能够得到读书人的认可。所以你为他专门做了这么一首足以流传千古的诗作,那对他来说,真的是比生死还要更令他在意的事情。 在道古看来,有了这样一首诗,他即便是现在就死了,也此生无憾的。毕竟,一个人想要让后人永远的记住他,那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现在的道古,单只是因为你这首诗,就可以流芳百世了。 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将会让宁道古这个名字,连带着他的生平和做过的重要事情,永远的闪耀下去。说实话,就连我都忍不住对道古有些嫉妒。等你取敏敏的时候,我一定要让你赋诗一首,作为聘礼!” 第940章 垂死挣扎 严良突如其来的要求,让卫平安一阵头晕。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严良真的明确提出这样的要求,那他就必须得答应,而且由此带来的连锁反应是,简正初那边肯定也会跟着一起提出同样的要求…… 再加上宰相大人那边,等于他后续如果想要顺利的将几个女孩子都迎娶进家门的话,起码得准备三首和结婚有关的诗作?! 这是不是有点……太难了? 哪怕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可印象中和成亲有关的着名诗篇,实在是太少了啊…… 他一时间还真是一首都想不起来。 看来到时候得用一些描写情情爱爱的诗作来糊弄了…… 这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行了,去忙吧,我和平安还有点事情要聊。今晚的诗词品鉴会,好好准备。盲盒不仅仅对于京都府很重要,对于平安的六扇门同样很重要。 户部收紧银钱的拨付,我们这些当上官的,自然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不然下面的人明着不会多说什么,可暗地里做事不用心,倒霉的还是上官。” 看到卫平安陷入了沉默之中,严良伸手揉了揉严思敏的头发,笑呵呵的说道。 因为他忽然间觉得,如果能在嫁了女儿的同时,换取到一首可以让自己流芳百世的千古诗篇,那不管怎么算,自己都大赚特赚啊! 和流芳百世比起来,女儿嫁给别人做妾,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我知道盲盒对于平安哥哥的六扇门也很重要,否则我干嘛要这么用心?如果只是爹你的京都府,我才懒得理呢。” 严思敏说话的同时,朝着严良比了个鬼脸,旋即嬉笑着转身跑开。 “哎,真是女大不中留。这还没嫁给你呢,就满脑子都是你,有什么好事也都先想着你,完全忘了我这个亲爹。等到真正过了门,还能有好?” 严良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书房走去。 卫平安知道这种情况下说多错多,还是保持沉默最为安全,所以一言不发的紧跟在严良身后。 两人很快进了书房,严良示意卫平安落座,自己则是沏好茶水,分别给自己和卫平安倒了一杯。 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端着茶杯说道:“周逸文不会善罢甘休的。虽然让他从礼部尚书的位置上退下来,这等同于是宰相大人的意见。事实上,没有宰相大人同意,周逸文就算做了再多的违规之事,他的礼部尚书位置,也仍然不会有任何动摇的。 这个道理,周逸文很清楚。可问题是,周逸文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报复宰相大人。所以他只能将一腔的怒火,全都发泄在你的身上,谁让你是那个带头弹劾的人呢?尽管跟在你身后一起进行弹劾的人不少,可周逸文最恨的,始终只有你一个。 周逸文非常清楚,他这一次是在劫难逃的。宰相大人点了头,那神仙也救不了他,他的礼部尚书当不了几天了。这种情况下,他其实也就没了任何顾忌。利用最后这还能够行使尚书职权的日子,尽可能的给你找麻烦,是周逸文目前最想做的事情。 所以司徒冠玉的死,关键不在于他是怎么死的,究竟是他杀还是意外,关键在于他这个时候死了。周逸文肯定要抓住司徒冠玉死亡的机会,使劲的往你身上泼脏水。司徒冠玉到底是不是你杀的,周逸文不关心。周逸文关心的是,怎么把你牵扯其中。” 卫平安想了想,发现严良说的很有道理。 那这岂不是意味着,他杀司徒冠玉的做法,有点草率了? 不过再仔细的琢磨琢磨,卫平安发现,即便没有司徒冠玉的死,周逸文也肯定会在其他方面找他的麻烦。 所以司徒冠玉活着与否,都不会影响现在的局面。 区别只在于周逸文借机找他麻烦的事情,会出现变化而已。 没有喝茶,卫平安皱眉道:“这是可以预见的,但司徒冠玉的死,基本上能够确定是一场意外了。司徒家发生了那样的惨事,在梁州的族宅直接被妖魔灭门,司徒冠玉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借酒消愁喝了太多,结果醉酒的情况下意外溺毙,这其实也算正常。 周逸文如何用这件案子来攀咬我?仅仅因为司徒冠玉留下的所谓遗书?那玩意根本就不可能作为证据吧?若是用遗书就想攀咬一名正三品的官员,这岂不是太荒谬了?除非周逸文是白痴,否则他不应该如此的天真才是。” 严良叹气道:“他当然不是天真,他也没想过直接咬死你,他只是在尽力的报复你,明白吗?只有宰相大人的意志,才能让他从礼部尚书的位置上下来。同样,你和初晴的关系,京城一定的层面之上,人尽皆知。 这种情况下,周逸文如何不知道,有着宰相大人的庇护,他不管想出了什么样的办法,找到了什么样的机会,实质上都不可能动你分毫?可要是让他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灰溜溜一言不发的滚蛋,他又实在是不甘心。 所以他做这些事情,不是真的为了拉着你同归于尽,仅仅是一种无力的垂死挣扎罢了。相比于什么都不做,做了以后或许没起到太大的效果,这应该更能让他接受。当然,能给你造成一定的麻烦就更好了。 综上所述,我有理由怀疑,哪怕我确定要以意外死亡的解释,来结束司徒冠玉溺毙的案子,周逸文也仍然会想办法将这个案子捅到别的衙门去,让别的衙门来强行接手,借此继续恶心你。” 卫平安疑惑道:“什么衙门能强行从你这个京都府尹的手中拿走发生在京城的案子?真要是发生了这种事情,宰相大人会置之不理吗?他对朝廷的掌控力度,应该没有这么松吧?” 严良沉声道:“事实上,这种事情不止一次的发生过。还记得高远的案子吗?也是在我结案之后,被别的衙门又给拿走了。那个衙门……名叫天机殿。即便是宰相大人,对于天机殿也没有任何的影响力。” 第941章 海王 听到严良突然间提起了天机殿,卫平安的表情顿时变的严肃了起来。 这是个平日里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衙门。 可一旦这个衙门的人出现,并且盯上了某个人,那被盯上的人几乎就注定要倒霉了…… 之前卫平安曾经因为高远的死亡案件,被天机殿的人进行过问询。 不过那一次的问询,天机殿的人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在其后的追查过程中,又遭遇了丐帮被清剿的意外,乃至于引动了七圣盟的无相尊者,导致天机殿的那几个人出现了明显的误判。 调查的方向也因为无相尊者的出现,从而被误导到了别的地方。 所以关于高远的案子,在卫平安的印象中,最终应该是不了了之了才对。 起码直到卫平安被任命为九州巡按、然后离开京城时,天机殿的人都再没有继续去找他的麻烦。 但这不代表卫平安对天机殿的印象不深刻。 如果周逸文真的想办法将案子捅到了天机殿,最终龙椅上的那位皇帝陛下决定让天机殿来接手调查司徒冠玉的死亡案件,那对他来讲,还真不是个好消息…… 皱眉琢磨了一会儿后,卫平安拱手告辞道:“多谢严大人提醒,衙门里还有许多公事需要处理,我就不多留了。严大人且去忙推广彩票和盲盒的事情吧,毕竟,大家的手里究竟能不能宽裕起来,就要看严大人能不能让彩票和盲盒在京城的各个阶层中深入人心了。” 说完,卫平安让严良留步,自己转身离开了书房。 严良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他,司徒冠玉究竟真是意外溺亡的,还是被他所杀的。 这并不意味着严良没有怀疑过司徒冠玉的真实死亡原因,而是说明了严良的态度。 起码在京都府这里,司徒冠玉就是喝醉后自己把自己给溺毙的。 无论谁来垂询,这都是京都府对外的统一口径,不会再有第二种说词。 离开京都府的途中,卫平安再一次来到了后花园。 严思敏仍然在指挥着下人们进行筹备和安排,将整个后花园摆出足够多的长桌,还有各种其他用来招待宾客的东西。 同时这些东西还不能影响到后花园的景致,要专门挑选悬挂灯笼的位置,确保灯笼被搭建起来后,可以让整个后花园在晚上都亮如白昼的同时,还不会对后花园里的那些花花草草造成损坏。 虽然正常情况下,后花园里是有充足的灯笼挂钩的,但今晚的诗词品鉴会规模太大,很多东西都必须重新布置,导致灯笼的布局也要进行改变。 这才是严思敏大早上的就带人跑到后花园来忙碌的原因。 “平安哥哥,你跟我爹他聊完了?” 看到卫平安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后花园中,严思敏很是欢快的小跑了上来。 这次没有严良在,严思敏不再有任何矜持,径直扑到了卫平安的怀里。 “恩,聊完了,六扇门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准备回去。” 卫平安抱住了严思敏,笑呵呵的说道。 “确实,平安哥哥你刚刚成为六扇门主,肯定有很多事情千头万绪,我今晚一定把盲盒给你推出去!让你和我爹那边能借着盲盒赚到更多的银子,这样就能帮你们更好的管控属下了吧?” 严思敏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卫平安低头在严思敏的嘴唇上亲吻了下,点头道:“确实会很有帮助,毕竟,对于基层的官吏来说,他们能得到的油水其实是有限的,所以谁能带给他们更好的生活,他们就会拥护谁。 尽管官职所带来的权势,同样可以压制住所有的下属,让他们去做事情。但一个人是被动的做事,还是主观上想要把事情做好,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往往是会有巨大差别的。所以,麻烦你了。” 严思敏立刻开心了起来,很是高兴的说道:“能帮到平安哥哥就好,这会让我觉得自己也是有用的。佳怡和我的想法类似,我们都希望能够帮你做一些事情,哪怕只是很小的事情,也能让我们有一定的参与感。 不然的话,和初晴比起来,我跟佳怡实在是太无用了。别说初晴了,就算是小雪小璐,我和佳怡都远远比不了。至少小雪小璐能一直在你的身边照顾你的日常起居和生活,而我们俩……就连想要侍寝都做不到……” 说到最后,严思敏的心情明显变得低落起来。 卫平安赶忙施展渣男大法,一颗红心向着党,好一番不着边际的安抚,很快就将严思敏哄的心花怒放。 双眼中桃花泛滥,看起来要不是后花园里还有不少下人在的话,严思敏恐怕都要当场和卫平安以天为盖地为床了…… 这模样看的卫平安也有些心潮澎湃。 不过毕竟已经答应了严良,在正式成亲之前,不会再跟严思敏有逾矩的行为,所以卫平安只能强行控制住自己的心绪。 跟严思敏又说了几句私密话后,便赶忙告辞离去。 没办法,严思敏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太过勾人,继续待下去,卫平安怕自己把持不住犯错误。 这凡事就怕食髓知味。 如果从没有经历过,那别人无论描绘的再怎么美好,对你的吸引力也依旧是有限的,因为光是听别人的描述,很难真正的体会到那种美好,是怎样一种令人心神迷醉的感觉。 可一旦你亲身经历过,发现过程中的体验,根本不是用言语就能描述出来的,那么这种事情对于你的吸引力就会随之大大提升,让你欲罢不能。 对于卫平安来讲,他现在的年纪其实正是对那种事情需求无比旺盛的阶段。 哪怕日夜索取,都不会有什么厌烦的感觉,只会激情澎湃、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斗志。 所以从京都府出来后,卫平安决定先不回六扇门,而是径直回到家中,去找韩雪韩璐姐妹俩聊一聊生命的大和谐。 这几天晚上一直跟夏初晴住在一起,偏偏成亲之前,夏初晴不允许他有实质的行动,以至于因此还稍显冷落了姐妹俩。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对姐妹俩好好地怜惜一番…… 第942章 联袂而来 直至中午,太阳高悬于天上的正中央时,卫平安这才心满意足的从韩雪韩璐的厢房里走了出来。 姐妹俩跟在卫平安的身后,小脸上红扑扑的,看着煞是诱人。 一上午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过去了,卫平安此时多少有些感慨。 明明应该从今天清早就开始寻找陶东林的踪影、对陶东林进行监视才对。 结果正吃着早饭呢,却被硬生生喊去了京都府走过场。 从京都府出来后,又因为严思敏的缘故,导致情绪上有些亢奋,没什么心思再去办正事,只能径直返回家中,拉着姐妹俩光天化日。 最终在韩雪韩璐的前后夹击下,卫平安一个顶俩,总算是涌泉相报,解了自己的不治之症。 不得不说,确实是bao治百病。 卫平安也彻底理解了当年唐玄宗李隆基为何对杨玉环那般痴迷。 甚至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这是真的来不及早朝啊…… 兴之所至,可能便是一番酣战,且不说时间的问题,单说体力的问题,只要唐玄宗不是修者,区区普通人的耐力,应该是承受不了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的。 “我不饿,中午就不在家吃饭了,你们也休息休息吧,直接从宝德轩叫餐好了,别自己做了。” 卫平安穿戴整齐,说话的同时,神清气爽的准备离开四合院。 韩雪韩璐姐妹俩显然心情很好。 卫平安忽然间跑回家中,尽管很是出乎姐妹俩的意料之外,但其后的事情着实是对姐妹俩非常不错的安抚。 所以听着卫平安的安排,姐妹俩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只要是卫平安的要求,她们就都会无条件的去执行。 出了四合院,卫平安哼着小曲,一路左摇右晃的来到了六扇门。 结果刚刚走进六扇门的大门内,就看到夏初晴面无表情的迎面而来。 卫平安当场愣住,同时由于心虚的缘故,眼神不自觉的便飘忽了起来。 没办法,夏初晴身为六扇门总捕,正在盯紧黄天山。 那种暗中监视的工作可是非常劳累、耗神耗力的。 结果他这个六扇门主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盯紧自己该盯的人,反倒是在工作时间偷摸溜回家里,和姐妹俩胡天黑地,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没敢直视夏初晴的眼睛,卫平安目光显得很是躲闪的开口道:“怎么……怎么回来了?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夏初晴略显疑惑的看了卫平安一眼,但并未多问,只是语气如常的解释道:“四位副总捕都回到衙门里了,似乎是想要一起当面你对你表示歉意,希望你能够停止对他们的惩处、恢复他们的职位。我以为你还在京都府,所以正打算去京都府喊你回来处理这件事情。” 卫平安一听,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下来。 他刚刚还以为是被夏初晴抓了现行。 可能不知道六扇门里的谁,在上午时经过了他家门外,听到了家中传出的声音,然后跑去找夏初晴告了状。 这才导致夏初晴突然间返回了衙门,想要找他算账。 心虚的最直接体现,一般都是这样。 明明事情和自己没关系,可就是会不由自主的往自己的身上去想。 “四位副总捕想要对我表示歉意?不觉得现在已经晚了吗?他们早干嘛去了?特别是黄天山和顾子良。起码陶东林和第五元浩当天就回六扇门来认错了。甭管态度怎么样吧,认错的意思是表达出来了。那黄天山和顾子良呢?人影都没见着。这时候再过来认错,有什么意义呢?” 卫平安不屑的说道,同时往六扇门内那原本属于宁道古、现在属于他的四合院走去。 四位副总捕联合求见,肯定只会被安排在四合院里等待。 “或许黄天山和顾子良没想到你会来真的吧,直到两人发现他们真的被剥夺了属于副总捕的一切职权,他们才彻底急了。” 夏初晴猜测道。 卫平安摇了摇头,气哼哼的说道:“贱不贱那……” 两人很快便抵达了四合院外。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元气满满的模样。 由于卫平安直接停了四名副总捕的职,由此可以带来的一系列职级升迁,对于六扇门内的其余战斗人员来讲,着实造成了巨大的激励效应。 因此就算是那些行走在一线的捕快和刑捕们,也一个个风风火火、看不出丁点敷衍了事的迹象。 四合院的大门是敞开的。 卫平安在夏初晴的陪同下走进了院中,立时看到四名副总捕此时就站在四合院内等候。 第五元浩当仁不让的比其余三名副总捕站的都要靠前一些。 而陶东林则又要比另外两名副总捕站的更靠后一点。 这种站位,可以用年龄去解释。当然,也可能有着别的意味…… “稀客啊,四位居然一起前来,本座自从被任命为六扇门主以来,这还是头一遭吧?毕竟,之前本座召集门内所有人的时候,四位可是一个都没到呢。” 卫平安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第五元浩面无表情的拱手道:“门主大人,我们此来是为了之前的轻率举动致歉的,还望门主大人能给我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卫平安扬眉道:“改过的机会?什么意思?我又没有将你们逐出六扇门,只是剥夺了你们副总捕的职权而已,将你们安排到一线的巡捕队,让你们去承办具体的案子,这难道不是在给你们重新立功的机会吗?” 第五元浩闻言,朝着卫平安缓慢躬身,沉声拱手继续道:“门主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好歹是副总捕,您让我们重新去从最底层的捕快做起来,这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我们也丢不起那个人。 还望总捕大人念在我们这些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的份上,能让我们官复原职!我们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任何违逆总捕大人意志的情况发生,一定坚决地拥护门主大人您对六扇门的掌管!” 卫平安眯了眯眼,摇头道:“不可能,我已经跟门内所有人说了,你们的职位被空了出来,所有捕头都可以竞争,这是我给他们的承诺,你们想让我食言而肥吗?” 第943章 跳反 “门主大人,这怎么能叫食言而肥呢?这只是根据时刻变化的情况,进行及时的应对调整而已。咱们六扇门是行走在对抗妖魔最前方的衙门,做事最忌讳的便是按部就班。因为妖魔不会等你把一切都调整好,再出来作恶多端。” 黄天山迈步而出,颇为矜持的开口说道。 卫平安看了黄天山一眼,开口道:“黄副总捕之前怎么没有来找我?是因为之前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认为我并不敢真的动你们吗?直到黄副总捕发现,我确确实实停了你们的职,开始影响到黄副总捕收受银子的大计了,这才真的着急了?不觉得太迟了吗?” 黄天山脸色微变,沉声道:“门主大人!我认为您这番话是不合时宜的!并且对我造成了非常严重的羞辱!这否定了我许多年以来为六扇门做过的一切!门主大人!我必须提醒您!我能成为副总捕,都是靠着自己的本事,一点一点被提拔的! 我为六扇门立下的功劳,足以让我被提拔成为副总捕!而不是依托着裙带关系!在明明没立过什么功劳的情况下,就被莫名其妙的晋升!我无愧自己的职位!我也对得起自己所领取过的每一文钱的俸禄!” 卫平安自然能听得出来黄天山话语中的嘲讽之意。 但他一点也不会因此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事实上,随着他和夏初晴的关系基本上人尽皆知后,京城内关于他是因为攀上了宰相府的高枝、完全依靠着夏初晴的缘故、才会如此年轻的就被提拔为六扇门主的消息,流传甚广。 如果是这个世界的土着,那么面对着这样的谣言是肯定会恼羞成怒的。 在绝对父权的社会里,依靠女人成为小白脸的指控,几乎等同于谋杀一样严重。 可卫平安却对此真的没什么感觉。 一是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 二是经历了前一世的洗礼,卫平安对于这种事情看的很淡。 放在他的那个世界,吃软饭可不是什么贬义词。 就连阿姨我不想努力的场面,都能引起广大男同胞的共鸣,若是真能被夏初晴这样有身份有地位有容貌有身材的四有大美女包养,那不知道会让多少人羡慕到羞愤欲死的程度。 所以那些谣言不仅仅没办法让卫平安生气,反倒是让卫平安有点洋洋得意…… “谁也不会否认你过往的功绩,但是黄副总捕,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你说对吧?有功要赏,有过要罚,赏罚分明,才是正理。你过往立了功,于是积功升迁到了副总捕的位置,这是对你所立功劳的嘉奖和认同,却不是你日后可以犯错的依仗。” 说到这里,卫平安拍了拍手,略显厌烦的开口道:“行了,相信你们四位今天联袂而来,不是为了跟我争吵的。既然是认错,那就应该拿出认错的态度。但是很可惜,从你们的言行举止中,我没有感受到丁点认错道歉的诚意。 与其说你们是来跟我认错、请求我原谅的,倒不如说你们是来示威的。是告诉我你们四个同气连枝?如果我一意孤行,你们就要利用自身的影响力,在六扇门里兴风作浪,让六扇门甚至没办法维持日常的运转吗?” 一直没有开过口的顾子良忽然越众而出。 朝着卫平安拱手道:“卫大人,他们三个是什么想法,我不知道,但我绝对没有要同您示威的意思。之前我犯了混,没来参加您召集的见面会,这是我的问题,我在这里对您诚恳的表达歉意。 同时我恳切的希望您能暂时恢复我副总捕的职权,因为恢复我的职权,并不会和您之前答应门内其他捕头竞争副总捕的承诺相悖。我其实已经联系好了,很快就能平调到刑部去,品级不变。 但奈何您突然间撤了我的职权,以至于在六扇门内部,我现在不再算是副总捕了,这让刑部那边很有疑虑。担心在这种情况下,平调我过去,会不会得罪您……” 卫平安疑惑道:“既然你已经联系好了平调的衙门,那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们三个一起行动?之前我召集衙门所有人见面的时候,你直接过来不就行了?” 顾子良的脸上浮现起了尴尬之色,苦笑道:“不怕卫大人笑话,是第五副总捕找到了我,承诺若是能跟他站在一条战线上,那么等到您选择退让后,总捕这个位置,他不会跟我争的。 他说自己只是不忿于辛苦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不但门主的位置捞不到,居然连总捕的位置也轮不到他。他对我没有任何意见,却看不惯夏总捕和您二位这么年轻,就能坐到他的头上。 我也是一时间被名利冲昏了头,想着若是能成为总捕的话,那其实要比平调到其他衙门好得多,所以才做出如此不智的行为。毕竟……六部之中,刑部其实属于比较差的去处。” 卫平安一听,就知道顾子良被忽悠了。 一旁的第五元浩虽然眼神阴郁,却并未出言反驳,显然顾子良说的都是真的。 只不过顾子良的忽然间跳反,让其余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卫平安饶有兴趣的仔细打量了一番顾子良后,开口道:“我看过你的人事卷宗,你是四位副总捕中,唯一一位宁门主亲手提拔的,所以严格来说,你是宁门主的人。既然你是宁门主的人,那你肯定知道,我和宁门主之间的关系。正常来说,宁门主调任梁州后,你天然就应该是我的人。这种情况下,你为什么不像我靠拢?” 顾子良无奈道:“我想,宁门主在跟卫大人您喝送行酒的时候,肯定没有提过我吧?” 卫平安想了想,摇头道:“确实没有。” 顾子良叹气道:“这就对了,因为宁门主其实不喜欢我。当初提拔我,仅仅是宁门主在成为了六扇门主后,想要尽快打开局面的手段之一。我运气不错,适逢其会,但也仅此而已了……” 第944章 厚此薄彼 认真说,这话听着可着实有些心酸。 不过从这件事情上,也确实能看出来顾子良是一个醉心于钻营的人。 他之所以能持身甚正、清正廉洁,并非是由于他品德高尚,而是由于他有着更大的野心。 他想要攀爬上更高的位置,在没有一个强大靠山的前提下,尽可能让自己变得没有缺点,是最安全的做法。 而若是不走仕途这条路的话,抛开六扇门的光环不算,以顾子良仅仅坐忘的境界,想要混到比官场上更高的地位,几乎是不可能的。 略一琢磨,卫平安开口问道:“如果恢复你副总捕的职权,那你要调到刑部的话,还需要多久?” 顾子良一听,脸上顿时浮现起了激动的神色,稍稍躬身的同时,小心翼翼的说道:“最多半个月!如果快的话,或许十天就能办好了!我在刑部那边都已经联系好了,到时候刑部会提出平调的请求,只要卫大人您这边签字同意就行了。” 卫平安缓缓点头道:“十天半个月的话……倒是可以。行吧,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性子。既然你的情况特殊,那我可以对你特殊处理。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宁门主再怎么不喜欢你,你也终究是他提拔起来的。如果不给你落个好点的出路,对宁门主的面子是有损的,我不能让人说到宁门主的头上。 去办你的事情吧,给你半个月,半个月后,如果你还没有平调去刑部,那不好意思,我只能再次把你的副总捕职权拿掉。另外,跟门里捕头们解释下你的情况。” 顾子良大喜过望,赶忙朝着卫平安毕恭毕敬的再次行礼,接着又同始终安静站在一旁的夏初晴简单行了一礼,然后便迅速的离开了四合院。 卫平安看向了剩下的三人,脸上重新挂满了微笑,谦和的说道:“很高兴我和你们之间的分歧有了一定的进展,不过对于你们三位,我很确定不会像对待顾子良那样去处理。 并且在我看来,类似的对话以后也没有任何继续进行的必要。因为你们每一次所谓的和我商谈,又或者跟我道歉,实质上都是在对我进行挑衅,以及尝试着占据主动和上风。 所以现在摆在你们三人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留在六扇门,重新从捕快开始做起。要么你们自己滚蛋,爱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如果你们向我递交辞呈,我保证会立刻批准。” 说到这里,卫平安伸了个懒腰,如同驱赶苍蝇一般的摆手道:“好了,从我的眼前消失吧。” 第五元浩恨恨的瞪了卫平安一眼,不再多说,大踏步的朝着四合院外走去。 黄天山和陶东林也立刻跟了上去,仿佛他们此次过来,并不是真的为了道歉,而就只是为了确认卫平安并不打算放过他们似的……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当中,卫平安这才开口道:“走吧,我跟陶东林,你跟黄天山。不过目前来看,陶东林确实要远比黄天山可疑的多。方才其他三人都鲜明的进行过表达,只有陶东林一言不发,由始至终,站在第五元浩的身后。 考虑到从我对他们四个进行惩罚开始,陶东林就一直表现的最为淡漠冷静,虽然始终跟在第五元浩的身后,随同第五元浩一起行动,但实际上陶东林却从不曾自己出过头,这种刻意模糊化自己、让自己比较容易被忽视的做法,很有问题啊……” 夏初晴点头道:“我再盯黄天山一个白天,如果黄天山还是没有任何问题,表现得极为正常的话,我就去跟你换班,咱们俩十二个时辰不停的去盯陶东林。一人盯六个时辰,确保陶东林每时每刻都处在咱们的监视之中。这样的话,如果陶东林有问题,就绝对不可能瞒得过咱们的眼睛。” 卫平安想了想,同意了夏初晴的打算,并且迅速和夏初晴约定好了彼此分开进行监视时,应该用怎样的方式去及时进行联络。 他直接将宁道古送给他的那枚兽王扳指,暂时给了夏初晴使用。 这样的话,如果是夏初晴监视陶东林时察觉到了问题,那就可以立刻通过兽王扳指,指挥就近的动物过来报信! 从目前京城内的情况来看,老鼠是所有动物里,最为随处可见、又相对来说比较聪明的。 当然,其他的动物也可以,只要具备一定的智慧就行。 而若是他在监视陶东林时察觉到了问题,想要通知夏初晴的话,那就更简单了。 夏初晴最早送给他的那块子母玉,已经被他当成了定情信物,一直戴在身上。 京城的城区,又基本上都在子母玉的感知范围之内,所以若是他察觉到了问题,那就直接释放一些体内的妖气,让子母玉产生相应的感知,夏初晴自然便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很完美! 确定了联络方式,卫平安和夏初晴迅速的消失在了四合院中。 此时的第五元浩、黄天山以及陶东林三人,则已经走出了六扇门,在就近的一处茶摊前停住了脚步。 茶摊的生意很惨淡,一共五张桌子,空了两对半。 三人随便选了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一壶茶后,并未再要其他的东西。 茶水很涩,意味着茶叶的品质极差。 甚至都不能算是茶叶,茶壶里泡着的,纯粹是一堆茶叶末…… 三人好歹是六扇门的副总捕,虽然喝不到最顶级的诸如小岘春、黄芽这样的茶叶,可中等偏上品质的茶叶,还是不缺的。 所以这种往往只有码头力工和行车脚夫才会喝的茶叶末,三人当然不可能喝的惯。 只是眼下三人的心情看起来都比较沉重,所以根本懒得去计较茶水的味道。 再如何顶级的茶叶,喝在三人此时的嘴里,都味同嚼蜡一般。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咱们这位新任的门主大人,是把咱们当成吓唬猴子的鸡了,他就是要对咱们赶尽杀绝的!所以咱们必须联手进行反击!” 第五元浩一脸阴沉的说道。 第945章 猜测渐渐离谱(上) 黄天山闻言,满面怒容的抬手拍了下面前的桌子。 不过倒是注意控制了力道,并没有将桌子当场拍散架。 恨声道:“这个卫平安!以前他还是个小捕快的时候,我根本都没关注过他!他也从来没展现出过丁点能让人重视的本事!结果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年初因为一件案子,受了重伤,请假在家休息了长达一个月,再回到衙门后,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可再怎么换了个人,他也不能在区区不到一年的日子里,变化这么大吧?从一个筑基期的小捕快,一跃提升到现在据说已经是亚圣的境界了?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啊!不到一年,从筑基提升到亚圣,即便是宰相大人,也根本做不到的! 你们说……他该不会真换了个人吧?毕竟这卫平安在六扇门的日子也不短了,为什么以前那么多年都没展现出过丁点的特殊之处来,结果这么区区不到一年,就完全变了?不管怎么想,这都不太可能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说到后面,黄天山的声音渐渐变小,脸上则是浮现起了思索的表情。 不只是黄天山,茶摊上的这三位副总捕,之前其实都没怎么关注过卫平安。 一是成为了副总捕后,有厉通天在上面压着,他们想要继续升职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二是辛辛苦苦了那么多年,总算是成为了副总捕,几人的心思便顺势全都发生了转变,很少再对六扇门的事情上心。 再加上卫平安崛起的速度过快,根本就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爬到了他们的头上,以至于当他们真正的开始关注卫平安时,惊愕的发现,卫平安竟是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第五元浩为什么从这个变化发生的第一时间开始,就充满了对卫平安那莫名的敌意和对抗意识? 正是因为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快到第五元浩根本没做好接受的心理准备。 明明年初的时候,卫平安还是筑基期的小捕快,在六扇门里毫不起眼,第五元浩甚至只是知道门内有这么个人,但对于和卫平安有关的其他事情,便一概不知了。 然而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卫平安就被升到了刑捕、捕头,再被委任成了九州巡按,直接赶出了京城。 按理来说,当卫平安被赶出京城后,发生在卫平安身上的那些奇迹,也就应该随之烟消云散了。 毕竟远离了权力核心,离京时的卫平安也不算多么强大。 带着巡视九州的任务,说不准在外游历的时候,或许得罪了什么人,便要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历史上,这样不明不白间死掉的天才,不知凡几。 惊才绝艳之辈很多,但真正能够将自己的天赋完全兑现的人,却少之又少。 所以直到卫平安离京时,第五元浩都完全没把卫平安放在心上。 他万万没有想到……卫平安不仅仅回到了京城,并且离京的时间还并不算长。 前后仅仅半年,卫平安就重新出现在了六扇门内,还以无可争议的碾压态势,强横的成为了六扇门的新任门主。 据说一身境界,超凡脱俗,已然亚圣…… 之前第五元浩被强烈的嫉妒心和愤懑的情绪所影响,只想着发泄心头的不满,和卫平安对着干,因此并未仔细的去思考这个问题。 此时听到黄天山忽然提起了这样一个猜测,第五元浩的脑子也随之活泛了起来。 低声道:“那卫平安不知道何时被替换了?现在的卫平安,并不是卫平安?没准是披着人皮的妖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是能解释卫平安如何在这般区区不足一年的时日里,便硬生生提升到了亚圣的境界…… 或许替换卫平安的,本就是一只亚圣层次的妖魔呢?假设卫平安确确实实已经是妖魔了,那从他发生变化的时日算起,有两个阶段是最可能出问题的。一是年初他请假的那一个月,二是……他离京之后的小半年! 不过我虽然当时没关注卫平安,却也记得卫平安在销假之后回了衙门里,本身主持过对案子的破获,过程中他动过手,那时候他使用的依旧是浩然气,所以那时候他不可能被替换。这么说来,问题似乎显而易见了。” 第五元浩的脸上浮现起了兴奋的表情,把声音压得更低,继续说道:“卫平安是在外游历了将近半年后回京的,离京时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还是开窍境?或者顶多是洗髓境!反正不可能是坐忘境! 就算他那时候是洗髓境了,不到半年,从洗髓一路坐忘、通幽,直至迈入亚圣的层次?不可能的!从没有人做到过!这不是用奇迹两个字就能解释的事情!宰相大人已经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圣人了。 可宰相大人当年从洗髓到亚圣,用了多久?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一年两年那么短暂。卫平安凭什么比宰相大人还厉害?就算他天赋超过了宰相大人,也不可能超过那么多吧?” 听着第五元浩的分析,黄天山同样双眼发亮的接话道:“那就是说,真正的卫平安,很可能已经在离京巡视九州的过程中死了?杀了卫平安的那个妖魔,认为卫平安的身份有极大的利用价值,于是替换掉了卫平安,然后返回了京城,借此打入朝廷内部?!” 第五元浩越想越觉得这猜测非常有可能,以至于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用力点头道:“我认为是这样的,你还记得梁州发生了什么吗?妖魔暴动,罕见的大量妖魔聚集,攻入了梁州城内,将整个司徒家上上下下全部赶尽杀绝! 这种事情,在此之前,简直闻所未闻。都说是因为司徒家捕杀妖魔太甚,这才激怒了妖魔联合起来灭了司徒家,可在此之前呢?为什么妖魔忽然被激怒? 如果那并非妖魔的自发行为,而是被某一只强横的大妖控制着去做的呢?听说那时候卫平安可是刚好经过梁州的,虽然只在外围转了一圈就走了,但真实情况……谁知道呢?” 第946章 猜测渐渐离谱(下) 嘶…… 黄天山倒吸了口凉气。 满脸震惊之色的说道:“你的意思是,有达到了亚圣层次的强悍大妖,杀了卫平安后取代了卫平安的身份,披着卫平安的皮,继续代替卫平安巡视九州。 接着到了梁州附近后,依靠着自身对于其他妖魔的绝对压制地位,驱赶着大量的妖魔涌入梁州城内,灭了司徒家满门?可是……那大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第五元浩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略显紧张的端起了茶杯,将杯中的劣质茶水一口喝干。 接着鬼鬼祟祟的四下里看了看,确定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在后,这才身子前倾,把脑袋尽可能的往桌子中间挤,距离黄天山和陶东林都更近了些。 “我也是听说,但不保真。你们都知道,我在六扇门呆的年月最久,所以六扇门上上下下, 其实很多人都跟我关系不错。虽然那种关系不错,并不能让他们在利益冲突的情况下站在我这一边,但平时跟我聊个天、偶尔闲谈时,往往愿意跟我说一些他们知道的秘密。 而关于这个卫平安和司徒家的秘密,我恰好便听到过一个传言。据说卫平安在离京之前,曾经在京城内遭遇过一次袭杀!袭杀卫平安的是一名死士。虽然失败了,却也没留下任何线索。于是卫平安带着那名死士的尸体,查过究竟是谁想要让他死! 咱们都知道,死士是很难培养的。那种完全忠诚于背后势力,对于自身生死漠不关心的刺客,只有最顶级的世家门阀才有可能培养的出来。而卫平安在遭遇死士刺杀之前,曾经在今年的谢师宴上,当众让司徒冠玉丢了大脸,还给司徒冠玉挖了大坑。 由于没能察觉到那个大坑的缘故,司徒冠玉贸然答应了和卫平安的一个赌约。虽然后来司徒冠玉发现了问题,但赌约已经达成,想要撤回根本不可能。因为那个赌约,司徒冠玉需要赔付卫平安一百万两银子!所以……你们明白了吗?” 黄天山瞪大了眼睛道:“司徒冠玉为了不赔付给卫平安银子,于是就安排了家中死士,对卫平安进行刺杀?这……太愚蠢了吧?司徒冠玉好歹也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做事情居然如此的没脑子吗?” 第五元浩哂笑了一声,不屑道:“自小被家族保护的太好,就算有几分才名,又能如何?那些世家门阀中确实有人中之龙,可草包也着实不少,不要把他们想的多聪明,里面的废物相当多呢。 总之,司徒冠玉安排死士刺杀卫平安的事情,应该属实。所以卫平安和司徒家其实有着相当尖锐的矛盾,并且这种矛盾绝对大到了他们想要彼此死的程度。因为据说……卫平安查到了是谁做的。 虽然那时候卫平安还声名不显,只是被宰相大人称为当世诗仙而已,但宰相大人对他的回护之意却已经比较清晰了。司徒家为了暂时平息这种矛盾,对卫平安进行了双倍赔付,也就是二百万两银子。 可我有理由相信,二百万两银子的赔付,并不能让卫平安放下对司徒家的敌意。同时也会加深司徒家对卫平安的恨意。这样一来,当卫平安路过梁州时,不管怎么看,都不太可能对司徒家视若无睹。” 听着第五元浩的分析,黄天山忍不住皱眉道:“不……这不对啊,跟司徒家有矛盾的是卫平安。如果卫平安没有被大妖顶替,那他跑到梁州去报复司徒家,是非常有道理的。 然而按照你方才推测的,卫平安在离京之后,就在某个阶段被大妖杀了。顶替了卫平安身份的大妖又和司徒家没有矛盾,它为什么要组织大量妖魔,对司徒家进行灭门呢?” 第五元浩叹了口气,无奈道:“天山,你真是已经被银子彻底迷了眼。自从当了副总捕之后,你的心思就全都扑到银子上了,这样不行的。 虽然咱们在六扇门内的发展见了顶,到了副总捕之后,几乎不可能再继续往上提,可你拥有的一切,都基于在六扇门打下根基,这一点不能忘。 一旦你忘了自己立足的根本,那距离你被彻底淘汰,也就不远了。天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你的位置,就等着你犯错呢,你怎么能不警惕呢?” 黄天山面露愧色。 虽然他和第五元浩都是副总捕,身份的高低上没有差别。 但第五元浩的资历比他深的多,所以面对着第五元浩以长辈的身份进行告诫,黄天山其实也听得进去。 第五元浩倒也没有劝诫太多。 黄天山的身份,注定了他尽管能倚老卖老的劝诫,却又必须注意分寸,否则很容易遭人厌烦。 所以简单说了两句后,便重新扯回了正题道:“顶替了卫平安身份的大妖,当然和司徒家没有仇恨,可是卫平安有啊!我听说一些强大的妖魔,若是具备着冒充人族的能力,那么往往是能掠取被冒充者的记忆的! 你看卫平安回到京城后,这些日子里基本上见过所有重要的大人物了吧?包括宰相大人!他还上了朝,弹劾了礼部周大人!宰相大人的女儿则和他一直在朝夕相处,但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身份的问题!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替代了卫平安的那只大妖,绝对掠取了卫平安全部的记忆,能够非常完美的扮演卫平安,以至于连宰相大人都发现不了其中的问题!这种情况下,如果你是替换了卫平安的大妖,你为了回京后不被怀疑,你会怎么做?” 黄天山愣了愣,有些不确定的询问道:“想办法把司徒家给灭门,这样才能证明我依旧是原本的卫平安?因为我始终记着跟司徒家之间那无法化解的矛盾?” 第五元浩一听,双手用力的拍了下巴掌,一脸认真的点头道:“没错!所以司徒家才会被妖魔袭城灭门!之前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想明白,为什么妖魔会突然聚集起来灭司徒家的满门! 很多人甚至因为是妖魔动的手,以至于认为这事情跟卫平安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司徒家自己倒霉!可现在看来,那就是卫平安的手笔,或者说,是顶替了卫平安身份的大妖的手笔!咱们……发现大秘密了!” 第947章 釜底抽薪? 第五元浩很激动。 黄天山同样满脸抑制不住的亢奋神色。 只有陶东林依旧保持着沉默,眼神中浮现着思索的意味,似乎是在判断着第五元浩和黄天山所说的这些话,究竟有多少的可信度。 他其实觉得黄天山和第五元浩的猜测是很有道理的。 可这里面依旧存在着无法解释的点。 比如卫平安如果真的是被妖魔顶替了,那选择的灭门司徒家的方式,为什么是纠集大量的妖魔,直接冲进了梁州城去对司徒家进行攻击? 这难道不会让别人产生怀疑吗? 无论是因为司徒家灭门的方式,使得其他人不会因此而联想到卫平安的身上,还是因为这个特殊的方式,使得一些人就像黄天山和第五元浩这样,开始怀疑卫平安可能已经被妖魔顶替了。 这应该都不是顶替卫平安的那只大妖想看到的局面才对。 类似的矛盾其实不止一处,不过其他的矛盾点并不像司徒家被灭门这件事情这么突出,因此陶东林暂时没有深想。 他只是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具体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因为黄天山和第五元浩的猜测,以及方才的那一系列分析,听起来确确实实很有道理…… “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把卫平安有可能是妖魔伪装的事情捅出去?直接揭穿他的老底?” 黄天山略显紧张的问道。 第五元浩犹豫了下,不过很快便摇头道:“不行,既然连宰相大人都被卫平安瞒过去了,那就说明顶替了卫平安的那只妖魔,对卫平安的伪装堪称完美,不存在任何的漏洞! 这种情况下,咱们即便是揭穿他,也根本没人会相信咱们的。毕竟,卫平安下掉了咱们副总捕的职权,此时朝廷皆知,咱们这时候去揭穿他,会被认为是在故意报复他。 哪怕咱们将方才推断出的那些疑点全都讲出来,也顶多是让那些人产生怀疑而已。只要卫平安自己不露出破绽,那咱们没有任何证据的推断,就没办法说服别人相信。 反倒是咱们如果真的轻举妄动,那很可能会陷入到危险之中的。顶替了卫平安的妖魔,是亚圣的层次,若是让他发现咱们已经察觉到了他的问题,他决定杀人灭口怎么办? 即便咱们揭穿他后,很快就死了,这会加大其他人怀疑他的程度,可咱们不能赌啊!因为咱们若是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到时候他就算被揭穿了,对咱们又有什么意义呢?” 黄天山被第五元浩问的哑口无言。 愣了愣后,整个人不由变得颓丧起来,无奈道:“那怎么办?如果不能揭穿他,咱们推测出他的真实情况,不也同样毫无意义?看他的意思,咱们副总捕的职权,是肯定不会被恢复了。 难不成咱们还真的去跟那些小捕快一样追查案子吗?主要是,就算咱们重新从捕快做起,积累功勋,那卫平安也绝对不会给咱们提职的,所以咱们无论怎么做,都是无用功啊。” 第五元浩想了想,扭头看向了始终一言不发的陶东林,开口道:“东林,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别总是那么安静,现在需要集思广益!卫平安的态度很明确,他就是要把咱们拿下,以方便他对六扇门的绝对掌控。 事实上,从卫平安是被妖魔顶替的这个角度去考虑,咱们就更能理解卫平安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了。宁门主走了,厉总捕失踪了。他成为了新的门主,而新的总捕则是对他毫无怀疑的夏初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他将咱们这四个副总捕拿下,六扇门里其实就没人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了。也根本没人能察觉到他的问题,他这绝对不只是杀鸡儆猴。事情到了这一步,东林你不能再想着当老好人了!咱们必须想办法!” 陶东林被点了名,没办法再继续保持沉默,只能沉吟了下后,开口道:“我觉得第五副总捕的顾虑很有道理,但黄副总捕的心情也可以理解……” 听着陶东林还想要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糊弄过去,第五元浩顿时不满道:“东林!这是牵扯到了咱们三个人的事情!顾子良那小子跟咱们不是一路的!他已经找到了退路,走的干脆!但咱们三个没有退路!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是怕得罪人吗?” 陶东林叹了口气:“要说想法,我确实是有,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实现。如果你们的推测没问题,卫门主真的已经被妖魔替换了,那我们只要想办法,让他不受控制的释放出妖气,就足以证明他的情况了! 毕竟,妖魔不能使用浩然气,人族不能使用妖气,这是绝对的壁垒。所以使用妖气的一定是妖魔,使用浩然气的则一定是咱们人族。但比较麻烦的是,怎样才能实现这个想法?如何才能逼着他不得不动手呢?” 第五元浩和黄天山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觉得陶东林的这个想法很靠谱。 但也同时都觉得陶东林的这个想法确实很难实现。 主要的问题在于,这里是京城! 京城内能够大打出手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虽然六扇门是专门对付妖魔的衙门,可身处于京城之中,需要六扇门的门主亲自动手的情况……至少在几人的印象之中,从未出现过。 别说门主了,就连总捕需要亲自动手的情况,都少之又少…… 又不是荒郊野外,随随便便都有可能遇到妖魔的地方。 敢在京城里冒头的妖魔,本来就几乎没有,再加上京城内的防护力量极强,几乎不太可能出现必须六扇门门主亲自动手的局面。 所以陶东林的这个主意,说了等于没说…… “咳咳,虽然确实很难,但至少是个方向。” 第五元浩干咳了声,有些尴尬的接话道。 陶东林想了想,略显犹豫的说道:“其实……我或许有办法,只要卫平安真的是被妖魔顶替的,那我就能让他暴露出体内的妖气!” “什么办法?!” 第五元浩一脸惊喜的追问道。 第948章 小人物有大野心 “具体是什么办法,我不能说。我能说的是,这个办法有很苛刻的前提要求,几乎不太可能找到机会。相比于寻找机会使用我的办法,我还是觉得,趁着卫平安不注意的时候,逼迫他必须动手的成功可能,要更大一些。” 陶东林苦笑了下,接着说道:“事实上,正因为京城足够的安全,所以卫平安哪怕是被妖魔顶替的,也总会有松懈的时候。 如果能找到机会,趁着卫平安独自一人时,忽然对卫平安发起攻击,那么就算是亚圣层次的强者,也必然是要动用体内气力的。 当然,这种突然的攻击,不能由太弱小的修者发起。否则的话,以亚圣层次的强大,单纯用身体去硬抗,都不太可能受伤。 至少也得是通幽境,才能在骤然间发起偷袭的情况下,让亚圣层次的强者不得不动用体内气力,所以咱们首先得找到一名通幽才行!” 第五元浩和黄天山听的面面相觑。 因为两人不像顾子良,他们和其他衙门几乎没有联系又或者牵扯。 认识的通幽境自然并不算多,最熟悉的,实际上还是已经失踪的厉通天。 而且这种要说服对方找机会对卫平安进行偷袭的想法,绝对不是泛泛之交就能开口的。 起码也得关系无比深厚、甚至达到了生死与共的程度,才能在这种事情上和对方交底。 可要达到这种交情水平的通幽……第五元浩和黄天山就更是一个都不认识了…… 看到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陶东林果断岔开话题道:“这件事很重大,不可能在几日之间就做决定,既然找到了突破口,那我们就顺着这个思路去计划好了。 该给卫平安那边找的麻烦,自然还是要继续去找。因为这样的反应才正常,不至于让卫平安怀疑到咱们的头上,以为咱们憋着什么别的心思,再对咱们警惕起来。 可实际上,在六扇门里给卫平安找麻烦,只是为了麻痹他而已。咱们真正的目地,是寻找让他不得不动手的机会!只要能让他动用体内气力,那咱们就是成功的! 当然,有极小的可能,卫平安其实并未被妖魔替换,他动用了体内的气力后,释放出来的依旧是浩然气。咱们得预备下这种情况发生后,咱们应该如何去应对。 无论可能性多小,终究存在着这样的可能。咱们得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的足够周全,不能存一丝的侥幸心思。因为咱们……承担不起失败的代价。” 第五元浩表情凝重的点头道:“明白,那就……先聊到这里?关于卫平安的猜测,要藏在肚子里,以免事有不密,不小心泄露出去后被卫平安提前有所察觉,那就万事皆休了。” 黄天山赞同道:“好!咱们都各自回去想一想办法,事关重大,不要太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要最终能成功的将卫平安的真实面目揭穿,那咱们就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即便咱们没有亚圣的境界,没准都会被授予执掌六扇门的权职呢!这种事情虽然没有先例,但卫平安毕竟连宰相大人都瞒过去了!给到咱们的赏赐,不会少的!” 说完,三人又互相彼此打气了一番,然后才纷纷离开了茶摊。 就在三人离去的同时,卫平安和夏初晴从不远处的阴影角落中走了出来。 其实卫平安和夏初晴跟三人所在的茶摊之间,隔着也就是不到十米的距离。 但以亚圣境的神异,只要不是面对面的和第五元浩三人站在一起,那么在卫平安和夏初晴有意的藏匿之下,第五元浩三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发现他们的。 “说实话,我没想到他们会有这样的猜测。偏偏从他们的分析来看,这事情居然还似模似样的、很有几分可信度。我如果是个不明就里的旁观者,或许还真会相信他们的这种猜测。” 夏初晴平静的开口说道。 卫平安笑了笑,点头道:“是,这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么巧,误打误撞的,总是能通过那些似是而非的巧合,得出一个看似合理、实际上谬以千里的结论。 他们最大的问题是对你爹不够信任,既然宰相大人都不认为我是假的,那我当然就只能是真的。如此简单浅显的道理,他们自诩为聪明人,却偏偏不懂。 你爹对我的信任,其实就是最大的证据了,证明我不可能是妖魔。结果他们宁愿怀疑你爹也被我瞒了过去,都不愿意相信你爹有一双能看破一切的眼睛。” 夏初晴略显疑惑的看了卫平安一眼,询问道:“为什么你看起来似乎有些兴奋?他们对你产生这样的误解,可以给你带去什么好处吗?” 卫平安耸肩道:“我现在还不确定,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或许能成为破局的点!不过具体能不能利用、如果能利用的话又应该如何利用,我得去跟你爹商量下。 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他们的联想会这么丰富,竟然能联想到我有可能是被妖魔顶替的。这恍惚之间,搞得我也有点懵,恐怕需要一些时日来进行考虑。” 夏初晴察觉到了卫平安不想跟她就这个话题深谈,于是不再多问,点头道:“随你,不过目前来看,利用妖魔将司徒家整个灭门的事情,到底是不可能瞒得住人的。 哪怕有再多的人,因为是妖魔动手的缘故,所以没有怀疑到你的身上。可只要有一个人始终觉得事情跟你有关,你就没办法将自己彻底的摘出去。” 卫平安无所谓的说道:“这个不重要,利用妖魔将司徒家灭门,本也没指望能瞒得住所有人。只要能瞒住大部分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你爹会替我擦屁股的。 归根结底,很多事情其实都是在暗中可以做的。但必须披上一层皮,给别人一个缓冲的空间,让别人在想要装糊涂的时候,能有一个能够装糊涂的理由。” 夏初晴想了想,点头道:“好吧,继续监视陶东林吧,他看起来……越发的可疑了。” 第949章 金钱的力量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卫平安和夏初晴始终在暗处盯着陶东林的一举一动。 一天十二个时辰,每人负责六个时辰,一般来说,是夏初晴负责白天,而卫平安负责晚上。 因为夏初晴这个总捕,可以用办案的理由,不在六扇门里常驻。 哪怕经常找不到人都没有关系,反正六扇门的正常办案流程里,几乎没有任何事情跟总捕有关。 总捕的行动完全自由,对于案件的查办,也往往只是找自己感兴趣的、或者必须由自己出马的案子去插手。 至于绝大部分的普通案件,总捕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所以夏初晴自从当上了六扇门的总捕以来,虽然几乎在六扇门里找不到人影,却根本没人觉得意外,差不多尽皆是对此习以为常。 反倒是卫平安要辛苦许多。 他晚上暗中监视陶东林,白天则要在四合院内处理和六扇门有关的公务。 若非到了亚圣的层次,对于睡眠的需求进一步降低,就算始终不睡觉,其实也没什么关系,那恐怕卫平安都得因此而崩溃了。 虽说超越了凡人五境的极限后,只要迈入亚圣层次,身体就会得到进化,不再需要依赖睡眠的方式恢复耗损、削减疲惫。 可人终究是会妥协于习惯的生物。 自小到大早就习惯了每天睡觉的生活节奏,那即便是不睡觉都没关系,也照旧会每天睡上一段时间。 无论这个时间有多短,就算只是半个时辰,在精神层面上,依旧可以让人感到心情愉悦。 于是乎,为了维持这种愉悦的状态,卫平安每天和夏初晴换班后,都会先在四合院里小憩一会儿。 从精神层面上满足了自己之后,再开始处理六扇门的公务。 相比于其他衙门的各种繁琐事务,六扇门的公务相对来说简单了许多。 因为和其他衙门几乎没有公务往来,只是每个月需要和户部进行俸禄银子的核销对账而已。 如果有案件需要其他衙门协助,那么相应的协调文书也不需要由门主来出具,簿厅那边就会将这些手续全部办好。 不夸张的讲,所有实权的正三品高官中,六扇门主几乎可以算是最清闲的了。 清闲到卫平安以前虽然没正经当过官,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正经的去当一个官,可随着他坐到了六扇门主的位置上后,仅仅只用了这么一个月的时间,就将六扇门的公务处理的得心应手了…… 而这种适应速度度也让卫平安忽然间搞清楚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当初宁道古从边军大将,直接被调回京城后,明明没有出任武官,而是被安排到了六扇门,担任了这样一个偏于文职的工作后,却居然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将六扇门整顿的井井有条。 毕竟,文官和武官的工作内容,往往是大相径庭的。 武官往往很难胜任同级文官那繁琐的政务要求。 当初宁道古在成为了六扇门主后,却居然可以干的那样出色,甚至改变了整个六扇门的精神面貌,原本卫平安是对此颇为佩服的。 可当他也成为了六扇门主,却恍然间惊觉,并不是宁道古有多厉害,实在是这六扇门主的职位,只要有足够的境界支撑,那是个人就能干啊…… 就跟美国男篮当年第一次派出职业球员,组建了梦之一队时的场面一样,教练席上随便拴条狗,都是能够轻松夺冠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卫平安,开始有些担心宁道古抵达梁州后,在梁州牧的职位上能不能有所作为了。 不过再仔细一想,宁道古前去梁州的最主要任务,原本也不是为了让梁州的在经济民生上发展的多好,而是要替他带领新军的,那他对宁道古的担忧,便全无道理可言。 一个月的监视里,在陶东林的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纵使卫平安和夏初晴都有着非常不错的耐心,却也因此而产生了一些疑惑。 在这种疑惑情绪的影响下,卫平安和夏初晴抽空对另外三位副总捕也进行了一些抽检式的监视,可同样一无所获。 期间顾子良成功调任去了刑部,黄天山和第五元浩虽然没有真的去当一线的小捕头,但也没有在六扇门里闹出太大的动静。 尽管两人联系了一些旧部,想要让那些和他们交好的捕快又或者文书,能够在日常的值守过程中,进行消极的对抗。 也就是说,对于一切安排下来的任务,都不明着表示拒绝,只是在执行的过程中,敷衍了事,希望能以此对六扇门的运转造成不利影响。 可这种影响仅仅在最开始的时候起到了一些作用。 随着时间的推移,京都府那边成功的将盲盒和彩票推广开来。 彩票一开始的收益很低,但盲盒却是迅速风靡了整个京城。 但凡是有家底的,无论高官贵胄、还是豪门富商,只要能接受得了盲盒的高昂定价,那基本上就会沉迷在开盲盒中难以自拔。 因为盲盒里真能开出独一无二的好东西!尽管概率极低。 盲盒的迅速风靡,给京都府和六扇门以及陆家都带来了丰厚的回报。 第一笔款项给到了六扇门后,卫平安立刻将这笔银子分发了下去。 根据职级的不同,六扇门里每个人能分到的银子也各不相同,不过基本上做到了雨露均沾。 只有四个被贬斥的副总捕,一文钱都没分…… 这笔银子虽然并不算多,可人人都有,还是俸禄银子以外的收入,自然让六扇门的人都非常的开心。 自那之后,黄天山和第五元浩在六扇门里的残余影响力,便迅速开始崩塌。 原本还听着两人的要求,在任务执行上敷衍了事的那些捕快和文书,一个个全都重新变得积极起来。 人都是现实的,只要没有真正到生死之交的地步,那么人与人之间纯粹的感情,往往就会败给利益。 卫平安甚至都没有专门针对黄天山和第五元浩的灰色手段去做什么,仅仅只是把一开始确定好的福利计划施行出来,便轻而易举的彻底掌控了的六扇门…… 第950章 找到人了! 除了借助银钱攻势、掌控了六扇门以外,这一个月里,卫平安最大的收获其实是京都府找到了九叔的儿子…… 要不说京都府不愧是专业的。 巡街的捕快虽然数量并不算多,但谁让那些捕快一个个都称得上是地头蛇呢? 在自己负责的区域里,街面上打混的地痞流氓,不管做哪门子偷鸡走狗的营生,都多少得卖巡街捕快们一个面子。 就连那些要饭的乞丐、捞偏门的扒手窃贼,只要是真正有本事的捕快,往往也都能使唤的动。 所以在严良的明确命令之下,京都府可以说是调动了京城几乎所有在街面上游手好闲的人物,帮着京都府一起去找人。 再加上卫平安给出的明确奖金,提供有效线索的,奖励五十两银子,能将人直接找到的,奖励银子二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还是这种毫无风险的寻人任务? 整座京城几乎是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被京都府掀了个底朝天。 只有帮会街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谁让京都府的力量,延伸不到帮会街内呢…… 总之,在京都府惊人的动员能力下,九叔那个没有相认的儿子,还真就被从茫茫人海中找了出来。 由于密切监视陶东林、以及偶尔监视黄天山和第五元浩的暗中行动,始终没什么进展,卫平安这段日子也再没去过帮会街。 倒不是害怕,纯粹是有一种直觉,想要找到厉通天的话,便总得先将四名副总捕里的那个内鬼揪出来! 一旦挖出了内鬼,厉通天的下落可能也就会顺理成章的出现了。 而帮会街的情况非常复杂,从帮会街内四大势力互相之间的关系上就能判断出一二。 他若是贸然闯入帮会街,和四大势力发生了冲突,那恐怕不但找不到关于厉通天下落的线索,同时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尽管帮会街的四大势力特点鲜明,目前来看,无忧当铺的嫌疑是最大的。 但其他三个势力的嫌疑也不能排除。 甚至说……如果厉通天的失踪,其实是四大势力合力为之的呢? 虽然有那个千手帮在帮忙打探情报,可深思熟虑之下,卫平安还是决定将对帮会街的探索先放一放。 有些时候,将节奏放缓,不一定就是坏事。 同时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天机殿始终没有找到他的头上。 也不知道是周逸文没有本事将司徒冠玉的死亡案件,捅到天机殿的手里。 还是天机殿已经接手了司徒冠玉的死亡案件,但和京都府一样,并未查到任何可疑之处。 无论是由于哪一个原因,能够不被天机殿再次缠上,卫平安都是非常开心的。 不过针对周逸文的调查,在这一个月里却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怪只怪周逸文自己处事不密,根本没将收取贿赂的行为,真的当什么大事去看。 所以不查则已,一查就全都是破绽! 之所以查了一个月都还没有下最终的结论,完全是因为牵扯到的贿赂案件太多了。 一桩桩、一件件,想要梳理清楚,需要时间。 …… …… “就是这里?” 卫平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一条泥泞的巷子中,同时开口跟身旁陪着的捕快问道。 他此时正处于京城靠近城墙的区域,这里杂乱不堪,卫生条件极差,垃圾遍地、污水横流,到处都是各种低矮的棚屋以及其他简易搭建起来的、勉强能够用来住人的房子。 “是,卫大人!卑职管着这附近三条街,自从严大人下令之后,兄弟们知道找人这件事是卫大人您交代的,所以一个个都特别上心,那真是把能动用的人手,全都给动用起来了! 卑职运气不错,手下有个名叫黄三的混混,刚好就在这条巷子里看到了您要找的那个人!他一开始还不确定,反复的确认之后,这才来找卑职禀报。卑职觉得靠谱,于是立刻上报了。” 陪在卫平安身旁的那名捕快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一名尖嘴猴腮的精瘦男子,立刻快走了几步,来到了卫平安的身后,点头哈腰的谄媚道:“小人黄三,拜见卫大人!” 卫平安也不在乎这男子一身脏兮兮的模样,伸手拍了拍男子的肩膀,勉励道:“做的不错,一会儿如果能确定是我要找的人,那答应过的二百两银子,立刻给你,不会拖延的。” 黄三被卫平安拍的双腿发软、骨头发酥,陪笑道:“能帮到卫大人,小人就已经是祖宗积福了。至于说那赏银,小人……小人不敢拿。” 捕快一听,立马不乐意道:“黄三你少他妈放屁!平时见着一个铜板,你都能不要命,这足足二百两银子,你还能舍得?卫大人和别的大人不一样!答应你的就是你的!你要真不拿,让别人怎么看卫大人!” 训斥完黄三,这名捕快又朝着卫平安拱手道:“卫大人别介意,我手下这些线人都没怎么见过世面。整日里就在这附近瞎晃悠,眼界窄的很,所以说话做事,总喜欢自作主张,容易得罪人。” 卫平安笑着摆手道:“不至于,我什么时候跟你们生过气?我就算真生气,也只会跟那些比我官职高的人生气。当然,升官升的太快,现在比我官职高的人已经不多了,所以只能跟那些同级别的官员生气了。” 这言论着实太过凡尔赛了,但捕快却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反倒是颇为赞同的点头道:“确实,卫大人您是真的一点官架子都没有,兄弟们平日里私底下聊起您来,那绝对个个都伸大拇指。 除了您以外,我们就没见过愿意拿正眼看我们的官!这不是我在背后诽谤严大人,其实严大人对我们也很好,比其他官好多了。 但跟您确确实实比不了!严大人终归还是拿我们当下人看的,可在您眼里……咱说句大不敬的,我们总觉得您拿我们当兄弟看!” 卫平安扬眉道:“这怎么叫大不敬呢?这是事实啊,我确实拿你们当兄弟看的。” 捕快怔了下,旋即明显激动了起来。 可情绪起伏太剧烈,反倒是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的朝着卫平安拱手行礼。 ps:最近天天熬夜~状态不好~~明天请假一天~ 第951章 私奔 “再往里走一个巷子,是一大片的棚屋,里面住着的都是三清园戏班子的人。乌泱泱少说一百多号,里面那味道啊,没法闻!我这天天在附近打混的,都有点闻不住,卫大人您可得有个准备。” 尖嘴猴腮的黄三已经走到了卫平安和那名捕快的身前,一边半侧着身子引路,一边陪着笑脸进行着讲解。 虽然卫平安表现得非常和善,对他也没有任何看不起的意思,可黄三还是不敢在态度上有丝毫的随意之处。 因为在黄三的心目中,这些当官的全都是笑面虎,要么就是喜怒无常的主。 你说不准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得对方生了气,那对方可能当面不会跟你发火,甚至当面都让你察觉不出来。 可一扭头,晚上就把你绑上石头沉到运河底了…… 类似的事情黄三亲眼见过,自然对此敬谢不敏,只想着尽快完成任务,拿到赏银,然后和这些当官的离得越远越好。 “没关系,你的意思是,前面的一片区域,都是被三清园的戏班子包下的?而我要找的人,就住在里面?” 卫平安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却暗中动用浩然气波动,在自己的口鼻外形成了一个无人能够察觉到的透明壁障。 壁障可以一定程度上的达到空气净化器一般的效果,让周围的空气进入他的口鼻之前,都先被过滤一遍。 等到把异味全都过滤掉之后,清新的空气才会被他吸入肺部。 “对!小人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您要找的那个人,似乎已经加入了三清园的戏班子。只不过他并不是上台表演的角,而是在后台打杂的小工。 这种人戏园子养了不少,虽然工钱很低,可起码能保证不被饿死,愿意干的人还是很多的。毕竟,总不能让那些角亲自拾到后台的东西吧? 虽然对大人您来说,他们都只是低贱的戏子,跟大人您的身份肯定是够不上的。但在戏班子里,他们就是真正的角,是要哄着捧着的。” 黄三赔着笑解释道。 卫平安点了点头,对于九叔儿子的失踪,已经有了一些自己的判断。 就像九叔当时所说的那样,他儿子的失踪确确实实和所谓的仇家没有任何关系。 无论是九叔藏的足够深、让仇家找不到,还是仇家已经放下了仇恨、根本就没有来找九叔,总之,从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九叔的儿子,其实是自己跑掉的…… 父子俩这是有什么误会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卫平安跟在黄三的身后,终于来到了那片棚屋外。 没有任何遮挡,大量的棚屋杂乱无章的互相拥挤着。 地上流淌着的污水甚至呈现着黄褐色。 大量的蚊虫在污水旁滋生,空气中明显散发着熏人的臭味。 黄三和捕快都本能的用手捂住了鼻子,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有嫌弃有痛苦,也有几分不愿意继续深入的纠结。 不过卫平安通过浩然气遮住了口鼻,倒是不需要受到臭气的折磨。 此时是中午,不少半大的孩子就在这脏兮兮的地方追逐打闹着,玩着一些卫平安完全看不懂的游戏。 有人在生火造饭,有人则在亮嗓子、为晚上的表演做准备。 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居住的环境,周围熏鼻的恶臭并不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实质的影响。 生火造饭的那几家人,锅里煮的也不是白米饭,而是一种黏糊糊的粘稠的东西。 看起来并不忙碌,但这些人也没什么精神。 不知道是因为休息不好,还是 卫平安三人的忽然出现,很快就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 主要是捕快那一身公服过于显眼,而卫平安虽然没有穿官服,但他自从回京之后,穿的就全都是竹兰亭的高端成衣了,和这周围的环境,实在是格格不入。 如此扎眼,再加上是生面孔,不引人注意就有鬼了。 直接无视了周围那些人望过来的警惕目光,卫平安迅速梭巡起了视线当中的每一个人。 以亚圣的境界,锁定这些人的体貌特征,是很容易的事情。 所以前后不过几个呼吸,卫平安就将能够看到的近百人尽皆筛选了一遍,然后成功的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个人的左手食指……少了一截! 从年龄上来看,也非常的符合要求。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九叔的儿子了。 不过此时那人和一名年轻女子站在一起,女子的腹部微微隆起,卫平安从其中能够察觉到微弱的生命气息,显然是怀孕了。 “哎呦,这位官爷,怎么突然来我们这腌臜地方了?是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有事儿,您招呼一声不就行了吗?我们去找您多好,也省的您往这儿跑了,再脏了您的鞋子。” 一名瞧着五六十岁的老者,满脸堆笑的越众而出。 迎上前来的同时,语气满是讨好之意的跟捕快说道。 黄三立刻介绍道:“卫大人,这人是戏班子的班主,姓孙,您叫他老孙或者孙老头都行,他年轻的时候是戏班子的台柱子。年龄大了,在戏台上打不动了,就收了一些徒弟,自己则当了班主。三清园养的戏班子一共三家,他们家是人数最多的,所以占据了三清园戏目的一半以上。” 老者发现黄三竟是没有跟捕快汇报,反倒是毕恭毕敬的跟捕快身旁的年轻人介绍起了他们戏班子的情况,所谓人老成精,自然是瞬间明白了捕快身边的年轻人才是一行三人里的主事者。 所以也迅速的转变了目标,很是热情的同卫平安拱手问道:“不知这位贵人屈尊纡贵,亲身至此,所为何事?可有什么是小老二能为贵人效劳的吗?” 卫平安伸手朝着九叔的儿子伸手一指,笑呵呵的开口道:“孙班主不用担心,我只是来寻人的。跟你们戏班子没关系,我找他想说说话。” 老者顺着卫平安所指的方向一看,顿时面露紧张之色的问道:“贵人,小贺他惹了什么事情吗?” “小贺?哦,不,没有,我和他爹是朋友,所以来看看他,能让我跟他单独聊聊吗?” 卫平安询问道。 老者脸上浮现起了担忧之色,却又不敢不同意,只能勉强笑着答应下来。 第952章 无处不在的阶级歧视 老人在戏班子里显然很有威望。 只是吆喝了几声,就轻而易举的清空了一间棚屋。 恭恭敬敬的将卫平安领进了棚屋后,又把卫平安要见的年轻男子喊了进去。 男子身旁的年轻姑娘非要跟着男子一起,尽管老人不同意,但年轻姑娘的态度却极为坚决。 卫平安见状,询问了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得知两人已经成亲后,便让年轻姑娘也跟着一起进了棚屋。 让捕快和黄三在棚屋外等着,卫平安用浩然气形成了屏障,将棚屋整个包裹了起来,以确保棚屋内的声音不会有任何泄露。 扫了一眼棚屋内的情况,发现这间棚屋里连张能坐人的椅子都没有。 只有一张脏兮兮的草席铺在地上,勉强可以用来睡觉…… 叹了口气,卫平安放弃了坐下商谈的想法,朝着满脸紧张之色的年轻男子和年轻姑娘笑了笑。 温和说道:“别担心,我找你们不是坏事。你叫小贺是吧?全名叫什么?” 年轻男子略有些结巴的回答道:“回……回贵人的话,小人……小人姓冯,叫冯贺。” “冯贺?你爹姓冯?” “不……不是……小人……小人是孤儿,不知道爹娘是谁。这个姓,是小人的师父给的。师父姓冯,所以小人就跟了师父的姓。” 卫平安想了想,不再和眼前的年轻人兜圈子,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师父是九叔吧?开了一个锻造铺?” 冯贺怔了下,不过紧接着就脸色微变道:“是!我师父他……他怎么了?他出事了吗?” 卫平安摇头道:“他没事,只不过他非常的担心你。因为你是不辞而别的,对吧?他以为你失踪了,所以希望我能帮他找到你。” 听到自己师父没事,冯贺放下心来,苦笑道:“我也不想的,可……可我要是不走的话,我师父根本不同意我跟巧云在一起。我……我喜欢巧云,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她了。 我想跟她在一起,想跟她提亲,但我把这件事情跟师父说了之后,师父却死活不同意。他说……他说……总之我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师父是不对的,他凭什么不允许我喜欢巧云呢……” 凭他是你爹呗! 卫平安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九叔委托的这个找儿子的任务,竟然只是因为一起私奔而已…… “你觉得你师父不对,于是就偷偷离开了他?起码提前告诉他一声吧?而且我觉得……你如果明确的表达态度,并且告诉你师父,你不会退让,那你师父应该还是会同意的想法。” 卫平安无奈道。 冯贺低下了头,有些委屈的说道:“不可能的,虽然我师父确实对我很好,教我东西的时候也从来都不藏私,但无论任何事情,只要是他做了决定的,我就必须听,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师父……我师父他在我面前是说一不二的。我感激他收养了我,并且还把我养大。我也感激他可以说是拿我当亲儿子一样去看待,可我……我真的想和巧云在一起,请……请代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吧……” 说完,冯贺就要朝着卫平安下跪。 只是双腿才刚刚弯曲,就被卫平安以浩然气进行了制止,导致冯贺根本没办法真的跪下去。 “要说对不起,你可以当面去跟他说,不用担心你回去后他会把你关起来不让你离开。因为你这个情况吧……怎么说呢……生米都做成熟饭了,他还能说什么呢?你都跟你的巧云成亲了,你的巧云也怀孕了,他不同意也只能同意了。而且我怀疑……他在看到巧云怀孕后,只会高兴,不会再有别的情绪了。” 卫平安有些头疼的说道。 冯贺有点没听懂。 疑惑的看着卫平安问道:“我没听我师父的话,和巧云成了亲,巧云还怀了孩子,我师父只会被气疯了吧?他为什么会高兴?” 卫平安叹气道:“具体的原因,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不确定你师父究竟想不想让你知道,所以你最好是直接去问他。如果他愿意告诉你的话,自然会告诉你。还是不愿意告诉你的话……我也没办法。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你师父肯定不会因为你娘子怀了身孕就生气的。另外,多嘴问一句,你师父为什么不同意你和你娘子在一起?” 冯贺低头道:“因为……因为我娘子是唱戏的。我们这个戏班的班主,就是我娘子她爹。不过我娘子没唱出什么名气,只能在戏台上作配。 当初我跟师父说了娘子的事情后,师父觉得唱戏是低贱的营生,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我跟娘子在一起,我也是没办法,这才出此下策的……” 卫平安惊讶道:“唱戏是低贱的营生?那在你师父眼里,打铁就不是低贱的应声了?” 冯贺同样不解的说道:“我也不清楚,师父曾经告诉我,说我现在火候还没到,因此一些压箱底的本事不能教给我,但只要我有了足够的本事作为基础,他就会将那些压箱底的本事传授给我。 师父还说……还说我们和其他的工匠不一样。其他的工匠都是贱籍,可我们却是良籍。我们能锻造的东西,也和其他的工匠不同,所以我不能将自己看的和其他工匠似的,我必须……必须严格要求自己。” 卫平安愣愣的听完,挠头道:“那就是说,你娘子也是贱籍?” 冯贺苦笑道:“对,除非能被冠以大家的称呼,否则这贱籍是脱不掉的。不过没关系,我是良籍,我和巧云的孩子,以后可以跟着我的良籍。” “还真是痴情……那你在戏班子里做什么?从没学过唱戏,应该当不了角吧?” “回贵人的话,我在戏班子里打杂,而且师父教了我一身的匠人本事,我还能帮着他们修一修道具。这日子虽然清苦,但是……但是我很满足。” “好吧,我明白了。反正于情于理,你要回去见你师父一面,明白吗?这是我的强制要求。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毁了这个戏班子。” “啊?!这……这……好……好吧……我……我知道了……” 第953章 有发现了! 搞定了九叔儿子的事情,卫平安便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 终究答应过人家,尽管在答应的时候也没把话说死,只说京城太大,常住的人太多,想要在这么多人里,将一个特征并不算非常鲜明的人找出来,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尽力而为,但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 可再怎么给自己找理由、找借口,心里面还是会有清醒认识的。 能找到肯定就比找不到要好。 一直找不到的话,心里面便一直有这么个事情抻着,不上不下的会非常难受。 找到了才能彻底的放下心来,将这件事情从心里面完全摘掉。 每个人心里面的空档都是有限的,装的事情太多,就会变得心情沉重、压力巨大。 一旦超出了个人的承受极限,将心里面的空档全都堵死了,那人就会不堪重负,进而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比如自杀。 当然,这扯得有些远了,类似的事情再多,也不至于达到让卫平安承受不住的程度。 不过能让心里轻松一些,终究是好事,没有人能拒绝轻装上阵的诱惑。 离开戏班子所住的地方之前,卫平安还给九叔的儿子留了一百两的银票,算是给九叔儿子成亲的贺礼。 毕竟,九叔帮他修好了须弥戒,从完好的须弥戒里面得到的东西,对他可着实帮助巨大。 虽然和九叔约定好的,只要能找到儿子,就算是完成了这笔交易,可这种交易明显不对等,由此拉扯上的人情关系,在和对方的儿子见面后,随手给点礼金,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卫平安也没敢给多,这种地方的治安向来很成问题,如果给的太多的话,被人盯上了就不好了。 一百两银子刚刚好,说少不少,足够九叔的儿子改善生活了,还能拿出来一部分,请戏班子的其他人改善改善生活。 说多也不多,戏班子里有不少武生,虽然是普通人,但手底下很有几分硬功夫,要护住一百两银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而且在卫平安看来,经历了这么一次私奔事件后,九叔的想法恐怕会发生不小的变化。 他应该能明白过来,孩子大了之后,有了自己的主意,就不再只是单纯的家长制所能管控的了。 况且没有正式认亲之前,孩子又不知道那是亲爹,只以为是自己的师父,估摸着对于九叔的很多做法都会心生不满和不解。 这些负面的情绪,只要父子俩能够相认,就会直接烟消云散,不管怎么看,情况都只会一切向好,不用他再过多操心了。 走出了这片贫民区,卫平安伸了个懒腰,将二百两银子的银票给了黄三后,又掏出了另外一张银票,塞给了那名捕快。 捕快本能的想要拒绝,但却被卫平安强行制止,笑呵呵的开口道:“毕竟是我的事情,让兄弟们跟着忙活了这么久,哪怕有严府尹那边给你们的额外赏赐,我这边也必须有所表示才行。 请兄弟们一起吃顿酒,我最近很忙,就不到场了,估摸着我现在的官职,真到了场,兄弟们反而会不自在。另外,如果人数太多的话,就让兄弟们分批。宝德轩,报我名字,还能打个折。” 捕快心潮澎湃的应了下来,那模样瞧着就像是想要为卫平安肝脑涂地似的。 告别了黄三和捕快,卫平安正打算离开这地方,返回六扇门去,结果脚边却忽然响起了吱吱声。 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发现一只老鼠正站在他的脚边,仰头朝着他嘶鸣。 卫平安顿时精神为之一振,知道这肯定是夏初晴那边有了发现! 跟踪陶东林整整一个月都没有任何动静,卫平安甚至已经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了。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夏初晴有了好消息传来,这真是天降及时雨啊! 及时雨夏公明?恩……六啊!还挺押韵! 卫平安心情极佳的用浩然气包裹住了老鼠,然后便将老鼠放在了肩膀上,让老鼠给他指路。 没办法,这小东西没办法说话,也没办法写字,之所以能找到他,估计还是要多亏满京城到处都是的老鼠大家族给出的定位指引。 这么一路跑来,已经不知道耽误多少工夫了。 若是还让老鼠自己重新再跑回去,那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而之所以要用浩然气将老鼠包裹住,这也纯粹是无奈之举。 太脏了…… 不用浩然气包裹的话,即便卫平安没有洁癖,也实在是无法接受将这样的老鼠随身携带。 老鼠显然记得返回的路线,在卫平安缩地成寸的前行中,老鼠不停的用‘吱吱’声来提醒卫平安,告诉卫平安在遇到了路口时,应该走哪一个方向。 很快,卫平安发现眼前的路越来越熟。 直到帮会街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老鼠依旧在提示他继续前行! 陶东林在帮会街里? 夏初晴跟着陶东林一起进了帮会街? 卫平安默默想着,同时放慢了脚步。 没办法,帮会街里使用不了缩地成寸的功夫。 人口的密度太大,导致帮会街中几乎没有任何立锥之地。 他如果强行在帮会街内使用缩地成寸的话,就必须真正的动用体内气力,到时候,帮会街里的修者,会立刻发现有外来的强大修者入侵,他的行踪在帮会街内将变得无所遁形,实在是得不偿失。 缓步朝着帮会街入口处走去,在入口附近徘徊的那些街溜子居然是熟人。 卫平安一个月前跑到帮会街时,就和这些人打过照面。 而这些人明显也对卫平安印象深刻。 虽然一个月没见过了,可卫平安再次出现后,他们依旧老老实实的让开了道路。 只是眼睛会控制不住的往卫平安肩膀上的那只老鼠去瞄,脸上则尽皆浮现起了困惑的神色。 见过养狗养猫的,也见过养鸟养马的,但这养老鼠……还真是第一次见。 什么嗜好啊这是?! 现在大人物的怪癖都这么让人难以理解了吗? 第954章 他进去了 卫平安非常友好的朝着那些守在帮会街门口的街溜子点了点头。 接着就像是常年居住在帮会街里的老人一样,神情自在的走进了帮会街中。 不知道的恐怕还真以为他是帮会街里的老住户。 而凡是能够在帮会街里住的久的人,或多或少的总会有些本事。 要么是自己有本事,要么是认识的人有本事,住的越久,往往本事就越大,这是帮会街内人人皆知的铁律。 这就导致帮会街最乱的地方,其实是外围,一旦进入了帮会街的核心区域,那治安良好的,简直会让你以为自己是不是进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圣人国度…… 当然,越是这样,一旦出事,往往就是大事。 很像前一世里的核威慑平衡,因为大家都有毁灭世界的能力,所以反而能够克制脾气,坐下来好好商谈,而不是凡事一言不合就诉诸武力。 在老鼠的指引下,卫平安没有去找千手帮,而是继续前行,朝着帮会街的核心区域走去。 尽管若是从高空鸟瞰的话,帮会街就像是一大团混在一起的乱麻,密密麻麻的棚屋和各种各样其他类型的屋子互相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可实际上帮会街的外围区域和核心区域之间,差别还是很明显的。 其明显的程度,甚至达到了让卫平安刚刚迈入核心区域,就立刻有所察觉的地步。 因为周围的行人,在危险程度上,相比于外围区域,起码上升了一个层次! 修者的比例也大大提升,很多人对于核心区域的熟面孔显然都是有数的,以至于卫平安才刚刚迈过了那条将外围区域和核心区域分割开来的街道,便立刻被人盯上了。 相比于外围区域那些人的小心谨慎,生活在核心区域的帮会街居民,瞧着似乎直接了许多。 三名面相不善的男子,在卫平安进入了核心区域后,径直以三角的阵型朝着卫平安围了过来。 其中一人的袖子里滑下来一把短刀,另外两人也纷纷亮出了兵刃。 不过让卫平安有些意外的是,这三人都不是修者,而仅仅算是比较厉害的普通人罢了。 也就是懂得一些搏斗的技巧,同时手底下可能沾染过不少的人命,所以跟真正的普通人比起来,三人勉强能称得上是江湖客。 懒得跟这三人浪费时间,根本没给三人近身的机会,卫平安只是分别看了三人一眼,那三人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齐齐的停住了脚步。 下一秒钟,三人同时七孔流血,仰面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对于卫平安来讲,这连插曲都算不上。 按照肩膀上老鼠的指引,他迅速往一条街巷走去。 而那三人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找到,便瞬间当场暴毙的场面,也镇住了周围其他人。 刚刚因为卫平安这个陌生面孔的突然闯入,导致顷刻杀机四伏的街道,一下子恢复了如常的平和。 街坊四邻之间闲聊的闲聊、做买卖的做买卖,有专门的收尸人上前,将那三人的尸体从地上直接拖走。 除了残留的血迹一时间没办法清理干净以外,任谁都不会相信,这地方刚刚死了三个人…… 此时的卫平安终于在老鼠的带领下,发现了夏初晴的身影。 那是一处小吃摊,夏初晴坐在小吃摊上,正在喝一碗豆浆,豆浆旁的盘子里则摆放着几个麻团。 周围的卫生环境堪忧,但夏初晴看起来却吃的安之若素,一点都不觉得脏…… 将肩膀上的老鼠放掉,卫平安上前坐到了夏初晴的身旁,接着双手一抱拳,朝着夏初晴打招呼道:“哥哥!” 夏初晴一脸莫名其妙的扭头看了卫平安一眼。 虽然知道夏初晴不可能get到其中的点,但卫平安还是颇为自得其乐。 他和前一世的联系,就只剩下这种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人能明白的自娱自乐了。 若是不能时不时的愉悦下自己,那卫平安恐怕都要以为自己真是这个世界的土着了。 “有什么发现吗?” 开口询问的同时,卫平安随手拿了一个麻团塞进了嘴里。 不过麻团才刚刚入嘴,卫平安就察觉到了问题。 这麻团……被下药了啊! “发现有很多,比如这家小吃摊就是个黑店,尝尝吧。” 夏初晴说着,将手里的那碗豆浆推到了卫平安的面前。 卫平安故意将碗转了半圈,让夏初晴刚才喝豆浆的嘴唇触碰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然后低头喝了一口。 好家伙……这豆浆里的药放的更狠啊! 从药量来看,哪怕是境界不高的修者喝了,估摸着都要倒沫子…… 如果普通人喝了,那更是会被直接毒死。 通过药物进入身体内的感觉来判断,起码也得达到坐忘的境界,才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不过……下这种足以将普通人毒死的药是想干嘛?! “一会儿走之前,将摊子的摊主收拾掉吧。原本我是想要两份肉包子的,但喝了豆浆之后,我就把肉包子换成了麻团。” 夏初晴平静的说道。 卫平安愣了下,旋即瞬间明白了过来,扭头看向了几米开外实际上一直在盯着这里的摊主。 那是一位看起来应该有三十多岁的妇人。 妇人面相和善,随着卫平安看向了她,她的脸上还立刻挤出了讨好的笑容。 而在妇人的身旁,则跟着一名七八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应该是在摊子上帮忙的,称呼妇人为娘,虽然年龄不大,可身子骨瞧着养的颇为壮实。 “咱俩一直都没被药物影响,这摊主难道没察觉出来不对劲吗?” 卫平安回过头来,开口问道。 “如果是修者的话,药物想要发作,需要一些时辰。摊主和她女儿都不是修者,以前应该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所以并不会觉得太过奇怪。” 夏初晴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方向,头也不回的说道。 “行吧,你在盯着哪里?陶东林呢?怎么没看见他?” “他进去了。” “进去了?进哪了?” “无忧当铺。” 第955章 有内味了 “无忧当铺?在哪?我怎么没看到这附近有当铺?” 卫平安本能的四下望了望,确实没有看到无忧当铺的牌匾,不由开口问道。 夏初晴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头也不回的说道:“无忧当铺没有挂牌匾,右前方六十步左右的地方,有个四合院,看到了吗?漆黑大门的那个,门口还摆了两座石头貔貅,那就是无忧当铺。” 卫平安顺着夏初晴的指引,果然看到了一幢四合院。 不过帮会街核心区域的房屋建筑,明显比外围区域的棚屋好得多,所以出现四合院的频率还是挺高的。 那栋漆黑色大门的四合院,从外观来看,在核心区域里只能算是中等偏上,并不拔尖。 “你怎么知道那是无忧当铺?” 卫平安继续问道。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在你来之前,我看到有人进去典当东西了。那人进去之前,浑身伤势不轻,释放的气息强度,大概在筑基期的巅峰层次。大概进去了一刻钟,便又从里面出来了。 出来后,那人的额头上出现了‘无忧’两个大字的烙印,同时周身萦绕的气息强度,则突破到了开窍的层次。我因为要盯着进去的陶东林,所以没有跟上去,但很快,那人便又重新返回。 他身上的伤势明显更重了,不过从他的脸上却能够看到释怀和快意的情绪。同时他周身萦绕的气息,也恢复到了原本筑基巅峰的水准,再次进了无忧当铺后,那人一直到现在都没重新出来。” 卫平安听完,疑惑的说道:“什么意思?解释一下?我没怎么搞懂。” 夏初晴开口道:“我一开始也不太明白,但反正陶东林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过,盯着也是无聊,所以仔细的思考了一番,大致上搞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那伤势不轻的家伙应该是跑进了无忧当铺后,将自己给典当了。而典当自己的收获,就是在当铺掌柜的帮助下,短时间内拥有了越阶的境界。 他很可能是在跟仇家的战斗中受的伤,所以境界短时间内提升后,便立刻返回去找仇家的麻烦。成功报了仇,再回到无忧当铺里接受自己的命运。” 卫平安愣了下,缓缓重复道:“典当……自己?” 夏初晴耸肩道:“只能是这个解释,我专门了解过这个无忧当铺,据说当铺里一切皆可当,只不过无论典当什么,估价都只能按照当铺掌柜的判断来,你不同意可以走,想讨价还价却是没门。 再加上这当铺收东西从不问来历,只要你能把东西带进当铺里,确定东西暂时属于你,那就可以典当。又或者你直接进入到店铺之中,跟掌柜说明你想要的报酬是什么,掌柜也会按照报酬,给你定典当的东西。 如果当铺掌柜没有特殊需求的话,单纯索取报酬的典当,掌柜一般都会让你用身体的某一部分去抵账。一旦索取的报酬较高,那基本上就要把自己整个典当给当铺才行了。 听说最近这几个月来,来无忧当铺当人的很多。不管是典当自己还是典当抢掠来的其他人,无忧当铺这几个月都收了不少,只是没人知道当铺收了人之后,把人送去了什么地方。” 卫平安听到这里,心下顿时一突! 这……好耳熟啊…… 有内味了啊! 他之前就在想,丐帮没了之后,皇室想要继续在自身不直接下场的情况下获得足够的食物,那肯定得寻找丐帮的替代者。 原本卫平安以为,这种替代者应该是跟丐帮类似的帮会组织。 有足够的人手,还能够满京城内外的四处瞎溜达,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帮会,估摸着漕帮是一个。 天天守着运河吃饭,都是一群有膀子力气的力夫,真让他们兼职干拐卖人口的勾当,想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即便漕帮的人比较守规矩,不敢做这种事情,大量拐卖人口的组织要从帮会街里找的话,幽冥府和三圣堂也远比无忧当铺合适吧? 毕竟,幽冥府和三圣堂都是真正的大帮会,不但本帮内帮众极多,而且麾下还控制着许许多多的外围附庸势力。 如果由幽冥府或者三圣堂接手丐帮的任务,那想来只会做的比丐帮更出色。 结果谁能料到,竟然不是幽冥府和三圣堂,反倒有可能是无忧当铺吗?! 感知到了卫平安的情绪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夏初晴终于扭头看了卫平安一眼,疑惑道:“怎么了?”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丐帮在被彻底清剿之前,做了什么事情吧?而丐帮掳走的那些半大孩子,最终的流向,又究竟是什么地方……”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点头道:“知道,要不说还是皇室要求高,只要最为皮滑肉嫩的小孩子,又或者相对来说比较好吃的女人,对于男人,皇室似乎很少有需求。” 卫平安眯眼道:“我之前一直在想,丐帮没了以后,皇室会找什么样的势力来接手,解决食物的问题。它们总不能自己从宫里跑出来,在京城内四处觅食吧?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想让皇室重新开始捕猎,估摸着比杀了它们还要更让它们难受。 不过这无忧当铺也有些奇怪,终究只是一个当铺而已,没听说无忧当铺还有什么附庸势力,仅仅依靠着一个当铺,才能补充多少食物?这能够皇室吃的?一会儿等陶东林出来了,你继续跟陶东林,我进当铺里打探打探情况,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初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接着又想到了什么,迟疑道:“帮会街……可是有四大势力的。” 卫平安愣了下,旋即联想到了什么,猛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帮会街四大势力,幽冥府、三圣堂、无忧当铺、太岁书院。 无忧当铺可以典当人,而太岁书院……既然是教书的地方……那肯定孩子多啊! “陶东林出来了,我先跟上去了,这个摊子的摊主,你解决吧。” 夏初晴忽然开口,紧接着便起身离去。 第956章 借花献佛 卫平安顺势看去,果然看到了陶东林的身影,从那个漆黑色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四下张望了一番,没察觉到任何问题的陶东林缩了缩脖子,让自己的身形变得佝偻起来,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疾步离去。 虽然卫平安就坐在陶东林张望的视线之内,但陶东林却根本就没注意到卫平安的存在! 这便是亚圣境的强大之处,身体的超级进化,让亚圣境的强者变成了一种完全超脱于人类之上的种族。 尽管依旧维持着人类的外表,可实际上的存在形式以及身体内部结构,都和人类完全不同了。 通幽和亚圣之间的差距,远比通幽和筑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得多! 亚圣之下,仍是凡人。 亚圣以后,始有神力。 陶东林的身影迅速远去,夏初晴的身影则顺势跟了上去。 卫平安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朝着那对母女走去。 恩……应该是母女吧? “客官吃好了吗?” 眼瞅着卫平安走近,中年妇人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能看得出来,中年妇人的笑容有些勉强,方才夏初晴的忽然离去,看起来很是出乎中年妇人的意料之外。 再加上卫平安吃了这么好一会儿了,却始终没有要被药倒的迹象,中年妇人自然察觉到了不妙。 虽然双眼只是在盯着中年妇人,可卫平安还是能够用眼角的余光,清晰的注意到那位七八岁的小姑娘,此时已经悄悄的拎起了一把砍刀,轻手轻脚的挪动到了他的身后。 小姑娘神态从容、冷静,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瞧着绝对是一个老手。 “吃的不太好,有个问题比较好奇,希望你能帮我解答一下。你们……大概杀过多少人了?” 卫平安身体非常自然的站着,仿佛在唠家常一般的开口问道。 中年妇人脸色微变,勉强笑道:“客官……在说什么?民女一介妇道人家,听……听不太懂……” 卫平安摇头道:“没什么听得懂听不懂的,你们既然能在帮会街里讨生活,那就不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特别是你这种孤儿寡母的组合,如果不够心黑手狠的话,早就让人连皮带骨的都给吞了吧? 当然,我不是来批判你的所作所为的,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们能杀了多少人而已。不过我的夫人临走之前给我下达了任务,作为顾家惧内的好男人,夫人的交代我肯定要听,所以……只能对不起了。” 中年妇人倒也是个有决断的主,根本没等卫平安说完,整个人就直接朝着卫平安扑了过去。 而那挪动到了卫平安身后的小姑娘,也立刻举着砍刀朝着卫平安劈去! 受限于身高的缘故,小姑娘根本够不到卫平安的脑袋和脖子,所以她这砍刀劈砍的位置,是自下而上的往卫平安的阴部撩去! 不得不说,确确实实是经验丰富。 别说是普通人了,即便是低境界的修者,在没有突破到洗髓境之前,身体的强度还没有真正达到能够无惧兵器加身的程度,对于要害部位的保护,自然也就马马虎虎。 若是轻视了这小姑娘,对于这小姑娘不加注意的话,一旦真被这小姑娘瞅准了机会,那恐怕就要当场饮恨了…… 可惜,卫平安是亚圣。 所以无论是扑过来的中年妇人,还是果断挥刀的小姑娘,都没能真正的碰触到卫平安。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卫平安整个保护在了其中一般,小姑娘手中的砍刀直接被震碎,而中年妇人则是倒飞了出去,身体撞到了身后的棚屋上,瞬间七孔流血,眼看是不活了…… “娘!” 小姑娘惊叫了一声,脸上原本的沉着冷静顷刻消失无踪,本能的就想要朝着中年妇人冲去。 但卫平安没给她这个机会。 在小姑娘刚要有所动作的同时,卫平安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脖子,直接以浩然气控制住了她的身体,让她没办法再做出任何动作,然后就这么拎着小姑娘,转身往无忧当铺走去…… “别用这种满是仇恨的目光看我,是你们先起歹心的,所以我只是正当防卫罢了。如果你和你娘没想着要对我和我的夫人下手,那我又怎么会给你们这个教训呢?” 卫平安凭空提溜着小姑娘,低头看了一眼后,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说道。 “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小姑娘咬牙切齿、满是恨意的低吼道。 卫平安只是以浩然气切断了小姑娘的脊椎神经,让小姑娘变成了高位截瘫,但并未封住小姑娘的嘴巴,所以小姑娘仍然可以和他正常的进行交流 “啧,你还有爹?你爹在哪?干嘛的?为什么没跟你和你娘一起守摊呢?” 卫平安随口问道。 “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小姑娘重复低吼道。 卫平安无语道:“你会不会说点别的话啊?你确定是你爹不会放过我,还是我不会放过他?这样吧,你告诉我他在哪,我现在就带着你去找他,务必让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可好?” “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小姑娘依然只有这么一句话。 卫平安翻了个白眼,不再继续和小姑娘多费口舌,径直走到了那漆黑色的大门外,接着伸手推了推大门。 非常容易的便将大门推开,卫平安提溜着小姑娘,迈步走了进去。 大门后是一个三进的院子,从面积来说,能在帮会街里有这么一处房产,估摸着也确实只有四大势力才能做到了。 院中无人,但正面厢房的大门上方,却是挂着‘无忧当铺’的牌匾。 在卫平安的感知当中,这三进院子的下方,还有一个相当大的、隐蔽的地牢…… 地牢里关押的人数不少,卫平安很难确定具体的数量,但估摸着不会少于三四百之众。 脚步不停,卫平安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提溜着小姑娘就走进了正厢房内。 接着将手中的小姑娘举了举,朗声开口道:“有人吗?我想典当这个小女孩儿。” 第957章 你是她爹? 正厢房里一片安静。 不过这是三进的院子,所以正厢房的后面,其实还有个院子。 在卫平安的感知中,他能察觉到有人正在从后面的院子往正厢房这边走。 脚步不急不缓,尽管没有丝毫的气息泄露,但大致上能判断的出来,是个高手。 如果只是一进的普通四合院的话,那这正厢房就等于是主屋了,和左右两个厢房一起,构成一个普通四合院的整体格局。 但三进的院子,正厢房往往可以做成正堂。 第一进院是垂花门之前由倒座房所居的窄院,第二进院由侧厢房、正厢房和游廊组成,正厢房和侧厢房旁还可加耳房,第三进房为正厢房后的后罩房。 一般来说,在正厢房东侧耳房会开一道门,联通第二和第三进院。 当然,一些三进的四合院也会专门在正厢房后面开一道门,让正厢房成为用于待客的堂屋。 前门连通二进院,后门则直通三进院。 眼前这个无忧当铺,明显就是这么做的。 很快,卫平安感知当中的那个高手通过了后门,进入到了正堂之中。 这是一个有些看不出年龄的男子,说他三十多可以,说他四十多也行,说他五十多……好像照样能凑得上。 刚来到正堂,男子的目光就落到了卫平安手中的小姑娘身上,开口道:“客官想典当这个小姑娘?我认识她,她是在外面路口和她娘亲一起摆摊的,既然客官把她抓来了,那她娘亲呢?不一起典当吗?” 卫平安耸肩道:“她娘亲应该是没办法典当了,我知道你们这里要活人,难道你们连死人也要?” 男子微微一顿,看了卫平安一眼后,开口道:“我是这家典当行的掌柜,客官看着眼生,不是帮会街的人吧?不知道怎么称呼?此来无忧当铺,所为何事?” 卫平安奇怪道:“我是什么人,这应该不重要吧?难道无忧当铺典当,还要查验典当人的身份吗?” 男子摇头道:“其他人不重要,但您很重要。因为……我看不透您。而我看不透的人,意味着我也打不过。无忧当铺开在帮会街,帮会街内最强的几个人我都认识,至多也就是跟我不相上下而已,不存在我打不过的问题。 所以我很想知道,您这样的大人物,突然间出现在帮会街,是有什么事情吗?即便是在京城,像您这样的大人物也不会很多,一只手绝对数得过来,按理说我应该能认识的,偏偏……我不认识您,这是为什么?” 卫平安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拎了拎手里的小姑娘,开口道:“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吧,我想典当她,能典当吗?为什么我觉得你一直在回避这件事情?” 男子顿时沉默了起来。 卫平安皱了皱眉,他能够从男子此时的状态中察觉到一丝无比矛盾的情绪。 但他一时间搞不清楚这种矛盾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她娘……应该是由于主动攻击您,结果却反而被您的护体罡气所杀吧?因为如果是您主动出手的话,我不可能没有感应……” 男子微微低头,沉声说道。 卫平安怔了怔,紧接着大脑灵光一闪,惊讶道:“你就是她爹?” 男子没有回话,依旧微微低着头,但情绪上的起伏还是能感知到的。 而手中拎着的那个小姑娘随着他这个推测一说出口,同样有了很大的情绪变化。 原本还死死咬着牙,充满了仇恨的面目表情,忽然间直接咧嘴大哭了起来。 卫平安只是暂时截断了小姑娘脖颈以下的身体控制,对于小姑娘脖子以上的脑袋,并未做任何限制,所以大声痛哭,小姑娘是能够做到的。 也是直到此时,听着小姑娘的哭声,卫平安才隐隐能将小姑娘的年龄联想起来。 否则的话,单只通过小姑娘之前的表现,实在是很难想象她才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卫平安看了看眼前这瞧不出具体年龄的男子,又看了看手上拎着的小姑娘,一时间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如果这无忧当铺的掌柜真是小姑娘的亲爹,那他此时此刻的表现可着实奇怪…… 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妻女安排在无忧当铺的外面路口?恩……应该是妻女吧?女儿肯定是女儿,但妻子的身份好像不确定。 不过这个不重要! 通过掌柜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可以判断的出来,这位掌柜应该是在自己的妻女身上留了气机的牵引线索。 一旦有人想对他的妻女不利,那么掌柜的就会瞬间有所察觉。 以掌柜那据说已经达到了通幽的境界,再加上距离这么近,想要及时赶到,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偏偏他方才并没有主动出手,那妇人之所以会死,确确实实是被他的护体气息自动反击所杀的。 再加上他本身是亚圣的层次,这同样会对掌柜的感知能力造成严重干扰。 总之,掌柜的应该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而通过掌柜眼下表现出来的这种状态上,又能得出一些比较明确的结论。 比如掌柜确实在回避典当小姑娘的要求,再比如掌柜明显是故意泄露信息,让他猜到了这里面的人物关系。 脑海中将目前已知的情况全都过了一遍后,卫平安眯着眼睛重新看向了掌柜。 沉声开口道:“你回避典当你女儿这件事情,并且故意让我猜到了你和你女儿的关系,是因为无忧当铺……你其实做不了主吗?只要进行了典当,那你女儿就会遭遇可怕的事情?起码在你看来,一旦被典当,即便你是无忧当铺的掌柜,也没办法将你女儿释放? 你将自己的妻女安排在无忧当铺外的一个路口,这虽然可以就近看顾,却也同样意味着你不敢让她们住进无忧当铺这个三进的大宅子里。为什么?联想到你回避典当你女儿的事情,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其实被下了禁制?你的一切行为,都不敢违背这个禁制?” 第958章 这个不能说 掌柜终于重新抬起了头。 而这一次,卫平安大概能够判断出掌柜的年龄了。 原本笼罩在掌柜面庞上的那层迷雾似乎散掉了许多,从相貌来看,掌柜估摸着应该在四十岁左右? “看来我猜对了,不过关于你体内的禁制,究竟具体是什么内容,我肯定还是猜不到的,相信你也没办法给我解答。但从你之前的表现来看,只要是在无忧当铺内典当了的东西,那无论如何,你都必须送那些东西去该去的地方,这应该是你体内禁制的核心要求。” 卫平安看着眼前的掌柜,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接着说道:“我可以不典当你女儿,这没问题,原本就只是顺手的事情,用来搭个话而已。看来要不要典当,这个权利在来客的手中,而从你方才不敢接话的反应来看,若是我强行要典当,那你就必须同意。” 一边说着,卫平安一边观察掌柜的反应。 以便通过掌柜的情绪变化,来判断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准确的。 即便掌柜是通幽境的大修者,可亚圣境想要在这个层面上对一名通幽进行不露痕迹的监视,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果然,随着他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掌柜的情绪顿时出现了非常隐蔽的起伏。 尽管极为细微,却仍旧被卫平安敏锐的捕捉到了。 “总之,我觉得你不用担心,毕竟我不是坏人。起码跟帮会街里的这些住户们比起来,我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良善之辈了。你方才不是问我来当铺有什么事吗?我其实是想跟你打听一些消息的,就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告诉我。” 卫平安的脸上浮现起了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很是友好。 如果他的手上没有提溜着那位小姑娘的话…… 掌柜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不知您想询问什么?有些事我是可以说的,但大部分的事情,我其实不能说,所以……我不认为自己能满足您的要求。既然能惊动您这样的大人物,那想来……应该是跟我那些不能说的事情有关。”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那倒不一定,我方才看到有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进来了,他在进来时,只是筑基期,可离开时却达到了开窍期,并且离开后不久便再次返回。他典当了什么东西?又通过典当换取了什么?这肯定是属于能说的事情吧?” 掌柜点头道:“这当然能说,那个人把自己典当给了我,换取了半个时辰的越境之力。因为他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想着反正这样下去也是个死,倒不如让自己突然间强大起来,能把仇家反杀,做完这些便任我处置。对于他来讲,就算不来典当自己,他也活不下去了,能用自己的命,把仇家给换掉,怎么看都不亏。” 卫平安继续问道:“那家伙现在在哪?” 掌柜再次沉默了下去。 半晌,掌柜叹气道:“这个不能说,但我想……您应该能察觉的到。” 恩……你这确实没说,但和说了也没什么差别。 卫平安思索了一番后,询问道:“这里的绝当,多久会被送走一次?仓库的大小有限,能承载的绝当数量必然不会太多。况且绝当的数量积累起来的话,养护就非常的繁琐。一旦出了点差错,导致某一件绝当被损毁,对你来讲,肯定是麻烦事吧?” 掌柜考虑了下,回答道:“每五天送走一次,距离上一次送走刚好五天,明天会有人来接收绝当,并将所有的绝当全部运走。” 五天一次? 卫平安默默地在心里计算起来。 感知当中,无忧当铺的地牢里,目前关押了差不多四百人。 那也就是说,平均每天会有八十人左右,成为无忧当铺的收获。 按照之前的预估,京城内生活的妖魔总数,大概在三百左右。 这些妖魔每天需要消耗掉一百五十人作为食物, 如果无忧当铺可以解决八十人的份额,那剩余的份额全部交由太岁书院去处理……应该勉强能够做到? 不过小孩子的体型太小,如果食物全部由小孩子组成的话,一百五十人肯定是不够的。 这无忧当铺的地牢里,关押的基本都是成人,以女人为主,小孩子和男人都不多。 但关在里面的男人,差不多都是修者。 尽管都是一些筑基期的最底层修者,可修者就是修者。 相比于普通人,妖魔无疑更喜欢吞吃修者。 修者能够给妖魔提供的饱腹感,也远比普通人强得多,更何况还非常的有营养,对于妖魔来讲,简直是大补之物。 那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就是无忧当铺主要负责提供女人和修者,太岁书院负责提供孩童? 用女人、孩童和修者掺杂着一起进行食物的提供,每天需要的食物数量,一百五十人差不多就应该够了?甚至……需要的更少? “陶东林来你这里是想做什么?他典当了什么东西吗?如果典当了,那用典当物换到了什么?” 卫平安一边联想着,一边继续问道。 掌柜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摇头道:“不能说。” 卫平安扬眉道:“这么干脆?和陶东林有关的任何事情都不能说?” 掌柜点头道:“不能说。” “这就奇怪了,你被下的禁制为什么会涉及到陶东林?而且我询问你关于陶东林的事情时,你一点迟疑都没有,便直接给了我答复,你想让我猜到什么?一般来说,你不是应该装作不认识陶东林吗? 身为当铺掌柜,不认识前来典当东西的客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你是想告诉我,你和陶东林……隶属于同一个势力吗?恩……有意思,陶东林是六扇门副总捕,你是帮会街顶层,你们能有什么联系……” 卫平安用空着的那只手摩挲起了下巴。 从这位掌柜的表现来看,对方很可能早就积累了相当多的不满,只是一直寻不到什么报复的机会。 所以趁着他的到来,这位掌柜似乎想要通过不触碰禁制的方式,来给背后的势力找麻烦! 第959章 无情的问答机器 卫平安觉得自己的推测应该是对的。 这位无忧当铺的掌柜看起来很像是工具人。 虽然实力强大,号称是帮会街四大势力之一,可连自己的妻女都不敢安排在当铺内住下,只能让妻女就近摆摊,他好随时照顾,这种做法,足以证明当铺掌柜的身不由己。 当然,具体的事实是不是这样,还是里面仍然存在着一些暂时未知的内情,目前来说,这些都是不确定的。 又或者眼下的一切其实都是这位掌柜在演戏,是掌柜察觉到了他强大的实力,确定不能和他硬碰硬后,临时想出来的、忽悠人的方式,这也是有可能的。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位掌柜都必然知道许多内情。 想办法沟通一下,或许能打探到不少的事情。 无论打探到的事情是真是假,只要能打探到,那就可以进一步的去分析。 许多事情,最怕的其实不是得到假消息,最怕的是完全没有任何消息! 假消息也是消息,通过抽丝剥茧的方式,总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痕迹。 而若是完全没有任何消息的空白一片,那才真的会让人束手无策,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略一琢磨,卫平安开口道:“这样吧,掌柜的,我能看出来你是身不由己,所以我也不为难你。但我又确实需要知道一些事情,如果什么都不问,就这么走了,那我岂不是白来了? 既然如此,咱们换个方式如何?我通过目前已知的情况进行推测,而你呢,则听着我的推测,给予我相应的反馈。我推测的是对的,你就点头,我推测的是错的,你就摇头,行吗?” 掌柜怔了下,有些犹豫的说道:“或许可以,但一些事情,我就算只是点头摇头……都做不到的……” 卫平安刚听了一半,便直接出言打断道:“好了,我觉得我已经足够照顾你的情绪了,虽然我能猜到你是被禁制控制着的,但你如果真是通幽层次的大修者,那对于禁制,其实是能够拥有一定抵抗能力的才对。 只要不是真的直接违反了禁制,那对你来说,我不觉得禁制能要了你的命,这从你方才通过跟我交流的方式对我进行暗示,就可以看得出来。所以点头摇头而已,你做得到,顶多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罢了。 还是说,在你看来,我其实很好讲话,所以你渐渐失去了对我的敬畏之心,打算通过讨价还价的方式,尽快把我糊弄走?我劝你最好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当然,你也可以试试,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好脾气。” 掌柜重重的叹息了下,开口道:“我尽量吧,但我没有骗你,有些事情,我真的连点头摇头都做不到的,虽然这样的事情很少,您应该……问不到。” 卫平安笑道:“能不能问到是我的事情,你只要负责确认就可以了。你和陶东林来自于同一个势力,对吗?虽然陶东林在六扇门担任副总捕,但这个身份,只是他的伪装,对吧?” 掌柜的点了点头。 卫平安继续说道:“有意思,六扇门是很特殊的衙门,由于要专门对付妖魔,所以对于身份的审核是非常严苛的。陶东林能够进入到六扇门里,并且一路被提拔为副总捕,这证明陶东林根正苗红。 六扇门不可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成为正式成员,也就是说,陶东林本身肯定没问题。只不过在加入六扇门之前,陶东林可能已经是其他衙门的秘密成员了?加入六扇门,本就是为了成为钉子? 那你和他所在的那个势力,似乎有点呼之欲出了呢?会专门吸收修者,又要对六扇门这种和其他所有衙门都没有直接联系的衙门派驻暗探,这……似乎除了天机殿,没有其他势力能符合这样的需求呢。” 掌柜的脸上浮现起了犹豫的表情。 但迎着卫平安那充满了玩味的笑容,掌柜的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只不过这次点头后,掌柜的明显脸色潮红了起来,只是那潮红很快又消退了下去,身体则随之微微晃动了下。 卫平安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掌柜的身体像是从内部遭受了重创,以至于浩然气没办法继续完美的收敛于体内,泄露了其通幽层次的境界。 同时掌柜的精神状态也立时萎靡了许多,看来点头确认的这一下,让掌柜当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卫平安能够判断的出来,掌柜遭受的这个重创,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真的遭遇了禁制的反噬。 可毕竟没有直接违反禁制,以通幽境强者的实力,付出一定代价的情况下,确确实实有能力抵挡住这种反噬。 区别只在于,禁止反噬的力度,依旧存在着差别,询问的问题和禁制不允许泄露的核心问题越是接近,那反噬的力度就会越强。 从掌柜所呈现出来的状态看,对方能够继续承受的反噬次数怕是不多,他得考虑下问题的尺度了,免得搞死了掌柜这个合格的工具人,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嘛! 思索了一番后,卫平安继续开口问道:“六扇门总捕厉通天的失踪,和你们有关系,对吧?既然是来自于天机殿的,那你们手中应该有非常厉害的法宝?毕竟天机殿是皇室养的狗,而皇室又收藏了许多法宝,拿一些出来给天机殿用,让天机殿办事更得心应手一些,是很正常的做法。 就是依靠着借用法宝的力量,你们才能将厉通天击杀?还是活捉?不只是你和陶东林,你们在帮会街内存在着其他的帮手,是不是太岁书院的山主?帮会街四大势力,总不可能全都是你们的人吧?三圣堂和幽冥府应该和你们没关系?你和太岁书院的山主在这里,是为了暗中引导帮会街?” 掌柜呆呆的看着卫平安,听着卫平安这一番无比细碎的询问,整个人一脸麻木的不住点着头。 问题细分下来,对他的威胁也就没那么大了。 但如此密集的问题轰炸,仍然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第960章 大致清楚了! 在将基本上猜到了真相、差不多能够确认的问题问完后,卫平安接下来又问了许许多多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 没办法,对方只能给出点头又或者摇头这样的回应,没办法直接告诉他敏感的答案,这导致他对于那些完全没有线索、又或者丝毫不了解的事情,根本无法进行指向性明确的询问。 于是乎,掌柜的彻底化身为摇头娃娃,对于后续卫平安所询问的那些荒唐的问题,大部分都给出了否定的答复。 只有极少数的一部分问题,掌柜的才会点头进行确认。 和那些给出了否定答案的问题比起来,掌柜的点头进行确认的问题,还不到十分之一…… 这让掌柜开始有些怀疑人生起来。 甚至由于需要摇头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导致卫平安不断进行询问的过程中,掌柜有时候会因为习惯性的进行摇头,从而对一些正确的问题也给出了否定的答复。 尽管面对着这些正确的问题时,即便给出了否定的答复,掌柜也总能第一时间察觉,然后再立刻进行点头纠正。 可这先摇头再点头的做法,同样会让卫平安感到疑惑不解,客观上延长了不少询问的时间……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卫平安的询问才终于彻底结束。 由于在之前的被询问过程中,连续犯了好几次错误,导致掌柜不得不高度的集中注意力。 对抗着习惯性本能的同时,还要一边抵挡来自于体内禁制的反噬、一边全力以赴的回答卫平安的问题,这显然让掌柜的消耗甚巨。 以至于当卫平安终于说他问完了的时候,掌柜竟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同时伸手擦起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看着掌柜那嘴唇发白、脸色发青的模样,卫平安多少有些歉意,于是开口道:“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带她出去,在当铺的大门口,我会把她放下,至于后续你打算如何安排她,是你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至于她娘亲的死,我没什么好说的。她娘亲的所作所为符合帮会街的生存法则,可她娘亲终究只是普通人而已,眼力价差了太多,以至于竟是敢打我的主意,从这一点来讲,她娘亲死的并不冤枉。 我知道她因此而非常的恨我,但看在你如此配合,也确确实实给我提供了诸多有用情报的面子上,我这次可以放过她,不过也希望你能明白,没有下一次。 如果她无法放下仇恨,并且不走运的再一次犯到我的手里,那对不起……即便我并不害怕,也依旧不喜欢麻烦,我会斩草除根,听明白了吗?” 掌柜的赶忙用力点头道:“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约束她的行为,并且让她再也不对您抱有任何敌意!” “很好,那么……暂时别过,咱们应该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卫平安说完,提溜着小姑娘便离开了无忧当铺。 在无忧当铺的大门口,将小姑娘直接放到了石貔貅上后,卫平安发现小姑娘此时看向他的目光中,其实已经没了多少恨意,更多的反倒是茫然之色。 略一思考,便明白了为什么会如此。 想来是她爹之前的表现,给她造成了太大的冲击。 原本在她的眼里,她爹应该是一位无比强大的存在。 起码在这帮会街内,她爹有能耐搞定一切麻烦。 结果不曾想,在面对着他时,她爹却老实如同一只鹌鹑。 别说为她娘报仇了,哪怕是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敌意,她爹都做不到。 在小姑娘简单的世界观中,她爹这样的表现让她意识到了想要报仇的难度,可能更甚于登天。 所以小姑娘一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有理会小姑娘的这种认知上的变化,卫平安转身朝着最近的主街走去。 虽然夏初晴暂时没有新的消息传来,但通过和掌柜的沟通,卫平安大致上能够确定,陶东林离开了无忧当铺后,应该是去了太岁书院! 尽管由于无法进行太多指向性明确的询问,导致从掌柜嘴里得知的消息,并不算特别多。 但一些具备着关键价值的情报,卫平安终究还是搞清楚了。 比如厉通天确确实实还活着,他们是利用法宝的威力,将厉通天活捉的。 比如厉通天前来帮会街进行调查时,陶东林自告奋勇的跟在了厉通天的身边,并且在活捉厉通天的过程中,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比如将厉通天活捉的那件法宝,此时仍然在太岁书院的山主身上。 借助着那件法宝的威能,太岁书院的山主其实才是帮会街里最强的那个人。 比如掌柜体内的禁制,山主和陶东林的身体里都是没有的。 因为山主和陶东林已经完全被洗脑了,绝对服从于天机殿下达的一切命令,从不过问其他、也从不怀疑其他。 当然,洗脑是卫平安自己猜的,掌柜的意思是,山主和陶东林对天机殿和皇室绝对忠诚。 再比如帮会街内没有人知道掌柜和山主之间的关系。 绝大部分的情况下,掌柜和山主在四大顶级势力聚首商谈一些重要事情的时候,都会表现出明显对立的状态。 再加上幽冥府和三圣堂之间的敌对关系,整个帮会街就一直保持着这种脆弱的平衡。 当然,对于掌柜、山主以及陶东林在天机殿里的具体职位都是什么,卫平安就不清楚了。 掌柜没办法进行明确的回答,而猜测的话……卫平安连天机殿内部的组织架构都完全不清楚,根本猜都没法猜…… 以上获取到的那些重要情报虽然不多,却实实在在的能够起到颇为关键的作用。 卫平安已经决定,暂时不对陶东林采取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他要趁着明日里天机殿的人前去无忧当铺运送那些绝当的机会,看看能不能对运输人员进行跟踪,瞧一瞧那些绝当究竟被运到了什么地方去。 虽然大概率是被运到了皇宫里,可万一不是呢? 如果能借此找到厉通天的行踪,岂不美哉? 第961章 太岁书院 太岁书院在帮会街里是很出名的一个地方。 卫平安在离开了无忧当铺后,随便拦住了几名路人,经过了一番‘友好’的沟通,便轻而易举的问出了太岁书院的具体地址。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帮会街的面积真的不大,核心区域那当然就更小了,所以想要在这里面找什么比较出名的地方,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很快来到了太岁书院外,四下里打眼看了看,便发现了站在角落里的夏初晴。 能在这边看到夏初晴,意味着他之前的猜测没错,陶东林确确实实是来找太岁书院的山主了。 “嗯?你怎么找过来的?无忧当铺的情况都了解清楚了?” 看到卫平安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夏初晴抬了抬眼皮,开口问道。 卫平安嘿嘿一笑,很是自然的搂住了夏初晴的腰身,和夏初晴并肩站在了一起。 开口解释道:“大致上搞清楚了,也正是因为搞清楚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才能猜到陶东林离开了无忧当铺后,是往太岁书院来了。” 说着,卫平安将之前在无忧当铺内,通过猜测性问答所确定出来的事情,都跟夏初晴详细的讲了一遍。 夏初晴安安静静的听着,双眼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太岁书院的正门。 直到卫平安讲完,夏初晴这才开口道:“那就是说,你打算今天不采取任何行动,等到明天无忧当铺那边有人前来交接了,再跟上去?” 卫平安点头道:“没错,不只是无忧当铺,其实这个太岁书院,我觉得同样要查。不过无忧当铺至少已经知道了明天就会交接发生,而太岁书院这边暂时还不清楚情况。那位无忧当铺的掌柜,也明显对太岁书院不太了解。 你有什么建议吗?咱们是在帮会街里过夜?还是先行撤离,明天再过来?无忧当铺的那名掌柜应该是没有撒谎的,我个人倾向于从无忧当铺着手,但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确定那位掌柜不是在施展什么苦肉计。” 夏初晴想了想后,开口道:“那就先回去吧,去京都府找一下严大人,问问严大人对于无忧当铺和太岁书院都有哪些了解,然后晚上跟我回家,把事情跟我爹说一下,看看我爹有什么建议。” 这算是老成持重的决定,卫平安自然没什么意见。 深深的看了太岁书院一眼后,卫平安便带着夏初晴一起,转身悄然离去。 反正已经知道了内鬼确实是陶东林,这段日子里的首要目标就算是完成了。 至于陶东林先去了无忧当铺、然后又跑到太岁书院去是想干嘛,卫平安其实也摸清楚了大概。 虽然不能知道的太过具体,但既然明白了陶东林的身份,那么在无忧当铺的掌柜那里,通过一些排除法式的提问,便总能得到一个大概的答案范围。 总之,是天机殿内部的事情,好像是由于月前幽冥府和三圣堂各自召集麾下附庸势力聚集,打算真正的确定帮会街内部的秩序。 也就是将目前在帮会街所有人看来、可以平起平坐的四大势力,排出个一二三四的座次来。 别小看这样一个听起来似乎只是简单排名的要求。 一旦能够正式的确立四大势力之间的排位,那其实就意味着四大势力在帮会街内的话语权,要重新进行分配。 到时候排名第一的势力,其拥有的话语权,很可能会是其余三个势力相加的总和。 如同现在这般,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和决议,四大势力就坐在一起,互相商量出一个大家都能勉强认同的处理方式,这样的场景便再不可能出现了。 对于天机殿来讲,类似的情况他们并不想看到。 想要让帮会街处于掌控之中,那四大势力平起平坐就是最好的状态。 无忧当铺和太岁书院彼此明面上对立,偏偏还不存在任何的势力扩张,不像另外两个势力那样,麾下帮众无数,这使得天机殿可以通过无忧当铺和太岁书院,对帮会街进行潜移默化的控制! 利用帮会街的力量,去达成一些目地的同时,还丝毫不引人注意! 反正无论幽冥府还是三圣堂,都不会将无忧当铺和太岁书院看做是对手,只要帮会街内没有一个统一的声音,那天机殿就能够一直保持这种对帮会街的暗中影响力。 至于说天机殿继续加大力量,事实上的直接控制帮会街,这却是做不到的。 因为天机殿必须保持足够的隐蔽性、独立性和神秘性,他们是隶属于皇室的势力,必须让自身足够干净,和外界的联系,绝对不能公开化。 若是想要直接控制帮会街,那么现有投放的力量显然是不足的,天机殿必须为此将更多的力量投入到帮会街中。 一旦有了这样的行为,几乎用不了多久,便必然会被有心人发现。 其他衙门或许不会因此对天机殿做什么,但天机殿暴露在了明面上,那究竟会发生怎样的事件纠缠,便完全不可控了。 显然,面对着幽冥府和三圣堂想要重塑帮会街秩序的打算,天机殿必须进行阻止、又或者破坏。 很快便从帮会街内走出,这个让京城大多数人闻之色变的危险区域、无法地带,对于卫平安和夏初晴来说,却是一个可以自由进出的普通街巷。 亚圣境强者,就是这么硬核! “我还以为太岁书院也是四合院呢,只不过可能面积更大,直接弄个四进、五进、甚至更多进的大型四合院,结果没料到,太岁书院居然是个两层的木头房子?” 刚刚走出帮会街,卫平安便开口说道。 夏初晴点头道:“我一开始也是和你差不多的想法,不过在监视陶东林的过程中,我绕着太岁书院看了看。除了最前面的两层木头房子以外,其实后面还是有一个大院子的。尽管不是四合院的格局,但书院后面的院子,同样是被其他两层的木头房子围起来的。” “里面的孩子有多少?” “我不知道,估摸着起码上千?” 第962章 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 抵达京都府后衙的时候,严良正一脸惬意的坐在自己书房外的院子里,一边半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哼着小曲。 卫平安和夏初晴的突然到来,吓了严良一跳。 特别是夏初晴那惯例严肃的表情,让严良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比如夏初晴不同意卫平安纳妾?所以专门过来找他这个亲爹的麻烦,让他家的敏敏以后离卫平安远点? 虽然没听说夏初晴有什么嫉妒心,但涉及到了这种男女感情上的事情,很多时候是不能以常理来论的。 结果就在严良从摇椅上弹了起来,神色凝重的准备和夏初晴好好对峙一番时,卫平安却直接说出了此次前来的目地。 严良都做好要为自己女儿出头的准备了,哪怕对面站着的是宰相的女儿,可宰相的女儿也得讲理吧? 正妻的位置没人和你抢!抢也抢不过! 但总不能说你当了正妻后,却不让人纳妾吧?这说破大天去也没这样的道理啊! 可谁曾想,事情竟是和他女儿没有任何关系,人家只是来询问帮会街的事情的…… 心知自己误会了,严良不由干咳了声。 掩饰了下尴尬的情绪后,开口道:“我对无忧当铺和太岁书院的了解其实并不多,主要是那帮会街名义上属于京都府管辖,但实际上京都府的捕快,基本上从不会进入到帮会街之中。 哪怕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进去,也只会在帮会街的最外围区域活动,至于帮会街的核心区域,是绝对不允许深入的。这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京都府对帮会街的威慑力非常有限。 而帮会街算是比较有眼力价的,尽管里面住满了恶徒,可只要是住进去了,那帮会街就会代为管控那些恶徒的行为,谁敢在帮会街外面搞事情,帮会街自己就能将搞事的人处理掉。 所以严格说起来,帮会街和京都府之间,是有默契的。帮会街自管,京都府对于这种自管不进行干预,换取帮会街确保不让里面的恶徒,影响到京城普罗大众的日常生活。 这种情况下,你要是问我三圣堂又或者幽冥府的话,我倒是能给你好好说到说到。毕竟,帮会街的自管,主要是这两个势力在维系和主持,但无忧当铺和太岁书院嘛…… 嘿,其实我知道的可能比你们还少,我只是知道有这么两个势力而已。这两个势力从来不参与到对帮会街的自管之中,京都府和他们没有任何的交集又或者接触。” 严良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又或者隐瞒,实在是没有必要,因此会有这样的回答,只能说明严良确实是不清楚。 “那行吧,严大人继续,我们就不打扰严大人休息了。” 卫平安和严良告辞,跟夏初晴一起出了京都府,径直往宰相府返回。 “无忧当铺和太岁书院确确实实足够的低调,起码京都府这边是没察觉到什么问题的。有幽冥府和三圣堂顶在前面,这两个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势力自然很容易被忽略,不得不说,天机殿着实有够小心。” 返回宰相府的路上,卫平安开口说道。 夏初晴点头道:“可以理解,天机殿毕竟和咱们六扇门不同,但不管怎么说,我爹都应该对天机殿有足够的了解才对。不管是不是他应该知道的事情,在我看来,他都会知道的。” 事实证明,夏初晴对于夏启明的判断相当准确。 回到宰相府的第一时间,卫平安和夏初晴就找到了坐在书房内批阅奏章的夏启明。 听着两人将今天的发现详细的讲了出来后,夏启明陷入了沉思之中。 等了没一会儿,夏启明就将手中的奏章扔到了桌案上,接着将两人带到了书房外的院子里。 背着双手,晒着西斜的日光,夏启明开口道:“天机殿的结构组成,相对来说并不复杂。最上面是一位殿主,这位殿主很神秘,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我一直怀疑……其应该是皇室中的某一位成员。 也就是说,天机殿的殿主,很可能是一只妖魔。至于实力,肯定是圣境。当然,圣境和圣境之间也是存在着极大差别的。起码天机殿的那位殿主,绝不会是我的对手,真打起来,我能打它三个。” 卫平安愕然道:“宰相大人,您都不知道殿主具体是谁,那说明您也没见过天机殿的殿主,既然如此,您怎么知道殿主一定不是您的对手?” 夏启明不屑的哼了一声,开口道:“皇室的圣境一共只有三个,一个是端坐在龙椅之上的那位,一个深居于后宫之中,最后一个,就是天机殿的殿主了。而在地方上,隶属于妖魔的圣境,还有八个!它们分别坐镇于九州中除了梁州之外的其余八州。 梁州情况比较特殊,妖魔们基本上可以说是将梁州完全放弃了,算是给咱们人族留下了最后的一块真正的栖息地。生活在梁州的妖魔,差不多都是妖魔群体中最不受待见的,相当于被流放。总之,不考虑七圣盟的情况下,妖魔一共拥有十一位圣境。 而若是连着七圣盟一起考虑进去的话,属于妖魔的圣境数量,肯定还会有所增加。不过我虽然对七圣盟没什么了解,但想来再怎么增加,妖魔的圣境数量,也不会达到二十个。七圣盟一直不敢摆在明面上的大肆行动,就是因为圣境数量不足。 如果没猜错的话,七圣盟的圣境数量,恐怕只有太夏妖魔的一半左右?不过好消息是,七圣盟的妖魔和太夏的妖魔是敌对关系,它们双方并不会勾结在一起,反倒若是有机会的话,七圣盟应该会落井下石,而这……就是咱们必须要抓住的点!”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宰相大人,您好像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夏启明沉声道:“我不只是说天机殿的殿主,我的意思是,妖魔所拥有的这不到二十位圣境,无论太夏的、还是七圣盟的,一对一的情况下,都不是我的对手。” 第963章 天机殿的内部构成 卫平安呆呆的看着夏启明,一时间只觉得自家便宜老丈人似乎很有几分霸气侧漏的意思…… 妖魔的圣境拢共有将近二十位,而这些圣境妖魔,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一只,是自家便宜老丈人的对手!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岂不是相当于自家老丈人在光明正大的宣布,他就是苍穹之下的最强者了? 听着很像是仙人之下我无敌、仙人之上一换一呢……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算正常? 如果不是自家老丈人如此强大,妖魔又怎么可能做出那些看起来明明不需要的退让? 虽说妖魔需要依靠人族来管理人族,但诺大的太夏朝廷,完全由着夏启明一言而决,以至于龙椅上坐着的那位皇帝,很多时候看起来都像是吉祥物一样,这也着实是太过分了点。 夏启明展现出来的对太夏朝廷的掌控力,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权相’就能够概括的了。 这是绝对的权倾朝野啊! 若是没有夏启明的强大实力作为支撑,那么妖魔一方完全可以将一定数量的妖魔,安插在太夏朝廷之内,和人族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并不需要安插多少,比如只在六部中安插妖魔,将六部的尚书全都变成两位,一位人族尚书,一位妖魔尚书! 再明确规定,人族尚书主持六部的日常工作,可妖魔尚书拥有更大的权利,能够否定或者重置一切人族尚书的决定! 这样一来,妖魔对于朝廷的掌控力度,就会得到极大的增强,夏启明无论有任何想法,打算做出任何安排,都有可能会被妖魔提前察觉、乃至于破坏! 而且这样的做法还不需要暴露妖魔在皇宫的事实,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明确规定六部都必须有两位尚书就行了…… 相信妖魔方面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之所以让朝廷完全掌握在夏启明的手中,本就是因为妖魔一方和夏启明达成了默契! 除此之外,还有那个在天下九州中显得无比特立独行的梁州。 那么大的一块区域,能够成为人族的自留地,想来也绝对不仅仅只是为了流放一些不受待见的妖魔。 夏启明的强横实力,尽管远不足以扭转人族面对着妖魔时的弱势地位,却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为人族争取到更大的生存空间了。 很了不起! “当然,人族只有我一个,是远远不够的。妖魔一方,我需要面对的圣境多达十一个。七圣盟的圣境,我从没有接触过,也不知道它们和太夏的妖魔究竟对立到了怎样的程度。 但仔细想来,妖魔终究是妖魔,即便妖魔互相之间是对立的关系,如果真的发现人族有可能发起反攻,那对所有妖魔来讲,也都必然是无法接受的事情,这是种族之间的战争! 我再强,又能对付多少呢……就算我去拼命,彻底的燃烧自己,不顾一切的拉着尽可能多的妖魔圣境同归于尽,我又能将多少妖魔的圣境带走?两个?还是三个? 要击败一名妖魔的圣境,对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但要真正的击杀一名妖魔的圣境,却非常困难。我就算拼尽全力,能拉着三名妖魔圣境同归于尽,便可以说是顶天了。” 夏启明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讲回天机殿的内部组成,自殿主之下,天机殿共划分为五堂十三处,其中五堂分别为青龙堂、朱雀堂、白虎堂、玄武堂以及麒麟堂。 十三处以京都行动处为核心,天下九州则各有一个行动处负责,剩余的三个行动处,为应急行动处,主要是在十个行动处忙不过来时,前往各地进行相关支援的。 每个行动处都有五个行动组,每个行动组则由一名组长和两名组员组成,再加上行动处的处长和副处长,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一个行动处的满员人数为十七人。 十三处加起来一共二百二十一名修者,这就是天机殿全部的一线力量。至于五堂,虽然名义上五堂的地位和级别在十三处之上,但实际上,他们彼此是互不统属的关系。 五堂和十三处相互独立,十三处彼此之间也完全独立,各自负责所属的一摊子事情,无论是五堂的堂主,还是十三处的各个处长,都直接对天机殿的殿主负责。 只有天机殿的殿主,才有权利随意对天机殿的所有力量进行调动,至于其他人,无论堂主还是处长,能管控的都仅是自己的部下。” 卫平安静静的听着,一直等到夏启明停了嘴,这才疑惑的问道:“宰相大人,您只说了十三处都有多少人,怎么没说五堂都有多少人呢?” 夏启明摇头道:“因为我也不知道五堂都有多少人,和十三行动处的固定成员数量不同,五堂的成员数量是不确定的,甚至每一个堂口究竟是具体负责什么的,也完全没有一个明确的规定。 五堂的独立性远超过十三处,对于十三处,五堂虽然没有指挥的权利,可毕竟算是十三处的上级,因此还是可以了解到十三处的人员构成、以及相应负责的事项的,甚至偶尔还能参与参与。 但五堂各自之间便几乎没有任何联系了,堂主对于堂口内部的事情缄口不言,除了堂主互相之间是认识的以外,其余非本堂的事情,便一概不知了。” 听着夏启明的解释,卫平安隐隐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兀自思索了一番后,猛地脑海中灵光一闪,惊讶道:“宰相大人!怎么听起来……天机殿的五堂之中……有您的人?不然的话,您方才的这一番介绍,为什么听起来如此像是一个五堂堂主在讲述天机殿的内部情况呢?” 夏启明满意的笑了笑,点头道:“你能听出来就好,天机殿中确实有我的人,你现在已经是亚圣的层次了,并且随时有可能突破圣境,所以我也是时候将自己掌握的力量,一点一点的全都让你知晓了。天机殿五堂十三处中的麒麟堂堂主,是我的人。” 第964章 各自的职位 说实话,卫平安有些吃惊。 夏启明对于太夏朝廷的掌控力度再如何夸张,那也是在宰相职位所赋予的权利框架之内做到的。 再加上夏启明自身所具备的、让妖魔都不得不忌惮的强大实力,这才能够拥有现在这样堪称畸形的恐怖权势。 可天机殿却完全不同。 天机殿是直属于皇室管辖的力量。 太夏朝廷对于天机殿根本没有任何的影响力。 就连天机殿的俸禄,都是直接走的皇室内库,根本不和朝廷之中负责钱粮的户部有任何牵扯。 相信天机殿的人员选拔,肯定也是由皇室的人直接负责! 如果天机殿的殿主真的是皇室圣境的话,那在人员选拔的过程中,直接由圣境进行审核把关,应该不太可能出现漏网之鱼吧? 无忧当铺的掌柜和太岁书院的山主都是天机殿的人,而无忧当铺的掌柜又明显是被下了禁制的。 这说明天机殿内,很可能那名殿主擅长下禁制。 如此情况下,天机殿的殿主完全可以对每一名天机殿的成员都种下禁制吧? 只不过日后根据表现,或许可以将其中最值得信任的一些人,慢慢解除掉其体内的禁制? 反正天机殿的总人数,目前来看并不多,哪怕全都种下禁制,其实耗费不了多少精力和时间。 特别是对于圣境强者来说,简直是顺手为之的事情…… 结果这都能让夏启明找到机会,安插暗子进去? 并且还成为了天机殿五堂的其中一堂堂主…… 听起来着实是有点逆天啊…… “那您觉得,帮会街里的那位当铺掌柜和书院的山主,在天机殿里会是什么职位?我们六扇门的那位副总捕呢?又会是什么职位?难道都是天机殿京都行动处的人?” 卫平安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夏启明闻言,顿时面露古怪之色,上下打量起了卫平安。 “你突破到了亚圣的层次后,似乎对于修者的力量认知,出现了很严重的偏差。在你看来,修者是不是很普遍?好像到处都是?” 正当卫平安被看的很是莫名其妙时,夏启明终于开了口。 “额……我知道修者是很稀少的,但最近这一年来,我遇到了很多的修者。无论是京城内,还是在九州各地,不管去什么地方,我都能碰到各种各样的修者,什么境界的都有。” 卫平安实话实说道。 夏启明沉声道:“那是因为你在变得越来越强大,你所接触的人自然地位就会越来越高,那么由此带来的影响,便是修者好像到处都是。可实际上,不管在什么地方,修者都绝对是千里挑一的存在。 并且这其中的绝大部分修者,都会被卡在筑基和开窍的层次上,终生没办法更进一步。能够达到洗髓境的修者,在修者之中,就已经不多了。不然的话,通幽境的修者,又怎么可能被称为大修行者? 这种情况下,帮会街四大势力之二,拥有着通幽境实力的无忧当铺掌柜和太岁书院山主,又怎么可能只是京都行动处成员那么简单?通幽境的大修者,满天下都不算很多的,你把天机殿当什么了? 还记得高远的死亡案件吗?京都府虽然结了案,可天机殿认为案件另有隐情,于是安排了京都行动处的一个行动组接手进行调查,带队的张白牙是洗髓境巅峰层次,和京都行动处的副处长实力相当。 这还是因为京都行动处的情况特殊,位于京城之内,需要处理的事件往往比其他地方困难的多。所以京都行动处的成员,也比其他行动处的成员更强,三个应急行动处,有一个是专门留在京都策应的。 京都行动处的处长,是坐忘境。也是十三行动处里,仅有的两个坐忘境处长之一。而京都行动处也是所有行动处里最强的,普通组员中甚至都没有筑基期的修者,全都是开窍境修者。” 卫平安听完,顿时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突破到了亚圣的层次后,由于通幽境都没办法再对他造成任何威胁,以至于他潜意识里开始不怎么将通幽境当回事了。 但事实上,这只是由于他的境界提升实在是太快了而已。 通幽境依旧是修者之中无比强大的存在,和他离开京城之前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不管是无忧当铺的掌柜,还是太岁书院的山主,既然拥有通幽的境界,那在天机殿中就一定是高层…… 甚至于那位副总捕陶东林,虽说只是坐忘境,可在天机殿中,这同样是最强行动处处长的层次! 十三处的处长里,只有两位能达到坐忘的层次…… “您的意思是……掌柜和山主,是五堂的?而且是堂主的身份?” 卫平安皱眉道。 夏启明点头道:“没错,无忧当铺的掌柜,是玄武堂堂主,而太岁书院的山主,则是青龙堂堂主,至于陶东林……我并不清楚他是不是五堂主之一。五堂主互相之间并非全都彼此见过,天机殿内部同样保持着相当的神秘性。 起码在你们今天过来告诉我之前,我是不清楚陶东林这样一位六扇门的副总捕,也是天机殿的人。不过以陶东林的实力,他不太可能隶属十三处,况且十三处都是行动处,是负责执行各种具体行动的。 像陶东林这种潜伏在六扇门内担任副总捕的情况,更像是五堂会负责的事情。既然青龙堂和玄武堂都确定了,麒麟堂又是我的人,那自然只剩下朱雀堂和白虎堂。考虑到陶东林是坐忘境,这个境界可着实尴尬。 在行动处能担任处长,但大部分处长实际上只是洗髓境而已,他又肯定不是行动处的人。在五堂似乎不太够担任堂主,可五堂内据我所知……真正的成员数量远比行动处少,坐忘境同样是一个断层的境界。” 卫平安想了想,询问道:“那明天无忧当铺转运货物,我可以去跟踪调查吗?” 夏启明沉吟道:“我觉得可以,问题不大。既然我这边已经知道大体的情况了,那给你打一些掩护,还是能够做到的。另外,关于那几位副总捕对你的奇特误会……我这段日子仔细的考虑过了,或许……可以好好地利用一下。” 第965章 容我想一想 “利用?您想怎么利用?” 卫平安好奇的问道。 夏启明摇头道:“我还没有想好,但我总觉得这应该是个机会。我们现在和妖魔之间的脆弱平衡,建立在我足够强大的基础上。可这种强大终究有限度,圣境再怎么强,终究只是圣境,没办法拥有诸天神佛的能耐。 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变得更强了,然而和妖魔之间的差距,却看不到任何缩小的希望。目前来说,所有人里,你和初晴是最有希望成为新圣境的。可麻烦之处在于,妖魔绝对不会愿意看到咱们人族的圣境强者数量增加。 你们处于亚圣的境界,妖魔是可以接受的。人族和妖魔之间的力量失衡之处,就在于圣境的数量。只要在圣境的数量上,妖魔始终对咱们人族处于碾压的态势,那么妖魔整体上就会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无法改变。” 说到这里,夏启明顿了顿,细细思索了一番后,继续说道:“如果你们要突破成为圣境了,那么妖魔的圣境势必会有所感应。它们一定会倾巢而出,阻止你们成功的突破到圣境层次。 圣境强者互相之间是有一定感应能力的,突破圣境的过程也不是说能够一蹴而就的。从亚圣到圣境,身体的变化会更加明显,世界呈现在你眼前的画面,也会更加的真实。 整个突破的过程,快则三日、慢则七天,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才能最终突破到圣境。若是在这个过程中遭遇了其他圣境的袭击,那……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生还的可能。” 卫平安面露惊讶之色。 关于亚圣突破圣境的情况,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夏启明提起来。 所以此前确实没想过,突破圣境竟然会如此麻烦? 要知道,哪怕突破到亚圣的层次,对他来讲,也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完成了。 这还是超越了凡人五境的界限,正式的一只脚踏入超凡领域的耗时。 谁能料到,从亚圣突破到圣境,竟然最短也需要三天!? 皱了皱眉,卫平安疑惑问道:“宰相大人,我不是不相信您,可……假如真像您所说的那样,亚圣突破圣境,最少需要三天的话,那您当初为什么能突破圣境?难道妖魔对您手下留情了?这不应该啊。” 夏启明笑了笑,开口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有一件仙品的法宝,名为《山河社稷图》,此法宝无法攻击、无法防御,如果是进行战斗的话,那法宝本身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可法宝内里却自成一个真正的大世,虽然生活在世界之中的所有人和妖魔,都是假的,但在《山河社稷图》内的所有经历,照样可以真实的进行反馈,一旦离开,便会立刻得到收获。” 卫平安闻言,愕然道:“您的意思是,您在亚圣的层次时,就已经得到了这件法宝,然后在发现自己即将突破圣境后,立刻进入到了法宝之中,在法宝内完成了从亚圣到圣境的全过程? 这样一来,当您离开了法宝之后,由于您已经经历了一遍从亚圣到圣境的突破过程,所以根本无需再经历一遍,立刻就会成为圣境?因此妖魔那边的圣境,根本来不及阻止您的突破?” 夏启明点头道:“没错,不过自从出了我的事情后,妖魔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存在。尽管它们并不清楚我手中拥有的法宝是什么,但它们可以确定,必然是能够隔绝掉一应感知的法宝。 这种情况下,妖魔通过对法宝的搜集和整理,历经十几年的辛苦,终于找到了一件可以无视一切隔绝,专门用于感知某种明确情况的法宝。具体用于感知什么,取决于法宝拥有者的意志。 目前妖魔中持有这件法宝的圣境妖魔,始终将具体的感知情况,确定为圣境强者的诞生。因此再想要通过《山河社稷图》的保护,在图中世界晋升圣境,已经是不可能做到的了。” 卫平安想了想,恍然道:“难怪之前说皇室在集中法宝,并且将民间关于法宝的记载,基本上全都销毁了。我一开始还以为皇室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尽量的提升自身的实力,同时削弱人族的力量。 让人族对于法宝慢慢的没有任何了解后,一旦和妖魔发生了冲突,那么就算只是借助着法宝的神异性,都足以给人族造成重创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一段故事,为了对付您才开始全面收集法宝……” 夏启明笑着说道:“两方面的原因都有吧,毕竟我的存在,确确实实让妖魔方面非常的难受,使得妖魔们不得不让渡了许多它们本不想让渡的权利。 当然,我也没选择跟妖魔们死磕,我保持了足够的克制和分寸,只是利用自己的存在形成某种威慑力,为人族尽可能多的争取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从不会阻止妖魔们对于人族的猎食,我甚至还会给它们行方便,帮助它们管理整个人族,让人族能够更方便的成为它们的口粮。 正是因为有这种默契在,妖魔才能容忍我为人族争取到更多的生存空间,可我总有种非常真切的感觉,妖魔们对我的容忍度,快要到极限了…… 说起来,之所以如此,也和你的高速成长有关。妖魔们不可能允许再出现第二个我,而你的境界提升速度,甚至还远在当年的我之上,妖魔们会因此而担忧,是很正常的反应。 之所以它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动手,主要是由于你毕竟尚未真正的开始迈入圣境。有我坐镇京城,终究能一定程度上的护着你。只是这种保护,存在边界…… 一旦你要开始正式的迈入圣境,或者发生一些其他的、让皇室认为无法容忍的事情,那么它们再怎么忌惮我,也必然是要对你动手的。 因此我才会说,我们要好好地利用下那几位副总捕对你产生的奇特误会。不过具体要怎样进行利用,这个还得仔细考虑,你……容我好好的想一想……” 第966章 谁碰你谁是狗! 卫平安和夏初晴没有再返回六扇门,而是直接在宰相府留的宿。 原本夏启明是只想着让夏初晴在家里住的,反正已经不早了,又没有打算留卫平安吃晚饭的意思,那自然是将卫平安赶走,无论卫平安是回四合院还是回六扇门,他都懒得管。 奈何卫平安的脸皮实在是太厚了! 不管夏启明怎么暗示,到最后甚至干脆开始明示,连身为宰相的城府和仪态都不顾了,直来直去的表示时辰不早了,卫平安该走了,可卫平安就是死活赖着不走…… 到最后真是把夏启明给整的没脾气了。 如果不使用武力的话,按照卫平安摆出来的那种一定要留宿的态度来看,想将卫平安赶出宰相府,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使用武力的话……卫平安毕竟已经是最强的亚圣了,他得使用出圣境层次的力量,才能将卫平安真的扔出去。 然而这里是京城。 他若是动用了圣境实力,诺大的京城范围内,所有修者和强大的妖魔都将立刻产生感应。 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鸡飞狗跳! 不知道多少人和妖魔会产生误会,不明白他这位普天之下最强之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由此闹出骚乱都不一定…… 所以夏启明和卫平安大眼瞪小眼,发现他这堂堂太夏宰相、人族至圣,竟是拿卫平安的耍无赖毫无办法…… 直到夏初晴开了金口,将卫平安拉走,夏启明这才颓然的认了命。 懒得再去管年轻人的事情,独自拎着酒坛去了书房。 一边思考着六扇门那几名副总捕的神奇误会究竟有什么可利用之处,一边借酒消愁,感慨女大不由爹。 这还没成亲呢,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到了这个程度,真要是成亲了之后可怎么办? 到时候还不得直接把他这个亲爹给彻底忘到脑后去了? 再怎么将种族命运一肩担之,夏启明也终究还是一个父亲。 看到自小养大的女儿这么轻易的就被别的男人拐走,哪怕那个男人足够优秀,明显将会成为人族的第二位圣境,是人族摆脱太夏继续成为妖魔牧场的最大依仗,夏启明依旧心里觉得不舒服。 “哎……当初还不如生个儿子呢……起码儿子是出去祸害别人家的姑娘!哪像现在,生个姑娘被别人祸害!” 夏启明仰脖灌了口酒,幽幽叹息道。 卫平安自然不清楚夏启明的惆怅。 他此时已经进到了夏初晴的厢房之中。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夏初晴竟是从厢房的大柜子里给他拿出了一床被褥,让他抱起来后,转身推着他,把他推到了旁边的侧厢房里…… “今晚你在这里睡吧,虽然没人住,但每天都有打算,还是很干净的。”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说道。 卫平安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床,可怜巴巴的回头同夏初晴说道:“我跟你睡一张床吧,我保证不碰你。” “我不相信你的保证。” “真的!我可以发誓!谁碰你谁是狗!初晴,我这可是第一次在你家里过夜,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扔下?我会害怕的。” 卫平安直接开始了撒娇。 夏初晴的眼皮跳了跳,沉声道:“你一个亚圣境,能害怕什么!况且我爹也在府里!不夸张的讲,宰相府已经可以说是全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了!” 卫平安继续装可怜道:“但我这个人认床啊,你家我又没住过,如果不能抱着你睡的话,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夏初晴深吸了口气,咬牙道:“住不下的话你现在走也来得及!小雪小璐应该还没睡!” 卫平安立刻摇头道:“不行,这大晚上的,我一个人走夜路多危险?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现在京城里绝对有人想让我死的,如果他们趁着夜黑风高,安排杀手埋伏我,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夏初晴有点要绷不住了。 但脸上还是在努力的保持着无表情的状态,尽量平静的质问道:“堂堂亚圣,并且应该已经是最强的亚圣了,什么杀手能杀的了你?妖魔们安排它们的圣境去埋伏你吗?” 卫平安耸肩道:“那可没准,反正我害怕,初晴,就让我跟你一起睡吧,我真的保证不碰你!” 夏初晴无语道:“我如果不答应的话,你是不是会一直这么耍无赖下去?” 卫平安羞赧道:“别这么说,这怎么能叫耍无赖呢?我这叫用诚恳的态度跟你进行耐心的沟通。” 夏初晴翻了个白眼,没兴趣再继续跟卫平安纠缠,转身径直往自己的厢房走去。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允许,但卫平安还是屁颠屁颠的跟在了夏初晴的身后。 返回夏初晴厢房的第一时间,便将怀里抱着的被褥重新扔回了柜子里,接着老实不客气的脱鞋脱衣,钻进了夏初晴的被窝。 夏初晴颇为无奈,转身去给卫平安打了一盆洗脚水, 放到了床下后,开口道:“把脚洗了,今天一直在外面跑,不洗脚就钻被窝,肯定有味儿,多难闻?” 卫平安笑嘻嘻的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坐到了床沿上,将脚放入了木盆之中。 水温有些烫,但对于亚圣来讲,这点温度只会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夏初晴则是蹲在了木盆边上,一点也不嫌弃的伸手给卫平安洗起脚来。 虽然脸上的表情仍旧毫无变化,可如此自然而然的举动,看起来却已经有了几分贤妻良母的意思…… 很快洗完,夏初晴并未立刻将水倒掉,而是坐到了卫平安的旁边,用这盆洗脚水洗起了自己的脚。 卫平安见状,也想下床去给夏初晴洗脚,但却被夏初晴明确制止。 理由很简单,在太夏,女人服侍男人洗脚很正常,可男人若是服侍女人洗脚,便有点大逆不道了…… 尽管卫平安本身对于夏初晴的那双白嫩玉脚很感兴趣…… 洗漱完,倒掉了洗脚水,夏初晴吹熄了烛火,放下床帷,钻进了被窝当中。 结果刚刚盖上被子,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夏初晴不由皱眉道:“你刚才不是说,保证不会碰我,谁碰我谁是狗吗?” 卫平安:“汪!汪!汪!” 夏初晴:“……” 第967章 讽刺的现实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次日一早,卫平安从睡梦中醒来。 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旁边,却摸了个空。 睁开双眼,发现夏初晴已经不见了,卫平安一时间有些懵。 按理来说,以他亚圣层次的境界,哪怕是陷入到了深度的睡眠当中,周围但凡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也照样是能惊动他的。 更何况,成为了亚圣后,他对睡眠几乎没什么需求了,之所以仍然会每天入睡,不过是在维持之前的习惯罢了。 一旦迈过了凡人五境的层次,便脱离了肉体凡胎,肉身出现了超级进化,使得亚圣层次之后,从本源的角度来说,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这种情况下,往往需要通过保留一些身为人类时特有的习惯,来不断的提醒自己仍然是一个人。 否则的话,时间长了,身为人的特质越来越少,那可能会出现很严重的问题。 卫平安喜欢睡觉,因为睡觉的过程中,他能够非常放松。 无论醒着的时候压力多大,只要进入了梦乡,那似乎一切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起码在睡梦中的那段时间,他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只要彻底的放空自己就好。 如果不是能够通过睡眠的方式来缓解压力的话,卫平安觉得自己恐怕根本支撑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毕竟,自从穿越以来,一直到现在,他遭遇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这些事情堆积在一起,有时候着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假如不能适时的学会减压,那他恐怕早就崩溃了。 正因为如此,突破到了亚圣的层次后,卫平安依旧保留着睡眠的习惯。 并且还不是每天只睡一个时辰的应付应付,而是真的要睡满三个时辰以上。 即便身体并不需要,精神上也是需要的…… 而昨天睡在夏初晴的床上,知道宰相夏启明守护着整个宰相府,夏初晴又几乎可以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迄今为止最信任的人,这种完全不需要担心自己安危的环境,让卫平安真正的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以至于连最起码的警惕心都没有保留,这才导致早上夏初晴是什么时候醒的,他竟是完全没有察觉到…… 从床上爬了起来,正要更衣下床,厢房的门却被从外推开。 夏初晴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 “你醒啦?我早上起来后看你睡得香,就没有喊你,过来洗把脸吧。一会儿简单吃点,然后咱们尽快赶去帮会街。也不知道无忧当铺的交接时辰,早点去总归是没错的。” 夏初晴将木盆放到了床边的床凳上,面无表情的开口说道。 “好嘞。” 卫平安笑呵呵的答应了一声。 昨天夜里他虽然不怎么老实,但确实没有突破最后的底线。 只是过了过手瘾和嘴瘾而已,也看到了夏初晴此前从未展现过的娇媚模样。 反正只要没有真的捅破那层窗户纸,对于夏初晴来说,就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卫平安既然为了能够占点手上和嘴上的便宜,连小狗都直接当了,那肯定不能真的吃亏,总得把便宜全都占回来才行。 很快洗完了脸,卫平安神清气爽的出了厢房。 早就有下人将准备好的早餐送到了院子里。 卫平安和夏初晴相对而坐,看着夏初晴那人比花娇的模样,卫平安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这笑声听起来实在是过于猥琐,夏初晴面露疑惑之色,看了卫平安一眼后,开口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莫名的开心。哪怕直到现在,我都有点不敢相信,竟然能得到你的青睐。不管怎么说,老天爷待我不薄……” 卫平安一脸深情的说道。 夏初晴翻了个白眼,冷哼道:“这就是你昨晚折腾我到后半夜的理由?还非要我坐到你的脸上,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卫平安笑眯眯的说道:“没什么,单纯喜欢一脸蒙逼的状态而已。” 两人斗了一会儿嘴,很快将早饭吃完,离开宰相府之前,专门去跟夏启明告了辞。 能清晰的察觉到夏启明的厌烦情绪,卫平安很有眼力价的没有再继续多待。 毕竟自己的人身安全还需要夏启明这边多加注意,这个时候不适合挑动便宜老丈人那敏感的神经。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帮会街。 天刚蒙蒙亮,帮会街里的人起的要比京城其他地方的人晚一些,这时候很多摊贩都还没有出摊,绝大部分帮会街的人则同样没有起床,反倒是让帮会街显得宽敞了不少。 不过帮会街内不存在宵禁,每天在太阳落山之后,都不知道有多少凶杀之事发生在帮会街中。 因此清早太阳出来之后的这段时辰,往往是帮会街里的那些收尸人最忙碌的时段。 被收走的尸体会进行专门的处理,能用的部位会被留下来使用,比如那些剔下来的肉,煮熟后都是可以在帮会街中直接进行售卖的。 至于一些比较特殊的器官,则往往会被入药,帮会街中有人专门收购这些东西,给出的收购价格不高不低,算是帮会街里一门相当正经的营生。 不能用的则往往直接喂了狗。 无论是什么部位的骨头,但凡留下一点肉挂残留,专门圈养起来的凶狠狼犬,都是能够吞吃的丁点不剩的。 所以在帮会街,死人也是一门生意,想要收尸,同样要有强大的势力撑腰才行。 不然的话,若是不遵守规矩的随意收走帮会街内的尸体,那最终的结果,往往是自己也变成尸体的一员。 三圣堂和幽冥府在这里面起到了相当正面的积极作用。 两大势力共同维系了帮会街的规矩,让这种死人生意始终处在一种可控的范围之内,不至于出现过于滥杀的情况。 帮会街不禁止杀人,但你要杀人,得有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公愤还是私仇,总要有一个说法,才能被三圣堂和幽冥府接受。 仔细想来,着实有些讽刺。 而这,就是现实。 第968章 运输队 没有理会街上遇到的那些收尸人,卫平安和夏初晴很快便来到了无忧当铺外的那个拐角处。 还是那个小吃摊。 不过现在维持整个小吃摊的,只剩下那个小女孩儿了。 中年妇人的尸体,也不知道是被收尸人收走了,还是被无忧当铺的掌柜安葬了,总之看起来应该是处理的还算干净。 起码小女孩儿又看到卫平安后,并未流露出什么仇恨的情绪,只是颇为麻木的给卫平安和夏初晴上了吃喝的东西。 卫平安尝了两口,很干净,没放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平安总觉得这干干净净的吃食,在口感上似乎不如昨天那些放了料的同样的东西。 “哎……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啊……” 卫平安摇头叹了口气,在桌子上放了一块碎银子后,不再去碰眼前的食物。 帮会街内的物价大概是京城的三倍左右。 这是因为帮会街里生活了很多并不敢离开帮会街的人。 比如那些被下了海捕文书的江洋大盗,一旦离开帮会街,就很可能会被人举报到官府去,然后被官府派人直接抓走、又或者当场击毙。 这样的人在帮会街里并不少,平日里不敢离开帮会街,只能在帮会街内苟延残喘,既然享受着帮会街所带来的庇护,那自然就要为这种庇护买单,否则帮会街凭什么让他们住进来,隔绝掉官府对他们的抓捕? 三倍的物价,就是帮会街对这些人收取的保护费。 以三圣堂和幽冥府为首的势力,仅仅是派人去京城内采购生活所需的一应物资,然后带回帮会街售卖,一来一回,倒手就能赚取到大量的收益。 对于三圣堂和幽冥府来讲,这种近乎于明抢买卖,是他们维持自身的庞大规模能够正常运转的根基。 可惜,原本只是对那些身份敏感的人收取的保护费,可物价一旦上去,再想下来就几乎不可能了。 于是这种物价的畸高,很快就覆盖了帮会街的每一个角落,让帮会街内的许多人,生活变得无比困苦。 都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然而现实情况是,压迫其实随处可见,但反抗却总是寥寥。 哪怕很多时候你眼看着都要活不下去了,也只敢自杀,却不敢朝着那些压迫你的人举起菜刀。 逆来顺受,是大部分人的天性。 坐在摊子里等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 当帮会街基本上进入到了正常的拥挤忙碌状态中时,终于有人推开了无忧当铺的大门。 一共八人,穿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劲装,看起来似乎很不好惹的样子。 其中两名劲装男子走入了无忧当铺,剩余的六名劲装男子则守在了大门外,目光锐利的扫视着无忧当铺周围的情况。 六人的气息都很是锋锐,虽然没有泄露体内的浩然气,可一看就很不好惹的样子。 不过在卫平安和夏初晴的有意引导下,六人全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俩所在的这个角落。 “你爹说无忧当铺的掌柜是天机殿玄武堂堂主,你看这些人的劲装,颜色都是深色,他们的气息给人的感觉也颇为厚重,我怀疑他们全都是玄武堂的人。” 卫平安凑在夏初晴的耳旁,小声说道。 夏初晴缓缓点头道:“所以无忧当铺里关押的那些人,都会被运到皇宫去?” 卫平安眯着眼睛说道:“应该是吧?但还有太岁书院呢。正常来说,太岁书院里的那些小孩子,才应该是皇室最喜欢的食物才对。既然无忧当铺每五天就要送一次,那太岁书院应该也是差不多的频率,这些全都送进皇宫的话,其实有些怪异。” “怪异什么?” “没什么,妖魔不可能全都居住在皇宫里,除了皇宫以外,应该还有其他地方,聚集着皇室的妖魔。如果太岁书院和无忧当铺全都往皇宫运人的话,那些不住在皇宫里的妖魔怎么办?” 卫平安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妖魔之中也存在着阶级的划分,并且妖魔之中的阶级差异,甚至比咱们人族更加夸张。皇宫里住的妖魔,肯定都是皇室中最有地位的。那么对于妖魔来讲,最为美味的小孩子和修者,被送进皇宫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而剩余的那些成年人,普通的男人和女人,很可能会被送到另外一个聚集着皇室妖魔的地方。我怀疑一会儿他们把人都带出来后,会兵分两路,一路押运去往皇宫,另一路自然就是去另外一个聚集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咱们也得兵分两路,确认情况。” 卫平安话音刚落,方才进去的那两名劲装男子便从无忧当铺里走了出来。 而跟在两名劲装男子身后的,则是一排排整齐的男女老少。 起码数百人从无忧当铺的大门里鱼贯而出,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双目呆滞无神,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这些人以麻绳捆绑住腰间,然后彼此相连,全部走出了无忧当铺的大门后,迅速的摆成了两个纵队。 八名劲装男子也随之分开,每四人一组,各自押送着一个纵队,朝着帮会街的出口走去。 卫平安和夏初晴对视了一眼,立刻也跟了上去。 近四百人分成了两个纵队,每个纵队都有差不多二百人,从头至尾自然会排出去很远。 四名劲装男子则是头尾各一个,剩余的两人在纵队前后不停巡弋,一旦发现有什么异常的情况,便会及时进行处理。 帮会街内的人似乎是对于这种纵队押运的场面已经非常熟悉了,没有任何人对此表露出好奇的情绪,也没有任何人想要趁机搞什么幺蛾子。 可以看的出来,押运两个纵队的八名劲装男子,在帮会街内相当有威慑力,也不知道之前究竟闹出过怎样的流血事件,才能镇住帮会街里的这群危险分子。 很快,当两个纵队齐齐的走出了帮会街后,所有被押运的人开始纷纷钻进等候在帮会街入口外的几十辆骡车里。 紧接着,这几十辆骡车一分为二。 其中一半往皇宫的方向驶去,另外一半,却好像是往出城的方向行驶而去…… 卫平安和夏初晴对视了一眼,立刻分别跟了上去。 第969章 追踪 这些骡车拉着的车厢虽然和马车的车厢类似,但瞧着四四方方的结构,明显完全是为了运货做准备的。 卫平安之前通过调整角度的方式,看清楚了那些人是怎么被装进车厢里的。 由于车厢的高度不足,根本不可能支撑一个人直立身子,因此每个钻进车厢的人,都尽可能的蜷缩着。 抱着腿,坐在车厢里,让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紧紧的聚拢着,尽可能的节约车厢内那有限的空间。 然后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依次这么蜷缩着互相紧贴在一起,全部挤满之后,别说是伸胳膊伸腿了,哪怕是想稍微动一动手指头,都很难做到…… 同时在这些人全部蜷缩着坐下后,上方和车厢顶部之间,仍然能空出一些地方。 于是接下来便会有人直接爬进去,依靠着那些坐在车厢内的人的脑袋作为支撑,将自己平躺着放在那些人的脑袋上……这样并排还能再挤下三个人。 一番骚操作下来,尽管每辆骡车的车厢都并不大,可起码能塞进去十几个人。 将近四百号人,只用了二十四辆骡车就全都给装下了。 装满了人的骡车一分为二,在那些劲装男子的押解下,一半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另一半则朝着出城的方向驶去。 卫平安和夏初晴很有默契。 两人并未进行任何交流,仅仅只是对视了一眼,夏初晴就立刻朝着往皇宫方向行驶的车队追去。 卫平安自然尾随在了出城车队的后面。 他觉得那些被从无忧当铺里带出来的人,看起来都非常的奇怪。 一个个没有任何精气神的样子,同时显得过于听话了些。 按照骡车车厢里那样的装人情况,除非是阿三哥,否则正常人怎么可能受得了? 偏偏这些从无忧当铺内出来的人,却看起来没有任何障碍的便立刻接受了。 唯一能让卫平安认为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些人应该全都被控制了。 具体采取的什么样的方式,暂时不得而知,总之,应该不是禁制。 因为这些人明显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修者的数量寥寥、百中无一。 而普通人不太可能承受得住禁制所带来的伤害,没有修者力量的加持,贸然给普通人施加禁制的话,最有可能的后果,就是普通人无法承受禁制本身所蕴含的力量,直接爆头而亡。 卫平安悄无声息的跟在车队的后方,始终没有惊动任何人。 负责押运车队的那四名劲装男子,同样对于卫平安的跟踪毫无所觉。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百姓,都主动给车队让道。 不只是四名劲装男子看起来非常不好惹,就算是驾驶着骡车的那些赶车人,瞧着同样一个个满脸横肉的模样,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威慑力惊人。 跟着车队一路非常顺畅的出了京城的城门,没有走官道,车队拐了个弯,顺着一条小路斜插而去。 京城外是坚壁清野的,所以视野非常辽阔。 城墙向外延伸起码十里左右的距离,都没有任何障碍物的遮挡。 这片区域内哪怕有树木和野草长出来,也会被立刻清理掉,形成了一片人为制造的荒芜地带。 只有每年农忙的时候,这片区域的土地会被用来耕种。 而到了农闲时,土地自然也就随之空了下来。 除了官道笔直通往天边以外,京城还有诸多的小路,通向京城周边那些密密麻麻的村落之中。 按理来说,在这样辽阔无遮挡的视野下,想要进行跟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卫平安是亚圣的境界,可以一定程度上的对普通人和低境界修者的感官进行影响和误导,在这种没有任何遮掩的环境下,想要让几名修者对他视而不见,仍然是不太可能做到的。 所以卫平安一不做二不休,在刚刚走出京城城门的一瞬间,整个人就直接腾空而起! 短时间的误导了周围所有人的感官,让周围任何人都没察觉到他的举动,卫平安很快就飞到了上千米的高空! 自上而下进行俯视,借助着超强的视觉能力,地面上的一切都一览无遗。 不过考虑到升空太高,也有可能会被其他强者关注到,所以卫平安慢慢的又开始降低高度,不断的在升空高度和误导车队感官之间寻找平衡。 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即便对于卫平安来讲,整个过程也着实有些痛苦。 对于他体内的气力消耗,堪称惊人。 若非他同时身具浩然气和妖气,能够让两种气息形成某种奇特的互补作用,那就算是有亚圣境界的支撑,也很难完美的达成目标。 幸好骡车队并没有行进太远的距离。 大概前行了三十多里路的样子,骡车队在一处面积不小的庄园外停了下来。 此时的卫平安,已经从空中落到了地上。 因为离开京城城墙十里左右,就已经开始出现繁茂的林木,可以为他提供良好的遮挡。 同时在这处庄园内,卫平安还隐隐的能够察觉到几分危险的气息。 如果他继续飞在半空当中的话,卫平安怀疑庄园内有什么存在,是能立刻发现他的…… 粗略的看了下,这庄园的围墙有点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意思。 虽然高度足够,可随便来一名最普通的筑基期修者,都能轻而易举的翻过四面的围墙。 庄园大体上应该是正方形的结构,每一面围墙的长度,目测都在百米左右,这样算下来,整个庄园的占地面积,大概能达到一万平米,也就是十五亩地大小。 直观点来说,差不多相当于一点五个标准足球场的面积。 骡车没有驶进庄园里,而是依次停靠在庄园的大门口,接着将车厢里运送的那些人,全部从车厢内拽出来。 将近二百人很快排成了两列,没有小孩儿,连女人都很少,绝大多数都是成年男子,女人的数量大概只占据了十分之一。 至于修者……如果卫平安没看错的话,拢共只有一个。 看着这两列人在四名劲装男子的带领下进了庄园的大门,卫平安身形如风,也悄无声息的跟了进去! 第970章 圣境领域 由于庄园的大门并没有人把守,所以卫平安也没有翻墙。 可他的身体才刚刚越过了大门的门槛,一股奇特的感觉,便立刻让他有所警觉! 他好像……进入到了某种独特的领域之中! 随着他突破到了亚圣的层次后,类似的感觉他只在一个地方感知到过。 那个地方就是宰相府! 只要是在宰相府的范围内,由宰相府的围墙所划定的界限里,以亚圣的境界,便能够察觉到一种似有若无的压迫感。 虽然不怎么清晰,但确确实实的存在。 而此时在经过了这座神秘庄园的大门后,卫平安产生了相同的感觉。 这是不是意味着……庄园里有圣境存在?! 尽管没有跟夏启明打听过圣境的具体情况,但他毕竟和夏启明密切的接触过许多次了。 哪怕夏启明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圣人境界,可通过一些外在的感知,卫平安仍然能有一些不确切的判断。 不过奇怪的是,按照自家便宜老丈人的说法,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也是圣境,是皇室的三位圣境之一。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在成为六扇门的门主后,第一次正式的参加朝会时,没有在朝会大殿上产生类似的感觉? 难道说,朝会大殿不属于皇帝的领域覆盖范围? 那皇帝的领域会覆盖什么地方?仅限于后宫吗? 卫平安脑海中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着。 心底里第一时间生出的本能反应,就是赶紧撤退,回去找便宜老丈人商量商量,看看后续应该如何处理。 毕竟,如果庄园内真的有圣境坐镇,那就意味着,他这次肯定是找对地方了! 而且圣境是他现在根本对付不了的层次,万一在探查庄园的过程中被圣境发现了,那他恐怕凶多吉少。 反正已经查到了地方,这时候即便是撤退,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跟便宜老丈人商量完后再过来就是了…… 可这种本能的反应刚刚浮现在脑海中,就被卫平安强行给抹掉了。 他现在对于庄园的情况可以说是全无任何了解,即便回去找便宜老丈人商量,又能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 再者说了……便宜老丈人那边和皇室是有默契的。 很多事情,便宜老丈人即便知道了,也根本没有办法插手。 不然就是主动破坏目前和妖魔形成的脆弱平衡,导致双方的默契出现裂痕,由此引发的后果,将会不可测…… 反倒是由他自作主张的去行动,或许能给便宜老丈人留出一个腾挪的空间。 无论结果如何,便宜老丈人都可以因为对这件事情的不知情,从而存在着兜底的可能。 唯一的缺点在于……他的自作主张,会让自身面临巨大的风险,远不如去和便宜老丈人商量之后再做决定来的稳妥。 在庄园的门口只迟疑了刹那,卫平安便坚定的走了进去。 风险越大,可能的收益就越大! 总得搞清楚这个庄园的具体情况才行! 步入了庄园之内,浓郁的妖气立时扑面而来。 庄园的围墙应该是领域的界限,尽管一般人感受不到,但领域却终究起到了一股无形屏障的作用,将庄园内外完全隔绝,让庄园之中的妖气,始终不曾有一丝一毫泄露出去。 卫平安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未因为骤然出现的妖气而产生心神上的波动。 借助着庄园里面的各种房屋建筑,卫平安无比谨慎的跟在那四名劲装男子的身后。 他丝毫不敢让自己体内的气息有丁点外泄,在圣境强者的领域中,无论浩然气波动还是妖气波动,只要有气息波动出现,那就一定会被圣境强者察觉。 妖气波动若是不得已泄露了几分的话,或许还好说,没准坐镇这处庄园的妖魔圣境,会因为这里本就非常浓郁的妖气,从而忽略掉一点妖气波动方面的异常。 可若是泄露了浩然气波动,那绝对没有幸理。 不过让卫平安感到心情沉重的是,押解着这些人前来庄园的那四名劲装男子,应该都是隶属于天机殿玄武堂的修者。 但他们对于庄园内浓郁的妖气却是视而不见,明显早就习惯了这庄园里的情况。 从这一点来说,他们应该是知道皇室真相的。 然而在知道了真相的情况下,他们依旧选择了为皇室卖命,跟在妖魔的身边为虎作伥,帮着妖魔一起欺压同族…… 其实卫平安对此早就有过一些猜测。 既然天机殿是直接隶属于皇室的修者组织。 由皇室内库拨款,和朝廷没有一丁点的联系。 并且根据夏启明的说法,天机殿的殿主还应该是皇室的一名圣境。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天机殿的人,不太可能不清楚皇室的真实情况。 无论是天机殿的高层,还是普通成员,哪怕对皇室的情况没有确定,也一定会有些猜测。 偏偏……天机殿始终是皇室所掌握的重要武器! 对于天机殿中有背叛倾向的,皇室圣境会直接以禁制的方式强行控制,比如玄武堂主。 对于那些从没有背叛想法、一直保持绝对忠诚的部下,皇室也会给予足够的信任和尊重,比如青龙堂主? 大概吧…… 总之,天机殿虽然是由人族修者构建而成的强大势力。 但其明显已经成为了妖魔手中的一把强力的武器。 这还是在天机殿的成员,对于皇室情况有了明确认知的前提之下所形成的结果。 不得不说,着实令人有些心寒。 前一世里,在那个最黑暗的年代中,虽然面对着异族入侵的时候,同样出现了大量的伪军。 可绝大部分的伪军,其实处于出工不出力的状态,为了能够多赚到一些好处,伪军们甚至将异族的军火库,直接偷偷卖给反抗异族的军队。 而这一世的太夏,不知道天机殿的其他修者如何,起码眼下这几位隶属于玄武堂的修者,似乎干这种押解的任务、干的相当卖力。 很快,卫平安发现押解的队伍停在了一处库房外。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则从库房里走了出来,似乎是要和四名劲装男子进行交接。 卫平安在看清楚了那名男子的长相后,顿时瞳孔微缩,体内的气息险些出现震荡。 厉通天! 终于找到人了! ps:兄弟们,阳了,首阳……目前情况还行,我先写着看,如果更不了,那就是难受的写不动了……能更就是还能写……我会尽快好起来的…… 第971章 屠夫(上) 不过此时厉通天的情况有些怪异。 虽然人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双目呆滞无神,和四名劲装男子进行交接的过程,瞧着也颇为僵硬,仿佛掉了魂似的。 和那些被骡车运过来的人相比,本质上好像没什么区别? 卫平安藏在一处房屋的侧面,借助着房屋本身所形成的的视觉盲区,以及自身亚圣层次的特殊性,非常完美的将自己的身形隐藏着。 无论是掉了魂一般的厉通天,还是那四名劲装男子,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很快,所有人都被清点完毕。 卫平安藏在暗处,也将那些被运来的人看的清清楚楚。 一共一百九十八人,其中一百八十个男人,十七个女人,以及一名修者。 那名修者的状态非常萎靡不振,虽然同样是行尸走肉的模样,但体内的气息却是在不受控制的丝丝溢散着。 仿佛他的身体已经成了一个破袋子,四面八方全都在漏风似的…… 不用问,这肯定是由于身体极度透支所造成的。 估摸着应该是夏初晴之前看到过的那位将自己典当给了无忧当铺的修者吧? 这样的身体状态,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死掉,绝对可以算是奇迹了…… 也不知道天机殿的那位玄武堂堂主,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让他能够一直坚持到现在、送菜上门…… 随着交接结束,四名劲装男子不再继续多待,立刻转身往庄园的大门走去。 自始至终,四名劲装男子都没有深入庄园的意思,就只是在进入了庄园之后,在最外围的仓库区域里,将运来的这些人交接给仓库而已…… 看到四名劲装男子要离开,卫平安一时间有些犹豫。 但这种犹豫只持续了刹那,卫平安就放弃了回追四名劲装男子的想法。 四名玄武堂的修者而已,执行的是押运的任务,进了这庄园之后,明显只能在庄园的外围活动,负责把押运的人送到库房来进行交接。 除此之外,这四名劲装男子什么都没做,也就意味着,他们知道的情况肯定是非常有限的。 哪怕他们全都投靠了妖魔,甘愿成为妖魔的先驱,可也不代表妖魔就有多么信任他们。 况且这四名玄武堂的修者境界有限,没有达到坐忘以上的境界,就算全心全意的投靠妖魔,也不太可能受到妖魔一方的重视。 综合来说,便是回追这四名劲装男子,想要从他们的嘴里拷问出一些东西的想法,除了打草惊蛇以外,估摸着起不到任何别的作用。 收回了目光,卫平安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厉通天的身上。 完成了交接的厉通天,已经将所有人都领进了库房。 不过库房门没关,卫平安仿佛幽灵一般,从自己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光明正大的进了库房之内。 下一秒钟,卫平安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 与其说这是库房,倒不如说是一个屠宰场! 只不过屠宰的是人! 昏暗的库房里,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令人闻之欲呕的恶臭扑鼻而来。 几十根铁制的杆子,仿佛晾衣架般的被横插在库房的半空中。 每一根杆子上面,都连接着数十个钩锁。 绝大部分的钩锁此时都是空置的状态,但极少数的钩锁上面,却挂着人。 钩子直接穿过人的肩胛骨,用肩胛骨为支撑,将人吊在铁杆子上。 每两个钩子可以将一个人挂起来,像是风干鸡一般,在库房内被晾晒着。 令人不舒服的是,那些被挂着的人都还没死,他们睁着麻木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的流露,对于身体正在承受的痛楚,也明显毫无所觉。 虽然生命力已经非常微弱,可他们确实还没有死。 其中最惨的一个,自腰间往下,整个下半身都已经没了,只剩下上半身还被挂在铁杆子上。 一大块帆布包裹住了他齐腰而断的疮口,避免上半身的肠子和其他器官掉落下来。 这人同样还活着……只是气若游丝,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所有的铁杆子加在一起,大概占据了库房一半左右的面积。 剩余的一半面积里,有两个明显是用来屠宰的石台,一个巨大的铁笼子,以及一个放置各种刀具的刀架。 铁笼子是空的,但从笼子里面残留的、已经凝固的浓郁血迹上,基本可以想象出这笼子究竟是用来关什么的。 而那两个屠宰用的石台上,有一个躺着活人。 没有进行任何的捆绑,躺在石台上的那个人处于绝对自由的状态,可他却老老实实的躺着,除了呼吸以外,再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厉通天将接手的这些人带到了那些铁杆子旁,然后一个一个的开始举着那些人,把那些人挂到铁杆子上…… 悬挂的方式简单粗暴,厉通天一只手将人举起来,另一只手拿着铁杆子上的钩子,径直刺穿这人的肩胛骨。 两边的肩胛骨都刺穿后,自然便将人悬空挂了起来。 明明是非常残忍的做法,可被悬挂起来的人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丁点的疼痛一般,脸上依旧是无比麻木的表情,对于自身在遭遇的事情,没有任何反应。 厉通天看起来做这事情已经熟练了,前后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将所有人全都挂到了铁杆子上,将那些铁杆子的挂钩,基本上都给用光了。 只留下了唯一的那名修者,厉通天没有挂,而是拎着修者到了屠宰台前,把修者平放到了空着的屠宰台上。 卫平安站在库房的角落里,像是一团阴影,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和厉通天打招呼。 目前来看,厉通天的情况颇为诡异,他若是主动去跟厉通天打招呼的话,很可能会弄巧成拙。 这种状态下的厉通天,不一定认识他…… 可不尝试着打招呼的话,对于这庄园的情况两眼一抹黑,继续深入的风险同样太大了…… 就在卫平安纠结的时候,库房另一边的门,忽然被从外拉开。 紧接着,一只身材魁梧、保持着半妖形态的虎妖,吭哧吭哧的走了进来。 第972章 屠夫(下) 虎妖的气势相当足,体内的妖气根本没有任何收敛,肆无忌惮的张扬释放着。 这个庄园被圣境强者的领域笼罩,只要圣境强者愿意,那么庄园里的气息就不会有一丝的外泄。 所以生活在庄园内的妖魔,看起来都不会刻意的隐藏体内的气息。 相比于其他地方的妖魔,这座庄园内的妖魔显然活的更自在。 当然,后宫的妖魔可能也是这样的生活状态,只不过卫平安从没有去过后宫,因此不知晓具体的情况而已。 但通过眼前这个庄园,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虎妖的妖气强度达到了坐忘的层次,进了库房以后,根本没理会厉通天,径直走到了厉通天旁边的石台上。 目光扫过了厉通天刚刚放在石台上的那名修者,眼神中浮现起了一丝贪婪的神色。 不过虎妖并未因为贪欲而失去理智,盯着修者看了好一会儿后,伸出了腥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流下了一滩满是恶臭的口涎后,这才转头看向了另外一座石台上躺着的人。 角落里的卫平安看的很清楚,那虎妖的舌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倒刺,普通人若是被舔上一下,恐怕立马就会被舌头上的倒刺撕扯下大片的血肉…… 正当卫平安想着那虎妖的舌头究竟有多大威力时,虎妖忽然间给卫平安来了一把现场演示…… 只见虎妖直接趴在了另外一座石台旁,张嘴便用舌头舔了下躺在那座石台上的人的脸。 ‘哗啦’一声,那人的半张脸整个被虎妖给舔掉了…… 血淋淋的一片,将里面的头骨都给露了出来。 可遭遇了如此重创,躺在石台上的人却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就连呼吸都始终保持着最初的平稳。 这样的场面,看的卫平安都觉得有些瘆得慌。 随后虎妖的动作不停,张嘴一口便将石台上那人的脑袋给整个咬了下来。 用力的咀嚼了几下后,完成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虎妖愤愤不平道:“小孩子轮不到我、女人轮不到我、修者更轮不到我,只有这种吃起来发涩的男人才能轮到我!这过的叫什么日子啊! 我要是没住在京城,而是在九州的其他地方,怎么可能会过的这般凄惨?就算要给食物以充分的成长,不能随意的吞吃小孩子,也起码能吃到不少女人吧?反正肯定比现在的日子强!” 嘟囔了这么几句,虎妖扭头看向了厉通天,很是不满地继续说道:“好不容易被允许抓回来这么一个通幽境的修者,本应该各自都能分到一点甜头的,就算是我,起码也能分到一个手掌才对! 结果谁曾想,你运气竟然能这么好,之前的屠夫突然出了事情,于是大人决定让你来当新的屠夫。你当屠夫不要紧,我却是没了吃掉通幽境修者手掌的机会,真希望你也早点出事啊……” 虎妖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地又将眼前石台上男子的一只胳膊给咬了下来。 卫平安始终藏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 眼瞅着虎妖在仅仅一炷香的时间里,就将石台上的那个人给活生生的吃了,而卫平安却对此不能有任何反应。 他若是敢暴露自己,那绝对会立刻被庄园里的圣境妖魔锁定。 身处于圣境领域之中,即便是佩戴着字母玉都肯定没有任何用处。 况且此处距离京城已经很远了,超出了字母玉的感知范围。 夏初晴没有办法察觉到他身处于危险之中,那就来不及去找便宜老丈人帮忙。 这种情况下一旦被圣经妖魔盯上,简直和自杀无异。 况且无论是石台上的那个人,还是今天被运过来的那些人,甚至于包括厉通天在内,卫平安在他们的身上都已经很难察觉到真正属于活人的气息了。 厉通天还稍好一些,感觉上似乎仍然保留了一些思考的能力。 至于其他人,简直就像是活死人似的。 他们仍然能够呼吸、仍然像是活着的模样,可灵魂似乎已经消失不见了。 之所以采取这样的方式去处理,很可能跟妖魔的嗜好有关。 妖魔喜欢吃新鲜的人……活着的情况下直接吃掉,或者刚死不久的时候吃掉,对于妖魔来说,是食物口感最好的阶段。 如果死的时间太长的话,妖魔是会嫌弃的。 也就是说,即便卫平安出手救下了这群人,其实也毫无意义。 因为他们实际上已经死了,只不过身体为了保持新鲜,所以还活着而已…… 和厉通天抱怨了几句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虎妖似乎觉得颇为无趣。 再加上吞掉了一个人,足以确保它两天不用进食,因此饱腹的状态让虎妖的脾气不像刚进来时那样暴躁。 “大人让我告诉你,这修者简单处理下就行了,不用做什么花样。修者还是原汁原味的最好吃,混合着残存的浩然气,吃起来口感绝佳。可千万别搞成什么人泥,像上次那样,一滩滩的,肉和骨头全都混在一起,一点嚼劲都没有,大人吃起来觉得就像是在吃屎! 要不是觉得你刚成为屠夫,对大人的口味还不熟悉,有这样的失误也勉强可以接受的话,上次那种浪费了一名珍贵的修者食材的事,就足以让大人直接把你吃了!你长点心吧,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要是再出上次那样的岔子,连着我都得跟你一起吃挂落!” 虎妖絮叨了说了几句。 厉通天这次倒是有了反应。 但也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双眼之中依旧满是麻木和僵硬,看不出丝毫的灵动。 叮嘱完了这几句,虎妖看起来就算是完成了此次前来的全部任务。 不再多说,转身原路返回。 卫平安不再继续藏匿于角落之中。 随着虎妖离开了库房,也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一阵风般的在虎妖顺手关上库房门之前,冲了出去。 虎妖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有发现,这让虎妖的脸上浮现起了疑惑的表情。 并未多想,虎妖只当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它没发现的是,一道身影,就像是和它连接在了一起,始终飘在它的身后,同它如影随形! 第973章 皇族的真实情况 卫平安其实很紧张。 他这等于是一头扎进了妖魔窝里。 并且这个窝里还有一只圣境的妖魔坐镇,导致他必须万分小心,不能有丝毫的疏漏。 否则的话,一旦被圣境察觉,恐怕就是万劫不复…… 但机会摆在眼前,让他就这么离开,他又心有不甘。 总得对这个庄园有一定的了解之后,再去找便宜老丈人从长计议。 最关键的是,竟然在这个庄园里找到了厉通天,并且非常明显的是,这个庄园肯定属于皇室在京城外的一个隐秘据点。 还安排了圣境强者坐镇,那就说明,这庄园里一定藏着极为重要的东西! 若非如此,这群妖魔根本没有必要生活在京城之外,全都呆在皇宫里,过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不好吗? 在这距离京城几十里地开外的地方,弄了一个庄园,生活条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皇宫相比。 从这头虎妖的反应来看,也不可能是这群妖魔在皇宫里住不惯,非要跑到京城外来过所谓的田园生活。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皇室将自身的力量一分为二,大部分依旧居住在皇宫之中总览全局,少部分则分流出来,用于看管某些极为重要、但又不适合存放在皇宫之中的东西。 比如……大量《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 卫平安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是很靠谱的。 所以他得想办法先确认《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究竟被藏在庄园的什么地方! 按理来说,庄园的面积虽然很大,可绝对处在戒指里那本《圣人三千言》的感知范围之内。 然而即便是现在,他已经身处于庄园之中,戒指内的《圣人三千言》仍然没有丁点的反应。 这意味着,要么他的猜测是错的,庄园之内根本没有《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 要么就是《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被暂时未知的手段给完全屏蔽了! 如果是后者的话,手段若来自于法宝,则意味着法宝的品级一定是极高的,不然凭什么能够将原本页和《圣人三千言》的联系屏蔽掉? 这种品级的法宝,只会掌握在最强的妖魔手中,那自然就是由庄园里的圣境妖魔掌控。 而手段若来自于妖魔本身,妖魔的境界也不可能低。 《圣人三千言》对于妖魔有天然的排斥,能抵抗住这种排斥,还将原本页跟外界的联系尽数屏蔽,不管怎么看,都只有庄园里的那位圣境妖魔能够做到。 因此不管怎么看,只要找到圣境妖魔在庄园里的准确位置,那应该就能够验证他的猜测了! 只是考虑到圣境强者的强大,以他现在的实力,面对着圣境强者时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避之都唯恐不及,何况还要主动找上门去? 简直像是在作死啊…… 心里面喊着不要,身体却非常诚实的继续悄无声息的跟在虎妖身后。 而虎妖对于卫平安的跟随毫不知情,因为刚吃饱肚子,虎妖的心情看起来不错,走起路来都蹦蹦跳跳的。 这庄园的内部结构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村落一般。 房屋一栋栋的整齐构建,地面上则铺着用碎石垒起来的坚实道路。 在庄园里几乎看不到什么土路,反正这些妖魔也不吃粮食,自然不需要在庄园内进行耕种。 把所有的道路都铺上石子,可以有效的避免下雨天出现道路泥泞的情况。 再加上妖魔们经年累月的在庄园里四处活动,有着圣境领域的覆盖,又从来不需要担心妖气的外泄会造成什么麻烦,于是每一只妖魔在庄园里都保持着相当开放的状态。 沉重的身体在妖气的加持下踩在那些石子路上,已经将庄园里的路面踩得相当光滑平整,结实的几乎看不到什么缝隙。 落在卫平安的眼中,这瞧着简直就像是人为踩出来的水泥路…… 哦,不对,是妖为…… 幸亏不是三围…… 用胡思乱想的方式来缓解自身的紧张情绪,卫平安不再跟随于虎妖的身后,而是紧贴着庄园内那些房屋的墙壁,依托着墙壁作为遮挡,对庄园详细的勘察起来。 期间他遇到了一些妖魔,这些妖魔多种多样,都保持着半妖的形态。 牛妖、狮妖、鹏妖等等都有,尽皆是坐忘以上的境界,通幽境比坐忘境更多,甚至还有零星的几位亚圣境经过。 相比于全部妖身的妖形态,和全部人身的人形态,半妖形态显然是妖魔们最为舒适的状态。 妖形态对于能量的消耗过于夸张,始终维持妖形态的话,会极大的增加妖魔们对于食物的需求。 在眼下这样一个人族数量过了峰值、正在渐渐开始转为负增长的情况下,肆无忌惮的维持妖形态,简直相当于在犯罪。 而人形态对于妖魔来讲又非常憋屈,许多本性上的习惯都要刻意的去进行压制,在妖魔看来,长久的维持人形态,同样是不尊重妖权的行为。 互相妥协之下,半妖形态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不过随着在庄园里看到的妖魔越来越多,卫平安也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所谓的皇族……恐怕并非特指某一个妖魔种族! 从目前这个庄园内的情况来看,生活在庄园里的妖魔数量,应该在八十上下。 而卫平安发现的妖魔种族,却已经达到了十几个之多。 唯一的共同点是,没有任何一只妖魔释放出来的妖气强度,在坐忘境之下。 每一只卫平安见到的妖魔,在半妖形态下释放的妖气强度,都在坐忘境之上。 最开始看到的那只虎妖,竟然是庄园里目前遇到过的妖魔中,最弱的…… 这显然不可能是正常的妖魔平均境界。 因为妖魔之中,同样是筑基境和开窍境占据了绝大多数。 哪怕皇族有可能是最强的,也绝对做不到全部都达到坐忘以上的境界。 那么合理的解释就是……太夏的皇族并不固定妖魔种族,只要有妖魔达到了坐忘境,就拥有了申请成为皇族的资格! 一旦申请被通过,便会成为皇族的一员! 不过在确保绝对奢华的享乐条件下,诺大的京城只能供养三百只左右的妖魔,因此这种申请和审核,标准必然极为严苛。 第974章 妖魔的联邦制政体 若是再往深一点去想的话,或许这不单单是因为皇族为了确保自身始终拥有着压倒性的实力优势,同时也是在借着这样的方式,维持对太夏全境的绝对控制。 以实力境界来筛选能够成为皇族的妖魔,这意味着是从太夏全境的各个妖魔种族中去进行挑选的。 并且能够成为皇族的,还绝对不是那些低等妖魔! 卫平安非常清楚的记得,他当初刚刚离开京城时,途经漳南县,遭遇的蜘蛛妖一族里,最强的蛛后,才只是洗髓境而已! 至于其他的蜘蛛妖,更是连洗髓的境界都达不到。 就是这样的族群,在妖魔种族里都不属于低等妖魔的范畴,而是被划归在了中等妖魔之列,虽然只是中等妖魔里比较弱小的族群,可毕竟不是低等妖魔! 那岂不是意味着,低等妖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皇族。 而中等妖魔里,只有那些最强大的族群,它们之中的最强者、也就是族群的首领,才拥有成为皇族的希望。 若是到了高等妖魔的范畴,成为皇族的希望就会大增。 不但族内的最强者几乎可以无争议的进入皇族序列,就连族内其他一些地位非常高的妖魔,也有可能会成为皇族。 通过这样的方式,太夏皇族实际上可以说是由最强大妖魔族群的领袖们所组成的。 当然,同样有一些特别强大的妖魔族群,会直接占据一州之地,比如生活在九州各地的那些妖魔圣境所属的族群。 然而卫平安相信,即便是在那些妖魔族群里,也照样会有次强者进入到皇族序列之中。 以此成为皇族和地方妖魔种族之间的润滑剂。 这样想来,太夏的皇族,简直是就像是议会结构啊…… 没有资格上桌的低等妖魔和绝大部分中等妖魔不论,这些底层妖魔不过是炮灰而已,是妖魔族群中最没有妖权的存在,哪怕它们的数量实际上是妖魔种族中最多的。 但谁让它们弱呢? 弱小就是原罪,弱小就要挨打,弱小就要被霸凌和欺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至于有资格上桌商谈利益分配的那些强大妖魔种族,则会根据自身的实力对比,进行议会席位的划分。 越强大的妖魔种族,能够分到的席位数量就越多,在皇室中占据的比重自然就越大。 这个议会,也就是皇族,代表着妖魔最上层阶级的根本利益,理所当然的就成为了妖魔的最高权力机构。 被摆在台前的皇帝,看起来更像是这个议会的议长,虽然相比于其他议员来说,拥有着更大的权利,可在做一些决定的时候,却又绝对不可能违背整个妖魔阶层的利益,否则就是众叛亲离的下场。 恩……有点意思啊…… 卫平安摩挲起了下巴。 如果他的这种推测没错的话,生活在九州的那些强大妖魔种族,特别是拥有圣境妖魔的那几个,和皇族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有点像联邦制下属的加盟州? 拥有着高度自治的权利,只不过会在皇室议会的统管下统一行动和立场? 这样看来,妖魔的内部结构,和人族的内部结构,其实是两套完全并行的体系。 太夏的朝廷是完全为了更合理的统治人族而构建起来的。 所以妖魔才会对便宜老丈人掌控整个朝廷的行为无动于衷。 这不仅仅是因为便宜老丈人的强大武力,同时也是因为妖魔对于朝廷本就没有任何需求。 只要太夏是稳固的,人族被圈养在太夏境内,是醉生梦死的,愿意不去思考任何深层次的问题,只是安安心心的充当生育的工具,那对于妖魔们来讲,就是可以接受的。 太夏这个国家的政体以及目前呈现在世人眼前的模样,看起来更像是妖魔特意绘制出来的一副虚构的画。 内里的核心,是妖魔自身类似于联邦制的群体结构,寄居在太夏之上,通过不断的汲取太夏的养分,来维系妖魔们奢华无度的生活! 通过在脑海中不断的进行推测,卫平安逐渐的得出了以上这些结论。 眯了眯眼,感知着周围的浓郁妖气,卫平安越发谨慎小心起来。 那些坐忘和通幽境的妖魔倒是还好说,只要卫平安自己不失误,就几乎不可能被坐忘和通幽境的妖魔发现。 可这座庄园里不仅仅只有五境之内的妖魔,亚圣层次的妖魔同样有那么几个。 除了圣境层次的气息,暂时感知不到具体位置外,亚圣层次的气息,在庄园之中几乎可以说是横冲直撞。 起码五个! 卫平安仔细的感知着亚圣层次的妖气,然后主动开始跟那几个亚圣妖魔保持距离。 他不确定自己这种隐藏的方式,能不能瞒得过亚圣的感知。 用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卫平安大致上将庄园的外围区域,全部绕圈探查了一遍。 亚圣层次的妖魔都在庄园的中心位置,最外围的区域是坐忘境妖魔居住的地方。 从这一点来看,唯一的那只圣境妖魔,应该住在庄园最中心的位置才对。 正当卫平安打算冒险继续深入庄园的时候,库房朝着庄园内的那扇门却忽然被打开。 厉通天行动有些僵硬的挑着一个担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卫平安看的真切,担子两边的木桶里,装的正是之前那名早就应该死掉的修者。 经过了厉通天十几分钟的处理,那名修者的尸体被大卸八块,并且明显经过了烹煮,皮肤表面的毛发也尽皆被剔除,只剩下了煮熟的、干净的尸体。 其中一个木桶内装的是躯干,里面已经被掏空,原本填满了躯干的各种器官,不知道被厉通天扔到了什么地方。 另一个木桶里装的是四肢,除了明显被去毛以外,倒是并没有进行其他的处理。 卫平安下意识的跟在了厉通天的身后,想看看厉通天处理完这具修者的尸体后,要给谁送过去。 从之前那只虎妖的称呼上判断,最大的可能……或许就是庄园内的那只圣境妖魔! 不过……为什么还要煮熟?妖魔向来不都是生吃吗?难道说,皇族的妖魔,已经开始追求所谓的饮食文化了? ps:38.5了……明天请假一天…… 第975章 发现原本页! 厉通天在这座庄园里的通行权限看起来不低。 之前隶属于天机殿玄武堂的那几名修者,仅仅只能在庄园大门内的最外围区域活动。 将押解的所有人平稳送到了库房的门口后,几名修者就必须立刻离开了,明显并不被允许在庄园内随意走动。 可厉通天却不一样。 方才那名虎妖称呼厉通天为屠夫,这似乎是庄园里的一个职业。 之前的屠夫出了事情,所以让厉通天来代替。 也不知道是厉通天刚刚好的查到了天机殿的头上,所以顺势被抓住送来了这里当屠夫,还是庄园的屠夫出了事情后,厉通天就直接被盯上了,再被引诱到帮会街内进行抓捕。 二者的结果虽然一致,但出发点不同,就意味着性质完全不同。 厉通天目前的情况虽然看起来比那些无忧当铺押送的人要好一些,却也好的非常有限。 在卫平安的感知当中,厉通天或许还保留了一丝神智,可这一丝神智绝对不多。 如果其余的神智是被某种类似于禁制的手段给封印起来了,那厉通天还有被救回来的可能。 只要解除禁制,将封印中的神智释放出来,那么厉通天就应该可以迅速的恢复原样。 可要是其余的神智已经被彻底抹掉,厉通天再想康复,就是痴人说梦了。 无声无息的跟在厉通天的身后,卫平安注意着厉通天前行的路线。 期间有一些妖魔和厉通天擦肩而过,但那些妖魔除了朝着木桶内的尸块投以了渴望的目光以外,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 几乎没有绕路,厉通天差不多可以算是笔直的朝着庄园的中心区域走去。 这让卫平安越发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同时犹豫着究竟要不要继续跟上去。 目前他还没有找到《圣人三千言》的那些原本页究竟被藏到了什么地方。 庄园的外围区域是不可能用来藏那么珍贵的东西的,最有可能的地方,显然是圣境强者的住所。 偏偏他对圣境的力量所知有限,不太清楚自己要不要继续冒险。 眼睁睁看着厉通天越走越远,卫平安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富贵险中求!怕死不当共产党! 躲开了两名路过的妖魔,卫平安再次坠上了厉通天。 此时的厉通天已经走到了庄园的中心处,这是一栋类似于宫殿般的建筑。 虽然远没有真正的宫殿那么富丽堂皇、恢弘大气,可相比起普通的房屋,还是要高大不少的。 庄园中的普通房屋,高度基本上都在三米到五米之间,然而这处宫殿的高度,却达到了十米左右。 当然,太夏皇宫中的各个宫殿里,最高的宫殿能超过二十五米,眼前这庄园内的宫殿和皇宫里的宫殿比起来,就着实有点小巫见大巫的味道了。 厉通天脚步不停,挑着担子进入了宫殿之中。 卫平安则是躲在宫殿外不远的一处偏房墙壁后,能够清晰的从宫殿里面察觉到一股浓稠到仿佛化解不开的强大妖气波动! 不过这妖气波动的强度只有亚圣的层次,圣境的妖魔气息,卫平安到现在都没有感知到。 如果不是在进入庄园大门的一刹那,便已经清晰的察觉到自身被圣境领域所笼罩的话,卫平安眼下都要怀疑这庄园里究竟有没有圣境的妖魔存在了…… 没过一会儿,厉通天从宫殿之中走了出来。 依旧挑着担子,不过担子两边挂着的木桶已经空了。 被处理好的那些尸块,明显被留在了大殿之中。 卫平安仔细的感知了一番周围,发现此时庄园里的那些妖魔,都和宫殿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似乎在宫殿之中的妖魔进食时,其余妖魔会刻意的远离? 这导致宫殿瞬间变成了真空地带一般,以宫殿为中心,方圆一定范围之内,所有妖魔尽皆避之唯恐不及…… 正当卫平安疑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时,戒指里的圣人三千言突兀的、没有任何预兆的开始发热! 同时不远处的宫殿里,开始散发出奇特的震荡气息,以宫殿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波浪扩散。 扩散的范围刚刚好是庄园内所有妖魔全部撤离的范围! 但卫平安并未撤离,此时身处于这个范围之内,自然受到了震荡气息的波及。 这是来自于大量圣人三千言原本页所汇聚起来的震荡气息! 通过须弥戒中的《圣人三千言》原本,卫平安非常轻松的便确认了这一点! 至于那些妖魔为什么要撤离到一定范围之外,是因为这股震荡气息,对于妖气有着极大的杀伤性! 即便卫平安已经将所有的气息尽皆收敛于体内,不让气息有一丝一毫的泄露,可在被震荡气息波及后,他体内的妖气依旧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不过好在他同时身具两种气息,体内的浩然气可以及时的将妖气包裹住、隐藏起来,这才不至于被震荡气息影响太大。 如果是妖魔话,在这种震荡气息的覆盖下,很可能直接被融化掉! 估摸着起码得达到坐忘境以上的层次,才能一定程度上的对抗气息的影响。 当然,目前来看,这股震荡气息同样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所以气息波及的范围才会如此有限,而且在气息的震荡幅度上,感觉也有点强弩之末的味道。 想来这应该是宫殿内那名神秘的圣境妖魔的手笔! 很可能是由于大量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汇聚在一起所造成的。 即便是残缺的部分,可数量太多,依旧让那些原本页产生了某种程度上的觉醒。 若不是有圣境妖魔的压制,那这么多的原本页汇聚在一起,恐怕早就在聚合效应的影响下,通过制造各种命运上的意外以及巧合,跟他相遇了吧…… 然而即便是圣境妖魔,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也不可能完美的将这些原本页全部压制。 通过圣境领域的覆盖,依旧要时不时的让原本页被压制的躁动气息,进行一定程度的释放,否则的话,可能会出问题…… 第976章 暂退 由于震荡气息太强,宫殿内的那名圣境妖魔终于有一丝气息泄露了出来。 和亚圣层次的妖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说卫平安之前感知到的那几个亚圣层次的妖气波动,是浓郁到化解不开的浓稠液体的话,那从宫殿内泄露出来的那一丝圣境层次的妖气波动,就完全成为了另外一个层面的东西。 仿佛……升华了! 在那一丝妖气中,卫平安居然感知到了一丝圣洁的味道! 虽然从强度上来说,感觉好像还不如亚圣层次的妖气那么咄咄逼人,但这一丝圣境层次的妖气波动,却有了点返璞归真的味道。 这就好像两个人打架,其中一个人的体重远比另一个人大,那么在其他条件完全相同的情况下,体重更大的那个人,几乎不可能失败。 可若是体重太大,却又会反过来影响行动能力。 或者说两个体重完全一样的人,其中一个满身肥肉,另外一个却满身肌肉,形成的战斗力也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假若将亚圣层次的妖魔,比作那个满身肥肉、动弹不得的胖子,那么圣境气息在感知当中的强度,就差不多是同样的体重下,却一身肌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并且其中的差距,比这个还要大得多! 所以尽管在强度上,这一丝圣境妖气似乎还不如之前的那几道亚圣妖气,可绝对的质量差距,却使得这一丝圣境妖气,足以远远的凌驾于那几道亚圣妖气加在一起的总和! 卫平安放弃了继续靠近宫殿去进行探索的想法。 圣境层次的妖气,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让他无比深切的明白了,在没有提升到圣境之前,贸然跑到圣境的眼皮子底下溜达,着实和自杀无异。 这其实完全可以怪罪到夏启明的头上。 自穿越以来,卫平安就只接触过夏启明这么唯一的一位圣境。 偏偏夏启明别说是用圣境强者的实力去压迫他了,哪怕是用宰相的身份去威凌他,都从未有过。 始终和和气气的模样,让卫平安潜意识里根本就没有真正的考虑过,一名圣境强者,如果是处在敌对方的话,那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此时此刻,总算是清晰的意识到了圣境强者的可怕,卫平安非常从心的立刻选择了退让。 凡事就怕头铁,因为头铁的人往往死得早…… 反正已经搞清楚了那些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确确实实是被存放在了这处庄园内。 尽管由于数量实在是太多,聚集起来的震荡气息又被圣境强者以绝对的力量进行压制,导致卫平安没办法判断出来原本页的具体数量。 但想来就算不是剩余全部的原本页,也肯定是极大部分了。 只要能够将这里的原本页全都搞到手,对于《圣人三千言》的补完,就将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哪怕最后还剩下几页没有集齐,随着找到的原本页越来越多,聚合效应也会越来越明显,卫平安很怀疑,若是最后就剩下一页没找齐的话,会不会随便上街逛一圈,都有可能把最后一页给捡到。 带着这样的想法,卫平安悄无声息的撤回了厉通天的那栋库房外面。 想要离开庄园,就得进入厉通天的这个库房,然后顺着库房的另外一扇门,前去庄园的外圈回廊,这才能通过庄园的大门离去。 不然的话,整个庄园其实在外圈回廊内,都被建筑物包围了起来,除了厉通天守着的库房以外,根本就没留出第二个能够容人通过的缝隙。 若是不想通过库房,而是打算直接跳上房屋的楼顶翻越过去的话,由于有着圣境领域的笼罩,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方式,一定会被圣境强者察觉。 这就跟站在庄园的外面,只有正常顺着庄园大门进来才不会触发圣境领域的警戒、一旦打算翻墙进来,那就立刻会被圣境领域发现一样。 在圣境领域里活动,就必须遵循领域的规则,否则就会触发领域本身的警戒体系。 也不知道宰相府的规则是什么。 卫平安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了库房的门。 他能感知到厉通天就在库房里,但他不知道厉通天究竟什么时候会再次主动打开这扇门。 与其枯等着,倒不如自己主动推门进去,虽然这样的做法肯定会让厉通天发现,但卫平安确实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试探下厉通天的情况,到底还有没有救。 果然,推开了房门后刚刚步入库房之中,厉通天就双眼直勾勾的看了过来。 之前卫平安一直在通过跟随的方式,悄无声息的隐藏着自己。 那只要他能够将气息完美的隐藏起来,就几乎不太可能被发现。 除非遇到了境界在他之上的强者,他这种通过制造视觉盲区的方式来达到欺骗性隐身的做法,才可能会被看破。 可此时此刻,卫平安却是自己主动推门走入了库房之中。 有了痕迹和响动,厉通天自然就能发现卫平安的存在了。 “厉总捕,你还记得我吗?或者说……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卫平安朝着厉通天一步一步的走近,同时微笑着开口问道。 厉通天的脸上浮现起了一丝疑惑的表情。 但这种疑惑的表情很快就消失无踪,厉通天体内的气息开始隐隐涌动,而他的双眼之中,泛起了浓郁的恶意! 卫平安猛的上前了一步,抬手直接按在了厉通天的脑门上。 哪怕没有动用体内气息,纯粹依靠着亚圣层次的身体能力,都足以暂时控制住失去神智的通幽境了。 “厉总捕!你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吗?你是六扇门的总捕,之前是为了追查一件案子,这才查到了帮会街。然后在帮会街里,被天机殿的人伏击,最终被送到了这里。整个过程应该就是这样,我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你……难道毫无印象了吗?” 卫平安尝试着用这些关键的信息去刺激厉通天。 然而很可惜,厉通天眼神中的恶意丝毫没有因为这些刺激而消退,反倒是越发的浓郁起来! ps: 本来以为能扛着写,还是不行,反复发烧,很折磨……得多休息几天了……不然感觉要噶…… 第977章 圣境之力 卫平安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厉通天正在努力的脱离他的控制。 如果他现在可以动用体内的气息的话,无论是浩然气还是妖气,哪怕只能动用一点,都可以完美的掌控住厉通天。 可他现在仍然处于圣境领域之内,若是真的动用体内气息,那恐怕立刻就会被庄园内的圣境强者察觉。 庄园里的气息波动就那么多,突然间多出来一股,无论是妖气还是浩然气,都必然无比显眼。 所以……要杀了厉通天吗? 卫平安有些犹豫。 严格说起来,他和厉通天之间其实没有太多的交集。 跟厉通天的关系,顶多也就是能称得上认识罢了。 很普通的同事关系,并没有多少情绪上的偏向。 但厉通天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卫平安总觉得自己是有一份责任在里面的! 若是他离京之前没有给厉通天留下了那样一个任务,或许厉通天现在还好好地当着他的六扇门总捕,根本就不会变成眼下这般活死人似的模样。 当然,卫平安其实也清楚,他将厉通天的变故揽在自己身上,这多少有点吹毛求疵了。 既然是被妖魔统治的国度,那只要一天没有将妖魔赶尽杀绝、一天还处于妖魔的放牧之中,无论谁死,就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食物想要改变自身的命运,就必须不断的进化,达到能够和猎杀者并立、甚至战而胜之的程度。 若是做不到这一点,便活该永远的成为猎杀者用以果腹的口粮。 因此厉通天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归根结底是厉通天不够强。 人类之所以会成为被圈养的食物,归根结底也是人类不够强。 没有任何的道理可讲,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面前,所谓的安稳与和平,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和施舍。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念头,卫平安的犹豫情绪渐去,取而代之的越发坚定的眼神。 想要改变人族的命运,让人族不再成为妖魔的食物,而是真正挺直了腰板的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无数人要在这个过程中死去,厉通天也只是沧海一粟罢了。 感受着被控制的厉通天挣扎的越来越厉害。 眼神中的恶意更是浓郁到已经无法再化解的程度,卫平安叹了口气,五指用力,直接掐碎了厉通天的脑袋。 虽然相比于无忧当铺送来的那些人,厉通天看似还有一些神智,可这些神智明显是被妖魔们故意留下来的。 唯一的作用,应该就是让厉通天能够更好的充当看门狗吧…… 没错,从这个库房的作用来看,厉通天不但是库房里的屠夫,负责处理这些被送来的食物,同时也是整个庄园的看门狗。 外人想要在不惊动圣境领域的情况下进入庄园之内,必须通过厉通天把守的库房才行。 所以如果厉通天真的还有一丝自我,也肯定会因为这样的境遇而痛苦,或许死亡……才是解脱? 当头骨被掐碎,厉通天眼神中的恶意瞬间开始清晰的消退。 卫平安发现厉通天的眼角隐隐的有泪水流出,同时在那恶意消退的眼神里,卫平安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感激之色! 可还没等卫平安有下一步的动作,庄园中心区域的圣境妖气却是骤然间强度飙升! 并且这飙升的妖气顷刻便锁定了卫平安,让卫平安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直接被冰封住了一般! 明明击杀厉通天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体内的气息也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可随着厉通天的死亡,庄园中心位置的那名圣境妖魔,却依旧发现了他的存在。 这意味着……厉通天的死,会触发那名圣境妖魔的感知? 卫平安无暇细想,也不再有任何顾忌,体内的浩然气波动迅速蔓延开来,缓解了身体被冰封的感觉,同时炮弹一般的朝着庄园外冲去! 虽然同时释放妖气和浩然气的状态下,他是最强的。 可眼下身在敌窟之中,如果暴露了自己能同时拥有两种气息,带来的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起码在暂时还有底牌的情况下,卫平安不希望将自己置身于彻底破罐子破摔的状态。 就在他即将冲出圣境领域的最外围屏障时,一股沛然无匹的强大妖气,从庄园的中心处激射而出! 后发先至的直接轰在了他的后心处! 根本不存在躲闪的空间! 这妖气冲击波的速度之快,甚至在爆发时轰鸣出了音障的声音! 而且绝对不仅仅只是普通音速那么简单,恐怕已经超出了数倍音速的程度! 总之,就算是以卫平安所拥有的亚圣境界,想要在如此短暂的距离里躲避数倍于音速的妖气冲击波,也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更何况,这妖气冲击波还来自于圣境强者! 在后心处被攻击到的一瞬间,卫平安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强烈的死亡气息笼罩了他的全身。 可几乎是同时,放在须弥戒中、已经只剩下了两枚的铜钱,便‘啪’的一声,非常干脆的碎了一枚! 原本已经笼罩了全身的死亡气息,随之出现了停滞,同时缓缓的消退。 卫平安的身体则是在妖气冲击波的作用下,以比自己前冲逃跑时还要更快的速度,流星一般的朝着庄园外的密林砸了过去! 如果不是突破亚圣后身体再一次的进化,哪怕是通幽境的身体强度,以这样的速度被砸飞,也绝对已经在空中就变成一团肉泥了! 卫平安感觉非常的难受。 亚圣的境界让他对于铜钱终于有了一丝比较模糊的认知。 随着一枚铜钱主动碎裂,一股非常奇特的元气从须弥戒里钻了出来,进入到了他的身体,将他从将死的状态中救了回来。 但这明显还不够! 来自于圣境强者的攻击,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化解的! 因此没给卫平安任何反应的时间,须弥戒中剩下的最后一枚铜钱,也‘啪’的一声碎裂了…… 又一股奇特的元气进入到了卫平安的身体里,原本还在和元气僵持的死亡气息,终于开始迅速的消失…… ps:恢复更新,脑袋嗡嗡的,天天咳嗽,暂时每天一更……暴风哭泣…… 第978章 复盘 铜钱的激活条件,明显是他在遭遇生死危机时,当铜钱内的那一缕元气感知到了如果不立刻施救,那他真的会死。 这种情况下,铜钱就会立刻碎裂,将里面存储着的元气释放出来,拯救他于危难之中。 然而像这样的激活条件,他却没办法主动达成。 只能是被动的等待着铜钱来救命。 不过现在看来,地藏王菩萨还是猛的。 好歹也是圣境强者的全力一击,竟然只用了两枚铜钱就给挡住了。 可惜,这也是他最后的两枚铜钱了。 之前敢跑到庄园里去作死,想方设法的搞清楚那些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究竟被藏在什么地方,就是因为这两枚铜钱给的底气。 现在底气一下子清空,卫平安觉得自己以后还是低调做人比较好。 起码在没有突破到圣境之前,绝对不能再四处浪了…… “哪里来的老鼠?竟然敢窥探我的地盘?派几个人,追上去,他只是亚圣的层次,受了我全力一击,必然当场死了。但死要见尸!无知者挑衅我,那我就要把他直接吞掉!让他成为我的食物!” 隆隆的轰鸣声从庄园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带着圣境气息的震荡,一下子传出了老远。 可伴随着那名圣境妖魔的吼声,一股非常浓烈的、来自于大量圣人三千言原本页的气息,也突然再次震荡起来! 那气息原本是被压制在庄园内的。 并且即便是在庄园里,气息的波动也只能影响极小的一个范围。 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那圣境妖魔在全力出手后,没办法全身心的对原本页进行压制了,导致那些原本页忽然又活跃了起来。 这些震荡的气息明显对于庄园内的其他妖魔造成了伤害。 惨叫声开始不绝于耳的在庄园里响起。 连带着让庄园内安排妖魔强者出来确定卫平安的死活,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吭哧吭哧的足足耗费了将近一刻钟,这才有亚圣层次的妖魔,气息相当不稳定的从庄园内出来。 问题是……此时的卫平安,其实早已经跑远了。 拖延了这么久,从庄园内追出来的亚圣妖魔,注定了只能无功而返。 除了原本页对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以外,主要也是亚圣妖魔极端的信任庄园内的圣境妖魔 既然圣境妖魔都发话了,胆敢闯入庄园的老鼠必然在其全力一击下被击杀,那老鼠就肯定已经死了。 一只死老鼠而已,晚一点出来寻找尸体,又能如何? 总不至于尸体还能长腿跑了吧。 偏偏……在差不多的范围内严密搜寻了一圈后,毫无收获的亚圣妖魔当场傻眼。 老鼠的尸体呢?! 就在亚圣妖魔茫然无措的原地麻爪时,卫平安已经悄无声息的回到了京城的大门外。 为了避免被庄园内的妖魔沿着气息的痕迹追踪上来,卫平安一路狂奔的过程中,动用的纯粹是身体的力量。 尽管这样做有可能会在地面上形成痕迹,但卫平安并不是直线跑回来的。 他在逃跑的过程中很是绕了几圈。 再加上之前被击飞进了密林之中,依靠着密林内的那些厚厚的落叶,想要掩盖痕迹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顺了顺气,卫平安仿佛一名普通的行人一样进了京城之内。 确定身后并没有其他妖魔追上来,卫平安七拐八扭的进了一个羊肠小道。 没有回六扇门,也没有去宰相府,而是随便找了个街边小吃摊坐了下去。 要了一碗馄饨和两个馍后,一边细嚼慢咽的吃着,一边回想着之前的经历。 这件事从始至终,他其实都没做错什么。 虽然深入庄园的行为看起来非常冒险,可只要能够确认被皇室藏起来的那大量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确确实实在里面,就是非常值得的。 之所以最后闹到了这般险象环生、却最终有惊无险的地步,归根结底还是他对于圣境的力量不熟悉、不了解。 本想着既然厉通天确确实实失去了自我,已经不可能再被唤醒了,那就趁着临走之前给厉通天一个痛快,把厉通天从那种活死人的痛苦中解救出来。 到时候等庄园里的妖魔发现了问题,他已经跑远了,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可谁曾想,厉通天的死亡,居然是能被庄园内那名圣境妖魔第一时间感知到的。 当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庄园里的那位圣境,肯定是在全力以赴的压制圣人三千言原本页的。 由于汇聚的圣人三千言原本页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动用亚圣层次的妖魔,根本就没办法进行完美的压制,所以只能时刻安排一名圣境强者坐镇,确保不出问题。 这也就难怪皇室没有想办法去把所有的原本页找齐了,实在是目前已经找到的这些,就给皇室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如果继续寻找更多的原本页,那为了镇压原本页,皇室要付出的力量便过于夸张,很可能会造成力量对比的倒挂。 反正对于皇室来讲,只要能够阻止圣人三千言在聚合效应的作用下补全完整就行。 既然如此,镇压封印住一部分的原本页,便足够了,没必要非得压上更多的力量去内耗。 正是因为庄园里的那名妖魔圣境需要全力以赴的压制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这才只能腾出手来给他一下,却没办法再给出第二下。 仅仅是给了一下,抽调的力量就导致那些圣人三千言的原本页险些造反了,如果再给第二下的话,庄园内怕不是得被原本页压制了这么多年所积蓄的怨气给直接平推喽…… 除此之外,也有可能是圣境妖魔对于自身的实力非常自信,认为要灭杀掉一位亚圣,只需要全力出手一次就够了,这才没有不惜代价的将他留下。 毕竟……谁能想到,他身上竟然还有着足以硬抗圣境全力一击的保命之物。 总之,尽管过程颇为危险艰辛,可起码结果是好的,那就可以接受! 想到这里,卫平安吃光了馄饨和馍,放下了一粒碎银子,起身往宰相府走去。 第979章 你做得对 很快便抵达了宰相府的大门外,卫平安敲开了大门,正要迈步走入,结果却忽然一阵控制不住的心悸! 宰相府本身是夏启明的地盘。 只要夏启明在府内,那么他的圣境领域就会将整个宰相府都笼罩其中。 但正常来说,这圣境领域会保持一种隐蔽的姿态,对于任何人几乎都不会造成影响。 除非有人明确的对宰相府表露出敌意,又或者做出了正式的、想要危害宰相府的行为。 可实际上,不仅仅是人族,就算是在妖魔之中,也不可能有如此愚蠢的家伙,会敢于跑到宰相府来挑衅夏启明。 那和‘自杀’相比,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夏启明的圣境领域,几乎不会被触动。 然而现在,当卫平安迈步踩在了宰相府的正门门槛上时,却非常明显的感知到,笼罩着宰相府的圣境领域被触动了! 卫平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夏启明的领域对他展露出了敌意! 这敌意是如此的鲜明,让卫平安甚至可以确定,如果他敢继续迈步向前,那么夏启明的圣境领域就会立刻将他撕成粉碎! 就在卫平安有些茫然无措的时候,笼罩着整个宰相府的圣境领域忽然凭空消失。 卫平安只觉得浑身一松,原本因为应激反应而紧张起来的身体,也随之舒缓了下去。 同时夏启明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耳旁响了起来。 “你身上有另外一名圣境的气息,发生什么事了?来我书房说吧。初晴也刚回来,看来你们的调查,很有进展的样子。” 卫平安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夏启明的圣境领域会对他产生敌意。 原来是因为他的身上残留了之前那名妖魔圣境的气息。 很快抵达了夏启明的书房。 看到夏初晴已经提前坐在书房里等候,卫平安悬着的另外一半心思,也就彻底放了下来。 他之前多少是有些担心的,怕夏初晴跟踪着另一批人,若是真的追查到了皇宫的话,一旦头铁的想要潜入皇宫,那可就太危险了。 相比于他之前偷偷潜入的那个庄园,贸然潜入皇宫的危险性,绝对要以十倍来计算。 “好了,详细的说说吧,你们究竟查到什么了?” 夏启明靠坐在太师椅上,一脸从容的说道。 夏初晴看了卫平安一眼,确定卫平安并没有什么问题、身体也没受什么伤后,这才放心的讲述起了自己那边的发现。 在跟卫平安分开之后,她就一路尾随着车队,没有惊动任何人的一直跟着车队抵达了交接的地方。 净事房。 位于皇宫之外的一处占地面积不小的宅院。 和皇宫相连,专门负责处理入宫之前的事情。 比如男的在入宫之前要在这里净身,女的入宫之前也要在这里进行身体健康方面的检查。 按理来说,只有检查全部合格的男男女女,才会被允许入宫,担任太监又或者宫女,成为宫中的一份子。 可是从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所谓的净事房,很可能只是用来做遮掩的而已。 被挑选入宫的人,在净事房内应该只是被清洗干净,然后就如同猪仔一般的被运到宫中,成为宫中那些妖魔们的口粮。 当然,这些是猜测,更大的可能是,皇宫里的妖魔们并没有那么多讲究,不需要将食物清洗干净再吃,净事房就只是个中转站而已,算是给皇宫的吃人提供一层伪装罢了。 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夏初晴并没有潜入净事房中。 反正被运到净事房的那些人,单纯从他们的状态就可以判断的出来,他们不可能是被运到皇宫里充当仆从的。 因为那些人已经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了,就算是最简单的指令,那些人都根本执行不了。 和死人相比,那些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从食物的角度来说,他们非常的新鲜…… 听着夏初晴简单讲完,卫平安也开始讲述起自己这边的发现。 相比于夏初晴那边,卫平安这边的发现显然要多得多、也重要的多。 当听到卫平安提起了厉通天,并且将厉通天的情况详细进行了说明后,夏启明的情绪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不过夏启明并未打断卫平安的讲述,一直等到卫平安将自己今天的经历全部陈述了一遍之后,夏启明这才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 走到了卫平安的身侧,抬手按在了卫平安的天灵盖上。 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举动。 对于修者来说,任由另外一名修者按着天灵盖,简直等同于是将自己的生命交到了对方的手中。 一旦对方有坏心,那么以气息渡入,头盖骨对于大脑的保护将几乎为零。 直接接触的情况下,气息的渡入几乎不会遇到什么阻碍,大脑很容易就会被渡入的气息绞碎成浆糊。 但面对着夏启明这样的举动,卫平安却老老实实的放开了全部的戒备,任由夏启明可以畅通无阻的对他的身体情况进行检查。 一股精纯至极的浩然气波动,在卫平安的感知当中,进入到了他的身体里。 下一秒钟,依旧残存在他体内的圣境妖气,迅速的被夏启明的浩然气波动覆盖。 前后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卫平安身上残留的那些圣境气息,就尽皆被夏启明消灭的干干净净! 松开了按着卫平安天灵盖的手,夏启明叹气道:“你做得对,那种状态下,厉通天即便还保留了一丝神智,也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了。妖魔将他制成了活死人,这对厉通天来讲,完全是生不如死的经历。 与其让厉通天在失去自我的情况下,用仅存的神智去体会无穷之苦,还不如直接给他一个痛快。不用对此有什么负担,和妖魔之间的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无论谁在这个过程中死去,都是正常的。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善后。你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虽然那些妖魔可能并不清楚你是谁,但亚圣本就不多,找不到你尸体的情况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980章 相互妥协 “宰相大人,我……有个疑问。” 随着体内残存的圣境气息被清除干净,卫平安只觉得一身轻松。 听着夏启明的叮嘱,忍不住有些迟疑的开口道。 夏启明沉吟道:“你是想问,皇室在城外的那个庄园,我事先是否知道?” 卫平安点头道:“对,虽然那庄园的位置非常隐蔽,周围也看不到任何村庄的存在,本身远离官道,似乎不太容易被人发现,可是……我觉得那庄园应该瞒不过您的眼睛。” 夏启明坦然道:“你说的没错,那庄园确实瞒不过我的眼睛,很久之前,我就知道那座庄园的存在。虽然从没有去过,甚至连接近都没有过,但我大致上能猜到那庄园是用来做什么的。 纯粹从数量的角度去看,妖魔毕竟处于绝对的劣势。哪怕通过压倒性的实力优势,占据了上层,对咱们人族实现了事实上的统治,可妖魔族群仍然改变不了他们数量不多的问题。 并且这个问题对于妖魔族群来说,是无解的。因为妖魔的食量问题,导致想要对妖魔形成平稳的供养,那么人族的数量就必须达到妖魔数量的万倍左右,这是达到平衡的最低要求。 所以妖魔的数量无法提升,一旦提升,就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状况,原本的平衡态势瞬间岌岌可危,随时有可能陷入到崩塌的境地,进而导致人族灭绝后,妖魔同样要承受巨大的灾难。” 说到这里,夏启明背着双手走到了窗边,叹息着继续说道:“虽然妖魔也想过用各种方法来提升人族的数量,但效果始终微乎其微,妖魔们努力的营造盛世景象,让生活在底层的人族,始终活在被钩织出来的虚假梦境里。 妖魔们尽可能的轻徭薄赋,减轻压在底层百姓肩膀上的负担,让百姓们能拥有更多的粮食,养活更多的人。可问题是,土地能种出来的粮食就那么多,再怎么努力的去减少税赋,百姓们能种出来的粮食也终究是有限的。 再加上妖魔吃人吃的太凶,哪怕百姓们在被蒙蔽的情况下努力的去生育,却依旧只是能勉强保持一个平衡而已。这种情况使得妖魔的上层同样精神紧绷,最终导致它们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都显得过于敏感。 我为了不刺激到它们的这种敏感,只能做出相应的妥协。比如日常的生活中,我几乎只在皇宫和宰相府这两个地方活动,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去其他地方,至于说离开京城,那就更不可能了。 再比如它们的那个庄园,由皇室的一名圣境坐镇,里面藏了许多对于皇室来讲非常重要的东西,各种法宝、圣人三千言散落的原页,等等等等。如果我真的对庄园起了心思,皇室……是会发疯的。”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那……我这次贸然闯入,还被皇室负责镇守的圣境发现了,这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夏启明转过身来,摇头道:“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你去的。这件事牵扯不到我,皇室也查不到我的头上,我老老实实的当我的囚徒,皇室则维持整个太夏的稳定,这是我和皇室的默契。 可惜,皇室对于整个妖魔族群的掌控力度正在随着岁月的侵蚀而下滑,否则妖魔族群的数量不至于逐渐的失控,这是皇室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区别只在于,目前我还能忍耐,不想玉石俱焚。 你难道就不奇怪吗?为什么皇室似乎对我颇多让步?就算要用人族来管控人族,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整个朝廷几乎成了我的一言堂,根本没有第二个声音能在朝堂上响起,皇帝也不行!” 卫平安愕然道:“我……确实对此感到疑惑,但我以为,那是因为您太强了,强到皇室不得不和您各自划定势力范围。只要不影响到食物的供应,皇室就默认朝堂由您说了算……” 夏启明失笑道:“我当然很强,可并未强到你说的那个地步。我要真是强到让皇室忌惮至此,咱们人族又怎么可能安安稳稳的充当食物?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皇室对于妖魔族群的掌控力度下滑。 妖魔数量的逐渐失控,使得皇室不得不更加倚重我。在事态没有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之前,皇室只能对我进行安抚,因为皇室不可能对妖魔族群下手。你……应该已经知道皇室的真相了吧?” 卫平安扬眉道:“您是指……皇室并非某一个妖魔族群,而是所有妖魔族群的混合体这件事?每一个妖魔族群中实力达到了要求之上的最强者,就会成为皇室的一员。所以皇室其实代表了几乎所有主流妖魔族群的利益?” 夏启明满意道:“你果然猜到了,没错,就像你所说的的那样,皇室的特殊性,使得妖魔皇室无比强大、却也同样无比脆弱。它们的强大在于,当利益一致的时候,它们能够迸发出恐怖的凝聚力。 而它们的脆弱则在于,一旦出现利益诉求方面的矛盾,以妖魔皇室的组成方式来看,几乎不存在完全调节的可能。大家都知道妖魔现在太多了,想要重新恢复平衡,就必须减少妖魔族群的数量。 但问题在于,真要减少的话,究竟减少哪一个族群的数量?对于任何一个妖魔族群来讲,这都是不可能让步的根本利益,所以可想而知,皇室就算看到了危机,也根本没有任何应对的办法。 于是皇室就变成了鸵鸟,尽管看到了危险,却只愿意将脑袋埋在沙子里,仿佛眼睛瞧不见了,危险便不存在了。总之,现在是皇室理亏,所以皇室愿意做出一定程度的让步,以换取我的支持。 可无论是皇室,还是我,其实都非常的清楚,这种缓兵之计维持不了太久。既然皇室扭转不了眼下的局面,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局面不断崩坏、直至滑落深渊。唯一能做的,仅仅只是努力延后罢了……” 第981章 从长计议 听着夏启明的解释,卫平安心头微动,开口道:“所以,实际上最近这几年,是皇室在不断的对您进行妥协?而您则是借着皇室妥协的机会,给咱们人族争取到了更大的斡旋空间? 只不过妖魔一方毕竟占据着绝对的实力优势,因此您在争取斡旋空间的过程中,依旧要小心翼翼的控制其中的尺度,以免太过刺激妖魔的神经,导致妖魔方面出现过激的反应? 而相比于咱们人族在这其中寻找到的机会,妖魔一方尽管看到了平衡被打破的危机,可却已经被它们自身所形成的这种制度所绑架,根本无力对危机进行梳理和改变。 于是造成的结果,就成了妖魔族群所乘坐的这艘大船,哪怕已经开始触礁,船上的妖魔也只能努力的去修修补补,却没办法让大船掉头,因为每一个妖魔族群,都是舵手。 这么多的舵手,各自操控了一部分船桨,想要协调所有的舵手统一行动,根本不可能做到。除了眼睁睁的看着大船漏的水越来越多、直至倾覆,完全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夏启明点头道:“没错,太夏就是那艘大船,妖魔皇室们明知道只要想办法将其中的一部分妖魔扔出船去,那么减轻了负载的大船,就仍然可以继续平稳的航行下去。 偏偏像你所说的那样,每一个妖魔族群其实都是舵手,所以想要扔掉其中的一部分妖魔就永远不可能实现,因为那些舵手永远不会同意自己的族群成为其中的牺牲品。 它们宁愿和其他的族群一起同归于尽,大家手拉手的一起去死,也绝对不会愿意牺牲掉自身的族群,去成全其他族群的长治久安,人性是自私的,妖魔的本性同样如此。” 卫平安想了想,开口道:“那能不能这样?每一个妖魔族群,都划定一个份额。这个份额就是各个族群需要牺牲掉的数量,不单独牺牲掉某些妖魔族群,而是所有族群都进行一定程度的牺牲,以此来恢复健康的数量对比。这……有可行性吗?” 夏启明深吸了口气,摇头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皇室当然内部也讨论过这样的方式,可这里面再次牵扯到了名额的问题。相对弱小的族群要求按照平均数来分配,相对强大的族群则希望能够根据实力对比来进行分配。 数量少的族群希望根据数量的比例来进行分配,数量多的族群则和相对弱小的族群要求类似。总之,不同妖魔族群由于其情况各不相同,导致它们的利益诉求也区别明显。这同样是根本利益问题,皇室根本无法居中协调。 除非最强的几个妖魔种族能够联手,然后联合在一起对其他弱小的妖魔种族施压。再以血腥的手段,直接将那些弱小的妖魔种族屠戮干净。可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又会出现,因为越是强大的妖魔族群,其实繁衍起来越困难。 弱小的妖魔族群繁衍能力更强,客观上形成了妖魔的基础力量。一旦将这些基础力量清除掉,那就意味着咱们人族的数量很可能会失控!强大的妖魔族群……单纯从食量上来讲,反而吃不了那么多的人。 这里面的平衡点很难掌握,不可控的条件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妖魔在繁衍上出了问题,导致人族的数量失控,进而强弱之势逆转,那么最终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人族对妖魔的大反攻,彻底消灭掉所有的妖魔。 你可以想象,这绝对是妖魔最不能接受的结局。它们宁愿将人族全部吃光,最后使得整个族群陷入到危机之中,也绝对不可能接受咱们人族对它们妖魔的大反攻,所以这个风险,它们同样是不会冒的。” 卫平安无语道:“所以只能一直这么等待着绝望的降临?所有的努力,都仅仅是为了让那一天晚一些到来而已,这岂不是太可笑了?” 夏启明赞同道:“确实很可笑,可那又如何?我们管不了妖魔怎么想,我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尽量为自己的族群寻找出路。而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为你善后的问题。 城外的那个庄园,可以算是皇室的逆鳞。里面的圣人三千言散页,是皇室看押物的重中之重。我之所以从来没有提醒过你,是因为这其实属于你必须要经历的考验。 就像我方才跟你说的那样,局势其实已经很危险了,为了给整个种族逆天改命,我们做事就绝对不能束手束脚、瞻前顾后。必须行非常事,才有可能创造出非常的机会。 皇室现在不愿意跟我撕破脸,即便在它们看来,人族注定会被吃绝,妖魔族群也注定会迎来灾难,可这一天能拖延一日是一日,若是能拖到它们这一辈全都死了,那才好呢。 只要它们全都死了,那以后是什么样子,它们自然就不用再去考虑。所以我们尽量抹掉痕迹,只要让皇室那边的调查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皇室就不会对你下手。” 卫平安撇嘴道:“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妖魔皇室还真是想得开,只顾自己活着的时候能舒舒服服就好。” 夏启明扬了扬眉,称赞道:“这句评价很中肯,确实是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当然,妖魔可以这么想,咱们却必须要为后人考虑将来的问题。总之,关于这一次你潜入那座庄园的事情,天机殿一定会着手进行调查。 你身上属于那位妖魔圣境所留下的气息,我已经全都清除掉了。只要你自己有所注意,天机殿就肯定没办法找到证据。宁道古走了以后,京城内属于咱们人族的亚圣强者,包括你和初晴在内,还剩下九个。 但只要没办法确定究竟是谁,皇室就不可能对你们九人一起下手,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你要尽量低调一些,不要让天机殿抓到把柄,也不要让皇室察觉到问题,至于圣人三千言的那些散页……从长计议吧。” 第982章 裸官 从宰相府里出来时,卫平安原本比较沉重的心情,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放松。 通过跟夏启明的交流,卫平安对于当下的局势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和了解。 虽然人族在面对着妖魔时,依旧处于绝对的劣势状态,可妖魔受限于自身近乎于不可逆的崩塌之势,愿意对人族进行一些看起来简直无法理解的妥协。 因为在皇室看来,随着妖魔数量的失控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那么人族被吃光,就是注定的结果。 区别只在于早晚而已。 这种情况下,皇室愿意在许多原本根本不可能有商讨余地的领域里做出巨大的让步,就成为了可以解释的选择。 反正人族早晚是要被吃光的,那么这时候做出一些退让,使得人族被吃光的时间能够向后推移,对于皇室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决定。 除非人族的变化让皇室意识到,继续这么退让下去,人族将会拥有绝地翻盘的可能,否则的话,皇室方面对人族采取的这种近乎于绥靖的政策,应该不会再改变! 那是一种来自于强者对弱者的施舍和怜悯。 是占据着绝对优势地位的情况下,才能展现出来的从容和宽宏。 有了这样的认知,卫平安自然便明白自己当下的处境,其实并不算糟糕。 他有极大的周旋空间,前提是不要让皇室认为他的存在,有可能改变眼下的格局。 “听你爹的意思,咱们俩应该返回六扇门,然后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按部就班的带领六扇门去做好分内之事,摆出其他所有事情都事不关己的架势,如此……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卫平安同身旁陪着他一起离开了宰相府的夏初晴说道。 夏初晴点头道:“差不多吧,咱们一开始是想要找到厉总捕的下落,尽管结果不太尽如人意,但确确实实已经找到了厉总捕在哪。结果不可能再改变,那自然就要低调一些,等风头过去,再考虑其他。 我知道你对于那个庄园里看押的圣人三千言散页势在必得,可目前来看,咱们没办法找到太好的机会,潜入进去将所有的散页都拿到手里。镇守那个庄园的妖魔圣境根本不可能离开庄园半步。 而只要妖魔圣境守在散页的旁边,即便那些散页会对妖魔圣境造成恐怖的负担,导致妖魔圣境不得不分出绝大部分的精力去镇压散页,可剩余的那一丁点圣境之力,也不是咱们能对抗的。” 卫平安想了想,迟疑着开口道:“或许……咱们可以尝试着去找外援帮忙?” “外援?谁能帮我们?只有圣境才能对付圣境,而咱们人族这边的圣境,只有我爹一个人。他又不可能离开京城,更不可能明面上同皇室动手,否则局势将会立刻全面失控。那除了我爹之外,如何再找到别的圣境帮忙?” 夏初晴皱眉问道。 卫平安干咳了声,开口问道:“还记得最开始咱们在京城里追查七圣盟吗?当时不是缴获了几块七圣盟的腰牌?你说……咱们能不能试着跟七圣盟接触,看看七圣盟愿不愿意帮助咱们?”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你的意思是……寻求一个妖魔组织的帮助,让它们帮着咱们对付另一群妖魔?” 卫平安立刻摇头道:“这样的说法并不严谨,我在离开京城游历九州的这段日子里,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妖魔内部不但不是铁板一块,同时还存在着极其严重的对立现象。 七圣盟的组成,是以上古妖魔为绝对主导地位的。上古妖魔和地狱之门洞开后、从地狱跑到了人间的那群妖魔”相比,上古妖魔更希望跟人族和谐共存,而不是放牧人族。 虽然目前为止,七圣盟和地狱妖魔之间并未爆发过严重的冲突,可双方彼此之间的对立关系,还是能确定的。那么寻求七圣盟的帮助去对付地狱妖魔……应该可行。” 夏初晴琢磨了片刻,缓缓点头道:“那便试试吧,不过最近这几天不要轻举妄动。我爹既然说天机殿会插手调查,天机殿就一定会有所行动。如果这时候尝试着去联系七圣盟,万一被天机殿发现了端倪,可就要弄巧成拙了。” 卫平安答应道:“放心吧,我有数。咱们安安心心的当一段日子的好官,顺便把六扇门积压的案子都集中清理一下,至于天机殿,当他们不存在就好了。 另外,厉总捕的后事也得处理一下。虽然厉总捕的尸身肯定拿不回来了,但他毕竟在明面上失踪了这么久,身为六扇门的前任总捕,我们总不能听之任之。 所以回衙门提请吧,就说对厉总捕的失踪没有任何头绪,又过了这么长的时日,厉总捕还活着的可能性极低,为了对厉总捕的家人有个交代,便以因公牺牲报备吧。” 夏初晴叹了口气,摇头道:“过些日子的吧,你才刚刚潜入了那个庄园,并且给了厉总捕一个解脱,回来就要给厉总捕报备因公牺牲,这再怎么找理由,也依旧太引人注意了些。 哪怕天机殿的人是白痴,都肯定会因此而紧盯着你。相比于让天机殿的人把注意力集中到你的身上,还是让天机殿不确定的盯着所有亚圣更安全,况且……厉总捕也没有家人。” 卫平安怔了下,疑惑道:“厉总捕没有家人?” “应该说是没有妻儿这样的家人,老家的族人还是有的。厉总捕很清楚他所在的位置,注定了要时刻面临各种危险,而偏偏他自身的修为境界,还不足以确保他在面临所有危险时,都有能力去应对。 对于厉总捕来说,他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但他很清楚,自己早晚会死的。站在对抗妖魔的最前线,他不可能有得到善终的机会,所以厉总捕拒绝娶妻生子,以免自己不知道何时死去,留下孤儿寡母……” 夏初晴平静说道。 卫平安呆愣了半晌后,无奈道:“知道了,那……厉总捕的事情也过段日子再说吧。” 第983章 震怒 同一时间,隶属于皇室在京城外的那座隐秘庄园内。 中心区域的殿宇中,一只保持着人形态的妖魔,正紧闭双眼,盘膝坐在地上。 它所坐位置的下方,隐隐的有奇特的波动在流转,释放出来的光芒,甚至能透过地砖的缝隙,一丝丝的逸散出来。 不过这种逸散正在明显减弱,从原本激射的状态,逐渐变淡变暗,慢慢的一点点消失,直至再没办法从缝隙中射出。 随着所有光芒尽数收敛、回到了地砖下方,妖魔也终于睁开了双眼。 这只妖魔保持着老年人的形态,身形看起来干瘦佝偻,枯槁的双手仿佛烂树枝一般,抵在了嘴唇上,用力的咳嗽了起来。 剧烈的咳嗽声,带动着妖魔的身体都剧烈的震颤了起来。 仿佛要将心肝脾肺全都咳出来一般,妖魔咳了足足数分钟之久,这才逐步的将咳嗽止住。 双眼一片赤红,妖魔周身的气息起伏不定,如果形成了物质效果的话就能够看到,笼罩着妖魔全身的浓烈妖气,就像是跃动的心脏一般,膨胀又收缩、再膨胀再收缩,如是反复。 “找到那只老鼠的尸体了吗?” 老人模样的妖魔停住了咳嗽后,声音隆隆作响的开口问道。 也不知是不是由于这殿宇太过空旷的缘故,以至于声音在殿宇里像是闷雷一般。 而随着老人模样的妖魔开口,很快便有一只亚圣层次的妖魔走进了殿宇之中。 来到了老人模样的妖魔身前,面露为难之色的拱手行礼道:“回圣者的话,并未找到入侵者的尸体,我们已经搜索了方圆数里的范围,如果继续向外扩张搜索范围的话,就要靠近京城区域了。可问题是……您那一拳不可能直接将入侵者打到京城附近吧?” 老人模样的妖魔怔了怔,旋即皱眉怒声道:“怎么可能找不到尸体?!那只老鼠不过是亚圣的层次!绝对接不住我全力以赴的一拳!就算硬抗了我一拳之后没有立刻身死,也必然会失去行动的能力!为什么会找不到他!” 亚圣层次的妖魔缩了缩脖子,颇为委屈的无奈道:“圣者,我们真的进行了特别细致的搜索,可除了入侵者被击飞的痕迹以外,并没有找到任何其他的痕迹。明显是被击飞后摔到的地方,也根本找不到人。 所以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那个入侵者不但没死,而且还拥有着相当的行动能力。在被击飞之后的瞬间,就立刻选择了逃走,同时破坏了所有逃走的痕迹,让我们没办法继续进行追查。” 老人模样的妖魔从盘膝的状态中站起身来。 周遭充盈着的妖气波动被它收敛回了体内。 脸上浮现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表情,可却又非常清楚,除了入侵者确实没死、还拥有着逃走的行动能力以外,确确实实不可能再有其他的解释了…… 只是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名区区亚圣而已,在结结实实的硬扛了它毫无保留、全力以赴的一拳后,居然能活下来…… 活下来也就罢了,若是进入到濒死的状态,那它还能够接受。 或许那名亚圣比较擅长防御,无论肉身还是修为境界,都比寻常亚圣要更加结实耐揍,这倒是非常有可能的。 但问题是,竟然保留了行动的能力,被击飞之后迅速的便完成了逃跑……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圣境强者互相之间的战斗,都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只不过圣境强者彼此的差距很小,对战过程中,几乎不可能出现其中一方完全无法做出任何防御准备的硬扛另一方攻击的场面。 “能确定那只老鼠的身份吗?浩然气波动极具攻击性,人族的亚圣也并不多,满打满算就那么几个,应该比较好猜吧?” 老人模样的妖魔沉声问道。 亚圣妖魔面露为难之色,苦笑道:“圣者,您都不知道那是谁,我们又怎么可能知道?那人潜入进来的时候,谁都没有惊动,直至被您发现,一拳打飞,再到他逃的无影无踪,自始至终,我们别说看到他的长相了,干脆就连他的体型如何,都根本没看到分毫,这种情况下……我们如何分辨他的身份? 就算人族的亚圣不多,可除了在京城内生活的,其他各处也还有几个,这实在是没办法确定啊……可能是京城里生活的人族亚圣潜入了进来,也可能是其他地方的亚圣,偷偷潜回了京城附近。总之……除了夏启明的行踪咱们是绝对可以确定的以外,对于人族的亚圣……咱们并没有太过在意的……” 老人模样的妖魔陷入了沉思之中。 它同样没有看到入侵者的相貌和身形。 尽管感知到了入侵者的浩然气波动,可浩然气波动的强度,除了能确定境界以外,根本无法借之以锁定具体的对象。 然而事情发展到了眼下这个地步,便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了。 人族的亚圣能强到可以硬吃下它全力以赴的一拳,这着实匪夷所思。 更可怕的是,一旦那人族亚圣突破到了圣境呢? 亚圣时都如此可怕了,真若是成功突破到了圣境,那还得了? 一个夏启明已经让整个妖魔族群如坐针毡、在很多事情上都不得不做出相应的妥协,再出现一个和夏启明差不多的人族圣境,甚至于可能比夏启明还强的话,妖魔族群还活不活了?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想法,老人模样的妖魔怒声道:“你去宫里,和它们沟通下,调动天机殿来彻查此事!让天机殿的那些人行动迅速一些!老鼠终究只是亚圣而已,再怎么厉害,甚至能挡住我的攻击而不死,也改变不了其只是亚圣的事实。 能不死,甚至保留了行动的能力,这必然是极限了,老鼠一定受了不轻的伤!让天机殿的那些人去查所有的人族亚圣,看看那些人族亚圣目前都是什么样的情况。只要有人受了比较严重的伤,便基本上可以确定身份了!无需犹豫,直接动手!” 亚圣妖魔立刻应道:“是,我这就回京城!” 第984章 老熟人 卫平安和夏初晴回到了六扇门后,直接召集了六扇门内当值的所有人,将所有尚未破案的卷宗尽皆进行了整理,然后强制摊派了下去…… 其实类似的做法,在大半年前曾经进行过。 当时整个六扇门都被动员了起来,集结全部力量处理未破的案件。 不过由于卫平安需要调动人手,处理七圣盟潜入行走的问题,以至于行动有点虎头蛇尾,最终成功处理的案件数量,并不算多。 现在卫平安和夏初晴重新将案件进行摊派,多少有点继续大半年前那次专项整治行动的意思。 尽管六扇门的所有人都对卫平安和夏初晴的强行摊派怨声载道,但随着卫平安明确提高了六扇门众人的奖金额度后,抱怨声便自行消散。 在足够的利益刺激下,六扇门里无论是战斗人员还是那些文书,尽皆斗志满满、动力十足。 很多时候,一个人之所以会埋怨自己的工作太繁重,往往是打心眼里的认为自己的收获和付出不成正比。 拿着太少的钱,却做了太多的事情,无论是谁面对着这样的情况,都不可能甘之如饴。 而只要将报酬给足,给到让人真正满意的程度,那么这个人的主观能动性就必然会得到巨大的激发。 根本不需要上级进行压榨,他自己就会主动压榨自己的…… 卫平安深知这个道理,一个人若是对自己的工作不满意,要么是钱没给够,要么是受了委屈。 受委屈这种情况很难避免,但往往可以通过给更多的钱去进行弥补。 所以归根结底,一个人对自己的工作是否满意的最重要因素,永远是究竟给了多少钱。 六扇门同样如此。 虽然门内大部分都是修者,可修者也要吃喝拉撒,修者也要生活,修者也得养家糊口。 以上的这些,全都需要银子。 想要让六扇门的人更加努力的忙碌于破案之中,最简单粗暴且有效的方式,显然就是增加收入! 如果是其他人来当六扇门的门主,那对于额外增加六扇门整体收入的想法,或许还会觉得非常困难,几乎无法实现,但这对于卫平安来说,却属于手到擒来的事情。 就在六扇门的所有人都被高额奖金刺激的投入到了破案之中时,天机殿忽然有人登门拜访。 刚刚分派完了任务的卫平安,正打算搂着夏初晴温存一番,结果就被前来通传消息的文书打断,这让卫平安颇为不爽。 夏初晴却是趁机脱离了卫平安的魔掌,当先朝着四合院外走去,同时开口道:“快点吧,不把天机殿的人应付走,你接下来也没办法安心,他们肯定是来检查你的身体情况的。 你毕竟和圣境强者硬碰硬的发生了冲突,能活下来,估计在对方眼中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对方绝对猜不到你竟然毫发无损,连丁点的伤势都没有承受。 只要天机殿的人发现你眼下的状态很好,一点受伤的迹象都没有,那天机殿自然会排除掉你的嫌疑。不管怎么说,能蒙混一段时日,总是好的。” 卫平安无奈,只能有气无力的答应了一声,然后跟着夏初晴一起,前往了六扇门的公堂。 其实六扇门门主是可以在四合院里接待来客的。 不过一般来说,对于六扇门的门主来讲,只有召见自己人、又或者同其他衙门里比较亲近的人相见时,才会将见面的地点选择在四合院的书房里。 终究是六扇门门主的起居地,如果关系没到份上,确实不适合跟外人见面。 很快来到了六扇门的公堂,天机殿的人已经提前坐在公堂里等候了。 卫平安发现此来的天机殿中人,居然还是老熟人。 正是大半年前,他还没有离开京城时,高远被杀的案件被天机殿接手后,当时和他有过接触的那几位。 天机殿五堂十三处里,京都行动处的其中一位组长,张白牙。 以及张白牙的两位组员,吕峰和姜忠涛。 第一次见张白牙的时候,卫平安甚至还没有达到洗髓境。 面对着洗髓境巅峰层次的张白牙,倍感压力巨大。 在那次的案件调查中,张白牙阴差阳错,被误导了追查的方向,事后似乎也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以至于高远被杀的案子好像是不了了之了…… 起码卫平安此后再没受到过张白牙的骚扰,使得今日再次相见,卫平安倒是莫名觉得有些亲切。 就在卫平安观察张白牙三人的同时,张白牙三人其实也在默默地观察着卫平安。 相比于卫平安的稳定情绪,张白牙三人对于彼此之间的那种地位上的变化,要更加的敏感。 当初第一次见到卫平安的时候,卫平安还只是六扇门里一个区区的普通刑捕罢了。 无论地位还是实力境界,都不被他们这个行动组放在眼里。 可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再次相见时,卫平安却已经成为了六扇门的门主,个人实力更是突破到了恐怖的亚圣层次。 不管是在朝中的地位,还是自身的强横实力,都已经让他们这个行动组开始高山仰止! 巨大的落差感,使得张白牙三人心情无比复杂,甚至很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卫大人,又见面了,因为有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找卫大人来确认情况,所以不得不冒昧登门,还请卫大人见谅。” 张白牙带着两名组员一同起身,一边开口致歉,一边朝着卫平安拱手行礼。 一套流程下来,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就算是面对着同为正三品的简正初时,张白牙都不曾这般的恭敬过。 朝廷的官职对他们的威慑力并不强,但亚圣的境界却让他们必须用最慎重的态度去对待。 “张组长客气了,咱们算是老熟人了,有话直说就行。” 卫平安挥手示意张白牙三人落座,自己则是已经带着夏初晴坐到了主位上。 张白牙没坐,而是站在卫平安的面前,拱手道:“卫大人,夏总捕,下官斗胆,请二位释放体内的浩然气波动,让下官检查下是否有内伤在身!” 第985章 借机发火 张白牙话音刚落,公堂里的气氛便瞬间凝固了起来。 站在张白牙身后的吕峰和姜忠涛,齐齐的额头直冒冷汗。 张白牙自己看起来倒是颇为平静,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只不过僵硬的身体还是出卖了他此时内心的紧张情绪。 因为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如果他们此次前来调查的卫平安和夏初晴真的有问题,那不管卫平安和夏初晴接下来会遭遇怎样的下场,起码他们是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的…… 不只是他们,京都行动处总共五个行动组,分到的任务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甚至由于此次任务的特殊性和紧急性,导致京都行动处的五个行动组哪怕全员出动,仍然人手不足,因此不得不将三个应急行动处的人手也全部调动了起来。 对于这些行动处的一线行动组来讲,此次任务非常像是勇敢者游戏。 他们不清楚哪个组负责试探和调查的目标是有问题的,所以只能拼运气。 运气好的,负责调查的目标没有问题,那自然可以安安稳稳的交差。 运气差的……真碰上了任务目标,就算天机殿接下来可以集中力量,将目标活捉又或者击杀,可负责试探和调查的行动组,却几乎不可能存在幸理! “张组长,你这个要求……是不是太无礼了?” 气氛凝固了半晌之后,卫平安终于开了口。 张白牙顿时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真怕方才那样气氛一直凝固下去的话,卫平安会直接对他们动手。 不过卫平安的反应在他看来倒是颇为正常。 如果他们在调查的事情和眼前的这二位无关的话,那眼前这二位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会认为他们的要求是非常无礼的。 “卫大人,请恕罪,下官也是听命行事,绝无冒犯卫大人和夏总捕的意思,但……上峰之命不可违,所以下官只能斗胆请卫大人和夏总捕配合。” 张白牙再次拱手躬身,整个人就差直接长揖及地了。 卫平安依旧没有表态,只是冷眼看着张白牙,体内的浩然气波动隐隐的有要爆发的趋势,但却又非常完美的收敛在体表之下。 让张白牙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来自于亚圣强者的威压,同时却又根本没办法通过浩然气波动去判断卫平安眼下的状态。 这种气息上的压迫,让张白牙无比难受。 每一个刹那,都过的仿佛在一直被万箭穿心一般! 又是半晌,卫平安再次开口道:“发生什么事了?让我放开气息,任由你随意检查?这等荒唐的要求你都说得出口,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你最好能拿出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不然的话,就算你是天机殿的人,我也要让你知道厉害。或许我不愿杀你,可留下点胳膊腿,还是没问题的。” 张白牙闻言,不由面露苦笑之色,拱手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卫大人,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不能说。上峰有令,行动内容必须保密,不能泄露。 而且我其实知道的也非常有限,并不清楚上峰究竟想要干嘛,只知道上峰让我来确认您和夏总捕的身体情况,看看……您二位是否有伤在身。” 卫平安皱眉道:“我若是不配合呢?” 张白牙一脸为难的看了看卫平安,咬牙道:“那就请卫大人处死下官!下官若是无法完成任务,也就没办法回去交差,与其回去受罚而死,倒不如死在卫大人的手里!如此一来,下官起码还能得到一笔丰厚的抚恤银子,留给家人!” 卫平安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了张白牙的身前,冷笑道:“你威胁我?还是你觉得我真不敢杀你?” 张白牙立刻再次拱手躬身道:“下官绝无此意!只是事情确如下官所说,上峰将任务交代给了下官,那下官就只能完成,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您现在是六扇门门主,是亚圣境的强者,下官自然没办法强迫您做什么事情。下官只能请求您的配合,希望您能不要为难我这种办事人员。 如果您愿意配合,那下官自然等于是完成了此次的任务,回去也不需要受罚。而您若是不愿意配合……天机殿的惩罚是所有衙门里最严酷的。 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没有借口,没有理由。完成有奖,失败有罚。奖励很丰厚,惩罚也很可怕。这一次的任务,失败的惩罚就是死。” 说完,张白牙整个人始终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没有任何要重新站直身子的意思。 如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光棍态度,让卫平安反倒是对张白牙有些欣赏起来。 当然,欣赏归欣赏,彼此之间的关系肯定是对立的。 只是该拿捏的已经拿捏过了,此次张白牙登门拜访,他吓唬张白牙一番,属于正常情况。 可要是真的不让张白牙进行检查,反而不符合他的利益诉求。 所以凝神盯着张白牙看了好一会儿,杀气森然到犹如实质一般,将吕峰和蒋忠涛都骇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后,卫平安这才忽然咧嘴一笑。 随着笑容浮现在了脸上,场间原本凝重的气氛也顷刻间解冻,卫平安缓缓的释放了体内的浩然气,同时春风和煦一般的开口道:“张组长别介意,我对你个人是没有任何意见的,只是觉得你们天机殿对其他衙门过于的不尊重了。 我和初晴好歹已经是亚圣了,结果你们天机殿的人招呼都不打一个便直接登门,要求我们两人放开气息,任由你们检查。我认真的话,就算我发脾气,当场把你们全都杀了,你们天机殿对此也放不了一个屁。 顶多事后我受一些处罚,在六扇门主的前面,增加个‘代’字而已。亚圣可不是你们能随意轻辱的。不过呢,你说的也没错,你只是听命行事,为难你没有意义,即便杀了你,也只会显得我在欺负弱小。 所以我决定了,我和初晴可以放开气息,让你进行检查。但在检查之后,我和初晴要跟你一起去一趟天机殿。谁下的这个命令,谁就要给我一个说的过去的交代!” 第986章 上门找茬 卫平安说完,并没有任何耽搁,直接带着夏初晴一起,像张白牙所说的那样,释放了体内的气息,并且让浩然气波动保持在绝对平和、毫无攻击性的程度上,以方便张白牙检查两人的身体状态。 张白牙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他其实有一定的把握,只要卫平安和夏初晴不是他要找的目标,那两人顶多是羞辱他一番,该让他检查,就还是会让他检查的。 但毕竟牵扯到了亚圣强者,他的把握也并不绝对。 再加上卫平安和夏初晴都这么年轻,年轻者必气盛,若是觉得受到了轻视和羞辱,始终不同意他的检查,那其实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唯一的处理方式,只能是回到天机殿中,请求上峰接手。 这等于是办事不力,肯定要受到严苛的惩罚。 所以眼下卫平安同意了他的请求,对于张白牙来说,真的是最好的结果。 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生怕有丁点不合适的举动,再引起卫平安的误会,老老实实的借着卫平安和夏初晴释放出来的浩然气波动,进行详细、但足够保守的检查。 很快,张白牙就确定,无论是卫平安还是夏初晴,身体状态都非常良好,根本没有丁点受伤的迹象。 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起码清楚此次行动的判断标准。 只要是对方身体有恙,那就存在相应的嫌疑。 可若是检查的对象身体无比康健,自然也就不是他们此次针对的目标。 有了明确判断的张白牙,终于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毫不犹豫的立刻后退了几步,然后带着吕峰和蒋忠涛一起,毕恭毕敬的朝着卫平安和夏初晴九十度鞠躬,以此来表示感谢和致歉。 卫平安摆了摆手,开口道:“走吧,我还没去过天机殿呢,正好跟你们一起回去,看看天机殿到底是什么样子。顺便找你们天机殿里能说的上话的负责人好好问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竟然安排行动组出来羞辱亚圣,如此没事找事,是不是活腻歪了。” 张白牙面露苦笑之色。 不过他也知道,卫平安和夏初晴既然选择了配合,那后续亲自登门去找麻烦,就是不可避免的。 更何况,卫平安和夏初晴又确实没问题。 无论他们天机殿多么霸道,在所有衙门里多么超然物外,面对两名亚圣的怒火,也是必须给予回应和解释的。 没有多说什么,张白牙老老实实的带着卫平安和夏初晴,踏上了返程的路。 来时乘坐着马车,而车厢里放不下五个人,卫平安便从六扇门调用了一辆马车,跟在张白牙三人的马车后面,往天机殿的衙门而去。 “你想闹到什么程度?” 夏初晴坐在车厢里,凝声问道。 卫平安很是随意的回道:“看情况再说,其实主要是借这个机会,看一看天机殿的衙门是什么样的。再加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如果咱们任由天机殿的人进行检查,却对此毫无表示的话,反倒是会显得有些不对劲,所以无论如何都得闹上一闹才行。” 夏初晴想了想,点头道:“是这个道理,你心里有数就好。” 马车行进了挺长时间。 卫平安和夏初晴两人坐在马车的车厢里,一直抵达了皇宫正门外时,这才被拦了下来。 张白牙三人同样从马车里走了下来,满含歉意的同卫平安和夏初晴说道:“卫门主,夏总捕,皇宫内不允许骑马又或者乘坐马车,所以咱们只能走进去了。” 卫平安眯眼道:“所以天机殿的衙门在皇宫里吗?你们真不愧是皇室的心腹,就连上值的地方,都直接被安排在了腹心之处。” 张白牙立刻朝着皇宫里拱手道:“都是陛下信任。” 卫平安没再多说,跟在张白牙的身后,在张白牙的引领下,步入了皇宫之内。 太夏皇宫对于外臣的管控并不严。 因为不只是天机殿的衙门位于皇宫之内,其实就连宰相统管的内阁,也是在皇宫里办公的。 只不过无论是天机殿还是内阁,都处于皇宫的外围,想要真正进入到皇宫的核心区域,就必须有皇帝的许可才行了。 没有在皇宫里走太久,卫平安和夏初晴便来到了一处宫殿群外。 能看到不少人在这宫殿群里进进出出,每一个人都是行色匆匆的样子,神态严肃,似乎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卫平安非常清晰的听到了咆哮的声音从宫殿群里的传出,咆哮的内容则是对下属的训斥,听起来是有人对于下属办事不利的结果极为不满。 “咳……是……是我们京都行动处处长的声音,应该……应该是有别的行动组,没有完成跟我一样的这个任务,所以……所以正在被斥责。” 张白牙也清楚的听到了这咆哮的声音,不由略显尴尬的同卫平安解释道。 卫平安点了点头,没有理会张白牙,而是顺着咆哮声的方向,径自大步走去。 很快便进到了宫殿群里的其中一座宫殿内,一名身着劲装的中年男子,正在宫殿里唾沫横飞的训斥着三个人。 被训斥的三人低头听训、老老实实的站着,看起来相当的垂头丧气。 不过从三人的脸上,也隐隐的能看到几分不服气的表情,显然对于上峰的训斥,觉得有些冤枉。 他们当然会觉得冤枉。 以他们的实力境界,让他们去要求亚圣强者释放浩然气波动,老老实实的任由他们检查,这样的任务着实是强人所难。 哪一位亚圣是没脾气的? 没脾气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成为修者,更别提在修道之路上前行多远了。 卫平安和夏初晴的联袂走入,第一时间就吸引了那名中年男子的注意力。 没经任何通传的就有人闯进宫殿之中,让中年男子很是不悦。 正打算开口呵斥,可在看清楚了卫平安和夏初晴的长相后,中年男子却又将已经到了嘴边的那些脏话,硬生生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脸上勉强堆起了笑容,主动上前相迎道:“什么风,居然将卫门主和夏总捕吹来了?这可着实让我们天机殿蓬荜生辉啊。” 第987章 表示不满 “你叫什么名字?在天机殿是什么职位?” 卫平安看着迎上前来的中年男子,面无表情的问道。 天机殿的人能认出他和夏初晴来,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不只是六扇门,京城内所有衙门的重要人物,天机殿的人肯定都能认出来。 但与之相对的是,几乎没有人能认出来天机殿的重要人物。 除了行走在一线的普通行动组成员以及组长外,天机殿的其他人都非常神秘。 “方长德,天机殿下属京都行动处处长。” 中年人朝着卫平安拱了拱手,自我介绍道。 虽然卫平安的态度非常糟糕,中年人心下因此而极为不满,可面对着卫平安这般直接找上门来的举动,他却只能忍气吞声。 没办法,卫平安是亚圣强者,单是这一点,就让他必须给予绝对的尊重。 “方长德?京都行动处的处长?就是你让张白牙带着人,跑到六扇门里,逼迫我和初晴必须释放体内气息波动,任由张白牙他们三人检查,以确定身体情况的?” 卫平安踏前了一步,和方长德之间只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方长德。 说话的同时,体内的气息还隐隐的逸散出来,并且能让人清晰的感知到一种狂躁的意味潜藏在气息之中,似乎随时有可能爆发! 方长德被卫平安的气息骇了一跳,本能的后退了半步。 因为情绪紧张,导致说话的声音都开始结巴起来:“卫……卫门主,我们……我们只是因为牵扯到了一件非常麻烦的案子,需要……需要您……您和夏总捕配合而已……绝对……绝对没有逼迫你们的……的意思……” 卫平安冷笑了一声,沉声道:“如果我和初晴不配合,那就要将我和初晴直接定为嫌疑人,这还不是逼迫吗?你最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给我一个能让我满意的说法。不然的话,我会让你知道羞辱亚圣的后果是什么! 不要以为这是在皇宫里,我就不敢对你们动手!你们天机殿欺人太甚,直接跑到我的衙门来扫我的面子,你们是想干什么?对我担任六扇门主不满,特意跑过来示威吗?还是觉得我年轻好欺负,可以任由你们胡作非为?” 几句话说完,卫平安体内的浩然气波动已经完全释放了出来! 亚圣层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座大殿,并且攻击性十足,一点也不平和! 方长德张了张嘴,本能的扭头看向了张白牙。 尽管没有开口说话,但张白牙还是瞬间秒懂了方长德的意思。 赶忙回答道:“卫门主和夏总捕都状态甚佳,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这样的答复让方长德暗暗松了口气,可同时也更加明白了眼前的卫平安为什么会那么生气,甚至直接打上门来…… 这是觉得受了辱,所以要找回场子啊…… “卫……卫门主,请听我解释!大家……大家都是为了太夏做事的,没必要……没必要伤了和气!这件事……我们天机殿也是有苦衷的……上面压下来的任务,我们必须完成,无论这个任务听起来多么的离谱!” 方长德说到后面,整个人终于不再继续结巴。 苦笑着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天机殿也不可能对卫门主您有什么不满的,咱们互相之间几乎就没打过交道,不满的说法从何而来?至于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这里,方长德有些犹豫。 朝着张白牙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张白牙三人离开宫殿。 直到三人尽皆离去后,方长德这才开口无奈说道:“卫门主,我能告诉您的是,有亚圣层次的强者,侵入了皇室秘处,这引来了皇室的震怒。 那名亚圣层次的强者,在侵入的过程中,被皇室镇守秘处的圣境察觉,并且遭遇了圣境的攻击,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皇室圣境不能擅离秘处。 而那位亚圣入侵者在遭受了圣境的攻击后,虽然身受重伤,却并未死去,反倒是逃掉了。所以我们奉皇室之命,调查京城内所有的亚圣。 您和夏总捕并非是被针对的,只要是居住在京城里的亚圣,都在我们天机殿的调查范围之中。这是来自于皇室的密令,我们天机殿也没办法。” 卫平安适时的流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同时让自身释放在外的浩然气波动,也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迟滞。 虽然攻击性依旧存在,但气息波动本身却不再有狂暴的迹象。 方长德彻底放松了下来,朝着卫平安满含歉意的说道:“卫门主,如果没有来自于皇室的命令,您就算借我们几个胆子,我们也不可能真敢直接登门去要求对您进行检查啊。 不说今天的事情,只说不久前,礼部尚书周逸文周大人,便直接将您告到了我们天机殿这儿,说您跟司徒冠玉的死有关,他认为司徒冠玉绝对是被您所杀的。 但京都府的严大人和您关系太好,因此对您有诸多包庇,强行将案子和您之间的关系进行了切割,他要求我们天机殿彻查这件案子,还司徒冠玉在天之灵一个公道。 可我们怎么会因为一面之词,就随随便便的对一名亚圣强者进行调查呢?所以我们虽然接了周大人的控诉,实际上却根本就没有插手其中的意思。 对于周大人所说的这件案子,我们认为还是要以京都府最后给出的结论为准。卫门主,您看,我们天机殿真的是对您有足够的尊重,今天的事情……确实迫不得已。” 卫平安眯了眯眼,冷笑道:“怎么?用司徒冠玉的那件案子来威胁我?让我承你们天机殿的情?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司徒冠玉的死本就和我没关系,你们即便调查又能如何?你凭什么觉得可以用一件无中生有的事情来威胁我?就因为你们是天机殿?” 说到这里,原本收敛起来的狂暴之意再次喷涌而出,同时卫平安单手高举,以手为刀,毫不犹豫的虚空朝着宫殿的房梁劈砍而去! 第988章 不了了之 被劈砍从而导致的坍塌声轰然响起! 偌大的宫殿,竟然随着卫平安的这一记手刀,直接被砍塌了一半左右! 大量的烟尘四起! 同时有数十道浩然气波动,在宫殿周围的其他殿宇里升腾! 连带着这些隶属于天机殿的修者,尽数用最快的速度往卫平安所在的这座宫殿冲来。 反倒是皇宫的另一方,应该独属于皇室活动区域的后宫方向,对于天机殿这边所发生的变故,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在整个后宫之内,甚至没有任何气息升腾而起…… 眨眼的功夫,坍塌的宫殿里就闯进来数十名天机殿的修者。 在看清楚了场间的情况后,这些天机殿的修者本能的聚拢到了方长德的身后,面露警惕之色的盯着卫平安和夏初晴。 当然,他们之所以第一时间冲过来,只是出于天机殿身份的本能而已。 卫平安在以手刀斩塌宫殿的时候,释放出了亚圣层次的浩然气波动,此刻的天机殿内,可没有亚圣层次的强者坐镇。 所以他们很清楚,面对着亚圣,就算他们一拥而上,也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这种情况下,纵使卫平安眼下的行为是对天机殿的严重挑衅和羞辱,这些天机殿的修者也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方长德同样明白这一点。 因此随着场间局势的变化,反应过来的方长德,立刻抬手制止了身后聚拢起来的那数十名天机殿修者。 生怕有哪个愣头青真敢对卫平安发起攻击,导致事态进而发展到难以挽回的程度! “卫门主……您的反应太过激了。我绝对没有用司徒冠玉的案子威胁您的意思!我只是想要用这件事情来表达我们天机殿对您的尊重而已。 请您相信,我们绝对没有羞辱您的想法!事实上,我们又没有活够,怎么可能胆大妄为到去羞辱亚圣?原因我也跟您解释过了,希望您能理解! 当然,我非常清楚您为什么会如此的愤怒,我也认为您的愤怒是有道理的,可是……我们不能因为愤怒,就失去理智,卫门主,您说是吧?” 方长德有些心惊胆颤的看着卫平安。 一番话说完后,看到卫平安没有继续过激的举动,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方长德咽了口唾沫,陪着笑继续说道:“卫门主,您看……您也出气了,把我们这个宫殿直接劈毁了一半,这等于是当众打了我们天机殿的脸了,那这件事情……能不能就揭过不要计较了? 大家都是为了陛下和朝廷做事的,您应该很清楚,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们只能听命行事,所以这问题,真不能全都怪到我们的头上。卫门主,到此为止吧……好不好?” 卫平安盯着眼前的方长德看了好一会儿,但并没有开口说话。 足足过了数分钟的时间,可除了天机殿的人以外,皇宫深处始终没有谁前来处理此事。 卫平安多少有些失望,但表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只是面无表情的冷哼了一声,开口道:“你们有任务,和我无关,不过念及你们在我这里属于初犯,所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没有下一次!如果日后你们天机殿再来冒犯我,那我跟你保证,绝对不只是今天毁掉你们一座宫殿那么简单!不杀你们个人头滚滚,我跟你们姓!” 说完,卫平安不再继续停留,带着夏初晴转身扬长而去。 方长德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卫平安和夏初晴越走越远,直至两人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当中,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整个人只觉得身体发软,扭头看了看其他那些天机殿的同僚,很是心烦意乱的挥了挥手。 开口道:“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我要向上汇报这件事情!这才只是两名亚圣而已,后续肯定还会有其他的亚圣觉得屈辱,从而直接找上门来的!要是不提前做个准备,恐怕咱们天机殿得被那几位亚圣整个拆了! 不过也没办法,能确认那些亚圣没问题就好。真要是有问题的话,麻烦才大了。像今天这样,只是被毁掉一座宫殿而已,其实已经很走运了,起码卫门主和夏总捕都还算讲道理,仅仅是为了过来发泄发泄罢了。 如果碰到了那等完全不讲理的,咱们天机殿今日里怕不是就真得死几个人才行了。以亚圣的地位,纵然杀了咱们天机殿几个人,也顶多是被申斥一番罢了,做出的惩罚肯定都是象征性的,那才是真的倒霉!” 听着方长德的吩咐,所有赶来的天机殿众人立刻又纷纷离开了这被毁掉的宫殿。 方长德则是扭头急匆匆的往另外一个方向赶去。 他得立刻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汇报给殿主知晓! 现在还只是两名亚圣前来闹事而已,可他们却是要调查所有亚圣的。 若其他的亚圣后续也一个接着一个的过来闹事,他这区区京都行动处的处长而已,无论如何都顶不住的,肯定要殿主出面才行。 卫平安则是在离开了皇宫之后,整个人瞬间变得云淡风轻起来。 此行的目地基本达到了。 并且还从那位京都行动处处长的嘴里,得知了天机殿对他的态度。 司徒冠玉的死亡案件,天机殿没打算插手。 而这也意味着,当初高远的死亡案件,天机殿确确实实没有怀疑到他的头上。 “看来应该是蒙混过去了,等到天机殿将京城内的亚圣全都查完,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符合他们想要寻找的条件时,皇室自然会将目标怀疑到京城之外。认为有可能是京城外的亚圣,特意跑到京城附近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事后再迅速逃离,眼下根本不知道躲到了哪里。想要彻底查清楚,皇室就必须对九州各地的亚圣也都进行排查才行。但九州不比京城,排查亚圣的要求很难推进的,所以……很大的可能,这件事也会不了了之。” 夏初晴平静的说道。 第989章 黑色幽默 事情就像夏初晴所预料的那样,既然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那自然不可能达到正确的终点,也不可能得到正确的答案。 京城内所有的亚圣都被天机殿确认,尽皆状态极佳,别说严重的伤势了,哪怕是轻微的内伤,都丁点也不存在。 对于这样的结果,天机殿其实并不怎么意外。 因为在天机殿看来,京城内的那几位亚圣,无论再怎么脑袋发昏,都不可能尝试着去潜入皇室的秘地。 这样的做法简直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主要是根本没有做这种事情的必要嘛! 所以在确定京城内的亚圣都没有问题后,天机殿立刻将结果进行了上报。 唯一的麻烦是,对于天机殿的这种突然袭击式的检查,感到愤怒、并且将这种愤怒付诸了行动的亚圣,不仅仅只是卫平安一个。 来自于几位亚圣的上门对峙,搞得天机殿可以说是焦头烂额。 为了能够平息几位亚圣的怒火,天机殿的京都行动处处长方长德,简直没拿自己当人看。 不但得赔笑脸,同时还要下跪卖惨求饶,只要能够让几位亚圣的怒火熄灭,那方长德愿意做任何事…… 没办法,天机殿的殿主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出面…… 至于说五堂……京都行动处捅的娄子,和五堂有什么关系? 虽说这个任务从根本上来讲,是由殿主直接下发到行动处的,但既然殿主本身不愿意出面来进行处理,那方长德身为京都行动处的处长,当然就必须为上官排忧解难! 不能为上司背黑锅的下属,不是一个合格的下属! 总之,对于方长德来讲,这真的是他自从加入天机殿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以往以他天机殿京都行动处处长的身份,但凡需要由他出面去处理的事情,哪个衙门不都得卖他三分薄面? 普通的三品大员,他甚至都懒得用正眼去看! 只有那些具备着强大修为境界傍身的三品大员,才能得到他的足够尊重。 结果谁能料到,他也有今天! 偏偏对于这样的遭遇,他还什么话都不能说。 甚至连一丁点不忿的情绪都不能有。 他必须尽自己一切努力的去安抚那几位找上门来的亚圣,否则依照着殿主展现出来的态度看,真有可能那几位亚圣即便是发疯,把他当场给杀了,殿主都不会为他出头的…… 方长德的郁闷暂且不提,天机殿上报反馈的调查结果却是让庄园里的那些皇室妖魔们倍感不可思议。 侵入庄园的亚圣,竟然不是来自于京城的,这一点完全超出了它们的预料。 京城内的亚圣并没有少,也没有哪一位亚圣突然间消失不见、或是临时找借口离开了京城。 目前京城内已知的亚圣,都已经不情不愿的接受了来自于天机殿的检查。 尽管事后的反应有些过激,将天机殿很是闹的鸡飞狗跳,可天机殿的调查结果却没有问题。 这意味着,京城内的亚圣,确确实实不可能对庄园进行了入侵。 除非硬接了圣境全力一击后,能够做到毫发无伤。 但这样的亚圣,绝对是不存在的…… 不只是庄园里的那些皇室妖魔,即便是皇宫之中的皇室妖魔,同样对此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和极为肯定的判断。 于是乎,怀疑的目标开始外扩。 居住在京城内的亚圣尽皆被排除了怀疑,那么有可能潜入庄园的亚圣,自然就变成了散落在九州各处的那几名亚圣。 然而相比于皇室对于京城的绝对掌控,地方上的妖魔对于九州各处的掌控能力,就要弱上许多了。 想要像排查京城内那些亚圣一样的去将九州各地的亚圣也都排查个清楚,基本上不可能做到。 即便能够做到,这中间耽搁的时日,估计也足够亚圣将身上的伤势养好了…… 也就会说,一旦侵入庄园的亚圣不是生活在京城的,那么皇室除非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导致整个太夏陷入到动荡之中,否则的话,几乎就不太可能找到目标了…… 可现在的太夏,根本就支撑不了任何规模稍大的动荡。 人族无法承受动荡带来的影响。 妖魔同样也无法面对动荡之后的结果。 于是这件事情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只不过皇室对于京城外的那个庄园,加大了驻守的力度。 具体究竟又调派了多少高手过去,卫平安不得而知。 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他也没有再离开过京城,跑去靠近那个庄园。 唯一进行推断的方式,是偶尔跑到帮会街去,根据无忧当铺和太岁书院安排的运送人数,猜测庄园的防卫力量究竟加强了多少。 通过一段日子的观察,卫平安大致上能够猜到,庄园内的皇室妖魔们,在数量上应该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可能的变化,只能是来自于质量上的改进。 接下来的几个月,一切都风平浪静。 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京城又回到了那种纸醉金迷的状态之中。 底层的百姓们是感受不到任何紧张形势的,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讲,他们只会考虑今晚有没有饭吃,明天有没有工上,至于说种族会不会毁灭,他们并不关心。 而人族的上层阶级,却拥有着和底层百姓完全不同的感受。 无论是官员还是那些豪门望族,他们全都非常清楚的发现,来自于各方的压力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增大。 这些压力有些看起来甚至可以说是莫名其妙,却又真实存在! 让官员们的神经全都紧绷了起来,用此前从未有过的效率忙碌着分内之事。 让豪门望族们不得不开始关心百姓们死活,开始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赈济家族势力范围内的百姓,务必确保治下的百姓不会出现饿死的情况。 由此造成的影响,就是在底层百姓眼中,日子似乎一下子好过了起来。 官吏们不再凶神恶煞,权贵们不再横行霸道、 百姓们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妥善照顾,而这一切,却来自于妖魔的强制要求…… 世间事,总是充满了莫名的黑色幽默…… 第990章 您猜猜,我用了多久? 年节,这是卫平安穿越之后,在太夏过的第一个年。 并未在自己的那个四合院里过,而是带着韩雪韩璐姐妹俩,一起来到了宰相府。 尽管还未成亲,并不算正式过门,但过去的几个月时间,夏初晴已经开始以卫平安的夫人自居。 夏启明对于这种情况多少是有些不满的,却又拿自己的女儿没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太夏的过年,在卫平安看来,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年味。 也可能是只有宰相府如此。 夏启明身为人间至圣,生活相当简朴,连带着整个宰相府都对奢靡的生活嗤之以鼻。 哪怕是过年这样的重大日子,宰相府里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布置,年夜饭更是和平时吃的家常菜没什么区别。 不过有韩雪韩璐姐妹俩陪在身边,夏初晴更是直接以他的夫人自居,又是跟便宜老丈人一起吃饭,相比于平日里,终究是热闹了许多。 其实简佳怡和严思敏也是想要和卫平安一起过年的。 奈何尚未成亲,无论是简正初还是严良,都不可能同意未过门的女儿跑到别人家去过年的想法。 当然,若是卫平安亲自登门的话,他们倒也不会将卫平安赶走。 只不过这样的日子里,卫平安肯定要留在宰相府,这已经算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了。 “这几个月,你们做的很好,安安稳稳,没再闹出任何乱子。六扇门在你们两人的主持下,也步入了正轨,破获的案子每个月都有大幅度的提升,以至于现在朝堂上关于裁撤六扇门的折子,都没人再上了。” 围坐在一张桌前,夏启明先给韩雪韩璐姐妹俩叨了几筷子菜,态度无比温和的告诉姐妹俩自在一些,权当是在家里后,这才看向了卫平安说道。 “既然已经知道剩余的原本页都在什么地方了,那我自然便不会再心急。左右不过是等待机会,想办法将那些原本页搞到手里罢了,而且……经过这几个月的沉淀,我觉得自己确确实实是站在了圣境的门前,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圣境了。不过……好像还缺了点什么,让我找不到开门的方式。” 卫平安端起酒杯,敬了夏启明一杯酒后,略带一丝疑惑的开口说道。 以两人的境界,无论喝什么酒、喝多少酒,都是不可能喝醉的。 别说喝醉了,就算是上头的感觉,都不可能出现。 但毕竟是过年,总要应个景,所以还是拿出了几坛酒,勉强算是给这顿朴素的年夜饭助助兴。 “缺的那点东西,其实才是最为至关重要的。你看似已经站在了圣境的门前,仿佛只要推开了那扇门,就能够迈入圣境的层次,可实际上,如果找不到钥匙,那圣境大门的锁,就会一直将你挡在门外,终之一生,都让你看不到门内的景象。” 夏启明喝了卫平安敬的酒,接着说道:“想要找到钥匙,对于其他的亚圣来说,难度之大,堪称虚无缥缈,但对你来讲……应该没那么夸张。你应该知道,所谓的修炼,其实等于是在逆天而行。 修者在修炼的过程中,不断的汲取天地精华为己用,人族将之化为浩然气,妖魔将之化为妖气。这对于天地来说,是一种掠夺的行为!那对于天地来讲,当然就要不断的进行阻挠,进行破坏。 天地虽然没有像咱们一样的意识,但天地却具备某种活着的特质,无论人族还是妖魔,在刚刚踏上修行之路时,能够感知到的、来自于天地之间的排斥,是最轻的,因为那个时候都很弱小。 可随着境界的提升,需要的天地精华越来越多,那么对于天地的掠夺就会越来越多,由此产生的、来自于天地的阻力也会越来越大,这就导致后续的境界提升,难度总是成倍成倍的增长。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魔,每一次大的境界提升,都像是在渡劫,境界越高,渡的劫就越严重,根基不稳的人,会在破境时陷入到走火入魔的状态,而妖魔虽然不会走火入魔,却有可能身体直接崩解。 这便是修炼等于在逆天而行的道理,你现在已经是亚圣了,并且站在了圣境的门口。想要突破圣境,来自于妖魔的威胁,仅仅只是外因罢了,内因终究要考虑这片天地会给你制造的阻碍。 不过有一点,是你独特的优势,任何其他亚圣都不具备。我能看得出来,你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天地对于这世间一切的束缚,并不会影响到你,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但这是好事。 因为这意味着,天地对你突破圣境的阻碍,恐怕很难成功。毕竟,天地甚至无法捕捉到你的存在。很神奇,但却让我感到很激动,如果你真能突破圣境,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卫平安点头道:“宰相大人,如果我预感到有可能要突破了,那是不是得离开京城才行?以免在突破圣境的过程中,被妖魔圣境破坏。” 夏启明想了想,开口道:“按理说,是这样的。但你现在是六扇门的门主,没有合适的理由,是不能离开京城的。而且就算是离开京城,你一旦要突破圣境,也依旧会被其他圣境发现。 圣境和圣境之间,有着非常玄妙的感知。同时突破圣境的过程,还不可能多快,一般总要持续个十天半月左右,足够感知到问题的妖魔圣境,追踪到你的藏身之处了。 就算我不顾一切的和妖魔撕破脸皮,帮你进行阻拦,我也根本不可能拦得住所有的妖魔圣境。只要有一名妖魔圣境能够找到你,那你的突破就不可能成功。” 突破圣境的过程不可能多快? 还有这样的说法吗? 卫平安扬了扬眉,开口问道:“宰相大人,那您当初突破亚圣时,用了多久?” 夏启明奇怪道:“三天,怎么了?”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接着问道:“那您猜猜,我突破亚圣时,用了多久……” “多久?” “一瞬间……” “哈?什么?” 第991章 准备成亲 得到了卫平安的确认,知道卫平安是真的只用了一瞬间就完成了从通幽到亚圣的突破后,夏启明整个人都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因为正常来讲,从通幽突破到亚圣,是生命形态的一次究极进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瞬间就完成。 那个过程会非常痛苦,持续时长则跟修者自身的状态有关。 来自于天地之间的阻力,会一下子增大到令人难以承受的地步! 自古以来,不知道多少通幽境的强者,倒在了冲击亚圣的门前。 像卫平安这样,只用一瞬间就完成了突破的过程,夏启明此前还真是从未听说过。 沉思了良久后,夏启明沉声道:“如果你一瞬间就能完成从通幽到亚圣的突破,那就意味着,天地之间的阻力,确确实实对你造不成任何的影响,既然如此……咱们或许可以在你突破圣境这件事情上,做一些文章。” 卫平安颇感兴趣的问道:“怎么说?” 夏启明眯眼道:“找个机会,让你能名正言顺的离开京城!只要不是在京城之中,那么你突破圣境时,就没有妖魔圣境能立刻赶到!不需要你突破圣境也在瞬间完成,但只要整个过程缩短到三日之内,你就可以完成突破! 以妖魔一方对咱们人族的了解,它们绝对不会相信,咱们人族的亚圣,在突破圣境的过程中,只用那么短的时日就能完成!它们不可能、也没有能力对整个太夏进行实时的监视,想要在察觉到问题后立刻行动,至少也得三天左右! 所以只要你能将突破的过程缩短到三日之内,我就想办法把你送出京城,你自己找一个觉得安全的地方,尝试着去冲击圣境。当然,前提是你确确实实感觉自己临近突破了。那种感觉很玄奥,一旦有所感觉,你会明白的。” 卫平安明白了夏启明的意思,旋即不再操心这件事情。 既然夏启明认为可以做文章,那么依照着这位太夏宰相的能耐,就肯定能够将事情都提前安排妥当。 一旦真的有需要,那些安排便会启动,一切都能够按照夏启明的计划发展! 卫平安对此有着充足的信心。 “说起来,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成亲?现在一个是六扇门门主,一个是六扇门总捕,又天天出双入对的,甚至完全不在乎外面怎么说怎么想……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夏启明没再继续聊严肃的事情,而是换了个话题,彻底化身老父亲的身份,继续说道:“平安,你是男的,你无所谓,但初晴不行。这样下去,初晴在京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况且不只是初晴的问题,简尚书家的女儿,严府尹家的姑娘,不也都在等着你吗?初晴不嫁,她们怎么嫁?还有你的这两位小姑娘,叫……韩雪韩璐,是吧?” 姐妹俩立刻停止了用餐,韩雪赶忙说到:“宰相大人请放心,我们跟在平安哥哥身旁,是给平安哥哥当丫鬟的,不敢奢望给平安哥哥当妾。” 夏启明立刻摆手道:“你们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确定一个成亲的日子,你们一起嫁给平安。虽然初晴肯定是只能当正妻的,但你们四个作为妾室,跟正妻同嫁,没什么问题。 我知道你们的情况,你们……家里已经没有长辈了。所以若是成亲的话,会不太方便。今天趁着过年,我便当面问问你们,愿不愿意认我当干爹?嫁人时,我就是你们的长辈。” 韩雪韩璐姐妹俩完全没想到夏启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呆愣了半晌,韩雪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拉着妹妹的胳膊,径直起身,然后朝着夏启明就跪了下去。 “女儿韩雪和妹妹韩璐一起,拜见干爹!” 卫平安也很高兴,立刻起身将姐妹俩桌前的酒杯倒满,然后把两个酒杯递到了跪在地上的姐妹俩眼前。 姐妹俩接过了酒杯,毕恭毕敬的朝着夏启明举了起来。 夏启明没摆架子,将两杯酒全部一饮而尽,便算是结束了这个简单的拜干爹的仪式。 卫平安很清楚,夏启明之所以要收韩雪韩璐姐妹俩为干女儿,一大半的原因,是出于对姐妹俩的同情。 如果嫁人的时候,韩雪韩璐姐妹俩没有长辈在场,那对于姐妹俩来说,肯定是莫大的遗憾。 以后在妻妾之间的相处中,姐妹俩也会因此而非常的自卑,不知不觉的便处于弱势的地位。 哪怕简佳怡和严思敏都很好相处,可如果姐妹俩自己不能调整好心态,那在后宅的位置也依旧会不断被挤压的。 不过有了夏启明当干爹,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况且有了夏启明这一层关系在,姐妹俩天然的就会和夏初晴更亲近。 也就是说……一旦成了亲,卫平安的后宅就会立刻分割成两股势力,一股是姐妹俩和夏初晴,另一股是严思敏和简佳怡…… 希望互相之间能和谐相处,不要闹到家宅不宁的程度吧…… 想到这里,卫平安本能的打了个寒颤。 “快起来吧,大过年的,收了你们俩当干女儿,今天就算是彻头彻尾的家宴了。至于说成亲的日子……平安你有什么想法吗?” 夏启明笑呵呵的将姐妹俩从地上扶了起来,接着扭头看向了卫平安问道。 卫平安愣了下,偷偷看了看一旁的夏初晴。 然而夏初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于是卫平安迟疑道:“我没什么想法, 一切听凭宰相大人的安排……” 夏启明扬眉道:“听凭我的安排?那……我去和严府尹以及简尚书商量商量?看看你们的婚事问题,就不要再拖了,尽早办了吧。” 卫平安试探着问道:“宰相大人,您所谓的尽早办……会多尽早?” 夏启明想了想,笑呵呵的说道:“你觉得,上元节之前怎么样?我看初十就是个好日子。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你们成亲的日子就定在初十吧。” 卫平安顿时瞪大了眼睛道:“初十?!这……太急了吧?” 一直保持安静的夏初晴忽然开口道:“怎么?你不愿意?” 卫平安心头一颤,赶忙义正严词的说道:“就初十!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夏启明含笑道:“好,那明日就去给严府尹以及简尚书拜年。” 第992章 大婚 夏启明的办事效率极高。 说拜年就拜年,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大年三十的晚上跟卫平安几人一起守了岁后,次日一早,大年初一的太阳刚刚升起,夏启明就坐上了自己的马车,亲自带着丰厚的年礼,跑去简正初、以及严良的府上分别拜年。 也不知道互相之间都聊了些什么,反正只用了半天而已,夏启明就跟简正初以及严良达成了共识,同意卫平安和几女之间成亲的日子,定在大年初十的那一天,并且共同举行。 成亲之前的所有准备,都会在初十之前完成。 由于夏初晴是正妻,所以虽然是共同成亲,但只有夏初晴可以走正门,其他无论是简佳怡还是严思敏,又或者韩雪韩璐姐妹俩,都只能走侧门进府。 至于迎亲的宅子,由于六扇门主都是居住在六扇门内的,并不会有来自于皇室赏赐的宅子,因此夏启明负责解决成亲宅子的问题。 身为太夏宰相,执掌太夏朝廷这么多年,哪怕夏启明不贪不占,为人两袖清风,可要在京城解决一套用来成亲的大宅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用夏启明的话来说,那宅子就算是夏初晴的嫁妆吧。 除了宅子以外,夏启明还会为夏初晴准备许多其他的嫁妆,同时韩雪韩璐姐妹俩的嫁妆,也由夏启明来进行筹备。 只是在嫁妆的丰厚程度上,要比夏初晴低上一个层次。 而简佳怡和严思敏的嫁妆,则要根据韩雪韩璐姐妹俩的嫁妆来。 按照夏启明和简正初以及严良商讨的最终结果,简佳怡和严思敏的嫁妆,跟韩雪韩璐姐妹俩的嫁妆等同。 以此来表明态度,四名妾室在嫁给卫平安后,不会争宠、也不会争风吃醋,彼此会亲密相处,共同维护卫平安家宅的安宁。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被自家老丈人安排好了,那卫平安当然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尽管这成亲确定的有些突然,可是以他和夏初晴现在的关系,再不成亲,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卫平安是愿意当这个工具人的。 日子在夏启明的准备中一天一天的过去。 太夏的年节并不算忙碌。 除了年三十的晚上需要守岁以外,只有初一初二初三是要各处拜年、迎来送往的。 到了初四,基本上就没什么事情了。 所以夏启明从初四开始,便着重筹备起了卫平安的婚事。 原本正常来说,初五初六左右,就要上衙门开始值守了,可为了筹备婚事,夏启明却难得旷工了几天。 这是他自从担任太夏宰相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没有人对此有意见,也没有人说三道四。 夏启明为了整个种族付出了太多,他现在难得处理一些私事,并且还是女儿的终身大事,所有人都希望能够提供一些帮助。 就这样一直热热闹闹的忙到了正月初十。 一大清早,卫平安就被人摆弄着开始上妆。 不要以为只有女人需要化妆,成亲的这一天,新郎同样要在自己的脸上补许多种粉,以便让整个看起来更加的精神、威武。 新郎的大红袍穿在了身上,赶着吉时,卫平安出了家门,骑上一匹高头大马,在迎亲队伍的簇拥下,往宰相府而去。 简佳怡和严思敏同样提早一天住在了宰相府内,等待着卫平安一起去接亲。 如果是嫁做正妻的话,那简佳怡和严思敏肯定要等候在自己的家中的。 可既然是嫁人为妾,那也就没什么说法了,提前住到正妻家里,等待着一起被迎亲队伍接走,这种操作尽管不常见,却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卫平安其实对于太夏的成亲规矩一无所知。 因此他充分的发挥着一个工具人应该具备的素养,老老实实的听从其他人摆布,一切都按照其他人的吩咐去做,自己绝不多增添丁点的想法。 一直就这么抵达了宰相府的大门外,有专人开始上去叫门。 迎亲之前的所有环节,夏启明都已经安排人办完了,卫平安今日只需要迎娶妻妾进门,然后再由京都府衙进行夫妻关系的登记,整个成亲的环节就算是全部完成,所以严格来讲,其实就是走个流程而已。 大门很快被叫开,卫平安身为新郎,带领着迎亲队伍步入了宰相府内。 一妻四妾都提前等候多时,除了身为正妻的夏初晴穿了一身碧绿色的嫁衣以外,其余四位妾室,尽皆穿着粉色的嫁衣。 太夏以绿色为富贵,以红色为权威。 只有迎娶正妻的时候,妻子才有资格穿上绿色嫁衣,并且男方还必须拥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否则的话,绿色嫁衣依旧是不允许穿的。 妾室在嫁人时,则基本上只能穿粉色嫁衣。 少数极为受宠的妾室,嫁人时或许可以被允许穿红色的嫁衣。 但绿色的嫁衣是绝对不允许上身的。 卫平安对于这些规矩没什么感觉。 但看到一妻四妾站在自己的面前,看着夏初晴在碧绿色嫁衣的衬托下,那令人窒息的曼妙容颜,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这段日子和夏初晴的关系虽然已经亲密到了极点,夏初晴也愿意配合着满足他的一些想法,可是对于最后的那一层底线,却始终紧守,不给他任何机会。 所以一想到今天成亲之后,他就能真正的拥有夏初晴,这很难不让卫平安的情绪出现起伏。 没有披盖头的说法,一妻四妾都被迎上了花轿。 新娘子的美貌是要给大家看的,这是属于太夏人的大气。 卫平安一路保持着职业化的笑容,仿佛状元游街一般的带着自己一妻四妾所乘坐的那几辆马车,几乎游了一小半的京城。 然后才回到了夏启明送给他的那栋宅子。 五进的四合院,算不上多么奢华,可对于卫平安来讲,却是足够住了。 除了四合院以外,里面的下人以及管家,夏启明也全都提前安排好了,卫平安什么都不用管,直接拎包入住就行。 再加上等于是白送的一妻四妾。 这段成亲的经历,美好的如同做梦一般…… 第993章 上元灯会 正月十五,上元节。 自从正月初十大婚以来,除了大婚的第二天,卫平安带着自己的一妻四妾,分别回了女方娘家去拜门以外,其余的几天,都躲在新宅里半步未出。 回娘家拜门还挺麻烦。 因为宰相府、京都府,以及户部尚书府,卫平安都要带着一妻四妾分别去拜见。 宰相府倒是好说,无论出于夏启明的身份地位考虑,还是出于正妻来自于宰相府的考虑,这第一个需要回门拜访的,都肯定是宰相府无疑。 更何况韩雪韩璐姐妹俩还被夏启明认做了干女儿,哪怕从数量上去考虑,也必然是要先从宰相府去拜访的。 可京都府以及户部尚书府就非常难以确定先后的顺序了。 虽然从官职上来看,户部尚书是从二品,要比京都府的正三品高半级。 但彼此之间的关系上,卫平安肯定跟严良更亲密,至于跟简正初之间,甚至彼此还有些看不顺眼。 如果不是简佳怡强烈坚持、不做他想的话,简正初不太可能同意把女儿嫁给他做妾。 再加上若是从职位含权量以及其他方方面面的因素去综合考虑,严良和简正初基本上是半斤八两的,这就导致卫平安有点不好做决定,从宰相府出来后,究竟要先去谁家拜门。 好一番纠结之后,身边的一妻四妾也都没什么好办法,卫平安只能采取了最原始、却也最靠谱的挑选方式。 掷铜板! 幸好这一次掷出去的铜板,没有像他刚刚穿越不久时的那次一般,直接当场立住。 正面朝上的铜板,让卫平安只能遵从掷铜板之前的决定,先行去拜访简正初,最后再去京都府衙拜访严良。 一番流程下来,仅仅是简单的回门而已,居然就耗费了整整一个上午。 不过回门之后,就不再有人打扰卫平安和他的妻妾了。 不用去衙门上值,不用去皇宫上朝,不用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不用考虑种族的危在旦夕。 卫平安和他的一妻四妾,着实度过了昏天黑地的数日时光。 所有的家务都有下人在打扫,饭菜也都有专门的厨子每日里根据几人的口味进行调整。 卫平安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和一妻四妾没羞没臊,仿佛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似的。 当然,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眼下种族局势如此危急,卫平安不可能一直沉浸在温柔乡中。 连续数日的荒唐之后,趁着上元节这一天,卫平安带着一妻四妾,走出了家门,参与到了晚上的灯会之中。 太夏的上元节是一年之初最重要的节日。 大年三十因为要守岁,等于是渡过了一年当中的最后一天,所以被认为是上一年年尾的节日。 而十五之前的那些日子,又各有各的说法,大家都要忙着四处走亲戚拜年,每个地方的风俗都有着一定的差异,实在是很难用一个统一的节日去称呼。 只有到了正月十五这一天,太夏全国境内才会统一过上元节,一起赏花灯、吃元宵、猜灯谜、放烟花。 上元节的白天并不算热闹,大家往往会在白天忙完各自的事情,然后一起兴奋的等待着晚上灯市的到来。 小地方的上元节,对于当地的百姓们来说,很可能是他们一年之中,少有的几天会在晚上出门的日子。 至于京城的上元节,由于京城常年有一条可以让京城百姓们随时去赏花灯的街,所以到了上元节的这一天,京城还会有舞龙舞狮、踩高跷、划旱船、扭秧歌、打大鼓等,各种各样的街头表演,用以丰富节日的气氛。 这是新年的第一次月圆之夜。 所谓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以三元配三官,上元天官正月十五生,因此今日便是上元天官赐福之辰。 相比于小地方的上元节,就只是正月十五这一天,京城的上元节,一般要持续三天之久。 从正月十五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七结束。 白昼为市,热闹非凡,夜间燃灯,蔚为壮观。 同时上元节也是一个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的节日。 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女子可在这天出门赏灯,年轻男女们因此有了相遇的机会。 不夸张的讲,上元节就是太夏的‘情人节’…… 只不过太夏的情人节远不如另一个世界的情人节那么奔放,太夏的情人节相对比较内敛、含蓄,充满了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另一个世界的思想解放有点超出了限度。 以至于所有的节日,最后其实都逃脱不了成为情人节的结局。 不管哪一个节日,凡是能让男孩子们有机会将女孩子们约到酒店去住的,那就必然会变得火爆起来。 反之,再怎么源远流长的节日,也会变得冷清,甚至渐渐被遗忘……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由于京城的灯会实在是太过热闹,而几女互相感兴趣的项目又并不一样。 所以在街市上走了没一会儿,简佳怡就跟严思敏结伴,奔着舞龙舞狮的队伍去了。 韩雪韩璐姐妹俩则是更喜欢划旱船和扭秧歌的队伍。 倒是夏初晴,对于这些东西全都表现的颇为冷淡,因此只是在灯市上随意的走动着。 卫平安当然跟在夏初晴的身旁。 有正妻在,没有陪着妾室的道理。 不过简佳怡、严思敏以及姐妹俩的安全问题也不用担心。 夏启明送他的那套宅子里,配置了一些相当精锐的护卫。 今晚参加上元节灯会,那些护卫当然也是要带着的,不用跟在卫平安和夏初晴的身旁,只需保护好另外四女就可以了。 “怎么了?看你这幅样子,好像……觉得没意思?要不咱们先回去?正好这几天一直在大被同床,趁着她们四个玩得高兴,咱俩回家过过二人世界?” 卫平安牵着夏初晴的手,注意到了夏初晴的情绪比较低沉,不由开口问道。 夏初晴瞥了卫平安一眼,平静道:“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 “额……我应该知道吗?” “当然,你不是和袁梦依逛过灯市吗?” 恩…… 恩?! 第994章 一发入魂 “啊?咳咳,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卫平安下意识的打起了哈哈。 强烈的求生欲则刺激的他大脑飞速转动起来。 和袁梦依逛灯市,那都是哪辈子的事情了? 当时他都还没有离开京城呢…… 如果没记错的话,逛灯市的那天晚上,他还被七圣盟的妖魔督巡给盯上了,若不是夏初晴赶到的及时,那他恐怕当时就要被妖魔督巡给吞了…… 所以自家媳妇今天忽然间又提起这件事情……是出于什么心理? 仅仅是因为他和袁梦依逛过灯市,因此吃醋了? 不应该啊…… 要真是这么容易就吃醋,夏初晴又怎么可能允许他一口气纳了四房妾室? 更是在大婚之后,按照他的强烈意愿,甚至默许了他的大被同床和许多其他略显过分的要求。 能做到这个地步,夏初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容易吃醋的人啊…… “不记得了?需要我帮你回忆下吗?你和袁梦依晚上逛灯市,并且还为袁梦依写了一首词。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真的忘了?”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说道。 卫平安心下顿时一个咯噔。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是因为给袁梦依的那首词,一直在夏初晴的心里留了个疙瘩! 难怪啊…… 都这么久了,以夏初晴的性格来看,若不是她真的非常在意,根本就不可能一直记着。 而夏初晴既然始终将这件事情记在心里,却在今天之前,从没有跟他提起过,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情真的很严重。 严重到如果他不能好好处理的话,这位刚嫁进卫家大门的正妻、或许会考虑跟他和离的程度……应该是这样吧? 卫平安有些不确定。 不过涉及到这种事情,肯定要以最慎重的态度去面对。 所以咬了咬牙后,卫平安苦笑道:“想起来了,但我那时候的解释,真的没有骗你。那首词确确实实是写七夕的,跟袁梦依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我为什么要在二月底写一首七夕词……这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间想到了……于是便写给袁梦依了……你要相信我啊娘子……” 夏初晴点头道:“我当然相信你,那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了,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卫平安愣了,一脸迟疑的问道:“那你今天这是……” 夏初晴看着卫平安,很是平静的说道:“既然你和袁梦依一起逛灯市的时候,都能妙手偶得,突然间想到一首绝妙好词,那跟我一起逛灯市时,为什么没有妙手偶得?是因为跟袁梦依在一起时,你的想法更多吗?” 卫平安再次愣住。 他一开始以为夏初晴吃醋的点是袁梦依。 可现在看来……夏初晴其实并没有吃袁梦依的醋,而纯粹是吃他的醋啊…… 他究竟和谁一起逛了灯市,这不是重点,他在灯市上为对方写了一首词,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跟别人一起逛灯市时写了词,可跟夏初晴一起逛灯市时却没有这方面的表示! 对于夏初晴来说,这意味着他的态度有问题! 彻底搞清楚了缘由后,卫平安顿时在心里松了口气。 和女人相处的麻烦之处就在这里。 很多时候,对方认为你错了,却又偏偏不告诉你究竟错在哪,而是让你自己猜、自己领悟…… 甚至很多时候你明明没有错,可对方依旧认为你错了,那你就是错了,不存在对方冤枉你的可能…… 你若是敢提意见,让对方有话直说,不要整这些意识流的东西,那对方反手一句‘你到底爱不爱我’,立刻就会形成绝杀。 用力的深呼吸了下,卫平安拉起了夏初晴的小手。 迎着街道上往来的人潮和挂着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灯笼,忽然轻声道:“东风夜放……花千树。” 夏初晴双眼顿时一亮,被卫平安拉住的小手本能的反握住了卫平安的手,同时扭头看向了卫平安的脸,眼神中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卫平安则是依旧看着眼前的喧闹景象,继续轻声道:“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一夜……鱼龙舞……” 夏初晴喃喃重复了一遍,也跟着看向了眼前这繁华热闹的场景。 可卫平安此时却收回了目光,将夏初晴的另一只手也拉了起来,身体转动了下,和夏初晴面对面的站在了一起。 盯着夏初晴那明媚如星辰般璀璨的双眼,柔声道:“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她千百度……” 夏初晴身子微颤,和卫平安四目相对,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强烈的期待情绪。 紧接着,她就听到卫平安的声音在耳旁炸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夏初晴再次喃喃重复了一遍,她觉得自己好像从内到外的都燃烧了起来! 她的心跳在加速,她体内的鲜血也在加速流动,一种奇特的感觉正在不断的冲击她的脑袋,原本只是想要耍一耍小性子,却没料到,卫平安竟然真的当场为她赋词一首,并且还是这等水准的词作!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夏初晴喃喃重复了第二遍。 然后卫平安就清楚的看到,夏初晴的眼神越来越明亮,接着就在他的身前,夏初晴忽然朝着他展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卫平安震惊了…… 他不是没见过夏初晴笑。 可先不说夏初晴展露笑容的次数极其稀少,简直可以算是十年难遇,只说之前见过的夏初晴的笑容,那至多可以用‘微笑’去形容。 像眼前这般笑的如此千娇百媚、眉目含情,真真是头一回见到! “你……笑起来……真好看……” 卫平安呆呆的说道。 夏初晴主动上前抱住了卫平安,在卫平安的耳旁轻声道:“我们得想想办法了,就在刚刚,我感觉自己也触摸到了入圣的门槛……” 第995章 化无情为有情 虽说京城这连续三天的上元灯会,是彻夜不眠的,但卫平安和夏初晴却并没有再继续闲逛下去。 和四位妾室打了个招呼后,留下了四位妾室继续在灯会上游玩,卫平安和夏初晴却是先行返回了家中。 四位妾室都有专门的护卫在暗中进行保护,又身处于京城之中,上元灯会本就有着相当多的朝廷强者在确保一切顺利进行,所以安全问题完全不需要担心。 之所以要提前回家,是因为夏初晴在说完她感觉自己也触摸到了入圣的门槛后,卫平安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夏初晴的状态发生了非常巨大的变化。 以往的夏初晴就像是一座冰山,哪怕和他的关系突飞猛进后,能够容许他做出许多过分的举动,可那种独有的、冰冷的感觉,却从未消退过。 即便是新婚之夜,夏初晴彻彻底底的将身子交给了他时,卫平安都没怎么感觉到夏初晴的融化。 那更像是一种责任、一种义务,一种在夏初晴看来,既然已经嫁了人,那就要像其他妻子那样,满足相公一应要求的被动接受。 可是刚刚,夏初晴忽然主动抱住了他,卫平安立时无比清晰的察觉到,笼罩在夏初晴周身的那种冰冷的气息,仿佛被高温炙烤下的冰块,正在迅速的瓦解…… 而这种瓦解所带来的变化,就是卫平安第一次在夏初晴的眼神中,看到了浓烈的情欲! 很神奇,不过卫平安不打算错过这样的机会。 想不通的事情可以明天再想,但发生在夏初晴身上的这种变化,他如果不立刻抓住的话,万一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后,就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那该咋整?! 只是当卫平安拉着夏初晴的小手,急匆匆的返回了家中卧房后,看着夏初晴那明显情动、媚眼如丝的模样,卫平安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感挑动的心下异常刺激。 紧接着他便猛然间想明白了原因。 夏初晴修的是无情道。 可无情道的终点、能够达到的极致,却是化无情为有情! 只有进入到这种量变引起质变的状态,夏初晴才能真正入圣! 这或许就是真正的两极反转? 所以之前的夏初晴其实已经达到了无情的极致,因此哪怕是嫁给他的那一晚,仍然仿佛冰山一般让人难以亲近。 即便在房事上对他没有任何拒绝,可也同样没有任何主动的意思。 木头人一样的,让卫平安几乎无法察觉到彼此之间到底有多少感情的积累。 当时的卫平安还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联想到夏初晴过往的性情,便也没怎么将这种情况放在心上。 不曾想,到了今天上元节的灯市,因为那一首青玉案元夕,因为那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竟是对夏初晴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刺激。 成为了夏初晴完成质变的最后一块拼图,让夏初晴真正的化无情为有情,触摸到了圣境的门槛! 似乎有些歪打正着,但实际上却属于厚积薄发的必然! “初晴,你现在……是不是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圣境?只是你自己在主动压制那种突破的躁动?” 卫平安将夏初晴抱到了床上。 开口询问的同时,手上却是丝毫不停歇的将夏初晴身上所有衣装,尽皆除去。 此时正眼波流转、含情脉脉的夏初晴,闻言伸手搂住了卫平安的脖子,娇声道:“是,不过应该压制不了太久……所以我们恐怕得尽快找理由离开京城了。 至少,离开京城后,还能给突破争取到一定的机会。若是在京城里进行突破的话,皇族一定会发疯的。到时候,怕不是整座京城都会随之毁于一旦。” 卫平安点头道:“让你爹去处理吧,他应该有办法的。至于今晚……我总觉得你是不是应该弥补下我新婚之夜的遗憾?” “什么遗憾?你的要求我有哪一项没答应吗?” “答应倒是都答应了,就是太过冷淡,让我感受不到你对我的爱。” “这样啊……我明白了……” 卫平安发现,夏初晴是真的明白了。 因为他从未在夏初晴的身上,体验过这样的主动和热情。 很离谱、很神奇,也……很舒服! 次日一早,卫平安和夏初晴一同醒来。 四名妾室半夜就回来了,不过并未打扰卫平安和夏初晴之间的鸾凤和鸣。 此时晨光熹微,太阳将出未出,四名妾室尚在酣睡之中,自然也不可能起床。 卫平安和夏初晴之所以起的这么早,倒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而是今天两人要一起上朝…… 尽管京城上元节的灯会要持续三天三夜,直至正月十七的后半夜才结束,可太夏朝廷在每年新年过后的第一次朝会,却是正月十六准时举行。 并且由于是新年的第一次朝会,因此朝廷上下都非常的重视。 不像平日里的朝会,不想去的话可以请假。 这新年的第一次朝会,向来要求全员皆至,即便抱病在身,也必须坚持到场。 如果连新年的第一次朝会都没法参加,病到了这种程度,那就干脆退位让贤好了,省的占着茅坑不拉屎,平白的浪费位置。 所以每年的第一次朝会,都是太夏朝廷声势最为浩大的一次朝会。 京城内所有具备参加朝会资格的官员,都会齐聚在朝会大殿之中,聆听以宰相为首的顶层官员们,大概的描述下接下来一整年的工作计划。 尽管这些工作计划几乎从来都没有被实现过。 无论在年初时描绘的蓝图多么诱人,最终等到了年底的时候,呈现在众人眼前的结果,往往都惨不忍睹。 其中的差别之巨大,大概相当于描绘出了迪丽热巴的容颜后,却娶了凤姐回来一般,堪称惨烈…… 即便如此,该去也还是要去的。 上官们放屁的时候你不去闻、不在事后夸一夸这屁真香,那你还怎么进步? 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是每一名合格官僚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至于现实情况,没人在乎。 第996章 大义灭亲 这是卫平安和夏初晴第一次一起参加朝会。 虽然夏初晴在担任六扇门的总捕之后,从级别的角度来说,便拥有了参加朝会的资格。 但正常来讲,平日里的小朝会,属于顶级官员们互相商讨国家大事的场合。 级别不到的官员,就算是参加了朝会,也根本没有发言的资格,只能站在角落里,老老实实的听着,什么都参与不了。 因此除了极少数特别喜欢在这种场合上混脸熟的官员以外,绝大部分级别不够的官员,就算拥有参加朝会的资格,也不会参加平日里的小朝会。 只有像今天这样,必须每个人都前去参加的大朝会,那些官员们才有前去参加的动力。 夏初晴也是这样。 对于夏初晴来讲,与其参加朝会浪费时间,倒不如看看能不能多破几个案子。 惯例的来到皇宫外排队。 由于参加大朝会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了,所以队伍也排了更多列。 夏启明依旧是最后一个到的。 卡着皇宫大门即将打开之前,夏启明慢悠悠的朝着所有队伍的最前方走去。 作为太夏宰相,百官之首,他自然应该作为领头者,带领文武百官进宫。 只是在路过夏初晴的时候,夏启明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上下打量了一番夏初晴后,脸上浮现起了欣慰的笑容,开口道:“刚刚大婚,就不要来参加朝会了,身子本来就不方便,这种形式大于实际作用的大朝会,参不参加都无所谓的。” 夏初晴怔了下,略显疑惑的看了自己亲爹一眼,皱眉道:“新年的第一次朝会,不允许请假,就算病了,也必须来参加。” 夏启明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但那是对别人来讲,你不一样,你爹我是太夏宰相,这点面子,你爹我还是有的。回去吧,刚刚大婚,多把心思放在家里,朝廷的事情,有你爹我呢。” 夏初晴眨了眨眼睛,旋即意识到了什么,没再多说,转头便离开了队伍。 父女之间的对话并没有刻意藏着掖着,站在夏初晴周围的那些官员,自然听了个清清楚楚。 不过对于夏启明的建议,他们倒是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夏初晴和卫平安之间的婚事,京城人尽皆知。 当朝宰相嫁女,本就不是件小事,就连街边的那些小贩都能说的头头是道,更何况还是他们这些京官了。 这新婚还没几天呢,对于年轻人来讲,肯定正处于如胶似漆的状态。 想要时时刻刻的腻歪在一起,不想做什么正事的话,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他们当然能够理解。 劝走了夏初晴,夏启明又来到了卫平安的身前。 不过一句话没说,只是朝着卫平安冷哼了一声,然后便擦身而过。 卫平安:??? 虽然心下疑惑,但亲眼目睹了自己媳妇被自己老丈人劝走,卫平安心下便有了几分猜测。 夏初晴跟他的情况不一样。 他体内同时身具浩然气和妖气,在气息的藏匿和干扰上,拥有着超凡绝伦的本事。 可夏初晴却是正常的人族修者,那么在触摸到了圣境的门槛时,恐怕体内的气息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变化。 自家老丈人很可能就是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才会将自家媳妇临时劝了回去,以免上朝的过程中,被高居于龙椅之上的皇帝,看出端倪! 不过从自家老丈人的反应来看,这种察觉应该并不容易。 起码也得是被圣境强者面对面的看到,或许才能有所感应,否则的话,自家老丈人不会是这样的处理方式。 如此一来,夏启明应该会想办法,安排一个合适的理由,让他和夏初晴立刻离开京城,前去寻找适合突破圣境的地方。 毕竟,夏初晴也触摸到了圣境的门槛,继续拖延下去的话,会越来越危险,夏启明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 卫平安正在脑海中想着,皇宫的大门也终于被推开,在夏启明的带领下,文武百官无比庄严肃穆的朝着皇宫内走去。? 一路无话,很快来到了朝会大殿内,等了没一会儿,太夏皇帝便步履沉稳的来到了殿中,坐上了那把象征着太夏无上皇权的龙椅。 相比于平日里小朝会时比较随意的穿着,今天的太夏皇帝,穿的异常隆重。 完全按照着最标准的礼节依次行完,夏启明开始代表整个太夏朝廷,宣讲接下来一年的目标。 整体上以吹牛逼为主,中间穿插几句容易让人忽略掉的实话,再加上没有任何俏皮话混杂在里面,所以听的人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启明终于将这个环节走完,卫平安顿时精神一震,因为夏启明忽然间提到了六扇门…… “陛下,自从卫平安担任六扇门门主以来,这几个月里,六扇门变化极大。虽然破了不少案子,也抓到了一些秘密潜入京城的妖魔,可同样在六扇门内造成了非常巨大的争议。 因为卫平安在任职门主之后,为了树立权威,强行将门内四名副总捕贬为普通捕快,这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可如此做法,实难服众。我身为宰相,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当初卫平安是我举荐直接担任六扇门门主的,如今他在六扇门内肆意妄为,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我对此深感愧疚,请陛下降旨责罚。” 夏启明朝着皇帝拱手说道。 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威严道:“朕……确实一直有收到关于卫卿的弹劾奏章,不过朕始终没有理会过。宰相,朕记得,卫卿应该是刚刚成亲吧?而成亲的对象,就是你的女儿?这种情况下,你难道不应该回护卫卿吗?” 夏启明继续拱手道:“陛下说笑了,臣之前举荐卫平安,是因为举贤不避亲。而臣今日出面坦承卫平安不当之举,也是为朝廷考虑,义之所在,不因亲疏远近而包庇,望陛下明察。” 皇帝伸手摩挲起了下巴。 半晌,这才忽然开口道:“传召六扇门内被贬斥的那四名副总捕,朕……要当面问问他们。” 第997章 赶鸭子上架 如果是正常的朝会召见,那么一般都会提前进行通知。 没有资格参加朝会的官员,要在朝会进行的过程中,等在举行朝会的大殿门外。 等听到了召见自己的宣告后,再进入到大殿里觐见皇帝。 当然,这是针对没有资格参加朝会的人,做出的特殊应对。 如果是有资格参加朝会的官员,便不需要额外提前通知了。 皇帝若是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在朝会上喊出来询问就可以了。 但眼下皇帝忽然要求传召六扇门内被贬斥的四位副总捕,这显然不属于正常的朝会召见。 朝廷上下根本就没有提前进行准备,面对着皇帝的心血来潮,只能临时安排数位内官出宫,在皇宫侍卫的陪同下,满京城的去寻找那四位副总捕…… 这自然需要等候不短的时间。 而让皇帝枯坐等待,就算是夏启明这样的权相,都不能干的太明显。 所以随着内官们迅速出宫,前去找人,夏启明也只能顺势安排起其他的官员,分别出列,陈述接下来一年的大致想法和衙门的工作规划。 若是以往的新年大朝会,那形式主义肯定是要远远大于实用主义的。 所有具备着上朝资格的官员尽皆来到大殿之上,对皇帝表示新年的祝福和宣誓效忠。 皇帝则对官员们进行勉励和劝诫,再经过一系列礼部制定的大礼议流程,朝会就可以宣告结束,然后所有官员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单纯从讨论事情的角度来说,大朝会远远比不上小朝会。 小朝会是真的要讨论事情、解决事情的,大朝会却只是为了让皇帝看一看那些平日里基本上看不到的官员。 同时也是让那些官员可以有一个机会,亲身感受下来自于皇帝的威严。 结果不曾想,今年的这一次大朝会,却不按套路出牌。 皇帝心血来潮的召见,一下子延长了大朝会举行的时间。 多出来的这些时间,必须想办法进行填充,于是各个衙门的主官便遭了殃。 自宰相以下,从六部开始,再到京都府、御史台、六扇门,乃至于光禄寺、太常寺、鸿胪寺、国子监、少府监、都水监,等等等等…… 凡是京城内有单独衙门的主官,尽皆被夏启明单独拎出来做汇报。 偏偏这些人全都没想到今天的大朝会能整这么一出,根本就没人提前做准备。 以至于被夏启明单独拎出来后,就只能胡诌八扯的乱说一气…… 排在后面出列汇报的那些衙门主官倒是还好,眼见这样的阵势,多少能打一些腹稿,确保他们出列汇报的过程中,不至于讲的太过离谱。 但六部尚书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作为太夏最核心的六部衙门,六部尚书自礼部开始,是最先被要求出列进行汇报的官员。 新任的礼部尚书魏学义都快哭了。 别人当上官的,都是坑政敌,结果到了宰相夏启明这里,竟是从心腹开始坑,这找谁说理去? 就这么一个接着一个的出列,讲着那些不着四六的话,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还要摆出一副聆听的姿态,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赞赏和给予回应。 这样的场面落在卫平安的眼里,着实让卫平安颇为赞叹。 大家都在努力的演着戏。 只是既然所有人都是演员,那这出大戏,究竟是演给谁看的呢…… 直至所有衙门的主官都顺次讲完,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时,出宫传召的内官们才终于气喘吁吁的尽皆赶了回来。 他们总算是把四名六扇门的副总捕全都找到、并且带入了宫中。 尽管耗费了整整一个上午,但其实从临时传召的角度来说,效率已经非常惊人了。 很快,黄天山、顾子良、陶东林和第五元浩四人,微微低着头,步入了大殿之中。 第五元浩走在四人的最前面,其余三人则是稍稍落后了第五元浩大概半个身位。 就这么径直走到了殿前,站在了夏启明的身旁后,四人这才齐齐的同龙椅上的皇帝行礼问好。 皇帝没有浪费时间,也没有拐弯抹角。 让四人起身之后,直截了当的将夏启明之前所说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同四人询问是不是确有其事。 尽管接到了传召之后,四人在来时的路上,都有思考过皇帝为什么会突然间想要召见他们。 可他们确实没想到,皇帝传召他们的目地,竟然和他们被贬斥的事情有关。 道理很简单,从他们被贬斥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如果皇帝真的对这件事情感兴趣的话,怎么也不可能拖到现在才想要了解啊…… 第五元浩觉得颇为奇怪。 黄天山和顾子良同样是面面相觑,只有陶东林云淡风轻,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反应。 眼看三名同伴有些不靠谱,第五元浩虽然有些紧张,可谁让其他三人都主动落后了他半个身位呢? 他既然算是被公推了,自然只能作为代表似的拱手道:“回陛下,确有此事。卫门主年纪较小,初任门主之位,自然会担心门内有人不服他,拿臣等四人开刀,杀鸡儆猴,算是非常有效的震慑手段。” 皇帝语气有些飘忽的继续问道:“可朕没记错的话,自从卫平安担任六扇门门主以来,六扇门的破案数量便直线上升。甚至一些陈年积案都被成功的破获,以至于最近这段日子里,朝堂之上基本已经听不到裁撤六扇门的声音了。 那这岂不是意味着,卫平安贬斥你们的做法,是对的?或许行事方式略显冲动和激进了些,但年轻人嘛,若是没有一点冲劲、做事过于老成持重的话,反倒是有问题了,你们对此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 第五元浩听着皇帝话语中明显的偏袒之意,整个人只觉得心头发颤。 可事情莫名其妙的发展到了这一步,他又被传召到了朝会大殿上做问询,这时候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所以咬了咬牙后,第五元浩下定决心道:“陛下!臣怀疑……臣怀疑卫门主他已经不是卫门主本人了,而是被妖魔顶替了身份!请陛下明察!” 第998章 自证清白 第五元浩话音刚落,大殿之中便响起了一片哗然之声。 没办法,他对卫平安的这个指控,实在是太过离奇了些。 太夏新任的六扇门门主,专门针对妖魔案件的亚圣强者,是被妖魔顶替的? 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别的不提,单说卫平安担任六扇门门主的决定,是夏启明一力推动的,只从这一点来讲,夏启明就不可能允许一只妖魔坐上那样的位置啊。 除非顶替的妖魔厉害到连夏启明都能瞒过去…… 这样的妖魔……若是圣境的话,或许能够做到。 然而没有达到圣境的妖魔……怎么都不可能瞒得过夏启明的眼睛吧? 想到这里,大殿之中的众多官员纷纷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了第五元浩。 他们对于卫平安的信心肯定是不足的,可他们对于夏启明实在是太信任了。 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同样因为听到了第五元浩的这个控诉而面露惊愕之色。 它原本还在思考着,夏启明忽然间将六扇门内部的事情捅出来,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结果没料到,传召上殿的这四名副总捕,上来就给了它一个巨大的‘惊喜’。 “没错,陛下!臣等都有此怀疑!只是一直找不到验证怀疑的证据,也抓不到卫门主的把柄,这才只能任由卫门主肆意妄为!这数月以来,臣等忍辱负重,虽然被贬斥为捕快,却始终兢兢业业,为的就是能像今天这样,得到被陛下召见的机会,亲自诉说冤屈!” 黄天山忽然上前了半步,拱手对第五元浩所说的话表示附和。 顾子良见状吓了一跳,赶忙也立刻上前半步,拱手道:“陛下明鉴,此事与臣无关!臣并不清楚第五副总捕、黄副总捕以及陶副总捕对卫门主的怀疑,臣……臣早就平调去了刑部,目前担任刑部的员外郎,对于六扇门内部的事情,了解的很少。” 皇帝皱眉道:“你从六扇门的副总捕,平调去了刑部担任员外郎?什么时候的事情?是卫平安担任门主之前,还是之后?” 顾子良不敢欺瞒皇帝,实话实说道:“回陛下,臣是在卫大人担任了门主之后,从六扇门平调去刑部的。虽然卫大人将臣等四名副总捕全部进行了贬斥,但这种贬斥只是在衙门内的权利和负责事项上进行的贬斥,对于级别和相应的待遇,卫大人其实并没有下手,所以臣才能进行平调。” 皇帝有些迷糊了,继续问道:“那你觉得,自从卫平安担任了六扇门门主以来,六扇门内的情况和以前相比,是变得更好了,还是变得更差了?” 顾子良缩了缩脖子,尴尬道:“陛下,卫门主刚刚到任没几天,臣就已经平调走了,如今在刑部都上值几个月了,对于六扇门内的变化,实在是不清楚。” 这种一推二五六的模样,让皇帝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重新看向了第五元浩说道:“你说卫平安被妖魔顶替了身份,这是非常严重的指认,对此,你有什么证据吗?如果只是你胡乱攀咬,那朕不可能因此就要求一名三品大员自证清白。这对于一位三品大员来说,是极大的羞辱,你应该清楚……因为私利而诬陷朝廷三品大员,会有怎样的下场!” 第五元浩颤了颤,但话已出口,这时候就算后悔想要收回,也已经晚了。 所以第五元浩只能硬着头皮,将他们之前关于卫平安的猜测,从头至尾、详详细细的讲了一遍。 尽管几个月前就已经听过一次了,可此时此刻,站在这大殿之上,再一次听完第五元浩那关于自己有可能是被妖魔顶替的分析,卫平安依旧对于第五元浩的脑洞非常叹服。 但凡驴子少踢两脚,都绝对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其他官员在听完了第五元浩所讲述的推测内容后,同样觉得非常离谱。 偏偏在无比离谱的感觉之外,他们又觉得第五元浩所说的那些推测,隐隐的……似乎还有那么几分荒诞的合理之处?! 就连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都因为第五元浩的这番推测而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半晌,皇帝看向了卫平安,开口道:“卫卿,你对此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 卫平安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拱手行礼道:“陛下,臣没有什么想说的,请陛下允许臣在大殿之上释放体内浩然气,以证臣之清白!既然第五副总捕认为臣已经被妖魔顶替了,那臣就不可能拥有浩然气,只能拥有妖气才对。所以,只要臣能释放出浩然气来,第五副总捕的污蔑也就随之破灭了。” 皇帝点头道:“准。” “谢陛下!” 卫平安说完,毫不犹豫的立刻释放了体内的浩然气波动! 对于浩然气波动的释放,他没有任何保留。 强大的亚圣境气息,瞬间充盈了整座大殿! 由于卫平安体内同时具有浩然气和妖气,所以想要达到最巅峰的状态、也就是触摸到了圣境的门槛、随时有可能突破圣境的那种状态,卫平安就必须将体内的两种气息全部激活,让两种气息彼此融合,这才能真正呈现出自己眼下最强的模样。 在没有激活妖气的前提下,单纯只是浩然气波动的强度,尽管依旧非常强大,可是和圣境的门槛之间,仍然有着明显的距离。 皇帝能够清楚的感知到,卫平安释放的浩然气波动强度,毫无隐瞒又或者压制,确确实实是在全力以赴。 所以察觉到了卫平安所拥有的浩然气波动,和圣境之间存在的距离后,皇帝彻底放松了下来,心头最后的那一丝怀疑尽数褪去。 可伴随着卫平安体内的浩然气波动释放,第五元浩却是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呆呆的看着卫平安,喃喃道:“不……不可能……你……你居然不是妖魔顶替的?!这……这不可能……” “陛下,臣已自证清白,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卫平安没理第五元浩,只是朝着皇帝拱手说道。 第999章 贬斥出京 皇帝明显非常的无语。 这种相当于在朝堂之上当众弹劾上官的事情,若没有绝对的把握,是怎么敢直接挑明的?! 它搞不清楚第五元浩究竟是怎么想的。 竟然会如此儿戏的对待这种事情…… 仅仅因为推测和怀疑,根本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便毫不犹豫的图穷匕见?! 被逼急了直接跳墙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皇帝盯着第五元浩那已经惨白至毫无血色的脸,决定放弃这种无谓的猜测。 不管第五元浩是出于什么考量,才做出了如此愚蠢的决定,结果都已经呈现在了眼前。 再去纠结缘由,根本毫无意义,它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快结束这场荒唐的质证。 “第五元浩,你因为被上官贬斥,从而怀恨在心,借着被朕召见的机会,肆意攀咬上官,这等行为,如同欺君罔上!朕若不处置你,何以服众?来人,把第五元浩拉出去,砍了!” 皇帝面无表情的说道。 立刻有宫廷侍卫步入大殿之中,在一名侍卫统领的带领下,迅速控制住了第五元浩。 第五元浩毕竟是境界不低的修者,单凭借普通的宫廷侍卫,还真没办法确保能将他完全控制,必须有侍卫统领一起出马,才能有足够的把握。 “陛下!臣冤枉啊!臣……臣一片公心,请陛下饶臣一命!陛下!” 第五元浩想要挣扎求饶,那名侍卫统领却是冷哼了一声,上前直接按在了第五元浩的天灵盖上。 不但控制住了第五元浩,同时还让第五元浩瞬间失去了继续发出声音的能力。 等到第五元浩如同死狗一样被拖走,皇帝这才看向了黄天山和陶东林。 眯了眯眼,开口道:“黄天山,你方才附和第五元浩的说词,对卫卿进行攀咬,朕既然杀了第五元浩,那自然也要一起杀了你!来人,一起拉下去砍了!” 原本就因为第五元浩被拉走而吓得像是掉了魂一样的黄天山,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直接瘫到了地上。 这下子倒是不用侍卫统领动手了,普通侍卫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黄天山制住,然后拖出大殿。 “陶东林……你怎么没有跟着黄天山和第五元浩一起诬陷卫卿?” 皇帝继续开口道。 陶东林拱手应道:“回陛下,臣虽然不忿于被卫大人撤职,但臣有自己的底线。事情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臣不做小人。” 皇帝点了点头,满意道:“倒是不错,不过方才第五元浩和黄天山污蔑卫卿的时候,你也并未站出来进行驳斥又或者反对,所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先打入天牢吧。” 陶东林似乎对于这样的结果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脸色非常平静的拱手谢恩。 皇帝最后看向了顾子良,开口道:“既然你已经平调去了刑部,那以后就在刑部好好为朝廷做事,别再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一听皇帝不打算追究自己的问题,顾子良不由大喜过望,赶忙行礼道:“陛下教训的事,臣一定牢记在心,每日警醒己身!” 皇帝摆了摆手,略显疲惫的说道:“你先下去吧。” 说完,重新看向了从四位曾经的六扇门副总捕进来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夏启明。 开口道:“宰相,卫卿担任六扇门的门主后,虽然在处理内部矛盾时显得冲动了些,但结果毕竟是好的嘛。年轻人,做事没那么四平八稳,这是很正常的,咱们也不能太过苛责。 既然六扇门整体向好,这段日子又着实破获了很多案子,便说明卫卿的能力是非常强的。最开始的激烈手段,也是为了尽快将六扇门掌握在手中,情有可原,其势可悯。 朕觉得……对于卫卿还是不要惩处太过。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可凉了年轻人想要为朝廷报效的热血。口头上训诫一下也就是了,好歹三品大员,面子还是要给的,宰相以为呢?” 夏启明拱手道:“陛下所言甚是,臣也深切明白陛下对年轻人的拳拳爱护之心,不过……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卫平安在六扇门内大刀阔斧,这段日子破了许多案子,这当然做得很好,应该奖励。 可卫平安在这个过程中所使用的一些手段,并不合乎规矩,对六扇门造成了一定的混乱,这便是做的不对的地方,应该惩处。有功要赏,有错要罚,切忌功过相抵,不然年轻人会混淆对错的。 只有对年轻人严厉进行管控,才能让年轻人明白,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绝对不可以让年轻人认为,无论闯了多大的祸都没关系,只要能立下大功,就不会受到惩罚,这会毁了他们。 陛下,臣请陛下为苍生计、为社稷计,万勿在这件事情上和稀泥。陛下若是欣赏六扇门这段日子的成绩,大可对卫平安进行褒奖和嘉许。但卫平安在接手六扇门后的不当行为,陛下也应有明确的表态才是。” 皇帝陷入了沉默之中,半晌,这才无奈摇头道:“宰相是怎么考虑的?宰相认为……应该如何惩处卫卿?当然,奖赏之类的,朕其实也没什么好奖赏的,无外乎爵位罢了,至于其他的东西,想来卫卿是不缺的。” 夏启明一脸正气的说道:“陛下,臣请陛下颁旨,将卫平安贬斥出京,在外游历一定日子之后,再允许卫平安回来!借此好好的磨一磨卫平安的性子,让他以后行事之间,可以考虑的更加妥帖,不要再任性妄为!” 皇帝愕然道:“贬斥出京?这……不至于吧?朕下旨申斥一番不行吗?卫卿虽然年轻,可毕竟已经担任六扇门的门主,是朝廷的正三品大员,直接将他贬斥出京……也太不给他留面子了吧?” 夏启明脸色丝毫不变的坚持道:“陛下,您的纵容,并不是在保护他,而是在将他推向深渊。如果陛下真的是为了他好,那就更应该对他严格要求。” 皇帝见劝说不动夏启明,只能看向了卫平安问道:“卫卿,你觉得呢?” 卫平安一脸平静的拱手道:“臣听凭陛下安排。” 皇帝叹了口气,点头道:“那……好吧,贬斥出京三……不,贬斥出京一个月吧。” 第1000章 他想干嘛? 新年的第一次朝会,比以往时候结束的更晚一些。 随着朝会宣布结束,皇帝率先离场后,文武百官这才依次离开了举行朝会的大殿。 今天发生在朝会上的事情,出乎了几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无论是了解夏启明的人,还是不了解夏启明的人,都猜不到夏启明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很显然,卫平安会被贬斥出京,这是夏启明一力推动的结果。 可是……为什么? 卫平安这个六扇门门主的职位,可以说是夏启明一力推举起来的。 否则的话,就算卫平安潜力惊人,如此年纪便已经达到了亚圣的境界,也不太可能这般轻易的就成为正三品的高官。 朝廷用人,一向自有其法度。 对于年轻人,总要以锻炼和捶打为主。 不然的话,年纪轻轻就占据高位,很容易滋生出骄纵和傲慢的情绪。 并且太过年轻时就官职太高的话,以后也会陷入到升无可升的尴尬境地。 所以朝廷对于年轻人的任用,一向都非常谨慎。 无论这个年轻人多么惊才绝艳,可赏可不赏的,那就不赏,可升可不升的,那就不升。 像卫平安这般,二十岁刚刚出头,便进入到了太夏朝廷的权力中枢,若没有夏启明毫无保留的支持,绝对不可能做到。 更何况就在几天前,卫平安才刚刚和夏启明的女儿夏初晴结婚。 在迎娶夏初晴的同时,还迎娶了另外四名妾室。 其中的两名妾室,分别是京都府尹和户部尚书的女儿! 不夸张的讲,这么一场婚事结束,卫平安立刻就成为了整个京城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夏启明却立主将卫平安赶出了京城?! 几个意思? 你们翁婿之间,这是在搞什么障眼法? “可能是卫平安最近风头太盛,宰相想让卫平安暂时离开京城一段日子,避避风头吧。等婚事的影响渐渐消失,再让卫平安回来,是比较稳妥的做法。” 御花园内,刚刚下朝的皇帝,在一名光头男子的陪同下,一边缓慢踱步,一边开口说道。 “如果是这样,那就最好。可我总有些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数月前侵入庄园的那名亚圣,直到现在都没查出来究竟是谁,我对此颇为坐立难安。” 光头男子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那卫平安的境界提升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放任下去,我怀疑他早晚有一天能突破圣境。一个夏启明就足够咱们头疼的了,绝对不能允许人族再出现第二个夏启明! 如果夏启明愿意继续跟咱们保持默契下去,那他就不会让卫平安尝试着去冲击圣境。只要卫平安一直保持着亚圣的层次,那咱们也没有理由冒着彻底激怒夏启明的风险,强行将卫平安除掉。 只是夏启明这个老狐狸究竟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我始终看不透他!今天的这出戏,真不是夏启明为了给卫平安寻找一个突破圣境的机会,所以将那卫平安赶出京城,借此避开咱们的视线吗?” 皇帝的脸上浮现起了一丝犹豫的神色。 但很快,犹豫的神色便迅速褪去,皇帝颇为肯定的摇头道:“应该不是,卫平安在朝会上释放出来的浩然气波动强度,距离亚圣大圆满还有一段距离。他再怎么天才,想要突破圣境,也总得先达到亚圣大圆满才行。 总不至于在亚圣的境界上还没有走到尽头,便直接越过亚圣的门槛,直冲圣境而去吧?这天底下无论人族还是妖魔,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况且我只同意贬斥一个月而已,一个月后,卫平安必须回到京城来。 且不说他还没达到亚圣大圆满呢,就算他已经达到了亚圣大圆满,区区一个月又能做什么呢?退一万步讲,即便卫平安真的想要借机冲击圣境,只要他有这样的想法,咱们就一定能够提前有所感应。 到时候,这整个天下,不管卫平安躲在哪里,咱们都绝对能够及时赶到,阻止他晋级圣境。所以我认为,这应该只是宰相希望卫平安能够暂时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去外面避避风头。 毕竟,一次性的迎娶了宰相、京都府尹以及户部尚书的女儿,并且还是让京都府尹和户部尚书的女儿做妾,这风头实在是出的太大了点,再加上因为庄园被入侵的缘故,京城比较乱,会想要暂避,也算正常。” 光头男子想了想,开口道:“我觉得不能大意,不如这样吧,卫平安离京的这一个月,我在暗中跟着他,盯着他的所作所为。如果没事,那就最好,若是有问题……我也可以立刻进行阻止。 虽说他若是想要突破圣境的话,咱们肯定能有所察觉。但如果他有什么暗中的计划,和突破圣境无关呢?现在局势微妙,平衡随时都有可能被彻底打破,咱们必须足够谨慎才行,不能抱有侥幸的心思。” 皇帝对于光头男子的建议有些意外。 皱眉想了想后,开口道:“你要是跟着卫平安一起离开了京城,那天机殿怎么办?无论是五堂堂主,还是十三处的处长,都是直接对你负责的。你不在京城的话,他们由谁来辖制? 你不要忘了,天机殿目前在负责的事情有多重要。无论是皇宫,还是庄园,都需要由天机殿那边去定时定点的提供足量的食物,你离开了京城的话,谁盯着天机殿那边?” 光头男沉吟道:“只是一个月的话,问题不大。我本来就不常在他们的面前出现,天机殿的人虽然已经大致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他们依旧在自欺欺人,所以能尽量的跟我少接触,他们求之不得。 人族是非常虚伪的种族,相比于实际在做的事情,他们更多的是在寻求心里上的安慰,所以只要别时日太长,别让他们察觉到可以从中偷懒又或者敷衍的机会,应该就没什么事。” 皇帝沉默了下,见其态度坚决,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第1001章 梭哈! “此次离京,千万小心谨慎。虽然你突破圣境所需要的时日,很可能远比正常情况下短的多,但毕竟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在没有真正尝试着去突破圣境之前,具体如何,谁也没办法给出准确的判断。” 夏启明坐在自己书房的椅子上,亲手给卫平安斟了一杯茶后,开口告诫道。 夏初晴安安静静的坐在卫平安旁边,夏启明却并未给自己的女儿斟茶。 卫平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点头道:“您放心,我已经想好了要去什么地方突破圣境了。在那个地方,即便突破圣境的耗时,比我想的长一点,应该也能支撑的住。” 夏启明眯了眯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直接摆手道:“不要告诉我,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至于你离开京城后会去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另外,有一件事你需要注意下,我怀疑……皇族那边,会有强者暗中跟着你。” 卫平安怔了下,扬眉道:“怎么说?他们……开始怀疑我了?” 夏启明想了想,摇头道:“应该和怀疑无关,或许只是出于谨慎的考虑?谁知道呢,反正皇族安排强者暗中跟着你,也是我猜的。究竟会不会安排,我并不能确定。 毕竟,你已经是亚圣了,如果真要暗中盯着你的话,那么安排普通的亚圣强者,基本上不可能做到。为了万无一失,只能安排圣境强者对你进行暗中的跟踪和窥探。 可皇族的圣境就那么多,除了地方上需要负责镇守九州的那些圣境以外,皇族实际上能够灵活调动的圣境,就只有天机殿的殿主而已,我不是很确定,皇族有没有这样的魄力。 一旦天机殿的殿主跟着你离开了京城,那庄园里的那名圣境不可能离开庄园,皇帝又轻易不能离开皇宫,谁来对我进行警戒?就算我一直非常的配合,它们也不敢赌吧?” 听着夏启明的分析,卫平安自然觉得非常有道理。 疑惑道:“既然如此,为什么您会怀疑皇族那边会有强者暗中跟着我?我在朝会上展露出来的境界,足以打消它们的戒备才对。单纯的浩然气波动强度,其实并不具备突破圣境的基础,只有浩然气和妖气同时爆发,我才能尝试着去冲击圣境。 而这一点,皇帝不可能发现。只要皇族那边不认为我离开京城后,能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突破圣境,它们就没有理由盯着我。除非……它们安排强者盯着我的理由,并不是认为我有可能突破圣境,而是觉得我趁机离开京城,是有别的目地。” 夏启明赞同道:“我也有这样的猜测,当然,所有的这些,其实都不确定。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皇室本身并没有安排强者去暗中盯着你。终究只是一个月罢了,对于皇室来说,一个月……真的不算什么。 因此你只需要稍微注意一些就好,并不用太过担心,更不需要为此改变自己的计划,不能因噎废食。当你突破圣境的时候,就是我们和妖魔摊派的时候,这里面不存在任何缓冲的空间,所以,放开手脚。 等你离开京城,我就会立刻开始准备,宁道古那边到时候便可以动了。只要京城出了问题,妖魔分散在九州镇守的那些圣境,是必须要回防京城的,这里是妖魔的核心,九州的妖魔不可能允许皇室覆灭。 而一旦镇守九州的妖魔圣境回防,宁道古那里带领着你筹备出来的新军,必然可以直接冲出梁州,势如破竹的对其他州府内的妖魔进行清缴。我会提前准备,调动地方的守备军配合宁道古的所有军事行动。 同时驻守在北方边境的肖崇虎,也会带领边军南下,和南方的宁道古一起,呈现南北夹击之势,在地方守备军的配合下,迅速的消灭一路上能够看到的所有妖魔,只要妖魔的圣境都被聚拢到京城内就可以!” 卫平安静静的听着。 直到夏启明说完,他这才忽然间意识到,夏启明其实早就为了这一天而做出了诸多的准备! 只要人族一方拥有了真正反抗妖魔的力量,那么夏启明的这些准备就会全面发动,同妖魔展开事关族运的战争! 之所以夏启明一直隐忍,是因为之前的人族,没有诞生第二位圣境,无法分担夏启明身上的压力。 妖魔一方在圣境强者上具备着绝对的优势,让夏启明看不到任何成功的希望。 可随着他的出现,筹备出来的新军成为了夏启明一应准备的一个补充。 并且他身具浩然气和妖气,一旦突破圣境,必然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圣境! 这让夏启明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于是过往这些年来的准备,立刻派上了用场,夏启明打算紧紧的抓住这个机会,直接梭哈! 只要他离京之后成功的突破圣境,那么夏启明便会立刻发动。 如果能够凭借着他和夏启明的力量,将妖魔的顶尖战力全部拖在京城之中,以宁道古和肖崇虎的本事,再加上太夏本身独特的存在形式,收复九州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卫平安开口问道:“九州境内的妖魔据点,您都清楚在什么地方吗?收复九州不难,只要没有圣境强者坐镇,那么在宁道古和肖崇虎的带领下,新军以及边军必然可以对妖魔形成优势。 但……如果不清楚妖魔据点的位置,对于那些能够化形的妖魔掌握不足,无法对妖魔形成精准的打击,那么收复九州的意义……似乎就不算很大了。妖魔们完全可以潜伏起来,以待时机。” 夏启明呵呵笑道:“别小看我,我当宰相这么多年,可不仅仅只是在和皇室虚与委蛇。这些年来,地方上的妖魔行事越来越嚣张,只要有心去关注,很容易就能搞清楚它们的据点。 不说九州各地的所有妖魔吧,起码其中九成以上的据点,以及能够化形的妖魔里,八成混迹在咱们人族群体中的身份,我都是一清二楚的。所以……放心,只要发动,妖魔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第1002章 朴素的是非观 和自家老丈人进行了一番细致的、毫无保留的沟通之后,卫平安对于眼下的局势和自家老丈人真正的底牌,都有了非常具体的了解。 这很重要。 只有彼此之间不再有任何秘密,才能在接下来的遥相呼应中配合无间。 避免因为对彼此情况的不够了解,从而出现误判的情况。 人族毕竟处于绝对的劣势当中。 一旦和妖魔发生决战,那么妖魔一方是有容错空间的,可人族这一边,却必须保证每一步都走的绝对正确。 不然的话,妖魔一方出现失误,或许还存在挽回的可能,人族这一边一旦失误,没准就是万劫不复。 一番深谈,足足持续到了夜里,卫平安没有趁夜离开京城,而是将韩雪韩璐姐妹俩、严思敏、简佳怡四名妾室,都接到了宰相府来。 夏初晴是要跟他一起离开京城的。 因此与其让四名妾室住在家中,倒不如直接安排到宰相府。 如果事情有变,京城沦为妖魔和人族争锋的战场,那么遍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绝对没有地方能比宰相府更安全的了。 纵使夏启明到时候会成为妖魔圣境围攻的首要目标,可只要夏启明不死,宰相府的圣境领域就不会消散。 对于妖魔一方来说,这圣境领域是天然的堡垒,在没有击杀夏启明之前,不太可能有妖魔敢贸然闯入。 所以将四名妾室安排在宰相府中,远比跟着他一起离开京城要更加稳妥。 天知道他在外面突破圣境后,会招惹来妖魔一方怎样疯狂的反扑。 而这样的安排,落在皇室的眼中,其实也极为正常。 既然卫平安要离京一个月,那么独留四名妾室守空房,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安全的做法。 全部带到宰相府去居住,这属于主母的娘家,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卫平安便收拾好了行李,和夏初晴一起,辞别了夏启明,离开了宰相府。 东西都可以放到须弥戒中,卫平安和夏初晴自然是轻车简从。 连马都不用骑,单纯依靠着双腿赶路,便要比奔马快出去不知道多少。 “咱们去哪?” 京城的大门刚刚打开,卫平安就和夏初晴从大门内走了出来。 看着外面等候入城的农夫们已经排起了长队,夏初晴开口问道。 这些排队的农夫都是趁着一大清早的工夫,准备入城贩卖自家种的蔬菜瓜果的。 赶个早市,很快就能卖完,再在城里采买一些盐巴和其他生活必需品后,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差不多中午之前便能回去。 卫平安站在城门口,同样看着那些农夫们排着队依次入城,心下便起了几分涟漪。 开口道:“去青州吧,相比于其他地方,青州能更安全一点。” 夏初晴自然是不无不可,顺着卫平安的目光看了看后,皱眉道:“在想什么?” 卫平安摇了摇头,耸肩道:“没什么,就是觉得眼前这般平和的景象,可能很快就要被彻底破坏了。当然,如果能够控制波及的范围,那或许影响也不会太大。” 两人之间的对话采取的是传音入密的方式。 因为担心可能会有妖魔圣境藏在暗处进行窥听。 以传音入密的方式进行交流,基本上可以确保不出问题。 除非真有妖魔圣境对两人进行监视,同时还站在两人的面前,那传音入密的内容,才会被对方截取道。 可圣境再如何强大,也做不到面对面的和卫平安以及夏初晴站在一起,却不被两人发现。 “现在想这些是没用的,真到了那一步,局势会如何的发展,便不在你我的控制当中了。别说是咱们两人,即便是我爹,又能如何?到时候所求的,不过就只是能活下去而已。 眼下的情况很简单,妖魔和咱们已经没办法继续共存了。再如何的努力,也不过是将所谓的共存时日,向后尽可能的多拖延几年而已。最终的结局不可能改变,拖延就没有意义。 妖魔一方同样清楚这种情况,但它们却没有选择的余地。它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哪怕最后把咱们全都吃绝了,也好过主客之势逆转,它们宁愿同归于尽,也不会看着咱们翻身。 所以既然注定了是要死中求活,注定了要拼尽全部的力量,去和妖魔决战,以求一线生机,那你所想的这些,就全无任何意义。为了达到最终的目地,无论是谁……都可以牺牲的。”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说道。 卫平安扬了扬眉,摇头道:“我没有你爹那么伟大的情操,我是一个私心很重的人。所以你要说谁都可以牺牲,这一点我是不认同的。别人可以牺牲,你不能牺牲,因为你是我的夫人。 同理,韩雪韩璐、佳怡、敏敏,也都绝对不能牺牲。我不希望我的家人在接下来的决战中受到伤害。如果为了整个族群,要牺牲掉我的家人,那我宁愿和族群一起,成为历史的尘埃。” 听着卫平安的表态,夏初晴倒是没有表示反对。 只是偏头想了想后,开口问道:“那宁门主呢?如果需要宁门主牺牲,你能接受吗?” 卫平安毫不犹豫的点头道:“他会成为种族的英雄,我会永远铭记他为了种族所做的一切。” 夏初晴扬眉道:“简尚书?” 卫平安义正严词的以手抚胸道:“简尚书永垂不朽!” 夏初晴继续道:“严府尹?” 卫平安面露迟疑之色,开口道:“严府尹还是活着比较好。” 夏初晴奇怪道:“为什么?严府尹和简尚书,不都等于是你的丈人吗?” 卫平安干咳了声, 开口道:“别瞎说,我和简尚书可不熟。” “也就是说,你能接受的牺牲,必须是和你不熟,又或者你干脆就不认识的人?如果你很熟悉,或者和你关系很好的,就尽量不要牺牲?” 夏初晴总结道。 卫平安理直气壮的承认道:“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我没有多高的觉悟,我只希望我在乎的人和在乎我的人,能过的幸福。” 第1003章 情况有变! 之所以离开京城后打算去青州,理由只有一个,九尾天狐在青州! 如果说除了夏启明以外,哪一位圣境还对自己抱有友好的态度,那在卫平安看来,九尾天狐称第二,绝对没有人敢称第一! 因为袁梦依的存在,九尾天狐天然的就站在他这一边。 虽然受限于天狐一族本身的中立立场,想要让九尾天狐为了他而去对抗妖魔一方的圣境,这肯定不现实,但仅仅只是借用天狐一族的领地,藏身其中,找机会突破圣境的话,应该没问题! 且不说有没有妖魔圣境在暗中跟着他、监视他,即便真的有,只要趁着妖魔一方的圣境反应过来之前,能够完成突破就行了! 一旦突破在即,那么九尾天狐看在袁梦依的面子上,也没理由对他放任不管! 当然,前提是他得和九尾天狐沟通好,让九尾天狐确认,一定程度上的为他提供帮助,绝对不会为天狐一族带来灭顶之灾! 让九尾天狐明白,只要人族拥有了第二位圣境,并且还是他这种必然不凡的圣境,那就将真正的拥有和妖魔一方正面抗衡的能力! 这种情况下,九尾天狐没道理不帮他。 和夏初晴并未有什么保留。 顺着京城前去青州的官道,两人直接释放了体内亚圣层次的浩然气波动,然后御空而行,径直朝着青州飞去! 官道本身就已经很少有弯路了,两人又是直接飞在空中,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以亚圣的境界,全力以赴的情况下,抵达青州根本用不了一天的时间。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卫平安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问题。 通过半空飞行的方式赶路,可以对周围视线范围内的所有情况都了如指掌。 假若真有妖魔圣境躲在暗处跟踪,也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避开他的视线。 要么是夏启明猜错了,要么是想要跟踪监视的妖魔圣境,在发现了他和夏初晴采取的赶路方式后,为了不暴露自身存在,因此刻意拉远了距离,准备着进行超视距的尾随。 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卫平安和夏初晴来到了青丘境内。 按理来说,只要步入了青丘范围,那就应该算是踏足了九尾天狐的圣境领域。 或许低品级的时候,对于圣境领域没什么感知,可此时已经是亚圣的层次,无论如何都能感知到才是。 可偏偏,在青丘外围,卫平安丝毫没有察觉到有圣境领域存在的痕迹。 “奇怪,九尾天狐作为天狐一族的族长,也是天狐一族的保护者。那么天狐一族繁衍生息的青丘范围,便都应该笼罩在她的圣境领域之中才是,为什么却感知不到呢?” 卫平安继续迈步前行,朝着青丘核心处走去的同时,皱眉开口道。 若不是考虑到要给予九尾天狐这位圣境大妖足够的尊重,他和夏初晴完全可以径直飞到青丘的核心区域去。 可谁曾想,为了表现出恭敬之态,卫平安这才跟夏初晴一起降落在青丘外围,准备用步行的方式,进入到九尾天狐的圣境领域之中,结果却成了抛媚眼给瞎子看,纯属自作多情? “或许九尾天狐的圣境领域并未笼罩全部青丘,而仅仅只是笼罩了青丘的核心区?” 夏初晴猜测道。 卫平安想了想,摇头道:“不太可能,九尾天狐和其他圣境不同,虽然圣境领域的范围越小,意味着圣境自身对于领域的掌控力度就越强,但青丘是属于天狐一族的地盘,九尾天狐有义务确保青丘全境始终处于天狐一族的掌控之中,除非遭遇某些不可抗力,否则我想不到九尾天狐缩小圣境领域的理由。” 说话的同时,卫平安再次凌空而起,朝着记忆中青丘的核心区域飞去。 既然九尾天狐没有布置圣境领域,那他当然可以随意一些。 很快,卫平安和夏初晴的身影出现在了那个山谷的上空。 让卫平安感到疑惑的是,进入山谷的一瞬间,他便清晰的察觉到了圣境领域的存在! 所以……夏初晴猜对了? 九尾天狐的圣境领域本就只笼罩青丘的核心区域? 卫平安觉得有些违和。 不过没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一些浑身雪白的狐狸就从山谷的各个角落里窜了出来。 无论卫平安还是夏初晴,都没有收敛气息。 两人来到了山谷内,自然第一时间就会让天狐一族发现。 九尾天狐袁清雅并未出现,但袁梦依却是在一名女子的陪同下,施施然的从不远处走来。 卫平安本能的多看了那名女子两眼,确定自己以前从未见过那名女子。 但既然对方能够出现在天狐一族的山谷中,想来必然身份不凡。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这山谷里没准备任何东西,都不知道该拿什么招待你们。” 来到了卫平安的身前,袁梦依笑吟吟的说道。 接着又看向了夏初晴,瞅了瞅夏初晴那已经挽成了妇人的发型,娇声道:“你们已经成亲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而且成亲居然都不通知我、让我去观礼,怎么?不拿我当朋友?” 夏初晴面无表情的说道:“咱们本来就不是朋友。” 袁梦依顿时一窒,噘嘴同卫平安说道:“平安,你管管你家娘子,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卫平安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很是生硬的直接岔开话题道:“你姐姐呢?我们突然造访,是有些事情,想要跟你姐姐商讨下。” 袁梦依耸肩道:“那可真是不巧,我姐姐闭关了,别说你了,哪怕是夏启明亲至,我姐姐也不可能闭关闭到一半就破关而出。” 闭关了?! 这么不巧的吗?! 卫平安怔了怔。 袁梦依则是在看到卫平安的反应后,一脸伤心的蹲到了地上,伸手似乎无意识的在地上划拉着,同时嘟囔道:“结婚不叫我观礼,突然跑过来又是为了找我姐姐,你家娘子不拿我当朋友也就罢了!你怎么也不拿我当朋友!” 卫平安苦笑了下,正打算出言安慰,可话到了嘴边,他却忽然间发现了一个问题。 袁梦依的手看似是在无意识的划拉,然而那手指的滑动痕迹却清晰的呈现出了三个符号。 sos! 第1004章 有心算无心 当初卫平安寻求袁梦依的帮助,打算和袁梦依一起配合对付丐帮的时候,曾经跟袁梦依约定,若是在对付丐帮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意外的情况,便在主城门外留下记号。 袁梦依躲在城外以作奥援的日子里,会不定期的时不时便去看一看主城门的情况,观察是否有记号留下。 当时卫平安为了让符号有足够的辨识度,写出来就是独有的,不可能被任何不知情的人,提前意外的搞出来,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将符号确定为了舶来品,也就是sos! 袁梦依当然对这个符号很感兴趣,询问卫平安符号的含义时,卫平安给袁梦依的解释是,这是个求救信号,是在情况非常危急的时候,请求帮助用的! 没想到,此时此刻,袁梦依却看似不经意的划拉出了这个在当前的世界里、只有他和袁梦依明白的符号! 显然,袁梦依是在求助! 天狐一族看来是遭遇了不小的麻烦。 明明拥有着九尾天狐这种在圣境中都属于非常强大的存在,却依旧遇到了让袁梦依不得不临时跟他求救的麻烦,那只能证明一点,九尾天狐要么出事了,要么被缠住了! 而跟在袁梦依身边的那名女子,必然也是有问题的。 否则的话,袁梦依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还得通过打暗号的方式,通知他出了意外。 虽然猜到了袁梦依想要表达的意思,但卫平安并未立刻发作。 反倒是摆出了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摆手道:“行了,别装可怜了,赶紧起来吧。我这大老远的跑过来看你,你不好好招待招待我也就罢了,反倒是还挑起了我的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身边这位……怎么称呼?初次见面,你也不知道先帮我们介绍介绍。” 袁梦依闻言,立刻站起身来。 嗔怪的瞥了卫平安一眼,牵起了身旁女子的手,柔声介绍道:“凰萧萧,我们天狐一族的朋友。萧萧,这是卫平安,我在太夏京城认识的朋友。” 卫平安朝着女子欠了欠身,道了一声幸会。 女子则是给卫平安行了一个福礼,笑着说道:“卫平安……好名字。卫兄明明如此年轻,没想到却已经是亚圣的境界了。看来要不了多久,人族就能再添一位圣境了。” “可不敢这么说,我才刚刚突破亚圣没多久,距离圣境遥遥无期。若是运气不好的话,或许直到死之前,都摸不到圣境门槛的。” 卫平安连连摆手,同时又看向了袁梦依问道:“你姐姐要闭关多久?如果日子短的话,我们干脆直接在青丘住下好了。等你姐出关,再找她商量事情。但要是日子长的话,我们就不在这里枯等了,京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忙,不能离开太久。” 袁梦依伸手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思索道:“我也不是很确定,圣境强者闭关,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或许下一刻就出来了,也或许得好几年?这没办法预估的。” 卫平安面露为难之色,无奈道:“那看来我们只能先行回去了,等你姐姐闭关结束后,跟她说一声,再安排人去京城通知我吧,事情还挺急的,你别忘了。” 袁梦依状似好奇的问道:“具体是什么事情?其实跟我说也是一样的,姐姐闭关的日子里,都是我在主持青丘的日常事务,只要不是必须用到圣境出马的事情,我应该都可以处理的。” 卫平安摇头道:“还真是必须圣境出马的事情,京城可能要出乱子,我想请你姐姐帮忙,跟我回一趟京城,帮我压阵。我知道你们天狐一族秉承着中立的立场,所以我不会要求你姐姐站在我这一边,我只是想让你姐姐藏在暗处,一旦事有不妥,能将我的家人及时接出京城。” 袁梦依这下子是真的吃惊了,愕然道:“京城要出乱子?什么乱子?夏启明不是在京城坐镇吗?有他在,京城应该是整个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吧?即便真的出了乱子,难道夏启明还能护不住你的家人吗?” 卫平安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随之变得低沉起来。 “京城要出乱子,自然是和皇室有关。否则其他的乱子,又怎么可能让我这么紧张?皇室……” 说到后面,卫平安仿佛陷入到了某种犹豫的情绪当中,不知道该不该将话说的直白透彻。 被称为凰萧萧的女子则明显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 尽管表面上没有展现出来,可随着卫平安具体聊了起来,凰萧萧便立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特别是当卫平安的声音走低后,凰萧萧下意识的开始身体微微前倾,而就在这个时候,变故突起! 原本正叹着气的卫平安,没有任何先兆的猛然间朝着凰萧萧扑去! 而一直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很容易就会让人忽略其存在的夏初晴,则是跟卫平安配合无比默契的同样朝着凰萧萧的另一边扑去! 没给凰萧萧丁点反应的时间,卫平安和夏初晴已经一左一右,同时朝着凰萧萧发起了攻击! 凰萧萧一开始其实是保持着暗中戒备的姿态的。 可当卫平安摆出了一副打算立刻离开的模样时,凰萧萧内心之中的戒备情绪便随之稍稍退却了些。 再到卫平安提起了京城有可能要出乱子,并且那乱子还和皇室有关后,凰萧萧的注意力便立刻转移到了这上面,对于卫平安的戒备之意,直接跌到了警戒线以下。 不过这种下跌只是暂时的,一旦凰萧萧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出现了偏移,那么刚刚跌到谷底的戒备心态,便会立刻重新恢复到正常水平。 然而卫平安并没有给她恢复正常的机会。 就在她注意力出现偏差的瞬间,卫平安便立刻抓住了她的破绽! 完全没有试探的意思,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除了没有释放出妖气波动以外,在夏初晴的配合下,卫平安将自身的浩然气波动施展到了极致。 以有心算无心,凰萧萧尽管仓促间释放出了体内那达到了亚圣层次的妖气波动,可她连妖魔形态都没来得及变化,就在卫平安和夏初晴的夹击下,遭受了重创! 第1005章 局势 卫平安和夏初晴的暴起异常突然。 凰萧萧虽然已经反应很快了,可高手之间的战斗,差之毫厘就谬以千里。 被两名已经达到了大圆满层次的亚圣瞬间全力以赴的夹击,凰萧萧只要不是圣境,便必然会着了道! 一击得手,卫平安得势不饶妖,虽然体内的妖气依然没有释放出来,但在体内运转的同时,却用浩然气进行包裹,真正的形成了自己当前能够做到的最大威力的输出,照着已经重伤的凰萧萧便用力砸了过去! 凰萧萧这时候才终于幻化出了妖魔本体,一只巨大的火凰! 但在幻化完成的第一时间,卫平安的拳头就已经砸在了它的身上! 表面上的感知中,这一拳所凝聚的仍然是亚圣大圆满层次的浩然气波动。 可实际上砸到了身上后,造成的伤害却是让凰萧萧当场昏死了过去! 在昏死之前的刹那,凰萧萧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受伤太重,从而产生了幻觉。 它怎么在对方的拳头上,感知到了妖气的存在?! “别杀它!我体内被下了禁制,如果杀了它,七圣盟的大妖肯定会让我给它陪葬的!得带着它去找七圣盟的大妖,让它的命,换七圣盟的大妖将我体内的禁制解除!” 卫平安打晕了凰萧萧后,正打算趁其病要其命,可袁梦依却忽然间出声进行了制止。 攻势立停,卫平安扭头看向了袁梦依,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是……火凰吧?我记得整片天地之间,火凰似乎仅有一只了,是七圣盟十三妖王中的不灭妖王,对吧?七圣盟找上了你们青丘?是因为当初那两只尊者的缘故吗?” 袁梦依苦着脸说道:“不全是,当然,死在青丘的那两只尊者,也是七圣盟的大妖会跑来的原因之一,但不是主要原因,顶多算是一个顺路一起解决的问题罢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七圣盟想要强拖我姐姐入伙。似乎是由于七圣盟的几名圣境大妖在追寻失踪大圣们的踪迹时出了问题,导致七圣盟实力大损,必须补充新鲜力量。 此次跑到我们青丘来的七圣盟圣境大妖,是蜃龙和饕餮,我姐姐虽然一对一的情况下,比它们任何一个都强,可它们俩联手的话,我姐姐就很难进行对抗了。 之前跟你说我姐姐在闭关,但其实是在和蜃龙以及饕餮对抗。目前我姐姐处于绝对的劣势,只能勉强维持。蜃龙甚至可以腾出一只手来对我下禁制,以方便控制我。” 卫平安皱眉道:“它们现在在哪?咱们有办法帮到你姐姐吗?如果是三名圣境的对抗,咱们恐怕……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吧?” “就在姐姐曾经带你去过的那座山峰的山洞内,至于能不能帮到我姐姐……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若是不尽快想想办法的话,我姐姐是支撑不了太久的。面对着两名圣境的夹击,她至多坚持半个月。 这还是因为那两名七圣盟的大妖担心我姐姐知道全无幸理之下,随便拉它们之中的谁去同归于尽,所以不敢逼迫太甚,只想着先消耗我姐姐,直至消耗到我姐姐连拉一个大妖同归于尽的力气都没有了为止,才算安全。 而只要没有真的被逼到绝境上,我姐姐自然也不可能上来就奔着求死的心去,暂时的拖下去,或许还能等到一线生机的出现,所以它们就这么僵持了下来,目前已经僵持十天了,若不是你突然出现,我真的要绝望了。” 袁梦依一脸凄苦的说道。 卫平安兀自想了想,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咬牙道:“先带上这只火凰,去峰顶的山洞里看看眼下的情况。我此来本是想借用你们天狐一族的秘地,尝试突破圣境的,结果没想到,竟是遇到了这种事情。 看来我突破圣境的道路注定了不可能一帆风顺。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唯有试试能不能原地入圣了。否则的话,三圣境的对决,我根本没有参与其中的资格。” “你要入圣了?!” 袁梦依脸上的凄苦之色褪去了些,转而被无比惊讶的表情所取代。 卫平安点头道:“没错,不只是我,初晴也要入圣了。” “夏捕头也要入圣了?!” 袁梦依更加震惊了。 “现在是夏总捕了,我现在是六扇门的门主,初晴则是六扇门的总捕头。” 卫平安开口解释道。 袁梦依呆了呆,旋即摇头道:“算了,你们都要入圣了,在太夏朝廷的官职被快速提拔,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先去看看我姐姐那边的情况吧……希望她还能支撑的住。” “你不是说你姐姐能支撑半个月吗?这才十天,不应该出问题吧?” “我说的是至多半个月!至多你明白吗!万一出了点什么岔子,就肯定坚持不到半个月了!” 袁梦依说话的同时,已经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山峰飞去。 卫平安和夏初晴立刻紧随其后,在半空中飞了没一会儿,接近那山峰大概百米左右的距离时,清晰的圣境领域骤然出现! 和方才刚刚进入山谷时感知到的圣境领域不同,笼罩了整座山峰的圣境领域要更加狂暴! 同时在进入到了圣境领域之中后,卫平安立刻察觉到了三股强烈的妖气波动,互相彼此紧密的纠缠在了一起,从山峰内持续不断的喷涌而出! 圣境层次的妖气波动实在是太过强大了,更何况这还是三股圣境层次的妖气波动。 不断喷涌的过程中,形成了一道道妖气浪涛,将山峰周围原本围绕的那滚滚云海,尽皆吹得一干二净! 即便是以卫平安现在的境界,感知着那三股妖气的横冲直撞,都倍觉鸭梨山大。 虽然其中一股妖气明显更强一些。 可另外两股妖气却在互相配合,对更强一些的妖气直接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卫平安深吸了口气,没有过多停留,迎着翻腾的妖气浪涛,坚定的闯了进去。 亚圣确实掺和不了圣境的战斗。 所以若是情况确实危急的话,那他或许就得尝试着立刻冲击圣境了! 第1006章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卫平安和夏初晴很快便冲入了那个直径十多米大小的圆形洞口之中。 眼前豁然开朗,花草遍地。 而在花海之中,三道身影呈现着鼎足之势,彼此站成了一个三角的位置。 之前在山峰外感知到的那浓烈的妖气波动,便是从这三道身影内散发出来的。 至于笼罩了整座山峰的狂暴圣境领域,竟然不是某一位圣境主动释放的。 是此时处于僵持状态的这三名圣境,由于彼此通过妖气进行着激烈的对抗,所以被动形成了圣境领域! 三道身影中,只有九尾天狐幻化出了自身的本体,妖气波动虽然无比强大,可在卫平安的感知中,却隐隐的有了些强弩之末的味道。 另外两道身影则保持着人形态,其中一个卫平安之前见过,是当时以村妇形态和他碰过面的蜃龙! 此时此刻的蜃龙,同样呈现着村妇的形态。 随着卫平安和夏初晴出现在了山洞内,蜃龙的目光本能的望了过来,然后便面露惊讶之色。 在两人的身后,是袁梦依扛着因为重伤而陷入了昏迷之中的火凰,那气若游丝的模样,看的蜃龙瞬间气息暴涨! 剩余的那道身影,呈现的是一个肥硕男子的形态。 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但体型瞧着却起码有四五百斤的样子。 圆滚滚的身躯仿佛一个球,满脸横肉的脑袋看起来凶恶异常。 应该就是另外一名七圣盟的圣境大妖饕餮了。 “袁姑娘,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卫平安看了蜃龙一眼,能够感知到三名圣境的气机正互相缠绕牵引着,谁敢轻举妄动,都势必会引起牵引的另一方发起攻击。 所以尽管九尾天狐处于劣势,可蜃龙和饕餮也不敢轻举妄动,否则一不留神,九尾天狐就会拼命,它们想要脱身,势必得付出无比惨痛的代价。 有了这样的判断,卫平安自然轻松了许多。 再脆弱的平衡那也是平衡,而他和夏初晴突然间出现在这里,或许就可以成为打破平衡的砝码! “不到圣境,什么忙都帮不了。能重伤火凰,已经做的不错了。你的实力看起来提升飞速。用火凰作为交换,要求蜃龙解除梦依体内的禁制吧。然后带着梦依和我那些族人,离开这里!” 九尾天狐瞥了卫平安一眼,带着滚滚妖气波动的声音,雷鸣般在山洞之中响起。 “离开?去哪?天下虽大,可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容身之处,却无比困难。起码像青丘这样的地方,普天之下应该只有这么一处了。所以袁姑娘,不要想着牺牲自己,给族人们谋求一线生机。 这个世界的本质,永远是弱肉强食。你们天狐一族能一直超然世外,是因为有你这位强大的圣境存在!天狐一族能避免人族和妖魔之争的纷扰,舒舒服服的过自己喜欢的小日子,完全是你的缘故。 一旦你死了,天狐一族在没有下一位圣境出现之前,势必会成为其他强大妖魔种族欺凌的对象。哪怕是人族,在发现天狐一族没了圣境强者的庇护后,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情,你肯定也是能猜到的。 袁姑娘,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你和你的种族是绑定在一起的。有你在,天狐一族才能继续无忧无虑的繁衍下去,直至出现下一位圣境之前,你都必须存在。失去了你,天狐一族也会迅速衰败的。” 卫平安平静的说道。 九尾天狐不由咬了咬牙。 她当然知道卫平安说的是对的。 可问题是,她没的选啊! 眼下能将两名七圣盟的圣境拖住,就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并且这种拖延还不可能再持续多久的时间! 如果不是卫平安和夏初晴的忽然出现,她根本连让妹妹和族人逃走的希望都没有! 眼下起码可以暂时保全天狐一族,至于以后的事情如何发展,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 “总之,先解除梦依体内的禁制吧。我用火凰的命,交换梦依体内的禁制解除,你同意吗?” 卫平安扭头看向了蜃龙,开口问道。 蜃龙眯了眯眼,点头道:“你先把火凰放过来,我现在能影响的范围有限,如果我解除了那只小狐狸体内的禁制,你又反悔了怎么办?眼下的状态,我可赌不起。” 卫平安摇头道:“抱歉,我不相信你。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解除梦依体内的禁制,然后相信我会将火凰还给你。要么你不解除梦依体内的禁制,我则把火凰杀了。” 蜃龙窒了窒,无语道:“好歹咱们之前还有过一面之缘!我也算是帮过你的忙!彼此之间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卫平安继续摇头道:“就别套近乎了,地藏王后来又和我见过一面,我知道你见我那次没对我动手,是因为地藏王的缘故。如果没有地藏王的阻拦,我现在坟头草都得有三尺高了。行了,大家时间都挺紧张的,就别各自耽误了。选择的权利在你,愿意解除梦依体内的禁制吗?只要你摇头,我立刻杀了火凰。” 蜃龙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这叫选择的权利在我吗?!你这分明是在威胁我!” 卫平安理所当然的说道:“没错,我就是在威胁你,所以呢?你的选择是什么?” 蜃龙深吸了口气,恨声道:“我解!你最好确保火凰没事!否则就算是有地藏王照看你,我也一定会杀了你!” 卫平安耸肩道:“相比于被地藏王照看,我宁愿自己拥有更加强大的实力,到时候就不是你杀我的问题了,而是你要想办法别被我杀了。” 蜃龙冷哼了一声,没再继续多说,而是挥了挥手,渡过来一股精纯的妖气,进入了袁梦依的体内! 没一会儿的工夫,袁梦依的脸上便浮现起了轻松的表情,同时开口道:“禁制解除了!” 卫平安点了点头,倒也并未食言而肥,直接将昏迷的火凰扔给了蜃龙后,开口道:“看来你们起码还能继续僵持几天,既然如此,我恐怕要借贵宝地一用了。” 蜃龙有些莫名其妙,皱眉问道:“你想干嘛?” 卫平安很是诚实的回答道:“我想突破圣境。” 第1007章 入圣 蜃龙呆滞了下。 怔怔的看了看卫平安,确定卫平安并不是在开玩笑后,一时间只觉得无比荒谬。 圣境是你说突破就突破的? 所有亚圣都想突破圣境! 但真正能突破的有几个?! 简直是离谱! 摇了摇头,蜃龙觉得卫平安一定是傻了。 检查了下火凰的状态,确定火凰虽然重伤昏迷,但并没有生命危险后,便放下心来。 不再理会卫平安和夏初晴,重新专注的对付起了九尾天狐。 圣境之间的对决,亚圣是根本没有资格掺和的。 笼罩在山峰周围的狂暴圣境领域,实际上是它们三位圣境互相对拼的过程中,被动形成的。 这种情况下形成的圣境领域,根本就不受控制。 它们三只大妖的对拼连带着让圣境领域也随时承受着气机的牵引,一旦有谁敢在这个时候掺和进它们三只大妖之中,那么立刻就会被圣境领域的气机牵引锁定,从而遭受到圣境领域的疯狂攻击! 即便是它们三只大妖中,有谁想要制止这种攻击,都根本无法做到! 必须它们三只大妖达成共识,齐心协力,才能将形成的狂暴领域散去。 但以它们三只大妖此时敌对的关系,又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达成共识? 所以蜃龙一点也不担心卫平安会在旁边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别说卫平安了,哪怕这时候再冲出来一名圣境,若是敢擅自掺和进来,也必定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眼看着蜃龙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九尾天狐的身上,卫平安拉着夏初晴,盘膝坐到了三名圣境对峙的外围。 袁梦依看到卫平安的举动,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相信姐姐袁清雅的判断。 九尾天狐是天狐一族的至强者,拥有着足够卓越的眼光,来为整个种族决定接下来前行的方向。 可她同样也不想就这么让姐姐袁清雅牺牲,因此卫平安没有听她姐姐的话,并未选择带着天狐一族立刻遁逃,反倒是留了下来,这样的做法,虽然让袁梦依觉得非常危险,却又让她非常感动…… “平安,你……你要怎么办?” 袁梦依来到了卫平安的身后,迟疑着开口问道。 卫平安和夏初晴盘膝坐在地上、手拉着手,目光平静的看着不远处的三位圣境,开口道:“我说了,我要突破圣境啊。” 袁梦依窒了下,无语道:“别开玩笑了,现在形势危急,我没心情跟你逗趣!” 卫平安回头看了袁梦依一眼,认真道:“没跟你开玩笑,我和初晴真的要尝试着突破圣境了,你离远一点,突破圣境的动静可能不小,别影响到你。若是将你卷了进来,那以你现在的境界,恐怕支撑不住。” “夏捕头也要突破圣境?!你们……你们都疯了吗?!” 袁梦依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 卫平安耐心解释道:“初晴的情况比较特殊,她原本修的是无情道,但现在却已经化无情为有情,一颗心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所以我就是她的道。 因能极于情,方能极于道,这让初晴的境界受到了我的直接影响。只要我能突破圣境,那么彼此的牵绊之下,初晴便也会顺势突破圣境,明白吗?” 袁梦依理所当然的摇头道:“不明白。” “不明白没关系,在一旁看着吧,应该……很快的。虽然不知道皇室究竟有没有安排圣境一路跟随监视,但以这里此时此刻的情况,即便皇室安排了,也绝对不敢轻易进来,只要我动作快一点,便不会出问题。” 卫平安说完,不再理会袁梦依,而是拉着夏初晴的手,整个人屏息凝神,瞬间将体内的气息再无任何保留的全都调动了起来! 澎湃的浩然气波动和汹涌的妖气波动混合在一起,从卫平安的体内激射而出! 仿佛一黑一白两条长龙,围绕在了卫平安的身周! 三位圣境的注意力第一时间就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蜃龙和饕餮满脸震惊之色。 它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体内,居然能出现妖气?! 而且那妖气还和浩然气和平相处,看起来彷如一体! 卫平安并没有给它们多少思考的时间,随着体内的气息完全释放了出来后,原本笼罩了整座山峰的圣境领域,猛地开始出现动摇的迹象! 卫平安瞬间进入到了忘我的状态,被存放在须弥戒中的《圣人三千言》,则在须弥戒里光芒大放! 这光芒过盛,居然直接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从须弥戒中逸散出来! 周围那原本因为三位圣境的对峙、显得无比浓烈的妖气波动,随着须弥戒中的《圣人三千言》出现反应,便仿佛是被开了一个漏口似的,席卷着朝须弥戒涌来! 大量的妖气波动涌入了须弥戒中,《圣人三千言》的光芒越来越盛。 前后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圣人三千言》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行从须弥戒中弹了出来! 明明没有卫平安的主观意识释放,《圣人三千言》却主动从须弥戒中离开。 悬停在了卫平安的头顶上,继续疯狂的汲取着周围的妖气! 蜃龙和饕餮这下子察觉到不对劲之处了。 因为周围的妖气波动正在迅速变得稀薄! 以至于就连那狂暴激荡的圣境领域,都开始了寸寸崩塌! 根本没等它们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圣人三千言》似乎就完成了汲取。 紧接着,这些妖气通过《圣人三千言》,灌入了卫平安的脑袋,让卫平安的周身气息,一下子妖气缭绕! 卫平安盘坐在地上的身体,微微开始悬空,浓烈的妖气灌注,让他体内的气息迅速发生质变。 就在蜃龙和饕餮的眼皮子底下,卫平安的气息开始变得虚化。 似乎过了一千年那么久,又似乎只过了一瞬间,卫平安忽然睁开了双眼,身体从眉心处好似被一分为二。 一半法相庄严,一半妖气满身! 超凡之后,终于入圣! 蜃龙和饕餮彻底傻在了当场。 真的……入圣了!? 这为什么和它们的入圣……完全不一样啊! 第1008章 男子汉大丈夫,说啥是啥 不只是蜃龙和饕餮,九尾天狐和袁梦依同样呆呆的看着卫平安,对于卫平安这种一言不合就直接入圣的做法,姐妹俩完全无法理解。 结果让它们更加震惊的是,这竟然还没有结束! 随着卫平安成功入圣,一直和卫平安牵着手的夏初晴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体内的浩然气波动翻腾涌动,在三名妖魔圣境的注视下,浩然气波动强度瞬间超标,连带着让夏初晴的生命形态也开始发生变化!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夏初晴周身光芒大放! 三名妖魔圣境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夏初晴的生命形态在迅速的朝着圣境迈进! 虽然突破的速度没有像卫平安那样夸张,但从头至尾,整体上也仅仅只是用了比卫平安多出一倍左右的时间,便成功的迈入了圣境的层次! 不到一刻钟,两人连续突破圣境! 这样的奇景,惊呆了蜃龙、饕餮以及九尾天狐。 以至于三位妖魔圣境甚至忘了它们此时正在互相对拼,连带着使得场间的妖气波动都从原本狂暴的状态,迅速的缓和了下来…… 被三只圣境妖魔的六只眼睛盯着,卫平安倾身亲了下夏初晴的脸颊。 重新看向了蜃龙,笑呵呵的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说突破圣境,就突破圣境。” 蜃龙嘴角抽搐了下。 它是真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将突破圣境当成儿戏。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开始变得让它感觉陌生了? 更麻烦的问题在于,这一下子多出来两名圣境,而且明显是站在九尾天狐那一边的。 哪怕都只是刚刚突破,可卫平安却是同时身具妖气和浩然气,呈现出来的气息强度,甚至刚刚完成突破的情况下,就让它感受到沉重的压力和巨大的威胁了。 那岂不是说,原本它和饕餮是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可以无比从容的针对九尾天狐进行消耗。 结果转瞬之间,这种强弱之势便发生了逆转。 突然多出来两名圣境站在了九尾天狐那一边,这下子落入不妙境地的,直接变成了它和饕餮…… “袁姑娘,说回刚才的那个问题,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卫平安看着九尾天狐,笑呵呵的说道。 话音刚落,又一股达到了圣境层次的气息,从山峰洞口的外面迅速接近。 眨眼的功夫,那圣境气息已经冲入了洞口之中,间不容发的来到了左近! 这圣境所释放出来的妖气波动,带着几分迫切和不安的意味,贸然闯入,立刻吸引力场间其余所有圣境的注意力! 一下子被场间五名圣境盯上,贸然闯入的圣境也不由额头冒出了冷汗。 双眼看向了卫平安和夏初晴,确定两人真的已经完成了入圣、并且卫平安释放在外的气息,还非常诡异的同时身具浩然气和妖气后,这名圣境深吸了口气,脸色一时间变得无比难看。 卫平安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猜到了这贸然闯入的圣境,应该就是皇室安排对他进行暗中监视的家伙。 只不过由于他和夏初晴一路都是飞过来的,所以这位隶属于皇室的圣境,可能是为了避免被发现,因此有意的拉开了相当远的距离。 这样的做法原本没什么问题。 以圣境强者的速度,只要确保目标是在感知范围之内,那么无论距离多远,其实也顶多就是一刻钟两刻钟的问题而已。 但这位皇室的圣境显然没有想到,就在这样一个无比短暂的空隙里,卫平安和夏初晴竟然便完成了突破圣境的全过程! 别说它没想到了,换做天底下任何一名圣境在这里,都不可能提前想到的! “这下子热闹了,两名七圣盟的圣境,一名皇室的圣境,再加上九尾天狐和咱们两人,明明是四只妖魔圣境对两名人族圣境,偏偏由于妖魔内部的路线斗争,导致实际上占据优势的,是咱们这一方,这世间事啊……总是如此的扯淡。” 卫平安笑呵呵的说道。 那位皇室圣境自然便是天机殿的殿主。 大体上搞清楚了场间情况后,天机殿的殿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它从京城出来时,从未想过会遭遇这样的局面! 这是要它死啊…… “其实在离京之前,我都不太确定要突破圣境的话,究竟得耗费多久的时日。可很快我就想明白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地藏王菩萨为什么会找到我的头上。” 卫平安没理会天机殿的殿主,而是扭头看向了九尾天狐以及蜃龙。 因为它们俩都是和地藏王菩萨照过面的。 “地藏王菩萨的目地很简单,它的大部分力量被侵蚀污染,成为了象征着绝对恶的一面。而它小部分的力量则凝聚成了佛心,代表着善的一面,行走天下,寻找能够破局的机会。 既然如此,地藏王菩萨的目地,便肯定跟它想要破局的执念有关。这样分析下来,地藏王菩萨之所以会对我施以援手,必然是因为在它看来,我就是它认为能够破局的关键之所在!” 卫平安伸了个懒腰,感受着突破圣境后体内那汹涌澎湃的力量。 笑呵呵的继续说道:“知道了我对于地藏王菩萨到底有多么重要后,我便有点放飞自我的感觉了。反正无论出现怎样的问题,都没有关系。 地藏王菩萨不会允许我真的出事,如果它发现有可能出现对我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的事情,那它一定会及时的出手阻止,就比如……” 说到这里,卫平安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蜃龙的身上,继续道:“就比如咱们的第一次见面,你并不像自己当时所说的那样,仅仅是单纯为了看看我吧?你当时应该也存了要杀我的心思,但却被地藏王菩萨制止了,对吧?” 蜃龙眯了眯眼,缓缓点了点头。 卫平安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消失,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地藏王菩萨,我知道你肯定在注视着我,出来吧,我想通了一件事情,跟……那位瞎大师有关。” 第1009章 以死相逼 随着卫平安说出来这么一句话,场间其他几位妖魔圣境立刻心有所感,不停的四下张望起来。 只有夏初晴安安静静的站在了卫平安的身旁,但眼神中却隐隐的有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地藏王菩萨并未出现。 卫平安等了一会儿后,沉声继续道:“我知道你能听见,就算你装听不见、就算我感知不到你的存在,我也依旧非常确信这一点。所以,如果你真的不打算出来,那我立刻自杀在这里!不要怀疑,我说到做到。” 话毕,卫平安周身那浓郁的浩然气和妖气波动,骤然间朝着大脑聚集。 很快就在他的头顶上形成了圆球。 圆球一半白色一半黑色,波动明显非常爆裂,仿佛随时有可能直接炸开! 并且通过气机牵引还能够非常清晰的感知到,一旦圆球真的炸开,那么卫平安也绝对会瞬间死去! 因为这圆球不但是卫平安入圣后的气息凝聚,同时也是生命形态再一次发生了进化后,卫平安的生命本源之所在! 圣境的生命形态,相比于亚圣时,又有了巨大的变化。 如果亚圣还是半成品的话,那圣境就已经可以算是真正的成品了! 从三维生命的角度来说,属于完美的生命体,再无任何缺点! 并且和之前的修炼境界不同,哪怕在亚圣的层次时,也仍然需要一个积累的过程。 要历经初识、小成、大成、巅峰、圆满这样一个不断成长、不断完善的过程。 可在真正入圣之后,便根本再没有任何小境界的区分了。 一旦入圣,便等于在三维生命的层次上进化到了完美的程度。 所有圣境,彼此之间都不存在明显的差别,而实力上的强弱之分,主要和各自入圣的‘道’有关! 因此夏启明才会成为最强的圣境! 夏启明借之以入圣的 ‘道’,是一种守护的‘道’。 肩负着整个种族存续的希望,让夏启明承担了巨大压力的同时,其实也成为了整个种族的代表。 这让夏启明的圣境力量,并不仅仅只是他自己的力量,还包括了种族的希望之力! 在这种情况下,夏启明成为了最强的圣境! 普通人再怎么弱小,那一分一毫的希望之力汇聚起来,也依旧非常的庞大。 毕竟……人族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夏启明将自己的命运和种族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真正成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 其中的好处和坏处全都显而易见,不过夏启明并不在乎。 卫平安也不在乎。 尽管他和夏启明的不在乎完全不同。 在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后,卫平安就决定要将地藏王菩萨逼出来好好地谈一谈了。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事情的真相就实在是太过让人绝望了。 虽说从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局势似乎就始终处于一种令人绝望的状态之中。 可那时的卫平安对于所谓的局势感触并不深。 还是个小人物的时候,这个世界是长长久久、还是明天毁灭,都没有任何关系。 只有当你站在了足够的高度上,才有资格去考虑其他! 圆球的波动越发狂暴起来。 卫平安面色平静。 站在一旁的夏初晴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住了卫平安的手,表达了对卫平安一切决定都无条件支持的态度。 这意味着,如果卫平安真的死了,那夏初晴也绝对不会独活…… “平安!别冲动!” 九尾天狐看到那和卫平安有着强烈羁绊的圆球真的要爆裂开来,忍不住开口喊道。 但卫平安充耳不闻。 脸上没有出现哪怕一丝的犹豫之色,眼神也一片漠然,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圆球开始出现剧烈的震颤,在圆球的表面,也莫名有龟裂的痕迹逐渐呈现。 毫无疑问,圆球即将爆裂开来! 一旦真的爆炸,那就是卫平安以生命为代价,原地进行自爆。 圣境强者的自爆威力,恐怕不会比大当量的核弹爆炸差多少…… 起码整个青丘绝对都会被毁于一旦! 青丘附近的青州城也必然讨不了好,除了场间的几名圣境以外,估摸着爆炸影响范围内的其他生命,都会被爆炸所形成的冲击波震死。 到时候,以青丘为中心,方圆百里很可能会变成一片死地…… 想到这里,九尾天狐的心底里立时升腾起了一股寒意。 但面对着卫平安展现出来的决绝姿态,它却根本没有能力进行制止! 别说它了,哪怕此时场间几名圣境齐心协力,都不可能阻止卫平安自爆的行为。 因为卫平安同时身具妖气和浩然气的特殊性,导致卫平安尽管是刚刚迈入的圣境,可实际战力却瞬间凌驾于了场间其他圣境之上! 这种情况下的自爆,除非卫平安自己停下来,不然场间几位圣境都没有阻止的能力! 眼看着自爆即将发生,饕餮、蜃龙以及天机殿主便齐齐的凝聚妖气于体表,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它们或许不会在这种自爆中死亡,但一定会因为自爆的波及而受重伤! 没办法,距离自爆的核心实在是太近了。 最强的冲击力会直接撞到它们的身上,根本没有丁点的缓冲和衰减! 眼看着局势要朝着彻底无法挽回的境地发展,一道身影忽然凭空出现在了卫平安的眼前。 这道身影挥了挥手,卫平安头顶上那即将被引爆的圆球便顷刻间消散! 危机瞬间被解除,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这身影……正是地藏王菩萨! 看着眼前卫平安依旧无比平静的表情,以及那明显确确实实是打算自爆的决心,地藏王菩萨幽幽叹了口气。 无奈道:“何必如此?我的帮助对你有什么坏处吗?虽然你之前经历了很多事情,但你也得承认,那些事情……让你在不断地成长,对吧?” 卫平安笑了笑,开口道:“如果我是一个喜欢虚假的人,那在二师兄的肚子里,我就会一直待在最美好的那段记忆中,永世沉沦、再不愿意回来了。” 第1010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地藏王菩萨再次叹了口气,声音有些虚幻的说道:“真真假假,谁又能分辨清楚呢?你认为那幻境是假的,可如果你始终没有任何怀疑,就那样沉沦在幻境之中,直至死亡,那对你来说,幻境其实就是真的。 一件事情的真假,只取决于你个人的看法。当你死了,所有的东西便会尽皆化为虚无,从你的角度来说,究竟是真是假,都不再有任何意义。所以即便一件事是假的,只要你一直认为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卫平安非常坚定的摇头道:“不,真就是真,假就是假。或许事情的真相会很残忍,可相比于糊里糊涂的活着,我宁愿明明白白的死去。如果你觉得真假不重要,那你一直在追寻什么呢?你所追寻的,不就是‘真实’吗?” 地藏王菩萨静静的看着卫平安,好奇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明白的?我虽然没有故意要瞒你什么,但我也没有提醒过你。在我看来,一切顺其自然,那该发生的事情就会发生。 如果我擅自随意的进行插手,又或者对你拔苗助长,事情反而有可能失控。因此绝大部分的时候,我都只是静静的看着你。这种情况下你还能想明白,说实话,我有些意外。” 卫平安耸肩道:“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没往这方面去想过。主要是我一直被圈禁在太夏这个范畴里,以至于我的眼光也只能看到太夏,根本看不见太夏之外的地方。 所以我脑海中思考的一切,都围绕着太夏带给我的那种违和感在进行,直至我发现太夏的皇室,其实是妖魔群体,整个太夏,等于是将人族圈禁起来的天下牧场。 到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仿佛发现了世界的真相,因此思考问题的方式,便更加的拘泥于太夏之中,没再考虑过其他的问题。当然,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 我在京城外第一次遇到你,被你所救,你告诉了我西天取经是一场阴谋。你告诉我现在的妖魔,绝大部分都是从地狱之中跑出来的,你看起来对我非常坦诚。 后来我又发现,打开地狱之门、设计西天取经这场大阴谋的大能,本来就是你。再加上太夏由妖魔统治的真相影响,这些都彻彻底底的影响到了我的思路。” 说到这里,卫平安摊开双手道:“你确实没有提醒过我,但你要说没有瞒着我,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事实上,你这不是一直在误导我吗?为了避免我过早的发现事情的真相,所以一直在用牢笼内的所谓秘密,吸引我的注意力,尽可能的不让我看到牢笼之外?” 地藏王菩萨沉默了下,缓缓开口道:“这是为了你好……” 卫平安晒笑道:“别闹了,这明明是为了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瞎大师跟我回了京城,莫名触发了重启的某些条件,导致瞎大师自己提前进入到了重启的状态,我怕是还不知道要被你瞒多久呢。 当然,重启是我猜的,不过估摸着应该是八九不离十。就像我在二师兄的肚子里,遇到的二师兄一样,对吧?当时二师兄告诉我,它早就死了,出现在我面前的,只不过是它的投影而已。 是它以无上神通,从自己过去的生命长河里,截取出来的一段,然后形成闭环。他的投影会在这闭环里循环往复,虽然早就死了,但却能够在闭环之中永远的活着,因为截取的生命在不断重复。 瞎大师显然也是这样的情况,只不过瞎大师要比二师兄的情况好得多。瞎大师甚至不知道自己只是一段被截取出来的生命历程,他能够在九州各地四处游历,像完整的生命那样,去产生新的经历。 前提是……这一切都要发生在太夏境内。我其实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为什么……这个世界好像只有太夏和北边的蛮族?为什么似乎从没有其他的国家存在? 我们脚下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球,和天上挂着的月亮以及太阳一样。月亮和太阳也是球,我们脚下同样是球,而太夏和蛮族的领地,其实只占据了这个大球表面很小的一部分。 那么球的其他地方呢?其他地方的人呢?为什么妖魔要吃人,却只在太夏和蛮族吃,而不是跑到这个球的其他地方去吃?明明其他地方也应该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存在啊。” 地藏王菩萨眯了眯眼,点头道:“你果然非同凡响,这个问题……从没有人真正的注意到。哪怕是夏启明,那位人族至圣,将整个种族和自己捆绑在了一起,因为肩负着责任而入圣,也因为肩负着这个责任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都没有察觉到这个问题……每一次循环,他也只是能比其他人好一点罢了,偶尔……能察觉到所谓命运的大手……” 卫平安面露嘲讽之色道:“什么狗屁的命运,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将过往本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停的进行重复罢了。所谓的命运,就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既然已经发生过了,那自然所有的一切都命中注定! 直到我的出现,我不在这段被截取出来的历史之中,于是我成为了命运无法掌控的存在,也就是你所说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于是你将希望寄托在了我的身上!我不存在于历史,这样才能打破历史的桎梏! 我其实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在二师兄的肚子里,我就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奈何你在京城外的误导,让我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了太夏皇室的身上。就连太夏和蛮族之外,没听说过还有人的漏洞,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了。 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你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等到了一个‘外人’,而这个‘外人’,或许就是你破局的关键。所以你不允许我这个‘外人’在成长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但认真说……我不喜欢。” 第1011章 我们都生活在囚笼里 地藏王菩萨很是赞同的说道:“我理解你的不喜欢,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感觉。换成是我,我也不会喜欢的。但命运就是这样,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我不清楚你从何而来,但我知道你来了,这就足够了。在察觉到你的出现之后,我发现这本应该无比牢固的囚笼,出现了一丝丝不那么明显的震荡。 对于这样的变化,我非常高兴,可我不能有任何想法,因为一旦我有了明确的想法,那想法就会成为明确的指向,让真正的我,将我从断层的历史中抓住。 你的猜测很正确,这是一段已经发生过的历史,就如同你在云龙山的遭遇一样,你看到猪八戒截取了自己生命中的一段,形成了一个可以循环往复的环。 这是你必然会遇到的提示,因为这片天地本就处于不断的重复之中,那你所遭遇的事情,自然会有相应的问题出现,我误导你……实际上是为了你好。” 卫平安微微挑眉,失笑道:“为我好?呵,那我真是要洗耳恭听了。” 地藏王菩萨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整个天地的动作。 然后开口道:“你虽然是外来者,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你毕竟进来了。只要进来了,就会受到规则的束缚,这是无可争议的。所以你如果渐渐的沉沦在这个世界当中,那你也会慢慢的被融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和其他人一样,你将忘掉自己是外来者的身份,忘掉自己以前的一切,在无尽的轮回中迷失自我。我之所以误导你,便是不希望你太早的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那时候你过于弱小,根本没有抵挡真相冲击的能力。 我用西天取经的秘密来改变你关注的方向,用太夏皇室的秘密,继续吸引你的注意力,这些都是为了让你在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要走偏。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对,你这个‘外人’,是我破局的关键。 我确实不能容许你这个‘外人’、在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出任何的意外。我已经等了太久。久到我自己甚至都忘了渡过了多少次的轮回。所以很显然,我是和你站在一起的,那我的所作所为,当然是为了你好。” 卫平安陷入了沉默之中。 地藏王菩萨的这番话非常有说服力,也很符合逻辑。 可对于卫平安来说,这真相却太过残忍。 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实际上并未过去多久的时间。 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年左右而已。 但这一年的时光里,他从一开始的抽离于世界之外,仿佛整个世界都和他无关的游戏心态,慢慢的融入了这个世界之中,开始接受了他穿越过来的事实,并且真正的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活而努力。 前前后后,他认识了很多的人,接触了很多的事。 那些事情都在真切的对他产生影响,那些人也都在真切的和他发生着交互,成为他情感的一部分。 乃至于和夏初晴之间或许可以算是爱情的彼此倾慕,在离开京城后,看到过的那一幕幕悲欢离合、喜乐哀怒。 他游历九州,看到的那些时代的面孔,他觉得那些面孔组成了一个活着的太夏。 结果到头来,这一切竟然都是虚假的。 或者说,这些确确实实是真实存在的,但全都是过往的历史。 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他的出现,一定程度上的改变了这段历史的内容,可对于这段历史整体上所具备的要素来说,他暂时还没有真的做出过实质性的影响。 那他这一年来的经历,究竟算什么? 他自己又算什么? 想到这里,卫平安扭头看向了夏初晴,轻柔的拉起了夏初晴的小手。 尽管夏初晴的表情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平静和淡漠,可卫平安在拉起夏初晴的小手后,却清晰的察觉到了微微颤抖的迹象。 显然,夏初晴在强装镇定。 不只是夏初晴,七圣盟的两位圣境,加上九尾天狐和天机殿的殿主,同样都是满脸茫然的神色。 地藏王菩萨所说那些话,对它们也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这种冲击之剧烈,甚至是足以让圣境都为之道心不稳的程度! 如果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它们只是在经历一次又一次仿佛永无止境的轮回,那它们正在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别担心,尽管事情的真相很残忍,但我觉得,你是有可能挣脱这所谓命运的囚笼的。” 卫平安给夏初晴整理了下头发,一脸温柔的说道。 夏初晴疑惑道:“怎么挣脱?如果连我爹都挣脱不了,我又如何挣脱?” 卫平安耸肩道:“你爹挣脱不了,是因为他的命运和整个种族牵绊在了一起。种族给了他最强大的力量,同时也成为了他最大的负担。他想要挣脱,就必须带领着人族一起挣脱。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无可厚非。 至于你们……佳怡、敏敏,乃至于韩雪韩璐……肯定是没有办法了。你却不一样,你的道,和我牵绊在了一起,只要我能挣脱,那你就能挣脱。虽然你只是一段发生过的历史,可若是能突破圣境……你就能找回自己!” 话音刚落,地藏王菩萨便接话道:“平安说的没错,随着他的实力越来越强,发生在他周围的事情,便不受控制的开始影响这段轮回了。囚笼已经不再稳固,平安带来的影响,正在让囚笼慢慢开始崩塌。 你是所有人里,被平安改变最大的。原本的你,应该在无情之道上一往无前,最终因为无情而忘情,然后卡在亚圣的层次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突破圣境。但平安的出现,让你没有忘情,反倒是化无情为有情。 你的情,全在平安的身上,这种牵绊,让你和平安犹如一体。如果平安能够突破圣人界限,最终成神,那你也会成神。你的生命形态将再一次发生质变,你将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将来,从历史的囚笼里,彻底挣脱!” 第1012章 进化的本质 想法得到了地藏王菩萨的肯定,卫平安稍稍振奋了些。 相比于所有人都是过往,能把夏初晴带出那段历史的轮回之中,已经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迎着卫平安和地藏王菩萨的目光,夏初晴迟疑道:“我……不太理解……” 地藏王菩萨开口道:“确实很难理解,不过我想,平安应该是明白的。我不知道平安从哪里来,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他就这么来了,就这么出现在了这段轮回之中。 而且看起来,平安在来之前,对于很多事情的理解,就已经超出了限制,这便是身处于轮回之外的优势。只有他才能给这段轮回,带来真正不一样的变化。” 卫平安默默点了点头,但并没有顺着地藏王菩萨的话继续往下说。 因为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 从地藏王菩萨描述的情况来看,圣境如果能突破成神的话,显然便是生命存在形式的真正本质变化。 这种变化,将完全有别于通幽突破亚圣时的基因进化,而更像是超越维度限制的改变! 亚圣和圣境无论再怎么进化,也终究还是保持着三维生命的形态。 只不过相比于其他的三维生命,圣境强者显然已经进化到了堪称完美的程度。 从基因的角度来说,是毫无缺点的三维生命,更够适应一切三维空间下的恶劣环境,甚至具备了在真空环境下生存的能力。 哪怕飞往太空之中,面对着太空里无处不在的各种宇宙射线以及看不见摸不着的那些暗物质,都很难对圣境造成威胁。 当然,目前太夏境内出现过的这些圣境,其实并未展现出这样强大的能力。 看起来很像是圣境的阉割版,并不具备真正圣境强者所应该拥有的恐怖力量。 卫平安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唯一合理的猜测,只能是因为这属于被摘出来的一段轮回的历史。 在这段历史之中的所谓圣境,其实并不是完整的圣境。 既然不完整,那无法发挥出圣境该有的强大实力,实属正常。 而圣境突破成神后,已经完美的三维生命,应该就会延伸出第四维度的特征! 从三维生命体,进化延伸成为四维的生命体! 就如同从一维生命的点、进化成为二维生命的面,再从二维生命的面,进化成为三维生命的立方体一样。 若是真有一维生命和二维生命存在的话,维度的突破,便会遵循以上的规则进行不断的完善和延伸扩张。 一维生命不可能理解二维生命的存在形式。 因为一维生命的认知永远停留在一个点上,它们根本想象不出来平面是怎样一个概念。 以此类推,二维生命也不可能理解三维生命的存在。 在二维生命的眼里,所有的三维生命,也都是和它们一样的二维平面。 只不过若是发生冲突和战争,那么二维生命在击杀了它们眼中的三维生命后,实际上击杀的,其实只能算是三维生命的一层皮! 三维生命依旧会继续存在,受的伤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就形成了投影的概念。 在二维世界,二维生命眼中的三维生命,实际上只是三维生命整体的一个面,是三维生命投放在二维世界的一个投影。 对投影的击杀,基本上影响不了三维生命。 同样的道理,在三维世界,三维生命眼中的四维生命,应该也只是四维生命的一个‘面’! 三维生命只能看到四维生命的三维状态,而对于延伸出去的第四维度,是完全看不到的! 若是没猜错的话,这第四维度,便是时间! 三维生命只能生活在当前的三维时空里。 过去的时光成为历史,还未出现的时光代表将来。 三维生命在时间这个维度上,永远只能活在当下,既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塑造将来。 所以一旦突破了三维的限制,成为了真正的四维生命,就将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将来。 也只有这样,夏初晴方能打碎轮回的囚笼,找回自己! 对于成神的夏初晴来说,轮回的这段经历,将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是她在时间长河里留下的无数投影中、稍微比较特殊的投影。 于是就有了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的说法。 无论一日还是一年,都是虚词,真正的含义,应该是对于神仙来说,时间毫无意义! 事实上,时间本就是人类自己赋予的概念,从宇宙的角度来讲,并不存在时间这样的尺度。 因此人类从三维生命的角度对时间进行的定义和认知,自然不可能限制四维生命的存在形式! 只是所有的这些,卫平安没办法用夏初晴能够理解的词汇去进行解释。 “不用理解,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了。” 卫平安拉住了夏初晴的手,眼神温柔的说道。 夏初晴缓缓点了点头,整个人完全贴在了卫平安的身上。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你如何让我成神?这里是一段过往的历史,从生命的角度来说,它本就是不完整的。我要如何在这个不完整的世界里,变成一位完整的神?” 卫平安重新看向了地藏王菩萨,开口问道。 地藏王菩萨凝神道:“说难很难,但说简单也简单。如果你今天没有以死相逼,那我依旧会继续躲在暗中看着你。你仔细想想,若是我没有出现的话,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卫平安琢磨了下后,很是诚恳的说道:“我会给梁州的宁门主传去消息,让宁门主带领新军,发动对妖魔的战争。同时我还会给被放逐去了蛮族领地的那群妖魔改造体发去消息,让它们自北方南下,配合新军的行动。 目前掌握太夏边军的肖崇虎,肯定是我那位岳父大人的人。只要我发动了,那么肖崇虎必然会带领边军南下。这样一来,凭借着三方力量的汇聚和彼此配合,只要在圣境层次上不吃亏,人族就一定能取得胜利。” 地藏王菩萨沉声道:“那便这样去做吧,你的存在本就是变数,由这个变数所引发的一系列变化,才是真正的机会!” 第1013章 轮回六十年 按照地藏王菩萨的要求,卫平安直接在山洞里写了两封长信。 笔墨纸砚都是山洞里本就有的,这地方称得上是天狐一族的圣地,里面很多东西都准备的非常齐全。 除了这些基本的东西以外,还保存了不少天狐一族的秘宝。 只不过对于现在的卫平安来讲,天狐一族的秘宝,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 一段过往存在的历史,这里面还能够让他继续渴望得到的东西,恐怕就只有《圣人三千言》了。 他能够拥有现在的魔佛之相,能够如此快速的提升境界,顺利晋入圣境,依靠的就是《圣人三千言》的威能!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圣人三千言》绝对具备着某种特殊性,不像其他法宝那样,只是一段来自于历史的投影。 写完了信,通过兽王扳指召来了两只苍鹰,将信绑在了两只苍鹰的腿上。 一只苍鹰负责飞去给梁州的宁道古送信,另外一只苍鹰自然要负责给那些已经抵达了蛮族领地的妖魔改造体送信。 做完了这些,卫平安重新看向了地藏王菩萨,开口问道:“现在呢?还要做什么?就这么静静的等待着局势的变化?” 地藏王菩萨摇头道:“自然是要返回京城了。你晋级圣境的动静很大,因为你同时身具浩然气和妖气。虽然只是一瞬间就突破了圣境,看起来并没有掀起什么声势,但实际上,这片天地都已经由于你的突破而出现了松动。 其他所有的圣境,也都在你突破的那一瞬间,就感应到了你的出现。这是一个巨大的轮回,每一个在轮回中存在的重要个体,都可以算是轮回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此它们和天地之间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这种情况下,你继续在外面呆着,意义不大。正应该尽快返回京城,去将《圣人三千言》剩余的原页,都拿到手里,以便将《圣人三千言》组合完整,这是你接下来成神的关键。” 卫平安扬眉道:“听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好像我之前不应该离开京城?直接在京城内突破圣境,岂不是更方便一些?” 地藏王菩萨叹气道:“离开京城是必须的,你需要足够多的妖气作为补充,才能完成亚圣到圣境的突破。后续想要成神,同样如此。你若是想在京城突破圣境,那究竟去哪里找那么多的妖气给你吸收呢? 一旦你在京城有类似的想法又或者行为,必然会引起皇室的警觉,到时候被皇室圣境一巴掌拍死,乐子可就大了。当然,有我在暗中盯着你,不会真的让你死了。可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太多的干预事态的发展。 在这场没有尽头的轮回之中,我其实一直处于旁观者的角度。你没有被牵扯进这场轮回之前,我甚至从未真正的出现在轮回里过。因为我不想对这段轮回施加任何影响,我担心影响的多了,会让轮回彻底失衡。 如果轮回真的失衡,那这段历史便有可能随之崩塌。我现在这种特殊的存在形式,也将化作虚无,这是我不能接受的。幸好,虽然有些意外,但一切都还算顺利。” 卫平安眯了眯眼,开口道:“那就返回京城吧。不过回去之后,我和妖魔皇室必有一战,你既然已经出来了,是不是也帮帮忙?单靠着我、初晴和我那位老丈人的力量,虽然应该已经具备了和妖魔一方对抗的实力,可终究还是有些勉强,若是你愿意出手,事情会简单很多。” 地藏王菩萨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阻止一些事情的发生,但我实际上并不能直接出手去对付任何具体的人或者妖魔。这同样是我一直不敢跟你明说的原因,我担心你对我产生一些误解,从而失去应有的小心谨慎,觉得无论如何我都会出手救你。若真是这样的话……肯定会遇到连我也无法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去的情况。” 卫平安静静的看了地藏王菩萨一会儿。 地藏王菩萨则是无比坦然的回视卫平安的眼神。 半晌,卫平安伸手指了指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几位妖魔圣境,再次开口道:“那它们呢?它们怎么处理?不管它们?任由它们继续?” “除了九尾,其他三位,都一起带回京城就好。当然,如果九尾也想跟着一起去京城,同样是没问题的。反正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若是这一次又失败了,轮回重启,那大家就会再次回到这段历史的开端,无论生死。” 地藏王菩萨随口说道。 饕餮和蜃龙互相对视了一眼,接着齐齐点头,表示愿意跟着一起前往京城。 天机殿的殿主当然更没有任何意见。 眼下的事情已经完全失控,绝对不是它能够单独应付的。 若是返回京城的话,起码还算是它的老巢,到时候整个皇室力量尽在,或许还有对抗的能力? 不过一想到地藏王菩萨方才所承认的真相,天机殿的殿主就觉得自己心神不稳。 是真正的不稳,随时有可能从圣境跌落回亚圣的不稳! 事实上,饕餮和蜃龙同样听的头晕眼花,这也是它们没怎么犹豫的便愿意一起跟着前往京城的最主要原因。 地藏王菩萨所说的真相,让它们都感觉异常的惶恐。 在这个真相面前,它们七圣盟一直所坚持的寻回七大圣的追求,简直就是个笑话。 不……不只是它们七圣盟的坚持,连带着它们的存在,又何尝不是笑话?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京城!如果大家实际上都只是一段在不停重复的历史,那我们这么浑浑噩噩的一直循环往复有什么意义?与其这么稀里糊涂的半死不活着,我宁愿明明白白的死去!” 九尾天狐沉声说道。 卫平安却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开口道:“这段被截留出来的历史,长度是多久?它每隔多长时间,会陷入一次轮回?” 地藏王菩萨看着卫平安,良久,这才回答道:“六十年。” 第1014章 如果没有我的世界 六十年一甲子。 也就是说,这段历史则刚好被截断了一甲子的年月。 卫平安没再继续多问,而是拉起了夏初晴的手,转身朝着洞口走去。 地藏王菩萨紧随其后,其余几名妖魔圣境自然跟在地藏王菩萨的身边。 袁梦依则是有些茫然,她不明白怎么忽然之间,她就成了虚假的? 明明她感觉那样的真实,她有着清晰的喜怒哀乐,有着清晰的想法和认知,怎么就是假的呢…… 咬了咬牙,袁梦依迅速跟上了袁清雅。 理智告诉她,既然她姐姐都已经相信了,那这事情就一定是真的,可感情上她实在是无法接受。 所以……还是跟着一起去京城吧。 现在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去了京城……起码能亲眼看到结果吧? 卫平安大致上能够理解袁梦依它们的想法和受到的冲击。 但是奈何他自己其实也没有完全从想明白这件事的冲击中缓过来,因此能够提供给袁梦依的帮助实在是极为有限、约等于无。 如果不是之前经历过二师兄的传承,又亲眼目睹了瞎子算命大师的诡异举动,卫平安觉得自己恐怕会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地藏王菩萨亲自出面为他解惑,或许才能一窥究竟。 而即便是他现在想明白了这整件事情里隐藏最深的真相,也仍然感觉有一些不舒服的地方。 紧了紧握着夏初晴的手,卫平安脚踩虚空,朝着京城方向飞去。 相比于亚圣时的状态,眼下已经入圣的卫平安,速度不知道快了多少。 估摸着从青丘飞往京城,甚至耗时都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菩萨,您说这段被截出来的历史,以六十年为一个轮回。那……现在距离这一次轮回的结束,还有多久?” 飞行过程中,卫平安头也不回的开口问道。 地藏王菩萨飞在他的身后,闻言回答道:“还有二十年。” 卫平安皱眉道:“也就是说,那位瞎子算命大师,比其他人提前了二十年,重启了自己的轮回?” 地藏王菩萨点头道:“你可以这样理解,虽然内里真正的情况远比你所说的复杂得多。但从你的角度来看,确确实实是这样的。” 卫平安疑惑道:“为什么?因为我的出现,导致他的轮回出现了问题?所以提前重启了?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他最终的结局是什么?你既然已经在这里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轮回,那对于这一点,应该是很清楚的。看起来,这段被截断的历史里,所有人在重启之后,都会失去上一次轮回的记忆,但你肯定全部记得,没有任何遗漏,对吧?” 地藏王菩萨想了想,开口道:“确确实实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的话,他本应该继续在京城呆着,直至十几年后,人族和妖魔之间的平衡彻底被打破,再也无法继续维系,天下间陷入到一片血海之中,人族只能在绝望中奋起反抗,明知道不是妖魔的对手,也必须和妖魔死斗,以求那一线生机时,他才会离开京城。 所以你也看到了,他虽然重启了轮回,却并非是完整的重启,而仅仅是将遇到你之后的经历进行了重启。因为这段历史还未结束,他的存在依附于这段历史,所以不可能抛开历史而自行彻底重启。至于说我的记忆……其实我的记忆也不是一直完好的。随着距离一次轮回的结束越近,我恢复的记忆就越多。 在轮回刚开始时,我的记忆和他们一样,都以为一切如常,根本不知道这其实是一段被截断的历史。当然,这一次的情况特殊,由于你的出现,导致我的记忆提前全部恢复了。这同样意味着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这段历史很可能已经开始出现时光上的混乱,你没发现吗?这片天地正在不停的闪烁……” 卫平安怔了下,抬头看了看天,发现天上的太阳和月亮竟然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不断进行着交替!以至于天地之间的光亮,就像是出了故障的灯泡一样,时亮时灭…… 由于频率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在地藏王菩萨提醒之前,卫平安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 默默的计算了下,卫平安发现这种日月交替的速度,大概每一秒钟就可以完成一次! 也就是说,每一分钟便会过去六十天,差不多半个时辰能直接过去十年! 算到这里,卫平安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声道:“菩萨!这是怎么回事?天上的日月交替,是等于过去了一天吗?如果是的话,岂不是顶多再有一个时辰,这片天地就要渡过二十年的光阴了?!您说距离这一次轮回结束,还有二十年,那就是说,一个时辰之后,轮回就会结束?!” 地藏王菩萨面露担忧之色的说道:“没错,所以我才说,这段历史已经出现时光上的混乱,咱们得尽全力加快速度赶去京城,务必要在轮回结束之前,拿到《圣人三千言》剩下的原页。” 卫平安定了定神,体内气息没有任何保留的喷涌而出,让自身的飞行速度,一下子达到了当前能够达到的极限! 一只手拉着夏初晴,以免夏初晴掉队,同时开口道:“菩萨,我不明白!” 地藏王菩萨解释道:“其实很好理解,你的出现是一个不在轮回之中的点。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从何而来,要往何处而去,但根据我已经恢复的记忆,真正的卫平安,本应该早就死了。 如果没有你的出现,那《圣人三千言》会在京城内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由于七圣盟的一位尊者擅自行动,导致七圣盟和妖魔皇室发生了无比剧烈的冲突,这起冲突,近乎毁了一半的京城。 虽然皇室在京城的力量,其实并不如七圣盟强大。可七圣盟内部过于复杂,根本没办法紧密的团结在一起。同时在冲突之中,人族至圣夏启明也站在了皇室一方,所以最终还是皇室惨胜。” 第1015章 清除bug “七圣盟的力量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强大,当七圣盟的十三妖王互相之间产生了意见上的分歧,彼此不再有共同的目标,那七圣盟的劣势就会被无限放大。 皇室因为京城被摧毁了将近一半而陷入到了无比的震怒之中,于是掀起了同七圣盟之间不死不休的战争。这场战争持续了整整三年,皇室……损失惨重。 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妖魔一方损失惨重。毕竟,无论七圣盟还是皇室,其实都代表着妖魔势力。妖魔的数量因此减少了许多,客观上减轻了人族的压力。 可惜,这种压力的减轻并没有持续太久。短短不到十年,妖魔的数量就彻底恢复,甚至达到了有史以来的巅峰,造成的结果很简单,人族……不够吃了。 夏启明没有办法再继续剧中协调,人族与妖魔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已经超出了夏启明的能力范畴,所以夏启明只能在绝望中带领人族奋起反抗。 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人族和妖魔之间巨大的差距,远不是夏启明一个人能够弥补的。到死,夏启明都始终没有等到那个能让他看见希望的机会。 随着人族灭绝,轮回结束,重启开始。在不知道多少次的轮回中,夏启明不断的去重复这个绝望的过程。其实我很怀疑,夏启明……或许早就察觉到了问题。” 说到这里,地藏王菩萨稍稍提了下速,和卫平安并肩飞在了一起。 然后继续说道:“他毕竟和其他的圣境不同,由于跟整个种族联系在了一起,使得夏启明其实能够隐隐的察觉到一丝世界的真相。只不过他自己也被困在这段历史之中,唯一能做的,就是撑住每一次轮回,等待那虚无缥缈的机会。 相比于我,夏启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要更加的厉害。我能一定程度上的对抗这段历史的轮回,他却完全对抗不了。在绝对的虚无和绝望中,他唯一坚持的目标,恐怕就是彻底的解脱,这也是人族仅有的出路。 你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你不受这段轮回的禁锢,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由此影响到那些和你产生了交集的人与事。随着你的实力越来越强、境界越来越高,这种影响也变得越来越大。 但问题是,轮回是有惯性的。这段被截断的历史,自身具备着强大的修复能力,一旦它发现情况发生了变化,和它一直在维持的轮回产生了较大的偏差,那它就会主动的开始对偏差进行修正!比如现在!” 卫平安听明白了地藏王菩萨想要表达的意思。 沉声道:“也就是说,轮回的意志想要尽快将剩余的二十年时光走完,如此就可以立刻开始重启,将我这个不稳定因素,强行抹去,让一切都回到原本的轮回之中,不再出现意料外的状况?” 地藏王菩萨点头道:“没错,虽然听起来非常的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样。” 卫平安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因为这听起来,他像是成了这个世界的bug。 而这个世界的存在形式,则仿佛一段被设定好的循环程序。 只要没有bug出现,这段程序就能永恒的这么循环运转下去,仿佛莫比乌斯环一般永远没有尽头。 可偏偏他这个bug出现了。 原本完美的恒定程序,因为一段bug而导致各种问题频出。 如果不能尽快的将bug消灭掉,那整段程序都会随之逻辑崩溃。 所以程序加速运转,希望尽快重启,以此来净化自身的数据库,将莫名出现的bug删除掉。 想明白了这些,卫平安不再开口。 他专注的尽全力飞行,以期望能够尽快的赶回京城!赶在轮回结束之前,拿到剩余的全部《圣人三千言》原本页! 飞行的过程中,他能够清晰的看到下方的环境变化。 每六分钟,就是一个完整的春夏秋冬。 四季的更迭,一下子被缩短到了区区六分钟的时间之内,让卫平安身下的大地变化,看起来是那样的神奇。 万物生长、万物消亡。 一切都仿佛按下了快进键,将那一幕幕画面闪现似的不断向前迅速推进。 很快,卫平安甚至看到了战争的发生! 他看到了宁道古带着新军,出现在了视线当中,和大量由各种妖魔组成的敌人血战在了一起。 他看到九州大地上烽烟处处,妖魔不再藏于人族之中,而是聚集起来,和人族的军队缠斗在一起。 他看到那群妖魔改造体整齐南下,所到之处,凡遇到妖魔便寸草不留,凡遇到人族,便绕路避开。 他看到北方边军和宁道古率领的新军互相配合,通过大规模纵横穿插的战法,对妖魔造成了巨大的杀伤,自身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如果是在得知这世界最大的真相之前,看到这样的画面,他多少还是会受到一些影响的。 可是现在,哪怕身下的世界已经变成尸山血海,都没办法让卫平安产生丁点的情绪波动。 这些本就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事情了,他的情绪变化与否,并不重要。 当然,和他有关的一些事情,肯定和过往的重复不同。 比如新军,比如宁道古被贬斥梁州,比如那群妖魔改造体也成为了对抗妖魔的力量。 但这种程度的改变,看起来对于轮回的结局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妖魔一方负责镇守九州的圣境并未出现。 在卫平安的感知里,他能察觉到那些圣境已经齐聚在了京城之中。 夏启明比卫平安想象的还要更加强大。 新军的出现和正面战场上同妖魔一方几乎是不分伯仲的战争走势,终究为夏启明提供了一定的助力! 以至于夏启明虽然是在以一己之力对抗京城内的那些妖魔圣境,可借助着山河社稷图的强大威能,尽管自身确实处于劣势,却始终能够勉力支撑,不至于被妖魔一方压垮! 卫平安再一次加快了速度,近乎以透支的方式,稍稍提前一些的抵达了京城之外。 没有入城,而是径直往那座庄园赶去! 第1016章 终于等到你 时光加速的效果下,庄园已经相比于卫平安上次抵达时模样大变。 但在庄园之内,仍然能够清晰的感知到那位皇室圣境的存在! 上次潜入庄园时,那位皇室圣境仅仅只是一拳,就险些要了卫平安的命。 如果不是卫平安随身携带了两枚可以救命的铜钱,那在皇室圣境的拳威之下,怕不是早就要埋骨于此了。 而这一次重新回到庄园里,那位在庄园内负责镇压《圣人三千言》原页的皇室圣境,便已经没办法再给卫平安造成任何威胁了! 丝毫不隐藏体内的气息,就这么同时释放着浩然气和妖气的波动,直挺挺的闯入了庄园之中, 庄园里的皇室圣境第一时间有所反应。 面对着卫平安敌意十足的气息,庄园里的皇室圣境似乎想要先下手为强! 奈何它一大半的精力都要放在镇压《圣人三千言》的原页上,剩余的一小半精力,和卫平安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它能全力以赴的迎战,都和两种气息加身的卫平安相距甚远,更何况还是眼下这样的状况。 随着卫平安出现在了庄园里,守在庄园内的其他皇室妖魔纷纷朝着卫平安涌来。 不过卫平安周身的气息实在是过于骇人,负责守卫庄园的那些皇室妖魔,根本就不敢靠近卫平安周身十米以内。 恐怖的圣境威压,对于这些皇室妖魔来讲,具备着难以言说的威慑力。 特别是卫平安所呈现出来的圣境,看起来还是那样的邪异。 浩然气和妖气一半一半,分别环绕在卫平安的身周两侧。 落在那些皇室妖魔的眼中,卫平安简直比它们更像妖魔! 除了卫平安以外,夏初晴也释放出了体内的圣境气息。 庄园里的那些皇室妖魔们,更加的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个就像是被施加了定身咒似的,老老实实的站在不远处的地方。 更让这些皇室妖魔们无法理解的是,在卫平安和夏初晴的身后,居然还跟着几名圣境妖魔…… 其中一名圣境妖魔它们还认识,正是天机殿的殿主,也是皇室三大圣境之一……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卫平安没有理会那些傻眼的皇室妖魔。 体内的圣境气息不断溢散于外,刹那间来到了皇室圣境的面前。 接着面无表情的照着皇室圣境的天灵盖便一掌拍了下去。 凝聚了浩然气和妖气波动混合的强大圣境气息,本就比普通圣境强大的多,再加上妖魔圣境还没办法全力以赴,否则镇压了这么多年的《圣人三千言》原页,立时就会对它进行反噬,以至于面对着卫平安干脆利落的一掌,这名皇室圣境仅仅只是象征性的抬起了一只手作为抵挡,脸上则流露出了颓然的表情。 它能怎么办?! 它也很绝望啊! ‘噗’! 卫平安的手掌轻而易举的弹开了皇室圣境抬起来的手,结结实实的印在了皇室圣境的天灵盖上。 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拍在了豆腐上一般,将皇室圣境的脑袋,当场拍了个粉碎! 一下子失去了皇室圣境的压制,下方的《圣人三千言》原页猛地爆发出了剧烈的气息震荡! 卫平安取出了自己已经收集到的《圣人三千言》,将眼前的原页全部照住! 温度骤然间升高,《圣人三千言》开始绽放出如同太阳一样炽烈耀眼的光芒! 虽然卫平安已经是圣境了,可面对着如此让人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光芒突显,双眼依旧忍不住下意识的眯了眯。 《圣人三千言》的气息震荡越来越剧烈,连带着开始影响整个庄园! 脚下的大地似乎也开始震动起来,庄园那本应该非常坚固的建筑,则是在这种震动的影响下,逐渐开始垮塌! 卫平安一动不动的站在《圣人三千言》的旁边,浩然气和妖气在他的身周形成了一个透明的罩子,将他和夏初晴一起笼罩其中。 在罩子的保护下,两人都没有受到额外的影响。 震荡足足持续了一刻钟左右,当整座庄园都在震荡中变成了一片废墟后,《圣人三千言》释放的光芒终于消退。 这是完整的《圣人三千言》! 卫平安能够清晰的从《圣人三千言》上感知到活着的气息! 和之前见过的所有法宝都不同,《圣人三千言》具备其他任何法宝都不具备的完整性! 也就是说,虽然这是一段被截出来的历史,可真正的《圣人三千言》,确确实实完整无缺的被藏在了这段历史当中! 抬了抬手,让《圣人三千言》飞到了自己的手掌上。 卫平安扭头看向了京城的方向,接着便揽住了夏初晴的腰身,朝着京城飞去! 时光的提速依旧在继续,距离最后的期限已经不远了。 如果不能赶在期限到来之前突破成神、迈过维度的限制,永远的跳出这段历史的轮回,那卫平安可以想象,自己也将随着这段历史的再一次重启,彻底的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到了那个时候,他此前所经历过的一切,都会不断的重复上演。 他这个bug,等于是被彻底的修复。 卫平安不可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相比于稀里糊涂的活,他宁愿清楚明白的死! 只是眨眼的工夫,卫平安和夏初晴就来到了京城上空。 新军和来自于北方的边军汇聚在了京城的城墙外。 所有的妖魔改造体都已经尽皆死去。 它们之中的绝大部分,其实并不是死在了战场上,而是死于短暂寿命的终结。 人族在常规战争中获取了极大的优势、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取得了胜利。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能够决定胜负的战场,其实和常规战争无关,而是位于京城内的这场发生在圣境之间的对抗。 随着卫平安和夏初晴出现在了京城上空,轮回已近尾声,京城内的圣境对抗,其实也已经有了结果。 夏启明在一身纯白圣光的包裹下,飞到了卫平安和夏初晴的身前,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欣慰之意。 “我没猜错,你果然……是真正的希望。一个人,面对一次死亡,其实并不难。难的是,他要无数次的面临同样的绝境,却始终找不到哪怕一线的生机。幸好,终于等到了你……” 夏启明说完,无比温柔的看了夏初晴一眼,下一秒钟,他便浑身生机尽去,直挺挺的朝着地面掉了下去! 第1017章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夏初晴瞬间泪如雨下。 虽说在知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之后,她本应该对于一切的生死都彻底看淡才对。 更何况她一开始修炼的还是无情道。 连自己的生死都能完全不放在心上,更何况其他人的生死了。 这种早就发生过了无数次、并且结局都注定了的历史,正常来讲,根本不会对她的心神产生任何影响。 可偏偏夏初晴入圣了。 化无情为有情,入了圣境,于是亲眼目睹了夏启明的死,让夏初晴心神剧震! 卫平安握住了夏初晴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能够给夏初晴提供一些支撑。 他对于夏启明的死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觉。 估摸着如果不是他的出现,夏初晴在原本的历史轮回中,应该是无法突破圣境呢。 那样的话,或许夏启明的死,会成为夏初晴突破圣境的契机? 因为无情道修炼到了极致,也就是亚圣巅峰左右的水准而已,没有了他的出现,夏初晴不可能化无情为有情,就只能等待着情绪大起大落的瞬间,冲破无情的桎梏。 想到这里,卫平安本能的扭头看向了身后。 地藏王菩萨自然也跟了过来。 迎着卫平安的目光,地藏王菩萨显然能猜到卫平安的想法。 缓缓点了点头,开口道:“没错,就像你想的那样,在过往的轮回中,夏初晴会因为夏启明的死而入圣,并最终死在一群妖魔圣境的围攻之中。” 地藏王菩萨话音刚落,九只妖魔圣境,骤然间来到了卫平安和夏初晴的身前不远处。 同样悬浮在半空之中,只是看向卫平安和夏初晴的目光中,充满了疑惑的味道。 这九只妖魔圣境,是皇帝和另外八只原本负责镇守地方的圣境。 镇守庄园的圣境已经死了,而天机殿的殿主,此时跟在地藏王菩萨的身后,连带着九尾天狐以及饕餮和蜃龙,形成了对面九只妖魔圣境眼中,一个难以理解的组合。 再加上时间加速的影响,使得天机殿的殿主在这九只妖魔圣境的眼中,已经消失了接近二十年,所以那种疑惑的情绪就变得更加浓郁了。 奇怪的是,不知道是有地藏王菩萨随行的缘故,还是自身本就过于特殊,卫平安发现,不仅仅是他和夏初晴没有受到时间加速的影响,就连跟在地藏王菩萨身后的天机殿主、九尾天狐它们,也都没有受到时间加速的影响。 这种时间流速上的巨大差异,造成了非常违和的感觉,让以皇帝为首的九只妖魔圣境,此时看起来都有些糊涂。 卫平安眯了眯眼,取出了已经融合完整的《圣人三千言》。 随着完整版的《圣人三千言》出现,以皇帝为首的九只妖魔圣境,齐齐脸色大变。 按理来说,夏启明实力强悍,能够跟足足九名妖魔圣境对抗长达二十年之久,从这一点上也可窥一斑。 可直到死,夏启明似乎都没能起码带走一两名妖魔圣境,让几名妖魔圣境为他陪葬。 这其实不太正常。 如果夏启明一开始就直接拼命的话,无论如何,以皇帝为首的九只妖魔圣境都不可能完好无损。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夏启明自己做出的选择。 为了能够尽量拖延住这些妖魔圣境,夏启明选择了最不利于自身的打法。 在成功的拖延了九只妖魔圣境长达二十年之久后,自身却彻底透支,最终甚至没能带走任何一只妖魔圣境为自己陪葬。 从夏启明的角度来说,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完全是因为他和夏初晴离开京城后,便一去不归。 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对于夏启明来讲,没有他突破圣境后的战力加持,人族是不可能战胜妖魔的。 那夏启明当然就只能寄希望于一点,便是全力以赴的拖延时间,等待着他的回归。 只有他回归了,人族才有希望。 若是他一直没办法回来,自然一切休提。 脑海中想着这些事情,卫平安已经抬手将《圣人三千言》扔到了天上。 看起来正常书籍大小的《圣人三千言》,在脱离了卫平安的掌控后,体积瞬间变大! 呼吸间,《圣人三千言》已经遮天蔽日,竟是悬于空中,将整座京城全部笼罩! 堂皇的人道气息从《圣人三千言》里倾泻而下,目标直指京城范围内的所有妖魔圣境! 就连饕餮和蜃龙都不例外,唯有九尾天狐并未受到影响,看起来是地藏王菩萨庇护了九尾天狐。 卫平安眯了眯眼,注意力从地藏王菩萨的身上,转回到了《圣人三千言》上。 被人道气息倾泻的妖魔圣境们,看起来竟是毫无反抗之力,轻而易举的就被那些人道气息冲刷的逐渐消散。 仿佛被溶解了一般,很快便化作了一股股精纯的妖气,涌入了《圣人三千言》内。 一下子便汲取了十二只妖魔圣境的妖气,《圣人三千言》似乎被喂饱了,体积迅速缩小,转瞬间恢复了原样,接着安安静静的重新回到了卫平安的手中。 地藏王菩萨见状,忍不住开口道:“快!轮回马上就要结束了!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将《圣人三千言》内的妖气全部吸收!同时《圣人三千言》还会将夏启明肩负的责任,捆绑到你的身上!你将继承夏启明和整个人族的联系!有着种族之力的加持,再加上这些精纯的妖气,你一定能够突破圣境,正式成神的!” 卫平安默默的看了手中的《圣人三千言》一眼,接着扭头看向了地藏王菩萨,语气平静的说道:“不,我拒绝。” 地藏王菩萨一愣,愕然道:“为什么?” 卫平安笑了笑,开口道:“因为我想明白了你的真正目地。如果你也是被截出来的一段历史,那你怎么离开这个囚笼?你不完整,你也在轮回之中,所以你需要一个能够突破囚笼的容器。 你确实对我很好,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好像都在努力的帮我。可问题是……菩萨,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自然也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对我越好,我就越害怕。 毕竟,你又不是我爹妈,凭什么无条件的对我好?所以很显然,你付出的越多,所图谋的就越大。您想要让我成神,然后占据我的身体,逃离这个轮回的囚笼,对吧? 最开始给我的那五枚铜钱,看似在我每一次面临必死的局面时都会救我。但实际上,每一次铜钱的破碎,都意味着你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记,我说的没错吧? 五枚铜钱,五道印记,可以让你占据我身体的阴阳五行。菩萨,好算计。” 第1018章 月球暗面(大结局) 地藏王菩萨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连带着身上的气息也出现了明显的变化,相比于原本呈现出来的那种普度众生一般的佛相,此时此刻的地藏王菩萨,黑气满身! 事情明明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只要卫平安通过《圣人三千言》蕴含的力量成神,它的所有谋划就将彻底的开花结果。 可没想到,卫平安竟然对于它的计划有所察觉! “你以为你拒绝的了吗?你以为……你不主动吸收《圣人三千言》所蕴含的妖气,我就对你没办法了吗?” 地藏王菩萨沉声道。 卫平安摇头道:“当然不,你虽然不完整,可在这段轮回历史中,你一定是无敌的存在。我察觉到你有问题的时候,终究是太晚了。如果早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能察觉到你有问题的话,那或许还能提前做一些布置,可是现在……来不及了。” 地藏王菩萨冷笑道:“知道就好!快完成你的成神仪式吧!我能理解你对这件事情心存抗拒,但我希望你明白,被我占据了身体后,并不意味着你死了。 只要你成了神,那么你就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将来。这种情况下,我是没有办法将你完全抹去的。你会成为我的一部分,跟我共存于你的身体之中。 我有必须前去月亮的理由!真正的我,正在月亮的背面,想要强行进入一个通道!那通道通往的地方,是真正的神界,而月亮,其实就是一个兵站而已。 凡是能够成神的人,都将拥有进入通道的资格。前往真正的神界之后,成为建立这个兵站的势力所培养出来的兵卒!我要重新将真正的我吞并,进入通道! 所以,你明白了吗?有着一个广阔到你甚至无法想象的世界在等着我们!那里万族林立、神明不计其数。即便你成了神,在那个世界里也只是最普通的存在! 眼下你所关注的一切、在意的一切,都只是沙尘一般渺小!你应该将目光放的更长远!到时候你就会发现,所谓的生命,是那样的狭隘!我们本可以更加的超脱!” 卫平安眨了眨眼睛,翻开了手中的《圣人三千言》。 在地藏王菩萨期盼的目光中,卫平安伸手按在了《圣人三千言》的书页上。 大量精纯的妖气被引动出来,同时天地间似乎和完整的《圣人三千言》产生了某种联系,卫平安开始能够感知到这个世界里所有人族的存在。 尽管每一个人,单纯从个体的角度来说,都非常的弱小。 但数以十亿计算的人族,全部累加在一起,那些细小的水滴也终究能够汇聚成汪洋大海! 浓郁的浩然气波动开始涌现,跟《圣人三千言》释放的精纯妖气几乎分庭抗礼。 眼看着这两种气息都要进入卫平安的体内,可一旁的夏初晴却忽然伸手,和卫平安抱在了一起! 而卫平安体内的两种气息波动,则瞬间将夏初晴包裹在了其中。 妖气和浩然气冲天而起,原本的佛魔之相瞬间分开,所有的妖气、连带着《圣人三千言》释放的那些,尽皆灌注进入了卫平安的体内。 所有的浩然气,连带着整个人族提供的种族之力,全部涌入了夏初晴的体内! 这变化过于突然,就连地藏王菩萨都没有反应过来。 本应该只进入卫平安一个人体内的两种气息,忽然间被分摊成了两份,这导致明明可以原地成神的卫平安,在被灌注了全部的妖气之后,依旧没有成神! 夏初晴的情况则和卫平安类似。 随着气息被吸收干净,两人便似乎都进入到了某种玄奥的状态之中。 距离成神只差临门一脚,然而就是这一脚,却已经超出了眼下这个轮回世界的承受能力。 地藏王菩萨计算的很清楚,一名圣境,这个世界是可以堆积出来的,但两名圣境,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至于之前告诉卫平安,夏初晴的情况,完全可以和卫平安一起成神,这当然也是欺骗卫平安的。 因此眼睁睁看着卫平安竟然就这么放弃了成神的机会,选择将力量和夏初晴一人一半的分掉,地藏王菩萨出离的愤怒了。 “该死!你做了什么!你瞧瞧你干的好事!你都做了些什么!” 地藏王菩萨怒发冲冠,身形随之迅速的膨胀起来。 由于整个世界都处于时间加速之中,方才那么一个耽搁,距离此次轮回结束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这导致地藏王菩萨陷入到了癫狂的境地。 因为卫平安和夏初晴的所作所为,葬送了它已经不知道等候了多少次轮回的唯一机会。 “虽然马上轮回就要重启,但若是不能亲手杀了你们,难消我心头之恨!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提到过的招式吗?” 地藏王菩萨咬牙道。 卫平安一时间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没关系,我这就让你回忆起来!如……来……神……掌!” 地藏王菩萨说着,整个人已经膨胀到了数千里方圆大小,同时一个巨大的手掌,照着卫平安和夏初晴便拍了下来! 阴影遮天蔽日。 卫平安仰起头来,平静的同夏初晴说道:“它是不完整的,同样只是被截断出来的一段历史,所以它不可能是神境。既然如此,以咱们俩现在的状态,还有《圣人三千言》在手,没道理打不过它!” 说完,卫平安和夏初晴一人抓住了《圣人三千言》展开的一边,径直朝着地藏王菩萨的手掌迎去! 两人体内爆发出来的气息之强烈,不但和地藏王菩萨分庭抗礼,甚至由于卫平安本身的特殊性,使得两人的气息可以完美的交融在一起,在《圣人三千言》的辅助下,发挥出了真正相当于神境的力量! “恩?这……不!” 地藏王菩萨瞬间瞳孔放大。 如来神掌释放出来的强大力量,竟是被《圣人三千言》吸收了个干干净净! 并且间不容发的在卫平安和夏初晴释放出来的神境力量支撑下,将地藏王菩萨彻底吸干!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这一次的轮回也步入了尾声。 而《圣人三千言》吸收的力量,顷刻涌入了卫平安和夏初晴的体内! 当轮回彻底结束,卫平安和夏初晴同时成神! 这世界原本是只能支撑一名圣境出现的,但地藏王菩萨没有将它自己计算在内。 随着卫平安和夏初晴同时成神,从三维生命进化成为了四维生命后,这段被截出来的历史,终于寸寸崩塌! “走吧,去月亮的背面看看,瞧瞧地藏王菩萨口中所说的真正神境,是什么样子的……” 卫平安柔声说道。 (全书完) 很仓促的完本,鞠躬致歉。 原本的计划是想写三百万字左右的。 但奈何计划没有变化快,六月初忽然阳了,导致我整个人状态极差。 反复的发烧,食欲不振,没有精神,断断续续折腾了我半个月左右,导致这本书当时断更了差不多半个月。 总算是康复后,想要恢复更新,却忽然发现,断更了这么久,我竟是有些忘了自己之前写了些什么。 重新回看大纲,又找不到码字的状态,每天更新一章的情况下,居然还是偶尔会出现断更的情况。 至此,我知道三百万字的计划只能是计划了。 实话讲,这本书签的是保底合约,价格不低,写多少字、给多少钱,多写一百万字的话,稿费足够我下半年的生活。 编辑那边也建议我按照计划写完,尽量让内容足够完整,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 可我自己确实受不了这样的状态了,总感觉每天写出来的东西都是在敷衍,这对你们很不公平,我终究要为你们负责,而不能全都像钱看。 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解释一下,提前完本和收入无关,是个人状态问题。 每一本书都是一段历程,陪伴着我、也陪伴着你们,渡过了人生中的某一个阶段。 这样很好,它会变成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一段记忆,然后带着这段记忆,继续重新出发,开始新的旅程。 幸好,虽然是仓促提前完本,但依旧算是勉强完成了一开始定下的至少二百万字的目标。 感谢你们许多人真心地喜欢这本书,我为此无比开怀、并深感荣幸。 真正让这本书能够写完的,是你们,不是我。 感谢防火墙龙、很有诗意的名字、天山是我家、王路飞、好大一颗绿树、北海ei、调皮的鲤鱼王、嘘别说实话、喜欢毛冠菊的紫薇、洛阳站的孔潋、双子左神修普诺斯、潇潇~不怕黑、十九年老书虫boyce、邀月湖的爸爸、大川二白、爱吃泡菜土豆片的司楠、爱吃鸡煲翅的好子安、赵破天、爱喝白酒的乔少爷、喜欢爬蚱的金鹏仙兽,等等等等。 篇幅有限,恕我不能一一列举。 感谢你们一直陪伴着这本书走到最后。 你们和所有喜欢这本书的童鞋,是这本书能坚持到现在的唯一理由。 人生只有一次死别,但却会有很多次生离。 每一次分离都是为了再次相遇,每一次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愿我们在新书时重逢,像老友那样继续开启一段全新的故事。 不过新书短时间内没办法写,估摸着总要休息几个月的时间,所以大家江湖再见了。 希望我们的缘分,同样是一首弹不完的琴曲。 此致、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