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一个龙傲天》 第1章 一切的开始 砰咚一声,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林诺殷倒在血泊中,隔着血幕看天空,云和太阳都被染成红色。 手脚没有力量。 他想,这世只能这样了,真是可惜,真是不公平。如果能重来就好了,如果能作弊就好了。他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果…… 也很可惜,没有如果。 本书完结。 —— “……?” “耍我!?” 看见“本书完结”四个字,周述脑子里的火直往上冲,他忍了又忍才只是腹诽,没骂出声。 周述看着书架里的《踏平》就气不打一处来,在删除前,他给《踏平》打了个一星差评: 就这也好意思叫“踏平”?!反派踏平吧?!作者你tamo真的好意思吗?! 发完,周述动了动手指,把《踏平》从书架中移除。 想他看个小说容易吗?好不容易看见个喜欢的主角,结果反派压制主角压制的特别狠,还以为后续主角能翻盘,结果小说火速完结,主角被压制至死。 心塞死。 《踏平》的主角叫林诺殷,《踏平》是个废材流龙傲天小说,至少周述是这样认为的,然而主角开局废材,后期主角虽然成长了,但面对各大反派,依旧废材。 人家废材流小说,反派都是给主角练级用,《踏平》可好,反派把主角踏的平平的,真好意思。 亏的周述对标签“废材流”“龙傲天”的信任,以为主角一定会翻盘,把《踏平》给看完了。 然后,周述成功给自己喂了一把刀。 周述将手机放在铁桌上,开始接电路。 和他一组做实验的同学见他脸色不对,问他怎么了。 周述犹如找到了可以倾述的树洞,压低声音,对着同学,把《踏平》控诉了一番。 “哈哈,这么惨的?”男同学笑笑,手里还在整理导线,“既然这么不讲武德,那你以后就别看那个作者的书,少点心塞。” “不看了,不看了,死都不看了。”周述摆摆手说道,“自虐不过如此。” “我都不明白,虐主角对他有什么好的?他标签可是‘爽文’‘龙傲天’,本来挺火一书,被他这样操作,如同在火上泼了一盆冷水,现在几乎没人看了,也就我犟,非要看完。” “竟然不是恶评霸屏?” “应该是吧,只是我不太看评论,不清楚。” 周述一边说,一边看着黑板上的电路图,接手中的电路,“给根黑色导线。” 同学递给他,周述接过,接最后一条线路,“o……” k音还没来的及发出,电路闭合的一瞬间,周述感觉到一股电流从着指尖涌上手臂。 麻痹了脑子和半边身子。 接电路前竟然没有打开开关! 伴随着后悔和惊讶,周述眼前黑了,眼角有泪,他走的很安详。 但并不担心重伤或死亡。 作为一周四节实验课的大学生,周述很知道自己的后果,也不是没被电过。 实验室里的仪器都有安全措施,误触电,最大可能是手臂麻痹,再差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至于当场被电死,那得是什么买彩票必中的运气? 所以,他从黑暗中醒来的,第一反应是: 这次竟然晕了?晕了怎么还有意识? 我现在身体这么弱的? 甚至有了,等清醒了查查文献,看看有什么说法。 就这样想着,黑暗中慢悠悠地浮现出一个发光蓝色小球,小球飘在空中,像是刚落地的人,还晃晃悠悠了几下,才稳在空中。 【叮!】 【宿主您好!】 【您正处于剧情纠正系统的收纳空间中。】 【检测到您对《踏平》剧情不满,并在完结当日气到中风晕厥,本系统出于人道主义,选中您作为纠正走偏剧情的对象,只要您能完成任务,本系统就可以帮助您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怎么样?听到这个消息,您高兴吗?】 周述:……? 中风晕厥? 等等…… 他怎么可能中风?! 气到中风更是没可能! 前两天还在背马原的周述,也顾不上世界观崩塌了,连忙道:“我不是中风!更不是气到中风,我是被电晕的,触电晕的!” 发光小球在周述前方上下浮动了下。 发光小球身上的光忽明忽暗。 过了一会儿,它道: 【重新查询过了,宿主不是中风,是触电。】 这就对了嘛,吓他一跳。 “可以送我回去了吧?”周述道。 【不可以哟~】 “为什么?” 【宿主的怨气值很高,即使不是中风晕厥,也是很合适作为本次任务完成的执行者~】 “……说好的人道主义呢?其实……我的怨气都是装的。”周述笑笑,“所以,送我回去吧。” 周述说话时,发光小球身边浮现出一个类似室温计的管状物体,管状物体内装着占其总体积五分之四的深紫色液体。 【宿主您看,怨气计显示您的怨气值高达80呢~狡辩是没有用的~】 周述皱了下眉:“可我不需要完成什么任务,要求你帮我做事,我就想回去,要不就送我回去吧。” 小球又晃了晃,像是在思考。 【……宿主,不瞒你说,把你拉进来花掉了我三分之二的积分,你回不去了,我现在没有积分送你回去。】 “什么?”周述向前跳了一大步,两手伸向小球,想要抓住发光小球。 发光小球向后飘动,并道: 【虽然算是本系统的失误,但我没办法靠自己赚取积分,也没办法再拉别人,所以……】 小球停顿了下。 【宿主要靠自己赚取积分回家。】 周述五官皱在了一起,露出了像地铁老爷爷看手机一样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伸出一只手摊在发光小球前,“给我看证据,空口无凭的我要怎么相信你?” 虽然,他现在处于劣势,但他还是想要再确定确定,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怕什么。 【宿主稍等。】 过了会儿,周述前方出现一个蓝色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和分析图,还有被屏蔽的世界消息。 【这是我的系统界面,你看——】 随着系统话音,蓝色屏幕上的画面一转,出现一个转动着的蓝色菱形晶石,晶石下方显示它的名称:世界穿梭能量石。 晶石右边写着“价格”二字,价格右边是个冒号,冒号右边是一串许多个零的数字,数字右边是一个红色圆圈,红色圆圈中间有一个向右的斜杠,表示“禁”。 【——能量石的价格,再看屏幕右上角我的积分数,你自己看吧,这些数据都受主系统监视,做不了假。】 “右上角的积分数怎么是马赛克?”周述抬头问道。 小球飘了下来: 【嗯……可能是主系统的保密条例生效了,我也是第一次见要求看系统内网的宿主。】 周述表示怀疑:“你没绑过几个宿主吧?” 小球: 【嗯,在你之前只绑定过一个。】 周述瞳孔地震。 吾命休矣! 小球似乎是觉察到周述的情绪变化,安慰周述道: 【安啦,我还是很强的啦,你以后就知道了。】 服装店的售货员在推销衣服的时候,可不会说店里的衣服顾客穿在身上不好看。 周述沉默,低下头,看见了屏幕上方正中间的系统商城,他用手去点,毫不意外地,他的手直接从屏幕上方穿了过去,他询问道:“能退出吗?我想看看商城主页。” 系统:【能的,不过我因为积分太低——】 系统说着,蓝色屏幕向右平滑了一下,出现了六个商品,每个商品方框都暗着,商品图案模糊不清,并且商品图案上叠着一个锁的图标。 系统:【系统商城被迫锁定,现在什么都买不了。】 周述咬了下嘴唇,叹了口气,似是终于接受了现实,他开始关心无意识的身体:“我意识在你这里,那我的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宿主放心,从将宿主的意识拉进来的那刻开始,相对本系统的空间,您所处的空间时间流速近乎为零,你的身体现在还保持在晕倒的那刻。】 在空间里时保持在晕倒的那刻? 周述继续问:“那进入书后呢?” 第2章 我穿书了 发光小球向下飘了点,离周述的头顶近了些: 【进入书后,现世的时间开始流动,现世二十四小时相当于书中一百年。】 周述松了口气,对发光小球说道:“行,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有前提,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毕竟我现在这个处境是你的失职导致的。” 发光小球爽快道:【可以,你提。】 周述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道:“一,我只赚取我回家的积分,赚到后你马上送我回去,我不保证将你所布置的任务完成……” 发光小球打断道:【不行。】 周述放下了手,看着小球。 【不管宿主愿不愿意,按照我们的规定,您进入书中后,必须以完成任务为目标,直到完成任务或者死亡,不然无法脱离书中世界。】 “什么?!” “如果我不呢?” 问出来后,周述觉得自己sb,他不完成,就不让他离开书呗。 【如果宿主进入书后,不愿意完成任务,混吃等死,主系统检测到了,会抹除宿主,并处罚我。】 系统说话时,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在周述面前弹出一个弹窗。 弹窗显示的内容,就是系统所说的内容。 并且,弹窗上的每一条条例都发着金光。 周述看着弹窗上的内容眼睛微微睁大。 几秒后,他抬头,对着发光小球道。 “我们好好相处吧。” 【嘻嘻~宿主想开就好!】 发光小球忽然调皮。 【自我介绍一下,本系统是“剧情纠正系统”,编号:7040,以后请多关照~~】 …… 【身体塑造100%……】 【剧情导入100%……】 【宿主意识保留100%……】 【宿主初始修为锁定:金丹后期。】 【宿主初始年龄锁定:27岁。】 【进入世界。】 一股冷风夹杂着青草绿叶的气息袭面,周述睁开眼睛。 茂盛的绿树,成堆的灌木,扎人的青草。 这是哪儿? “7040,”周述道:“你还在吗?” 第一章没有树林描写,7040把他传送错了地方? 【在!】 发光小球突然出现在了周述右肩膀斜上方。 随即而来的还有一声机械的语音播报。 【“剧情纠正系统”7040竭诚为您服务!】 “你给我传送错地方了吧?”周述道:“我难道不应该出现在林诺殷所在的街道吗?” 然后截个胡,赶在主角师尊之前,把主角捡走。 【宿主,你所说的是一年前的剧情。】 周述不敢置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宿主,你怎么了?理解能力不行了?】 周述似猫似地摇了摇头,靠树,扶额:“我想静静。” 果然和这个系统合作是个错误的决定。 过了一会儿,周述倚着树,抬头看发光小球道:“盛凌现在在哪里?” 盛凌是《踏平》里最大的反派,同时,也是《踏平》的实力天花板。 【宿主稍等……正在查询……】 发光小球比刚才更亮了些,过了一会儿,光又暗了下来,小球光亮度恢复。 【就在附近。】 在附近? 周述:“你随机传送的我吧?” 【嗯哼,宿主很聪明呀~】 聪明你mua的~~ 周述:“……为什么不定点传送?” 【定点贵,而且宿主你也没有要求啊?】 周述五官再次皱在了一起,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理解而又苦涩的东西。 不过五官皱在一起只保持了一瞬,周述放过了他的五官,开始扒草丛,找盛凌。 他确实有点想当然了,7040的表现并不机械,言语行为很接近活人,思维也很活跃,很有自己的想法,有时甚至可以说有些狡黠。 这目前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系统可以交流应该算是好事吧? 但,就怕,系统比他聪明。 那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了。 虽然,他现在也是。 周述叹气,用胳膊扒开深绿色边缘带锯齿的长到腹部高的野草。 据7040所说,盛凌在这片森林里。 听到这里。 周述想起,林诺殷进入鸿清宗一年左右,盛凌被仇家追杀,因伤势严重,最终竭力在一片森林,后躲在树林里疗伤半年多。 周述脑子里蹦出了个简单易行的办法——让最终boss直接die在幼年时期。 《踏平》里就盛凌最难搞了,若是不算上盛凌,其实主角最后是能成为龙傲天的,就是成为龙傲天的过程比较长,需要的时间多。 果不其然。 周述在一棵树后发现了重伤晕倒的盛凌,盛凌趴在褐色树根下,半人高的草叶盖住了他,还有许多破碎的草叶盖在他身上。 周述掀开盛凌后脑勺处的草叶,将盛凌翻了过来,手放在盛凌的脖子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他的手有些发抖。 周述咬紧牙,闭上眼睛,两手骤然收紧。 用力瞬间,周述被一股能量震开。 周述下意识看向盛凌,确定盛凌还晕着,周述快速扭头,眼神询问飘在他身边的小球。 小球晃动了下,解释道: 【这是世界的保护机制,你目前杀不了他。】 “保护机制?”周述惊讶疑问,并望向天空。 反派竟然还有保护机制? 作者该是多么偏向反派?! 周述很想掐作者,奈何,现在他俩都不在一个空间。 他身边只有受着世界保护的,昏迷不醒的盛凌,盛凌脖子上一条条红痕,他刚刚掐的。 既有天花板的实力。 又有堪比主角光环的保护机制。 这还算反派吗? 为什么不干脆让盛凌做主角算了? 周述十分想质问《踏平》作者,可他只是站了起来,拍掉了身上沾着的草叶。 虽然是作者的锅,但是现在是他填坑。 很烦,但事情还是要做。 周述离开前,把盛凌翻了回去,并抓了几把草叶盖在盛凌脑壳上。 周述一边走,一边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细细地抖,心脏也细细地颤。 毕竟是21世纪青年,即使对方是书中人,杀人这事他还是干不来。 周述看向前方一望无际的过腰草地。 看来要换路子了。 第3章 反派一号专用:天元气海 周述现在的身体是被系统7040直接捏出来的。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周述这个人。 周述想要插手剧情,7040给出的建议是让他直接拜入鸿清宗。 鸿清宗是主角林诺殷所在的宗门。 不过周述倒不是很想去鸿清宗。 他和7040讨论着,来到一处山洞。 山洞是山脚一处空洞,周述手放在墙体上,只觉得这山洞切口也太平整了,就像是人为凿出来的一样。 山洞位置隐蔽。 外面围着绿灌,挡住了山洞入口。 周述进入山洞,坐在洞口稍微深一点的地方。 他靠在墙体上,闭上了眼睛,意识潜于识海,识海是一片水天相接的天地,湛蓝的海,云白的天,周述走在水面,每落一步,水面波纹荡开。 海面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本打开的白页书。 周述踱步到白页书前,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空白的,翻到最后,他将书合了起来,看见了褐金色书封上的四个红色刺金字——《天元气海》。 他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手中的书,《天元气海》除去书封外,每一页都是空白的。 “这是怎么回事?”周述问道。 《天元气海》是反派盛凌的修炼法门,现在出现在他的识海,无非是7040将它弄来给他加buff的,但为什么是无字的? 是本来就看不了,还是……? 7040陡然出现在周述左边,它飘飘悠悠地到达《天元气海》上方,霎时间,翻开的那页《天元气海》从左向右快速出现一行行金色的漂亮的楷体字,然后又快速有秩地消失。 周述抬眸看向小球。 7040悬浮在《天元气海》上方: 【《天元气海》是能看的,只是因为它因反派盛凌而生,所以除反派盛凌外,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看《天元气海》,都只能看见无字状态。】 周述欲言又止。 “……” 不得不说,这反派,待遇真好。 “那你把它放在我的识海里,意思是?” 7040: 【虽然宿主不能看见,但我能利用它,宿主能够达到和反派一样的修炼效果。】 “哦。”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天元气海》可是书中最顶级的功法,可以人为更改修炼者的天资根骨。 周述开心了起来。 【但利用《天元气海》需要消耗积分,鉴于宿主账户还未有积分流入,系统先将消耗的积分记在宿主账上,等宿主赚取积分,再还给我。】 周述:“……” 周述视线又放在了《天元气海》的空白页上,依旧是一趟金色小字从左到右有序出现然后有序消失。 周述指着《天元气海》道:“修炼它很耗费积分吗?” 7040: 【是的。】 “……” 好想不修啊。 可是—— 不修—— 他马上就要跪吧。 心里,泪哗啦啦地流。 【宿主?】 “没事,我在自我怜惜。” 周述叹了口气,退出识海,睁开眼睛,收回腿,换了个姿势坐着。 话说回来。 “这具身体不要积分吗?”周述问。 【需要的。】7040顿了顿:【算是新手大礼包,送给宿主了。】 “哦哦。” 周述左手拇指与中指轻触,指尖泛着蓝白色的莹莹光芒。 身体不是自己的,修为是附加在身体上的,但不管是身体,还是修为,就像是天生自己的一样,特别是修为,这种在原本的世界里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他用起来竟然得心应手。 感觉特别的不真实。 比突然被系统绑定,拉进近日看过的龙傲天小说的感觉还要不真实。 周述看着指尖的灵力,看见灵力左侧有点点绿光,周述眯起眼睛,仔细朝绿光方向看了一眼,他眨了下眼睛,熄了指尖的灵力,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灰尘,走向了山洞深处。 山洞到底,在山洞的右侧角的土地上长了一颗酷似青稞的植物,绿光就是从这颗植物上发出的。 周述蹲了下来,伸手想要拨一下“青稞”,在他手碰到“青稞”叶的前一个瞬间,眼前的“青稞”忽然化虚消失了。 周述疑惑地收回手,可手不过刚离开了一点点,“青稞”立马出现了。 什么情况? 不能碰? 周述伸手又尝试了一下,“青稞”又化虚无影了。 周述收回手,问道: “7040,这颗草要怎么拿走?” 小球出现在周述肩头,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这是拿来给反派救命用的,世界不允许你拿,拿不走的。】 周述:“……” 能掀桌子不干了吗?这什么破工作! “这个反派什么来路啊?”周述问,“世界这么护着他?” “不会就因为作者偏爱他吧?” 周述站了起来,往山洞外走,走到山洞外,伸了个懒腰。 7040: 【……查不到反派的更多资料……】 “啊?” 7040: 【宿主有所不知,反派的资料锁着,据标注所言,反派的资料随剧情解锁解锁,目前反派资料寥寥无几。】 淦! 周述从绿灌中挣扎出来,捡掉身上粘的草叶,整理衣衫,发饰,对7040道:“我现在对主角感兴趣了,你说去鸿清宗,我觉得这主意很不错,你能当导航吗?” 小球转了一下,像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以,宿主跟着我。】 小球往前飘去,周述在后面跟着。 “你也能将自己和我与你的对话屏蔽掉对吧?” 【可以。】 “需要消耗积分吗?” 【不需要消耗积分,这是系统本身带有的功能,可以自由使用。】 “你真是我见过的,功能最全的系统。” 【多谢宿主夸奖。】 “不谢,实话实说,你除了穷,还有点坑,没什么缺点。” 【……】 ****** 江边城。 应系统的要求,周述正在街上乱逛。 系统说因为它是剧情纠正系统,所以只有和纠正剧情挂钩的事情,才能与积分挂钩。 至于为什么周述在江边城,而不在鸿清宗。 是因为鸿清宗三年招一次生,他们到达鸿清宗的时候,距离下一次招生还有将近一年,于是周述在鸿清宗脚下的江边城落了脚。 《踏平》这本书,与其他龙傲天唯一一点不同就是龙傲天的不是主角,是反派,所以周述才疑问,作者那么偏爱反派,为什么不干脆让反派做主角。 严格来说,主角是能成为龙傲天的,他与反派相比,若是硬要说有什么不如,那必须提名修炼速度。 主角的修炼速度不算慢,但比起反派来,还是有点不够看。 除此之外,主角特别依恋他那个师尊。 emmm…… 也就这两点,不如反派,其他也就没什么了。 所以他只要将主角修炼途中的障碍清除,然后帮助主角渡过最难熬的时期,让主角摆脱对他师尊的心理依恋。 让主角成为一个标准的龙傲天还是挺容易的。 周述走过一个巷子,在两三个人影之间看见了一个蜷成一团缩在墙角的黑团子,他都走了过去,又退了回来。 第4章 反派二号 一个穿着破烂的光头男,毫不犹豫地狠踹了黑团子一脚,离的非常远的在巷子口的周述似是能感同身受似的一哆嗦。 心道:“他们下手也太狠了,这种处境,反派二号是怎么顺利长大的?” “让你偷我的玉佩!”光头男振振有词,“还不快把我的传家玉佩交出来!” “你再瞪我!”光头男咬牙切齿,双手一挥,招呼身边两人道: “给我上!” 周述看不见反派二号的脸,但他知道反派二号的眼神,一定是坚毅的,狠戾的,因为……书里就是这么描写的。 这么想着,周述轻轻笑出了声。 与光头男一伙的一个尖脸猴腮的男子,发现了周述,立马吼道:“你笑什……” 话还没说完,他立马发现周述仙风道骨,穿锦绣银,顿时到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他的举动引起了他身边两人,光头男和矮个子的关注,三人齐齐看向周述。 周述露出一个礼貌性微笑,举起一手,手心向着他们,打招呼道:“你们好呀。” 矮个子佝偻着腰,抬眼瞟向光头,踮起脚,压低声音道:“大哥怎么办?这人看着像仙人啊!” 矮个子声音压的很低,可惜他们不知道,修真的人,听力极好。 光头也压低声音回道:“还用你说?我不知道?” 他瞄向他左边的尖脸猴腮男,尖嘴猴腮男脸色发白,嘴唇也发白,只差落冷汗了。 光头男嘴里暗骂一句没出息,挂上笑脸,往周述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道:“仙人,您看我们抓个小贼还惊扰了您。” 周述一手托着下巴,点了点头,“嗯,确实是惊扰我了,”随后视线落在了黑团子身上,然后又看向三人,忽然笑道:“所以,可以请你们滚吗?” “仙人,您有所不知,这小贼偷了我的传家玉佩还没还我……” 周述眨了下眼睛,笑着对光头道:“所以呢?你们可以滚了吗?” 光头笑脸堆不住了,暗骂一句妈的,回头吆喝两个跟班走了。 三人路过周述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贴着另一边的墙走,尽量与周述拉开距离。 周述等人都走了之后,走到反派二号身边,蹲了下来,反派二号露出了一只琥珀色且晶亮的眼睛,扫了周述一眼。 仔细看,会发现反派二号在发抖。 反派二号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也乱蓬蓬的,周述并不想碰他,但碍于要刷好感,周述将手放在反派二号背上,他感觉到反派二号抖的更加厉害了点,他道:“给你治疗,别怕。” 温热的气流从贴在后背的热源延至全身,纪时感觉自己身上的痛感减轻很多,他小心地抬眸观察这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修士。 心里不由自主地产生期冀和害怕,身体不由自主地抖的更加厉害了。 …… “能起来了吗?” “嗯。”纪时不再蜷成一团浑身紧绷地倒在地上,他放松了不少,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们说你偷了他们的玉佩,真的?假的?” “假的!是他们抢我的玉佩!”纪时忽然激动,激动到握成拳的手在抖动。 “怎么证明?”周述挑眉,问道:“没办法证明,可是没办法让别人闭嘴的哦。” 纪时不安地隔着衣服按住挂在脖颈,落在胸口的青色玉佩,他咬紧下唇,几次欲言,最后放开下唇,道:“我没办法证明……” 周述轻笑:“没关系,你以后跟着我吧,我相信玉佩是你的,我以后替你证明。” 纪时唰的一下,抬头看向周述。 看着纪时琥珀色的眼睛,周述想起自己浅黑色的眼睛,不禁感叹道,琥珀的眼睛果然有神又好看,容易触动人。 “跟不跟我?”纪时没有回答,周述继续问道。 “跟!”纪时道,“我跟。” 说着,他突然从坐变跪,以迅雷不及耳之势要给周述磕一个。 周述吓到,一手一边抵住纪时的肩膀,连忙道:“你干嘛呀?!” “感谢您收留我。” 周述不懂纪时的同时,纪时也有点不懂周述。 “大可不必拜我好吗?跪拜礼只拜父母天地师父,我什么都不是,不需要跪拜我。” “嗯……”纪时盯着周述,端坐了起来,“我记住了。” “行吧,你先起来,我带你去客栈洗洗,脸涂的像花猫一样。” 周述牵起纪时。 “对了,你叫什么?” 纪时:“纪时,纪录的纪,时辰的时。” …… 到了客栈。 给纪时在隔壁开了一间房后。 周述招来店小二,给了店小二几枚银叶子,吩咐道,给纪时准备洗澡水,又吩咐道给纪时买两套合身的衣服。 周述自己则回了房间,坐在窗边,翻看起了话本,话本没意思,他看了一会儿没代入,反而把自己看无聊了,他打了个哈欠,回到了床上,脱下外衣,只剩下白色里衣,坐在床上,打坐。 或许是修真背景的buff,他打坐就能提升修为。 所以每天他都要打坐一两个时辰。 等他出定,他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然后穿上外衣,整理得体后,他打开房门,门口坐着一个扎着不太好看的马尾的鹅黄色小团子,小团子因为开门的吱呀声惊醒,回头看见周述,对着周述双手交叠,行鞠躬礼。 纪时只有周述腰部高,这样一个小孩,倒像个小大人一般。 周述不由自主地勾起一点唇角,觉得纪时很可爱。 “你怎么在这里?” 纪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道:“您有所不知,我未流浪之前,家境还算不错,我知道主人休息时,仆人该守门,您贵为仙人可能不在乎,但我作为您的仆从,不能不自知。” 周述皱眉:“我何时说过让你做我的仆人了?” 他看着像雇佣童工的人? 纪时身形一顿:“那……您让我跟随您的意思是……?” 周述思考了下,道:“朋友,师兄弟这类的意思。” “师兄弟?”纪时身形又是一震,他直起了腰。 “嗯,我半年之后会去鸿清宗拜师学艺,你跟我一起去,到时候我们就是师兄弟。” “师兄弟……” 像是不敢相信,纪时又重复了一遍。 “嗯,师兄弟,至于现在……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叫我哥。” 让反派二号叫他哥,感觉占到便宜了。 纪时抬头看向周述,他不懂周述,一个仙人为什么要和他这种出身不明,落魄被欺的人称兄道弟。 第5章 反派二号到手 【宿主,你既然收了反派二号,为何不去收反派一号?准备采取不同的策略吗?】 “你看不见盛凌的资料,不了解盛凌。盛凌可不好收,他家是修仙大家,不会像纪时一样对我修真者的身份充满敬畏。” 周述坐在自己房中,靠着雕花木窗的红漆木椅上,托着腮看窗外的人来人往的街道。 【原来如此,那宿主有专门对付反派一号的方案吗?】 周述拿着一个精巧的茶杯用茶杯底部敲了敲另一个倒扣的茶壶底部,每敲击一下,都会发出一声脆响:“那倒没有,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说吧。” “收揽纪时的积分怎么还没有到账啊?”周述忽然不满地指着自己面前的面板道,“我看我的积分一栏还是空的啊!” 【因为反派二号这个时期还未做不利主角成为龙傲天的事情,所以无法判定宿主所得积分,宿主的积分被延后到账了。】 周述耷拉了脑袋,放下了茶杯:“那我岂不是还要等好久。” 【宿主现在做的事情是为以后做铺垫,现在做好了,以后就是源源不断的,大把大把的积分。】 周述噗呲一笑:“你倒是还挺会安慰人。” 【承蒙宿主夸奖,惭愧。】 “哪里哪里,不过你不是在我之前只带过一个宿主吗?你怎么一点都不手生,这么会啊?” 【……那位宿主很聪明,我学到了很多。】 “是吗?”周述托腮,“那他肯定很快就完成了任务,回家了吧?我也想回家。” 【……宿主会的。】 “纪时怎么还不回来……” 正想着,周述看见了街道上纪时的影子,纪时抱着两包桂花糕进入周述的视线,望向周述所在的窗户,提起桂花糕和周述打招呼,脸上是盈盈的笑容。 周述举起放在木桌上的右手,手指动了动,微笑着与纪时打招呼。 【宿主,你对待反派二号很温柔啊。】 周述勾起一点唇角:“他是个小孩子,我不想除掉他,那么为了以后他不碍事,我要刷他的好感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对了,你兑换个能查看好感度的东西,花费的积分记我账上。” 【宿主是忘了,系统商城还锁着吗?】 周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那你有什么能计算好感度的功能吗?” 【……好感度没有,但有怨气计和仇恨计。】 “哦~就是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拿出来的那个像室温计一样的东西是吧?” 【嗯,怨气计和仇恨计已经绑定可以无限制使用。】 说着,纪时敲了敲门。 “进来。”周述道。 纪时开门,纪时右边凭空出现两个计量器,一个靠近纪时的内部是紫色液体,顶部写了个紫色的怨字,另一个远离纪时的内部是黑色的液体,顶部写了个恨字。 “竟然是计量器,不能数字化吗?”周述问道。 【……也可以。】 话落,两个计量器瞬间消失,随即出现的是两个数字: 恨:60 怨:39 “同时表示呢?” 【……】 只见两个计量器消失,再次出现,两个数字消失,出现在了计量器的恨字与怨字下方。 周述点了点头,“这样就好观察多了。” 纪时将桂花糕放在了纪时所在的木桌前,解开系绳。 “为什么他的恨和怨这么高呢?这个恨和怨不指名对象吗?” 【是的,目前是记得总合的恨意值和怨气值。】 “改成指向我吧。” 恨意值和怨气值,瞬间变为0,两个计量器管内空空。 周述满意了,同时看向正在拨开包裹着桂花糕的油皮纸的纪时,纪时的背景他是知道点的。 纪时如他所说的那样,流落街头前家境不错,家里是开医馆的,不说多富贵,至少衣食无忧,他们家中无人修真,一心为医。 但正因为家中无人修真,所以他们被一个筑基轻而易举地弄到了家破人亡。 纪时本身是对修真者极度厌恶和恐惧的。 周述还害怕刚才看见的纪时的怨气和恨意是指向他的,还好不是,看来他这几天的表现是有用的,至少让他在纪时心里留下了好印象。 纪时将桂花糕打开后,便不再动作,站在一边。 周述捻起一块桂花糕递到纪时唇边,纪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抿了下唇。 周述放下手:“怎么?不喜欢?” “不是。”纪时捏紧了两侧衣衫。 “有些不知所措?”周述轻轻笑,捏着桂花糕自己吃了一口,“挺甜的。” “您不必对我如此,我受之惶恐。” 这小子真是奇怪,在街道的时候,不是挺活泼的吗?怎么一离近了一下就疏离了? “那你觉得如何对待你,你会好受一些?” 纪时咬了咬唇:“你多使唤我,不必对我太亲切。” 我哪里敢随便使唤你啊? 就连买桂花糕都还是你再三要求自己要去,我才让你去的。 周述无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然后给纪时也倒了一杯,放在了纪时身边的木桌上。 “我不觉得我对你亲切,这只是礼貌之举,你希望我成为一个不懂礼的人?” “不、不。”纪时猛然慌了,不敢看周述的琥珀色眼睛重新抬了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 纪时的手将衣衫绞的更紧了。 “既然不是,那就受着吧。”周述重新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纪时,“你不必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也不必把自己姿态放的太低。” 我还指望你未来站在主角一方,你可不能太懦弱了啊。 “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放弃你,你可以安心留在我身边,不需要做一些多余的事情,也不要多想,如果你非要还我什么,以慰籍自己……那就留在我身边,陪伴我好了,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周述边说边注意纪时的神情。 所以,反派二号,你听懂了吗?不要再这样诚惶诚恐了! 纪时接过桂花糕,重重地点了下头,一双眼睛有点湿润,“我知道了,谢谢您。” 【宿主,您真是收拢人心的一把好手。】 “过奖过奖。” 还不是反派二号年幼,还有点执拗,这才能让他轻易拐走。 第6章 招生考试 半年很快过去。 鸿清宗开始招生。 周述牵着五岁的纪时来到鸿清宗脚下。 鸿清宗在众多宗门中是一流宗门,但在一流之中是末流,适合在龙傲天小说里给主角当踏板的宗门。 只可惜啊,我们这个主角不争气,竟然还在鸿清宗里受欺负受了好多年,最后也没有覆灭宗门。 虽然,覆灭宗门也挺不讲道理的。 但这里的剧情,让周述恶心。 鸿清宗脚下,一群人挤在这里,周述很快找到符箓殿的招生棚子。 《天元气海》最先显现的天赋就是关于符箓的天赋,在7040的帮助下,现在的周述符箓已经到达四级。 符箓天赋是少见的天赋,虽然排队的人多,但大多数都没有符箓天赋,所以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 周述牵着纪时,排了半个时辰,排到队伍中间,突然发现有个快捷通道。 周述怒。 纪时因为被细心养着,白白嫩嫩招了一起排队的姑娘们喜欢,这个捏一下那个逗一下,纪时快抑郁了,无助地紧紧抱着周述的大腿,一下抱到对面胯骨的那种。 大家逗的正开心呢。 周述唰的一下一把将人群中的纪时抱起,怒气冲冲地冲去了快捷通道。 可爱宝宝突然没了,众人顿时萎靡,有少数几个想跟着周述走的心思都有了。 怎么会有那么帅的男人!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宝宝! 快捷通道下一个排队的人都没有,周述往凳子上一坐,将纪时放下,对着坐在长桌对面的白胡子招生长老道:“您看我怎么样?” 因为周述往前倾斜,还目光炯炯,招生长老为保持距离,以及避免被周述的目光烫到,往后倾斜了一点,咳了两声,道:“你既然来了这里,那先把符箓师的徽章拿出来吧。” 徽章?他哪里有什么徽章? 周述对着招生长老笑:“徽章这种东西,可以是借的,也可以是偷的,哪里有符直观啊,我现场给您画一副符,不好吗?” 招生长老听见周述的话又是咳了一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你倒是有胆量,竟然觉得自己能一次画符成功?你符箓几级了?” “几级说出来多没意思啊,您亲眼见见,不是更有说服力?” 招生长老一挥袖子,桌上出现一张黄纸,一碟兑水朱砂,一支毛笔和一块镇纸。 “画吧,什么符都可以”招生长老说,“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若是失败了,要赔我原材料和时间,一块下品灵石不过分吧?” 招生和鉴生本来就是你的职责好吧,浪费原材料就算了,浪费时间是什么说法? 周述心中吐槽,但也没敢怼回去,他拿起毛笔沾了朱砂,开始画符。 红色朱砂在黄色符纸上扫过,留下一条血红的印记,朱砂迅速干涸,一笔画过,周述完成了整张符的大半,只见周述在整个图案周边点了几笔,放下毛笔,他拿起符纸,将符纸对着招生长老,并对着招生长老道:“您看。” 招生长老眼睛微睁,他在周述画符的时候,看周述的动作之流畅,就能确定十之八九,现下看周述画完整的符,那十之一二也能确定了。 这人是个老练的符箓师。 “需不需要我试一下这张符的效果?”周述问道。 纪时在长桌旁,看着周述和白胡子长者的互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跟了一个很厉害的修仙者。 “可以呀。”招生长老伸手招来在棚子里守着的一个修士,看穿着像是符箓殿的弟子,“小何,你在这儿守一会儿,有人问,就说我去锁尘宫鉴生了,我一会儿回来。” 随后他看向周述,招手对周述道:“你随我来。” 锁尘宫那地,他知道,是鸿清宗可以封锁一切能量,防止能量泄露的地方。 周述没走,笑嘻嘻地屈身揽过纪时,对着招生长老道:“这是我的弟弟,我走了,他怎么办?” 纪时抬头看着周述,因为倾斜,周述乌黑的长发垂了下来,搭在他的肩头,扫过他的脸颊。 “我自己可以。” “小何,你看着他。” 纪时与招生长老两人同时道。 小何:“好的,长老。” 招生长老因为纪时这句话多看了纪时一眼,然后饶有兴趣问道:“你这个弟弟,有学习符箓的天赋吗?” 学习符箓的天赋?这个周述还真不知道,他对纪时的了解就是纪时很六为人狠辣决绝在书中地位很高,与反派一号各自盘踞一方。 “嗯……这个我也不清楚,您可以试一试他。” “你刚才画的是四级爆破符,能画出四级爆破符,即使爆破符不生效,画符的人至少也该是二级符箓师,若是二级符箓师,为何不检验一下你弟弟的资质?” “……” “实不相瞒,我没学相关知识,我学的符箓并不系统,所以才想来拜师。” 随口胡诌吧,反正他确实不知道如何检验。 招生长老惊讶:“你没学过系统的知识,竟然还能画出四级爆破符?” “不介意让我测一下你的年纪吧?”招生长老道。 “自然。”周述道。 招生长老道:“请伸出一只手,摸骨测法,请不要介意,这是一种较为准确的测年龄法。” “不介意。”周述伸出一只手。 招生长老直接上手,从手指骨摸到腕骨,再摸到手肘,他越摸下去,越是眉头紧皱,看向周述也越来越频繁,最后,他放下周述的手,还顺手帮周述把袖子带下来。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你竟然已经到金丹后期了,27岁的金丹后期,你是有师承的吧?” 这我怎么说啊系统。 周述敲了敲系统。 “说有师承,会问我师出哪里吧?说没有,感觉他们也不会相信。” 【我也不知道,但你犹豫了,你对面那人正盯着你呢,你犹豫就说明在考虑,宿主,你要怎么回答呢?】 周述张了张唇,微笑道:“曾经是有的,后来没有了,这其中复杂,我可以不说吗?” 招生长老,那名叫小何的符箓殿弟子,还有纪时,他们三人都看着周述,露出了一样的疑惑且惊讶的表情。 第7章 五灵根 招生长老咳了两声,道:“不说便不说吧,既然后来没有了,那就没有必说的道理……” 说着,他又扭头对身边的符箓殿弟子小何,嘱咐道:“你帮忙看着这个孩子,等我回来。” 随后,隔着桌子向周述伸出一只手,周述看着悬在木桌上骨节分明的手,会意,将手搭在招生长老的手上。 搭上手的瞬间,招生长老脚下出现一个金光阵法,将两人笼罩,再一眨眼,牵着手的一老一小,两人消失在棚子下。 纪时呆呆地望着周述原本站着的地方,忽然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引的纪时看向他,小何微笑道:“别怕,你哥哥不是消失了,只是和徐长老一起被传送至我们宗内的锁尘宫,他们过会儿就会回来。” 纪时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小何询问纪时的情况,例如纪时今年几岁了,父母如何,家住哪里,哥哥是否有婚配等等。 纪时只是定定地看着小何,在小何每问一个问题之后,摇了摇头,表否定。 小何没问几个问题,棚子下忽的金光乍现,原本消失的两人位置上出现了两个身影,两人松手后,周述一只手握成拳,咳了起来,而另一边出现的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另一边出现的不是长着长长白胡子的招生长老,而是一个俊美的青年。 青年穿着和招生长老一模一样的衣服,身量要再高一些,一出现就弯腰用手肘挡着口鼻一直咳,头发还有些许焦卷,纪时闻到一丝烟火的味道,是从周述和这人身上发出的。 “这么快?”小何怔了一下惊道,然后他再次震惊了: “徐长老,您的障眼法破了!” 俊美青年扶着长桌桌沿,还在咳,但丝毫不妨碍他甩给小何一个眼刀。 他能不知道自己的障眼法破了? 俊美青年瞥向对面黄色袍子上沾着点点黑灰,脸也被黑灰涂的有点花猫的青年人,“你画的不是四级爆破符吗?这爆炸效果有点太好了吧?” 瞬时爆炸,破坏了四级防御法阵,还差点伤到他,这特么都能直攀五级了好么! 俊美青年在终于不咳了之后,抬手扫了扫身上沾染的落在空气中的黑灰,心疼地抚了抚自己烧焦的头发。 “我也不知道啊,我平常用不上爆炸符,也没人鉴过我的符的品级。”周述也停止了咳嗽,耸了下肩膀,摊手道:“我也很无奈啊。” “不过您这么说,是不是认可了我的身份?我能通过面试了吗?” 俊美青年低着头,将烧焦的头发捻碎,听见周述这么说,他瞥了一眼周述,道:“通过了。” 随后,他叹了口气。 “就算我不让你通过,符箓殿那帮老头子请也要将你请回来。” 周述嘴角带笑,向着俊美青年鞠了一躬:“那就在此谢过了。” 俊美青年抬了下眼皮,算是回应,他招来棚下的小何,道:“你把……” 俊美青年停顿了一下,眼神询问周述。 “周述,周全的周,叙述的述。” 俊美青年接着道:“你把周述的情况如实填写,就说我推荐他,这次符箓殿的招生名额给他一个。” “是。”小何不知何时已从纪时身边起身,来到长桌前,坐在长桌后的凳子上,俊美青年发话后,他将拿着的毛笔,沾了墨,在一张表格上填写些什么。 而纪时在周述身边,抱着周述的腰,因为贴的太近,他闻到了周述身上的烟火味,他很不喜欢,皱了皱鼻子。 “那我这个弟弟,是不是?”周述摸了摸纪时的头发,话还未说完,俊美青年理会到周述的意思,他放下自己的头发,弯腰看着勉强才够到周述的腰,却紧紧抱着周述腰的鹅黄色衣着小孩,他道:“你过来。” 周述感觉到纪时抱他腰的手更紧了点,柔声哄道:“别怕,给你测资质,你不想修炼吗?” 听到修炼二字,纪时才逐渐松了力气,但没松开周述衣角,纪时定定地看着俊美青年,眼里盛了八分警惕,像一只即将被侵犯领地的猫一样。 俊美青年见到纪时这个样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面皮,瞟了一眼周述,然后看着鹅黄色的小团子琥珀色的眼睛,说道:“我长的不好看吗?” “你怎么那么亲近你这位哥哥,这么怕我?” 面前的俊美青年不可谓不好看,恰恰相反,他好看极了,狭长明亮的眼睛,挺翘的鼻梁,朱红的唇,润白的皮肤,流畅的脸部线条,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加之身上穿的紫色耀光云纹长袍,整个人透着一股贵气,是一种与周述的周正帅气截然不同的好看,让人移不开眼。 周述见到俊美青年的真面目那一刻,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俊美青年的美,是一种,不得不让人承认的美。 还略略的带有一点攻击性。 “他还小,不辨美丑,”周述微笑,替纪时辩解道:“并不是怕,只是不亲近。” 俊美青年抬头看向周述,又看回纪时,对上纪时的视线,他心道: 若是你看见了你家弟弟的眼神,就不会这么说了。 纪时的琥珀色眼睛真就像个猫儿一样,或许是因为还是个孩子,喜怒都在眼睛里,藏都藏不住。 周述把纪时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用了一点劲儿,将纪时推到俊美青年,“您看看。” 忽然,周述意识到自己未问对方的名字,一直您您您的称呼,看似礼貌,实则不礼貌,于是周述咳了一声道:“请问您的名字是?” 俊美青年正将手放在纪时的眉心,探查纪时的情况,听见周述问他,他淡淡道:“徐简,不疾不徐的徐,简而易行的简。” 说着,徐简忽然笑了,他道:“你也可以理解为徐徐图之的徐,玉简的简。” 周述:“……好名字。”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徐简一笑,“心有灵犀呀。” 徐简食指离开纪时眉心,从怀里拿出白绢擦手指,一边擦,一边眉头轻皱,道:“情况不太好。” 徐简的动作落在周述眼里,就是赤裸裸地嫌弃纪时,他看着徐简右眼睑下方沾着的星点黑灰,心想你不正儿八经擦脸,竟然在这里嫌弃我家小孩脸脏,还擦手? 死吧!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的,所以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右眼睑,对着徐简说道:“徐长老,您这里沾了点黑灰。” 如周述所料,徐简听见,果然开始擦起了脸,动作轻柔,发现脸上蹭下来的黑灰染黑了白绢,徐简脸黑了,眉头皱的更紧,周述看见他将白绢转了一下,换一块干净的地方,继续擦拭眼睑下方。 “那个……您说的情况不太好是指?” “哦哦。”徐简,才意识到话还没有说完,于是接着说道:“就是他的灵根很杂,五灵根,即使有符箓天赋,也于修真无望。” 第8章 迎头撞上一个大佬 “那就是有符箓天赋喽?” 徐简瞟了周述一眼,慢慢道:“符箓天赋不是探知出的,被判断者需要学一些基础知识以便判断者通过被判断者的学习情况进行判断判断者的天赋情况,这其中复杂,你进了宗内,慢慢就会懂的。” 周述面上无显,心里已经开始mmp,听的像绕口令似的,仔细一想,这不就是高考筛选人才的方法吗?! 果然,学习都是相通的,小说世界里的机制也八九不离十。 徐简忽然叹气:“不过不建议你弟弟学习符箓就是了,五灵根修炼起来太难,境界没有提高,识海无法扩大,丹田储存不了灵气,符箓是无法做成功的。” 徐简看了周述一眼:“你制作符箓,你当最清楚,符箓最需要的就是在制作的过程借助朱砂附着灵力在特制的纸上。” “越是复杂高级的符箓对控制灵力的要求就越高,五灵根能储的灵……经不起这样高强度的训练……” 说到这里,徐简顿了顿,状似无意地瞟了纪时一眼,然后道:“若是天赋再不争气一些,怕是手生到连一级符箓都无法致使其生效。” 周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他一只手搭在纪时的后背上,纪时听见他嗯的一声,回头看向他,就见周述对他笑,并半蹲了下来,对他道:“别听他瞎说,你不一样。” 这话一点不藏,就这么说了出来,引起了小何的注意,小何拿毛笔的手一顿,神色复杂地盯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这是什么样的底气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啊? 他不敢去看自家的徐长老,他已经能想象到徐长老气炸了的样子,想着,不禁浑身抖了抖。 下一秒,身边人一声大吼: “你说什么?!” 小何心道果然。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名叫周述的男子,一点不慌地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笑容,而且给他的感觉是带着笑意的笑容,而不是之前不带笑意的礼貌微笑。 “不要动怒嘛,五灵根本来就是最强的灵根,不是么?” 小何想说,怎么可能,众所周知,五灵根是最差的灵根啊! 徐简闻言咳了一声。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长老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徐简皱眉: “你有办法让五灵根修炼?” 这下,小何不懂了,五灵根本来就可以修炼啊,只是修炼起来十分的慢,而且只能主修一到两个灵根,避免灵根之间灵气乱窜,导致灵根错乱,身体变成一个定时炸弹,修为越高,灵气乱窜的危险性越高,不过一般五灵根修炼到练气五六期就不能再进半步。 “我?”周述摇了摇头,“不是我有办法,是你们有办法。” 徐简睁大了眼睛,看周述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你知道什么?你能用?” 周述笑而不语。 …… 江边城,云韵栈。 可算唬住对方了。周述送纪时回了隔壁房间,自己回房间关上了门,倚靠着门,浑身有点脱力。 “系统,下次再遇上大人物你能不能提前和我说一声啊?” 他魂都要吓掉了。 那可不是像反派一号,和反派二号一样的幼崽,而是货真价实的成熟期大佬。 “这个时间点,易大佬不是该在云简山吗?怎么在鸿清宗,还化名叫什么徐简,看他那样子和符箓殿的弟子还挺熟的,应该在符箓殿待了挺长时间。” 一阵电流滋滋的声音入耳,引的周述有些在意:“系统?” 滋滋滋。 “70?你没事吧?” 【咳,没事,宿主不必担心。】 “怎么你也开始咳了?”周述有点担心。 【没事,回了一趟系统主城,时间有点赶,所以喉咙有点干。】 “你还有喉咙?”周述彻底惊讶了,他想起系统那个小球一样的身躯。 吓到他了。 【宿主,我的情况……目前不便于你说,但我不会一直瞒着你的。】 “嗯嗯。我理解,你想说的时候再说,那能说说系统主城是什么东西吗?” 【就像你们生活的城市,那里是我们聚集的地方。】 “那你回去干什么?” 【……】 “好的好的,我不问了,先来说说为什么我和易大佬搭上话了之后,你才提醒我啊?” 【身份无法识别,易荀与反派一号联系太过紧密,他的信息也在一定程度上被蒙上了一层纱。】 “我和他产生了联系,所以才识别了他的身份?” 【是的。】 “唉,一上来就让我和易大佬对刚,还是为了反派二号,我真的是……谢特了。”周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一边脱外衣,一边往床上走。 徐简徐简,徐徐图之,玉简,易荀就是为了五灵根的修炼玉简才在鸿清宗。 周述一觉醒来,头有点疼,他床头的窗户没关,风对着头呼呼地吹。 易荀图鸿清宗玉简,这个剧情起码要在反派一号拜入鸿清宗才会触发,可别告诉他,盛凌已经在鸿清宗了。 按原剧情,起码要是五六年后,剧情出了什么问题,跑的这么快? 应该不可能,易荀大概是碰巧吧,毕竟按理来说易大佬这个时间应该在云简山,但他看书的时候,书里还真没有细说,因为易荀出场没有这么早。 下午的时候应当是误打误撞,刚巧碰上了易大佬。 稍微思考了下,周述就头痛欲裂,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头疼还是不减弱,周述试着放松神经,放空大脑。 可还是痛,周述颇为不满地掀开被子,打算关掉让他头疼的源头,他坐起一扭头抬眼望去,那里一个身影,周述瞳孔骤缩。 雕花的木窗外赫然是下午在鸿清宗遇见的俊美青年,青年看着周述看着他,他稍一歪头,唇角微勾,“怎么?不请我进屋坐坐?” 周述左手食指并中指按在自己左边的太阳穴上,轻皱眉再看向窗户外的人。 那人有些不满,撇嘴道:“你这手势,是打算叫谁过来?” “长老误会了,只是头疼的很,按一按稍微能看清人。” “你觉得我是幻觉?”易荀挑眉,“还觉得自己幻视幻听?” 周述:“……” 他也想啊。 第9章 下雨了 “您大晚上的大老远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周述问道。 那人哼了一声。 “……” 周述抿了抿唇,正欲张口,就听见那人道: “你说我来干什么?你自己干了什么不知道?” 周述闭了嘴,看着易荀。 “玉简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您说的吗?徐徐图之,玉简。您明示的如此明显,我若是还是不知道,是否太蠢笨了些。”周述说着说着笑了笑。 “你把你的衣服收一收。”易荀移开目光,月光下,易荀的目光有些闪烁。 周述闻言,低头一看,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肩头上,脖颈和锁骨以及锁骨以下的一部分皮肤露了出来,月光下,像玉一般。 周述上手拢了拢衣服,他说怎么感觉有点冷。 “别告诉我,我随口一说,你就猜到了我说的是什么玉简。” 周述:“……” 别人还真不一定,谁让他读过这本书呢。 “还不让我进屋?”易荀有点不耐烦,他现在悬在空中,一点逼格都没有。 周述按着太阳穴怔愣了一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请,随意坐。” 周述看着易荀翻窗户进来,能看见逼格大佬钻窗户他也算是第一人了吧? 易荀坐在了离床头最近的窗户下的木椅上。 一阵微风吹过,刮起周述散落的发丝,易荀看见周述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些,整个人有点发热的迹象,他诧异道:“你不是金丹后期么?怎么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不是看起来,他就是! 不知道为何他这具身体也不是他自己的身体,而且明明已至金丹后期,可还是会有一些无修为之人会有的毛病。 系统美其名曰,他的魂魄和捏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契合。 周述信了他的邪,来书里近一年,还是不契合。 不契合个鬼啊! 周述打了个喷嚏。 “啧啧,你这身体。”易荀啧啧道,从木椅上起身,将被子拉起拢在周述身上,确保被子完全盖住周述,只让周述露出个头之后,易荀才坐回木椅,他道:“你这身体,怕不是有隐疾吧?” 你才有隐疾,你全家都有隐疾! 周述裹了裹被子,淡声道:“您今日下午探查过了,知道我是水木灵根,这我便不多说了,我年少修炼,急于求成了,所以身体留下来怕冷的毛病。” “没想着治?”易荀问道。 周述眼睛动了动,原来这是什么能轻易治好的毛病吗? 于是,为了不引起怀疑,他继续瞎编道。 “不需要治,早年师父曾说过,随着境界提升,症状会自然而然消失的。” “你那个不能说师承的师父?”易荀问道。 周述眼睛也不眨道: “是的。” “急于求成?难怪你年纪轻轻便已金丹后期,虽说急于求成,但能有这等修为,不可谓天赋不高。” “多谢前辈夸奖。” “实事求是而已,不算夸奖。” 周述低垂了眼,避开易荀的视线,随后又看向窗户外。 他心道: “系统!你别匿了,给我出来,他这样坐在屋子里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真的头疼到炸裂,为自圆其说,编谎话,每一动脑,头痛便重一分,偏偏还有风,总吹着他。 静默无声。 求人不如求己,周述主动挑起话头道:“那玉简……” “那玉简今日就不必说了,你的身份我很感兴趣,既然你已是符箓殿一员,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探讨。” 可我一点都不想和你探讨。 周述往被子里缩了缩,抽着鼻子道:“您今晚打算在这里过夜吗?” “什么?” 周述听到屋内响起一声轻笑。 “你打算邀我上床?” “不是!”周述立刻否定:“我没这个意思。” “哦~”易荀略带挑逗意味道:“我还以为你知晓我的身份后,欲勾引我呢。” 周述正欲再反驳,就听见对面那人说: “毕竟是水木灵根。” 周述皱了皱眉。 他真的不欢迎易大佬来做客,好想知道易大佬什么时候滚。 “我开玩笑的。”易荀说,“那一个月后,符箓殿见。” “再见!”周述快速说,心道,想什么来什么,快滚! 易荀转身,空寂的房间内出现一丝空间波动,下一秒易荀消失了,连下午那种法阵都没有出现,就消失了。 周述牙疼。 大佬不愧是大佬。 来无影去无踪。 周述起身,裹着被子,将窗户关严实,重新躺回了床上,放松精神。 …… 周述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他作为金丹后期,并不用睡觉,可作为一个21世纪青年,不睡觉是对生命的不尊重,哪怕昼夜颠倒该睡还是要睡,只有每天睡觉,心里才会踏实。 反正周述是这么想的。 隔日。 周述从床上醒来,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他揉了揉眼睛,耳朵听的更加分明了些,外面下雨了。 他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不想碰水,于是掐了个洁净诀,给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去了隔壁。 降温了,纪时还是个小孩子,身体娇弱,这一下寒气袭来,别再给弄病了。 周述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打开,纪时穿的整整齐齐,身上裹着一个火云色细绣小毯子,手里还捧着一个裹着夹面稠锦的褐金色小暖炉。 “你这……” 周述问的是暖炉,他的视线也落在暖炉上。 纪时将暖炉捧起,捧在周述面前,“客栈的哥哥送上来的。” 周述点了点头,还算没辛苦他在客栈里的打点,都知道照顾一下纪时。 周述将暖炉推了回去:“你握着吧。” 他将手贴在纪时的额头上,纪时的额头暖呼呼的,周述有点心情好,撩了一下纪时额前的头发。 “一日三餐和每日水果有没有好好吃啊?” “有的,我每餐都有吃,没有贪嘴,都是七分饱,水果也有吃。” 纪时抓住周述撩他头发的手,拉周述进屋,纪时手特别暖和,甚至都有点烫人。 纪时把周述拉到床前的柜子上,上面放了一盘提子,盘子空了大半,“你看,我有吃的。” 周述觉得纪时可爱极了,一把把纪时抱了起来,纪时养了半年多,早不像刚来时瘦削肤黄,现在的他白白胖胖,看着像个雪团子,周述和纪时贴贴,在纪时脸上蹭来蹭去。 纪时并不反抗,只是在周述蹭后,抬袖抹了下脸颊,周述看着更乐了,但也没再蹭纪时,纪时毕竟是个反派,就算还是个孩子,多少也要给点面子。 他穿过纪时身上的毯子摸了摸纪时背上的布料:“是有些薄了。” 他朝纪时眨眼睛,笑着道:“走,带你去买两件厚衣服。” 纪时一只手攀在周述的肩膀上,提醒道,“外面还在下雨。” 周述微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已经停了。” 第10章 惊喜 客栈外,雨确实停了,但道路湿漉漉的,屋檐还在落水。 周述抱着纪时站在客栈门口,纪时抓紧周述的领子,有些焦急道:“能不能不出去,外面还有好多水。” “你怕水?”周述挑眉,但往外跨的脚收了回来。 “……”纪时看着外面的水,垂下眼睛,“是有一点怕。” 反派二号竟然怕水,这是周述没想到的,“怕雨水?” “嗯。” 真是重大发现。 “那行,今天就先不出去了。”周述抱着纪时回到纪时的房间,将纪时放在床上,他自己坐在纪时床头的窗下木椅上,捏了个青提吃。 纪时见他连吃了几个,将那盘青提推的离周述近了一些。 周述看见纪时这个动作,叹了口气,心道,纪时还是这么小心翼翼。 大概,直到纪时真正有力量之前,纪时都会这么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吧。 纪时坐在床上,翻看着一本褐皮书,模样认真,周述注意到纪时的马尾比之前梳的好看一些。 之前的马尾也就将就能看出是个马尾,现在的马尾略带一丝英气。 “谁教你的?”周述问。 纪时眼睛亮亮的,他看了看周述,又看了看手中的书,诧异地掀起书页一角,问道:“这个?” “不是。”周述否定道,指了指自己披散着仅仅是简单的编了两束耳边发绕到脑后束起的头发,“马尾。” “我自己学的。”纪时道,“以前家里的佣人每日都会给我编发,但我不喜欢,就学着束发。” “挨过打吧?” “嗯嗯,父亲不喜欢我束发。”纪时说起,眼眶微微泛红。 周述赶紧拿了一个青提堵住纪时的嘴,纪时眼睛泛着水光看着周述,接过周述递给他的青提,拿了下来。 他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周述转移话题道:“你在看什么?” 纪时道:“山海经。” “哦哦。”作为儿童读物也还算不错。 “也是客栈的小哥给你的?” “嗯。” 周述凑近看了一眼所谓的《山海经》然后迷茫了。 特么的,他以为是白话文,这特么怎么是繁体文言文! “你、你看的懂?” “父亲教过识字,懂一些。” 怎么又绕回来了! 周述小心翼翼地注意纪时的神情,确定纪时神情无恙,他松了一口气。 好家伙,繁体文言文的山海经,他都不一定能看懂,这小家伙不得了。 但很快,周述意识到一件事。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他出了纪时的房间,找到一个店小二,问小二随便要了几本书,他随手翻了翻,发现都是繁体文言文。 他就说给小孩子看的书怎么拿繁体文言文。 作者你要死啊!搞什么啊! 这一两句就算了,整本都是,还看个鬼啊?! 他可是不认识几个繁体字的人! 日常生活中遇见繁体字,根据语境猜一猜也就算了,可是,这全都是,还是文言文,还怎么让他活? 要死啊! 周述头疼的厉害,“系统,你有没有什么翻译软件?” 【有的。】 话落,周述在看向手里的书,书上的字变成了他认识的字。 “你果然是我见过的功能最全的系统,”周述不禁嘴角上勾,“本身带的功能就有这么多。” 【宿主绑定过其他系统?】 “不曾,但看过不少系统流小说。” 【……】 “这个翻译软件普遍适用吗?” 【是的。】 “厉害。”周述称赞,“我还在想不适用的话,要学繁体字了。” 【……】 周述放下书,往二楼走去,上楼梯的时候,他看着楼梯挂的“天字号”三个字,目露诧异,他第一次看见“天字号”这三个字时,这三个字就是简体字,“你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开着翻译软件吗?” 问了,他又觉得有点说不通。 【未曾。】 “那前面这三个字是……” 【这本书的古文字。】 “……” 合着简繁颠倒? 作者会玩。 倒是能让他装一装。 这时一个小二端着一个放着三个方盒的木盘往楼上走,经过周述身边时,看了周述一眼。 周述与他对上视线。 小二一笑:“客官需要吃饭吗?” 周述望向店小二手里的木盘。 “这是要送去给小公子的中午饭。” “嗯。” 周述点点头。 小二见周述没有想要再说的意思,从周述身边走开,上了二楼。 周述本人是不喜欢吃饭的,对他来说,吃饭的意义在于不吃会死。 然而,现在的他,不吃不会死。 不吃饭,对他来说毫无威胁。 他在楼梯上待了一会儿,送食盒的小二从他身边过的时候,他还在楼梯上。 小二只是从他身边过,没像上楼时那样和他搭话,过时还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并感叹道,这位公子长的真是俊逸非凡。 云韵栈里人不多,这家客栈算的上江边城数一数二的客栈了,每日耗费金银如流水,寻常人家花费不起。 也就系统花的起。 他和系统兑。 每一积分兑换一块中品灵石,至于积分,先记账上,谁让他的积分还没有到账呢。 一块中品灵石换成银子是百锭,换成金子是十锭。 这样的兑换比例,在周述看来是十分划算的,见过世界穿梭能量石的价格,这种程度积分消耗,他都可以视作无消耗。 “系统,查一下明天的天气。” 【你把我当天气预报使?】 “不可以吗?” 【……可以,天气查询中……】 【明天晴,最高温度17摄氏度,最低温度9摄氏度。】 “okok,明天带小宝出去买衣服。” 【……】感觉自己越来越工具了,没点系统权。 周述几步跨上阶梯,进屋前看了一眼隔壁,纪时总是静悄悄地待在屋子里,小小年纪,宅了起来。 等进入鸿清宗应该会好点。 这样想着,周述进屋,关门,几下将屋内窗户关严实,脱掉外裳,鞋子,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打坐。 云韵栈内,一楼,有人拦住了路经周述身边下楼了的店小二,那是一个一头乌发,唇红齿白的少年。 店小二看清少年的样子,心中惊叹,今天怎么了这是,竟然连续看见两个大美人。 第11章 脑瓜子嗡嗡的 隔日,雨停了,周述抱着纪时出门,在街道上刚走了两步,纪时就要下来,自己走。 周述不乐意了,什么情况,怎么抱还不让抱了? 难不成是在意别人的眼光? emmm…… “我抱着不好吗?你在意别人的眼光?”周述扫过周围的人,问道,没有放下纪时。 “重。”纪时道。 周述噗呲一笑:“我不嫌弃你,而且你一点也不重。” 纪时把脸瞥向另一边,不看周述嬉皮笑脸,周述见状道:“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纪时还是不回头。 周述叹气。 “让你叫我哥,也不见你叫几次,我说的话都不太听,自己的原则倒是一个不落的遵守。” “我没有。” “好好好,没有。”周述将纪时颠了颠,抱紧了些,“你一点都不重,走,我们去买衣服。” 穿过两条街,周述走到一家云韵栈店小二推荐的裁衣店,店的名字还挺文雅,叫作玖玲珑。 站在玖玲珑前,看着豪华的鎏金大门和镂空金缕丝雕花牌匾,周述脑子里蹦过相关描述,忽的记起来了,玖玲珑在《踏平》里是一家连锁的裁衣店。 店主或者说阁主。 呵呵。 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想着,周述抱着纪时走进了装修的富丽堂皇的玖玲珑,将纪时放下。 他们一进玖玲珑,穿着裁剪合身的粉色裙子导购员立马面带微笑地迎了上来,她头发盘在脑后,盘成花苞的模样,在“花苞”周围点缀好看而亮晶晶的花蕊头饰,她因为笑,微微眯着眼睛,她做了个请往里走的手势,并道:“您好,有什么需要的吗?” 周述牵着纪时,离开了大门口,走到放着一堆布帛的柜台前,将身边的纪时轻轻推了出去,“你看他适合什么样的冬装。” 导购员立马会意,蹲下与纪时齐平,温和地问纪时的爱好。 纪时下意识看向周述,只见周述目光落在布帛柜台对面的墙壁上的一件银光闪闪的成衣上。 导购员也跟着看了去,见周述的目光落在了挂在主位置上的白衣上,她起身,提醒道:“这位公子,这件羽成衣是不卖的。” 周述回过神来,对着导购员一笑,摊手道:“你看我像是买得起的样子吗?” 导购员也是一笑,“若是我没看错的话,您的发扣装饰所用的晶石是柔血晶吧?” 周述看着导购员,不说话。 “用的起柔血晶的客人,怎么会买不起白鵺之羽所制的羽成衣呢?” “不愧是玖玲珑的分店店主,见多识广。” “哪里哪里,您过奖了。” “我就看看,衣服看着好看,不免就想多看两眼,我知道是你们的镇店之宝,不会砸你们的脸面,不用管我。” “您误会了,只是怕耽误您挑衣的时间。” “我不挑衣服,给他挑。”周述指了指纪时。 既然客人都如此说了,分店店主也就没有再多言,继续问纪时的喜好,纪时看向旁边青底灰裳白绶带的周述,道:“我想要和哥哥一样的样式的衣服。” “呀,那就不好办了。”分店店主状似为难,打量周述的衣着,道:“若是照着公子衣服的样式做,小公子的衣服怕是没有半年赶不出来。” 周述的衣服,乍一看样式简单。 实则不然,他身上的衣服,每片布料都缀着流动的暗纹,青的,白的,灰的,藏在布帛颜色之中,看不真切。 周述赞同地点了点头,他身上穿的衣服是系统送给他的新手大礼包之一,别的不说,保暖扛冻是一把好手,而且他还能看见衣服上时不时显现的暗纹,那暗纹还有点像他正在学的符箓,想是修真界印在衣服上的符文,而且衣服做的还格外精致,他在现世都没见过如此精致的衣服。 半年,在周述看来都算快了。 而且,真要做出来肯定很贵。 但既然,分店店主与羽成衣比较时提的是他的发扣,而不是衣服,那他的发扣肯定更值钱,系统给的新手大礼包真不赖。 越想周述越觉得开心。 感觉纪时拉住了他的手,他朝纪时看去,看着纪时琥珀色的眼睛,他忽然想到纪时看不见衣服上的符文,也不懂修真界的那些事,在他看来周述的衣服就是样式简单但又有点好看的衣服。 他或许意识到了点什么,但依旧疑惑。 于是,周述对分店店主道:“没有必要按我的衣服等比例缩小,就按常人的衣服做就好,不要符文,按样子,做两件冬装,然后还要两件夹袄,两件披风,两个耳罩,还有两个帽子,两双鞋,两双手套,两双袜子。” 周述想了想道:“就这么些吧?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他问分店店主。 分店店主,“您说的很全面了,若说有什么要补充的,不如您说的这些都用暖色的布帛制作?” “嗯,我想也是,暖色的看着就暖和。” 两人一来一去,纪时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什么时候能拿?”周述问。 “三天后。”分店店主道。 “那好,三天后我来取。”周述牵起纪时,道。 “恭候您的再次光临。”分店店主稍稍欠身,微笑道。 走出玖玲珑,周述才想起来,玖玲珑的分店店主既没有量纪时的身形,也没有问他要定金。 他感到奇怪,一把抱起纪时,心里不由地嘀咕,难不成,那分店店主只用看就能看出纪时的身形数据,不用测量的么? 而且不交定金,就不怕他跑单? 真奇怪。 周述越走越慢,最后站住了,直到纪时不满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状似无意地瞟周述,搂紧周述的脖子,在耳边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 周述微微眯了眼睛,转身。 虽然他不会跑单,但若是三天后做出来的衣服不合身,那就又要等三天。 砰! 周述被撞的后退半步才稳住身形。 撞上他的是一个少年,少年扎着高高的马尾,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捂着头,周述刚想伸出一只手扶他,只见少年自己站了起来,然后,下一秒错过周述,消失在了人群中。 周述:…… 风中凌乱。 【宿主!那是反派一号!】 他发现了。 第12章 无法识别的人 看向蓝紫色身影离去的方向,以及快速从他身边穿过,嘴里骂骂咧咧,还提着橙色裙摆紧追其后的小姑娘。 周述继续凌乱。 近几年乃至未来几年,盛凌的事情《踏平》可是一笔带过去了,他在这段时间里,一点穿书者的优势都没有。 大街上撞上盛凌更是想都没想过。 不过原来盛凌拜入鸿清宗之前,是在江边城吗? 竟然无意间定位了反派一号的位置。 周述神识扫过去,看见了那小姑娘追上了反派,两个人在一个菜摊前打了起来,小姑娘不顾形象地坐在盛凌的腰上,暴捶盛凌的脸,盛凌则用胳膊挡着小姑娘捶他脸的手。 “咳。”看着未来霸气侧漏的反派被人这样捶,周述喜悦的溢于言表,只能咳一下压抑自己要飞上天的嘴角。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将手背抵着嘴唇,正在舔舐手背的纪时。 纪时手背处的皮肤泛红。 原来盛凌撞到纪时了么? 可谓,反派二号和反派一号的孽缘。 周述抬手在纪时手背上点了点,纪时感觉手背凉凉的,随后手背就不红了。 他将手背在脸上蹭了一下,随后抱住了周述的脖子。 周述回到玖玲珑,分店的店主在柜台后,见到周述,挥退一个上前的侍女,微微一笑,迎了上来,“客人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周述一笑,“你是不是忘记给我家小孩量身长了?而且定金也没有收。” 谁知,店主只是微微笑着:“小公子不是第一次在我阁定制衣服,我们这里保存着客人的数据,至于定金,确实是忘了收。” 周述看店主的样子,却觉得店主并不是忘记收定金,而是觉得他不会跑单,或者跑了也无所谓。 那种目光,让他有点不舒服。 而且,原来纪时在这里买过衣服吗? 纪时显然意识到周述要问,于是道:“上次的衣服就是客栈里的哥哥带我来这里买的。” ??? 那几片银叶子能在玖玲珑买衣服??? 且不说那几片银叶子竟然能在玖玲珑买衣服, 就说云韵栈的店小二真是厚道!竟然敢带纪时来玖玲珑买衣服?! 那店小二也是胆识过人啊! “上次的衣服多少钱?”周述问道。 纪时摇了摇头。 “有加急要求,”店主双手食指比了个十,“所以收了十枚金锭。” ??? 周述不淡定了! 十枚金锭?! 店小二?! 且不说付不付的起! 就算付得起! 他又图什么?! 周述笃定事出有鬼,匆匆付了定金,抱着纪时闪身回了云韵栈,放下纪时,跑去找当时给银叶子嘱咐给纪时买衣服的店小二。 他跑的太快,没注意到纪时有话要说。 只一眨眼的功夫,纪时就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身边没了周述的身影。 周述连续问了两个云韵栈的店小二,才找到在后院帮忙的当日带纪时去买衣服的店小二。 只见那小二也是一脸懵,见周述忽然问他那日的事,怔着回忆,慢慢道:“那日是公子的一位朋友带我们去的玖玲珑,我这般身份,哪里敢去啊,听说那里的衣服都特别贵。” “说重点!” 店小二惊了一下,平静了一下,接着道:“那位公子说没想到在这里能遇上故人,还说您还是这么喜欢捡小孩,然后就让小人护着小公子跟着他去了玖玲珑,衣服也是那位公子付的钱。” 店小二抬眼瞄了周述一眼,立马低下头,嘀咕道:“小公子没有和您提起吗?” 周述声色严肃了许多,“你记得那人的外貌身形吗?” “那位公子……”店小二回忆,“穿着一身紫色衣服,身量修长,比我,不,比您还要高一些,样貌十分出众,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矜贵。” “样貌出众?哪种出众?” “……非常英气,很威严,小人不敢直视,所以记不清,望公子见谅。” 周述抿唇。 “还有呢?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亮眼的装饰?” 店小二努力回忆,无意间看见周述落在耳边的黑色发丝,顿了顿,咽了下口水道,“那位公子的头发好像不是纯黑色,我记得那位公子走在阳光下,头发有一点泛紫光。” 周述刚开始还怀疑易荀,现在看来不是了。 也是,若是易荀,前两日,纪时见到易荀就应该有反应。 那,这位人士到底是谁啊!? 周述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对应的人。 “系统,你能查到那天那个人的身份吗?”周述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边问道。 【查不到,没有那个权限。】 周述心惊:“和反派一号有关?” 【是的。】 周述临到脚了,没有进自己的屋子,拐弯准备敲门。 店小二追了上来。 周述停下了敲门的动作,只见小二走到他身边,喘平了气道:“还有,忘了告诉公子,那日那位公子将小公子送回这里后,离开前,给我们掌柜的留了十四锭金锭,说记在您的账上。” 十四枚锭金锭?!还记在他账上。 这是哪里来的财神爷? “他有说什么吗?” 小二看着周述,小心翼翼道:“那位公子说您特别穷,这些钱应该够您住到离开了。” “……”竟无法反驳。 ……到底是谁? 小二走后,周述走进了纪时的屋子。 纪时刚落地,床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褐色纸皮的书,纪时几下跑到周述身边,周述摸了摸纪时的脑袋,视线落在了周述的衣服上,随后他拿了挂在衣杆上的另一套衣服的外裳。 他承认,这件衣服做的很不错,上面的彩色鸟儿绣的栩栩如生,摸起来不见累赘,就像印在上面一样。 袖口领口的云纹和花纹绣的美观漂亮,排列有秩。 但,不管再精细,怎么看都还是凡品,十锭金子也卖的太贵了吧? 真真就,财大气粗。 见周述捏着自己的衣服看来看去,纪时也开始看起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来。 越看,周述越觉得心痛,那么多金锭啊!换成人民币,怎么也要十几二十万块钱。 这人怎么回事?做好事不留名? 而且他也低估了云韵栈的流水,还以为自己给的那点银叶子和几块金子能让他们在这里住半年,原来是有人又给他们垫了么。 第13章 又来? 周述头疼了一会儿,就没有再头疼了,他抬眼看见纪时在看自己的衣服,便问纪时道:“你那天遇见的那个给你买衣服的人,你对他有印象吗?” 纪时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他了。” “?不记得?” “其实,那天的事都记不清了。”纪时道,胖乎乎的手摸向自己的眉心,“我原本记得很清楚,他点了一下我的眉心,我的记忆就模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记得了,直到今天他重新被提起,我才有印象,但对他的面容形体还是很模糊。” 喔,周述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纪时刚五岁就能将自己的感觉表述的那么清楚。 不过这么看来…… 那人很明显是有意不想让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份。 他不太明白,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店小二又为什么记得那人的样子? 难不成。 周述看向纪时那张可爱的脸。 纪时认识那人? 忽然,周述想起了玖玲珑的分店店主,那个一见他就和颜悦色迎了上来的女子。 周述忽然就明白了那女子不收他定金的原因。 玖玲珑里,分店店主再次见到周述,一点也不惊讶,抚着手中的橙红色料子,温和地笑道:“客人又来了。” 这种姿态,让周述有一种强烈的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周述手放在唇边,咳了两下,掩饰尴尬道:“那日付你十金的公子,你认得他么?” 周述这里没问记得,而问认得,一是因为店主因那人而对他的态度,二是因为,玖玲珑的店主,都是见多识广的人。 店主放下布帛道:“不认识,” “那你如何肯……” 店主莞尔一笑,道:“虽不认得人,却认得衣裳,他那一身紫极银丝,世间罕见。” “紫极银丝?”周述疑道。 店长轻笑,解释道:“紫极银丝是上好的防火法宝,制作所用材料众多,而且都极稀少珍贵,相当不好找;但若是找齐便能做出一匹两匹的,也不至于被称为世间罕见了,它的制作工艺极其复杂,制作时又极易失败,耗时耗钱耗力,所以成品极少,我记得整个北方,也就只有我们阁主那里存有两匹。” “……” 若是这样,那就更奇怪了。 “你真不知道?” 像是察觉周述的想法,店主道:“客人说笑了,若是来人是阁主,我又岂会认不出?不过,我想以阁主对紫极银丝的喜爱,断不会售卖。” “谢谢。” 虽然玲珑阁阁主已经被否定,但周述还是觉得那紫衣人的紫极银丝和玲珑阁阁主脱不了关系。 这人,系统都没办法识别,还和反派一号有纠结,如果在他所知人之内,他不会认不出,但现在就是想不到是谁。 称他为故人,却又模糊了纪时的记忆。 这是,想让他猜? 奇了怪了。 周述告别玖玲珑分店店主,站在玖玲珑门口,街上风轻轻地吹,霎时间,一个黑紫的耗子从他面前蹿了过去,然后,不到两息……一个娇小的橙耗子也跟着蹿了过去。 周述神识一扫,看清两人,微皱眉。 一前一后从周述面前蹿过去的两人,正是先前撞了周述的反派一号盛凌,和对盛凌重拳出击且紧追不舍的小姑娘。 原先还有事,周述就没有仔细看,没想到,逛了一圈回来,这俩还在街上有来有回,你追我往的,有意思。 周述想着他也无事,就匿了身形,闪身过去看了看。 结果发现这俩并不是在玖玲珑所在的两一条街绕圈跑,而是在乱窜,盛凌往哪里,小姑娘就跟着他往哪里蹿,周述自然也就跟他俩到处乱蹿。 “盛、盛小子、”小姑娘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下气,脸色涨红,周述觉得她真有精气神,“你给我站住!” 声音传了过去。 盛凌充耳不闻,甚至跑的更加快了点。 其实以小姑娘的速度是能按着盛凌捶的,只可惜她穿的长裙,跑起来甚为不便,这才让盛凌捡了漏。 周述停在了小姑娘身边,小姑娘像是力竭,终于不追了,放下裙摆,一手倚着巷子里的灰白墙壁,盯着盛凌远去的方向,不停喘息。 周述垂下眼,视线从盛凌身上落到了橙衣姑娘身上,对系统道: “40,你查查这位姑娘的身份,还有她和反派一号的纠葛。” 【查询中……】 【慕容熙,慕容将军的女儿,年十三,因为一些原因,反派一号正住在慕容熙家中,并因为慕容将军想让反派一号做他的女婿,和慕容熙产生了一点矛盾,引的慕容熙每日追杀。】 你管这叫一点矛盾? “你不懂。”周述看向了歇够了,正悠悠走着的慕容熙,“对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直接被指婚无异于将她无限憧憬的未来直接扼杀在摇篮之中。” “不过。”周述走到慕容熙前面仔细看了看少女的样貌,“长的还不错,脸盘丰满,眉目清秀。” “仔细想想,盛凌好像没有道侣,若是这个姑娘未来也走上仙途,并对盛凌产生意思,也不失为一对佳偶。” 【你这乱指鸳鸯谱了吧?】 周述哈哈笑了两声:“随便说的,再说,我说了又不算。” 说着,周述跟在慕容熙身后,“你说盛凌跑什么啊?他不是住在慕容府吗?再跑也是要回去……” 说着,周述不说了,回去自有慕容熙的父母管着她,哪里能让他们这样跑来跑去,就算盛凌不在意,慕容熙的父母也不能不在意。 慕容将军很显然是知道一星半点盛凌的身份,总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就看人家一表人才,无依无靠,就要人家做女婿,以他家的地位,又不缺相貌堂堂的女婿。 周述跟着慕容熙慢悠悠地晃到了慕容府,很显然,慕容熙也不想见她爹娘,她在慕容府外流连几圈,愣躲着家丁,一点没有要进家门的意思。 最后,周述跟着慕容熙来到一条小河边,慕容熙将裙摆打了个结,蹲在河边洗了个脸,河水打湿了她的鬓发,湿成一缕一缕地挂在脸颊边。 “呸!什么人啊,见我就跑,好像我要吃了他似的,我呸。”说着慕容熙往后走了几步,坐在了草地上。 这么个性子,倒有些不拘小节。 “你追他那么紧,追到就打,人家能不跑吗?” “谁?”慕容熙目光一凛,望向发声处。 只见她背后几步远处的斜坡,蹲着一个仙风道骨之人。 “你跟踪我?”慕容熙心中大惊,她忍下心惊道:“你是修士吧?怎么也跟踪小孩?” 周述嘻嘻一笑,指着自己道:“我看着像修士?” “你不是?”慕容熙歪头疑问。 周述眯着眼睛笑:“我倒希望,但很遗憾,我只是个会算些卦的普通道士。” 第14章 阴差阳错 “那你干什么跟踪我?”慕容熙气道。 “贫道没有跟踪你呀,只是路过。” “没有跟踪,你怎么知道我打了那小子?” 周述叹了口气,“姑娘,你直接将人按在街上打,我路过,想不见都难吧?” 慕容熙沉默了。 过会儿,她道:“好吧,那你怎么又路过?” “可能和姑娘你有些缘分吧。”周述淡淡道,仿佛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路过”这里“又”遇见慕容熙。 但说起来,他或许真的和慕容熙有些缘分,不然怎么一天在同一条街遇见她两次。 周述与慕容熙,你一言我一语,聊了会儿,慕容熙对周述是修士的怀疑淡了些,并非常感兴趣地凑近周述,问道:“你要是会卜卦,给我算一卦吧,我给你钱。” 周述哪里会算,但他依旧微微笑着,问道:“你想算什么?” “嗯……你能算什么?”慕容熙挑眼望他,“姻缘能算吗?” 周述唇角微勾。 竟然是姻缘,可见慕容熙有多不待见盛凌。 “行。” 他话落,慕容熙拍掉手上草叶沙土,朝周述递了过去,周述瞟了一眼慕容熙冻的有些发红的手,道,“看面相就可以,不用看手。” 慕容熙把手收了回去,撩了两下额上发,“那你看吧。” “嗯……”周述装作认真看了起来,并微微皱起了眉头,慕容熙看他这反应,不免急道:“怎么了?很不好吗?” “姑娘,这里先和你说好,我算卦有时灵,有时不灵,所以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什么?”慕容熙听他这么说,当下急了起来,“你快说,我不放在心上。” “那我就失言了,其实你的良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闻言,慕容熙以为周述说的是他自己,差点爬起来踹他,起来的前一刻,忽的反应过来周述说的是盛凌,慕容熙愣住了,她怔怔道,“你是在唬我吧?” 周述摆了摆手,“我卜的卦当不得真的,你且当听一笑罢。” 慕容熙爬了起来,一边解自己打在裙摆上的结,一边道:“好,那就当我今天听了一个笑话。” 说完,慕容熙打开裙摆上的结,从头上取下一个珠钗,居高临下道,“这个给你,就当卜算费。” 周述不收,抬眼看着慕容熙,笑道:“我要女子的珠钗做什么,又不当银子使。” “你到当铺去换银子啊,”慕容熙小小的个子,拿着珠钗在周述头上一敲,“笨。” 周述没想到慕容熙会敲他脑壳,这会儿被敲中,还被说笨,他眼睛垂了下,心道,我不和小孩子计较。 末了,他重新抬起眼,道:“珠钗拿到当铺,万一别人问起贫道珠钗来历,贫道少不了一番解释,万一听闻是将军府的小姐给的,以为我偷的,误我清白,又少不了一趟清白之证,麻烦的很,不如,你直接给我银钱。” 什么清白之证,都是瞎编的,他就是想去将军府。 但慕容熙像是真的信了,盯着周述看了一会儿,把珠钗重新插回了头上,打量周述道,“你这般好看的人,还会被人侮清白?” “好看的,才更容易被人误清白。” 慕容熙不懂周述说的是什么道理,但也没再坚持,“那好吧,那你告诉我你住哪里,等我明日出来再给你。” “一两纹银够不够?”慕容熙问道。 周述眼睛动了动,他道:“贫道家穷,随处可住,没有固定的住所。” 慕容熙感概道士好穷,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忽然发现周述知道她是将军府的女儿,蓦地警惕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将军府的人?” 周述伸出一手,做了个掐指的动作,狡黠地笑道:“道士我能掐会算。” 慕容熙半信半疑他,但最后还是带他回了将军府,因为她觉得周述翻不了天,而且就拿枚银锭而已,能出什么事? 但没过多久,慕容熙让周述在门口等着,她拿了银锭就让周述走的想法破灭了,刚到将军府,他们就看见了慕容府门口,一个身穿朝服高大威猛的人在和下人说话。 下一秒,那人就看见了离他百步远的慕容熙,脸上瞬间挂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慕容熙转身就跑,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上了慕容熙,并像提鸡崽儿似把慕容熙提了回来。 至此,周述可算知道慕容熙一个姑娘家家怎么跑的那么快。 原来是父慈子孝。 路过周述的时候,慕容熙一把抓住了周述胳膊,并道:“说好了是我的良人!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周述心惊,抓住慕容熙的襟腕的同时,感觉头上杀气腾腾。 然后,他就被请进将军府做客了。 周述虽然想进将军府,但一点都不想以这种方式进将军府。 慕容熙喊出那句话之后,他本该连将军府的门都进不了才对,没想到慕容熙死抓着他不松手,大庭广众之下,为保全将军府的颜面,慕容将军只好请他进门了。 现下他正站在大堂。 至于为什么是站在大堂,因为……慕容熙还没松手。 慕容将军呵斥她,让她松手去跪祠堂,她就不松手,于是乎,气极的慕容将军就让她跪在大堂。 于是出现了以下一幕。 大堂里唯四的四个人组成的和谐又不和谐的一幕。 一个坐在大堂正座上朝服还没脱被气到发抖的将军,一个正在给将军顺气的,劝着将军别气坏了身子的慕容熙亲娘,一个站在大堂被拽的倾斜身子无处可逃的道士,以及嘴硬手硬膝盖硬还皮痒的将军府小姐。 气氛凝滞。 这时,一直没出现的反派一号登场了。 他从正门方向来,见到大堂的一幕,一怔,正欲躲避,被慕容将军叫住。 周述回头,看见了嘴角浮肿的盛凌。 他嘶了一声,正欲瞟向罪魁祸首,就听罪魁祸首没好气的声音幽幽传来:“你嘶什么,又没打你。” “你还好意思说。”慕容将军暴怒。 慕容熙身体一震。 “你看看你把人打的!我就上个朝,回来就听说你追了人几条街,你可真能耐!”慕容将军暴呵。 这件事上慕容熙自知理亏,她撇了撇嘴,底气不足道:“要不是您非要让我嫁给他,我也不至于……” 第15章 入了虎狼窝 “你还说!”慕容将军拍桌而起,拍桌的声音和他的暴喝声响彻在寂静的大堂。 慕容熙身子颤了颤,幽幽地补完了要说的话,“……下这狠手。” 慕容将军额头青筋爆出,又呵道:“你给我跪直了!” 周述感觉抓他胳膊的手,手劲儿又重了一分。 慕容熙当真跪直了,板直板直的。 在这一垂眼,一抬眼之间,周述冷不丁地对上了慕容将军的视线…… 周述:“……” 姑奶奶,你可快松开我吧! “不好意思,让先生看了笑话,请问先生如何称呼?”慕容将军未说话,慕容夫人柔声道。 “敝姓周,单名述,叙述的述,叫我周述就好。” “熙熙,你还不快放开周先生,还想惹你父亲生气吗?” 慕容熙讨厌她爹,但不讨厌她娘,相反,她还很依赖她娘,这会儿她娘都发话了,她犹豫了起来。 本来就是一时情急,又想气一气她爹才扯着道士不让走,其实她还是很怀疑道士身份的。 “咳。” 一直不说话,站在柱子旁边的反派一号突然道:“我好像见过周先生。” 周述闻言,心中惊讶,末了,他反应过来盛凌在胡言乱语,胡说八道,因为盛凌眼睛说话时眼神瞟向慕容熙。 他想干什么,很显然。 但慕容夫人相信了盛凌,并问道:“盛小公子见过周先生?” 盛凌点点头,道:“今日在街上像是见到过。” ? 居然不是瞎说。 “你在外头说他是你的良人是怎么回事?”慕容将军,这会儿像是平了些心气,想起外头的事,语气静了些,问道。 “字面意思喽。”正好盛凌在,慕容熙巴不得盛凌知难而退,“他会算卦,算出他与我良配!” 我的姑奶奶,您可闭嘴吧! 堂内另三人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周述自知,扯什么“良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相当于在慕容将军和慕容夫人面前,绑定了盛凌和慕容熙。 于是,只得扯了扯嘴角,瞎扯道:“不、不是,我就一江湖骗子,随手一算,不准的。” “你刚还说你比天机阁的算的都准!”慕容熙拱火道。 姑娘,你信口雌黄的本事有点太熟练了吧? 这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呀? 周述摇头,一脸“我没有”“我没说过”“你不要瞎说”的表情。 他道:“姑娘听错了,我未曾说过。” 见周述如此识相,慕容将军,慕容夫人都松了口气,慕容将军双目一瞪,又厉声道:“你还不快放开人家先生!” 慕容熙本就是胡说八道,知道周述不会配合她,但又看不得自家爹好过,和那偷笑的小子嘴脸,于是只得蹭一下起身,抱住周述,“我不管,我就要他!” 周述的脸,显而易见地绿了。 慕容将军终于挂不住脸,喊人,连带着周述一起,绑着慕容熙到慕容家祠堂,给慕容熙按着跪在一众牌位前。 周述生无可恋。 早知道就不说什么算卦了。 现在跑掉,倒显得可疑。 折腾了几个时辰,已到晚上。 周述坐在蒲团上,慕容熙跪在一旁,没人的时候也不装了,只抓着周述的外裳,倒好像真的看上了周述。 周述苦着脸:“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大晚上的还不放我走?” 慕容熙睨他,“你不是居无定所吗?” “……”是他说错了。 “居无定所就帮我,我给你在府里找个差事做。” “不了,不了,贫道懒散惯了,做不来伺候人的活。”周述连忙拒绝。 “不让你伺候人,就跟着我。” “你今日这番闹,贫道还能跟着你?” 本就是瞎说,慕容熙自知,话没编圆,也就不说话了,良久,道了一声,“无趣。” 等到天彻底黑了。 周述才发现,体罚慕容熙就算了,怎么连带他也不给饭?虽然他也不需要吃饭就是了。 但这样真的显得很可怜! 另一边,慕容将军与慕容夫人卧房。 “郎君,熙儿还小,不懂情爱,和你我的良苦用心,再大些会懂的。”慕容夫人劝解,轻抚着慕容将军的后背。 慕容将军一手拄着额头,另一只手放在铺着黄麻色的圆桌上,“她那个样子,为了不嫁盛小子,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说着,他抬手握住了慕容夫人搁在他肩头轻揉的手,叹息道,“夫人,你说盛小子哪点不好,我们家姑娘怎么就看不上呢?” 慕容夫人作沉思状,“我见熙儿抓住周先生的模样,不像作假,倒像是情真意切……” “夫人!”慕容将军惊道。 慕容夫人按住了慕容将军的肩膀道,“只是提一提,郎君莫要激动。” “咱们的熙儿本来就缠着那算子不放,夫人若是再偏向那算子,只怕咱们的熙儿真要跟了那算子跑了。” 慕容夫人以手掩唇,笑了笑,“郎君怕是未曾仔细观察过周先生。” 慕容将军张了张嘴,这还真是!他都被慕容熙气昏了头,哪里还看什么周先生,只隐约记得那周先生长的还不错,脸很白净,慕容将军嗤道,难怪能拐了他家女儿的心。 就见他夫人给他倒了杯茶,坐在了他身边,垂眼抬眼间,眼睑下一片阴影,道:“周先生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一二,若与熙儿做夫婿是年纪大了些,但那身气度却是不凡,颇有些仙风道骨。” 慕容将军端着慕容夫人给他倒的茶,抿了一口,道,“夫人出身名门,自幼少出门,江湖上三教九流见的不多,街上的算卦子都是端的一身仙风道骨,这什么周先生,哼,我看与他们也差不了多少。” 慕容夫人闻言,当下思索了起来,末了她道:“街上的道士我也见过,庙里的道士也不少见,我看着这位周先生,还是有些不同。” “夫人,你莫不是见那人好看,心软了吧?”慕容将军将茶杯放在案上。 “郎君哪里的话?横竖是给熙儿挑夫婿,自然要往好了挑,但熙儿的喜好也很重要不是吗?你们父女两个为了盛小公子的事闹了快一个月,如今熙儿连我的话也不当听了,我整日看着心里也着急。” 第16章 相见 祠堂烛光通明,众多牌匾下,四个蒲团,正中间两个蒲团上分别是一坐一跪两个身影,坐的在左边,跪的在右边。 跪的那个已然困到不行,头磕在蒲团前端,保持着跪卧的姿势,只左边那只手还牢牢地抓着身边人的衣裳。 周述自知坐在人家祠堂里视为大不敬,但他又不能跪着,于是退而求其次坐的规矩点,等待时机。 其实他早就可以跑掉,但他脑海里浮现盛凌那张脸,让他还想再等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就是还想再等等。 夜深了,周述拂下慕容熙的手,将其放在慕容熙所跪的蒲团上,站起身来,对着一众牌匾恭敬地鞠了躬,内心道:“叨扰了。” 随后他走到祠堂大门,月光倾泻在祠堂大门外的走廊上,周述在月光中伸了个腰。 然后他扶着自己的腰,坐了那么久,真的很累啊。 “出来吧。” 走廊外的承重柱后的阴影下走出一个着紫蓝劲装的少年。 半个时辰前,盛凌来到了这里,虽然他放轻了呼吸和脚步,但那只对凡人有用,对修士无用。 周述不奇怪盛凌来,他奇怪的是盛凌来了后,没有动作,一直站在祠堂外的走廊上。 周述眨了下眼睛,嘴角带上自以为温和的笑,道:“为什么在这里?” 盛凌盯着周述的目光闪烁了下,“你果然……” 盛凌说出口后,周述奇异地知道了他后半句要说什么。 你果然是因为我才过来。 明白盛凌想的是什么,周述不免心惊肉跳,莫不是之前刚进入《踏平》的时候,对盛凌下杀手时,盛凌迷糊着醒了吧? 但他控制住了表情,露出些许迷茫,问盛凌道:“什么?” 盛凌定定地盯着他,盯的周述有点慌,想叫出系统查盛凌时,盛凌忽然垂了眼睛,复又抬起,看向了祠堂里还跪着的慕容熙,“先生为何与慕容小姐产生了联系?” “我?我路上遇见的,见熙小姐一人在水边,有点担心,就上去搭了话。” “嗯。”盛凌望着慕容熙跪着的侧影说道。 那眼神有点出神。 让周述不由地想,盛凌被追着打,却不还手,不离开慕容府的原因。 只怕是,年少的盛凌动了情。 周述略一思索,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盛凌在这里,原来是把慕容熙说的胡话当真了吗? 把他当作情敌了? 周述在寂静中咳了一声,道:“小公子不必介怀,我与熙小姐并无关系,今日她那样不过是拿我气慕容将军。” 还有气你。 但周述没说。 周述一番话说完,盛凌扭头看他,眼睛暗暗地,最后什么都没有转身走了。 周述觉得这个时候的盛凌甚是陌生。 毕竟,他对这个时候的盛凌一点也不了解。 但原来,盛凌养伤半年后,却没立刻去鸿清宗,是因为在慕容熙这里绊住了脚吗? 那后来,他们又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了。 周述想了想。 觉得,他们确实不应该在一起。 盛凌那样的人,大概是会执拗,但不会说爱。 而慕容熙显然很抗拒盛凌。 那么,盛凌在慕容府待上几年,大概死心了。 唉,周述摇了摇头。 《踏平》中没有出现过慕容熙这个角色,至少周述的印象中是没有的,那就说明,慕容熙的故事几乎到此为止了。 她没有踏上仙途,寿命无多,与盛凌终究不是一类人。 可惜了。 周述靠在祠堂外左边的承重柱上,他此刻有点后悔,回头看了看慕容熙,然后走到慕容熙旁边,轻轻地取下今日慕容熙说要给他当卜卦费的珠钗。 那珠钗是一朵玉雕花,青色花瓣黄色珠蕊,别有一番样子。 想了想,周述还是想回去躺着睡觉,为了以后再遇见,好找借口,这珠钗还需要拿着。 他将玉雕花放入自己的空间,身边的慕容熙动了一下,原本放在蒲团上的手,落在了木制地板上,指关节与木板相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周述屏住了呼吸,几息后,发现慕容熙并未动,他松了口气。 …… 早上,慕容熙醒来,下意识抓住左边的人,当她发现左边的人没了,腿动了一下,想要起来,却被蹿上大脑的麻感震住,于是她以跪着的姿势,头顶着蒲团,一点一点的动。 只能说父亲是真的狠,竟然让她跪了一晚上,看来这次父亲真的生气了。 慕容熙挣扎了一会儿,终于从蒲团上爬了起来。 她没控制住自己,麻的流了眼泪。 听见脚步声,她慌忙叩了下去,眼睛往外面瞟,看来人是谁。 看见来人瑰丽的衣角,知道来的是母亲,慕容熙松了口气。 继续挣扎起身。 她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慕容夫人已经走到她身边,蹲在她身边,慕容熙就势倒在慕容夫人身上,鬓角蹭了蹭慕容夫人的脸颊,柔柔弱弱地撒着娇,可可爱爱的,让慕容夫人心都柔软了,抱着慕容熙,心疼道:“跪疼了吧?” 慕容熙张了张嘴,眼睛开始闪泪花,“疼……” “让她疼着!疼了才长记性!” 突兀的声音突然传来。 慕容熙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慕容将军来了,她撇了撇嘴。 “那个算子呢?”慕容将军看完四周没有发现周述,逐问道。 “早跑了。”慕容熙道。 慕容将军眉跳了一下,他按住自己的眉问道,“你和那算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就是路上捡的,”末了,慕容熙还要补一句,“见他好看。” 这可把慕容将军气到不行,指着慕容熙的鼻子骂,说盛凌哪里不好看,慕容熙说盛凌太小了,没点男子的样子。 把慕容将军说愣住了,竟然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 毕竟他是慕容熙的爹,有他这样的爹,那确实会看不上盛凌那般小公子。 慕容将军自己喃喃道。 卧在慕容夫人身上的慕容熙: “……” 这爹废了,不想要了,怎么办? 慕容熙懒得看,闭上了眼睛,懒得听,按住了耳朵。 之后又是惹的一通骂。 另一边。 周述刚打坐完,躺在床上,转着手里的玉簪。 他昨天晚上赶回云韵栈之后,一点都不困了,关上门后,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选择了打坐,涨修为。 坐着坐着,周述困了,倒头就睡。 等再睁眼时,天都黑了。 感叹一天过的好快,周述起了床。 第17章 孩子丢了 夜晚,星星不多,零星的几个在天空中闪耀,月亮变成薄薄细细的月牙,像是要消失一样的细。 周述低下头,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前面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一个穿着黑色粗布衣衫的打更人,敲着罗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来到书中多日,周述只去见过一次男主,如果要问为什么…… 其实没什么,只是周述自己不太愿意,他第一次去见男主的时候,男主察觉到了他。 当时他匿了身形,跟在男主和男主师尊身后,蓦地男主突然回头,看的地方刚好是周述所在,此时周述还不是特别心惊,他之前遇到过这种突然有人看向他的情况,毕竟是隐匿身形,保不齐就会出现巧合。 但那次,情况不太对。 当时,男主师尊问了一句男主,“你在看什么?” 男主盯着周述的目光才收了回去,对着他师尊笑笑,指着周述所在,道,“好像有人。” 男主的师尊闻言瞬间,右手中指叠食指,指尖白光流转,在男主指的地方一点。 整个动作没有超过一秒。 周述屏住了呼吸,大脑来不及反应,身体先行,就这样颇为巧合地躲过了男主师尊的一击。 现在想起,男主的眼神,男主师尊的反应,他还是不免心悸。 这么晚了,到男主住的地方,男主估计也睡了,应当不会像上次那么惊悚,周述这样想着,到了男主居住的地方。 男主住在他师尊的院子里。 一个独立的院子。 说起来,男主的师尊在鸿清宗还有个天才的称号,炼器天才,周述记不清了,大概记得是个几百年不出一个的炼器天才什么的吧。 总而言之,在鸿清宗还挺有名声和地位的。 周述也不喜欢这位师尊,因为这位师尊,说起来也是个复杂人物,他当年喜欢男主时,确实对男主尽心尽力,只是后来看上盛凌之后,就对男主不尽心了,男主在他师尊这里挣不过盛凌,最后反而让他师尊更加厌恶他,把他逐出了师门。 以上的喜欢和看上都是指欣赏,欣赏根姿。 男主师尊才至金丹中期,周述并不担心男主师尊会发现他。 他担心男主。 周述看了一眼院子门前挂着的铜色铃铛,这是男主师尊防人的把戏,不过只能防住金丹中期及以下的人,周述深呼吸一口,轻轻跃墙而过。 衣角翻飞,脚尖点地,周述落在庭院里,他的右边是一扇窗户,窗户被一根木棍支起,半开着,里面是坐在床上的男主。 男主闭着眼睛,似乎在打坐。 周述抿了下唇,转身翻出庭院。 出了庭院,心还砰砰砰地跳,如今见一面男主都不由得心慌胆战,周述按着自己的心脏,以后可怎么办呐。 周述在床上坐到天亮,心绪才平静下来。 昨天没见过纪时,想着去隔壁看了看纪时,周述从床上起身,走到隔壁,当敲了三次门后,依旧没有人吭声,周述自己打开了雕花木门,当发现屋内空空荡荡,周述一震,脑子嗡嗡的。 怎么一天没见,孩子丢了? 他走出纪时的房间,站在走廊上,左右看了看,两边楼道都是空的。 再往下望,只看见零零星星两三个云韵栈的客人在一块方桌的一角闲聊。 他沿着楼梯走下去,走到云韵栈后院,依旧没看见纪时的身影,心里不免有点慌,于是拦住一个端着装着热水的铜盆的过路小二。 周述边比划边道:“你看见一个白白胖胖,大概长这么高的男孩没有?” 小二摇了摇头。 周述放了小二过去,随即眉头皱的更加紧了,放了神识覆盖着找。 看见十里外山坡上的披着黄色斗篷身上打着斑驳光斑的纪时和一片紫色衣角,周述心一抖。 下一秒,周述“视线”内全黑,那紫衣人发现了周述。 莽撞了。 周述没敢轻视,连忙往纪时所在地赶去,想到玖玲珑的店主和云韵栈小二关于紫衣人的说法,周述不免心沉。 虽不知他为何要绑走纪时,但就刚才那一幕看来,紫衣人没想伤害纪时。 等他赶到,发现纪时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扎马步,这时纪时身边的紫衣人回头,像是早就料到了周述会过来。 看着这一张熟悉的脸,周述上一刻还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忽地放下来一点。 但还是有些提着心。 易荀带着一点点不带笑意的笑,道:“睡了一天?睡的可好?” 周述一言不发,一双黑色眼睛盯着易荀,他上前观察了易荀的头发,仔仔细细的观察,发现没有所谓的泛着紫色,不知为何的,松了眉,也松了一口气。 他想找到那紫衣人,又莫名的有点怕见到紫衣人。 连周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易荀察觉到周述的目光,捋了一缕自己的黑发,瞧了瞧,复又抬头,目露疑惑,奇怪道:“你看什么?” 周述浅浅地笑,对上了易荀的眼睛,挑眉道:“你掳我走弟弟做什么?” 易荀又笑,眼睛一瞟纪时道,“来玩,见你不在只有他在,你又不教,我只好亲自来教。” 对了,这位大佬,也是个五灵根,只不过五个灵根中三个都是天灵根,所以才能步入炼虚,不过现在已经到瓶颈了,境界卡死不动了。 所以才来另寻他法。 所以他会对同为五灵根却有两个灵根是天灵根的纪时产生兴趣和怜悯。 纪时在周述出现时,便一直注意着周述和易荀,只是他们两个距离他有十来米,加上两人说话声音都不大,纪时只能听见他们在说话,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十分好奇,可是易荀给他下了禁咒,他没办法不听易荀的,不然就全身疼痛。 “你想收他为徒吗?”周述忽然问。 易荀笑了:“玩一下还可以,最多指点,收徒?还是算了吧。” 周述抬眼望向易荀。 说真的,虽然易荀土木火都是天灵根,但他最后的成就远不如木火灵根是天灵的纪时,纪时后期可是易荀避之退让的南川霸主。 他问这一句,还觉得委屈了纪时,周述上前,在纪时灵台几寸上方轻点,纪时瞬间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禁止行动的咒解除了,他腿上忽然没了劲儿,整个人往后倒,周述扶住了他,抱起了他。 纪时趴在周述肩膀上,轻轻地喘息。 周述对一边看着他动作的易荀道,“那就不需您费心费力了,我最近有时间,我可以试试。” 说完,周述闪身离开,不到五分钟,周述到达纪时的房间把纪时放在床上,询问起纪时昨天的情况。 第18章 所谓缘分 纪时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周述,他额头上的发丝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周述不禁觉得易荀是个虐待狂,一个六岁的小孩竟然强迫人在大冷天在郊外扎马步扎到出汗。 “没事吧?”周述将袖口贴在纪时的额头按了下,纪时知道周述在帮他擦汗,仍有些受宠若惊,在纪时看来,周述的衣服十分金贵。 纪时摇了摇头,眼睛亮亮的,道,“我没事。” “他没太为难我。”纪时抿了抿唇,补道。 周述看了纪时一会儿,忽然笑了,“没事就好。” 他一直蹲在纪时床边,此刻从纪时床边起身,纪时刚好能看见周述的绶带,橙色绶带下系着一块蓝白色镂空玉佩。 纪时伸手牵住玉佩,周述往下一望,看着纪时拿着与他巴掌一般大的玉佩,笑问道:“你喜欢?” 纪时闻言,抬头看向周述,很郑重地点了点头,这可难为了周述,倒不是周述舍不得,主要是这块玉佩与纪时风格不搭啊。 纪时见周述踌躇,于是松了手,“其实不要也可以,我只是说一说。” 话是这么说,但你不要露出这么失落的表情啊! 周述见纪时失落,想着虽然纪时现在佩戴不了,但好歹能拿在手里当个把玩的,于是当即取下玉佩,递给纪时。 见到纪时露出笑颜,他总算松了一口气,摸了摸纪时的头发。 小孩子真不好哄。 周述在心中感慨。 纪时将玉佩贴在脸上,脸上感觉到玉佩上的温润凉意。 周述见纪时这个样子,可见纪时十分喜欢这块玉佩了,他也有点开心,因为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纪时到底想要什么。 除了报仇。 …… 慕容将军府外。 盛凌翻墙而出,身后一声尖细的吼叫传来,“盛小子,你给老娘等着。” 慕容熙拖着残损的膝盖,换了一身利落的粉色劲装,扎着高高的马尾,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朝墙壁跑出,一脚蹬在墙壁上,伸手攀住墙头,一跃而下。 她被慕容将军禁了足,膝盖骨还受了伤,等她翻了下去,哪里还能见到盛凌。 她总觉得盛凌这小子,很不简单,也就老爹那傻子,非觉得盛小子是良人,她一定要抓到盛小子的把柄。 慕容熙靠着墙壁站稳,忽的听见院墙内妇人喊:“小姐不见了!” 慕容熙心一惊,连忙起身,今日说什么都不能再被抓到了,能躲一时是一时。 慕容熙快速消失在慕容将军府外的狭道中。 慕容熙在街道上逛着,心想追不上盛凌,就先到处转转,反正今日出来带了不少银两,够自己玩乐。 她顺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拿着杆,跟逗猫似的,一挑一挑地玩,忽然眼里出现一抹银色身影,慕容熙追了过去。 今日到了取衣服的日子,周述带着纪时到了玖玲珑,取了纪时的冬装,所幸玖玲珑不愧能连锁,做出来的衣服精致漂亮还合身,一水的暖色调,周述看着就欢喜,当即给纪时换了一套,另一套放进了空间里。 走在路上,戴着手套的纪时,正盯着自己绣满繁花的橘色手套看,忽然有人凑到了他们面前。 纪时望去,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姐姐。 慕容熙垫脚凑前,看了看周述怀里的纪时,退了回去,身体已成进攻姿势,警惕地看着他,道:“你从哪里拐的孩子?” “啊?”周述也没想到,大街上还能再遇见慕容熙,而且看慕容熙走路的姿态,很显然,膝盖的损伤还没好,大概又是偷跑出来的,现在还把他当成了人贩子。 “这是我弟弟。” 周述往上抱了一下纪时,道:“向姐姐问好。” “姐姐好。” 慕容熙见纪时长的喜人,穿的金贵,再打量仅是穿的得体,并不显金贵的周述,于是不禁怀疑起周述的身份,“你难不成是离家出走?” 周述知道慕容熙误会了,于是道:“其实并不是,只是低调。” 周述将左手食指抵在唇边。 慕容熙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又问纪时,“他真是你哥哥?” 纪时点了点头。 慕容熙才放下心来,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摊出另一只手,神色有些飞扬,她道:“你拿走了我的钗子,还我,我给你一锭银子。” 这个时候又要? 那当初为何以钗做算资? 周述心中存有疑惑,不过他没多问,而是将手伸入袖子,伸入袖子的一瞬间,手中出现玉雕花的簪子。 慕容熙看见簪子,没有眼前一亮,只是将锭银塞入周述手中,倒不像玉雕花对她有多么重要。 “那我就先走了。”周述道。 刚转身准备出巷子,被慕容熙从后面抓住外裳,他回头。 慕容熙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你不是居无定所吗?” 纪时闻言,看向周述。 周述垂了眼睛。 能别提这一茬了吗? “现在有定所了,怎么了?” “我没住的地方了,你那里能将就多住一个人吗?” “没有了。”周述果断拒绝道,谁知道这小姑娘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没事,我将就和他挤一挤也是可以的。”慕容熙指着纪时道。 纪时刚要开口,周述先说了话。 “慕容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他还小,没有男女之分。”慕容熙道。 没想到慕容熙这么难缠,周述无奈道:“慕容姑娘,你身上带着不少银两吧?为何非要和我们挤呢?” 慕容熙抛了一下手中的钗子,笑道:“我感觉,跟着你一定会找到盛小子。” “……” 这姑娘怕不是手握剧本。 “你别跟着我。”周述见说不通,也就不说了,直接拒绝,扭头就走。 可慕容熙抓着他衣服的手依旧没松,攥着他衣服的一角,走在周述身后。 纪时探出头,从周述的肩膀处往后望去,能看见慕容熙笑的甜甜地和他打招呼,于是他在周述耳边轻轻道:“姐姐跟着我们。” 慕容熙笑容停滞在脸上……我真是谢谢你啊弟弟! 周述自然知道慕容熙没松手,他是没辙了,随便了,除非大马路上遇上盛凌,不然慕容熙没脸没皮的,他是拿她没办法。 第19章 有点尬 只是随口说一说,真在大街上遇见盛凌。 周述和慕容熙都懵了。 在他们看见盛凌的一瞬间,盛凌也看见了他们。 看见周述的时候,盛凌脸上还没有表情,看见周述身后的慕容熙,盛凌瞬间像是见了鬼似的,扭头转身,一气呵成,一溜烟儿,人没了。 与此同时,周述身边刮起一阵风,身后的人也没影了。 这你追我赶的游戏,怎么就不腻呢? 周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对着纪时笑嘻嘻道:“没事了,我们回家。” 一个月很快过去。 周述没再出门,自然没有遇见慕容熙或者盛凌。 他退了房,云韵栈退了他一锭金和数枚碎银。 周述拿着金锭和银子,又想到那莫名其妙的紫衣人,至今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 他把金锭和银子放入空间里装金银的匣盒,带着纪时上了鸿清宗。 鸿清宗符箓殿弟子当中修为最高的是一个金丹修士,姓李,名箐,李箐符箓才修到二级,与周述相差甚远,周述一来就成了符箓殿大师兄。 这里面没有对立矛盾,周述没来符箓殿之前,李箐也不是大师兄,符箓殿的大师兄起码要考到符箓三级,周述来之前,符箓殿的大师兄位置一直空着。 但不管怎么说,周述毕竟是个空降来的,所以虽然他名正言顺,但符箓殿众弟子还是有点不服他。 在他们看来,周述是个外人。 不过周述自己一点也不在意,这在他看来是件好事。 因为——没有人烦他,符箓殿大师兄在符箓殿的地位相当于一个长老,他可以不听课,也可以不写作业,不在殿内露面,很自由,至于他每日干些什么,符箓殿除了殿主和三位上位长老,其他人也管不到。 周述空闲下来,每日上午教一教纪时练气打坐,不怪他不教剑法,体术,关键是他也不太会,没正儿八经在剑阁学过。 周述认认真真教了纪时半年,纪时总算到达了练气一层。 其实在五灵根里已经算快的了。 只是,周述觉得纪时应当更快些,纪时毕竟是反派,灵根不行,理解力应该相当行,毕竟有智商加成。 所以,周述怀疑是他没什么传道授业的天赋,拖了纪时脚步,导致纪时修炼的慢。 练气四层之后才可以逐渐着手修炼一些功法了,虽然纪时刚到练气一层,但周述为他求师心切,火速带他在各大殿各大阁走了一圈。 只是,周述万万没想到,纪时的的傀儡术天赋爆表。 话说,他只是顺手带纪时逛一逛傀儡阁啊,只是想着各个阁都逛了,漏这么一个不太好,没想到纪时直接就栽在这里了。 看着走道两边挂着的傀儡人偶的四肢,躯干,头发,眼珠,一股股寒气顺着脊背窜入脑,虽然知道都是假的,但周述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性恶寒。 傀儡阁的阁主对纪时爱不释手,一路把他们送到傀儡阁外,并再次表示,很久没有遇见如此有傀儡术天赋的小孩了,拍了拍周述的肩膀,夸周述干的漂亮。 周述一边道“哪里哪里”,一边眼皮子抽抽。 他怎么记得纪时这号反派在书中不是使傀儡的啊。 傀儡阁阁主想要把纪时留在傀儡阁,一傀儡阁着实距离符箓殿有些远了,二是他看出纪时太黏着周述,如今在他面前竟然没有一刻不是攥着周述的衣袖。 周述听了,觉得有点道理,纪时留在傀儡阁确实会更加方便一些,但纪时身份特殊,哪怕修为不高,一事无成,也绝对不能心性有差,周述看到傀儡阁阁主身后的长走道两旁墙上挂的东西,心里就不舒服。 但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低下头询问纪时,“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更愿意和我一起住在符箓殿?” “我想和师兄一起。”纪时抬头看着周述道。 傀儡阁阁主见此情状,看了看目不转睛盯着周述的纪时,又看了看长的不可谓不好的周述,心中又是叹气又是焦急,好好的一个苗子,可别像他大徒弟那般,毁了自己。 此时周述,对着傀儡阁阁主一拱手一鞠躬,纪时有样学样,在周述身边拱手鞠躬。 周述起身道:“阁主您也听见了,师弟还是想住在符箓殿,不过您放心,我每日都会送他来傀儡阁的,功课也会盯着他完成的。” 傀儡阁阁主点点头,捋了下白胡子。 忽然他想起什么,道:“你们殿的那个谁,徐简,前些日问我阁借了些傀儡相关书籍,你帮我带句话给他,就说,他该还了。” 周述点点头:“自然,保证带到。” 傀儡阁阁主嗯了一声,看了纪时一眼,纪时也看向他,他移开眼,摆摆手赶他们道:“就这样吧,你们走吧。” 周述带着纪时出了傀儡阁,只觉得浑身舒畅,他从小就觉得人偶这种极其像人的东西很吓人,刚进入的时候看见墙壁两道上挂着各种人偶部件,那一瞬间,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想到这些,他不禁看向纪时,纪时镇定自若,怎么进去的,就怎么出来的,一点害怕的表现都没有。 周述看着纪时,内心啧啧,心道反派就是不一样。 纪时被周述带回了他单独的院子,准备出门时,忽然回头看见,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纪时,纪时见他回头,对他微微一笑。 周述忽然回想起,自他遇见纪时,带回纪时,纪时好像一直这样,等着他。 “……” 周述朝纪时伸出手,“走吧,我带你一起。” 纪时不懂周述为何突然变卦。 他不知道周述总是出去干些什么,他好奇,但他能不问。 见周述向他伸出手,纪时小心翼翼将手放在周述手上,周述牵过纪时,走出门外,关上门,将纪时抱起,几个闪身,不过瞬息,到了一处斜坡,周述指尖按在纪时唇上,眼神示意纪时不要出声。 纪时眨眼,周述放下手,朝斜坡上走去。 斜坡上是一间别院,从外看,与周述那间别院形式相同。 纪时知道,这也是一位大师兄的独立院子。 只是,为何,周师兄会对另一位大师兄在意。 周围零零散散路过几个弟子,纪时发现路过的弟子似乎看不见他,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那些人确实看不见他和周述,他挥手,都没有引起一个离他们极近的修士的注意。 他一直知道周述厉害,却不想竟如此厉害,心里有些开心,又有些难受。 过了一会儿,斜坡别院里走出一个少年,少年穿着炼器殿的灰白色外裳,他看向周述所在的方向。 周述还是下意识心脏砰砰跳,连纪时都察觉到了,像是马上要心肌梗塞一般,周述闭上眼睛,依旧感觉的到那道视线。 果然每次来见主角,都是一种煎熬,气死了。 就是因为这,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见过主角,每次都是匿了身形来窥视,虽然,感觉和没匿身形差不多,主角那目光就像能看见他一样,让人心惊胆跳。 要不是他修为高主角太多,他就真的要相信主角看的见他了。 还好主角只是往他这里瞟了一下,停顿了大概一两秒,就移开了目光。 纪时张了张嘴,想要问周述,那人是谁,但他记着周述告诉过他不要说话,于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以为周述会跟上去,实际上周述是跟了几步,然后停下了,站在高处,看少年越走越远。 周述是有病才会跟在主角左右,不过是不放心主角例行观察罢了。 这会儿见主角朝炼器殿的方向去了,周述几下闪身先主角到了炼器殿。 炼器殿里多的是境界高于他的长老,再隐匿身形就有些自取其辱了,所以周述解除了隐匿,和炼器殿的人聊了起来。 其实主要是和主角的师尊,炼器殿大师兄,程羽聊了起来。 前面说这位大师兄在鸿清宗名气不小,就是说他是炼器殿的大师兄。 鸿清宗有六大殿,四大阁。 六大殿:符箓殿、灵纹殿、炼器殿、招魂殿、炼丹殿、育灵殿。 四大阁:傀儡阁、御兽阁、剑阁、刀阁。 虽然阁数比殿数少点,但四大阁的弟子加起来是六大殿的数十倍。 六大殿基本可以往下兼容,特别是剑阁刀阁,而四大阁几乎不能往上兼容。 所以鸿清宗虽殿阁地位相等,但在宗内总存在各种各样的歧视。 一直不消停。 炼器殿虽然称呼为殿,但可能仅仅是为了好听,它的门非常朴实无华是个双开能过五人的木门,连个雕花都没有,并且还设了四扇,分别在南北东西四个方向。 炼器殿的正门设在东边。 周述是从正门进的,也就是东门,他早早放下了纪时,纪时识趣地跟在周述身边,没硬要周述牵他。 周述走进炼器殿,就遇见了程羽,所以才说缘分妙不可言啊。 真是渴了,水送到嘴边。 彼时,程羽正和他的一名师弟交谈,两人路过东大门,程羽余光瞥见了周述,于是点了点头。 周述回礼,指了指东大门左侧的亭子,程羽会意。 于是,两个丝毫没有言语交流的人,在一刻钟后,共同坐在了赏花亭中。 纪时半跪在赏花亭漆红座椅上,一下一下拨弄着亭外开的正艳的大红色山茶花。 周述无意与程羽说什么,他以为程羽还要忙好一会儿,没想到程羽刚干完一程,抛下剩下的活,先来见他,因为没有预料到程羽如此待客,于是周述开始了尬聊之旅。 “你今年打算考炼器四级吗?” 天呐,他在说什么啊! 周述都不敢看程羽,怕程羽把他当个傻子,他远远地看着东大门木门上的刮痕瑕疵。 不等程羽回答,他又道了一句: “你们殿的大门怎么不修一下。” 天呐,周述想扇自己两巴掌,你特么的到底在说什么! 尬死。 第20章 有点不顺心 所幸,周述尬到不行的时候,主角林诺殷登场了。 林诺殷从东门进来,正好看见站在赏花亭前边三节阶梯上他和程羽。 程羽朝林诺殷挥手,招林诺殷过来,周述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林诺殷身上。 若是林诺殷不看着他,其实林诺殷看着是很温和的,有着少年的意气风发,有着少年的朝气,周述正这样想着,忽然对上林诺殷的视线,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是被吓到的心惊。 周述垂下眼睛,果然还是不能对视。 迟早吓出心脏病来。 程羽介绍道:“这位是周述,符箓殿的首席弟子。” 林诺殷轻轻地点了下头,“周师叔好。” 周述眼皮子跳了下,他与程羽互为平辈,若要论起称呼,林诺殷是该喊他一句“师叔”,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听见又是另一回事,听见林诺殷喊他师叔,哪哪儿都感觉对劲。 外裳忽的被人扯了一下,周述回头,纪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像平常见生人般,攥着他外裳的一角,小小的眉头皱着。 看见纪时,周述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纪时也和他平辈……若要按辈分论,纪时比林诺殷还高一辈,而纪时才七岁。 咳。 周述回过头来,颔首嗯了一声。 今日见过林诺殷,就算与主角打过照面了。 程羽嘱咐了林诺殷几句就让林诺殷走了。 待林诺殷走远,程羽忽的转头看向周述,周述收回落在林诺殷身上的目光,就听程羽道:“不知周兄可听说了祈山庄的悬赏令?” 周述眼珠子转了转,道:“听说了。” “周兄可要去?” “不了吧。” 那副本是给反派盛凌刷佩剑的,他去凑什么热闹? “你要去?”周述问道。 “想去。”程羽回道。 周述左手拇指与食指抵住下巴,眼睛下视,什么都没视。 那说不定,主角和反派第一次见面,就要在祈山庄了。 “祝你顺利。”周述道。 程羽嗯了一声,看了周述看了半晌,没有动作,看的周述头皮发麻,问道:“怎么?” “周兄还未说来此何事。”程羽道。 “哦哦——” 他专门拦下人家,说了两三句尴尬的话,可是正经事都还没聊。 人家好歹是抛下手头上的事来的,总不能…… “周兄莫非是来邀我赏花?” 程羽忽然道,几步到亭边,捻下一瓣亭外粉色花瓣,又几步回到亭前,将花瓣递向周述。 周述看了看胸前两三寸处的渐变色花瓣,道:“程师兄何意?” “送你。”程羽轻飘飘地说。 周述接过花瓣,程羽收回手,退后一步,拱手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周述视线程羽离去的背影,移到拇指食指之间的粉嫩花瓣上,磨搓了下柔软的花瓣,垂了眸。 两三句而已,竟被看出了意图。 “70,程羽能查到多少资料?” 【姓名:程羽。 年龄:173。 性别:男。 身份:鸿清宗炼器殿首席弟子,主角林诺殷第一个师父。 与主角相关剧情:于几年后在鸿清宗内遇见反派一号盛凌,对其倾心,十分欣赏,寄予厚望,逐对主角林诺殷日渐不上心,最后放弃主角,逐出师门,任其自生自灭。】 周述浏览下来,复抬眸看向那人离去的地方,只看一眼,便重新垂下眼,点了下头,将指尖花瓣转至食指与中指之间,蜷起握在手心。 周述转了半边身子,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牵起刚刚收回看着某处的视线抬头望向他的纪时,周述眼皮忽然跳了一下,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不过,下一秒他就笑了,他对着纪时微微笑,并晃了晃牵着纪时的手,用轻轻柔柔,好听的男声,道:“走吧,我们去别处转转。” 周述原本的计划是看完林诺殷,去看一眼盛凌,但不知是他刚才眼皮跳了一下还是怎么的,他觉得今天不适宜去见盛凌,所以,他放弃了。 抱着纪时来到了符箓殿藏书阁之下,他走向藏书阁,他腰上佩着用于藏书阁出入的腰牌,走到藏书阁门口,给门口站岗的人看一眼,再做个登记就可以进入藏书阁了。 藏书阁的腰牌,形状是规规矩矩的菱形,腰牌正面刻着穹劲的“符箓”二字,所用墨为红的朱砂,背面刻着腰牌所属人的身份,名字、地位、职位等,所用墨为青的说玉料,腰牌底子是上好的檀木。 周述给记录人员看过腰牌,记录过身份后,带着纪时进了藏书阁。 按规矩,无腰牌是不能进入藏书阁的,但纪时是个意外。 说起来,周述有一次被易荀刁难,让他在藏书阁抄心法,那心法上下十二册,哪里是一日两日抄的完的? 就算每日抄六个时辰,也要抄上七八天,周述担心纪时,就想和易荀打商量,让他借心法回家抄,可心法前四册好借,后八册就算易荀想,却也坏了符箓殿的规矩,周述对易荀那是一个咬牙切齿,最后也不知道易荀怎么说的,阁主和其他两位上位长老竟然同意周述带纪时进藏书阁。 那时以为只是罚抄期间纪时可以进出藏书阁,之后周述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又带纪时来了一次藏书阁,没想到记录员直接给纪时放行了,也不知是上面的疏忽还是怎么,但对周述来说很方便。 符箓殿的藏书阁虽然只是一个殿的藏书阁,但实在说不上小,藏书阁一共五层,第一二层的书很杂,并不单是符箓相关书籍,三层是些符箓入门书籍和符箓一二级考级相关书籍,四层就更高级了,五层稍微特殊的,书也很杂,有一部分区域还是禁书。 而易荀就“住”在五层。 不是符箓殿小气,不给他安置地方,主要是给安置了,安置地漂漂亮亮,舒舒服服,但人家就不去,空搁置着。 照易荀的话说就是他就喜欢藏书阁的地板,睡的舒服,打坐心静,有利悟道,于是一年有十二个月能有十个月泡在藏书阁里。 踏上楼梯木板,一层一层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周述走上五楼,入目是装满书的书架,右边是占墙面一半的窗户,窗户下散落着几本书。 周述走了过去,阳光与阴影之中坐着一个散发看书之人。 那人翻着膝上的书,并不回头,像是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一样。 “傀儡阁阁主说你借了他几本书,让你还。” “哦,我过两日还他。”易荀说道,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睫毛微微颤了颤。 “行。”周述道,并靠近了易荀,他蹲在易荀身边,视线落在易荀手里的书上,书上写的是——繁体文言文…… “还有事?”易荀将书翻了一页,问道。 “额……没什么事,就是五灵根修炼的事……” 系统开了翻译器,周述朝书面瞟了一眼,一路瞟下来,发现是与灵根相关的书,而易荀翻的这一页,讲的是灵根本质。 “您可有什么眉目了吗?” “正在看呢,还差一点。” “那个……我家弟弟,纪时,被傀儡阁阁主看中了……” 周述等了一会儿,易荀没有说话。 周述瞧了一眼易荀对他的怨气,见只有20,于是继续道: “五灵根几乎无法筑基。” 其实,他感到十分奇怪,傀儡阁阁主并未询问纪时的灵根,只是问了一下纪时的境界。 “所以呢?” 易荀总算没再盯着书页,扭头看他。 “你想让我怎么做?” “也没想怎么,希望您能抽空多指点指点我家弟弟。” “可以。”易荀将头扭了回去,“没事,你就走吧,不要烦我。” 得到易荀的承诺,傀儡阁阁主的话也带到了,周述嘴角露出了笑容。 也是上次在藏书阁停留了十五天才知道的事情,易荀在看书的时候格外好说话,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会答应。 虽然看着答应的敷衍,但既然易荀答应了,那他九点九成会守诺。 周述到了二楼,发现纪时在楼梯口的书架上拿了一本书看,易荀现在在看书,肯定不会指点纪时,就纪时目前的情况,他还能带一带。 不急一时半会儿。 他坐在楼梯上,闭上眼睛回到意识海,见到了海中央的《天元气海》。 《天元气海》这本书还是像第一次见它一样,什么都看不到,但书页表面的金光流转变多了。 70说是因为它啃了部分这本书的缘故。 周述还是没什么实感,就感觉每日打打坐就什么都有了,连符箓相关知识都源源不断的往脑子里钻,他甚至都没看过几本符箓书籍,他在最初看的时候发现,那些个书中的知识,他脑子里已经有了。 《天元气海》就像一本神迹,就像是整个书中世界功法的本源,什么都有。 如果盛凌和他是同等情况,那主角能干的赢盛凌才有鬼了。 他抓了抓头发,怎么就不能直接把《天元气海》给主角呢?! 怎么主角就不能看懂《天元气海》呢?! 第21章 揭令 周述睁眼,发现楼梯口站着两个符箓殿的弟子,他们规矩站在一旁,像是在等待周述,而纪时也不知何时发现他,捧着一本书看着他。 周述默默起身,给两位符箓殿弟子让路。 …… 虽然来鸿清宗很长时间了,但符箓殿的弟子还是将他视做虎狼一般,反倒路上遇见的不知道他身份的弟子,亲切一些。 周述往后望了一眼,这样一看二楼都不剩几个弟子了。 这是都挤在了一块儿,还是下楼了? 周述眯了下眼睛,没再细究,他几步走到窗边,坐在窗下打坐。 因为背着阳光的缘故,他的脸部细节不是很清楚,像是自带柔光,本就温和的人,看起来更加温和了点。 注意到二楼其他人注意窗下之人的视线,纪时悄悄走了过去,坐在周述身边,背靠周述,举起书,挡住视线来源。 …… 晚上,周述带着纪时吃过饭后休息了。 然后窝了好久消极怠工甚至很久没有说话的系统,突然冒了出来,它一出来就给周述指派任务。 让周述去抢盛凌的第一把佩剑破风。 坐在床上的周述:“……” 【抢了可以给积分,即刻到账的那种。】 “ok。” 道的同时,周述比了个同意手势,随即倒在枕头上,睡着。 脑海里映出盛凌的脸。 既然有积分,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 次日,纪时吃过早饭后,周述把纪时送至傀儡阁,自己去了悬赏司,揭了祈山庄悬赏令。 悬赏司的负责长老见了周述腰间证明身份的腰牌,知道周述是符箓殿的大师兄,虽然有听说过,但还是第一次见真人,负责长老站在柜台后看了周述一会儿,绕过柜台,走到周述身边,低头看周述手里的悬赏令,摸了摸下巴,忽然出声,道:“祈山庄要五位金丹期修士才能揭,你揭早了。” 周述忽地偏头看他,那负责长老“嘿嘿”一笑,道:“不过你运气好,已经有四位金丹修士在我这里挂了号,我会通知他们,你明天辰时带着悬赏令且在宗门口等他们一等。” 周述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这么严重?” “那可不。”负责长老左手食指戳了戳悬赏令下端,几行小字:“你以为跟你说着玩的?” 周述往那里一看,悬赏令下端赫然写着: 一:五名金丹及以上修士可揭。 二:此任务极其危险,若有不对,保命为先,有保命法宝者优先。 “要不是阮文易那小子和我司司主求了这么个玩命的机会,这令哪里可能给你们颁出来。” 周述心里一惊,阮文易这名字有点耳熟,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可见又是个书中有些描述的角色。 周述卷起悬赏令,后退一步,对着负责长老一欠身,问道:“敢问,除了我和您刚刚提到的阮兄,另外三位揭令的都是谁?” “灵纹殿童妗妙,御兽阁若千萱,剑阁百里淮。” “多谢。”周述道。 离开悬赏司,周述叫出系统查了四人的身份。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原来最重量级的不是阮文易,而是童妗妙,童妗妙是反派一号盛凌的倾慕者,而盛凌能得到第一把佩剑与童妗妙有很大联系。 而且碍于童妗妙与盛凌牵扯过深,再多的关于童妗妙的资料模糊一片。 周述叹了口气。 另外一个,阮文易,资料显示阮文易所属傀儡阁,没想到竟然和反派纪时撞在了一起。 阮文易的资料不多,与剧情相关也就写了他参与了祈山庄除祟,可见,是个前期有点墨水,后期没画面的角色。 但阮文易身份一栏的首席弟子,还是让周述有点在意。 偏偏是纪时所在的傀儡阁。 周述又想了想,实在是想不起关于阮文易的一星半点描写,于是放弃了,只能两天去见一见,见一见这个阮文易到底是个什么人。 想到这里,周述想去傀儡阁看一眼纪时的学习情况,但他又想下山去看盛凌是什么情况。 忽然间,周述意识到哪里不对了,他之前就一直觉得不对,刚刚总算明白过来哪里不对,程羽不在揭令的人中! 程羽为什么不在揭令的人中?! 周述眉头皱的紧紧的,他一翻手,手中出现一个黄色符纸叠成的小人,往地上一扔,变成一个等身的他,规规矩矩站在他面前。 周述往纸人胸口贴了一张隐匿符,道: “去吧。” 那小人一转身,飞了出去。 盛凌那边不需要他真身,纸人就足够了。 真正头疼的是,那个时时刻刻都能察觉到他的存在的主角。 使纸人去傀儡阁,太不礼貌。 周述只好两边都去看看。 傀儡阁一如既往的阴气森森,周述在傀儡阁弟子的指路下,找到了弟子学堂初级学堂,学堂里长老正在上课,三十人的大教室,里面除授课长老外只坐了七个人。 其中六个人已是少年。 还是儿童的纪时,在其中显得格外小巧。 他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排,坐在凳子上时脚尖勉强点地,身板挺的直直的听课。 授课长老瞥见了窗外鬼鬼祟祟的周述,仅是瞥了一眼,动作和话都没断地授课。 见到了认真听课的纪时,周述放下心来,转身,鼻尖差点碰到忽然出现的黑色衣襟,周述心提到了嗓子眼,听见头顶一声轻笑。 紧接着,周述被按住了口鼻。 周述一边抬眼往上看,一边心中默念系统,眼前眉目清秀,笑意盈盈的男子,右手食指轻轻巧巧地竖在唇边。 【姓名:阮文易。 年龄:97。 身份:傀儡阁首席弟子。 剧情相关:参与祈山庄除祟。】 周述眨了下眼睛,盯着眼前的人,和他想的一样,来人还真是阮文易。 “你是从哪里来的?” 周述视线下移,停留在了阮文易的嘴唇上,阮文易嘴唇没动过,声音直接传入到了他的脑子里。 “我没见过你,你叫什么?” 又是一记传音。 周述背靠墙,盯着阮文易的脸,他不会传音,于是只好指了指自己被捂住的嘴。 阮文易微微眯了眼睛,他缓缓的松开了周述,一句疑问传入周述脑海:“不会传音?” 周述点了点头。 阮文易很轻的嗤了一声,就像认为周述在玩笑他。 周述刚想闪身离开学堂,被阮文易抓住了胳膊。 周述回头看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阮文易传音道。 于是周述反手一抓,拉着阮文易一起闪身。 距离学堂数十步远,阮文易忽然停下,连带着周述也无法再走,周述有些幽怨的回头盯着阮文易抓着他的衣袍布料。 “现在可以说话了吧?”阮文易笑道,右手食指在自己太阳穴悬空转了几下,“不会传音?嗯?我大概猜到你的身份了。” “我……” 周述眼睛微睁。 刚想说话,就被对方告知,大概被知晓了身份,周述的内心是沉默的:“……” 对方依旧自言自语道: “你是符箓殿的周述吧?第一次见,你好,我是傀儡阁的阮文易。” 阮文易说你好时,将左手举了起来,手心向着周述摆动了下,然后停留在左肩高度,像是在打招呼。 “你好。”周述学着阮文易打招呼的方式,以同样的方式回他。 “刚接到悬赏司李长老的通信,就在傀儡阁看见了你,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吗?” 这可真不是。 “来看我师弟。”周述微微笑道:“没想到会遇上你,久仰大名。” “我才是久仰大名,早就听说过你,一直没见到真人。” 听说?他平时应该挺低调的啊。 “你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是谁的?”周述疑问道。 “你说你不会传音,我不久前听说符箓殿的首席弟子,虽然修为颇高,符箓天赋极佳,但修仙者必修的基本术法会的不多。” 原来是这么个“久仰”啊? 岂止是会的不多,是会的都不太会用。 系统一心专研《天元气海》,而《天元气海》最先显现的就是符箓天赋,所以除了符箓,他是一无是处。 就洁净诀还是他现学的,因为没有相关天赋,和相关知识体系,周述几乎从头学起,学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小术法,能用,就是灵不灵另说了,毕竟人家都学好多年,他合起来才没学几个月,周述觉得若不是多亏了自己勤勤恳恳的十五年学习之路,是不可能学这么快的。 而传音术,周述觉得没大用,就还没学,毕竟是个金丹期中级术法,可难学了。 而且说什么修真者必会,那也要是有门有派,有传承,才“必会”。 野路子,哪里有那么多“必会”。 周述是个野路子修仙者,这事几乎了解周述的鸿清宗人士都知道。 所以周述不会传音,就显得理所当然许多。 “不过周兄,你还没学习传音术吗?需要我帮你吗? 周述看过去。 阮文易一脸真诚:“我们去的祈山庄很危险,传音能有效避免消息走漏。” 周述上下打量阮文易。 差点忘了,眼前这玩意儿,是悬赏令的组织者。 周述抿了下唇,莞尔一笑,张口道:“好啊。” 因为周述提议在傀儡阁外的小山坡上学习。 阮文易问为什么不坐在傀儡阁山景下的公共座椅上。 周述笑而不语。 阮文易虽然满腹疑问觉得奇怪对此不理解,但表示尊重,随周述出了傀儡阁。 阮文易教周述的是最简单的传音术,触碰传音。 周述听了半个小时的原理,实践了三个半小时,总算从音完全传不过去,到只能传过去断断续续几个音节。 阮文易:“……” 第22章 出发 “我很笨吧?”周述抿了下唇问。 阮文易:“……没有,你很聪明。” 周述露出微微笑意。 阮文易以为周述不信,默了一下,补充道:“只是你年岁太小……修为又过高……” 阮文易未有说完,周述却明白了,这是对他的期待高了,怕不是以为他是个天才。 周述问道:“敢问你当年学传音术时学了多久。” 阮文易看向他。 周述笑道:“别误会,就是做个参考。” “不记得了。”阮文易道。 “不记得?” “是的,学的太久了,就只记得学了挺久的。” 周述是知道魂力和修为越高,学起术法来越简单,阮文易说学的挺久,怕不仅仅是字面上的学的挺久的意思。 还是在给他台阶下。 周述看着阮文易道:“谢谢。” 他眼角始终带着一点笑意,莫名的让人觉得他真诚。 “不谢。”阮文易道。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周述起身,垂眸向还坐着的人,道:“该放学了,我要去接我师弟了,明天见。” 阮文易起身,歪了一下脑袋,疑问道:“他不住我阁吗?” “不住。” “那你明日走后,他如何上课?” “……” “我有准备。” 周述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冒出一个人,何子鉴。 何子鉴是招生时,随着易荀坐在便捷通道的弟子,在符箓殿多日,与纪时还有些联系,想来,他那人温和有礼,将纪时托付几日应当出不了什么问题。 “是吗,那就好。”阮文易道。 两人一前一后,逐渐并肩往傀儡阁内走。 阮文易忽地提道:“祈山庄设的有压制修为的禁制。” “我不久前去过一次祈山庄。” 周述闻言,瞟向他。 只见阮文易目不斜视走在他旁边道:“刚走过石碑,修为就被压下两阶。” “我现在修为刚至金丹中期。” * 周述接走纪时,心里一直在想阮文易告诉他的事。 不知道那祈山庄里到底有什么,竟然能压下金丹中期的修为。 他心里有点没谱。 据系统所说,他们这一群要揭令的人里童妗妙修为最高,刚跨过金丹大圆满,修至元婴初期。 算起来,在鸿清宗活动的弟子里,她的修为算数一数二的了。 若说破风原本在童妗妙手上,后来才到的盛凌手上,那不用八成,十成盛凌的破风就是童妗妙送的。 难不成压境界的禁制只对元婴以下有效? 周述越想越难受,他坐在自己房间窗前,不禁开始骂起系统。 系统不时蹦出个停留几秒的: 【……】 表示它的无语。 “我说的没有问题嘛,你确实没有相关信息,我觉得去祈山庄得到破风的可能性不大。” “早知道,不该揭那么早,就应该先探点消息,现在想想,等他们把破风带回来,再想办法和童妗妙讨,还省事些。” “现在不好,要去白跑一趟了。” 【……】 周述挥掉系统漂浮在空中的半透明蓝色对话框。 “你说句话。” 【别生气了,就当出去玩。】 “玩?是小boss玩我吧?修为一压,我就直接金丹前期了。” 【有风险才好玩啊……不然,我送你个小礼包?】 “嗯?你的系统商城不是锁着吗?” 【是以前买的,你要吗?】 “干什么的?” 【情境推进。】 “……算了。”周述摆摆手。 【真不要?】 “看起来没什么用,先留着吧,看以后会不会用上。” 周述从窗前起身,伸了个懒腰,寒风刮过,天是越来越冷了,周述把窗户关上,裹了裹外裳,将手贴在脸上揉了揉脸。 说起来,纪时应该睡了吧? 周述出门,见左侧房间的灯还亮着,窗户开了一条缝。 周述过去敲了敲门,一句请进从门里传出,周述推开门。 纪时穿着雪白里衣加夹袄,披着一件绒面橙色外裳,外裳领口和袖口都缀着细细密密的白色绒毛,而纪时看过来时,手里还拿着书。 周述十分满意玖玲珑买的几件衣服,不管是样式,还是颜色,都是他想要的感觉。 他关好门,走到窗边,将那一条不太宽的缝关严实了,这才缓步到纪时床边,拉了个椅子坐在纪时旁边。 他边拉椅子边问纪时道:“明日,何子鉴来接你去上课时,你记得叫人,叫师兄。” 他回符箓殿时便去找了何子鉴,还好何子鉴还好说话,直接就答应了,还让周述外出尽量当心。 纪时点了点头。 周述目光落在纪时手里翻开的书上。 系统很识时务的开着翻译器。 是一些简单的傀儡相关介绍。 周述伸出一手去盖纪时的眼睛,感觉到阴影靠近,纪时下意识抬眼去看周述,然后被盖住了眼睛,他闭上眼睛,听见周述道:“晚上就不要看书了,对眼睛不好。” 纪时的眼皮滚烫,温度传到了周述的皮肤上,感觉到了温暖。 “有点跟不上,下次不会了。”纪时闭着眼睛道。 周述能感觉到纪时说话时睫毛微颤,手心有点痒。 周述叹了口气,将手拿了下来,拿走纪时的书,放在床边柜子上,“睡吧,磨刀不误砍柴工,以后不像之前,一天都没什么事,之后的每一日都会很费神,你要睡好才会有精力。” 周述说完,见纪时去拉被子,于是起身去吹灯,刚起就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气。 周述回头,纪时已经躺下。 “小孩子叹什么气,小心愁思伤脾。” “嗯?”纪时侧头,披散的头发像绸缎在枕上滑动。 “就是让你少想的意思,当然该想的还是要想,就是少想些有的没的。” “……嗯。” 周述吹灯,离开了纪时的房间。 第二日。 鸿清宗宗门石牌前。 周述赶了个早,未到辰时就到了,本以为来的还算早,谁知石牌前已经有了两个人,一人抱着剑,垂着眉,一人一身水蓝色长袍,背影有点熟悉。 抱剑的人往周述这儿望来,那背着周述的人回头,竟然是阮文易。 今日的阮文易穿着蓝衣,比昨日更多一丝温柔坚韧。 “早啊。”阮文易道。 “早。”周述道。 抱剑人对着周述点了下头,周述以同样方式回应。 百里淮,剑阁的人,周述之前与之打过几次交道,是个外表疏离实则极其热心的人。 百里淮不是个话多的人,于是只是周述与阮文易随便的聊着,从昨日传音术学的如何,到今日天气如何。 正聊着今天的天真蓝啊,就见又到了一名队员,来的是御兽阁的若千萱。 若千萱看见周述,眼里出现疑惑,于是抬颚寻问阮文易道:“这位是?” 阮文易介绍道:“符箓殿的周述。” “原来就是你啊,”若千萱走到了白色石牌旁,“早听说过,只是一直没见过。” 若千萱站定在周述旁边,眼睛上上下下地看着周述,像是要把周述看出花来。 正当周述受不了了,想要开口制止时,千萱忽地看向阮文易身侧抱剑的百里淮,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记时法宝,问道:“怎么还差一个人?” “还有一个是灵纹殿的,你也知道,灵纹殿的大多脑子可以,体力弱,你多谅解。”阮文易道。 “还有一个灵纹殿的?”千萱说道,表情带着一丝惊讶。 阮文易嗯了一声:“灵纹殿的童妗妙。” “啊?” 周述看见若千萱眼里情绪复杂,眉头拧着然后松开,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怎么这样。” 这是有什么故事? 别是有仇就好。 周述这样想着,就又到了一位。 周述回头看去,发现,原道是一位,原来是两位。 来了一高一矮两名女子。 “灵纹殿袭诠秋。”高个女子自我介绍道,对着一众人颔首。 “符箓殿周述。”周述拱了拱手。 “傀儡阁阮文易。”阮文易与周述同时道。 其他两人未有介绍,周述想他们是相互认识的,不管关系好坏冷淡,面肯定不是第一次见。 紧接着就听见女子身后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灵纹殿童妗妙。” 周述看见裘诠秋身后露出一双骨碌碌水灵灵的大眼睛,这位看着撑死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 “不是说灵纹殿来一个人吗?怎么来了两位?”阮文易的声音传来。 裘诠秋解释道:“我是免费的。” 童妗妙为裘诠释进一步解释:“殿主不放心我独自外出,所以裘姐姐才来陪我。” “……”很像十四五岁的姑娘了,甚至十四五岁都有点多。 周述拧了眉,看来童妗妙这个人物还有点意思。 “那行吧,人齐了我们就走吧。”阮文易道,百里淮闻声御剑,阮文易去蹭。 另一边若千萱徒手掐诀,只见她交握掐诀的两手前方出现一个发着莹莹红光的圆形的复杂阵法,阵法自出现迅速变大旋转远离,到两人高时不再变大,旋转也慢了下来,下一息,旋转停了,从里面冒出一个巨大的白色鸟头。 那鸟慢慢从阵中走出,露出整个身子,它全身结白如雪,唯鸟喙为青绿色,周述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鸟,如今被整个笼罩在它的阴影下,不免心静,他倒着走了几步,走出大鸟的阴影,转身扶着心口冷静了下,再转身,大鸟刚好歪着头一侧眼睛看他,周述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此刻裘诠释,童妗妙已经上了若千萱的大鸟的背,若千萱最先上去,她站在鸟背上,见周述正望向他们,于是朝周述伸手,“你要跟我们走?” 周述下意识摇头,然后看向百里淮阮文易二人组,他两人已经站在长剑上,周述见那悬空的长剑,心里也直道不好。 可再看看那大鸟,周述决定去挤长剑,不知几何时,周述藏在袖袍里的手,指尖夹着一张符。 飞了一会儿,周述发现百里淮飞的很稳,于是放心了不少,但符还是没敢收起来,只是放在袖子口袋里,以防万一,万一要是出意外,至少,可以让他摔的不那么狼狈,不那么疼。 路上,几人说起祈山庄的事情,原来,除了昨日刚揭令的他以外,其他几位都有调查过祈山庄。 这么看,他何止是莽啊。 阮文易将昨日和周述提的经历,和众人又说了一遍。 第23章 请君入瓮 “原来如此。”裘诠秋听阮文易说完,低头喃喃道,末了她抬头抬眸,言道:“我与师姐去时,我的境界被压两阶,师姐的境界被压三阶,而我是金丹中期,师姐是元婴。” 连降三阶??? 周述不淡定了,且不说童妗妙连降三阶,就说元婴的修为也能压制,可见设下禁制的人修为之高本事之绝。 周述:告辞! 周述很想从剑上跳下去,他看了看脚下稀薄的云层,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盘腿坐在剑面上,盯着下面快速移动看不清的景色,认真思考。 哪里能作为降落的地点。 除他以外的五个人都默契地看了他一眼,纵使有人对他的行为不理解,却也没有人对此置喙,仅是两秒不到,他们注意就重新回到还在交流的话题上。 这次,先开口说话的是若千萱。 “其实,我揭令前也去过,”她说,“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进去过,因为你们都没有提起祈山庄里面的情况,只说了会被压制修为,而被压制修为是一进祈山庄就会出现的情况。”若千萱解释道,注意到没有人对她说的话有疑问,若千萱接着道:“我当时虽然被压制了修为,但带了保命的东西,就想着既然来了,就再多看看,所以,我和祈山庄里的村民们打听过之前来祈山庄的失踪的修士。” “可你们知道祈山庄是什么情况吗?他们的村子一点不像有邪祟的样子,他们的村民安居乐业……”说到这里,若千萱眼神扫过面色各异听她说话的几人,继续道:“最关键的是,我问了好多村民,但他们的回答一致,他们都说在我之前,从未见过外人更别说修士进村。” 若千萱此话一出,闻言几人瞬间激起一身冷汗,汗毛倒竖。 周述不外乎。 阮文易眼珠动了动。 周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只觉得脑前门直冒冷汗。 越听越觉得祈山庄十分的不对劲! 而且,这怎么听都感觉不是他能搞定的事啊! 系统的积分也太不好挣了,难怪系统自己都穷到系统商城被迫锁定。 周述开始心疼自己。 冷风呼呼地往他脸上吹,吹的他脸颊生疼,他还不会真气护体。 也是看了鸿清宗的书,周述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个修士像普通人一样弱不禁风。 因为他没有真气护体。 金丹修士不惧寒热不惧风雪皆是因为有一层真气护在体表。 周述尝试过去学,但他很快就放弃了,那玩意儿真不是人学的,太难了,他学不动,于是也就不和自己为难了。 想着等系统再磨一些《天元气海》再看看对他学习真气护体有没有效果。 几人说着话,来到了祈山庄。 他们在祈山庄庄外的石牌前停下。 白色大鸟眼睑翅尖已经由白色渐渐变成青绿色,颜色随着时间还在往上延伸,如今几乎覆盖整个翅膀,眼睑下方铺着一层青绿色,俨然像另一只大鸟。 跳下大鸟的跳下大鸟,跳下剑的跳下剑。 周述一落地镇定了许多,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到石碑前的,用冲一点都不夸张,众人落在他身后几步,只见周述站在有他高的橘白色庄碑前,盯着石碑,一副沉思的样子。 实际上,周述想叫70出来扫描庄前石碑,看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只是现在,周述气到了。 因为70——又罢工了。 周述叫不出他来,只好自己来。 前一段时间70格外的忙,为了图方便转了一部分系统权限给他,没有70周述自己也可以调用一部分系统功能。 不知道为何,70一个系统,比他忙。 按套路来说,难道不是系统指挥,宿主实操,再不然就是宿主压迫系统,可他也没有压迫70。 周述觉得这事有点不对。 系统绝对有事瞒着他。 几人到石碑前的时候,周述已经扫描完石碑,石碑表面笼了一层极像蜘蛛网似的网纱状无法凭借肉眼看见的物体,而且像是水流和风一般缓慢“流动”。 几人围在石碑前面,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童妗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通往村子的路,伸出一手,自己走了进去。 裘诠秋看见的时候,童妗妙已经走过了石碑与村口右边的一个大树之间的连接线。 童妗妙很淡定地回过头,朝他们一勾手,道:“过来啊。” 几人不约而同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为自己打气,鼓起士气。 周述跟在队尾,走进祈山庄。 刚走过石碑与右边大树的连接线,周述感觉到一股强烈让人不寒而栗的气从头顶贯穿到脚底,就在周述感觉他仿佛不是他了时,他的修为下降了。 整个压制过程时间没有超过一秒。 那感觉就像涨潮退潮的海水,来的猛烈,退的极快。 周述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反手抱住自己。 阮文易见状,走的慢了一些,与周述并肩道,“怎么了?冷?” 周述勉强地笑了笑:“倒不是,就是觉得这里有点阴气森森。” 此话一出,周述猛然发现田间地头没有看见人。 从村碑到村落有百来米的距离,这百来米道路两端都是田地,种着深绿的麦苗。 日头尚浅,正是适合农作的时间,地里却一个人都没有,说不出的怪异。 【宿主,你拿破障符烧一下。】 窝死的系统忽然出声。 周述眼睛微睁:“你是说……” 【试一下。】 周述微皱眉,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枚破障符,夹在指尖,将破障符挥向田地,符落在半空,燃烧了起来,同时间,深绿的田地一点点褪去深绿变得荒芜。 众人聚集了过来,周述的破障符只烧出了一块田地的真面目,大片的麦田还深绿。 阮文易蹲在路边,伸手捏了一下路边矮小的成熟黄色麦穗,麦粒小而少。 丢下麦粒,他又捏了一点黑色泥土,放到鼻边,嗅了嗅。 他站了起来,将泥土往前一伸,道:“有一丝血腥味。” 童妗妙皱鼻离的远了一些:“还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她从周述烧开一块麦田的时候就闻到了,令人作呕。 阮文易拍掉黑土,道:“我们去看看村民。” ……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几个人分两拨,围着村落走了一圈,集合时,一对信息,发现村里一个人都没有。 不仅没有人,连牲畜都没有,仔细观察,天上也没有活物。 “不应该啊,我上次来也就十来天前,当时村口还有两个人,怎么会……”阮文易道。 可能…… 周述在心里询问系统:“你怎么看?” 【进入同位空间了。】 周述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他抬起眼,正欲说话。 这时,童妗妙像是回答阮文易的疑问,说道:“这里不全是祈山庄。” 周述将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什么意思?”若千萱问。 童妗妙道:“这里是一个隔绝动物的空间法阵里的空间,简单来说就是除了没有动物,其他与祈山庄一模一样。” 阮文易看向童妗妙,童妗妙继续道:“阮文易说的农夫或许正经过法阵外的我们站的这个地方。” “?”阮文易:“就是说,我们在进村的时候,就被隔绝了?” 童妗妙点头:“我想,你上一次进入的时候,还能看见活物,是因为当时的法阵还没有完成,我们这次来,法阵完成了,所以我们全都被隔绝了。” “我之前在我们殿的藏书阁里看见过一种重叠灵纹阵,能做到隔绝动物的同时,让某一境界范围的修士进入。” 周述:“……” “换句话说就是,我们自投罗网了。” 阮文易:“……” 百里淮:“……” 若千萱:“……” “好一出请君入瓮!”裘诠秋忽然捶手道:“难怪之前查的时候都说没见过修士,原来都被‘请’进这里了吗?!” 阮文易略一思索道:“也就是说之前的阵法能‘请’进压制之前修为未至金丹的修士,现在是金丹以上的也可以了吗?” 他这话让众人不禁胆寒,都不由地想到,若是迄今为止的阵法仍是未完善的呢? 第24章 停留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还是赶紧撤吧。”裘诠秋率先说道,她抓紧了童妗妙的衣袖,眼里都是焦急。 童妗妙倒是仅仅紧张了一瞬间,现在的她表现的兴致盎然,只见她安慰性地拍了拍裘诠秋拉住她衣袖的手,表现的像个师姐,道:“没事,出事了还有我。” 若千萱指向十来步远的村口,皱眉道:“就不能先去试试能不能走出去?” 在这煽什么情?至于像生离死别一样,还出事了还有我,若千萱不住的腹诽,虽然她没有说出来,但神情表现的真真的,活灵活现,和说出来也没差了。 若千萱一句话说完,周述感觉到众人气氛微妙的变化。 他瞟了一眼离的最近的阮文易,可惜只看见一个后脑勺,阮文易在他瞟过去的那瞬间跟随着朝村口走出路过他身边的若千萱后头往村口去了。 周述撇了下嘴,心道:反正也出不去,何必整那活。 副本哪是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 周述正在吐槽,只见若千萱和阮文易先后走过了庄碑。 “……” 是他唐突了。 周述第三个走过庄碑,过了庄碑,他感觉自己活了过来,没有那种修为被压像是被人攥着喉咙的窒息感。 六人先后都离开了祈山庄。 系统忽然传了一段影像给周述。 六人站在庄碑前方,周述不住的瞟向童妗妙。 系统给他传的影像是:童妗妙浑身是血的,一个人倒在面前的庄碑下,而庄碑被毁,阵眼被破。 “是原着中内容?”周述心中问道。 【是的。】 “其他人呢?” 【没能查到更多。】 周述叹气。 他扫过身边几人,除童妗妙在后面还有戏份,其他人都没。 ……那么若是要硬闯祈山庄,大概率会被团灭。 周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别再看了,一不小心真的会死的。”周述提醒还有些恋恋不舍,不愿离去,还往祈山庄里面望的某两个家伙。 童妗妙显而易见的兴致低了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 阮文易则是抿着唇笑,轻轻拍了一下低着头的童妗妙,对着众人,分别指了指自己童妗妙和祈山庄,道:“那不然我们留下,你们先回去?” 百里淮立马反驳:“那怎么能行?!” 裘诠秋也摇头反对,悄悄站的更加偏向了童妗妙一些,“这肯定是不行的 。” 阮文易微不可察地叹了气,他眼珠偏向右方,目光落在童妗妙的头顶乌黑的发上。 只听童妗妙道:“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此话一出,裘诠秋似乎不是很诧异,只见她反手去抓童妗妙,眨眼间童妗妙已经离开原先的站位,跑到了周述面前,裘诠秋再抓,童妗妙躲在了周述身后。 整个过程,几乎不过两三息,而童妗妙显然很知道自己做出的决定会引起裘诠秋什么反应,所以,她躲过了裘诠秋的动作。 周述下意识地护住了童妗妙,护住后与裘诠秋四目相对,周述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根本就没有立场拦着裘诠秋。 但他没有放下手,或许是因为系统给他看的片段,他嘴唇动了动,视线无意触碰到裘诠秋身后的阮文易,周述僵住了。 童妗妙没想到周述会护着她,她抬头看向周述,注意到周述视线并没有落在裘诠秋身上,而是错过裘诠秋落在了阮文易身上,并且在落的一瞬间露出了被中伤的表情,她不知为何有点难过。 “好了好了。”她从周述身后出来,出来的瞬间,裘诠秋扑向她,童妗妙像是早有准备,向后退轻跃,脚尖点地的瞬间转了个身,裘诠秋扑了个空,下一秒她背后一痛倒在一个娇娇小小的人儿怀里动不了了,童妗妙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裘姐姐,你放心些,安睡吧。” 裘诠秋彻底昏过去之前脑子里只有两个想法——“师姐的身法又精进了”和“我不能晕过去”。 看完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身法,周述脖子一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童妗妙注意到他的动作,在四目相对时,她微微笑道:“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这样做的。” 周述讪讪笑了笑,回道:“那就好。” 其实,他想回答,他没那么想,他觉得这样说未免太没有诚意,于是他答“那就好”。 虽然说,这样回答的效果可能还没有“没那么想”好。 好在童妗妙没纠结,只是深深地看了周述一眼,之后,她看向正注视着她的若千萱,甜甜地笑道:“千萱姐姐,能不能拜托你带裘姐姐回宗门?” “你怎么不自己送她回去?”若千萱毫不留情地怼道。 “姐姐也真是,明知道我回去后无法再出来,姐姐不要如此无情嘛。”童妗妙幽幽怨怨地说出来,脸上依旧挂着甜甜地笑容,一双眼睛却让周述感觉不到笑意。 单看童妗妙的眼睛,弯弯的,确实是笑眼,只是眼里不带情绪,眼瞳冷的像一汪寒潭。 一声嗤笑。 周述看去过。 若千萱正回头瞥向庄碑方向,她瞥了一眼庄碑下的空地,“就把人扔在这儿,你不是会隐匿灵纹阵吗?在这里设一个。” 周述注意到若千萱话里有话,就像在暗示什么。 “姐姐回宗门顺便帮妹妹一个忙嘛。”童妗妙依旧不放弃。 “我不回去。”若千萱见童妗妙听了她那样的话还装傻,于是将话拆开,直接地说:“我不回去。” “为何不回去。” 百里淮瞥眼过去:“你不回去?” 若千萱指向童妗妙:“她不回去我就不回去。” 说完,逆时针划到了一直看戏的阮文易身上,“这个肯定也是不走的,你怎么办?” 百里淮扎高马尾的白色发带随风飘了起来,百里淮见突然被提到的阮文易摊了摊手,他有些头疼。 童妗妙似乎是确定了若千萱不会走,于是将裘诠秋塞在了若千萱怀里,提着裙子蹲在庄碑前面捡了根枯树枝在地面上的沙土上画起灵纹阵。 百里淮还没忘记最初发言之后就安安静静一直没再表态的周述:“你还走不走?” 周述:“……” 我真的很想告诉你们,你们留下来都会死的啊?!! 当然除了某个冤种之外,周述瞥见了地面上那一抹紫色衣裙。 但他留下来的话,有系统的加持,这些人活下来的概率会增加。 所以,他要留下。 更何况,这里是副本任务,破风他势在必得。 “我……”周述忽然想到什么,他转向百里淮询问道:“你呢?你怎么打算?留下还是走?” 百里淮很明显地怔了两秒,似乎是没想到周述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我,看你吧,你留下的话,我就留下,你若是离开,我就送你。” 送? “什么?你们要回宗?”某冤种阵都不画了,蹭地站了起来,看着百里淮和周述,在百里淮回头后,她盯着百里淮的眼睛:“那裘姐姐就拜托你们了!” “他们还没决定,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若千萱说道。 到这里,周述感觉到了,虽然童妗妙很想进祈山庄一探究竟,但他似乎很不想其他人随她一起,但凡有人有离开的意向,她都在支持在促成。 “我不打算走。” 既然只是送他回去,那大可不必回去,即使把百里淮打晕,也并不能阻止百里淮回到祈山庄。 “那行,我们都留下。”周述的回答似乎没有“跑”出百里淮的预测范围,他轻微地点了点头,建议道:“既然这样,那阮文易你用红傀儡丝把我们都拴在一起吧,方便行动。” 红傀儡丝? 周述正在脑子里查询“红傀儡丝”相关信息,就见阮文易从兜里拿出一把细如发丝的红色丝线。 【名称:红傀儡丝(别名:红色傀儡丝)。 类别:傀儡丝线的一种。 作用:类似月老的红线,可连人连物人,可据相连方向寻连接之人连接之物。 被动:物体之间或者人之间连接之后,红色傀儡术长度无限,实体虚化,除却意念引动,唯有断裂才会再次化实。 ps:1红色傀儡丝不伤及表体,不伤及魂魄,不伤及物体,仅起连接作用。 1物理攻击无法触及红色傀儡丝,唯有法术攻击能使红色傀儡丝断裂。】 阮文易给每个人发了一根红色傀儡丝,周述瞥见身前四人格外一致的都将红色傀儡丝线系在腰间,于是他便也将红色傀儡丝线缠绕在腰间,绕了三圈后打了个死结。四个人各自缠好后纷纷将红色傀儡丝的另一端攥在手中,等最后一人缠好,阮文易将五人的傀儡丝打了个结,打个结的一瞬间,傀儡丝消失了,周述伸手去扫了一下,空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扫到。 “这个很简单的,只要在心里默想红色傀儡丝出现,傀儡丝就会复现。”阮文易一边说一边意念引动,红色傀儡丝复现,阮文易用空着的一手托着自己的丝线,道:“就是这样。”话落傀儡丝从阮文易的掌心消失,他收回手,“意念消失,傀儡丝就会重新化虚。” 阮文易解释的时候,眼神主要流连在他和若千萱身上,解释的话是说给他和若千萱听的。他就算了,他毕竟是“野路子修仙”,但照百里淮的反应,鸿清宗宗人应当会学了解傀儡术的基本课程,怎么,御兽阁不教的吗? 第25章 各自围困 祈山庄任务内容: 祈山庄的晚上会出现两个月亮,村中祭祀所用祭坛在月光下呈现血红色。 祈山庄的河水尽头浮现紫色瘴气。 望领取任务的弟子,查明原因,解决问题。 …… 周述和百里淮分到了一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周述是后面那个。 十分钟前,几个人商量着分头行动,分头行动目标小,方便行动,万一有人遇险,其他人可以先撤,尽可能减少伤亡,为救援争取时间。 踩着一丛一丛的深绿色的草或者枯黄歪倒与泥土镶嵌在一起的杂草,周述停了下来,眺望远方的山和落日。 不过才一会儿,百里淮走远了些,周述没多作停留,快步跟上百里淮。 他们顺着田埂来到一座山的山脚,山路是人踩出来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并不好走。 沿着山路,没走多久就到了祈山庄专门用来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祭祀场所,祭祀用的房间一共三间,三间中最中间的房间最大最宽,其他两间房间置在中间屋子的左右两端,三间屋顶上都铺着众多干草。 三间房屋中间的空地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石盘,石盘直径约莫二米,表面呈红褐色,那一丝丝的红要靠的极近才能观察的出来,石盘表面还有许多划痕,就像切菜的砧板,划痕砍痕深浅不一。 石盘下是一个石灰色圆柱,支着石盘,石盘刚好到达周述肋骨高的地方。 周述摸过石盘表面,指腹又滑到石盘边缘,沿着石盘边缘轻轻触摸。 周述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左侧房间与石盘之间的百里淮身上。 百里淮像是在观察四周,他仰头往上望及天空,长及腰尾的黑色马尾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他穿着的绿色衣裳十分合身,颜色像掐过的青草叶一般,这颜色他穿的让人觉得十分协调。 唯独不协调的是那飘落在乌黑发丝旁的纯白色发带,如在替人戴孝。 周述正看着百里淮头上的发带疑惑猜想百里淮头上孝带背后的故事,百里淮忽地一个转身,剑已出窍,铮的一声,劈在了石盘上,吓了周述一跳,周述蓦地收回手,问道:“怎么了?” 百里淮这一劈力气极大,剑声鸣了许久才弱下来直到消失,他利落收剑,入鞘,将剑让腰处系带一挂,剑便佩在了腰旁,周述见这一幕,不禁吐槽地想:“如果能将剑佩戴在腰上,干什么要一直拿着?” 他还没来的及看清百里淮的动作,百里淮就拉着他掠出数百步,眨眼便距祭坛百来米。 而原本石盘的地方,从百里淮劈开的那一角如瀑似地冒出暗红的液体。 刺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侵入鼻腔,周述明白了那不断涌出的红色液体是血,再联想到石盘上的如刀划刀砍般的痕迹,他顿时想到了不好的东西,头皮整个发麻。 血水还在不断向外涌出,顷刻间便覆盖了祭坛周边,正缓慢往山下村落涌去。 “嘶,”头顶传来抽气声,周述被放在了百里淮的佩剑剑面上,两人御剑在空中,“麻烦了。” 周述刚坐稳,抬头去看百里淮,百里淮也有想要解释的念头,见周述看着他,于是道:“我本来是觉得这祭祀地方的风水有些不对,疏阳于四周,聚阴于中心,于是就想着劈开来看看,石盘里养着什么东西,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大煞。” 《天元气海》版百科全书: 查询中—— 【名称:大煞。 类别:凶物,阴物。 等级:其中,低至修者筑基,高者至修者元婴。 形成原因:若是物品,多为被倾注了感情,生了灵识后又被残忍对待至其损坏或陷入绝境,产生怨气,再被有心者利用禁于极阴之地使其被愤怒蒙蔽,被阴气淹没,成为阴物,若是有心者有些手段,便能够驱使此类阴物。 若为草木禽兽等生灵,则是其意外获得机缘,开了灵智之后,被残忍对待,至使其死亡,囚其魂魄于至阴地,天长地久终成阴物,此类阴物,也可供人驱使,但还保留一定的智慧(可与其讲理至使其反水)。 若为人类,或生前受到残忍对待怨气横生,或有牵挂在心执念不消,因故被困于一方阴地,积年累月成为凶物,此类凶物,智慧不减,若被利用,必受利用者所制,突破口在于利用者手中制其听话的物件法宝。 】 …… 周述看完,低下头思考。 这么说,不管是阴物,还是凶物,大煞是没有自己形成的。 周述看着下面的一片血海,还有那逼人睁不开眼睛的血气,心里道: 这血气,还有血液覆盖面积,怕是个能力接近金丹修士的大煞。 “村中祭祀所用祭坛在月光下呈现血红色”这条算是解决了。 眼看那“血海”就要淹没村庄,“血海”却像遇见阻断的屏障一般,恰巧地停在村子前面,不再往前延伸。 周述正道奇了。 “血海”忽地像回应周述的心声,突然似有生命一般化成众多利刺拔地而起刺向他们两个。 百里淮双手掐诀,飞的更高了些躲避血刺的攻击,这时周述坐在剑面上紧抱百里淮的大腿,隐隐约约间看见祭祀的地方,那石盘上出现两个小小的身影,如同两个小女娃。 “你看那里!”周述叫道:“看石盘上面!” “有人!” 虽然看不清,但周述感觉石盘上的双子和他对视了,诡异的是他还感觉石盘上方左边的那个女娃,在他向百里淮喊话的时候对他露出了笑容。 一个又阴狠又毒辣的笑容。 可再一眨眼,两个女娃都不见了,石盘上空无一物。 百里淮或是恰好这时望去,只听他似是气极了:“莫要拿我寻开心!” 血刺攻击的越来越迅猛拔的越来越高,百里淮躲闪费力,只能白着嘴唇冒着冷汗飞的极其高,带着抱大腿的周述远离祭坛。 两人在村子里落了脚,血海果然没再攻击他们,百里淮冷静下来,忽然问周述:“你刚刚说你看到了什么,人?什么人。” 周述也在想这个事,《天元气海》说人类变成的大煞是凶物,这个凶物是比阴物要强很多的吧? “两个小女孩,”周述还拿手比划,“大概只到我腰这么高,看着像是双生子,站在石盘上面。” 其实不是看着像,是他感觉她们像。 周述仔细回忆了一下,又道:“她们穿着鹅黄色的衣裳。”在血海里还是很明显的。 末了,周述又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没有看见吗?” 百里淮原地打坐了起来,听周述说完,他才睁开眼睛道:“若是你没看错,那那石盘祭坛和石盘祭坛周围建筑所组成的阴阵就是为了养她们两个。” “来者不善啊。” 百里淮脸色变了变:“其实也说不上来者不善,是我鲁莽了,”他顿了顿,“刚才不该直接去劈那石盘。” 也是,周述也没想到,劈石盘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但好歹,祈山庄任务完成了一部分,之后回宗找长老把她们超度了就好。” 百里淮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落点距“血海”被阻隔的地点极近,周述几步就走到了“血海”旁边,那血液暗红色的,周述想这果然是修真世界,血液在这样远低于体温的环境中这么久都不凝固,还流动着,真不科学。 但他穿书这事本来就不科学,更别说还有个系统,还有那脑内全自动自学程序,别说还挺方便的。 “血海”只有薄薄的一层,若是淹过来,也不过漫过周述的脚踝。 周述盯着血海看了一会儿,伸手触碰血海的上方,他的手伸过了与“血海”有交叠的上方空间,霎时“血海”暴起,数道尖刺袭来,周述迅速将手收回,血刺又像失了力量,散尽溶回“血海”。 周述想了想,手里出现了一个叠成三角形的黄符,他将那符往血海所在丢去,黄符浸染了血,随后被吞没。 看来,不是幻觉。 他抬头望向山里祭坛所在的地方,那里被山中地势以及树木遮挡什么都看不见。 目之所及除去村庄外皆被“血海”覆盖,另一队那边不知是什么情况。 同时间,村中河水尽头。 三个戴面罩的人被众多修士打扮的“人”包围。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若千萱吼道。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两刻前。 阮文易、童妗妙、若千萱三人结队奔向一条贯穿村子的河水,他们沿着河流走到了河水尽头,河水尽头水流竟然流向虚空消失了,河水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土坑,坑内什么都没有,而坑上方,以及河水消失前的一下断上方都弥漫着紫色瘴气,如任务令上写的一般。 保险起见,他们都带起面罩,阮文易的是扯的里衣一段布料,若千萱的是童妗妙给的,是一段棉料,棉上还有精美绣纹,童妗妙说是自己不喜欢的去年的棉衣。 三人不用试探也知道土坑下有蹊跷,都不敢贸然下土坑,几人在土坑周围观察,若不是有土坑周围有一块地面十分松散,童妗妙踏上的那一刻地崩土裂,措不及防地,她感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她的脚腕,拽着她往土坑下拖,她一手抓紧地面,另一手掐诀打去,却像打向了空气,阮文易和若千萱离她太远,赶到的时候,童妗妙硬生生被拖进土坑半个身子,若千萱连忙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上拉,阮文易也帮忙,此外他还没忘询问童妗妙怎么回事。 “有人在拖我!” 她能感觉到,那绝对是人手。 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一句话,拉力突然加大,像是猛的一拽,三人都掉进了土坑。 掉进土坑的一瞬间,童妗妙看见了抓着她脚腕的东西,那是一群腐烂生蛆的尸体。 第26章 各自围困(二) 阮文易面朝下摔去,手掌撑向地面时划过了数枚碎石,划出几个两三厘米长的血口子,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血腥味溢出引起尸群躁动。 阮文易一个翻身连忙从他扑倒的张嘴要撕咬自己脖颈头颅的“尸体”身上起身。 童妗妙惊恐地尖叫还回荡在耳边,刺的阮文易耳膜生疼。 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众多白色丝线,丝线从手腕的银制金纹手镯中发出,缠绕上了十指,指尖捻着细丝,不过翻转了几下,他周围的尸体,脖子和四肢上便出现了白丝,他十指收紧,顷刻间他周身尸群被限制住了行动。 若千萱自掉落下土坑,一刻也没停顿,先是一骨碌爬起来,两步上前一脚踹开童妗妙脚边的尸体。 然后右手抓住童妗妙的后领把人往后拖,左手掐诀,只见她掐诀时,自指尖浮现出一个绿豆大的光点,眨眼间那绿豆大的光点变成一个巨大的阵。阵中走出一只似狮大兽,那大兽,近乎两个成人高,脑门上耳朵之间一左一右长着两个突起尖刺,刺长约莫半米,一身棕红色的长毛油光水滑。 大兽出场便吼了一声,声音震耳,吼声下露出了白花花的牙齿,牙齿锋利如刀。 若千萱右手手腕使劲向大兽后背方向甩上,童妗妙整个人飞了起来,稳稳地落在了大兽背上,后又陷入棕红色长毛。 阮文易操控傀儡丝将围攻他的尸体切碎成多块,但眼前的尸体却像丝线操控的木偶一般,倒下的一瞬间便自主地串了起又站了起来,继续向阮文易靠近。 “你踹它们啊!”若千萱大吼。 “踹不开啊!”阮文易大吼:“我又不是体修!”他只是个筑基期的柔弱傀儡术师,为什么要面临这种事情啊?!! “你怎么像个废物一样!没用!” 大兽被尸群围着撕咬,怒吼声阵阵,尸体被踩成泥,血水混着内脏碎末尸水脑浆骨渣四处流去。 若千萱从空间戒指里拿出许久不用的大砍刀:“让开!” 她面前的尸体围着她,攻击她,不让她靠近阮文易,而阮文易的情况情况也不太好,他在把尸体切片过几次后,明显感觉到限制尸体行动变困难了。 这些修士尸体很明显就是各个门派折在祈山庄的门下成员,尸体不受禁制限制,不少尸体为筑基身,虽然无法使用诀法,但他们也没办法彻底销毁,普通的火也无法烧解筑基身。 倒是有一个办法,像大兽直接把尸体变成渣渣,但他们三个也没有那样的手段。 经过一段时间的挣扎,阮文易总算被若千萱抓着从尸堆里抽了出来,她沉气一个使劲将阮文易抛了出去,阮文易飞在空中,手一动,撤了一小围尸群的傀儡丝,再一动,将撤回的傀儡丝用在了赤狮脚下的一群尸体。 “白鸟!”若千萱在阮文易飞出同时喝道。 红光乍现,白色大鸟从天空中出现,准确地飞向若千萱,叼住若千萱后颈衣领,带若千萱腾空而起。 若千萱抱住白鸟的脖子,一个翻身爬上了白鸟的背,白鸟振动着翅膀停在了大兽的背部上方,若千萱将手伸给童妗妙:“快把手给我,赤狮还年幼撑不了太久!” 童妗妙将手递过去,若千萱拉童妗妙上了白鸟的背,随后她叫阮文易道:“快撤了你的傀儡术上来!” 阮文易回头望去,收了傀儡丝,转身向若千萱的白鸟跃去,收起傀儡丝的瞬间,尸群暴起,赤狮被撕咬的发狂,四处踩踏,胡乱顶撞,大鸟为躲避赤狮差点将身上三人掀翻,若千萱一手紧抱大鸟,一手掐决:“赤狮回去!” 法阵在赤狮脚下旋开,不至一息法阵已旋至赤狮身长,赤狮迅速沉了进去,所有尸体被挡在了法阵外。 若千萱松了一口气,随即道:“白羽,飞到边上。” 现在,他们才能喘口气有机会看看身处的地方全貌。 这一看了,才发现土坑上围着一个与土坑边缘衔接的很好的圆柱形且延至天空的透明罩子,罩子顶端和一个巨大的结界顶嵌接了。 罩子是个结界。 一个透明的流转着紫色灵纹的结界。 名叫白羽的大鸟飞到结界边上,童妗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双黑色金纹的手套戴在了手上,去触碰结界上的灵纹。 在触碰到的一瞬间,结界上灵纹的流转突然加快了,白羽惊叫一声掉落下去,看着下方个个张着大嘴的尸体,若千萱心中一动,手中掐诀,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莹红色法阵接住了白羽,白羽进入法阵消失在空中,而白羽背上三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直直坠向尸群。 时间回到现在。 三人使尽办法都没办法让土坑内的尸群躺下。 若千萱和阮文易控制抵御尸群给童妗妙争取时间,童妗妙每制作出一个防御结界,三人都能休息一会儿,商量对策。 又一个防御结界制作好。 地上都是污血肉渣虫子,三人不肯席地而坐,各自站着。 阮文易喘着粗气,倚着结界道:“这样不行,再想不出办法,真的要被耗死了。” 说着阮文易开始调息。 此刻的若千萱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刻内连续打开三次唤灵阵,耗了她大半灵力,她的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她也和阮文易一样静默调息。 他们在这个尸坑里耗了太久,阮文易说的对,再这么耗下去,他们都不说迟早会成为尸坑里的一员。 童妗妙贴在结界上隔着自己所制的结界观察土坑上的流转紫色灵纹的结界。 她观察了很久,总算发现了点什么——紫色灵纹结界的灵纹流转大概是两刻到三刻一个循环。 但只观察到这个不够。 紫色灵纹虽然是她没见过的复杂灵纹,但是灵纹的样式她很熟悉,有她熟记于心的基础灵纹影子。 童妗妙咬了咬牙,她拆了许久也没能将紫色灵纹的基础灵纹完全拆出来。 一个同时具有隐匿藏息,催化尸体腐烂,阻隔行动,限制飞行,甚至具有隔物传递能力的灵纹,必定有其中至少三个灵纹作为基础。 她也正是拆出了三个灵纹,但紫色灵纹里还有其他图案,正是她不认识拆不出来的东西。 童妗妙狠狠地摇了摇头,她的手攥的十分紧,虽知世上厉害的人多,但也没想到刚下山就遇见灵纹大阵,还是自己没见过无法解的灵纹大阵,童妗妙的嘴唇都快要咬出血了,逼着自己集中精神。 …… “血海”没有继续涨高的迹象,深度只是堪堪至周述膝盖处,周述怕百里淮出事不敢离百里淮太远,只是沿着血海边缘来回数百步走了一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百里淮还没有起身的迹象,血海却逐渐退却,深度如今已经重新置于周述的脚踝。 周述看着那暗红色粘稠的液体,大概地想,过不了多久,这滩血液就会重新回聚在石盘里。 他找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在屏障边缘的地面上划出白色的痕迹。他一边划,一边想,等血液全部退了回去,要找个东西把百里淮意外劈崩的缺口补上才行。 过了会儿,他又觉得堵缺口的东西还是现在找的好,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劈口,认真地想: 石头怕是不行,找不到那么契合劈口的石头。 于是他把目光放在了田里,那一片被血液覆盖的田,他心道: 泥巴可以,等“血海”退了,薅一把泥捧过去糊在缺口上,泥干了,就补全了。 他们也不用这样束手束脚被困在村中建筑之间。 更晚了些。 “血海”果然如周述所想退了些,已经不在阻碍的屏障边缘,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那“血海”立马腾起突刺攻击他,周述讪讪收回手,只道: “看来不等它们退完是出不了。” 正这样感慨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田禾里冒头,周述眼瞳骤然收紧。 那黑影猫着腰,小心而又轻巧的在田里以一种诡异地姿势慢幅地移动。 而那滩还在不断往回收的血液像是没有发现他一般,对他的行动,丝毫不作反应。 “那是谁?”周述看不清那人的脸,只大概能看出那人浑身都湿湿哒哒的。 周述沿着屏障记号往那人身边移了移,走了几步,他的动作缓了下来,他忽然想到,那移动的“东西”很可能不是人,可能是妖精鬼怪什么的,而且这种可能还极大,不然血液为什么不攻击它? 但也说不定是之前进入祈山庄的别的地方的修士,因为在里面困了很久,所以找出了能避免受到血液攻击的办法。 想到这里,周述觉得更加不可能了,他今日注意过,石盘除了表面有各种砍痕划痕外,并没有别的损伤。 那东西—— 八成可能是妖精鬼怪,九成可能是祈山庄事件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周述摸出了口袋里装着的之前用来划地面做标记的尖锐石头,对着它的方向下死劲地扔了过去。 第27章 各自围困(三) 啪嗒一声。 “啊!” 石头准确地砸中那东西,它发出极短的惊叫,周述听见声音,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他身后,百里淮睁开了眼睛。 本自顾自亳不搭理“那东西”的“血海”忽然像是被惊醒般朝“那东西”涌了过去,像是一张血盆大口,要把“那东西”给整个吞了。 千钧一发之际,周述身边掠过一个黑影子,待再定睛一看时,“血海”已经扑过“那东西”所在,而自己身边传来一句: “你没事吧?” 百里淮以迅雷不及耳之势把“怪东西”救了下来,并且放在自己身边。 ……淦! 那东西抬起头,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露了出来,周述心里不禁吐槽,不愧是最六的反派,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还以为“血海”能吃了盛凌。 那剧情走起来就简单多了。 但想也知道盛凌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死,毕竟是个有“保护机制”的幼年大佬。 周述看见,盛凌看着他的眼里都是惊疑不定,周述表示理解,毕竟如果他是盛凌,他在这里看见自己也会十分惊讶,哦不,说惊恐都不为过。 离得如此之近,周述才发现盛凌身上涂的是什么,那是泥土和河水的混合物,周述脑子里灵光闪过,忽然懂了。 用泥土和河水掩盖了自身气息,所以“血海”才发现不了。 想到“血海”,周述脑子里闪过双生子手牵手站在石盘之上的画面,忽然间他明白了“血海”为何仿若有生命,因为—— “血海”即是双生子,双生子即是“血海”。 盛凌摇了摇头,目光从周述身上收回。 他全身湿透了,百里淮救下他的时候,感受到他的皮肤冰凉,他有些担心道:“你怎么弄的,掉到河里了?” 他说着,左手食指上的储物戒指亮了,手里蓦地出现一套衣服,他往前一递,道:“你找个房屋换了吧,小心着凉。” 盛凌倒也不跟他客气,拿了衣服,点了点头,转身跑进最近的一间房屋。 百里淮见盛凌进了房屋,扭头过来看向周述问道:“你们认识?” 周述摇了摇头:“在江边城见过几面。” “江边城?那不是离这里有数百里?”百里不可置信地看向远处盛凌所在房屋。 “对啊,你说奇不奇怪,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周述道。 百里淮皱了眉,语气沉了些:“他没有修为。”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修为却走进了这个阵中,在禾田里活到现在,甚至可能比他们更先到祈山庄,且知道一定的躲避“血海”的方法,这个人有很大的问题。 “但你说你在外面见过他……” 且没有反驳我的话,他就不可能是始作俑者。 周述听出来百里淮的话外音和话里的纠结,但他没办法说盛凌的身份,只好说:“他和祈山庄没关系,但我劝你不要相信他,你也看见了他可是在屏障外面活的好好的,那一身水你也猜到了是他自己弄的,既然他敢进来,还敢留下,就充分说明他有遇险的心理准备和后手不是吗?” 让周述意外地是盛凌还没有修为,他以为这么久了,盛凌至少也应该练气一期了,没想到竟然还没引气入体。 如此,却敢一个人闯祈山庄,胆子够大。 盛凌从屋子中出来,百里淮递给他换的衣服整体色调是烟蓝色,外裳上细绣着复杂精美的纹路,盛凌穿着稍微有点大,但并不妨碍他穿着好看。 周述看了下身边的百里淮,对比过后,意到盛凌穿的估计是百里淮小时的衣服。 盛凌头发贴在脸上,时不时滴水,脸上泥巴擦掉了,露出本来面貌。 他走过来,第一句便道:“你们还有朋友一起来的吧?” 百里淮啊了一声,道:“你怎么知道?” 盛凌没有回答,继续问道:“两名女子一名男子?” “正是!” “我看见他们了,”盛凌回头指向村落中的一个地方,“我在河边时,见他们往河流尽头走了去,便悄悄跟了一段路,他们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土坑,消失了。” “什么!”百里淮惊道,身形一动,便有要掠出的趋势,周述手疾眼快拉住百里淮,对盛凌道,“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不如和我们一起去河边?” 周述心知不管盛凌不便行事,把盛凌带在身边更加坏事,但仔细想来盛凌这时出现在祈山庄,那么按鬼畜的剧情来,盛凌得到破风的几率比童妗妙要大的多,跟着盛凌,更容易拿到破风,若盛凌先拿到破风,他还能抢,当然肯定不是面上抢。 盛凌应了周述的提议,三个人来的河边。 此时太阳完全落了下去,月亮升在空中,于此处,抬头便能看见两轮明月悬挂,月光洒满村庄,盛凌所说之土坑中空无一物。 周述指尖夹着一张黄色叠三角符纸,他将那符纸丢进土坑,符纸碰上了结界,即燃,结界乍亮,紫色的光照亮周述的脸,与此同时结界内里三张脸贴在结界边缘。 正是阮文易、童妗妙、若千萱。 三个跌落土坑的倒霉蛋。 周述:“……” 噌的一声。 百里淮剑已经出鞘,雷霆之势往屏障上劈。 周述震惊,拦的不及时,满脑子都是:你还记得你刚刚才说过!以后不再那么莽了吗?!! 结界弹开银剑,恢复原样。 反力让百里淮差点摔倒。 结界上一条裂纹都没有出现。 百里淮还没爬起来。 结界内三人忽然欢呼。 周述只能看见他们动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他见里面的人可以趴在结界上,于是手裹了袖子去触碰结界。 ** “又一个表象!” “弹性!弹性!” “和弹性相关的灵纹,你们等等,我记一下!” 童妗妙虚空画了几下,结界内蓝光大亮,亮起的是一个个悬浮在空中的灵纹图。 周述一眼望过去,空中大概浮着六七个灵纹图。 “快!快试试!”阮文易叫道。 “别催!”童妗妙双手掐诀,盯着结界上流动的紫色纹路道。 虽然听不见里面的人在说什么,但看到这一步也该想到他们在干什么了。 周述右手挡在百里淮身前,担心百里淮再做什么冲动举动,同时,他的视线始终有一部分放在盛凌身上。 只见童妗妙掐诀的手分开,结界屏障上出现数个蓝色光点,像是天上绽放光芒的星星。 同时童妗妙三人所在的泛着金色薄光的结界散了,周述视野中猛然出现一群黑影残躯。 三人一边躲开尸体攻击,一边各自奔向蓝色光点,霎时间结界屏障上一半的蓝白色光点,都被劲力攻击到。 咔嚓一声。 结界裂了一条缝。 盛凌眼睛动了动。 随在第一条裂缝后面,多条裂缝出现,结界就像被打碎的玻璃,通体发光之后,碎成一片一片,从天落了下来,落在半空中化作云烟飘渺,浮于地面,翻起滚滚白浪。 忽然盛凌藏于袖中的左手动了下,一个圆滚滚的极其小的东西被他扔了出去。 周述还处在被结界里“丧尸袭城”“彩云坠落”的震惊中,完全没注意到盛凌的小动作。 等他回过神来,恰好看见盛凌抬着头对他笑了一下。 “彩云”渐渐消失,与其伴随而来是剧烈的尸臭。 周述抑制不住呕吐的冲动,立马屏息,反手抓住盛凌的手将人塞进百里淮的手里,连忙道:“保护好他。”随后几个闪身离远了。 呼吸到新鲜空气,周述感觉好多了,他扶着一间房屋的墙壁。 【叮!】 【提醒宿主:角色盛凌已收集破风碎片一枚!】 ??? 周述脑子里闪出刚才被尸体群和结界碎裂场景震惊的他自己。 ……tamader。 就一眼没盯住。 动作也太迅速了。 阮文易,童妗妙,若千萱在结界碎了之后,没多做停留,立马上了地面,随着结界碎裂而轰然倒地的尸群,铺满了土坑大半边。 祈山庄地下某处。 一副红木棺材里,躺着一具仿若陷入沉睡的女子尸身,忽地仿佛外面的动静惊扰到了她,她纤长如羽一般的睫毛颤了颤。 -- “这是……乱葬岗?”百里淮捂住盛凌眼睛道。 刚脱离险地的三人都累极,各自摇头,没人说话。 百里淮看这情况,便不再多问,而是道:“还能走吗?” 他回头一指,那里黑压压的一片,普通人刚经过刺眼的光如此望去什么都望不见,但以修士的眼力不难看出那里站着一个人。 “周述在那儿,我们先过去吧。” 百里淮屏息许久,他也有些撑不住了。 周述看见童妗妙朝他这里走来,她后面,几个人陆续往他这里走。 虽然不知道盛凌干了什么,但至少知道了破风不是一把完整的剑,而是碎片,那任务就还有的救。 不过…… 现在首要需要知道的是,破风的碎片是什么。 他想了好一会儿,觉得金属碎片的可能性最小。 但又想不到破风碎片具体可能是什么。 脑子里只有滚滚彩浪和残破尸群。 关键,他就走神了一小段时间,这个时间段里,盛凌甚至都没动。 他能干什么? 他又能干些什么? 越想周述越觉得,可能没办法从智商这方面和盛凌斗,他望向走在百里淮身前只到百里淮胸口高的盛凌,那就只能一直盯着他了。 不给他可趁之机,盛凌不会术法,只要严防死守,他还是有机会的。 周述一拍手,心道:“就这个了!” 第28章 两个月亮的秘密 阮文易一到地方,直接坐在地上,额上都是汗。 童妗妙和若千萱也不在乎形象了,各自席地而坐。 这时,周述已经默默地走到了盛凌身边,盛凌抬头望了望他。 他的行为引起了阮文易的注意,但阮文易什么都没说,只是注意着周述和突然出现在这个村庄里的第六个人。 盛凌察觉到阮文易的目光,身体不易察觉的僵了一下,他视线落在空白处。 没平息多久,忽然刮起一股大风,他们几个人躲在能挡住风的房屋背面。 那风像是从山上吹了下来,吹的作物植物斜倒,吹的沙石乱滚。 不过多时,忽地滴滴答答下起了雨,几人没有办法,只好进了一间房屋,一边进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道:“叨扰了。” “这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 “挺正常的呀,下雨前可不是要刮风吗?” 阮文易还没说完,被若千萱一怼,便没再说下去,而是理了理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雨点渐渐大了起来。 屋内光线昏暗,置办简单,只放了一张双人大小的床,床上一套铺被,两个枕头,床对面挨着墙壁放着一张桌子,桌子其他三面下摆放着三条长板凳。 除此之外,屋内没有其他物件。 阮文易若千萱童妗妙三人没有坐在板凳上的,都坐在土地上打坐回复体力灵力。 周述站在床与桌子中间的窗边,风很大,雨很大,窗户被打得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便要承受不住,任由雨水侵入室内。 木门也一样,唯一一点比窗户好的地方就是它的插销十分紧,看起来并不像要“命终于此”的样子。 周述贴符在窗户上加固窗户。 盛凌坐在靠墙角的板凳上,整个人上半个身子被笼罩在阴影下,他的旁边是背靠方桌的百里淮。 百里淮盯着在打坐的三人,以防意外。 贴了符之后,窗户便不再吱吱呀呀地叫。 周述叹了口气。 这雨……下的太突然了。 他绕过地上那几个人,走到门口,啪,往门缝上贴了一张黄符,门也不轰隆轰隆的碰撞了。 一瞬间,室内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和唰唰的雨声。 周述坐在百里淮旁边的长凳上,衣摆落在地上,他瞥了一眼,没在意。 他的对面,少年的目光刚刚从掉落在地上的衣摆上收回。 他隐在黑暗中,神情看不真切。 时间渐渐流逝,雨声却不见小。 阮文易缓过来,缓缓睁开眼睛,或许是一直闭着眼睛,他很适应室内光线,注意到面前两人还在回复灵力,他目光移向右边,右边三人坐在方桌的三面,互相之间不说话,周述背对着他,看看不见周述的脸,百里淮面向着他们,眼睛半睁着……还有那个始终把自己裹在阴影里的小子。 阮文易眯了下眼睛,虽然看不清那小子的神情,但能看出这个小子整个人紧绷着,也不知绷了多久。 阮文易又把目光放在周述的身上……总觉得这位好像很悠闲? 雷声大作,惊醒周述,周述坐正的瞬间窗外大亮,又是轰隆一声。 光照亮了室内。 周述惊的眼睛睁大了,盛凌身后好像站着一个人! 他猛然间站了起来,声音引起阮文易、百里淮、盛凌看他,百里淮剑都出鞘了,望向周述望去的地方时,发现墙角空无一人,他握着剑,问道:“怎么了?” 周述结巴着指向盛凌背后,道:“刚才那里站了个人……” 噌的一声,百里淮抽出剑,往墙角方向狠劈,墙角顿时土崩石裂,嚯的唰唰声伴随着雨点击打在土块上的声音,整个墙面往缺角斜塌去,百里淮手疾眼快抓住盛凌的领子就往外冲,众人冲出土房。 雨水唰的一下将他们浇了个透。 房屋塌成三角土方。 雨水冲刷混了墙土成泥水从废墟上流下,流向四面八方。 盛凌被丢在地上,百里淮吼道:“你这小孩!遇到危险跑知道吗?!跑!!怎的这么大了!都要被土埋了还不知道跑!” 盛凌从地上爬起来,他本来已经快干了的头发被雨浇的湿湿答答贴在脸上,他拍掉衣服上的泥巴,听着陌生人骂,一声不吭。 百里淮忽然泄了气,手腕一翻,拿出一把油纸伞,将盛凌与雨幕隔开。 看见这一幕。 正在被雨水冲刷的周述…… 这是什么激发“父爱”体质? 给他来点呗。 不过很快他头上的雨幕也被隔开了,头上出现了一张屏障,雨水啪嗒啪嗒打在屏障上。 原来是童妗妙在他们脑袋上开了一个避雨结界。 周述心想,按基数来说,人多,总会有个靠谱的。 他拧了下自己湿淋淋的头发,衣服没湿,只有头发有雨淋的痕迹。 他的异样很快被其他人注意到,童妗妙问道:“你这衣服所用布料是什么宝物?我有点看不出。” 她的外衣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不是宝物。”周述哑了下,编道:“以前的师父赠予的,水火不侵,霜寒不入。” “那就是宝物嘛。”童妗妙几步上前捏住周述领子前的衣服,磨搓了几下,眼睛闪亮闪亮的,“用料真好。” 她视线上移,对上了周述的眼睛:“看不出来啊。” 周述没有笑意的勾了下唇,往后退了一步:“说笑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童妗妙磨搓着的那片衣料自然就从她手中跑脱。 看两人打闹结束,百里淮才插口道:“周述,你真的看见人了吗?” 周述看过去:“我真的看见了,确实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周述没说的是,那人穿了一身紫色衣衫,周述没看清那人的脸,但看见了闪电照亮的那一身紫色衣衫,脑子里闪回玖玲珑店主和云韵栈店小二说的紫衣人。 看见紫衣人站在盛凌身后,周述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紫衣人要么与祈山庄息息相关,要么与盛凌密不可分。 只是这次的紫衣人真的是给纪时买衣服的那个紫衣人吗? “如果真的有人,那他不仅动作快,实力还强。”百里淮担心道。 “怕不就是祈山庄的罪魁祸首。”若千萱道。 “不是罪魁祸首也差不了多少。”阮文易道,“他来小屋,估计是来解决我们的,只是恰好打雷被周述发现了。” “那个……我们要不换个地方再聊?这雨和风还是有点大。”周述插话道。 在雨下聊天是别有一番风味,但问题是你们都湿的透透的,不冷吗?周述心想。 百里淮与盛凌在油纸伞下,周述问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盛凌一眼,盛凌两条胳膊抱紧自己,似乎是很冷…… “你们去找个地方躲躲吧,我去他送出去。” 话落,不知百里淮哪句话触怒了“山神”,山上滚滚泥土混着雨水朝着他们奔涌而来。 泥石流! 泥石流来的猛烈而极速,让人措不及防,等周述缓过神来,他已经被卷走。 周述的头部的极度不适感,促使他从昏迷中醒来,他眼睛还没睁开就去摸头,企图通过按摩减缓头部的不适,待他将手插入发中,却摸到一片湿润。 周述猛地一皱眉,睁开眼睛,他躺在一片瓦房下,手上粘的是鲜红色的血,周述嘶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痛。 他又去摸了创口,同时回头看向自己躺过的地方,地上一滩黑色的水,只能从水迹边缘看出些许红色,而他手指上沾着的依旧是鲜红的血。 “系统!” 【在的。】 “怎么回事?!我的伤口怎么修复的这么慢?而且为什么金丹还会因为自然灾害受这种伤?还伤的这么重?!” 【宿主,首先纠正您的错误认知,金丹会因为自然灾害受伤,如果没有受伤,只是因为遇见的灾害不够严重;其次,您受伤并不是因为自然灾害,您的头部撞上了祭坛,祭坛上存在法术伤害,您毫无防备下受伤是必然的;再则,您处在祈山庄结界内,这个结界拥有减缓修士自愈伤口的能力。】 “…………” “……?!” “……不说这个了,那你在祈山庄这么久,查到点有用的信息吗?” 【有。祈山庄地下存在鬼王魂魄碎片。】 “啊?” 【名剑破风其中一块碎片在鬼王魂魄碎片旁。】 “啊??” 【还查到:破风的原主人是一个道人,道人与鬼王曾结为夫妻。】 “啊???” “等等,如果道人和鬼王是夫妻,那破风岂不是鬼王丈夫的遗物?!鬼王怎么可能让给我们?” 抢,更是不可能! 鬼王,周述是知道的,如果他没记错,这本书的鬼王修为几乎都在大乘期圆满以上,虽然阴阳两相隔,鬼王受地域限制,修为会较本体有所不及,但大乘期圆满以上,即使是一个碎片,也够他们熬的了。 周述按住自己的伤口,他对突然出现的泥石流其实有个猜测——天道使然。 仔细想想,百里淮刚说要送盛凌出祈山庄,泥石流就来了! 而且祈山庄山上那么多树!突发泥石流根本就不不可能!也就贼天道为了留下盛凌才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他头疼的很,难免对盛凌怨气大了些。 周述走出瓦房,才发现他如今正身处祈山庄的祭祀场所,仔细看,中间石盘上那被百里淮劈开的一角已经被泥巴糊住了。 排除自己梦中作法的可能,周述觉得是泥石流冲的。 天上依旧挂着两个月亮,周述也不避讳,直接坐在了石盘上。 他抬头看着月亮,忽然发现一个月亮缺了一块,周述眼睛微睁,忽的从石盘上下地,天上左边的月亮缺的补全了。 周述回头,伸手放在石盘上,月亮又缺了一块,这一次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缺的要比上次小很多。 周述收回手,盯着石盘:“……” 第29章 众入 周述在祭祀场所中间的大堂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童妗妙,童妗妙和他一样受了伤,甚至童妗妙比他的情况还要严重一些,身上的衣服被刮成布条,手臂大腿等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血口子,整个人倒在血泊里,周述叫不醒她,猜测她可能是失血过多休克了。 周述心一横,将外套脱了下来,又脱掉里面的衬衣,用衬衣将童妗妙伤口上的沙泥清理掉,然后用外套裹住童妗妙,将童妗妙横抱起来。 现下能送一个人出去就先送一个出去,周述是这样想的,于是他抱着童妗妙往下山往村口走去。 与此同时。 一个散发着莹莹银灰色光芒的小球被人从泥地里刨了出来,擦掉泥渍,放入口袋。 -- 【叮!】 【提醒宿主:反派盛凌获取一枚破风碎片。】 周述:“……” 这他还能说什么呢? -- 地下数尺,红木棺内发出了微弱的银色光芒,棺内静静躺着的满头冠女子手指动了动。 祭祀场所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青绿色单薄戴花簪身影。 …… 周述快到祈山庄的时候摔了一跤,他抱着童妗妙滚了一圈,用手护住童妗妙的头,用身体给童妗妙垫着,这才没造成童妗妙二次受伤,他一边往起爬,一边想,这次之后一定要学御剑术。 术到用时方恨少啊。 手背蹭破了皮,血珠不断冒出,滴落在地上,周述跛着腿看着近在咫尺的村碑,想,再坚持坚持,任务什么的去死吧,只要活着就好。 只差一步就能跨出石碑,离开祈山庄之时,一股劲力袭面而来,把周述和童妗妙掀翻。 周述栽倒在禾田里时,满脑子都是就差一步。 ……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我说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啊?” 水池中央的红色嫁衣满头金冠的女子盘腿闭眸坐在水面上方。 此处天水一色,四周空荡,阮文易一醒来便身处其间,与女子说话,女子不理,他朝女子靠近,走了许久,无论如何走,始终距离女子六七步远,他朝女子反方向走去,想试探边界,却发现走不到边,待回头时,仍与女子之间隔六七步远。 无法,阮文易便静了下来,他绕着女子走了一圈,女子动也不动,空间内连一丝风都没有,他脚踏在水面上,无论他如何蹦跳,或者施法,水面一丝波纹都不起。 起初他问女子:“你是谁?”“祈山庄的奇像是你做的么?” 女子不理。 后来他问女子:“你将我拐来这里做什么?”“泥石流是你引发的吗?” 女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阮文易瞪大了眼睛,然后他发现女子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状态。 于是阮文易最后问道:“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我还有朋友在外面等着我。” 渐渐地,他发现女子除了那一抹微不可察地摇头举动外,再无反应,像一尊雕塑。 女子连呼吸起伏都没有。 但这空旷的天地里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还有阮文易未醒来前就听见的滴答滴答的声音,那声音却响彻天地,像是无处不在。他找遍了四周,都没发现那声音来源。 …… 看着面前的青绿色戴金簪的美人以及她怀里裹着银色外裳的童妗妙,周述躺在田禾里生无可恋。 美人踢了周述腰一脚:“这位是你的道侣?” 周述纠正道:“道友。” “还站的起来不?”美人道。 “站不起来,您那一巴掌太狠了,我现在浑身酸痛。” 美人唇笑眼不笑道:“那要不要我一脚直接将你送走?免得你在此受罪?” “不了不了,哪里敢劳烦您呢?我自己能起来。”周述一个挺身坐了起来,随后站了起来。 他有些受寒,站的猛了头晕目眩,又打了个喷嚏,牵动头上伤口,本来还没长好的伤口又裂了,头上的鲜血顺着头颅流到了脖子上,叠在脖子上的血痂上。 美人瞅了周述一眼,将童妗妙丢给他,道:“我不管你们如何,在我离开离开之前,你们不可离开祈山庄。” “嗯。”周述应道。 本来就要走的鬼王,见周述的反应,终是没忍住问道:“你不问我是何身份?怎么如此听话?” “您法力高强,我不敢随意问。”周述低着头,将童妗妙身上的外裳拢紧了道。 鬼王注意到周述的动作,勾唇道:“还说不是道侣。” 周述抿了下唇,没再争辩,只盼望这位鬼王快点离开。 鬼王像是察觉出周述的意图,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在周述这里停留,只道:“你若不听话,你的性命便不再由你。” “在下知道。”周述总算抬头望向鬼王,不知鬼王是未发觉还是故意威慑,她黑色眼珠周围泛着幽幽绿光,像是地狱里的恶鬼一般。 鬼王道:“知道就好,我会盯着你的。”便消失在原地。 “系统!” 【在的。】 “监视鬼王行动轨迹,查询阮文易、若千萱、百里淮、盛凌踪迹。” 【开启监控中……】 【角色定位中……】 【监控成功!】 【定位成功!】 机械音落地的同时,周述面前出现两个浮空的的屏幕,一左一右地排列着。 左边是唇红如血的鬼王,她身处祭坛之下,坐在一把摇椅之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中间是一块写着“阮文易”的空屏和一块写着“百里淮、若千萱”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的黑屏。 看起来就是遭遇不测的样子,不过红色傀儡丝自始至终未显露过,想来无性命之忧。 右边倒是有影像,却是在一片森林里,盛凌正在走动。 “……” 就知道谁出事了,这个家伙都不会出事,血条厚的一比。 周述叹了口气。 大乘的神识能覆盖整个村庄,别说往村口走了,怕是他只要有要跑的迹象,立马就会被隔空打成灰。 7040那家伙的主体还不在,他这时候万一死了,怕就是真的死了。 难不成要去抱反派的大腿? 刚有想法,周述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跟着反派走,反派能活,他可不一定,不仅不一定,说不定死的更快,反派反手就能把他给卖了。 但鬼王留他们下来干什么? 周述想不明白。 难不成在找破风碎片? 当他们是人质? 周述陷入了沉思。 沉思过后,周述把童妗妙背上了,决定去找百里淮和若千萱。 …… 周述万万没想到,系统引路到的地方是一个塌方,系统还指着塌方说他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在看看悬着的屏幕“百里淮和若千萱”那一块,乌漆麻黑,周述瞬间理解了。 面对着塌方,周述脸色难看,倒是还有不少爆破符,但怕伤到里面被压的两人,周述不敢动作。 他只好先去找阮文易,再次痛恨自己术到用时方恨少,传音术学的不精。 顺着系统指的方向,周述惊讶地发现,是上山的路,而且是前往祭坛场所,鬼王碎片所在的地方。 另一边,盛凌落入一个洞穴中。 周述从屏幕中见到盛凌一声不吭地掉到洞穴里,再一想阮文易这边是没办法了,便一扭头往盛凌边上走去。 路上童妗妙忽地咳了两声,悠悠地醒了。 周述便停下脚步,将童妗妙放在树下,让她靠着树。 “感觉怎么样?能运转灵力不能?”周述问道。 他怕童妗妙一直失血,又贴身着湿衣服,体温过低,受凉再病了,发烧糊涂了就更不得了了,就一直用灵力护着童妗妙,一边护着童妗妙,一边护着自己,如今灵力耗损极大,童妗妙再不醒,他们都要阵亡。 童妗妙一张口,嗓音嘶哑,她自己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像是火烧一般,她点了点头,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开口道:“你将我扶正。” 童妗妙打坐聚精会神运转凝气回复灵力,待稍缓过一部分灵力,她迅速打开空间结界从中拿出丹药,给自己嘴里丢了两颗,将瓶子塞给周述,自己又打起坐来。 周述见瓶子上写着补血益气丹,一下想到了现世女孩们吃的益母草…… 周述摇了摇头,打开塞子,往手里倒了两颗,吞了下去,将塞子塞回瓶口,也打起坐来。 …… 幽暗的隧道里,一个身穿烟蓝色衣服的少年走在其中。 “你说的就是这里?” 他的面前是一口红色棺木,棺木上的岩尖规律地隔一会儿滴下一滴水来。 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整个隧道洞穴都浸着水。 岩尖上滴落的水滴打在棺木上,发出很响的啪嗒一声,在洞穴中还会出现回音。 “我要怎么拿到?” “你说直接掀开棺木?”盛凌拧着眉,“不会出现问题吗?” …… 村口。 “长老,就是这里!”一身黄色衣衫的女子指着祈山庄村口说道。 “嗯。” 身形挺拔,背着手的人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看了一眼祈山庄,啧了一声道:“你先回去吧,你就别掺和了。” 裘诠秋还有些不放心,秀眉紧拧,嘴唇微抿,似要说话。 那人又道: “你们家首席弟子,我保证带活的出来。” 第30章 竟能如此抓马 裘诠秋眼见长老走过石碑,没了影儿,她在石碑外,像热锅上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可是她又不敢走,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嘴唇咬了又咬,衣角揪的皱皱的。 她真的想不明白五个金贵弟子的命,为何宗内只派了这一个长老来! -- 山腰处。 摇椅上两条腿翘在石盘上的鬼王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她在山上斜斜地瞥了一眼刚来的不速之客,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睛,下一秒已呈站立姿态,摇椅消失。 棺木被打开了。 -- 水天之地。 阮文易不知何时睡着了,他没有任何征兆的醒来,水天正在以极其快的速度崩解,离他几步远的女子一双森绿的眼睛盯着他,女子也在崩解。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刚张了张嘴,女子崩解掉落大半个身子,他下意识想要靠近女子,待靠近了才发现自己能靠近女子了,而女子已经消失了。 或是太震惊了,他喉咙滚了几番,竟是一共也只说出了一个“你”字。 他醒来,剧烈的疼痛从心口传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心口被扎穿了,后知后觉发现女子是为了保护他才拉他魂魄进入那个地方。 他身体本灵力所剩无几,现下回来,发现灵力竟回了大半,仅一个念想,护命的东西便出现在手中,用剩下一口气,聚集大部分灵力护住心脉,另一部分灌入手中的护命法宝,激活法宝后,阮文易让自己进入低能耗状态,听天由命起来。 屏幕上,阮文易的所在的那块突然亮了起来,周述看着阮文易心口的木刺,心中惊讶,下意识去看腰上的红色傀儡术发现并没有显现,惊道: 修士不愧是修士,心脏刺穿都不死。 周述右手食指并中指往童妗妙额头上一点,将童妗妙从入定中带了出来,童妗妙看着他,他道:“没时间了,阮文易快死了,等会再回复灵力吧,先去找他。” 童妗妙全程昏迷,她不知道周述如何知道阮文易的情况,只以为是符的神通,便一骨碌站了起来,跟随周述跟着系统找到阮文易,见到阮文易的情况也是一惊。 阮文易听见动静,早早的便在等来人,见到来的人心里松了一口气。 六目相对,皆不知道怎么办。 他们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连阮文易也只是知道护住心脉的方法而已,至于如何在不伤及心脉的情况下把木刺取出,他也不知道。 更别说,此时他若离了护命法宝,不到几息怕就要一命呜呼。 他不能说话,只用一双眼睛瞅着周述和童妗妙,而周述和童妗妙,周述暂且不说,就说说童妗妙。 童妗妙生来命好,生于修仙大家,打小没出来混过世面,知道的大多来自书本,而且大多数都当故事看看,看过就了,只觉得那些稀奇古怪的事,自己不可能遇见,就算遇见也有人帮她挡着,哪记得那么多,这一遭算是见了大世面,心里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仗着自己聪明天资好就不好好看书,本以为自己够厉害了,出来一遭,才知道自己都不够看的,如今同门遇险,只能眼巴巴看着。 回想起当初说的罩着别人的话,只觉得羞愧难当。 周述调面板,查《天元气海》还真让他查出点什么。 他查到,就阮文易这种情况,要救他,需待元婴期修为加专业医学知识,说白了,要个元婴期医修。 查了跟没查一样,现在往哪里找个元婴期修士,周述看了看童妗妙,童妗妙倒是个元婴期,再加上《天元气海》辅助,倒能凑个数,但鬼王碎片盯着,他们修为无法离开祈山庄,境界被结界压制,根本没法救阮文易。 “要不然,我们一个人留在这里护住他,一个赶回宗内请医者大能?”童妗妙提议道。 周述叹了口气,扶额:“我倒是想,只是现在出不去了。” “什么?!”童妗妙惊讶到眼睛睁大。 阮文易闻言也瞪着眼睛。 周述整理了一下语言道:“就是,有人挡着不让我们出去。”准确来说是鬼。 “什么人?”童妗妙道。 周述又叹了口气,比划道:“总之就是我们惹不起的人,我因为想带你离开祈山庄被她一巴掌掀飞了出去。” 童妗妙:“……” 阮文易:“……” 童妗妙略一思索,放弃了,问周述道:“那现在怎么办?” 周述忽地瞥见监控鬼王的屏幕里,不知何时鬼王和盛凌对上了,他压下心惊和喜悦的嘴角道:“好像现在又有机会了。” “如何说?” “那人和另一人对上了,估计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我们。” “你如何知道?”童妗妙疑问。 周述只好一手指向眼睛,胡诌道:“我贴了符在村里,恰好看见了。” …… 正搬着阮文易下山,下到山脚,周述注意到屏幕里多了一个人,易荀不知何时进入的祈山庄,在鬼王碎片下护着盛凌。 周述牙都要咬碎了。 这什么男主待遇? 自家弟子们都还在生死边缘,进来先救了个血条最厚呢? 算了。 能绊住鬼王碎片,给他们跑掉的时间就好。 屏幕里。 青绿衣衫戴金花簪女子,凭空取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剑:“我并不想和你对上,只要你将身后的小子交给我,这里随你如何,但你若硬要保他,我便……” “不客气?”易荀像是完全不在乎鬼王碎片的威胁,“不过你弄错了,”他往后瞟了一眼,他身后是遇上他之后就断定他可靠的盛凌。 从祈山庄见面起就面无表情的盛凌这会儿竟然看起来楚楚可怜,让人怜爱。 “我并不是要保他,只是——我也要拿他交差啊。” 鬼王碎片往后退了一步,一甩利剑,剑划破虚空发出噌的一声,她欺身上前直击要害,话响在易荀耳边:“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那剑并没有落在易荀的脖颈上,易荀并指挡住了那剑,剑刃落在指甲咫尺之近停住了。 鬼王碎片落地,悠悠一句:“化神……圆满?” 易荀轻轻一笑:“抬爱。” “嘶。”周述不自觉抽气,知道易荀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鬼王碎片都要让他三分。 他们已经偷摸下了山,正从禾地抄近道去往祈山庄村口。 忽然屏幕中女子目光一凛,望向他们这边,周述蓦地道:“等等。”随后停住脚步。 童妗妙虽感疑惑,但也停住脚步,询问道:“怎么了?” 一道声音直接传入周述的脑海:“我说过不能离开祈山庄吧?” 周述感觉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凉了。 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能注意到他啊? 他额头直冒冷汗,嘴唇白的不能再白,对着童妗妙,磕绊道:“没什么,脚麻了,我们歇一歇吧。” “不能再坚持坚持吗?”童妗妙有些急,眼见就要走出祈山庄了,阮文易可还在鬼门关边缘,哪里有时间休息? “不能了,再走怕是要绊跤,那样更加不好,若是不小心磕到木刺,可能会加重他的伤势。” 童妗妙只好听周述所说,先将阮文易放下,歇一歇。 说来也奇怪,刺穿阮文易心房的那木刺竟然不是长在地上的,起初他们还怕动不了阮文易,怕那木刺从地中长出,不好将木刺从地中挖出。 没想那木刺是无根的,与地面并不相连,想来阮文易能被无根的木刺刺穿,也是够背。 说来,若不是灵力所剩无几,境界被压制,护身罡气被破,以他们的修为怎么可能受这种程度的自然灾害带来的致命伤。 “听话就好。” 鬼王碎片的声音温柔似水,周述却觉得比恶鬼哭嚎还要瘆人。 他坐在田埂上,看了看侧边躺在地上的阮文易,心中默道:“不是兄弟不救你,若是你命中注定有这一劫,我也救不了你,要怨就怨作者吧,是他干的。” 屏幕中,鬼王碎片的举动引起了易荀的注意,他朝鬼王碎片望向方向望去,什么也没看到,他在对方阵中受到诸多约束,神识被制便是一条。 鬼王先回过头来,目见易荀寻她望去的方向,她凤眸微眯,朱唇轻启,道:“你来此间是来救人的吧。” 不待易荀回答,鬼王接着说: “不必蒙我,我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他们没什么用了,用来制一制你倒还是不错,你若不在意,我马上送他们投胎。” 末了,像是为了加重语气,鬼王补了一句:“我说到做到。” 她的每一句话语调都柔情似水,可说出的话加这样的语调不由地让人不寒而栗。 易荀很清楚,对面女子可能暂时拿他没办法,但在他眼皮子底下杀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他最多只能护住一两个人。 于是他走了出来,正欲说:“如你所愿。” 就见鬼王还未完全勾起的唇角又垮了下去,盛凌很自觉地跟着易荀换了位置,依旧躲在他身后。 易荀:“……” 鬼王:“……” 周述:“……” “耍我?”鬼王手中剑消失,抬手一双利爪朝着盛凌抓去,盛凌一声不吭,快速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鬼王见那瓷瓶,立马收住了手。 易荀也认了出来,那是专门用来装魂物的瓶子,而且是认主的宝物,主死则永封,瓶碎则魂灭。 鬼王不过一个怔神瞬间,盛凌跑出老远。 真就徒脚跑。 鬼王怕一个轰击过去,伤了瓷瓶,打死盛凌,竟也忘了术法封路,术法移动,提起裙摆追。 盛凌在前狂奔,鬼王在后狂追。 看戏的周述:“……” 给反派大佬点赞,真,不愧是你。 第31章 此间,黑夜漫漫 鬼王很快反应过来,一个跳跃一记手刀砍过去,却在距离盛凌脖肩咫尺之距被挡住了,掌下空中浮现水波似的纹路,手上力道都被卸掉,一记手刀犹如打在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般。 不过几秒,盛凌已经成功离开祈山庄,但他没能跑掉,他被堵在祈山庄入口的裘诠秋擒住了。 盛凌没有修为,手脚功夫在修者面前不够看,裘诠秋拽着他的领子一个用力便把跑出去的人拽回来摔倒在地。 盛凌顾不上疼痛一个翻滚起身,欲打裘诠秋一个措手不及,却在还未站稳之际,被裘诠踹向膝盖骨,一个踉跄过后,跪下了。 鬼王看见这场面,觉得颇有意思,她没再奔跑,而是选择缓缓走向屏障边缘,先打量了一下裘诠秋,见裘诠秋不卑不亢,眼中绿光一闪,向裘诠秋勾了下手指,道:“你过来。” 裘诠秋纵然再蠢,也知道这人有问题,更何况她不蠢,便弯腰作揖试探道:“我奉宗中长老之命守在这里,无命令不敢随意走动,请前辈见谅。” 眼见偷了她的魂魄的那小子被外头的女子制住,她便不再慌张,眼睛半睁。 刹那间。 周述感觉到整个祈山庄光线黑了一寸,一种不妙的感觉从头顶沿下来,周述回头一看,云遮住了天上的其中一个月亮,另一个月亮像是被遮住的月亮的影子一般,如它一同消失,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加重了,还有泥土的腥味。 童妗妙不自觉地绷紧整个身子,她刚刚在阮文易体表叠了两个防御灵纹结界,刚回复的一点灵力又快耗空,如今寒风吹的她头昏脑胀。 【什么情况?】 脑海里出现不再是冰冷冷的机械语音,而是带有语气起伏的机械语音,周述激动地差点飙泪。 【我就走了一会儿,你怎么弄的这么狼狈?】 “什么叫一会儿?你走了有一天了好吗!而且狼狈算什么?!你知道我差点就死了吗?!!” 【啊?你冷静点,等我先看看回放。】 “……” “那你快点。” 八倍速分屏看完祈山庄众人遭遇的系统默默打出: 【……就这?】 “就这……?”周述道:“你鄙视谁呢?” 【……】 系统岔开话题道: 【我和你说,你放弃阮文易,去抱易荀的大腿,积分和破风都是我们的。】 周述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阮文易。 “还有别的办法吗?而且我直接跑去抱易荀大腿不会被鬼王碎片轰成灰吗?” 【那是鬼王分身,不是碎片。】 “啊??” 【你等我说完再啊。】 “哦。” 【鬼王受地域限制,真身无法来的地面,所以只能分出分身过来,另外这个分身目测修为在大乘中期。鬼王分身目的只是被道士留在地面上的一片魂魄碎片,你只要不妨碍她,她也没那么血腥和恶趣味,再说你不是和她交过手吗?她不是也没把你怎么样。】 那能叫交手吗?那叫单方面被迫挨打。 周述白眼。 【嗯?】 系统像是注意到了什么。 【这两个怎么还活着?】 周述望向屏幕,原来是百里淮和若千萱醒了,正在努力自救,奋力沿着废墟缝隙往外钻。 “他们本来是要死的吗?” 【也没有,但他们没什么笔墨,我还以为他们来搅和反派的事死定了。】 【生命力真顽强,毕竟宿主你都差点死了。】 “……” 能不能闭嘴不提这茬儿? 他知道他弱,也不用这样反复提醒,周述开哭。 【往东偏北方向跑。】 “嗯?” 周述快速起身。 “给我个能装阮文易的东西。” 【他命该绝于此。】 【危险倒计时:10……】 “要你管,快!” 下一秒,阮文易原地消失,周述心喜,一把拽过愣神看着阮文易消失的童妗妙往东北方向飞奔。 祭坛所在的矮山上涌出大量鲜血,如白日那样,向四周侵袭。 感知到空气中血腥味加重,周述就知道没好事,又料想过双生子搞活,所以此刻并不是很惊讶,只是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 【嫌弃ing……】 “你把阮文易装哪里了?” 【收纳盒。】 “装过我的那个?” 【……嗯。】 月亮消失,视野所及乌漆麻黑,奔跑速度还快,若不是系统指路的红线还亮着,周述真的会迷失方向。 再一次感叹,当修士好难啊,除魔卫道好难啊。 看见易荀的那一刻,周述才知道系统为何让他往西北方向跑,易荀明明是刚进祈山庄却像是知道怎么回事一样,早早便站在了周述之前画的屏障记号内,周述进入结界,落在村落内,停在易荀面前,松开童妗妙的胳膊,刚弯腰喘上一口气便抬头道:“百、百里淮和若千萱还在外面。” 他的身后童妗妙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一个劲儿的大口大口地呼吸,中间似乎感觉到易荀望向自己,她使劲地点了点头,像是确认周述的说法。 “哪里?” “村子西面废墟下。” 黑暗中易荀看了周述一眼,随后抬手在他们周身落下结界,随即人没了影儿。 希望能赶上救人吧。周述想。 正想着,他感觉到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回头,看见身后发着光亮,童妗妙手里拿着一个掌心大的发光白珠子,像个灯泡,只是没灯泡那么刺眼,但这不是周述注意的重点,周述注意的重点是童妗妙目光所至,那是两个面貌精致的小女娃。 她们穿着鹅黄色下裳染血的衣裙,在记号外,站在流动的血液之上,一个像两手按在玻璃上,近距离盯着他们,露出阴森森地笑,另一个倒是也笑着,只是相比前一个腼腆很多,躲在前一个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周述顺手接过童妗妙手里的发光白珠子,蹲下,举起手上的白珠子照亮两个小女娃的脸,照的靠近一些的小女娃睁不开眼,他决定好好和她们讲讲道理。 “小姑娘,你叫什么?”周述正儿八经地问。 童妗妙见周述的操作,直觉得周述的脑子抽了,可想到周述前面的动作都有效的规避了危险,她和周述蹲在了一块。 两个小女娃长的粉粉嫩嫩,好看可爱让人想rua,虽然她们表现的阴森恶毒,可这样一张张皮囊,无论如何做表情,实在是阴森恶毒不到哪里去。 前面的女娃被光照地眯着眼睛,又见周述和童妗妙一点不怕她们,便不继续趴在隔离结界上了,撤了手抱胸侧身撇嘴哼了一声,哼音颇为傲娇。 “聊聊嘛,反正你们也进不来,我们和平聊一聊不好吗?比如,你们是怎么回事?” 周述说到最后一句话,迎来一记眼刀,虽然是眯着眼的一记眼刀,周述指了指自己身侧穿着银色外裳的童妗妙,“你们看这位姐姐漂不漂亮?” 鬼娃看向童妗妙,童妗妙不知周述为何把话头引在他身上,她眼珠转了半圈,视线从鬼娃身上落到周述身上,又落回鬼娃身上,最后紧了紧攥着周述雪白里衣的手。 鬼娃目光描绘完童妗妙的模样,依旧是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周述心知这是有人教了她们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估计套不出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 话从头顶传来。 周述抬头,易荀已经回来,一手拦腰拎着一个人,拎着的两人头都朝下,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衣衫指尖发梢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红色液体。 看着样子是被双生子淹了。 “阮文易人呢?” 女子甜润的嗓音传入脑海,童妗妙一只手按在周述拿着发光白珠子的手的胳膊上。 “我收起来了。” 童妗妙眼珠动了动:“为什么一开始不用法宝,而是出力将人搬下山?”她还担心阮文易出事,辛苦吧啦地在人身上叠灵纹结界。 “刚才情急,后来休息的时候才想起来。”周述辩解道。 易荀将百里淮和若千萱平放在地面上,周述不再搭理双生子,将白珠子放在地上滚到百里淮身边,照亮百里淮和若千萱,他站起身走到两人身边,易荀并指在百里淮身上点了几下。 百里淮偏头吐出一口血,周述扶着百里淮轻轻拍拂他的背。 另一边,童妗妙照顾着刚醒吐血的若千萱。 百里淮抹掉嘴边血,在周述的搀扶下坐正,又预备开启了打坐之旅。 此时童妗妙适时的从怀里拿出那瓶“补血益气丹”扔到百里淮刚盘好的腿上,“你吃两颗丹药再打坐。” 见易荀有要再次离开的迹象,周述想起还在收纳盒里的某倒霉蛋,于是令系统放阮文易出来阮文易突兀的出现在地面上,他身上的血已经干涸,周述道:“您见多识广有办法吗?” 他也只是试一试,虽说易荀修为远高元婴,也博学多识,但毕竟不是正儿八经医修,还真不一定能治。 “嗯。” 易荀先半蹲下摸过阮文易的脖颈探他的脉搏,阮文易的体温非常低,脉搏已经停了不知多久,隐约中,周述听见他叹了一口气,不是很重,周述问道:“是不是很不好下手。” 不知易荀做了什么他两手发光,一手按住阮文易的胸口,另一只手竟然直接穿出了阮文易的身体。 周述看的眼睛都瞪圆了。 只见易荀几下把阮文易胸口的木刺和木渣子掏了个干净。 然后左右手扒拉了几下,把阮文易的血肉揉在一起合了回去。 转眼阮文易的心口的窟窿就没有了,只剩下淡红色的疤痕。 周述合上自己的下巴。 怎的如此诡异又匪夷所思? 怎么和书上写的大相径庭?!! 周述火速把《天元气海》已经破解的卷翻了一遍。 几秒后,他默默地放下了书,陷入了沉思……看来所做的是破解的卷里的操作。 “嗯,还好。”易荀手上光线暗了下去,他一番操作下来,手上竟然连个血渍都没有。 周述酸地啧啧。 之后,易荀将手贴在阮文易的丹田上输入真气,数息后,阮文易轻微地咳了一声,周述马上拿起阮文易的手腕,一探脉,果然虽然很微弱,但心跳已经出现并且趋于平稳。 第32章 气死鬼了 “你看好他们。” 话毕,易荀再次没影了。 两个还未躺下能喘气的人,周述与若千萱,一个抓着阮文易的手腕,一个扶着若千,面面相觑。 哦,还有一个未躺下的,在中间打坐。 只是这个闭着眼睛。 阮文易还在沉睡,周述看见了白珠子,想起双生子,双生子在易荀回来的那一瞬间自觉地潜入血海中,如今回头望去,双生子又从血海中冒出来,两双骨碌碌的大眼睛盯着他们,周述将阮文易的手腕放在阮文易的腹部上,准备再和双生子好好叨两句。 “你们是哪里的人呐?”见两个小鬼没理他,他又道:“出生在哪里?怎么死在祈山庄的?” 说到“死”字时,隔离结界外的血突然变成一排排尖刺,两个小鬼露出獠牙,像炸毛的猫咪一般“哈”他。 有隔离结界在周述一点不怕,不仅不怕,还饶有兴趣继续问道:“我见你们匿身的石盘缺口堵住了,你们又是怎么出来的?” “要你管!”前面的鬼娃护着身后的鬼娃说道。 “呵,还挺凶。” 周述也不恼,只继续问道:“你们想不想投胎?” “要你管!” 不合时宜的一声轻笑传来,周述望向发声源。 童妗妙正收着“补血益气丹”瓷瓶,她身旁,若千萱已呈打坐姿态。 童妗妙的嘴唇与脸同色,周述盯着童妗妙的嘴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想,自己的嘴唇估计也没什么血色,这次出来真是亏大了。 “哦对了,系统,破风被盛凌拿走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知道,回放里看见了,不过你不要担心,盛凌被裘诠秋拦住了,易荀也赶到了。】 “嗯?” 也对,易荀估计就是裘诠秋回去请过来的,那她多半祈山庄外候着,正好拦住往外冲的盛凌。 周述怎么也没想到盛凌真的能跑出祈山庄,毕竟那鬼王分身可是隔的老远一掌把他们掀飞,怎么轮到盛凌,就如此的顺利? “这世界的天道是不是还给盛凌加了一个其他人靠近他就降智的buff?” 【应该没有。】 “好吧。” 看着童妗妙和双生子聊了起来,周述轻轻地啧了一声。 怎么,他没有小孩缘吗? 童妗妙套出双生子的名字和死因,更是令周述震惊。 好吧,结合前面两个傲娇的“要你管”和现在这个情况,他确实没有小孩缘…… 只是双生子的名字太多,不过一小会儿,两个孩子陆陆续续说了数十个名字。 但问起死因,她们只说了一个——祭祀活灵。 童妗妙听完,背后发凉。 周述认真听了名字,他问:“都是女孩子吗?” “要你管!”两个女娃齐齐道。 “……” “都是女孩子吗?”童妗妙怜悯地看了周述一眼向女孩问道。 “是的。”前面的鬼娃抱住后面的鬼娃,笑嘻嘻道:“都是我和姐姐!” 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笑嘻嘻的双生子,周述脑子里有了想法,他这次识趣地没再直接去问双生子,而是与童妗妙小声道:“我觉得她们是每次被献祭的女童双生子的集合体,你觉得呢?” 童妗妙点了点头,趁双生子现在还愿意回答她,继续问双生子道:“这村里为何要祭祀活灵?你们又为何变成如今这样?” 这个问题问完,双生子神态明显不对许多,脸色沉了下来,不过才一会儿,前面的鬼娃又笑嘻嘻起来,她张了张朱红小嘴道:“姐姐,你问题太多了,不过我还是愿意回答你的。” “这村子里的人怕神仙姐姐,但是又想要神仙姐姐庇护他们,于是想用我和姐姐血祭栓住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是谁?”周述抓住重点问。 “要你管!” 一如既往的,周述被怼了回去。 现在周述觉得她们可能就是单纯地讨厌男子。 童妗妙复述:“你提到的神仙姐姐是什么人?” “就是神仙姐姐啊,神仙姐姐还说我们帮了她,她就能让我们下一世投到好人家,神仙姐姐真的是神仙!” 听完这句话,周述确定了,鬼娃嘴里的神仙姐姐就是鬼王。 若是鬼王许诺,那下一世投到好人家还真不是一句空话。 “你问一下他们,这个结界是谁设置的。”周述道。 童妗妙复述:“你们知道这个隔离结界是什么人设置的吗?” “那个可恶的道人!”双生子齐齐说道。 祈山庄入口。 盛凌因为极度不老实屡次逃跑,被裘诠秋用绳子捆了起来,他在反复蠕动挣扎依旧未能弄松绳子磨断拇指粗的绳子之后放弃挣扎,躺在地上躺尸。 他怀里装有鬼王魂魄碎片的琉璃瓶被裘诠秋搜身搜了出来,拿在手里。 和鬼王分身你来我往几个回合,见鬼王分身面露焦急不满却不上前,裘诠秋明白了,鬼王分身受到祈山庄结界的限制,她出不来。 易荀隐在虚空中看了好一会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周述和若千萱是如何发现易荀回来的呢? 是他们正和双生子聊的开心,双生子忽然又化作血水融入血海。 待他们一回头,刚巧看见易荀落地。 易荀回来后,凭空变出一把椅子,直接坐下了。 周述:“……” 这是在干什么? 您老休息请换个地方好嘛! 您把我们的“友人”吓走了! 敢怒不敢言,周述唯唯诺诺。 天光一线。 天亮了。 童妗妙本想与易荀说上几句话,但她刚起身,易荀就摆了摆手,意思就是什么都别问。 于是童妗妙识趣地没上前,原地打坐起来。 打坐阵营又加一人。 周述回过头,不知为何,可能是天光的原因,“双生子”往后退了一些。 周述盘腿坐了起来,看似在打坐其实不然,他只是在脑海里和系统一起看“电视”。 屏幕那头。 鬼王因为魂魄在他人手中,被制住了,她狠狠地瞪着裘诠秋,或许是因为知道鬼王拿她无法,她格外大胆,自顾自研究起从盛凌身上搜出的与瓷瓶放在一起的两颗流光溢彩的珠子。 第33章 魂灭 道士当年落在祈山庄的结界本是为了保护祈山庄的村民,却不成想现在竟然成了阻碍她行走的结界。 鬼王一双美目视着如同缀着一层层繁花的金光流转结界,这种等级的结界,普通修士是无法看见其上的灵纹的。 鬼王伸出一手抚摸流转到她面前的金色“雪花”,曾经有个人常常徒手在四季给她掐出金色的雪花。 她曾经真的以为那个人是值得她为了他违背鬼界规定,拿命赌一场美梦的人,只是,那个人带来的真的就只是一场美梦。 而她还好没有以真身离开鬼界。 还好没有沉溺于如糖如蜜的梦。 她细长匀称又白皙的手指捏住一枚金色雪花,轻轻捻动,一枚金色雪花便被碾碎。 道人不能说不厉害,只是要看遇上了谁,谁让道人遇上了她呢?就算在道人全盛之期,这样的结界也拦不了她太久,更何况是道人死后无主多年的结界,结界灵力早流失地七七八八,连金色雪花都不如记忆里的漂亮了。 看着就让人心情烦躁,泛恶心。 鬼王反手握住流转到前面的大片雪花一个用力…… 裘诠秋察觉到不对,抬头一看就见结界出现了扭曲,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也足够让裘诠秋胆战心惊了,她心中十分明白,结界哪怕只是裂一条缝,她都死定了。 她在这个美的惊心动魄却又不似活人女人面前绝对没有活路。 这个时候,不由得就想到了进去许久如今连个影子都没看见的徐长老,直觉这个徐长老非常不靠谱,进去这么久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裘诠秋将两个破璃球放进口袋,扛起地上躺尸的盛凌,一个箭步飞奔出去。 问她为什么不带瓷瓶? 她早先就发现那漂亮女人虽然不提瓷瓶只要地上的人,但眼睛却时有时无地瞟向瓷瓶,那说明瓷瓶里的东西才是漂亮女人真正想要的东西。 但是她想错了。 裘诠秋刚跑出数百步,结界就碎完了,鬼王抹了下唇边的血,轻笑一声,朝裘诠秋的方向虚空一抓,道:“我不想陪你们玩了,还我。” 眨眼间,裘诠秋白皙的脖颈被鬼王握在了手中,她脸色瞬间红如苹果,肩膀上的盛凌摔在地上,滚了半圈,碰到了地面上端正放着的瓷瓶,瓷瓶倒地发出略微清脆的撞地声。 鬼王却连眉头都没眨一下,她空着的右手手掌向上往前一伸,裘诠秋上衣内衬里的两个玻璃珠便飞出落在了鬼王的手心,鬼王握住两个珠子,珠子化成粉末,释放出来的银色流光凝聚成一把银光闪闪的利剑。 她握着剑柄,剑尖指向地上摔晕过去的人,手腕翻转,剑影翻飞几下,盛凌身上的粗麻绳断成几段,露出手腕,鬼王将裘诠秋扔了出去。 破风从手中消失,她拿起倒地的瓷瓶走到盛凌旁边半蹲下,右手食指指甲忽的延长三寸,划向盛凌手腕,鲜血溢出,染上瓷瓶,瓶口封印解除,红色嫁衣魂体从其中出现。 魂体飘出,竟是落在离鬼王数步远的地方,她身体若隐若现,近似透明,目光落在地上因涓涓流出而汇成的小溪流上,张唇道:“你如此做,会被处罚的。” 鬼王呵呵笑了两声,起身,盯着面前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道:“你现在回来就一切还好说。” “不能留在这里吗?”红色嫁衣木讷抬头看着缓缓上升的太阳,听着村子里的鸡鸣,“天亮了。” 她回过头,阳光穿透她的同时照亮了她,她微微笑道:“我不能留在这里陪着他吗?”像是在询问意见一般。 “不能。”鬼王眯了下眼睛,直接否定:“留你在上面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你现在能选的就是要么自己回来,要么我——灭了你。” 红色嫁衣衣袖掩面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如风拂动银铃。 鬼王心道不好。 “那么如你所愿。” 红色嫁衣话落瞬间变成了莹莹白点,转眼湮灭。 鬼王紧闭眼睛又睁开,牙齿磨了又磨,没想到当初心软分裂的一点魂魄竟然如此有骨气。 到此,她紧握的拳松了,像是终于放过了自己。 罢了。 她转身踏入虚空。 与此同时,被易荀制住不能作恶的双生子毫无征兆地从易荀手中消失了。 易荀望向村口。 他身边的是刚起床做饭务农的祈山庄村民。 “都说我们村里有怪物,我们原先都不信,今日神仙来了,原来我们这里真的有怪物!” “是啊是啊,仙人不愧是仙人!直接把怪物灰飞烟灭了。” “……” 易荀嫌烦,耐着性子,点了几下头,便原地消失了。 他的消失又是激起一声声感慨。 周述背着阮文易,顾不上和热情的村民们寒暄,连忙往村口跑去,他可是在屏幕里看见了盛凌被放血了,他要去确认人死了没有。 百里淮老好人被拉扯着要他留下吃饭,报答他们除魔的恩情,百里淮脸皮薄,知道始末的他知道有隔离结界的存在,邪魔伤不到祈山庄的村民,甚至大部分修士都无法进入真正的祈山庄,听着村民们的称赞,他脸色爆红,一边结结巴巴道:“不必,不必了,”一把把自己往外摘,只奇怪其他人怎么跑的那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 若千萱和童妗妙没有周述跑的那么快,但他们也离村民很远了,两个人相互搀扶着,两人相视,皆笑出了声。 “这次可以算是大难不死了。”童妗妙道。 若千萱笑道:“所以说,我们肯定会必有后福的。” 两个姑娘相互安慰着,以往的隔阂好像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周述跑到村口的时候,见到了易荀,再一看盛凌手腕上的伤已经复原了,除了面色惨白,昏迷不醒外,还喘着气。 周述:“……” 好吧,这次他已经想到了。 看来反派是怎么着都不会死了,光环比主角还耀眼。 裘诠秋只是被摔晕了,除了点轻微擦伤,没有别的伤,易荀将她叫醒,让她背盛凌。 裘诠秋顿时觉得不好,怕盛凌是易荀的什么重要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徐长老,这位小公子是您的旧识?” “不是。”易荀斜斜睨了她一眼:“你将人伤了,你负责,鸿清宗的弟子可不能是欺凌弱小之辈。” 裘诠秋立马收敛了神色道:“是,弟子知错。” 她爬起来,准备去背盛凌时,见到朝入口走来的大师姐童妗妙,心中一喜,心道:“大师姐果然福大命大。” 但再看清童妗妙身上披着的银色衣衫,脑子一卡,再看见蹲在盛凌身边探盛凌鼻息的只穿白色里衣的周述…… 最后看见与大师姐一直不和的若某人正与大师姐相互搀扶,而且两人气氛看起来还十分融洽。 她猛然摇了摇头,心疼道:“我家大师姐都吃了些什么苦啊!” 周述眼皮一跳,抬眼看裘诠秋,心中无语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们都吃了些什么苦。” 他起身不再管盛凌,反正是没死成,他已经佛了,既然怎么都不死,那就随便吧。 第34章 路遇不平一声吼 众人回到了鸿清宗。 周述用清洁术把自己清理干净才进的宗,只是他还是穿着里衣,童妗妙的空间结界因为之前主体灵力低于下限,导致空间结界锁定了,到现在她的灵力才回复到原本的十分之一,空间结界依旧被封锁着,她拿不出自己的衣服,周述也没好强行问童妗妙要回自己的衣服,他见童妗妙一脸歉意地看着自己。 裘诠秋倒是很愿意将自己的备用外裳借给周述,只是周述自己不要,他没脸穿着女装回去,万一碰上纪时,脸还要不要了? 至于可以借衣服给他的大佬,他是不敢借,不敢麻烦人家。 毕竟大佬最爱干净,他可不会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于是周述摆摆手,又想着不管回自己家还是先去傀儡阁都可能遇上纪时,于是为了阮文易着想,为了阮文易少受点颠簸,他果断先往傀儡阁去了。 路上和系统聊了起来,想再问系统要一套衣服,系统小气地匿了起来,装听不见。 周述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闯傀儡阁 ,还好他清洁术学的还不错,虽然披头散发,但因为干干净净,看起来倒是如明月下的谪仙,自有一种飘渺仙气。 他刚进入傀儡阁,傀儡阁的人一拥而上围着他。 “大师兄!大师兄回来了!” “大师兄受伤了!快叫阁中长老!” “小心磕着大师兄!轻拿轻放!” 不一会儿,阮文易傀儡阁的弟子们小心翼翼地搬走了。 周述看了下四周,没见到纪时,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英明神武的形象没有崩塌就好。 他周围还留了四五个傀儡阁的弟子,询问他,他们大师兄这是怎么了。 周述指着自己的心口,煞有介事地道:“你家大师兄心脏被刺穿了,刺了一个好大的血窟窿,不过你们放心,他现在没有性命危险,我们殿的徐长老把刺穿他心脏的木刺取出来了,又把他的心脏血肉揉合好了。” “骗人的吧?”一个弟子脸色惨白的说道。 “是啊,心脏被刺穿?怎么可能?”另一个弟子嘶了一声,像是心脏同步到了疼痛一般说道。 “如果像你说的我们家大师兄受了致命伤,怎么你没事?”一弟子上上下下打量他最后道。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周述道:“而且你哪里见我没事?我只是没受致命伤而已,都是内伤内伤!” 脑袋上的伤,周述不想给这几个傀儡阁弟子看。 和他们说着话没意思,又怕一会儿引来了纪时,于是周述往后一退退出人群,道:“人我已经给你们送到了,你们好生照顾好你们家大师兄,我这衣衫不整的,就先走了。” 他修为高出其他弟子许多,即使灵力只剩个底儿了,如今不怕颠簸着阮文易,速度也比之前快出不少。 几个瞬移回到院中,许是撑着的一口气散了,疲惫突然袭来,周述一边往屋内走,一边不甘地想到外出一趟什么都没赚到。 不过也不亏就是了,盛凌也没拿到破风。 如今看来,难不成是剧情出现了偏差? 还是盛凌本就不该这时拿到破风? 还有他派去跟踪盛凌的纸人替身怎么也不在盛凌身边? 周述自己屋内的山水屏风后换上了之前在衣务司令的符箓殿的弟子服。 换下的衣服搭在衣架子上。 他的弟子服,因为有区分身份的需要,是白底金边的。 其他与符箓殿普通弟子服一样,背后统一绘着红色的防御符箓。 周述推门出去,看见隔壁纪时的门开了一条缝,他走了过去,想把门关上。 谁料刚靠近便发现里面有人,于是他将门打开,门吱呀一声响,内室里没有走动的声音,他走进去发现何子鉴在纪时床边的凳子上坐着,一副刚醒的样子,而床上躺着纪时,纪时脑袋上还绑着白绷带。 嘶。 周述隐约感觉到了自己头上已经愈合的伤口的疼痛。 他拧了眉,觉得纪时和自己一般多灾多难,他转头向何子鉴悄声问道:“我才走顶多两天,他这是怎么了?” 何子鉴起身一边向门的方向走,一边指着门示意周述出去说。 两人轻手轻脚走出纪时的房间,周述关好纪时的房门,拉着何子鉴的胳膊走出数十步问道:“怎么回事?纪时怎么伤的?” 何子鉴一脸歉意道:“昨日我去接纪时晚了些,纪时以为我有事于是就自己回家,路上遇见了御兽阁的几名小弟子,几人发生口角,就……我赶到的时候纪时的额头已经磕到……” 周述紧皱着眉问道:“御兽阁小弟子?几个?” “有三四个。” 周述一听急了:“三四个欺负纪时一个?他们还要点脸么?!” 周述情绪激动,何子鉴不敢再说什么,他知道是自己轻慢周述的委托,才造成的这件事,于是只好抿着嘴,时不时抬眼注意一下周述的神情变化。 听见周述说“欺负纪时一个”的时候,他赶紧补救道:“其实当时还有一个凡人小姑娘,她帮了纪时,不过那个小姑娘受了不轻的伤,如今还在济世司。” “凡人小姑娘?” 【慕容熙。】 周述心脏蓦地一顿,心道:“你下回能不能给个提醒,不要突然说话,我心脏不好。” 面上,他对何子鉴道:“多谢你这两日照看我家孩子,他的事我知道了,之后就交给我了,这两日辛苦你了,你上次说的事,我明日帮你问问。” 知道自己没办好事,何子鉴哪里还敢要报酬,但见周述先提,他心中又有些喜,压下欣喜一拱手道:“那就多谢了。” 送走何子鉴之后,周述回到纪时的房间,坐在纪时旁边:“现在可以了,说说纪时是怎么回事吧。” 【你真是使唤我越来越熟练了,而且你还记得你的任务是打压反派助力主角成为龙傲天吗?你现在就像反派的保姆一样,进书这么久了,主角你才接触了几次?】 “要你管,不想说就给我看回放。” 【……】 “小孩被欺负了我不能不管,而且慕容熙和盛凌关系紧密,我关心他们就是在关心反派,关心反派就是变相的再给主角助力。” 【希望你如你说的那般,还记得本心。】 机械语音落地,周述面前出现一个荧蓝屏幕,屏幕里放着纪时在林中穿梭的影子。 这条路周述十分熟悉,这是他带纪时去傀儡阁的路,不是什么正经大道,是条小路,但离傀儡阁近。 这孩子,自己走道,竟然不走阳光大道,往什么小树林里钻啊? 本以为在街头巷尾挨过打的纪时安全意识会比普通小朋友安全意识强一些,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要找时间加强一下纪时的安全意识。 或者日常多提一提相关安全知识,潜移默化提高纪时安全意识也行。 纪时在小树林里穿梭的画面有一段里出现了大量的御兽阁棕灰色兽纹服饰,周述猜测御兽阁的弟子在那片做集训。 经过那里没多久,纪时就被突然蹿出的四名御兽阁弟子拦住了去路。 何子鉴说是小弟子,周述没当回事,以何子鉴的年龄,论起来,周述都算的上小弟子。 但屏幕中面貌身高上,四个御兽阁弟子与纪时差不了多少。 紧接着御兽阁弟子挑衅,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大致意思是纪时不要脸,一个卑贱的五灵根,靠着周述才能留在鸿清宗。 周述皱了眉头,他未曾和别人说过纪时是五灵根,为何别的人会知道纪时的灵根,而且还是与他们没有交集的御兽阁? 周述看向屏幕,屏幕里纪时面不改色,好像对面在说什么无关紧要,与他不相关的话。 纪时这种态度肉眼可见地惹怒了来挑衅的御兽阁弟子,最前面的带头的御兽阁弟子气急去推纪时,纪时躲开了。 “你们愣着干什么啊?一起上按住他!今天就要让他知道知道他这样的菜鸡才不配留在我们鸿清宗!” 周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纪时,纪时呼吸均匀。 目光落回屏幕。 慕容熙就是这时出现在屏幕里的,她犹如神兵天降,上来先骂了一顿四个御兽阁弟子。 什么欺软怕硬,什么妒忌心使然,什么德行差的不配为修者之类之类的。 她一边骂一边推搡踹打着上手薅她头发衣服的御兽阁弟子,六个人打成一团。 最后何子鉴赶来拉架,拉开后,慕容熙还啐了一口四名御兽阁弟子。 四个男弟子被慕容熙以一己之力刮花了脸。 慕容熙本人脸上几块青紫,头发也乱糟糟的不成样子。 纪时打架的时候拉扯不过他们被攘出去摔倒在地,左额角磕破了,血流了大半张脸。 回放到这里就结束了。 周述感叹不愧是将军的女儿,也不愧是逼的盛凌到处乱窜,把盛凌按在地上打的女子,打架就是猛。 他起身,走出纪时的房间。 慕容熙再猛,父母毕竟不是修仙者,他若是对她不管不顾,怕是要被御兽阁的人欺负了。 只是慕容熙怎么会来鸿清宗? 周述赶到济世司,问了济世司义务站的向导人员,不到几分钟便找到了慕容熙,慕容熙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晃着腿,脸上粘着好几块白色药棉片,周述见到她,并不惊讶,见到她身边站着的自己派去跟随盛凌的纸人,一口气梗在胸口。 第35章 冤家(上.1) 周述按了下额头,让自己表情正常点,他朝慕容熙走去,距离慕容熙还有几步的时候,被慕容熙看见了,慕容熙一见他就笑,道:“等你好久,”她下巴朝周述身后某个方向扬了一下,“我没灵石,他们不让我走,我可是为了帮你弟弟才伤的,你不会不管吧?” 慕容熙扬下巴的地方正是结账柜台处,周述带着一点笑意道:“自然,我不会不管你。” 他走到慕容熙身边,不动声色地以衣袖遮掩碰触隐匿状态的等身纸人,顷刻便将纸人收回袖中,他抬起手,背着手,食指指节轻轻碰了一下慕容熙脸颊上的药棉片,慕容熙躲开,皱了眉,嘶了一声。 “你干嘛?” 周述没回答,反问道:“你来鸿清宗做什么?” “还不是盛小子要来鸿清宗拜师,他说他有门路,哄的我父母相信,让我跟来见一见世面。”慕容熙没好气地说道。 “结果他倒好,走到半路,人没了,我不想回家,就自己留了下来。” “现在并不是招生季呀?”周述疑问道。 而且按时间来算,盛凌也不该是这个时间段上山。 “你是如何上山的?鸿清宗外人上山是要先交拜帖的。” “我不是说了吗?盛小子领我上山的,他是上山后消失的,我这两天一直再找他——”慕容熙顿了一下,“也刚巧了,找盛小子的时候碰上你家弟弟被几个没脸没皮的小子欺负。” “行,你如今住哪里?我付了灵石后送你回去。”周述道。 慕容熙抬眼望他,过了会儿道:“还没地住,前天晚上在树上将就了一夜,昨日……”慕容熙拍了拍病床:“托那几个小子的福,在这里睡了一夜。” 周述:“……” “好吧。你真不打算回家?”周述试探问道。 “不打算,我一人回去,我爹爹和娘亲铁定要以为我太鲁莽惹得盛小子抛弃了我,哼,若真要说抛弃,也必定是我抛弃他,当初骗我父母,骗我上山,如今想甩开我?他想的可真美。” “行吧,行吧。我家中还有一间空房,你若不嫌弃,且先随我回去,我下午帮你问问,看能不能给你找个可以安置的地方。” “既然你家有空房,不能住在你家吗?” “你是女子,当注意男女之别。” “嘁,大不了我自己过一辈子。” “嗯,有想法。”周述道。 “那走吧。” 慕容熙从病床上跳了下来。 “你不错嘛,和几个练气小子打的不相上下,打完还能活蹦乱跳的。” 慕容熙瞪了周述一眼。 付钱的时候,一听付银钱,周述细问了才知道凡人之躯是用不了修士的药的,慕容熙用的都是些普通的伤药。 医修给开了好几包内服外敷的药,周述付了三两四钱,拎药走人。 三两四钱对普通人家来说是贵了些,可慕容熙可是慕容夫妇俩唯一的女儿,平日里虽然要求苛刻了些,却是将慕容熙放在心尖上疼的,怎么可能放女儿出来不给钱呢? 怕不是若慕容能拿多少,他们就给多少,说不定慕容熙不愿意带,他们还要塞点。 怎么忍心故意让心肝在外受无端苦呢? 不过慕容熙一见他,张口就说要灵石结账,摆明了早就想好要算计他,打定主意要赖上他。 不过,即使慕容熙不算计他,他自己也是要送上门的。 说到底慕容熙是为了自己家孩子才伤的。 被算计了就被算计吧。 周述回头便见慕容熙笑得一脸灿烂,她自知被戳穿,笑着吐了吐舌头,又俏皮又可爱。 周述想到了被裘诠秋背去灵纹殿的盛凌。 说来也巧,盛凌被裘诠秋带走了,慕容熙和御兽阁的弟子打起来了,这俩的缘分总是透着股莫名其妙的奇异感。 回到自家院子,周述说的空房其实就是纪时对面的房间,他这个院子刚好三间房间,只是因为只有两个人住,所以第三间一直空置着,第三间是三间里最小的一个房间,说小其实也没有太小,也有纪时房间的三分之二大,里面平常放一些书啊废符木材灵宝灵植等杂物。 周述陪着慕容熙将房间收拾了一下,收拾房间的时候慕容熙才像个金贵大小姐,不太会收拾,她清理过的半边房间,只是把原本放在哪里的东西拿了出来,该灰尘遍布还是灰尘遍布。 不过无所谓,周述一个清洁术就搞定了。 房间腾出来给慕容熙住了,周述看着院子里乱七八糟的物件发呆,他有洁癖,是有针对性的洁癖,例如放在空间戒指里的东西必须分好类,而且是他比较需要的东西。 所以才会出现一个专门放杂物的房间。 周述盯着杂物发了一会儿呆,决定先不管了,就把东西放在院中空地挡路。 慕容熙出房间叫他,张口吼道:“床上就个板,枕头没有就算了!嘶!盖被没有我也将就,你怎么能连铺被都不给!嘶!” 喊话中途不小心扯到嘴角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表情狰狞,依旧气音不消,中气十足。 周述捂着耳朵,等慕容熙吼完。 “你饿不饿,要不先吃饭,吃完我带你去事务司领。” 几句话安抚了慕容熙,慕容熙败下阵来,想起昨天饿的时候在山上什么都没找到,最后委屈地吃了两口草,只有济世司的好心人给了个饼,慕容熙瞬间眼睛湿润:“饿,吃。” 鸿清宗地大人多,食堂设有数十个,每个都五六层,每层都能容纳数百人,周述带慕容到的食堂是距离他们最近的食堂叫做“知味居”。 知味居外表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如图如画,现在不是吃饭的点,但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不少人,慕容熙跟在周述身后,一双眼睛充满了好奇,左看右看,不知不觉走的慢了些,回过神来,见与周述落开几步远,小步跑过去拉住周述的衣襟,继续左看右看。 “你想吃些什么?”周述找到一个四人座位让慕容熙坐下,“你在这里坐着,我去点。” “我想吃荤的,越多越好。”慕容熙说起吃的满眼冒星星。 周述看着她:“……好吧,你等我会儿。” 周述回来时,带来了一盘酱饼,一碗豆浆,一小盘烤肉,还有一碟甜酱。 虽然不全是荤的,慕容熙却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觉得本来不是很饿的肚子,突然饿的咕咕叫,她毫不客气,拿筷吃了起来。 等她吃到半饱,才发现周述没有动筷,且不说动筷,周述都没有拿筷子,食物也都在她这半边桌子上。 “你怎么不吃?不饿?”慕容问道。 “嗯。我已经金丹,不需要吃饭。” “啊?”慕容后知后觉道:“你竟然是金丹?!” “是的,淡定。” “你之前骗我我你是普通道士!” “你能在鸿清宗遇见纪时,就应该知道我并不是。” “嗯……我猜到你不是,但没想到你竟然是金丹修士。” 金丹修士对她来说遥不可及,如今有一个就坐在面前,莫名的不真实。 听说金丹修士都很厉害,动则掠地千里,静则弹指取人性命。 “诶呀!”慕容熙突然想到:“我的行李还在小树林!” “你一会儿能陪我去取吗?” 听说他是金丹修士,慕容熙态度都恭敬很多。 周述有些哭笑不得:“你正常些,行李我一会儿帮你取。” 末了周述又道:“你在济世司待了那么久都没去取不是忘到现在吧?是怕出了济世司后被御兽阁的小弟子围追堵截?” 慕容熙被戳穿,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好聪明。” 周述嘴角抽搐。 此番赞扬,大可不必。 第36章 冤家(上.2) 等慕容熙等的久了,周述有些无聊,他一手支着脸,闭上眼睛发呆。 “你们这里连食堂的座椅都是上好的木料,真奢侈。”慕容熙吃着忽然道。 周述闻言看向她。 她眼神有些幽怨。 “咳咳,还好其实。” 食堂的木料统一用的上百年的红木,虽名为红木,色泽却并不是红色,而是泛着一点点暗红的褐色,红木虽名贵,但只是对于寿命不过百年的普通人来说名贵,对于寿命不知凡几的修士来说,再名贵也可以人工种植,等些年月便能得到木料,不如对环境有极高要求的灵植珍贵。 慕容熙前时吃的急了些,脸上粘了些油光水光酱料,周述抽了一张桌上的木制纸盒中的洁白棉纸递给慕容熙。 见慕容熙吃的慢了许多,盘中食物几乎卷完,他起身道:“我去给纪时买早饭,你且等我几秒。” “啊?哦,你去吧。” 周述给纪时买了一个素包子,两个肉包子,一份豆浆。 待慕容熙用餐完毕,两人走出知味居。 “你是金丹为何不掠地千里回去呢?”慕容熙跟着周述走了几步,忍不住问道。 “我走了,你如何?”周述低头反问道。 “啊?不能带我一起吗?”慕容熙道。 其他人倒是可以,周述想,可惜你遇见的是我,我就是个半吊子。 “我也不骗你,我遇见你之时还是个江湖骗子,什么都不会,现在稍微会点术法,只是也不精,所以不能带你。” “那么说,金丹修士真的可以掠地千里?还能带人掠地千里?好厉害!” “额……嗯。” “那我跑着回去吧!我怕你们修士,如今和修士动了手不敢一人走动,但你家弟弟不是还饿着吗?我现在有劲儿,跑着快些!” “额……” 慕容熙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 周述看着慕容熙的背影,无语凝噎。 刚吃完饭就跑步会胃痛胃下垂啊,妹妹。 可见慕容熙跑都跑了,而且说的也确实在理。 周述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食物。 纪时这会儿说不准都饿醒了。 自从纪时跟着他,他是精心养着,哪里让孩子受过这种委屈? 两三个点步,周述便跟上了慕容熙,路上他同步了袖中纸人的记忆。 纸人落入慕容府时,盛凌和慕容熙在庭院里说话。 看两人的神态表情动作,气氛竟然莫名地有些融洽。 但纸人及地时,盛凌僵了一瞬,随后眼神不由得偏向与纸人所在相反的方向。 仅仅只是这一瞬的反应,也足够证明周述的猜想了。 盛凌能够看见隐匿状态下的纸人。 他忽地回想起盛凌在祈山庄遇见他时惊讶的眼神。 记忆还在同步。 之后便是盛凌又惹恼了慕容熙,慕容熙一张白嫩嫩的脸气到通红,气地跺脚,却难得地没有朝盛凌身上招呼,只咬牙切齿气呼呼道:“你给我等着!有本事你就别出府!别被我抓到把柄!” 盛凌眼角眉梢带着少年人如梅子酒的清冽笑意,纵然是被气到恨不得咬他一口的慕容熙,都被这个一点点笑意的笑容晃了眼睛,一时忘记动作。 等慕容熙回过神来,她哼了一声,大咧咧道:“你长的好看是真的好看,我不否认,但皮相总归是皮相,什么都不是,我不会被你的皮相所迷惑的,你死心吧。” 随后慕容熙走上回廊离开了庭院,盛凌目送慕容熙消失后,也走上了回廊,他弯弯绕绕走过一段路后进入了一个房间,纸人变化成纸状飘了进去。 视野内一片黑暗,紧接着周述抖了一下,纸人被人抓住了,纸人没有惊悚感,他有,“他”抬头看见了一双眼睛,一双在黑暗中如同水中黑曜石般的眼睛,那是盛凌的眼睛。 “能听懂我说话吗?听得懂就点头。”盛凌一只手握着“他”冷冷道。 周述做的纸人并没有放他的神识,自然没有灵智,只是机械地执行他给的任务,所以纸人只是拼命挣扎,像拔萝卜似的努力把纸质身躯往上抽。 可不管“他”怎么使力,都没办法将自己抽出半分。 “听不懂吗?” 第37章 冤家(中.1) “还是装不懂?” 纸人依旧奋力挣扎。 若不是纸人出现在了慕容熙身边,周述就要以为纸人die在这里了。 不过,事实也没好到哪里去,指定命令是跟踪盛凌,结果变成了跟踪慕容熙,命令die了和纸人die了,也无甚区别。 他现在比较好奇的是盛凌做了什么,改变了他下达给纸人的命令,盛凌并没有修为啊。 记忆里,盛凌叹了口气:“要怎么办?” 这句话没头没脑,突兀地出现。 他对着纸人说话,却不像是在和纸人说话,也不像在问自己。 “如何做?” 盛凌又说了一句,这次他的眼神没有落点,不知道在看哪里。 忽然纸人视野如过山车一般——盛凌抓着纸人摇骰子似的剧烈摇晃。 周述眼前一黑,感同身受般胃中一阵翻涌。 周述被迫停下脚步,缓一下。 不愧是你,够狠。 从断开点再次连接记忆。 纸人被剧烈摇晃之后,视野陷入黑暗很长时间,等视野再复明时,周述明显察觉到地点变成了鸿清宗,而纸人身边是抓狂痛斥盛凌的慕容熙。 周述握住袖中纸人,纸人溃散消失。 盛凌抓住纸人那段…… 说的那两句话就好像背后有个白胡子老爷爷在暗中指点他一样…… 这种情况,一般不是男主标配吗? 想到这里,周述自嘲地笑了笑。 好吧,人家毕竟是作者亲儿子,男主光环都有,男主标配算什么? 周述被慕容熙先回到院子,但他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口等慕容熙,直到慕容熙气喘吁吁地跑到院子门口,一边推门一边道:“你们修士真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周述一边进门,一边道:“你作为普通人也挺可怕的。” 毕竟是个脸上好几块淤青,还能大吼做表情,大口吃饭毫不扭捏的豪杰。 慕容熙现在累的慌,气都喘不匀,没功夫与周述斗嘴,她只想躺下,想了想自己睡觉的房间那连铺被都没有的床,她扶着墙歇息了三秒。 此时周述已经关上了院门,正经过她身边,她忽然道:“你房间有没有软塌?我去你房间休息一下。” 虽然是询问的口气,她人却已经先行朝中间的房间走去。 周述见状道:“有个硬塌,在房间右边,你先试试,不行就睡我床上,我床在左边。” “我知道了,我不瞎。” 吱呀一声。 周述正欲开纪时房间的门,门从里面打开了,纪时看向周述并不惊讶,想来是听见周述说话的声音了,他朝周述点了下头,道:“师兄。” 本来累到想立刻趴下的慕容熙忽然回了个头,对着纪时打招呼,纪时点头笑道:“姐姐早好。” “嗯嗯,你也早好,你吃饭吧。”随后她反手指周述的房间,“我先去休息了。” 纪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望向周述,周述将手中还温热的食物递给他,“走吧,进去吃。” 纪时出来的很急,身上衣服没有穿好,只披了件外裳。 “嗯。”纪时接过食物,扭头走进房间。 周述站在门口道:“你今日若不想去上课就在家中歇一日,午饭想吃什么,我回来时给你带。” 纪时顿住脚步,他看着周述两三秒后道:“师兄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周述笑了:“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不吃午饭的。” 纪时露出狡黠又可爱的笑。 “好了,你额上有伤,我午时给你带点清淡的食物,可不能挑食啊。” “嗯。” “我把门给你带上,你注意屋内窗户开一条缝透风就好,切莫贪凉。” “嗯。” “我有事就先走了。” “师兄路上小心。” 周述将门带上离开了自己院子。 慕容熙试过硬塌后,果断选择扑向软乎乎的床。 周述寻着系统影像回放找到了慕容熙的行李所在,是一个鼓鼓囊囊的蓝色包裹,挂在树上,挂的还挺高,压弯了所在树枝。 周述弹跳起步,攀上树,将包裹取了下来,包裹拎在手上颇有重量,难怪那枝粗壮的树杈都被压地低了头,难怪慕容熙懒得背在身上。 周述将包裹收进储物戒指,扭头去了事务司,领了一床铺盖加枕头和床幔,签字后都给收进储物戒。 算了算时间,还早,还能再去一趟灵纹殿。 第38章 冤家(中.2) 灵纹殿就坐落在隔壁山上,离符箓殿很近。 要说离他们最远的,当属御兽阁。 御兽阁地理位置特殊,阁内圈养众多灵兽,御兽阁名下数座清隽高山,数座山谷。 御兽阁围绕高山低谷而建,距离其他阁远一些。 所以御兽阁的弟子出现在小树林里,这件事本身就有些奇怪。 不过一想到纪时是个大反派,反派成长轨迹模板:年幼受人欺凌,长大黑化乱杀…… 他就觉得合理多了,大概是某位闲的没事干的天道趁他不在给纪时使绊子,“助”他成长。 做反派真难…… 年幼时是人就能欺,好不容易干出一番事业,可以乱杀了,浪不了多久,就要被主角伸张正义,成为主角的垫脚石,助力主角成长…… 所以周述才不喜欢苦情反派。 要坏就坏彻底嘛,干什么整那些弯弯绕绕的。 不过《踏平》这本书的反派…… 唉。 这本虽然反派也惨,但最惨的是主角。 说到这个周述就满头黑线,想起剧情人都要气发疯。 他平复了下心情,来到隔壁山半山腰处。 灵纹殿大门高大且金碧辉煌,精雕细琢。从远处看时还不觉得,离近了,便感觉这番操作,和在门口拉了一条,“快看我,我富到流油”的横幅,差别不大。 周述走到灵纹殿门口,灵纹殿大门双开宽十来米,左右各设有一个值班的人,见到周述,先认出了他的衣服,一下反应过来,嘴快的那个已经道:“你是来找大师姐要回衣服的?” “emmm……也算吧。”周述道。 虽然他此次的目的并不是这个,但是衣服也很重要。 童妗妙不愧是灵纹殿的焦点。 披件外来衣服都能被传的如此广泛。 周述话音未落,已有一名值班弟子跑进殿中,喊声从殿中传了出来:“大师姐,符箓殿的人来找你了!” 剩下的那名弟子道:“您不要介意,韦师弟比较鲁莽,如今他跑开了,我就不能走了,您是初次来我们灵纹殿的吧?如果没人带路可能会迷路。” 这话并不夸张。 灵纹殿虽然名为殿,但其实并不是一个殿,而是大大小小数个殿组成的。 灵纹殿的围墙上所刻浮雕便是灵纹殿从上往下看的布局,乍一看,周述觉得灵纹殿的装修诡异而秀美。 外围殿围着内围殿,一层层形成回字,一围围之间设置的亭台楼阁湖泊园林更是不少。 …… 灵纹殿内围。 某高阁楼上。某间雅间内。 “大师姐!符箓殿的周述来了!”一女弟子在门外说道。 “什么?”童妗妙手里的书掉了,她身边躺在床上的少年将她掉落在地的书捡了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 另一边。 周述正在想要不算了,先回自己家,等一段时间,然后问系统要回放看,那名风风火火跑出去的韦姓弟子又跑了回来。 原本剩下的那名守门弟子温文有礼地做了个请进的手势,道:“请。” 他正在和系统吐槽韦姓弟子来的不合时宜。 就听系统道: 【宿主你想太多,回放也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有什么条件?” 之前看的时候发现看的剧情是要已经进行过一段时间的。 难不成不是这个条件?或者说还有条件? 【要消耗积分,选择观看对象与剧情关联性越高消耗积分越多,观看时间越长消耗积分越多,剧情回放属于一次性消耗品,总而言之,宿主看的越多,欠我的积分越多。】 “那你之前还豪放的一次看那么多,感情自己的积分自己用不心疼?” 【我看不消耗积分啊。】 “嗯……那不就是个bug,你看了讲给我听也一样。” 【宿主想多了,我看不消耗,但我透露给你就会消耗。您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消息,主系统就会判定消息出卖成立,扣我积分。积分扣除与否是按是否出卖信息算的。】 “……啧 。” “你们主系统真智能辛苦,盯着整个系统城的系统和宿主,日理万机不过如此。”周述阴阳怪气道。 【宿主过奖,主系统确实日理万机。】 周述:“……” 也不知道是7040没听出来,还是故意附和。 第39章 冤家(下.1) 灵纹殿内部很大,周述身上披的符箓殿衣服太显眼,招的周围的灵纹殿弟子跟看动物园新奇生物一样看他,有的甚至还要跟他走一点路,周述尴尬地要命,于是抬起一手遮住自己的脸。 他跟着韦姓弟子穿过一个一个大门,在穿过数道大门之后,来到一处高阁楼下。 裘诠秋高马尾一袭烟紫色劲装,一张笑脸站高阁木雕门前。 显然是在等他。 他望了一眼高耸入云的阁楼。 裘诠秋走过红雕漆木承重柱,朝他走来,她对周述身旁韦姓弟子道:“辛苦你了,之后我会带客人上去。” 周述走进素雅高阁,问道:“你家小公主住哪层啊?” 裘诠秋闻言笑了,“你说什么呢?这一栋都是大师姐的住所。” ? 怎的一个壕字了得! 看自己家的小院子,本来觉得自己家的小院子三间房占地二百一十多平方米已经够大了,现在周述酸的要死,好吧,其实也不是很酸,童妗妙这住所太大了,不能望其项背,没什么对比实感。 不管怎么说,自己家住的舒服就行了,而且院子里还有一棵耀眼高大的凤凰木,如今虽不是开花的季节,却也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满树温柔翠意,蓬勃生机。 不过再过段时间该落叶了,周述想。 到时候地上一片一片的落叶,想想就头疼,近日需要学个收拾落叶的法术吧,风系就不错,把落叶卷入山中做肥料。 高阁的楼梯是一圈一圈的,中间空着,从上方往下望,楼梯像旋涡。 而一楼大堂一目了然。 这么大的地方一个人住委实是有些资源浪费了。 这里住数百人都还稀稀松松。 但,说不定童小公主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比如讨厌自己住的地方小之类的…… 总是她开心就好,也是灵纹殿愿意宠着,灵纹殿的人都没有异议,外人又能说什么呢? 周述走到三楼,裘诠秋就停下了脚步,周述收回视线,看向楼梯侧方,那里是回廊,裘诠秋走上回廊,往左边走,周述在后跟着,他刚上回廊环视一周就大概猜到要去哪里了。 这一层所有的房门一模一样,童妗妙怎么会住在这里? 若是接待用的房间,大可不必上到三楼。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他们正在去盛凌所在的房间。 而童妗妙如今正在盛凌身边。 剧情这么不可逆吗? 周述眯了下眼睛。 就他前几日和童矜妙的接触来看,童妗妙应当不会这么快就喜欢盛凌,老天可别搞什么幺蛾子,弄个美人碰上反派就降智的设定。 那可真是能气死童矜妙。 也能气死他。 走过三扇门,裘诠秋站在了第四间前,敲了敲门,道:“师姐,周述带来了。” 说完,裘诠秋便推开门,房内,童妗妙披散着大部分秀发,头上一条浅蓝色丝巾,她左右各留一撮头发与浅蓝色丝巾一齐编成麻花辫放在两肩,目测丝巾加编发效果相当于现代发箍。 童妗妙穿着一身水蓝色及地柔软长裙,站在房中,裙上满绣的暗纹,唯有向光的布料面才能清楚地看见仿若流动的暗纹。 屋内只有一张床,床左侧靠墙摆放。 一张褐色长木方桌挨着床贴着墙近着门放,桌子上摆放着六个青瓷插花摆件,瓶子胖瘦高矮不同,每个细小的瓶口延出一只只枯枝,枯枝上挂着鲜翠的树叶,白嫩的红蕊黄蕊粉蕊花朵。 周述正对着的,童妗妙背后的墙先是一个红色矮木柜,柜上一本翻页的书,是童妗妙刚放上去的,紧接着的是一张褐色太师椅,然后是一张同色方桌,方桌上放着一套茶具,然后又是一张褐色太师椅。 方桌上方的窗户与门一样雕刻着繁杂的花。 室内地上铺着整体呈灰蓝色图案斑斓的绒布面地毯。 周述走进室内,发现没看见的两面墙一面挂着字,一面挂着画,对床的那面挂着画,画着山水花鸟鱼虫,另一面挂着三种不同的字体,写着“戒骄躁”。 另外字画下墙角还放着几桶卷轴,左边桌上架着把剑,右边桌上放着文房四宝。 周述见这小小的房间这架势,说童妗妙没心思,他不信,除非一会儿随便打开一间房都是这架势。 周述环顾一圈后,视线落向床上人,盛凌靠在床头,见周述看他,露出一点点笑意。 至于盛凌所在床,周述都不想说。 盛凌所在的床自然只会更好。 那床幔薄如蚕丝,幔上图案栩栩如生,那锦被一看就是材质轻而软暖的材料。 裘诠秋被童妗妙遣去取周述的衣服了。 童妗妙叹气抱有歉意道:“我回来就被禁足了,所以只能请你上来见我。” “怎么会被禁足?” 问了,周述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本就是强求才被放出来的金贵公主,走这一趟差点丢掉命,会被禁足也不足为奇。 “唉,我在祈山庄时,灵力耗空几番,又在灵力达最低限的时候强行落了两层结界给阮文易,导致动摇了根基,长老门说我做事不掂量,没轻没重,让我闭门思过……” “可怜。” “你不可怜?你怎么没被禁足?”童妗妙道。 “我为什么要被禁足?”周述觉得莫名其妙,他连伤都没怎么留下,除了狼狈点,其实都还好。 童妗妙忽然笑了:“你是符箓殿等了许久等来的首席弟子,符箓殿不可能对你不管不顾,只是我们刚回来,可能还没来得及传你去听处罚。” “怎么可能?”周述下意识反驳道。 可反驳完了,他不确定了,他回来后就一直到处跑,说不定到现在没听到被禁足的消息,是因为没抓住他人。 盛凌看着他们两人一来一往。 裘诠秋带着周述的衣服回来了,衣服崭新地像新买的,说明童妗妙或者裘诠秋还是有良心的,至少施了清净诀,没让衣服就那么脏着。 不过,周述记忆里这件外裳并不太脏,好像就沾了点灰土血迹。 “算你们有良心。”周述展开衣服,左瞧右瞧最后道。 “什么有良心?”童妗妙想了想道:“你不会还不知道你这件衣服不沾尘土水渍吧?” “……”系统大礼包,谁不说个6! 周述将衣服收入储物空间,道:“没注意过。” “也是,平日里怎么可能在泥潭里打滚,反正祈山庄这段时间是我出生至今最狼狈的时候了。” 谁不是呢? 也是他穿书至今最狼狈的时候。 “你去看过阮文易了吗?他怎么样了?还好吗?”童妗妙问。 “还没来得及。”末了,他看了盛凌一眼,“你把慕容熙丢在鸿清宗丢的太急了些,她这两天因为你的鲁莽受了些苦。” “谁?”童妗妙听到陌生的名字问道,裘诠秋一双眼睛在三人身上来回转了转,露出了点看好戏的狡黠。 “他——” 周述还没说完,就被盛凌打断。 盛凌道:“我未婚妻。” 周述一边心中:“不愧是你,猛!”一边注意看童妗妙的脸上,但没有看见童妗妙脸上出现失望的表情,童妗妙就像听了一个普通人的介绍一般,立马翻篇,问起另一个她在意的点:“你们之前就认识?” 周述道:“嗯,我和他们上山之前见过几面。” 第40章 冤家(下.2) “你们看起来很熟啊,不像只见过几面的样子,你连那个女孩是盛凌未婚妻都知道。” 这个时候请您不要如此敏锐。 周述头疼:“只是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知道未婚妻的事情纯粹碰巧。” 他回头看了一眼盛凌,拉着童妗妙的胳膊往外走,童妗妙虽感疑惑,但也没挣扎跟着他出了门。 屋内剩下裘诠秋和盛凌,裘诠秋对着盛凌欠身道:“小公子身上还有伤且歇息着吧,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走出门,咔哒一声,将外门栓扣上。 整个屋子几乎呈密封状态,只有唯一的一扇窗户开了一小条缝,偶尔会飘进来点外面的风。 风是新鲜的,冷冽的。 盛凌裹紧了被子,拿起床边柜子上翻开的书,看了下,随后翻了一页。 屋内挂着的“字”随风浮起又落下。 周述将童妗妙拉到了雕花围栏边上。 他道:“你怎么打算的?什么时候送盛凌离开?” 盛凌留在鸿清宗无疑是加快了剧情进度。 但是加快还好,若是打乱了剧情,他目前的优势就变小了。 “还没想好呢,裘姐姐伤了他,我打算将人养好再送走,而且我现在被禁足,留他下来陪我玩挺好的,哦~”童妗妙捋着自己耳边的编发说道,忽然她嘴角弯弯:“你之前说他的未婚妻也来了,你是在担心他未婚妻?不必担心,你既然见到了那女子应当能再找到她吧?一齐送过来呗,我还能多个人玩。” “不是说这个,慕容熙……”提到慕容熙周述语速慢了很多,毕竟盛凌和慕容熙不对付,也没必要给慕容熙找麻烦,“我自有安排。” “你能有什么安排,”童妗妙眼珠转了转,定在周述身上,“难不成……你收留了那姑娘?” “恰巧遇上了,她于我师弟还有些恩情,我院虽然不大,多住个人还是可以的。” “好吧。” 其实周述是想给慕容熙找个地方住的,但童妗妙这边慕容熙不见得会愿意来。 但想着自己没问过慕容熙的意见,直接替慕容熙决定了,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感觉行为僭越了。 “别的我不管,你若是要留盛凌下来,切注意不要让他离开灵纹殿。” “为什么?” 其实不是不能让盛凌离开灵纹殿,而是不能让盛凌与程羽见面。 可这种原因他要怎么说? “就是……我有我的原因,若你非要带他出灵纹殿也请你不要带他去炼器殿那边,算我求你。” “……虽然不懂你,但你也算对我有恩……好吧。” “行,你答应了就好,我还有事就不留了,我先走了。” “啊嗯,裘姐姐,你送送周述吧。” 裘诠秋出门之后便守在门边,距离他们有数十步远。 “是,师姐。” 裘诠秋送周述至阁楼,周述自己离开灵纹殿。 看了一眼日头,他去了食堂,点了两份清淡的饭菜,回去喂家里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孩。 周述回去的时候,纪时坐在床头盖着被子披着衣服看书,他的房间里,慕容熙还在休息,看的出来这两天是真的累着她了,将人叫起来吃饭,周述手指对着睡得乱糟糟的床铺点了下,床铺整洁如新。 慕容熙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看见桌子上放着的米饭和一荤一素,以及已经就坐等她吃饭的纪时,她一下精神了。 慕容熙坐下后扒拉了两口饭,非常自来熟的给纪时夹菜,纪时眉眼弯弯,满脸笑意地接受。 周述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师兄,今早何师兄过来找过你,当时你不在,他说中午还会过来。”纪时说。 周述心里咯噔一下,何子鉴过来找过他?怕是没好事。 别是被童妗妙说中了。 周述皱着眉,想不管是不是他要先把心里的事办完。 慕容熙见周述往外走,看了过去,发现周述朝她的房间走去,她就收回来目光,又给纪时夹了颗小青菜。 周述在慕容熙房间逗留了一会儿就出来了,但他并没有回到自己房间,而是朝院子门走去。 慕容熙见状忙停下筷叫住他,“你又要去哪里啊?” 周述回头回她:“还有点事没办完,”他指了指慕容熙的房间,“铺被盖被枕头床幔都给你配齐了,你的药有内服的,药放在桌子上,吃完饭记得去厨房喝。” 周述嘱咐完和慕容熙摆摆手,又给因为个子不够悬着脚一边扒饭一边抬头看他的纪时摆摆手道:“你乖乖听话,我稍晚一点儿回来,你的课不用急,到时候会有人给你补的。” 末了周述补道:“何子鉴来,就说我晚间会回来,有事晚上说。” 纪时点点头说:“好。”然后和周述挥手拜拜道:“师兄注意安全。” “我会的。” 言罢,周述离开自家院子。 慕容熙道:“纪时弟弟,你家师兄还挺忙,确实像个神仙似的,水米不进。” 纪时想了想道:“其实金丹也不尽然这般,只是师兄向来如此。” …… 这次来傀儡阁没有上次夸张,上次他一出现就一群人围着他,这次一开始两三个人凑了过来,后来才越凑越多。 他从和傀儡阁弟子的谈话中才知道,他们家大师兄还没有醒,还在休息。 也是,这次伤的最重的就是阮文易。 阮文易的房外守着一群人,他顶着一群人的目光,看了一眼依旧陷入沉睡的阮文易,然后出来和担心阮文易的傀儡阁阁主聊了两句,本以为傀儡阁阁主并不知道多少消息,聊了两句才知道,易荀竟然来看过阮文易,还将阮文易的遭遇与情况与傀儡阁阁主说了。 阮文易的隔壁房间好几个医修好几个傀儡阁自家的长老,他们每个人都眉目焦急,更有甚者急得团团转,嘴里念叨着该怎么办。 周述从阁主口中了解到,阮文易只是情况暂时稳住了,他要是自己无法醒来,最坏的结果是一直陷入沉睡,成为活死人,他们正在尝试不同的方式唤醒阮文易。 周述张了张唇,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安慰了阁主几句。 还以为阮文易逃过祈山庄一劫了呢,现在看来,阮文易还没能逃出来。 周述告别了傀儡阁主及众人,突然想起悬赏令的事。 他们去了祈山庄一趟,虽然没办成事,拿不到奖金,但是报告即使是形式上的还是要走一趟。 悬赏司一如既往人来人往,周述走进去在已被领取的任务圈里找了一圈没有发现祈山庄的悬赏令,理解到祈山庄的悬赏令已经被下了,他找去了柜台。 柜台后的值班长老闻声抬头露出了整张脸,巧的是今日的值班长老与他前几日来揭令的长老是同一个人,该长老一见周述便道:“是你啊,”他上下打量周述,“你看着倒还好,脸上还有点血色。” “你见过我们一组的其他人?”周述捕捉到长老话里的信息,问道。 “早上那会儿百里淮来过,说来给祈山庄事件收尾的,不过他来晚了,你们符箓殿的徐长老在他之前留下了关于祈山庄的记录灵晶,喏,就这个。”长老说着,在身后的格子架子的一个格子里拿出一块白水晶,“我今天早上刚收的,你看看,你还有什么补充的。” “百里淮补充过了?”周述拿起晶石随口道。 “百里淮看过之后就走了,没有补充。” -- “嘶——” 周述查刚查看了一点记录灵晶的影像,他就皱起了眉头,查看完了他完全明白了百里淮为何没有补充就离开了。 记录灵晶记录的比他们知道的还多,比他们调查的还多,至少比他知道的多,比他调查的多。 他在祈山庄的时候觉得祭祀的地方蹊跷颇多,想要再查查,可后面事多又事发突然,渐渐地就将那事撂下了。 记录灵晶中,祭祀场所是一个巨大的镇阴阵,而祭祀坛也就是石盘,石盘下数十米埋的全是人骨,人骨凌乱,骨骼纤细而小,都是孩子的尸骨……这些就是“双生子”们的尸骨。 影像再继续,尸骨下方一个空洞,洞里一副漆红棺材,棺中躺着一个面色红润着嫁衣的美貌女子,女子手中一块闪烁的碎片。 棺外,滴滴答答落着水滴落在棺木上。 雨竟然能渗地如此深。 记录灵晶前后记录了河流尽头宛如乱葬岗般的抛尸地,被尸气污染的河流,结界破裂被双生子吓到乱窜村民,以及周述从系统直播中看见的绿衣鬼王与嫁衣鬼王的对峙。 周述将思绪从记录灵晶中抽出来道:“祈山庄的事很显然没有完全解决,这怎么就要入库了?” 长老不满了,脸色瞬间变了,“你哪里见到我要将‘祈山庄’入库了?” 周述只是见该长老将祈山庄记录灵晶往身后的格子里一放就一副不管了的样子,故意试探了下,见长老的态度,知道了祈山庄的事情并不止步于此,于是立马满怀歉意道:“抱歉,我失言了。” “我知道你们这次都吃了亏,这不是等你们的心得吗?其他资料我早已准备好,再过一个时辰这一批还有些事情的便要去转交宗主了。” “心得?”周述被当头一棒,怎么穿书了还要写心得啊?周述哆哆嗦嗦地说:“抱歉我不知道,来不及准备,不知您知道童妗妙被灵纹殿殿主禁足之事吗?” 长老看他。 周述接着说:“要不我现在去提醒她?顺便写个心得?心得有什么……” “要求”二字还没说出口,长老打断道:“我就随口说说,没硬性规定,写了就写了,没写就没写,没什么大不了,不必心慌。” 长老看向被周述推过来的白水晶道:“你也没有要补充的?” 周述笑道:“徐长老很厉害,记录灵晶中记录的比我们此次调查到的信息还要多,我确实没什么要补充的。” “你们殿的徐简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才。”这位长老赞同地称赞道。 走出悬赏司,周述回忆起百里淮的脸色,脑子里一片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听悬赏司的长老说的,百里淮怕是也伤的不轻。 罢了罢了。 不到一刻,他扭头进入符箓殿,刚走到藏书阁台阶下,周述就被李箐给拦下了,“可算找到你了,今日回来后怎么就乱逛?殿主和各位长老找你,快跟我走。” 周述躲过李箐抓他胳膊的手,怕李箐直接动手绑他,警惕地与李箐隔着一米距离,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藏书阁道:“你等我去见一见徐长老,我见一面后就跟你走。” “你让殿主和各位长老都等着你?” 周述心想:“反正都等了,也不差这会儿。” 面上道:“就一小会儿,我马上下来。” 周述趁李箐惊讶,迅速闪身凭腰牌进入藏书阁。 第41章 祈山庄(过往.孽缘) 藏书馆顶楼。 周述刚冒个头出现在顶楼,易荀就望了过来,周述低头对着下面追上来站在楼梯上的李箐,将右手食指压在唇上,眼神示意李箐在下面一层等他。 李箐皱着眉,指了指四楼地板,然后看向楼梯下面,最后对着周述做了抹脖子的动作,才缓慢地松开抓着周述裤脚的手。 周述比了个“ok”的手势,李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等周述回头时,易荀慵懒地靠在书柜上,一双桃花眼,发丝乌黑铺地,他正歪头看着他。 易荀身周杂乱的放着书,竹简,与每次来都差不多。 周述过去,凑到易荀身边,将何子鉴拜托他请他向易荀借几本书的事说给易荀听。 周述说完,易荀收起了膝上书,扔进书堆,对着周述道:“你也知道五楼的书不可外借,怎么还答应帮小何借书?” 周述道:“我知道啊,我知道五楼的书不可外借,但是您不一样,您可以将五楼的书带出。” 易荀从书堆里又拿出一本书,翻了翻道:“能借我也不帮你,再说我为什么要帮你?他需要书,你让他亲自来找我,我也不难为他,我知道他没资格上五楼,我帮他担着。” 易荀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书,他翻看的极快,一会儿一页,偶隔一会儿会停下来细细地看一页。 “那就多谢了。”周述边站起边道,一拱手说:“徐长老那弟子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易荀头不抬,嗯了一声。 周述早料到书带不出来,不过能得到易荀的担保,也没差,反正何子鉴能看到他想看的书不就行了? 他刚下楼,四层的李箐马上抬头看他,他指了指楼梯口,口型道:“我们下去吧。” 周述刚和李箐到达议事堂,周述就被告知宗主下令,他们各大殿的首席弟子重要弟子未能做到好的表率,拿性命开玩笑,各自于自家殿内阁内禁闭一月,以至反思。 本以为会是殿里做决定,没想到这事都惊动宗主了。 在座的殿主和阁老相继安慰了他几句,周述客套的回了几句。 表示自己会好好反思的。 周述在李箐“扭送”下回自己家院子,就此开始了一个月的禁闭。 何子鉴来看他,他将易荀的意思转达给何子鉴,何子鉴听后对周述再三感谢。 其实做到这种程度何子鉴自己就能做成,易荀对何子鉴还是有些好感,不知何子鉴为何托他去说,难道是在衡量他拜托易荀的重量? 至于纪时上学安全的事,周述考虑之后决定给纪时贴几道符在身上,这时慕容熙跳出来说自己不是吃白食的人,自告奋勇地要去护送纪时去上学,于是周述给慕容熙身上也贴了几道符。 他在院子里翻之前借的书,一是想把已会的法术修的再精进点,而是翻看之前觉得没什么用还没学的内容,查着现在用的着或者觉得未来用的着的法术,先看看学学为未来打个底。 关禁闭的第五天,何子鉴带来一个消息,宗主因为他们五个胡来,下令祈山庄的参与弟子,也就是他们五个于各自住所禁闭反思一年半。 桥豆麻袋,你刚刚说什么? 周述还未开口问,何子鉴见周述疑惑的神情,没忍住笑了,他道:“你还不知道吗?之前那个判决是殿内长老怕你记恨才谎称是宗主下的令。” 周述面色复杂。 欺负人了啊…… 禁闭一转眼从一个月摇身变成了十八个月。 关禁闭的第十七天,周述腰间的红色傀儡术突然复现,周述心惊,手撑着线,眉头紧皱。 阮文易怕是出事了。 关禁闭的第十九天,何子鉴又来了,带来一个消息—— 阮文易醒了。 周述放下心来。 紧接着就听何子鉴又道: “阮文易说一个身着嫁衣的非人女子救了他,而那个女子不仅是救了他,还让他看见了祈山庄的始末。” 祈山庄原本不叫祈山庄,后来改名为祈山庄是因为村子里出现了一位祈姓山神。 但那位山神并不是神而是一个人,只是因为他住在山上,又常为村庄无偿驱邪除祟,故而祈山庄的村民都视他作山神。 山神长久地住在山上,见证着祈山庄一代一代人的更替,忽然有一天山神不下山了。 人们发现他不下山时,他已经三年半多不曾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村民们开始急了,慌了,上山去找山神,没有人知道祈姓山神住在哪里,他们将村子周边的大山翻遍都没有找到祈姓山神,山上有避雨亭,有香火庙,还有不少残垣断壁,可就是不见能住人的房屋。 就这样又过了许多年,久到村民们都以为山神抛弃了他们甚至逐渐地忘记了曾经有一位温柔善良的神居住在山上守护着他们。 山神却突然又出现了。 他如多年前一样穿着一身素色长袍,风吹袍角飘带,似神仙。 他不是从山上下来的,他是从村庄入口,他不是自己一个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的晃人眼睛的姑娘。 姑娘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长的洁白无瑕,精致地像个瓷娃娃,光洁地像落入人间的仙女,笑起来如花如月,声音如潺如铃。 她紧紧地跟在山神身边,一双眼睛如山间小鹿,清澈纯净,懵懵懂懂,骨碌碌地看着身边的陌生人,陌生的环境,她看着那些与她说话问好的人,小心翼翼地回道:“你好。” 那日后,姑娘跟着祈姓山神一起走进了山中。 后来,姑娘说,她与山神住在一处。 有好奇的村民询问起山神的住处,他们说当年山神消失,他们翻遍了大山也没有找到山神的住所。 姑娘摇摇头,看向山神。 山神笑了笑道:“我们住的其实与你们无甚差别。” 姑娘长的招人喜欢,再加上她对周边的事物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她不像山神那般不常出现在村民的视野中,村民都觉得姑娘十分亲切。 他们都觉得山神将姑娘带回山中当女儿养,未来姑娘也会成为神仙。 姑娘不像山神,每次都从山路上下来,她总是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有时人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在树上,有时人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在土里,有时人们发现不了姑娘,姑娘忽然出声,她在那人身后。 人们越发的觉得姑娘似神仙。 他们说,只有神仙才能做到神出鬼没。 姑娘一天天长大,越发明眸皓齿,身段美丽,随着姑娘日渐长龄,山神下山次数越来越少,就这样又送走了一代人。 姑娘来时还是幼童,如今已经享儿孙之福的村民们,告诉他们的后代,姑娘是一位神仙。 新生的村民,对姑娘崇仰恭敬。 姑娘后来下山的次数也少了。 “然后呢?”周述问:“为什么不下山了?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你先听我继续讲——” 姑娘下山次数也越来越少,因为—— 她发现了祈姓山神的秘密。 虽然山神的身体一直不若普通修士那般健康,但近日山神的唇越来越白,眉眼间越发地似积有阴郁病气。 一日,山神独立在木房外的山崖前,那一刻他在姑娘眼里像极了无骨柳絮风中飘摇。 姑娘心跳如鼓,她不明白为什么,山神明明没有继续向前走的趋势,她却莫名地感到山神即将离她而去。 这一刻,她忽然否定了自己之前以为的,山神几乎不下山,却总会站在或坐在屋外大槐树下,看祈山庄的农民劳作,小孩嬉闹,日升日落。 她是因为认识的人逐渐衰老,新来的人奉她为神,落差太大,她难过,心里空落落的。 她即使在山上,不与凡人接触,只是在槐树下在山神常在的位置,以极佳的视角看祈山庄的众生百态,看久了也会难过。 山神却从不难过。 她从未见过他难过。 他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如水一般。 不下山。 他和她不是一样的原因。 姑娘不知道山神是因为什么,想了一段时间,她想不出来,便主动问山神,山神笑了笑,随手掐出许多朵金色雪花,为讨姑娘的欢心,更是为转移姑娘的注意力。 金色雪花悬浮在山神指尖,他指尖轻轻往前推送,金色雪花便飘向祈山庄边界,与那里的众多金色雪花汇合,融成一个巨大的屏障。 姑娘笑道:“你为什么要用漂亮的金色雪花将祈山庄包围起来啊?” 山神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他揉了揉姑娘头顶的秀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姑娘缠着山神想现在知道,缠的紧了,山神便进了屋,独留姑娘一人在屋外。 姑娘不懂为何,她去敲门,山神不开门,也不说话。 姑娘心里闷的难受,便忍着哽咽道:“哥哥,你若是不给我开门,我便要弃你而去了。” 屋内还是没有动静。 “哥哥?” 山神依旧不出声,屋内静悄悄的。 姑娘下山了,她离开了祈山庄。 她想,等山神抛弃她,不如她现在就抛弃山神。 第42章 祈山庄(过往.中) “再后来呢?” “再后来——” 又过了几十年,祈山庄忽然来了一个修士,那修士说祈山庄顶上弥漫着浓郁的紫色阴邪气,需要驱除需要举行祭祀仪式,祭拜山神,那样山神就会保护他们,让他们不受阴邪侵扰。 村民们没在意,他们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从未出现阴邪作祟的事情。 山神?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哪里还有人见过山神,虚无缥缈的神,不知哪里来的人,听了话,办什么祭祀仪式的人脑子怕是有坑。 修士站在山崖上,远远地见着村民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人准备祭祀,没人把他说的话当回事,他轻轻地勾起唇角。 修士来过之后,村子里怪事频发。 先是田里种什么枯萎什么,连野草在土里都长不活。 后来,村里未满八岁的孩子相继生病。 孩子们病怏怏的,没有活力。 村里大夫看过之后,说孩子们没什么大碍,小孩子体弱,近来春寒,受了些风,故而看起来病怏怏的。 大人们这样听了,便都不再在意。 但后来,到了夏日,受病的小孩子们并没有自愈,反而更加严重,他们开始白头。 村里大人慌的厉害。 村里的大夫看不好,他们便带病了的孩子出村去拜访外面的大夫。 本来以为村医是个庸医,结果到了外面,外面的大夫看了许久,也只是皱着眉头称奇,问他看出了什么,他却摇摇头,说卖相上一切正常。 待过了两三个村,到了镇上,镇上的大夫看见白发和黑白发的孩子们依旧是一副世间罕见的表情,把着脉依旧眉头紧皱时,村里的妇人崩溃了,大人和小孩哭嚎一片。 这时不知谁低言嘀咕了一句,该不会我们村子里真的有邪祟吧? 少许几个人听见了,回头看却不知是谁说的,气吼道:“我们祖祖辈辈都活在村里,要出事早就出事了!专挑这时候出事,我看就是那修士看我们不好摆布,故意害我们孩子!这时候谁要是信了他,好不愚蠢!帮人作孽!” 没人接腔,村里人回到祈山庄,大家一合计商量孩子只是头发白了,村里大夫,外面的大夫都说孩子们脉像平稳健康的很,他们不必太担心。 那他们就……听大夫的! 村里庄稼不管如何种都种不活,给村里的孩子寻医问药又花了不少钱,村里人都过得紧巴巴的。 不过他们没有放弃,他们觉得熬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 修士,他们弱小没办法抗衡,但是也不能任人拿捏。 可,事情总是这样的突然,村里怀胎的妇人,生下的孩子是——死胎。 一起,两起,三起,越来越多。 十岁以上的少年头发也变白,青年壮年头发也渐白。 草木枯,发遍白,胎生死。 村民们扛不住了,他们发了疯,磕头的磕头,跪地的跪地,可谁都不知道那说他们村子里有邪祟的修士从哪里来,他们磕不来他,跪不来他。 有主见的村民提议带着一村的人去求最近的仙门。 一群人带上家当浩浩荡荡走了数十日,求到了当地的一所仙门,村民们都跪在门外,不肯进门,他们奢望仙门施恩,小童见这一群发白之人,心中诧异万分,也确实不敢贸然请他们进门,于是只一个跑进门内通报,一个在门外守着。 他们跪了许久,守门小童轮流通报,村民们见着他们进进出出跑了许多趟。 终于,有一次来到门前的不止守门小童,多了一位仙人。 村民们定睛一看,灰色道袍,银色发冠,正是先前说他们村中顶上弥漫阴邪气,提醒他们举办祭祀仪式,寻求山神保护的修士。 当即有村民中气十足地喊了出来:“是您!仙人!请您救救我们!” “请您救救我们!” 一齐的请求声和磕地声。 修士看着他们轻轻摇头,表现出头疼的样子。 最前面的村民磕的最响,他抬起头额头的皮肤沾着沙石渗出血来,他道:“仙人,我们知道错了,求您出手救救我们!” 修士垂着眸子看着他白色的发,苍老的脸。 那人拦住身边一样白发病怏怏的孩子,跪着往前走了两步,哽咽道:“求您,求您救救孩子!求您!您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求求您了!”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磕,磕在台阶上,后面众人见状也跟着磕,他们都道:“求求您了!救救我们的孩子!求求您了!” 两位守门小童偏过头都不忍看。 村民们来时奇异的样貌吓走了周围的人,此时街道空无一人。 修士叹了口气,一拂手,让身边小童扶起村民们。 “罢了,我随你们去一趟。” 没人看见,修士嘴角微勾,也没人知道修士在笑什么。 修士来到祈山庄,对众人道:“我四处看看,你们各自回屋去,不需跟着我。” 村子里的人都听话的回到家中,就着仅剩的粮食,起灶做饭。 半个时辰后,修士落在村屋间,见到他的村民连忙放下碗筷跑上前迎接,却见修士一脸不满,他皱着眉道:“你们村子里为何连座山神庙都没有?” 村民毕恭毕敬道:“仙人有所不知,我们这里只有几座矮山,山尚且没有名字,不是什么有灵大山,所以没有建山神庙。” 修士眉头一皱,慢悠悠道:“不对呀,我听说你们这里住着一位金尊玉贵的山神,即使山不名贵,山神却在,为何不建山神庙,供奉香火?” “这,这……”村民面露为难,“实不相瞒,我们祈山庄多年前是听说山上曾住着一位神仙,但那都是祖上好几辈时的事情了,现在村里没人见过山里神仙,也没人找到过神仙的居所,时间太久,就、就、就都以为是误传……” “难怪,难怪。”修士听完点了点头,连道两声难怪,复又道:“难怪我见庇护你们的山神如此虚弱。” “原来你们把他忘了啊。” “难怪你们村庄虽有山神,村中却遍布阴邪之气。” “不过,你们不用怕,你们山神尚且在世,若是供奉跟上,你们依旧能够得到山神的庇佑。” 修士如此说道。 村民们听了如此简单,便齐齐感谢,自商量着马上举办祭祀仪式。 并询问修士,祭祀地点在哪里,山神能收到他们的祭拜。 他们之中无人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山神,他们深信这位仙人见过。 不然不会在事情还未严重之前便提醒他们要举办祭祀仪式,祭拜山神,使山神力量强大,以便求以庇佑。 修士给村民指了处地方,那地方在山上,他一拂袖,那地方的天空便亮起红色的光,光在空中一闪一闪的,在村民眼中十分显眼,修士对村民们道:“最好近十五日就将地方建起来,至于如何建造,建筑样式……” 修士从袖中拿出一张图纸,递给带头的村民,道:“就按图纸上的来……” 村民收了图纸,邀请修士去腾好的房间歇息。 修士拒绝了村民们给他收拾出来的屋子,说他自有休息处,便在众目睽睽下,自顾自地上了山。 待到第十五日,修士再次出现在了祈山庄,他不是一个人来,他带来了两个小女童,女童衣着华贵,修士说道要好好照顾她们,于是村民们都顶金贵地照顾着两个小女童。 听到这里周述皱了眉头。 何子鉴也停了一下,继续讲道—— 待到祭祀场所建好。 修士告诉他们祭祀需要的不是寻常物,不过他们不必担心,他已经替你们找好了。 说着,他视线落在了他带来的两个正在和村童玩耍的小女娃身上。 村民们得知要用两个小女娃血祭山神,都哆哆嗦嗦,不愿意。 修士道:“如此,我便也不难为你们。” 说着便转身要走,女童也不带上。 村民们悔了一日,最终屈服了,派了几人将修士请了回来。 祭祀开始到结束,修士都没有出现在祭祀场所过。 村民们不知道,修士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远远观看这场血腥的祭祀。 奇的是祭祀结束的当晚,青年人的白发已有部分反黑。 村民们对修士的言语更加深信不疑,主动询问修士接下来该如何做,修士笑笑,让他们等着。 没过两天,修士又带来了两个小女孩。 这次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突然有人高喊:“女娃快跑!这里吃人!” 女娃自然是没有跑掉,修士侧身,让路,她们被村民们抓住。 村民们将那些反对修士安排的村民绑了起来,丢在一个屋子里,着人看管,按时送饭,美其名曰,他们不识好人心,绑起来,免得没事闲的瞎捣乱,弄的村子不安稳。 “呸!不识好人心!”看守的村民骂道,“活都我们干了,让你们白得好处,还闹什么闹!没心肝的玩意儿!” 屋内传来骂声。 “你们才是没心肝,你们没有孩子吗?!你们良心被狗吃了!那就是个妖道!白的像个妖怪!” 屋外的人对着门吼。 “我们没心肝?!我们没孩子?!你没看见外面的那些人都怎么看我们吗?!这满头的白发,他们把我们当妖怪!我们没孩子?!村里死了多少孩子你没算过吗?!” “你清高!你有办法让孩子们活下去吗?!你有办法吗?!!” 屋内静默了一瞬。 “死、死的都是死胎,小、小孩子不都还活的好好的。”说的的人声音越来越抖,越来越小。 “现在是这样,那以后呢?!以后你能保证吗?!” “可那就是个妖道!” “妖道又怎样!他能救我们村子!你能吗?!” 屋内良久传来句:“……不能……” “不能就闭嘴,睡你的觉!少多管闲事!” 修士每隔十五天送来一对女童。 泥土又能种活庄稼了,村内之人发丝恢复如常,只是村中孩童依旧死气沉沉。 村中大人麻木不仁。 他们泪早已哭干,笑早已笑不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如此做要下十八层地狱,所有人都依旧听从修士的安排。 直到一天,背着包裹带着妻子孩子的一家四口死在了村口…… 自那日之后,村民们发现他们再也没有办法离开祈山庄了。 活着如同死了一般。 ** 修士走在山道上。 驻足于槐树前,他忽然变了一副模样,成了一个水灵灵的少女。 女子推开房木门,屋内床上躺着一个神仙似的人物。 姑娘坐在神仙旁边,道:“哥哥,你睡了好久了,不过放心,我不会放弃你的。” 一日,即将十五祭,准备好的一对女童忽地无故消失,姑娘找不到人,虽咬牙切齿却没再找,她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补上那一对逃跑的女童,一边按往日安排走上山道,欲看望山神。 她还在山道上,便见一人立于槐树之下,姑娘很激动,她奔跑而至,槐树下之人忽地回头,银剑指对。 姑娘看着近在咫尺的利剑,脸色白了几分道:“哥哥?这是为何?” 山神没有回应,只是利剑深入了几分,姑娘脖颈霎时泵出血珠。 她哽咽了道:“我知道了……哥哥你送走了那一对女童。” “为何要做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我从未教过害人,”山神咬牙道:“你当真,朽木不可雕也。” 姑娘当即跪下,抬头道:“哥哥,你不可动气!” 山神闻言,气笑了:“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哥哥说过会好好待我……” 姑娘从未想过,山神没有杀她,却胜过杀她,他破了姑娘的护身罡气,封住姑娘的经脉,将姑娘扔进了水流湍急的河中,道: “是生是死看你的造化。” ** 说的“是生是死看你的造化”,但哪里来的生路呢?姑娘想。 她没有山神捡她前的记忆,她所有的记忆与山神有关。 她以为山神要抛弃她,于是为了自己不难过,先行离开。 却不曾想,游外界时知晓了山神的身份往事,也知道了山神气息将绝命不久矣。 更是查到了山神所受之伤,可用续命之法。 也明白山神为何从不难过,他本就是寻地方安然赴死。 能够安然赴死,又不与人多交际,如何会因物是人非,而日升日落,难过。 她以为,只要山神能长长久久的活着,就,不会不要她。 姑娘沉水前想。 是她错了。 ** 只是姑娘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次睁开眼睛。 她仰面躺在榻上,记忆纷至沓来,视着绣白花的红色顶帐,她眨了眨眼睛,心安地笑了。 “来人!” “王,何事?”侍从跪在榻下。 “查近半年去世修士名单,查一个叫梁全云的近炼虚修士!” 第43章 祈山庄(过往.诀别) “她查到了?” “自然是没有查到。” 周述笑了笑,说道:“你接着说……” 半年录里没有梁全云,那只有一个可能,梁全云还没有死。 鬼王坐在大殿中,她等不了了,于是以分身再到阳间。 她没敢直接出现在槐树下。 她站在祈山庄庄口,以隐匿的姿态,观望进进出出的祈山庄村民。 站了半日,她才抬步往村内走。 可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她,那是漫天的金色雪花。 鬼王触上结界,道:“梁道友,烦请一见。” 等了许久,未传来音讯。 “你若不来,我便杀光村里的人,老少皆不放过……” 她顿了顿,正欲补一句:“我说到做到。” 忽有声音入耳。 “阁下是……” 声音温润,鬼王却心头一震,“你看不见了?” “是旧识……吗?” “你出来,我要见你。” 话落瞬间,鬼王听见一声轻微的叹息,随即面前出现一人,锦衣华带,面貌无双,却双眼无神,唇白如纸。 “何事?”梁全云问道。 鬼王没应答,而是伸手在梁全云面前晃了晃。 梁全云微笑道:“不必如此,眼睛确实看不见了,但不妨碍视物,神识还能感知。请问你是?” 骗子。 “我是谁,你听不出来?” “不太能。” 鬼王笑了下,她的声音确实大有变化,若是梁全云听出来了,她便要怀疑梁全云是否原本就认识她了。 鬼王绕着梁全云走了一圈,梁全云随着她的步伐跟着转了转。 鬼王一把抓住梁全云的领子,拉近自己,呼吸相交,她道:“我观道友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不知可愿与某结为道侣?” “道友说笑了,将死之人,福分浅薄。”梁全云道。 “啧。”鬼王不耐烦,松了手道:“我就问你愿不愿意?” “抱歉。”梁全云顿了下,拒绝道。 鬼王没太急,梁全云迟早要死,死了自然会成为她的。 不急不急。 这样安慰着自己,鬼王在祈山庄附近的客栈定居了。 半年后的一天夜里,鬼王突感不妙,翻身下床,她想过许多,唯独没想过,梁全云散了他自己的魂灵。 鬼王到的时候,梁全云的魂灵还没有尽归于天地间,她眼睁睁看着魂灵散尽,却毫无办法。 从此天地间,再也找不见一个他。 那时,她的魂魄裂了,掉下一小块蓝莹莹的魂魄。 那块魂魄从魂体上掉落后,她感觉自己头脑清醒很多,心也没有那么疼了。 她找到了梁全云的本命剑,本命剑断成两半,她准备离开时,魂魄碎片却不动。 碎片盯着碎成两半的破风,说她要留下祈山庄,她要嫁给梁全云。 鬼王知道多亏了碎片,她才不至于崩溃。 她不敢将完整的破风留给碎片,于是将一半破风扔至村中溪流,另一半破风给了碎片,便回到阴域。 碎片拿到剩下的破风,与“梁全云”举行了无宾客的冥婚,拥着一半破风沉睡在了祈山庄地下。 吱呀一声。 门从外面推开,纪时和慕容熙回来了,何子鉴的故事刚好也讲完。 何子鉴起身:“总之这事的来龙去脉就是这么个故事,我先走了。” 他与纪时和慕容熙告别,离开周述的小院。 系统将故事录入空白的《踏平》中,对故事重新书写。 周述拿下膝上的书,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道:“才晌午,你们回的太早了吧?” 慕容熙摆着饭菜,道:“不早不早,正是吃饭的点,你今日也不吃?” 周述看了一眼菜色,良久道了句:“吃一点。” 慕容熙从厨房里拿出一副碗筷,用清水洗过之后放在桌上,将自己的米饭盒打开,便要往周述的瓷碗里扒拉些饭。 眼见慕容熙一筷子下去,瓷碗顿时被填满一半,慕容熙还在继续扒拉。 “我吃不了那么多,快停下!” 周述上手按住慕容熙手腕,行表拒绝。 慕容熙叹了口气,停手,道了句:“挺大个人,就吃一口米。” 您的一口米,能抵上半碗饭。 周述保持微笑,不说话。 入座。 桌上三个菜。 红烧排骨,清炒小白菜,鲫鱼豆腐汤。 周述吃完半碗米,盛了小半碗鱼汤,便放下筷,小口抿汤,坐着陪慕容熙和纪时。 吃过饭。 纪时回屋小睡了一会儿,慕容熙与周述坐在院儿里晒太阳,慕容熙坐在周述旁边,周述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他正在看。 慕容熙犹豫再三,才道:“我找到上次帮我的好心人了,我想感谢他,你觉得如何感谢的好?” 周述:“……谁?” “就是十几天前在济世堂给了我一张脆饼的那位哥哥。” “……你为何不管我叫哥哥?” “别打岔,快说,你们同为修士,若是你,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谢?”慕容熙支起身靠近周述。 “……说句谢谢?”周述试探道。 慕容熙眯了眼睛,退回原位,气道:“我都靠近不了他,哪儿有机会说谢谢。” “啊?既如此你还是先想想如何接近他吧。” “嘁。”慕容熙不满,她瞥向周述在看的书问道:“你在看什么?” “灵植识录,你看吗?”周述将书本掀起,往慕容熙方向放了放。 “我不看。”慕容熙将书本推了回去:“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周述目光从书上红红绿绿的花草上移开,“你在哪里见到的那个人?” 慕容熙回忆了一下道:“食堂外的长道。” “……一点都不具有标识性。”周述吐槽道。 “我想想,你说靠近不了,是他身边有人护着他?” “不是,是他行动太快了,眨眼就不见人影了。” “那就是修为很高了,莫非是个长老?”周述喃喃道。 “他看着很年轻,也就和你差不多。”慕容熙想到了于是补充道。 “和我差不多?表面上看着和我年岁差不多的……” 周述看了看慕容熙。 外表和他“差不多”,修为能遁光行走,且会出现在知味居外的附近长道…… 这人不会是,程羽吧? “男性?” “嗯呐。” 周述:“……” 周述道:“那就再等等吧,等我禁闭时间到了,和你一起去,去见见。” “你猜到是谁了?你认识?” “猜到几个,应该八九不离十,”周述斜斜地看了慕容熙一眼,“你见他们难,不必那么着急,勉强自己。” “嗯,那好。” “我给你们的符记得贴身放,不要随便拿出来,不要乱放。”周述嘱咐道。 “我记得,你的话我听进去了。”慕容熙道。 “那就行。”周述说完,便不再管慕容熙,继续看起书来。 慕容熙自顾自地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算着时间,该到上课时间,她进了纪时屋内叫醒纪时,送纪时去上课。 纪时走之前和周述拥抱了下,周述把两人送门,站在门口看两人走远后,垂眼看了一眼院子外隐隐约约用来关他的结界,他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下,关上院门回到自己房间千的平铺大理石上,继续坐着看书。 他看的这本是灵植识录里的《花草鉴》,因为是上册,记录民间的花草和一些品阶低的不仅长于修真界花草,故而又称“民花草鉴”。 这本厚达三厘米的书他看了五天了,什么也没记住,大概混了个眼熟,仅到不至于见到书上出现过的花草,不知道自己见过。 周述揉了揉眼睛。 院子里的凤凰木,近来落叶很多,他前两天修习的风系法术被结界挡住,被风劲卷上天的金黄色树叶,直直落下溅了他一身。 周述:“……” 摔课本。 禁闭他的结界,原理便是感应他的灵力,并对其封锁。 他当时把这茬儿给忘了。 痛苦。 自那之后,周述就对落叶不管不顾,现在凤凰木下的落叶堆了个小尖堆,一部分是因为落叶自己落在了一起,一部分是因为纪时将落叶扫了扫。 将落叶扫到了树根下,美其名曰,未来给凤凰木做肥料。 周述真是谢谢他。 日落,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一下午的时间便这样过去了。 之后的三个月,除了偶尔带来点消息的何子鉴,并无其他人造访。 何子鉴有效地让周述少消耗了不少积分。 从他那里,周述知道了,祈山庄的事还没完。 何子鉴说,宗主派了人又去造访了祈山庄,他们去,一是为了溪水尽头的枉死修士,一是为安抚祈山庄村众,一是为了查询梁全云设在祈山庄的防御结界。 枉死的修士身上衣服,物品等能证明身份的,后勤部便派人将修士尸身送回,不能自证的尸体,便是宗主写信请那些拜访过祈山庄门派“屈就”来宗门认领。 这期间,到了年关,慕容熙要下山回家过年去了,周述不放心慕容熙一人下山,便让纪时送送慕容熙,他说纪时若是愿意,在外头玩几天也行。 没想到纪时还真就在山下玩到正月初七才回来。 周述人麻了。 他也就是客套客套。 好在过年的时候何子鉴这兄弟也来看他,虽然修士对年关不像普通人那样重视,但大部分都会有所感慨,会想到自己的亲人。 修士命长,若不是修仙世家,修仙者修到筑基便亲缘淡薄了,过年时多和朋友亦或是道友围坐一起,感叹过去,畅享未来。 但周述没想到何子鉴来看他,完全是因为知道他年岁小,担心他想家,有家不能回,毕竟他正在被关禁闭。 周述一把子感动住了,握着何子鉴的手泪眼朦胧,完成任务回家的心在这一刻格外坚定格外急切。 他这举动倒是把何子鉴吓到了,忙安慰他,说他身份高,若想回家看父母亲朋好友随时可以,没必要等年关,符箓殿不会拦他。 周述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滴血。 他的家在另一头,那可不是符箓殿点个头就完事的事。 等纪时回来,周述的幽怨一下子全部消失了,他觉得自己真没出息,像个盼儿子归家的老父亲,本想着好好说纪时两句,让纪时时刻记着惦记他,结果纪时回来,他就完全不生气了,只顾着问纪时玩的开不开心之类的,好没面子。 不过,一会儿他就不气了,面子是什么?能有儿子重要? 当然是儿子重要。 转眼,周述被关了半年,已是来年五月,凤凰木又红了。 红的像火焰,挂在天空上,有一种奇异的美感,像是烧红了花朵所在的天空。 院中,周述放下《实树录》,开始扎起马步。 他扎马步弱的很,十分钟不到就扎不住了,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姿势不够标准所以才扎不住马步。 慕容熙气哼哼地说,她指导的马步格外标准,怎么可能不标准! 但周述还是觉得慕容熙扎的马步和剑阁的马步或许有所差别。 他借了几本强身健体的藏书,可惜——不太能看懂。 他给慕容熙看,慕容熙也看不懂。 这不奇怪,他借的是专门针对修士的强身健体的书本,与运气运灵息息相关,慕容熙看不懂他想到了,毕竟他指导了慕容熙半年慕容熙刚练气一期,对气的掌握不熟练,且尚没有接触到灵。 可惜,没能借到剑阁的藏书,想来剑阁的书会比他们的书写的要更加详细一些,再则如果百里淮没有被关禁闭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 说起这个周述难免想到脑海里那本《天元气海》,前两天,他问系统《天元气海》破解进度,系统给他来了个已破解3%! 周述气到牙疼。 照这个破解进度,起码还要三四十年! 然后系统不合时宜地提醒他道: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别急,现在破解速度算快的了,以后是个什么破解进度还不一定呢!】 周述当场吐血。 【宿主!宿主注意身体啊!宿主你可不能抛弃统统我啊!】 周述果断点了屏蔽,让脑子里那吵死了的矫揉造作的机械音消失。 吱呀一声,院门开了,周述抬头看去,现在巳时刚至,纪时和慕容熙不可能回来,但除了纪时和慕容熙别人没有院子的“钥匙”。 院门大开。 周述瞳孔震了震,是慕容熙和盛凌,还有林诺殷。 这仨碰面了!!! 那程羽和盛凌是不是也碰面了?!! 周述站直,脚却像深陷泥地,一步都动不了。 他见着林诺殷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和盛凌说了两三句,便行了告别礼,与他们告别,离开了。 慕容熙面带笑容地领着盛凌进来。 “你看我带来了谁?” —————————————————————— ps:周述:我不想看! 第44章 拐回家 “你怎么来了?”周述找回自己的声音道。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拿出一张椅子放在院中的大理石旁边,道:“我院中简陋,不如童妗妙的阁楼,你且将就坐坐吧,喝茶吗?家里还有点陈茶。” 说着周述重新进屋,大有要翻箱倒柜的架势。 盛凌连忙阻拦道:“不、不必了,我不是来喝茶的。” 周述顿住脚步,回头,道:“那你是……” “我是来询问您关于符箓的事情。” 周述脑内乍响。 《天元气海》第一册便是符箓相关。 慕容熙道:“他想学符箓!” “你想学习符箓?是要托我……入学符箓殿?” “并不,童姐姐带我见过了剑阁师兄,我现已是剑阁挂名弟子,如今来只是兴趣使然。” 周述解禁了系统的麦,机械音入耳。 【宿主,这位反派好像已经拿到了《天元气海》。】 周述回道:“要你提醒?” “你查查他什么时候拿到的。” 【等着。】 “那你想学什么?”周述一边说,一边朝盛凌招手,“你随我这边来。” 上次慕容熙来了之后,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在院子里,原本周述不常在院子里还好,可惜他被关了禁闭,被关禁闭后,院中的杂物就显得格外碍眼,他便在自己房间左角与纪时房间左角围成的一小方地块,摆了书架,案桌,搭了个可收的顶棚。 周述从下往上数第四层拿出一本书递给盛凌道:“这本是最基础的。” 盛凌见夕阳金的书封上写着“符箓常识”,书名下一个黑点,点下跟着“上册”。 他本想问周述下册呢? 掂着如砖头厚如砖头重的大页书,他闭了嘴。 适时,周述又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与盛凌手中的书一般无二的书递到盛凌手上,这本书封上竖立斜斜地从左往右间错写着:“符箓常识?复赘版?上册”。 盛凌捧着两本书,见周述还要从书架上抽书,连忙阻止道:“已经够用了,多谢周师兄。” 被盛凌叫做周师兄,周述十分不习惯,他点点头,道:“那行,你看完了再来找我。” “您借我书,教我,会不会违背符箓殿的规定?”盛凌“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会啊,这是常识,所以宗门弟子都要学的,最多是我这里的书要比剑阁的详细一点,但也差不了多少,既然你到了我这里,我便直接借你,免得你再去剑阁藏书阁借。” 毕竟挂名弟子宗门是不给发课本的,以挂名弟子的身份到剑阁的藏书阁,若是遇到不好相与的,估计也不好借书。 “多谢周师兄。”盛凌给周述鞠了个躬,小小少年,阳光下,黑发如瀑,肤白胜雪,眉如远山,目似桃花,五官颜色分明。 紫色劲衣贴身,虽素却不显贫气,倒称出此人一分坚毅干练之气。 英姿飒爽,仪表堂堂,是个让人见之心动的好料子。 周述状若无意地看了一眼慕容熙,慕容熙笑的开心,却无半分情爱意。 好吧,慕容熙也是个干大事的人。 这都不为所动。 “你今年几岁了?”周述问道。 “未满十六。”盛凌说道。 未满十六,那也就比纪时大八岁左右。 “修为呢?”周述问道,末了他又道:“我能问吗?” “可以。”盛凌笑道:“练气二期。” 比慕容熙有天赋? 这不废话吗? “练了多久了?可开始修习剑术?” “有三个月了,还未修习剑术。” “现在住在哪里?”他继续问。 “还住在童姐姐那里。” 周述点了点头。 “我刚才见与你们一同来的还有林诺殷,请问你们是如何认识的?”周述说话的时候,盯着盛凌,免得盛凌撒谎,他看不见。 “那位啊——”慕容熙说话。 周述瞟了她一眼,刚巧与慕容熙对视,慕容熙读懂了周述的意思,便没再说话。 “是前两日在路上遇见的,他说见我面善,有意结交。” 啊??? 主角你不要没事找事,给我找麻烦! 周述平了下心气,道:“那你答应他了?” “还没有,路上相识,听说了林兄是炼器殿首席弟子的徒弟,不敢随意结交。” 听说? “你见过程羽?程羽,林诺殷的师父。” “还未去拜访过。” yes! 周述拍了拍盛凌的肩膀,问道:“你要不要来我这里住?” “为何如此提议?” “我这里虽然只有三间房屋,但多住一个人还是可以的,可以住在我房间,我房间里还有一床软榻,而且我这边去剑阁还比灵纹殿那边近,而且慕容熙也住我这里,你在这边还能多个玩伴,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炼器殿在灵纹殿另一面,若是盛凌住在他这里就可以有效的避免他与程羽见面了。 “那就多谢周师兄好意了,我回去和童姐姐说一声,便搬过来。” 周述露出了笑容。 盛凌把两本书放在了方角的案几上,便离开了。 慕容熙见盛凌关上院门一会儿,回头见周述坐在案几旁的长凳子上翻看他拿给盛凌的书的其中一本。 她敲了敲木制长桌,道:“那位名叫林诺殷的修士和他师父程羽是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的哪里是他们,是你那个你不情不愿的未婚夫。 “是的,林诺殷也就罢了,千万不要让盛凌和程羽见面——”末了,他咳了两声,本来还想让慕容熙盯着点,别让程羽和盛凌见面,可如今程羽极其有可能是给过慕容熙恩惠的那个人,慕容熙一心一意要对那人致谢,这时让她去盯着……唉…… “算了,你问这干什么,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 他将书合上,看见书皮上的名字,心中冷笑,这两本书可不是普通基础书,真正基础的,他这里确实没有,但不过是让人去取一趟的事,但他不说,他故意的。 学习之初,希望这两本书能劝退盛凌。 “你既然回来了,别愣着了,去坐大理石上练习吐气纳息。” 慕容熙撇了下嘴,几步走到大理石边坐下。 周述想起,以慕容熙的性格,即使他有说过解禁之后会带她去致谢,但让慕容熙路上遇见到程羽,慕容熙还是会有极大的可能会冲上去,若是当时盛凌在场,引起盛凌的注意,盛凌去帮她,继而盛凌程羽两人相见就不好了。 等盛凌搬来,要想办法留着盛凌。 还有捣乱的林诺殷,他就不求林诺殷做什么了,只求他不要捣乱,别再来找盛凌。 仇人见面不该分外眼红吗? 兄友弟恭真的好吗?! 【宿主,查到了,三个月前。】 “哪里得到的?” 【扣了我好多积分,呜呜呜,是在御兽阁秘境——虚镜。】 “啊?”周述皱了眉头,“御兽阁?” 周述叹气,“这太奇怪了,目前发生的事情百分之八十都不是书里的内容,我还以为你会说查不到。” 【为何?】 “因为书里压根没有提《天元气海》的来路。” 【这……也不算来路吧?只能算发现地点。】 “嗯,发现地点。” “就这样吧,且看看后面如何发展。”周述从地上捡起之前放在地上的那本《实树录》。 若是后续发展几乎全部跑出原剧本,周述抓书的手紧了些,那他该怎么办? 【宿主,你为何最近总是看书?】 周述无语。 “等你破解《天元气海》我怕是要‘饿死’,还是我自己多来吧。” -- 盛凌下午才带着他的东西过来。 盛凌孑然一身晕着过来,如今包袱里竟然衣服鞋子发冠配齐,还有一把刻字长剑,童大小姐果然富阔。 周述将自己的令牌给了慕容熙,让慕容熙去事务司领一床夏被,一个枕头。 晚上,周述让盛凌睡在了他房间的软榻上。 纪时看着盛凌,琥珀色的眼睛充满了审视,他们第一次见。 纪时得知盛凌要和周述睡一个房间,第一次主动地黏着周述,夜深了也不走,紧紧地挨着周述,坐在周述的床上。 盛凌也不睡,端坐在软榻上,就着夜明珠看周述给他的两本“砖头”中的非赘述版。 他看的认真,周述几次瞥过去,盛凌都未抬头。 三更已过许久。 两个小祖宗,大半夜的也不知道闹什么。 他身边这个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了,一提送他回去睡觉,马上就精神了,直说自己不困,可刚说不困一会儿又要困到眼皮都睁不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纪时说自己不困的时候,他似乎听见盛凌嗤了一声,很轻,几不可闻。 周述见纪时这个样子,便不再说要纪时回去休息,悄声说:“若是太困,便脱了外衣,睡里面去。” 纪时果真晃了晃脑袋,迷蒙着眼睛脱掉鞋子,边往里面爬边脱外裳,不一会儿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见状,周述哭笑不得。 周述伸手轻轻在纪时上方空中轻点,清洁术施下。 他将纪时的外裳和自己的外裳搭在床边的衣架上后,伸手拿灯盖去盖夜明珠,期间他抬头看了盛凌一眼,不知盛凌头顶上是不是有一双眼睛,他抬头与周述相视了。 盛凌识趣地拿起夜明珠旁的灯盖盖住夜明珠,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隐隐约约传来盛凌放书声和脱衣服时衣料的摩擦声。 过了许久,周述也没能睡着。 周述躺在床上,房间内静的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纪时的呼吸声。 月光从窗户纸上打下来,照亮了床的半边。 周述眨了眨眼睛,拉下床幔,合上了眼睛。 四更天。 月光照不到的房间阴影处,渐渐显身出一人,此人眉目全部隐藏在暗中,唯有一点点袍角暴露在月光下,紫色的袍角上不知是什么闪着莹莹的光,如水波粼粼。 那人走出阴影,月光撒在他的脸上,若是周述看见,定要惊讶这人与盛凌长之相似。 只是这人比之盛凌面貌多了几分凌厉,周身多了肃杀之气。 但奇怪的是,这样气质的人,那双似盛凌的黑曜石一般漂亮极了的眼睛,却不带一点血气杀气,反倒带着不似他这般人的纯粹和一点点的温柔,或是因为正处于此时此地,所以才带有这一点点的温柔。 他指尖轻轻挑开床幔,一丝月光透过床幔,打进床内,周述似有所感,睫毛颤了颤。 他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周述。 良久,微不可察地弯了嘴角。 -- 一大早,慕容熙“砰砰砰”敲起门来,周述马上反应过来。 孩子要上学。 慕容熙怕是去了纪时房间,没找到纪时,于是来敲门,他起身,落地时,身上衣服已经穿好,推了推纪时,便去给慕容熙开门。 虽然打开了门,周述却没松手,将慕容熙拦在门外,慕容熙披散着头发,看着他。 慕容熙看到他的动作,没说什么,后退一步,道:“你让他快些,晚了要罚站的!” 表面是说给他听,但明显是喊给纪时听,声音喊的格外的大。 震的周述耳朵疼。 周述回头看去,纪时衣着整齐,正在在穿鞋了。 另一边,盛凌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手上拿着他那本《符箓常识》上册。 周述松了手,纪时刚好到门口,披头散发窜出门去,跑回自己房间,快速束发洗漱。 慕容熙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提醒道:“头发随便束下,先洗脸漱口,今日起晚了,可能来不及。” 她手里一把梳子,正在给自己梳头。 周述想了想,走到纪时房间,随手抽了条橙色发带,朝纪时头上一扔,脑内想着纪时平日束发的模样,唇一张一合,短短一息,发带便自动将纪时头发束好。 纪时洗好脸漱好口,去镜子前一看,橙色发带与身上灰白的学袍格格不入,再看他的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 临走前,周述交代慕容熙将纪时送到傀儡阁,就回来,给盛凌带点吃的。 若是平时,慕容熙定要驳上几句,可今天眼瞅着纪时就要迟到,她连口应下,开门,推着纪时狂奔而去。 目送两个小孩跑远,他没有关院门,靠在院子门框上,看着外面用来关他禁闭的结界。 慕容熙提着饭回来的时,看见的就是,周述看书的地方,从自己屋右侧的大理石,搬到了院子大门口的门槛上。 手上的书:结界——从入门到入土。 第45章 一山不容二虎 鸿清宗食堂打饭是需要令牌的,也就是证明身份的物件。 一般弟子,如纪时,纪时的令牌能领的食物有限,为一至两人份。 特殊弟子,如周述,周述的令牌能领的食物无限制,只要不铺张浪费,都随意领。 但周述的令牌特殊,许多普通弟子禁入的地方,有他的令牌,便可进入。 所以周述并不能将自己的令牌随意借给慕容熙。 即使外借,也不能借太久。 在盛凌来之前,纪时的令牌能领到的食物刚好够纪时和慕容熙吃,有时他们还吃不完。 盛凌来了之后,纪时令牌能领到的食物,显然有些不够看了。 周述问过盛凌,盛凌说挂名弟子目前没有弟子令牌。 鸿清宗的食堂也没有那么不通人情,没有令牌,给钱也行。 周述是有点钱,但不妨碍他穷。 于是周述更加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让他过了禁闭时间,能够出门。 周述万般挣扎之际,盼来了何子鉴,何子鉴现在在周述的心中地位等同于及时雨。 何子鉴听了周述的难处,再看那坐在大理石上一心读书的盛凌,当即决定以后日日来送饭。 周述闻言拒绝,不说何子鉴每日都有事要忙,就算何子鉴每日都闲着,也没义务给盛凌送饭。 周述道:“何兄不必如此,我想只要再有一块普通弟子令牌即可,不知何兄能否弄到?” 何子鉴沉默了会儿,便道:“也好,其实不难。” 周述想着,也是不难,一块令牌能领一到两人份,那么借一块令牌不会太难。 “你和他们说,我不白借,可以送他们几张符,至于什么符,三品以下,他们随意。” 何子鉴闻言,笑道:“这条件,我都心动了。” 周述笑:“那就好。” 送走何子鉴。 周述坐在自家院子的门槛上,靠着门框,翻看今日份的“结界入门入土”书。 他穿着白底金边的首席弟子服,人又长的俊逸非凡,来往经过他门前男女弟子都不免多看他几眼。 只有周述,始终未被外界动摇。 他与他身后的盛凌,仿佛一个人的两种状态。 六个月很快过去。 那两本砖头厚的书没能成功劝退盛凌,盛凌不仅看的津津有味,还时不时找周述解书中疑惑,如今他已经看到了《符箓千解》,周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每日端坐修炼。 盛凌每日去剑阁修仙,回来后便看书,或者端坐修炼。 慕容熙总是上下攀爬,纪时放假时,凤凰木的枝桠总能看见她。 周述能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如薄膜相叠一般增高,问盛凌修为,盛凌已至练气六期。 就是说要不要这么快啊? 还让不让人活了? 查慕容熙修炼情况,慕容熙修炼已至练气五期。 周述:“……” 纪时修习傀儡术,修炼起来格外的慢,加上年岁浅,修炼快了伤身,不利未来筑基,所以如今才练气三期。 所幸纪时年纪还小,应当不会在意这些。 又过去六个月,眼见还剩两个多月,周述就能离开结界,他手边的书已经从结界入门入土版到正式入门版。 而盛凌在兼着上课的情况下,成功地看完《符箓千解》。 这六个月里,盛凌更是筑了基。 周述只能送给盛凌两个字:卷王。 盛凌不知为何特别喜欢系统送周述的银白色外裳,自祈山庄事件之后,周述就没有再穿了,盛凌问起,他哑然后,反问,得到的答案是,盛凌喜欢系统送他的那件衣服,周述想了想之后将那件衣服取了出来。 此后日日都能看见盛凌套着他那件衣服,他身形比盛凌高些壮些,盛凌穿着他的衣服其实不合适,但也不滑稽。 纪时已经有一件和那件衣服一模一样的缩小版,所以周述没想到,纪时会闹,闹得很厉害,死活要从盛凌身上扒下那见衣服时,周述脑子是疼的。 以前也不见纪时这样。 相处的六个月里。 纪时和盛凌天天掐架,好在盛凌捏着分寸,也不动真格,周述就由着他们了。 第46章 坏我好事 因为马上就要解禁,周述万分激动,剩下的两个多月,过的那是相当的快。 一转眼,解禁了。 他伸了个懒腰,然后看见了下课进门盛凌,想到盛凌已经筑基中期,心里有点不安定。 盛凌修炼速度太快了。 周述又动了心思。 他想知道天道给盛凌的保护机制还在不在。 于是他给自己贴了隐匿符偷偷地跟着盛凌,他见盛凌去剑阁上课,剑阁外的结界,周述无法进入,只要他进入,隐匿符就不再管用,于是周述在结界外的草坪上坐着,等盛凌下课。 他揪着草茬儿,坐了两个时辰,盛凌才从剑阁里出来,他扔掉手里的草叶渣,几步跟上。 走到无人处时,周述一个手刀,盛凌面朝下直直倒向地。 竟然能打晕。 周述按住盛凌的脖颈,摸到盛凌的大动脉,感受盛凌的心跳,心想,“不要怨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他往盛凌体内输送真气,企图让盛凌体内真气溢出满界值,然后爆炸。 输到一半,他感觉此种行为非常地不妥当,担心再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没弄死盛凌,反倒助他修炼,于是放弃输送真气,开始物理攻击。 他拿出一把小刀,在盛凌的两只手腕上各划了一刀,两边一起放血,流速快,死的快。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更快的脖颈大动脉,主要是动脉血流速度太快,划破瞬间血会如水龙头出水般奔涌而出,周述不想血溅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低头捏着怀里抽出来的白绢从上到下仔细地擦拭着手里的小刀,忽然颈间钝痛,眼前黑了。 紫色锦衣的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周述身后,他静静地看着周述做事,直到周述耐心细致地擦着小刀,他一掌切向身前人的颈部,周述向下倒时,这人揽住周述腰身,往回带,带到自己的怀里,周述的头刚好靠在这人肩边颈窝,露出一节细白的脖颈。 ——— 周述睁开眼时,正躺在自己的床上,他对此种情景无语了一会儿,便坐起了,床对面的软榻上凌乱地放着一张夏被,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像是能“藏”个人的样子。 坐了一会儿,周述才感到颈肩刺痛,他下床穿上鞋子,几步过去走到镜子前,坐在镜子前,扯开衣襟照自己被打伤的地方,那里的皮肤泛着红。 周述:“……” 周述把衣服系好,食指关节敲了敲红木的桌面,皱眉思考: 哪位人才救了盛凌? 周述想了数秒,没再继续想,他站起身,将衣架上搭着的白底金边的衣服往身上一套,开门出去,院子里—— 盛凌、慕容熙、李箐、纪时。 盛凌坐着,两只手腕上都绑着白绷带,面白如纸,听见门开的吱呀声,他偏头看了过来。 慕容熙端着一碗褐色光泽的药,一满勺药用碗接着递到盛凌唇边。 李箐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捏着一把刻刀,手里拿着一个木偶,正在刻木偶。 纪时,看李箐刻木偶。 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周述内心os:“我真的会谢。” 他往前走了几步,叫道:“李箐,是你送我们回来的吗?” 李箐停下手里的活,抬头,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就知道这个老六不可能那么好心,他道:“那是谁送我回来的?” 慕容熙将一勺药喂入盛凌嘴中,道:“不是你自己回来的吗?” “?” 周述关了门。 四人被关在门外。 慕容熙看看左边的盛凌,看看右边的纪时,道:“他怎么了?” 李箐头不抬,专心刻木偶拿着的木剑,道:“睡糊涂了吧。” 太阳撒在盛凌身上,盛凌闭上眼睛,慕容熙又塞一勺药进盛凌嘴里,她道:“受伤了就好好躺着,非要出来晒太阳,你可少折腾点吧。” 周述背靠门道: “系统。” “我要看回放。” 第47章 bug 【不用看了,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没错,你不是自己回来的,是打晕你的那个人送你回来的,盛大反派的伤也是他包扎的。】 周述闻言挑眉:“你知道是谁?” 【不瞒宿主说,我看见了,只是,看不清脸。】 “看不清脸?” 【是啊,他的脸很模糊,或者说他整个人都很模糊,仿佛被笼罩在雾里。】 “是使用了法术吧。” 【我也这样想,所以使用了昂贵的眼镜,想看清那人,可是即使使用了鉴定镜,依旧看不清那个人。】 “什么情况下会出现这种情况?”周述沿着门坐在了门下。 【穿越者。】 “啊?”周述恍惚了一瞬,“什么意思?这本书除我以外还有穿书的人?” 【不是穿书,是穿越,穿越包含了穿书。穿越可能是别的世界穿来的,也可能是别的时间线穿来的。】 “……” ——— 自从知道《踏平》里还有其他穿越者,周述特别的不心安。 若只是个普通的穿越者也罢,可是那个人能破他的护身罡气,而且还出手救了盛凌。 系统和他都觉得,那个人可能接到了需要保护盛凌的任务,但不知为何没有除掉他。 系统说其他的书,它不知道,但这本不应该会出现第二个穿越者,它说这位突然出现的穿越者极有可能是系统主筛选时出现了bug,它告别周述去系统大厅,因为两边时间流速不同,7040说它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让周述见机行事。 7040挂机之后,周述自己查了下一个任务,发现时间线马上要进行到《踏平》里的第一个事件——二妖闹世。 他想了想,决定带着林诺殷一起走。 ——— 林诺殷好说话是绝对的。 周述不费吹灰之力便从程羽那里讨来他。 可临走前,慕容熙追了上来。 她说周述不能丢下她。 当时周述还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一口答应了之后,藏在树后的盛凌和纪时跑了出来,纪时直接扑向他,撒娇打滚要和他一起。 周述嗤他道:“你不上学的吗?” 纪时不管不顾,他道:“你去哪里,我去哪里,你不能丢下我。” 和纪时讲不清道理,周述便认了,好说歹说让纪时从身上下去,之后纪时就一直拽着他的衣袖,他便牵着纪时。 盛凌什么都没说,只是出现,然后自然而然地跟着他们。 林诺殷笑了笑。 周述见状道:“拖家带口的,让你见笑了。” 林诺殷摇了摇头,道:“很可爱啊。” 他说很可爱的时候先后看了纪时和盛凌。 直到现在,周述都感觉林诺殷不像他记忆中的那个林诺殷。 不管是眼神,神态,还是说出的话。 都,不像。 他们要去的地方叫做永州,不在鸿清宗的管辖范围。 当时林诺殷会去,是因为事情已经闹大了,他们去援助的。 现在提前了大半年。 最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路上,周述和林诺殷并排走。 周述本欲等林诺殷先发言。 可走了许多路。 慕容熙吃了三串糖葫芦。 也不见林大主角说话。 原是知道林诺殷是个冷淡的性子,但真实见到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他没想到和林诺殷闲聊那么难。 在第三次林诺殷主动终结话题之后,周述放弃了。 一行人一到永州落了脚,周述就独自行动了。 他化了样貌,变成一个普通长相的常人,走在永州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 忽地和一对姐妹相撞,他与那对姐妹相视,两个姑娘都笑了,前面的女子一甩青色轻纱手绢道:“可当心些。” 手绢甩出丝丝缕缕的香气,香气有点像梅花。 忽然下起大雨。 周述赶忙打开手里预先准备的伞,递了过去,遮住两个姑娘,带着歉意道:“无意冲撞了姑娘,可否让周某赔个礼,送姑娘们去去处去?” 粉装女子,抖落自己身上的雨珠,贴上前面的红装女子,绕了一缕红装女子贴在肩膀上湿了的头发道:“姐姐,他看着挺老实的,不若我们就让他送吧。” 前面的“姐姐”欠身行礼,起身笑道:“那就劳烦公子了。” 第48章 花仙 路上行人匆匆。 一粉一红两位姑娘走上台阶,周述收了伞,带头的红衣女子用手绢扫了扫房檐下的雾气,欠身道:“多谢这位公子送我们姐妹回家。” 周述笑了笑,眼见着两位姑娘被家仆引进家中,他举伞立在门外,忽然红装女子,回了一下头,见周述还在阶梯下,于是她停下脚步,问道:“周公子是否愿意进我家中喝杯热茶?” 周述眼睛一亮,微微弯身,复又立起,笑道:“那便叨扰了。” 一进门,周述便闻到了一股幽幽梅花香,与红装女子身上的香味分毫不差。 他偏头望去,行道左边一丛丛开的正艳的红色梅花。 六月的天,这一方别院绽着梅花,难免让人心中生疑,走过一条长廊,再往里望去,竟然开着三四月的桃花,桃花朵朵粉白挂在枝头,被雨打的摇摇晃晃,十分娇俏。 粉装姑娘身上的香味十分浅淡,但还是能让人察觉到,她的身上与树上桃花是同样的香味。 到了大堂。 老仆给周述倒了一杯热茶,周述喝下。 一路走来,除了三个扫地的女仆外只有这个开门倒茶的老仆。 老仆管红装女子叫作大小姐,管粉装女子叫做小小姐。 周述喝完茶,便要告辞,红装女子坐在大堂中的太师椅上,没了那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坐的随意,见周述道告辞,便道:“公子与我们姐妹有缘,不如透露下姓名,住处,也好以后再见?” 粉装姑娘坐在屏风前的另一张太师椅上,一双杏眼,水波流转,她笑意盈盈地应和道:“姐姐说的极是,这位周公子,请问你叫什么呀?” 周述微微一笑,弯腰拱手道:“小可一介布衣,怎敢攀附两位金贵小姐。” 红装女子眯了眼睛,盯着周述,周述弯着腰,低着头无法看见他的眼睛,良久,红装女子,轻轻笑道:“公子连名字都不愿意透露吗?只愿意透露一个姓?周?” 周述依旧拱手弯腰:“周走术。” 粉装女子冷冽地声音传来:“周述,姐姐,他说他叫周述,可是为何他要分开说呢?” 周述抿了下唇。 “周公子既然主动来找我们,有什么话要说就请说吧。”红装女子道,并甩了一个眼刀给粉装女子。 粉装女子生气了,气拗着,从太师椅上下来,走到周述身边哼了周述一声,提着裙摆,踮着脚尖跑进雨里,雨滴啪嗒啪嗒落在她身上,却不见瞬间淋湿她,雨珠大部分落在她身上后又从她身上滚落出去。 “道士!你既然看见了院中的错季而开的花朵,可猜的出我是什么吗?” 粉装女子站在雨里,歪了下头,颇显俏皮地笑了。 周述转身,回答她的问题道:“姑娘是上界缀云峰的桃花仙。” 修真界分上下两界,上界神仙打架,下界菜鸡互啄。 雨中的桃花仙收起了甜甜的笑容,她讶然道:“你竟知道,”她朝屋内走去,进入大厅,身上的水汽倏地全部消失,她道:“你这般下界的人物。我还以为你将我与我姐姐认成了妖怪呢。” “不敢。” “那你找我们什么事呀?我姐姐问你呢。” “请二位花仙游戏人间之后,便回去,切莫对人心动。” “大胆!”粉装女子怒道:“我与姐姐早就为仙,断情绝爱,怎么可能还会对人心动,你莫要如此侮辱我们!” “不敢。”周述再次道:“只是希望两位女公子当心。” 最后周述被赶出了梅府。 桃花仙亲自赶的。 外头雨还在下,周述撑伞时,回头望向黑底金字的“梅府”牌匾。 末了,他轻声叹气,垂下眼睛,举起伞,走入雨中。 ——— “你去找他了?”外面下雨,屋内潮湿且暗,点起暖黄的火光照亮了屋内,盛凌坐在床上,双手撑在床边,手腕上可见一道粉白色的伤疤,他低着头,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不知在和谁说话。 “你去找他了。” 没有人说话。 盛凌张了张嘴唇,嘴唇有点抖,即像不确定又像不敢相信,声音有些哑,他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或者说,他有什么理由……要杀我?” 第49章 我没说谎。 “我问你话。” “年纪轻轻,待人要礼貌些才好,”自阴影里走出一人,此人面目全裹,只露出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睛。 “你猜的不错,若不是……我去找他,你当时就横尸荒野了。” 盛凌:“他为何要杀我?” 紫衣人:“大概是看你不顺眼。” 盛凌皱了皱眉,他摇头:“不可能。” 紫衣人:“你哪里来的自信?” 紫衣人走到圆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盛凌抬起眼睛:“是你当年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这世间唯一可能帮我的就是周述,这才多久,你不会忘记了吧?” “哦~我记起来了,我是说过这句话,那又怎么样?”紫衣人戏谑地笑,“人是会变的。” 盛凌皱眉:“你是说他变了?他不再可能能帮我,还有可能动手杀我?不对,他已经动手了。” 一声轻笑传来。 盛凌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想反了,现在的周述,是还没有变的周述,至于以后变不变的……就要看你与他的缘分了。”紫衣人耸肩摊手道:“我也不是很确定。” “啧。”盛凌手一撑站了起来,怒道:“要你出来有什么用,滚远点!” 紫衣人从眼睛中流露出不悦,他与盛凌四目相对两个呼吸,又轻轻地笑了:“我劝你最好尊重我点,我可不会惯着你,小东西。” 盛凌抓起手边的东西砸去,瓷杯砸脸的前一瞬间,紫衣人消失了,瓷杯也仿佛画面掉帧一般,稳在了桌子上。 盛凌气到胸前一起一伏,他往后退了一步,又坐在了床上,急躁地薅自己头发。 不过,他没怎么用力。 ------- 另一间房间,雨渐小,于白坐在床边,吹着带着雨意的风,面前一个蓝色的屏幕,屏幕里一个举着素面油纸伞相貌模糊的人走在街上。 他挥手撤掉了屏幕,他身边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小球,于白将脚从凳子上拿下来,靠坐在椅子上,雨点飘到他的额头上,带着一点点凉意。 “我知道了,你说的那个紫衣人,我会留意的,你回系统大厅,查的时候需万般小心,注意别过了明面,别被其他系统或者主系统看出端倪,若是查不到就算了,直接回来就是,别太执拗。” “那个紫衣人,我们日后注意他一些就是了,他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周述,也就是林诺殷,我们做这事我现在都觉得险,一旦被主系统发现,是要进监狱的。” 于白说完,目光落在小球身上。 【我知道的,宿主放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40明白。】 —————— “诶呀,你回来了,怎么一到永州就抛下我们走了?” 慕容熙捏着一只筷子的顶端,一只手扶着脸,她捏着筷子指向周述。 见周述不说话,她松了力,筷子便竖直指向碗,她百无聊赖,晃着这只筷子,周述收伞。 慕容熙言语道: “这一路上每次问你,你都说来永州玩的。” “既然来玩,为何带上林家小子?” “既然来玩,为何不带上我和纪时?” “你若说纪时上学重要,为何不带上我?” “你若说麻烦,也当告诉我们你去哪里玩,什么时候回鸿清宗,这一路上我都在想,我现在想明白了,” 慕容熙毫无征兆地砰的一声将筷子拍在饭桌上: “你分明就是没有说实话!” 也就是客栈里除了掌柜的没有其他外人,周述收了伞,指节敲了慕容熙的脑袋一下:“你在说些什么鬼话,就是出来玩的呀,我先去探了探地方,永州繁华,玩的地方多,吃的也多,就连这种阴雨天,也有专用赏雨的高阁,出摊的热食,你若急着去,” 周述在桌上画出地图,手指触及到的桌面发着白光,白光连成图案,最后图案成型。 他指着路线终端,那里是一个七八层的高阁楼,阁楼旁边有个圆湖,白色的雨滴溅入湖中,湖水相间涌起,水波粼粼。 “看,就是这里,漂亮的很。” 第50章 仙花录 慕容熙打骂了周述两句,眼见着心情好了不少,似是松了口气,她自顾自道,周述看着就不像心眼子多的样子,她且算相信了他,并推周述埋怨道,周述让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乱逛,一点都不注意她的安危。 “你身上有我给你的各种符,爆破符甩出去就能用,瞬移符撕了就能用,还用传音符,贴脑门就能通话,而且给你的符防水防火,‘百毒不侵’,我这还叫不注意你的安危呀?你对我也太苛刻了吧?”周述把慕容熙没大没小揽他肩膀的手拍掉,“你吃饭的银子还是我的,我这还不叫对你好?” “我没说你对我很差劲啊。”慕容熙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抱怨抱怨嘛,你一到地方就消失了,确实奇怪嘛,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奇怪,那几个在房间里的都觉得奇怪,他们不坦诚,不说而已。” 周述把慕容熙再次搭上他肩膀的手拍掉,他看了眼饭桌上的五个菜,四个碗,“你吃到了最后?吃了多久啊这是,饭菜不都凉了。” 慕容熙将筷子往桌面里面推了下,筷子呲溜出去装上装菜的瓷盘停下,“没吃太久,这不是忽然想起你,越想越气,就在这里等你了。” “行吧。”周述道:“那看书不?唉,不对,你今天还没有修炼吧?你都多长时间没有修炼了,修炼是夜以继日的事情,可不能间断。” “行行行。”慕容熙抱拳向周述,自己偏头去,她道:“求求放过好吗?” 她回头继续道:“今天刚落脚啊,前些天过的什么风餐露宿的日子,真是搞不懂你们修士,明明可以住店非要住野外,也不知显你们仙风道骨还是怎的,我今天要休息,怎么你还带的有闲书,给我看看呗。” 周述手按在斜挎白布袋上,“闲书没有,都是些修炼基础书籍,和花草鸟虫名山大川杂录,你看不看。” 慕容熙:“……走走走,先上楼。” 五个人开了四间地字号,周述和纪时一间,其他人一人一间。 周述将书兜里的书一种拿了一样出来供慕容熙选择,慕容熙看的眼花缭乱,问道:“你还有这么多书呢?你那书架里的书我基本都记得,你放这里的书,书架里几乎没有,你……”她瞟向周述的洁白无花纹图案装饰的扁扁的布袋,“平时都把它们装在乾坤袋里面?为什么?” 周述坐下,道:“书架放满了,这些没地方放了。” 慕容熙回忆了一下,还真是,周述那书架七层放的满满当当,书挨着书连个缝都不剩。 书架旁边的案几上还经常会出现几本书,就那样放着。 慕容熙:“你借这么多书干什么?既然占地方怎么不还几本回去?” 周述嗯了一声,抬头看她道:“八成都是我自己的书,只有两成是藏书阁借的,”说着周述从白布袋里又拿出一本书,这本书蓝色封皮,白色书名,金色书边,他让慕容熙看书的底部书页重叠处,“你看这面,盖了红章的就是藏书阁收录的书,没有的就是我自己的书。” “名川录……名剑录……插画集……”慕容熙拿起封面如昼花团锦簇的硬壳书,打开,第一页,入眼移动的小花仙飞了出来,围着慕容熙飞了一圈,灵动的眨眼过后,又飞入图集中,它带出的白色花瓣也跟着进入图集。 “这、这,”慕容熙口齿不清,眼睛睁的大大的,震惊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画集里的小花仙坐在一块大且平的石头上,细指拂脸,丝带飘飘,仙里仙气。 “插画集啊,你这本是动态版的,如何?感觉还不错吧?”周述看了一眼说道,“我很喜欢这套花草鉴,你这册叫做仙花录,记录的是上界的花仙。” “你看这里,”周述指向画集左角,那里陆续出现一条条竖着的烫金小字,周述指着最上端两个大字道:“它的名字,丰瑞。” 下端小字: 丰瑞花。 别名太平花、山梅花,花白芬芳,是虎耳草科山梅花属中的一种北方山林常见多年生落叶灌木,高1-2米,分枝较多;二年生小枝无毛,表皮栗褐色,当年生小枝无毛,表皮黄褐色,不开裂。叶卵形或阔椭圆形,两面无毛,稀仅下面脉腋被白色长柔毛;叶柄长5-12毫米,无毛。总状花序有花5-7(-9)朵;花序轴长3-5厘米,黄绿色,无毛;花萼黄绿色,外面无毛,裂片卵形;花冠盘状,花瓣白色,倒卵形,蒴果近球形或倒圆锥形,宿存萼裂片近顶生,花期5-7月,花开如雪,花香幽雅。 “仅仅是这样就可以被称为花仙?”慕容熙不解,丰瑞,她想了想,难道开在上界的花就可以成为仙花?难道在上界化出人形就可以被称为花仙? 第51章 苦 “当然不是。”周述给自己倒了杯茶,“哪里有那么容易?植物修炼很缓慢的,若是修炼途中造了杀孽便直接堕落成妖,不过像上界那种灵气充沛的地方,潜心修炼千八百年,但凡能成人,便都是仙,自然称为花仙。” “人要成仙需要修炼多久?”慕容熙问道。 “人……取个平均数,大概一千来年吧。” “那不也和花啊草呀的差不多吗?” “那可差太多了,人,事多,能有多少时间实实在在放在修炼上的?” “所以,我才总是告诉你要你坚持。” 周述放下茶杯,嫌弃道:“你这茶是凉的。” “热天喝什么热茶。” “那今儿还是雨天,外面还出摊热食呢,怎么就不喝热茶?” “行吧行吧,你说什么都有理。”慕容熙挑挑拣拣,把所有的动态书给搜罗出来,将周述赶了出来,她守在门口,只露出个脑袋,眯眼笑道:“闺阁重地,小女子闭门谢客了!这位俊俏大叔,请回吧!” 周述被气笑了,抬手刚指她,还什么话都没来的及说,只听砰的一声,慕容熙把门关上了。 周述摇头道:“我怎么这么欠儿呢。” 周述背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和纪时的房间是个双人间,他睡左边,纪时睡右边,床都靠着墙。 打开门,纪时坐在圆桌旁,桌上一堆白色丝线,手里也抓了一把,正在捋丝线。 他只是抬头,面带微笑地看了周述一眼,随后便继续投入到缠绕丝线的的工作中。 周述点了点头后,走到自己的床边,搬了个凳子到身边坐下,斜倚在床头,从白色书袋里拿出一本紫色封皮的书,随手翻到书签页,停下。 永州的雨下了三天三夜,路道上积满了水。 第四日,出了太阳。 慕容熙不声不响从周述身后狠拍了周述的肩膀一下,周述向前倾了半步,站稳,他回头,神色平静,道:“能不能稳重点?” “怎么了吗?” “你父母将你托付给我,不是为了让我把你养的莽莽撞撞的,你这样,我如何向二老交代?” 慕容熙歪头,和周述勾肩搭背,“什么?原来你比我父母要小的吗?” “什么什么啊?”周述扫向慕容熙的小臂将慕容熙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扫下肩膀,“不要扯开话题。” “哦。小气。”慕容熙握着转了转被扫下的手的手腕。 回到客栈,一对小孩在奔跑嬉闹,女孩跑在前面,穿着黄衣,手里拿着一个纸风车,风车随风旋转,与女童相隔二三米远处,一个与女童几乎一般高的蓝衣男童,哭哭啼啼地追着女童,嘴里喃喃道“姐姐,还我风车。” 他们先后从周述身边跑走,跑出客栈,阳光正好,衬的女孩笑的十分灿烂,也照清了男孩哭惨了的样子。 慕容熙见状,道:“年轻真好。” 周述:“……” ------------ 月黑风高日,杀人放火时。 码头,瓦顶木铺草棚里。 “下了三天大雨,码头都停不了船,好些日子没开张了。” “说的是啊,我收的那些个货太难养活了,短短五天死了七八个,埋他们都费劲,还臭,埋家附近还不行,被我家娘们数落了好几天,天天说跟着我受苦,唉,好在剩下那几个都是贵家种,能卖个好价钱。我看卖了货,她还能说什么。” “卖了还能说什么?哈哈,你赚钱了,她肯定好吃好喝地伺候你,哪里还能唠叨你?我当年就说让你拐个顺眼的女人做媳妇,你非要自己娶,看吧,娶的女人都这样,我家那个不要脸的婊子打过之后,在我面前都不敢抬头,不敢说话。” “哈哈,你还打你家娘们啊?那么漂亮的脸蛋上成天青一块紫一块的,哪里还有点赏心悦目的样子,她那勾人的眼睛都肿的睁不开了,哈哈。” 黑衣粗壮大胡子船夫模样的人啐了一口,道:“我呸,那是她活该!是我不好好待她吗?吃的喝的没短过她,可她呢?趁机自己男人不在的时候发骚,勾引外面的路过的男的,还想逃跑,亏我待她那么好!狼心狗肺!也就是摊上我了,心软,留她一条命!没就打死她!” “哈哈。你这人呐,就是心好,要我就把她卖了,反正也是拐来的,不忠就卖了,就你家那个长相,养养,还能卖不少钱嘞!” “呸,既然是我的女人了,死了也还是我的!不瞒你说,我看她那眼神就是没长记性,我这几日把她拴我家猪圈旁边,雨下这么大,让她淋上几天长长记性。” “这不要淋死?!” “哈哈哈,死了算什么?死了也是我家的鬼!” “真死了,我就把她埋我家旁边的林子里,让她和那些早死的赔钱货做伴。” 第52章 书生 “嘿嘿,要我说其实男的也不错,哥哥不试试?风怡院新来的小倌卿卿,那滋味~~啧啧。” “行了吧,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癖好独特?男的,硬邦邦的,想想都不爽。” “哥哥试了才知道,不如下次我去带上哥哥?” “滚滚滚,唉,你看那艘船是不是?” —————— 高围墙下,窄小的巷道内,透着雨后的潮湿之气。 “姐姐,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管那个人啊?”桃花仙道,她十分不理解,为什么那个书生为了一只小猫差点被马车轧过去,她也不能理解姐姐为什么悄施法术悄无声息地救了书生,还要跟着书生,跟到这条窄巷里,姐姐看着也不像动情的样子,眼神倒是充满了审视。 这一天里,书生先是去了书院,后来出来又遇到一只黑黄相间的小花猫,喂了不少面饼渣,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抚摸猫咪,姐姐就是静静地看着。 后来书生过了几条巷子,走到一个开着一树白花的院子外,他先是将一块六角形的石头扔了进去,后来又把怀里一包东西扔进去。 桃花仙进去看了,那包东西是银子,有整的有碎的。 天黑了,书生才回家。 书生的家在高墙内,姐姐一直跟到高墙外就没再跟了,桃花仙不明白,她的姐姐这到底是在做了什么。 问了两次,梅仙都打趣敷衍过去,桃花仙便没再问。 可第二日,巧就巧的是,第二日,她们和书生又见面了,书生摔倒在她们面前,只是这次没马车,他是直接扑倒在梅仙火红的裙子下,真应了那句“拜倒在石榴裙下”。 梅花仙将书生扶起,书生道谢,便离开了。 桃花仙发现书生离开很久,梅花仙的目光还黏在书生身上。 这次,眼神里不只有审视,眼神里还掺杂着点别的什么。 桃花仙不懂。 于是桃花仙也开始注视书生了。 又是一天出街,二仙本欲玩个痛快,可是梅花仙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那个书生所在的书院附近,连带着桃花仙也去了那里,等她们其中有人发现时,她们已经在那里玩了好一会儿。 梅花仙从前是从来不与流浪的猫儿狗儿接触的。 桃花仙记得梅花仙说过它们这些凡间有暖的小动物,总是会无意间偷走花仙们的道行。 可今日,不知怎么的,梅花仙像是忘记了自己曾经三令五申嘱咐过桃花仙,竟然自己与一只橘猫玩了起来,而且看起来还玩的很开心的样子。 桃花仙觉得事情要糟糕,她有心要找那日主动找到她们提醒她们的道士,她想问问那个道士,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毕竟不是说下界的道士都会占卜算卦的吗? 一定是这样! 不然,那个道士是怎么知道的那么具体的呢?怎么知道她和姐姐是来自缀云峰的呢? 可是,那日她气了,赶人赶的太急,根本没能问出那人住在哪里,甚至连名字都没有问出来,这会儿她急到想哭也没有办法。 “我说你买这么多,回去他们不吃怎么办?” 擦肩而过,桃花仙忽地回头,拦住并肩行走,提着抱着一袋袋吃的的一男一女二人。 “姑娘,拦住我们是所为何事?”银色衣衫男子道。 桃花仙打量眼前容貌冠绝的男子,心中叹息,她怎么会把眼前男子错认成雨天桥下那个道士呢? 这两个人丝毫没有相似之处。 “两位抱歉,小女子认错人了。”桃花仙这样说道,然后与周述等人错身而过。 周述余光瞥见桃花仙错身的衣摆,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是出事了。 “小姑娘长的还挺好看,粉粉嫩嫩的。”慕容熙称赞道。 周述:“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年纪轻轻,就叫别人小姑娘,油死了。” “什么叫油?”慕容熙问道。 “就是像猥琐且不修边幅的中年大叔。” 慕容熙皱眉,怀抱各种油纸包着的零食大步向前。 周述跟在后面,到了客栈,客栈里空空荡荡,零零散散几个人,少了些生气。 哐哐哐,慕容熙快步走上楼梯,挨个敲门,递出怀里的零食,问吃不吃,林诺殷说不吃,慕容熙说好的,立马换一间。 盛凌说不吃,慕容熙一样给盛凌塞了一点,道:“不吃?大姐我好不容易拿回来的!不吃也待吃!” 问到纪时,纪时不知在练字还是怎么的,脸上粘了点黑迹,慕容熙给纪时嘴里塞了个蜜杏,随即就着袖子擦了擦纪时的脸,可惜没能擦掉脸上那块黑迹,慕容熙叹道:“只能用水洗了。” 周述提着剩下的零食也一间一间的过,不过他不像慕容熙什么都不介绍,直接来一句“零嘴,你吃不吃?”,他一样一样地介绍了每袋里的东西。 林诺殷饶有兴趣地听他介绍着,然后要了五样。 甜山楂,芙蓉糕,脆李子,炒栗子,酥油饼。 第53章 桥 周述一个没看住,不知道慕容熙给纪时喂了多少甜食,纪时牙疼的眼泪打湿了整张小脸,周述用灵力浸着纪时牙疼的地方,纪时才感觉好一点。 晚上睡觉的时候,纪时窝在周述怀里,蜷缩着,像只猫,看着纪时睡觉的样子,忽然间周述知道为何会觉得客栈冷清了,近几日没有见到常在客栈嬉闹的那一对姐弟,可能……随父母回家了吧。 在永州的半个多月,除了慕容熙和周述以外,其他人都不出门,慕容熙受不了了,她要疯,不是来玩的嘛?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愿意出门? 林诺殷她是不管,盛凌也随便他,慕容熙就是觉得纪时小小的一个孩子,不知被周述都灌输了什么东西,整天就知道学习练字修炼,周述自己倒好,时不时就人没影儿,怎么他说出的话,自己一点都不做表率? 为老不尊。 这一日,趁着周述不在,慕容熙拐了纪时出门,可刚出门,慕容熙又觉得自己一个女子,纪时一个小孩,而且都是初步入修炼,万一像话本上被路过邪修看上,抓去放血或者腌制或者什么的,用来助他人长修为可怎么办? 于是她生拉硬拽,把镶嵌在房里盛凌拽了出来。 三个人一起出门了。 慕容熙左手拉一个,右手牵一个。 其实很早之前慕容熙就发现了,只要周述不在,纪时和盛凌还是可以对付的,相处起来也没有那么剑拔弩张。 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街上的女子都穿着花团锦簇的衣服,慕容熙看看自己,一身素净的青绿色劲装,若不是盘着双挂垂髫,真真不像个女子。 盛凌旁边走过去一个皮肤白净,头簪小青色白青相间珠花,身穿缀红粉相间花团白净裙面的妙龄姑娘。 慕容熙看的眼睛直了。 直到那姑娘几乎没入人群。 她才缓缓回过头,就听见头顶上—— “别看了,脖子不疼?喜欢可以一起去买。” 慕容熙回过头,抬头望盛凌,忽地皱眉:“没钱,不买。” “周师兄不是给了钱在你那里?” “那不是用来买衣服花簪的钱。” 纪时抬头看向身边这两个高他许多的哥哥姐姐。 慕容熙摸了摸纪时的脑袋,“用那钱给他买衣服还还是不错。” “你想买衣服吗?”慕容熙弯腰问。 纪时答:“不想。” 慕容熙直腰:“那好吧。” 慕容熙指着前方:“那我们去前面逛逛,前面有座桥,好看!” 慕容熙说的那座桥是一座巨大的拱桥,慕容熙趴在桥边玩,桥上的雕刻栩栩如生,她从桥上下来,发现纪时蹲在桥边,纪时在看桥壁上的画,盛凌守在他身边。 她朝他们走去,忽然听见一声尖利的哭叫。 慕容熙循声望去。 那里是一栋高楼下,一群人围在高楼下的阶梯上,她只能看见那边有人,至于发生了什么,里围被人团团围住了,她什么也看不见。 慕容熙现在站在桥的下坡处,她往后退了退,想站的高点,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惜,高度还是不够,最高也只能看见里围一个男人的头顶。 她预感不好,那尖利的声音是女人发出的。 慕容熙小跑到盛凌身边,一把抱上蹲着的纪时,就往人群那边冲。 期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盛凌正跟在后面。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出来卖的婊子,你有什么面子?!面子,我今天就告诉你什么叫面子!” 第54章 一千金 女人尖锐地声音入耳,难听到让人不禁皱眉。 她摇着团扇,使眼色给倒地女子身边的粗壮男子。 男人一脚踢向衣衫破碎的女子腹部,女子疼到发抖,依旧护着她身后的两个小孩。 “面子那是达官贵人的!你有什么面子!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给我撕烂她的衣服,打!” 慕容熙一把将纪时塞到盛凌怀里,伸手拦住要落在女子身上的鞭子,她紧紧抓住鞭子,往后一拽,拽的施鞭男子踉跄,慕容熙恶狠狠地等着施暴的一干人等,她的手被粗麻编的鞭子深深嵌入。 “哪里来的小妮子?管这闲事,你要有本事,你买了她啊,搁这里逞什么凶斗什么狠。”老鸨躲到一个粗壮男子后面挤兑道。 慕容熙甩开鞭子,转身朝盛凌手一伸,盛凌将外套脱给她,慕容熙接过外套,抖展开来,套在衣衫破碎的女子身上,她目光扫视周围围观的人,许多人因为慕容熙那如狼般的眼神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还剩下不知因为什么留下来没走,慕容熙不再在意,她扶女子,女子摇了摇头,推她的手,她问道:“站不起来?” 女子点了点头。 慕容熙便没再扶,转过身来,老鸨隔着两个粗壮男子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们可是讲法的!你身旁那个白吃我白喝我几个月,我已经是仁至义尽,只不过让她把孩子卖了而已,娼妓的崽子卖给我都算好的了,她呢?倒好,前些年还求着我让我给找个学堂让她们上学,我是开妓院的,不是做慈善的!不能赚钱,打骂不都是常事?多金贵呀?” 慕容熙皱着眉头回头问,“她说的是真的吗?” 女子裹着盛凌的衣服,怀里拢着自己的孩子,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极小,看着不过三四岁的样子,一边娘亲娘亲的叫,一面抹着女子打湿妆容的眼泪。 女子沉默,正当慕容熙以为女子不会回答她的问题时,女子缓慢地哽咽道:“姨娘说的是,只是……奴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求姨娘再给如梦一些时间,如梦一定努力。” “你努力有什么用?钱!你当怡红院是什么地方?没有钱一切都免谈!” 慕容熙:“她欠你们很多钱?” 被叫姨娘的老鸨,还是有些怕慕容熙的,慕容熙一看就是练家子。 “是啊,欠很多,身在青楼不赚钱不就是欠钱?” 慕容熙沉默了会儿,回头看地上的女子,女子模样不说多么美丽,清秀佳人还是担的起的,青楼不就是出卖色相皮相的地方吗?她不解问道:“为何会不赚钱?”她是向鸨姨娘问的。 “你倒是问她呀,问我做什么?” 慕容熙并不如老鸨预想的那样去质问地上女子,只是盯着老鸨,盯的她头皮发麻,老鸨后退半步,道:“你盯着我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你没看见我身边这两个粗使吗?” 慕容熙轻笑了一声。 没有老鸨的指令,粗使即使被慕容熙笑的不爽,也只是守在老鸨旁边。 “女公子,你是大家女子吧?青楼妓院里的女子都是这样的,老鸨下令打骂,即使是打死了,官府都是不管的,更何况,他们还……祥姨娘下手其实不算重。” 慕容熙身后人群中有人靠近慕容熙悄声说道。 那她岂不是多管闲事了? 慕容熙回头看过去,提醒她的是一个着粗布浅青色衣物的妇人,妇人见慕容熙回头看她,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急忙走了。 “你听见了没有,我做事还算留情了的,这事你要管,我还是那句话,你把如梦从我这里赎走,那奴家也就管不着她,更打不得她了,怎么样?姑娘你既然管了这事,不如好人做到底?” 慕容熙张了张唇:“……” “既然是意气行事,那就请姑娘让开吧,我们还要管教自家人呢~” “自家人”这三个人被称为祥姨娘的中年女子咬的格外重。 见着慕容熙那咬着嘴唇犹豫不决的样子,她重新露出了笑容,轻摇胸前团扇,姿态惬意,仿佛已经拿住了慕容熙的死穴。 “多少钱?”慕容熙一咬牙,说了出来。 “一千金。”祥姨娘摇着团扇,轻轻说出。 那声音轻飘飘的,落在了每个在场的人耳中,如受重击。 一时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慕容熙牙齿咬的咔嚓一声响。 她预感手里的钱可能不够,但没想到这么贵。 这位姨娘在敲诈她。 “哈哈哈!” “玩笑话,玩笑话,这贱奴说到底是奴家的认得女儿,虽然形容污秽,但也不能就这样给了姑娘不是?” “当然,”祥姨娘手中团扇向上伸了伸遮住了半张脸,她道:“若是姑娘富贵,拿的出一千金,那就当奴家什么都没说过。” 第55章 谈谈? “她不是不能挣钱了吗?赎身钱太贵了吧?”慕容熙犹豫地说道。 祥姨娘有意无意地瞟过慕容熙身后女子怀里的两个孩子,摇着扇子慢悠悠道:“你瞧她那小模样像是不能挣钱的样子吗?不过是爱子爱女心切,哪儿哪都带着他们俩,还要求客人以礼相待,奴家这里是青楼,又不是茶楼,姑娘,您不觉得奴家这干女儿在做白日梦吗?” “唉,奴家女儿,奴家自然疼的,看看这委屈的小模样,真真我见犹怜,可不打不痛,白日梦是不会醒的,唉,奴家也是为她好,这怡红院的女儿们,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怎的就她娇贵些?” “若奴家独独放过了奴家认得女儿,那奴家如何对得起院里其他的女儿?” 人群不知何时又聚的多了。 “诶,这是在凑什么热闹?” 从人群中探出一个头颅。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林诺殷呢?哦哦,也对,你们没叫他吧,想也知道,你们不叫他,他是不可能在的,这是……” 熟悉的声音传来,如救星降临,慕容熙脸色瞬间好了,冲到正在问询盛凌什么情况的周述身前,将周述拖到地上坐着的如梦旁边,拉低周述,悄声在周述耳边道:“这女子可怜,我想救她,那边的老鸨讹诈我,要一千金,你想想办法。” 嗯? 讹诈? 一千金? 周述看向不知何时走上台阶的祥姨娘,祥姨娘团扇后露出一双眼睛也在看着他。 慕容熙哪里来的钱? 还不都是他掏钱? 那不就是讹他的钱! “你为什么想买她?”周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儿悄声问道。 “她被打了,你没看见衣服下都是青紫伤,而且他们要当街扒她的衣服,多侮辱人呐。” 周述抬头,对祥姨娘笑道:“这位姐姐,我家姑娘问您能不能讨个方便,说个实在数?” “实在?”祥姨娘见到来了个能说话的人,而蛮劣的慕容熙显然是听从眼前这个男子的,她悬着的心当即放下了,慢慢地下了一阶台阶道:“你想出什么价?先说好,没诚意奴家可不谈,再怎么说如梦也是蝉联三届的魁首,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也是能拿的上台面的,若不是误入歧途,到如今莫说一千金,就是两千金也当有了。” “哈哈,姐姐说的是,我见这位姑娘也不像普通女子,那这样,一千银如何?” 噗呲一声,祥姨娘笑了出来,“一千银?公子莫不是在说笑话逗奴家?一千银不就是一百金?那可赎不走我这个女儿~” 慕容熙:“那你要多少?” 祥姨娘:“姑娘开口,那就一千金。” 慕容熙:“你!” 周述拦住慕容熙,温和道:“我还不曾了解过这其中的事,”他瞟向地上的如梦,“既然这位女子是您的女儿,想必您也不是真的愿意凉着她,那不如,我们换个地方细细地聊?” 祥姨娘团扇抵着鼻尖,浅笑道:“公子,您和您后面这位看着可真不像一行人,有空可要好好教教您这位妹妹。” 周述死死按住身后的慕容熙,笑道:“姐姐提醒的是。” -------- 怡红院内,处处暖帐添香。 周述一干人等随祥姨娘和粗使到了后院一间客房。 中途祥姨娘让人带走如梦,周述怕谈判中间再出什么事,于是便好言巧语,没让祥姨娘遣人带走如梦,现如今他们母子三个在一旁的软椅上坐着。 慕容熙在如梦旁边照看着。 周述走进屋内右侧幕帘前,让盛凌止步,嘱咐纪时留在盛凌身边,纪时便攀上离幕帘最近的凳子,趴在窗户旁边,看似看风景,实则竖起耳朵听幕帘里面的声音。 但不知周述下了隔音咒还是怎么的,他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有同样疑惑的还有盛凌,盛凌也什么都听不见。 即使走进幕帘的只有周述一人,祥姨娘也未撤下身后的三名粗使,周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不敢轻视了,他们这样的人,小心可使得万年船。 周述轻轻笑道:“现在可以继续谈刚才未谈完的事了。” 第56章 内讧 周述刚出来,慕容熙奔跑至他身前,焦急地问道:“怎么样?” 周述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慕容熙刚转身满面惊喜欲和如梦说她自由了,可她刚抬脚就被提了起来,直接悬空了。 祥姨娘从幕帘后走出,面带笑容,称赞道:“公子不愧是大人物,这法子,奴家怎么就想不到呢?” “去,把如梦姑娘带回她房间好好照顾。”祥姨娘招呼身边的粗使道。 如梦从始至终都挂着麻木的表情,就好像早已预料到了一样,除了粗使请她走的时候,她下意识护着自己的孩子,其他时候面容行动仿佛傀儡一般,没半点人的生气。 “瞧瞧这孩子憔悴的,让公子看笑话了。” “周——!” 慕容熙使劲挣也挣不开嘴唇,她气急去踹周述,可拼死也够不着周述,周述忽地不知又做了什么,慕容熙顿时感觉手脚千斤重,睁着一双眼睛,企图瞪死周述。 周述笑道:“让姐姐看笑话了,既然姐姐的事解决了,那我们便不再叨扰了。” 说罢,周述放下慕容熙,慕容熙的腿自己动了起来,往外走,慕容熙和自己的腿较起劲来。 “奴家送送你们吧?” “不必了,姐姐止步。”周述道。 一行人离开怡红院,走出老远,走到一处僻静之地,周述才解开慕容熙身上的术,慕容熙上来就要打周述,被盛凌拦腰拦住了。 “周述!你这么干还是人吗?!你没看见她被怎么对待吗?!你没看见她还有两个孩子吗?!那老妇人,你竟然能昧着良心叫姐姐!” “你若实在心疼钱!你和我说啊!我回家就还你!至于和外人合起伙来蒙骗我吗?!” “你!你!你!” 周述看着慕容熙,听着慕容熙骂,骂到最后慕容熙气到说不出话。 “你枉我把你当朋友!你枉为人!” 盛凌被挣扎剧烈的慕容熙误伤了一下,他仰着脖子免得再被误伤,道:“你冷静一点,那老鸨出来后态度不一样了,虽然那位姑娘最后还是留在了青楼,但或许处境不一样了呢?” “对呀,你还欠盛凌一件衣服。”周述忽然道。 “你对什么对?”慕容熙气糊涂了,有点无差别攻击,使力狠了,忽然拍到盛凌脑门,盛凌一个没站稳,两人双双倒下,她这才清醒一点,拍了拍手拉起盛凌,看着盛凌那一身不完整的套装,抱有歉意道:“我会赔你的。”然后话题转向了周述,“盛凌说的是真的吗?你做了什么?” 她可不相信嘴皮子两句就能让那个什么祥姨娘乖乖待那母子三个好。 “秘密。”周述道。 “我看你就是缺打。”眼见慕容熙又要对周述动手,纪时猛地抱住慕容熙的腰,“熙姐姐,冷静冷静啊。” 慕容熙揉了揉纪时的头发,对周述道:“看在小纪时的面子,今天放过你。” 周述拱手朝她鞠躬:“那真是谢谢您了。” 虽说放过周述了,慕容熙却对如梦一家极其不放心,她还是担心周述心疼钱,和那老鸨和起伙来骗她。 当时就不该听周述的,一起到了怡红院后院,就该在街上闹,免得周述和那老鸨说悄悄话。 慕容熙后悔万分。 她担心她在街上闹的那处之后,如梦会受到更加严重的惩罚。 于是当晚,她便悄悄敲响了盛凌的房门,拐了盛凌,一起夜探怡红院。 第57章 慕容姑娘 “你快点。”慕容熙催促道。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慕容熙步子很急,盛凌慢慢悠悠。 已经三更,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影儿。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在另一条道上,看见了几个可疑的影子。 慕容熙贴在墙角,盯着盛凌,食指竖在唇边,盛凌会意,悄无声息地走到慕容熙身边。 可待他们细听时,再无声音。 隐去气息,去看时,身影也无。 “奇怪,难道是看错了?”慕容熙口上这样说,心里却不这样想。 她直觉,那几个人也察觉到了他们,用了什么法门,躲过或者逃掉了。 “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慕容熙喃喃道。 “你快点。”慕容熙受不了盛凌磨时间,一把握住盛凌的手腕,拽着盛凌向前走。 “诶呀!” 从天上摔下来一个人,刚好摔在慕容熙正要出的巷子的道口,那人摔到地上后,左右蠕动了几下,撑起手,扶着自己的腰,嘀咕着“疼死了。” 待他慢悠悠地爬起来,无意间看见数步远处慕容熙和盛凌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他噗呲一笑道:“见笑见笑。”然后伸了伸腰,动了动筋骨,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了。 待那黑影儿越走越远,逐渐消失。 “他从哪里掉下来的?”慕容熙抬头看了看上方无可攀扶的墙,问盛凌道。 盛凌:“可能从房顶滚下来的。” 慕容熙:“那么高?!竟然没摔死他?大半夜的不睡觉,爬人房顶。” 盛凌怼道:“你不也是,大半夜的不睡觉要探青楼。” 慕容熙刀了盛凌一眼,一把攀上盛凌的肩头,按着盛凌:“别磨叽了,我今天必须去看看,早些去,早些确定,还能早些回客栈。” “好好好。” 慕容熙“挟持”着盛凌,两人犹豫了很久,企图爬楼顶,可盛凌是能上去,慕容熙上不去,一气之下,慕容熙用了一张周述的隐匿符。 盛凌想自己先去后院。 被慕容熙拉着从正门旁若无人地进去了。 一层大堂里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很多。 他们小心地躲过各种人,一路到了后院。 听那老鸨说话,他们只知道如梦住在后院,但实际住在哪里?这就要一间一间地找了。 慕容熙怕盛凌跑了,没敢采取他的提议,分头找。 他们就一间一间地摸索。 还真让他们找到了。 透过窗户开的一条小缝,看见如梦哄着两个小孩安睡,慕容熙那颗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他们原路回到了客栈自己的房间里,路上没再遇见,一些“妖魔鬼怪”,慕容熙盖上被子的时候,正好听见四更声。 “丑时四更!天寒地冻!” * “所以,我就说你不要这样做,你看看说了你又不听。” 慕容熙敲了敲纪时的房门,随后推开。 “栽了跟头,又来问我,同样的问题,我还不是那几句话?” 屋内,纪时坐在圆桌前,桌上立着一水鼎,鼎中之水飘与鼎口之上,形成一面镜子,镜子之中,一个身穿暗色衣服的男子,正在和纪时说话,见纪时偏头,他道: “谁来了?” 纪时:“熙姐姐。” 慕容熙凑到水镜前抬手和水镜后的阮文易打了个招呼:“阮师兄好呀。” “嗯,好。”阮文易朝后仰,回道,他带着浅浅的笑意,笑的很不真心。 “有事?”阮文易道。 慕容熙:“哦,没事。” 阮文易:“没事,你就先出去吧,我这里还在给纪时讲课。” 慕容熙:“……好。” 慕容熙给赶了出去,心里不太舒服,昨天两次拐盛凌,今天一大早,盛凌就没了影儿,房间没有,客栈没有,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来看看周述和纪时,周述不在她都不惊讶了,纪时时不时就要和阮文易通个话,纪时勤学好问,这不是什么奇怪事,他学的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能问的人只有阮文易。 慕容熙叹了口气,甩着腰间玉佩,一边下楼,一边思索着,今天去哪里玩呢? “慕容姑娘。” 第58章 做了个决定 慕容熙抬头望去,叫住她的是,站在栏杆旁边的林诺殷,林诺殷不知什么时候从房屋内出来,又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有事吗?” “慕容姑娘要去哪里?可否带上我?” “带上你?” “是的,我来这里许久,还没出门走动过,我见慕容姑娘好像每天都出门,应当知道很多好玩好看的地方吧?” “你很有眼光。”慕容熙称赞道,“那好吧,你想去哪里?看山还是看水?我知道有一处水很漂亮,可惜现在是白日,不过我可以带你去认认路,晚上你去那里见见,绝对让你惊叹。” 慕容熙和林诺殷一同下楼,一同走出客栈。 * 正贴着隐匿符的周述,靠在客栈的门框上,见着林诺殷和慕容熙出去了,觉得不正常。 他刚出去办了点事,回来见纪时在上课,于是下来站在客栈门口看人来人往,晒太阳,因为不想引起人注意,想一个人静静,就没撕下隐匿符。 现在是隐匿符符生中的第二次发光发热,周述正靠它跟在慕容熙和林诺殷后面。 俗言——跟踪。 周述飘着飘着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精神上的累,他还是习惯性的喜欢一个人发呆或者看看书,这种跟人逛街一般的感觉,让他想起来和他表姐一起逛街,真的很累。 而且他已经跟了前面两人至少也有一个时辰了,累崩了。 飘到一座桥上,周述不飘了,他觉得这地好,风景优美,能让他发一会儿呆,能缓一缓,免得大脑宕机。 这个呆发着发着。 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他以为是误拍,所以就没有回头,结果后背又挨了一下,这一回头不要紧,要紧的是,身后什么都没有,周述拧着眉。 这是见鬼了? “系统?” 【在的。】 “回放我的从现在倒退五分钟的过去。” 【……权限验证中……】 【……权限验证通过,正为您加载,稍等……】 视线内出现24寸液晶电视大小的屏幕,屏幕内,周述手臂搭在石桥上发呆,忽然一只翠鸟飞了过来,在周述后背处停顿了下,大概停顿了三秒,翠鸟忽地用翅膀扇了周述一下,周述没反应,翠鸟又扇了一下,这次它没等,扇完就飞走了,周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周述:“……” 浪费积分! 周述看不到的地方,翠鸟飞到了那里,那是一个观桥上风景的好地方,是一处高阁。 阁内,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坐在窗边,小小的翠鸟就停在书生模样男子抬起的手上,还撒娇似的轻轻地啄了下书生的手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书生手部的皮肤。 纪时饿的前胸贴后背,与阮文易挂了“视频”,一出门才发现所有的不管是大人还是大孩子,都没有人影了。 他收罗自己房间里的瓜果,垫饥,只希望那些大人还有大孩子能回来的早一些。 吃到牙齿隐隐作痛,纪时没敢继续吃酸梅干,只好拿油包纸把酸梅干包好。 除了这以外,就只剩下瓜子和花生。 纪时吃了点瓜子花生开始埋怨自己贪嘴,应该先吃花生才是,那样就不至于现在吃瓜子花生都觉得牙齿不舒服。 他将瓜子皮花生壳收拾好,丢了垃圾,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来,纪时坐不住了。 独自一个人下了楼。 楼下人渐多,这家客栈虽然生意不如它旁边几条街的客栈生意好,但该到吃饭的时候,吃饭的人还是很多的。 纪时扶着扶梯走了下来,他扫视了一圈,没看见想看见的人影。 于是,他做下了一个决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第59章 失踪 纪时失踪了。 一群人找遍了,都没有找到,他就那么,青天白日里,失踪了。 甚至周述的寻人符都不管用。 但从周述的寻人符不管用开始,周述就不太着急了,他只是坐着,坐在屋内,一副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的表情姿态。 倒是慕容熙急得团团转,自责地说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贪玩,若是她能留下来陪纪时,或者给纪时留下些吃食,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盛凌安慰来安慰去不管用,于是盛凌找周述谈了谈,希望周述能安慰安慰慕容熙。 周述看着盛凌,道:“你不觉得我也很需要安慰吗?” 盛凌轻笑,道:“周师兄,您这话若是昨天、前天或者今天早上说,我可能还会安慰您,或者是根本不敢来打扰您,但现在,您明显看着是有些眉目的样子,安慰恐怕不太需要。” 周述笑了,心道:“不愧是boss。” 面上道:“纪时的事,我大概知道,你让慕容熙不必太担心。” 本来没想过牵扯进纪时,这也不知是缘分,还是什么,纪时竟然参与进来了。 入夜。 周述关好门,从窗户出客栈,他坐在客栈楼顶好一会儿,见到一处不辨颜色的烟雾缓缓伸起,他在左右脚各贴一张千里日行符,朝那处飞去。 等落了地,隐匿符罩身,周述悄无声息走进船舱,那里一个个铁栅栏,栅栏内一半孩童,一半妇女。 周述一个个走过,在其中一个栅栏外停了下来,栅栏内,一个蓝色衣衫的小孩缩在墙角,手缩在蜷缩的腿与前胸之前,似乎在取暖。 虽然已经六月份,船舱内却有一种怪异的阴冷。 周述隔空传音道:“纪时。” 纪时猛地抖瑟了一下,他抬头往栏杆外望,却什么都没望到。 确定纪时听见他说话了,周述继续道:“你先别动。” 纪时乖乖坐回了原位。 “你听我说,我现在暂且没办法救你,你照顾好自己。” 纪时毫无反应。 周述:“听见就连续眨两次眼睛。” 纪时连续眨了两次眼睛。 周述继续道:“你现在处在一个贩卖儿童妇女的非法船只上,你看向栅栏……” 见纪时目光转移过来,周述拇指与食指相触,指尖凝结亮光,那亮光脱离周述指尖飘至栏杆之间,屏障之间出现如闪电如蛛网一般密集闪光扭曲的似有似无似透明似黑色的丝线,但仅仅出现一瞬,便如雪花般消失了。 “这船上,或者说,拐卖的人里有修真者,并且能力在我之上,我如果暴力破除栅栏上的屏障,可能会引动到栅栏或者你们所处空间的其他设置,我不敢冒险。” “但我现在有个办法,我将能够解这一套法阵的符放在了永州有可能被拐到这里的妇人孩童身上,只要一个栅栏里有一张,我就能解开设在栅栏上的法阵。” “我没想以你为饵,但你被牵扯进来,或许就是命运如此吧。” “但,你不要怕,我会一直看着你们的,放心,不会出事的,也不会让贩船启航,相信我。” 纪时眨了两下眼睛,盯着亮点之前出现的栅栏后方。 “饿不饿?” 纪时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过来,坐在栅栏最左边。” 纪时照做,他和栅栏旁的女子请求了好一会儿,女子才愿意将位子让给他。 “手。” 纪时坐下后,心领神会地将手贴着手心向上放在栅栏旁边,然后他获得了一包桂花糕。 “不太甜,但是耐饿,你这个年纪还是少吃点甜的好。” 纪时这次没眨眼睛。 “我出去看看。” 纪时抬头看向栅栏,周述再没说过话。 他小心翼翼将桂花糕打开,捏了一块,立马就有人发现他手里有吃的,但栅栏里的不管是妇人还是小孩都被打怕了的,不敢喧闹,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纪时,凑到纪时旁边,想抢又不敢抢的小声和纪时商量。 “你这小孩,怎么有东西偷着吃?没看见大家都饿着吗?” “小弟弟,能不能给我分一点?” “哥哥,能不能分我一点?” 纪时没想偷着吃,不然他也不至于直接将食物亮出来,在这里待了一下午,还是知道栅栏里是什么情况的,但腹中饥饿,于是纪时嘴里叼了一块,手里拿了一块桂花糕,便将桂花糕与其他人分了。 可是,没想到,或许是桂花糕分给十几个人还是太少了,有人依旧打着纪时的主意,猜测纪时身上还有食物藏着,竟然想用强的搜纪时的身。 第60章 狭路 永州一共十六个镇,七个埠,一个渡口。 街头巷尾乞丐里不见肢体完整或五感健在的孩童。 周述有点头疼,这几日解阵符陆陆续续地制作,也才做了三十几张,其中十六张已经被他搁置在了可能被拐带的人身上,其中五个妙龄女子,两个妇人,五个女孩,四个男孩。 周述在那两艘白日消失,晚上不确定地点出现的两艘船上已经见到被他悄悄贴了符的八人,六名妙龄女子,三个小女孩,一个小男孩。 不巧的是,那两名女子还被关在一处。 每艘船舱内十五个监狱一样的房间,每个房间,均匀分配着拐上船的人,周述听船上船夫相互间交流的时候,听了出来,因为水源食物和所处环境不够洁净,停靠期间,会死不少“货物”,所以尽量将他们分开,以保证空气流通,保证他们活的久一点。 他也听见了,这船每两个月发一次,如今已经是第二个月第七天。 周述想,当时就不该心疼符,若是在纪时身上留一张,就多一分希望。 他将手里的饼、包子、馒头分给街边巷子中讨饭的乞丐,分完后,刚好走到一个埠口,边到埠边的棚中要了一壶凉茶,坐下歇歇脚。 喝完一壶茶,周述继续去找合适的人贴符。 他身后不远处。 “姐姐,我们今日不去找那个书生了吗?”一个粉衣裙,娇俏的女子撒娇似的说道。 红装女子,轻掩笑容,点了一下粉装女子的额头,“为何要去找那人?” 粉装女子捂着自己的额头,嘟着脸心道:“还不是姐姐你,每次出去玩最后总是走上找书生的道路,而且每次都坚持不到半个时辰。” “不过姐姐应该是想开了。”粉衣裙女子这样想到,然后发现红装女子目光投向远处,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随后,她知道红装女子在看什么了,那里最吸引目光的,是一个人,而且…… 她看着那人,怎么觉得还有点眼熟? 但马上,她发现她想错了,因为错过她原本以为红装女子看向的那人,迎面走来的,不正是那书生? 桃花仙扶额,抬头看向身边的梅花仙,低头小声嘀咕道:“姐姐,你真是吃错药了。” “说什么呢?”桃花仙偏头小声斥责道。 “嗯?” 桃花仙听见梅花仙嗯了一声,再抬头看去时,梅花香细细的眉毛眉头轻微拧了起来。 顺着梅花香视线所至,桃花仙看见了,她觉得有点眼熟的人和那个阴魂不散的书生,两人纠缠到了只差打起来…… * 七分钟前。 周述走着走着,忽然他前面迎面走来一个漂亮的让周述惊叹但略显柔弱的男子,周述略一思索,在贩卖人口的船上也见过这样的男子,虽然只见过一个,周述想了想,如果是他是人贩子的话,这个柔弱漂亮看着家境一般的男子,肯定会是目标,于是他从袖子取出一张符,与男子错身而过的时候,贴在了男子身上,本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可符刚贴上书生的襟口,唰的一下着了,书生吓到了,周述也惊到了,虽然符转瞬便烧完了,也没点着书生的衣服。但书生哆哆嗦嗦着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书生问:“我和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什么要放火烧我?” 周述还没想通符突然燃的问题,这会儿还被书生抓着领子,要个说法,他脑子一团浆糊。 他握住书生的手使劲,想让书生松手,道:“你容我想想,啊不,你容我缓缓。” 谁知书生看着柔弱,手劲可不小,拖着周述就要去报官。 时间回到现在。 周述与书生较着劲,才没让书生拖走,苦笑道:“公子公子,别这样,有事咱们好商量。” 他本可以使些小本事让书生松手,事实上,他确实也使了,只是这一使,却发现术法对书生不管用。 那符燃就不是巧合了。 “公子公子,你看这……好多人看着咱们,你这抓着我的领子……多不好看呀,你看你是书生,要德行兼备才有利于仕途吧,不如你松开,我们好好商量。” 周述终于把书生的手中领子上拽下去,他揽过书生,书生虽然面上十分拒绝,但没付诸行动,两人走到路边,周述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张符夹在指尖,他悄悄道:“你看——” 那张符燃成一个个火红落着火光的蝴蝶,很是让人震撼,符一边燃烧,周述一边道:“实不相瞒,鄙人是个变戏法的,刚才是想给公子变个戏法讨个赏钱,没想到失败了。” 虽然借口有些牵强。 但小巧火蝴蝶飞出去,被周围的船家,浣洗衣物的女子妇人看见,皆为之惊叹,有个胆大的姑娘,远远地便喊道:“公子,你这蝴蝶真好看!” 周述回以一笑,那姑娘脸皮薄,圆圆的小脸立马红了,跑进船棚内。 引来周围看热闹的男男女女调笑。 周述回头见着书生那怀疑的眼神,心虚道:“信我。” 周述盯着那怀疑的眼神,举手道: “我真的不是点火烧你,我无恶意的。” 良久。 书生收起了怀疑的眼神,道:“……那好吧。” “你这戏法好看,我付你钱。” 第61章 心上人?负心汉 说着,书生就去摸钱袋。 周述按住书生摸向钱袋的手的手腕,道:“你看我像缺钱的样子?” 书生盯了他一会儿道:“不像。” “那就是了,我就见你相貌堂堂想和你做个朋友,这不交朋友都要有个契机,所以才想给你变个戏法,引起你的注意。” “……嗯。” “嗯,是什么意思,”周述道:“嗯,就是朋友了,这样我送你一张护身符——” 书生:“为何?” 周述:“当见面礼呀,既是朋友,见面礼怎么能少。” 周述将解阵符塞在书生手里,嘱咐道:“你可一定要贴身带着,我专门去庙里求的,很灵!” 书生看了看手里的符。 “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回见!” 周述抬脚刚走,身都还没完全转向,就听见幽幽一句: “你我还未互通过姓名,怎么就算是朋友?” 周述只好回身,“周吉,对,我叫周吉,吉祥的吉。” 书生:“魏真,观魏的魏,真挚的真。” “名字真好!读书人取名就是不一样。”周述捧道。 “那魏兄,周某就先走了,真还有事。” 书生又道:“我没有准备回礼。” “下次见面再准备,不急,薄礼就行,不讲究。”周述一边远离书生一边挥手一边道。 书生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为显的真的还有事,周述见书生点头,立马扭头,火速离开。 书生把周述那张解阵符叠好放在怀里。 他的左侧,周述刚刚放出的火蝴蝶一点点的湮灭,最后于空中完全消失。 周围响起轻微的此起彼伏的叹息。 书生面无表情的,继续于道上走,他徐徐地目不斜视地走过埠边,埠边的茶棚内,坐着一红一粉两位气质不一般的女子,她们正慢悠悠地品茶。 “姐姐,你是在那书生身上放了什么防御的法宝吗?” 有些修为的明眼人都能看出刚才那出闹剧闹的是什么。 更别说她们两个了。 梅花仙摇了摇头,“我没放过。” 桃花仙垂着睫毛看向书生背影,玩着茶盏,道:“这书生好有意思,竟然惹得修士们目光集中于他身上,明明行为迷惑,人还笨拙的。” 也惹得姐姐目光总放在他身上,烦死花了! “走。”梅花仙忽然起身道,她低头微笑,“妹妹,看来我们今天还要跟着魏公子逛永州了。” 周述跑出老远,在没人的巷子里,给自己贴了张隐匿符,火速往回跑,贴符很重要,魏真也很重要。 若不是魏真这人有大问题,就是魏真身边的人有大问题。 到了地方,周述看见,和魏真隔了有十米的花仙姐妹。 再看看那俊俏的书生,魏真。 周述:“……” 莫不是,魏真就是《踏平》里,梅花仙的心上人。 穿过来的时间太长了,剧情他都忘的七七八八了。 周述没敢走的离花仙姐妹太近,她们很容易察觉到他的灵的波动,发现他的存在是分分钟的事情。 更加高级的隐匿符,周述不是不会炼,就是炼起来太难了,耗时,耗力,耗灵力。 还是他现在用的这种好炼,随手就能炼几张,但也是有这样一个缺点—— 只能防住无修为的普通人和修为在筑基后期以下的修士。 但,对于平常也够用了。 周述为与花仙隔开,走到了书生前面,贴了飞行符,与他们前进方向倒着飘。 他观察了魏真好一会儿,试着施了个清洁术,试下的一瞬间,周述看见到法术失灵了,清洁术落在魏真体表半寸处湮灭了。 周述:“……” “系统。” 【在的。】 “打开人物扫描,扫描我前方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指令收到!开启扫描……】 【人物扫描中……】 【人物扫描失败。】 “……” “要你何用。”周述腹诽。 竟然是系统扫不出来的人物,那要么就是非重要可忽略人物,要么就是非常重要,要7049手动在信息库查找,查找到可能还有部分信息锁着的本阶段boss或贯穿大半部分书或整本书的boss。 周述敲了敲脑壳,查找脑内关于梅花仙心上人的信息。 梅花仙的心上人,是个极其伪善的人,明面上热爱学习,也爱动物,珍惜植物,热爱生活,实际上胆小怕事,欺软怕硬,好吃懒做,而且最后负了梅花仙,与人贩子买卖,将梅花仙卖了换钱。 周述看了看眼前人。 眼前人除了是个书生打扮外,好像也没有哪里像。 周述又敲了敲自己脑壳,企图敲醒自己。 默念道: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 感觉心灵受到净化,周述重新看向魏真。 魏真单是看着,担的了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称赞,难怪梅花仙会心动。 想通这点,周述自然也就明白了,为何自己的术会失效,想必是梅花仙担心自己的心上人,往心上人身上放了什么法宝。 他都已经提醒过梅花仙了,还以为剧情会有更改。 周述想到了剧情的不可更改性,但很快他否定了这个想法。 若是剧情不可更改,他就不可能再回到现实世界。 而很明显的是他是可以回到现实世界的,绑定他的系统叫做【剧情纠正系统】,那就说明剧情至少一定程度上肯定是可以更改的。 至于梅花仙的剧情没有变动。 大概率说明梅花仙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周述有些伤心了。 亏他还怕梅花仙已经倾心书生,一到永州马不停蹄地去提醒梅花仙。 怎么桃花仙也不跟着劝劝? 好吧,就是桃花仙把他从她们府上赶出来的。 “……” 他还有正事要做,梅花仙和书生这事,就让他们闹吧,他已经尽力了。 ——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 “盛凌,你知道周述去哪里了吗?”慕容熙坐不住来盛凌的房间问道。 盛凌正在打坐,被慕容熙打断,睁开眼睛,他好不容易才劝住慕容熙,才让慕容熙回自己房间,这怎么看着刚睡醒一会儿的样子,就又来了,又要找周述? “周师兄大概去找纪师弟了。”盛凌回道。 “你知道他去哪里找了吗?”慕容熙问。 “不知道。”盛凌如实回答。 慕容熙像泄了气的皮球,本来就被她哭红了的眼眶,眼见要变得更加红,盛凌正欲下床,打断慕容熙的施法,慕容熙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出言道:“盛凌,你和我一起去找周述吧,既然他有眉目,那他一定知道怎么找纪时,我们去帮他。” “周师兄交代过,不需要我们另外担心,特别是你,你就好生歇着吧。”盛凌穿好鞋子,想送慕容熙回她房间。 慕容熙偏身,甩开盛凌扶她的手。 “我不回去。” “行吧,那您坐着。” 见门打开,盛凌想了想,还是没有去关门,慕容熙毕竟是女孩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好在慕容熙也不闹他,于是他就继续他的打坐。 盛凌的隔壁房间。 于白坐在床上靠在床板身上盖着被子,看着蓝色屏幕里,周述的操作。 他不自觉地皱了眉。 如果由着周述乱来,那样可得不到梅花仙和桃花仙的内丹。 他掀开被子,伸手去拿衣架上的外裳,只一刹那,待落地时,衣服已经穿好,发也束好编好。 身为一个穿越者,不搞事情看来还是不行。 更何况,周述做事太高调都引起翠鸟主人的注意了。 他若是再看戏似的不管,别说是花仙内丹,可能连周述都会有危险。 采取的是放养主角,使其成长,可不是放羊入狼口。 林诺殷若是再出现问题,7040还有机会再来,他——可就没有机会了。 第62章 伤 “亥时二更!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周述坐在房顶上,吹着冷风。 风把他散落的黑发吹的很高。 周述几次将头发钩了下来,撩在耳后,又被吹散,他就任由风吹了。 下午的时候,周述到了亓县,往那县口告示栏一看,告示栏上贴了数张寻人启事,层层叠叠,周述仔细数了数,没被新的告示盖住的尚且能看清楚模样姓名地址的就有三十二张寻人启事。 时间能追溯到过去三年。 亓县的人一直在走失。 他叫出了系统,将告示栏上的信息拍下,根据地址去了解了那些人家的情况,贴着隐匿符去的。 第一家,是一户农家,寻人启事上写道,他们女儿丢了,两个老人家唯一的女儿,怀着身孕的女儿,走失有半年了。 周述趴在墙头看向院内,院内只能看见一个老人,老人坐在地上,一手拿着一个木板挫着地上铺的一地的麦子。 寻人启事上写,女子失踪时十六。 她的母亲,想必不到四十。 可院内的人,怎么看都是个六十七十的老媪,她头发花白,身形佝偻。 屋外不见女子父亲,屋内并不能看见女子父亲。 后来,周述又找去了女子夫家,在农地里看见了干活的男子,和他新娶的妻子还有妻子怀里布兜着睡的正香的小孩。 小孩看着约莫一两岁的样子。 周述一家家地看过去。 大部分走失的女子孩子的家人,都形容枯槁。 甚至有的至今提起女儿孩子的事,依旧以泪洗面。 虽然都是书里的内容,当不得真,但真真切切见到了,周述还是难以不被动容。 还有一点就是,亓县跟周述所在的柏县和他探过的其他县一样,乞丐里没有肢体齐全五感健全的孩子。 周述忽然凝神,远处那似有若无不辨颜色的雾又升了起来。 周述稳稳地落在船板上,轻而易举地下到船舱,找了一圈,没看见纪时,他从船船内出来,跳上船顶,眯着眼,看见远处渡口,那里也弥漫着似有若无不辨颜色的烟雾。 片刻后,周述落在了渡口的船上,下到船舱,走到第二个栅栏,便看见了纪时。 纪时一个人坐在左边,十分靠近木板墙壁,但又没有靠着木板墙壁。 其他人都坐在左边。 细看,纪时露出的脸上,出现昨日还未有的两道血痕。 衣服也不甚干净。 周述再蠢,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怪他,明明知道船上的人都给关在这里的人吃些什么,却还给纪时桂花糕,纪时露了出来,怎么可能不被人哄抢。 可若是直接带大量的食物,分给栅栏里的人,恐怕会生变。 毕竟没人敢保证,被关在这里的人里没有眼线。 周述蹲在纪时旁边,传音道:“纪时。” 纪时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他道:“师兄!” “不要出声。” 突然间,纪时所在的栅栏里所有的人都骚动了。 他们快又脚步轻地移到栅栏前面,他们其中有人想伸手抓栅栏,但眼睛中闪过惊恐,将手收了回去。 “仙人?是仙人来了吗?” “仙人救救我们吧!” 第63章 南县成安 因为纪时所在栅栏内人员的骚动,引起了其他栅栏里的被绑架人员的关注,大部分人聚集在自己所在栅栏前方,想要一探究竟。 通往船舱的门被狠狠敲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干什么呢?!干什么?!都给老子安静点!!” 纪时所在栅栏,那些人被守门人的喊声吓到,安静了一小会儿,又有人异口同声地小声的说道: “仙师,救救我吧。” 周述给纪时传音道:“你注意安全,安抚他们。” …… “你和他们说了我的存在?” “你不该说的。” “他们大多数人不像你,能沉住气。” 周述握了握手中的油包纸,最终将其收入空间,他继续道: “我以后不会再来了,我知道他们给这里的人送的食物很差劲,但你也要吃,保存体力才是最要紧的事。” 纪时正安慰着其他人,忽地沉默了会儿,待他再抬头,他眨了两下眼睛。 虽然纪时看不见,但像是回应一样,周述长垂了一下眼睛,然后才道:“我走了。” 纪时轻微地抿了下唇,继续安抚着几个小孩,却在心里数着数,待数到第十个数,立马往后退,回到周述来时他在的位置处,头埋在膝盖里,眼泪很快打湿了衣襟,他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纪时想:他明明就能忍住的,是眼睛不争气。 纪时又想:是他做错了事情,他不该的。 周述退出船舱,走在甲板上,夜里的河水幽幽的深,黑的像墨水,却又因为月光洒落,缀着星星点点闪亮的银。 他跳下甲板,落在引桥上。 还没离开引桥,忽然想起,就船舱内那潮湿的环境,加上他们吃的东西,但凡有个发热发病,简直太容易死人了。 药物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船舱? 这怎么都要他愁,人贩子既然拐了人,不说辛苦,他们人死了,他们不觉得心疼,白费力气吗?笼里每个人对他们来说不都是钱吗? 既然拐了这么多人,好歹卖出去前负下责!啧。 病了的,哪有买家会要。 一群没有商商的玩意。 想到这里周述,忽然想到了,在人贩背后出主意,操作的修士。 那个家伙,想法挺多,能力不错,就那脑子不该想不到那群没商商的玩意忽略的地方。 多半是,因为修真,修到脑缺,不把常人的命当回事。 第二日,周述打开门,还未踏出步子,就见到坐在他门外,打扮整齐,正睡在膝盖上的慕容熙。 周述想敲一敲慕容熙的脑壳,让慕容熙会房间休息。 慕容熙先周述敲她的动作一步抬起头,她看着周述快落在她额头的食指指节,像是因为刚醒还没有反应过来。 周述收回手,问道:“找我有事?” “嗯。” “下次有事,记得敲门。” 慕容熙抿了下唇道:“你每天都去干些什么?有我能帮的上忙的吗?” 周述略一思索。 他本来打算去药堂问诊,买些药再去一次船舱,如今慕容熙自告奋勇…… 周述和慕容熙交代她需要做的事情。 慕容熙皱着眉头听完,周述要的药材量太大了,而且是上好的药,即刻起效的那种,不可能是拿给纪时的,那就只可能是纪时所在的地方了。 慕容熙抬眼看了下周述。 周述:“我说的这些,你可都记下了?” 慕容熙:“嗯。” 纪时走丢,周述不可能不着急。 “那你去办吧,我也有事要走的。” 周述从乾坤袋里拿出金子放在慕容熙手心。 看着周述离开的背影。 慕容熙紧绷的下颚线放松下来,看向手心中的金子。 周述……应该……可以的吧…… ** “求求过路人救我,我住在南县成安路尽头,房子背面有一片大树林。” 周述在南县闲安路的埠口上,见到了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写”在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外衫上,字绣的很蹊跷,用的是书内所谓的古文字,还绣了许多“枝枝桠桠”遮掩。 想出这种办法。 若是看出来的人,反其道而行之,绣字的人,必然没有活路。 这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想出这种办法。 姑娘绣工很好,这才能让大汉穿着不离身。 才能让路人关注到绣案。 周述站在埠上观察的这一会儿,便陆陆续续有三四个人向大汉夸赞衣服的。 周述掉头,离开了埠口。 第64章 吉利 成安路走到尽头,几乎杳无人烟。 极远的时候就能看见求救信所说的树林。 那是一片长势极好的树林。 树林旁只住了一户人家。 周述走到房屋下,这户人家,屋墙建的比一般人家要高。 他跳了上去,眼前的场景让人愤怒。 女子衣衫不整,跪坐在院内地上铺着的黄草之上,披着一床薄薄的棉被,长发披散下来,颈间拴着一根极粗的,用来锁猛狗的铁链,链子直伸入房屋内。 被褥下露出的脚踝被粗麻绳绑在一起,已经见红。 周述跳下院子的一瞬间现了身,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套自己的备用衣服,丢在黄草上,指尖虚空一掐,女子脚踝处的麻绳断开。 周述转过身去。 “姑娘,你将衣服换了吧,你写的求救信,我看了,所以才找过来的。” 女子像是这时才反应过来,怔怔地扭头,目光落在周述的背上。 一身白衣,从天而降。 犹如神仙。 她动了动干裂的唇。 “多谢。” 即使有些沙哑,却依旧能听出其声音动听。 过了一会儿,女子穿好衣服,叫周述公子,周述才转过身来,他看着女子,念了几句,清洁术施下,女子感觉身体轻了许多,她摸上自己的乌丝。 周述触上锁着女子的铁链,不知是否是那人唯一的良心,锁着女子脖颈的锁链并不是紧紧扣着女子皮肤的,它比女子脖颈要大很多,可以塞下黄草上的棉被,减少皮肤受损。 这也方便了周述操作。 周述先是将连接到屋内的锁链徒手扯断,然后安抚提醒女子道:“你等下别怕。” 女子点了下头,周述从乾坤袋里抽出一张符夹在指尖,那符火红而直立,周述左手端着铁项圈,右手捏着符,如使刀一般划向项圈,项圈上出现一条如被火烫红的线,然后断成了两半,周述手里的符也燃烧尽了,空气中不见落下半点燃灰。 周述将两半项圈从女子身上拿走,丢在一边。 “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女子抬头看他,动了动唇,道:“公子,能扶我起来吗?” 周述伸出手,女子攀着他站了起来,周述刚想再问一次,女子忽然整个人仿若柔若无骨贴在了周述身上,细手环住周述的腰。 女子很弱,周述知道。 周述怕伤到女子,就没有动。 “公子,我没有家了。” 周述叹息。 女子样貌美丽,绣品绝佳,又智慧通达。 这些必定不是她一出生就具备的,而是家里人多年悉心的培养所造就。 连求救都能想到不能完全告诉别人自己的处境,免得吓走人,又免得没人敢来救的女子。 怎么可能猜不到,以现在这个政治背景下,被人捋走,被侮辱后,回到家里,家里人的反应呢? 可不是, 没有家了吗。 “那你有想法吗?” 女子忽然打了下哆嗦,扑面的青丝跟着抖了抖,女子抬头道:“公子能否先带我离开这里?” 眼泪在她眼眶中打转。 “行。” 周述直接带女子到了街上,女子披散着头发,周述思索着慕容熙还想有钗子在他这里,他在乾坤袋里摸了一会儿,忽然想到,那个小祖宗,他要是将她的簪子送给别人,那个小祖宗能把他打包扔到河里,还不让盛凌去捞…… 说不定,他想上来时,还要踹他两脚…… 于是周述把手从乾坤袋里抽了出来,他在街边的首饰摊旁停了下来。 小贩很会来事,一见周述,还有周述身旁披头散发遮挡了面容的女子,立马双手捧着送上自己家最值钱,最豪华的雕花玉簪。 “公子你看这个如何,正配您身旁这位小姐,玉养佳人!” “多少钱?” 小贩愣了一下,随后笑开,还以为会问玉质,结果是个出来玩的冤大头吗? 小贩伸出三个手指头。 周述看他。 小贩道:“三百文!” “三百文?!” 周述的反应惊到小贩,他伸出的三根手指头都有些不自信了。 “那,要不,二百八十文?” 周述勾了勾手,小贩将玉簪放在他摊开的手上,周述瞧了瞧玉簪,然后看了一眼小贩:“三十文,没再多的了。” 小贩顿时哭诉:“公子,这可是上好的玉料!” “上好的玉料,你搁这儿卖?还直接摆明面上,不怕一不小心折了,倾家荡产?” “咱们真诚点。”周述道。 “那,那就五十文?”小贩犹犹豫豫地道。 “四十,卖不卖?” “公子,小的我是要吃饭的呀!” “不卖?”周述作势要将玉簪放下。 “四十五!给四十五文!” 周述叹了口气,从乾坤袋里抓了一把铜钱,“图个吉利,四十二。” 周述将那一把铜钱放在小贩摊位上,转身便走,女子几步跟上,小贩在后哀嚎。 周述转了转手里的玉簪,这样的玉料都论不上品色,做工也十分粗糙,顶多二三十文,他敢打赌,小贩的摊位下还放了一筐这样的玉簪。 周述把玉簪给女子。 女子接过玉簪,驾轻就熟地挽起头发,她一边绾发一边问,“四十二是图什么吉利?” “我乱说的,在我这儿,只要能砍价,四十三也是吉利,四十四也是吉利。” 第65章 雪 “公子真有趣。” 女子绾好发忽然咳了两声。 她用袖子掩着,咳的挺厉害。 周述见女子的皮肤咳出了薄红,担心地问道:“你在发热?” 女子笑笑,正欲说话,忽地又咳了起来,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来,“前些日子淋了雨,发了场大病,这些日子好多了。” “那你刚才是一直在忍着?” 因为女子一直没咳。 “没有,我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咳。” 说完,女子又咳了起来。 这次只轻轻咳了两声。 “先去药堂吧。” 周述提议道,他问了路人,带女子去最近的药房,可刚走几步,周述就发现不对了,因为总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而那种指点又不像是说他们不知羞耻,周述离开女子,往后退了几步,女子停步,停步前,周述看见了没入衣摆里的赤足。 周述皱眉:“怎么宁愿光着脚走,也不说话?” 末了他又道:“难怪又开始咳了起来。” 他先是带着女子去买了双绣鞋,后又去药堂问诊抓药,请药堂里的小厮帮忙先熬了一贴药,女子喝完药后,他们走出药堂。 周述提着药,没忘记他的问题,他继续问: “你打算去哪里?或者说你还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 “公子不能收留我吗?”说着,女子又想贴上周述,周述闪开,“姑娘,请自重。” “自重。”女子眼里有泪花在闪,“我还有自重的资格吗?我这样的人,还能谈自重吗?” “有的,也可以谈,不要那么消极,”周述道,“要不这样,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们先去看看,不行的话,我帮你找个能生计的地方。” “不能跟着公子吗?”女子眼泪汪汪。 周述果断道:“不能。” “为什么?公子嫌我?” 周述叹气:“我有家人,也不需要别人跟着。” 女子收住眼泪,笑了起来,像花儿一样,“美人计失败了。” 女子自我介绍道,她叫苗甜甜,家就在永州,只不过刚好在永州另一边的北县。 周述带苗甜甜来到北县,苗甜甜怕见人,周述又买了个带面纱的斗笠给她,苗甜甜前面带着路,周述后面跟着,走到北县的衙门时,忽然见四个捕快抬着一个人从阶梯上扔了下去。 那人还未落地一个翻身便爬了起来,六个捕快,两人手持杖棍,四人关门,不到两息,那人冲至衙门大门前,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大门在“快关门!快关门!那家伙又来了!”的嘈杂声中关闭。 那着一身黑白相间衣服的人站在门前,对着门破口大骂。 周述盯了那背影两秒,道:“雪惊飞?” 雪惊飞耳朵极尖,转身便奔至周述身前,他打量周述后道:“我没见过你,你认识我?” 雪惊飞是周述寻找人贩目标的时候遇到的一个侠士,这位侠士和他很不一样,见不平就打抱不平,周述经常见他和各种人打作一团,那些人贩也在拐小孩的时候被雪惊飞打过的。 总之是个嫉恶如仇的人。 “我听你这么向别人介绍过自己。” 第66章 吃饭 前些日子见雪惊飞还在盐县,这一转眼已经行侠仗义到了北县,速度够快。 雪惊飞瞥向戴着斗笠只到周述肩头的苗甜甜。 “这位是?” “苗甜甜。”周述道。 苗甜甜欠了一下身,行礼。 雪惊飞见状,道:“大户人家的小姐。”然后转向周述,问道:“怎么穿男装出来?你偷带出来的?” 周述措不及防被雪惊飞的措辞呛了一下,他忙道:“不是,是路上遇见的,我要正送她回家。” “哦,那就是自己偷跑出来的,也不带个丫鬟小厮一起出门,万一遇到坏人也是个麻烦事。”雪惊飞这样说道,然后道:“家住哪啊?我也一起,送你回家。” 雪惊飞这明显是不相信他的说辞,怕人家姑娘受他胁迫,不敢说实话。 苗甜甜这么聪明的姑娘自然听的出雪惊飞担心她,于是又欠了一下身道:“那就多谢公子了。” 雪惊飞说完不谢不谢,又问苗甜甜家住哪里,苗甜甜摇了摇头,不愿说自己家的地址,但伸出一手,指向前面的路。 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周述问雪惊飞刚才在府衙做什么。 雪惊飞哼了一声,骂咧咧道:“我想看户籍,他们不给看。” 周述闻言想:这要能给你看那才有鬼了。 “你去了几次?” “两次。” 周述点了点头。 知道了,被扔出来了两次。 “你为什么要看户籍?” “我走访过,北县失踪的人很多,但是衙门外的告示栏上没有,县门口的告示栏也没张贴,这是衙门失职,” 周述点了点头。 “所以,我就敲鼓了,他们县的人走失那么多,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而且还都是些小孩妇女,衙门里竟然连卷宗都没有,我就想看一眼户籍。” “衙门说没有卷宗?” “他们哪里会说实话,我自己进了放案宗的地方,翻了一遍,这不被捕快抓住,给我扔了出来。” 雪惊飞摇了摇头,“这些当官的不作为,受苦的都是百姓,永州这么大点的地方,每年人口能丢成百上千,这些还不止户上的,永州这地方大街小巷都不见讨饭女子,小孩也少,就这,其他地方好歹还能看见官府张贴的寻人启事,府衙里也有相关案宗,北县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不帮忙找,不抓紧抓犯人,还极力遮掩。” 周述问:“你…每次看卷宗都自己翻墙去翻吗?” 雪惊飞反问:“不然呢?” “不会被下狱吗?” “我是修士,他们不敢的。” 那他们不还是把你扔出来了? 好吧,扔出来,和下狱还真不是一回事儿。 “那你查出来什么了吗?” 雪惊飞眉毛一挑:“你怎么对这事儿怎么关心?对了,你知道我叫什么,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也是修士吧?”不然不会听闻他是修士还没什么反应。 “啊,嗯,对,我也是修士,我叫周述,周全的周,叙述的述。” “你这名字真怪。” “……” 很想说你的名字也是真的怪,可周述说不出口,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说,虽然“雪惊飞”是有点怪,但意境是真的好,能想象到被忽然落下的积雪惊到的鸟儿,不像他…… 苗甜甜在三条岔路口都选择了左边的路,三人最后走到一户大院外面,苗甜甜停下脚步。 苗甜甜回头看向周述。 四目相对后,周述会意,偏头看了眼气派的宅面。 随后不动声色地指了下大宅子的左侧巷子。 苗甜甜回头,往宅子左侧的巷中走去。 雪惊飞不懂一直是苗甜甜带路,为何周述忽然出来指了下方向,他皱着眉头,跟了进去。 周述翻手过后手里出现六张符,他将一其中两张递给苗甜甜,雪惊飞看着他的动作,周述将另外两张递给雪惊飞。 雪惊飞不敢接,他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他看了一眼苗甜甜:“不是要送她回家吗?” “出现了点小问题,这户人家就是她家,但她目前不能直接出现在家里人面前,要先看看家里人的情况,再做决定,你若是不想去,在这里等我们也行,我回来还有话和你说。”周述递符的手往回收,收到一半,被雪惊飞抓住手腕,符被人从手中抽走。 雪惊飞:“怎么用?” 周述拿着其中一张道:“这张是隐匿符,隐匿行踪用的,效用六个时辰,灌点灵力就能用。” 他拿起另一张道:“这张是穿墙符,能用六次,用法和隐匿符一样,都是灌点灵力。” 苗甜甜捏着两张符:“……我。” “你那两张都是可以直接用的,贴在身上或握在手里就可以,握着的话,注意不要离身,用的时候动动念头。” 雪惊飞没有动作,直到周述和苗甜甜从他面前消失。 他捏着两张符:“……” 下一秒,周述又出现了,他快速扔出一张符,符瞬间着了,苗甜甜重新出现,一手攥着符,一手试探地伸向墙,而她手中的符也着了一张,吓的她丢了手中的符。 周述捡起落地的那张符,微含歉意道:“抱歉啊,平常一个人闯惯了,忘记隐匿符相互之间也会隐匿,这样一起进去就没有意义了。” 咕噜噜。 苗甜甜的肚子忽然叫了。 周述拍了一下脑壳,他不吃饭,都忘了普通人是要吃饭的! “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苗甜甜手放在腹上,斗笠上下浮动,轻纱抖了抖,是在点头。 雪惊飞将符折好塞进怀里,正好他也饿了。 三人走进一家客栈,周述将菜单递给苗甜甜,苗甜甜点了一份青菜一份米饭便将菜单递还给周述,周述又将菜单递给盯了菜单半天了的雪惊飞,雪惊飞手在菜单上随意点了几下,回头看小二。 在他身边记菜名的小二将他点的菜的菜名报了出来:“红烧牛肉,红烧狮子头,酱肘子,两份米饭,好嘞。” 周述连忙叫停:“等等!我不吃,你一个吃这么多?!” 雪惊飞:“对呀,没点你的。”他将菜单递还给小二。 “你付你的钱呀?” “唉你这人,刚才说好的你请客呢?” “那你好歹吃一个素的呀!” 雪惊飞将菜单拿了回来,“那就,”他手点在菜单上,“再加一个白菜豆腐。” “你吃的完吗?!” 雪惊飞抬起眼皮看周述,“吃不完,我打包。” 周述:“……” 小二没见真正付钱的点头,他不敢走。 “做快点,饿。”雪惊飞催促道。 周述眼一闭,嘴一张,无奈道:“好吧好吧。” 待到小二离开。 雪惊飞一拍大腿:“啧,忘了要酒!” 第67章 回家 周述没拦住,还是让雪惊飞去找小二要酒去了,只是待他提着一壶酒回来后,周述幽幽道:“以防你发酒疯,符还我,你吃完就在这儿睡吧。” 雪惊飞盯了周述一会儿,将那壶酒放在桌上,“我不喝,我等你们办完事再喝。” 随后,他趁小二上菜的时候,又点了酒酿圆子汤,美其名曰,没酒,酒酿圆子替酒解腻。 周述牙痒痒。 “你是一点不怕,我把你打包扔出去。” 雪惊飞笑了笑:“我也不怕你扔,”他扒拉了两口米饭道:“反正也是蹭的,丢了就丢了,不亏,能蹭就蹭好点,下回这样好的饭菜还不知道在哪里。” 菜上齐了,苗甜甜就着一碟青菜吃米饭。 “吃饭都不摘斗笠呀?”雪惊飞道。 他将荤菜一盘盘往苗甜甜身边放,“一起吃,还多着呢。” “算你有良心。”周述道,“苗姑娘,你随意,不用管他。” 苗甜甜可能许久不见荤腥,突然吃如此油腻的荤菜,不定要吐。 苗甜甜点了点头。 雪惊飞吃到一半,发现周述真就一筷都不动,看着他吃,像在监视。 “你真就一口都不吃啊?” 周述摆了摆手,“我吃不下。” 雪惊飞夹下一筷肘子肉,放在周述面前晃了晃,他道:“不香吗?” 周述勾了一下唇角,道:“香,但是不想吃,你快吃吧。” 雪惊飞心道:“这人真无趣,活着却不吃东西,那还有什么意思?” 苗甜甜贪嘴,多吃了几块荤的,忽然腹痛,接着就吐了,吐的很厉害,周述有点慌,递了好几块帕子,三人只能又扭去了药堂,又是一帖药的时间。 这期间周述走出了药堂,随便找了个人少的巷子坐了下来,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开始翻起来。 雪惊飞追了出来,找到周述,发现周述席地而坐,他对周述有些改观,还以为周述是个金尊玉贵的宗门修士,没想到还挺不拘小节。 雪惊飞坐在周述旁边。 周述忽然开口,道:“你刚才说好的打包,现在跑回去,看看人家还能不能给你打包。” 雪惊飞从腰上解下木制酒壶,他晃了晃,几乎听不见水声,他拿在手里却又不像空荡荡的样子。 “酒打包了,其他就算了,没也剩多少。” “你这是在看什么?” 周述翻的极快,与其说看书,不如说是在找什么。 “找既能让我们隐匿又能让我们相互看见的符。” 雪惊飞凑近瞧了瞧,周述手里的书上除了字,没有他看的懂的,那些字也是一个个分开,他才看的懂,合在一起就又各认识个了,它们互相认识,他和它们不认识。 “你有这本事,帮帮忙呗。” * 再次走到苗甜甜家外的巷子里,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周述将改良版(降级了)的隐匿符和穿墙符递给苗甜甜,苗甜甜在药堂休息了一个时辰,依旧有些虚,苗甜甜接符的时候,周述感觉到她在打颤,犹豫了下,问道:“你还可以吗?” 如果不行,就要先送人去客栈住一两晚再说。 苗甜甜摇了摇头,“我可以。” 周述将另外一张改良版隐匿符递给雪惊飞,雪惊飞伸手接,周述将手收了回去:“先把我之前给你的那张还我。” 雪惊飞闻言,回退一步,护住胸口:“说好给我的,你怎么能变卦?” “我什么时候说好给你了?你快还我。”周述伸手要符。 雪惊飞摇了摇头,“不行,这符是我的的了,我还有用。” 打家劫舍呀,这是,周述咬牙切齿,“你要符做什么,再闯府衙?” “诶,你怎么知道?”雪惊飞状似惊讶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周述又咬牙,谁是虫子啊! “行,你先收着,反正我还有事要问你,之后再找你说,”说完,他转向苗甜甜道:“走吧,我们进去,”周述歪头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意念催动符发。” 被人抓住后背衣服,制住行动,周述回头,雪惊飞空着的手摊着伸向他,道:“符。” 言简意赅。 周述甩了一张符给他。 三人穿墙而过。 院子里开着丛丛白花、粉白花、粉花,它们点在绿色丛中,清纯脱俗、娇艳欲滴、美颜绝伦。 “这里是我住的院子。”苗甜甜道。 她走上台阶,走到廊下,推开房门,屋内家具齐全,一尘不染,看着像是有人住着的样子,就像院子里那明显有人精心养育的花朵,就像那院子里,除了些许花瓣,干净无尘的地面。 “诶呀,怎么好像听见小姐院子里有响声呢?好像是门开合的响声。” “不会吧,没见哪个小蹄子进去呀?没准是风。” “快去看看,若是吹乱了小姐的房间,老爷夫人大少爷都饶不了我们的。” 两个一身红配绿打扮的丫鬟急匆匆提着裙摆走进院子。 “啊呀!小姐房间的门开了!开这么大!莫不是有贼!” “胡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有贼!” 虽然嘴上这么说,前面的丫鬟却明显是怕了,她放下手中搭着白布的竹篮,退到墙角,拿起扫把,一步一胆颤地跑到房门前,胆战心惊的转了一圈,打开衣柜,确定衣柜衣服里没有藏人,丫鬟才放下扫把。 放下扫把后,她不放心,挨个点了屋内的东西,确定没少,才放下心来,打趣外面那个拿着簸箕的丫鬟道: “我就说有风吗,你看那地上落了不少花瓣,哪里是贼。” 外面的丫鬟松出一手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 屋内的丫鬟走出房间,将门关好,发现门没锁,叹气道:“老爷和夫人今早来过吧。” “今早太阳好,老爷夫人总说小姐的房间要多进阳光,这样才有生气,屋子有了生气,人才有生机。” 说着说着,丫鬟噤了声,她拿着锁,迟迟不动,过了许久,她忽然又动了。 “可这会儿也没安排人守着小姐的房间,还是先锁着吧。” 门落锁,丫鬟走下台阶,提起竹篮,挽在手臂上:“走吧,少夫人还等着要呢。” 第68章 工具人 周述去看苗甜甜,苗甜甜带着斗笠,一声不吭,身体细细地抖,良久,她蹲了下去,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周述和雪惊飞默契的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苗甜甜,直到苗甜甜调整好心态,站了起来,她抽泣了几下,停住了,她道:“公子,我想去见见我父母。” 路上,苗甜甜起初没有说话,后来不知怎么,忽然聊起她家里的事情,她道,他们家是商贾大户,她的父亲除去她的母亲外还纳了一房小妾。 妾刚进入苗府前三年深受苗老爷的喜爱,生了一个庶子,两个庶女,她出生在这三个庶出之后。 苗老爷半百得了个宝贝嫡女,自然是千般宠万般爱,也是这时,苗甜甜的母亲总会提醒苗甜甜道,女子嫁前依附家里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嫁后要时刻注意维护自家尊严,不要给家里丢脸,不要让婆家挑出错处,说他们商贾之家教不出好女儿。 所以,苗甜甜学了很多,很多。 但她疏忽了人心的狠毒。 苗甜甜垂着眼睛说完,抬头笑道:“让公子们见笑了。” 周述和雪惊飞对视过后,雪惊飞问道:“还要走多久呀?” “快到我父母的院子了。”说完,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雪惊飞刚才说话并没有动唇,而是直接响在耳朵里,不,与其说响在耳朵里,不如说,响在脑海里。 这就是修士吗?苗甜甜想。 苗父苗母并没有在他们的院子里。 苗甜甜猜想自己父母可能去了前院大堂。 三人又朝大堂走去。 雪惊飞与周述灵识交流道:“你是从哪里把她救出来的?” 周述抓住雪惊飞的手腕,雪惊飞看他,他解释道:“我传音术学的不好,不接触有的时候传不出去。” “哦,那你隔音术学的很不赖嘛,一直帮苗姑娘隔音。” 苗甜甜第一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周述就在指尖凝聚灵力施术,每句话都帮苗甜甜手动隔音。 “这不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吗?要不你来?” “还是你来吧。”雪惊飞拒绝道。 “南县成安路尽头有片树林,树林西南面有一户人家,她就在那里。” 雪惊飞:“南县?这么近?” 雪惊飞:“人贩子不得好死。像她这样的姑娘肯定还有很多,对了,你是怎么发现她的?” 周述:“苗姑娘很聪明,她绣工很好,” “绣工很好啊,那我知道了。”周述还未说完,雪惊飞便把话截断了,雪惊飞颇为担忧的叹气道:“那其他姑娘怎么办呀?” 走过一个拱门,到了前院廊下。 周述:“我留你正是要说这事,等出去了再说。” 周述说完话,松了手。 前院大堂。 上位上坐着两个老人,一个样貌端正,一个容貌端庄,两人神态都略显疲惫。 “左边的是我父亲,右边的,”苗甜甜停顿了下,语气有些哽咽,“是我母亲。” 堂下跪着一个女子,女子跪在软垫上,一手扶着腹部,一手扶着腰,低着头。 她的旁边跪着一个男子,男子跪在地面上。 “这位是我的庶姐,这位是我的庶兄。”苗甜甜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小娘,姓尹。”苗甜甜手掌指向跪地女子旁边的副座位上衣着富贵尚见风韵的妇人。 “老爷,求求您了。”尹妇人心疼自己的女儿,央求道:“夫人,求求您了,窈儿是好孩子,也是真的愿意伺候夫人的,夫人,老爷,求求你们可怜可怜窈儿,窈儿如今怀了戌家的孩子,可戌夫人哪里是好相与的,她依旧放出话来,不让戌公子娶庶女为妻,要我们家窈儿去做妾,窈儿虽不如嫡女尊贵,可也是从小奴精细养着的,老爷,您说句话啊!让窈儿去戌家做妾那怎么能成啊?” “成不成也是她自己求来的,她若不是私自外会戌家小子,又怎么可能会未婚先孕?”苗老爷道。 苗夫人始终冷着脸。 “你说句话呀!”尹妇人拍打了下同跪着的男子。 男子胆颤地抬头,对上苗老爷的视线,又迅速低头,他哆哆嗦嗦道:“父亲,请父亲可怜可怜姐姐。” “还要求夫人!”尹妇人道:“没用的东西。” “母亲,求母亲让姐姐挂在名下吧!不然姐姐就算嫁过去也会被欺负的,求母亲开恩!” 因为苗甜甜带着面纱,周述不能看清她的状态,苗甜甜发现周述在看着她,她微微欠身道:“又让公子看笑话了。” 声音带着丝丝的冷。 “我有女儿。”苗夫人冷冷道:“这般伤风败俗的女子,如今还愿意让她在府上住着,没将她拖出去打死已是开恩,开恩,你们还想怎么算开恩?” 此话一出,那跪在软垫上的女子身子抖了抖,头更加的低了,她道:“母亲说的是,我当死在外面。” 声音凄凄惨惨戚戚。 “这可万万使不得!”尹妇人连忙道。 三人站在前堂里看了两三刻热闹。 最后,这场闹剧以尹方没有任何收获告终。 苗甜甜看着被丫鬟搀着往里院走的苗夫人,忽然回头问周述道:“公子,我如何出现在父母面前才不显突兀呢?” 三人走出大堂,说找个墙出去。 他们路经苗四子,苗三女,尹妇人。 苗甜甜慢了步子。 “看那老婆子还能活多久,她那女儿就算不死,也不可能再回来,天天惦记她那女儿,我看她早点死,她们就团聚了!”尹妇人低声啐道。 “以我看,要不下点猛药,老婆子死了,娘您就能扶正了,到时候我和姐姐都是嫡亲!” 周述回头看苗甜甜,苗甜甜撩起面纱,似笑非笑,有些苦涩的意味,道: “公子,看来我必须回家了,即使我没脸了,也要回家。” 三人走到一面墙前,一齐穿墙而出。 周述拢在袖里指尖的光散了,巷子中,三人现身,周述靠在墙上想了想,他看向雪惊飞:“你有什么招没有?” “有啊,先发制人,她回去之后就可以找个法子先那母子三人一步将那母子三人赶出府,赶到庄子上住,免得他们在这院子里整天想着怎么害人。” “不是问你这个。”周述扶额:“是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苗姑娘不那么突兀地最好不引人置喙地出现在苗府。” “也有,就是需要你了,你和她一起出现,给她做个担保,就说你在山上捡到了她,问了情况,送她回家。” “那我遇到苗姑娘之前呢?她在山上做什么?”周述问。 “嗯......”雪惊飞捏着自己的脸,“你容我想想。” “其实可以这样——”周述脑子里忽然有了想法,“苗姑娘是半年前丢失的,而且当时是因为出门游玩,就说我一开始就遇见了苗姑娘,额,不对,是苗姑娘,一开始就遇见了我,恰巧看见哦我施法,对道法十分好奇,于是骗我无父无母以求我可怜,想要拜我为师,但我不肯,于是苗姑娘与我一起游历半年,我虽然没收她,但是也教了一些,后来发现苗姑娘没有修道天赋,然后最近又游走到永州,到了北县,我发现苗姑娘不太对劲,跟着苗姑娘,发现苗姑娘总是偷偷来苗府,逼问之下,才得知真相,于是决定把苗姑娘送回家。” “如何?”周述问道:“这样说,你父母可会信?” “父亲应当会信,母亲可能会信一半。”苗甜甜道。 “这就可以了吧。“雪惊飞道。 “是可以了,只是小娘庶兄庶姐......” 苗甜甜还未说完就懂了。 周述是修士,修士说话谁敢质疑? 直接就把流言蜚语堵死了。 而她的小娘庶兄庶姐若是不甘,明里暗里讽她不干净,以他们讽她的坚定度,她父亲不可能看不出其中蹊跷,不可能猜不到她的失踪和小娘庶兄庶姐有关。 “还有问题吗?”周述问。 苗甜甜:“没有了。” 周述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培元丹,内服的,你要是有不方便的伤,可以吃它,这药丸只要身上有伤就能治,一个月服一粒,若是无伤也可以强身健体,排毒养颜,市面上买不到,你可藏好了,让其他人知道,可能会招至灭顶之灾。” 周述晃了晃瓷瓶:“里面大概还有五六颗。” 周述将装有培元丹的瓷瓶递给苗甜甜被雪惊飞拦截了,雪惊飞按着周述的手腕:“你这东西给出去,歪魔斜道闻着味儿就能找来,你是要救她还是要害她呀?” “......” 雪惊飞夺走瓷瓶,打开,倒出一枚,递给苗甜甜,“你现在吃,我帮你化掉,免得被些不该惦记的人惦记上。” 雪惊飞说的没错,培元丹上带着其丹特有的清香,人吃下去,若是未消耗完,那么吃丹的人身上也会发出相同的味道。 瓷瓶打开,闻到清香,周述才想起来。 苗甜甜吃下培元丹,雪惊飞将瓷瓶小心地递还给周述,他让苗甜甜背对着他,一只手放在苗甜甜背心上半寸,苗甜甜感觉全身都热了,像是泡在温热的水里。 周述将培元丹放回乾坤袋。 等了一个半时辰,雪惊飞收回手,苗甜甜也感觉身体好受很多,脑袋也更加清明。 周述从乾坤袋里拿出二进药堂买的药递给苗甜甜:“提着。” 周述和苗甜甜演练了一遍,两人便大胆去敲门了。 门开后,苗甜甜取下了斗笠,小厮惊叫:“小姐!” 二人进门,大门关闭。 雪惊飞在巷子里等周述。 * 太阳西落,彩霞染红了半边天。 “出来了,你好慢啊。” 见周述一个人出来,事情如何,雪惊飞心里有答案了,他打了个哈欠,说道:“你说找到苗姑娘的地方,那里有片树林,我想去看看。” “你也一起。”雪惊飞道。 “啊?”周述看了一眼日光,道:“要不你去吧,我住山钱镇客来客栈,有事你可以去那里找我,我要怎么联系你?” 雪惊飞几步向前,抬起一手放在周述的肩膀上,周述感觉到了雪惊飞手上的力道,雪惊飞笑道:“我散修一个,走哪里歇哪里,也没有通灵的法宝,还是劳烦您跟我一起去一趟吧。” 周述:“......我送你几张通讯符?” 雪惊飞笑道:“那真是感谢。” 雪惊飞的手并没有松劲儿,周述企图让它手动松劲儿,于是去挡雪惊飞的手臂。 “这是什么意思?”周述问道。 “意思就是,我还是觉得需要你一起。” 周述:“......好吧,不过我要回去睡觉,所以我们要快一点。” 周述从乾坤袋里掏出神行符给雪惊飞:“助跑的。” 雪惊飞还在诧异中,他接过符,贴在腿上,道:“你,还睡觉?” “睡啊,不睡总感觉要死。” 雪惊飞:“......” 眨眼间,他们到了南县,又是一个眨眼,他们到了成安路尽头的林子里。 到地方的雪惊飞松开带路的周述,他踩了踩地上土壤,随后折下靠近的树枝,蹲下刨地上的土。 “你觉得土里有问题?”周述问道,他学着雪惊飞的样子,踩来踩去,又踢了几下。 “倒不是土有问题,你别只看着,帮忙。” “你们是哪里来的人,在我家树林里干什么?!”一个身着精美绣案胡子拉碴的大汉远远地边小步往林间跑,边喊道。 雪惊飞站起,靠近周述了一些,目光落在大汉衣袖上的绣案上,传音道:“这就是苗姑娘求救用的绣案?绣在粗布衣裳上,确实好看,吸引人目光。” “这是你家的地?”待到大汉跑到他们面前,雪惊飞站在前面问道。 “废话,不是我家的地,难不成是你家的地?”大汉上下打量完他们,气吼道:“快滚,我可不管你们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子弟,再不滚,老子让你们都留下,告你们私闯民地!” “家里有耕地,不种粮食反种树,种树也就罢了,还未见树的断枝或者树桩,敢问兄台平日以何为生啊?”雪惊飞触上最近的树的表皮道。 “你管我呢!我家的地!我爱种什么!就种什么!你管不着!再不走!我就报官抓你们!” “你慌什么?”雪惊飞问,“我们明明什么都还没干。” 大汉被噎了一下。 “哦~,这是做了亏心事,怕你我这般的鬼来敲门。”雪惊飞回仰对着周述笑。 大汉忽地心里极度不安,头也不回地冲出林子。 “他这是要去干什么?”雪惊飞道:“拿家伙打架?” 周述:“应该是你提醒了他,他回去看苗姑娘还在不在。” 周述:“说不定等会儿就吆喝人来找你打架了。” 雪惊飞:“别管他了,你有没有办法掀开地皮?” 周述:“你怀疑地里埋了尸骨吗?不太可能吧。” 雪惊飞瞥了一眼周述,树枝在地上刨:“不弄开这块地,你怎么知道?” 周述沉默了会儿,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张符。 雪惊飞拿着树枝站了起来,往后退:“就知道你有招。” 周述将手中的符贴在地面上,转身勾住雪惊飞的脖子跳出老远。 原本贴符的地方爆炸了。 雪惊飞摸着脖子:“爆破符呀,效果不错,就是下次能不能先和我打声招呼?” “我没想勾你脖子。” 周述原本想勾雪惊飞躯干,结果雪惊飞下意识挡住了周述的胳膊,雪惊飞后来可能也反应过来了,周述情急之下勾他脖子,他没反抗。 “他们吓走了。”雪惊飞看向某处,“真是巧。” 雪惊飞看向的地方,那里是四五个粗布衣服手里拿着镰刀斧头各种农作工具边跑边回头看的人,其中有穿着苗甜甜绣案的大汉。 周述叹气。 本来还想报案来着,现在吓到大汉,还不知道人会往哪里跑。 “你过来看。”雪惊飞树枝推攘着一根如同人臂骨沾满泥土的骨头,“看这骨头,主人不会超过十四岁。” “你再看这儿,”雪惊飞换了个地方,“看这——” 树枝指向的地方是露在土外腐烂的露骨的半张人脸,腐肉上趴着蠕动的蛆虫。 上次见到这种场面还是在祈山庄,当时还没现在看的清楚,周述有点受不了,他捂着口鼻离的远了些。 雪惊飞在树林里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他丢掉那根树枝,拍了拍手,“你既然能拆,也能把地方复原吧?” 周述明白了雪惊飞要他一起来的意图,合着让他来当工具人。 一张符飘落,土地时间倒流,恢复到雪惊飞用树枝划地面划出几道痕的状态。 雪惊飞看着,叹道:“真羡慕你这神通。” 雪惊飞说报官的事,还是要报,包在他身上。 还说事情还没聊完,改日会到山钱镇拜访周述。 周述困到不行,就没再和雪惊飞客气,连道欢迎,便回了。 第69章 意外 “诶呀!忘记要通讯符了!” 周述离开了,雪惊飞忽然想起来这事,边走边懊悔不已。 “下次一定要要几张,白给的符不要白不要。” * 周述刚落到客来客栈房间,现身,就见慕容熙,坐在地上靠着床柱睡的正香。 她的身边落着大大小小的瓶子,围着她。 周述拿起一瓶,打开,药香溢出,是周述要的治疗发炎发热的特效药。 周述又打开了几个药瓶,药瓶里装的都是同一种药,周述将地上的药瓶收进乾坤袋,他是想要药,但没想到慕容熙动作如此迅速。 “怎么睡在这里了。”周述将慕容熙抱起,慕容熙动了一下,但是没醒,将慕容熙放回她房间的床上,盖好被子,关上窗门,周述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休息。 某一处埠口。 通体漆黑的大船。 船舱内,一身玄衣的男子,提着纪时,手里是一块镂空的蓝色玉佩,他将纪时丢下,纪时抱住男子的腿,吐掉口里的血沫:“还我!” 男子弯腰手在纪时后颈轻点,纪时脑内一瞬空白,船舱内所有的人都看见纪时晕了过去,可是没人敢叫纪时,他们见男子将纪时提起,轻轻地放回打开的栅栏里。 纪时靠着墙壁,脑袋耷拉着,仿若睡着的模样。 有个小女孩,担心极了,发出了点声音,男子看向了女孩所在,手指抵在唇边,微微笑。 一个船夫模样站在船侧面的甲板上吹风,他抱怨道:“上面怎么回事?摆明了那蓝衣小子有问题,怎么还放松对他的管理?” 甲板上另一人道:“上头的人想什么,你我怎么知道,上面命令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操那心干什么?” * 睡到半夜,周述惊醒了,掀开被子翻身坐起,不知是受凉还是怎么,头有些昏沉,像是要生病了一般。 他坐在床上,右手拇指和食指分别按着头两边的太阳穴,企图减轻这种不适感。 过了会儿,这种不适感也没有减轻,反倒周述感到心悸,他下床踩上鞋,拿了挂在屏风上的衣物,穿好,上了房顶。 那若有若无的烟已经飘了起来。 远处。 “姐姐,你看那人,他飞在天上诶。” “这么晚了,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要不咱们也去看看。” 说话女子旁的另一女子,使手绢扫了一下说话女子的鼻尖,嗔道:“就你最多事了。” “嘻嘻。” …… 落到最近的烟雾所在甲板上,周述下到船舱,这是纪时不在的船舱,周述扫视了一圈,便要走,忽地发现原本在这个船舱内的解阵符都消失了。 周述闭着眼睛,深呼吸,咬了下上嘴唇。 他头都不回地离开船舱,路过守船舱的船夫,他扭头看了他们一眼,还是之前的船夫,并没有换人,只是今天他们格外的安静,什么话都不说。 另一艘船就要远很多了,周述到了甲板上,眉头依旧皱着,没有松开。 他深呼吸几次,才下到船舱。 船舱内静悄悄地,平常就算看守的船夫严喝,船舱内也会有点动静,今日不知为何,船舱内十分安静。 周述扫视一圈会发现大部分人都睡着。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见船舱内一张解阵符都没有了,周述如同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相当接受不了。 是什么人? 什么人干的? 这是早就发现他了,还是今日才…… 早该动手的,周述后悔不已,昨日已经有一半的栅栏内放入了解阵符,今日,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闻着船舱内阴暗潮湿古怪难闻的气味,周述感觉脑子更加不适了。 该怎么办?要重新来过吗?可是重新来的话时间上不够了呀! 想到这些,周述顿时感觉到一阵眩晕,他清空自己脑子里的想法,目光寻找纪时。 纪时所在的栅栏,纪时身边多了两个小孩,一男一女,一左一右依偎着纪时,纪时好像睡着了,耷拉着脑袋在膝盖上。 露出的手上,有斑驳的血迹,不知哪里弄的。 “纪时。” “纪时。” 叫了两遍,纪时还没有反应。 周述顿感不对。 脑内传音,无论音量,是确定传音对象一定能收到的讯息,纪时不可能听不见。 那只可能是魇着了。 周述伸手触碰栅栏,被栅栏上的黑色“丝线”刺了一下。 与此同时,外面守船舱的船夫,身上的警示白色玉佩染了一半黑色,下一个瞬间,白色玉佩回复如初。 可仅仅就是这一瞬间,守船舱的船夫也发现了,他们两个面面相觑,最后站回原位,当做什么事没发生过,继续守船舱。 “纪时。” 周述又传了一道音。 纪时还是没有反应。 周述有些急了,修士极少自己魇着,怕就怕,是别人的动作。 “系统,回放纪时的时间。” 【在的,请宿主输入所需要回放的时间阶段。】 “回放到纪时还醒着的前十分钟。” 【收到指令,执行中……】 周述面前跳出一个蓝色屏幕,屏幕上的画面动了起来。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一身玄衣的人,那人往纪时所在看了一眼,看守的船夫拿着腰间玉佩识眼色地把纪时在的栅栏门打开,随后纪时被提了出来。 看守的船夫道:“大人真是厉害,第一次来就看出来这小子不对劲。” 末了,看守的船夫又补充道:“其实从这小子被抓那天,我们兄弟几个就觉得他不太对劲,他身上有符,若不是怕闹大,我们兄弟几个可能就不抓他了,为了抓他,兄弟里还有几个受伤的。” 玄衣人背着手没有动作,背对着周述,以周述的视角,大概能看出玄衣人再与纪时对视。 待到看守船夫说完话,他丢过去一块上品灵石,摆手让看守船夫出去。 看守船夫白得一块上品灵石喜不自胜,连道“您忙,我给您看门去”便离开了船舱。 紧接着,周述就见纪时毫无还手之力地被玄衣人摸去了块蓝白色的玉佩。 系统给的新手大礼包。那块还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玉佩。 纪时怒火攻心,吐了一口血,他抹掉唇边血,张嘴咬向玄衣人拿玉佩的手,措不及防被玄衣人扔了下去,紧接着玄衣人在他后颈一点,纪时没了动静。 “我要看这个穿玄衣的人的正脸。”周述道。 【抱歉。系统无法理解您的意思。】 “......cao。” 从未如此想念过7040。 周述看了一眼纪时,忽地,船舱外,哭天喊地。 船舱上了结界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月光照射进船舱,提着粉裙摆的姑娘探头进来。 第70章 梅花仙失踪 “诶,熟人面,我见过你,”桃花仙皱眉,忽又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要糟!桃花仙修为高了,隐匿符对桃花仙不起作用。 “停止回放。”周述心中迅速对系统道。 【收到指令,已扣除本次使用所消耗积分,欢迎您下次使用。】 别了,不想有下次了。 周述以毫厘之差躲过桃花仙突然一击。 “误会啊!让我解释两句,别上来就打架!” 周述连续躲过桃花仙几击,化掉桃花仙的一击,匆忙说道。 “人赃俱获,哪儿来的误会?”桃花仙道。 “哪哪儿就人赃俱获了?” 虽然不知道桃花仙怎么找来的,但他明白得不能更加明白,桃花仙是见他处在船舱内,以为他是这船上拐卖犯的一员。 周述退无可退,转眼一只脚脚后跟已经被迫抵到墙壁,他直接了当,直入正题吼道:“我也是来救人的!快停下!” 桃花仙果真没再继续攻击他,只是也没离开,周述一只手格挡在胸前,另一只手抵着桃花仙的手臂。 桃花仙以极大的力道压着周述,让周述动弹不得。 “怎么证明?”桃花仙道,狐疑地看着他。 周述想了想,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信服力,他目光落在了桃花仙背后,船舱内所有的女人小孩都被他们惊动,一个个聚集在栅栏前,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和桃花仙,但是没有一个敢喊救命。 就像是怕仙人们一个不高兴,取了他们的性命。 周述目光落在纪时所在,他道:“我小师弟在这里,我是为救他而来的,他被人弄晕了,就在你后面那个栅栏里,他可以为我作证。” 桃花仙,盯着周述的眼睛,听他把话说完,她眯了下眼睛,抬手抓住周述格挡的手腕,往周述身上压,她回头,瞥见一个身后一个栅栏空了半边,栅栏里空的那半边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正在聚在栅栏前,看着他们,而两个小孩之后,是一个蓝衣孩子,貌似在睡觉。 桃花仙捻指朝蓝衣孩子处一弹,被送出去的粉色光沫触及铁栅栏之间时尽数湮灭。 桃花仙目光中露出惊讶,她回头看向周述。 周述:“别看我,我本来是有办法的,被一老六给拆了,现在想要救他们,只能强拆。” 桃花仙沉默。 周述忽然想起点什么,他目光朝向被桃花仙踹开的门口:“看守船舱的船夫身上有块白色玉佩,那个是打开门的钥匙。” 桃花仙显然是不太信他,因为看得出桃花仙目光里的动摇,但是桃花仙并没有动作。 “真的,而且你这样莽进来,可能已经惊扰到背后的修士了。” 桃花仙抬眼看他:“我放倒了外面船上所有的修士。” 意思就是不会有修士通风报信,需要担心的只有他这个被制住,还花言巧语的修士。 周述:“……” “……也可能是用的不知名的手段往上通知。真的,你再这样和我僵持下去,可能就要错失先机了。” “……你说的有点道理。”桃花仙松开周述,“所以,你去拿。” “我去。”周述迅速闪身,然后被桃花仙抓住了后脖颈处的领子。 周述没在意,桃花仙要是不管他,那才有鬼了。 他从门口倒下的船夫腰间摸到白色的玉佩,将玉佩朝纪时所在扔过去,栅栏咔哒一声打开了一条缝,玉佩掉落在地上。 周述道:“你看见了吧?松开我,我要去找我小师弟。” 栅栏里的女人小孩中有胆子大的,要往外走,触碰栅栏,发现栅栏不再攻击他们,他们鱼贯而出。 桃花仙与周述靠在墙板边,待到一笼女儿小孩都跑出船舱。 周述走到纪时旁边,在纪时后颈处轻触,随后抱起纪时。 桃花仙虚空一抓,地上的白色玉佩到她手中。 其他栅栏里的女人小孩早已在一笼女人小孩跑出船舱前躁动不已,呼喊着,此起彼伏。 “仙人!仙人救救我们!” “仙人还有我们!救救我们!” “仙人!” 周述抱着纪时,离开船舱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拿着白色玉佩的桃花仙:“剩下的麻烦仙子了。” 桃花仙抬眸:“留个地址。” 周述传音:“山钱镇客来客栈。” 也不知道传没传过去,总之周述走的时候,桃花仙没拦着他。 应该传过去了吧,周述想。 他回到客栈,把纪时放在床上,施了清洁术之后,帮纪时脱鞋盖好被子。 第二天。 一大早,小二就来敲门,喊着:“客官,您的朋友来找您!” 周述想着雪惊飞一大早就找过来,别是有什么事。 他忙穿衣起床,见门口的影子不太对,一开门,哪里是雪惊飞,来的是桃花仙,还有隔壁两门探出头来的盛凌和慕容熙,还有罕少能见到的林诺殷。 周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纪时,朝着慕容熙道:“纪时回来了,还在睡,你要点白粥给他。” 周述对一直盯着他的桃花仙道:“我们出去谈。” 周述和桃花仙没走太远,到了一处暗巷,桃花仙立马手肘怼向周述脖颈,将周述怼到了墙边:“我姐姐昨日没有回来,那艘船消失了。” 周述叹气,推桃花仙没推动,他无奈道:“那船寅时就消失,晚上才回再现,出现时间地点都特别随机,你姐姐可能没来的及下船……” “与船一同消失了?”桃花仙使劲压向周述,瞪道:“你是想这样说?” “不是我想这样说,而是这就是事实。” 桃花仙:“为何不早说?” 周述:“我又不知道,谁知道你姐姐会留在船上那么久,你不都下来了,怎么你们两个分开行动的?”周述忽地噤声两秒,一是周述根本不该知道梅花仙与桃花仙形影不离,二是他忽然知道为何昨日只见桃花仙了,他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船的?” 桃花仙盯着周述。 周述生无可恋:“明白了,是跟着我上的。” 周述:“你姐姐在另一艘船上?” 桃花仙继续盯着周述。 “可能你姐姐遇险了,耽搁了时间,我并不知道寅时之后那船会怎么样。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真不知道,你不是也找过了吗?永州各渡口埠口到处都没有不是吗?” 第71章 警告 周述送走桃花仙,便回了客栈,刚进客栈没两步,抬头便见二楼他的房门前站着一个衣着黑白相间,腰间配剑的人。 他的房间正门大开着。 周述边走,边心想:“今天是什么奇怪日子,他想静静都不行。” 走到楼梯口,摸到楼梯扶手,周述边往上走边道:“不是改日吗?怎么今儿就来了?” 雪惊飞看向他笑,笑的很淡,他道:“今日就是改日。” 周述走上二楼,几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他朝屋内看了一眼,慕容熙在,桌上一个食盒,一碗清粥一碟小菜,慕容熙在吃饭,纪时还躺在床上,周述回过头问雪惊飞道:“早饭吃了吗?” 雪惊飞笑道:“还没吃呢,这不在等你问这句话?” 慕容熙闻言警觉地抬头望向走进屋内的两人,抬手护住食盒里那明显是给纪时留的食物。 周述叹气,和慕容熙打商量道:“你这饭等纪时醒了也该凉了,要不先给外面那人?” 慕容熙看了看门口微笑的雪惊飞,像在思考,末了一会儿,将食盒推了出去。 周述走到纪时床边,手背轻轻贴上纪时额头,纪时额头有些发凉,或是纪时感受到触碰,他蹭了蹭周述手背。 “醒了?” 慕容熙闻言,放下勺子,站起身几步到了床边,见纪时并没有醒,她瞥了周述一眼,蹲在纪时床边,眉目中尽是担忧。 “唉。”周述叹气,他推了下慕容熙,传音道:“一会儿我出去有事,你若没事就留在这个房间里,纪时若是醒了有事也好找到人。” 慕容熙点了点头。 雪惊飞吃饭速度并不快,慕容熙担心纪时这几天吃的不好,不耐受,就听周述的,只给纪时点了份白粥,雪惊飞非常自来熟地吃了慕容熙给自己点的小菜。 慕容熙怨怼,看周述的眼神里全是“你看看你这交的都是什么朋友?” 待到雪惊飞吃完饭,传音给慕容熙问慕容熙她那半碗估计都凉了的饭还吃吗?慕容熙摇了摇头表达她不吃,雪惊飞便将桌上碗筷放入食盒内,提着食盒便往外走。 周述也跟着出门,临走前将门关上。 慕容熙看着被关严实的门,坐在了纪时的床上,过了会儿,她伸手触了下纪时的脸颊,纪时皱眉,像是极其不舒服,不知道梦里梦到了什么:“……” 慕容熙躺在了纪时的床的床尾。 忽地,慕容熙感觉哪里不对。 刚刚那和纪时抢食的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 “如今草也打了,蛇也惊了,可我现在连蛇是谁在哪儿都不知道。”周述边走边道。 他刚和雪惊飞从怡红院出来,如今正在怡红院外的街道上,柳如梦母子三个消失了。 他昨日就预感不对。 一出门,就马不停蹄地和雪惊飞走了几个地方,都是周述事先放了解阵符的女子和小孩的人家,女子和小孩倒是都还在,解阵符都消失了。 “这是故意有人捣乱?”雪惊飞道。 “我看不像,像是早就有人知道我在做什么,故意等我做的差不多了,给我一个警告。”周述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能帮上什么忙?”雪惊飞道。 周述:“还没想好,就看今晚船还出不出现,”周述顿了一下,道:“不过,今晚拐卖的船就算还出现,怕是也是陷阱……” 周述话说到这里突然断了,转弯道:“总之,先回去,再看今晚怎么样。” 今早那位仙子可是说了若是今晚见不到他,她眼里他拐卖同犯的嫌疑就板上钉钉了…… 总之,很糟心。 雪惊飞:“那你接下来去哪里?” 周述:“回去做防御措施,我家那几个小孩,没一个能打的,一旦那些人盯上他们,我若不在,他们怕是要被一锅端。” “不是有两个筑基修士吗?” 周述:“……” 是有两个—— 只是那两个筑基修士能顶鬼用? 盛凌不反水就算好的了。 林诺殷老老实实待着就算帮他。 “唉,你不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 纪时睁眼看见的便是床顶,他动了一下,动到了脚,麻痹感如同电流瞬间袭击大脑。 “嗯。”纪时闷哼一声。 床尾的慕容熙一个翻身迅速坐了起来,双手撑在床侧,道:“你醒了?饿不饿?” “咳。不饿,麻。”纪时道。 “哦哦。”慕容熙手放在纪时脚踝上,“可能是我不小心压着了。” 慕容熙上手帮纪时恢复直觉,纪时直接惊叫了出来,握紧拳,紧闭眼睛,眼泪挤出了两滴。 “怎么样了?” 纪时忙点点头,道:“好了,好了,我好了,熙姐姐。” 实际上,纪时的脚脖子还是麻的,但是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熙姐姐,我饿了。”见慕容熙放开他的脚踝,纪时斟酌道。 慕容熙立马起身,问道:“想吃什么?周述说给你点份白粥,你看你还能吃些什么?” 纪时点了下头:“白粥就行,要甜的。” 慕容熙抬脚顿住,回头道:“周述交代了,不给你吃甜的,会蛀牙,还说会长不高,你现在本就不高,可不能再吃。” 纪时:“……” 这很明显就是师兄在唬熙姐姐! 纪时愤愤不平。 “总之就先白粥,嗯……再一份小菜,你先吃点。” 纪时点了点头。 慕容熙走后,纪时小心地坐了起来,他摸向怀中,只摸到挂在胸口的一块青色玉佩。 那块蓝白色镂空玉佩,真的不在了。 并不是梦。 纪时咬牙,握紧了怀中温热的青色玉佩…… 他要怎么和师兄交代啊? 那可是师兄贴身佩戴的玉佩…… 纪时坐立难安,待到慕容熙端着饭食进屋,她见纪时握着一块玉佩,恍若失魂,不禁秀眉紧皱,她将饭食放在桌案上,坐到床边,守在纪时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姐姐,我把师兄的贴身玉佩弄丢了。”纪时沮丧道。 “周述还缺玉佩?”慕容熙回忆了下,忽然发现周述腰间并不佩戴玉佩,她也有些担心,问道:“那玉佩对周述很重要吗?” 第72章 八岁不长个 “很重要。在我要过来之前,师兄一直带着那块玉佩,”说着纪时更加懊悔了,“我要过来之后,再也没见师兄佩戴过玉佩,师兄那身银灰的衣裳和玉佩和他一直戴着的发扣好像是一整套。” 说到这里,纪时难受的情绪仿似要溢出,“我很久没见师兄,穿齐一套了,好像玉佩给我了之后,师兄穿衣随便了很多。” 他甚至都能将那银灰色的外裳随便借人。 想到这个纪时就气。 那人根本就不珍惜师兄的衣服,单纯图那件衣服好看不染灰尘,行走坐卧根本就不小心! “那怎么办?你在哪里丢的,对了,你最近几天在哪里呀?周述一点都不透露给我,你要不说说地方,我去找找?” “找不到。”纪时暗了眼睛,“是被人夺走的。” “能从你手里夺走?”慕容熙沉思,忽地抬头:“那要不咱还是周述说吧,既然对他重要,他肯定会去要回来的。” 慕容熙看了看桌上的饭菜,问道:“能下床吗?” 纪时点了点头。 * 周述回到客栈,迎头便觉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寻着找去,发现三楼的栏杆下坐着两个小孩,而且…… “你在看什么?”雪惊飞寻着周述的目光望去:“两个小孩?” 周述仔细想了想,脑内闪过几个画面:“我之前应该见过他们。” “在那船上吗?”雪惊飞问。 “要更早。” 雪惊飞感觉到周述作为修士的不对劲:“你记性不行,修士记性都很好的。” 周述看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他的身体,而他本来就不是修士。 “我好像想起来了,”周述忽然道:“他们之前在客栈打闹,我见过,怎么忽然忘了脸,唉,又忽然想了起来。” 周述想这两个小孩应当和纪时有点交情,不然怎么昨日这两个小孩守在纪时身边。 但……这两个孩子父母是怎么看孩子的? 都丢了一次了,还敢让两个孩子独自待着? 太不负责任了! 周述扭头看向雪惊飞,他斟酌道:“你要不去和他们家长说一声,我先回去看一眼我家小孩?” “行。”雪惊飞拖了个长调,“吃人嘴短,我去说。” 雪惊飞从另一道楼梯上去了,周述抬手和两个小孩打招呼。 女孩见到周述这样,像是被惊吓到了,推着男孩就跑。 走到半道上的雪惊飞回头望周述:“……” 周述笑了笑,耸了下肩膀,摊手表示他也很无奈,他真的就是想和两个孩子打个招呼而已。 怎么就吓跑了他们。 周述的房间门吱呀一声,周述扭头去看,正见二楼慕容熙端着食盘从他的房间出来,似乎没看见他,正在往楼下走。 周述默不作声上楼,在和慕容熙要错身而过的时候,他忽然在慕容熙背后贴了一张符,同时低头传音道:“一会儿来我房间有事要谈。” 慕容熙像是没听见一样与周述错身而过。 周述上楼,先走进自己的房间,纪时正在摆水鼎,见到周述动作也没有停下,返回自己床边,从随身的书袋路拿出本子和笔。 周述站着,看纪时拿着本子和笔回到桌边,翻开本子,要往水鼎里丢通讯用的七彩琉璃球。 周述抬手挡住了水鼎口,挑眉道:“这么操劳,不再休息休息?” 纪时看向周述,忽地撇开眼睛,过会儿又回头看周述,如此闪闪躲躲几次,周述疑惑问道:“怎么了。” 纪时叹气道:“师兄、哥哥,你的贴身玉佩被我弄丢了。” “我知道。”周述淡淡道。 “你知道。”纪时不敢置信。 “嗯,我看见了,那个人抢走了玉佩,不是你的错。” 纪时久久没能缓过神来,直到慕容熙上来,敲了敲门,纪时才回神。 纪时:“那……玉佩……” 周述:“丢了就丢了,不打紧。” “都在呢。”雪惊飞拍了一下沾染灰尘的衣袖,站在门口说道。 “你……”慕容熙盯着雪惊飞,仔细地看雪惊飞的脸,末了,她往后退了两步,想看全雪惊飞的身形,随后她绕到了雪惊飞背后,又走的远了点,然后迅速跑到门前,指节指着雪惊飞道:“我见过你!” “就是,就是,就是那天,你从楼上摔下来那天,”慕容熙转向周述,“你们原来认识啊!那是你说了什么,那天他才半夜出现在巷道里吗?” 周述脑袋里缓缓冒出一个:“?” 表情也与“?”如出一辙。 雪惊飞瞧了瞧慕容熙,笑道:“一面而已,当时黑灯瞎火,还以为姑娘并不记得我,这次就没有自己介绍,怕唐突了姑娘,如今正好让我介绍一下自己,你好,我叫雪惊飞,雪天的雪,惊鸣的惊,凤凰于飞的飞,一名散修。” “你好,慕容熙,复姓慕容,熙华的熙,无门无派。” 雪惊飞闻言,笑了一声。 慕容熙不悦:“笑什么?” “觉得你的名字很衬你,熙姑娘,你很明丽。” “多谢夸赞了。” 纪时想将琉璃球丢入水鼎之中,奈何周述注意力在慕容熙和雪惊飞身上,他尝试里几次,确定周述将水鼎堵的严严实实,于是无奈道:“师兄。” 周述回头,就见纪时红滟滟的嘴唇咬着,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圆眼睛看他,可爱的让周述想捏纪时白净的脸蛋。 实际上,周述也确实捏了。 “宝贝,你八岁了怎么还这么小啊,都不长个的呀。” 纪时撇了下嘴,抓住周述捏他脸蛋的手,“疼疼疼,师兄松手。” 周述当然没松。 纪时也知道周述不会松,于是他使用必杀技,开始酝酿眼泪,不一会儿眼睛变得水汪汪的。 慕容熙见这情形怔了一秒—— 周述刚刚叫纪时什么?宝贝?她,耳朵没出问题吧? 还有,纪时这小孩,是说哭,就能哭的? 慕容熙感觉见到了两个认不到的人。 雪惊飞淡定抱胸靠在门边。 周述见纪时眼眶续满眼泪果然松了手,周述捏过的地方,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一块粉红,数秒才变浅消失。 “别哭别哭,我没下重手呀。” 纪时见周述心软,立即自我暴露道:“师兄,想吃甜的。” 周述双手打叉,身体力行地拒绝道:“吃糖不长个。” 说着纪时眼角竟然挂了一滴清泪。 “stop!” “别哭!哭也不长个!” “好了,”周述用袖子抿掉纪时的眼泪,“再闹就不乖了,我们还有事,先不闹了哦。” 纪时抿着唇计谋没得逞,不高兴。 周述哄完纪时,转身对门口两个半进不进的人道:“你们别站在门口了,进来坐。” 随后,他向外走,道:“我去叫另外两个。” 第73章 遍地是符 人到齐了,周述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叠符放在他这面的桌子前端,将符一字排开。 “爆破符,瞬移符,神行符,置换符,穿墙符,隐匿符,引气符,各二十张。” 随后又从乾坤袋里抽出一叠,依旧一字排开,排在之前的符的下面。 “高阶隐匿符,剑阵符,明雷符,真火符,弱水符,狂风符,催生木符,替身符,束身符,各十三张。” 随后是一小叠,还是按一字排开。 “回溯符三张,通讯符六张,出急事,一定要立刻通知我。” 回溯符即使不高级也很难炼,这几张是他以前炼着玩炼了几张。 通讯符倒是好炼,但他没备多的,暂时也就只能给这么多了。 最后他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张红纸金字的符箓,按在桌子上。 “这是请神箓,只有一张。” 他扫了一圈,将请神箓交给本书最重要的人——林诺殷。 “你们省着点用,用不完还我,家底都掏空了。” 林诺殷捏着手中的箓,抖了下箓,视线从箓上移开,看向周述道:“我有一个疑问。” “问。” 林诺殷摆动手上的箓摆了几下,随后便将请神箓放在了桌上,双手放在桌上,压着请神箓的一角,扭头向周述问道:“这些要怎么用?” 周述顿了一下。 符和箓的用法是一样的,林诺殷问的是随机应变和组合法。 实际上,符虽然炼的多,但许多周述平常都不当用,截至目前也没有正儿八经和人打过架。 “若是遇到危险,来不及躲闪,或者遇到什么事,想要回到一段时间前,”周述拿起一张回溯符,“这几张符的时间不定,你们看这里,”周述指着符的右边边缘内部被下弯曲红线和上弯曲红线包围的三条奇怪波浪图案,“这是三刻的意思,使用这张回溯符可以回到三刻前。” “记得,遇到自己搞不定的危险,哪怕只是意识到,一定要立刻通知我,不要逞强,可以回溯时间,然后通知我。” 说完,周述将符放了回去,看了一眼中间的攻击防身类符纸。 “至于其他的……随便你们怎么用吧,乱甩也行,用多了,就顺手了。” 雪惊飞:“……?你平常就这么教他们?” 周述:“……那要不你来?” 周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给雪惊飞让开一条道路。 雪惊飞果断道:“不会用。我又不是符修。” 周述:“啧,那就别说话。” 雪惊飞伸手去捡符,被周述打掉手,雪惊飞再去,被周述按住手腕。 周述:“第一列只能拿三张,第二列只能拿一张。” 雪惊飞:“嘁,小气,”话是这么说,周述松开,雪惊飞便迅速上手捡符。 就怕周述突然后悔。 他将符分门别类叠好,又放成两沓,塞在怀里。 其他的符,纪时、慕容熙、盛凌和林诺殷四人数数分了。 多的符放在桌面上,周述动了心思想给林诺殷,但见纪时、慕容熙、盛凌都看着他,他在雪惊飞动手前将多的符收了起来。 想着,等之后没人处悄悄给林诺殷。 之后他在纪时、盛凌、林诺殷背后贴了与楼梯上贴在慕容熙背后相同的替身符。 完事,周述还是不放心。 出去了一趟、两趟、三趟、将隔壁房间的被褥都搬来,将中间的圆桌移到墙边,将被褥铺在地上。 他道:“慕容熙睡床,你,你……睡地上。” 这个“你你”指林诺殷、盛凌。 周述本来还想说雪惊飞睡地上,因为想到雪惊飞没地方住。 其实周述还是有点忌惮雪惊飞的,毕竟是个外人。 虽然从系统信息上看,是个老好人,但兔子急了还咬人。 不过,当周述转眼看见坐在地上玩的盛凌时,他顿时又觉得雪惊飞十分的相当的靠谱。 果然呐,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不过,没必要留雪惊飞,若是雪惊飞实在困,睡隔壁盛凌、林诺殷,或者周述再给他开一间房也是可以的。 没必要冒那险。 因为不放心,周述给房间门,窗,墙上贴了一道道的符,他正贴的起劲呢,忽然被林诺殷点了点,周述扭头,对上了林诺殷那张不太正气的俊脸。 周述:“?” 林诺殷:“我想出去拿个东西。” 被周述用符贴的严严实实,连一点门缝都看不见的门:…… “你贴这么严密,我们怎么出去?”雪惊飞问。 “哦,可以用穿墙符。”雪惊飞补道。 “穿墙符不顶用。”周述抿唇道:“你以为门墙窗上贴这些符是干什么的?” 周述想了想,停下手上动作,问道:“你拿什么,我帮你取回来。” 林诺殷:“书袋,在床头放着,很显眼。” “好。”周述点了点头,完了从乾坤袋里掏出沓厚厚的黄纸符,他朝雪惊飞招了招手,然后对林诺殷道:“一会儿我把书袋拿回来,你就把符贴满墙壁,它们能变大。” “算了。” 在林诺殷伸手接符的时候,周述又把符塞回乾坤袋里。 “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你们都吃什么?”周述对地上一干人等问道。 慕容熙:“饭。” 盛凌:“米饭。” 纪时:“海棠糕。” “……你们能吃点放的住的吗?还有你,不许吃甜的!” 周述呵斥完,扭头对向林诺殷,问道:“你呢?今天到明天,我不回来前,你们都出不去,你想要什么零食?” 林诺殷垂眸思考。 忽地。 慕容熙:“糯米糕!” 盛凌跟随:“糯米糕!” 纪时看了看左边两个叫糯米糕的,他也举手跟随:“糯米糕!” 拳头硬了。 周述努力平静自己,目光瞥向纪时道:“梅花米糕吃不吃?” “吃!” 拉扯战打赢了,纪时努力忍下心中喜悦道。 “饼干就可以。”林诺殷认真地想了想说道,他笑的浅浅的:“我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吃东西。” 第74章 不找怎么知道找得到找不到? 周述买了四包糯米糕,两包梅花米糕和一袋饼干回来,提进房间林诺殷的书袋和六壶茶,待一切准备就绪,周述将那一沓符重新从乾坤袋里掏了出来。 他交给林诺殷,嘱咐林诺殷怎么贴,完事,他使穿墙符穿墙到外面,还给门上加了一道防御结界加固,虽然结界是个半吊子结界。 雪惊飞见他这样来来回回,小心翼翼,真实地感觉到周述和他的不一样。 周述是有家的人。 雪惊飞趴在门外栏杆上:“你们有门有派的,你为什么带他们出来玩?” 周述探着乾坤袋,点剩下的符和箓:“不是我带的,他们自己撵来的。” 雪惊飞瞥了眼周述。 “而且你这话说的不对,无事怎么就不能带孩子们出来玩?” “可你现在明显是有事。” “这不是猝不及防嘛。” “走吧。”周述点完符和箓道:“去各大渡口埠口转转,说不定会有收获。” “你不是去过吗?” “情况不一样,再去一趟。” 周述和雪惊飞没走多远,就听埠口边换洗衣物搬运货物的妇女工人哀声怨道。 细听才知今早一粉衣女子怪力神通,一根鞭子,搅的河水荡漾,船只停靠不住,衣物沾水便漂。 就连如今,那河上水流都还打着小旋,让人工作不得。 正走着,忽然雪惊飞点了点周述的肩膀,周述回头望去。 对视后,雪惊飞偏头视线所至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 “魏真?” 魏真带着一点浅不可见的笑意朝周述走来。 雪惊飞低声在周述耳边道:“那书生盯你好一会儿了,你警惕性不行。” 周述瞥了一眼雪惊飞:“……” 走近,魏真从袖中拿出一块蓝白色镂空雕刻白色流苏的玉佩摊在手掌中央,递给周述。 “见面礼。”魏真道。 魏真手掌中央的玉佩俨然就是系统给配的那块儿。 周述努力保持镇定,努力面不改色,笑问道:“哪里来的?” “当铺买的。” 周述听着眯了眼睛,拿起玉佩问道:“哪家当铺?” “十字街当铺。” 周述将玉佩丢入乾坤袋,道: “谢谢了,我很喜欢。” “我送你的见面礼,你还留着吗?” 魏真从怀里拿出了那张周述谎称平安符的解阵符。 “留着。”他道。 “那就好。”周述笑道,拍了拍腰间乾坤袋:“我也会好好留着的。” 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告别魏真之后,周述朝河里丢了一张符,便马不停蹄地去了十字街当铺。 他走后,那符被风吹起吹落,最后浸入水中溃散,水中小旋便从符溃散的点向外扩散,不一会儿便陆陆续续尽数消失。 十字街,十字街当铺。 周述走进,拿出乾坤袋里的蓝白色玉佩,挂在手上,站在当口,将玉佩递入,问当铺伙计道:“你认识这块玉佩吗?” 那伙计从周述手中接过玉佩,正反看了看,又对着阳光看了看,便放在棕色柜台上,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漆盒,打开漆盒,漆盒中是一叠淡如薄阳的纸,他翻了翻,翻到第三张,将第三张纸拿了出来:“客官您看。” 伙计将那张纸按在柜台上转了个半圈,纸上左上角所画图案与右边特注玉佩特征,赫然就是柜台上所放这块的玉佩。 特征下写着—— 评级:七级。 品类:防御法器(经测试,根据敌意或主人意识进行防御。) 入库时间:永嘉五年六月戊寅卯时五刻。 入库类型:死当。 出银:三百块上品灵晶。 出库时间:永嘉五年六月戊寅巳时一刻。 收银:三百三十块上品灵晶。 周述:“……” 雪惊飞见周述表情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惊道:“这也太贵了吧!” 周述默默将柜台上的玉佩拿了回来,小心丢进乾坤袋里。 默念两遍: 财不外露,财不外露。 周述抬头问那正在将记录薄纸放回漆盒的伙计道:“请问,这赎的和当的是同一个人吗?” 伙计顿了一下,看向周述,像是周述问了一个什么奇怪的笑话:“自然不是。” 雪惊飞点了点头。 若是赎和当的人是同一个人。 那这不是钱多烧着玩吗?! 灵晶那是能随便出手的东西?! 周述装没看见伙计奇怪的脸色,继续问道:“您见当玉佩的人往哪里走了吗?” 伙计摇了摇头。 周述叹气,忽地又问道:“他常来当东西吗?” 伙计道:“您问的已经涉及客人的信息了,我等不能说。” 周述又叹气。 难不成还要守当铺?认认进去当物的人们的身形? 周述和雪惊飞从当铺里出来,雪惊飞叉着腰,被太阳照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他忽然来了句:“原来周兄是个有钱人。” “原来那书生也是个有钱人。” 周述没接话。 雪惊飞继续道:“原来那书生还是个修士。” 周述还是没接话。 雪惊飞按向怀中的符,继续道:“你们刚刚说什么见面礼,你一道符竟然能换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别是什么名人?” “……” “我知道这世间,藏着各种修士当铺,没想到十字街当铺就是其中一家,明明外表上看起来那么普通。” “可能,平日也接普通物品。”周述道。 “可算说话了?”雪惊飞调侃道。 周述:“……” 不是他不接,前面的,让他怎么接? 雪惊飞忽然转换话题道:“不若,你引荐我与那书生认识认识?能拿三百三上品灵晶,这样的人不认识一下可惜了。” 周述:“……,实不相瞒,我才与他见第二面。” 周述摸向乾坤袋。 若不是这本来就是他的玉佩,他现在定觉得受之有愧。 雪惊飞“嘶”了一声:“视金钱如粪土,那就更加值当交了!” 周述:“……” 周述:“行吧,等下次遇见他再说,我只知道那人叫魏真,其他一概不知,就连……魏真这个名字都不定真假。” 雪惊飞低头思索完,道:“魏真魏真,未必是真,哈哈,有点意思,你身边的人怎么的都有点意思,我近日是不无聊了。” 周述瞥了雪惊飞一眼,颇为无语,这事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细说这件事的始末,周述还记得清楚。 原本是梅花仙错付,桃花仙与桃花仙一同葬送在永州,她们的内丹阴差阳错落在了林诺殷手里。 林诺殷可怜梅花仙和桃花仙,于是想将两枚内丹送入风中,算是风葬,使两位仙子归于天地间。 奈何被人路途上被人算计,情急之下,那内丹竟然还附带了一点梅花仙和桃花仙的灵识,两枚内丹竟直直飞入林诺殷口中,眨眼便散尽。 程羽后来赶来时,林诺殷已经晕倒在地,浑身发烫。 那是一副怎样的景象呢? 程羽一路飞奔而来,路途中倒下的人没有百数也有其五成,找到林诺殷时,林诺殷白色的衣服血色斑斓,佩剑寸寸断裂,身旁更是倒了一群气数已尽之人。 而林诺殷本人,也快被灼热融了。 程羽赶的及时,帮助林诺殷稳定了状态。 那之后,林诺殷便突破筑基后期,到达了金丹初期。 若不是周述干预了,这个故事理当就这样发展。 现在牵扯进一些奇怪的人进来,故事都有些跑样了。 只是,梅花仙还是在船上消失了。 那之后,桃花仙…… 今晚能不能见到桃花仙还是个问题。 “到底怎么回事……?”周述自言自语喃喃道。 “你看前面,那是不是你要找的姑娘。”雪惊飞拍了下周述的肩膀,指着前面水河边道:“她在做什么?船都落不住,这不坏事吗?” 周述闻言望去,只见水面上飘着一个粉色影子,手里一条鞭子,她挥舞一遍,鞭子带出的风劲便破开水面,旋起大风,引桥边一个人影都没有。 望过去,所有的人都在道路另一边,棚子下人挤人,棚子外的站的离的更远些,妇人门地上放着放衣物的衣盆,一堆货物旁围着一群脚夫,脚夫脚边也零散放着几个方形货物。 周述抬起一手放在眉上挡住阳光,往水面上望去:“……这是闹了多久?不能再让她这样闹了,于事无补。” 雪惊飞与周述一样姿势,闻周述言,看了看周述,道:“你去劝?” 周述偏头看他,又看向水面上的桃花仙,叹道:“我不会飞。” 雪惊飞“啧”了一声:“你指望我一个筑基飞?更何况我与那姑娘不认识,我若去,她再把我当敌人……” 周述:“那就遭了。” 雪惊飞看他:“你不是也知道?” 眼见桃花仙站在水面上,见着那水面打的旋越旋越小,她转身飞向道路,落地抬脚便走。 周述忙拍了拍雪惊飞,道:“快,跟上。” 周述抬脚便追,怎料还未抬起脚,手腕便被雪惊飞反手抓住,雪惊飞飞奔出去,险些把他带摔倒。 雪惊飞还回头笑道:“怎的我追,你不追?” 追,怎么不追?不就是抬脚慢些? 被误会了,周述也不辩解,只道,能追上就好。 桃花仙脚程极快,快到下一个地方时,桃花仙才慢了下来,被雪惊飞绕到前面,甩周述出去拦住。 周述堪堪停在桃花仙面前,面色差点绷不住。 桃花仙一脸不悦,忍着气性道:“干嘛?” 周述扯着嘴角,讪笑了下,正色道:“仙子,不若我们一同行走?” 桃花仙蹙了眉,右手推周述道:“起开。” 周述转身,对着桃花仙的背影道:“你这样找不到的!” 桃花仙停步,回头不带笑意嗤笑,道:“不找怎么知道找不找得到!” 第75章 此仇定报 看着桃花仙的背影,雪惊飞凑近周述道:“你不拦了?” 周述沉默了会儿,看了一眼河边浣洗的妇人和搬运的脚夫,道:“还是要拦,不拦,她太给人添麻烦了。” 周述说着,又绕到桃花仙前面,赶在桃花仙走到引桥前赶人前将人拦了下来。 “仙子,”周述心中叹气,编道:“我有一计。” 桃花仙成功被周述哄了下来。 周述拦桃花仙到路边,手背后朝雪惊飞招手。 雪惊飞歪了下头,没明白周述的意思。 周述和桃花仙蹲在马路边,周述想他穿越一趟,别的没学会尽编瞎话了。 “仙子,你听我说,那船既然如此神踪莫辨,那它背后的修士必然手段非凡,如今已经打草惊蛇,那我们不如就坦然自若点,让他们以为我们以为这事就这样作罢,或许就会重新露出马脚。” 桃花仙瞪了周述一眼:“照你这么说,我姐姐被抓,我若没点动静,那些人才不会就此作罢吧?” 周述:“不是这样的,那些船上的人并不知道你与你姐姐之间的关系,你如此闹反而暴露了他们手里有你重要之人。” 桃花仙秀眉紧拧:“那我闹也闹了……” 周述低头:“这也是个麻烦事,我没想到你离开后还会去渡口各处。” 周述:“该想到的,我都想到再来看看,是我疏忽了。” 桃花仙扭头看了一眼河面,被突然出现的衣面挡住了,她视线往上,就见一剑眉星目的男子站在她身后,严严实实挡住她视线。 桃花仙将头扭回来:“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我若不做什么,姐姐被误会成没人在意,陷入险境怎么办?” “你说的也是。” 周述抿紧了唇,他编不了了。 “那还是要闹。”说着,桃花仙拿着鞭子站了起来,周述低头拽着桃花仙的袖子。 桃花仙站不起来,于是盯周述的后脑勺,企图用目光使周述产生痛觉,从而松开她的袖子。 周述左手食指在地上尘土中画圈圈,他道:“仙子,你姐姐应当比你厉害吧,她若都陷入险境……”周述回头往上与桃花仙对视:“你又当怎么办?” “不怎么办!” 桃花仙甩了一下袖子,奈何周述抓的紧,她没能甩开周述的手,于是怒道:“松开!” 周述站了起来:“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 桃花仙又甩了一下袖子,依旧没甩开,于是一气之下,挥鞭过去,鞭子扬起尘土,周述松开了手,桃花仙的袖子断了半截,粉色衣袖飘飘忽忽落在地上,桃花仙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被雪惊飞拦住了去路。 桃花仙甩了一下鞭子,鞭子打在空中发出一声清利的破空声,“你也要拦我?” 雪惊飞过肩往桃花仙背面望去。 桃花仙下意识去望。 周述恰好往回收手,桃花仙感觉动不了了,周述目光落在桃花仙的后颈,那里赫然贴了一张黄符。 “定身符。”桃花仙咬牙切齿以微小的声音说道。 周述讪笑:“兵不厌诈,无奈之举,希望仙子不要记仇。” “我记住了,此仇定报。” “……” 看着桃花仙那一双黑珍珠一般的眼睛逐渐褪变为粉水晶模样晶莹剔透的眼睛,周述果断给桃花仙额头贴了一张更加高级的定身符。 一是为了挡住桃花仙怒视他的眼睛。 二是为了减缓桃花仙破符的速度。 不知何时,他们身边已经有几个胆大的看着他们,只是始终不敢上前。 如今,他们大庭广众的在把桃花仙带走,怕是会引起骚乱。 于是周述心疼地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圆饼状的盒子,那盒子样式精巧图案细致,周述打开盒子露出里面褐红色的粉末。 他拦腰扛起桃花仙,往后跳起,跳到茶棚边的大树上,一时间原本偷偷注意他们的人们都望了过去。 桃花仙手里的鞭子因为周述的动作掉落在地,几乎未发出声响。 雪惊飞走上前将鞭子捡了起来,在手上绕了几下,那鞭子便缠在了他手上。 不知怎么的,虽然周述未说,但雪惊飞似乎意识到了周述要干什么,自觉走到周述所在的树下,抱胸站立。 周述对着粉末轻轻吹了一口气,那粉末被吹下薄薄的一层,飘在空气中,落在每一个埠口之人的身上。 包括雪惊飞。 雪惊飞抖了抖身上的粉末,抖的途中,忽然发现,那粉末好像没引起什么变化,但雪惊飞不放心,于是还是想把粉末抖落。 忽然,他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雪惊飞下意识一掌拍去,被周述接住。 周述传音道:“贴的隐匿符,这样他们就发现不了我们了。” 雪惊飞收回手,扒拉了两下头发,问道:“你那粉末是什么?” “你不用担心,那是专对普通人用的抹除修士存在的粉末,救急用的。” 雪惊飞闻言,心安定许多,道:“这种东西你怎么也有?” “出门在外自当准备的齐全一些。” “会不会有遗漏?”他见周述吹的很随意,不免担心道。 “不会,这种粉末自带追踪的,方圆十里都会被涉及。” 涉及那么多无关的人? “这不太好吧?”雪惊飞道。 “无害的,”周述道:“而且因为涉及许多无辜的人,所以才说救急用的,一般都不会用。” 雪惊飞说有个僻静的地方,可以暂时落脚。 于是周述扛着桃花仙随着雪惊飞去了,到地方将桃花仙平放在草上。 就这样,他们三人一起坐到了天黑,等到了半夜。 天空黑压压的一片,今日原本该有明亮的月光,月亮却被云遮住,几乎透不出月光来,就在这时,那看不见形态的烟再次升了起来。 周述看了看右边地上的人。 用了周述六张定身符才把桃花仙定到了现在,这仇现在结大了。 周述担心突然松开桃花仙后,要么,他还来不及说话就会被按着打一顿,要么就是他刚告诉桃花仙烟雾升了起来,桃花仙提着鞭子甩他一鞭子,就去找他姐姐。 考虑到此。 于是周述决定和桃花仙说清楚,再揭定身符。 最后一张定身符也是贴在桃花仙的额头上,隐约能看见桃花仙还睁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睁着眼睛,毕竟周述中途小睡了一会儿一夜一夜地熬,他受不住。 “仙子,那可以标记船所在的‘烟’升了起来。” 桃花仙闻言,眼睛转向他这边,此刻桃花仙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桃花粉的水晶色。 那眼神是示意周述接着说或者放开她。 周述当然不会这时候放开她,他至少要把话说完。 “我怀疑今晚的船是陷阱,可能是明陷阱,也可能是暗陷阱。” 明陷阱不言而喻就是直接将桃花仙的姐姐梅花仙摆在明面上,等桃花仙来跳这个陷阱。 暗陷阱就是默不作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船上表面上还是一切如常,实际上却早已和以往不常,其中暗藏玄机。 “所以,我放开你后,你不要冲动好吗?我们先去试探一下。” 等了许久也不见桃花仙说话。 周述忽然意识到,可能是桃花仙一直在和定身符争斗,没有力气说话了。 于是道:“仙子,你若同意就眨一下眼睛。” 桃花仙眨了一下眼睛。 周述伸手去揭符。 桃花仙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周述不禁后背发凉,想起桃花仙今日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停住手,于是又道:“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我揭符之后,仙子不能对我动手。” 桃花仙明显眼睛暗了很多,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不少。 随后,就在周述觉得今日跑不掉一顿胖揍之后,桃花仙眨了下眼睛。 得到承诺。 周述捏着符向上一掀,符从桃花仙的额头上飘落。 桃花仙猛地坐了起来,先是怒瞪周述,后突然端正打坐,像是在补充灵力的样子。 雪惊飞眺望远处许久,最后坐在周述旁边,道了一句:“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清。” 周述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边缘裹着金属的镜片丢给雪惊飞,“拿这个再看。” 雪惊飞将镜片放在眼睛前,船上景象瞬间清晰,清晰到甚至能看见甲板上的划痕。 雪惊飞“啧啧”称奇,小心摸着镜片边缘道:“这真是个宝贝。” 见雪惊飞欢喜的样子,周述心中又默念两遍: 财不外露,财不外露。 第76章 突如其来的黑衣人 雪惊飞站在草坪上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好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周述见他那个样子实在没忍住,问道: “看到了什么?” 雪惊飞看了周述一眼,将镜片递还给周述,“你自己看。” 周述接过镜片,往烟雾望去,随后视线向下,船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甲板上水淋淋的。 顺着那幽暗的水光往甲板边缘望去,忽地瞥见一具棺材。 那棺材合的紧实,八个钉子钉死了。 再看向棺材旁的其他地方,空空荡荡。 周述从船上看到船下水面上,那水黑如墨水。 除去看不见的船内。 船上,确实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一想到梅花仙有可能在棺材里。 周述不免有些紧张。 周述张了张唇,看了看桃花仙,他不知如何开口。 桃花仙忽地这时睁开眼睛,正巧看见周述目光往回收,她定了定神,秀眉微皱,道:“有话就说。” “好吧,”周述想了想,总要有人打头阵,事关梅花仙,他若是瞒着桃花仙,先去试探,怕是自己还没有回来,桃花仙便要追去,他与桃花仙不熟,但这三三两两地接触也知道了桃花仙一遇上梅花仙的事情就火急火燎,再瞒就说不过去了。 简单两三句之后,周述将镜片交给她,指着甲板道:“那里有具棺材。” 桃花仙何等聪明,周述无需再多说,她便明白了,将镜片还给周述,自顾自提着鞭子便跳下山坡。 雪惊飞,周述是使唤不动,他又不敢靠船太近,毕竟正儿八经二十一世纪好青年,没正儿八经打过架,这血雨腥风的,桃花仙都搞不定葬送于此。 他若是去了,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只是想回家,7040还不在,若是他这一趟把命给送了,那算是玩完了,于是周述犹豫了许久没有下山坡,就站在山坡上,拿起手中的镜片,寻找桃花仙的身影。 见到那一抹粉的不明显的身影,周述忽地意识到自己没有给桃花仙贴一张替身符,那替身符虽然廉价,但好歹能挡下致命一击,虽然可能挡不完全,对手修为高了,会有些余波破符穿透到身上,但好歹能留下一命。 周述后悔不已,他抬脚走了两步,又惜命地退回来。 默念两遍: 死道友不死贫道,死道友不死贫道。 心还是静不下来,好像自己干了多么亏良心的事! 冷静!周述告诉自己,他可是可以亳不眨眼,划大反派手腕的狠人!冷静!这点良心有亏算什么! 对! 他心狠手辣! 对!他冷酷无情! 远处桃花仙数百步远便要跳上河上船。 雪惊飞身边已然不见周述身影。 …… 被人按住下半张脸,紧紧束缚住身形,周述慌了神。 他原本是去追桃花仙的,半路突然冲出一个一身黑色斗篷除了一双眼睛脸遮严实的人。 周述已经尽快反应过来,尽快攻击了,但对于那人来说,周述的攻击没什么用,那人动作迅速且精准,轻松化掉周述使出的一招,抓住周述小臂和手腕,转眼便将周述两只手制住,并且迅速绕到周述身后,造成现在这结局。 周述特别想捂脸,怎么看刚才那几个瞬间他都像被此人调戏了。 这人比他高,周述偏头只能勉强看见这人下巴裹的黑布。 这是日常待是要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把自己裹这么严实啊? 那人似乎发现周述在观察他,他眼睛朝下,微微地弯了。 虽然被捂住下半张脸,但周述是个修士!他可以传音!这时候就能感觉到学传音的好处了!而且这时候有接触,传音还方便一些! 周述正想着,酝酿开口的第一句话,想着说些什么才能让此人感到亲切。 忽然起风了,云被风吹的飘走,月亮露了出来,月光撒在大地上。 一缕泛着紫光的头发出现在周述的视野内。 周述双眸睁大。 远处突然水击高空,只一瞬,而且什么声音也没有,周述看那方向显然就是无形状的烟所在的方向,他下意识挣扎,却动也不能动。 周述传音:“请……” 黑斗篷打断道:“不行。” 黑斗篷的声音很是奇怪,倒不是难听,而是一种无法描述的的声音,周述觉得那很奇怪,那声音就好像是隔着一层塑料膜发出的声音。 周述心想:我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就不行?不过听黑斗篷这样说,他可能并无恶意? 周述传音:“为何。” 黑斗篷:“你会死的。” 周述眼皮一跳,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当初那个打晕他,救了盛凌的穿越者,可是他为什么又来救他? 他若在此死了不正合他的心意? 周述装不明白自己参与的处境继续传音道:“为何会死?” 黑斗篷继续用他那奇怪的嗓音道:“就是会死。” 周述:“……”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周述继续传音:“我不明白,您能说具体点吗?比如,怎么死?” 黑斗篷静默了一会儿,道:“被灵力震碎,尸骨散落,拼不齐的那种。” 周述:“……” 大可不必如此详细,我谢谢你! 周述传音:“那咱们坦白点,请问您是什么人?” 虽然一见黑斗篷,就见他把自己蒙的那么严实,明显是不想被人看见样貌,但周述还是想问问。 当初帮纪时买衣服和帮他们垫付费用的时候黑斗篷借口和小二说他是他的故人,若是穿书人,那可能还真是故人,毕竟都是一个地方来的。 若是黑斗篷没骗他,他真的是为了救他而来,那么黑斗篷的任务可能和他与7040一开始想的不一样。 不过,黑斗篷出现的这么及时,明显是盯了他许久掌握了他的行动。 雪惊飞说的对,他警惕性不行,不过雪惊飞的警惕性也差的很,与他同行这么久都没注意到黑斗篷。 总不能黑斗篷和他一般,都能使用系统看回放? 不,即使黑斗篷能看回放,若要拦他,时间上也赶不及。 “我是什么人?”黑斗篷重复了周述问的话,然后陷入了沉默,好像是在思考该如何回答周述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 周述:这是需要思考那么久的问题吗??? 周述传音咳了一声。 黑斗篷突然笑了,只有一丁点轻微的声响,但周围太静谧,他那一点轻微的笑声也被周述的耳朵捕捉到了。 笑什么? “我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黑斗篷道。 周述干脆直接戳穿传音道:“上次你说是我的故人。” 又是长长的静谧,周述才听到那难以描述的声音,发出一声“是”。 “是故人。”黑斗篷连着道,这次一点笑意都没有,像是认真了许多。 这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周述有些着急,若是这事7040在就好了,他们就可以当面对峙了。 “但我和你不一样。”黑斗篷又道。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第77章 何苦玩命 周述不知道黑斗篷是什么意思,他想问,没来地及问,身后人快速在他身上点了几下,穴道突地被封死,那感觉就像流动的河突然从面上到河底全部被冰封,周述不死心,还尝试调动灵力,事实是,他一点灵力都调动不了。 周述:“……” 一直到近天亮,鸡打鸣,黑斗篷才放开他,松开后,周述感觉灵力缓慢地流动了,黑斗篷似是向后退了一步。 周述回头,他身后是墙,黑斗篷消失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手腕竟然也不酸不痛,还有那人说会帮他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他们的任务是一样的? 可,为何黑斗篷会知道他们的任务是一样的? 他自觉自己做事并不明显。 那就……有可能是黑斗篷误会了。 黑斗篷……误会成什么了呢? 早在公鸡打鸣前,那无形烟雾就消失了,周述赶到地点时,水面上到处都是漩涡。 除了旋涡外,还有一些残碎木渣搅在旋涡中,久久不沉。 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虽然很希望桃花仙把梅花仙救下来,但看目前的情况,这几乎是不可能了。 周述摸出一张散力符,往水面上甩去,符飞快落入水中,水旋旋转速度逐渐减慢,周述离开渡口。 回到客栈,见到自己落在门上的结界还完好,周述放下心来,挥手散了结界,敲了敲门。 “我是周述,我回来了。” 里面贴的符防止一切外部能量泄入,因此,门也只能从里面打开。 想到这里,周述想,应该设个暗号才对。 可想到声线也是有办法模仿的,周述又想,还是翻翻书,制作可以辨别真音伪音的符给孩子们用吧。 “纪时喜欢吃什么?” 屋内突然有声音传出,不大,能听清,但听不出来是谁。 周述心想:还行,至少还有人知道试探试探。 正想着,周述忽然觉得自己傻了,虽然林诺殷和盛凌两个人年纪都不大,但他们好歹是这本书的正反派,怎么可能连这点都想不到。 是他担心则乱。 “甜的。”周述道。 “慕容熙喜欢吃什么?”里面又问。 “……” 慕容熙平日吃的东西又多又杂,好像还没什么忌口,这…… 应当不是真的问他慕容熙喜欢吃什么,他们也应当知道真正的周述是不太清楚的,恐怕慕容熙本人也不太清楚,于是…… 周述顿了顿,道:“饭,糯米糕。” 周述听见撕符的声音,看来他猜对了。 撕着撕着,撕符声音忽然停了下来,从里头传来一句: “屋内年龄第二的是谁?” “?” 周述比对了几人年龄后,道:“盛凌。” 里面:“哪个盛,哪个凌?” 周述:“盛气凌人的盛和凌。” 里面:“周述为什么喜欢慕容熙不敢告白?” ??? 周述:“我什么时候喜欢慕容熙了?怎么就还不敢告白了?” 里面:“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屋内的人,谁是你徒弟?” 周述:“我哪里来的徒弟?” 里面:“我们中你借过衣服给谁?” 周述:“盛凌。” 周述按了按太阳穴,不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吗?这帮孩子警惕性够高,不错。 里面窸窸窣窣,撕符的速度快了些。 门打开,俨然林诺殷和盛凌在撕符,手上还有几张刚扔在地上。 他贴的符,目前也就林诺殷和盛凌能撕下来。 纪时跑了出来,企图抱住周述的腰,被慕容熙揪着后领拽了回来,慕容熙道:“你不是一夜没睡吗?睡会儿?” 不知道他们怎么玩的,地上的铺被连成片,上面零散地放着骰子、茶杯、卡片、红线、白线和金属块,桌上装零食的纸包全空了,茶壶也这个桌子上一个,那个桌子上二个,地上还放着两三个。 周述看了一眼道:“我去隔壁睡会儿。” 他的灵力还没有完全解封,体力耗的快,确实有点累了。 盛凌看了一眼林诺殷,上前拉住周述的袖子,“哪个隔壁?” 周述正思索呢,无非林诺殷和盛凌房间,盛凌如此问,他便道:“不若,就你这个隔壁?” 盛凌松开手,道“没有被子”,便转身抖下自己被子上的东西,抱起铺被被子枕头抬脚出门往自己房间走,期间还回头看了周述一眼:“跟上。” 周述睡到更深半夜才醒,他沉默地坐在床上,觉得这样不是个事,怎么每次都晚上干事白天睡觉,不行不行。 周述决定明天就算是困死也不能白天睡觉了,他坐在床上,正了身形,开始打坐。 不知金丹后期到元婴的修炼原本就是很慢还是怎么回事,周述进入书中的这些年,虽然每次打坐都能感觉到修为提升,但那些提升修为好像填入了怎么也填不满的无底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到达元婴。 黑斗篷轻松就能制住他,这对周述来说打击太大了,同为天涯沦落人,为何人家那么六? * 天亮的很快。 周述刚出门,走不远,便被人拉进巷子里,巷子里俨然是衣衫多处破口满身伤雪的雪惊飞,雪惊飞额角,脸颊,鼻梁,嘴唇上都有血,站着时,感觉站的也不是很稳。 周述见这情形,便明白,自己这半吊子,连实战经验都没有,若是去了,怕是现在就在鬼门关了,那黑斗篷说的句句属实。 “你伤成这样,怎么不去看看。” 雪惊飞看了周述一眼,捂着胸口,手一伸,道了一句:“培元丹。” 仅仅是这一句,他便吐出一口血,手捂着嘴唇,血从指缝间溢出。 周述见状,赶紧从乾坤袋里摸出装培元丹的瓶子,刚想递给雪惊飞,又想雪惊飞现在连手都腾不出来,他感觉拔开塞子,倒出两颗培元丹递到雪惊飞唇前。 雪惊飞移开手,另一只捂着胸口的手想去拿培元丹,结果手刚离开胸口,又咳了一声,血直接喷涌而出。 周述下意识握拳,血滴不均匀地铺了一层在周述手上。 待雪惊飞吐完,周述快速捏住雪惊飞的下颚,将两枚培元丹塞进雪惊飞的嘴里,“凝神。” 他扶着雪惊飞靠着墙壁坐下,快速在周边设了一道遮挡视线的结界,便又从乾坤袋里捣鼓出几瓶丹药,一一摆在墙壁边,待雪惊飞面色稍好一点,看起来稍微有点生机,周述点向雪惊飞眉心,将雪惊飞从入定中抽了出来,他从地上拿起一瓶丹药,拔盖道:“益气丹。” 说着他已经将丹药倒入手中,也是两颗,他朝雪惊飞面前一递,瞥了眼墙边的药瓶,道:“还有温莲丹、护心丹、流转丹,你看要不要吃一些?” 温莲丹护脏器的,护心丹主护心副护脉,流转丹提高服丹之人对灵的感应,加速灵气流转,短暂时间内极大地提高吸收灵气速度。 “吃。” 第78章 爆炸 丹药一一送出,周述观察了雪惊飞一会儿,见雪惊飞状态稳定了下来,他将结界留给雪惊飞,离开了。 周述出来是有事的,他猛然间发现纪时好多日不吃水果了,还有慕容熙,慕容熙整天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些都不利于成长! 走着走着,周述脑袋里突然蹦出,黑斗篷的系统莫非是“龙傲天系统”?! 若是如此,那黑斗篷的绑定对象是谁? 黑斗篷要帮助成为龙傲天的是谁? 造孽呀! 若是如此,上天保佑,这个对象一定要是林诺殷! 其实周述觉得,若是事实果真如此,林诺殷是被帮助成为龙傲天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毕竟若是黑斗篷没说谎,那黑斗篷可是来帮他的。 而且黑斗篷没什么说谎的理由,以黑斗篷的能力,干掉他,那还不轻轻松松? …… 周述忽然想到,若是他也有类似盛凌前期的能力呢?穿越者动不了他的那种。 那黑斗篷的示好,完全是在卖好,得到他的信任又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他卖了。 还好他及时想到了这一茬儿!周述咬牙切齿。 想着想着,周述觉得真是可恶,他明明只是看了个小说,做了实验,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给系统打工,还要面临种种危险。 ……c。 周述正挑着橘子。 突然感觉到下摆衣服被人扯了扯,他低头望去,便见一个小女孩在扯他的衣服,而小女孩身边还站着一个小男孩,这两个小孩赫然就是与他们一同住在客来客栈的姐弟俩。 周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见到有看着两个小孩,像两个小孩父母的人,便将一个挑好的橘子放入布袋,便停下手上工作,问道:“你们父母呢?” 女孩抿了下唇,握住旁边男孩的手,抬头道:“哥哥,我们和爹娘走散了。” “这样啊。”周述回头看了一眼挑到一半的橘子,他提起,对摊主道:“称一下吧。” 付过钱,拿到橘子之后,周述给小女孩和小男孩一人一个橘子,哄他们吃,然后要送他们回客栈。 可小女孩说:“哥哥,我们已经不住那里了。” 周述有点诧异,但是没问,他只道:“那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咸县十字街!”男孩抢答道。 咸县,十字街? 周述皱了一皱,这么巧的么? 这么巧的么? “那你们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小女孩道。 咸县到山钱县,哪怕是从接壤边界走起,要到他买水果的摊上,估摸也要一两个时辰。 这是……外出,怕孩子两个留下不安全,给带上了? 那怎么还带丢了! 周述扶额,看向小男孩和小女孩。 父母不省心,孩子就要机灵点,看这小姑娘,找不到父母也不急,淡定地从人群中发现他可以求助。 那天晚上在船上见到他们姐弟,他们好像也没有特别惊恐。 果然,是锻炼出来了。 “行,走吧,我送你们去咸县十字街。” 走到中途,周述发觉两个孩子好像有些累。 也是,钱县十字街到山钱镇很远,他虽然现在身体不太能感觉到累,但是仔细想想便能瞬间与孩子们感同身受。 于是周述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女孩摇了摇头,男孩对上周述的眼睛,也迅速摇头。 周述从口袋里摸出橘子,问道:“那还吃橘子吗?” 周述买的二十几个橘子,已经不剩几个了,小男孩接了,小女孩没要,周述便自己剥着吃。 吃完这个橘子,周述牵着两个小孩走进一口巷道,他蹲下来,与他们平视道:“想不想感受飞一般的感觉?” 男孩一脸懵:“啊?” 女孩也面带疑惑:“什么?” 周述指了指天空,“飞。” 其实不是飞,是使用神行符,若是使用神行符,从这里到达咸县十字街也就一个眨眼的时间。 两个孩子齐声道:“要!” 周述腿上贴了符纸后,动了动腿,随后一手拎一个,朝着目的地奔去。 两个孩子没有罡气护体,周述用灵力裹了他们,但他的动作也慢了一些,约莫三个眨眼,他们才到咸县的十字街。 周述刚把两个孩子放下,身后便传来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周述心中一惊,猛地回头望去,那正是他来的方向。 而且爆炸还在持续,爆炸的声音越来越响。 火光就像流动的岩浆,冲着他们这个方向就来了。 周述瞳孔皱缩转身抱起身边两个小孩欲走,下一秒,那爆炸声停止了。 黑白浓烟升天,几乎遮蔽了周述头上的天空。 周述跳远了才停下,眼皮和心脏突突地跳。 他低头,两个小孩和他刚才一样在往天空望,周述道:“你们家具体在哪里,我送你们回去,我还有事。” 女孩指着火光一角,道:“哥哥,家,刚刚炸了。” 男孩突然掉了两滴眼泪。 周述刚想安慰他们道:你们父母还在,家就还在。 忽地,周述忆起两个小孩的父母还在山钱镇…… 街道上不少人都出来看,地上火光冲天,天上浓烟滚滚。 有的热心肠的提着盆桶便冲上去泼水。 周述离得更加远了一些,随后走进一家客栈,对客栈掌柜的交代道两个孩子在他们这里住三天,给足了三天的住费和食费,周述特意嘱咐掌柜不要让两个小孩乱跑,然后给了掌柜另外照顾小孩的钱,他说这两天忙,但会抽空过来,意思就是让掌柜的不要亏待两个小孩,他会盯着。 掌柜连连道好,收了钱,乐呵呵地带着两个孩子和周述道再见。 周述说完拜拜后,立马寻客来客栈方向,往那里赶去。 不能说他们运气不好,客来客栈竟然刚好和火光道隔了一条街! 周述赶到的时候,盛凌、慕容熙、纪时、林诺殷四人正磕瓜子的嗑瓜子,吃糕点的吃糕点,喝茶的喝茶,皆站在街边看戏。 周述呵斥了纪时和慕容熙,说他们不帮忙灭火就算了,怎么还能看戏,纪时乖乖退回客栈,慕容熙不服气,指着那火就道,这火势怎么大,她弄点水浇上去和油有什么分别?还不如让火烧完,只要火势不蔓延,烧完了已经燃的东西,火自然就不烧了。 周述忽地道:“不救人?” 慕容熙噎了一下,闷闷道:“火一过来人都烧成灰了,救谁?” 说到救人,周述猛然想起还受伤的雪惊飞,雪惊飞正在爆炸的流向上! 第79章 雨浇透了 “系统,追踪雪惊飞踪迹。” 【收到指令,追踪目标:雪惊飞,追踪指令执行中……】 【追踪成功!】 【影像载入中……影像载入成功!】 屏幕中,雪惊飞赫然在一个僻静地方走动。 看上去比周述遇到他时不知道好多少。 其实,系统提示追踪雪惊飞成功时,周述的心就落下了,能追踪成功,显然人还没死透。 就这火,遇上重伤的雪惊飞,雪惊飞不四分五裂骨肉成渣落散四处才有鬼了。 又谈何追踪成功。 看着面前扑不灭的熊熊烈火,周述脑子空了好几个瞬间,忽然想起点什么,他扭头看向还在喝茶,且和盛凌碰杯,仿若盛凌至交好友的林诺殷。 “林诺殷,你的奇水珠呢?借我用用。” “什么?” “就是去年你师父送你的生辰礼,那颗可以行雨的珠子。” “……我有这么颗珠子吗?”林诺殷喃喃道,声音很低,几不可闻,说完,他扭头走向客栈,边走边未回头地对周述道:“你等着,我去找找。” 林诺殷最后在放在书袋夹层的储物戒指里找到了一个锦盒,盒中装着一颗蓝底色若星河般璀璨的珠子。 他将戒指戴在手上,带着珠子便下去了,下去时,周述,盛凌和慕容熙从大街上挪到了客栈的雨檐下。 林诺殷不是很确定自己找到的珠子是不是周述要的奇水珠,于是他将手往周述面前一伸,将珠子亮了出来,周述见到珠子的瞬间眼睛一亮,连道:“正是这颗!” 周述拿过奇水珠,往奇水珠中灌注灵力,不过瞬间,浓烟蔽日的天空,大雨倾盆而下。 林诺殷看了看外面的雨势,又看了看周述手中的奇水珠,若有所思。 盛凌看了看那流光溢彩的珠子,皱了眉头。 慕容熙看着如瀑般雨,觉得很开心。 客栈里有人奇道:“这雨下的真及时!” 因为雨大的原因,不过两刻,熊熊烈火变成了小火苗,在雨幕之中摇摇摆摆,想顽强顽强不起来。 直到面前能看见的火焰完全熄灭,周述走出了客栈,雨唰地落在他身上,打湿了他整个人,慕容熙惊道:“你做什么?怎么不打把伞!” 周述如听不见。 待慕容熙从掌柜那里借了一把伞,扭头便见周述人消失了,她急忙走到雨檐下,隔着雨幕看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周述。 林诺殷道:“别看了,早走了。” 慕容熙气道:“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病了头疼怎么办!” 林诺殷:“……应该不会病吧?周述他毕竟是金丹。” 慕容熙:“你不知道,他护体罡气学的不好,时不时失灵,之前就因为喜欢雪大冬天的躺在雪地里玩,那雪落了他一身,他当晚就受寒了,病了好几天,天天嚷着头疼!” 盛凌凑了过来:“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每年过年不是都回家吗?” 慕容熙瞥了一眼盛凌,道:“纪时说的,那是早些年的时候,你什么时候见过鸿清宗下雪?” 林诺殷安慰道:“或许他现在不同了。” …… 周述巡视一圈,从着火起点到截止点,确定一个火苗都没见着,这才收了灵力,突如其来的雨瞬间停了。 而他也淋成了落汤鸡。 周述抖了抖衣服,衣服浸了水,贴在一起,周述有点后悔没穿系统送他的大礼包。 转眼,周述已然在自己房内,纪时看见他时,抬了一下头,见他师兄满身都是雨水,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惊讶和心疼:“师兄!” 周述抬起一手对向纪时,道:“淡定!坐下!” 纪时坐了回去,担心地问道:“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周述叹了口气,道:“救急,没顾得上那么多,你看你的书,不必管我。” 他这样说着,便转到屏风后面换衣服。 纪时怎么可能不担心,但他自知担心也没有用,于是握了握手中的书,又专心读起书来。 周述换下湿透了的衣服,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坐上了床,擦着头发,收脚,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这爆炸蹊跷地很。 周述心道:“系统,查一下山钱镇爆炸原因。” 【请宿主输入具体指令。】 周述:“我说的还不够具体吗?” 【请宿主输入具体指令。】 周述:“……” 周述:“那就从爆炸起点的时间开始回放。” 【请宿主输入具体指令。】 周述:“……” 这也不行? 周述重新组织语言,道:“那就……以爆炸起点为地点,从爆炸开始退到爆炸开始前的三分钟进行回放……” 【指令输入成功……验证权限中……】 【权限通过!】 【开启回放……】 【开启成功!】 屏幕亮起—— 黑斗篷出现,随后落下,他身后是一个青色衣衫之人,那人甩手后抬手,方向是向着黑斗篷,随后便是爆炸…… 黑斗篷和青色衣衫的移动速度都很快。 爆炸也是一瞬间的事。 “重来!0.1倍速慢放!” 视频放映速度慢下来,周述仔细盯了黑斗篷,确实如7040说的那般,视频里仿佛的黑斗篷仿佛如藏在雾里,根本看不清楚,而青色衣衫,0.1倍数慢放,倒是能看清楚,只是! 青色衣衫未抬手前正在转身只有个侧脸,侧脸还被风扬起的发挡住了!抬手后,手挡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大概看出,那是一个模样俊秀的人,因为光和速度的原因,眼睛,鼻梁都糊掉了一块,看的不是很分明。 浪费积分! “可以了。”周述道。 又是没什么收获的一天呢。 【回放关闭,积分已扣,欢迎再次使用!】 别了吧,他现在都怕7040骂他。 系统的积分剩余,他看不见,所以并不能知道这些日子他用掉了多少积分,又欠了7040多少账。 周述穿鞋下床,看了看认真看书的纪时,产生了疑问,纪时的积分什么时候才能到账? 周述自顾自出门转了一圈,他不想听见哭声,于是就没有去爆炸的那条街,而是去了另一条街,买了些水果回来。 并看着纪时吃掉三个橘子,一个苹果,一个梨,一串青提。 纪时脸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伤痕泛着淡淡的粉红。 周述道:“下次你再遇见有人伤你,只管还手,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纪时点了点头。 “伤药要按时涂,不然可能留疤。” 纪时又点了点头。 周述提着剩下的水果敲响了慕容熙的房间门,慕容熙并不在房间里,他在走道上往下望,整个一楼,目光之下并没有慕容熙的身影,也没看见盛凌和林诺殷。 周述又敲了盛凌和林诺殷的房门,两人皆不在。 周述提着水果回到自己房门前,这几个是又跑到哪里玩去了? 第80章 回归 慕容熙拎着雨伞回来时,人都炸了,一股脑冲进房间,又冲进厕所,又冲进房间。 盛凌抖了抖衣角落的雨,奔着后厨就去了,唯有林诺殷还算悠闲,悠悠地上楼,恰好遇上见慕容熙太急没拦慕容熙还被慕容熙瞪了一眼的周述。 周述将奇水珠还给林诺殷,林诺殷转了转手中的珠子,收入了空间戒指中。 虽然已经大概猜到了,周述还是问了句:“你们去了哪里?” 林诺殷看了一身干净,除了发有些湿,看不出淋雨了的周述一眼,慢慢悠悠地道:“慕容熙担心你淋雨生病,拉着我与盛凌去找你。” 果然。 “那慕容熙这是怎么了?” 林诺殷闻言,看了一眼慕容熙房间的门,“这个问题,你还是问盛凌,或者等会儿问慕容熙吧。” 说完,林诺殷离开了周述门前,走到自己房间前,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门被推开,林诺殷走了进去,然后又是一声,门合上了。 周述:“……” 主角一点都不像他穿书前想象的好相处。 * 林诺殷进入房间内。 脑海里响起一声机械的清脆的“叮”声。 房间内浮现出一个圆滚滚的小球。 * 盛凌端着一个汤盅和手炉走了上来,周述的门开着,见盛凌上来了,便出门,见盛凌敲门走进慕容熙的房间,他在慕容熙的房间门上也敲了两下,然后走进房间。 慕容熙窝在床上,脸上苍白,唇无血色,眉头紧蹙,两手放在腹部稍下的位置。 盛凌先手炉递给了慕容熙,然后打开了白盅,盖子揭开后,一股红糖炖姜的味道飘出。 周述明白了。 * “前天晚上林诺殷的信息完全消失了。”“林诺殷”道。 【我去查查。】 “怎么查?回放到现在都是模糊一片。” 【……】 “只能再盯他紧一点,你最好完全跟着他,防止他突然遇险什么人都联系不上。” 【好。】 “你这几天查穿越者查的怎么样?” 【……我说了你别太惊讶。】 “我还能惊讶?”“林诺殷”嗤道。 【那个穿越者是重置前的盛凌。】 林诺殷闻言皱眉:“第一次的?第二次的?还是,第三次?” 【一二三次的总合,他具有三次的记忆,但因为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他并不能被这个世界的人认出身份,一旦被认出,他就会消散……】 “那还算好办。” “林诺殷”支着下巴,“这么说,是重置前的盛凌拦下了周述,又救了周述?” “他图什么?他又是怎么过来的?” 【不过,也因为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他好像具备了一些时间和空间的能力。】系统补道。 “什么?” * 周述乖乖地对他不爱惜自己淋雨乱跑的行为认错,并且指天发誓,保证不会再犯,慕容熙才感觉好受一点。 至少这种不顾自己的行为,周述不会再犯第二次。 看着慕容熙疼地缩成一团发抖,周述蹲在床边唇抿了又抿,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听说过女孩们来葵水是会疼的,但没想到会这么疼。 盛凌把窗户门都关严了,便坐在一边,支着脑袋开始瞌睡。 仔细看,盛凌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仔细观察,慕容熙眼下也有同款,淡淡的乌青。 慕容熙很清楚自己这次这么疼是因为纪时失踪,她太忧心;前夜玩了一个通宵,白日又没怎么睡;今日又淋了雨。 可她不能说,但睁眼见周述担心和自责的样子,她撑着,努力稳住气息道:“我没事,这月玩的有点乐不思蜀,没有注意到,我平常不会这么痛,不用担心。” 说话的时候,慕容熙一直在想,自己的嘴唇没有抖吧,她能感觉到细微地颤抖,但这点颤抖,视觉上应当是看不见的。 “真的没事吗?” 慕容熙很努力了,但那点细微地颤抖,还是落在了周述眼里。 “我……对不住你。”周述本来想说“我想办法帮你”,但他坐在这里这么久并不是脑袋空空,而是快速过了一遍《天元气海》破解的部分,想要找可以缓解修士葵水疼痛的药物。 可《天元气海》很没用,或者说7040很没用,系统很没用,《天元气海》现在仍旧是破解了3%的状态,若说有什么与之前不同,那边是破解程度由3%变成了3.1%,确实是添加了不少东西。 或者说他很没用,因为《天元气海》破解的部分确实是有可以使女修士永远无葵水痛烦恼的宝物,可惜以他的能力,现在弄不到。 所以周述要说的最后变成了“我……对不住你。” “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我又不是要去世了,没事,你出去,你在这里我感觉更加疼了。” 周述站了起来。 “出去之后就别想了,你若再想,我就要内疚了。” “好。” 周述答应后,果真乖乖往外走,他走到门前,忽地想起房间内还有一个男子,于是回头,盛凌本就没睡着,周述与慕容熙对话时他便醒了,现在正目送他离开,周述回头,盛凌便抬头看他,四目对视。 周述道:“你怎么还留在这里?” 盛凌:“?我是她的未婚夫,我留在这里才合适吧?” 周述想,也是,便出门,关好门。 盛凌接着瞌睡。 慕容熙接着疼。 周述刚出门,一声机械音入耳。 【宿主!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啊!宿主!你干了什么!我的积分!(?д?; )】 “……会赔你的。” “对了,你既然回来了,看看这一段回放。” 周述边往自己房间里走,边从回放浏览记录里调出黑斗篷和青色衣衫炸街的影像。 “这个黑色斗篷我怀疑是穿越者,这个青色衣衫的修士,我看不清楚,你查查他是什么人。” 【宿主稍等。】 约莫十分钟后。 周述坐在了床上,靠着床头。 【黑斗篷就是穿越者,青色衣衫目前只有名字解锁,叫做:何清影。】 “何清影?!” 周述惊到了。 何清影可是齐千山的左膀右臂之一! 齐千山,那位头脑聪明做事果决,手下众多,还个个忠心耿耿的反派大佬! 齐千山和盛凌的区别就在于,齐千山目的明确,做事多事出有因,不会没事耍主角玩! 论实力,齐千山不说战力天花板,但他们组织绝对本书yyds,齐千山的左膀右臂也是极其难搞的人物,就拿何清影来说,这人不仅文武双全,还头脑清醒,心狠手辣,还办事能力强,当然搞事能力也强,还好他不像另一个那样喜欢搞事。 这人有一个槽点,周述记得清楚。 就是,能力不够的人和他说话,他都不理人,将目中无人演绎地彻底。 不过,话说回来,何清影怎么会到下界?!! 他和齐千山身边的另一个人几乎是不下上界的! 若是何清影来了下界,在下界他这不纯纯碾压? 黑斗篷这个穿越者竟然能惹得何清影对他动手,还能躲掉何清影的攻击。 周述更加感觉到了什么叫做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系统给的新手大礼包都不香了。 周述emo了一会儿,继续道: “那个穿越者来找过我,还说会帮我,你觉得可靠吗?他也是穿书的吗?” 第81章 为何? 【宿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啊?我心理准备做的挺好的,你直接说吧,我扛的住。” 【是其他时间线穿来的……】 “其他时间线,你是说……那他是谁?” 【这我不能说。】 “为何?” 【因为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的原因,只要宿主主动认出他,他就会消散,我若是现在告诉你了,这条规则可能就不成立了。】 “什么叫可能不成立?” 【就是说,原规则是被人发现他的身份,他就会消散,但70我毕竟不是人,若是我告诉宿主,就不算宿主发现的了,不知会不会产生bug,保险起见,宿主自己猜吧,一旦宿主猜出并内心肯定,他就会消散。至于他如何来的,我并不清楚,但是确认过了,他没有系统,所以这个穿越者对我们的行动不会产生太大阻碍的。】 周述沉默了。 “什么叫对我们的行动不会产生太大阻碍?你说的这条规则,那人知道吗?他要是知道,还知道我是穿书的,那不就是等同于知道我是唯一可能猜出他真实身份,将他的性命握在手里的人吗?那我现在不是极度危险吗?!” 【宿主,你这样担心……是不是已经大概猜到穿越者是谁了?】 “怎么可能那么快,又没有什么线索,你刚才又不是没看见他都能和何清影交手,取我命还不是轻轻松松!” “而且,我前两天遇见过这个穿越者一次,当时交手了,我于他而言,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了。” “完了,我要完了。” “不对,我是不是有盛凌同款保护机制啊?不然他为什么不对我下手,还说要帮我?” “这个穿越者还救盛凌,莫不是,了……”周述忽然眼睛睁大几分。 系统内心激动: [对对,快说出来!快认定!] 周述:“是盛凌的追随者吧?” 【……】 【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不然他为什么要救盛凌?不是追随者就是好友,但盛凌哪里来的好友?” 系统捂脸: [就差一点……] [他又不能直接点出来……] [林诺殷怎么回事?平常不是挺聪明的吗?这时候脑子缺根弦?这不正常……] “不对……” 系统重新抬起脸。 只听周述喃喃道:“哪里不对。” 周述忽地抬起眼睛,内心极其动摇:“不会吧……” 系统内心:[yes!] “70,你给我弄个金身吧,我可不想死,也不想痛。” “若那人真是盛……我怕真的没活路了。” 周述面色凝重。 “怎么会这样……” 现在小说剧情才刚开始,他还把林诺殷突破的两枚花丹弄丢了,若是这时那人动手,林诺殷若是就此……那他该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惊道: 【宿主,你这些天都在干什么啊?!!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几次企图放过梅花仙和桃花仙啊?!!】 周述捂着耳朵,可系统的声音根本就不是从耳朵进的,他捂住耳朵一点声音也没有挡住,但周述还是捂着耳朵。 “我、我就想,这俩内丹要不要也没有那么打紧。” 其实周述现在也后悔的很。 他本来是打算管个闲事,能救下一些人,不知为何,现在剧情这么乱,死的人还变多了。 原本炸街事件不该出现的。 【没有内丹,你让主角怎么办啊?!!】 “那个、先记我账上吧,你给林诺殷也开个金身。” 【那是一次性的,难不成要一直开着?】 “唉,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现在定位梅花仙桃花仙的位置,我们想办法把内丹弄到手。】 “……” 事已至此,性命攸关。 “好吧。” 【另外,下一个剧情也快开始了。】 “这么快?” 【不知为什么,好像是你这边的行动形成了蝴蝶效应,导致那边变快了。】 “……” 【我们要行动快一些,不然下一个剧情开始前可赶不到。】 “我知道了。” 系统久久不再出声,周述脑子里乱成一团,心里也很乱,他从床头柜的乾坤袋内翻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周述看书看了三分之一,系统才重新出声,是一种类似机器启动的声音。 “追踪到了?” 【……查到了,倒是不用你动手,她们已经死掉了,但这内丹不好弄。】 周述心里一揪,瞬间想到了何清影,继而想到了黑斗篷。 “落到谁手里了?” 【穿越者。】 明白了。 “炸街多半是黑斗篷抢了内丹,惹到了何清影。” 想到避而不战,周述又觉得,黑斗篷不太像盛凌。 黑斗篷抢内丹,搞不好是想将内丹喂给盛凌。 周述扶额。 即便他能猜到,但他也阻止不了。 周述顿时痛恨起自己修为低这件事,修真背景修为低真的很要命。 周述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即使让盛凌来他的房间,也挡不住黑斗篷的动作,黑斗篷根本不避讳他,黑斗篷有的是办法让他看不见他动作,而且他的房间里还有纪时在,万一黑斗篷觉得纪时碍眼,伤纪时怎么办? 纪时这个年龄,还处在幼段,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世界的保护机制。 周述站在门口,盯着纪时的头顶,那乌黑乌黑的发,怕是只有存在杀意才能激活保护机制吧,至少他对盛凌就是那样。 对纪时,他即使能下手,也毫无杀意。 没有办法判断。 只能小心一点了。 周述坐在桌边,纪时修炼已经很认真了,但不知是不是他收了纪时,纪时以前要经历的磨难都消失了,所以,现在修炼很慢。 周述想不通,纪时是五灵根,五灵根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是怎么修炼的。 书里根本没有描写。 周述知道纪时的时候,纪时已经很高不可攀了。 后来那些一笔带过的纪时过往,周述看着,觉得不愧是反派,这样都能撑过来。 那是运气,也是能力。 若是以纪时为主角,纪时会很符合《踏平》的主题。 若是以盛凌为主角,盛凌也符合《踏平》的主题。 唯独林诺殷太仁了,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龙傲天,他受的苦很多,而能牵制他的又太多了。 林诺殷的赤子之心,是周述最为之动容的地方。 第82章 青青 入夜。 周述脑内混乱,感觉自己仿若身处油锅之中,他感觉自己动了动,却又感觉自己好像没有动,不知道是自己想象中的动了,还是真的动了。 于是他企图滚下床,让自己醒过来,往右边滚了一点点,周述意识到自己滚反了,于是将自己翻正过来,又努力地往左滚,一点,又一点,终于,好像碰到了床的边缘。 不知为何,周述感觉不到自己的手的存在,他在不停地将被子推开,可是被子紧紧地贴在他身上,一点都不像有人在推开的样子。 隐约有自己要掉下床的预感,周述却感觉自己被人接住了,那人手臂挡住了他上半身,将他推了回去。 之后,周述感觉到额上的黏在皮肤上的头发被拨开,冰冰凉凉的如指节和皮肤一般的东西贴上了他的额头。 他好受很多。 …… 【叮~】 【叮~叮~】 【叮~叮~叮~】 【……】 【叮铃铃~~~!】 【宿主!给我起床!】 一小片不规则的淡橘色的阳光落过周述的眼睛,鼻梁,嘴唇,领口。 周述:“……” “你平日里也不曾叫过我起床,这是怎么了?”周述闭着眼睛慢慢道。 【宿主!你不觉得自己有些许不同吗?】 “……好像身体轻了很多,”周述睁开眼睛,阳光入眼,照亮浅黑色的琉璃眼睛,周述躲了一下,他抬起被中的手,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腕转了转,“手也不像以前那般无力。” 周述尝试调动了下灵力,似乎灵力也充沛了些。 【(≧▽≦)!宿主!您!元婴了!】 “?” 【昨天夜里那个穿越者过来了,将两枚花丹喂到了您的嘴里,还守了您一夜!直到您的状态稳定他才离开!】 “??” “那主角怎么办?!” 花丹被他吃了,主角怎么办?! 【没关系啦,就如宿主原本想的一样,只要主角在修为上压的住盛反派,问题就不大!关键是宿主您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就完蛋了!】 “我对你来说比主角还重要?” 【……您说呢宿主,毕竟积分都要你来赚,你死了,我可怎么办?】 “也是。” 周述也觉得他比较重要。 当然,主角也很重要。 “黑斗篷说帮我竟然真的帮我。” 【宿主,我觉得我们一定程度上可以利用这个穿越者。】 “我也这么觉得。” 【既然花丹已经到手,宿主回鸿清宗吧,下一个剧情要开始了。】 “再等等。” 系统摸不着头脑: 【等什么?】 周述道:“昨天捡了两个小孩,现在在咸县十字街,你看过回放,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你查查他们父母在哪里,要把两个孩子送回去。” 【宿主,你管得也太多了。】 “既然管都管了,也不差这点了。” 【行吧。不过宿主不用担心了,那两个小孩不是活人,而是穿越者的纸傀儡。】 “……” 【没错,是宿主想的那样,宿主刚好在爆炸的范围外并不是巧合,那是穿越者的能力,他预见了一部分未来,借纸傀儡,引开宿主,避免宿主被误伤。】 【我正是发现了这点,所以昨夜才没有强行叫醒宿主。】 “他说是我的故人。”周述沉默,“为何会说是我的故人?” 【应该是瞎说的,为了获取宿主的信任。】 * 周述还是在永州待了几日,为慕容熙。 几日后,几人启程回宗。 路上,遇见了站成一排小孩,带头的贩子麻溜站起问瞟了一眼他们的慕容熙要不要买个仆人。 慕容熙顿步,凑近了看她刚才视线扫过停在的一个孩子身上。 周述也停住。 于是陆陆续续地,几人都停步在小贩摊前。 盛凌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孩子身上:“有点像……” 那个孩子的额发遮住了眼睛和大半张脸颊,剩下的小半张脸,唇轻轻地抿着,穿着浅褐色的麻布衣裳,两只手在身前绞着上衣衣摆,微微低着头,好似发现有人在看他。 这个小孩的个子在靠墙站的九个孩子里最矮,他只到他旁边两个孩子的腰际。 就连人牙子也说:“贵人们,这个小孩怕是不行,他太小了,干活怕是不能。” 一直盯着小孩的慕容熙这时开口了,她弯腰道:“你认识我吗?” 小孩抬起了眼睛,隔着发帘看慕容熙。 明明是隔着发帘,却好似能看见他的眼睛。 “认识。”小孩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摊贩面露惊讶,蹲在小孩前面偏左一点点,没有挡住慕容熙的视线,他道:“你怎么会认识贵人?” “他们、帮过母亲、和哥哥。” “果然。”确定了心里的想法,慕容熙却心里如漂着一块浮木,起,起不了,落,落不下,“你的母亲和哥哥呢?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说到这里慕容熙看了小贩一眼,“被卖?” 摊贩刚想出声替小孩解释,就被慕容熙伸出一手以掌的形式示以其住嘴,摊贩静默,并往后退了一点,给慕容熙和小孩留出交流空间。 “姐姐,”小孩忽然对着慕容熙鞠了一躬,随后对着周述一众人鞠了一躬,“母亲说你们是好人,我们该记得你们的恩,母亲……” 小孩声音哽咽了,“母亲,她为了救我、和哥哥、母亲、”一滴泪掉落在地,浸湿了石子遍布不平坦的地面。 “好了。”慕容熙打断了小孩的话,她听小孩哽咽、颤抖的声音,听的有些揪心,“那你哥哥呢?” “哥哥,”小孩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像是想稳住情绪,他吸了一下鼻子,可是出声的时候还是抖的不行,他就以那么抖的声音道:“哥哥也落水了。” 慕容熙看了摊贩一眼,看到摊贩忧心的眼神,似乎明白摊贩为何要替周述说话了。 慕容熙站起身,看向小贩,道:“你说吧。” 摊贩抬头,忽地站起,搓着手道:“贵人想问这小姑娘为何会在这里吧?” 摊贩笑道:“小的不敢拐卖,那是犯法的,这孩子是自己找上门的,说希望能和我手上这些奴隶一起被卖到有钱人家为奴为仆。” “我见她太小,虽然衣着破烂,却担心是出逃的不懂事的小孩,便没有答应。” “结果,这孩子就直接睡在我屋子外面,我出摊便跟着我出摊,蹲在一边。” “小的没忍住,就问了她的情况,于是,最后答应了她,也是个可怜人,但领回家后,她竟还想着干活,虽然干不好,但也让人怜见,于是小的便想着亏两年饭食,待她大点好卖,没想到今日遇到了贵人们。” 摊贩的言语就好像已经知道慕容熙会带走小孩。 慕容熙回头看了周述一眼,便又回头,问小孩,“你叫什么?” “柳、柳青青,”小孩还在哽咽,“母亲说是青草的青。” “青青,”慕容熙又回头看了周述一眼,周述回以一眼,慕容熙回头,问摊贩:“多少银钱?” 摊贩摆了摆手道:“这个小孩不用钱,本就不是别处的奴隶托我卖,我也不用分成给原家,贵人,就给点这几日的饭食钱就好。” 说着,摊贩伸出手,先是比了个二,后来又比了个十,笑道:“二十个铜板就好。” 慕容熙从腰边钱袋内数出二十个铜板,给了摊贩后,她朝小女孩伸出手,“你跟我走。” 小女孩一只手松开被她捏皱了的衣摆,缓慢地搭上慕容熙的手。 第83章 收徒 柳青青穿着草鞋,走起路来十分的慢,慕容熙便将柳青青抱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了走在后面的周述、纪时和盛凌眼里。 纪时忽地攥住了周述的袖摆。 周述微微低头看去,纪时正盯着慕容熙怀抱中的柳青青,似乎若有所思。 “要抱吗?”周述逗道。 纪时抬头,认真地点了点头。 周述乐了,纪时很久没有主动让他抱过了,近几年慕容熙抱纪时都比他抱的多,当然,慕容熙是强行要抱,纪时每次都拒绝,每次都拒绝不掉,若是遇见人多的时候,就能看见纪时摆着一张生无可恋脸。 抱稳纪时,纪时手乖乖地放在周述肩头,目光还是放在前面。 周述见状,坏心思起,往前颠了一下纪时,纪时下意识伸手抱住了周述,距离一下贴近,周述抿着唇,没让笑溢出来,他闭起眼睛趁机乱蹭纪时一顿。 小孩子的皮肤非常的软和有弹性,等周述蹭到心满意足之后,他看见纪时视线落在他脸上,周述笑了,“偷袭,怎样?你让我抱就该想到的。” 纪时微微抿着唇,贴近周述,先是鼻尖点了一下周述的脸颊,随后脸颊蹭了周述脸颊一下,周述感到受宠若惊,纪时离开,笑道:“我也偷袭,成功。” “哇,宝贝,你真是太可爱了!” 正走在周述旁边,见周述和纪时互动,并发现周述越走越慢的盛凌:“……” “宝贝,你是不是喜欢你熙姐姐?没事的,你这么可爱,她以后还是会想要抱你的,毕竟再过几年你就长大了,可能比你熙姐姐还要高,到时候,她想抱也抱不了了。” 纪时沉默:…… 见纪时不说话,周述问道:“怎么了嘛,还是不高兴?别不高兴呀~” 盛凌:“……” “周师兄,为什么慕容熙会对柳青青产生同情和责任,而不会对同被贩卖的其他奴隶孩子产生同情?”盛凌忽然开口,转移周述注意道。 周述闻言,果真不和纪时闹了,看着趴在慕容熙肩头的柳青青,周述思考了一会儿,发现他要说的东西依旧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谈”,于是他先把可言谈的部分说了出来:“可能因为慕容爱好帮人帮到底。” 盛凌认同了这个说法,当初也是这样,慕容熙不放心柳如梦母子三人,特地拉他半夜一起去看了才放心。 “慕容大概是想将青青带回家交由父母养着,若是交给慕容夫人,大概等青青大一点慕容夫人便会让她做事,而那摊贩本身做的生意就是将那些个孩子送入买的起的人家做奴仆,若是这样看,慕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不奇怪。” 说到这里,周述才发现,柳如梦意外去世,慕容熙并没有迁怒于他当初没有帮柳如梦赎身,慕容熙果然是长大了。 * 回到鸿清宗已经是十天后,慕容熙到了江边城,便说要回家,带柳青青回家。 柳青青只信任慕容熙,却很奇怪的,在慕容熙牵她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一直被周述抱在怀里的纪时。 然后一一看向了周述、盛凌、林诺殷。 眼里说不出的依依不舍和复杂情绪。 周述移开了目光。 “熙姐姐。” 周述目光移了回来,慕容熙也顿住步子,回头看着周述怀里的纪时,面上露出点以为,问道:“小纪时,怎么了?” “青青姑娘好像不想走。” “啊?” 柳青青被说中了心事,一时间眼泪竟然盈满眼眶。 “怎么了?为什么?”慕容熙蹲下来和柳青青说话,柳青青眼泪落了下来,慕容熙抽出白绢帮她擦,“你是不想和我回家吗?我母亲很好的,我会和他们说,他们会好好待你的。” 柳青青摇了摇头,忽然甩开慕容熙的手,十来步跑到周述面前,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周述面前,周述双眸睁大几分,想去扶,空出一只手,还未弯腰便听到: “请仙师收青青为徒!” 柳青青磕的很用力,周述听见了响声。 “请——” 第二下还未磕下,周述先一步放手掌于柳青青磕的轨迹上,柳青青磕在了周述的手上。 “起来吧,我不收徒。” 感觉到手中的湿润和粘腻,周述心中所料落定,此事麻烦了。 柳青青抬头,额头遍布不均匀的红,正往外渗着血珠。 周述手上少许血迹。 “请仙师收青青为徒!”柳青青换了个地方,趁周述看手上血迹的空荡又磕了下去。 这次以头抢地,跪着不起。 慕容熙看着,走到了柳青青身边,她蹲着,手肘放在膝盖上,两手托着腮,道:“没用的,这位周仙师不收徒的。” “原来你想修炼啊?小小年纪,心思不要那么多,直接和我说多好,我还能绑你去我家吗?” 柳青青没有说话,她原本因慕容熙扎起头发而露出的眼睛,现在重新藏了起来,没有人能看见柳青青现在是什么表情,柳青青将头压的很低,显然,她也不想让人看见。 “这样,你不如拜我为师如何?我也可以教你,虽然我也才刚入门,但是教教你还是可以的。” 柳青青瞬间抬起了脸,膝盖在地上磨了几下,转到慕容熙面前,一脸认真地往下拜。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慕容熙双手贴在地面接住了柳青青磕下的额头。 “青青啊,你使劲也太大了吧,磕的我手都疼。” “对不起,师父!”柳青青迅速抬头,慕容熙抬起手,柳青青捧着慕容熙的手吹。 “可惜没有茶,若是有茶,当再敬一杯茶,算了,先欠着吧。” “起来吧。” “周师兄,伤药。” “青青,你要爱惜一点自己。” 慕容熙边叹息,边上药,边道: “有话可以说,你看你纪时哥哥,快九岁了,还被抱着,你一个四岁的小孩,有话何必藏着,直说便说。” “别担心,以后,师父罩着你。” * 【完,继慕容熙之后,人物图录里又要多一个人物。】 “这不挺好吗?”周述浅笑道。 纪时抱紧了周述的脖子,将头扭了过去不看柳青青和慕容熙。 好久之后,柳青青才知道,他们这一行人中,还有一个可以拜师,而且也很靠谱的人,那个人叫作,盛凌。 第84章 地图,玉珏,芭比q 慕容熙还是回了家,她说好久没见爹娘,想念的很,于是带着柳青青回了趟家。 柳青青一开始很慌张,不过,她这次学乖了,她主动问慕容熙“会不会把她放在家里”,她想跟着慕容熙。 慕容熙笑着揉了揉她有些毛燥的发,道:“师父我只是带你回去认认门,告诉我爹娘我有了你这么个小徒弟,你也认认我爹娘,以后在江边城只要你不惹祸,他们可以罩着你,另外,师父没钱了,要回家补补银钱。” 柳青青听慕容熙这样说,才放下心来,随着慕容熙离开。 周述等人先回了鸿清宗。 鸿清宗很热闹。 许久未归,周述去了一趟学堂,才知道因为永州多处爆炸的事情,宗主下令指派了一些长老,又召集了一些学生,令他们去永州查看情况,并支援当地。 得知周述从永州回来,何子鉴、李箐和一众弟子坐的站的围在周述身边。 除了当初天降,第一次被如此多的人关注,周述倍感受惊,他目光落过每个人,最后落过李箐,落在何子鉴脸上,他低下头,又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容,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肯定知道一些吧?随便说点不行吗?我听说永州好像来了个两个大人物!” “是啊,邱长老说永州那种程度的爆炸,绝对不是普通修士能办到的!” “我也知道!我也知道!我问过邱长老了,据说最严重的一个爆炸点,深掘地面百丈!” 周述:“……” 这不是比他知道的还清楚吗? 何子鉴抿着唇,浅浅地笑,劝道:“随意说点?” 周述想了想,道:“好像是上界下来了一个人,当时我刚好在附近不远处,见那身影有些眼熟,后来想了想,以前见过。” “谁呀?!!” 一时间,涌出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上界!”“好厉害!”“是谁?”等等。 书本横面敲击门板的声音响起,声音响了两下,那人敲击的动作轻而利索,敲出的声音却很响,众弟子闻声,便知道是他们的昌大长老来上课了,于是纷纷目不斜视地落坐回原位。 一时间周述身边空了,昌闻珏款步走上讲台,将书本放在讲台上,看了周述一眼,淡淡道:“元婴了?” 周述点头。 一节一个时辰的课结束,众弟子没能围堵到周述,周述被昌闻珏带走了,两人一同走出学堂。 “你根基不稳,如何修炼的如此之快?” “遇到了一点机缘。” 昌闻珏看了周述一眼。 “永州得的?” “长老明察。” “修炼快也不是坏事,心态要放平,平日基础功法要多用心,心法多看,要修身,也要多炼心。” “弟子明白。” “永州的事你知道多少?” 果然,周述心道,扭头看了昌闻珏一眼,然后看向前面的路,慢道:“弟子不才,曾经在上界待过一段时间,很幸运的见过几个大人物,何清影就是其中之一。” “何清影?原来如此。”昌闻珏神色暗了许多,“这确实是个大事。” 告别昌闻珏之后,周述在路上走着,下一个本,地点在上界,是五十年一届的群英会。 下界到上界,中间隔着一道宽广辽阔的雪地。 常年落雪,积雪不化,温度很低,大部分取暖保温的法宝在那里都没有效果。 那里是冰的世界。 是没有前人建造上下两界的传送阵吗? 不是的。 对于上界的修士来说,雪地如同一个漂亮的摆设,传送阵自然显得多余。 而对于下界的修士而言,想要建造传送阵,心有余力不足。 如果想去上界,首先要跨过那道雪地。 作为上流中的末流,鸿清宗必然在群英会的邀请名单之上。 作为符箓殿的首席弟子,周述也必然会去,除了他,想必还有何子鉴和李箐。 而同样的,其他殿阁的首席弟子也会去。 噌! 周述偏身躲过。 阮文易收剑,从侧面草丛中走了出来。 “出去一趟反应速度快很多嘛。”阮文易弹了下剑尖。 周述:“是你使剑太差,若是百里淮,这一下我大概躲不过,而且藏的也不好,大老远就看见你了。” 实际上,阮文易藏的很好,周述一点都没看见,之所以能面无表情地躲过,是因为阮文易出剑的时候,剑面的光刺到了他的眼睛。 阮文易斜斜地走出草丛,走上石阶,与只停了一下,又自顾自下石阶的周述,一同往下走。 “不好就不好,怎么还踩一捧一?” “而且你刚才明明就是在思事,眼皮都垂着,走路都不上心,发现我了?骗鬼呢?说话好歹讲究一下实际吧。” 周述笑:“好吧,确实如此,你厉害。” “你去永州还好吧?”阮文易手勾上周述的肩膀,远远地望去,勾肩搭背四字可以形容,“我听说永州有点凶险。” “你看我还算好吗?”周述反问道。 阮文易弯腰,往前探了一点,回头看周述,笑道:“我看你很精神!” “我也这么觉得。”周述笑道。 “嘶,你有点不对啊。”阮文易道,手从周述身上拿开了,周述瞥了一眼阮文易的动作,他很明白,阮文易刚刚搭手在他身上是在探他的身体情况和修为,“你……元婴了?” “猜的对!”周述笑道,“很对。” 阮文易“啧”了一声,小声吐槽道:“什么变态天赋!” “哈哈,不要太羡慕。” “唉,”阮文易叹了一口气,“羡慕也羡慕不来,比不了,我也不和你比,怎么样?你进阶这么快,是在永州遇到了什么机缘吗?” “唉,”轮到周述叹气了,“此事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行。” * 三日之后,周述如期在学堂上等来了群英会的消息。 他被点名去参赛。 周述站起,点头。 之后,殿主又点了李箐和何子鉴陪同,说是陪同,其实是见世面。 之后,殿主将地图和一个小小的竹节玉珏给了周述。 收到那张皮纸地图时展开看,他收好。 殿主交代道:“此去,按照群英会的规矩,凡界参赛者需单独行动,独立抵达上界,才会被群英会承认参赛资格。” “所以,虽然我也会去,何子鉴和李箐也会去,但他们会跟我和主部队一起走,你若要去,便只能待我们出发三天后再出发,期间不能与本宗或其他宗门主部队碰头,你自己行走,路上要多加小心。” “我可以和其他首席弟子一起吗?” 周述记得这里,好像当时程羽是一个人出发的,路上遇到了其他宗门的参赛者,并没有影响参赛资格。 “到时候,你们有专门的传送阵,会送你们到雪地边界,落地点只有那么十几个,是确定的,但你们谁会落到哪个落地点却是随机的。” “按照规矩,出发的时候单人就可以,若是你们后来能遇见,算运气好,并不会影响参赛者资格。” 好吧,那就是说,他这次真的要芭比q了。 第85章 风雪 看着一望无际的雪原,周述陷入了沉思。 他握紧了手中的竹节玉珏,殿主说,玉珏是上界发下来的传送法阵,一旦传送法阵开启,周述会即刻被传送至上界指定地点,同时周述参加群英会的资格将被取消。 这玉珏对他来说,有大用,反正他也是去凑热闹,不参赛就不参赛呗,何必去受那份打。 周述特别想现在就掰断玉珏。 但他不能太早到达上界,不然让人看着就太敷衍了,好像他啥也没干,见到雪原就直接跪了。 周述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捂住自己的耳朵。 好在7040给的衣服还是抗冻的。 好在7040还在,能和他说说话,不至于挂机,让他和人工智障排排坐,大眼瞪小眼。 手冻的厉害,周述拿下手,耳朵露了出来,他搓了搓手,之后把头发拆了,披头散发,指望头发盖住耳朵,能带来一点温暖,他出发前觉得法器都挡不住雪原的寒,于是耳罩,帽子,手套,围巾,都没有准备,别问,问就是现在十分后悔。 好在雪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风落雪,不然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被瞧不起,总比被冻死要强。 周述看到远处有个挡风挡雪的雪坡,他觉得今天走到这时候就可以了,也应当休息休息,于是向着雪坡进发。 周述坐在雪坡下,他陷入雪里,雪坡很大程度上能挡风雪。 人在寒冷的时候就特别地想吃热的东西,周述往后一仰,躺在了雪地里,他现在就是这样。 看着头顶雪白的雪,周述产生了疑惑,为什么雪能凝结在坡的下面? 还结的那么厚? 过了一会儿,起风了,不一会儿,周述几乎被风刮来的雪埋住。 周述:“……” 周述抹掉落在脸上的雪。 说实话,他动也不想动。 躺在雪地里好像还暖和一些。 再过一会儿,落雪了,这下好了,周述需要不断的把脸上的雪,特别是落在鼻间的雪,扫开,雪粒进入鼻腔,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来回几次之后,周述往上起。 “……” 很显然的,因为他只扫面部的雪,身上落的雪太多,一下根本起不来。 周述几下把身上的雪扫下大半,这才坐了起来,他抖了抖身上的雪,往雪坡里靠了靠。 现在就想捏碎玉珏,怎么办? 周述靠在雪坡上,抱胸,认真思考这件事。 他从进入雪原到现在按天黑天亮来说,还不到一天,而且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见,别说人了,连个生物都没遇见。 哦,倒是有片生物。 周述看向右边的黑树林。 树林黑的像火烧过一般,连枝丫都不抽,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地方。 真是晦气。 周述翻出了殿主给他的地图。 褐色的地图上有一个墨色的点,那个墨色的点是他,若不是这地图自带定位,周述都不用怀疑,他敢肯定自己会迷失在这片雪原里。 论谁,面对四面八方几乎长的一模一样的景,都会迷失吧? 不迷失的,那是什么怪胎? 看地图,他现在还在地图的边缘,而地图的正中心才是上界。 ……c。 周述将地图收了起来。 还是摆吧。 周述又看了一眼右边的黑树林,这片树林,地图上没有。 他看了一眼,当空的太阳,又看了一眼,左边白茫茫的雪地。 不然,还是换个地方,一片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在他旁边,他还没有那么心大,能在这里安心入睡。 而且,看这大太阳,今日时间还长,还能重新找个地睡。 想定,周述便拿起地图,看了一眼正确的方向,在黑树林左边,他走的离黑树林远远的,继续前进。 若雪坡是顶点,雪坡与黑树林连成一条线,周述与雪坡连成一条线。 那么他们共同形成的这个角,角度越来越大。 -- 从上往下望,黑树林最中间的树,枝枝桠桠,十分茂盛,但无论是枝,还是叶,都是黑色的。 其中有一颗树上,挂着如同一团蚕蛹一般的东西,那“黑色蚕蛹”外面黑色丝丝缕缕的“蚕丝”抽离,露出了里面衣服多处鞭痕的骨架,骨架从树上落到地上,骨架碰到的地方,雪地瞬间化成水,骨架沉了进入,水又变成了雪,地面一切无恙,视线往上移,树上不再见“黑色蚕丝”,而原本光秃秃的枝干挂满了黑色树叶。 有一条回归慢一点的黑色蚕丝还未完全变成黑色树叶,蚕丝缕缕重叠,最后一丝完全收尾,变成了一片完整的黑色树叶。 黑树抖了抖整个树身,树叶都跟着抖,发出哗哗的声音,好似黑树吃饱喝足,餍餍地伸了个懒腰。 -- 天渐渐黑了下来。 周述不太能理解,这个太阳是怎么回事,原本还艳阳高照,仿佛正响午,这才多大一会儿,突然就黑了,他真的不太能理解。 然而,他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他现在三百六十度望去,四周空空,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难、难不成,他只能以雪为床,以雪为被? 虽然,好像,之前也是这样,可是之前好歹风雪小一点,现在这个风雪,只差把站着的他吹上天,周述风中凌乱。 雪籽哗哗地往他脸上拍,拍的眼睛都睁不开。 想到了晚上,雪地里的温度会更加低,但周述没想到会这么低。 真的f**k了。 * “师尊,我们为什么不按地图走呀?”玄衣人道。 “因为师尊太强了,按照地图走,太快了,奚儿,师尊不想出风头。”白衣人道。 “好吧。”玄衣人道。 明明风雪甚大,他们走过的地方,仿佛有个无形的屏障罩着他们,风雪并不能沾上他们的身。 “啊!” 雪地里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玄衣人迅速后退,只见一个穿着一身银灰色衣裳,披头散发,一头雪籽的人从雪地里翻了出来,他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颇为怨道:“怎么走路的?” “你这人怎么在雪地里睡?”玄衣人道:“你完全埋在雪地里,谁能看见你啊?” “哪里完全埋进去了,在说什么瞎话,”他明明还有半个身子在外面! 周述站了起来,拍掉头上,脸上,肩上,衣上的雪道:“你都不道歉的吗?” 玄衣人顿了顿,自知理亏道:“抱歉。” 第86章 旧友 【姓名:江韶 年龄:21 修为:合体初期 相关:1.羽仙阁金尊位长老。 2.梁全云(曾用名)】 【姓名:陈奚 年龄:17 修为:筑基中期 相关:遗孤,江韶唯一的徒弟。】 【宿主!金大腿!】 “我接受你的道歉。”周述脑内7040狂喜,被突如其来的信息惊的目瞪口呆后,周述表面淡定道。 “我们一起走吧。”周述邀请道。 陈奚抬步站在了江韶前面,拿一把剑鞘剑穂黑底色图案花里胡哨的剑挡在周述前面,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周述。 周述看了江韶一眼,江韶面如和煦,见周述看他,他还回以一笑,笑起来给人很温暖的感觉,周述抿唇道:“你们不是要去上界吗?我也是要去上界,一起结个伴儿?” 陈奚:“凭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带着你?” “你踩了我。”周述道。 陈奚理亏,他顿了顿,道:“那我也道了歉!” 周述想按下陈奚挡在他面前的剑,和陈奚好好理论理论“做错了事不是仅仅道歉就可以,还应该想办法弥补”,周述的手还未碰到那剑,剑便被陈奚往回收了下,然后又摆在了周述面前。 周述:“……” 刹那间,周述周身的风雪停了,飞扬的头发衣服落了下来。 陈奚诧异地回头看自己身边的人。 江韶垂眼看向陈奚,微微摇了摇头,随后看向周述,对周述笑道:“一起走吧。” 江韶见周述冻的厉害,拿出一件狐裘递给周述。 周述接过,裹在了身上,主要是裹住头,他将脸贴在狐裘上,狐裘十分柔软,周述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然后他就看见一双雪白玉手递过来一个细口瓷瓶,“酒。”江韶道。 周述看了江韶一眼,接了过来,刚刚下意识地想到了酒下毒的可能,但想到江韶一个合体期,杀他,弹弹手指的事,更何况江韶可是梁全云,梁全云可干不出背后毒杀的龌蹉事。 几口酒下肚,胃暖了起来。 周述其实不能喝酒,所以…… 他现在有点飘。 还有点发懵。 酒意上脸,脸红彤彤的。 迷懵中,周述看着前面黑乎乎的一片,他摸出了乾坤袋里装的地图看了看,又看了看前路,顿住步子,转身又看了看后路,然后道:“我们走反了。” 陈奚也顿住步子,扭头看他:“没走反,师尊并不是在往上界走。” 周述酒瞬间醒了大半,不过只醒了一下,说话时,他又恢复了醉懵懵的状态:“你们不去上界?” 江韶:“去,只是要晚一些去。” 江韶笑了起来,周述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哈?” 江韶解释道:“我和奚儿刚从上界过来,如今可能还不满十二个时辰,现在回去,太张扬了。” 周述闻言扭头看向后方,那去向上界的方向,再低头看地图边缘那个黑点,再抬头,依旧是疑惑的眼神:“啊?” 陈奚看了看周述,凑到江韶身边,低声道:“师尊,他好像不太对劲。” 江韶同样低声:“喝醉了。” 陈奚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二,道:“这是几?” “……二?” 陈奚往后退靠近江韶,低声道:“还没傻。” 江韶敲了陈奚脑壳一下:“不要戏耍人家。” 陈奚捂着脑壳,撇了一下嘴。 周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们是上界的人?” 江韶:“是啊。” 周述:“你们不参加群英会?” 江韶:“参加。” 陈奚悄声道:“果然傻了,刚刚已经问过一次这个问题了。” 说完这句话,陈奚又收获到一个暴栗。 他捂着脑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觉得委屈极了。 周述:“那为什么要来这片雪原,不是只有我们这种不在上界的才需要跨过这片雪原吗?” 江韶:“规矩改了。” “哦。” 看着江韶和陈奚,周述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们师徒是一起从上界走下来的?是要走到边界,再走回去吗?” 江韶微微笑道:“不是,上界设置了传送阵,我们被传送到了雪原边界,传送到是一起传送,只是到了雪原边界,我们并没有被传送到一起,是我找到奚儿的,至于现在……单纯是我和奚儿在雪原边界打转。” 周述:“为什么?没有地图,所以找不到方向吗?” 陈奚喃喃道:“类似的问题,他已经问过了,怎么又问一遍。” 陈奚结实地又挨了一下。 江韶道:“因为不想张扬,所以故意在雪原里多待一会儿。” 周述:“……” 周述收起地图,裹了裹身上的狐裘,看向江韶和陈奚:“不休息吗?” 江韶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也是该休息了。” 周述以为江韶正在头疼他今天头疼过的问题,谁知只见江韶抬手朝空地一点,灿灿亮光从江韶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中出现,聚集在地面上,一座宫殿拔地而起。 周述:“……” 月光下,宫殿不是很金碧辉煌,但依旧贵气逼人。 陈奚走上前推开门,江韶进去,周述跟着进去,里面院中亮如白昼,气温如四五月份,甚至还种了花草树木。 周述:“……” 江韶大方的让周述睡能滚五个人的软榻,让陈奚睡他的床,陈奚不愿,说师徒有别,于是陈奚被赶出去睡庭院中的摇椅。 这一觉,周述睡的十分舒适。 距离群英会举办还有半年,周述感觉非常巴适,他甚至觉得可以先跟着江韶在雪原里待上三四个月,然后再到上界玩上十几二十天,再干正事。 江韶院中种的花花草草,周述见过,在《花草鉴》里见过,江韶种的很杂,这些院中花草一部分是很普通的花草,凡花凡草,一些是修真界花草,灵花灵草,此外还有一颗难寻可起死回生的仙花,扶桑。 扶桑开的正艳,十分地红,周述凑近了看,被躺在院中躺椅椅上摇啊摇的陈奚呵退了。 院中有一个小太阳,提供阳光,江韶那小太阳是一颗可以储蓄阳光的珠子,用完了珠子中的阳光,拿出去晒晒再拿进来就可以重新发光发热了。 属太阳能的。 第87章 抓到你了! “你叫什么?” 周述:“嗯?” 陈奚:“酒还没醒?” 周述:“不,只是耳背。” 陈奚:“……” 这么理直气壮说自己耳背的,陈奚还是第二次见,“你名字,叫什么?” “周述,周全的周,叙述的述。” “周述。”陈奚念了念,“周全叙述,你这是真名吗?” “非常真!真的不能更真!”周述道,并且手动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陈奚:“……” 陈奚:“我姓陈,耳东陈,名奚,奚若的奚。” “好的,我记住了。”周述将“点赞”变成了“ok”。 陈奚看的眯了眼睛,“你这手势,前面一个我大概还能看明白,后面这个是什么意思?是‘好的’还是‘记住了’?” 周述笑了,并未放下比“ok”的手,解释道:“是好的、行之类的意思。” “凡界流行的吗?挺有意思的。”江韶忽然从内殿走出,站在门口道。 “不是,是我自己比着玩的。”周述放下了手。 “江韶,江水的江,韶华的韶。” “周述,周全的周,叙述的述。”周述重新道了一遍。 江韶笑,他指了指耳朵,“我刚刚听着了。” 江韶推开了宫殿大门,外面的风雪停了,江韶朝陈奚招了招手,并对周述道:“可以继续上路了。” 周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看见陈奚乖乖从躺椅上站起,往外走时,也站起身来,乖乖跟在陈奚身后,走出门。 周述裹紧了身上江韶给他的狐裘,他原本不太理解江韶可以在殿内待着为何要出门。 直到看见陈奚时不时被风雪吹,他明白了。 这是带着徒弟借现成的地理环境修炼。 跟着江韶和陈奚一日,周述才确信,他们真的是在绕圈。 因为周述又看见了一片黑色树林,周述拿出地图,仔细比对,确定这片黑色树林就是昨日那片黑色树林。 他看了看江韶,江韶带着走在的方向正在靠近黑色树林。 眼看越走越近,周述轻声问道: “是要进去吗?” 江韶回头看他,陈奚也同样回头看他,风把刘海糊在他脸上来回拍打。 “不是,”江韶伸出一手指着黑树道:“这片树林血气太重,留着不好。” “毁了吧。”江韶道,说话的瞬间,整片森林变成碎末落在地上,融入化成水的雪地里。 随后水蒸发了。 周述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痛苦的呻吟。 什么叫言出法随,周述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周述看向江韶。 这真的是个金大腿。 陈奚忽然没有任何征兆地抱着了江韶,手放在江韶的腰上,脸去蹭江韶的脖颈,似乎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江韶。 “师尊,太冷了。” 让周述更加觉得不可思议地是江韶就那么由着陈奚蹭他。 “不行,还有半个时辰。” “师尊。” “不行。” “师尊。” “不行。” “那我就不放开师尊!” “那你就抱着吧。” 说着,江韶竟然拖着陈奚真的走了起来。 这关系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 周述裹了裹狐裘,跟着他们。 * 事实是雪原里有不少充满血气的东西,江韶走到哪里毁到哪里。 周述想若是雪原和那些被毁的生物会说话,它们一定会说一句:我真的谢谢你~或者,栓q。 反正周述如果是他们,他就会这么想。 走了很久,还是未见到一个人,周述觉得很是奇怪,怎么会一个人都见不到呢? 除了喜欢来边界转圈的师徒两人。 其他人,一个都看不见。 周述:“江仙师,你们路上还遇见过其他人吗?” 江韶回头:“遇见过,诶,遇见你之后就没有遇见过人了,有点奇怪。” 陈奚还扒在江韶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师尊我们是在往外围走啊,他们都是往内围走,怎么可能还能遇见人,那那人是有多废物啊?” 周述听了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 “我昨天出发到现在目前为止只遇到了你们。” 陈奚皱眉:“那是你奇怪吧,哪里有人大半夜在风雪中席地而睡的?真是不怕把自己埋了?怕是其他人远远地看见你就直接跑掉了,嗷!” 周述:“……” 陈奚:“师尊,再敲就要长包了。” 江韶:“长包好,长了长记性。” 陈奚:“……” 陈奚将头埋在江韶脖颈里使劲蹭,江韶按住陈奚的肩,拍了一下他的背,嗔道:“别闹。” 还是感觉到哪里不对,周述看了看天空,难不成是天道在搞什么幺蛾子? * 陈奚时不时会吃东西的,虽然江韶很严格,但陈奚一旦要吃热乎的东西而不是果子之类的东西,江韶就会停止陈奚周围的风和雪。 然后再陈奚吃完的那刻,陈奚身边风雪骤起。 陈奚却好像已经习惯了一般,神色都没有变化,只是淡定地将飞进嘴里的头发拉了起来,将挡住脸的头发扒向两边。 看着陈奚淡定地走在雪地里,任风吹雪打,他自岿然不动。 周述觉得——这要是能活到未来,绝对是个厉害人物。 就是不知是正派还是个反派,单说这长身玉立,这处事不惊的气度,加上旁边这个年纪轻轻可以以兄弟相称修为又极高的师尊…… 应该是个正派。 不是正派就完了。 陈奚这个角色,周述没印象,江韶他却有印象,但江韶出场不多,好像是说…… 周述想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陈奚。 江韶是因为被门下事务绊住了,所以才没能在众多场合出现,大多时候,在书中,江韶的存在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完了,搞不好会是反派。 周述正忧心这件事情,忽然一把剑从他面前飞了过去,好在那剑不是冲着他来的,周述偏身边躲出老远。 定睛再看,那剑插在江韶脚边,是一把银制剑柄,剑穂也是白色,整把剑与冰天雪地十分相称。 从远处飞来一个一身红装,在白色天地里,像朵大红花的女子。 “抓到你了!” 第88章 海朝月海昌溪 “倩倩。”江韶道:“你怎么来了?” “我找了你们好久!师兄你就知道找陈奚!一点都不管我,要不是我想到按师兄你的性子肯定往下界跑,我才不会来这里!” 那名叫倩倩的女子落到地上,便跑到江韶身边,紧紧地抱住江韶的腰,江韶直直往后倾,陈奚不知何时站在江韶身后,他一手按着江韶肩膀,一手推女子肩膀,见完全不推不动,他扣住江韶身后女子的细腕,使劲往下压,企图让女子松手。 周述站的远,对着手哈了一口气,搓暖手后之后将手重新藏进狐裘中。 三人混战一团,江韶就像一个面团子在其中任陈奚和女子搓扁揉圆。 不一会儿,局势有了新的进展,女子成功将江韶抢了过去抱在怀里,面上言语上全是嘚瑟炫耀,陈奚眼睛暗暗,拔剑了,江韶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出面劝和,这场闹剧这才停止。 “倩倩,你为人师表,不该这般,”劝和着,江韶感觉哪里不对,他看着仅一人的女子,发出了灵魂疑问,“你徒弟呢?” “不知道。” 女子耸了下肩膀,道的理直气壮。 “等等……”江韶按着额头,垂眸,过会儿,好似头疼缓解,他一寸一寸地抬眸,道:“你的意思昌溪现在一个人在雪原里?” 女子抬手,花边的袖子落下,露出手腕上的银制镯子,镯子上是一块绿色的菱形宝石,完全嵌入镯子之中。 女子把镯子伸在江韶面前:“你看,这不是还活着?” 江韶叹了口气,貌似很头疼:“要知道我徒儿的未来道侣就这么被你这么扔在雪原,我就不帮昌溪报名了。” 女子趁机靠近江韶,又抱住了江韶的腰,极其贴近江韶,笑嘻嘻道:“昌溪可比陈奚能打多了,哥哥别太担心!” “奚儿。” “师尊。”正努力想把女子从江韶身上扒下来的陈奚,闻言抬了一下头,道了一声,然后依旧使劲扒女子的肩膀。 “你去找找昌溪吧。” 女子闻言,不用陈奚动手,她自己从江韶身上起来了,取下腕上镯子塞给陈奚,然后重新抱住江韶,并回头对陈奚挤眉弄眼,还挥挥手道:“早去早回,给你们营造二人世界,记得感谢我哦。” 陈奚拿着银制镯子,视线从手中镯子移到女子脸上,在女子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后又移向手中镯子,幽幽地开口道:“师尊,我要是离开你,会死的。” 江韶沉默了下,道:“那这样吧,你俩留下,我去找。” 话音落下,陈奚手中镶着绿宝石的镯子消失了,江韶也没了身影。 江韶行动迅速的,女子和陈奚反对的机会都没有。 江韶消失的一瞬间,周述不由地双眸睁大,心慌,直到注意到自己身边没有起风落雪,周述才放下心来。 原来江韶施的挡风雪的术法并不依存于他本人。 江韶离开后,陈奚和女子两个人又打了起来。 并且都念叨着“都怪你”之类的话。 且打着打着离周述越来越远…… 周述见状默默跟上,又稍微和他们保持着点距离,不敢跟的太近。 “那是谁?”女子一手擒住陈奚的手腕,转过陈奚的手腕,按住陈奚后颈,制住陈奚后,眼角余光瞥见捡了陈奚被打掉的佩剑,远远跟着他们,并有点鬼鬼祟祟的周述,问道。 陈奚翻身过正,迅速站立住,转身,靠近女子,一个过肩摔,砰的一声,女子陷入雪地,还抓着陈奚的手腕。 陈奚居高临下道:“路上遇见的,师尊他捡了。” “嗯?”女子松开陈奚,从地上起身,远远地看着站定了的周述,“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捡了的意思。”陈奚视线落在周述身上,解释道:“昨天夜里我不小心踩着他了,他说我欠了他,师尊就收留他了。” “这不耍无赖嘛?”女子撇了撇嘴。 周述站在一颗长的长长的高过他但丝毫没有遮蔽功能的草后面,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发呆,但又神情专注地不像。 周述刚想抬起头,看一眼前面两个打架的人到他的距离,他再跟一段时,视线前方便落下了一块阴影和红色绣银的绸料。 周述视线上移,就见原先还在极远的地方和陈奚打的不可开交的女子,已然站在了他前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三步,女子还往前走了一步。 周述还未开口,女子便叉着腰,脚尖点地靠近他,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脚落地,扭头,一手捏着自己的两腮,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女子又回头看他。 “你的模样……”女子“样”了半天,也没有把话完全说出来。 然后,周述就见女子“样”着抬起一手,手中出现一个边缘挂着白纱的斗笠,女子踮起脚想要将斗笠戴在周述头上。周述下意识地往下蹲了蹲,女子便顺利将斗笠戴在了他头上。 女子端详着戴斗笠,被白纱遮住面容的周述,点了点头,浅浅笑着,像是十分赞同,道:“就这样吧,你带这个就挺好的。” 然后,女子另一手抬起轻而流畅地在空中划过波浪一般的曲线,金光掺着红光灿灿,光芒消失,从女子头顶上面一两寸的地方突然撒下众多光芒,光芒中的女子衣着发髻发饰都有变化。 原本简单的左右对称的两只小巧的翠色凤鸟变成了满头金玉珠翠。 这珠翠金玉头面看着还是一整套的,颜色多样,有红色,紫色,青色,蓝色,橙色,间错的布在一起,于盘成百合髻的黑发之间,犹如春天百花齐开的苍翠青山,很是漂亮。 女子的衣着也因搭配头面,由简单的红色和银色变成了色彩更加多且绣工繁琐精致绣案霸气庄重的锦绣衣裳。 绣案绣似鹤似凤又似麒麟,因女子只是正面对着周述,他看不完全,并不能知道衣裳上绣的具体是什么。 只能看出栩栩如生。 而女子,本就面色红润,五官精致,眼如星月眉如黛,发黑如墨。 这一套换下来,周述不由地眼前一亮。 女子张开手臂放在眼前,看了看自己这华贵的一身,赞赏地点了点头,“嗯,我这样就好。” 周述瞥了一眼,还开着,实时播放的,追踪“江韶”的视频。 想到江韶回来见到女子如此这般。 周述:“……”大概会吓到吧。 但仔细想了想,周述又觉得江韶应该不会太惊讶,看前面他们闹的那番,江韶应该早就已经习惯并适应了各种突发情况。 周述垂眸,视频的左边,一个年龄不大,婴儿肥还未完全退却的米色着装女子拿着一把长刀,在四个人中游刃有余地游走,她完全碾压了另外四个人。 而视频的右边,江韶站在那里,时不时因为女子使出漂亮的一招,拍手叫好。 周述忽然觉得,他和江韶一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你叫什么?”面前的女子问道。 又来了,又是这个问题。 “我姓周,名述,周全的周,叙述的述。” “海朝月,海水的海,朝阳的朝,明月的月。” “对了,我还有个柔柔弱弱的小徒弟,她跟我姓,避免你一会儿误会,我就在这里解释一下,我小徒弟叫海昌溪,昌盛的昌,溪流的溪,她之所以和我姓,并不是因为血亲之类的,只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所以就跟我姓了,名字也是我取的,”说到这里,海朝月让过身,露出远处站着远处的陈奚,“那个小孩是我家小徒弟的未来道侣。” “然后……”海朝月回过头来,透过面纱和他对视,露出一个笑,“我和你说,我家哥哥是我未来的道侣,你可记好了。” 第89章 雪崩 海朝月招了招手,那把融于雪地的白剑破空飞来,剑柄准确飞入海朝月的手中,噌的一声,海朝月将剑归鞘,剑鞘也是白色的,泛着银光,白色的剑穂不断摆动。 海朝月看了一眼周述怀里露出的黑的花里胡哨的剑柄和剑穂。 周述注意到海朝月的目光,下意识将剑递出,递到一半,他僵硬住了,越过海朝月去看海朝月身后的陈奚,见陈奚没什么反应,视线移回,海朝月也没有拿的意思,周述便又将剑抱回,一同藏在狐裘内。 他们一同坐在雪地里,坐了大概半刻,周述觉得很是无聊,于是从乾坤袋里抽出一副自己做的竹面的扑克牌。 海朝月没见过扑克牌觉得新奇,陈奚倒是一直抿着唇不说话,周述给海朝月讲解扑克牌的各种玩法时,陈奚还是那副样子,就在周述以为玩不成三人的了,可能要玩接竹竿之类简单的二人游戏时,发牌了,陈奚盯着周述,忽然问:“为什么不给我发牌?” 周述“嗯?”了一声,反应迅速地将刚发出去的两张牌收了回来,重新发牌。 他们玩了两把斗地主,江韶便带着海昌溪回来了。 周述老玩家,占了经验的先机,赢了两局。 本来就是随便玩玩,没有赌注,但海朝月听他讲规则的时候记住斗地主有赌注这回事儿,于是说她欠周述两个帮忙,只要原则之内,不算麻烦,她都可以帮周述。 周述感到受宠若惊,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样能换的海朝月两个承诺。 陈奚一言不发,海朝月戳了戳他,他觉得海朝月是在耍赖,海朝月修为高,随便帮帮忙就可以抵消两场赌注。 他修为低,帮不上什么忙。 周述连道:“不必不必,江仙师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这话一出,倒显得陈奚更不知数,于是陈奚十分不甘心地从腰包里拿出两颗柔荑果,塞给周述。 柔荑果倒是不少见,周述确认手中的两枚青色的果子是百年份的柔荑果后,小心翼翼地将果子收了起来。 这就是上界吗?送礼送的也太大方了。 如周述所料,甚至超出周述所料,江韶面对海朝月的变化不仅不惊讶,还夸的很熟练,周述觉得江韶真的是辛苦了。 海昌溪和陈奚之间一点道侣的气氛都没有,玩牌的时候,周述将黑色的那把剑放在了雪地里,如今便被陈奚挂在了腰上左边,海昌溪的长刀也挂在腰上左边,海昌溪的剑的剑鞘和她本人衣着一色,都是米色,只是剑鞘稍微要更加淡一些,剑穂也是一样的淡米色。 海昌溪和陈奚二人站在一起,不像道侣,那像什么呢? 像并肩作战的队友或战友。 对,队友或者战友。 特别是他们两个眼睛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黏黏糊糊上演他逃她追的师父们。 就,特别的队友,特别的战友。 周述落在最后面,听见陈奚和海昌溪在讨论,要怎么才能把两位师父分开。 看来两位徒弟都十分地看不惯自己的两位师父腻在一起。 甚至走着走着,他俩的手各自落在了各自腰间的刀剑柄上。 这,太战友了。 看着最前面的人,看着这位江仙师的背影,看着如此有生气的江仙师,周述不由地想起梁全云,那位散魂于天地间的鬼王心上人。 不知道鬼王若是知道梁全云并没有从世间消失,不仅没有消失,还修为更加高了会怎么想。 梁全云那把破风还在鬼王手里。 说起破风,周述就觉得好笑,周述觉得破风是不可能到达盛凌手里了,他成功地确切地改变了一点未来的剧情。 多了海昌溪之后,海昌溪遭到了和陈奚一样的待遇,他俩一起被风吹被雪落,然后又一起衣诀落下,见到海昌溪那淡定的样子。 周述肯定了,难怪陈奚和海昌溪一点道侣之间的气氛都没有,却是彼此之间的道侣,估计这俩孩子都是江韶在培养。 想到海朝月那丢下海昌溪跑来找江韶的不靠谱的样子,就能猜到海朝月八成采取轻松式带徒方法,贯彻“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的理念,放养徒弟。 江韶如果对他们两个很满意,海朝月自然也没有意见,所以这是一对受师父之命强凑到一起的道侣。 到了晚上,因为男女有别,内殿中间放了一个巨大的屏风,将房间隔成两部分。 男生睡软榻,女生睡床。 陈奚睡躺椅。 陈奚:“……” 陈奚半夜爬上了软榻,彼时,周述正在取下头上的斗笠,江韶正在询问好端端地周述为什么突然带斗笠。 周述还没说话,江韶笑了一下,大概是已经猜到为什么。 陈奚爬软榻的时候,刚好江韶笑罢,余光瞥见陈奚,江韶没吓到,但陈奚把周述吓到了。 于是陈奚又被江韶呵斥了,并且亲自送陈奚出门,并笑眯眯道了句:“师徒有别,徒儿,辛苦你了。”然后关上了门。 真有师道尊严。 这一刻,周述是这么想的。 他们这样在雪原边界混了十来日,70说鸿清宗的大部队已经到达了上界。 周述问阮文易的情况怎么样,阮文易毕竟才金丹不久,这种严寒天气他受不住,阮文易多半也受不住。 系统给周述打开了实时追踪,追踪到阮文易,阮文易一行加上阮文易竟然有三个人,另外两个周述没见过,那日传送,所有参赛的鸿清宗成员,他都见过,阮文易身边的两人不是鸿清宗的。 而且看屏幕右上方的小型地图,阮文易的进度很快,都已经走了过半的路。 看来他的担心十分的没必要。 “那纪时怎么样了?” 【受寒发烧了,不过你不需要担心,慕容熙在照顾他。】 “发烧了?” 不过还好,既然他们已经到达了上界,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正这样想着,地面忽然摇晃。 地震了? 这不雪崩? 周述还没来的及转身逃跑,他就被人拦腰提了起来,飞上了天空,地面上果然雪崩了。 江韶一手他一手陈奚,陈奚看了周述一眼,翻了个白眼,“你不会飞吗?” 刚才师尊都提着他飞上天了,这人还傻站在原地,累师尊又下去救他。 周述讪笑:“抱歉,我还真不会。” “师尊说你是元婴,金丹就该会飞了吧?”陈奚不屑。 “我学的很差。”周述丝毫不自卑地说道。 第90章 这就算抵债了 “这是有人使用术法产生的余波引起的雪崩。”海朝月提着海昌溪道。 “这个时候了,边界居然还有人。”海昌溪道。 陈奚也有同样的疑惑。 周述的视线里全是崩塌的雪,并不能看见海朝月所谓的引起雪崩的人。 江韶提着他和陈奚落在没有雪崩的地带。 转身人便没影了。 见周述疑问的神情,陈奚道:“师尊去救人了。” 海朝月也落了过来,将海昌溪放下,她捧着脸道:“哥哥就是这么的善良。” 救人。 他果然和江韶有很多话可以聊。 想到现在的林诺殷,周述甚至觉得江韶都比现在的林诺殷符合他对书中林诺殷的想象。 不一会儿,江韶回来了,一手抓了一个人,其中一个竟然是熟人。 是若千萱。 江韶又走了。 周述扶起昏迷的若千萱,抓起若千萱的手腕,探测到若千灵力经脉都正常,只是普通的晕了,他放下心来,从乾坤袋里拿出装灵泉的瓶子,给若千萱喂了点水。 海昌溪蹲在另一个身边,那人是个男子,手腕上绑着传送到上界的竹节玉珏,男子忽然醒了,与海昌溪四目相对,海昌溪笑了,伸手在男子额头上一弹,男子又晕了过去。 见周述瞟她,海昌溪看了看周述喂水的动作和周述怀里的人,说了见周述以来的第一句话完整的话,之前他们都是点头示好,“你认识的人?” “我们一个宗门的。”周述道。 “这个是吗?”海昌溪指着地上被她弹晕过去的男子。 “那个不是。”周述道。 海昌溪笑道:“我见你瞟我,我还以为这个也是。” 话音刚落,江韶又回来了,又带来了两个人。 这两个,周述瞧了瞧,都不是认识的人。 过了会儿,若千萱醒了,见到周述的一瞬间,猛然转头扫过周围所有的,没看见她想看见的人,她想起来,结果因为起猛了,又摔了回去,咳的不停。 周述轻轻拍着她的背,等若千萱稳定多了,才问道:“你在找谁?” “童矜妙,你见到童矜妙了吗?” “啊?”周述下意识看向江韶。 江韶适时出声:“刚才有个元婴的小姑娘,一见我就掰断玉珏传送走了。” 周述闻言,不由地一惊。 童矜妙放弃了比赛资格? 但想到江韶带回来的人全是晕着的,又觉得合情合理,若不是系统提示他江韶身份,并且直白地说江韶是个可以抱的金大腿,他见到江韶第一反应也是逃,更何况童矜妙他们刚刚才打过一场架,江韶又带走了若千萱,这要不跑,危机意识该差成什么样子啊? 唉,就是不知道灵纹殿的殿主和各位长老们头疼不头疼了。 奈何头疼,他们也不能对自家宝贝的首席弟子说什么。 毕竟,童矜妙逃的很理所应当。 遇见修为明显高自己巨多且陌生不辨立场的修士,不逃,才傻。 命最重要。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比赛资格。 那算什么? 若千萱趁着其他三人还没醒来—— (后来醒了的俩,也被海昌溪毫不留情地弹晕了。) 说清楚了雪崩前的事情。 躺在地上的三个人见只有她和童矜妙两人便偷袭了他们,童矜妙原本就受了伤,他们两个人不是三个人的对手,力敌不过,童矜妙失了分寸,使用风系法术的时候,风声太大,震了雪山,于是引起了雪崩。 周述询问若千萱和童矜妙这时候了怎么还在雪山边界。 若千萱道:“我们的地图被抢了。” 好吧,她们是正常人,没有地图,当然会迷失。 “你们遇到了几波人?”周述问道。 若千萱瞥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道:“加上他们,已经是第三波了。” “我在遇见童矜妙之前,就遇见过一波,当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和那几个人起冲突。” 如果真是这样,周述不可谓自己运气不好。 海昌溪蹲着道:“这三个人怎么办?他们好坏,我们不要带上他们吧。” 海昌溪说这话的时候,抬头先看了自己师尊一眼,然后看向江韶。 江韶道:“确实,有些心术不正,就留他们在这里吧,是生是死看他们的造化。” 加上若千萱,六人重新起行,若千萱悄悄地问周述“他们都是谁啊?”“你们怎么认识的?”“他们可靠吗?”之类的问题。 周述和若千萱跟在队尾。 周述一一向若千萱介绍了队前的人,除了系统给的信息,他不能知道的信息,比如,江韶的具体修为等他没说,其他的都说了。 若千萱感叹周述的运气好,周述也感叹自己的运气好。 聊完这些,若千萱沉默了好久,兴致低低,周述问她怎么了。 她道:“我担心童矜妙,她太高傲了,这次没机会参加群英会,不知道会怎么样。” 周述安慰道:“应当没事,她年龄不大,还可以再等一届。” 这话从周述嘴里说出来,深深地戳伤了若千萱。 见若千萱那受伤的神情,周述自知失言,拍了一下嘴唇,没有继续说话。 这下好了,若千萱不为童矜妙emo,为自己emo了。 周述讪讪。 好在,论到自己的事,若千萱emo的时间特别短,一会儿就重新打起精神来了。 两天后,他们终于将整个雪原边界转了一遍,江韶也顺带毁了不少血气重的玩意。 若千萱看江韶的时候,满满都是尊敬,称呼也从一开始叫了几次的“江道友”随周述变成了“江仙师”。 他们正式开始朝内围靠近。 又是十多天,速度快到这十来天而已竟走了将近半数的路。 海朝月已经熟练打牌技巧,和若千萱、海昌溪玩的不亦乐乎。 陈奚每次都是观战,再不下场。 因为海朝月不会敲诈海昌溪、若千萱,但会敲诈他。 江韶见他们玩了几次,海朝月拉江韶一起玩,第一局,江韶赢了,第二局,江韶也赢了,第三局江韶还赢了。 海朝月羞涩地伸出一手,道:“哥哥,我没有别的可以输给你,我把我输给你吧。” 江韶连拍三下海朝月的手,前两下轻轻的,第三下下了狠手,拍的海朝月感痛缩回手,自我怜惜地吹了吹微红的手面。 江韶笑道:“这就算抵债了。” 第91章 你赢了 周述自黑暗中醒来,第一时间联系系统,他连叫好几声,忽然脑海里响起一声吱咔声,像是什么破碎又像什么启动的声音。 【嗯?宿主,这是什么地方?】 周述适应了好一会儿,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他爬起来,用手小心翼翼地摸周围的东西,就听见7040说了这么没用的一句话。 “你问我?”周述气道,“我要知道,我还叫你?” “你发下光,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宿主,我不在你身边,你在的这个地方我进不去,我只是通过追踪找到了你,联系上了你。】 “……”周述不想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那我怎么办?” 【宿主别慌,我已经在定位你的位置了。】 “我是不是从江韶的随身宫殿里消失了?”周述想要确定他是魂在这里,还是人在这里。 【是的,我正是因为宿主无故消失,追踪宿主时听见了宿主叫我,才顺着找过来的。可惜宿主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周述:“……竟然是人在这里。” 什么人能不声不响地从江韶身边弄走他? 又为什么要把他扔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周述正皱着的眉忽然松开了。 因为70说他进不来,70不属于这个世界,只是跟着他而已,70不能跟着他进来,那不就是说,做这事的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能隔开70。 六啊。 周述坐了下来,这个黑斗篷不是有话要和他说,就是要灭掉他。 但是他还能醒,要么是黑斗篷灭不了他,要么是黑斗篷不想灭他。 总之他目前没有性命之忧。 想到这点,周述躺下了。 如此黑的环境,待久了人要疯,还是继续休息的好。 周述刚躺下,还没躺瓷实,便好似听到了点声响。 那声响像是人动时,身上的衣料相互摩擦的声音。 也有可能之前便出现过这种声音,只是周述从醒来到躺下前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所以没有听到。 此刻,他人静了,心静了,那声音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突兀地入了他耳朵。 惊起他心中波澜。 “黑斗篷?” 周述这会儿才发现,他的声音,直接泯入了黑暗,没有回声,这,很不正常。 他所在的这块地方要有多大,才会一点回音都没有? 周述站起身,十分用力地喊了一声。 “啊”的用尽全力,却仿若驻步山巅,周述停下后,声音便落了下去。 周述缓了缓,才继续道:“黑斗篷,我知道你在。” 这话并不假,却也没几分真,他在诈黑斗篷。 同时,周述心道:“系统,你还没定位成功吗?” 【出现了点意外。】 “?” 【地图上标了十三个成功定位地点。】 “??” 【我正在排查,已经排除掉了三个。】 “……” 【宿主,你是怀疑穿越者也在你所在的空间吗?】 “……” 【我觉得你怀疑的非常合理,那个穿越者因为打破了时间和空间跳出了时空线,所以拥有时间和空间的能力,如果是他出手形成了你现在所在的空间,那么只要他愿意,确定的这十三个地点就可以都有你在,又可以都没有你在,使你在这十三个地点形成一种错叠状态。】 “?!” 【好了,现在已经排除四个了,还剩下九个,如果剩下的只有一个是你的位置,那么,我就可以成功找到你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周述心中叹道。 周述坐下。 “黑斗篷,是你吧,不是你系统怎么会定位不到我?” “你把我弄来又不说话,不会是想杀我,却没成功吧?” “你知道的,系统找到我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如果有什么可以商量的,我们现在商量商量?” 周述在心里数到第十秒,停止了,黑暗里并没有出现第二个人的声音。 但是出现了似乎是抬手产生的声音。 那声音特别像一个人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抬起,放在下巴下面,支着下巴,动作造成衣服牵连所发出的声音。 整体听起来,就好像,那人换了一个更加惬意的姿势,继续端详他。 他听出来那声音在他的斜对面,于是,周述起了一下,调整方向,大概感觉和那人面对面,周述又坐下。 他盘着腿,双手都放在膝盖上。 “坦诚相见怎么样?”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 周述觉得自己要拿出一点诚意,就道: “你知道的吧,这个世界上这个时间线只有我能猜出你的身份,因为你是这个世界的别的时间线穿来的。” “你也当知道,只要我猜到你的身份,你就……” 周述没说完,给黑斗篷留了面子。 “就怎么样?” 一直没出声的人出声了,这声音和周述初次听到的时候一样,一种奇怪的仿佛隔着薄膜在和他说话的声音,现在周述想明白了,或许是因为他们不是一个时间线的,所以可能真的有一层隐形的“膜”隔开了他和黑斗篷。 周述笑了一下,道:“就会消散掉,不入轮回,没有来世,无论哪儿都没有你。” “那你能猜出我是谁吗?” 周述没想到黑斗篷会直接问,他沉默了,没道理黑斗篷会直接问他,黑斗篷难道不怕死吗?周述气到了。 他谈的哪门子鬼的判,被人带着走。 周述闷闷道:“盛凌。” 对面沉默了下,道:“你不确定。” 很肯定的语气。 周述笑了下:“确实不确定。” 要是他认定,黑斗篷若真的是盛凌,黑斗篷现在就该消失了。 不对,好像哪里不对。 “你猜对了。” 黑斗篷忽然出声,打断了周述的思绪。 周述心中先是一惊,然后内心极度动摇,待他心平静了一些,他扯了下嘴角,笑道:“不管我说的是对的还是错的,你都会说我猜对了吧,只要你说我说的是对的,那么我大概率就会排除掉说出的答案,因为你可能在误导我。你不可能不惜命,若是对,即使你胆子很大,拿命赌,我却也不敢全信你敢拿命赌;若是错,你说对,我也不敢完全反向猜测我说的就是错的。” 周述:“你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周述:“你……好像很了解我。” 周述笑了下:“你赢了。” 第92章 我想见见你 7040听完了全程,只想把周述的脑子扒开看看里面是怎么长的。 [宿主,你不要太多疑啊!] 虽然这位成熟期盛凌帮了我们大宝贝主角几次,但毕竟是最危险最喜怒无常的反派,万一他心情不好,玩一手反水,怎么办?! 于白可是被盛大反派算计了三次! 算计到迫不得已,兵行险招! 周述当然不知道7040怎么想的,他只是注视着面前的黑暗,脑海中想象黑斗篷的身形,坐着时眼睛的高度,大概找到黑斗篷眼睛的位置,就这样看着一块黑暗,透过黑暗,和黑斗篷对视。 “我说过,我是来帮你的,你可以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周述没想笑,但还是笑了一声,很轻的鼻哼音,是下意识的举动。 “以你现在多疑谨慎的性格,不会相信我很正常,我不在意,你不会相信也没关系。” 周述道:“相信。” “没有诚意的话就别说了。”黑斗篷嗤笑一声道。 周述毫不掩饰应道:“确实,我也不擅长演戏。” 心里不相信,话说出来自然没有诚意。 说到这里,周述才回忆起他们最开始的话题——坦诚相见。 “你这里这么黑,就是怕我认出你吧,放心,只要你不妨碍我,我不会没事猜你是谁的。” 这话七成真吧。 该排查的危险还是要排查,更何况这个能从合体期身边无声无息掳走他的厉害角色。 “我不在乎。” 又来了,又来干扰他,给他灌输他不在意自己性命的观念。是在告诉他以命要挟,挟不到他? 周述不爽,转换话题道:“不谈这个了,你既然说是帮我,不会害我,你无缘无故把我弄到这里,还干扰系统干什么?” 一、二、三、四、五…… 八、九、十、十一…… 黑斗篷像是重新融入了黑暗,一声不吭。 他看不见黑斗篷的面容,看不见他的神情,自然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四十、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 周述深呼吸了一个回合,和黑斗篷对话,真是考验耐性,即使内心煎熬,也要尽力使自己平静。 “我……” 黑斗篷终于说话。 周述竖起耳朵听。 “只是想见一见你……” 周述呆滞原地,皱眉,耍他?调戏他?有病? 周述深呼吸道: “你说什么?” 又是沉默,只不过,这次沉默很短暂。 耳边响起轻浅像自嘲似的笑声。 “我说,我想见见你。” 周述心脏骤痛。 这语气虽然有一种爱而不得的伤痛,但,怎么会触动到他的心? 就算爱而不得,和他又有什么关系?感情对象又不是他。 不对。 难道不是调戏? “等等——” 周述怕黑斗篷再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一手扶额,一手手掌对黑斗篷,叫停。 两三秒之后。 周述整理了语言,重新平静自己,才放下手,面对黑斗篷,正色道:“那你见也见了,送我回去吧。” 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问最好,黑斗篷的事,他没兴趣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要回去就好,其他和他没有关系。 “等一会儿再。”黑斗篷道。 “等什么?”周述问。 “等一会儿。”黑斗篷又道。 周述:“……” 周围真的很暗很暗,周述能感觉黑斗篷的视线在他身上,真是让人难受。 如果他有能力,他一定打爆黑斗篷。 不骗人。 或许是注意力转移了,周述感觉不那么煎熬了。 于是他想起了系统,他心道:“70,你那边怎么样了?” 【宿主!你再坚持坚持!已经排除掉七个了!】 周述:“……” 坚持个鬼啊! 说到坚持,70又把他的注意打回黑斗篷身上了……他一秒都不想坚持了! “我想回去。”周述尽量平静地说道。 “会送你回去的。” 周述:“你不知道,我身边的修士……” “我知道,我会在那之前送你回去。” 周述没说完的话是:我身边的修士很厉害,他会发现不对的,我回去解释不了,怎么办? 当然是供出黑斗篷,但是人家掳他,却什么都不做,这话若是别人说给他听,他都会嫌借口烂。 周述眼皮一跳,他按了按眼皮。 心道:“70,他不会还会读心术吧?” 【等下,宿主,你刚刚说什么?我这边太忙了,刚刚没注意,就没听到。】 “我说,这个穿越者他是不是会读心术?” 【这……应该不会吧,若是会,也应该是这个世界上的术法,不会是跨越时空线获得的能力。】 听到这,周述顿时心里也不想了。 可想法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周述的想法一直再往外冒: 难怪我刚刚说他是盛凌他那么肯定我不确定,原来能直接看透我的心。 难怪,他会说我猜对了,因为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知道说我猜对了,他能逃脱。 难怪,感觉他那么懂我。 好狡猾。 周述狠掐了自己一把,痛感袭来,脑子清醒很多,也空了很多。 他在心中反复念叨: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 周述逐渐快把自己念睡着,黑斗篷也没有要把他送回去的意思。 周述昏昏沉沉中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 他回到了江韶的随身宫殿中的软榻上。 周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劫后余生的喜悦。 周述:“70!” 几乎在周述叫7040的瞬间,7040出现应答: 【宿主!】 “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宿主突然和我断了联系!】 哦,他睡着,失去了意识。 【我担心宿主出事!正心急如焚地排查定位地点!就在还剩下四个定位地点时!定位系统突然就定位到宿主所在的软榻上了!】 【我一查回放!回放显示!一个被黑色马赛克涂满的人抱着宿主出现!把宿主放在软榻上后!就消失了!】 第93章 你不喜欢动物吗? “什么玩意?”周述深呼吸了一口气,心道。 好吧,好歹他回来了,能回来就好,他真的害怕,系统找不到他,他真的变成所谓的“多点同在”,然后在那个黑色地方被逼疯。 周述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了?” 还未平复自己的心情,周述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扰到,一下哽住了,他没回头,待自己稍微好点,才回头,那人已经坐了起来,是刚醒还在揉眼睛的江韶。 竟然是一点都没有发现吗? 周述笑道:“没事,做噩梦了,心情有些波动。” “这是什么?” 江韶忽然看向周述的怀中。 周述也低头。 他怀中一团雪白的东西。 周述伸手抱出,竟然是一只紫色琉璃眼睛的猫! 猫咪被周述从怀中抱出,抖了下耳朵,嘴巴张的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周述满头问号:哪里来的猫? 这眼睛,让周述不免想到黑斗篷,黑斗篷便是似乎周身笼罩着一层紫色,而且着过紫装。 一人一猫正对视。 屏风后忽然传出点声响。 “哥哥,你们醒了吗?我们可以过来了吗?” 是海朝月的声音。 “喵~” 海朝月:“有猫诶??” 海朝月突然动了动,但是江韶没说话,海朝月还是不敢贸然过屏风。 江韶看了周述一眼,见周述只是抱着猫,看着屏风,于是道: “醒了,过来吧。” 海朝月从屏风后绕出,看见周述手里的猫,眼前一亮。 海昌溪跟在海朝月身后,出现。 “我能抱一下吗?”海朝月说着,已经伸出手,眼睛看向周述。 “喵嗷!” 白猫突然叫道,从周述手中挣扎掉,一头扎进周述的怀里,转了个方向,窝在周述怀里,一双紫色的眼睛瞪着来人,哈人。 海朝月没在意白猫哈她,她只是盯着白猫,惊道:“好漂亮。” 随后收回手,笑道:“脾气还挺辣。” 周述摸了两下白猫毛茸茸的头。 手掌蒙住了白猫的猫脸。 “喵~” 大殿门忽然被敲了两下,然后有人道:“师尊,开门了啊。” 周述感觉白猫在舔他的手心,拍了白猫的小脑袋一下。 这小猫看着不过三个月的样子。 身材细瘦苗条。 窝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 陈奚开门后,阳光照了进来。 江韶:“是一直带在身上吗?” 周述:“不是,应该是昨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我身上的,等下出去放生了吧。” “喵?” 海昌溪:“这么小,外面风雪那么大,会冻伤的吧。” 周述抬眼看了她一眼,摸了摸白猫的头:“不会,它从雪里藏在我身上,自然原本就应该是生活在雪里的。” 说着,周述抱着白猫下床。 “喵!” 白猫蹦下地,忽然跳到海朝月身上,海朝月稳稳接住白猫。 白猫眼泪汪汪地看着海朝月,并喵喵叫了几声。 海朝月的心瞬间被萌化,顺了顺白猫背部柔软油光水滑的毛,“既然不是你的猫,那我就收养了。” “喵~” 谄媚。 周述看着白猫喵叫,眯了眼睛。 江韶拍了周述后背一下,周述看过去。 江韶歪头,微微一笑,周述脑海里响起声音:“没事的,倩倩喜欢,她能搞得定。” 周述听完,眼睛睁的大了几分,嘴巴也因震惊微张。 周述眼睛落了下来,斟酌之后,周述还是什么都没说。 既然江韶意识到问题,应该会多盯着吧。 白猫跟了海朝月也好,反正等他们到了上界,就会分开了。 白猫有没有问题,也与他无关了。 他们一起出了门,白猫在海朝月身上卧了一会儿就挣扎出来,一开始,只是跟在周述后面几步,并不靠近周述。 后来距离周述越来越近,最后开始蹭周述的腿,特别是当周述停下的时候。 海朝月频繁酸道:“没良心。” 白猫置之不理。 不管白猫如何蹭他,如何追他,他都无动于衷。 雪地里大家坐成一圈玩的时候,白猫就会跳到周述的怀里,周述将它抱出去,它就乖乖卧在周述旁边,然后过一会儿,在周述不经意的时候,再跳进周述的怀里,然后再被周述抱出,如此反复。 周述睡觉的时候,白猫就卧在周述的心口上,周述嫌重,将它拿下来,它就卧在周述的脖肩间,将自己团成一团。 周述不管白猫。 白猫却格外地黏着周述。 这……导致,海朝月觉得周述始乱终弃。 但逻辑上有些不通,所以海朝月也没说什么。 只是感叹白猫一腔欢喜付诸东流。 激的周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快别说了。”周述离白猫远了一些,换到了江韶的另一边。 白猫跟了过去。 周述这种反应,让海朝月更加觉得周述始乱终弃了,所以心虚了。 她指责了周述几句。 周述还无法反驳。 只反复说:“这不是我的猫。” 海朝月根本抓不住白猫,白猫太矫健了,直到禁锢术也困不住白猫,海朝月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移到江韶身边道:“这只白猫,不会是神兽吧?” 不然没道理,她一个炼虚中期的修士施出的术法竟然控不住一只猫。 即便是雪原里土生土长备受摧残的猫,也不应该。 海朝月本来也就不是悄悄说的。 所以,周述听见了海朝月和江韶的谈话。 他看了看腿边的猫,最后,把猫抱了起来。 海朝月:“?” 下一秒,周述将猫扔了出去。 白猫显然早有准备,四脚稳稳落地,然后跳了几步,又回到了周述腿边,蹭他。 海朝月:“……” 海朝月:“你莫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始乱终弃的事情?” 周述看向海朝月:“?” 若千萱:“我也这么觉得。” 周述扭头看向另一边的若千萱:“??” 海昌溪蹲在白猫旁边,道:“这真是太奇怪了。” 她想摸一下白猫,但是并没有行动,缩着手,看了一眼自家贴在江韶身上的师尊,又看了一眼陈奚,回头看白猫,道:“它真的好喜欢你哦。” “可是,你好像很不喜欢它。” “你是不喜欢动物吗?还是不喜欢猫?” 周述道:“不喜欢它那双眼睛。” 海昌溪看向白猫紫色的琉璃般璀璨的眼睛。 海昌溪:“……” 竟然有人不喜欢如此漂亮的眼睛? 第94章 到了 “我讨厌紫色。”周述又说道。 忽然,周述想到了什么,又把猫抱了起来。 这次没有扔。 但白猫不是频繁扭头后望,就是直直盯着周述,就像怕周述下一秒就把它扔出去,或者又突然搞什么幺蛾子。 一时间,猫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心惊胆战四个字。 周述看着猫,沉思道:“嘶~要不给你噶了吧。” “什么叫噶了?”海昌溪勤学好问。 “就是绝育。” “什么是绝育?”若千萱跟上。 “就是让它不能生育。” “喵!喵喵喵!”白猫有史以来第一次蹬了周述,周述松开它,它四脚落地,片刻不停,直接跑到了海朝月后面,躲在了海朝月身后,睁着它那双紫色眼睛,瞪着周述,怒气冲冲喵道:“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海朝月掩唇笑了下:“小没良心的,这时候想起我了?” 她弯腰将白猫抱起,白猫十分委屈地看了周述一眼,然后将头缩在海朝月怀里。 海朝月心里美滋滋。 这是什么迷途知返的小可爱啊! 之后,只要白猫靠近周述,周述就一脸认真的和白猫讨论白猫绝育之后的人生。 终于,在周述的不断努力下,白猫对“周述一脸认真地看着它,似乎在思考什么,好像下一秒就要说……”形成了ptsd。 也终于,海朝月的怀抱成功地变成了白猫的避难港湾。 海朝月悄悄对周述赞叹过:“恐吓还是管用的嘛!” 又是十来天,这十来天,路上遇见了点意外,但有海朝月和江韶在,又有为学习而先上阵的陈奚和海昌溪,周述和若千萱甚至可以端杯茶坐着看他们打架。 并点评点评。 白猫似乎是接受了周述的“绝育”威胁,只是跟在周述身旁,但接受不等于答应,它只是跟在周述身旁一步到两步远处,周述但凡回头,它都会快速跑到海朝月面前,然后跳进海朝月怀里。 他们终于抵达了上界。 他们走出雪原跨上隔开上界与雪原的水流上的桥,桥是木板的,所以有个通俗的名字——木板桥,木板桥旁的防护链上附带着闪着金光的符文。 下了木板桥,便进入了羽仙阁的管辖地域。 桥下是负责接待的羽仙阁仆使。 他们身着白色衣裳,衣面上满绣一只金鸟。 腰间佩戴褐色疑似木制的方形令牌,令牌上刻着“壹”“贰”“叁”此类数字,令牌下垂着浅褐色的流苏。 “金尊长老。”腰间配“壹”的温朗男子走上前,朝江韶伸出一只手。 江韶将手搭了上去,从木板桥尽头的两三阶小台阶上走下木板桥。 “壹”后面的“贰”接了海朝月、海昌溪。 “叁”接周述、陈奚、若千萱。 只是,只有周述将手搭上了伸过来的手上,陈奚瞧了朝他伸手的人一眼,那人讪讪将手收了回去。 而若千萱是微笑着道:“不必,不用。”然后走进提着裙摆走下台阶。 江韶问了“壹”几句话,“壹”便离开走向人数众多的“叁”,像是在交代些什么,江韶回头道:“你们宗门不在我们阁的管辖地域内,不过我已经令人去查问了,相信今天下午就会有消息。” 周述、若千萱拱手道:“多谢。” 随后一个“贰”按照江韶的吩咐,带着周述和若千萱到了一所宫殿,“贰”进入宫殿,和宫殿门内左侧台后的类似着装的人说了两三句。 那人给了“贰”两个圆牌,圆牌用一个红色的可以套在手腕上的红色绳子穿在一角,圆牌小小的,也就比成人的拇指第一指节大一点,像是小孩子吃的圆形饼干。 “贰”拿到两个圆牌,带着周述和若千萱走上宫殿三楼,他看了看圆牌,找到圆牌上给出的信息相应的房间。 到了地方。 “贰”将其中一个圆牌,放在它相对于的房间的门,两扇之间的圆形缺口上,门便打开了,随后“贰”将开了一条缝的门拉上,门便重新关上锁上。 做完示范,“贰”将圆牌递还给周述和若千萱,稍稍欠身行了礼,便离开了。 周述和若千萱接到圆牌,带“贰”离开,他俩站在周述圆牌对应的房间前怔愣了几秒。 “他好行云流水哦。”“贰”的身影从若千萱眼里消失,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小圆牌。 “说明羽仙阁训练有素。”周述道。 “一句话都不说。”若千萱道。 “说明他们有分寸,对客人不套近乎。”周述道。 “有道理。”若千萱道,“但,你不觉这样没点生气吗?” “啊?”周述看向,已经看向他了的若千萱,“那是你们御兽阁太闹腾了吧?” 若千萱不满了:“诶?你们符箓殿不闹腾吗?!” 周述摇了摇头,脸不红心不跳道:“我们殿都是沉心读书的好孩子。” “要点脸吧。”若千萱嘲道。 两人打趣几句,便各自进了各自的房间。 他们两个的房间是连号的,方便相互照应。 周述将圆牌对上门上凹进去那块,随后推开房门,对面是一扇很大的雕花窗户,走到窗户旁边,打开窗户,入目是蓝天白云和一些缤纷的颜色方块,往下望,便是一派人间熙熙攘攘的景象,还能看见木板桥那片。 周述这才知,这所宫殿建地如此之高,过来的时候明明只是感觉走上了一个小山坡。 屋内摆设和周述曾经住过的云韵栈有些相似。 周述拿起窗户旁边的案几上的瓶子,像是酒瓶,之所以称呼为瓶,而不是壶,是因为他并没有把手和壶嘴,与江韶曾经给他酒的那个装酒的瓶子有七八分相似。 是青玉色的。 瓶身很重,晃起来几乎没有水声,周述打开瓶口,倒了一点在茶杯里,尝了一点,周述将杯子放下了。 确实是酒。 周述提起茶盘里的茶壶,又正放一个茶杯,倒了满杯的茶,喝掉,又倒了满杯的茶,仰头喝掉,又倒了满杯的茶,喝掉,直到喝了半壶,周述才停下来。 靠在窗户旁边片刻,没有感觉到酒意上来,周述放下心来。 第95章 银刀 “遭了!” 周述出门,关门,敲响了若千萱的房门,过了一会儿,若千萱才开门,周述看见若千萱手里拿的是酒瓶,就问:“你喝了?” 若千萱晃了下酒瓶,点了点头,道:“怎么了?” “这是酒。” 若千萱:“喝出来了。” 江韶那瓶打开后尚且能闻道一股酒的香气,接待这里的酒却没有香气,闻起来与白水无甚区别。 “你喝出来了还喝?”听若千萱晃酒瓶那啷里啷当的声音,就知道酒瓶空了大半。 “好喝呀。”若千萱觉得周述问的莫名其妙。 周述眼睁睁地看着就交谈的这么一会儿时间,若千萱的脸从一开始的微红变成了现在仿佛打了一层厚厚的腮红的模样。 他扶上自己的额头,“行吧。” “你头晕不晕啊?”周述问。 若千萱:“嗯?还好。” 若千萱说话已经有些迟钝了。 周述:“你等下若是晕的话,就休息吧,有事我叫你。” 若千萱:“也行。” 周述转身。 “唉?”若千萱叫住他,周述回头,她吃吃地笑了两下,晃着酒瓶道:“你不喝吗?好喝的呀!” 已经有些崩人设了呀,姑娘。 周述笑笑:“不了,我刚刚尝了一点,我喝不了酒。” 若千萱:“是吗?你喝不了酒?” 周述:“这些酒的度数太高了。” 若千萱:“什么是度数?” 周述:“嗯……你可以理解为酿藏年份,烈度。” 若千萱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若千萱果然喝醉了,转身离开竟然没有关门,周述将若千萱的房间门关上。 他站在三楼的走廊上,手搭在护栏上。 这座宫殿里人很多。 同一层,隔着四到五扇门,那里有个和周述姿态一样的青年。 青年一身黑白,发乌黑,侧着脸,视线下瞟。 落在了一楼摆满可口菜肴的席面上。 周述看了他好一会儿,他动也未动。 忽然青年似乎笑了一下。 周述往下望,那里,一个青黑色衣着的男子,男子对着青年礼貌性笑了一下,随后便转了回去。 这两个人不像认识的样子。 下面那人,不知怎么发现青年的视线的 明明一楼的一围人一直在谈天说地,这都能发现? 当然,也不排除无意间瞟到,这种运气概率事件。 周述见到,下面的男子对着上面青年笑了一下,转身拿起了餐盘旁切肉的刀,不紧不慢地从桌子中央的一大盘烤乳猪上切下一块肉,叮的一声,将刀尖插入烤肉中。 男子转身上望,下一个瞬间,刀已然飞出,周述视线跟上,只见那把刀飞到了和他同一层的青年手里,青年细长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刀尖,他微微松力,刀柄便竖直向下,他用另一只手拿下刀,随后又取下烤肉,晃了晃手中的银刀,扔了回去。 刀插在了桌中,立在桌上,来回高频率地振荡,距离男子不过一掌距离。 青年吃掉了烤肉,舔了舔手指,转身。 周述视线从银刀和男子身上收回来。 两方的视线就这样碰上了,青年对着周述笑了笑,笑的很和煦,青年的皮囊,是个好样子。 青年似乎并不在意外围的事情,他仅仅是对周述笑了一下,一个礼貌性习惯行为,他甚至都没有停留,笑完就收,然后伸了个拦腰,垂手时,手里攥住手腕上挂着的圆牌,伸手朝门凹陷处按去,就势开门,随后关门。 仿佛周述是个空气。 挺奇怪的。 不过,不把周述当空气也是有点奇怪。 既然怎样都奇怪,那么好像也就无所谓了。 周述觉得青年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好随性。 周述在走廊站了许久,正觉得无聊至极,再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忽然几个人跑进宫殿,进门就喊: “快!快!看好戏!白凤和宁清幸在外面打起来了!” 看戏? 周述回屋,重新出来时,手里端了一杯茶,和一个房间里准备的果子。 他走下楼梯,走出殿,殿门口人不多,但稍微出去一点,便能发现,人巨多。 好在他们是在山坡上,周述往后退了退,找外界至高点,以他现在的位置,只能看见层层人头,和一些刀光剑影。 他找着找这着,发现根本没有制高点,宫殿占位最高,门口已经是最高了,除非飞到宫殿上方,其一,周述根本不会飞,其二,在人家地界,攀人家墙头,太不给面子了。 但在找的过程中,周述发现,他根本不需要找至高点,因为看热闹的人们几乎都围在一起,大概形容一下,就是以打斗中心为圆形,看热闹的八成人聚起的角度只占三百六十度里的三十度。 所以,周述往左走了点,就豁然开朗了。 周述又往左走了一些,下了一些坡,他走近人围,这里三三两两站了几个人。 周述茶已经在找位置的时候喝完,他顺手将瓷杯放入乾坤袋。 一手抱胸,一手拿着青白色的圆果子,周述咬了一口。 果子的口感有点像脆桃子,又有点像梨,像柿子,总之味道挺杂。 但还挺好吃的。 周述咬了好几口,才发现左边的人是刚才那个在宫殿一楼给肉的修士。 这位修士与那位长身玉立,长相英气,笑起来甜甜的青年很不一样。 他看着比较粗鲁莽夫像个武夫,站在下坡的位置上,个头尚且比周述高那么一点。 可能是感觉到了周述的视线,在周述疑惑手里的果子吃了一半怎么没有核的时候,男子扭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站的离他远了点。 周述一抬头就见他和男子之间从之前的两步远,变成了五步远,中间距离怎么看着都有三四米。 ? 这人讨厌别人靠近他? 为验证,周述边咬着果子,边靠近男子,他走的很随意,看着就像无意识的举动,并不像特意接近男子。 男子沉思了会儿。 往上走了几步,现在周述十分靠近男子之前的占位,男子走到了周述下来前的位置停了下来。 周述几口将果子咬完。 这时候回头就显得太刻意了。 第96章 共享信息 周述往下走了一点,与男子距离拉的更开。 他旁边的人就着打斗中心议论道: “啧啧,白凤下手真狠。” “谁让宁鬼不做人呢?” “楚然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要是我能得到,我也不做人。” “呵呵,那你还真是想想吧,楚然那是谁想谁就能得到的人?” “那个,冒昧问一下,白凤、宁鬼、楚然,你们说的这三人是什么关系?” 旁边议论的三四个人,偏头看去,问他们问题的是一个样貌清秀,眉目俊朗,面上带着和善的笑的青年。 他们中个子最高的修士,也是离周述最近的修士,看了周述一眼,便指了指打斗中心:“那个穿白衣的,名叫白凤,白色的白,凤凰的凤,那个穿黑衣的,名叫宁清幸,宁静的宁,清晰的清,幸运的幸,我们私下里称宁清幸为宁鬼,白凤的师弟便是楚然。” 修士叹了下,才继续道:“宁鬼前些年对楚然强取豪夺,硬是逼着楚然和他结了契。” “你看,”修士不动声色的,用指关节指了指对面的人群边缘的一个蓝衣少年模样的修士,“他就是楚然。” 修士叹道:“楚然模样是真好,根骨也是真好,怎么就摊上了宁鬼这个白眼狼。” 周述:“这其中还有故事?” 修士看了周述一眼:“肯定有啊,你听我说也该知道有。” 周述:“可否劳烦道友再讲一讲?” 修士看了周述一会儿,视线又回到打斗中心:“也罢,反正我闲,给你讲一讲也无妨。” …… 听完故事,周述上牙咬着下嘴唇,看打起来的那两个人,和旁边那个神色淡然偶尔会露出担忧神情的少年,他忽然觉得,上界真乱。 强取豪夺,居然都没有人管的吗? “他们这样竟然没人管吗?”周述问出心中所想。 修士道:“宁鬼身份那么高,他家又护着他,这事谁管谁出力都不讨好,哪个人愿意管?” 道理是有的,但事实摆在眼前也太让人感到无力了。 “系统,这事如果我管,胜率多少?” 【……宿主,不是我看不起你,这事你管不了。】 “好吧。” 他也这么觉得。 周述视线透过人群,落在了冷傲小少年身上,然后将目光移开,如果管不了,还是不要放心思在其上的好。 谢过修士后,他沿着边缘,往山坡下走去。 宫殿某一层走廊尽头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那里一个人趴在窗台上,他抬起头,刚好看见远离人群的往山下走的银衣人。 人群中,眉眼极其冷的少年几乎微不可察地朝山脚望去。 …… 下到山下,周述被眼前的景象迷了眼。 上界,或者说,他现在在的这条街,过于繁华了。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比他在宫殿房间窗口上看见的不知道要震撼多少倍。 周述站在人群中三岔路口前驻足十来秒,才决定走左边,他走着,记了些标志性的建筑,免得以后迷路了,找不回来。 当看见眼前的木板桥和一堆“叁”,周述沉默了,有想到按窗户上看到的情景,往左方走,很有可能会走到木板桥这边,但还没走多长时间就摸到了木板桥下,还是觉得服自己。 周述坐在划界的一排木桩中的其中一个上。 “系统,百里淮到了吗?” 【不知道。】 “你查查嘛。” 【浪费积分。】 “行吧,那查查我们宗门落脚地在哪里。” 【不是有人帮忙查了吗?浪费积分。】 “……” 好吧,他只花了积分,没赚到积分,他没资格提要求。 “花秋来了吗?” 【群英会开始后,宿主不就知道了?】 “花秋会出现,但谁知道他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周述轻轻叹出一口气,“70,你多注意花秋,我们要绕着他走。” 【宿主,至于这么在意这个人吗?】 “你那里连他的资料都没有,你问我至于这么在意他吗?” 【普通npc,我这里也没有资料啊。】 “花秋是玲珑阁阁主,本书四大天花板之一,性格怪异,喜好乱七八糟,我介绍的够详细了吧?” 【啊?喜好乱七八糟?】 “就是花秋喜欢的很奇怪,但又不算喜怒无常,所以我称呼为喜好乱七八糟。” “比如……”周述视线放在那一排排白衣金鸟的修士身上,“他可能扮成‘壹’‘贰’‘叁’体验生活。” “所以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不想招惹他,就要小心每一个人,很累的,你提醒我,我好避开他。” 说到四大天花板,正常点的也就齐千山和纪时。 不正常的当属,盛凌和花秋。 按理来说盛凌和花秋应当相见恨晚才对,结果这俩一见面就阴阳怪气对方,动手倒不怎么真动手,但真动起手来,也确实是以打死对方的心思下手。 还在雪原的时候,系统就告知过周述,程羽和盛凌见面了。 千防万防,还是没能磨掉这一小片剧情。 仔细问了两句,得知,盛凌似乎对程羽并不感冒,甚至觉得程羽有点烦。 而林诺殷已经开始郁郁寡欢了。 周述感到诧异,林诺殷emo的速度好像有点太快了。 一个“贰”直直向他走来,他忽然发现,这位就是给他们带路的那位“贰”。 “贰”说:找到鸿清宗落脚地了,正准备去通知周述他们,路上看见周述了。 “贰”说:鸿清宗在千落泽所辖地域。 周述说:“谢谢你。” 周述说:“请问,千落泽在哪里?” “贰”给了周述一张地图,指了一片区域,那里写了个“千”字,他在地图上一点点了一下,“就是这里。” 周述道过谢之后,便按照地图找了过去。 还没到千落泽,周述看见了一个悬在半空中的云,云上是信息,一开始周述只是注意到这个云,并没有细看,直到,他看见云上飘过“百里淮”三个字。 百里淮,琴音剑庄,登陆。 “……” 所以,这是实时信息共享?各地信息共享? 还是实时信息共享加各地信息共享? 周述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大概一刻时间过去,他没有看见鸿清宗三个字。 周述翻出乾坤袋里的地图,找到了“琴”字所在,距离“千”竟然比他这里要近。 周述又抬头,没有从云上看见他想要看见的。 他又走了一会儿,再抬头,看见了: 各地已登陆宗派,及宗派所在: 宗门——地点 xxx宗,xxx地。 xxx派,xxx地。 …… 第97章 高原反应 千洛泽又是一幅新的景象了。 与羽仙阁不同,这里更像“青山绿水”,建筑和人们的衣服基调是不同深浅的青和蓝。 周述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羽仙阁,将头扭了回来,果然还是绿蓝看的顺眼。 周述一路到了鸿清宗的,见过符箓殿殿主之后,告诉剑阁的人,百里淮在琴音剑庄,告诉御兽阁的人,若千萱在羽仙阁,然后就被御兽阁的灵纹殿弟子告知童矜妙带着几个人去接若千萱和他去了。 问他们什么时候出发的,被告知半天前就出发了。 “……” 完蛋,不是迷路了,就是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们从哪里走的?能追踪到他们吗?” 灵纹殿弟子道:“……师姐他们走的时候没有留下通讯的东西,想要联系师姐他们,可能要找长老他们。” “……” “劳烦你带句话给你们殿的长老们,就说你们家大师姐可能出事了,一个时辰不到的路,她走了二倍有余。” “好的。”灵纹殿弟子后退一步,拱手道:“告辞。” 周述同样拱手道:“告辞。” 离开御兽阁之后,周述问路回到自己的居所。 走进小院,走进屋内,纪时还晕着。 脸蛋红扑扑的。 周述手放在纪时的额头上。 慕容熙道:“烧倒是快退了,但是总是吐,一直说头晕,身上还烫的像高烧一样。” “高原反应吧。” 慕容熙不懂:“啊?” 周述道:“没事。” 周述把被子掀开,把纪时抱了起来,“你们住的太高了,我带他下去转转。” “没事吗?”慕容熙担心道。 “没事,再让他这么待下去才有事。” 下到平原地带。 周述抱着纪时逛回了羽仙阁,纪时趴在他的肩头,周述感觉纪时呼吸不是那么急促了,脸贴脸,感觉纪时身上的温度也没有在千落泽的时候那么烫了。 看来,他猜对了。 为什么周述能猜的这么准呢? 得益于,他越往上走,越觉得呼吸困难,千落泽是好,青山绿水的,奈何呼吸困难。 本来还想把小圆牌还给羽仙阁的人,现在看来,他和纪时在群英大会开始前要先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了。 周述到了山坡下面,遥遥往上望了一眼,山坡上的人比他离开之前更加多了…… 就离谱。 人类的本质是凑热闹吗? 周述抱着纪时绕过人群,绕了个远路,从边界走上山坡。 好在那些人并没有堵住宫殿入口,周述顺利走进宫殿,等他到了三楼,他敲了敲若千萱的门。 等了一会儿,门才打开,看见周述抱着一个小孩,若千萱“诶”了一声,那表情好像是在说“你家弟弟怎么在这里?” 见到若千萱,若不是现在不方便,周述真想叉腰扶额叹息,童矜妙接人接到哪里去了! 他都走了一个来回了,童矜妙还没到! 周述叹息一声,道:“我们宗在千落泽,地图在我兜里,”周述侧身,露出了卡在乾坤袋边缘的布帛地图。 若千萱将地图抽了出来。 周述接着说:“灵纹殿的弟子说童矜妙带了几个人来接我们,我去的时候,他们就出发了,不知道被什么绊住了脚。”周述又叹一声,抬眼,一脸“你知道的。” 若千萱表示:“我知道了,我去找找吧,你留在这里等他们。” 周述道:“行。” 若千萱走之前,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把你家弟弟抱出来干什么?” 早就听说了周述和他家弟弟亲,形影不离的,这,孩子都睡着了,不放着,怎么还抱着? “带他出来透透气。”周述原本想说高原反应,但想到要解释,于是直接掐掉话头,说了话尾。 若千萱微笑,一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表情。 但“周述有病”四字,在她脑子里根深蒂固,于是她也就没再问,悲怜地看了一眼纪时,道:“你把孩子放下,别折腾人家了。” 言罢,便转身走了。 周述歪头挨了一下纪时,纪时温温的,周述觉得若千萱说的对,于是走到隔壁,打开自己的房间,将纪时放下。 他将纪时放下,刚帮纪时把外衣脱掉,扔到床的一角,去扯被子,纪时就醒了,抓着他拉被子准备往纪时身上盖的手,纪时不太确定地道:“师兄?” 声音里的沙哑和质疑尾音很明显。 “是我。”周述道,“怎么样?头晕不晕,呼吸还难受吗?我去给你倒点水。” “师兄别走。”这句话竟然带着颤音,纪时似乎要起来说话,周述弯下腰,纪时抱住周述的脖子,道:“师兄,我好难受。” 周述轻拍纪时的背,安抚道:“乖啊,我们换地方住了,一会儿就不难受了,师兄给你倒点水喝好不好?” 纪时抽噎了一下,抱着周述脖子的手松了一点,随后又抱紧了,“不要。” 周述无奈,将纪时整个抱了起来,又从床上拿起纪时的外裳搭在纪时身上,“水还是要喝的。” 他单手拖住纪时,空出的手拿起一个茶杯放正,提起茶壶倒水,茶壶有保温效果,水是温热的。 周述端起茶杯,递到纪时嘴边,纪时喝了点水,才像是突然感觉渴了一般,松开周述,捧着茶杯喝水。 “小口喝,喝慢点。” 周述护住纪时的背部,看着纪时喝水。 小孩子生病了,原来这么黏人。 周述看了眼空了的茶杯,问道:“还喝吗?” 纪时点了点头道:“还喝。” 周述便又倒了满杯,房间的窗户还开着,纪时喝的时候,打量着窗户外面,他喝到一半,偏头看了周述一眼,问道:“师兄,这里是哪里?” “羽仙阁辖地,也是上界,不过这一片是平原,你之前住的地方辖地是千落泽,那里是高原,”周述手背碰了纪时脸颊一下,纪时脸颊还有一点红,但脸不太烫了,“缺氧了,所以引起了高原反应。” “没事,我们不去那里住,就在这边住。” 纪时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熙姐姐呢?” 周述道:“你熙姐姐他们还在你之前住的地方。” 纪时:“他们不来吗?” 周述笑道:“他们来了也没地方住啊。” 第98章 番外:楚然:囚 人生在世,哪里能处处身由自己呢? 可是,如果身都不由己,心都被禁锢,还算活着吗? 楚然经常会这样想。 一开始,他经常会在窗户旁,站着或者坐着,托着腮或者按着窗边探出身往外看,他会看花看草看风看雨看树看云,看一切外界谁自己自由生长存在的事物。 他以前也像它们他们一样,可以由着自己,或恣意或痛苦地生活着。 不管是什么,从前都是由着他自己。 直到他遇见了宁清幸。 师姐说的对,他当年救了宁清幸之后,就应该送宁清幸走,不应该见宁清幸可怜都留了他一些时日,更加不应该对宁清幸一再心软。 最后招致一头恶兽。 宁清幸隔着衣服摸了摸左侧锁骨上的印记,藏在衣服下的是一枚浅红色的蔷薇图案。 结契图,特点:“可显可不显,心变案则变”,简而言之,图由心定。 结契图,显示出来是蔷薇图案,宁清幸的恶趣味可见一斑。 楚然讨厌这个图案。 可是即使剜掉一块皮肉,图案该在还是在,除非灭掉宁清幸,不然他就只能受着。 楚然看着铜镜里穿着高领衣服的自己,那图案蔓延至脖颈,不穿高领的衣服根本就无法完全遮住。 “在想什么呢?” 温热的手掌从左边绕过下巴抚上脸庞,右手放在楚然右边肩膀上,宁清幸弯下腰,将脸贴在楚然左边脸庞上:“是不是,想我?” 楚然没有回答他,眼睛瞟向别的地方,远离宁清幸的视线。 宁清幸在楚然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手滑下楚然的脸庞,滑到楚然的衣领边缘,摸到楚然衣领上的扣子,一边解扣子,一边微带着点笑意哄道:“别生气了,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楚然一把扣住宁清幸的手,目光如刀甩向宁清幸,宁清幸轻笑,靠近楚然的嘴唇,楚然后倾,宁清幸嘴角微扬,落下一吻在楚然的嘴角。 见到楚然微蹙的眉头,宁清幸笑了,又想去吻楚然的眉心。 楚然挡住了宁清幸的脸,同时宁清幸被扣着的手也被松开,宁清幸一把将楚然整个从窗边凳子上抱了起来,在楚然的脸庞上亲了下,“我带你出去走走。” 楚然没有反抗,任由他抱着,并不看着的,将领口被解开的两枚扣子重新扣上。 出门还没两步,不用楚然说,宁清幸自己就放下他了,楚然这个人就是焦点,这也就是为何他当年那么急着要将楚然变成自己的,虎视眈眈的人太多了,他若是不先下手为强,楚然真不一定能是他的。 宁清幸抬手,手中出现一张厚纱,他递到楚然面前,楚然看了他一眼,似是自嘲似地笑了下,道:“我现在连人都见不得了?” 宁清幸抿了下唇,微微屈膝与楚然平视,“然然自然是见得人的,只是你被别人觊觎,我会不高兴。” “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 他站直,阴影笼罩了楚然,他牵起楚然的手,慢慢磨搓,“乖一点,如果我不高兴,”他抬眼,“你知道的。” “你除了威胁还能做什么?” 宁清幸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的,却又轻笑着,眼中神色幽暗,缓着声音,慢着语调,道:“你知道的,面对你,我除了……什么都不会。” 楚然猛地将手收回,同时抽走了宁清幸手中的厚绢盖在了头上。 没错,盖在。 如同新娘的头绢一般。 这头绢能够能够外视,不能内视,简而言之,楚然能够看见别人,别人看不见楚然。 盖好头绢,楚然扭头就往回走,宁清幸一把搂住楚然的腰,温冷的气息包裹住楚然,宁清幸吐气在楚然耳边,道:“不要逃避。” 宁清幸找到楚然的手,握住楚然的手,十指相扣,道:“总是要再相见的,不是吗?” 楚然挣脱开,扇了一巴掌过去,被宁清幸扣住了手腕,“又想打我?” 宁清幸在楚然极度抗拒努力往回收手的情况下,轻轻地吻了楚然的手心,议道:“还是这样的脸皮薄。” 隔着头肩,宁清幸在楚然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同时传音道:“若是再闹,我就当众吻你。” 楚然浑身一僵。 宁清幸隔着头纱拇指磨了几下楚然的唇,“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这样做。” 他确实想这样做,想当众宣布这人是他的,仅仅是结契印不够,更何况结契印还一直被楚然遮着。 但,他又不想让人看见,关于楚然的一切他都不想让人看见,楚然的一切都是他的。 “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宁清幸:“是吗?我也这样觉得,不过……如果地狱有你,我也无憾了。” 楚然:“恶心。” 是恶心吗? 是的。 恶心,非常恶心。 他讨厌不起来宁清幸,甚至恨不起来。 楚然讨厌这样的自己,也恶心这样的自己。 宁清幸恶心,他也恶心。 “是啊,我恶心。” 宁清幸并不在乎被骂,楚然不是一直这样骂他的吗?楚然甚至骂不出更加难听的话。 他有的时候真的觉得挺好笑的,楚然从小接受的教育,从未教过他骂人,“恶心”已经是他能想到的骂人最重的话。“下地狱”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重的诅咒。 “走吧,别闹了。” 宁清幸重新牵起楚然,楚然这次没挣扎了。 虽然知道挣扎之后,也是这么个结局,楚然还是坚持挣扎,他不想顺从,那样就好像曾经的那个楚然真的消失了。 那个意气风发,温润如玉的少年,就真的消失了,或许只存在于记忆里,又或许连记忆里都不再存在。 楚然最后还是把头绢摘了下来,他是突然发作的,忽然就把头纱摘了下,以迅雷不及耳之势扔在地上,还上去踩了几脚,宁清幸捡不及,楚然踩在了宁清幸手上,楚然眸子一冽,狠狠地踩了两下,在宁清幸放弃捡头绢站起来后,微微笑,耸肩道:“意外踩到的,不是故意的。” 末了,楚然又道:“我不想戴头绢了,我讨厌引人注目。” 实话实说,带着头绢确实更加引人注目。 宁清幸气地咬了咬后槽牙,掐了一下楚然的腰,“你行。” 楚然有预料到,使了劲定神色,才不至于表情变化,面上依旧淡然自若。 宁清幸忽然眉目凝重,透过他肩上往后望,后又舒展,还笑,笑里带着点得意洋洋。 楚然回头,看见了自己的师姐。 第99章 了然 灵纹殿的弟子找来了,童矜妙还是没有来。 据灵纹殿的弟子所说,童矜妙在街上和人发生了点争执,若千萱去了之后,争执恶化了…… 他是奉自家童大师姐的命来找周述的。 周述开始一脸茫然,后来一脸了然。 指着身边的纪时,告诉灵纹殿的弟子,自己和纪时暂且住在这边,请灵纹殿的弟子捎个信儿回去给符箓殿的他们院子里的慕容熙。 青城山。 “你长的好漂亮,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我可不是天上的仙女。” 女子瞥了一眼跟了她一路,正在跟她上阶梯,并且企图继续跟着她的男子。 “人间的绝色?”男子笑道。 女子道:“地狱的恶鬼。” 男子笑了一下,女子瞟了他一眼,男子本来要止住笑了,如此,便没能止住,笑的更加欢了点。 半个时辰之后。 男子还跟在女子身旁,他们走过了阶梯,到达一处平台。 男子并不喋喋不休,只是偶尔自言自语似地说一些话。 忽地女子忽然从平台上跳了下去。 男子一惊,连忙抓,没能来得及抓住。 * 第二天,纪时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周述带着纪时出去玩,碰上了宁清幸和楚然。 系统备案了宁清幸和楚然。 虽然周述还没注意到他们,但70一眼看见,认了出来。 并告知周述: 【宿主,你前面那个青衣人是宁清幸,本次群英盛会十六强之一。】 周述咳了一声,抱起自家小孩就撤。 【宿主你怎么了?那是主角要结交的对象,不去打个招呼吗?】 “不去。” 主角要结交的,又不是他要结交的。 那姓宁的,奇奇怪怪,纪时长的这么漂亮,万一那神经病看上自家小孩了怎么办? “怎么了?”正在给楚然挑木玩的宁清幸,回头发现楚然看向一处,他看过去,那里一个银色衣裳的人抱着一个穿着橙色锦衣的孩童,那人步履匆匆。 “前面的人好像有点眼熟。”楚然道。 “……”宁清幸将楚然的脸摆正过来,瞪了周述背影一眼,低下眼,道:“不要看别人。” 跑出十来里,周述才放下一脸懵的纪时。 放下前,纪时抓着周述的衣襟,放的时候,纪时松开衣襟,皱巴巴的衣襟瞬间复原。 纪时歪头疑问:“师兄,怎么了?为什么要跑?” 周述看着纪时的脸,心中叹道:怎么半年就长成了红颜祸水胚子,哦不,蓝颜祸水胚子,明明之前还是粉雕玉琢的小可爱,要想办法遮遮。 周述微笑道:“没事,就是觉得刚才站的地方晦气,想换个地方透透气。” “啊?”虽然不懂,刚才的地方怎么晦气了,但是师兄说晦气,那那里肯定有晦气的地方。 纪时去牵周述的手,抬头,道:“师兄,我想吃冰糖葫芦。” 周述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no,你不能吃甜的。” 纪时摇了摇周述的手,撒娇道:“师兄~” 周述:“……” 周述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块玉佩。 纪时眼前一亮,周述手里吊着的明显是之前他弄丢的那块玉佩! 周述:“这个给你,糖不要好不好?” 纪时犹豫了,他保护不了这块玉佩,师兄可能费了很大劲儿才找到玉佩将玉佩拿回来,他若是……再丢…… 纪时摇了摇头,道:“师兄,我要糖。” ??? 周述道:“你之前不是很喜欢这块玉佩吗?现在不喜欢了?” 纪时停顿了下,眼睛从玉佩上移开,点了下头,道:“不喜欢了。” 诶? 这块玉佩是防御法器。 周述本来想借纪时喜欢,既化解掉纪时这会儿想要糖的危机,又顺理再将玉佩给纪时。 事情发展怎么总和想的不一样? 周述:“行吧。” 周述蹲下,拉起纪时的腰带,将玉佩系了上去。 纪时僵住了,以至于忘了推拒。 周述:“这块玉佩是防御法器,根据你的意识或者敌方的敌意启动,不是普通饰品,我这个修为带着没什么用,你带着吧。” 纪时摸着玉佩,忽然抬头,对视纪时的眼睛,周述以为纪时还惦记糖,正欲不要脸的强买强卖一波,就听纪时眨着亮晶晶的琥珀眼睛道:“师兄,我以后能挣灵石了给你买更好的,能保护你的!” 周述欣慰,摸了摸纪时的发梢,笑道:“好啊。” 话说…… 这里是哪里? 周述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他并不认识路,地图还给了若千萱…… 周述随便拦住一个过路人,问了下路。 过路人告诉他,顺着他面前的这条道过三个路口左拐到尽头再左拐再尽头,然后右拐四个路口,再右拐三个路口,最后再左拐就回到了金华街。 “……” 他刚才没有走的这么七拐八绕吧? 过路人走了之后,周述才想起还有随身小导航,于是把7040叫了出来,再问路。 7040说了一遍,刚好和好心过路人说的路线——相反。 周述:“……” what f**k?? 再找寻刚才的过路人,人来人往中,已经看不见那人的身影。 “嘶……” 周述有种不好的预感。 “70带个路吧,直接回宫殿。” 回到宫殿之后,周述总感觉眉心十分不安,他按住眉心,紧闭双眼,坐立难安。 本来不打算多问,周述还是问了: “系统,为什么回来的路,和你说的路又不一样?” 咔哒咔哒,类似敲键盘的声音,忽然慢了下来。 【我也察觉不对,所以查了查,发现那条路线在宿主离开后又产生了变化。】 周述:“……所以呢?我要结果。” 【我只能说,不是那块地方的特色。】 周述翻白眼:“你直接说有人刻意为之不就行了。” 他还以为是70带路,走了挑近路,所以路有所不同,原来根本就是路发生了变化。 周述:“我去之前就在变吗?” 【不是,宿主去了之后才发生变化。】 周述:“针对性这么强?” 周述沉默了。 他何德何能,刚到新地,脚还没沾几回地,又惹上了奇怪东西。 第100章 你干嘛? 心惊胆跳了数十天,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周述在极度焦虑中,放下了心。 在周述不断的骚扰下,系统松口,告诉了周述鸿清宗的情况,鸿清宗本次参加群英盛会的参赛者全部到了,但除了童矜妙以外,招魂殿首席弟子也掰断了玉珏,主动放弃了这次盛会的参赛资格。 至于原因,系统没说。 时间飞逝,距离群英盛会开始只剩下八天。 周述去这届盛会初场举办地点看了一眼。 站在公告栏前。 周述感到十分的难过。 原因嘛。 自然是,告示栏上显示了这次的参赛选手总数……不多不多,也就一千来位。 不多个鬼啊! 第一局是个秘境。 周述更加抑郁了。 秘境就是为了大批量筛选淘汰。 秘境赛和大逃杀没什么区别。 如果是一对一,或者是四人一局比试都还好说。 秘境赛是真要命。 在周述看来,“雪原”就已经算是一次筛选了,没想到还要筛。 不过,周述也没有想到,最后剩下的参赛者竟然还有一千多个。 书里也没写。 毕竟,林诺殷不够格参赛。 这个盛会是用来给他交朋友,开阔眼界,拓展人脉用的。 比赛什么的,他都是在观众席上…… 周述现在可不是,他是正儿八经要自己上的! 当初占首席弟子的名号,可没想到后来剧情,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反正,周述现在很是emo。 纪时站在周述身边,虽然不知道周述在想些什么,但是他能看出周述很抑郁。 他攥住周述的衣袖,引起周述的注意,他道:“师兄,我可以陪你去吗?” 周述:“不可以,这比赛只能参赛者参加。” 纪时闭着唇,眉紧皱,似乎是痛恨自己不是参赛者。 周述道:“你有你需要做的事。” 纪时不明所以。 周述道:“易,咳,徐简长老也来了,你已经练气四期,最近是否感到修炼变困难了?” 纪时不置可否。 周述继续道:“我之前和徐简长老商量过,你练气四期后,就开始跟着他修行。” “当然,你平日里该去傀儡阁上课还是傀儡阁上课,上课别耽误了。” 纪时定定地看着周述。 周述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 实际上,纪时确实有话要说,但又有些说不出口。 一番思想挣扎后,纪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师兄,我还是和你住一起的对吧?”他紧紧攥着周述的衣袖。 周述之前考虑过这个问题,别说现在在上界,就算在鸿清宗,考虑到,纪时现在大了,这样来回跑,反倒让人抓住他的把柄,不好。 更何况,现在并不是在鸿清宗,而易荀那人,出了鸿清宗,找他并不容易。再说,纪时在易荀旁边安全系数别提有多高了。 其实若是纪时没意见,这个很是不错。 “不是,你和徐简长老一起住。” 纪时咬了下唇:“那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知道自己修为低,也知道自己灵根差,刚才也感到修为低的无力,他不想继续这样下去。 周述:“等你金丹了就能回来了。” 这话并不是为了哄纪时随便说的,周述记得五灵根修到金丹,后期修行就稳定多了,可以脱离易荀了,然后直到易荀现在的修为,炼虚,继续卡。 纪时听完,虽然有想到,但是还是很难过。 他知道,自己这般天资,金丹遥遥无期,群英盛会之后,再见周述,亦是遥遥无期。 也知道,仅仅只是金丹的话,他依旧什么都做不了,依旧保护不了周述。 依旧是在拖周述后腿。 纪时从前恨自己太小,太无力,保护不了家人。 现在恨,自己天资太差,连站在周述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他金丹的时候,周述应该修为更加高了吧? 不,一定是会更加高的。 那他能做什么呢?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乖乖听话,听周述的话,不让周述担心,不让师兄担忧。 从遇见周述的那年开始,到现在,已经是美梦了。 既然是梦,总有破碎的时候。 这一瞬间,纪时想了很多。 周述却只能看见纪时眼珠颤动,好像极其不安又难过。 纪时还不能很好的隐藏情绪,他不知道自己流露出的情感被周述察觉了。 为了不改变这个决定,又为了安抚,周述反手抓住纪时攥住他衣袖的手腕,偏头又看告示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目前来说,这个决定,对纪时来说,最好。 “师兄,你……” 你到时候,能来看我吗? 这句话,在周述转头,认真听他讲话的时刻,纪时把话咽了下去。 等了一会儿,见纪时没说话,又见纪时凝重的表情,周述没忍心,安慰道:“没那么快,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长,等以后见不到了,你就当闭关了,修行者修炼都是要闭关的,其实闭关不可怕的,而且,你想想,等你闭关出来了就是金丹了!想了想,是不是觉得很开心?” 纪时抿了抿唇道:“开心。” 周述心道:“你这看着可不像开心的样子。” 周述忽然想起慕容熙,纪时意外地喜欢慕容熙。 群英会之后,他肯定会更加忙,慕容熙没有拜入哪门哪派,他走了,院子可以继续给慕容熙住,但是慕容熙没人教了,大概会下山,住自己家吧…… 周述看了看纪时。 不知道慕容熙会不会愿意陪着纪时修炼。 想到这里,周述发觉自己糊涂了。 就算慕容熙愿意,易荀也不一定愿意。 不,以易荀那个性子,他肯定不会愿意。 这时,周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慕容熙的处境。 一旦步入修真,凡人与修真界所立条约对慕容熙便不再管用。 若是脱离了周述,脱离了鸿清宗,慕容熙处境可以说是险之又险。 差点。 还好他反应过来了。 赶明问问慕容熙的意见,再做决定。 “啧,好多人啊。” 周述隔壁看告示栏的女子发出了和周述初看告示栏时一样的感慨。 女子背着手,身体前倾,看人名字的时候,头跟着眼睛动,有些精灵古怪。 她惊觉周述瞄她,皱眉看了回去:“你干嘛?” 第101章 初次见面 “我也觉得人很多,你说出了我的心声。” 姑娘直起腰,后退几步,离告示栏远了点,视线重新回到了告示栏上,“本来就多,上届才一千零几人,现在差几人都两千了,太多了。” 姑娘说着皱了眉,她掐了几下手指,道:“两千人筛出五百一十二个,啧啧。” “诶,这是谁?”姑娘忽然看着红纸上的一个名字,凝了眉,凑近去看,周述也望去,只见姑娘修的圆形规整的指尖点在了一个名字之上。 竟然是宁清幸。 “宁清幸。”周述道。 姑娘瞪了周述一眼:“我认字儿!” 周述“哈哈”讪笑两声。 姑娘自己喃喃道:“这恶心混蛋竟然也来了。” “也对,他肯定会来,呸。” “70,扫描一下我面前的这个姑娘。” 这个应该不是普通npc。 【姓名:聂长春。 身份:琴音剑庄弟子。 剧情相关:群英盛会八强之一。】 他何德何能,随便搭个话,搭到了八强之一。 聂姑娘对宁清幸所作所为深恶痛绝,或许是个可以抱的大腿。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他回头,见到一张俊脸,“林诺殷,你怎么……”在这? 周述及时打住了,林诺殷会来不奇怪,因为程羽要来看告示栏。 这么说的话,周述四周看了看,踮脚看了看,其他几位熟人应该也来了。 “你师父呢?” 周述话刚出,程羽就出现了,程羽旁边的是盛凌。 周述:“……” 程羽脸上带笑,言语温和,看着盛凌时,带着一丝慈祥,俨然一副为人师长的风范。 盛凌见到周述眼睛一亮,但只亮了一下,他垂下眼皮,再抬起眼时,眼神如常。 虽然变化只是一瞬间,但是对于一直观察着盛凌的程羽来说,看的很是清楚。 他望去,便见到正在与林诺殷说话的周述,眉头皱了皱。 周述举起手挥了挥,和程羽打招呼。 几人随便说了几句话。 程羽有要去别的地方的趋势。 周述不动声色地抓住了盛凌的袖子。 “我有话要和你说。” 声音入耳,盛凌明白了。 他本来也不想和程羽一起走,只是推脱不掉,周述说这话,是想要他推脱掉程羽,留下来,听他说几句话。 他看了看周述。 周述本来看着程羽,见盛凌看他,他视线转移,落在盛凌脸上:“?” 盛凌一把抱起纪时,纪时下意识攀住盛凌的肩膀,还在懵圈,就听见盛凌道:“我很久没见纪时师弟了,想留下来和纪时师弟多待一会儿。” 盛凌话说的合情合理,程羽说不得什么,再说盛凌现在还和他毫无关系,他也没权利说什么,于是只好道:“祝你们玩的开心。” 程羽和林诺殷走后。 盛凌放下纪时,面向周述,问道:“说什么?” 周述道:“没什么,就是之后程羽如果要收你做徒弟,你别理他。” 盛凌:“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这话说的在理。 周述思考了下,问道:“你不喜欢炼器吧。” 盛凌:“确实,不喜欢。” 周述笑道:“那不就行了。” 盛凌却又道:“这和我拜师没有关系,我不喜欢,但我可以学,而且程师兄所获资源多,比我能得到的多的多。” 周述一咬牙道:“我也可以给你。” 盛凌眼睛一眯:“你想收我为徒?” 纪时抱住周述的腰身,踢了盛凌小腿一脚。 盛凌没有生气,只是拍了拍衣摆灰尘。 周述手放在纪时肩上,道:“没那个意思,就是不想程羽收你。” “呵~” 盛凌没笑,周述没笑,纪时也没,笑的另有其人。 他们齐齐望去。 只见刚刚在程羽来了之后,离开了的聂长春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看样子还听了不少他们的谈话。 “别看我呀,我不是故意听的。”聂长春道,嘴角还噙着笑。 “你们俩是不是~~”聂长春两个食指对到了一起,然后弯了。 这是表示“相爱”的符号。 周述露出了难以理解聂长春脑回路的表情:“不是,没有,你别瞎说,教坏小孩子。” 聂长春听了周述的话,看了看一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的盛凌,“嘻嘻”笑了两声,嘴角依旧上扬,朝周述抛了个媚眼,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周述:你懂个毛啊! 盛凌:“我已经成年了。” 周述:“啊,你已经成年了。” 聂长春打趣地目光流连于周述和盛凌之间:“弟弟,你才成年啊,要小心呀。” 完了,聂长春这态度,周述感觉自己解释不清了。 若不是之后可能要抱聂长春的大腿,要留个好一点的印象,周述直接就推着盛凌,拉着纪时走了。 盛凌歪了一下脑袋,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用一张非常直戳人心的脸道:“姐姐,你也是这次的参赛者吗?” 聂长春承认,她心动了,这tm得怎么能不心动。 天呐。 聂长春脸红了,她双手挡着自己的脸,只露出了眼睛,瞟了一眼盛凌,有些支吾道:“是的。” 周述见到聂长春的耳朵都红了。 “……” 姑娘,你不是吧,请把持住。 周述上前把盛凌的脸掰到了另一边。 聂长春没懂周述的操作,看着周述,周述微笑传音道:“这样,姑娘的耳朵就不会红了。” 聂长春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没红。”聂长春传音道。 待感觉自己镇定了下来,聂长春幽幽一句:“这位弟弟,你叫什么,也是参赛者吗?” 盛凌还未说话,一个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周边,一手搭上周述的肩膀,喜道:“道友,好久不见呀。” 周述:“?” 周述回头,看见那张甜甜的笑脸,眉眼都皱了起来。 是同一层的青年。 初见这青年时,周述以为他高冷而疏离,后来交流多了,才发现这人满嘴跑火车,而且以道士自称,颇爱算卦卜事,耍起把事来唬地人一愣一愣的。 “昨天才见过。”周述道。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一晚不见不就是一秋半,不算好久吗?”青年打趣道。 周述:“……你瞅瞅你说的是人话吗?” 盛凌从周述手中挣扎出来,回答聂长春道:“我名盛雨,不是参赛者。” “yu?” “雨滴的雨。” “可爱的名字。” 第102章 打岔 发现百里淮、阮文易、童矜妙、若千萱四人的时候,他们已经聚齐了,并在和一群服装颜色图案整齐的人骂架。 现在,两方已经发展到了动手的地步。 同一个场地,另一边。 四个人大打出手。 四人分别是: 聂长春、名叫时明立的青年、宁清幸、楚然。 实况是:三打一。 其他三人对宁清幸。 周述站在人群最前面,护着纪时,看戏。 对于此事,周述是十分what f**k的。 至于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要从二十分钟前说起。 观看布告栏的修士很多,既然程羽来了,另外几位熟人没有不来的道理。 于是,周述有意无意地寻找他们几个。 在这个过程中,不知为何,聂长春跟着他们,不是很明显的黏着,只是好像顺路似的跟着。 盛凌很会说话,把聂长春哄的很好。 另外,聂长春和时明立竟然是熟人。 之前一直没有扫描时明立的周述,叫出了系统扫描了时明立,扫描后发现,这位神算子——是个查无此人的npc…… 随后就是发现吵架中心,一群人过去凑热闹,进而发现吃瓜吃到同事家。 挤来挤去的过程中,聂长春无意间发现了站在人群边缘的那位“令她作呕”的宁清幸,聂长春一个没控制住,瞬身上前,顷刻间抽出腰间剑对其大打出手。 她这一出手,吵了半天架口水都要骂干的两伙人顿时开始蠢蠢欲动。 最后就…… 叹一句,年少真是血气方刚。 人群围了没有十分钟,维护秩序的修士就赶来了,他们驱散了人群,对打架斗殴的两伙人进行一番思想教育,随后厉声疾色地告诉他们,他们若是再犯便会被下狱改造,其中若有群英盛会的参赛者,参赛者还会被取消盛会的参赛资格。 聂长春面无变化,好像早就知道后果了一样。 与她同样的还有时明立,但时明立更像是不在乎。 除了百里淮和童矜妙以外,其他几人都挂了彩。 “又在看什么?” 空地的另一边,宁清幸遮住楚然的眼睛,他看清了楚然之前看的人,那人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衣裳,样貌清俊,宁清幸眉头皱了。 “你再看他,盛会过后,我就让他从此消失。” 楚然身体一震。 宁清幸在楚然耳边轻轻道:“我做得到的。” 楚然迅速回头,恶狠狠地瞪宁清幸:“别伤无辜的人。” “你看他,他夺走了你对我的注意,怎么能算无辜?” 宁清幸笑着,捧着楚然的脸,道:“就像这样,不要看别人,就不会有不无辜之人。” 没过两秒,宁清幸又像变了一个人,似乎刚才威胁楚然的不是他,他撇了撇嘴,委委屈屈道:“阿然,你刚才不帮我,还帮他们对付我,我好心痛。” 楚然见不得宁清幸这副造作的样子,皱着眉推开宁清幸,他偏过脸,视线移动的中途忽然扫到一个人,楚然抬眼往右上方看去。 “又再看谁?”宁清幸皱眉,顺着楚然的视线望去。 高台之上,最边缘的地方,站着一个“白色绸料做底,金丝作线绣纹”衣着的,长身玉立之人。 那人居高临下地往下望着,似乎早早便在,并且目睹了下面刚才的那一场闹剧。至于现在,不知为何他并没有离开。 似乎是感受到了别处来的视线,他眼珠动了动。 楚然在上面人视线移动的瞬间,移开目光,扭头笑了一下,“这个也要处理吗?” 宁清幸咬了下牙。 宁清幸忽然笑了,恨恨道:“你尽管往德高望重的人那里看。” 聂长春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作响。 这次先放过他。 之后的淘汰赛千万别人她碰见他,不然,呵。 周述给阮文易处理伤口。 阮文易盯着周述的脸庞,周述处理的他的伤处理的细致而认真。 阮文易忽然抓住周述正在帮他往手臂上缠绷带的手腕。 周述抬眼望去,阮文易正垂眸看着他。 他停住手上动作,直起腰,与阮文易正视,问道:“怎么了?” 阮文易定定地看着他,道:“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住一起,要单独住在这里?” 阮文易的话问出来,吸引了其他几个人的目光。 “师兄是为了我。”站在周述身边的纪时突然说话。 阮文易抬眼望去,问道:“你怎么了?” 纪时道:“我住不了千落泽,师兄说千落泽太高,我在那里容易缺氧。” “缺氧?”众人发出疑问。 周述刚想解释,纪时先一步解释道:“就是脸红心跳,难以呼吸。” 于是周述继续给阮文易的胳膊缠绷带,说起来,阮文易还真是多灾多难。 纪时说完,众人又看向周述,周述点头,认可纪时说的话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们多无聊。”阮文易疼的“嘶”了声道。 周述手放轻了点,道:“不无聊,羽仙阁这边挺热闹的。” 时明立见状,攀在周述的肩膀上,反驳道:“就是,哪里无聊。” “这位是?”百里淮问。 早就见周述身边有几位陌生人,一直没来得及问。 “不才,也是这次盛会的参赛者,我名时明立。”时明立笑道,伸出手。 百里淮伸手,两人握手。 童矜妙叹气,道:“这个盛会奇怪的很,竟然让所有参赛者一起,在一个秘境中分胜负,修为不一样,修习的不一样,这怎么比?” 说着,童矜妙目光落在了百里淮和阮文易身上:“就像阮文易和百里淮,他们一个修习傀儡术,一个修习剑术,动起手来,阮文易怎么可能比得上百里淮。” 明面上说阮文易不如百里淮,阮文易气的踢了童矜妙小腿一脚。 童矜妙嘻嘻笑了下,拍掉裙子上的尘土,刺道:“本来就是,别不承认。” 阮文易嘁了一声,颇为不愿。 聂长春对童矜妙的疑问进行简略解释,道:“又不是只比打架,秘境里地形复杂,人又多,考察的更多的是综合素质,能出来的综合实力都在一条水平线之上,这就是不开始就分场的原因。第一场之后,场次就分开了,后面会越分越细。” 若千萱喃喃道:“一开始就考察综合实力?” 鸿清宗宗内都是各殿各阁几乎都是先考察主修能力,再考察综合实力。 “是啊,”聂长春皱眉,“你们怎么回事?这种事情没人和你们讲的吗?” 那他们的长辈也太不负责了。 纪时忽然道:“有些人运气十分好,他们也通过了比赛,不能算作实力吧?那这个规则……” 时明立笑了,竖着食指摆了摆,道:“小朋友,运气是不能避免的,运气也算作实力的一种哦。” 纪时有点想不通,他望向周述。 周述思考了下,中译中道:“就是说运气这种概率事件每个人都有,这个人运气好,他过了,他个人运气也好,他却没过,我们控制变量一下,两人运气好的程度一样,那就说明没过的人能力不如过了的人。” 周述感觉自己说的没时明立好,他只是采取了时明立所说的其中的一个小点,说了一下。 童矜妙驳道:“运气好的程度怎么可能一样!” 周述捂脸。 周述:“就是说可能。” 童矜妙:“那这个可能也太小了,根本就不符合实际。” 周述:“你理解吗?” 童矜妙:“我理解啊。” 周述:“那就不要打岔!” 第103章 收留 童矜妙:“我没打岔!” 好吧,其实确实也不算打岔,只是周述就是怕纪时不理解,才采用拆解一个点讲给纪时,童矜妙现在回怼他的话,他若回答了,连起来其实就是解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问答方式解释。 纪时拉了拉周述的袖子,道:“师兄,我懂了。” “你懂了?”周述眉头微皱,问了句。 纪时抿了抿唇,道:“嗯,懂了。” 纪时背后,盛凌唇角微勾。 阮文易、若千萱两位伤员被包扎好了之后,众人又聊了几句话,无外乎,他们在上界玩的怎么样啊,之前在雪原边界的遭遇怎么样啊。 关于周述的情况,他们其实早就问过若千萱,在得知他俩被两位大能一路保驾护航,特别是周述,几乎是进入雪原便遇见了大能,其他人都怒了。 阮文易肩膀尖撞了一下周述的肩膀,表达嫉妒道:“真的妒了,妒了。” 童矜妙就差咬手帕,道:“对呀,我怎么就那么倒霉,我那时候要是晕了多好。” 阮文易道:“命呀,都是命。” 百里淮没忍住笑出了声。 若千萱悄悄走到周述旁边,手挡在唇边,低声对周述道:“我打听过了,帮我们的两位分别是羽仙阁的金尊长老和玉雀长老,是两位德高望重的修士。” 若千萱说到德高望重的时候,脸色变了一变,似乎有点难以启齿这四个字。 可能是想到跳脱的“海朝月”了吧。 “那你们不跟我们回去吗?三天后秘境比赛就要开始。” “不回去了,到时候我们直接在赛点前聚到一起吧。” 阮文易撇了撇嘴。 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周述,在回头回答阮文易的话时,再次看见跟在身边的盛凌时,忽然想起来,什么不对了,慕容熙呢? 他不在,盛凌不在,那地方对慕容熙来说就没什么可待的了。 周述拉着纪时往回退了一步,悄声道:“慕容熙呢?怎么没跟着你来?” 盛凌看了一眼周述,周述不像忽然想起来个不重要的人,随口问一下,虚伪地表达关心,他的表情很认真。 “她不愿意出门,说我们都很无聊,”盛凌顿了顿,继续道:“她好像很喜欢和你们一起,你们走后,她总是一个人待着发呆。” “发呆?” 周述想象不到慕容熙那么活泼的一个人,竟然会宁愿待着发呆也不出来玩,挺让他意外的。 周述疑问道:“她不修炼的吗?” 盛凌笑了一下,“师兄还不知道吗?慕容熙从来都是你说了她才修炼的呀,她自己几乎没有主动修炼过。” 周述震惊了。 慕容熙才是天才吧! 他说了慕容熙,慕容熙才修炼,刚开始的时候慕容熙修为竟然差点追上日夜不停努力修炼的盛大反派。 果然,慕容熙才是真正的天才。 不对,重点好像跑偏了。 慕容熙发呆都不修炼!败家孩子! “你出来的时候喊她了吗?你喊了的话,她怎么说的?”周述继续问。 “这倒没有,我并不是特意来此的,是路上遇见程师兄他们,才跟着他们过来的。”盛凌道,“如果慕容熙知道你和纪时在这里,肯定会过来的。” “早知道就把慕容熙也接过来算了。”周述自己喃喃道。 盛凌看着周述:“不接我吗?” 盛凌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靠近了周述一些,气息吹拂到周述的耳部皮肤上。 周述感觉特别不舒服,他手背抚了一下耳朵,脖子往另一边伸,离盛凌离的远了一些,“你要想来的话也可以,但是要委屈你一些,只能和我跟纪时住在一起,我们毕竟住的别人的地方,不是自己屋里,不能随意占用公用资源。” 盛凌笑了一下。 几人说说笑笑,大家玩了一会儿便三三两两地散了。 程羽不知如何找来的,反正他找了过来,说时间不早了,带盛凌回去。 盛凌挑起一边眉,他又不是程羽带出来的,何来带回去? “谢程师兄的好意,我不回去了,”盛凌回头看周述,微笑道:“周师兄说可以收留我去羽仙阁。” 周述:“???” 他何时说过???他只是说盛凌想来也可以! 程羽在,周述不好驳了盛凌的面子,便道:“对,盛凌想去羽仙阁观光,看看风土人情。” 程羽道:“那好吧。” 林诺殷站在程羽身后,对着周述点了下头,只对周述点了头,他从始至终面目表情,周述看不穿他,但能感觉到,林诺殷是真的变了,他不再那么在乎程羽这个师父了,总归……是好事。 忽然,周述脑内出现滋滋的电流声和类似“咔哒”的一声,感觉整体听起来特别类似机器过载加上为了防止机器过载烧坏而落锁的声音。 70在搞什么鬼? 程羽和林诺殷走远之后,周述才道:“你真要跟我回去?” 盛凌耸了下肩膀,笑道:“我话都说出去了,周师兄,你不会反悔了不愿意收留我了吧?” “为什么?”周述问道。 “嗯——就像周师兄说的那样,我想见见羽仙阁的风土人情。” “好吧。” 聂长春和时明立刚才已经走了,没人能给盛凌带路,周述感叹盛凌说的不是时候,虚空画了一个地图出来。 蓝白色荧光线路浮现在空中。 周述手指在地图上,道:“你看,你跟着这条线先往这儿走,然后从这拐到这里……” 周述还没有说完,盛凌打断,指着纪时,道:“他不能带路吗?” 纪时上前咬盛凌的手,盛凌在纪时动作的前一秒收回了手。 “你指望一个小孩子认路?他是出来玩的。” 纪时本来想说他认路,但见周述这样说他就没说话了。 周述:“很好走的。” 周述指着快消散的地图快速得带着盛凌“走”了一遍地图。 最后告诉盛凌,他住在山坡尖尖上的宫殿三层第七号房间。 “三楼,左侧,门上写了个七。”正说着,周述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摸出圆牌钥匙,将钥匙展示给盛凌看,圆牌钥匙一面写着“叁”一面写着七。 “门上有个凹槽,将钥匙怼进去就能开门。” 盛凌接过钥匙看了看,揣在了兜里,随后再次朝纪时伸出手,“跟我走。” 纪时有点犹豫。 周述:“他不跟你走。” 盛凌:“嗯?你要带着纪时去?” “纪时很轻的。”周述道。 “我都不用你做什么,为何让我先回去?”盛凌不满。 周述道:“不是你要看羽仙阁的风土人情吗?你不期待,不想早点看见?” 盛凌:“好吧。” 三人分开。 盛凌摸出钥匙。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看风土人情,不过提前回去看看周述住的地方也是不错。 路上,纪时还是没忍住,和周述辩道:“师兄,我认路。” 周述笑笑,道:“师兄知道,师兄只是推脱盛凌想先带你回去才这么说的。” 纪时心里暖意流淌。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千落泽,不一会儿便到了地方,一个小院前。 慕容熙住的小院或者说分配给他们的小院,周述第一次来的时候有事急急忙忙,没仔细看,现在看来,和他在鸿清宗的院子差不多。 上界这样分配地方难道不占地紧张吗? 周述仔细想了想自己这些天在上界的际遇,上界占地大概是不紧张的。 而背靠青山,脚下绿水的千落泽大概更加不缺地,比如人家大部分的建筑都依山而建,他们的大部分平缓的地方反而没什么建筑,也不知是不是特色,毕竟如果是特色,那这特色还挺费钱的。 周述十分礼貌地敲了敲门,没人开门,周述又敲了敲,这时他身后路过一人,那人道:“你直接跳进去。” 周述:“???” 周述回头,身后白衣人驻足在距他几步远处,周述道:“这不好吧。” “这位姑娘脾气有些怪,你敲门她不会开的,你若是她熟人,或者找她有急事就跳进去。” 周述回忆了一下,上次他来,畅通无阻,好像是大门本来就是敞开着的,当时也急,也就没敲门,直接就进去了。 周述点了下头,道:“多谢。” 他没再多言,真就如白衣人所说,抱着纪时跳了进去。 进去之后,院中空无一人。 周述道了一声:“慕容熙。” 坐在床上打坐,却一直没能入定的慕容熙闻声睁眼,从屋内跑出。 “你们。”慕容熙眼睛一亮。 她跑过去抱住周述和纪时。 周述瞬间感觉压力山大,“你你快松开我和纪时,纪时他缺氧,你这样挤压到他周围的氧气了!” 慕容熙虽然没听懂,但是听出来了,周述在说她不对,而且还是关于纪时的,她松开周述和纪时。 刚才太高兴了,于是忽略了点,现在定睛一看,才发现周述和纪时脸颊都有些红,特别是纪时。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去找医修?” “没事,就是这里太高了,我和纪时有点受不了,你别激动,我们没什么事。” 慕容熙道:“你也有事?” 周述:“……” 周述:“我为什么不会有事?” 慕容熙道:“你是元婴诶!” 周述道:“元婴也会生病!” “生病真的不用找医修?” “这种不用吃药,离开高的地方就可以了。” 慕容熙忽然发现了一个bug,“你在高的地方就会生病,那怎么飞在天上啊。” 周述:“……所以我不会飞。” 慕容熙恍然大悟:“哦哦,原来如此。” 慕容熙反射弧长地第二次恍然大悟:“难怪你们不住在这里!” 周述:“……我这次是来接你的,你收拾收拾和我去羽仙阁住吧。” 慕容熙:“啊?不好吧,盛凌还在这里住,我如果走了,他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周述道:“我今天遇见他了,他说想去羽仙阁,去我那里住几天,我这才来接你的。” 慕容熙道:“哦哦,原来这样,你等等我,我很快的。” 慕容熙转身跑进屋,一阵捣鼓,出来时,手上提着一个箱子。 “你……” 周述本来想问你为什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出声才反应过来,正常人外出带的东西差不多就是装满或装半满这种规格的箱子,他不用,只是因为有乾坤袋和空间戒指而已,用惯了方便的随身空间,看见原始装行李的箱子竟然差点说出“何不食肉糜”类似的话。 “嗯?” “没什么。” 周述道:“盛凌的行李呢?” 盛凌可是只一条人过去了,什么都没带。 慕容熙看周述,道:“你不知道吗?程羽师兄送了他一个空间戒指。” 周述抿了下唇,程羽果然如书里那般喜欢盛凌,空间戒指可不好炼。 周述朝慕容熙手中的箱子伸出手,慕容熙手中一轻,箱子被周述收进空间了。 “走吧。” 第104章 开赛 越是接近赛事,周述越是能明白过来,他和这个赛一点关系都没有,群英盛会中能赚到积分的地方根本不需要他参加这个赛事。 而且,以他的修为和资质,就算他第一局摆了,也可以说自己年幼莽撞。 别人说不了他什么。 可,一想到鸿清宗待他还不错,符箓殿待他还不错,周述就没办法完全摆烂。 不管人家是否是真心对他好,周述他受到的待遇都是真的,这时候摆了,让符箓殿丢脸,这事办的太不是人。 他这该死的良心。 慕容熙来了之后,周述每天对慕容熙耳提面命,什么你既然入了修炼的道,就该好好修炼,想想你自己,想想被你放在家里的小徒弟柳青青,想想你父母之类的,什么人家盛凌跟你差不多时候入的门,人家还比你大,现在都筑基了!马上就要筑基中期了!你瞅瞅你才练气八期! 周述感觉自己像个老妈子。 他,年纪轻轻,二十一岁男大学生,哦不,现在,周述掐指算了算,猛然惊醒,手指颤抖,他他他,竟然已经穿书七、七年了! 二十八岁了! 周述抱头痛哭,瞬间就从男大学生变成了男大龄三十! 好吧。 周述抹了抹眼泪,算起来二十八有孩子也没问题了,周述看了一眼纪时,而且也没孩子一二三岁这些闹腾人的时期,行吧,他也算知足了。 周述猛然间想起什么,又算了算,等他回去,他估计都四五十岁了,他还能和身边二十出头的朋友们相处的来吗? 周述感觉到痛苦。 要不就干脆在这里干到五十岁之后,这样回去就人生半百了,他应该就能看开了,周述想的正好,开始规划计划。 赛事倒计时最后一天。 给他们送行的时候,难得的易荀露了面,周述便顺便就把纪时交接给了易荀。 周述给慕容熙留了些防身的东西,最后嘱咐慕容熙道。 “我离开以后,你就不要继续住在羽仙阁了,回去住千落泽,那里宗里留守的人多,安全一些,钥匙你直接还给宫殿门口柜台后的那位修士就可以了。” 至于盛凌…… 随他吧,群英盛会这一块中关于盛凌的剧情,书里没有,连很久之后像前回忆这类能触发相关剧情的情节都没有。 事情还多,周述又不可能一直守着盛凌,随他了。 70应该会守吧。 周述寄希望地想。 他随着人流走在长长的下坡路上,路的尽头,走在道路旁边的话便可以提前看到下面的景象,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头。 谷下已经有了那多人,下坡的道路上还这么多人,还没下去,周述就感到窒息。 走到山谷之中,窒息感更加明显了。 山坡上还有部分因为感到了山谷之中的窒息而没下来的修士。 这个山谷的四面都是整齐而光滑的切面,这个山谷是人为凿出来的。 “肃静!” 这声音像是越过风尘喧闹直接传入周述的耳朵。 好具有穿透力的声音。 周述抬头望去,山坡尽头左边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慈蔼的中年修士,看着像是一位德高望重又位高权重之人,他旁边站的突出的青年修士又道了一声:“肃静!”才退至后位。 中年修士旁边真正站着的人露出了面,那人黑发垂肩,明眸善睐,顶着阳光,周述瞳孔微微变大。 站在中年修士旁边的人是江韶。 不过不是一身洁净白衣的江韶,而是穿着羽仙阁特有的白底滚金纹交领袍的江韶。 “哈哈,各位年轻人,你们好呀。” 苍老而有力的声音。 修士们齐齐道:“您好!” “哈哈,想必你们其中有不少人是头一次与老夫见面,老夫在此作一下自我介绍,我姓乾,乾坤的乾。” “乾”字出声,山谷中开始躁动。 “竟然是乾老……!”周述听到身边人说,他身边站着的是一位褐色衣襟的少年,少年抱着一把剑,正在抬头向上看,眼睛里尽是不可思议,忽然神情又有所变化,似乎是觉得在情理之中了。 退到后面的人,又走上前,道:“肃静!” 待人群静下来,他又推到后方。 中年人继续没说完的,开口道:“名灼焰,灼灼其华的灼,重明继焰的焰。” 中年人忽地笑了。 “那么,现在容老夫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名乾灼焰,乾坤的乾,灼烧的灼,火焰的焰。” 有意思,第一遍采词介绍名字时,采的词为解释名字的含义,第二遍介绍名字时采词采通俗易懂接地气的词,不至于有些不知道词语的修士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字。 “很荣幸,这次群英盛会以羽仙阁为首开启第一场赛事。” “还有三刻就要进入混天秘境了,不知诸位心情如何?” 山谷中吵吵嚷嚷。 “还好!” “非常不错!” “还行。” 大部分修士的回答都是十分期待,感觉不错,但也有歧义音,比如不太满意或者疑问的声音: “心情能如何?问的什么东西?” “混天秘境?听都没有听说过,也不给透露点信息。” “是啊,连规则都没有,这不是耍我们玩吗?上一届云雾山可做的比他们好多了,人家规则早在赛前十天就张贴出来了!” “或许……没有规则,就是规则。” 人群闹腾了一会儿,自己停下来了。 所有人都在注意上方,所以,自然而然也就注意到乾灼焰还有话要说。 人静了,乾灼焰才继续开口,道:“混天秘境很好玩的,至于规则,因为规则不定,所以羽仙阁并没选择张贴出规则,那样就不好玩了,诸位不必慌张,等你们进入混天秘境之后,自然就知道赛制规则了。” 规则还能不定?!! 那还玩个鬼啊?!! 周述心中如此,在场大半的参赛者心中也如此。 “祝诸位玩的愉快!” 乾灼焰说完,挥了挥手,便转身缓缓走了两步,离开了众参赛者的视野。 距离混天秘境开启还有两刻半。 山谷内羽仙阁的仆使正在整顿秩序。 乾灼焰离开,周述便转过身,混天秘境的入口出现在周述眼前,混天秘境的入口呈现出的是一大片的流动的掺着点点银光的深蓝色,高宽五丈有余。 入口的前面,空出了一片空地,这片空地并不是参赛者们自发空出来的,而是因为结界,因为结界挡着,所以参赛者们过不去。 周述左右看了看,因为安顿纪时和慕容熙,他下来的晚了一点,并没能和鸿清宗的大部队一起。 周述从人群这一边蹿到另一边,正感慨一个熟人都没有见到,见逐渐成型的队伍,正准备走到羽仙阁仆使身旁,被顺手安排进队伍里,就见到了两个认识的人。 宁清幸一身清浅蓝衣护着怀里一身锦绣华衣的楚然,还没有被排进队伍里。 “抱歉,您没有参加这届赛事的资格,请离开这里。”周述前面的羽仙阁仆使突然说道。 每个负责查验参赛资格的羽仙阁仆使,腰间都佩戴着一块录有本届所有参赛者灵力波动信息的晶石,那晶石在它没有录入信息的修士手中时呈现红色,反之则是蓝色,刚刚仆使将晶石递过去,晶石还是红色的。 意图浑水摸鱼却被戳穿,那人顿时气急败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戳穿他的仆使,上手就是一推,推完迅速低头快步离开,周述离得特别近,被推的仆使刚好撞到了周述,周述扶住了人。 “多谢。”仆使道。 浑水摸鱼那人没走出两步就被两位仆使抓住,在众目睽睽之下,低着头,竭尽全力掩盖灵力波动和面容,被送离山谷。 早知如此,何必呢? 仆使站直后,将晶石递给周述,周述触碰到晶石的瞬间,晶石变蓝。 检验完资质后。 周述排进了队伍。 上千个参赛者,两刻竟然全部都查验完,排完了。 辰时三刻。 时间一到,混天秘境外的结界碎裂散落消散了。 一队一队地按从左往右的顺序进入混天秘境。 排在后面的人有些急,但急归急,并没有人对这种不公平的方式提出异议,最多小声抱怨,不知道羽仙阁在搞什么鬼,秘境都还没进,就让参赛者们在时间上不平等了。 周述排的不前不后,大概走进混天秘境一半人,他才进入混天秘境。 进入后,入目是草丛,树木,和一块小湖。 他的左右有人,一个离得很近,一个离得很远,周述往距离近的那个走了一步,那人原本是以一个非常侧的侧脸对着周述,周述动后,他迅速退离七尺,正面注视着周述。 看着这人的脸。 周述:? 这人并不是之前排在他前面的两个人其中之一。 “你别过来。”那人摆出半攻半守的姿态。 周述往后退了退:“我不过去,你别惊慌。” “再往后退!” 周述听话地又往后退了退。 那人似乎松了一口气,眨眼瞬间,刚才还在眼前的人消失了。 周述转身去看另外一个,那个还没有走,已经走出树林,蹲在了湖边,巧的是,这位,刚好就是进入秘境前,周述有过一眼印象的褐衣少年。 少年蹲在湖边不知是在看湖里的自己,还是在怎么,过了会儿,他站了起来,走到树丛边捡了些什么,又回到了湖边,他扬起手臂将手里的东西朝湖里扔。 扔出去的东西打了三个水漂,逐渐停下。 原来是石子。 可,这是在做什么? 在玩吗? 第105章 颠倒 周述悄步走到一棵树下,以树身遮挡,决定先观察一会儿。 褐衣少年将左边手掌中的石子扔完,才停下这个举动,他拍掉掌中灰尘,又蹲了下去,静静地望着湖面。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玩。 而且,那位姓乾的长辈不是说进入混天秘境之后就知道赛制规则了吗? 这不是什么变化都没有吗? 而且为什么是赛制、规则? 难不成秘境是赛,而秘境中还有赛?赛中赛? 嗯…… 周述食指抵着唇,闭上眼睛,试图感知那说的虚无缥缈的“规则”。 闭上眼睛的周述,只能感受到外界的光,风声,水声,和缓慢的脚步声,没有其他的声音,也没有东西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内。 周述猛然睁开眼睛,褐衣少年已经离他咫尺之近,见周述睁开眼,少年莞尔一笑,停下步子,道:“你跟我过去,镜湖里显示的不是我。” 周述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褐衣少年的话说的稀碎,但不至于让周述听不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你在湖里看见的是谁?” 褐衣少年道:“一个玉冠蓝衣,不认识的人。” 周述看了一眼阳光下波光粼粼的蓝色湖泊,他没有去过湖泊边,而褐衣少年已经研究了一会儿湖泊,若是褐衣少年心怀不轨…… “我不去。” 他怂。 “为何?”褐衣少年道,眼睛里全是疑惑。 “万一你骗我呢?万一你想害我呢?”周述并不遮掩道。 褐衣少年歪了一下脑袋:“那好吧。”然后他说出了一个解决方案,他指着湖泊道:“那你一个人过去,我不过去。” “这……”周述手放在粗糙的树皮上,就算按着褐衣少年的说法,褐衣少年若是存了心要害他,其实风险还是很大的。 周述看了看褐衣少年,又看了看蓝色湖泊。 “行吧。” “你就站在这里,不要跟过来。”周述刚想抬步,忽地看向褐衣少年,着重强调道。 褐衣少年笑道:“我会的。” 周述眉头微皱,不应该说“好”吗?怎么说“我会的”? 或许是他平常不这样回答答应别人的话,他觉得承诺这样回答很奇怪。 但仔细想想回答“我会的”问题也不大,我会“站在这里”,我会“不跟过去”。 自我纠结中,周述朝蓝色湖泊走去,他站在湖泊边缘,看见了湖泊中的自己的倒影。 “那人”穿着一身淡米色的衣服,腰间佩着淡米色的剑。 周述凝眉。 这不是海昌溪吗? 若是他的倒影是海昌溪,那褐衣少年的倒影是谁? 而且,他为什么能倒影出来海昌溪? “是个姑娘?” 周述瞳孔蓦地睁大。 下一秒,他被人摁着一头栽进了水里。 他就知道!!! 刚沾水的时候,湖泊里好像有无数只小手把他往湖泊深处拽去。 等完全沉入水中之后,那些“手”便消退了,没有窒息感,周述甚至还能睁开眼睛,周述并不会游泳,但是或许是因为并不存在溺水感,他并不害怕,从乾坤袋里摸出浮水符,随后他便远离湖边人影浮起。 周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知是湖水波动造成颜色参差还是怎么着,湖边刚刚还是褐色的人影变了颜色的。 他浮上水面,看清了湖泊边的人,那人蓝衣玉冠,右手放在暗红的剑柄上,银剑已经稍稍出鞘——百里淮。 百里淮见到周述的一瞬间,并没有见到熟人的喜悦,直接拔出剑,剑指周述,目光一凛。 周述霎时后退,几个踏步跑到湖泊的另一边。很明显的,百里淮没相信他是他本人。 “我是本人,别!” 周述迅速倒地翻了个身,红柄冰面的剑已经刺入他身侧地面,周述只来得及喊出这几个字。 他本来想说一些他和百里淮都知道的事情自证,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真正有用,百里淮已经袭来。 不知道是他说的话有用,还是百里淮即使面对“假货”也不打算立即下杀手,总之他的剑偏了三寸,周述以为自己躲不过去的一招,他顺利地躲了过去。 周述把自己团成一团,哆哆嗦嗦快速道:“祈山庄,我们第一次见面,因为做的事情太荒唐,我们几个参与的人都被关了一年半的禁闭,禁闭之后,大家一起聚了一次,我真是本人,我被一个参赛者陷害,被他推进水里,就到这里来了。” 周述偷偷地从胳膊缝隙观察眼前的百里淮,说他完全相信眼前的百里淮就是百里淮本人,那也是不可能的。 若是假货,就一定有破绽。 与真的百里淮硬碰硬,尚且有五分胜算,更何况假的。 周述并不是特别的慌,他只是怕与真正的百里淮两败俱伤。 仅仅是观察神态的话,眼前这位,与周述眼中真正的百里淮无甚区别。 头疼之际,周述瞥见了闪耀着水光的蓝色湖泊。 “你是不是能从湖泊里看见另一个人?一个褐色衣襟的少年?” 百里淮眼珠动了动。 不说是,也不说否。 周述没等到百里淮太久,继续道:“这边之前的米色衣着姑娘去哪里了?” 百里淮瞳孔微缩,下意识想往湖泊望去,生生忍住了,他盯着周述道:“与你何干?” “那位我认识,是羽仙阁玉雀长老的徒弟。” “我是被人推进湖泊才过来的,那她……”周述看着百里淮的眼睛,拖起语调。 百里淮:“掉进水里了。” “怎么掉的?” 海昌溪那么稳重的一个姑娘总不可能脚下打滑掉进湖里的吧? 百里淮道:“她像是自己扑进水里的。” 周述眼珠颤动,站起身就要往湖泊里跳,被百里淮拉住领子往后一甩,摔在地上。 周述重新站起身,刚欲使符,袖中手中符还没发,脖子上已然架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剑,剑刃已经划破周述的颈部皮肤,周述感觉到一点点疼,血珠直直往外冒。 周述视线落在湖泊上,正常来说那里应该倒映出百里淮的背影,但按这个湖泊的特性,映出褐衣少年的背影才属正常。 事实是,湖泊里的影子确实是褐衣少年的背影。 “不让我跳,要不您跳?” 百里淮忽然收剑,笑道:“行呀。” 周述没摸准百里淮要干什么,百里淮就揪着他的衣领,带着他一起跳进了湖泊。 熟悉的被拖拽的感觉袭来。 周述:??? 周述被拖着入水,又被拖上水面,还是那片树丛,还是那片湖泊,百里淮坐在湖泊一边喘气,一边拧着衣裳,头发上的水。 “我相信你是真的了。”百里淮忽然说道,“你的衣裳没有湿。” 对呀! 周述看向自己身上毫无湿意银灰色的衣服,真正的百里淮知道他这一身衣裳不会被水浸湿! “我不是一出水面衣服就是干的吗?你怎么现在才认出来?” “刚才没记起来,拖你下水之后,你的衣服触感不对,那不是水中衣服的触感,才想起来。” 百里淮道:“你为什么要往湖里跳?” 周述走到湖泊边,湖泊边映出海昌溪,周述道:“你知道湖泊倒映不出本人吧。” 百里淮点了点头。 周述道:“我刚才和你的倒影在一起,被他推进水里之后,就来到了这边,而你刚才和我的倒影在一起吧,按照你的说法就是,我掉进水里,她就自己扑进水里了,这两个地方应该是相通的,但是我们和自己的湖中倒影见不了面。” “这边也不知道是你最开始所在的地方,还是我最开始所在的地方。” 两边长的一模一样,除了两边的人不一样。 周述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朝树林走去,他绕着边缘瞧了路过的每一棵树,终于在一棵树上看见了一点白,他之前抠掉了一小块树皮的地方。 百里淮催动内力,想要以内力震出衣服发中的水珠。 不过他失败了。 确定这边是他最开始所在的空间,周述回去。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 “这里是我之前待的地方,”说着周述已经走到湖边,见到湖里满身湿透的海昌溪,周述回头道:“海昌溪和那个推我下水的少年被湖泊拖到另一……” 话还没说完,天旋地转,周述又掉水里了。 这次他体会到了,什么叫“自己扑进水里的”。 扑通一声,周述见到了落水的百里淮。 等再上岸,百里淮随手拧了拧衣服和头发,便不管了。 周述见状笑了,道:“你也是被拽下来的?” 百里淮:“嗯,烦死了。” 百里淮猛然站了起来,退离湖泊数十米,并对周述喊道:“我们离远一点看看,可能距离远了,就不会被抓进水里!” 周述觉得百里淮说的有点道理,回头看了一眼湖泊中更加像落汤鸡的海昌溪,便朝百里淮走去,他走入草丛,百里淮便继续往草丛深处走去,周述还没走近百里淮,忽然感到了什么,快步退到树丛边缘,绕着树丛找了找,见到那一小块白,周述脑海中一声炸响。 周述喊道:“百里淮!” 已经离的很远了的,近乎变成一个点了的百里淮回头,见到站在树丛边缘的周述,他的眼里闪过疑惑与不满:“你怎么还后退了?” 周述:“你过来!” 第106章 蓝湖黑潭 “怎么了?”怀揣着疑惑,百里淮朝周述走去。 周述指着树上一块没有树皮而显的白的点道:“这是我之前刮掉的,只在我那边有……” 周述还没说完,百里淮就明白了。 “现在看来,两边情景可能会同步,我并不判断出我们现在到底是在哪一边,唯一能确定的是,只有一个人下水的时候,是能确定到达另一边的。” “还有……” 周述拽着百里淮的手腕到达湖泊,湖泊中褐衣少年身上的衣服半干不干。 确定了心中怀疑不定的事情,周述才稍稍放心,对百里淮道:“如果你下水,他一定会落水。” 这就是规则么? 周述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句话。 如果这就是规则。 那赛制难不成是指…… 周述朝四周看了看,这里确定目前只出现了他、百里淮、海昌溪、褐衣少年,还有最开始他搭话的那个人。 这是五个人的局,还是六个人的局?还是更多? 最开始他搭话的那个参赛者又去哪里了? “你们那边最开始就只有你和海昌溪两个人吗?” “是啊。” 周述沉默了下,看向蓝色湖泊道:“要不我跳进去再去那边看看,你留在这边。” 百里淮一把抓住周述的胳膊,道:“你可以吗?” “没事,我可以。”周述拍了拍百里淮的手臂。 总要有一个人过去,这样人员才能错开。 百里淮松开周述:“万事小心。” 周述道:“你也是。” 他顿了顿又道:“海昌溪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等她过来了,你们好好说,他们那边应该也发现问题了,最好我们能都不动手,利用双方所得信息,和平解决这个局。” 百里淮点了点头。 周述走进水里的一瞬间,他被拉进了水里,等能游动了,他往岸边游,待刚靠岸头颅露出水面,左肩膀便被人一脚踩住。 该死,就不该朝着人影上岸。 周述左手抓住踩他那人的小腿,往上后方拉去。 褐衣少年似乎没想到,被抓住腿使劲往回收同时猛地下压,重重踩在周述的肩膀上。 眼前乍显白光,温度速升。 火光出现在的一瞬间,周述感到肩上顿松,他迅速下潜遁入水中。 砰!!! 爆破符爆炸了,周述指尖还夹着的两张符,其中红色流光的避火符发挥效能消散,蓝色流光的浮水符泛着淡光完好仍在。 周述趁机浮向湖泊另一头上岸,火光灭掉,对面褐衣少年刚从树林里走出来,一双凤眼盯着周述,他的衣袖衣襟都出现火燎痕迹,身上也漫着烟火气。 “你是符修?”褐衣少年道。 周述道:“是啊,你先别动,我们和平商量一下,你应该也发现了吧?这是个局。” 褐衣少年道:“是啊,然后呢?” 周述道:“我们一起解决这个局面吧。” 褐衣少年歪了一下头,忽地笑了,道:“理由呢?” “很显然,现在规则已经出来了,参局人员要么是五个人,要么是六个人,我们合作解开这个局面,解开后大家各走各的不好吗?再说你就抓着我一个人欺负也太过分了点吧?” 褐衣少年笑了下,道:“你也说了,这里有五个人或者六个人,与其和你合作,不如我一个人,我欺负过你,万一相信你后,你反水怎么办?还不如就各走各的,一个人走也未必不能赢不是吗?” 好自信。 周述道:“不是这样的,你的倒影我认识,是我朋友,我的倒影我也认识,是我熟人,你如果再合作,我们就有四个人了,胜率大大增加,如果你不相信我,没关系,你不用相信我,我们的合作从我相信你开始。。” 褐衣少年皱眉:“你相信我?” 周述:“是的,我相信你,我说信就信,不会多疑。” 褐衣少年笑道:“看出来了。” 周述:“……” 啧。 “不过我还是不愿意和你合作,”褐衣少年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们合作你们的,我们相互不干预怎么样?我不作弄你了。” “为什么不愿意合作?” “你弄坏了我最喜欢的一身衣服。” 周述:“……” 这肯定不是原因,归根结底,还是褐衣少年太谨慎,就算他们算计他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会选择放弃。 啧啧,这多疑的性格。 周述道:“真不合作?” 褐衣少年道:“不。” 周述拧了一下发上的水道:“那好吧。” 他从乾坤袋里抽出一张沥水符,指尖闪光,灵力注入符中,发上的水便全沥入符中,直到发上无水,符也未溃散。 周述将还能二次利用的沥水符放回乾坤袋。 “不介意我随意走走吧。”虽然这话问的挺奇怪的,这里又不是褐衣少年的地盘,但以防褐衣少年以他随意走动为由再整他,他先告知对方。 “随你。”褐衣少年说完,便走入树丛中。 周述在这边树边找了一圈,见到那一小块白,周述从乾坤袋里拿出匕首,削掉了一大块树皮,这样,下次就好观察多了。 褐衣少年越走越深,估计在往外走。 褐衣少年和海昌溪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有再回到百里淮那边,周述才能知道。 他没敢跟着褐衣少年,就怕褐衣少年以为他要作什么,万一为了免除祸患对他痛下杀手就遭了。 不对呀,周述脑海里闪过刚才见到的褐衣少年,褐衣少年除了衣服上有刚才爆破符燎出来的痕迹以外,身上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不像他,周述摸向自己的脖颈,他还有个百里淮划出来的口子。 褐衣少年这样对待他,没道理会对海昌溪优待啊,难不成褐衣少年认识海昌溪? 不对,如果褐衣少年认识海昌溪不该会有“是个姑娘”这样的说法。 难不成是因为海昌溪是个姑娘,所以得到了褐衣少年的优待? “……” 周述甩了甩脑袋,往前方走去,如果这是一个封闭的地方,那这个封闭的地方的边缘是什么? 周述从乾坤袋里抽了两张神行符出来,弯下腰,贴在两个小腿外侧。 半刻之后,看着前方的一汪黑潭,周述停下了。 蓝湖?黑潭? 黑如墨水平如境面的潭边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银褐平光锦衣,半束发半披发,束发部分以一枚制式复杂的金冠一支一端细一端粗的金簪高高束起,他的发很多且乌黑如墨,低下头时,发滑下肩膀,垂到前面。 【叮!】 【恭喜宿主,您心心念念的角色——花秋,出现。】 【叮!】 【花秋信息部分解锁!】 【姓名:花秋 身份:玲珑阁阁主。 本书地位:只要他想,整个修真界任他踩在脚下。 剧情相关:因为无聊,浑水摸鱼进混天秘境玩。】 “你这个地位描述也太简单粗暴了点吧。”周述在内心道。 周述很清楚虽然花秋看都没看他一眼,但花秋绝对知道他在。 【宿主,这位花秋为什么能踩着修真界啊?!好危险的样子!】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你一见到花秋就提醒我的原因!他真的危险到爆!” “花秋他天赋很高,很早就摸到本书天花板的位置了,只是这人没有称王称帝的想法,如果有,他绝对可以做到踩着修真界的所有的人登基,总之实力到可怖地位的可怕角色。” 【本书大反派盛凌也打不过他吗?】 “那也要等盛凌成熟才行呀,就凭现在筑基期的盛凌?” 【不是还有位齐千山吗?】 “单论个人实力,齐千山差了那么一点。” 【宿主,您加油,别死就成。】 “你对我的期望就只有别死吗?!” 【嗯……您要死了,积分就真的要消耗殆尽了。】 “……我尽量不死。” 周述缓缓后退,尽量不打扰到花大天花板静思。 风吹树叶,瑟瑟作响。 周述听见脚步声,转头望去,见到了一片褐色的衣裳,十来米外,褐衣少年正踩草行进。 怎么回事?!他和褐衣少年走的都不是一个方向,褐衣少年怎么过来的?走偏离了方向?!而且褐衣少年怎么来的这么快?! 周述颤抖,移眼注意花大天花板的状态。 这一看不得了。 花大天花板正偏着头看着他,花大天花板谁都没看,一双槿紫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这是为什么! 周述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又移眼去看褐衣少年。 褐衣少年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危机,还在行进。 实际上,褐衣少年也不该感到危机,最多感到不对,毕竟花大反派也没盯着他看。 周述进退两难,于是扯出了一个微笑。 花大天花板十分亲和地回以一笑。 周述不由地感觉脊背发寒,他不由地退后半步,去瞟褐衣少年,褐衣少年好像终于察觉到了什么,站在了树丛边缘,没再前进。 【宿主,我忽然发现,你面对花秋太紧张了,这样是不是很容易暴露你认出花秋身份这个事实?】 【那花秋会不会因为你认出他的身份而除掉你?毕竟宿主不应该能认出他才对。】 周述忽然僵住,双眼睁大。 周述深呼吸以平静自己。 “没事没事,我也可以是第六感特别强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也可以是因为见到意料之外的事情而过于震惊。” 【宿主冷静下来就好,那位还盯着你呢,真奇怪,他一直盯着你,是不是你的反应引起了他的兴趣?】 第107章 黑潭沸腾 “六个人,至少知道现在这个局面里至少有六个人。” 【宿主你还有心情关心这个?!】 不是他还有心情关心这个,而是只有关心这个,他才能将自己从恐惧花秋的状态里拔出来。 “想开点,花秋在这里,至少说明主角安全了不是吗?” 【……是、是。】 周述算了算,假设他进入混天秘境时所在的地方是a,另一个地方是b,如果每次落水都是交换,那么经过4次落水,他现在就应该在a,如果只有单人落水是交换,那么他现在也该是在a。 所以,a地有四个人?! 周述看着那一双槿紫色的眼睛。 bug显然在花秋身上,其他参赛者可办不到这种bug。 花秋无视了这个局里的规则。 可他不是因为无聊才混进来玩的吗?这样无视规则了之后还有什么好玩的?嗯……如果是觉得看他们玩觉得好玩,那就要另外说了。 周述想了想,又要后退,可脚后跟抵住了一堵墙,他身后有一堵空气墙。 “70,显示花秋的怨气值和恨意值,对象是我。” 虽然没什么用,花秋这人即使对某人存在好感,也能毫不留情捏碎那人的灵海,撕碎那人的魂魄。 【怨:10】 【恨:10】 嗯??? 他哪里得罪花大天花板了?!! 为什么怨、恨初始值有10啊?!! 周述尽量控制自己不哆嗦,道:“70,指我啊,指我,你调的指向对象是不是指错了?” 【宿主等一下。】 【我重新看了,没错。】 “你们两个,站在那里看我半天了,是想干什么?”花秋掠过褐衣少年,收回视线道。 周述朝褐衣少年望去。 褐衣少年也朝他望去。 褐衣少年手掌直平抚着身后空气,这个举动,褐衣少年身后也是空气墙。 周述抬起笑脸,大大方方走上前,走到最后一棵树后,周述停下脚步:“你好,请问你是……” “花秋。”花秋道。 没想到花秋会直接说真名,周述瞳孔下意识收缩,他努力不让自己的瞳孔收缩,这本书里知道玲珑阁阁主真名的人并不多,他这下意识的举动,太容易暴露了。 周述看向花秋,花秋莞尔一笑,笑容明媚。 就这笑容,一点都不像怨气值,恨意值已有10,弹指间能要了他命的花大天花板。 “你呢?”花秋问道。 “周述。” 花秋点点头,没细问,偏头去问另一旁警惕的褐衣少年。 褐衣少年皱眉盯着花秋道:“严悦。” 花秋同样是点点头,随后移回原位,垂着眸子,不再发话,和周述来时几乎一模一样。 花秋这样像极了任务npc。 周述道:“那个,请问,您除了我和那边那个人以外,有没有见到过其他人?” 花秋看向他,道:“有啊。” “他人呢?”周述问。 花秋看向黑潭,微扬下巴,“掉进去了。” 又来?!!! 严悦闻言停下了对空气墙暗暗使劲,也看向黑潭,心中琢磨,难不成这边这个黑色的潭也能跳? “他掉下去后,有什么变化吗?”严悦道。 花秋看了一眼严悦,道:“都掉下去了,完全被黑色的水淹没了,我怎么知道?嗯?被黑色的水淹没算不算变化?” 严悦眉头皱的更加紧了,他道:“他下去后,没人上来?” 花秋似乎是听不懂严悦的话,歪了一下脑袋,道:“要上来谁?” 严悦:“……” 忽然间,严悦感觉身后的空气墙破了,他迅速后退,没入树林。 周述:“……” 周述眼皮跳了跳,小心翼翼瞟向花秋,花秋原本在看严悦树林深出,抬头看他。 周述:“……” 周述尴尬地笑,道:“那、我也告辞了。” 花秋歪了一下脑袋。 “我先走了。”周述尽量不结巴道。 刚才严悦火速退离的时候,周述让70显示了花秋对严悦的怨气值和恨意值。 【怨:5】 【恨:2】 得知这个消息,周述更加不敢动了。 “70,花秋现在对我的恨意和怨气是多少?” 【怨:12】 【恨:10】 ??? 周述下意识退了半步。 【叮!更新!】 【怨:13】 【恨:10】 周述尝试性地又退了一步。 【叮!更新!】 【怨:15】 【恨:11】 周述顿时顿住。 尝试性地向前一步。 【叮!更新!】 【怨:14】 【恨:10】 【宿主,这是什么情况?有点离谱。】 “我也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确实离谱。” 所以,他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惹到了花大天花板? 就不能突然蹦出来个人告诉他吗?!! 明白自己是在做梦,于是周述主动出击,顶着压力问道:“您认识我吗?” 这句话问出来,并没有响起系统报幕声,周述稍稍放下心。 “不认识。”花秋答的干脆。 “那您有离开这里的思路吗?” 依旧没有响起系统的报幕声。 花秋眨了眨眼睛,笑道:“没有。” 周述悄悄往后退:“那……” 【叮!】 周述迅速收回腿。 【滋滋~】 【数据无变化。】 “要合作吗?”周述哭笑不得,这横竖是不让他走了。 黑潭突然如沸腾的水一般波动冒泡。 周述和花秋同时朝黑潭望去。 黑潭对面走出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男子身着象牙白的圆领窄袖长袍,长发全部束起扎成马尾,发冠是象牙白的玉,腰间配一块碧城色的圆玉。 他出现的那刻,黑潭平静了。 周述急唤7040道:“花秋怨气恨意指向对面男子,快快!我要数据。” 【在算了,在算了!】 【怨:57】 【恨:8】 c,57的怨气值!花秋竟然还能坐的住!那他刚刚是不是该逃跑?! “扫扫对面那是谁?” 【扫描中……】 【扫描失败……】 “嗯?” 【嗯?】 【宿主,你等会儿,你要不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很好的主意。” 周述转向,快速掠出,砰! 【宿主!】 撞上柔软的空气墙,周述知道自己完了。 花秋眉蹙了一下,唇角勾了一点点含带着嘲讽,他终于舍得站起来了。 【宿主,抱歉,我想提醒你的。】 花秋仔细捋平直裰,盯着对面的象牙白衣着男子。 “别了,就让我死吧。” 【宿主!你要坚强啊!!】 周述叹了口气,道:“现在七个人了!70,七个人啊!” 周述眼眶中泪花闪烁:“这片到底多大啊!到底有多少人啊!” 花秋传音道:“同好?” 象牙白男子传音:“非也。” 花秋轻笑,传音道:“为什么动我的结界?” 象牙白男子传音:“不想他受伤。” 花秋神识扫过哭唧唧的周述,笑着传音道:“熟人?恋人?暗恋?他似乎不认识你呀。” 象牙白男子传音道:“好友,他不想认我。” 花秋道:“潭水为何沸腾?” 象牙白男子笑了:“你觉得呢?” 因为修为高出了这个界面。 花秋刚进来的时候,黑潭也是这样,差点“激动”到自毁。 花秋压下了修为,黑潭才得以平静。 花秋眯着眼睛,传音道:“你这个修为……我竟然没见过你。” 象牙白男子道:“我平日里深居简出。” 花秋像是捕捉到什么,道:“是为了你的好友?” 象牙白男子道:“嗯。他笨了。” 花秋看着象牙白男子那一双琉璃般黑的纯粹眼睛,象牙白男子虽然回答着他的话,但有一半时间视线都不在他身上。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看穿了修为之后还被这样无视。 本以为这世界上除了姓齐的,没人能再同他比划比划,原来是有的。 “像你这样的人多吗?”花秋问道。 如果多的话,他就要想点招了,人都出来了,热闹了,才好玩。 “据我所知,只有我一个。” 花秋和象牙白男子,一会儿传音,一会儿说话,周述听的零零碎碎,不知道这俩是怎么聊天的。 虽然周述本人是很不想听的,要不是他出不去。 这空气墙像一张有回塑性的塑料薄膜,不弹他,但也让他离开不了。 刚刚的空气墙明明硬的和实际的墙没啥区别。 7040不断的在周述耳边叨叨: 【宿主奋斗!】 【宿主坚强!】 【宿主万岁!】 周述:“……”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我会说话呀。】 “你那叫说话吗?” 【不叫吗?】 “你那叫侮辱词汇。” 【???】 周述软软地趴在空气墙上趴的好好的,突然掉到了地上。 ??? 空气墙消散了??? 周述面埋青草,心道: “70,报幕。” 【怨:10】 【恨:10】 周述抬头,抹了一把脸,起身,头也不回地麻溜跑路。 周述跑远了之后,花秋勾唇,似乎很得意地对象牙白衣着的男子道:“你的好友,一点都不在乎你呢。” 象牙白男子看了花秋一眼,道:“我知道。” 周述一路飞奔,回到蓝湖旁边,一头扎紧湖里。 片刻之后,他浑身带水地上了岸。 岸边没人。 周述一边抽出沥水符发挥它生命中的余热,一边四处望,一处发出簌簌声,周述望去。 不一会儿,百里淮从那处出现,从豆点大的人影逐渐变大。 百里淮见到周述,先是喘了几口气,才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说来话长,你怎么没御剑?” 御剑可比徒步跑快多了。 “这里不能御剑。” 周述想到了黑潭。 “那你从哪里跑过来的?” 百里淮指着树林深处道:“那里面有一片黑色的潭水,我从那里来的,你知道吗?从这里过去,穿过那潭黑水,再往前走就回到了这里,你说神不神奇?” “嗯?!” 周述道:“没有边界吗?” “没有,我和海姑娘不同方向走了几遍都是这样。” 是,循环啊。 “你那边呢?”百里淮问道。 周述叹道:“唉~说来话长。” 百里淮道:“长话短说。” 周述:“其实……” “诶,你知道吗?刚才我和海姑娘在研究黑色潭水,她突然朝树林飞去,我一路追过来,就见到你了,”百里淮忽然想到,忽然说,说完,他摇了摇头,极为可惜道:“看来距离远并不能跑出交换的规则。” 百里淮看向周述:“好了,你说吧。” 周述:“……” 周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我在对面遇见了玲珑阁阁主。” 百里淮惊愕:“你见过玲珑阁阁主?!” 周述道:“小的时候在上界待过,见过一面。” 百里淮再次震惊,一脸“你果然是上界的遗珠”的表情。 也不怪百里淮会震惊,花秋几乎不以玲珑阁阁主的身份出现,或许很多人见过花秋,但他们都不知道花秋是玲珑阁阁主。 “我们先去看黑潭吧。” 第108章 黑白花 【宿主,查不出来。】 周述:“……” 【但是那人身上有马赛克。】 周述:“你的意思是,那人是穿越者。” 【嗯。】 周述低头沉思。 他抬头,看向百里淮。 百里淮:“?” 周述看向天空道:“你说,禁飞会不会是因为,答案可以从高空看?” 百里淮眼中闪光:“我觉得是。” 周述问道:“你爬过树吗?” 百里淮道:“爬过,但是这里的树都差不多高,即使爬到树的顶端,也看不到全面。” “嗯……飞不行,爬树不行的话,还有什么……” 百里淮道:“借力,海姑娘踩着我的手上去看过,但她也没能看全。” “嗯……”周述思索之后道:“你们怎么借力的?” 百里淮比划了下。 “我站在这里,海姑娘站在百步远……” “我知道了。”周述道,截断了百里淮的话。 周述走远了一点,转身,一手放在眉上,又往后退了几步,指着一棵枝丫少,树枝粗壮的树道:“我看这棵不错,我们再试一遍。” “嗯?”百里淮刚走到周述身边,像周述一样一手放在眉上挡阳光,他往周述指的方向看去,瞬间理解了周述的意思:“嗯,行。” 周述说的是要百里淮和他攀到树顶,以树木本身的高度为底,再借力一次。 周述被扔到半空中的时候,看清了整片树林。 也确定了一件事情,所有的树木不是差不多高,而是就是一样高。 如人为修剪过一般。 另外…… 周述盯着远处空掉的那一块边缘的白色。 周述掉了下去,百里淮接住了他。 想起刚才看见的那块白,周述眯了眼睛。 整片绿色森林里竟然出现了一朵白色的花? 周述和百里淮从树顶下到地面,期间和百里淮说了被抛到空中所见。 周述道:“我们去看看那朵花。” 百里淮道:“好。” 百里淮和周述并肩走。 百里淮道:“在你来之前,我和海姑娘交流了下,问了一些她和我的倒影的事情。” 周述竖起耳朵听。 “海姑娘说我的倒影非常的谨慎,什么都不透露,而且反应很快,几乎不露破绽。” 周述:“确实,而且多疑还自信,他不和我们合作,要自己来。” 百里淮看向周述,问道:“你觉得他有几分胜算。” 胜算不知道,就冲花秋在那边,那边就不好对付。 而且那边已经出现了五个人了,这就很怪。 周述看向百里淮问道:“这边目前为止只出现过两个人吗?” 百里淮想了想道:“嗯,就我,你,海姑娘。” “那边有五个人。” “嗯?”百里淮有点没能理解,“五个人?不对吧,那我们这边也应该有五个人啊。” 周述道:“这就是奇怪的点,我怀疑有人藏起来了。” 百里淮道:“也只有这个可能了,他们藏起来是想干什么?” 周述四处随便看了看,道:“说不好,可能在某处观察我们吧。” 正说着,他们走到了目的地,黑潭。 百里淮站着,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有种就出来!!!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 周述已经开始爬树,百里淮吼完,静悄悄的,这片森林里连只鸟都没有,没鸟给他惊。 百里淮叉着腰气愤,但又吼不出人,便不再耽误,也朝树上攀去。 百里淮比周述晚攀,还攀的比周述快,周述才三分之二,百里淮已经到顶。 百里淮见到白花,往树下一跳,拍了拍手,指着距离他们不过十来步远的一棵树道:“白花在那棵树上面。” 于是,周述又小心翼翼爬下树。 百里淮已经上了白花所在的那棵树,周述走在黑潭边道:“你上去先别碰那花。” “知道了。”百里淮道。 百里淮爬到树顶,收着劲儿不至于踩断脚下细细的树枝,也不至于压弯脆弱的树尖,树尖开着一朵白色黄蕊的犹如牡丹的花朵,花瓣上落着许多晶莹剔透的露珠。 百里淮仔细瞧了瞧这朵白色的花,从外表看,这朵花与普通的花没有区别。 “怎么样?” 百里淮往下望,对上周述往上望的眼睛,道:“不知道,我看不出来什么,你上来看看?” 周述闻言,深呼吸一口气,开始爬树,他不如百里淮身手矫健,百里淮等了他许久。 周述爬到树尖的时候,百里淮扶了他一把,周述仔细看了看开在树尖尖上的白色花朵。 实话说,他也看不出什么,周述研究了一会儿花朵,他又四周看去,只能看见层层的绿,再看不见别的。 百里淮见周述四处看,便问:“我刚才抛你上去的时候,就只看见这朵白色的花吗?你再想想有没有暗示的字,图之类的?” 周述看了百里淮一眼,若是字,不可能他看不出来,但若是图的话……还真不一定,周述道:“我不知道,万一是我不认识的图,有我也看不出来。” 周述正视百里淮道:“这样,我抛你上去,你也看看。” 百里淮:“嗯,好,你等下注意脚下收着劲儿。” 周述小腿绷紧了点,稍微屈膝,尝试了一下等下抛百里淮上去的动作,试过之后,他叠好手,道:“可以,没问题,你踩上来吧。” 百里淮扶着周述的肩膀,踩上去的一瞬间,周述感到有些吃力。 百里淮:“你准备好了吗?” 周述低着头,紧了紧十指:“可以。” 周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百里淮双手搭在周述的肩膀上:“准备好了。” 下一个瞬间,百里淮被抛了出去。 同时,只听咔嚓一声。 周述掉了下去。 飞上天的百里淮:“……” 摔在地的周述:“……” 周述从地上爬起来,迅速退后,去看白花,见到一点点白色的影子,周述放下心来。 没因为他的愚蠢,导致白花出现意外。 周述去捡他踩断的树枝。 他踩毁了一根树枝,白花便裸露出来了一点视角,现在不用攀上树,也能确认白花的位置。 百里淮掉下来的时候,没有伸手抓树枝做缓冲,只是蜻蜓点水般踩了一下下落过程中路过的树枝,随后,他很平稳地落了地。 周述拿手里的树枝轻轻地拍打自己的胳膊手掌手心,他手里的树枝上长着众多树叶,他每挥一下,树叶就发出哗哗的响声。 人与人的差别呀。 周述感慨。 周述上前:“你看见了什么?” 百里淮看了一眼周述的动作,道:“阴阳鱼。” 周述:“嗯?阴阳鱼是圆的。” 百里淮道:“这片森林太大了,我们见不到头,谁知道是不是圆的?” 周述:“……有道理。” 百里淮道:“还有一朵黑色的花。” 周述抬眼。 百里淮道:“在蓝色湖泊那边。” 周述和百里淮对视一眼,往蓝色湖泊奔去。 一朵白花,一朵黑花。 一朵生在黑潭旁,一朵生在蓝湖旁。 阴阳鱼,局面,定了。 他们刚走没多久,黑潭里爬出一个黑乎乎全身粘着黑的粘腻的水的东西。 这东西抖了抖耳朵,甩了甩身上的水,露出了橘色的毛,它抬起一只爪子,盯着自己的爪子看。 几乎同时,围着黑潭的沙地上出现众多划痕。 百里淮和周述攀完树,也是看不出什么名堂,于是周述提议道“不然我们把黑花取下来吧”。 百里淮担忧出事,周述没想到曾经那么莽的百里淮竟然也开始担忧行事后果,他和百里淮分析了现状。 就目前他们发现的这些东西,并不足以让他们离开这片森林。 如果要破局,就要做些能参与局中的举动,不论是好是坏,先做了再说,好歹先撬出一条裂口。 听了周述这番话,百里淮觉得周述说的有理,摸剑柄拔剑,被周述按着手把剑按了回去。 周述道:“现在不是时候,而且也不这样取,我们离得太近了,万一出事,容易被牵连过深。” 百里淮:“那怎么办?” 周述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卷白色的,纪时寄放在他这里的傀儡丝,举在百里淮面前,道:“用这个。” 周述将傀儡丝的一端缠绕在树尖花朵之下的花柄上,绕了几十圈,确定傀儡丝不可能脱离花朵散掉,周述将傀儡丝扔在了地上,百里淮下树下到一半,跳了下去。 还卡在树顶端,才下了两步的周述:“……”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好恨身后矫健的人。 百里淮站在树下,见周述磨磨唧唧,他张开双臂,道:“你跳下来,我接你。” 周述看了一眼百里淮,又看了看还要下的三分之二的距离,道:“你接稳一点啊。” 以周述现在所在的这个捏出来身体,其实摔在地上不怎么疼,大概就平地摔的水平,所以周述跳的还比较决绝。 百里淮不负所托,以公主抱的方式稳稳地接住了周述。 周述拿开遮着眼睛的手,百里淮放他下地,周述去捡地上的那卷白傀儡丝。 他们两个一直走到手中那卷傀儡丝用完绷紧,两人对视一眼,周述向前跨了一大步,同时猛扯傀儡丝,傀儡丝轻飘飘地落下。 寂静的森林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百里淮诧异道:“难道没断?” 周述也有同种疑惑,但傀儡丝不似其他的线,不是物理层面上可以扯断的东西。 第109章 多变 周述右手牵着线,左手食指和中指反复绕动,往回收傀儡丝,收到最后,傀儡丝的另一端出现,细白的丝被草丛举着……并未带来任何东西。 黑花可能根本就没被扯下来,而傀儡丝真真切切地断了。 周述将傀儡丝放入乾坤袋里,蹑手蹑脚与百里淮小心翼翼地一同回到蓝色湖泊周边,他们以树隐蔽,观察周围,确保周围没有异样,这才将视线稳稳落在掉落在地,静静躺着的黑色花朵之上。 黑色花朵的花柄上缠绕着部分,融化了胶在一起的傀儡丝。 百里淮见状,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睛时,眉目皆沉,道:“为什么没有声音?” 周述也存在同样的疑惑,他们走的并不远,没道理一点声响都听不见:“不知道,不过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这片森林还有隔音效果,而且效果极强。” 两人一来一往交流的过程中,黑花忽然化作一滩黑水,刹那便渗入沙地,黑水沉没瞬间,蓝色湖水被染黑,直到完全变成黑色。 周述:“……” 周述指着黑色潭水,回头看百里淮,一脸“怎么办?”的表情。 百里淮:“……” 这一撬,可以说是直接把两边目前唯一可知的交通通道给堵死了…… 百里淮不想面对,抬头望天,四处望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回首看着周述道:“这样的话阴阳鱼就不成立了吧?” 周述眼皮跳了一下。 还真是。 “好像……是的。” 周述瞥了眼他之前在对面刮下一大块树皮对应到这边的树,他走到沙地上留下来的胶在一起的白色傀儡丝边,将线卷捡了起来,手指磨搓了下线胶面,喃喃道:“……堵死了也好。” 对面已经不在迷局能控制的范围中了,断了两方通道,或许对他们有好处。 百里淮听见,闻言看向周述,问道:“什么好?” “嗯?没什么好,”周述含糊过去,抬头道:“我走之前不是说过两边可能会同步情景吗?现在我可以确定两边情景会同步,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传递信息给对面。嗯……就给海昌溪写,如果我们需要对面配合的话,估计只有海昌溪会配合我们了。” 百里淮听完思索过后,道:“如果这样,那是不是说那边的蓝色湖泊也和我们这边一样变成了一潭黑水?” 周述抬眼:“……应该是的。” “这黑色的水,我和海姑娘先前没有接触过,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你呢?之前有接触过吗?” 周述勾唇微抿道:“我也没有。” 周述回忆起花秋说的关于黑潭的信息,便道:“目前只知道人若下去便不会再上来。” 花秋没道理骗他……花秋也没道理不骗他。 ……花秋的话不可信。 “不过还不知道真假,真假都不一定。” 百里淮听了不免心惊,他走到树林旁边捡了几颗石子,揪了应该茎很长的草,一边往黑潭走,一边道:“那就是很危险的意思。” 他蹲在黑潭前面,将草叶的茎伸入黑潭之中试探,待到草叶的茎抽出时,茎叶从水面相接处齐齐截断,之前伸入的部分不知是融于黑水中了还是沉于黑水中了,草叶的茎截面还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捡了根短树枝,正蹲在沙滩上写写画画周述闻到传来的味道,皱了皱眉。 他停下笔,盯着正皱眉发呆盯着植物的茎的切面的百里淮,问道:“怎么了?” 百里淮晃了下手中截断的茎道:“烧断的。” 周述:“……” 难道是浓硫酸,浓盐酸,浓硝酸,氢氟酸之类的液体? 周述站了起来,道:“你离那黑色的水远点。” 他盯着变黑的水。 可不管哪种浓酸,颜色都是黄色的,而不是黑色的。 烧碱就更加不可能了,腐蚀能力不够。 而且黑色的水没有气味,这东西不可能是酸,也不可能是碱。 周述晃了晃脑袋。 不对,不该从物理层面分析,玄幻背景什么都有可能。 就像阴阳五行之类的……嗯?五行? 五行…… 五行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来着? 周述在地上写了“五行”二字,抬头问往黑潭里丢石子的百里淮道:“五行相生相克,是怎么个生法,怎么个克法?” 百里淮垂着眸子,盯着手中的断茎,道:“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学堂必背,你不记得?” 周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记得,只记得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记不清,这要是记岔记混了,不耽误事吗?” “你问这做什么?” “我在想既然阴阳出来了,是不是还有五行,比如如果你没记错,木是生火,火烧断木就略显正常了。” 百里淮垂了眸。 他不可能记错,修炼之基础,背了好多遍的东西。 木生火,火烧断木…… 百里淮抬眼,继续道:“你是说这黑水能进行五行转换?” 周述道:“我不知道,但我猜可能是。” 周述说完低下头,拿着短树枝继续划拉。 “你在写什么?”百里淮走近蹲下细看。 “写点信息给对面。” 地面上,两个小人,一个圆圈,一朵云,一朵花,一个木,一个箭头,一团火焰。 不是在写,是画。 百里淮抬头望向周述,周述解释道:“语言叙述太复杂了,海姑娘聪明,我这么画她应该能猜到。” 咕噜、咕噜、咕咕噜噜。 吐泡泡的声音突然出现。 黑潭里爬出一个乌漆麻黑的东西。 周述和百里淮都愣住了。 …… 海昌溪蹲着,严悦蹲着,花秋坐着,象牙白男子站着,视线都落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痕迹上。 他们盯着忽然出现的图画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严悦指着两个圆头圆脑的小东西道:“这是什么意思?” 海昌溪道:“两个人。” 严悦看向海昌溪,花秋饶有兴味地也看向海昌溪。 象牙白衣着的男子倒是没有什么反应,靠着树,他刚见到地上不成样子的“图”便知道是谁的杰作了,扫了一眼便知道周述想表达什么意思,但他不想参与。 他拽着腰间玉佩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玩,周述那边跟着系统,系统第一时间就能查验他的身份,他瞒不住周述。 不过无所谓,他也没想瞒,象牙白衣着的男子拇指抵着左边下颚骨,食指扫了一下鼻尖。 他换了一张脸,以现在的周述,猜不出他是谁。 因为海昌溪回答的果断,严悦惊讶,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海昌溪眨了眨眼睛:“我?我有个认识的人,他就这么画画,这应该是他在另一方画的。” 严悦问道:“那这里所有的图连起来是什么意思?你那个认识的人想表达什么?他想传达给我们什么?” 海昌溪盯着图沉默了。 其他的暂且不说。 “木”字箭头指向火焰是什么意思? 这些写写画画,分开看都能看的明白,连起来…… 等等,这是需要连起来看的吗? 海昌溪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在“图”的旁边写上——请问,这些图画是连续着看的吗?另外你能不能写字呢? …… 树丛边字迹浮现,风轻轻吹过,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周遭除了树叶作响声,再无声音,黑色潭水静悄悄的,风吹不起一丝波澜。 原本处在这里的两个人不知何去。 黑水里冒头的东西也不知何去。 “拦住它!” 几乎在声音爆出同时,一个青色的椭圆形玩意猛地冲出草丛,飞在空中。 随后,以迅雷不及耳之势沉没黑色的水之中。 银衣人和蓝衣人赶到后面面相觑,刚才沉潭的东西是一只甲背半径接近半米的龟。 周述瞅着那龟极其像红耳巴西龟,虽然不知道红耳巴西龟这个物种怎么会出现在书里,但毕竟是书,出现什么都不奇怪,这么一想,周述也就不计较了。 既然这忽然出现的龟极像红耳巴西龟,那就暂且叫它红耳龟吧。 话说这红耳龟从黑水里爬出来,并不攻击他们,而是沉默着低着头看了自己一眼,看了看自己的前爪,随后对视他们的眼睛,马上往后退,若不是百里淮刹那间已抽剑划光,剑光临甲,那红耳龟手忙脚乱,红耳龟早就沉入黑水之中了。 “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生物。”百里淮盯着黑黝黝的水说道。 “嗯嗯。”周述一手抵着下巴赞同道,他瞟向红耳龟出现前他画下的东西,视线扫过去的一瞬间,周述就发现了地面上的划痕增加了,而且…… 很眼熟。 刚才追红耳龟的时候见过,在另一个黑水潭那里。 只是那边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爪子划的乱七八糟看不出原样了。 周述捡起树枝将这边的信息和最新情况写下。 “你又在写什么?”百里淮说着,放弃盯红耳龟,起身从黑水潭边,走到周述身边。 周述没有回答百里淮的问题,百里淮有眼睛会自己看,他看了一会儿,道:“我们之前看到的不成样子的痕迹是海姑娘留下的?” 周述点了点头,道:“是,我第一眼见便觉得眼熟,只是刚才还不确定。” 第110章 多好的机会 周述写下关于另一个黑潭周边笔迹问题的询问,停下了笔。 百里淮已由站变成了蹲。 他们等了一会儿,并没有新的字迹出现,周述松手,短树枝直愣愣地摔在了沙地上。 对面估计又出情况了。 算来算去还是少了一个人,除非不把花秋算在内。 等了许久,也不见再有东西上岸。 周述坐在了地上,询问小助手: “70,你怎么看?” 【宿主,我建议你们去弄另一朵花,那朵白色的花。】 “有什么说法吗?” 【试试就知道了。】 “……也是条路子。” “刚才那只红耳龟,你怎么看?” 【黑水原生生物……】 “……” 【……不大可能。】 【灵智还不错,如果会说话……】 周述仰头,闭上了眼睛,道:“懂了。” 他起身走了两步,回头百里淮还坐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状态。 “走啊。” 百里淮如梦中惊醒,看了周述一眼,慢慢站起,拍了下膝盖上的灰尘道:“又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 同样的方法,只是这次只有百里淮上了树,周述远远地站在一边,等百里淮扔线。 百里淮扔下傀儡丝。 周述上前捡起傀儡丝,往白花对面走,周述没有走太远,百里淮跳下树很快到了他身边,这次他们没有走的傀儡丝的尽头,这次依旧能看见那朵白花,周述将傀儡丝缠在袖子上,手上用劲儿往后一扯。 白花连在着树尖断了,摔落的过程中,傀儡丝似受高温灼烧,融断了。 紧接着,白花化水融入沙地,黑色的水迅速变清。 忽地狂风大作,四周树木迅速枯黄落叶,此种情形进行了半刻才停下来,所有的树木光秃秃的几乎不挂树叶,树林一览无余。 而刚才被他们扯下来的白花正好端端地开在它原本所在的树的树尖。 被周述意外踩断的树枝,依旧是断肢状态。 夏天变成秋天。 花重现。 阴阳鱼再次成立。 仅他们立于这其间。 百里淮抱着剑道:“他们那边肯定也这副情景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到,反正我是有点被吓到。” 周述轻轻点头,道:“应该会写字问我们,我们这边发生了什么,我们现在过去,他们多半正在等我们,我们刚好能卡上时间两边正好交流一下。” 百里淮赞同地点了点头,道:“也对。” 回到另一头,面见同样清澈的湖水。 百里淮:“……” 周述:“……” 阴阳鱼还是不成立。 周述抬头,望向左边,左边一棵树的树尖上开着一朵黑如墨汁的花。 地上枯草枯叶太多,踩起来吱呀作响。 周述目标明确地冲向画满痕迹的沙地。 周述闭上眼睛,深呼吸才没至于骂娘,地上的画和字迹上叠了很多爪印,把好端端的画和字弄的不成形! 而爪印的主人明显就是黑潭里住着的那只红耳龟! 周述正烦躁,他便忽然飘起,下一秒便整个人掉水里了。 耳边伴随着百里淮叫他的名字的声音。 周述心中毫无波澜地游出水面,刚冒了个头碰到岸,便见湖边岸上站着四个人,像看什么稀奇动物一般围着他看。 周述粗略地扫视了一下。 这四个,他都见过。 他扫到最右边的人,视线稍微停留了一会儿。 最右边这个是他刚进入这里时遇到的那位极其小心谨慎的人士。 原来这个人一直在这边呀。 周述还浸泡在水中。 象牙白男子一把拉起了他。 周述在象牙白男子拉他的一瞬间看向象牙白男子,仔细地看过象牙白男子的脸之后,他道了声:“谢谢。” 象牙白男子的脸并不具有特点,仔细回忆书里有印象的人物的脸部描写后,周述觉得……没有一个能对的上。 周述又瞥向象牙白男子的脸,不过穿越者这张脸,五官温润,面部流畅,他看着倒还觉得挺顺眼。 花秋发现了周述的眼神流连,伸出一手挡住周述的视线,笑道:“看什么呢?怎么?认识?” 周述摇了摇头,抽出沥水符,道:“不认识。” 经过三次沥水,沥水符报废了。 花秋指向光秃秃的树林道:“你做了什么?” 周述道:“此事说来话长,容我来捋一捋。” 说着,周述离开人群,走到一个树下,折了一根长树枝,回到沙地,对着人群,开始了线索的梳理和讲解。 讲完,周述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反应。 严悦眉头直皱,像是想不通,线索与谜面之间的关联。 他旁边的人士表情和他如出一辙。 花秋听到一半就开始打哈欠。 好吧,谁让人家是大佬,大佬哪里用听小学鸡讲小学数学题隐藏题干?在大佬眼里有隐藏吗?没有!大佬一眼就能扫出所有题干,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正确答案! 周述瞥了一眼象牙白男子。 象牙白男子一开始站在周述旁边,以周述的位置不好看见象牙白男子的神情,自然也就不知道象牙白男子在想些什么,现在瞥一眼过去,象牙白男子神色无变,敏锐地察觉到周述瞟他后,还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周述一把抓住象牙白男子的手腕,两秒后他松开了。 本想传音问几句话。 比如:你为何要进入混天秘境? 比如:你和花秋有仇吗? 再比如:你能直接撕开这个地方吗? 但刚才行动的瞬间,周述反应过来,只要花秋这位大佬想,他这个等级传音很容易被窥视,于是周述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这种封闭的空间,一定是可以打破的,暴力破除不失为证明自身实力的方法。 当然适当倚仗身边有能力的人也是。 是证明人际交往能力的方式之一。 花秋不可能帮他们,虽然这话说的有点早。 但花秋是来找乐子的,他们轻而易举地出去了,花秋的乐子谁贡献? 当然如果花秋觉得现在就很没有乐子,无聊到窝火,就另说了。 但现在很显然不是。 因为花秋正饶有兴趣地打量他和象牙白。 周述心中叹气。 “有思路吗?”周述问还皱着眉,一脸愁容的严悦和他旁边的人。 严悦摇了摇头。 他旁边的人也摇了摇头。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为什么不试试舀干湖里的水呢?” 周述回头。 象牙白看着周述。 如此惊天动地的发言,由象牙白说出来,竟然显得没有那么离谱。 周述背后,花秋瞪了象牙白一眼。 花秋慢悠悠道:“二仪生四象,你们不如在这上面再做做文章。” “嗯?”周述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花秋在说什么。 花秋说的有理啊。 四象=四季! 夏→秋。 若是验证,只需再一个轮回,若出现冬景,四象便必定成立! 只是,这个条件要来干什么呢? 周述思维跳跃地忽地想到了红耳龟。 红耳龟生活在黑水里,黑水没了,红耳龟岂不是也没有了? 红耳龟这个生物出现的原因是什么?单纯为了影响他们两方不采用湖泊交换而采用沙地书写交换信息而存在的吗? 那这个地方的设计者也太变态了。 刚开局就这样搞参赛者心态。 就不能友好相处一点吗? 想到这里,周述回忆起了他十四年的求学生涯。 不得不承认,出题人在搞做题人心态这方面,可谓是“前仆后继”。 “不回去吗?”花秋道。 “不用回。”周述道,“在这边也可以作为。” 不知道百里淮和海昌溪交流到哪里了,要再给他们争取点时间。 “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回去。”严悦忽然说。 花秋视线移向严悦,严悦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嗯?”周述疑惑了,怎么都要他过去? 难道……这几个人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情? 周述往湖泊走了几步,严悦跟上,周述回头,正好对视严悦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微微眼角上挑的凤眼里写满了“有话要说”四个字。 周述控制住表情,回过头,快走到湖泊边的时候,严悦忽地抓住他的胳膊,下一秒,周述下水,与他同样下水的还有刚才突然拉着他猛跳入水的严悦。 “我觉得花秋不可信。”严悦盯着周述的眼睛,声音传入识海。 周述道:“为什么?” 严悦道:“一他的神情不对,二你来之前他从未参与过讨论,一直都是一副高高挂起的姿态。” 周述沉默了下,道:“这样判断也太草率了吧。” 严悦道:“你为什么怕花秋?” 周述深呼吸道:“你不也怕?” 严悦道:“花秋修为很高,仅仅是靠近他,我就喘不过来气,这种修为不可能是来参赛的。” 厉害呀。 周述逐渐对严悦刮目相看。 他看系统给的信息,才能迅速锁定花秋出现在这里的情况。 严悦能直接猜出来。 周述心道:“70,扫过我面前这人没有?扫一下他。” 周述认真道:“那你觉得谁可信?” 严悦静默了会,像是在认真思考,随后他道:“你觉得谁可信?” 周述道:“我觉得都不太可信,但……相比之下我更加相信另一个,虽然那个的提议突兀又荒唐,但不妨一试。” 严悦道:“行,上岸后试。” 周述指了指严悦,又指了指自己:“你,我,上岸?” 严悦“嗯”了一声,拽着周述的胳膊就往上游:“线索有了,这边寂静,多好的机会。” 第111章 好难 【姓名:严悦。 年龄:不足百岁。 灵根:金灵根。 身份:某无名小派第一百三十三代单传弟子。 剧情相关:群英盛会48强之一。】 周述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并吐槽7040的工作效率,“70,你最近有点懈怠,你以前查的很快的。” 【……有吗?没有吧?】70有点心虚。 “有的,这种小事就算了,大事一定要讲究工作效率啊。” 【宿主,这话我要原话奉还。】 周述张了张嘴,想辩解,思考辩解词时,发现……还真是,他哑口无言。 —— 四周弥漫着流动泛光的蓝色方块与数字代码的空间内。 7040面前同时开着两个屏幕,一个里面是周述,一个里面是林诺殷。 7040叹了口气。 连线他刚才回答周述时,断线的它的第一绑定人,林诺殷。 打工统,打工魂,打的工中工,方成统中统! —— 接近岸的瞬间,严悦拽着周述猛地后退。 岸上有三个人影,白色,银褐色,灰色。 严悦咬了咬牙,他松开周述,给周述打手势。 周述不用看便知道严悦在问他怎么办。 他之前便有过这种猜测,很有可能,两个人都下水是无法进行交换的,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严悦不敢上岸,他敢,反正他也是被拖下岸的,拖下岸和主动跳区别很大。 周述也给严悦打手势,先一手指向严悦,一手指湖底,然后一手指自己,一手指岸,严悦点了点头,他们反向游开。 就是要苦了百里淮。 周述冒头出来,就见象牙白手里拿着一枚银光闪闪的银冠在给花秋束发。 ? 周述自顾自爬出水,刚抽出沥水符,身后道:“让一让。” 周述往前走两步,转身倒着往右后走了几步。 百里淮从水中上岸。 周述两指夹着沥水符,符从对着自己,倾斜,变成对着百里淮,百里淮身上的水瞬间被收集到了沥水符中。 百里淮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岸上的人,默默的移到周述身边,贴近周述的耳朵道:“怎么了?怎么是我过来?” “说来话长。”指间沥水符报废,消散了。 谨慎人士从最左边,移动到右边和他们站在了一起。 他看起来也十分忌惮花秋和象牙白。 象牙白能和花秋相处的这么和谐,周述是没想到的。 周述心道:“70,打开怨气计和恨意计,显示对象花秋,指向对象穿越者。” 周述等了一秒,没得到回应,他改口道:“系统,打开怨气计和恨意计,显示对象花秋,指向对象穿越者。” 【收到指令。】 【指令执行中——】 【角色花秋对穿越者怨:47】 【角色花秋对穿越者恨:10】 周述不记得之前的数据,但隐约记得之前的“怨”好像是五十几。 降了。 穿越者和花秋果然是有渊源。 就说第一次见的话,怨气值也太高了点。 他们三人聚团,等待象牙白将花秋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发丝束起,又戴了些配饰。 待象牙白弄完,花秋伸手拢了下自己的头发,露出了手腕上的银镯。 银镯似乎和头上的发冠是一套。 原本花秋的装饰很素,若忽略他那槿紫色的眼珠,可谓之为气质如玉,现在多了这么多银饰,周身多了一丝贵气。 忽地周述发现其他几人都再看他。 周述看了看自己,蓦地发现自己一身银。 周述看了看花秋,花秋也看着他,周述张了张口,道:“要不我去换一套?” 花秋忽然笑了:“换什么?” 花秋笑起来很好看,像晶莹剔透的冰,让人欣赏的同时,又会让人因为冰周围近乎实质的寒,而不由自主地主动和他隔着距离。 周述怔了一瞬,才道:“换衣服。” 他是下意识回答的,所以答出来之后才觉得不妥,直接说出来倒显得花秋小气了。 花秋微笑道:“不必了,银色衣服我不是没有,”他上下扫了下周述的衣服,“你这套料子制式都不错,挺有眼光。” “谢谢。”周述道。 之后花秋就不说话了,周述等待花秋说话,百里淮忽然从背后戳了周述的腰一下。 周述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微皱着眉,回头怨怼地看了百里淮一眼,但也是这个瞬间,他思绪回到正事上。 本来是期望百里淮问了海昌溪这边的信息,他再过去,信息收集在一起之后,看看能不能从一边解,如果可以,就直接从一边解。 如果可以,周述希望是没有花秋和象牙白的那边。 因为就目前的遭遇来看,并不能确定出去这里之后,大家是不是在同一个地方。 周述原来想的很好,他想他和百里淮手拉手,不管是随机还是什么,他和百里淮的绑定关系拆不开,身边只是有一个信的过的人。 现在看来……周述看向清潭,其实也有可能,能回到那边。 就是不知道严悦过来后会怎么骂他。 但那也不是他考虑的范围了,萍水相逢,当然以自己和自己人的利益为主。 先在这边试试也可以。 于是周述道:“我们先试试抽水吧。” 花秋闻言,道:“为何不试我说的?” 周述道:“都试,先试抽水,这个要容易很多。” 花秋哼了一声。 周述听出来点自不量力的意味。 但他没管那么多,见花秋没有太反对,便走到湖泊边,从乾坤袋里抽出四张沥水符。 施法过后,四张符都溃散了。 湖面波澜不惊。 周述没想四张符就能抽干湖泊。 却也没想到,湖泊水量会自己补平。 刚才他抽的时候,水平线下降了一点,停下后,水平线迅速回到原点。 周述蹲了下来,他想起之前掉进湖泊里时见到的幽深湖底……不,与其说幽深,不如说深不见底。 按常理来分析,湖下必有个水资源充沛的地下河道。 补水速度太快了。 按非常理分析,就是这湖常法抽不尽,没有地下河道一说,仅是湖会自填,维持水量。 第一种还好,第二种…… 周述眉头皱的紧紧的。 他还真是自不量力。 百里淮蹲在周述旁边,拍了拍周述的背,以示安慰。 第112章 大逃杀 周述冷静了点。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穿越者怎么会提? 这条路应该能走,只是目前,他走不了。 周述站起。 如果说这条路暂时不能的话…… “要两边一起。” “嗯?” 百里淮突然说,看着百里淮的眼睛,周述迅速反应过来,这就是海昌溪要传递给他们的信息。 只是,海昌溪是怎么知道的? 算了,先不管那么多,管好眼前的事情。 周述将手伸入乾坤袋中。 同时,脑内—— 【叮!】 【宿主,提示你,严悦手中有储水盒,可以用。】 “嗯?” “不早说!” “严悦已经去了对面啊!” 【宿主稍安勿躁,你再过去不就可以了?那边人少不是更好操作?】 “言之有理。” 说着,周述下水,水还没沉到他的小腿肚,他就被人拦腰捞在空中。 地上三个人抬头看着他和捞他的人。 都不用抬头看,就旁边这银褐平光袍,还能是谁? 总算知道花秋为什么来了那么久都还安安稳稳地了,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啊。 周述当机立断,伸手入乾坤袋将乾坤袋里所有的御水符和沥水符甩给百里淮,这些符中夹杂着一张他已经催发了的传音符。 百里淮接符后,未曾停留,转身跃入湖泊,湖面溅起些许水花。 花秋停在空中盯着那溅起的水花,眯了眼睛。 又干扰他? 花秋视线下瞥,瞥向象牙白。 他忽地手腕一松,周述掉了下去。 这对周述来说太措不及防了,他一个翻身,翻到一半被人接住了,见到象牙白那张谈不上俊的脸,周述道:“谢谢。” 象牙白嘴角含笑,道:“不谢。”便把周述放下了。 周述眼珠动了动,以象牙白的能力,如果象牙白没耍他们玩,这场游戏快要接近尾声了。 周述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等待眼前的湖泊被抽干。 半刻不到,湖泊下降见底。 看见不到十米的湖底,周述产生了新的疑惑,他欲跳下去看看情况。 他跳下后,象牙白紧随其后。 刚落地,周身白光乍现,刺的周述睁不开眼,景物模糊扭曲。 待现象消失,他在一条大马路上,这条大马路贯穿东西,两端都见不到尽头。 与他同样出现在大马路上的有,周述眼皮跳了一下,七个人? 周述眯着眼睛看向那凭空多出来的一个人。 嗤的一声,周述左偏头之后,迅速蹲了下来,下一秒他后领被人揪住,拽着他离开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周述定睛一看,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后面那一大块草皮都被刚才破空而来的白光烧没了。 百里淮掠出数米才放下他,与此同时他和百里淮身边还多了个象牙白。 花秋从始至终没有动,风过之后,他的发梢落下,竟然是毫发无损。 花秋淡然地掸了掸袖上灰尘。 海昌溪、严悦、还有那位谨慎人士跳到了马路的另一端。 周述努力往攻击的方向望去,只能勉强看见几个黑点在跳跃,相互攻击。 “70!70!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在!】 【宿主,你停留在第一阶段的时间太长了,很多人早就进入第二阶段了,另外,第二阶段是大逃杀。】 wc! 周述腿软,下意识地抱住身边人的胳膊,象牙白一僵,回头,就见周述抱着他的胳膊,百里淮抓住周述的胳膊一把将周述薅了过去,并吼道:“抱错人!” 周述心道:“没抱错,穿越者是个真大佬!” 却也只是在被薅过去之后,规矩地站在百里淮身边。 周述看了看四周,除了那几个小黑点,这片还算风平浪静。 忽然,周述闻到点清冽水汽,他大概寻到了水汽来的方向,那边竟然独立了一片树林,周述拍了拍还凝神关注战局的百里淮,道:“我们走吧。” 百里淮又看了一眼战局,嗯了一声,随着周述离开,周述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百里淮走着走着,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象牙白在注视着周述,他朝右走了几步,恰是不经意地挡住象牙白的视线。 这人看着就不是好东西,还总是虎视眈眈地看着周述,绝对没想什么好事。 百里淮心里厌恶象牙白的眼神之极,以身体挡住象牙白的视线没多久,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快步往前走了几步,问道:“这是去哪儿?” 周述道:“你闻到水汽没有?” 百里淮嗅了嗅:“好像是有点,怎么了?有什么关系?” 周述道:“水往低处流,看一眼水的流向,确定一下我们的位置。” 百里淮:“有什么用?” 周述:“嗯……没什么用,反正现在也不知道干什么,也不知道规则,先去看看。” 百里淮叹气:“比赛而已,有必要弄的这么复杂吗?” 周述道:“这毕竟是那些观看者们的快乐。” 百里淮又叹气,道:“希望这次不要遇见什么牛鬼蛇神。” “嗯?”周述眨了下眼睛,“应该不会了……” 百里淮道:“希望如此。” 周述寻着水汽,穿过树林,出现了一座桥,桥是圆拱的,桥面下许多桥洞,桥洞下是潺潺流水,周述闻到的水汽,听见的水声便是来自这里。 桥的对面人声鼎沸。 但对面的人似乎没有看见他们一样,没有一个视线停留在桥对面突然出现的两个人身上。 百里淮凑近看了看,猜测道:“幻像吗?” 周述瞅了一眼对面那座高高的棕红色阁楼,道:“不清楚。” 这座阁楼太高了,不至于有片小树林挡着就看不见,可是刚才他们过来时可没看见这阁楼。 这怕不是又是个套路。 周述走到路边,往下望,河岸边的墙面十分的平展,上面长满了青苔野草。 既然是大逃杀的话,怎么还有剧情……? 隐藏线路剧情? 周述眼睛忽然亮了。 那是不是就是说如果走了隐藏支线,就不用走大逃杀路线了?! 周述正想着,70冒了出来—— 【宿主,刚刚检测到对面有主角需要认识的角色,这边建议您过去认识一下,方便以后主角能搭你这条线,认识该角色。】 周述一听喜了,不过他只喜了一瞬间,便警惕地心中道:“哪个角色?” 【我没细扫,只粗略地扫了一下,宿主,大量细扫很耗积分的。】 第113章 圆拱石桥 周述觉得70说的有理,而且他也是真的不想打打杀杀,对面看起来如此和谐,应该不会打打杀杀,周述转头看向百里淮,百里淮正支着下巴研究桥墩…… 百里淮似乎很信任他。 不对,百里淮是信任所有他觉得值得他信任的人。 周述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百里淮信任了,他明明也没干什么好事。 不过,他很感激百里淮的信任,这让他待在他身边很安心。 仔细想来若千萱也让人感觉很安心。 至于另外两个,就算了。 百里淮发觉周述没再自己发呆,而是在看着他发呆,于是问道:“怎么了?” 周述指了指桥对面,道:“我们要不过去看看?” 百里淮看向对面,道:“对面一看就不安全。” 周述:“……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周述苦笑,如果你知道第二阶段是大逃杀,你就会觉得对面安全了。 周述道:“可是我们不是来玩的,是来比赛的,这个阶段我们还不知道规则,不知道赛制,”周述指着桥对面,“现在就是个机会。” 百里淮似乎被说动了,眼珠动了动,他丢掉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揪下来的一点草叶,边站起边拍了拍手,斜看了周述一眼,道:“那走吧。” 说完,他就走上了石头筑的拱形桥。 忽然他回过头来,周述步子一滞,百里淮看着他道:“白色傀儡丝你有,红色傀儡丝你有吗?” 周述刚想说没有,傀儡丝是纪时的,纪时等级不够,还没到能使用红色傀儡丝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当年阮文易给的红色傀儡丝还拴他腰上,周述意念一动,红色傀儡丝现形。 他这一截十分短,在腰上绑了几圈之后,剩下的部分都落不到地上。 周述看向百里淮的腰,他的没有被阮文易收走,百里淮的应该也没有吧。 周述抬眼看向百里淮的眼睛,问道:“你的呢?” 百里淮“嗯?”了一声,看见红色傀儡术绑在周述腰上,百里淮就知道红色傀儡丝的来源了,他答周述的话道:“早就被阮文易收回去了。” 周述将腰上的红色傀儡丝拆了下来,只在腰上绑了一圈,另一端递给百里淮。 百里淮接过,绕了一圈,系在腰上,结还没打上,感觉手腕指关节灼烧般的痛,顿时松了手。 树林里悉悉索索走出一个人,象牙白走出来的时候,周述望了过去,便没注意到百里淮的异样,百里淮也没叫,直到红傀儡丝落了地,周述才注意到不对,百里淮额头上都一层薄汗,手颤抖的厉害。 唰地一下,周述站在了百里淮前面,将百里淮护在身后。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直觉是穿越者搞得鬼。 百里淮可是上一秒还什么事情都没有。 象牙白走出来之后,树林里再没人出来。 周述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70读不出来穿越者的修为,但经历过这么多次的接触,周述对穿越者的修为有了一定的认知,虽然不能确定穿越者修为在哪个境界,但抬抬手指就能碾死他们,这点他还是能很清楚地感觉到的。 象牙白神色自然,甚至在见到周述那一副视他为仇敌,护犊子要拼命的姿态之后,还笑了,颇含戏耍意味,明知故问地问道:“我怎么了?” 感觉到身后的百里淮有要冲出去的趋势,周述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抓住百里淮的手臂,按住了一心想要冲出去拍死穿越者的百里淮,周述对象牙白传音道:“有事冲我,别折磨别的人。” 象牙白笑了,道:“好,有骨气。” 刹那间,周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碾成渣一样难受,他整个倒在了地上,百里淮扶他不及,竟然被当面起的风掀飞。 好疼! 好疼!! 周述嘴唇白的像粉刷过的墙。 “70,救我!” 【宿主!我已经调过痛阈值了!但不管我怎么调,最后显示的痛总值都是30%!这个穿越者,他随着我降痛感阈值变化施加在你身上的痛感!!!】 周述头上全是汗,疼得眼睛紧闭,嘴里无声地嘟囔了一句: m。 不知何时,象牙白走到了周述身边,抬起周述挨着草地的侧脸,道:“还要冲你来吗?” 周述疼得话都说不出来,蜷成一团,任象牙白搓扁揉圆,案板上的鱼不过于此了。 “怎么不说话?” 妈的,你也待让老子能说话才行! 周述疼得嘴唇都发抖,半天发不出声音。 “哦~”象牙白拨开周述额头被汗浸湿的发丝,道:“你不会以为,说会帮你,就是会像个傀儡似的听你的吧?” 周述没这么想过,但他听见象牙白这么说,心里还是难免咯噔一下。 他是没这么想过,但不代表,他潜意识里没这样感觉。 “好啦~” 象牙白尾音刚落,周述全身疼痛消失,周述松了劲儿,躺在地上,脸上的汗珠流向两鬓。 忽然周述想起刚才被掀开的百里淮,他一骨碌爬起来,就见一双手扒在岸边,周述跑过去,百里淮正挂在岸边,手上都是青筋,凭百里淮不可能上不了岸,绝对是象牙白在施压。 经历了刚才,周述不敢再说什么,赶紧去拉百里淮,还好象牙白并没有阻止,周述没费什么劲儿就把百里淮拉了上来。 经过这波示威,百里淮也明白了,他们面对面前这个人不可能有反抗的机会。 “行了。”象牙白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周述扶百里淮的手上,“没伤没残,还需要扶?” 周述感觉到象牙白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扫过他的脸,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放开百里淮。 猜象牙白的身份要提上日程了,这人太危险了。 象牙白抱胸走上石桥,那俩还站在原地,周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百里淮盯着象牙白,忽地两人对视,百里淮感觉到了一股名为“再看我,就挖你眼珠子”的威胁,僵了一下移开了眼。 “上来。”象牙白道。 “嗯?” 周述不情不愿地走上石桥。 现在感觉这边比大逃杀还危险了,怎么办? 第114章 烦 他们走下圆形拱桥的瞬间,就好像突然出现在了桥对面的人们面前一样,那些人的目光游走于他们之间,大部分看见象牙白都不知道怕,反而怕现在满脸戾气的百里淮。 周述感受到了什么叫真遭罪。 象牙白似乎很烦他和百里淮抱团取暖,那怎么办?弱者还不能抱团取暖了是吗? 不给人活路。 周述往后望了一眼,后方飘渺云烟,糊成一团,什么都看不清,周述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人直到他们走下石桥才猛然看见了他们。 就这透明度,要他,他也看不见对面! 周述脑子里乱糟糟的,和百里淮并排走着,跟在象牙白身后,象牙白似乎目标很明确。 他们直冲冲冲着宫殿去了。 走到一半,周述猛地扯百里淮,待到确定象牙白毫无察觉地继续前进,周述拿开捂着百里淮口鼻的手。 没想到这么容易。 他也就是见这边人多,才敢动心思。 眼见再走一段路就要到那金箔般的宫殿下了,周述慌的厉害。 越走近,他越觉得宫殿不对,宫殿从最开始的褐红色变成了金箔色,而且是烧给地下的人的金元宝的那种金箔。 现在回去还来的及吗? 周述硬生生等几乎看不见象牙白的人影了,才转头,预备抓着百里淮回石桥,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任务,去他的任务,活着要紧。 才回过头,周述吓了一跳。 一个高马尾,着绿色劲装的女子蹲在百里淮跟前,她那双幽绿的眼睛,周述见过一次就不会忘。 女子道:“好巧啊。” 周述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这是什么运气,刚出虎窝又入狼穴? 周述讪笑笑道:“好巧。” 如果说花秋是因为无聊来找乐子。 这位是为什么?哦,为了江韶,诶,不对江韶也不在混天秘境里啊,嗯…… 周述看着鬼王。 这位鬼王得到的信息估计有差…… “70,你说的主角需要结交的是这位?” 【不是。】 鬼王道:“你们在躲谁?” 好家伙,这是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他们了呀? 百里淮下意识抬头望了周述一眼。 周述淡然道:“一个不认识的修士。” 鬼王道:“不认识?为何躲着人家?” 周述道:“意外都是意外。” 说了和没说一样。 好在鬼王对他们和象牙白之间发生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听了周述这样说,只是嘴角含笑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鬼王也不走,而且朝坐在地上的百里淮伸出手,在百里淮伸手后,将百里淮拉了起来。 周述注意看了看四周,这里就像一个倚山而建的小城,仔细去看,这里的人也特别的真实,周述观察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的同时,这些来来往往的人也在观察他。 周述扭头问还没走的鬼王道:“请问,您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您? 百里淮看了看周述,又看了看绿衣女子,又看了看周述,再看向绿衣女子时神情态度恭敬许多。 “不久,三四个时辰前。” 周述又问:“您自己来参赛的吗?” 鬼王道:“还有一个傻小子。” “那个人呢?” 鬼王眯了眼睛,她绿色的眼瞳很亮,眯眼的时候让人不由地想到了蛇。 “你问那么请楚做什么?” 忽然周述感觉背后汗毛竖立,好像一道极寒的目光投了过来。 周述深呼吸了一下,面带微笑,瞎诌回答鬼王的反问道:“想知道这儿有多少位参赛者。” 鬼王歪了下头,食指一下一下叩在下巴偏右一点点的位置,“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好的,我们会自己找的,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周述说完,一把薅住百里淮的领子,拽着人就要走。 周述刚走出一步。 鬼王做了个请的姿势。 周述诧异地看过去,就见鬼王微笑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毛骨悚然。 周述忍下心悸,拽着百里淮走,只要不拦他,什么都好说。 人群中一抹红色刺痛了周述的眼睛。 【叮!!!!】 【找到了!就是前面那个红头发的人!】 ??? 修真背景还有红色头发的人??? “妖?” 【人!】 “人???” 【是的!】 “信息呢?” 【离得太远了,扫不出来。】 “……我怀疑你在戏耍我。” 【宿主,话不要这么说,我戏耍你,我有什么好处呢?】 “你别跟我说话,我人都要跟丢了!” 这条街上人太多了,周述手上拖着一个,脑子里和一个对话,眼睛腿还要跟着一个人,眨眼间“红发”没入人中。 快步跟上前,神识四处扫去,周述泄气,停步。 跟丢了。 算了,红发人不重要,他们先离开这个是非地才重要。 周述继续拖着百里淮走。 百里淮倒也不挣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一个看着前面,一个看着后面,视野能覆盖的范围大了很多。 好不容易把百里淮拖到石桥,周述找到石桥桥口的大概位置,脚还没踏出去,后领被人抓住。 百里淮还在他手里,自然不可能是百里淮抓的他。 他手里的百里淮挣扎出来,下一秒,他身后响起“啊!”,一声“啊”尽显痛苦。 周述心念移动,迅速从乾坤袋内拿出一把灵剑,抽出剑刺入白雾之中向下捅,捅到一片虚无。 他不死心地拿着剑先向右划,后又向左划,不管左划还是右划,都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碰到。 周述心中又是一个咯噔。 他又来了一次,这次距离大了许多,他走动的速度也快了很多,还是毫无收获。 周述停下举动,收剑入鞘,转身,看向百里淮制住的那人。 那人粗布麻衣,被百里淮反绞住胳膊,九十度弯着腰,叫嚷着“疼疼疼!”“松手!”“松手!”“白眼狼”。 周述蹲下,抬头看向面貌非常没有记忆点,年龄看着像过了半百的路人,问道:“您刚才为什么要揪我的领子?” “你们要跳崖!还一跳跳俩,我好心拦你们,你这弟弟怎么还伤我!” 跳崖? 这才对。 周述指着右边白雾似的屏障,问道:“这是断崖?” 路人因为胳膊的疼痛没好气地吼道:“是啊!你没眼睛看不见吗?!” 围着他们的路人越来越多,路人们议论纷纷,周述听见了有人说“断崖”“不识好人心”“狼心狗肺”之类的话。 百里淮显然也听见了,松开了路人。 路人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骂骂咧咧地走了。 围观的路人也散的差不多了,还剩几个,周述上前去驱散,挽着菜篮子的好心妇人还抓着周述的手臂,道: “这位小公子,你相貌端正,气宇轩昂,看衣着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可千万要想开,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千万别寻短见,更别带你弟弟寻短见。” 妇人指百里淮为周述弟弟的时候,还看了百里淮一眼,百里淮本就剑眉星目,冷着脸的时候实在不算和善,妇人赶紧将眼睛收了回来,见到周述的笑容,妇人感觉心脏好受很多,又继续劝解周述。 好不容易让周围的人都散完,周述回到白雾屏障前面。 总感觉这里的人都太真实了。 周述叉腰闭上眼睛,深呼吸,待睁开眼睛,眼睛清明很多,眉间愁丝平复。 是他想多了,书里的人物都如此活灵活现,都是书里的人,秘境外和秘境内有什么区别呢? 原路是回不去了。 人也驱散了,没留下痕迹,周述拽着百里淮就往人群里走。 百里淮边跟着周述,边疑惑问道:“又去哪里?” “去找隐蔽点。” 第115章 跳窗 街上人来人往。 热闹非凡。 某个位于街道中心的茶馆里面。 靠近街道的一个雅间内的窗户大开。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坐在窗户边喝茶。 他们端着茶,视线一丝一毫未放在对方身上,都看着窗外,眼珠不停转动,那感觉,就好像想从人群中找出什么人。 百里淮盯的眼睛累了,他收回视线,品了口茶,垂着眸,道:“怎么会有人的头发是红色的?” “有的。”周述肯定地说道,而且据70说,那人的眼珠也是红色,并且是宝石般璀璨的红。 “我还是觉得不可能。”百里淮道,“真的不是妖吗?” 周述道:“我之前也这样想过。” 潜意思就是,那人不是妖,不然也不会是仅停留在“之前想过了”。 百里淮虽然嘴上没再说,但心里仍旧觉得不可能。 周述第一次说他见到这里有个红头发的参赛者,百里淮就觉得不可能。 百里淮觉得极其有可能是周述弄错了,毕竟据周述所说,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百里淮看了周述一眼,他的心其实一直都悬着,那个能象牙白男子还存在在这里,他不可能安心。 实力相差太大了,性命都有危险。 百里淮脑海里闪现绿衣绿瞳高马尾的那位女子。 绿色眼睛不可能是人族,妖族却也不常见绿色眼睛,更何况是那么幽绿的眼睛,百里淮不由地想到了书里说的鬼族。 鬼也不都是那么漂亮的绿色眼睛,而且鬼族和鬼修还不一样,不能轻易来到人世间…… 越想,百里淮越觉得羽仙阁的赛前检验资质太水了,到底是怎么放这些“人”进来的? 这些“人”摆明了不可能是参赛者啊! 象牙白那个藏藏修为还可能混入,那位绿衣女子那双绿色眼睛,一看就不对劲儿啊! 百里淮忽然哑然。 眼睛颜色也是可以藏的! 绿衣女子是进入秘境之后才没继续遮掩的! 毕竟混淆资质都能做到,隐藏特征对他们来说应当更加简单。 百里淮轻轻叹息,品茶。 周述揉了揉眼睛。 出去找的话,这地方人流量太大,他们和任务都在移动,别的倒不怕,就怕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 不出去的话,也很难,难在找人的地方,和一眨不眨的眼睛,这里已经算是他们找到的最佳观景地了,却也找的十分不容易,真难啊。 周述偶尔会走神,走神的时候就容易想起还没离开的,某个发癫的穿越者,发癫形容地不贴切。毕竟,客观来说,穿越者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发癫的,不礼貌。 言归正传。 穿越者想要找他,其实很容易,都不需要抬他金贵的脚,只需稍稍使点手段,周述便不得不去他身边,但不知为何穿越者一直没有动作,难不成,起初的时候,让他们跟着,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如果是这样,就穿越者一来就冲着,那座近看如金箔般的殿的态度来看,金箔殿在这其间十分的重要。 虽然,好吧,从那座远看褐红色的宫殿在一众建筑之中拔地而起,高的离谱,也能看出这座宫殿的特别。 不过因为金箔殿的金箔给周述的感觉太像烧给去世的人的金元宝上的金箔,就是涂色金箔,而不是真正的金箔,的感觉太重了,周述觉得金箔殿的主人像是死者,并不想靠近金箔殿。 说到死者,难免想到目前已知且唯一游荡在这里的死者——鬼王。 但鬼王是后者,金箔殿是前者,它们之间应当没什么关系,若是有关系…… 周述又皱了眉头。 若是有关系,这这其中肯定相当复杂,就要牵扯出设计这里的设计者了。 穿越者冲着金箔殿去了,那是不是说穿越者极有可能还在金箔殿之中?除非金箔殿里有离开这里的出口。 如果是穿越者的话还真说不好,毕竟那是个指点了海昌溪,又指点了他的一个人。 周述也是后来和百里淮聊起,才知,百里淮从海昌溪那里得到的关于“两边一起抽”的消息是穿越者透露给海昌溪的。 仔细一想,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弄出来,仅靠穿越者给的两条消息,走出了那个地方。 周述叹息,从窗外看向远处的金箔殿。 这个地方的人都看不见金箔殿,反正他抓着问的人,都怀疑他眼睛有问题,说他指着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明明是那么显然的建筑,这里的人却都看不见,而且会巧妙的避开金箔殿。 像个固定bug似的,大家都看不见,但大家不约而同的避开了金箔殿,就像刻在骨子里的行经路线一样。 如果他们走入金箔殿,大概在这里的人眼里,就是他们消失了吧? 不,大概不止他们的人从这里的人们面前消失,可能与相关他们的记忆也会从这里的人脑海里消失。 有可能不仅是步入金箔殿,仅仅是走上金箔殿那细长又重重叠叠的阶梯时,他们便从这里“消失”了。 如同金箔殿一样,从不在这里的人眼中存在过。 真是神奇。 找到“红头发”,他们可以直接奔着金箔殿…… 周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惊了百里淮一惊,抬头看着他。 “我要找的那个人可能已经进入金箔殿了!” “什、什么?” “就是那个高的不正常的宫殿!” “他可能已经进入那个高的不正常的宫殿了!” 周述暗骂自己蠢,很明显金箔殿不是离开这里的关键,也是不容忽视的存在,那人是参赛者,参赛者肯定为比赛努力啊! 他可以一时在外面晃,但不可能在外面什么发现都没有或发现稀少的情况下,还不去打金箔殿的注意! 就是不知道“红头发”进入了哪个阶段了,是还在打主意,还是已经怀揣着注意踏上金箔殿的台阶了! “我也觉得是!”百里淮也站了起来,“我们在这里盯了两天了,这里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没道理盯不着他。” “他可能要么是找个地方躲了起来,要么是已经进入金箔殿里。”百里淮分析道。 他觉得周述形容的那高的离谱的宫殿为“金箔殿”,还挺切意的。 “等等,你看那个是不是你要找的人?”百里淮忽然激动,拉过周述,拉到他这边指着街上一抹红色身影。 周述眼前一亮,翻窗户跳下去。 百里淮没想到周述会直接从窗户跳下去,急道:“你等等我!” 说完,他也随着周述翻了窗户。 一群人从周述翻窗惊呼到周述落地。 他们慌忙之中给周述让出了一块空地。 百里淮便跳在了空地里,落在周述旁边,眼见密密麻麻的包围圈,周述抱住百里淮的胳膊道:“飞出去。” 百里淮二话不说,带着周述跃起,随后脚尖点在周围建筑的墙壁上,追上了因为周述跳窗行为而感觉这个世界疯了的红发人。 第116章 又骗我 “你说想认识我?” 红发的原来是个姑娘,他们终于追上红发姑娘,姑娘吓的差点魂飞魄散,满嘴念叨着“太上老君快显灵”。 周述差点以为这姑娘是自家故人了。 见周述点了点头。 姑娘指着自己,又问道:“为什么?” “因为想认识。”周述说的理直气壮,红发姑娘沉默了,盯着周述的眼睛看。 知道要找的人眼瞳是红色,和看见面前的人有一双红色眼瞳,区别不是一点半点的大。 周述盯着不到他鼻梁高的娇小姑娘越看越觉得怎么会有人能长成如此精致又漂亮的模样。 “真的?”红发姑娘问道。 周述道:“是的。” “那你为什么要跳窗?吓我一跳。”红发姑娘像是放下点心来,问起前面的事。 周述看了一眼身旁的百里淮,回头面对红发姑娘,尴尬地笑道:“不怕你笑话,我是有些着急,才跳窗的,怕再次错过,之前我们就错过一次。” 说到“错过”的时候,周述指了指自己和红发姑娘。 百里淮抿着唇,盯着眼前的小姑娘打量,忽然向红发姑娘问了句,让周述措不及防的话,他问道:“你是人吗?” 红发姑娘眨巴眨巴眼睛,指着自己道:“是啊。” 百里淮还是很不相信,他又问道:“你有名字吗?” 红发姑娘道:“有的,时纤纹。” 周述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同样喜欢念叨道教相关的东西的男子,他眼睛难免睁大了点,问道:“你姓时?时辰的时?日寸时?” 时芊芊红色的眼睛看着周述,“是啊,怎么了?” “我认识的人里也有一个人姓时,他叫时明立,你认识吗?” “不认识。”时纤纹抬着脸,露出些许调皮神态笑道:“和我一个姓呀,那再见到一定要介绍给我呀,我一定要认识认识。” 周述垂下眼皮,睫毛下垂,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他嘴角依旧挂着笑容。 刚才问话的时候,周述忽然想到现在靠的近,可以扫描一下时纤纹,了解一下时纤纹的相关资料。 资料里有一条是,时纤纹和时明立的关系,显示的是:姐弟。 “……” 周述心里十万个“草泥马”飘过,他用尽了自己的素质才没对7040破口大骂。 绕了这么一个大弯。 周述挂着他的笑容,对时纤纹道:“十分感谢你能停下来听我们说话,耽误你的时间了,如果我们后续再见,有机会我会介绍我认识的那位时姓朋友给你,那么,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周述说完,侧身,伸出手按在百里淮的肩膀上,把百里淮转了个面,推百里淮离开,整串动作一气呵成。 时纤纹站在他们身后,一手抵着下巴,往左边微微歪了一点脑袋。 她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璀璨夺目,如同最新鲜还在流动着的血,让人不住看过去的同时,觉得自己浑身都疼了起来,好像身上的血液都离开了自己,飞往红色那里,成为那红色的一部分。 一条青绿色哑光面料包裹着的手臂横在窗棂格子横条上,乌黑耀亮的发丝随风扬起几缕,白皙的右手前背支着脸颊,手的主人唇边噙起一丝笑。 她懒洋洋地侧了一点脸,视线跟着移动,从一抹红色的影子移动到了两抹混在一起的银色和蓝色影子之上。 这里的人物,建筑,地势和八十年前的祈山庄一模一样。 用头发丝想也该知道是什么人建的。 窈窈抬眼,视线落在了阳光下并不闪耀却如同金子构造一般的金殿上。 暗淡无光的金,祭奠的金元宝所用涂料便是一种。 梁全云知道她会找来,她还挺意外的,只是没想到梁全云会为她专门建这么一个地方。 不得不承认,梁全云拿捏她拿捏的很准,显然知道她会因为好奇进来看看。 所以呢? 这次等待她的是什么? 窈窈难免地嘴角笑开了点,总不可能想着靠两个知道点祈山庄的事情却连祈山庄都认不出来的小辈,和一个鬼族天敌打发了她吧? 她垂下眸子,这里,倒是有一个人值得忌惮。 那个人没有敌意,也没有人气,没有妖气。 与其说人气妖气,不如说那人身上什么气息都没有。 那个人就像不存在一样。 若不是她在两个小辈踏足这片区域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 她还真发现不了那个人,毕竟除了没有气息以外,竟神识也扫不出那个人,就好像那人并不存在于世上一样。 窈窈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即使是修为再高她一个境界的渡劫期高人,也没办法毫无痕迹的遁于她的神识之中。 弄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她还是不轻举妄动的好,窈窈闭上了眼睛,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弄死梁全云,将魂带回去。 窈窈尖尖的指甲盖敲了敲窗格子低端,格子与指甲相接发出不清晰的类似“木木”的声音。 她出神地想到了梁全云,很多年不见他了,可他的样子还刻在她的识海里,心脏不再会痛,但难免地还是会感到闷。 来人间许久,未曾找见过梁全云,连远远地望上一眼都没有。 窈窈斜眼一瞥,墙角出现一把靠着墙壁的外表朴素的棕色长剑。 如果周述在,他一定会很开心,毕竟他进入书中世界之后,一直在消耗积分,而这把剑可以换积分。 破风上的印记并未消失,窈窈也是后来才发现。 梁全云曾经说过破风是他的第一把佩剑也是本命剑,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后来剑亡了,人却没亡。 本命剑只有剑的主人同意,其他人才能打开,所以祈山庄的时候窈窈并没有仔细看过破风,她能把破风抽出来,便是梁全云已经不在人间的证明。 只是,她有些恨,恨梁全云骗她,梁全云走后破风是碎了,但从未听说过本命剑碎裂之后,不经修补可以自动修复的。 她恨梁全云骗她,告诉她,破风是他的本命剑。 所以,她又把破风拿了出来,本欲再把破风折断,人走了,剑也应该断了才是。 可是待她细细看来时,蓦地发现了剑身上端流转的白色流纹。 窈窈一手盖住眼睛,许久之后她笑了,那似哭似笑的笑声传至殿外,令殿外守候的鬼侍不由地胆颤。 窈窈指缝间露出含泪的幽绿色眼睛。 骗她。 又是骗她。 第117章 往生殿 离的近了,金箔殿反倒没那么令人毛骨悚然,它本身的构造和用料仍然是砖瓦木头和泥灰。 金箔殿的一层正中央大门上,悬挂着它本来的名字——往生殿。 “……” 不得不说,“往生”二字很配这座宫殿的意境。 周述踩在粗糙的阶梯上,看着牌匾上的字,百里淮已经先他一步走上了阶梯,回头看时才发现周述呆呆地看着牌匾,一动不动。 他也看向牌匾,不过一块匾,就算字迹漂亮了些,又,有什么好看的呢? 周述闭了闭眼睛,清除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平息了烦躁的情绪,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往生殿前的台阶很长,并不是普通宫殿前的那种十几二十阶的平常类型,而是数百块很矮很窄的台阶镶嵌在一起。 来人虽可毫不费力地一步跨四阶台阶,却容易因为一阶台阶放不下半张脚而摔倒。 所以,周述踏台阶踏的慢而小心翼翼。 所幸,百里淮并不是个急性子,他能等着周述,而不发一言。 待到周述平安地踏完台阶,上到往生殿前的平地时,周述长呼了一口气。 往生殿的门大开着,门上的兽面衔环纹丝未动。 周述垂了眸,他和百里淮上来之前,曾站在远处看过,那时,往生殿的大门还是禁紧闭状态。 这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门内一片昏暗,除了立在其中金碧色的承重柱,其他的东西都非常的模糊,不过这大殿里也没什么东西,大殿里显得十分空旷。 明明是大白天,门如此大开,宫殿里却幽暗不明,周述不住冷哼一声,不愧是玄幻背景吗?又是一点反科学。 像幻象什么的,他接受的都还算良好,但这种很明显非正常环境现象却让他很怀疑人生。 周述抬头看向宫殿上方,眯着眼睛,认真的思考,如果在每层延伸出来的顶上开几个对称协调符合整体基调的天窗,殿内应该会亮堂很多。 “你在看什么?” 百里淮对于周述偶尔的不知所出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学了周述的动作,看向周述视线所落。 这一次他依旧没懂,周述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他不问“在想什么”。 如果周述什么都没想,就显得—— 很尴尬。 仿佛他为了显摆自己多聪明似的。 “我在看那里,”周述指向宫殿顶部,道:“我在想,如果能在顶上开几个窗户,这大殿内堂会亮堂很多的。” 周述指完宫殿顶部,收回手,垂下眼,低着头,从乾坤袋里摸出一颗手掌心大的夜明珠,他将夜明珠举在百里淮面前。 “现在我们只能依靠这个了。” “这不挺好的吗?” 百里淮并没有追问周述为什么出门带夜明珠,也没有担忧地向周述提出的方案提出质疑。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说“这不是挺好的吗?”就没有下话了。 周述挺喜欢这样,他不用一遍一遍地解释。 也不用说些没营养的安慰。 走入大殿内堂的一瞬间,光照亮了大堂。 每次看到夜明珠发挥作用,周述还是会惊讶。 夜明珠的光并不像白帜灯,它散发的光十分相似自然光。 所以在白日里,夜明珠看起来就像颗普通的,只是个头有些大的珍珠,只有在黑暗里,才能真切地体会到夜明珠的神奇。 宫殿内静悄悄的,脚步声十分的明显,而且会出现回响,造成一种混响的效果。 周述第一次听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吓的。 极其安静的地方,毫无背景音的出现可以称之为刺耳的脚步声的混响,真的非常的让人惊悚。 周述按着心脏,他们看向那些个模糊不清的东西,往其中一个靠近了些,靠的极近时意外地发现,模糊不清的东西变得清楚了,是一盏,烛台。 周述和百里淮一一寻过去,一一看过去,发现模糊不清的东西在他们靠近后都变清楚了,而他们远离之后,原本变得清楚的东西也不再模糊。 模糊的东西都是些大殿里该配置的物件,没什么特殊的,所有东西都看清了之后,倏然发觉,大殿变得比之前更加孤寂空旷了。 两人围着宫殿墙壁走了一圈,看也看了,摸也摸了,墙壁上十分干净,没有暗格,也没有暗藏字迹图画等暗喻,或者灵力鬼气妖力等波动。 摸完一层所有的物件和承重柱,敲完地板格子,什么都没有发现,二人这才盯向登上二楼的楼梯。 他们走到前往二楼的楼梯的楼梯口,小心翼翼,尽量轻声地走上楼梯。 保险起见,周述收起了夜明珠,用他修士的眼睛凝神看四周,好在这片昏暗并不是能阻碍修士观看的灵障。 百里淮走在前面,刚到二楼冒头时,入目的一片昏暗,他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人,没发现异样,才用背在身后的手给周述打手势。 百里淮走上二楼之后,周述向上走了几阶,才看见二楼的景象。 二楼全是书架,而且不是空的摆设书架,而是每层都放的有书的发光发热的书架。 他们两个又是一起查看二楼,挨个书架看过去,偶尔取几本书架上的书下来看,百里淮看不懂,周述可看的太懂了。 这里的书,随便取一本就是简体字版本! 这个设定的红利,他终于吃到了! 百里淮往后退了几步,盯着周述的腰。 昨天和前天都有尝试过系红色傀儡丝,上一重保险,就在刚才走上往生殿殿前台阶之前,他们都还试过。 完全不行。 不管是他,还是周述,只要有人想要在他腰上系上红色傀儡丝,整双手就如同解除护身罡气之后,遭重物碾过一般痛。 痛的人直冒冷汗。 奇怪的是周述解自己腰上的红色傀儡丝并无这奇怪的现象。 唯独将红色傀儡丝系在他身上时,会出现这种情况。 看来,需要找阮文易聊一聊了,莫不是上次傀儡阁的弟子来回收红色傀儡丝时,他笨手笨脚的,解腰上的傀儡丝时出了差错,才导致了这个现象? 唰。 周述手中的书翻过一页。 百里淮凑上去看,看完左页,看右页,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总共没认出几个字。 他看向周述,周述面色凝重,眉头轻微皱起。 第118章 书 周述手里拿着的书,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因为不敢相信。 谁敢相信,一本用“古文字”写的书,内容竟然是风花雪月?? 而且还不是写的特别文雅的类型…… 连续翻了数十本之后,确定了整个书架全部都是同一类型的书。 周述觉得,这设定的红利,不吃也罢! 但他不太甘心,于是不死心地走到别的书架前面。 待周述翻过五个书架,终于,他露出了笑容。 第六个书架,书架上的书,要高级很多,周述随手翻的一本,叫做——《灵络经脉的讲述》。 周述随手翻了翻,这本书讲的并不复杂,但很不基础,书中许多术语,周述都不太能读懂。 周述问百里淮道:“你知道‘天府’是人体哪里吗?” 看书中描述“天府”好像是个穴道。 百里淮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行吧。”周述把书揣进了乾坤袋里,又朝书架伸出手。 “你看的懂?”百里淮问道。 周述弹了下书侧上的灰尘,捏着书抖灰,垂眼道:“你以为我一直在看什么?” 百里淮倒也不装,听周述这样说,他道:“我一直以为你尝试着想找到书中能看懂的地方,所以才一本一本地找过去。” 周述没有反驳。 就他的行为,百里淮这么想他也算合理。 百里淮凑近看周述翻开的书,观察了下周述的表情,他道:“人体的事可以询问赵晨诚,他是我们宗近年来造诣最高的医修,而且和我们是同一届的,比较好说话。 赵晨诚之前在济世司坐诊过两年,也就前两年的事,你们可能还见过,他个子高,人也瘦,五官清俊,外表有些蒲柳,与大部分医修形象不符,他若不坐诊,好多去济世司不认识他的弟子乍一看,多以为他是病人。” 周述听着,回想了一下。 脑袋空空,啥也没有。 “……” “他也在混天秘境里吗?”周述问。 百里淮道:“在的,他是炼丹殿和育灵殿的首席弟子,肯定会在,哦,对,出发前你们见过的,在传送阵前。” “嗯嗯。”周述点了点头,还是没什么印象,他把手中的书揣进乾坤袋里。 视线扫过前面的书架,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扫了一遍,扫到一本书脊艳丽的书时,他视线停留在书上。 从书架上抽出书之后,他随手翻开一页,入目是一张色彩艳丽的画,画上是反常态化的五彩缤纷的河流,从书页尾端流向书页另一端,真而梦幻。 点点粉末灰尘沾染纸张,周述才发现这本书也脏的离谱,他的手上沾满灰尘,拇指擦过书页,染脏了画。 这一页上什么都没有写。 因为灰尘,纸张的粘连非常严重,因为无法翻开下一页,周述只好随手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依旧是画,整个基调是黑色的,非常纯净的黑,如烟墨一般,墨之上是点点闪烁颜色。 白的,橙的,红的,绿的,靛的,紫的…… 这些颜色混合在一起。 周述莫名的想到了银河,想象中的银河应该是,黑暗的夜空中,发光的星星流动在其中,如同流动的银。 书上的画,并不符合周述的想象。 所以,这个联想就很离谱。 周述在心里自我吐槽。 又随手翻了一页。 这次,书上画的是花,大片大片的,类型不同,开在一起,争奇斗艳的花,画的基调是嫩绿而悠悠的青。 这一副图比前面的两幅看着要顺眼一些。 周述便随脑给它起了个名字:百花齐开。 想想,周述摇了摇头,他果然不适合取名字,这名字听起来还不如百花齐放,他还是不要糟蹋画的好。 虽然这本看起来没什么用,但周述感觉应该是有那么点用的,又或者是“毕竟有缘嘛”这样的想法,总之,周述将书清理干净,也塞进了乾坤袋里。 之后,周述跟个土匪一样,扫荡了一遍二层,扫荡到最后,二楼书架几乎空空。 储物法宝空间都是有限的。 空间越大,储物法宝等级越高,越稀少。 百里淮眼睁睁见周述斜挎的乾坤袋装下了近千本书后,难免惊讶地道:“你哪里来的这么高等级的乾坤袋?” 周述拍了拍鼓了一些的乾坤袋,道:“这是炼器殿的殿主送的,说是给小辈的见面礼,他问我想要什么,我当时说想要能装东西的布袋子,之后就……” “原来如此。”百里淮若恍然大悟似道:“难怪难怪。” “那你这袋子多少石?” “不知道,没有算过,但确实能装不少东西。”周述拍了拍他的袋子:“我很喜欢。” “我要是有这么个储物法宝,我也喜欢。”百里淮说道。 周述瞥了百里淮一眼,如他印象中的百里淮一样。 百里淮并没有酸溜溜,而是在很认真的说。 “你惯常使用什么储物法器?”周述问道,走向三楼。 “空间戒指。”百里淮低声道。 周述点点头,空间戒指确实是最常见的储物法器之一,优点很多,方便携带,不易丢失,可以作装饰品等等。 他们上到三楼,三楼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磨盘,磨盘上的粗糙不平还有些许划痕,周述趴在磨盘上,换了个更加大个的夜明珠出来,放在了磨盘中间的洞上,夜明珠的直径比磨盘中间的洞的直径大很多,直接端立在了磨盘之上。 周述这才来看三楼四周。 三楼四周很空,除了磨盘外没有别的东西,墙壁上也未挂任何东西,三楼与一二楼层的区别在于,三楼还有隔间。 磨盘对面开着两个门洞,左边门洞反弹白光,右边门洞吸收白光。 并且以周述现在端坐在磨盘上的视角来看,两个门洞都都是一片空白,与其说一片空白,不如说模糊不清。 就好像两扇门洞内并不是两个房间,而是浅浅的一个小空间,而且,可能甚至容不下一个人。 周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块有些蔫儿了的橘子皮,朝左边门洞扔过去。 橘子皮穿过门洞…… 后续不可见。 周述歪了一下脑袋。 百里淮伸出手,道:“给我一块。” “啊?好吧。”周述从乾坤袋里又捏出一小块橘子皮。 百里淮朝右边的门抛去,并道:“你乾坤袋里怎么还装这种东西?” 橘子皮毫无意外的融入了黑暗。 只是在融入黑暗时,速度慢下十倍不止。 周述从磨盘上跳下,道:“之前街上的时候吃的,当时没能立刻找到丢的地方,我就随手揣兜里了,后来就忘了。” 第119章 烟冰砚 他随手又掏出一块橘子皮朝左边的门洞里扔,又是一眨眼的功夫,橘子皮掉进白光里面不见了。 emmmmmm。 周述扭头就走。 这俩门洞显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他只是来浑水摸鱼的,能避祸就避祸。 百里淮回头看了一眼门洞,虽然还存在疑惑,但他以为周述还有什么想法,于是什么都没问,跟着周述又上一层楼。 周述慢慢走着台阶,忽觉到一些不对,回头看去。 现在视角较高,俯视下去,总算,看出异样。 中间那个放着夜明珠的磨盘,极度相似,祈山庄双生子的磨盘。 周述眨了眨眼睛,绕开百里淮又下去了。 确定磨盘的身份后,周述眯了眼睛,怎么阴魂不散呢? 这都过去多久了? 百里淮见状,问道:“怎么了?” 周述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百里淮:“?” 他们上了四楼,四楼开阔很多,仅地域面积就比一二层大了三倍不止。 但也只是这样了,第四层什么都没有。 噌,清晰的利剑破空声。 周述看过去:“?” 百里淮挥剑的下一秒,出现屏障,屏障内是一把悬着的棕色长剑。 【破风。】 周述眼睛微睁,心道:“你见过破风?” 【能查找到影像,不过屏障内的这把仅是虚影,真正的破风多半还在鬼王手里。】 周述眨了一下眼睛,转向百里淮,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攻击消失,屏障随即消失,四楼再次空无一物。 “有灵力波动。”百里淮指着前方说道,“很淡的蓝色条纹。” 百里淮说的蓝色条纹,周述睁大了眼睛也一点都看不到。 这大概是穿越者和原住民的区别。 他们又上了一层,还没上到第五层,周述就顿住了步子,感觉浑身发冷,百里淮在他之后,不明所以,隐约察觉到点什么,没轻易出声。 两息过后,周述还是没动,百里淮道戳了戳周述后背。 台阶之上,一个人蹲在楼梯口边缘,踮着脚尖,朝周述挥了挥手,眯眼笑道:“好久不见。” 闻言,百里淮探着身子,艰难地从背影宽广将五楼遮的严丝合缝的周述身后看见点五楼。 入眼,一段象牙白色的袍子,百里淮反射性地瑟缩了一下,仿佛那碎骨般的疼痛即将袭来。 “退什么?” 百里淮心中一惊,以为话指的他,忽见周述身形晃了晃,并反应过来自己并未后退后,他抬起头,银白色衣襟裹着的手腕被上面的人紧紧握住,将袖子握出褶子,紧贴在手腕上。 百里淮眉头一皱,手放在了青色的剑柄上。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百里淮还特别注意了,所以出鞘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可周述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上了一阶台阶,向左靠拢了些,身形完全挡住了百里淮,或许现下已退无可退,周述心中淡定许多,他弯起嘴角,对着穿越者,笑道:“我没退,这不是上来了吗?” “挺好的。”穿越者淡淡道,手上力道松了很多。 他不放手,周述就没办法彻底上五楼,不然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姿势。 而且,百里淮现在就在他身后,他要是再往前一步,百里淮就会出现在穿越者视野内。 同时,穿越者也一样。 百里淮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呢! 周述没法放心,百里淮的莽撞是有前科的! 穿越者与周述对视着,脸上笑容渐失,看着周述时,神情很专注。 周述:? 他猜不透穿越者在想什么,也不敢乱猜。 万般纠结之时,穿越者忽然放开了周述的手腕,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道:“冰砚,你可以这么叫我。” 周述松了口气,上了五楼。 冰砚? 周述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两个字。 穿越者并没有介绍称呼的字,那音对了就可以吧? 随便啦…… 又不熟…… 也不想熟…… 烦死了…… 周述朝百里淮伸出手,将百里淮牵了上来,百里淮一开始没懂周述为何忽然牵他,犹犹豫豫才递出手,怕会错意,牵上之后明白了,周述是怕他突然莽撞,这才牵着他。 可对面那人一看就不安好心,虽然打不过,也必须时时提防,万一对面不经意间露出破绽,带着周述跑应当还是没问题的。 百里淮垂眼盘算着。 周述一个符箓双修,虽然锻体差了点,但很难想象,一个元婴境界的修士,是个人都打不过,百里淮倍感嫌弃。 认识周述以来,周述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从未见过周述正面迎战。 忽然想到,前些年,周述问过他一些强身健体的法子,他当初帮着给找了不少书,也不知,身旁这人看了多少,又做了多少。 “那个,冰砚,”周述总觉得这名字不太对。 有姓冰的吗? 冰砚视线从两人分开的手上移开,看向周述:“嗯?” “你……”犹豫了会儿,周述还是问了出来:“你姓什么?” 总不可能因为多问一句姓,就要他们的命吧? 周述心里这么想,但还是怕的,不易察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烟,烟雨的烟。” 烟冰砚。 【宿主,这名字是假的。】 周述:我知道是假的,真的他自然不会说,不然你一查便知。你少说话,我怕烟冰砚看出。 【他没那么大本事,宿主你注意表情就可以了。】 周述:我就是注意不了表情!你起开! 【宿主好凶……嘤嘤嘤……】 周述:…… 聊到这里,周述未自我察觉地眉头皱了一下,他的眼睛落在空处,连百里淮都看出了异样,烟冰砚又怎么可能看不出? 烟冰砚笑了下。 笑声把周述从“无声发呆”的状态中拉了出来,看向他。 烟冰砚的身后是一条水渠,那水清澈而蓝。没有阳光,水怎么会呈蓝色? 周述不动声色地瞟四周,确定室内光线并非阳光,也并非夜明珠的光芒,他眨了下眼睛,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人,露出浅笑。 他张了一点唇,正欲客套两句,道“告辞”。 前面的人先他一步道:“正是遇上了,也是巧了,以你我的情份,一起走,不算过分吧?” 周述盯着烟冰砚的眼睛:“……” 百里淮在周述身后,也盯着烟冰砚。 烟冰砚瞥过百里淮,无视了他,面对周述时,面带笑容,虽然大见的,他也不是真笑,但烟冰砚笑的比周述真诚多了。 思来想去,烟冰砚都是个大大的变数。 思来想去,虽然烟冰砚是个大大的变数,但只要他不去搞林诺殷,就和他毫无关系。 思来想去,离烟冰砚越远越好。 可,周述狠狠闭了一下眼睛。 根本就不是他带不带烟冰砚的问题,而是烟冰砚想的话,他们根本甩不掉烟冰砚! 第120章 哪敢说话 老天,他只想躺着休息,能不能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他呀?!! 没能劝,好吧,没敢劝烟大佬,于是从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不管另外两个自不自在,反正周述现在特别地不自在。 如果不是自爆就会死。 周述真的特别想自爆,然后等7040捞他。 周述走在最前面,百里淮和烟冰砚走在后面。 有烟冰砚在,探楼的进展快了几倍,不管什么,周述只要看向烟冰砚,烟冰砚便会提点一二句。 若是周述未看向烟冰砚,烟冰砚就依着墙壁,看着周述动作。 相处几个时辰,周述好受多了,那一直在的视线也不再像钉子似的,刺着他。 但他也还是什么都不敢说,若是没有问题时对视烟冰砚的视线,他便面无表情地移开脸。 即使他移开脸,他也是能看见烟冰砚的,周述总是不那么放心,于是催着7040,开了监视器。 监视器里,烟冰砚黑发垂肩,长长的睫毛微微翘着,睫毛之间,圆而黑的眼睛,盯着周述。 烟冰砚看着周述的眼神里,有种难以说出的审视和柔情。 审视+柔情,这两个词,怎么想怎么不搭,但周述想不出更好的能描述烟冰砚现在这个盯着他的眼神的词。 这栋楼,一共十二层。 他们一路走到顶,每层周述都仔仔细细地逛了,但凡能席卷的,周述都给席卷了。 他那乾坤袋又鼓了一些。 以前的时候,周述腰间的乾坤袋总似一层薄薄但又似有些厚度的布,坠在周述腰间,贴着衣衫,不像个实用的东西,倒像个装饰品,总之很衬周述的气质。 如今这乾坤袋真真是实用了,实用的,如同周述斜挎着一袋子砖头,属实是有些不雅观了。 “重吗?”烟冰砚忽然道。 周述扶着楼梯扶手下楼,便听见这样一句话。 “什么?” “乾坤袋,重不重?” “不重,不重,它没有重量的。”周述道着,向烟冰砚解释。 这真是个奇怪的问题,储物法器怎么会重? 周述目光落在自己腰间,见到结结实实立体起来的乾坤袋。 “……” 好吧他能理解了。 -- 三人下到宫殿下方,回头看宫殿。 宫殿砖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的宫殿十分耀眼。 宫殿显然是这个面的线索,可他翻遍了宫殿也没能看出宫殿哪里是谜面。 周述的发丝忽地被风扬起,他许久不编发了,头发都是散着的。 这风起的有些妖,吹得他发埋脸,睁不开眼。 周述好不容易扒开头发,让自己能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惊了他一惊,金光灿灿的宫殿如薄纸一般随风飘摇。 转眼,宫殿突然似泄了气的皮球,滋滋漏气,一边漏气,一边向下下坠,不一会儿薄纸宫殿如未售卖的折叠灯笼一般折成一叠,周述走上前,宫殿的高度甚至未至周述靴边。 这,太离谱了。 周述凝着眉,伸出右手并指探向瓦片,向右一划。 瓦片与瓦片之间没有起伏,平展无缺。 划过瓦片时,没有弧度,就该知道的。 他回头,百里淮就在他身后不到一米远处。 烟冰砚站的很远……似乎就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烟冰砚是一动也未曾动。 看向他时,总是会露出笑容。 周述不能闭着眼睛说那笑容不真。 周述抿着唇回笑。 人家都笑了,自己不笑,显得自己多清高似的。 万一烟冰砚一个不开心,再一顿碎骨痛伺候…… 还是算了吧。 那种疼,一辈子只能承受一次。 周述回头,有了个新想法,他两只手放在宫殿薄纸上,轻轻挑起一层,捏住一层,使劲撕—— nm,怎么撕不开啊! 看着又薄又脆,撕起来韧性也太好了吧! 好到让人恼火! 周述抬头看向百里淮,让位道:“你来。” 百里淮见周述弄了半天了,自然自动周述说的是什么,他蹲下接过周述挑起的那层。 不到一刻。 百里淮也败退。 离谱的是,百里淮腰间那把利剑也没办法割开宫殿! 周述捏着宫殿,扭头找寻烟冰砚,烟冰砚不知何时重新走上了台阶,在他身后几米处站定。 周述有些上了头,举起手中那层宫殿,道:“你能破坏它吗?” 烟冰砚看向周述手中的宫殿,呲的一声,宫殿破了一个口子。 周述回头,惊中带喜,连道:“感谢!” 百里淮盯着那道口子,摸向自己的脖子,只觉得脖子一凉。 -- 宫殿被撕开后就好撕了,周述沿着破口一路撕下去。 最后什么也没有找到,气馁地坐在宫殿上面。 许是心烦,走了神,烟冰砚靠近他,他都没发现。 直到头发被撩起。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之后就一直乱着,周述扒拉了两下头发,想着法诀,心中念起法诀,头发便变得顺溜齐整。 只是在烟冰砚手里的那缕还在烟冰砚手里。 周述哪敢说话啊,烟大佬爱看就让他看吧。 第121章 大佬您好,大佬别再见 宫殿变成叠纸之后,四周空了很多,由于宫殿的地势比四周地势低很多,中间开始灌风。 这风正常多了,就是吹的人有些冷。 周述紧了紧衣领,在烟冰砚放下他那缕头发的瞬间,站了起来,退后一步,和烟冰砚隔开距离。 百里淮蹲在他身后,踩在宫殿上,抬头看着他。 周述向烟冰砚点头示意,然后才道:“这里冷,我们先走吧。” 他说话的时候,朝百里淮伸出了手。 百里淮瞬间起身,跃出,出现在了周述的跟前,将手搭在周述手上。 周述看了一眼烟冰砚,烟冰砚淡淡地看着他和百里淮。 周述动了动嘴皮子,道:“告辞。” 反手握住百里淮的手,转身,衣诀翻起,周述跨出一大步,拽着百里淮下台阶。 直到完全走下台阶,周述的心还在悬着,他握百里淮手的手沁出薄汗。 走出寂寥无人的土路,走进繁华喧闹的街道,走到白雾边,周述伸出手朝白雾。 百里淮猛地一怵,伸出手打下周述的胳膊,道:“你干什么?!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周述手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又朝白雾伸手。 周述手触碰到白雾的瞬间,百里淮更明显的身体僵硬了许多,他担忧的看着周述的点,以便但凡有点不对,能及时拉出周述。 周述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胳膊,越伸越进,他来回扒拉白雾,突然抓住了一条类似藤条一样的东西。 一个使劲,周述带着百里淮掉进白雾里。 路人连忙去拉,却连百里淮的衣襟都没碰到。 过了白雾,入眼层层红山,周述手里拉着的是入天的长藤,左右看去,他们所在的平面如一堵青色藤蔓组成的“顶天立地”的墙。 周述嘟囔了一声:“火焰山。” 百里淮没听清,问道:“什么?” 周述一笑:“没什么。” 百里淮随手抓住一条藤蔓,道:“你早就知道?” 周述刚才那表情可不像是一点都不知道的样子。 周述道:“你还记得我们刚才上到七楼之后,七楼的墙壁上画着什么吗?” 百里淮脑海里闪过七楼墙壁上陆离斑斓的画。 “你那时候就知道了?!” 周述往下了一点,他晃动着腿,借力把自己晃了起来。 “猜到了一点。” “我先跳,我落地了没问题,你就跳。” “等等!” 周述松手到一半,来了个急刹车,手上破了点皮,鲜血渗了出来,疼得周述手指抖了一下。 “做什么?”周述问。 “让我试试可以不可以御剑。” 周述:“你不早说!看我荡了这么久!” 百里淮道:“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呀,我以为你只是在玩。” 周述:“……” 周述道:“那你试吧。” 百里淮的剑好好地放在剑鞘里一动也没动。 百里淮道:“试了,不行,御剑诀召不出青岩。” 青岩是百里淮佩剑的名字。 周述突然觉得手更加疼了,他扭过头去,又借身体荡了起来。 荡的弧度快超过六十度的时候,周述松开手,在空中翻了个身,蜷成一团,摔倒向红山,他落在红山上,红山上都是又细又绵软的沙,周述砸在上面砸出一个坑。 嗯,完美。 是的,对周述来说,只要没摔的太痛,就算完美落地。 周述把自己翻正过来,坐在地上,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异样,他对着空中的百里淮比了个“ok”。 周述手中上粘着红沙,伤口处的红沙仿若有生命般,钻入了周述的伤口中,钻的无声无息,伤口无痛不痒,周述毫无察觉。 百里淮落地比周述翩然多了,他脚一落地,就朝周述伸出手。 “你要不考虑一下回宗之后和新一届的弟子们一起上课,你的基础……真的不行。” 周述将手搭在百里淮手上,百里淮一把拉起来周述,手上粘了些许红沙。 红沙掉落在沙地上,与沙地融为一体。 “不太行,我之后会很忙的。” “忙什么?”百里淮仔细想了下,觉得周述的忙也就是平时里的课业,可以周述的能力来说,符箓殿授课长老们给他布置的课业,估计连符箓殿弟子课业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周述边拍掉身上的沙子,边道: “总之,就是很忙。” 之后,事情若是进行的顺利,他可能还能有个喘口气的机会,若是事情进行的不顺利,他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问,就是一007可怜打工人。 百里淮见周述神情严肃,心里猜周述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道:“要不我教你?虽然有些有失分寸……” 他身为剑阁首席弟子,周述是符箓殿首席弟子。 若论切磋可以,若论教,相当于剑阁有意侮辱符箓殿。 “……但我们悄悄的应该可以,其实现在就可以。” 周述听了,喜了,道:“行,现在刚好有空。” 他本来就是来摆烂的,若是能学点什么,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说学的多强,好歹能御剑,从高处落地的时候,能向百里淮那样,翩然落地,他就知足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也就他脸皮厚。 作为修仙的人,特别是作为一个元婴,实在是太有失元婴修仙者的身份了。 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百里淮看了看四周,道:“先找块平地,我从头教你,先扎马步,你的地盘不稳,从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出来。” “……” 回忆起以前和慕容熙一起扎马步的痛苦日子,周述当即就有点后悔了。 但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完,周述眼中含着眼泪和百里淮一起找平地。 期间百里淮回头看了周述一眼,瞳孔骤然收缩,惊慌担忧道:“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周述闻言,道:“啊?可能是我有点想哭,逼的红了。” “不是那个意思!”百里淮抽出佩剑,剑面对向周述,周述凑近一看,自己的眼白只剩下一丝围绕着眼珠的眼白还是白的,其他地方通红! 周述吓的倒退一步。 随后,要上前,凑近了看,眼中通红似乎又近了眼珠一分。 红的地方似刚涌出的血一般,鲜红艳丽。 周述按住下眼睑往下拉,眼睑内部的眼球也一般的红。 周述倒吸了一口凉气。 猛地看向前方左右,入目全是红。 周述看向百里淮,指着前方,道:“你看这些是什么颜色?” 百里淮道:“不是很红的红色。” 周述稍微放在心,忽地看见百里淮衣衫上的蓝色,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银,这才发觉自己糊涂了。 这不是很明显视觉还算正常吗? 诶,不对,视觉也有可能不正常了,看这个空间本来的事物的那种不正常。 不过……他和百里淮看见的都是不那么红的红,而且,这里也没个植物什么的,全是沙,应该没什么他能看见,百里淮看不见的东西吧…… 周述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从乾坤袋里摸半天摸出一块水晶薄片,对着照自己的眼睛,眼白完全变成红的了。 不愿面对。 周述将水晶薄片揣进腰带里。 百里淮手在周述面前晃了晃,被周述打掉了,百里淮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周述道:“目前是没事的,反正看不不太影响我看,也不知道为什么……” 说着,周述盯向百里淮的眼睛,盯的百里淮一惊,慌又拔剑道:“我的眼睛也变红了?” “哦,那倒没有,”周述道:“我就是想看看。” 百里淮剑都拔出来,就自己照着剑面看了看,看见自己白色的眼白,黑色的眼珠,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眼睛之后,他收剑入鞘。 放下心的同时,说了一句:“为什么啊?” “为什么只有你的眼睛变红了,我的眼睛没有变红。” 若按时间来算,就他们落地的那点时间差,现在两个人的眼睛都该变红了。 难不成,只有一个人的眼睛会变红? “而,那个人就是我。”周述猛然想通,觉得自己不愧是大冤种。 但好在不痛不痒,不管怎么说,是他自己要打头阵的,既然决定打头阵,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这没什么好说的。 就是他该栽。 若是规定是最后一个人,那就是百里淮。 概率事件,概率事件,没什么好争的。 安慰好自己周述笑道:“反正我没什么感觉,先别管这个了,我们找个平地,干正事。” “不管?”百里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竟然觉得从周述嘴里听见这个词并不知道惊讶,他道:“你真是不把自己当回事。” 周述揉了揉眼睛,道:“现在不是没有办法吗?急也没有办法,只会让心情焦急,也许等我们离开这里,我的眼睛就变好了。” 百里淮拉住从他身边走过,要往前走的周述道:“那就先找离开这里的路。” “啊?” “你知道离开这里办法是吗?”百里淮道:“七楼那副画,红山只是一部分,墙壁上还有很多景和物。” 周述抿了唇,能不能离开这里另说,但那副画,这里不过是一个小板块,论起信息,壁画上的信息,可以说是海了去了。 第122章 错了没有? 周述其实有些不愿意离开红山,他只想摆烂,这里人少寂静,还没些奇奇怪怪的大佬,若不是眼睛突然毫无原因的红了,这不就是个摆烂的好地方吗? 所以,被百里淮拖着找离开的地方。 周述内心是十分拒绝的。 周述不愿意提供离开的信息,百里淮说周述不要命了,拖着他边回忆壁画上的内容边走。 地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轨道。 周述捧了一捧红沙玩,让红沙从指缝间漏下。 玩红沙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手上被藤蔓蹭出来的伤口愈合了。 他来回正反看了看,觉得神奇,他都不知道伤口什么时候愈合的,最近自愈能力越来越强了。 这可能就是修仙的好处。 --- 深夜幽静,竹林摇曳,一团黑影蹲在地上,他的右边,一个堆尖的土堆,他的前面,地上一个土坑,土坑内露出一片褐色金属平面,平面上雕着浮着的一些兽纹。 离近了看,黑影的左边扔着一把卷了边的铲子,而黑影手上全是泥巴,他神情专注,直到把土坑里的东西完全挖出来,神色才出现一丝松动。 土坑里的东西是一个方盒子,盒子的两扣用一把精巧的小锁锁着。 盛凌心念一动,盒子从他手中消失,出现在手上戒指的空间内。 盛凌将挖出来的土填了回去。 他带着被泥土烫的卷了边的铲子走出竹林,手上的泥土清洁术清理不掉,他只好将大部分的泥土刮下,将手握成拳,走出竹林之后,身上的泥点变得十分明显。 那个人还是那么喜欢装神弄鬼,走之前告诉他,群英盛会开赛之后第三十五天,到芳华阁的竹林里挖一样东西,还说他去了知道了。 他确实进了竹林就知道了,那么大的刻印,除非他瞎。 虽然知道,那刻印是那人专门留给他的,其他人都看不见,但上界毕竟人才广济,万一被人看见过呢? 他挖的时候心惊胆战,知道现在心也一直悬着,就怕早就被人看见了,只是看见的人留着后手。 泥土干的很快,干了之后再想弄下来,容易多了,为了将泥土留在竹林以掩盖踪迹,盛凌一直窝在竹林边界的一处草丛里。 在往前走上几步,就能走到街道上,街道是青石板铺的路,每两块青石板之间留着半块青石板宽的缝隙,青石板铺的路,一路延伸至山丘顶上灯火通明的盛华院。 盛华院是芳华阁的核心。 它与芳华阁的其他院子隔着不近的距离。 里面住着一位地位崇高的仙子。 得知要来芳华阁,还是盛华院,盛凌便一直在打听芳华阁的消息,盛华院的消息,芳华阁的消息还算好打听,盛华院的就难了,至今也只是知道盛华院里住着一位仙子,清冷崇高,少出门,少言语,其他的,比如仙子的尊号,一概不知。 盛凌蹲的腿有点麻,想要动一动,忽然两个女子提着暖黄灯光的莲花灯笼走过,盛凌只好等两位说说笑笑走过,观察了一会儿,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些许虫鸣,他才又试探着动了动。 竹香似乎浓郁了一些,原本几乎闻不见的香,变得若隐若现,香味清晰许多。 盛凌瞳孔地震。 他蹲在地上,心里一团乱麻。 晃动的草叶上一动不动的影子,说明了一切。 他身后有人。 竹香的主人。 空中缓缓落下一片竹叶,落在盛凌的发上。 -- “所以,就说让你别闹,性命攸关的事情你不当回事。” “我,我,你别说了,我知道错了。”周述道,他眼睛几乎完全看不见了,眼瞳上覆盖着一层浅浅的红,他看所有的东西都是红的,百里淮的衣服也变成了红色,他的衣服也变成了红色,天空也变成了红色,这些都是次要的。 主要是,他也看不清百里淮的脸了,脸上的五官特别模糊,不管周述如何眯眼,他都看不清百里淮,再照灵晶薄片,他看自己,也是一般,五官糊成一团。 眼睛还有点涩,周述难受的要命。 他顶着百里淮的唠叨,问7040怎么办? 直到现在百里淮也没出现红眼的情况,已经很明了了,不是他不小心间中了什么招,就是他猜测过的,这个地界的规则,导致了这样。 【宿主,我在查了,稍等。】 百里淮牵着周述道:“你也别太沮丧,好好想一想,你仔细看过墙上的画,我没有仔细看过,我想了很久,回忆起来的画面很模糊,很零碎,你想起来,你和我说,我来。” 周述用空着的手揉了揉眼睛,道:“我在想。” 眼睛开始发痒了,周述一直揉着眼睛,揉的时间长了,他松开手,一直眨眼睛,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流泪了。 周述摸了一下眼泪,乘在指腹的眼泪,在周述的视野中也是红色,血红血红的。 “你怎么……”周述忽然顿住步子,百里淮回头看他,忽然看见周述脸上从眼眶里延出的血痕,周述的手上沾着半圆的血珠子。 百里淮咽下多余的话,看着周述,正不知说什么时,周述忽然倾倒,就这么在他眼前晕了过去。 他忙扶住周述。 偌大连绵的红沙山,两抹非红的颜色,处在其中,显得,孤单又无助。 -- 嗯? 怎么忽然能看见了? 地上……墨色的地砖? 又凉又热又痛。 周述睁眼便见墨色地砖,他趴在地上,背被人踩着,脸侧着,身上十分疼痛,特别是手腕,手肘,锁骨,肩胛骨,肩膀,腰腹,大腿,膝盖,小腿,脚腕,整个人仿佛血雨中战过一般。 大腿那仿佛被刀穿过的疼痛非常明显,他甚至能感觉到刀穿插在肌理中,肌肉的抽搐。 叫不出7040。 而他甚至连手指,视线都控制不了。 周述明白过来,这不是他。 难怪受伤那么严重,感觉不到什么痛。 比起烟冰砚施加的碎骨痛,这种程度的痛也就等同于洒洒水。 “认错吗?” 声音从“这个人”的视线所至,墨玉地砖的尽头,墨玉的台阶上,一双黑色秀金的靴子上方……发出。 视线一直延伸到靴子,便没再进半步,“这个人”的脸被踩住了,迫使他只能视下,不能抬头。 “回话!”踩他的人狠狠道。 “这个人”挣扎也不挣扎,周述感觉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顶起踩脸那人的鞋,从牙缝中挤出声音道:“我没错。” 声音嘶哑,小而低,却一字一句咬地用力,说的清楚。 原本就鲜血四溢的口腔,因为这几个字出血更加严重,牙龈肿胀,血不断地往外溢,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中。 一呼一吸间都是血气。 气管中好似堵了血浆一般,周述难以呼吸。 “错了没?”那沉沉冷冷如同暴雨前的空气般的声音的主人又问道。 “我没错。”声音微弱,而坚定。 周述:错了什么? 没办法控制视线,真是难受。 台阶上的人发出一声轻笑,空了一秒,随即突然大笑。 忽地,笑声戛然而止。 “把他丢出去。” ??? 第123章 既要你死,又要你活 “这个人”被丢出去之后,周述也跟着出去了,周述能感觉到“这个人”已经命悬一线,他被人架起来之后,头垂着,能看见他的指尖衣裳发梢都在往下滴血,能感受到血聚集在下颚,缓缓往下淌。 “好脏。” 那讨厌人的如阴雨前夜的空气的声音厌弃道。 他们并没有走出墨玉铺的地面,那两个人架着“这个人”,走到墨玉铺的地面边缘,把“这个人”扔了下去。 看着深不见底的,云雾飘渺的谷,周述知道“这个人”活不了了。 不过“这个人”好倔强啊,难道是死前想记住这个世界吗?“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未长时间地闭过眼睛,相反,眨眼的次数都少,大部分时间都睁着眼睛。 风吹的眼睛有些疼。 一股风劲儿袭来,“这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身。 周述看见了天空,和被扔出来前趴过地面的建筑,望着那百尺高,琼楼玉阁般的彩瓦建筑。 周述凝了眉,不知为何,他好像见过这个地方。 仔细想来,便觉想要感知的记忆前出现了一扇门,一道高不见顶的墙,挡着他,不让他看关于楼的记忆。 周述想,如果他能见到这栋建筑的正面,他有很大可能能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地方。 但他很快他意识到,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共感了“这个人”,所以不小心探知到了“这个人”的部分记忆。 那堵高墙和紧闭的大门,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个人”在阻止他继续探查关于他的记忆。 忽地他视线黑了,“这个人”的眼睛被蒙住了。 蒙的东西很软,像人的手心。 身体也被接住,不再下坠。 同时,周述感觉眉心落了一滴冰凉的水,冰的他很想哆嗦,眉眼都凝了,唇也抿着。 “醒……醒醒……” 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周述感觉自己开始逐渐脱离“这个人”,他估计马上就要走了,真可惜,他很想看一看是谁接住了“这个人”,是谁来救了“这个人”。 眼睛被蒙的很严实,一点光都透不入。 感觉马上就要完全剥离的时候,周述又听见了笑,一声很轻的,有点讥讽的,刚刚才听见过的,笑。 他心头巨震。 “快醒醒!” 周述猛然坐起来。 满脸湿润。 百里淮吓了一跳,随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坐在地上,整个人松懈下来一些道:“你吓死我了!” “你晕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哭,眼泪始终不停,像是哭不尽一样,你看,”百里淮指着周述背后的沙地道:“这就是你哭的眼泪打湿的。” 沙地上一小块红沙凝在一起,颜色比干的沙子要深一些,呈现红褐色。 他一直哭? 周述摸了摸自己的脸。 看着手上的清水,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视觉恢复正常了。 “我眼睛是不是正常了?” 百里淮点了点头。 周述摸向自己眼角边的鬓发,摸到一片湿润。 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百里淮道:“哦,对了。” 他指了指天。 “刚才从天上滴下来一滴水,我用剑挡了,但没挡住,它绕过剑面滴向了你的眉心,在这之前,你整个人都发热,后来就开始降温,我扒开你的眼皮,你的眼睛眼白里的红色也在褪。” 那东西,应该是他附在那边时,让他感觉凉到哆嗦的东西。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周述抬起胳膊左右动了动,抬头,脖子来回转动了下,又站起来动了动腿,动了动腰,道:“没什么事,感觉还挺好的。” 只是天上滴水…… 他仔细回忆了壁画,壁画上并没有天上滴水的一幕,那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垂死之人又是怎么回事? 【宿主。】 7040突然出现。 “嗯,”周述应道,又道:“有话,说。” 【查到您眼睛异样的原因了,您……】 “你现在才查到?” 周述打断了7040的话,7040停顿了下,解释道: 【早就查到了,只是宿主晕的十分是时候,我刚查到,您就晕了。】 “嗯,”真的假的,他也不想追究了,于是继续问道:“怎么样?什么原因?” 【宿主刚进入“无尽红沙”时,手掌破皮了,伤口未好,又沾染了红沙,红沙沁入体内,所以中了红沙毒。】 “啊?” “那百里淮说的水又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又被解了毒?” 【那水是解红沙毒的解毒剂,那水来自“亦真亦假小镇”,“无尽红沙”中只有沙子,没有水,随便一滴“亦真亦假小镇”的清水都可以作为“无尽红沙”中红沙毒的解毒剂。】 “你说这里没有水,又说那水来自什么什么小镇,说那里的随便一滴清水就是这里的解毒剂,可没说关键,既然这里不会有水,滴我头上的水来自别的地方,那别的地方的水是怎么到这里的?又是怎么精准地滴在我的眉心上的?” 甚至连百里淮都没能阻断水滴滴向他的眉心。 【这个就要涉及到一个人了,宿主想的没错!就是那个穿越者!】 “……我什么都没想。” 【这不是关键的问题点!】 “……好吧,穿越者又没有救我的义务,他为什么要救我?” 【这……本系统并不知道,不过,宿主不记得了吗?穿越者说过会保护你。】 “还是有问题,他怎么知道我出事?他又没进这里,再者,他怎么知道那什么小镇的清水是解毒剂?” 虽然知道穿越者神通广大,这个问题也确实有些脑残了些,但周述还是想问。 【这……穿越者自然有穿越者的办法。】 “烟冰砚现在还在看着我吗?” 【这……本统并不能查到。】 “要你何用?” 【没用……】 “你说的好理直气壮。” 【多谢夸奖!(*^w^*)!】 “并不是在夸你!” 周述脑内活动的很快,半分钟和7040交流了许多,百里淮以为周述还没缓过来,在晃神,便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没有打扰周述。 “不插科打诨,言归正传,我问你件正事。” 【宿主请问。】 “你能查看我的记忆吗?” 【宿主允许的话,我能查一部分。】 “行,你就查我晕倒期间的记忆,查好了和我说,我要问的事情和我刚才昏倒的时候看见的东西有关。” 【宿主晕倒的时候做梦了?】 “……不是做梦,总之你先看吧。” 【好的。】 周述闭眼凝神,回忆七楼壁画上的内容,一幕幕过壁画上的景和故事。 忽然在一幕上停了下来。 过来会儿,周述睁开眼睛,看着一直盯着他看注意他状态的百里淮一笑,道:“我看见出这里的路了。” 百里淮眼睛睁大,竖起耳朵。 周述看见的是,红沙切面,一条蛇钻进了红沙里,它一路往下钻,一直钻一直钻,就那么斜斜地钻到了红沙最低面,然后它钻了地面,爬着,爬到蓝色清澈的小溪旁,游了进去。 “竟然是这样?!” 百里淮听完,惊道。 这若是未曾看过七楼壁画稀里糊涂闯进了这里,或者像他一样看过,但没想那么多,没记仔细,若是在痴呆一点,无能一点,怕是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也无法离开。 周述晕倒的时候,百里淮十分地急,脑子一时短路,甚至呆呆地望着天边短的不足三寸的藤蔓,想原路返回。 他们下来之后,那如墙藤蔓顿时缩短,高高挂在天边。 让人看得见,攀不着,心急如焚,也毫无办法。 想来不知道出路的人,也会看上原路返回这一条看的见的“出路”。 然后和他刚才的心情一样。 望眼欲穿。 杀人诛心呀。 第124章 挖沙挖沙 暖黄的珠光照在盛凌的身上。 盛凌头低着,跪在大堂中央,他身边围着几个仙衣飘带的女子。 似乎是居住在这里的仙子的侍女。 几位女子围着他,正着走了走,又反着走了走。 一个女子在他面前停下后,几位女子慢慢停下,停在他面前的女子,低下腰,开口,声音低低的,问了他第一句话:“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深夜不休息,在盛华院前的竹林里鬼鬼祟祟?” 盛凌低着头,尽量平稳声音,道:“我姓盛,名为凌,盛凌,迷路了,见这里金碧辉煌,害怕被人看见,惹上事,慌张下就藏了起来,想等没人,再寻离开的路。” 听说两相之间境界相差太大的话,境界更高的修士可以不用使用任何方法便能够听出修为低的修士是否说的是实话。 实话反正不能说,撒谎撒一半吧。 盛华院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内部极尽奢华,相反,盛华院的布局相当简单,院子,打眼一望,先是竹水荷塘,后是竹帘木椅,光线也摆布的十分讲究,明暗交替自然,并不是一味要求通明,整体造景,给人一种闲适悠然的感觉。 发现他的那位,并不是巡视的侍女,而是盛华院的主人。 以那些人的说法,这位,是他这种人一生都不可能攀上的尊贵之人。 仙子坐在大堂里,她坐的并不是很远,就在盛凌跪着的地方十步之外。 也未坐在主位上,而是斜斜地倚在副位上,似是走的那里了,就坐下了。 围在盛凌身边的另一位侍女,问道:“那你为何见了仙子呆立着?” 盛凌道:“我没有见过仙子,被仙子的美貌震惊住了。” 他确实呆愣了,只不过是被吓的,也算是震惊了吧? 盛华院的仙子发现他之后,只是站在他身后,他回头时,仙子俯视他,未说话,未动 。 是路过的侍女,发现了仙子,从而发现了蹲着的呆住了的他,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你能看见仙子的美貌?”又一位侍女问道。 盛凌心中咯噔一下,他说错话了? 盛凌以手垫额,磕在地上,鼻尖几乎触碰到木制地板,道:“我不该直视仙子的样貌,小人知错了。” “不是,谁问你这个了?”一位侍女转头看向坐在檀木椅子上,不发一语,面容模糊的仙子,转回头来,道:“你能……看清仙子的样貌?” 盛凌眼皮抬起,眼珠动了动。 一句话问两遍…… 盛凌仔细回想仙子的样子,青色衣衫,白色衣襟,乌黑长发……丹凤黑眼,右眼睑下方正中间点着一颗红色小痣。 鼻翘如峰,唇红似枫,皮肤白皙若雪,眉如柳叶,额头上印着一枚青色的纹记。 “只看了一眼,并未能看清,但心中依旧觉得仙子美丽惊艳。” “呵~” 仙子换了一只手臂,青色袖襟落下,露出藕白的手臂,她的脸颊贴向手背,倚向椅子的另一边扶手。 她轻笑的一声,无任何笑意,侍女们却觉得仙子心中是真的觉得跪在地上的少年用来称赞她的话,好笑。 -- 红山,连绵无尽,层层叠叠。令人绝望。 一蓝一白两个小点,一点一把铁锹,挖着地。 就在十一分钟前。 百里淮将自己知道的能掘地的咒诀都试了个遍,周述也一样,术法,符箓都试了,没一个管用。 这地方,连灵都聚不起来,更别说施术法咒诀了。 两个人不死心地都试了一遍后,认清现实。 回到现在。 百里淮盯着沙地,陷入了沉思。 周述淡然地从一旁晕倒时被百里淮从身上取下的乾坤袋里,捞出两把铁锹。 百里淮对于周述从乾坤袋里拿出稀奇古怪的东西已经不会再感到奇怪了,他接过铁锹,先上手挖了一铁锹,才看向周述,淡定问道:“这又是怎么出现在你的乾坤袋里的?” 周述拎着木柄铁头的铁锹,只觉得好重,他踩在铁锹上,将铁锹踩入沙里,道:“之前帮过一家农户,他们非要谢我却没什么好谢的,就拉着我,要我留下吃饭,我实在是不愿意吃东西,情急之下,看见了他们家的铁锹,就说老乡不然送我个铁锹。” 周述奋力挖出一铁锹红沙,倒在旁边,叹息了下,接着道: “他们听了,当即决定送我一套农具,我要一套农具干什么?再说我拿走之后,他们家就要重新买农具了,我看铁锹是两个靠在一起的,才说要铁锹,就说一个就行,谁知我低估了他们的热情好客,也低估了他家铁锹的数量,推推就就,最后,就,拿了两个。” 听完,百里淮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后,诚恳赞道:“你的经历很丰富。” 周述笑道:“你要是也下山,你的经历会比我更丰富。” 百里淮笑,道:“何出此言?” 周述道:“你可不比我少管闲事。” 百里淮问道:“我爱管闲事吗?” 周述反问道:“你管得还少吗?” 百里淮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道:“那些事,都不能算闲事。” 周述笑了一下,道:“也是。”便没再说话了。 他说“也是”前,听见了7040的机械声音。 【宿主,我试了各种办法,数据都显示您晕倒的时候,意识是昏迷状态,没有游离,也没有做梦,看什么?】 周述皱眉,道::“不可能。” 【宿主看到了什么?】 “……” “我晕过去的那段时间,附在了一个快死了的人身上,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视野内一张人的正脸都没有,就看见一双绣着……金色祥云纹的黑靴,衣服……应该是黑色,我不是很确定。” “那个人眼睛上有血,连云纹是不是金色我都不太确定,只是那颜色看着实在像金色,应该是金色,衣服应该是黑色。” “我最后通过他的眼睛看见的是一栋……彩色琉璃瓦的百丈阁楼,楼的样式有些奇怪,很不常见,每层两面相接的交沿尽头都朝上弯着极细的勾。” “那个人……应该没死。” “坐高台上下令的那个人,好像不想我附身的人死,很奇怪,他在别人面前时,明明是在置他于死地,不知为何,最后又……其实最后也不算救,感觉下令那人也不想让我附身的人活,既不想他死,又不想他活……真矛盾。” “嗯……我想,如果你能看见我的记忆,或许就能知道我附身到那个人身上的原因,就能找到那栋楼,找到我附身的的那个人。” “我觉得他很厉害,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那个人很有骨气,是真的。” “我还挺喜欢他的,就是不知道未来能不能遇见。” 周述讲述的时候,7040在他的小房间里,心乱如麻。 他什么都没看见,周述昏迷的时候,神识魂魄都未离体,也没有做梦,封锁的记忆也还是封锁状态。 周述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他要疯了!!! “70 你怎么不说话了?” 【……宿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刚刚又查了一下,您确实没有离体,但昏迷的时间,神经很是活跃,您可能想象了一些东西,没分辨出来,以为自己附身了别人。】 “……那不还是做梦!” 【嗯。】 “啧。” 屏幕里,周述不再联系他,愤愤地,认真且努力地掘沙。 7040一颗心上下左右地疯狂蹦哒,他看向另一块屏幕,连线起,屏幕里正坐在窗边悠哉悠哉喝茶的林诺殷。 [嘀,连线成功。] 【宿主!主角又出现问题了!】 于白举着茶盏,茶沿抵在唇边,他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才语气淡然地道:“什么问题?” …… 于白默默听着7040讲,直到7040停下,他才慢悠悠地放下空空的茶盏。 第125章 还是挖沙挖沙 【宿主!怎么办!】 “还好,主角死不了就行。” 【呜呜,话是这么说,但我好慌?_?。】 于白叹息,安慰加叮嘱7040道: “……别慌,你陪着主角玩,别让他怀疑自己的身份就行,其他看我。” 【嗯嗯,这个我一直有注意,主角目前为止都很相信自己是穿书人。】 “嗯,办的好。” -- 日落西山。 两人站在沙坑里,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口干舌燥。 百里淮看着周述,周述的乾坤袋被他收到储物戒子中了,储物袋太大了,干活妨碍行动。 周述手一伸,乾坤袋出来,他抓住乾坤袋的袋子,在里面摸了半天摸出两瓶灵泉。 百里淮接过白瓷瓶,一打开,闻见水汽的一刻,便知白瓷瓶里装的是灵泉,百里淮舔了舔唇,不舍得喝。 灵泉之稀少,莫过于储物戒子对于修仙者。 更别说,灵泉还是消耗品。 他觉得自己还能扛一扛。 周述扒开塞子,倒了一口灵泉,灵泉顺着喉咙入腹,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周述看向百里淮,百里淮盯着白瓷瓶的塞口,眼中情绪尽是纠结。 周述笑道:“你刚才不是说渴吗?” 百里淮看向周述,将白瓷瓶递向周述,道:“你的乾坤袋里没有别的止渴的东西吗?这个太贵重了。” 周述盯着百里淮,道:“有倒是有,只是……” 百里淮道:“只是什么?” 周述手中瓷瓶消失,掌心出现了一枚青色的果子,“这个,你认得吗?” 不是周述自大,他看过很多植物图鉴,认识的植物比一般修士多的多。 “有点像柔荑果……好像又不太像。” 周述道:“就是柔荑果。” 周述手中这枚柔荑果,是当初陈奚输给他的两枚中的其中一枚,若只说解渴,柔荑果在所有灵果中当属前茅。 “……不对,你这果子,颜色错了点,柔荑果颜色应当再浅一点,你这个颜色深了些。” 见周述迟迟不接白瓷瓶,而天色暗的又太快,百里淮将白瓷瓶收入空间,拿起铁锹继续干活。 不确定的果子,他不能随意吃,周述对东西没有概念,他是知道的。 若是又是什么名贵的果子,再让周述亏了,他心中有愧。 周述倚着铁锹木柄,手背垫着下巴,道:“是柔荑果,这是特别培育的,所以颜色深了点,不过很解渴。” “特别培育?”百里淮抓住了重点。 周述笑道:“我种的,没什么门道,瞎种的,总共也就种了五年,但果子效果还算可以。” “这样啊。” 柔荑果是修仙界很常见的果子,一般长到五十年已经算上品柔荑果了,正常来说,柔荑果种不到百年,所有鲜少有人见过百年份的柔荑果。 周述问百里淮是否认得,也只是好奇问。 如果百里淮恰巧看过他当年看过的那本书,百里淮现在就能认出来。 周述没抛果子,而是丢下铁锹,走到百里淮身边,将柔荑果递出。 递的时候,发现百里淮手上粘了红沙。 红沙干的时候是不会粘在皮肤上的,皮肤没破的时候,也无法渗入体内。 百里淮未曾问过。 所以,周述也就没说。 周述抓起外裳,把百里淮手上的红沙抹掉。 百里淮愣了一瞬,抽回手,道:“没关系,我不在乎。” “还是要擦,小心点好,别吃进沙子。” 百里淮察觉到不对,神色凝重,问道:“沙子有什么问题吗?” 百里淮问了。 周述想想,觉得没什么好瞒的,于是疏了一口气,将自己中红沙毒到解毒的全过程说了出来。 像不能解释的,如解毒剂来自哪里,他就没说。 百里淮赶紧将手擦干净,道:“那可要小心了,你上次是巧合才解的毒,若是我们再有人中毒,可能就真的要埋葬在这里了。” 埋葬应该还不至于,周述想,羽仙阁应该不会做的太绝,再怎么说,参加群英盛会的都是个门各派的翘楚,伤到还好,死了,羽仙阁免不了麻烦。 百里淮接过柔荑果,咬了一口,果肉在口中化开,如充沛的灵气,清甜的水。 百里淮目露惊喜,道:“很甘甜!你种的真好。” 周述毫不客气,做戏做全套,道:“那是当然!” 柔荑果有利促进食用者对周围灵气的吸收,食用柔荑果后,修炼起来常感事半功倍。柔荑果的效果随培育年份变化,年份越长的柔荑果,功效越好,维持时效越长。 两颗柔荑果,周述本来打算留到纪时可以承受时,给纪时用的。 给百里淮了,其实也不错。 就当学费了。 至于纪时……等到纪时能承受柔荑果的时候,他应该会有更好的东西给纪时,而且,他还剩了一个柔荑果。 吃完柔荑果,百里淮感到了力量。 他俩就着夜明珠的光,继续挖坑。 周述见着百里淮挖坑那奋头和劲儿,觉得,百里淮不愧是剑修,体力是真好。 不能用灵力的情况下,他就原形毕露了,挖一会儿就要休息一会儿,从小到大,没干过这么重的活,真的很累,他没直接趴下,已经是对努力干活的百里淮最大的尊重了。 休息了一会儿,周述抬起酸软的胳膊,继续挖沙。 -- 青山环绕,烟云渺渺,水雾朦胧。 地上土块突然松动。 钓鱼的人,听见声响,将鱼杆尾部戳进石子下的泥地里,从小凳子上起身,瞅着不远处一耸一耸的土块,他向右走了几步,停下,原地起跳,攀住一根树枝,脚下用力,向下扯动,咔嚓一声,人落地,手上是刚折断的树枝。 绿树因为他的扰动,落下不少树叶,栖息在树上的小虫子吓得纷纷躲了起来。 一个铁锹突然从土中伸出,铁锹破土的那刻,飞了出去。 树枝挑起,打飞的。 百里淮手都震麻了,赶紧护住周述后退一步。 周述不知道情况,问道:“怎么了?” 百里淮道:“那边好像有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一根还带着树叶的树枝戳了进来。 百里淮:“……东西。” 周述扯住百里淮衣袖,带着百里淮连退数步,远离树枝,惊讶道:“不会吧,壁画上对面没有树妖啊。” “不是树妖,”百里淮第二眼便看穿了对面试探,他道:“树枝动的太死了,对面有人。” 百里淮按下周述拉他的手,几步移到树枝前,拉住树枝,猛往外扯。 霎那间,对面传来一声痛呼,紧接着是微弱的骂声。 树枝被百里淮完全扯了过来。 百里淮随手丢了树枝。 洞口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 但也就差不多半米的半米。 洞口旁的裂痕很长,只不过因为土皮连在一起,裂缝只在铁锹被打飞的一刻透进了一瞬天光,之后,土皮瞬间回归了原位,盖住地面,隔开了两边。 周述捡起夜明珠扔给百里淮,他拿着他那把铁锹,沿着裂痕往上掀地皮,没费多少力气,掀开一大块地皮,同时对面地面塌陷一大块,站在远处刚又折下一根树枝正在削尖的人,望向塌陷的地方,目光凛冽。 第126章 我能算 百里淮看了周述一眼,跳进洞中,他脚朝上出来时,手攀住了地皮边缘,一个用劲儿,翻转过来,脚落泥草地,同时躲过了突然刺向腹部的尖树枝。 一蹲一站的两个人,视线对上的瞬间,眼中都出现了一丝惊讶。 听见对面的动静,望着下方蓝白的天,周述心中一横,闭着眼睛,跳下洞,落到一半,上半身与下半身截然不同的重力感受,让周述很是凌乱。 大脑开始出错。 想些…… 万一还没完全到达另一边,自身速度降为了零,受力又恰巧平衡了,那他怎么办? 这样有的,没的。 还好,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周述掉到中途,腰被人括住抬起捞了过去,随后是一百八十度调转,一气呵成。 头晕眼花之中,身体正了过来。 周述按住太阳穴,脑中晕眩严重。 身旁的人扶住了,他余光瞥见蓝衣,便伸一手按住扶他的胳膊,压下的同时用力抓住,用以定住自己身形,同时消解晕眩。 视线回笼,眼前身影重合,见到百里淮担忧的眉目,他朝另一方望去。 另一方,十步以外,那人见周述望过来,嘴角微翘,一张眉眼皆笑的熟人面。 百里淮瞬间变脸,挡在周述身前,一只手护着周述。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实在怕他们打起来。 周述一手按住百里淮护在他身前的手臂,道:“你们先等等,我现在状态不是很好,有什么事,等我缓一会儿,再说……” 砰咚一声,周述上一息还在说话,下一息卧在了地上。 青年嗤地笑出声。 “……” 百里淮慌张扶起周述。 青年上前一步。 百里淮瞪青年。 青年微笑,道:“我们没仇吧?” 百里淮:“……” 青年又道:“上次见面不是交谈的还不错?” 百里淮:“……” 青年再道:“坐下来聊?” -- 阳光斑驳,树影婆娑。 碎碎的阳光晃了眼睛。 睡醒的那刻,周述盯着头上的绿叶,一动不动。 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上方,整个人从头到脚板直,睡姿十分的端正。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把他摆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百里淮坐在他旁边,呼吸匀称,冥神调息。 耳边,水声潺潺。 周述眼睛未动,神识外放,大致知道时明立在干什么。 时明立在钓鱼。 似乎也没有发现他醒了。 周述静静地躺着。 …… 过了许久,百里淮呼吸停滞了下,睁开了眼睛。 这时。 周述感觉,百里淮似乎瞟了他一眼。 早在百里淮呼吸停滞的时候,他就闭上了眼睛。 百里淮自然没能发现他已经醒了。 百里淮静悄悄地起身。 十几步过后,百里淮停住了步子,道:“你一直在钓鱼?” 时明立道:“是的。” 百里淮问:“为什么要钓鱼?” 时明立,道:“无聊,钓着玩。” 周述心中点头,时明立那人,是个会因为无聊而自制工具钓鱼的主。 百里淮停顿了下,道:“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时明立道:“你在审问我?” 百里淮没有说话。 时明立笑了一声,道:“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问,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说起来其实有些难以启齿,我喜欢一位仙子,奈何人家不喜欢我,不过我没放弃,穷追不舍,然后……就追到了这里,之后就追丢了。” 周述:哦,被甩掉了。 百里淮沉默了,似乎很认真地思考对方是不是变态这个问题。 过了会儿,百里淮才又开始问问题,他道:“你为什么不问我和周述为什么会从地里出来?” 时明立道:“嗯?你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我若想知道,我可以自己算。” 百里淮双眼微睁了下,道:“哦?怎么算?说来听听?” 时明立道:“不行,我门绝学。” 百里淮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时明立又道:“我劝你不要学,卜算很损阳寿,说出更是损害气运和阳寿。” 百里淮:“嗯?” 躺在地上的周述:“……” 此刻,周述满脑子都是: 真的假的?! 若是真的,那这位时兄弟是真不把自己的寿命当回事。 时明立就经常掐算着说出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周述每次听都觉得,时明立在现代怎么着都待是个大师。 因为,接触的多了,听的多了,周述发现时明立虽然说出的话常常牛头不对马嘴,却并不是满嘴跑火车,相反,仔细听,便能发现时明立算的很准。 更何况,时明立偶尔也不跑火车,就直接点出问题。 一指一个准。 周述记得,一次街上听八卦的时候,他到了晚了点,没听到起因,后来时明立也来了,手肘搭在周述的肩膀上,就开始听,听完了,点评了两句,点评中便包括了事情的起因。 周述后来专门旁敲侧击地问了,时明立说的一点不错。 这种事在时明立身上,并不少见。 周述垂了眼。 慢性自杀,不过如此。 周述正在思考时明立的厌世或者厌己程度。 忽然就听见远方传来一句: “小周醒了。” 周述:“……” 刚认识的时候,时明立向他伸出过手,周述当时一边惊讶时明立竟然知道握手,一边思考会不会是时明立家乡的特殊礼仪,只是刚好与现代礼仪撞上了,一边伸出手。 谁知,两手即将交握时,时明立顺着周述的手腕就摸了上去,另一只垂着的手抬起,握住了周述的手,让周述无法立刻收回手。 周述当时吓了一跳,下意识收手,果然收不回,挣扎了一下,时明立便松开了他,周述连忙往后退几步,退的过程中见时明立看他那充满兴致的眼神,汗毛肃立的同时,想到了摸骨。 时明立站在原地,倚着栏杆,以肯定的语气,带着笑意,道:“你才三十四五岁啊。” 随后,时明立补了一句:“少年英才。” 不知真假。 见周述看虎狼一般看着他。 时明立嘴角噙笑,这才,慢悠悠道了一句:“冒犯了。” 就是从那次之后开始,周述明白了时明立也就表面上看上去清冷疏离,淡漠如月。 也是自那次之后,周述没能甩掉时明立。 时明立总是说,他是和周述有缘,才喜欢和周述玩,若是其他人,重金求他,他都不去,他只看心情。 此话一听就是pua,周述只当时明立在抬举他自己。 直到有一次,他看到一个姑娘来找时明立。 那是一位漂亮的姑娘,姑娘绾着垂髫分肖发髻,一袭淡粉色的衣裙,站在草地上,即娇娇俏俏,又端庄文雅。 后来,这位姑娘常常来。 周述问起旁人,才知常常来找时明立的这位姑娘,是芳华阁的女弟子。 多问了两句,周述知道了另一件事情。 时明立竟然是土生土长的上界人,只是爱好山水自由,所以时而在上界,时而在凡界。 若说居无定所? 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时明立不愿意回去而已。 时明立从来不说他来自哪里。 但时明立身份显然不一般。 时明立不说。 其他人也不知。 周述就去问了常来找时明立的姑娘。 那位姑娘,闻言,先打量了他,她打量周述时,眼睛中完全没有看向时明立时那种清澈纯净的感觉,她看周述的时候,满满的好奇和审视。 周述懂了,这位姑娘喜欢时明立,而这位姑娘还有些像时明立。 周述以为姑娘不会像他透露,姑娘却笑着说:“很多人都知道啊,时师兄来自鸣丛台。” 鸣丛台,一个不归属上界任何地界,门徒不多,却让修仙界所有修仙者不得不敬畏的地方。 难怪问起时明立的来路时,其他人都道不知。 这时,周述才真正知道了时明立说的“我只看心情停留”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时明立缠着他,是否像他说的那般,只是心情使然。 但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时明立对他很好奇,这种好奇不可能仅仅是因为他只有三十几岁,修为元婴。 周述怀疑,时明立算过他。 第127章 折树枝 “小周道友,再不起来,今日钓的鱼就没你的份儿了。” 周述:“……” 周述坐了起来,反抗道:“能不能不要叫我小周?” 时明立道:“那叫你什么?” 周述道:“就叫周述,或者周道友都行。” 哪怕小周同志都好啊。 至少像同辈会叫的称呼。 小周实在是太奇怪了。 有种被老师点名的感觉。 时明立道:“好吧,周道友。” 周述坐着,盘起了腿,他道:“我们前几天遇上你的姐姐了。” 时明立眼皮跳了跳,道:“我孑然一身,哪里来的姐姐?” 周述笑道:“那位姑娘说是你的姐姐,她说她叫时纤纹。” 时明立眼皮又跳了下,道:“没听说过。” 周述道:“你演的也太假了。” 时明立眯了眼睛,手指动了动,掐算了起来,几秒过后,才若有所思道:“我怎么会突然有一个姐姐?” 时明立的反应太真,周述难免怀疑起7040给的信息,于是心中道:“70,你莫不是坑我?他们姐弟俩好像互相不认识啊。” 【宿主,他们互相之间不认识不代表,他们不是姐弟呀。】 想起时纤纹情急之下念叨的那句“太上老君快显灵”,周述又觉得时纤纹和时明立互相之间不认识太离谱了。 “好吧,我是有一个姐姐。”时明立掐算完,淡然地接受了自己还有一个姐姐这个事实。 周述:“怎么办?他看起来真不太像演的。” 【……】 周述叹息,道:“这个积分可能又拿不到了。” 【……】 “你竟然吃鱼?” 时明立已经开始处理他钓的鱼。 “我记得你以前什么都不吃的,难不成是因为我亲自做,才吃?” 周述看了一眼,时明立手中那条不到十厘米的鲤鱼,道:“不吃。” “唉,就知道。”时明立叹道,面上却依旧是笑着,没带一点觉得可惜的神情,就像未问前就料到周述的答案一样。 百里淮回到周述旁边,坐在周述旁边,看着时明立弄鱼。 时明立弄鱼的动作生疏中带着熟练,熟练中带着生疏。 周述问道:“你最近才学的杀鱼?” 时明立背对着他,道:“对呀。” 他手中的动作未停,鲜红的血染红了小溪边缘。 “不吃不行吗?” 时明立道:“不行,很无聊。” 周述:“……” 他果然还是不太能理解时明立。 还是先干正事吧。 周述盘腿,打坐。 今日两个小时的修炼任务还没有达标。 虽然,其实,因为日夜不正常转换的原因,他已经断了好几次修炼了。 一个时辰一到,像是有闹钟一般,周述从入定中出来。 鱼已经烤好了,时明立正在吃,还分了一块给百里淮。 百里淮嘴边蹭上了鱼上糊的东西,嘴角黑乎乎的。 周述时常会想,自己真是神奇,不吃东西竟然不会饿,身体自然不会产生饥饿感,但他毕竟生活在现代二十多年,一日三餐熏染过来,好多天不进水米,精神上竟然也不会觉得不适。 想到这里,周述笑了。 可能,根源上是他本质上不喜欢吃饭吧。 周述转身,他身后是一颗大树。 大树最低端的树枝几乎全部都是断枝。 想起刚才看见的时明立手里叉鱼的树枝,周述深呼吸了一下。 他绕着树走了一圈,数了数最下面一层,剩下的树枝的数量。 七根,而且其中四根还非常的细瘦,没什么用的样子,但现在这情况,不将将就就地用,他们怕是再也离不开这个地方了。 周述转身,道:“这里就这一个树,你还这样祸害啊?” 时明立嘴边也粘了些碳,像花猫,听见周述问他,他停嘴,抬眼看向大树,嚼了嚼,咽下口中鱼肉,道:“就只有这一棵树,才祸害这一棵树呀,不然我从哪里弄树枝?” 周述抿唇,道:“你进来后,算过怎么出去吧?” 时明立又咬了一口鱼,含含糊糊地说道:“算过。” 周述道:“算过,你还折树枝!” 百里淮闻言,望向周述身后茂密粗壮的大树,不明白周述为什么担忧,树枝还很多啊? 时明立道:“……我没算那么细。” 周述真的很想说一句,你搞笑呢?! 平常八卦都算的准的不行,有关自己的大事,就这么敷衍? 周述被气的说不出话。 他转身,面对着大树,并指时指尖凝光,周述眼睛一亮。 他本来就是试一试能不能使用灵力,因为可以修炼,便想这里可能可以聚灵,但见时明立事事亲力亲为,他又产生了怀疑,现在看来,时明立亲力亲为,只是时明立闲的,难怪以他的身份,却要来参加这个盛会。 而且……别说,时明立还真是来玩的,甚至都没有上榜,7040那里都没有他的资料。 周述设想了下,时明立若是认真起来,再加上他不把自己的寿命当回事的性格,时明立拿个第一还是不难的,只是也不会轻松。 因为这场盛会的第一,他有印象。 这位第一,书中描写的很有些笔墨。 第一出身的门派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在他所在的门派中,第一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资质,其他门派想要挖墙脚,第一直接拒绝。 那时,第一拒绝过很多门派的邀请,他也知道那些被拒绝的门派可能会怀恨在心,做出些背地里使阴招的事,不过他有信心,自己能够对付。 直到有一天外出,回来后,整个门派火光冲天,第一冲进火中。 他再醒来时,就是卧在阴雨过后的草丛边。 身上重度烧伤。 那之后,第一从凡界消失了,再次出现便是群英盛会。 凡界各大门派再次得到关于他的消息时,就是他是本次群英盛会的第一。 周述记得,那之后,第一都没什么动静。 很多章节以后,久到周述就快要忘了第一,忘记故事背景中还有这样一段心酸往事的时候,凡界中,一个大宗门,三个小门派,一夜之间被人灭门了。 那一夜,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在那之后,第一再也没有在书中出现过。 作者笔墨就到这里。 从书里看,这个人,就好像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一和周述的一些交集,交集中大多是不对付,不对付几乎都体现第一对周述的嫌弃。 简单来说,第一觉得周述是个白痴。 第一不怎么和林诺殷玩,但可能是本着救贫扶弱的原则,第一偶尔会帮林诺殷,有时甚至都没有吭声,不声不响就帮林诺殷解决了一些麻烦。 当然,第一不吭声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没必要,顺手就做了的事;一部分是因为,他做事的方法,林诺殷听了,必定会阻止他,然后讲一堆没用的大道理,讲的他耳朵疼,想揍一顿林诺殷。 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也确实不想多和白痴辩驳,也不想动手。第一一般都无视林诺殷,包括林诺殷这个发着柔光的人,他说的废话,他做的脑残的事情。 周述并指划拉了几下,白光闪过,七根树枝都被他弄断掉落在地,他一个个捡起,抱着树枝走到小溪旁,小溪很浅,他脱掉鞋,踩进水里,水也不过才漫过他的脚踝,他抱着树枝往右斜方,一块平滑的山体走去。 那山体上长着些星星点点的青苔,周述拿起一根树枝一点一点刮下青苔。 第128章 不装了 青苔完全刮下,飘在缓缓流淌的清水上,慢慢荡开…… 周述手中的那根树枝,沾满青苔,脏的不成样子,他在水中晃了几下,只能晃掉最下面浸入水里的的树枝上的青苔,再往上的地方,还是一样的脏。 周述低着头,看着飘在水上的外裳,染了水的里层衣摆,最终决定,屈膝弯下腰洗树枝。 衣服沾染上更多的水,冰凉的布料紧紧的贴在皮肤上,周述淡然地抓着树枝在水里晃。 他的黑发部分落下肩,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地摆动。 时明立抽出了一张白色手绢将自己的嘴角,脸颊,手指一一擦干净。 他丢下手绢,手绢飘进碳中,从中间薄绢处燃起。 时明立走到溪边,周述刚好直起身,甩了甩手上和树枝上的水。 阳光照在水上,一闪一闪,水波粼粼。 阳光铺在周述身上,周述背对着时明立,银色的衣服,柔润洁白,乌黑的发,乖顺地披在周述的背后。 时明立抬手,指尖相互之间点了点,抬起了眼睛。 他冲周述大声道:“你在那里干什么呢?” 周述转身的一瞬间,他抬手挥了挥,笑容在阳光下十分耀眼。 周述本来是不想搭理时明立的,若是百里淮,他自然就都说了,若是时明立,谁知道时明立会干些什么? 时明立在这里这么悠闲,说不定还想养老。 他不想转身的,转身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 但既然已经转身了,于是周述道:“我之前看见过一幅画,那画里有一幕和这里很像,我记得这里有什么东西。” 周述指向他旁边刚被他弄干净的光滑山体。 “什么东西?”一会功夫,时明立就脱下了鞋,挽起了裤腿,正在挽袖子,大有要帮周述大干一场的架势。 周述眼珠动了动,思考要不要说实话时,时明立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抱着那么多树枝不累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抱着?” 周述清醒了,道:“不用。” 时明立就是图他的树枝来的。 周述错过时明立,去看后面岸上的百里淮。 百里淮一早就知道周述在干什么,他静静地待着,等待周述需要他的时候。 百里淮下水了,周述手里的树枝被时明立夺过去两枝,周述没太敢挣扎,就怕树枝断裂。 如果树枝还多的话,尝试断截的树枝能不能画是必备操作。 只是现在不行。 画里的是全的树枝。 万一出错,他们就离开不了了。 虽然周述并不想在外面和别的参赛者拼个你死我活,但他也不想待在这里,一直到初赛结束,修真界的人们寿命都太长了,他们有的是时间,若是不能淘汰足够的人,这场比赛可能一直不会结束,那他们就要被困到初赛结束,羽仙阁派人来扫场,找到他们,他们才能离开这里。 他才不要这样。 太被动了。 是要摆,但是手里还是要有点主动权。 百里淮到了之后,周述直接将身下四根树枝递给百里淮,同时传音一句:“小心保存,一定不能折断。” 他手中还剩的一枝,另一端在时明立手里,时明立正在争第三根树枝,就见周述把树枝递给了百里淮,他望向百里淮,百里淮快速移动几步,走到了周述身后,时明立又对上了周述的眼睛。 时明立道:“你这也太偏心了,我要怎么就那么难?百里兄甚至都没问你要。” 周述趁时明立说话,抽了下树枝,时明立抓的太紧,没能抽出。 周述笑道:“你要是不抢,我说不定就给你了。” 时明立道:“那我把树枝还你,你再给我?” 周述笑道:“行。” 时明立看着周述,眼珠转了下,笑道:“我给你了,你就不会还给我了,毕竟你说了‘说不定’。” 周述笑而不语。 两人又争了争,周述顿感树枝有折断的危险,霎时松了手。 树枝到了时明立的手里,时明立连退三步,举起手里的树枝对着阳光,仔细瞧了瞧,他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周述刚想就顺劝说时明立,就听时明立接着道: “不过,很多不特别的东西,在特定的环境下,就显得特别了。” 时明立看向周述,道: “你说是吗?” 周述眯了一瞬眼睛,道:“你到底想干嘛?” “诶?现在不装了?”时明立收回手,笑着道。 “不装了,累,你到底想干什么?”周述又问了一遍。 “别这么严肃嘛,就是开个玩笑。”时明立说完,将三根树枝放在一起,一起抛向周述。 周述朝树枝够去,跨步倾身,刚巧接住了树枝,踩稳了石子,水流下的石子硌的脚疼。 接到树枝之后,周述回到山体前,抽出一根树枝,开始画他脑海里记得图。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图,若不是他学符箓的,也算半个结界半吊子,还真不一定能记住这副图。 不过,记不住也没关系,到时候翻一翻《天元气海》就可以了,初见七楼覆盖六面墙体的壁画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壁画上的信息应该和什么有关,应该不仅仅是画着好看,或者是设计者的癖好。 在见到一部分圆形拱桥和拱桥过后的人们白日工作的景象之后,周述就想定了,壁画太大,内容太多,靠脑子记难免会出现错误,于是周述打开了《天元气海》,找到其中一页,复制并收录了七楼的壁画。 这个功能是在《天元气海》被破译5%之后,出现的。 周述一直没用,第一次用,觉得格外地好用,打开收录页时,就像身处七楼一般,壁画的每一处细节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周述让百里淮保护树枝,百里淮便不再那么顾及周述了,当时明立一步一步走到周述身后看周述画图,并且发现周述手中的树枝如碳块一般因为书写而快速变短,目露好奇时,百里淮悄悄移到了两人十步之外,就怕时明立假装好奇,实则目标明确,待他松懈时,突然发难。 第129章 你有病吗? 周述画的不快,每画一片图,便要后退一下,看一眼整面,然后接着画。 他手中的三根树枝很快被用完,树枝上翠绿的树叶掉落在水面上,在水面上停留了下,悠悠飘走。 可图才画了个大概轮廓,周述思考着,下笔轻一些会不会能少消耗一些树枝,能多画一会儿。 这样想着,他下笔轻了很多。 不管能不能行,先试了再说吧。 画到最后,周述捏着第六个树枝的尾端,将第六根树枝用尽,第七根也是最后一根树枝到了周述的手里。 周述拿着树枝一笔一画地画图,忽然他手中的树枝被人夺了过去。 周述下意识地握紧树枝,树枝被人以掌从中间砍断,周述本能地捏着剩下的树枝迅速背手于身后,呆呆地看着时明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时明立干了什么,他顿时怒从心头起。 百里淮捂着刚才被时明立击了一掌的右肩,紧紧地盯着时明立。 周述心念一动,偏了身,以身体挡住自己的动作,背后,他捏着半截树枝朝山体上画了一笔,墙体上留下来痕迹。 百里淮往前一步,想要夺回树枝,周述在百里淮掠出第二步时抓住了百里淮的衣服,百里淮不解,回头看他,周述捏紧背后的半截树枝,传音道:“剩下的可以用,够画,拦住他就可以。” 时明立眯了眼睛,手中的一截树枝化成粉末掉落在溪水中。 周述感觉到了什么,抓住百里淮猛地往后退,停下后,时明立正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上。 周述猛地睁大双眼,他以为时明立是来夺剩下的树枝的,可时明立到达画前的一瞬间,停住了步子,挥手,溪流顺着他手挥动的方向,泼向山体上的图。 水混着墨落下,山体上的图挂着未落下的水珠,扭曲的不成样子。 “你有病啊!!!”周述忍无可忍,骂道。 百里淮本想动手,这才发现周述还抓着他的衣服,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时明立耸肩了下肩,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毕竟你常说我与其他的人不同。” 周述忍了忍,道:“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时明立自顾自走上岸,道:“好玩,算吗?” 他上岸的那一刻,身上的水珠自动脱落。他挽下袖子,坐在岸边,穿上鞋袜,放下裤腿,见周述和百里淮两人还在水里,一个盯着他,一个盯着山体上的画,他道:“上来吧,站在水里不凉吗?” 周述松开百里淮,几步走到岸边,一边伸入乾坤袋取沥水符,一边又问时明立道:“不止吧?除了好玩还有什么?” 百里淮捡起被周述丢在水里的树枝,看了看。 时明立道:“你猜?” 周述道:“你神经病吗?猜你*的猜。” 周述表情正常,水珠被吸走,身上干净整洁,周述指尖夹着符,道:“拦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时明立看了一眼地面那一方通行其他世界的塌陷,才又看向周述,道:“你刚才是在骂我吗?” 周述被带着也看了一眼塌陷,视线刚收回来,就听见这么一句,错视重点的话,他淡定道:“没有。” “安啦。”似乎是见周述动了真气,时明立望向别处,道:“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受人所托,若是有人误入这里,要拖住他们。” 时明立笑了一下,道:“只是没想到会是你们。” 周述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做,我们都出不去了!” “你和我们,可能要一直等到比赛结束!” 时明立轻轻地眨了下眼睛,手撑着地,往后倚了下,道:“我知道呀。” “知道你还抢我树枝!长嘴干什么的?不会说话?!不会商量?!” 时明立挑眉看向周述,如此火气大的周述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移开眼,坐正,接着道:“你讲理,我让你别画了,你就会别画吗?而且,你能什么都不问?” 周述沉默。 时明立接着说,“做事之前我就算过了,那样做得到的结果并不好,不如现在这个。” 百里淮已经来到岸边,坐在岸边,裤脚湿答答的。 周述手指夹着符朝后一指,指尖凝光,符生效。 周述接着道:“你说不如就不如?” 时明立道:“我有自己的判断。” 说完,时明立笑了下,扭身道:“总不能听你的看法,你说算就算吧?” 话题聊到这里已经聊不下去了,图到底被毁了,再怎么追责,也救不回来图,不如问点别的有用的。 周述道:“谁让你拖住我们的?” 时明立道:“这,我不能说。” 周述收回符,道:“是女子?” 百里淮整了整衣服。 时明立道:“男子。” 周述笑了,道:“你在说谎,是女子。” 时明立眼皮一跳,淡定道:“是女子。” 周述盯着时明立,心中大概有了答案。 他继续道:“那女子托你拦住我们是我们的出现会打乱她的计划?” 时明立脸有些僵,盯着周述的眼睛看,周述压根没有被他的反应骗到,往反方向猜,以为是男子。 话说出口,这时候才反口咬,说是男子,反而会更加坚定周述对那人视女子的猜测。 时明立盯了一会儿,想通,才慢慢道:“我不知道,她没和我说。” 周述道:“你没算过?” 时明立道:“不想算。” 周述道:“我们真的离开不了了吗?” 时明立道:“不知道,不想算。” 周述找块平坦的草地坐下了,道:“我们没有仇,你为何要帮那名女子拦住我和我朋友?” 时明立道:“确实没有仇,我也未害你呀,你本来也不想拔得头筹不是吗?这里挺安宁的,在这里等到比赛结束不好吗?” 周述“呵”了一声,脑内疯狂敲击7040。 7040接上线,问道: 【宿主怎么了?】 他刚才离开了一会儿去查了点资料,还没查到什么,就听见二号机疯狂地“嘀嘀”响。 “你又没有关注我?” 7040有点不好意思,又不好说他刚才做了什么,于是岔开话题道: 【宿主,你这话好像怨妇呦。】 “你滚。” 【宿主,你怎么了?这么不开心?】 “你自己看一眼回放吧,懒得解释。” 【好的。】 说完,周述盯向时明立,既然非要留他在这里,那他就盯着时明立,还有那么久,就这么一个小空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不信时明立受的了。 时明立很是不在乎,他从地上捡了一片半黄的落叶,拇指和食指捏着树叶来回地转,树叶旋转扇起小小的风。 7040查完,敲周述,道: 【宿主,这还好呀,你不是来摸鱼的吗?现在你可以正大光明的摸鱼了,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呀?】 “……” 其实一开始,周述也很难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生气。 这种境况,他确实是可以正大光明地摸鱼了。 可后来他知道了,他想要的是后路攥在自己手上,他可以假装不知道,而不是后路攥在别人手上,他只能任人宰割。 “他断了我的路。” 7040道: 【宿主,要不然试一试其他方法,一个小世界里不会只设置一个生口,还有其他隐藏的。】 【正好也算有个可以玩的,宿主不至于那么无聊。】 周述道:“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7040道: 【宿主以为我知道?】 周述道:“不然呢?” 【宿主,我是不知道的呀,这本书我了解的还没有你多,好多信息都锁着,我根本看不见。】 周述道:“我知道,但是你可以查不是吗?” 【……】 “你之前没能通过其他的人物信息查到时明立的身份,才间接导致我招惹倒他,这锅你待背,积分就别记我账上了。” 7040:【……我怎么感觉哪里有点不对?】 周述笑道:“没有不对,快去查吧,加油!” 7040: 【……】 【宿主,你好可怕。】 第130章 过往 周述道:“哪里可怕?” 7040:【说不出来的感觉。】 周述道:“是吗?” 7040匿了。 周述回神,正对上一双黑而明澈的眼睛,时明立盯着他。 周述毫无笑意地勾起嘴角,盯了回去。 不就是盯吗? 他怕过谁? 时明立手指动了动,随后掐了几下,看向周述的眼神,带了点疑惑。 似乎遇到了很不能理解的东西。 周述盯了一会儿,眼睛酸涩,他先败下阵来,一下躺在了地上,躺的板板正正,手放在腹部,眼睛望着蔚蓝的天空,如果这是郊游就好了,周述想着闭上了眼睛。 …… 【宿主,醒醒。】 周述眼皮下的眼珠转动了下,似醒非醒。 【我找到了能离开你现在所在的地方的方法。】 周述心道:“你继续说。” 7040颇为无语,无奈地继续道: 【你在的那个地方不知道为什么生门很多,你之前采用的那个方法,算开启生门里最难实现的一种了。】 【现在,我告诉你一个比较简单的方法,你只要把你那里唯一的一棵树连根拔起,丢进小溪里,就可以了。】 周述眉头微蹙,道:“什么意思,没有了?现象呢?生门具体在哪里?” 7040道:【现象很明显的,宿主做了就知道了。】 周述:“……” 周述坐了起来,刚要起身,停顿了下,又坐了回去。 现在不适宜,既然已经知道了离开的第二个方法,那就无所谓了,他本来也就不急。 百里淮看着周述半站不站了,又坐了回去,头上冒出三个问号。 周述朝向百里淮露出了笑容,左手食指竖在唇边,百里淮垂了下眸,又抬起来,状似点头。 周述觉得他们这样都可以去做特务了。 周述抓住百里淮的手腕,掌心覆盖在百里淮袖上的护腕上:“我还有个猜测,时明立背后的树,还能再用一次,等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可以去尝试。” 他说的这样含糊,百里淮只会以为他刚才在想壁画,忽然有所得,百里淮不记得七楼的壁画,宫殿又不复从前,无从查证,不会出现问题。 下意识想要望向周述背后的树,百里淮控制住了眼睛,眼球震颤了一下,顿了一下,百里淮道:“现在不走吗?” 周述道:“不走,等会再走,时明立受托拖住我们,那我们就被拖一会儿,至于为什么拖住我们和我们也没关系,等一段时间,他任务完成,想必不会太为难我们,我们再离开就容易了。” 主要是拔树,连根拔起,比较难。 若是那树是正常的还好说,就怕树根连着什么,又怕拔起树之后,引出什么东西,总之麻烦地很,这些都要考虑在内。 百里淮听完,道:“行。” 说完,周述松手,百里淮坐正。 百里淮和他不一样,百里淮是奔着名次去的,说实在的,百里淮碰上他是有点倒霉的。 周述觉得自己是有点倒霉buff加身的。 这种倒霉buff还会影响到其他人。 如果不是因为百里淮,他其实可以和时明立耗着,搞心态嘛,好像谁不会一样。 周述还是什么都不吃,时明立还是钓鱼,一个小板凳,坐在小溪边,一坐就是一天,百里淮倒是一点都不在意,时明立烤鱼,他就吃。 周述觉得这样的心态非常好,反正不是自己干活,不吃白不吃。 周述问百里淮,鱼好吃吗? 百里淮道:“是好吃的。” 并撕下一块鱼肉递给周述,周述拒绝了,他不喜欢吃鱼,最多喝点鱼汤,还要是熬的好的鱼汤。 至于烤鱼,不知为何,周述看见就想吐,他明明从小到大都不怎么吃烤鱼,确能想像烤鱼的味道,而且是一想就胃反胃。 周述将其归结为母亲怀孕时吃了太多的鱼,导致他不喜欢吃鱼。 突然,周述心中一滞,他……好像想不起来母亲的模样了。 周述坐着仔细回想穿书前的人生。 突然发现,他记不清了。 太小的时候的事情就算了,他连大学的事情都记不清了,甚至记不得自己上的大学叫什么名字,记不清自己选的专业。 他记得穿越前是在做实验,有个实验同伴,但只记得有个实验同伴,更多的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忘记以前,毕竟只是在书里,即使停留再久也只是在书里。 周述开始焦虑起来。 他敲7040,道:“我还有多久才能回去?” 【?宿主完成任务就能回去。】 周述听见的话就像皱眉,他道:“估算完成任务的时间。” 7040道: 【宿主改性了?竟然开始关心这个?】 “别说废话,快点估算。” 【好的,稍等。】 【结果已出,如果顺利的话,五十年就能推进完所有的剧情,扶主角上位。】 周述:“……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保留住穿书前的记忆吗?我的记忆流失的太快了,这样不行。” 【宿主刚才是回想了现代的生活吗?】 【宿主如果想的话,我可以将宿主从前的记忆拷一份给宿主。】 “什么意思?你有我的记忆?” 【宿主你想想我这里都能看回放,那就说明过去发生的事情在我这里都是有记录的啊,而且我们在挑选宿主的时候,是会陪宿主回顾宿主的一生的,宿主不记得了吗?】 周述想了想,道:“有这一回事?” 7040道:【有啊,宿主不记得了吗?】 周述:“……” 他还真没有印象,他当时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周述:“我的记忆,你那里有备份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7040道:【宿主也没有问过啊?】 周述道:“行吧,我接受你这个说法。” 周述抬眼看向远处青苔遍布的山体,道:“我要看我的记忆。” 7040有点心慌,仍淡定道:【好的,宿主稍等。】 知道有备份之后,周述心里稍微安定了点。 眼前七十厘米处,出现一个蓝色的屏幕,屏幕中间闪出十字光,光幕变大,覆盖整个屏幕,便开始出现画面。 画面从一个皱巴巴的婴儿的睡颜开始。 周述瞅了一眼皱巴巴的自己,迅速叫停:“stop!” 画面停住。 7040问道:【宿主,怎么了?】 “你放的太小了,我根本记不住,放我高中的记忆,高一,不,高二下学期的记忆。” 7040道:【那需要筛选。】 “那就筛选一下,我不急。” 7040道:【宿主,我很忙的。】 “你忙什么?” 不是周述压迫,7040就他一个宿主,除了他的事情,他还能忙什么? 7040一咬牙,道:【宿主,你这边进度太慢了,我最近又接了一个新宿主。】 “什么?!!你不是没积分拉人了吗?!” 【宿主淡定,听我解释!】 “我很淡定!!你解释!!!” 【是这样的!】7040瞎诌道:【我的同事接宿主的时候,一不小心接多了,他照顾不过来,恰好我这边又十分清闲,于是就帮他接了一个宿主。】 “……你再说一遍,你清闲?” 【宿主我错了。】 “我每次找你,你都有事,原来是背着我接活了?” 【宿主(??益?),统子也是要吃饭的呀!宿主!(??益?)】 周述:“……好吧,那你那个宿主怎么样啊?是男是女,完成任务的进度快吗?” 【这位宿主是女生,完成任务比宿主快多了,宿主你真的很摆烂。( _ _)ノ|壁】 周述:“……” 周述:“闭嘴。” 7040:【……】 周述:“不然我还能更摆烂。” 周述:“我竟然不是你唯一的宿主了。” 周述叹气。 【可你还是我最最最亲爱的宿主呀!】 周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说你以前还挺正常的,最近怎么好像变了,原来是又接了一个宿主,宿主还是女生,你正常说话,你是男统啊!你对我这样说话,真的很恶心!” 【……】 周述道:“高中记忆那事,很难筛吗?既然很难筛选的话,那你就慢慢筛吧,我不着急。” 7040顿时心塞,怎么岔开话题这么久,主角还是没忘记让他帮忙筛选记忆这件事? 他真的很害怕,主角一旦发现真相,当场吐血身亡。 之前准备的植入的记忆,只有一小段是清晰的,其他的都是模糊的,主角想不起来才是正常的。 他刚才也是随便找了一段充数,想着那么小的时候,正常人都不会有记忆,主角不会怀疑,随便看看就算了,没想到主角竟然这执着,而且还指定了要看的记忆。 怎么说呢?感觉主角产生了一些变化,不知何时,主角的性格偏离了第一轮回的他,不太像第二轮回,有一丝丝第三轮回的感觉。 第131章 天上来 周述、百里淮、时明立三人在一起待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周述已经把小小的一片地方转了个遍。 时明立不是背靠大树,就是观察被周述和百里淮掀开的一地皮,通过地皮去看对面的世界。 周述知道,时明立肯定又算了些什么,时明立一定知道了他对大树有想法,不然不可能一直守着那棵树,他们刚来的时候,时明立可是瞟都不瞟一眼树。 对付会算的人就是这点很麻烦,你的后手,他都能给你算出来,麻烦死了。 周述转了回来,时明立正靠在树旁,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百里淮端坐着,正在打坐。 周述估摸着百里淮最近要升境界。 这片地方小是小了一点,但是灵气浓郁。 周述弄了点泥巴回来,将泥巴丢进水里,又捞起来,糊在两界交接,时明立经常用来观察对面世界的洞口上。 红沙山那地界,半点灵气没有,还嗖嗖的吸这边的灵气,不堵上,再过几日,这边的灵气就会枯竭。 他等着没动,没想到百里淮和时明立也不堵。 时明立就算了,比起灵气,显然他更加在意红沙山是什么奇怪的地方。 百里淮不知道为何,也不堵,可能是没有意识到? 那就只能周述来堵了,他将洞口补完,将地面抹平,地面果然没再漏灵气,他走到溪流边,将手洗干净。 洗手的过程中,一条三寸小鱼儿游了过来,亲吻了周述的手指。 这鱼竟然不怕人? 周述点了一下小鱼的脑袋,小鱼停留在水中,轻轻摇摆着尾巴,动着鱼鳍,朝周述靠近了点。 “我没有吃的。”周述道,又点了一下小鱼的脑袋。 砰! “啊!救命!” 头顶上传来女子呼救声。 周述被不知什么东西砸到,他盯着掉下来蓝白色的像碎瓷片一样的东西,看着,抬头往上望,他自然什么都没望到。 女子呼救声传来的同时,他听见了衣物翻动的声音。 鱼儿早就被吓跑,周述捏着一块碎片站了起来,望向一处,看看从天上掉下来的是谁。 时明立旁边站着一个姑娘,那姑娘扶着腰扭了一圈,道:“累死我了。” 时明立道:“你怎么从天上掉下来?” 说着,时明立笑了,指了下周述和一心打坐不理世事的百里淮道:“他们两个从地下来的,你们还真是有缘。” 周述捏着蓝白色的碎片,对着天上那个黑黝黝的洞比了比,心道:“怎么哪里不破,偏偏挑我头上破?” 从天上的那个洞口掉下来的,不是聂长春,又是谁? 聂长春的身上,头发上还沾着些许“天空”的碎片,她伸展完,正在捡身上的碎片,时明立帮她捡头发上的碎片,并打趣道: “地上缺口刚补好,天上又破了个洞。” 聂长春:“嗯?” 想到时明立刚才说周述和百里淮从地下来,聂长春明白过来,连道:“哦哦。” 周述捏着那块碎片退了几步,又退了几步,随后猛地一扔,碎片飞向洞口,飞到一半掉了下来。 周述眸光微动,走到溪边又捡了一块碎片,这次他捡了块稍大一点的,从乾坤袋里抽出一张符贴在碎片上。 时明立又问聂长春道:“你怎么从天上掉下来的?” 聂长春道:“别提了,遇到个打不过的人,逃窜的过程中掉进了个洞,那个洞特别深,我掉了很久,就到这里来了。” 说着聂长春看向天空,道:“没想到,竟然撞破了天空,还遇上了你。” 看见一块蓝白色的碎片飘飘悠悠地飞上天,飞进洞口,聂长春扭头看向周述,又看向时明立,道:“他想干什么?他不会是想进那个洞吧?” 时明立笑了,道:“应该是。” 聂长春皱眉,道:“疯了吗?” 她朝周述吼道:“你别想了!那个洞特别深!你用的能飞的办法,能飞多高?” 周述扭头,道:“御剑飞行也不可以吗?” 他只是试一试天上那个洞口能不能进入,或者补全。 事实证明,可以进入,不能补全,也可能是他采用的方法不对。 聂长春道:“你别想了,那个洞口限制灵力的施展,御剑飞行肯定是不行的。” 聂长春话刚落,一小块碎片从天上掉了下来。 正是刚才飞进去的那块。 周述:“……” 他相信了。 周述问聂长春道:“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聂长春道:“你问。” 周述道:“你刚才说,你是被一个打不过的人追到这里的,那你刚才是在哪里?” 聂长春不假思索道:“一个园林里。” 园林? 神识内,周述打开《天元气海》,开始查壁画。 周述继续问:“那追你的人为什么追你?” 聂长春皱眉,看了看此地的三个人,疑问道:“你们不会还在第一场吧?” 周述摇了摇头,道:“不是。” 同时心中有了答案,聂长春会说…… 时明立手背在身后,指尖状似随意地点了几下。 聂长春道:“这真是怪了,第二次是优胜劣汰你们不知道吗?遇上人就可以出手,组队群殴或者特立独行都行,只要打到对方高喊我认输或者退赛,就算比出胜负,输的人被淘汰,赢得人继续比赛。” 周述道:“万一有人死都不认输,不退赛呢?” 聂长春道:“那也简单,只要让那个人失去行动能力一个时辰,那个人就自然被淘汰了,不过一般人不会这么做,早早认输退赛多好,干嘛要忍受折磨?最后还不都是被淘汰。” 周述点了点头,道:“那现在外面还是这个样子吗?” 聂长春仿佛听见了一个蠢问题,反问道:“你说呢?” 周述又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周述合上《天元气海》。 如果真是这样,最好是等百里淮进阶了,再出去。 周述一手放在眉上挡住阳光,看向天空上的洞口,还好天上那个并不会吸收灵气。 时明立拍了拍聂长春的肩膀,往树冠下走。 聂长春看了一眼周述,跟着时明立往树冠下走,到了阴影下,聂长春问道:“有事?” 时明立坐下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道:“你再和我讲讲外面的事。” 聂长春很是诧异,难不成…… “你没出去过?” 时明立道:“我从第一关出来,意外到了一个镇上,之后就到了这里,好像触发了隐藏的路线,所以没能进入你说的群战淘汰的第二场。” 聂长春坐下,颇为惆怅地道:“那你运气是真好。” 聂长春一手托腮,叹气:“我之前还庆幸,能痛扁不顺眼的家伙一场,谁知能打的人那么多,我还没找到想打的人,就成了别人的猎物。” 第132章 疼! 时明立发现了一个华点,道:“以你的能力,就算意外踩进一个陷阱,不至于反应不过来,直接就掉进陷阱吧?” 聂长春道:“是这样的,”聂长春叹了口气接着道:“我一脚踏进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了,只是脚被强劲地吸力吸住,不过瞬息,我便整个人都埋没在了黑暗中。” “这么说,我们在这里遇见不止是缘分。” 见时明立掐算的手随着话停了下来,聂长春来了兴致,道:“那还有什么?” 时明立看向捡天空碎片的周述,一字一顿道:“命中注定。” 聂长春嘁了一声,道:“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命中注定不就是更加深一点的缘分?” 时明立凝眉道:“不一样,是有人赶着我们,所以我们几个才会聚在这里。” 聂长春也凝了眉,声音不自觉地压低,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促成这里的人的相遇?” 时明立道:“就是这个意思,而且还是故意让我们在这个地方遇见。” 时明立开始怀疑起窈窈让他在这里拦住进来的人出去的意图。 时明立掐算着,中断一下,又继续掐算,道:“我算不出来,我想求的东西,给的答案很模糊,像是三个人,又像是一个人。” “像是三个人导致了我们的齐聚,又像是一个人促成的这次会合。” 聂长春挑起一边眉,道:“你竟然也有算不出的事情?” 时明立勾起一边唇角,毫不带笑意,道:“命重我太多的人,会要我很多命的,掐算自然算不清。” 聂长春抿了下唇,道:“那好吧,接下来怎么办?还有人要来吗?” 时明立放下手,往后一靠,靠在树上,道:“不知道,不想算了。” 聂长春也往后倒,靠在树上,歪头靠在时明立的肩膀上,她没再说话。 她刚才说的时候并没有说清她掉落了多久,实际上,她感觉自己掉了超过十个时辰,黑洞里没有灵气,她自身的灵气消耗完,便如普通凡人一般,会感觉饿,会感觉冷,会感觉疲惫。 她撞破“天空”出来的时候,其实已经精疲力尽了。 如果不是时明立感知到接住了她,她直接摔在地上,没有护体罡气,以肉体直接摔在地上,大概现在疼的睡不着了吧。 聂长春想着,垂到一半的眼睛闭上了。 时明立看着周述将捡起来的大一些的天空碎片放在水里洗。 他看了好一会儿,看着周述挨着一个一个的洗碎片,觉得周述这人多少有点:“……” 只可意会,不可言谈。 周述洗干净每块碎片,捧着所有的碎片离溪边远了点,看着百里淮和时明立聂长春之间的一块阳光充足的泥地,周述将碎片放进袖中口袋,走到一片草丛边。 周述盯着嫩绿的青草,一手抓住青草的上端,一手抓住青草的下端,两手反方向拧动,不费什么力,手里一把被绞断的草叶,周述带着草叶回到泥地,将草叶平铺在泥地上,再将天空碎片分几波拿了出来,一一摆放在草叶上。 摆放期间,发现自己铺的地方不够大,周述又去拧了一次,又铺了一次,然后接着把没摆放完的天空碎片进行摆放。 做完这一切,周述看了看四周,包括山水绿植和人。 百里淮一动不动,未曾出定过。 时明立和聂长春相互依偎着,都闭着眼睛,不确定睡着没有。 他坐在天空碎片旁边,端正姿势,合上眼睛,内敛气息,开始修炼。 …… 好痛! 周述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奈何眼皮丝毫不动! 神思挣扎间,感受到右腿撕裂的疼痛,周述忽然晃了神。 他不会又附到…… 不太可能吧,7040不是说是他胡思乱想吗? 可右腿被匕首穿过的痛感那么真实! ……! 周述终于发现不对。 时间不对。 距离上次附身过了好几天,匕首若是还插在“这个人”腿上,这个人不是早该死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吐槽所致,这次痛感强烈了些。 他没办法动,只能忍受着疼痛。 周述祈祷着“梦”快醒来。 他感觉到自己在类似草叶的东西上,草叶上还带着雾气,他脸朝下紧挨土壤,湿意包裹了他。 本来就失血过多,寒意丛生,如此重的雾气,让周述感觉,那飘在空中的细小水珠,聚成丝缕,如细细的线在他的骨缝间来回拉扯,每个骨缝都能感受到这种拉扯。 周述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个人”没有晕过去,甚至毫无晕意,睡意,困意。 按理来说,失血这么多早就该休克了。 好吧,能按理,他就不会在这里了。 秉承着“心中想个火炉,我旁边就有个火炉”的原则,周述开始专注地想着自己四周都有火炉,来缓解冷意,和骨缝痛意,身体痛意。 似乎主观意识真的管用,周述身上的冷意,痛意确实减弱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身上的冷意,痛意有没有减弱。 不过“这个人”不是被那个有点癫狂的黑衣人救了吗?怎么会还满身带伤地趴在这里? 周述想不通,觉得这剧情断的太厉害。 忽地,周述又觉得,这是自然的,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想的,那么他现在就应该是表意识下沉到了潜意识,如果这样解释,就正常了,毕竟潜意识制造的东西自然会有很多bug。 不是那么痛了,周述难免又开始走神了。 过来之前,他是在打坐的,周述早就发现了,只有意识到自己在打坐,修为才会有提升,比如,如果以打坐的姿势睡过去,意识断片了,那就只是在睡觉。 他现在的身体肯定还是打坐的状态,那么他现在意识也维持在打坐的状态,是不是就可以续上修炼了? 想定,周述深呼吸,调整自己,尽量放空,什么都不…… “啊!” 一声不是很响的痛呼。 周述疼的一抖! 匕首被一股力量硬生生地抽了出去! 匕首掉在地上,刀刃和石头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133章 不要低头看坐着的人 “你是谁?”“这个人”说话了,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了,还带着颤抖,大概是疼得,是真的很疼,周述感觉到疼得冒冷汗,但可能“这个人”身上没多少水分了,冷汗并没能够冒出来多少。 拔匕首的那个人没有说话。 下一秒,一股幽兰的气息扑来,周述没有再感觉到疼了,不仅如此,腿上那刀口大的伤口也不再汩汩流血。 身上大小伤口结痂的未结痂的都在以一定的速度恢复。 伤口即将愈合的前一个瞬间,包裹住“这个人”的一丝幽兰气息被撤去。 “这个人”似乎精疲力尽,困意陡然袭来,让周述都困倦万分。 似睡非睡之间,周述听见一句—— “别让我失望。” 那声音很轻,很飘渺,就像清晨太阳出现后的即将消失的薄雾。 在那之后,周述陷入了沉睡。 …… 周述刚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周述往后倾身,抿唇严肃道:“怎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珠移向右边,不动声色地去看时明立和聂长春是什么状况。 只见树下聂长春静静地靠在树干上,偏头看着潺潺流水,似乎在欣赏流水,又似乎在放空,或者想些什么。 时明立则是没了身影。 周述皱眉,正欲寻找。 “你出了好多汗,而且,又哭了。”百里淮盯着周述一字一句道。 周述闻言,摸向脸颊,还未摸向脸颊的那一刻,他眨了一下眼睛,两边各有一滴泪从眼眶中中滚出,周述愣住了。 泪不是很多,却真实是从眼眶中出现的。 脸颊感到的湿润也不是假的。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上次哭了?这次也哭? 百里淮递给周述一块白绢。 周述拿着白绢在脸上随便擦了擦,白绢很快被浸湿。 “7040,你是不是在骗我?” 到处都流动着绿色字母数字的房间内,7040听见这句质问,心头一滞。 他沉默了一会儿,等到周述质问了他第二遍,他才悠悠接上线,道: 【宿主,你莫非又……】 7040说的太慢,还拖长音,周述听着,不满,自己便道了起来,“我又附到那个人身上了,而且这次又哭了,你觉得还是梦吗?” 【确实不像。】 【宿主,你附过去的时候很伤心吗?】 “没有,一点都没感到伤心,充其量……有点冷,有些疼。” 【那宿主为何哭?】 周述扬眉,道:“我知道,还问你?” 【宿主,我这边确实暂时查不到原因……】 听到这句话,周述眼睛动了动,往常7040查不到原因的众多可能中,有一种现在可能最大—— “是不是和穿越者有关?” 7040似乎听见自己并不能炸的脑子中出现轰然炸响,自己并不跳的心脏砰砰直跳。 如果和穿越者有关,那就麻烦了。 7040压下自己颤颤巍巍的心情,用平稳的声音道: 【不一定。】 周述道:“那好吧。” 周述叹气,道:“你要是查不到,估计是和后期的剧情有关联,想必以后总是能见到的,到时候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没道理,他能附过去,7040却什么都查不到。 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关联就是要帮助林诺殷成为龙傲天,既然如此,他附过去一定是和剧情有关,既然和剧情有关,没道理7040查不到,除了…… 大后期没解锁的剧情,7040通过现有信息推不出,若说动用权限,它又没有那个权限。 想通,周述也就放下了。 反正,也只能这样,反正,他附的那人目前死不了。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角色,这么惨,又是哪个角色,来救的他。 周述仔细擦过脸颊之后,白绢彻底报废,周述站起。 “啊!” 周述蹲下,捂着脑袋,扭头望去,他身后,灰白衣裳的时明立捂着下巴。 “你,你一直在我头上?!”周述震惊问道。 时明立捂着下巴,看向周述,周述脑袋上都还一抽一抽的疼,时明立的下巴可想而知。 百里淮盯着时明立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时明立看向百里淮,百里淮咳了一下,才止住笑声,帮时明立向周述解释道:“他刚才就那样了,你没发现自己被一块阴影罩着吗?” 周述震惊,揉着脑袋,看向时明立,心中咆哮: 谢谢啊!我还真没发现! 疼痛并没有很快消失,周述想着自己理亏,便放下一手,手一伸,一个白瓷瓶出现,瓷瓶上贴着止痛丹。 周述拔开塞口,倒出两颗,便吃了两颗,然后将瓶子名字那面对准时明立,并递给时明立,同时道:“对不起。” 时明立先看瓶子上的红底黑字,然后看向周述,什么都没说,一手瓶子转身。 周述坐着道:“你不是能算吗?怎么没算出来会受伤?” 时明立没说话,吃完药,将瓶子放在地上,走远了些。 周述:? 这里虽然只有一颗树,但灌木,草丛还是很多的,时明立走进草丛没一会儿,坐下了,身形被草丛盖住。 周述:? 周述疑惑着拿起止痛丹收入空间戒指。 难不成,他把时明立撞破相了? 有那么狠? 不至于吧? 周述望向另一处,猛地发现地上只余一地青青草叶!他刚才洗干净,铺在地上的,蓝白色碎片全都不见了! 谁干的?!! 周述淡定开口,指着其上空荡荡的草叶,问百里淮道:“谁干的?” “嗯?”百里淮瞄了一眼草叶,晃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指向天空,道:“没谁干的,它们自己飞回去了,把块缺的补了一大半。” 周述抬头望去,天上那个洞果然变得不如之前十分之一大! “你收集天空碎片做什么?”百里淮问。 周述哑然了一下,道:“就是想先收着,觉得之后可能用得着。” 没想到,这么快就没了。 百里淮沉默了下,道:“你若是想要,我升境界了之后给你弄点。” 周述闻言,问道:“你快升境界了?” 百里淮目露亮光,道:“这里灵气充沛,我在这里吸收灵气的速度快很多,感觉修炼无往不胜,我觉得我在这里再修炼七天左右就能突破了。” “这么快?!”周述佯装惊讶。 比他想象的要慢。 百里淮笑道:“快吗?你都闭着眼睛过去三天了。” 三天?!! “三天?”周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百里淮道:“是的,三天。” 就那边附的那么一会儿竟然要了这边的三天?!! 周述问道:“我上次突然昏迷,昏迷了多久?” 百里淮道:“不到一个时辰。” 周述震惊。 第134章 第五人 十天之后,在百里淮的护法下,百里淮成功进阶,成为元婴。 他没忘记要帮周述弄点天空碎片的事情,刚稳住境界,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被周述紧急叫停了。 周述正紧紧抓着百里淮的手臂,道:“冷静!冷静!我没有那么需要!” 轰隆一声,山体破了个大洞,碎石砸入溪流,溅起水花。 时明立往后一靠,对偏后一点站着的聂长春道:“第五个人来了。” 【叮!】 【检测到配角!身份比对中……比对成功!】 【姓名:墨相知 年龄:46 身份:?派弟子。 修为:元婴初期。 修习类型:剑修、符修、蛊修、毒修、等。 剧情相关:群英盛会第一。】 周述:“嗯?” 周述望着纷飞的烟尘。 这次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烟尘落下,岩洞里的人现了身。 来人一袭粗布深蓝衣,眉目凌厉,给人扑面而来的肃杀感。 因为墨相知捣坏的是周述之前画过图的山体,周述对墨相知的实力存疑。 要么是那块山体从另一面会更好钻凿,要么就是墨相知的实力过于强劲。 不过既然这条路从另一面打通了,那他们岂不是不用拔树,直接从已经通了的这条通道走? 周述想着。 墨相知站在岩洞内,扫视了洞外零零散散站着的四人,拿着墨剑的手甩了一下,随后将剑插入剑鞘。 他身上没有沾上一点灰尘。 碎石也没能落在他身上,都在离他咫尺之近的时候变成粉末被风吹散,偏离开他。 五人相视无言,僵持住了一瞬,罢后,周述最先开口,道:“道友,能否让个道,我们刚好想去山的那边。” 墨相知闻言,走出岩洞,踩在水面上,给他们让道。 据周述对墨相知的了解。 墨相知是个对好人特别有好感的人,相对的,若是是个伪君子或者小人,墨相知下手也毫不手软。 当然不会在明面上噶,而是暗地里,可能你并不知道的时候,命就没了。 所以,对待墨相知要格外小心。 像百里淮自然不必提防墨相知,像他就必须提防着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墨相知就把他给噶了。 毕竟,墨相知杀人连杀气都没有。 他和墨相知还有点撞类型,都修习符。 周述抬脚就走,这时不走更待何时? 百里淮见周述走了,便抬脚跟上。 谁知,他们还没走到水边,百里淮正准备带着周述飞过去,周述刚拉住百里淮的手,以防自己飞到半路掉出去。 掉进溪水里的石头全都飞起,只一眨眼的功夫,山体变回原样。 墨相知:“……” 周述:“……” 百里淮:“……” 时明立:“……” 聂长春:“……” 周述凝眉。 这里是不是有人在实时监测? 只准进不许出。 故意搞这些为难他们? 墨相知像是很是疑惑,走到山体前,抬手敲了敲山体,一下,两下,第三下—— 轰隆一声,山体碎了一大块,竖直滑下,滑进水里,沉进水里。 山是实心的,原先,墨相知走过来,挖的隧道消失了。 墨相知眉微挑起,没再继续,走到一边,踩着水面上岸了。 他并没有搭理周述他们,而是自顾自地在周围转了转。 有了墨相知的先例,周述对直接破坏山体起了心思。 他蹚水走到已经恢复了的山体前。 百里淮在他身后。 时明立追了上来。 聂长春不明他们所以,站在岸上,抱胸看着他们。 周述动手前,看了时明立一眼,道:“算起来,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十几天将近二十天了吧?你不会还要拦我们吧?” 时明立摊手,耸了下肩膀,好似很无奈,却又什么都没说。 百里淮挡在了时明立和周述中间。 周述见不到时明立之后,立马蓄力朝山体打出一掌。 …… 山体未动分毫,甚至连点碎屑都没有出现。 受伤的只有周述的手掌,周述的手掌红了。 时明立似乎早就料到,嘴角勾出一丝笑。 周述盯着自己通红的手掌,另一手扯了扯百里淮后背的衣服,道:“你来。” 百里淮这才移动,走到山体前,周述想了想,没挡着时明立,看百里淮动作。 百里淮大概也是无法使山体动分毫。 事实确是如此,百里淮只比周述好上那么一点,百里淮掌括的那块掉下来一些碎屑。 “嗤。” 周述瞪了一眼在笑的时明立,忽地看见了不知何时回到岸边的墨相知。 他拉着百里淮几步就走到了岸上,停在岸边,鞋袜湿了之后,每走一步都潮湿难耐,周述抽符一甩,符泯灭,水消失。 周述道:“道友,请问你是怎么破坏山体的?” 墨相知看了他一眼,对着百里淮道:“你刚才使力的方法没错。” 周述:??? 赤裸裸地羞辱啊,同样是元婴初期,一个打了个隧道,一个打出点碎屑。 周述看向百里淮,观察百里淮,谁知百里淮撸起来袖子,诚心问道:“那错在哪儿?” 墨相知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错在这儿。” 周述:??? 墨相知嘴角荡出一丝笑。 周述猛然一僵。 墨相知可是比赛第一!!! 那就意味着———!!! 周述传音给百里淮:“小心,大逃杀还没有结束,他会对我们下手,找机会拔树,连根拔起。” 百里淮一滞,看墨相知的眼神深了几分。 周述紧接着就对时明立和聂长春进行传音,提醒。 时明立回传道:“担心什么?不必担心,我们和他会一起同行的。” 早在墨相知出现时,时明立就算了一算,这位的出现不仅没带来血光,还带着明路。 周述:??? 他是越来越不懂这个局面了,只好又将时明立的话传给百里淮,并嘱咐道:“时明立的话我们也不能全信。” 谁知道时明立和墨相知之前是不是认识,在这里装不认识啊? 僵持的四五秒钟,周述心里过了数道想法。 最后抬起眼,对墨相知道:“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墨相知瞥了一眼他道:“你不是早知道了吗?装什么?” 周述:??? 他表现的有那么明显??? 百里淮皱眉诧异道:“知道什么?” 第135章 算吗? “道友,我真的不知道。”周述装傻道。 墨相知若寒潭的眼睛忽然明亮了许多,他微微笑道:“是吗?” 周述却觉得墨相知笃定他知道了,不由地背后发凉,所以说就不要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遇见这些人了啊! “是、是的。” 花秋、烟冰砚,鬼王很恐怖,混天秘境里的墨相知也没差到哪里去! 周述不由地往百里淮背后躲了躲,避开墨相知的目光。 时明立怕不是算的他自己和墨相知,没有算过其他人,比如,他和墨相知吧? 为什么这么小小的一个地方能聚三个卧龙凤雏啊! 一个鸣丛台的神算,一个群英盛会的第一,一个群英盛会八强。 等等。 如果说八强,那…… 周述不由地去看聂长春,聂长春发现周述看她,她也看向周述,眼神询问道:“怎么了?” 周述也不传音了,直接道:“您要不然试试?” 他说的“试试”的时候,目光转向又恢复原样的山体。 聂长春:? 聂长春道:“那边是有什么吗?你急着走?” 周述道:“是啊,急着走,若不是……我们早就走了。” 聂长春眼珠动了动,抬步走了起来,道:“那好吧,我试试。” 或许是聂长春去试,时明立没有跟,时明立问新来的墨相知道:“道友姓名为何?” 墨相知眨了下眼睛,目光移向时明立,简单道:“问人姓名前,先自报家门。” 时明立笑道:“家门也要报?好吧,我姓时,名明立,来自鸣丛台。” 时明立说着,右手食指在空中写着字,写下时,淡金色的名字在空中停了一瞬,消失了。 周述诧异,他可是第一次从时明立口中听到他说他来自鸣丛台。 墨相知点了点头,淡淡的语气报自己名字道:“墨,墨相知。” 可能是时明立之前自我介绍时太庄重,导致墨相知很烦躁,说完名字之后,他停了一瞬,才抬手在空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三个黑字,写的穹劲飘逸。 “墨相知”三个字也是在空中停留了一瞬,便消失了。 周述指尖凝光,试着也在空中写自己的名字。 可每一笔画都无法停留,总是一画还未写完,先落笔的部分就消失了。 周述:“……” 比划了几次,都失败了,周述暂且搁置了这个想法。 聂长春并不是一来就干。 她对着墙体先研究了一番。 现在抵着下巴,秀眉微蹙,似乎有点无从下手。 突然,聂长春放上一手在岩石面上,五指旋转一百八十度,咔嚓一声,聂长春五指陷了进去,崩出来些小石屑,下一秒,聂长春取了一块掌心大的锥形石头出来。 周述:“……?还能这样?” 聂长春将手中那块不大的石头丢给周述,没有看过去,而是仍然注视着山体,道:“就是这样。” 周述捧着这一块石头,看来看去,都觉得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除了它的形状和来由不是那么普通以外。 百里淮已经像聂长春请教如何取一块石头出来了,两人正在交流。 周述此刻十分多余,于是敲7040道: “7040,墨相知怎么会走到这儿来?” 现在,7040没立马回答他,他也不觉得怪了,弯着手里的石头,踩着脚下的水,等7040。 一条小鱼儿游了过来,周述注意到,抬脚,荡了一下水,逗小鱼儿。 小鱼却没有因为水波离开,而是朝着水波,逆着水流朝周述游去。 周述觉得奇了,就拉起衣摆,弯腰下去,拿手逗小鱼,他手里拿着石头,只用食指逗小鱼,小鱼并不怕他,也是三寸大小。 周述道:“你是不是之前来找过我的那条?” 同样的灰色鱼鳞,同样三寸左右,同样不怕他,亲近他。 周述很难不想到聂长春来之前,亲近他的那条小鱼。 虽然说万物有灵,但这地方是人为设计的,那这里的生物行动,几乎都是设计者设计好的。 这条鱼,很难是个例外。 周述道:“鱼儿鱼儿,你为什么来找我?” 鱼儿摆了摆鱼尾,用脑袋顶周述轻轻戳它脑袋上的鳞的食指。 周述道:“鱼儿鱼儿,你会说话吗?” 鱼儿吐了个泡泡。 可能觉得自己说话太疯,而耳边又没有了交流声音,周述朝身边看去,蓦地发现旁边两个人不知何时都注意着。 周述“哈哈”笑了两声:“你们不用管我,我自言自语玩而已。” 聂长春和百里淮看了一眼周述之后,统一都去看了周述脚边的小鱼,小鱼并没有离开,还努力地摆动鱼尾和鱼鳍,努力地停留在周述旁边。 聂长春来了兴致,伸手去逗鱼,鱼儿竟然游到了周述鞋后跟处,一副怯怯的样子。 “奇了。”聂长春道。 树冠下。 墨相知道:“他们有人知道对面是什么吗?这么急切要过去,你告诉他们的?” 时明立道:“不是我,我负责阻拦他们,你看到那个银色衣裳的没有,那人知道对面是什么。” 墨相知看了时明立一眼,似乎确定时明立说的是实话,他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时明立道:“我来自鸣丛台。” 言下之意就是,他能算,能以现因推未果,他的做法自然有原因,天机不可泄露。 时明立一开始写名字的时候,露出淡金色的灵力,便是在表明自己鸣丛台之人的身份。 修真界无一不知,只有鸣丛台的人使用本源灵力时,灵力和瞳孔是淡金色的。 刚才时明立对着他介绍自己的时候,有些透明的黑色眼睛褪色了一瞬。 很明显,时明立把瞳孔颜色压了下去。 时明立对他毫无忌惮,必是算过他毫无威胁,墨相知也就没必要说些有的没的,暗示些有的没的,比起看见的,鸣丛台的人更相信自己算的。 墨相知好奇道:“你能算我的过去和未来吗?” 时明立诧异道:“可以。” 很少有修道之人会愿意让别人算自己的过去与未来,特别是鸣丛台的人。 一是修士本就逆天而行,命线偏离天道原定,算不准的。 鸣丛台的算法也不是算命,而是一种对命线的探知,只能算当下,或极其近的未来,不能算整个人生。 二是修士如果知道了自己未来,可能会大幅动摇道心。 被人知道了过去,也相当于被人剥开内心,而修士是特别注重自身隐私的。 所以,几乎不可能有修士会主动让人算自己的过去和未来,还是请鸣丛台的人算。 因为没办法干掉鸣丛台的人,除非,能够承受被修真界通缉如老鼠一般的未来。 “你真的要算吗?” 墨相知敢让他算,他却不太敢算。 他平日里也就随便算点和自己和朋友相关的东西,还有一些八卦,从未单纯的算过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 第136章 青龙 “不算了。”墨相知道。 “嗯?那就算了。”时明立心中松了一口气,犹豫道:“你为何想找我算自己的过去和未来?” 墨相知道:“第一次见鸣丛台的人,好奇。” 时明立道:“为何又不算了?” 墨相知道:“你为难,就不算了。” 时明立没想到墨相知会这么回答,他确实为难,但更加为难的难道不是墨相知吗? 时明立笑了,他不把自己的寿命当回事,身旁这人不把自己的命和运当回事。 “我可以浅浅算一些,你要听吗?”时明立道。 墨相知道:“听。” 时明立并未掐指,而是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找到想看的细细光线,将神识搭了上去,感知到了他想感知的东西。 时明立睁开眼睛,看墨相知的眼神复杂了些。 在查看前,他可没有发现眼前之人竟然可能是未来的修仙界尊者之一。 虽然他也是。 也正是他也是,他才能探查到一些关于墨相知的事情。 不像他探知周述的时候,见到的是四面八方的白雾,什么都探知不到。 他道:“……你。” 墨相知道:“算出什么了吗?” 时明立含糊道:“你过去不弱,未来很强,备受关注,命中带红,生命长河中见血较多。” 墨相知笑了:“借你吉言。” 时明立抿唇。 他这一整句话里面,就只有“未来很强,备受关注”可以算祝愿吧? “诶呀!你做什么!”女声尖叫嗔骂传来。 时明立望过去。 周述摔在水里,聂长春正在拉他,似乎还在说什么,两方离的太远,时明立听不太清。 转眼间岩壁已经被破坏了大半,到处都是被挖凿的孔,溪流下却不见石头,想是水中三人将挖下来的石头收了起来。 …… 百里淮抓着怀里不断摇摆的小鱼,问道:“怎么办?要不给时明立烧了它?” 周述差点气厥过去:“三寸小鱼吃什么吃!给我放下!” 半刻前。 聂长春对小鱼感兴趣,伸手逗小鱼。 周述脑内瞬间有想法闪过,思酌之后,对百里淮传音道: “一会儿我和聂长春因为鱼起冲突,你向着聂长春。” * 百里淮下意识松手,松手瞬间,聂长春扑了过去,抓住了使劲蹦哒的鱼,道:“干什么放?跑了怎么办?!烧什么烧?还没盘问!” “鱼又不会说话。” 聂长春扑的那一下,膝盖压住了他的腿,他安安稳稳地坐在水里。 聂长春十指扣住鱼,道:“装的,严刑逼供肯定可以,” 说着,抛了个眼色给百里淮,接着道:“架在火上烤就不错。” 周述叹气,道:“就不能让我再和它聊一聊?” 聂长春挑眉:“你刚才明明就是想放走它!” 周述道:“行行行,我不参与了,你来,你问!” 聂长春看着周述,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却也暂时察觉不出具体那里不对,于是心中嘟囔了几句,便把目光锁定在小鱼身上了。 聂长春握着鱼,正要问出口,猛然想起什么,抬眼,看见了树冠下看着他们的两人中左边的时明立。 聂长春露出了笑容。 鱼儿会不会说话不要紧,这不是还有个能无视当事鱼的主观意愿直接算的存在在吗? 聂长春捧着鱼一步一步朝岸边走。 时明立看懂了聂长春的意思,对身边人道:“我过去一下。” 就在聂长春上岸瞬间,鱼的体积陡然变大,聂长春措不及防,让鱼飞了出去,鱼停留在空中,颜色变了。 再定睛一看,哪里是鱼,明明是一条青龙! 青龙张口,霎那间,清水倾盆而下,浇向聂长春,聂长春手中白光一闪,出现一把利剑,眨眼间将清水劈开。 水向两边下,一半扑向周述和百里淮,一半扑向与聂长春紧临的时明立。 时明立弯腰躲过水束。 周述被百里淮以公主抱的形式,抱走,躲过了水束,落在岸的最左边。 周述抱胸:“……” 所以,他这个元婴,要来干什么? 他的反应也太慢了,刚转了半个身,整个人都给百里淮抱走了。 青龙不仅攻击聂长春,还攻击时明立和百里淮,百里淮抱着周述到处跳。 周述并指一伸,手中出现符,符散,两人身上水干,百里淮的动作更加利落了些。 周述想了想,又是并指一伸,符现,甩出。 在场除周述本人,和树冠下未被扰到一分的墨相知以外,所有人和物都被定住了。 周述早知道可能定不住时明立和墨相知,没太惊讶。 只是没想到竟然能定住时明立。 周述从百里淮怀里下地,对青龙说:“你不能再攻击他们了,你现在在天空中,他们袭击不到你,有话好好说,可以吗?” 定空符,只是定住了空间,并没有定住时间,青龙身边的时间和周述相同,自然能听见周述说话。 “我现在放开你,你可不要再攻击他们了哦。”周述以诱哄地语气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条鱼……这条青龙对他颇有好感。 应该能够交流,大概会听他劝。 周述抬眼看向停留在空中的黄符,那符直接散了,未落烟灰,飘荡在空气中。 风能动,水能流,叶能摆。 空间恢复正常,人和龙自然都能动了。 聂长春扭头道:“你还有这本事?” 这招,若是有心,刚才就可以杀了她。 “独门绝技,保命用的。”周述不敢谦虚,若是谦虚,怕是还会被高抬,更加被忌惮。 青龙变小飞到周述身边,盘在了周述肩膀上,周述有些受宠若惊。 青龙道:“他们欺负我,我才还击的!” 似幼崽似稚嫩青涩的声音,而且响在周述脑内。 周述传回去,哄道:“他们知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好不好?” 众人见到青龙缩小窝在了周述的肩膀上,眼瞳中都映着震惊。 青龙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尖,道:“那好吧。” 墨相知对周述起了兴趣,他很早之前就发觉自己好像有点不太对,就好像有一根丝线一直牵着他,带着他一路走了下去。直到凿开岩洞的那一瞬间,那奇怪的感觉才消失。 不知道什么东西,要让他来这里。 但他不是很确定,他之前假设过,如果没有那奇怪的感觉,他会不会这样走,答案是可能会。 如果感觉是真的,那还有一种可能。 那个东西知道他会怎么行进,也知道他可能不会怎么行进,所以对他进行了干扰。 他猜测是场外的设计者,羽仙阁的人做的,引导着他走下去。 第137章 龙怒 就是不知道,羽仙阁的人让他到这里做什么? 所以在破开岩洞后,见到已经在岩洞后的四个人,墨相知的心里有了点定数。 这是有意促使他和这里的人相见。 然后呢? 具体是和谁? 这并不能说准。 不过,他并不在意,那奇怪的感觉消失就好。 只是鸣丛台的人和能制作定空符的人……真是少见。 周述想让青龙盘到手腕上,青龙不愿意。 青龙离他脖颈太近了,又喜欢蹭他,说实话,有点可怕。 感觉性命被龙握在手上。 聂长春道:“这地界不可能有真龙,你个假货。” 她就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了,青龙晃了下神,脑内飘过无数个假货,耳边响过无数个假货,顿时怒了:“你才是假的!” 这声音只有青龙指定的人脑内能听见,其他人只能听见龙的咆哮声,咆哮声里没有字。 聂长春道:“你才是!” 青龙扬起脖子,怒吼:“你才是!” 聂长春道:“你是。” 不用猜都知道一人一人毫无营养,小学鸡一样的对话。 周述紧紧按着青龙,青龙才没有飞过去,咬死聂长春。 聂长春道:“我问你,你为什么在这时候出现?又是怎么躲过被钓的?” 聂长春说的时候拍了拍,长久在这里,并且坚持不懈钓鱼的时明立。 时明立低着头,摸了下鼻尖。 青龙哼了一声:“我又不傻,为什么要去咬钩被钓?” 聂长春秀眉微挑,道:“那为何你要缠着周道友?” 青龙道:“他身上很甜。” 此话一出,周述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以青龙攀在周述的肩膀上的角度,周述并不能看见青龙,可青龙说周述很甜的时候,其他几人都能看见,青龙眼里全是“馋”之一字,就差流哈喇子了。 百里淮一把抓向青龙,青龙倏地飞起,朝百里淮吐水。 周述推了百里淮一把,青龙嘴里吐出的水,流到中途变成了冰棱,狠狠戳进土地,百里淮即使被推开,胳膊上也被划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好在这片小地方灵气浓郁,伤口恢复的也很快,眨眼便不再出血,伤口也在变小。 周述躲闪不及,手腕侧面被扎了一下,有系统衣服挡的缘故,只是擦破了点皮。 但他恢复起来就比百里淮慢多了,像个普通人一样,血顺着手腕流向指尖,再滴落在地上。 “好香。”青龙闻着空中的来自周述的血腥的甜香,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道:“你好香,让我咬一口好不好?” 这话不是龙吼,而是直接从龙嘴里吐了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周述瞳孔皱缩,百里淮拉过周述挡在了自己身后,瞪着青龙。 聂长春笑道:“早说烧了这条鱼,你还非护着它,报应了吧?” 青龙登时扭头,目瞪如铜铃,吼道:“一会儿就咬死你!” 原来青龙是可以说话,而不只能传音,还变得那么小,像幼崽一般,若不是自爆了,真是削弱警惕的好手段。 聂长春毫不在意,将剑横在面前,道:“正好,虽然是假的,但肉质应该差不多吧?我还没有吃过龙肉呢。” 青龙被最后一句话激怒,也不管香味扑鼻的周述了,直接冲着聂长春就上了。 周述站在百里淮身后,隔着衣袖按着自己不断流血的手腕。 虽然没怎么擦到静脉,但是血流得还是有的多啊。 没记错的话,聂长春是琴音剑庄的弟子,琴音剑庄,以琴为长,剑则次之,聂长春不拿琴,只用剑,看来是胜券在握。 这地方实在是太小,他们几个没有参与战斗的都被迫左移右跳。 最后都到了树冠下,那条青龙不知是刻意的还是巧合,即使被追着打的时候也未曾往树冠下冲。 虽然可能是因为树冠下还有个更加可怕的,墨相知。 但也不排除可能是这棵树和它相斥。 这里的生物大概都是依靠他头顶的这棵树存在。 周述眼眸涟涟,难怪,7040说,只要把树连根拔起,就能离开这里,还说现象很明显。 属实是擒贼先擒王了。 两刻过后,周述手腕结了血痂,周述看了一眼百里淮的胳膊,百里淮的蓝色衣衫被血染红,现在已经变成暗红色的了,胳膊上除了暗红色的干涸的血痂以外看不见伤口。 刚才那几下把周述打懵了,等反映过来可以吃丹药的时候,伤口又好的差不多了,再吃丹药浪费,毕竟还不知道前路危机,丹药毕竟是急需品,现在他更加能感受到丹药是急需品了,外面可没有这块地方这么浓郁的灵气,可供他们恢复伤口。 周述眼睛移向战斗中心,青龙已经被聂长春按在地上,骑着脖子打脸。 该说不说,聂长春锻体锻的是真好,那拳头打青龙,拳拳到肉,拳拳打出血。 直到青龙再也不动,她才下来,手一伸,剑出现,呲的一下,她从中部把青龙钉在了地上,这才松开剑柄,一甩头发,走到溪边洗手。 周述后退一步,绕到时明立后面,问道:“聂道友一直这么莽的吗?” 时明立嘴角一扯,笑道:“你才知道?劝你一句,平时少惹她。” 不是,她这么厉害,是谁能追的她蹿到这里的呀?! 问,就是一整个震惊的大动作。 小地方像是下过一场瓢泼大雨,又下了一场冰锥子一样,到处水泱泱的,四处扎着冰锥。 聂长春洗完手,朝时明立朝了朝手,指向青龙,道:“你烤吧。” 青龙闻言,龙躯动了动,张开嘴,顿时呕了一口血。 时明立走出一步,停下步子,问道:“你真吃啊?” 聂长春朝时明立眨了眨眼睛,笑道:“不吃也烤。” 境向之外。 “聂长春是吗?记一下。就赌她了。” “只有五个名额,你不再等等?” “等什么?我做的小龙,我不知道?她实力够了。” “……说来也是,这地方一次能进五个人,也是少见。” “巧合吧,”说着,说话人笑了,“还是从四个入口进的,这是他们五人的缘分。” 第138章 寻找 龙最终没有烤,在聂长春问出有用信息之后,龙变成冰块,碎成一段一段的了。 龙给的有用信息,和7040告诉周述的一样,比7040告诉周述的要详细一些。 龙说,树放进水里之后,水会变成红水,腐蚀下流的岩石,打通这里和外界。 龙说的下流的岩石,周述去看过,这也是这地方的一个奇怪的点,这个地方是封闭的,溪流却能流的出去,便是遇到下游挡水的石头,像是无物一般,但那石头挡人却是实实在在。 拔树这活儿,周述刚要上前,就被聂长春拉到后面,聂长春道:“体力活你不行。” 哦,对哟,他是个法师。 周述深以为然,于是就站在后面了。 不一会儿,周述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人一袭深蓝色布衣。 见周述望了许久,墨相知侧面对周述笑了一下,道:“墨相知,请问?” 若不是刚才周述看见了墨相知的名字,这话真是问的没头没尾。 周述道:“周述,周全的周,叙述的述。” 墨相知点了点头,便看向三人合抱大树了。 周述捂脸,三个人里没有一个法师,俩法师里没有一个阵法师。 周述猛然睁大眼睛,人物信息上在墨相知修习的类型上是不是加了个“等”? 周述问道:“墨道友,你有没有修息过灵纹阵法结界?” 墨相知看了周述一眼,淡淡道:“不精。” 那就是有修习了! “那你能帮帮他们吗?” 这话说的有点不要脸了,但是结界的学习又难又慢,他当年就学结界,从入门到入土了。 但好歹是学过,结界阵法又是互通的,知道用好了阵法,就能毫发无损地弄出整棵树。 墨相知露出一丝微微的笑,道:“周道友抬举了,我怎么会那么复杂的阵法?” 周述盯着墨相知,抿唇。 好吧,墨相知不帮忙也是正常。 “不过……” 墨相知又道,周述竖起耳朵听。 “不用阵法也可以。” 周述:“嗯?” 墨相知没再说话,径直走向,围在一起,讨论如何将树完好无损地弄出来的法子。 他们首先毙掉了挖地这个法子,太无风度。 墨相知参与了进去,道:“其实,可以削地掘。” 三人停下,都看向他。 墨相知边说,边比划,道:“削。” 他手一斜,一道风劲嵌入地面,周述感觉地面好像颤动了下。 时明立、聂长春、百里淮视线同时从地面上那道深痕移向了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手。 周述举手道:“这个我可以!我学过风系法诀!” 在运用风劲这方面,学过的会比没学过的强很多。 几个人又同时看向周述。 周述大概懂了墨相知的意思,走到树的另一面,抬手,甩了一道风劲出去。 地面登时出现一条痕迹,比起墨相知的那条,这条从口径上看,堪堪超过墨相知那条的一半。 周述抬头看向其他几人,百里淮,时明立,聂长春都尝试性地在旁边甩了几道。 时明立、百里淮没成功,时明立只在泥土表面打了个口子,百里淮倒是打进去了,就是打的不深。 聂长春打成功了,切的比周述还要好。 周述有料想到这个结果,聂长春朝他挑眉的时候,他笑了一下。 他刚才那一下只用了六成力。 时明立和百里淮被淘汰了,两个人在一边练习,找感觉。 墨相知继续道:“风劲进入的时候手上灵丝不要断,待风刃切到树端最下,往上挑。” 墨相知说完,停顿了一会儿。 聂长春皱着眉,一脸“你说的这是人能办的事儿?”的表情。 周述手指顶着下巴,思考此事可能性。 这事若能成,参与的几位,对风系法术的把握定是极其精细的。 周述道:“我可以试试。” 聂长春看向周述,道:“你认真的?你能控制劲控制到如此精细?” 周述道:“没试过,但说不定可以,以前练习风系法术的时候也试过托举东西。” 聂长春迟疑了下,问墨相知道:“道友,你不可以独自将树托举起来吗?” 墨相知看了聂长春一眼,道:“不能。” 聂长春道:“好吧,也是。” 周述觉得墨相知可以,墨相知只是懒得突出。 周述道:“既然只有一个人能用这种方法,那不然我们还是采用最原始的方式,直接掘地吧。” “而且,青龙说的是完整的树,只要丢进水里的是完整的就算完整吧?” 聂长春听着周述的话,想了想,正欲道“也行”,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声音:“为什么不继续挖石头离开?” 百里淮停下攻击,抬着脸,问他们。 周述一手握成拳击打在另一只手上,对呀! 怎么就被带跑了!挖石头才是正路啊!只是有壁画!知道对面是什么! 墨相知闻言,眼皮动了动。 他并不想原路返回。 “你说的对!”周述道。 聂长春也从思考中回转过来,看了看眼前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树,道:“对呀,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想定,周述和聂长春两人离开了树冠,跑到了溪流边,百里淮也起身,没再执着。 时明立本就在拖延时间,玩而已,没必要那么认真,便慢悠悠地跟了过去。 一时间,岸上只剩下墨相知。 -- 时明立不帮忙,周述帮不上忙,聂长春和百里淮动作很慢,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破山而来的墨相知。 一转头,树下空无一人,哪里还见墨相知的身影?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了墨相知的身影,因为墨相知没走太远,他在一片草地上坐着,压倒了一片草,其他三面比他高的草叶围着他。 而墨相知本人不知在想些什么,手指支着下巴,看似盯着他们这边,实则,在出神。 聂长春清理着指甲,肩膀碰了一下时明立的肩膀,说道:“你去,找他帮忙。” 时明立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百里淮和聂长春的后面,道:“我不去,我不急着走。” 这句话提醒了聂长春,她也不急。 不过一瞬,聂长春觉得还是有走的必要。 之前这里灵气充沛,自从那条鱼死后,灵气就快速消失,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 留在这里,一不能精进修为,二不能得到成绩,委实浪费时间。 第139章 请求 “那怎么办?谁去?”聂长春低头清理着指甲盖里的石屑,垂着眸,心不在焉地问道。 周述捂着脸,认真道:“要不然,百里淮你去吧。” 百里淮完全没想到,周述会提到自己,原地愣了两秒,道了句:“啊?” 周述道:“我有点害怕他。” 是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墨相知喜欢善良正直的孩子,周述就算腆着个脸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 听见周述说“害怕”,时明立和聂长春不由地都看向他。 周述抿了下唇道:“你们不觉得他很凶吗?” 聂长春道:“还好。” 时明立道:“还好。” 百里淮点了点头。 周述挑眉,笑道:“那这个任务我就不参与了。” 话题陡转。 百里淮没有说话。 聂长春沉默。 时明立“嗯”了一声。 众人袖手。 没人干活了。 他们并不能像墨相知那样,站在水面上,所以,一个个的,都被水浸至脚踝。 小青龙死后,这片地方的气温骤降,凉水浸湿鞋袜,紧贴着皮肤。 周述受不了了,率先上了岸。 岸上也没有干涸的地方,处处都是水洼和冰棱。 地上一片冰凉。 他走到墨相知面前,蹲墨相知面前,道:“道友,您行行好,帮帮忙吧,我们没有你不行。” 他的背后,刚上岸的三个人,看着银白色的背影,小声讨论道: “他刚才不还说害怕吗?” “那是他偷懒的说法,你看他面对墨相知紧张吗?” “周述一直都这样,喜怒不言于表。” 百里淮出声,为周述辩解道。 墨相知抬了下眼皮,看向后面,他们刨了将近一米深的岩洞,淡淡道:“我不想。” 周述:“……” 竟然没有直接拒绝? 不想是什么意思? 周述道:“你不打算离开这里吗?” 周述盯着墨相知长长地垂着的眼睫,感叹墨相知的眼睫又黑又长又翘,墨相知眨了一下眼睛,眼睫便如蝴蝶的翅膀一样扑扇扑扇。 “打算。” 墨相知的声音真的很淡,听起来没什么情绪。 周述视线从墨相知的眼睫毛上移开,问道:“那请问,你打算如何离开这里?” 墨相知总算抬起眼睛,又看了周述一眼,墨相知的眼睛纯黑,很亮,但眼瞳的最外围泛着几乎与黑色不分的暗红。 那是有过走火入魔经历的人才会有的刻在眼睛里的印记。 只有离的像他们这样近,两双眼睛之间隔的不到半米,又专注地盯着对方的眼睛,才会发现这小小的异样。 墨相知发觉周述盯着他的眼睛,却并不是在看他,他猛然把头低下,道:“你离我太近了。” 周述“哦哦”两声,往后退了退,顿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达到了一米。 墨相知继续道:“我不想原路返回。” 周述顿了两三秒,问道:“为什么?” 墨相知道:“长阶瀑布,没有人。” 长阶瀑布,和周述在壁画上看见的一样。 周述道:“可是不走这条路,我们没办法离开。” 墨相知指着郁郁葱葱,宛如一把绿色的大伞的树,道:“这个,可以。” 周述道:“你可以?” 墨相知放下手,沉默了。 周述笑道:“不如就和我们原路返回吧,我知道一条可以去往别处的路,不过要先走到你那边,才能到达那里。” 墨相知眼皮跳了下,他不抬眼睛,周述看不见他的神情。 良久。 墨相知道:“好吧。” 有了墨相知的帮忙,半刻他们就走了岩洞尽头。 最后一层薄薄的岩壁被墨相知打通之后,入他们眼帘的是,从左边倾泻而下的瀑布。 若说其他的,没有其他的了,入目全是瀑布,水流又湍又急。 无法想象墨相知是怎么到达的这里,又是怎么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衣不沾水地打通山体。 周述和百里淮都站在最前面,周述往旁边靠了一下,他这个举动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两秒之后,周述猛地抓住百里淮的手腕,跳了下去,他们没有跳进瀑布中,而是几乎和瀑布平行地直直地往下掉。 周述掉下去的瞬间,墨相知跟着跳了,他两条胳膊交叉着,板板正正地,流线型,坠落。 砰的一声,周述和百里淮砸起巨大的水花,随后被湍急的水流冲走,接着,墨相知也是。 聂长春抓着时明立的衣袖,往下望,目睹了全程,惊地有些说不出话。 过了会儿,三人几乎被冲的没影了,聂长春道:“他们是真不怕死啊。” 自从进入混天秘境,他们就发现了,这个秘境中的很多地方都限制飞行。 在这种情况下,没摸清是否可以飞行,就敢跳,不可谓不胆大。 瀑布河流中不知存在多少乱石,被如此急的水流冲着,若是躲闪不急,撞上乱石,再磕到脑袋…… 嘶。 虽然不会死,护体罡气学的好,甚至不会受伤,但是会疼啊! 聂长春闭了闭眼睛,一扭头,问时明立道:“我们跳吗?” 时明立道:“我觉得跳不成。” 聂长春问道:“怎么说?” 时明立道:“周述很明显是知道点什么才敢跳,墨相知是去追他们,我刚才给我们两个算了一卦,你猜我俩跳下去会怎么样?” 聂长春道:“怎么样?” 时明立道:“会迷失。” 聂长春:“?” 时明立望着下方的水流道:“已经不见周述的影子,你和我什么都不清楚,靠我算,也不能完全破境,我们会被不知道的东西困住,直到初赛结束。” 聂长春回头,通过隧道,看了另一边一眼,又看向时明立道:“如果我们不跳会怎么样?” 时明立抬手掐了两下,停了,道:“还是一样,也是被困,直到初赛结束。” 聂长春垂着眼睛,沉默了会儿,若有所思后道:“那好吧。” 她说完,一脚踹向时明立,然后自己也跳下。 耳边风声呼呼,时明立在空中翻了个身吼道:“你干什么?!” 聂长春笑道:“反正都‘死’路一条,不如换个地方‘死’。” 说着,她眯了眼睛。 都说冤家路窄,到她这里这么不不窄了呢? 明明都有意打听了宁清幸的去向了,怎么每次赶去都差点? 砰! 砰! 时明立和聂长春砸入水中,砸出两朵大水花。 第140章 可惜 水流缓了很多,他们被冲到了一片青青草地。 周述早已撞石头撞晕,百里淮以身躯护住周述,才没让周述多少伤,他此刻一手攀住岸边,另一手捞着周述,水流冲刷着他们,百里淮看着岸上蹲着的白衣人。 白衣人笑了下,对百里淮挥挥手,道:“你好呀。” 百里淮看着白衣人那张普通的脸,隔了一会儿,才道:“周述受伤了,不能一直泡在水里。” 白衣人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两步。 百里淮捞着周述,先将周述弄上了岸。 周述的衣服不浸水,所以,他在水中受到的浮力是非常大的,百里淮捞他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 说周述受伤了,百里淮受伤比周述严重多了,看他的额头便知道,额头上凝着暗红色的血痂,血痂周围漫着淡红色的血水混合物。 额头上尚且算好的,身上的才是真的糟糕,因为河水不断冲刷的缘故,身上的伤口不曾凝住,血刚溢出,便被冲掉了,便一直溢出,一直被冲掉。 百里淮的皮肤泡的发白,嘴唇与皮肤一样的白。 百里淮爬上岸没多久,他身上的伤口陆续溢出血,染红了衣衫,霎时间,蓝色的衣服上像开了一朵朵火红的花。 百里淮伸手解开衣带,将沾血的外衣脱了下,扔在地上。 周述晕的很实在,从上岸起便一动不动,直到现在,他微微动了下,将头偏向另一方,对着河流。 烟冰砚一直站在旁边,百分之二十的时间,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视线无落处,百分之八的时间,扫过百里淮,还有百分之七十二的时间,他注视着周述。 周述感觉到自己移开脸之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了他后脑勺上。 周述坐在自己的识海上,道: “系统,开个追踪,追踪墨相知。” 【收到指令!权限验证中……】 【权限验证通过!追踪对象:墨相知,对象追踪中……】 【追踪成功!影像载入中……】 周述面前弹出一个蓝点,蓝点变成尖头十字,十字眨眼扩展成方形屏幕。 屏幕上倾盆大雨似地下着蓝色小方块。 【影像载入完成!】 屏幕闪了一下,影像出现。 深蓝布衣的男子走在棕色芦苇草中,一手抓着高高竖起,垂到腰间的马尾,另一只手拿着一条蓝色长带,正在往马尾上缠。 他全身衣物湿着,沾了些芦苇絮,身上不见血,多半是没有受伤,走起路来行动还算敏捷,目前看起来一切正常,没有问题。 只是,周述盯着屏幕里成片的足有半人高的芦苇,倍感诧异。 芦苇荡在下游,墨相知在下游。 那就只能说明—— 百里淮停的时候,墨相知竟然没有停,被水流一路冲到了下游。 这个墨相知不知道在想什么,跟着他们跳了,要上岸的时候又不跟了? 周述托着脸,叹了口气。 “系统,结束对墨相知的追踪。” 【墨相知追踪,结束。】 机械音落下的一瞬间,屏幕闪了一下,影像消失,屏幕上的光线暗了下去。 “开启实时播放,播放对象:烟冰砚。” 【收到指令!权限验证中……】 【权限验证通过!实时播放对象:烟冰砚,对象定位中……】 【对象定位成功,影像载入中……】 【影像载入成功!】 屏幕霎时又亮了起来,周述在屏幕中看见了自己。 他的头发很长,湿了之后,结成一缕一缕的,压在草地上,压弯了一小波嫩尖的小草。 烟冰砚单膝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悬在他脸上半掌宽处,看着架势,是想扇他巴掌。 这可使不得! 周述赶紧滚出烟冰砚的掌心,爬了起来,睁着一双眼睛看着烟冰砚,烟冰砚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有点沮丧。 周述正心中吐槽,烟冰砚莫不是在沮丧没能扇他一巴掌。 烟冰砚忽地没头没尾地道了一句:“差一点。” 周述眼皮子抽抽,扯着嘴角道:“不劳烦您了。” 说着,周述爬了起来,一把将头发都拨到前面,两手拧着,将头发拧到再难拧出水,他朝百里淮走去。 哦,他是光脚,他的鞋子早在“随波逐流”中掉了,早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他踩着嫩嫩的草尖,偶尔被石头硌着,皱着眉移脚。 百里淮进了树林灌木丛后换从储物戒中拿出的衣服,刚从树后出来,就见周述醒了,还朝他这边走来。 烟冰砚站在岸边,周述身后,看着他,勾起了一点一边唇角。 同时,百里淮听见传音: “你若敢跟周述跑,可以把命留在这里。” 看见烟冰砚的眼神,百里淮感到不寒而栗,他确切的知道,他若是跟着周述跑,烟冰砚真的会杀他。 第141章 喜欢 周述看见百里淮目光凝滞了一瞬,心头顿时察觉到了点什么,于是顿住脚步,回望烟冰砚。 烟冰砚抬起一手,手掌对着周述,露出点笑容,显得和蔼可亲。 见这反应,周述确定了,烟冰砚绝对威胁了百里淮。 威胁了什么呢? 威胁百里淮,让百里淮孤立他? 周述想到上次烟冰砚说“一起”的话,于是他道:“要不一起?” 烟冰砚笑的眼睛弯弯,像月牙一般,什么都不问,道:“好。” 周述眼瞳里映着烟冰砚的脸,手背在后面攥紧,心道: 早晚弄死你。 烟冰砚不知哪里弄来一双黑靴,周述穿着,大小竟然刚好。 周述道谢,烟冰砚说不用谢。 周述心道:那就,让你晚点魂归西天吧。 他们穿过林子,碰到一堵空气墙,周述沿着空气墙往山坡上走,他的手一直触在空气墙上,走到一个地方,周述的手突然穿了过去。 这就是周述要找的入口。 壁画上画了这堵看不见的墙,同时壁画上这堵近乎透明的墙上,有一个大概一人可穿行的入口。 因为入口没有颜色,壁画上看的很清楚,换到现实就只能摸了。 周述走了过去。 手穿过“门”朝百里淮勾手,百里淮刚要近前一步,一只手落在了周述的手上,盖着周述的手,握紧了。 周述抽了一下,没能把手抽出来。 周述心下一横,握紧烟冰砚的手腕,将人拉过来。 烟冰砚似乎没想到周述会这么做,扑到周述身上之后,眼睛亮了一瞬,迅速起来,一手按在周述的肩膀上仔细看周述的眼睛,以及周述的脸,可很快他失望了,周述一脸茫然,并没有他想要看到的样子。 烟冰砚似乎很不满,一把甩开周述的手。 周述:“?” 拉的也是烟冰砚,甩的也是烟冰砚,他是想干什么? 周述没有太计较,伸手指明门的方向,招手让百里淮过来。 百里淮摸到墙壁,探到门,跨过空气墙,走到这边来。 周述往山坡最上望去,那里隐约能看见建筑群和如蚂蚁般小小的人影。 壁画上,跨过之后,就到了最开始的地方,山坡上便是过桥之后的小镇。 回到了小镇上,那么接下来就是送百里淮离开小镇,然后他在小镇上待到本次比赛结束。 周述一边走,一边在壁画里捕捉蛛丝马迹。 七楼的壁画甚至画了空的书架和他留在在阁楼里的夜明珠,还有撕开的阁楼,那就只能说明,壁画不是死的,壁画会随着空间内的变化而变化。 离开这里,目前有两条路。 第一条,直接走到壁画左面墙的左下角,离开壁画境内,去参与大逃杀。 第二条,解开小镇迷局,走隐藏路线,避开大逃杀,直接跳到第三关。 周述回头,问左边的百里淮,道:“现在有两条可以走,两条都比较血腥,但第二条可能能避开血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百里淮道:“选第二条。” 周述点了点头。 周述想给百里淮看一眼壁画,他认真地思考过,还是决定要给百里淮看一眼壁画。 于是他伸出一手,抬手碰到百里淮的后颈,百里淮一僵,后颈对修士极其重要。 下一个瞬间,周述的手离开了百里淮的后颈,周述被人拦腰抱了个满怀,周述诧异不已,百里淮诧异不已。 烟冰砚下巴搁在周述的肩膀上,贴近周述耳部道:“做什么与旁人那么亲近?” 周述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本能地想肘击过去,可他的胳膊也被烟冰砚框住,动弹不得。 反倒是百里淮,下意识一巴掌呼了过来,烟冰砚抱着周述躲过,百里淮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被紧紧压住,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额头上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 “你做什么?”周述怒道:“放开我!” 烟冰砚笑了一下,放开了周述。 周述赶紧上前扶百里淮。 烟冰砚在后叉着胳膊,在周述即将碰到百里淮的时候,道:“如果你不想他活着,尽管扶他。” 周述顿住了,他握了握拳,道:“你……我不扶就是了。” 说完,周述觉得这样不行,于是上前拉着烟冰砚的袖子,烟冰砚倒着跟着周述走了几步,才转身,跟着周述离开。 烟冰砚转身几步之后,百里淮感觉周身一松。 他挣扎着站起来,才发现腿颤抖不已,背后冷汗津津。 他凝望两个走远了的身影,直觉到,周述可能遇上大麻烦了。 另一边。 “你不是说来帮我的吗?我一直没问你为什么要来帮我,我现在想问一问,你为什么要来帮我?” 烟冰砚看着周述的眼睛,道:“我很闲。” 周述看着烟冰砚的眼睛,听见这话,差点要吐血。 周述咽下一口老血,道:“还有吗?” 烟冰砚仰头思考了一下,低头道:“我想帮你。” 周述又是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道:“那我们不拐弯抹角,你告诉我你的系统是什么系统?你要做什么?能帮的我帮你。” 烟冰砚笑道:“我没有系统,也没有任务。” 周述道:“那你总有想要做的事情吧?你说,能帮我帮你。” 烟冰砚上前一步,周述后退一步,烟冰砚笑道:“只是想帮你。” 周述眼睛闪烁了下,道:“那好,我就当你说的是真话,你想帮我,条件呢?你帮我的条件是什么?” 烟冰砚看着周述,道:“你不要碰别人,也不要像其他人求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帮你。” 联想到刚才,周述不禁寒颤,待稍微压下一些颤意,周述道:“你喜欢我?” 烟冰砚看着周述,嘴角有着浅浅的笑,“不喜欢。” 周述一口气没松下来,蓦地想到另一种可能,睁大双眼,道:“你馋我身子?!!” 烟冰砚眼里笑意深了些,道:“你为何会这么想?” 烟冰砚说这话时,倾身靠近,周述僵硬地后退了半步,颤声道:“那不然你为何会如此抗拒我和其他人接触?而且之前……之前……” 之前又是抱过他,又是说过想见他…… 好吧,好像,这些都不注意定论。 如果是他自作多情,那真是再好不过。 烟冰砚直起身,道:“我是不喜欢你,我喜欢的人……” 烟冰砚扫过周述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他想要的神情。 “我喜欢的人,早就不在了。” 第142章 有意 周述和烟冰砚达成共识,只要周述不与其他人接触,他就不会为难其他人。 知道烟冰砚喜欢的另有其人,周述松了口气,知道烟冰砚喜欢的人已经不在了,周述瞬间又警惕了起来。 烟冰砚刚才说心上人已经不在了之前瞥了他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是把他当做替身了吗?既不喜欢他,又看着他像喜欢的人,所以不允许他和其他的人有肢体接触? 天呐!还能更加狗血一点吗?! 百里淮受了几次苦,自然也知道了关窍在哪里,他不再接近周述,而是跟在后面。 上坡的路上出现斑斑血迹。 那血迹处理的真是不干净,让人一眼便能看出,血腥味也还充斥着空气中。 周述顺着血迹走近草丛,拨开草丛,一把匕首从草丛中穿了出来,顷刻间割破了周述脖子上的皮肤,鲜血溢出,染红了周述的衣襟。 百里淮刚走出一步,被高境界威压压的再也动不了。 而施加威压的那位,抱胸,站在原地,垂视周述和草丛里的那位。 周述看清了草丛里窝着的人。 那一双红色眼睛,看过一次就不会忘。 时纤纹身上都是伤,血口子一道一道的,伤口还溢着血,这很不正常,以修士的自愈能力,伤口早就不该流血了。 时纤纹看过他之后,迅速扫了一眼另外两个人。 百里淮被压的头皮发麻,在快炸了的边缘倔强,忽地感觉到了什么不对,时纤纹身上存在隐匿气息的宝物,他感受不到时纤纹的存在。 周述顿感脖子刺痛,他缓缓地动脖子往左移,脖子刚离开刀刃,刀刃立马跟上,伤口比刚才还深一分。 这时烟冰砚出声了。 烟冰砚道:“何必一意孤行,跟着墨相知,这次比赛,明明会走的很顺利。” 不知何时,烟冰砚到了周述身后,周述脖颈上的匕首也被弹到十米外,落地旋了出去。 时纤纹被震的手腕发麻,艰难又使劲地捂住心口往后靠,她嘴唇几乎没有颜色,血液沸腾的厉害,血溢的更加多,没一会儿,身下积聚出一个小血洼,全身疼的厉害。 烟冰砚的手放在了周述的脖子上,上一秒还在流血的脖子,下一秒愈合了。 周述心中叹气。 就这两下子,他便望尘莫及了。 这位的境界他大概一辈子也达不到吧。 周述抬起眼睛。 替身也好,至少他获得了一个很厉害的庇护。 时纤纹抖的太厉害,甚至瞳孔都有些散了,周述眼露惊慌,忙抬手按在烟冰砚手上,道:“别伤害她!” 烟冰砚垂眼看着周述按在他手上的手,撤下施加在时纤纹身上的威压和情绪,慢慢道:“……嗯。” 霎时间,时纤纹像是脱力一般,倒在了草上,硬而杂的草托着她,让她半靠着,没有彻底倒下去。 时纤纹身上还在流血。 周述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乾坤袋,那如砖块一般的乾坤袋出现,周述立即伸手进去翻丹药。 陆续翻出十几瓶丹药,周述将能止血的,能恢复元气的放在右手边的丹药,一个个打开,倒出一两个,不一会手里捧在十几颗丹药,刚要接触时纤纹,忽然想起刚刚答应烟冰砚的事情,于是周述回头叫百里淮。 “百里淮!她快不行了,你把这些药喂给她!” 想到时纤纹是晕厥状态,无法吞咽,将手中丹药倒给百里淮之后,周述又从乾坤袋中摸出一瓶灵泉塞给百里淮,道:“用这个喂给她。” 百里淮接过,道了声“好”,便默不作声开始灌药。 好在野草托住了时纤纹,百里淮一个人就能忙的过来。 周述和烟冰砚站在一边。 烟冰砚看了看周述,传音道:“你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周述看了一眼烟冰砚,传音道:“没有。” 烟冰砚传音问道:“为何?” 周述传音道:“主角在外面,主线也在外面,我这边最多做个支线,这条支线还不一定能打下来,如同没有,再说,操那心干什么?” 烟冰砚道:“也是。” 过了会,烟冰砚传音道:“你想出去吗?” 周述传音问道:“哪种出去?” 烟冰砚传音反问道:“你想要哪种?” 周述沉默了会儿,传音道:“不能弃赛,也不想出风头,这儿就不需要你帮忙了。” 话落,周述又传音道:“你进混天秘境,是专程来帮我的吗?” 烟冰砚不置可否。 周述又传音道:“墨相知是你引到那个地方的吗?” 烟冰砚传音道:“不是,引他的另有其人。” 周述传音道:“你如何知道我留在墨相知身边,就会走的很顺利?” 烟冰砚没有说话,就在周述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烟冰砚传音道:“你以为墨相知为何小小年纪就能能力超群,拿下群英会的第一?” 周述点了点头,道:“他确实很有天赋,能力很强。” 心思应当也很缜密,也很能沉的住气。 烟冰砚勾了一下唇角,看起来很有嘲讽意味,他传音道:“我的意思是,他背后有人帮他,而那个人,也混进了这里。” 周述语塞,传音感叹道:“羽仙阁这混天秘境真是漏成了筛子。” 烟冰砚传音道:“你以为为何?” 周述想了想,传音道:“因为漏进来的人修为都太高,逃脱了羽仙阁的监视?” 周述好似听见了一声笑,周述神思晃了一下,这个笑的感觉怎么有点像…… 烟冰砚传音道:“拦就算了,乾灼焰不至于注意不到哪些不该进入混天秘境的人进来了,不过是羽仙阁故意放的而已。” 烟冰砚的话断了他的想法,周述没再继续想,听了烟冰砚的话,传音道: “羽仙阁为什么故意放你们进来?” 烟冰砚垂眸看着周述,忽然笑了一下,道:“你没仔细听我说吗?进来的这几个,即使是乾灼焰,也无法拦下。” 那倒是,花秋自不必说了。 烟冰砚能和何清影交手,实力可见一斑。 鬼王一心要进的话,别人确实也没有办法。 至于墨相知背后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周述传音问道:“墨相知背后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对吧?” 烟冰砚传音道:“知道。” 周述传音道:“我的意思是,能告诉我,墨相知背后那个人是谁吗?” 烟冰砚传音道:“陈昭夙。” 第143章 任务 陈昭夙这个人,周述是知道的,如果说何清影是齐千山的左膀,那么陈昭夙就是齐千山的右臂。 没想到,墨相知背后的人竟然是陈昭夙。 若有陈昭夙的支持,凭借墨相知自己的才智和天赋,远甩同辈的人,就显得正常多了。 只是……陈昭夙那样冷淡的性子。 墨相知是怎么说服陈昭夙帮他的呢? 既然陈昭夙也来了,那会不会何清影也在? 周述继续传音问道:“何清影来了吗?” 烟冰砚传音道:“没有。” 周述松了口气,何清影和烟冰砚交过手,再见多半能认出来。 周述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见烟冰砚接着传音道:“齐千山在。” 周述哽住了。 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小小一个混天秘境,区区一个群英盛会初赛,竟然能赢的两位天花板大佬的青睐,跑过来和他们这些小人物们一起玩闹! 周述冷静了下又传音问道:“齐千山来干嘛?” 烟冰砚传音道:“似乎是为了找你。” 周述诧异,传音道:“找我?” 烟冰砚垂了下眼,传音道:“你之前见过他,不记得了吗?” 周述更加诧异了,传音道:“我之前见过他?!!” 烟冰砚传音提醒道:“永州的时候,齐千山收了你一张符,” 周述抬头。 “羽仙阁的时候,他给你指过路。” 周述瞳孔地震。 他许久没有说话,瞳孔一直地震着,想了半天,才想起永州那个收了他一张符的人。 好像是叫魏真。 那个人是齐千山?!! 不对,齐千山长相不怒自威,魏真太过俊美了。 那个给他指路,长相普通,吓了他好几天的人也是齐千山? 齐千山是个会化相吓人的无聊人? 怎么会? “齐千山的目的是什么?”周述传音道。 烟冰砚传音道:“你以为呢?” 周述传音道:“我不知道。” 烟冰砚传音道:“你在永州做的那些引起了齐千山的注意。” 周述传音道:“齐千山怎么会在永州?” 这事不正常,何清影都在永州了,齐千山怎么还会在永州?齐千山可不是个闲人。 又怎么会闲的跑到混天秘境,找他? 烟冰砚的说法,有待考证。 烟冰砚看着周述,传音道:“路过,你留下了他。” 周述惊讶,指着自己,传音道:“我?我能做什么留下了齐千山?!” 那么早就接触到了齐千山,周述想都不敢想。 而且,周述想到了系统给佩的那块玉佩,那块玉佩是在何清影的管辖范围丢的,最后齐千山拿到玉佩,来找他,还给他,绕这一圈是干什么? 一开始别抢啊! 等等…… 莫不是,是为了卖他人情? 那块玉佩当时好像卖了三百多块灵晶,一想到买的人是齐千山,周述甚至觉得玉佩还可以卖的更贵一点。 烟冰砚传音,语气淡淡,道:“你救人。” 周述抬眼,传音道:“难道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尝试过救那些女人和小孩?” 烟冰砚摇了摇头,传音道:“你不是为了救齐千山,在他身上贴了一张符吗?” 周述倏地心惊。 烟冰砚传音道:“齐千山大概觉得你……少见吧,所以在永州留了一段时间,每日……以观察你为乐。” 周述:??? 我谢谢他! 周述传音道:“那你说他进混天秘境是为了找我,是空闲下来,想继续以观察我为乐?” 烟冰砚勾了一下唇角,眼里毫无笑意,道:“谁知道呢?” 周述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他竟然成了被观察的小白鼠,若不是烟冰砚说,以齐千山的本事,他可能到死都不知道。 烟冰砚看了一眼,已经平稳了气息,止住血的时纤纹,传音问道:“支线是什么?” “啊?” 烟冰砚重复传音道:“支线。” 周述传音道:“你问这干什么?” 烟冰砚传音道:“我在这里,支线可以做一做。” 言下之意,支线不管是什么,只要周述说,他就能帮周述完成。 这话很是自大。 周述却不觉得讨厌,大概是烟冰砚实力摆在那里吧,周述传音说出支线任务:“我有个支线任务,是拿到盛凌的第一把佩剑,破风,有积分奖励。” 他说这话的时候,时刻注意烟冰砚的脸。 烟冰砚可能是盛凌的亲信,还可能……就是盛凌本人,这件事他可没忘。 不过他现在不太相信烟冰砚是盛凌本人,记忆中,盛凌对爱情无感,没有女人,从始至终,未接纳过任何一个人…… 等等,他看书的时候,也不是一个字一个字看的,甚至跳过过剧情,他……有没有跳过过盛凌的剧情? 盛凌没有接纳过任何一个人,会不会是因为盛凌的心上人很早之前就不在人世了! 周述马上想到慕容熙! 慕容熙是个凡人,还是盛凌的未婚妻! 不对……还是,不对。 第一,他和慕容熙长的并不像,与其说不像,不如说,长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俊朗,一个清丽。 第二,慕容熙现在还活着,烟冰砚若是盛凌,现在就应该留在慕容熙身边,出现在这里……这事说不通。 烟冰砚道:“破风?” 周述回神,道:“对,破风。” 烟冰砚道:“现在就要完成吗?” 周述道:“没有时间限制。” 烟冰砚道:“再等等吧,破风会自己到你手上的。” 周述看着烟冰砚,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7040说过,烟冰砚具有预视未来的能力,大概已经看见了点什么,才说的如此坚决。 周述传音: “再问你一个问题,那两颗花丹为何给我?” 烟冰砚唇角漫出点笑,传音道:“帮你进阶。” 周述凝着眉,传音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为何要帮我进阶?” 烟冰砚传音道:“帮你进阶,也算帮你。” 周述垂了眼睛,烟冰砚的话,不知真假。 周述抬起眼睛,传音道:“你之后还会帮我进阶吗?” 说了最后一个问题之后,周述又问了,他不是很确信烟冰砚会不会回答他,还好这个问题并不重要。 烟冰砚传音道:“会。” 周述松了口气,接着问出了他始终存疑的事情,传音道:“你的任务是帮我?” 烟冰砚道:“你这么说也可以。” 周述点了点头,便没再继续问了。 第144章 投影 烟冰砚在,即使不施加威压,时纤纹也下意识地说不出话,周述只好和烟冰砚商量,让烟冰砚走的远一点。 烟冰砚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时纤纹,转身走了,他往上坡走,走的不疾不徐,直到几乎看不见身影,时纤纹才感觉好多了,周述便没再招手让烟冰砚走的更远一些。 周述蹲下,问时纤纹道:“时姑娘,你遭遇了什么?” 时纤纹这会儿伤势不重了,敌意便消了很多,他道:“你们别去那个镇子,镇子里有恶鬼,我没挨她,她便对我好一顿招呼,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那个鬼王? 周述有些诧异,鬼王并不像见人便招呼的人啊,不然就不会轻易放过他和百里淮了。 “时姑娘,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 百里淮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人族,眼睛怎么可能是红色的呢? 时纤纹动了下她那双红似艳花的眼睛,看向百里淮,道:“天生的。” 这个,大概和时明立来自鸣丛台,一样,不能轻易说。 百里淮皱了眉头,“从未听说过有人天生就是红色的眼睛,你家里人也是吗?平日生活不受影响吗?” 红色的眼睛难道是常见的,只是他见识少? 时纤纹按了一下,酸胀的伤口,疼的一呲牙,道:“我家里人都正常,就我不正常,生活是挺影响的,不过我从不出门,这次也是家里让参赛才出门。” 【这话说的不假,时纤纹下山之前,一直跟着她师父,从未在人前露面。】 “嗯?你可算忙过来了?”周述闻言,心道。 【嗯,时纤纹信息进一步解锁,时纤纹是天生的降鬼,鬼族天敌,书中设定,鬼族天敌都是随机出现的,并不是血脉传承,眼睛红色是特征。】 一句话,解释了鬼王为何放过了周述和百里淮,却攻击了时纤纹。 周述心道:“时明立和时纤纹好像相互之间不认识,你说时纤纹下山之前,莫不是时纤纹一出生就被送上了山,两姐弟从未见过?也相互不知?” 【没这个可能,宿主,你别忘了,时明立会算,你猜他平时会不会算自己,有没有算到过自己在世间还有个姐姐?】 周述心道:“你说的有理。” 周述脑子一转,看着背靠杂草的时纤纹,心道:“时明立肯定是知道他有个姐姐的,就是不知道时纤纹知不知道,自己有个弟弟。” 【宿主,你不要离烟冰砚太近,你们的前一段时间,我看了,传音我听不见,但不管他说什么,不要全信他。】 周述心道:“我知道。” 【另外,提醒宿主,鬼王已经离开这个小镇了,就在刚刚。】 周述心道:“那正好。” 【最后,提醒宿主,事事以你的性命优先,你的性命是最重要的。】 周述心道:“放心,我比你更加看重我的命。” 7040没再说话,周述才心问:“一次说这么多,你又要抛弃我?” 【怎么会呢?只是信息都挤在一起了,就一次说了。】 周述心道:“嗯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 【宿主努力!您已经是个成熟的宿主了,可以不需要统子,自己担当大任,统治剧情了!???!(??????)??,70在此祝福你!宿主拜拜!70这就去照看另一个宿主了!(? °Θ°)?】 周述心怒道:“滚回来!” 【对不起,您输入的指令有误,系统无法理解,请您重新输入。】 “……” 这就把他丢给人工智障了?! 跑的也太快了!!! 从来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周述装模作样地抹了两下眼泪。 另两个人都惊了,看着周述。 周述这才惊觉还有旁人,扯笑道:“我感同身受时姑娘的遭遇,倍感难受,有点想哭。” 时纤纹悄悄瞥了一眼烟冰砚,问周述道:“那个人是谁?好可怕。” 周述点了点道:“确实很可怕。” 对了。 趁着烟冰砚不在身边,鬼王又离开了小镇,周述赶紧道:“我们还是要回小镇,离开这里的关键,还是在镇子里。” 时纤纹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道:“你疯了?我刚才说过,镇子里面有恶鬼!特别危险!” 周述看向百里淮。 百里淮道:“可是不去镇子,怎么离开这里?” 时纤纹道:“你们为了离开这里连命都不要了?!” 周述道:“如果?我说如果嗷,如果恶鬼已经走了呢?” 时纤纹被噎了一下,道:“你,你们要拿命赌?” 周述看向烟冰砚,又回过头,凝望着时纤纹的眼睛,道:“时姑娘,我们同行的人的本事,你刚才见识过了,你还觉得我们是在拿命赌吗?” 时纤纹闭嘴不说话了。 周述问道:“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时纤纹摇了摇头。 周述站了起来,道:“那好吧,时姑娘好好休息,我们就走了。” 时纤纹道:“嗯,祝你们好运,还有,刚才伤你的事,我很抱歉。” 周述道:“不必抱歉,本能反应,我能理解。” 周述和百里淮走了,时纤纹靠着杂草,看着周述和百里淮的背影,脑海里浮现了一行字: 自己找死,怎能不死? 时纤纹仰头靠在杂草上,红色发丝缠进了绿色杂草中。 好累,还想睡。 难怪师父一直不让她下山,外面真的好危险。 为什么,混天秘境里会有只强的过分的女鬼? 专门为降鬼,设置的吗? 那是不是她太弱了? 眼皮好重。 在一番乱想中,时纤纹闭上了眼睛。 …… 周述终于反应过来,从进入小镇开始,心中始终未消的那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在发现了小镇和祈山庄相似的那刻,周述立马敲了7040。 7040又下线了,敲不开。 于是周述半颓废地叫出人工智障,和人工智障掰扯了半天,终于输入了正确指令,扫描了整个小镇,找到了几个关键地方的具体位置。 若说以祈山庄作背景,哪些地方值得一看—— 祠堂、祭坛、田地,死人坑以及…… 梁全云的住处。 第145章 带路 当年在祈山庄的时候,进时糊里糊涂,走时糊里糊涂,出的也糊里糊涂,乃至后来,阮文易醒,何子鉴来,才知道祈山庄现象下,背后的故事。 江韶当年的住处,当时在祈山庄时,他们就没有去过,更何况现在。 若不是系统指路,周述觉得自己是摸不上来的。 因为山上没有路。 他们往上走的时候,没有哪一块儿是已经成形了的路。 上到地方的时候,周述见到木门,木窗上落满枯叶,木门前的枯叶碎成一小块一小块,像是被人踩过,碾过。 木门轻轻掩着,像是被人打开过,又因风吹过重新轻合掩住了。 门外十步处种着一棵巨大的绿树,树冠盖住了一片悬崖,向下投出一片阴影。 周述推开木门,木门发出吱吱呀呀腐朽衰败的声音。 房间里面,布置简单,最左边,窗户下面放着一张床,床上只有木板,被子一类人休息需要的东西一概没有,剩下的就是一张靠着墙正对门的方桌,方桌上放着连个相叠的碗,一个瓶身图案斑驳的花瓶,桌子两边各一把靠背椅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周述自己上手摸了一圈,没找到出路,他从屋内走出来,抬头看着外面足以遮天蔽日的大树思考。 莫非此处关窍又在树上? “百里淮。” “嗯?” 百里淮听见周述叫他,先看了一眼烟冰砚,才走到周述身后。 百里淮:“有什么事?” 周述道:“你踹一脚这个树。” 百里淮看向粗壮的树,也不问为什么,上去就踹了一脚,踹的很轻,没有动用什么气力,树只是抖了抖,落下一堆枯叶和虫子。 周述慌忙躲开,才没被虫子砸到。 他眯了眼睛,觉得很不好意思,没经验,不知道会踹下这么多虫子,对百里淮说了句:“抱歉。” 百里淮闪躲及时,甚至比周述更早躲开,并没被砸到。 虫子转眼便爬下悬崖,爬入枯叶之中。 周述往后退了退,走出落叶范围,踩在土地上。 他靠近百里淮的同时,保持了一点距离,问道:“能踹断吗?” “啊?” 周述:“踹断。” 百里淮:“真踹啊?” 周述:“对呀。” 百里淮抿住了唇,眉也皱了起来,移动了下,掩耳盗铃式地用周述挡住了烟冰砚,低声明示道:“你不让那个人去踹啊?” 周述也低声,道:“你觉得我敢请他干活?” 百里淮点点头,不敢去瞟烟冰砚,低声道:“也是。” 百里淮深呼吸了一下,瞥了周述一眼,让周述靠后,他一个转身,便僵硬着走了过去,大有要与树你死我活一个的架势。 周述见状,担心百里淮用力过猛连人带树一起下悬崖,退了两步便停下了,喊道:“安全重要。” 百里淮没回头,道:“知道。” 周述看向烟冰砚,烟冰砚没什么表情,踩在枯叶上,一动不动。 周述担心,若是等会虫子或者枯叶砸到烟冰砚,烟冰砚为难百里淮,于是拉着烟冰砚的袖子往屋子里走。 周述站在门口,盯着绿油油遮住阳光的树冠,想到刚才悉悉索索从树上掉下来的黑色白色硬壳软体的虫子,他不由地恶寒,又往后退了一步。 “踹断的目的是断的话,直接用兵器更快吧。” 烟冰砚冷不丁地说出一句话。 周述抬眼。 烟冰砚这句话说时声音并不大,很显然,百里淮却听见了,他扭头,看了屋子门口的两人一眼,他不知道周述的打算,但见周述只是看了烟冰砚一眼,什么都没说,他一抬手,佩剑出现在手中。 下一秒,剑尖一线,巨大的树身错开,斜斜地滑下,磕到地面,磕下一块土,树和土一同落下了悬崖,惊起鸟雀无数,尘土飞扬。 除此之外,没其他的动静,百里淮收起剑,挂在腰间,转身,看见正走过来的周述,疑惑了一句,道:“没了?” 周述下意识想抓百里淮的衣襟,蹲悬崖边上看一眼下面和悬崖边的情况,手伸到半途,想起身后的人,又收了回来,心中叹气,小心翼翼靠近悬崖,小心翼翼蹲下,探头向外,往下查看。 悬崖之下,什么变化都没有。 周述收头回来,攀着树桩对着树桩研究了一番,树桩切面整齐,年轮一圈套一圈,约莫有六七十圈。 周述站了起来。 事实证明,这次树并不是关窍。 那还有哪里呢? 周述看向了百里淮,祈山庄的事情,他是听何子鉴转述,按理来说,那次参与的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祈山庄的后续。 周述问道:“你还记得祈山庄的后续吗?” 百里淮看着周述,过了两秒,才道:“记得,你怀疑什么?” 周述转身,指着下面,道:“你不觉得这地界眼熟吗?” 百里淮望着下面,看了许久,久到周述要给他提醒的时候,他微微皱着眉,一手支着下巴,道:“好像在哪里见过。” 周述:“……” 百里淮换了一只手支着下巴,道:“让我再想想,我有印象,一时想不起来……” 周述只好再等等。 百里淮拍了下额角,道:“我想起来了!这地方和祈山庄好像!” 周述心喜! 他就知道! 其他人都有可能认不出来,唯独百里淮不可能! 当初,百里淮可是被压制,修为下了金丹,却以筑基圆满强行御剑,带他逃跑! 他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反应过来了,感动的眼泪哗哗的! 百里淮道:“难道……这里是以祈山庄为原型建造的?怎么可能?!” 周述想拍百里淮的肩膀,手刚动了一下,就忍了下来,笑着道:“怎么不可能?” 百里淮道:“上界的人怎么会知道祈山庄的事情……?更何况还是羽仙阁位高权重能够负责赛事设计的高位长老?” 周述道:“你忘记我们过来之前,时姑娘提醒过我们的事情了?” 百里淮看向周述。 周述接着道:“没错,这里有只恶鬼。” 百里淮心中一惊,似是恍然大悟,喃喃道:“不会吧。” 周述道:“他们的事,我们不管,也管不了,现在就是这个地方是以祈山庄为原型建造,那破局自然离不开祈山庄,我原本以为离开的关键在事件男主人的住的地方,现在看来不是,你有什么看法吗?” 百里淮低头思考。 周述补充道:“我其实还怀疑几个地方,像我们那时候去过的祭坛,祠堂,死人坑,但我隐约感觉这些地方都不是关键……” 过了会儿,百里淮抬头道:“那个,地下,棺材,有个地方,有具棺材……” 百里淮说的断断续续,说到最后,气恼道:“若是阮文易在就好了!就他知道在哪里!” 周述猛地眼睛睁大了点,心中问系统查过路线后,道:“我也去过。” 百里淮道:“你也去过?” 周述道:“嗯,只是没下去,大概位置我知道。” 百里淮道:“那真是太好了!” 第146章 滚滚 系统带路到了林子里,所幸是林子,可以避开镇子里的人。 到了一处斜坡,系统提示导航结束,随后消失。 周述踩着地面,环顾了一下,虽然变化很大,但其实还是能认出这地方就是当年找到阮文易的地方。 如果说阮文易,当年就是在这里见到的鬼王碎片的棺材。 那就只可能是,周述看向脚下,鬼王碎片的棺材埋在这下面。 他手一伸,铁锹再现,他给了百里淮一把,自己一把,两人开始掘起土来。 烟冰砚站在一旁,神色淡淡,一言不发。 周述和百里淮两个人挖土,挖了一个时辰,周述挖不动了,额头上都是汗,他席地坐在洞内,他们洞口挖的并不大,也就能容下他和百里淮两个人动作和挖出来的土。 他们掘的深了,烟冰砚逐渐看不到他们两个,不知何时移动到了洞口,往下看他们两个。 周述休息十几秒,极不情愿地端坐了起来,打坐是快速有效消除疲劳的一种方法,尽管周述还不太适应。 半刻过去,周述拿起铁锹,跳到百里淮挖的又一阶洞中,刚挖了两锹,头顶上传来冰冰冷冷的声音: “不求我吗?” 周述拿着铁锹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过去。 烟冰砚蹲在地面洞沿,朝周述微笑,挥了下手。 周述本欲道“你有办法?”,话未说出口就想到烟冰砚多半是有办法的,他这个修为没有办法办到,没有办法想到的,烟冰砚可不一定,于是道:“你有什么办法?” 烟冰砚噙着笑,道:“求我。” 周述定定地盯着烟冰砚的眼睛,道:“求你。” 百里淮始终未抬头,未停下挖掘,听见周述顺应烟冰砚的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烟冰砚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在周述的脸上,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又是笑道:“你上来吧。” “好的。” 闻言,周述收了铁锹,对百里淮道:“别挖了,我们上去。” 说完他朝百里淮伸手要铁锹,百里淮把铁锹给他。 百里淮看了周述一眼,捏诀飞了上去。 周述:“……” 他不会飞呀! 要命了,这次之后不管怎么说,一定要学飞行。 周述掐诀,尝试起飞,脚刚离地,心中一惊,法诀顿时失效。 就是一个大写的无语。 周述没办法,看着不算高的阶梯状土壁,撸起袖子,开始攀爬。 他爬一个平台刚爬了一半,后衣领被人捏住,下一个瞬间,他回到平地,视线下是蹲在土壁边缘的百里淮。 谁拎的他上来,可想而知。 周述还没站稳,景色突变,遁入一片黑暗之中,视线稳了之后,隐约能看出,他们在一个半圆的空间之中,空间中心,搁置着一具红色棺材。 周述拿出巴掌大的夜明珠,照明,他往两边看了看,看见了百里淮。 百里淮刚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百里淮的衣摆上沾着泥土。 衣领被放开,周述握着夜明珠上前,袖子掩手触上棺木,没有任何动静。 他将夜明珠扔了出去,夜明珠卡在了左侧的墙壁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球身露在外面,洞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三四分,周述两只手一起上,使劲将棺盖往上推,咔嚓一声,棺盖滑动了。 “百里淮!来帮忙!”周述以手和肩膀卡着棺盖,没让棺盖往下滑,但他实在是推不上去! 百里淮几步走到棺材边,一手抓住棺材盖侧边,一手以掌抵住周述推动的棺材盖下端,一个使劲,周述顿感肩膀一松,棺材盖已经被百里淮推出半截,卡进前端泥土里。 百里淮感觉棺材盖好像陷入了什么卡槽,整个棺材盖向下移了一点,手上受力也几乎没有了,他尝试性地松开一手,见棺材没有要下滑的趋势,对探头往棺材里看,还伸手进棺材里扒拉等我周述,道:“你先离开棺材!棺材盖好像能卡住!” 周述从只有喜被的棺材中抬头,离开了棺材。 百里淮松手,棺盖下滑了一瞬,咔哒一声,卡住了,百里淮上手拍了两下,棺材盖纹丝不动。 周述又上前,他刚才隔着衣袖摸了喜被,被子上什么都没有,被子里面也什么都没有,所以,这次,他一把掀开了被子。 被子被掀开的一瞬,白光乍现,白光消失,绿意入眼。 周述隐约感觉到不妙,他回头看向烟冰砚,烟冰砚微笑着看他,歪了一下脑袋,毫无表示。 那……这条路是能走,还是不能走? 鬼王走的是哪条道? 周述心道:“70,查一下鬼王离开的路线。” 脑内毫无反应。 周述:“……” 周述心道:“系统,查一下鬼王离开这里的路线。” 【收到指令……】 【……指令输入错误,请输入正确的指令。】 “……” 人工智障给我死! 7040给爷死! 周述一边气愤,一边抬脚往棺材里钻,他刚松开棺沿,一人抓住了他的手,百里淮在左边,那抓住他手的只可能是另一个人。 周述抬头看向烟冰砚。 烟冰砚笑道:“小心呀。” 周述:“?” 周述还未理解到烟冰砚这时候和他说“小心”是什么意思,烟冰砚就松了手。 周述掉了下去,等他人掉出棺木,他懂了。 周述闭上了眼睛,风呼啸在耳边,谁能告诉他,为啥,他在半空中?!! 他看见的绿意竟然是假的! 海市蜃楼! 摔大概是摔不死的,最多半身不遂。 周述暗暗地想。 再说了,还有金身,等会,掐着秒开金身就好了。 他抬头往上望,百里淮也跳了下来。 周述有限的视角内转了一圈,没看见烟冰砚的身影。 周述心中叹息,迅速喜了起来,终于甩掉了烟冰砚了吗?! 砰! 周述带着金身,落地,给地上砸了个大坑,随后滚了出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打开被自己团成球的身体,平躺在地上,忽地见百里淮也砸了过来。 满头都是:百里淮怎么不御剑?!! 周述惊地赶紧爬了起来,抬着手去接百里淮。 第147章 清场 紧急关头,另一个人突然出现抱住即将落地的百里淮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滚出去十几圈,而抬着手微愣了一下刚想朝百里淮跑过去的周述,突地被人扑倒,以面抢地。 同时,周述感觉头上一阵风过去,身后一声巨响,火烧青草的味道传来。 周述一把按下面上扎他阻挡他视线的草,扭头看去,看清了扑倒他的人。 背上是个姑娘,姑娘刚起身,正回头看向身后火光未绝的草地,一缕黑发从肩膀上滑下来。 “若千萱??!” 若千萱回头,看向周述,从周述身上起身,站起,刚要说话,猛地瞳孔骤缩,揪起周述的领子,一个跳跃。 周述飞扬的头发,被不知突如其来的攻击,燎断了一截,下一个瞬间,若千萱已经带着周述掠至百步之外。 头发落下,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周述才发觉自己的头发大半卷边了,手一碾,发梢焦的便碎成了渣渣。 周述刚想开口,若千萱按着他的后脖颈,就把他按着蹲了下去,随后又扯他的领子奔跑,他往后望去,几棵树被截断,切口整齐,而他们身后空无一人。 周述内心有个不好的想法。 待到若千萱带他跃过一条河,将他按在灌木丛中,停留了十来秒,周述才问道:“这是还在第二场吗?” 若千萱在灌木丛中探头探脑,观察敌情,听见周述的话,道:“你说的什么话,不过第二场,怎么到第三场?” 周述手动闭上了眼睛。 竟然没有跳过第二场,这该死的规则,走了隐藏路线竟然没有到第三场。 周述睁开眼睛。 若千萱道:“你和百里淮怎么回事?怎么从天而降?” 周述抬头看向若千萱,叹息道:“走了条隐藏路线,从那里出来,就这样了,啧,被骗了。” 若千萱道:“你们算运气好的了,正好我和方燕在附近,不然你们铁定被其他参赛者抓住,被逼退赛。” 周述道:“方燕?” 刚才扑百里淮那个身影动作太快,周述并没能看清,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若千萱也没有带他奔向百里淮,想来百里淮是安全的。 若千萱道:“方燕,刀阁那个。” 若千萱皱眉道:“你不是见过吗?” 周述脑海里浮现一个女子的模样:“哦哦,是她呀。” 若千萱道:“我看他们刚才那方向,方燕肯定带百里淮往赵晨诚那里去了。” 说完,若千萱上下打量周述,拉着周述的肩膀,让周述背过身去,周述便背了点身,背上只有头发焦卷,衣服没破没脏,看完,若千萱松手,疑道:“你那样砸下来,竟然没受伤?” 周述解疑道:“我有个防御法器,掉下来的开启了,不过刚才那一下,法器裂了,怕是不能再用。” 若千萱点了点头。 那种强度,一般的防御法器尚且不可能完好地保护主人,只是裂了,已经算很不错的法器了,会叹慰实属正常。 若千萱安慰周述道:“人没事就行。” 周述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若千萱道:“截止目前,已经有一半的人被淘汰了,大家猜测,可能只有只剩下三成的参赛者,第三关才会开启。” 周述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们宗门还剩多少人?” 若千萱道:“还剩多少不知道,目前我只见到了,你,百里淮,方燕,赵晨诚,阮文易。” 周述道:“没见过程羽?” 若千萱摇了摇头,道:“程羽打架不行,估计已经退赛了。” 周述不置可否,数了数,抬头道:“怎么少了一个人?” 若千萱想了想,道:“不少啊,童矜妙和暮云淼被取消资格了,赵晨诚是两个殿的首席弟子,少谁?” 周述:“哦哦,我忘记了赵晨诚兼任两个殿的首席弟子。” 若千萱若有所思道:“那这么说,只有程羽没出现过,看来程羽是退赛了。” 周述道:“不一定,程兄聪明,说不定只是没有露头,也……说不定和我和百里淮之前是一个情况。” 若千萱看着周述,道:“你们之前去哪里了?” 周述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就是去了一个小镇,又到了一片沙地,然后到了一个小地方,那里有条龙,出了小地方,跳进了一条瀑布,上岸后又回到了小镇,从一口棺材中出来,就掉到这里了。” 若千萱调笑道:“经历还挺丰富的。” 周述道:“哪里哪里。” 若千萱道:“那照你这么说,程羽一直没露面,是陷入了和你一样的情况?” 周述道:“只是一种猜测。” 见到前面空旷一片,只有淡淡的薄雾般的沙打着小旋。 周述现在后悔了,他只是想把百里淮送出去,不是想送自己见阎王。 见到棺材下的绿意,周述以为下去之后还能原路返回,便身先士卒,先探探路,是真的没想到,竟然会遇见海市蜃楼。 这地方,还真是,处处是坑。 烟冰砚早就知道,一直等他下了棺材才说,还说的很隐晦,跟打谜语没差,果然烟冰砚这个人不可靠。 周述道:“我们一直蹲在这里可以吗?” 若千萱道:“可以,你刚出来,你不知道,现在大部分参赛者都停战了,大家一致对外。” 周述:“?” 若千萱道:“有一个修士很厉害,他的实力远超我们,只要碰上他,连喊退出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打成重伤,晕厥着出去,现在大家都怀疑他是这场的清场者,基本都躲着,很少对战了。” 周述道:“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若千萱道:“你们刚才出现地太突兀了,大家估计都怕再出妖孽,想先下手为强……我刚才也是那么想的,你落地之后其实就已经有人攻击你了,” 若千萱看了看周述。 “你防御法器在身,可能没感觉到。” “你滚了几圈,我才发现是你,当时见你去接另一个人,才发觉还没落地那人可能是熟人,拽了方燕帮忙。” “方燕速度比我快多了,我扑了你就跑,跑远了,他们怕惊动清场的那位,也就不敢追了。” 第148章 播放 清场? 周述脑海中浮现了某个槿紫色眼睛的天花板。 不会吧,花大佬不至于吧。 可一想到,他们刚出来的时候,花秋站在原地迎面中了一击,随后若有所思的样子……虽然那一击对花大佬不痛不痒,但,保不齐,花天花板已经生气了。 带着疑问,和心惊胆颤,周述问道:“清场的人长什么样子?” “穿着一身非常浅淡的紫色衣服,手腕上好像戴的有叮当镯,脸我实在是没看清,离的太远了。” 周述想了一下,道:“他有拿兵器吗?” 若千萱顿了下,看了一眼周述,道:“好像没有,我没见到。” 那几乎就是了。 花秋打杀他们还用不上武器。 周述心道:“7040?” 并没有机械声应他。 周述缓了口气,道:“系统,打开定位,追踪对象:花秋、百里淮、程羽、阮文易。” 四个面板出现在周述面前,其中一个像是受到信号干扰,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画面布满雪花。 这个面板,左上角写着“对象:花秋”。 周述盯着花秋的面板,向右移眼,位数第三的花秋面板随着他视线移动与右边的面板换了位置,移到最右端。 剩下的三个面板,从左到右,依次是:百里淮、阮文易、程羽。 百里淮被两个人围着,周述认出其中一人是刀阁的方燕,另一人脸色苍白,比地上的百里淮有过之而无不及,像是过不了几天就要毙命。 这人当是百里淮和若千萱提过的:赵晨诚。 赵晨诚手掌按在百里淮的胸膛上,手掌底部泛着莹莹绿光,百里淮没有挣扎,安安稳稳被治疗。 百里淮这兄弟,只能说,真是倒霉。 第二个面板,阮文易。 阮文易蹲在一个悬崖尖上,遥遥往下望。 嘶,这厮,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走寻常路啊。 阮文易没蹲一会儿,有人走上悬崖,阮文易从悬崖尖上落地,往可遮掩地带走,那人接过阮文易的班,只是不像阮文易蹲在悬崖尖上,那人就站在悬崖附近,观察下方局势。 这厮,意外地吃的开呀。 第三个面板。 柳丝垂髫,程羽左手拿着一张木制小板凳,站在一颗巨大的柳树下,他像是站在田埂之中,田地中的秧苗长的非常好,柳树下却空出了一块地,地上参差地长了些杂草。 程羽放下小板凳,抬手折了他面前挡眼的柳条。 他拿在手中,左右挥了挥。 呼地一声,鞭风破空,一根长长的杂草,上头截断,悠悠落下。 “系统,对象:程羽,1:100缩放监视。” 话落瞬间,画面中程羽缩小变成一个黑点,柳树变成比程羽稍微大一点的绿点。 程羽右边,田埂外面,是个建筑群,不是他和百里淮之前进入的那个。 屏幕中鸟叫虫鸣人鼾。 祥和自在。 好的,真应了他的话。 看样子,程羽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 ok,主角师父现在也没有问题了。 那就只剩—— 周述眼神毙掉左边三个屏幕,最后一个雪花弥补的屏幕便自动移到了中间。 滋滋声响地周述皱了眉头。 周述睁大了眼睛,企图看花秋和花秋周围的东西,看的细致一点。 若千萱刚关了眼通蜂鸟技能,揉了揉眼睛,一低头,就见周述瞪着眼睛,盯着他面前的一片叶子。 花秋慢慢悠悠地走着,他一人走在草地上,四周空无一人。 花秋身边太空了,仅以花秋周围的景色,并不能判断他现在在哪里。 周述心道:“对象:花秋,1:100缩放监视。” 刹那,花秋变成了一个雪花,周述眼睛睁的更大了,他甚至找不到花秋,花秋与雪花融为一体。 算了,这不是关键。 周述仔细看周围的景物,脑海里补全了花秋周围的景物。 周述心道:“系统,对象:我,定位监视。” 话落,一个蓝色屏幕从左边跳了出来,屏幕里是周述自己的侧脸,以及他蹲的姿势,和用手撑着,睁着一只眼睛,眼泛白光的若千萱。 “对象:我,1:200缩放监视。” 屏幕中的他急剧缩小,眨眼,变成了……绿色一片中的一部分,若不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缩小,他甚至找不到自己大概在哪里。 他仔细比对了一下,自己这片和花秋那片的地图,发现地图只重合了边角一小部分,好像还不一定是同一块时,周述心中轻松了很多。 人再倒霉也该有个阈值,对吧?总不能一直…… 嗯? 周述僵在原地。 虽然花秋所在的屏幕糊的不成样子,但是还是能看见屏幕上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花秋移动了。 周述一只手拍上额头,祈祷别是他们这块,才睁眼开始比对两边。 发现重合度高达50%的时候,周述脏话已经放到嘴边了。 好在进行比对的时候,发现花秋从左边移动到了右边,跨界比较大,而如果从左边到了右边,那么接下来,会接着往右行动的可能性比较大。 花秋大概是发现了点什么,或者追着什么,才会突然行动,他们继续按兵不动……应该问题不大。 想到这里,周述猛然想到,他下来就撞上了若千萱,那就证明,他摸不了鱼了啊?!!! 他只是想摸个鱼,怎么这么困难?!!! 去找花天花板?让花天花板送他一程? “……” 周述马上毙掉了这个想法。 以若千萱的性格,若千萱不会不管他,他几乎没办法,独自一人去“遇”花天花板。 他是想走,没必要拉上若千萱。 周述托腮。 走了一个百里淮,来了一个若千萱。 其实很多时候,周述都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鸿清宗这几位经常见不到面,还能患难与共,生死相依,甚至知道他弱,碰上他后,都自觉护着他。 照这样发展,他说不定能苟到最后。 别了。 周述换了一只手托腮。 他就不信,鸿清宗进混天秘境的都能留到最后,总会有危险吧?总会有人可能被淘汰吧? 他到时候,挺身而出,救人,自己被淘汰,一条龙服务,刚好。 “……” 如果走这个计划的话,最好是撞花秋手上,花秋杀他们不过一个眼神的事,无痛离场,美哉。 “……” 周述揉了揉头发。 还是算了。 花秋下手没轻重,万一真的死了,就玩大发了。 花秋可不是个会因为羽仙阁众长老和众多观众看着,就手下留情的家伙。 哦,忘了说了,正常路线的比赛,混天秘境外,可是云屏360度实时播放哦。 第149章 众矢 慕容熙和纪时一大早就来到云屏前方,围着众多云屏走了一遭,在看见一抹银色身影时,他们两个停下了步子。 失望过很多次,这次他俩也没抱希望,但见到那张熟悉的脸时,两人眼睛都亮了,露出了欣喜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参赛者进入混天秘境的当天,羽仙阁公布了一个消息,云屏将全方位无死角的播放境内情况。 自从那天起,慕容熙和纪时每日都要来云屏找某个人的身影。 刚开始,他们还能看见周述,以及百里淮,后来放到中途,周述不知道见到谁了,与他相关的云屏马上就灭了,再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在云屏上见过周述。 慕容熙和纪时以为周述被淘汰了,就去淘汰区接周述,结果在淘汰区一待就是一整天,连个周述的影子都没见到。 后来,纪时每天外出时间有限,慕容熙和纪时就转换了策略,每天先逛一遍云屏,若是没有发现周述,就去淘汰区等一刻,若是也没有,他们一日任务就到此为止,剩下的第二日再续上。 云屏中,周述背着一个人跑,猛地一下被树根绊倒,以头抢地。 纪时和慕容熙心都揪了一下。 纪时皱着眉,紧抿着唇,不自觉地盯着屏幕中的周述,看他有没有受伤。 手上,额头上蹭破了点皮,周述没在意,背着赵晨诚接着跑,他远离树木跑,但现在最关键的是,与其他人会合。 他刚才被树根绊倒,并不是跑的太快,无暇顾及,而是那树根突然升高,绊住他的脚腕。 既然可以控树根,那草根估计也可以。 最紧要地还是要拉开距离。 周述一门心思往前跑。 根据系统定位,方燕离他最近,就在前面。 额角上渗出血珠,滑到眼角。 纪时下意识伸手,触碰云屏,还未碰到云屏,慕容熙一个巴掌拍来,将他的手拍下。 慕容熙严肃道:“你忘了羽仙阁的尊者说过什么了?云屏最忌触碰。” 上次有人在云屏场地嬉闹,碰坏了十几个云屏,赔了一大笔灵晶。 那数目,想想都心痛。 纪时手垂在下摆侧线,攥紧了衣服,皱了眉头,又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最后看了一眼周述,道:“熙姐姐,走吧。” 说完,纪时转身便走。 慕容熙诧异道:“这就不看了?你昨天不是还忧心的不得了吗?” 慕容熙说着,追了上去,“唉,你等等我,周述让我照顾你,你别落单,别跑太快!” …… 周述护着赵晨诚的头,抱着赵晨诚滚了一圈,本来只是虚弱无力还勉强睁着眼睛的赵晨诚,彻底晕了过去。 紧急之下,身边的风突然静了,周述一个抬头,发现他身边罩了个方形流光的结界罩子,而追着他们的三个人被拦在罩子外。 是谁? 周述瞅了一圈,忽地一人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周述抬头望去,骤地心惊,竟然是以前常找时明立的姑娘,这姑娘一身粉衣,身体呈半透明态。 周述看向被拦在外面,攻击结界罩子的三人。 其中一人发现周述看着他们,似乎骂了一句,结界罩子也隔音,周述什么都没听见。 周述刚想开口,倏地看见姑娘后面的一身褐衣抱胸站立的少年,严悦! 姑娘道:“周道友,好久不见。” 周述道:“陆道友,好久不见。” 陆棉茵笑。 周述也笑,道:“谢陆道友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救在下。” 陆棉茵道:“恰巧看见了。” 陆棉茵看向刚刚被磕的昏迷不醒的赵晨诚,问:“这位是?” 周述道:“我们一宗同期的弟子。” 陆棉茵点了点头。 严悦只是开始的时候看了周述一眼,之后看都不看周述一眼,视线一直落在结界外的几人身上。 追周述的不止一波人,现在先追上来的两波已经打起来了。 周述看着外面这情景,捏了一把汗。 他真的要哭了。 为什么之前几乎一致对外的局面变成现在这样,这都要从,他和若千萱不小心撞上花秋说起。 他原本和若千萱蹲草丛蹲的好好的,若千萱利用放出去的蜂鸟联系到方燕,就商量着说两边会合一下,人多力量大。 他们移动的时候,已经尽量闭着花大天花板走了,监视屏幕,周述始终没有敢关,若千萱不懂周述总是说她安排的路线有问题,然后改变路线,怀着疑惑听了周述几次,总是碰上人之后,他俩起了争执。 周述脑子转的飞快,和若千萱解释他不断变换路线的原因。 他还没想到好的说辞,花大天花板,就到了他们背后,这个出场,周述差点就怀疑花秋早就发现了他,冲着他来的。 但是,说不通。 若是花秋早就发现了他们,他是躲不掉的。 当然,也不排除,花大天花板耍他们玩。 周述和若千宣还未来的及反应。 花秋忽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在场的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我将不再迫害你们,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们需要解决掉一名一身银衣名叫周述的眉心一道紫痕的修士,不然,我保证,所有听见这句话的人,都将,停留于此。” 话尾,落了点浅淡的笑意,花秋好心提醒道: “切记哦,重点是,眉心有一道紫色痕迹。” 两句话都是灵识传音,周述脑海里同时出现了这句话,说的不急不缓,戏谑,咬字清楚。 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突然断掉,周述下意识摸向自己的眉心,那里确实出现一道痕迹,他咬紧牙关,抓住若千萱的胳膊扭头就跑。 众矢之的! 死都不带这么惨的!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花秋?! 起初是周述带着若千萱跑,但由于若千萱跑的比他快,还比他了解第二场的地势,不过一息,变成若千萱带着周述跑了。 好一会儿,周述才反射弧长的反应过来现在自己是个拖累,刚才跑的时候不该带着若千萱,如今之计,让若千萱丢下他,对若千萱才是上上策。 想定,周述指尖迅速凝结灵力成针,扎向若千萱手腕。 针尖刺破护体罡气,刺入皮肤。 若千萱眉头微微皱起,抓着周述的手腕往前拽,同时一百八十度旋转下拧,周述始料未及,肩膀差点脱臼,疼地“啊”了一声,指尖灵力瞬间散了。 偷袭不成,周述只好正经商量,乖乖传音,给若千萱讲道理辨形势道:“你拖着我也会和我一样成为靶子,别管我了。” 若千萱头都没回,传音二字:“闭嘴。” 第150章 死吧 传音过来的二字,响在周述脑海里,来回荡了两三次,才缓缓停下来。 周述抿了唇,不再反抗,心中有了另外的主意。 在那之后,周述和若千萱改变计划,不和宗门里的其他弟子会合了,两人藏了起来。 直到,他们被百里淮找到。 或许是心有灵犀,若千萱想到的地方,百里淮也想到了。 百里淮出现的那刻,若千萱杀招瞬起,若不是两人常常练手切磋,百里淮极有可能遭受重创。 若千萱已经靠先发制人,重伤三人,使其倒地不能再起。 如此凶狠的若千萱,周述只在御兽阁内若千萱驯桀骜的凶兽时见过。 再后来,他们碰上了落单的赵晨诚。 赵晨诚说他们被围击,他中途崴了脚,跑不了,方燕背着他也跑不快,于是在到一个人不多易于隐蔽的地方时,方燕放下他,引着追他们的三四人离开了,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说起自己崴脚,方燕独自引开敌人的时候,赵晨诚面露愧疚。 方燕将匿形珠给了他,将他藏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之间凹下的空间内,他才能顺利避开那些人,能够治疗脚腕上的伤。 方燕说过,她的那颗匿形珠只是个小玩意,瞒一瞒修为在金丹以下的修士还可以,若是瞒金丹以上的修士,就会出现诸多破绽,所以方燕走前特意嘱咐了赵晨诚一句,切记,匿住自身气息。 他使用了透明的隐匿珠,才知道方燕说的诸多破绽是什么意思,以他的眼睛来看,自己并不是完全透明的,而是隐约还能看见身体弧线,只是这弧线不仔细盯着看,不易察觉。 赵晨诚并没有离开被藏的地方,他怕自己离开了之后,方燕会来找他,见不到人,会担心,也怕自己其他人走散。 他前期刚进混天秘境的时候,就是一个人,未遇见一个熟人,那些人勾心斗角,他差点连预热赛都没能走出来。 想着,赵晨诚低了头。 提到等方燕,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百里淮问赵晨诚要匿形珠,说周述现在处境危险,需要借用匿形珠,方燕在,肯定会借匿形珠给周述的。 赵晨诚被说动,将匿形珠借给了周述。 周述拿到匿形珠,转了转手中近乎透明的珠子,眯了眼睛,歪了头。 隐匿身形的符,他有。 周述握住了珠子,身形被隐匿住了。 看来,以后要正经炼一些隐匿符了。 再后来,几人还真等到了方燕,发现多了两个人,方燕眼前一亮,再看见赵晨诚之后,方燕下意识看向几人附近,她扫的仔细,不一会儿便发现了一道淡淡透明的身影。 方燕对于匿形珠借给了周述没有异议,只是嘱咐周述一定要小心使用匿形珠,千万不要弄丢,损坏,用完记得还她,还嘱咐周述,用的时候,要屏住自身的气息。 周述闻言,屏住了自己的气息,身形又淡了一分,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周述站的地方有个人。 周述隐匿住了,并不代表他们就安全了。 花秋说了三天为期,其实除了抓周述还有一个方法,就是在这三天之内,他们人数满足下一场的要求,这样他们三天之内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不再用受花秋的迫害。 所以,参赛者们,寻周述,抓周述的同时,尽可能地解决掉身边好解决的对手。 他们让周述躲起来。 周述就躲了起来。 他蹲在一个犄角旮旯,唤出系统,通过权限,打开了追踪功能,实时追踪宗内各弟子的情况。 然后……几个人遇到了作战能力很厉害,协作能力强的一伙人,打了一会儿,持续下风,为了尽可能留下来的人多,几个人朝不同的方向跑了。 这时,周述身后突然传来一句—— “藏在这儿,有意思吗?” 周述不由地寒颤,扭头望去,就见花秋站在他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微风拂面,撩起花秋鬓边的发丝,花秋淡淡道:“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同宗的弟子,有一个快死了。” 周述倏地瞳孔震惊,他知道花秋说的是谁。 赵晨诚是他们一行人中打斗能力最差的,花秋出声之前,周述便一直盯着屏幕里满身是伤的赵晨诚,拧着眉。 好不容易控制住低头看屏幕的下意识举动,周述道:“您说的是谁?” 花秋淡淡的视线落在周述脸上,道:“赵晨诚。” 对于花秋能准确说出赵晨诚的名字,周述并不惊讶,花秋要想知道一个人的名字,他有千万种方法可以知道。 周述先是表现出很是震惊的样子,随即是皱眉思考,然后看着花秋怯生生,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比赛是不允许伤及性命的吧?” 花秋唇角微翘,道:“意外总是有的。” 周述垂了一下眸,重新抬起眸子时,他问道:“您为什么要……我……” 周述皱着眉,似乎在考虑怎么说。 花秋蹲了下来,对视周述,对着他浅黑色的眸子,道:“你那个朋友,在哪儿?” 周述卡了一下:“哪个?” 虽然卡了,问的时候,周述心中却有了答案。 花秋盯着周述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道:“我说错了,不是朋友,但你见过,令黑色池水沸腾的那个人,在哪儿?” 周述心中震了震,好在他已经有了点心里准备,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快速,考虑,该如何回答花秋这个问题,是该直接告诉花秋,还是糊弄过去。 没到一秒,周述受不了花秋直勾勾地盯着他,观察他的表情,周述道:“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比花秋还自信,就混天秘境这么大点儿的地方,只要花秋有意,神识一扫就什么都知道了,他不可能不知道他是从天上下来的。 但花秋竟然向他追问烟冰砚的行踪,那只能说明烟冰砚使用了什么东西,使的花秋确定不了他的位置,比如上次他被烟冰砚掳走,7040也无法确定他的位置一般。 “不敢骗您,我就是被他推下来的,那地方是个棺材底,我就是从棺材底下掉到半空的,那个人没下来,应该还在那儿。” 花秋看着周述,沉默了两秒。 “你是怎么去到棺材哪儿的?” 周述将自己进入小镇,找到棺材的事说给花秋听。 他将中间的许多事剩去了,重点说了,其他的,想来花秋也不愿意听。 花秋走了之后,周述令系统开导航,争分夺秒地找到赵晨诚,还好他还有张半个时辰的回溯符,他利用回溯符带赵晨诚脱险。 赵晨诚一直咬着牙,没彻底晕过去。 他在周述背上调息,好不容易缓了点气息,周述就被绊了一跤。 时间回到现在。 他摸了下鼻尖,看向身边的陆棉茵。 这时脑海里忽然有了点机械声。 周述顿了一下。 第151章 占有 刚抽空回来匆匆瞄了一眼回放,查了点东西的7040,开口告诉了周述一个消息: 【宿主,花秋他之前一直在你附近诶,就连现在他都留了一个分身在你身边,我查了一下,他对你的恨意值和怨气值,都很低,他好像不是冲着你来的。】 周述垂眸,心道:“我知道,你是不是没有听完我和花秋的对话?花秋他,就是冲着烟冰砚来的,不知为何,他似乎以为围困我,能逼出烟冰砚,但,他注定要失败了。” 想到烟冰砚的“鬼样子”,7040喃喃道: 【……那可不一定。】 周述听见了,心道:“何出此言?” 【说不定,烟冰砚会出来。】 周述心道:“他出不出来都不重要了,反正我也要走了。” 【?】 周述心笑:“你知道我为什么坐在这里吗?” 【?为什么?】 周述心道:“我要送严悦一份大礼。” 【宿主,你不会是想……】 周述道:“我早就想离开了,你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盛华院。 中庭的竹帘下。 一道婀娜曼妙的身影藏在竹帘之后,隐隐绰绰,使人不甚能看清。 盛华仙子坐在竹帘下锦布铺的软榻上,她的面前,悬浮着一个云屏。 云屏状若云朵,平缓而轻,仙子手一拂,云屏平行地飘到一边。 她袖手轻挑竹帘,走在了阳光之下,庭子外,一道干净修长的身影,手握银剑,舞剑时,风声猎猎。 “盛凌。” 人影停下,站住,收剑,转身,对着仙子拱手弯腰道:“仙子。” “过来。” 盛凌走上廊庭。 仙子转身掀开竹帘,待盛凌走进,她勾手,招云屏至身旁。 “是这位?” 他获得了盛华仙子的青睐之后,便留在了盛华院,有一次误见仙子坐在软榻上,吃着果子,看着云屏,心中一动,便藏着看了许久,想看能不能看见自己想要见到的身影。 想见的身影没见到,他倒是被路过的侍女抓住了。 盛凌没想躲,他隐约知道仙子早就知道他藏着偷偷看云屏了,被调侃带至仙子面前跪着时,见到仙子看他的眼神,他就更加确定了,仙子,早就知道他在干嘛只是没管他而已。 根据这段时间,他对仙子的了解,盛凌斗胆道:“仙子,我有一个好友在混天秘境中,我知道云屏能看比赛情况,所以才趴窗看的,不是有意打扰您的。” 仙子没有说话。 盛凌低着头,垂了下眸,道:“惊扰了仙子,罪该万死。” 仙子还是没有说话。 旁边的侍女发出一声浅浅的悦耳的笑,道:“为何不抬头?” 盛凌闻言,缓缓抬起头,见到仙子左手手肘刚在软榻上放糕点果子茶水的小桌上,手背支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拇指食指之间捏着一块桂花碎点缀的白色圆形糕点,手伸着,对着他。 侍女笑道:“还不快接,还要仙子继续举着?” 盛凌赶紧站起,低头接过糕点。 盛华仙子看向侍女。 侍女常年服侍仙子,自然知道仙子眼神的意思,便悄无声息退离了。 之后,仙子问他,他所说的那位友人的特征。 他告诉仙子,那人叫周述,大概是穿着一身灰银色衣衫,发上……要么无装饰,要么有一颗淡粉色的水晶发扣。 他不知道周述会不会穿那件灰银色的衣裳,但那件衣服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周述平日里都会穿那件衣服,没道理到了混天秘境那等危险之地不穿了。 至于发扣,那个人告诉过他,周述的发扣是防御类法器,品级极高。 若是平时不戴是担心财物外露,招人惦记。 混天秘境里,不戴就有些不合理,没道理。 云屏里。 周述被罩在一个小小的流光结界之中,和一个粉色衣裳的女子说着什么。 “是他。”盛凌道。 周述和女子说着话,忽然垂首,以手抵着下巴,像是陷入了难题。 他这一低,角度与刚才比稍微偏了一点,额头上那道紫色竖痕出现在盛凌眼前。 盛凌瞳孔微微放大。 这道紫色的痕迹是什么? 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他抬手按住自己的眼皮。 心里却想不到答案。 周述的旁边一步距离坐着一位修士,修士唇角有干涸的血迹,他端坐着,似乎在调息。 周述和粉衣女子说完话,蹲下来查看修士的脸色,修士紧紧拧着眉,似乎情况很不好。 周述看向结界外,结界外眼望去,围趴着六七个人,他互相之间没有交流,每个人都紧紧盯着周述,像六七头饿狼紧紧盯住猎物。 粉衣女子走到结界的另一边,那里盘腿坐着一位褐衣少年,少年本来闭着眼睛,粉衣女子走在他前面一两步远时,他睁开了眼睛。 褐衣少年看了一眼周述,扫过结界外的“饿狼”,然后抬头看向粉衣女子。 盛凌对此很不满,他不满结界外的那些人看周述的眼神,更不满褐衣少年看周述的视线。 与其说不满,不如说不爽。 他不爽他们看周述的眼神。 他很清楚这种不满,不爽是从哪里来的。 从那个人出现,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周述能帮他开始,他就对周述产生了占有欲。 只是,那时占有欲还很少,他很多疑,那时的他始终怀疑周述,不完全相信周述,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周述后来确实对他对他下了杀手。 可是,即使这样,占有欲依旧在滋生,直到现在,已经到了不能忽视的程度。 “他被花秋盯上了。” 仙子冷不丁说了这样一句话。 盛凌看向仙子。 仙子解释道:“花秋标记的修士的方式,就是往对方识海中注入一道灵记,显露在外,就是眉心出现一道紫色痕迹。” 盛凌眼神闪烁了一下。 仙子难得话多,这就说明,这位“花秋”身份非同一般。 盛凌退后一步,拱手道:“盛凌冒昧,能否请仙子解答,花秋是何人?” 仙子神情中出现了一丝自嘲。 她道:“玖玲珑可听说过?” 第152章 万事大吉 亮闪闪的金光罩子中,一共四个人,其中两名男子打起来了,还有一男一女,一个坐在结界角沉心调息,一个蹲在调息之人的旁边,一手托脸,另一手手指绕着地上一根长凸出来的草的草尖打转。 周述的计划就是招惹严悦,激严悦对他动手。 云屏时时刻刻都在播放,他不能装,也不能大喊“我退赛!”,装能被熟悉他的人看出来,大喊“我退赛”,符箓殿脸都要被丢尽。 严悦一过来,周述偏身躲过,周述有些急,三十多个回合,严悦剑都未出鞘,而且一直单手对付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严悦在喂招,调戏。 周述袖中的符很多,他夹在手中的符一直没用。 他们一来一往,落在外面的人眼里,就好似切磋。 还是非常捏着分寸的切磋。 周述扔出一张符,严悦偏身,那符擦严悦的腰身转弯贴在了严悦背后,唰的一声燃起来了。 严悦一把将自己的外裳拽了下来,扔在地上,以迅雷不及耳之势,躺在地上打滚。 周述看着严悦打滚,隐约闻到了一股肉香。 严悦人还没爬起来,趴在草地上,扬着个头怒道:“你耍赖!” 周述笑,道:“何出此言?我们一没约法三章,二非同好切磋,怎算耍赖?” 严悦狠狠地瞪了周述一眼。 陆棉茵传音给严悦道:“别闹了,再不解决他,我们都完了。” 严悦传音给陆棉茵道:“你以为解决了周述就可以了?你看看结界外围了多少人?至少十几个,周述被解决了,我们也别想逃,不如就留着周述,你解开结界,他还能帮我们分担一点。” 陆棉茵:“……”此话有理。 陆棉茵看了一眼身旁闭眼调息的赵晨诚,视线才回到严悦身上,严悦撑着想站起来,似乎站不起来,她看了一眼背对着她的周述,这才对着严悦缓缓传音道:“你站不起来?” 严悦低着头,传音道:“被威压压着。” 陆棉茵心头一跳,被威压压着? 严悦传音没有结束,声音丝丝响在陆棉茵的识海:“我早就说过周述不容小觑,你非要来掺和。” 嗯? 外面好不容易停下的,决定一致对结界里的参赛选手们,不知为何又斗了起来。 吸引了周述的注意力。 在纷飞的人影之中,周述看见了一两个之前没有的身影。 一个穿着一身玄衣,身量修长长,腰身劲瘦,腰间佩着黑的花里胡哨的剑鞘的男子,陈奚。 一个穿着一身米色长衣,身量高挑,长发随动飘摇,腰细不堪盈盈一握,手中长剑凌厉,挽的剑花极其漂亮,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子,海昌溪。 周述透过淡如清水的结界,定定地看着陈奚和海昌溪。 他心道:让严悦送我走,着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但,换成海昌溪的话,可能可以。 这个时候,周述还是对严悦抱着希望的,他背对着严悦,似乎被外面的突发情况吸引,眼中只有外面的人和事。 若是严悦争气,这个时候突起攻击他,他也可以安心去了。 到了外面,就说自己一时大意,虽然有些牵强,但也算有个说法。 而且,他被花秋通缉这事,里面的人知道,外面的人也知道,他就算躲过这一劫,谁知道花秋会不会放过他? 横竖,他这个时候出去,别人也说他不得,他只要再装个自认倒霉的样子,此事就算万事大吉,ok了。 第153章 完了 陈奚渐渐不敌,海昌溪将陈奚护至身后。 周述一手拍在脑门上,怎么最近遇见的男子都不如女子。 盛凌不如慕容熙。 时明立不如聂长春。 陈奚不如海昌溪。 这么说来…… 严悦可能……也不如…… 周述回头,严悦已经不在地上。 他环顾,见到严悦坐在了陆棉茵身边。 ? 严悦、陆棉茵、赵晨诚排排坐。 ? 他撤了威压,等了那么久,就等到了这个? 周述一手放在结界上,结界被触碰,似水被触碰,波纹荡开,向四周传去,渐渐变弱。 孺子不可教也! 周述视线落在结界上,见到流动至他手边的法纹,被波纹荡开…… 心中浮起与之相似的场景……这结界…… 周述坐下,手中出现一本两个指节粗的蓝皮书,他翻开书,几乎将书对半翻开,将书平铺在腿上,以翻开的那页为线,左右都翻,查找了起来。 他查找的认真,连面前蹲了一个人都没有发现。 看着眼前纸面上左端的花纹和右面的文字解释,周述抬起右手,随着抬头的动作抬起眼睛,右手还未碰到结界,周述被眼前的情景震的一惊。 他前面有蹲有坐有站着,有弯腰和他打招呼的,数起来竟然有五六个人。 周述收回右手,拄地,左手放在书脊上,将书收入空间,他借助右手的力站了起来,边偏头边往左走,地上躺了三四个人,远没有围他们的时候人多,草叶上沾着红红黑黑的血。 百里淮在擦拭剑身,墨相知一身蓝衣,站在一旁,背着手,面无表情,风吹起他的衣摆,发丝,难得看起来有点少年感。风吹了墨相知两秒,墨相知动了,眼见他走到了百里淮的旁边……借百里淮挡住风。 周述:“……” 方燕在周述面前挥手,吸引周述的注意,吸引到了周述的注意,她开始手舞足蹈,似乎是在表达:安全了,可以不需要结界了,收起结界。 周述:“……” 他只是想名正言顺的被淘汰,怎么就这么难啊?! 聂长春在方燕背后,笑着跟周述比了个“耶”。 周述:“?” 聂长春的“比耶”肯定不是“比耶”本身的意思,周述有点摸不着头脑,隐约觉得此事不简单。 结界外的人就这么多了? 周述不信邪地又找了找,还是没看见时明立。 他:“……” 之前,时明立话里话外都表明了,他和鬼王勾搭上了,不会跟着鬼王跑了吧? 周述抬手挥掉自己的想法。 不信谣,不传谣。 周述挥手转身看向陆棉茵,发现陆棉茵也看着自己,如果时明立在,无需他说什么,有时明立担保,陆棉茵自然会收起结界。 可现在陆棉茵这样看着他,那就说明陆棉茵极度不信任外面的这几个,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还要和外面隔着结界交流。 周述心里快速过了几个方案,最终敲定…… 就让外面的几位走吧,他留在这个小结界里挺好的。 最关键的是,他要是真的说服了陆棉茵,和外面那几位一起行动了,可能就真的要留到最后了。 ?留到最后? 周述后知后觉地想起花秋下的通缉令。 花秋去找烟冰砚了,不知道这通缉令还有没有用…… 周述还没想完,地面忽然晃动,仅一瞬,地面崩塌了。 周述不断往下掉落,脸上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完了。 第154章 第三场 四周黑洞洞的,周述想翻身,翻起的胳膊被人挡住,周述虽看不清,却也知晓,旁边有人了。 “是谁?” 多半是换场的时候,距他比较近的几位吧。 “看不见我?” 女子的声音。 周述眨了眨眼睛,眼前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难不成是能看见人的,周述放下胳膊,扭头看去,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出现在上空。 周述张了张唇,哑了。 他不至于点这么背吧? “你好。”周述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他和鬼王,属于他单方面认识鬼王,鬼王只是记得他的这张脸而已。 周述坐了起来,伸手晃了晃,他确实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看鬼王,也是能看见鬼王的那双绿色眼睛,他有点好奇,鬼王是怎么认出他的,难道修为够高就可以无视黑暗? 他正疑惑,一束亮光透了进来,与亮光同行的还有开门的吱呀声。 周述望过去,光线刺激的他眼睛眯成一条条线,光线下,他看见江韶。 江韶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个侍从,侍从们把巨大的门推开。 内里被外面的光线照亮,周述手盖眼睛上,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得闲向四周看去,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空荡荡的大殿里。 刚才还在他身边的鬼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距他几步远的地方,地面上还躺着几个人,开门声和刺眼的光线,两波强击过后,这几个人悠悠转醒。 其中有百里淮、聂长春、时明立、墨相知和两个不认识的人。 江韶道:“你们几位顺利通过初赛,成绩待定,现在可以离开这里准备下一场赛事了。” 周述脑袋一懵。 很显然,并不是只有他懵,还有人也懵了,站起来问江韶道:“只是这样?这就完了?为什么?其他人呢?” 江韶笑了一下,一一解答。 原来,并没有什么隐线,小镇那条线是安排的第三场地图中的一小块,在场的都是提前走进了第三场的地图,成功通过了他们所到达的那块地图中设计的关卡,找到正确的出口,又因因缘际会回到第二场,第二场结束,对在座的各位,即为初赛结束。 明白了这一切,周述拍了拍衣襟,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 没想到,最后,他竟然几乎无伤通关了。 真是意想不到。 百里淮走到周述身边,拍了拍周述的肩膀,道:“走吧。” 周述点了点头,道:“走吧。” 他们几个人相互之间看了看,像是想记住其他人的样子,周述看见两个陌生的人中的其中一人盯着他,他向对方点了点头,随后便跟着江韶离开黑黢黢的宫殿,走进了阳光中。 与百里淮分别后,周述回到羽仙阁待客宫殿,拿着他的牌牌钥匙,打开门,关上门,走到床边,趴了上去。 人都累憨了。 脸陷入柔软的被子里,睡意铺天盖地而来,周述挣扎着,脱了鞋袜,衣裳,滚在了被子里,滚到床最里面,意识断了线。 第155章 当讲不 周述感觉有点渴,就醒了,下床喝水,又打开窗户,窗户外面还是一样的热闹,他站在床边喝水,看景,好一会儿,才发觉有点冷,放下手中水壶和杯子,走到床边,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脚衣裳,双手,如瀑长发发呆。 有点想家了怎么办? 想着,周述又抓紧了被子,想躺回去。 【宿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述立马躺回了被子。 “不当讲。” 【宿主真的不听吗?】 周述闭上了眼睛。 “不听。” 7040看向左手边的小屏幕,道: 【好吧,宿主不要后悔。】 “……” “你说吧,我听听。” 【纪时和慕容熙蹲在宿主门外。】 “?” 周述睁眼。 【宿主睡了十一个时辰,纪时和慕容熙在外蹲了八个时辰。】 周述坐了起来,看向门,未动。 “他们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百里淮说的。】 “百里淮专门跟他们说?” 【百里淮回去和宗门禀报,他们听说百里淮和你提前完成比赛回来了,追去问的。】 “……” 周述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你之前不是一直劝我不要管纪时吗?” 【宿主此言差矣,我劝您,您也不听呀不是?既然已经管了,不如好好演,以后能用的着,你这样管这茬儿丢一茬儿,纪时毕竟是个反派也不是个贴心的角色,你再把他搞丢了,得不偿失。】 周述:“嗯嗯。” 周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没多久,正纠结要不要和宿主说,看宿主又要睡,才说。】 周述点了点头。 周述:“还有事吗?” 7040搓了搓手,周述是怎么知道他还有事的? 【……宿主,林诺殷那边有麻烦了。】 周述措不及防心梗了一下,道:“以后这种重要的事情放在前面说。” 【哦……】 “林诺殷出什么事了?” 【主角被欺负了,程羽进入混天秘境之后,他就一直被欺负,炼器殿没人喜欢他,他被炼器殿的弟子赶出居住的地方,之后又冲撞了上界有身份但恶劣的npc,那npc不依不饶……】 “行行,不用说了,我好像想起来了。” 这是书里的剧情,不是突发剧情。 这里林诺殷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备受欺辱,但有人会救他,救他的人还会护他。 他要是去了,主角就认识不了他应该认识的人,更何谈结交。 难怪事关主角,7040却没第一时间说。 见周述不说话,7040小心翼翼地问: 【宿主要去看看吗?】 周述:“……也行。” 也不能让主角被欺负的太狠了,他就……去观望观望。 至于现在……周述叹了声气。 纪时并不听话,走前交代了一遍又一遍,让他跟着易荀好好学习好好修炼,都当耳旁风。 周述看着雕花木门。 这样不行,再这么养下去,纪时就废了。 周述心中又叹息一次,才徐徐从被子里出来,穿袜穿鞋,穿衣,梳发,他坐在梳妆镜前面,艰难地梳开绞在一起的头发,梳了好一会儿,头发才梳顺,还有几丝不顺溜的,俏皮地翘着,打着卷。 周述用手捋了几下,不管用,用水沾了,也不管用,便放弃了,拿出一枚蓝色碎石发夹,将两鬓黑发绕到耳后,捋到脑后夹在一起。 他走起身,掸了掸衣襟,走到门前,开门。 第156章 要心狠 门开到一半,周述不开了,周述看着门口相互依偎的两个人头,感受着门板上的重量,把门关了回去,扭头走到窗边,打算从窗出,绕一圈回自己门口。 他一只脚刚踩在窗户旁的椅子上,敲门声响起。 “师兄?” “周述?你在里面吗?” 周述放下脚,右手食指指向踩过的地方,椅子上模糊不清的鞋印消失。 吱呀一声,周述打开门。 门还未大开,腰便被撞了一下,周述稳住身形,低头看去。 纪时如今竟然快有他胸膛高了。 最近拔个了? 慕容熙搓了搓手,搓了搓胳膊,脸有些红,又有些苍白,嘴唇隐约有些紫。 慕容熙见周述望着自己,笑着向周述给纪时邀功道:“纪时昨天听说你回来了,抛下功课就来找你了,过来见门关着,不知道你是在睡觉还是又出去了,就一直在这里守着你,守到了现在。” 周述摸了摸纪时的头发,又将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强迫纪时抬头,手背触的地方有些发热,纪时脸上红彤彤的。 周述道:“怎么不好好留在徐长老那里?” 纪时抿唇,唇抿成了一条线,垂下了眼,眼睫挡住了纪时的神情。 周述抓着纪时的手腕将纪时从他腰上拽了下来,期间碰到了纪时的手,是真的凉。 周述指着自己的床道:“你先去休息,我回来再问询。” 说着,松开纪时,抬头和慕容熙道:“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你们住在哪里?远吗?” 慕容熙见周述有些生气,也就没敢多说,忽略了“胡闹”二字,答了后面两个问题:“我们就住羽仙阁,不远,也就和这里隔了几条街。” 周述:? “系统,定位上界鸿清宗驻扎地。” 【收到指令……权限通过……执行中……】 【定位成功!】 周述面前弹出一个小方框,方框中绿色的点是他,红色的点是鸿清宗,1:1000缩放。 确实不远,也就一个指节的距离。 百里淮是怎么找回来的?不对,百里淮应该早就知道。 他……应该也知道,大概是听的时候无心,没记住。 周述叉掉小方框,看向慕容熙: “你是要回去休息,还是在这里休息?你在这里休息,就去找下面的掌柜要一床被褥,我这只有一张床,你俩挤挤。” 周述说着,就要往外走,衣袖却被扯住。 “师兄,你要去哪里?” 周述抽了一下袖子,没抽动,反倒纪时跟着袖子踉跄了下。 纪时站住后,重新抬头看向周述。 看着相互对视的两人,慕容熙扯了扯纪时垂着手的袖子,示意纪时松手。 对视了一会儿,纪时一动不动。 周述觉得头疼,更加坚定了要斩了纪时对他的孺慕依赖之心。 他忍下斥责之心,看着纪时,淡着语气,道:“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回。” 纪时盯着周述的眼睛,盯的久了,眼尾竟然有了点红色:“真的?师兄可不要骗我。” 纪时说话时,声音竟然泛着浅浅的颤抖。 周述怔了一下神,闭了一下眼睛,平定心绪,张口笑道:“自然,初赛已经结束了,我就算今晚不回来,也总是要回来,不然还能去哪儿?” 第157章 改命 纪时看了看周述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攥着衣袍的手,又看向周述的眼睛,手才松了一点。 “师兄,我晚上等你吃饭。” 周述点了点头,纪时松开了手。 纪时松开了手,周述却没有走。 周述皱眉,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为何如此担心?” 纪时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依赖他,他有些摇摆不定了。 纪时咬着嘴唇,过了会儿才道:“师兄,你是不是不打算要我了?” 周述心中顿惊,纪时……不愧是纪时,真是敏锐,他才刚起念头,纪时就察觉到了。 周述淡定道:“你还记得我们当初刚认识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这时又传来搓手的声音,周述望去,原来是慕容熙冷的发抖,禁不住,又搓了起来,虽然现在天气并不寒冷,温度不低,但按照7040所说,他们几乎在门外等了他十六个字个小时,过了一个夜,怎么可能不冷。 靠自己回暖,任务太艰巨,周述指着窗下桌上的细口长瓶,道:“那里面装的是酒,你先喝点,然后到床上卷着被子躺会儿。” 慕容熙在听见“是酒”“你先喝点”后便几步走到了桌子边,拿起一个倒扣的瓷杯给自己倒了点。 周述视线回到纪时脸上,握住纪时冰凉的手,才继续问道:“还记得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纪时点了点头,垂着眼睫,缓缓道:“记得……师兄说,师兄不会放弃我,让我安心留在你身边陪伴你……” 周述笑道:“那不就行了?” 纪时抬起眼睫:“可是师兄,你当时还说过一句话。” 周述道:“什么话?” 他还说过什么? 当时安慰纪时留在他身边,应该说的都是安定人心的话…… 纪时道:“师兄说,师兄是一个人,所以需要我陪伴。” 周述心中一沉,问道:“然后呢?” 纪时握了握周述握住他的手的手,道:“可是,师兄,你现在认识很多人了,已经不需要我的陪伴了。” 不然也不会把我送出去,纪时暗暗地想。 周述皱起一边的眉,道:“你不安这个?” 纪时看着周述,点了点头。 周述偏头,忍住对自己和纪时的嗤笑,喃喃道:“你竟然是不安这个。” 纪时眼睛随周述的动作动了动。 周述回过头,道:“你如果是不安这个,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若是你十年后不能修至金丹,我才要吐血,再也不想见到你。” 这话可能有些重了。 但如果纪时在意的是不能留在他身边,那么这句话便能极大的刺激到纪时。 就算纪时日后帮不了他,也没关系,但修真界险恶,没有修为,没有靠山,他日后再离开了,纪时会怎么样? 还能像原着那样成为一方霸主吗? 这谁也不敢说准。 他改了纪时七八年光阴,几乎就相当于改了纪时的命,因为这七八年光阴,纪时不知道会错过多少过去和将来的机遇。 起码,他离开之前,纪时要有自保能力。 第158章 萧灿 宠而不教,是为杀。 他下不了手的,有人能下手,他教不了的,有人能教。 “师兄,我会成为金丹的,”纪时定定看着周述,“即使师兄不这么要求,我也会努力修炼,十年……够了。” 呦,意料之外。 “为何?”周述忽然好兴致,问道:“怎么突然有这份心?” 从前纪时修炼也勤,可是没什么目标,循规蹈矩,可是刚刚,他在纪时眼中看见了坚定。 纪时垂眸,复又抬起,道:“师兄一直保护我,我也想要保护师兄。” “……你有这份心就好。” 周述想按太阳穴,空不出手,他还以为纪时大了点打算为家里人报仇了,开始积蓄力量了,怎么是为了保护他? 难不成四岁大的孩子不记事? 盯着纪时的眼睛,一晃眼,周述想明白了,纪时就算要报仇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和他说,“想有力量保护他”大概是个借口。 周述抽出手,看了一眼喝了几口酒已经躺在他床上,滚成了粽子的慕容熙,低头对纪时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拿枕头被子来。” 纪时乖乖站着。 周述走后,纪时抬起自己两只手。 周述刚才握着他的时候,缓缓输送过来了灵力,祛除他体内的寒气,他现在一点都不冷了。 纪时握住双手,走到走廊,看见了一层大厅里的周述。 师兄刚才在想什么? 周述搬着枕头被子上楼,见纪时站在门口,道:“你怎么不进去?站在这里是……在等我?” 纪时朝周述伸出两手,一副求抱抱的姿态,道:“师兄,你马上要去的地方,我可以去吗?” 周述:“……” 周述真的很想扶额,奈何此刻没有手。 刚才就不该心软,直接丢开纪时才对。 可…… 周述看着纪时。 若是什么都不做,直接丢开纪时离开,说不定这小子的心会变成一团乱麻,会蹲在门口,蜷成一团,等他,说不定到时候就连慕容熙也拿他没办法,他会一直等到他回来。 周述知道,就纪时那执拗的性格,他若是较起真儿来,能做的到。 周述深呼吸了一下,抬脚走上台阶,道:“不可以。” 周述错过纪时走进屋子,走到床边,将枕头被子放在床上。 纪时跟着,站在周述身后三步远处。 周述放好枕头,摊开被子,边整被子,边对纪时道:“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晚上……我要是没能来的及回来,你按时吃饭,别胡闹,我真的会吐血。” 他背对着纪时,看不见纪时的眼睛。 看不见纪时那紧紧攥着,听见他说“真的会吐血”才松了一点的手。 周述拍了拍铺好的床,道:“好了,可以睡了。” 周述转过身,道:“要好好休息,别不把自己当回事,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好不容易长高点,你这样不爱惜,万一以后长的不高,” 周述比了比,比到自己的眼睛,接着道:“万一以后还没我高,只有我的眼睛这么高,丢不丢人?” 纪时看着周述,笑了,道:“为何比师兄矮就是丢人?” 周述想了想,他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觉得成年纪时,那个一方霸主,如果比他矮……简直,滑天下之稽。 周述转移话题道:“你不想比我高吗?” 纪时摇了摇头,道:“我不想高也不想矮,我觉得师兄的身高就很好。” 好的,孩子对他有一层厚厚的滤镜,之前喜欢他的衣服,现在喜欢他的身高,麻了。 算了,只要不喜欢他的修为就好。 周述扯了扯嘴角,道:“你喜欢就好。” 第159章 萧灿 周述看了看窗外,阳光渐烈,他心念时间,一个苹果大的小方框出现,上面显示:10:23:36。 周述想摸一摸纪时的脑袋,刚抬起手,纪时见周述的动作,朝前一步,将脑袋朝周述的手下伸了点,周述收回手。 差点忘了,摸头也长不高。 纪时回身,抬头,呆呆地看着周述。 周述咳了一声,将心中话说出,道:“师兄忘了,摸头也长不高,还好及时止损。” 纪时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周述又咳了一声,道:“师兄还有事,你好好休息,师兄就走了。” 纪时点了点头。 周述走了几步,回头。 纪时站在原地,见他回头,笑着问道:“师兄还有什么要嘱咐?” 周述又咳了一声,道:“午饭,你要是饿了……” 周述想拿乾坤袋,可乾坤袋如今肿的跟块砖头似的,他犹豫了,拿出乾坤袋,再刨灵晶,太有损在纪时心里的高大威武的形象了。 周述存着侥幸心理,在两个乾坤戒指中翻了一番,在一个小角落,发现一块遗留的灵晶,心中一喜,取出灵晶。 灵晶泛着淡淡地光芒。 周述走回去,将灵晶放在纪时手里,道:“快中午了,若是饿,先去吃了午饭再休息。” 纪时看着周述的手离开他的手,随后看向手里的灵晶,握住泛着蓝色光芒的不规则晶石,看向周述,道:“我会的。” 周述道:“行,那我就走了。” 周述转身走。 纪时抬起眼,看着周述的背影,道:“师兄再见。” 周述背对着纪时,抬起右手挥了挥,道:“再见。” 出了待客宫殿。 系统开始导航,周述跟着导航走。 走到云屏观场平层露天石坛外,周述顿了顿,走上台阶。 站在了半透明镶嵌着金边的旋转门外,看着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周述调转方向,推着门,走了进去。 他找块小小的角落里的云屏,云屏很小,周围没有围着人,周述坐在了云屏前的石阶上,身体前倾,手抵着下巴,眼睛跟着云屏上的身影。 云屏上出现的都是生面孔。 周述盯着云屏,心念一动,云屏上众人景色闪了一下,画面恢复正常时,云屏内的只剩下一个人,景物变得与之前不一样了。 云屏是能人为控制的,这书中有讲过,而且方法很简单,元婴期极以上的修士,盯着云屏,心中想着某着人的样子,只要想的够清晰,云屏感应到,就会准确地筛出那个人,并展示画面。 云屏里面,程羽蹲了下来,他的对面出现了一群孩子,他将手中的小小的紫色的果子分给孩子们。 程羽温和,笑起来让人感觉温暖又亲切,更别说他长的还好看,小孩子们都不怕他。 不过小孩子们面上都露着些怯怯,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想盯着他看,又有些害羞不好意思不敢靠的太近,于是都与他他隔着一点点的距离,时不时抬眼看他一眼。 程羽笑着,说了一些话,似乎在询问,他说完,马上有孩子举起手,兴致冲冲地回答,好像回答了问题能得到小红花一样。 不过也差不多,小孩说完,程羽手中又出现一把紫色小果子,捏了些给回答问题的小孩。 程羽手中的紫色小果子有些像蓝莓,又有些像桃金娘,应该是程羽从哪里就地取材采的。 第160章 萧灿 周述看了会儿,看到程羽从天光大亮问到日落西山,孩子们陆陆续续被家里人叫回家吃饭,程羽站起来,拍了拍手,手心上沾染的紫色、粉色、红色的颜色随着他拍手的动作消失了。 程羽重新站了起来,视野抬高,周述才看见覆盖程羽和孩子们阴影的是什么。 是一棵开满似绢花似的白花的茂盛大树。 阳光已经不强了,淡如灰色蝴蝶薄翼般的阴影铺在程羽淡水色的衣服上,斑驳漂亮,如同一只只蝴蝶停留在了程羽的衣服上,愿为程羽的作配。 程羽望到一户人家,视线落在那户人家。 那户人家的孩子是个小男孩,男孩跑到自家栅栏门口,围着灰黑围裙,拿着锅铲头发盘起包布的妇人,骂了小男孩几句,笑了,手放在小男孩背上,赶小男孩进院子吃饭,小男孩仰着头笑,好像在说“娘亲,我今天……” 程羽眺望了一会儿,看向另一边,越过层层耕地,是一座小山。 周述心中明了,程羽手里的小果子,估计就是小山丘上的野果。 程羽靠在树上,垂睫,挡住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越来越暗,村子里几乎不点灯,太阳完全落山,便是人声寂静的时候,周述看见程羽忽然抬眼了,就在他以为程羽要开始根据下午从小孩子们那里套的话开始行动的时候,程羽突然走上了田埂,往小山丘去了。 周述不信邪,眉头皱着,就,眼睁睁见程羽走上了山丘。 周述还不信邪,以为程羽上山丘是计划之一,就,见程羽找了一棵树,一掌拍了上去,落下些虫子、落叶,程羽躲过,然后上树,选了根粗壮的树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闭上了眼。 周述:“……” 周述看了一眼系统时间,显示已经“14:23:17”。 周述按了按太阳穴,看的有些久,他站起来,下意识跺了跺脚,理了理衣裳,离开云屏,打开导航,走到“直线最短”的一扇门边,推着门离开石坛。 跟着导航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目的地。 周述手一伸,顿住了。 他本来打算拿张隐匿符。 忽然反应过来,现在在上界。 他在凡界用的隐匿符太低级,只能瞒住筑基后期以下的修士。 换个上界,呵呵。 是个人都能一眼看穿他。 周述正头疼,被一个人撞到肩膀,他回头,那人若无其事地走到了他前面,好像后知后觉地发现周述在看他,他才回头,道了一声抱歉。 这人身上有股戾气,让周述感觉不舒服。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周述不自觉地心冷了下来。 “系统,扫描我前面的人。” 【收到指令!权限验证中……】 【权限通过!扫描中……】 【姓名:??? 身份:??? 与现阶段剧情相关:???】 周述望向走远的人,黑衣长马尾的背影。 ?是个三无人士。 周述没再多追究,找了个坐的地,坐下。 他可以利用系统看主角的情况。 第161章 萧灿 但需要扣积分,以后会用到积分的地方还多,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或者事情紧要,周述不愿意使用需要扣除积分的道具。 周述手一翻,一本书出现在手上,他打开书,翻到目录,看了目录,对照目录左边标题和右边页码,几下翻到现在需要的讲高级隐匿符——匿形符制作方法的一页。 他不是不记得,只是怕制作出纰漏,在制作前再看一眼制作流程。 翻了两三页之后,周述将书放在一边,拿出承载灵的,淡蓝色薄而透明的符纸,和一盒特制的朱砂,他将符纸放在膝盖上,将朱砂打开放在右边石阶上,指尖沾了点朱砂,开始画符。 熟练画符的元婴修士,无需借助特制朱砂也能画符成功。 周述属于不熟练的那类,不借助特制朱砂,大概率失败,借助了,成功率也不高。 周述一眨不眨地盯着符纸,小心翼翼地画符,直到最后一笔指尖都稳稳的未轻佻而飘,认认真真地画完整张符。 周述拿起符,试着催发,符显灵了,周述吃惊了。 惊地只差站起来,他他他,竟然一次成功了?!! 周述将符放在外裳的兜里,收起朱砂,合上书,将东西都收进储物戒指,周述理了理衣服,叫出导航,向着主角出发。 小竹林里。 一个一身灰土的男子坐在地上,背靠一束竹子。 几人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阳光。 “你说的真的?那人贪恋美色?”为首的女子,使着娇媚的嗓音,问道。 她都不知道的消息,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男子擦了擦嘴角的血,道:“自然是真的。” 【叮~】 【宿主,周述快要过来了哦,您看您是打算让他看见您被欺凌,还是?】 7040响起时,于白自然地垂下了眼,等7040说完,他才重新抬起眼睛,神色如常。 于白说了是真的,为首女子,并未信他,盯着他道:“我为什么要信你?” “风仙子,这谎话很容易拆穿,您大可找人试试,一试便知。” “我就在这儿,跑不掉,若是假的,您不会来找在下算账吗?” 风浅浅看着于白,勾唇,道:“算你识相。” 她转身,对身边的人道:“撤。” 风浅浅刚走出一步,顿住脚步,回过头,于白还靠在竹上,见她回头,还有力气抬起手,面带微笑,挥了挥手。 风浅浅眼睛一暗,嗤笑加威胁道:“若是为了自保撒谎骗我,我就找人打死你。” 于白笑道:“我怎么会骗仙子呢?” 风浅浅眯了眯眼睛,审视地看着于白,道:“你最好没骗我。” 风浅浅带着三四个人离开,眨眼消失在竹林。 【宿主果然选择不让周述看见呢。】 “少说废话,把我的伤掩盖了。” 他嘴角青了一块,不是很严重,但是也能让人一眼看出他是被人打了,而不是摔的,或者虫咬的。 【是。】 “周述还有多久到?” 【已经到了,周述炼制了藏匿行迹,掩盖气息和灵力波动的符,您看不见他,他就在您右后方十步远处。】 【需要将周述显示出来吗?】 “不用。” “他没看见刚才吧?” 【没有,他刚来。】 “嗯。” 他还有事要办,周述若是知道了,指不定事情就多一个未知因子,不如不让他知道。 只要周述安安稳稳地活着,他也不求什么了。 第162章 平安扣 毕竟他们的任务,是以周述为中心,就算周述不去做任务,只要活着,任务就有办法完成。 周述一死,任务直接宣告失败。 已经吃了三次亏,再吃同样的亏,多少是个sb。 于白朝竹林里走去,踩在地上,踩的落地竹叶吱呀作响。 周述跟着于白的步子踏,尽量压低脚下的声音。 “7040你在不在?” 【在的,宿主找我有事?】 周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7040本来就不常在,现在有了第二个宿主,说起来话来都变成了“找我有事?”,明明以前偶尔还能闲聊。 “你不是说林诺殷被欺凌吗?我怎么看他面色红润,行动灵敏,不像有事的样子?” 【宿主,修士修复的快。】 周述抿了抿唇,道:“好吧,我接受你这个说法。” “他要去哪儿?” 【宿主跟着去不就知道了?】 “……” 周述闭上嘴,不想和7040交流,跟在林诺殷的身后。 林诺殷走到一间简陋的竹屋前,两手将门板搬开放在一边。 周述:“……” 住的地方门都是坏的? 周述往屋子里面看了一眼,竹屋虽然简陋,但好在还算干净整洁,竹屋里一张竹床,竹床上一个竹节枕头。 林诺殷拍了几下身上的灰尘,便坐在了竹床上。 周述刚才就发现了,林诺殷身上沾了很多碎竹叶和竹子纤维,还有不少灰尘。 正常来说,这种程度的脏,拍是拍不干净的,只能使用清洁术处理干净,可林诺殷丢着没管,直到坐在床上的前一刻,才拍了拍衣裳。 林诺殷拿起竹节枕头,打开一边竹节,倾斜一边,往手里倒。 周述凑近了看。 林诺殷放平竹节枕,手心中多了一个物件。 一枚穿着黑绳的平安扣。 那平安扣颜色似云雾袅袅的青山,很是好看。 林诺殷看着手中平安扣,垂头丧气道:“要怎么还回去呢?可是我连那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下一次遇见又是什么时候?” 周述抿了抿唇,他见这翡翠平安扣,心中便是一惊,如果他没记错,书中有个人就有这么一枚黑色绳子穿的平安扣。 因为每次那人出现,作者都要描写那人抬手一举一动时,缠在手腕上的平安扣时不时显现。 说来这个人,周述已经见过了,只是那次见,因为种种原因,他只看见了不到半张清秀的脸。 这个人就是,齐千山直系下属,心腹之一,何清影。 不应该,很不应该。 周述见到林诺殷唉声叹气之后,将平安扣放回了竹节枕里,合上盖子,放了回去,随后躺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林诺殷气息平稳,不像睡着了,却也不像醒着的状态。 很像神识在识海内修炼。 周述眨了眨眼睛,往后退了一步,踩在碎叶上,发出了点细微的声音。 林诺殷毫无动静。 周述便松了气,转身离开了。 不应该,很不应该。 何清影那枚平安扣,从未见他离身,可见被他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怎么会丢? 再说就算丢了,林诺殷又怎么会捡到何清影的平安扣? 而且听林诺殷刚刚的话,他还见过平安扣的「主人」。 不然也不会说还能不能见到那人。 周述按住太阳穴。 按理来说,林诺殷手中那枚平安扣若是何清影常戴那枚,何清影早就该杀来了。 哪儿还能论到他现在过来看见? 想到这点儿,周述松了点精神,放紧按太阳穴的两指。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要去何清影那边确认一下。 若是何清影那枚还在,问题就不大。 小竹屋里。 【叮~】 【宿主,人已经走了。】 第163章 平安扣 周述眼睛一转,发觉大可不必。 这时候才是使用追踪监控功能的正当时候啊。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周述心道:“系统,对象:何清影……” 周述停住了。 与其去看何清影手腕上有没有平安扣,不如回放林诺殷捡到平安扣的前后过程。 周述重新说道:“系统,对象:林诺殷,从林诺殷捡到平安扣的前三分钟开始回放。” 【滋啦滋啦~宿主无窥探权限。】 嗯? “回放林诺殷昨日正午时分,维持一分钟。” 【滋啦滋啦~宿主无窥探权限。】 周述:“……” “7040。” 【宿主,我在。】 周述:“我没有窥视林诺殷的权限?” 【是的,没有。】 周述:“那你有吧,打开,播放林诺殷捡到平安扣的前三分钟。” 【……宿主,要看这个是为了查看平安扣的主人是何人吧?这个我知道,林诺殷手上那枚平安扣,主人是何清影。】 周述皱了眉,问道:“为何我没有窥视林诺殷的权限?” 【这个权限事关重大,我没办法将它移交给你。】 “为什么不给我看一眼回放?” 【我直接告诉宿主,速度不快吗?】 “我要看回放。” 【宿主不相信我?】 “怎么会呢?我要看的不仅仅是平安扣的主人。” 周述话落,身前一米处弹出一块屏幕。 三分钟后,屏幕消失。 屏幕播放显示,何清影的平安扣竟然是自己散的,直到掉落在地,何清影都毫无察觉。 林诺殷恰好看见了这一幕,可待他将平安扣捡起之后,已于人群中不见何清影。 不像真的。 这是周述看完后,心头的第一想法。 真是巧合? 还是……7040有事瞒着他? “……7040,你……” 脑海里静悄悄的,没有往常那种一旦叫7040就会出现的机械启动音。 周述知道了,7040已经走了。 他叹息一声。 假设林诺殷那里那枚就是何清影的,那他要怎么样才能将平安扣还给何清影? 其实也不必还吧? 把林诺殷那里那枚偷过来,然后藏起来……藏在系统收纳格子里,何清影就别想找到。 这样一来…… 还是不行,保不齐何清影找不到平安扣,就开始滥杀无辜。 不然,还是先见一见何清影,看一看何清影现在的状态。 若是何清影情绪还稳定,说不定能将平安扣丢他附近,他应该能感觉到吧。 想定,周述又道:“系统,对象:何清影,开启监控。” 屏幕再次弹出。 入目一个蓝色莹布背影,有着乌黑的长发,背影似有所感,回了一下头,周述和那双碧蓝的眼睛对上了。 稍微一会儿,从屏幕外走进一个橙衣姑娘,姑娘拿着一把橙色绣花团扇,轻轻摇着,朝着胸前扇出微风。 是一个没见过的新人物。 姑娘走进屏幕之后,稍稍欠了下身,两人都没有说话,何清影回头移步向前。 宽大的衣袖挡住了他的手腕,并不能看见何清影的手腕上是否戴的有东西。 何清影面上无表情。 难办啊。 第164章 平安扣 要不然,周述敲了敲手边的青竹,还是采用最开始,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把平安扣放在系统格子里,然后以迅雷不及耳之势找机会扔在何清影身边? 虽然他的命很金贵,但林诺殷的命同样金贵,林诺殷死了和他死了没什么区别。 林诺殷可真会给他找事。 但男主不找事也就不是男主了,他不就是为了安全辅佐林诺殷而来的吗? 周述脑海里忽然闪了一下,他一手握成拳拍向另一手。 林诺殷不是正在受欺负吗?! 那他完全可以借林诺殷被欺负的时候,将何清影的平安扣推出去! 就这样办! 那现在——周述回头,他要先把平安扣偷出来! 林诺殷既然会把平安扣藏在竹节枕头里,想来就是怕被人发现平安扣,抢走平安扣,所以才没有贴身带着,以便找到失主可以马上归还。 那就说明,林诺殷很有可能已经有了被人抢走东西的经历。 那那群人里就一定有贪小便宜的人,到时候可以观察一下,将平安扣塞那人身上,一块质地不错的翡翠平安扣出现在身上,应该会被很宝贝吧? 小竹屋。 林诺殷倏地睁开眼睛,猛地翻身坐起,抱着枕头,从窗户翻了出去。 十息内,周述悠悠到达竹屋外,放轻了步子,在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时,发现竹屋内没了人影,竹床上没了枕头,周述吐血的心都有了。 这是什么鬼?! 有毒吧?!! “系统,定位:林诺殷竹屋内竹床上的竹枕,开始追踪。” 【指令识别失败。】 周述深呼吸一口,道:“系统,定位:林诺殷,开启监控。” 【权限认证失败。】 周述握紧了拳头,道:“7040,你要在最好给我滚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他离开才没多大一会儿,林诺殷就跑了,这表现,简直就好像知道有人会来,又知道来人目的是什么,一样。 周述站在竹屋外,叉着腰走了一圈,走过的地方被他踢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是一个简单的阵法,只要有人走进他画的范围,他就能感知到。 林诺殷的灵力波动他认识,只要林诺殷回来他就能立马知道。 踢完阵法,周述站在边上一秒,阵法成形发出淡淡的光晕,随后消失,周述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周述的身后,竹屋的左边,三棵竹子后,林诺殷抱着竹节枕背靠竹子坐在枯叶上。 待7040提示他周述走远了,他才动了动,从竹子后站了出来,边走,边拍了拍衣袖,拍了拍衣襟,拍了拍下摆。 他眼睛中盈着一层淡淡的与系统屏幕一样的蓝光。 他看了看竹屋外的白色阵法,走上前,一脚踩上痕迹,来回蹭了蹭,阵法显示在他眼里的淡淡光华如投进黑夜一样,泯灭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林诺殷走上竹屋的台阶,走进竹屋。 而因为系统的干预,阵法的主人毫无察觉。 * 周述一直觉得很奇怪,最关键的人物,他竟然没有权限,虽然7040说的也有那么几分道理,可7040根本就不能24小时待机,没有林诺殷的权限,对他来说,就相当于性命有一部分握在别人手上,周述很不爽。 之前多好啊,自从7040接了别的宿主,他是发现了越来越多的弊端了。 手上的权限真的不够用。 等下次7040再出现,需要管7040要一点只要他想,就能联系到它的东西。 第165章 平安扣 周述回去的路上,看了一眼天色,觉得还有时间,就往观景石坛跑了过去。 这一跑不要紧,要紧地是他碰上了何清影和橙衣姑娘。 周述下意识抬起一手,以袖挡脸,袖子隔开了自己和何清影,周述发觉何清影不认识他,平安扣又不在他身上,他这一个作为,大可不必。 周述放下袖子,就见到了一双碧蓝的眼睛。 周述瞳孔地震,心道:吾命休矣! 明明是何清影自己过来的,何清影却在看见他的样子时,露出了点诧异。 何清影本来站在距周述一米处,在安全距离外,见到周述的样子之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周述。 他身后,橙衣姑娘悠悠地摇着团扇。 周述后退了些,何清影退开了些,道了声:“抱歉。”就走了。 周述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何清影的表现好像是认错人了。 而且不信他的这张脸和他表现出来的灵力波动,才会见到他的样子之后,反而靠近了些,观察他。 周述摸了摸自己的脸。 橙衣姑娘偏头,对他摇了摇团扇,眼角带笑,似乎是在说:“再见啦。” 周述笑笑,视线从何清影的手腕收了回来。 这下可以确认了,何清影的手腕上没有平安扣。 若不是何清影背身的时候抬了一下手,他还是无法确认,真是幸运。 周述看了一眼观景石坛,半路中间遇到何清影,他也没有心思再去观看赛中情况了。 毕竟,烟冰砚、花秋、齐千山这三位,没有被羽仙阁的晶石录入过信息,他们在云屏里属于三无人士,云屏根本显示不出来。 周述拍了拍脑袋,看了看自己这身在阳光下几乎是银色的衣裳,是不是他这身衣裳太显眼了?要不然换一件算了,他实在是遭不住隔几天就被这么吓一次。 周述顺着街道走,走到一堆石柱旁的时候。 【叮!】 【宿主积分有更新!入账:1000!】 周述眼睛亮了,又瞬间灭了。 别和他说这是纪时的积分,要是纪时才这么点积分,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干脆别回家了,直接在这里颐养天年得了。 “什么的入账?” 【宿主帮助主角赶走了欺负主角的人,有益主角的身心健康,达成获得积分条件,故而积分有入账。】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我帮主角赶走了欺负他的人?” 【宿主,你刚才是不是在主角住的地方下了一个阵法?】 “是。” 【刚才有几个人破坏了你的阵法,然后走了,系统识别为,你的阵法替主角挡了劫,所以有积分入账。】 “……我的阵法被破坏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对方有什么可以暂时切断你和你设置的阵法之间的联系吧。】 “……” 周述靠在石柱子上。 可以说,诸事不顺了。 不过,好歹总算有积分入账了!周述又开心起来。 “主角人呢?” 【还没回竹屋,在羽仙阁的一个街道。】 “你给我个能随时联系到你的东西,我没有关于主角的权限,但我需要随时知道主角的情况。” 【这……】 “怎么?没有?” 【有倒是有,宿主你等等。】 第166章 御剑 周述靠在柱子上,想到了百里淮,他可是没有忘记要学习御剑诀这件事。 他现在只是从群英盛会的初赛里出来了,这是第一劫,后面还有九劫。 虽然他一直想在初赛中快速被淘汰,但并不是在初赛被淘汰了,就不用参加后面的比赛了。 被淘汰的,还会被分组进行复活赛。 之后进位赛,也是胜者进阶再分,败者重组再分。 所以,不管是进阶,还是被淘汰,除非轮空,不然就一直在赛里,不断排位,直至全赛结束。 这样的比赛,唯一一个优点,就是极大地尽可能地排出了每个人的真实水平。 而这个赛一般时间很长,因为没有截止时间,一直到所有人排完名次,比赛才算正式结束。 不过一般,群英盛会的第一名出现之后,大家就不怎么关注这个赛事了,后面没排完的参赛者,大多没摆烂的,就是卯着劲儿,不想太丢脸。 百里淮应该在宗门的落脚地,正在休息,或者被长老们传授经验。 如果不是他到处乱跑,估计现在他也在那里,微笑着,面对一群人。 或者面对易荀。 说起来,一般宗门来上界之前就会确定驻扎地,到了上界驻扎了之后,就不会再转移阵地,又劳神又费力,鸿清宗怎么会从千落泽转到羽仙阁? 不过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他还是趁这几天有时间,找百里淮学一学御剑吧。 毕竟,初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结束了。 能提前出来真是意想不到。 至于主角,阻止主角受欺负,也可以获得积分。 可是,完全阻止主角受欺负,主角就不会因为没有力量,迫切地渴望力量而发狂修炼。 他记得主角本身还是挺佛系的,需要事情逼一逼。 暗中跟着主角吧,就不能跟着百里淮学御剑了。 现在这个环境,使用符纸替身也不符合实际,若是被别人发现符纸替身,被林诺殷知道,他使用符纸替身跟着他,他要怎么解释? 要不……就…… 周述叹息一声。 先跟着林诺殷,总归要先把平安扣偷到手,将平安扣还给何清影,这期间可以暗地里适当帮助林诺殷,免得林诺殷受伤太严重,皮外伤还好,伤到根基,就麻烦了。 修士一旦伤到根基,上限立刻下降。 后期遇到瓶颈,每一次的瓶颈都可能是此生终点。 就算利用外物进阶,也不一定能进阶,还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嗯…… 程羽快出来吧。 程羽出来了,林诺殷这块他就不用那么操心,不至于太捉襟见肘。 就系统给的一两千积分连转换石的零头都不够。 这点儿贪与不贪。 区别不大。 话说,那个谁怎么还没有出现,有他罩着林诺殷,可比程羽在让人放心多了,那个人才是林诺殷正式走进修炼正途的月光,只是那人呢? 他不会是还没有从初赛出来吧? 周述仔细回忆了一下,只记得林诺殷先认识的那个人,后来才认识墨相知。 至于林诺殷具体什么时候遇见的那个人…… 时间真是过去太久了,周述想不起来。 只是隐约记得,好像就在最近,应该就在最近。 那可能就是初赛结束之后。 以那个人的聪明才智和修为本事,如果没有遇见花秋、烟冰砚,齐千山、陈昭夙等几个变态,妥妥能走到初赛结束,并且拿到不错的分数。 羽仙阁的招数有些难测。 花秋、烟冰砚、齐千山、陈昭夙这几个进混天秘境,他们不管,周述可以料到,毕竟想管,也管不了。 齐千山还算好说话。 花秋,那阴晴不定的脾气,能是个可以好商量的主? 墨相知、聂长春、时明立能出来,周述没想到,就像他没想到自己能出来一样。 墨相知就不用说了。 聂长春那爆表的作战能力,没有点真本事真的压不住,只是她好像是顺带来的,目的性并不强。 第167章 御剑 聂长春和时明立认识,这是周述又没想到的一点,而且聂长春和时明立关系似乎很不错,这是周述又一个没想到的点。 聂长春的本事加上时明立的算法,他俩合作,说不定墨相知都不是对手。 除了那几个不该出现在场子里的,整个场子随便他们逛。 就最后,他晃了一下神,那些让海昌溪和陈奚头疼的人瞬间消失了,就可见聂长春和墨相知的本事。 百里淮和方燕的实力他是知道的,那一两瞬,只可能是墨相知和聂长春出手了。 一刻过去,太阳下山了,灰白色石柱子的阴影倾斜掩盖了他倾斜着的影子。 “70,你好了没有?” 【宿主,我这里东西太多了,你要的那个好不容易翻出来了。】 “……你向主系统投诉你们现在正在用的检索功能吧,找到东西这么久。” 【虽然……但是,宿主,储物格子里没有检索功能。】 “那就投诉,让主系统给你们升级。” 【好的,宿主这个提议,我会去做的,但是如果我有一阵失踪了,请宿主不要惊慌,我可能只是被主系统关小黑屋了。】 “……” “那还是等我走了再说吧,70,我离不开你。” 【宿主,你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ˉ?ˉ?)】 “你情况好像用错了。” 【什么?】 “没什么。” “东西呢?给我。” 【呐。】 话音落,周述面前出现一个镯子,悬浮在空中。 【触碰触发,宿主联系我时,心里想着传达对象是我就可以联系到我。】 周述接过,有一丝丝惊讶,他看了看手中的木镯子,道:“怎么是个实体的?” 【宿主以为呢?】 “我以为会是面板上多一个呼叫按键。” 所以他问7040要时,才没有伸出手掌接东西。 【按键?不知道系统商城里有没有这种东西,不过,像宿主这样要求看面板,和我这样会给宿主看面板的应该很少吧。】 “很少吗?” 周述看了看木镯子。 木镯子的表面十分光滑,只有木头本身的纹理,没有其他装饰,未曾抛光,很轻,带着木制品特有的质感,周述还蛮喜欢的。 【对呀,一般宿主不会要求看面板,而宿主要求看面板,系统也不一定会给宿主看,更别说像我这样会给宿主转一部分权限的了。】 “还不是你以前总是失踪,现在又接了别的宿主忙不过来,总是抛弃我,再说转权限不是你主动提的吗?” 【是呀是呀。】 “你的另一个宿主也和我一样可以看面板和拥有系统部分权限吗?” 【并不。】 “为什么?” 【那位宿主没提过这类要求,况且她办事能力很强,没有这种必要。】 周述:“……” 这是暗戳戳地吐槽他做事能力不强,不开心。 周述将木镯子戴在手上,木镯子自动调整大小,直至贴合周述的手腕,不大不小,刚刚好,才停止。 “我怎么没有在面板上看见你的另一位宿主的积分栏?” 【宿主,这种属于隐私,受隐私条例保护,你当然看不见。】 “那她也看不见我的喽?” 【是这样的。】 “她知道我的存在吗?我可以和她对话吗?” 【她知道,但你们两个不能对话,我也不能替你们两个传话,这违反了系统规范条例,我会被处罚的。】 “好吧。” 周述泄气,还以为能和老乡聊两句。 忽地,周述意识到一件事。 “你们接宿主都是从我那个世界接吗?” 【不是的宿主,我们的宿主可以是任何一个世界的存在,我的另一个宿主,并不来自你所来自的世界。】 周述丧气,道:“好吧,这个消息一点也不让人开心。” 天边,一抹火红的火烧云照耀着大地,世界昏暗暗,又好似浮着一层火光,如梦似幻,亦真亦假。 回家吃饭啦。 * 周述回到待客宫殿,今天他才发现,自己住的这个待客宫殿,大门上挂着一个圆牌匾,牌匾上一个极像狂草的“肆”。 他走进宫殿,“肆”宫殿住着的人比起之前大差不差,他走上台阶,摸向腰间的钥匙,忽然想到离开前应该将钥匙给纪时。 第168章 御剑 不给吧。 不给好。 慕容熙和纪时离开的时候只要将门关上就好。 若是给了,却是更加方便他们的行动,他们如果有急事要走,只需要将钥匙给门口“肆”宫殿管事的,再交代几句就好。 等他回来,若是“肆”的管事没能及时发现他,他一见门关着,自然也就能想到纪时和慕容熙可能将钥匙给了“肆”宫殿的管事。 就怕,两个小孩直接带着钥匙跑了。 那就要苦了他了。 不给好。 上到楼梯最后几阶,周述往左望去,因为左边栏杆有个阴影,已经望了他好一会儿。 周述看见了聂长春。 聂长春抬起搭在栏杆上的右手,笑道:“好久不见。” 周述抿了下唇,笑道:“昨天才见过。” “我知道。”聂长春噙着笑道。 周述继续抬步,走上了二楼,转身向着聂长春,抬手比了个耶,在聂长春面前晃了晃,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聂长春看着周述比的耶,笑道:“你欠我两个人情了。” 周述:“……好的,我记住了,会还的。” 聂长春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道:“你眉心的紫色痕迹还在啊,小心那人找上你。” 周述摸向自己的眉心。 紫痕还在? 周述笑道:“感谢提醒。” 聂长春道:“你出来后,好像冷淡很多。” 周述眉眼带笑,道:“哪里有?” 这时,周述身后的门开了,距离楼梯口最近的房间就是周述现在住着的房间。 周述回头。 纪时站在门口,踩着门框,露出半身,看了聂长春一眼,看向周述,道:“师兄?” 聂长春道:“你师弟?” 周述回头,道:“嗯,小师弟。” 纪时道:“师兄,我饿了。” 慕容熙这时也凑了过来,看见周述,欣喜道:“周述?你可算回来了!好饿啊,纪时说你答应了他,非要等你回来,你快说说他……” 慕容熙一串话快说完,才发现周述身后两三步处站着个蓝衣女子。 女子看见她看向她,抬起一手,动了动手指,微笑着和她打招呼。 吱呀一声,女子身后的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男子,男子穿着墨白交替的衣裳,看了她一眼。 然后,看向周述,道:“诶,周述,你眉心的紫色竖痕怎么还在?” 周述哭着脸,摸着自己眉心,道:“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法子没有?” 慕容熙手放在纪时肩膀上,看着两人一来一回。 时明立耸了耸肩膀,道:“我怎么会知道?我算不了你,又没命算他,我帮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周述道:“别呀,想想办法嘛。” 时明立看了周述一眼,道:“我不瞒你,你那眉心的东西……恐怕需要乾老解,而乾老,不一定会帮你。” 周述:“……” 周述碰了一下镯子,心道:“7040,想办法除去花秋留在我眉心的印记。” 时明立拍了拍聂长春的肩膀,道:“走吧。” 聂长春将手从栏杆上拿下。 周述问道:“你们这时候要去哪里?” 语罢,他补道:“方便问吗?” 聂长春笑道:“去找他心上人,你要来吗?” 时明立回看了聂长春一眼,什么都没说,看向周述,道:“你要来吗?” “师……兄。” 周述僵硬了下,道:“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事,祝你们顺利。” 时明立笑道:“借你吉言。” 三人又客套了几句,才作分别。 周述问纪时想吃什么,纪时说什么都可以,然后反问道:“师兄想吃什么?” 周述想了想,还真不知道想吃些什么,脑子里只有几个简单菜式的名字,而且他没什么胃口,于是周述又问慕容熙,道:“你想吃什么?” 慕容熙道:“什么都想吃,不如我们出去转转,看看有什么好处的吧!” 周述听着,笑了,道:“你不是说很饿了吗?还有劲儿逛?” 慕容熙道:“现在不是很饿了。” 说完,慕容熙碰了一下纪时的肩膀,道:“你呢?饿的很吗?” 纪时看着周述道:“饿,却又不是很饿,既然师兄不知道想吃什么,不如我们一起去逛一逛吧。” 说着,纪时拉住了周述的手,见周述没甩开,在认真听他说话,在思考要下去逛着找吃饭的地方,还是在“肆”宫殿吃,他悄悄地攥紧了些。 “那好吧,今天就,去逛一逛。” 第169章 御剑 乍一看,纪时竟然快有慕容熙高了,而慕容熙今日穿了一身粉色,如春日里一夜骤开惹人侧目的海棠。 夜晚,羽仙阁的街道并不见夜色,璀璨明亮。 三个人走走停停,周述竟然也感觉到了一丝趣味。 后来,他们再三比较之后走进了一家口碑很好,看着也空旷整洁的酒楼。 说空旷,不是因为酒楼里的客人少。 正相反,虽然夜晚,但是酒楼里的客人还是很多。 空旷,是因为桌子和桌子之间的距离很远,横道能过五并肩的人,纵道能过三个并肩的人。 周述三人刚走进酒楼,一个小二就迎了上来,询问: “客人几位?” “三位。” “是大堂还是隔间,还是包厢?” 周述回头眼神询问纪时和慕容熙。 纪时摇头。 慕容熙道:“大堂吧,不想上楼。” 周述回头道:“大堂。” “好嘞,您三位这边走。” 小二引着他们到了一桌四人的空位,然后上了菜单。 周述看了一眼菜单,便将菜单推至慕容熙和纪时面前。 他开始看起周围来,看了一会儿,有一点点出神。 “师兄,我们点好了。” 周述点了点头。 “师兄,你还没有点。” 周述道:“没事,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 菜上了,四个菜,两荤两素。 周述吃了几口,就停筷子了,懒懒地看着纪时和慕容熙吃饭。 时不时地看向别处。 也就这样。 他看见了一个紫色衣裳的姑娘。 周述现在对紫色很敏感。 紫色衣裳姑娘出现时,他在心中便让系统扫描她。 得出的结论是: 这位是鸿清宗的,是他素未谋面的,招魂殿首席弟子,暮云淼。 暮云淼被小二引走了。 周述一直看着她。 似是暮云淼有所觉,总之她毫无征兆地看向了周述。 四目相对,周述笑了,起身上前,道:“初次见面,我是符箓殿的,名叫周述。” 暮云淼道:“我知道你。” 暮云淼道:“有事吗?没事我们就散了吧。” 周述道:“有事。” 暮云淼倒是不惊讶,淡定问道:“什么事?” 周述道:“请你帮个忙,小忙,我先请你吃顿饭吧。” 暮云淼道:“受不起。” 周述道:“只是见你面善,单纯想请你吃个饭,不帮忙也行?” 暮云淼眯了下眼睛,道:“什么忙,先说说看。” 说完她转身,对小二道:“劳烦接着带路。” 小二引着暮云淼和周述到了一个二人桌,暮云淼坐下,小二递上菜单。 暮云淼看着菜单,对周述道:“你接着说。” 周述道:“你能教我御剑吗?” 暮云淼:“我?” 周述:“对呀,你,可以教我御剑吗?” 暮云淼抬头:“你不会御剑?” 周述道:“对呀,我不会。” 暮云淼皱眉,道:“不对,你不是元婴了吗,还不会御剑?” 周述碰了下鼻尖,道:“我愚笨,没学会。” 暮云淼道:“这么说,你正经学过御剑?” “额……学过一……一两天。” 见暮云淼表情不对,周述立马把一两个时辰调转成一两天,但见暮云淼的表情,好像一两天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暮云淼低头继续看菜单:“怎么会找我教你?你的话,不该找百里淮吗?”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这不是路上遇见你了吗?我们之前在宗里就没有什么交集,我想这是个机会,也是我们的缘分。” 暮云淼笑了,道:“你确实像童矜妙说的那样,油嘴滑舌。好吧,我教你,既然你要学,不如今天就开始吧。” 周述:“今天?” 暮云淼挑眉:“怎么?不行?没有时间?还是说你有急事?” 周述道:“那倒没有。” 周述眼神瞟到他那桌,道: “主要是天都黑了,我还要将我的同伴送回去,再回来也不早了,不如明天吧。” 暮云淼觉得奇怪,道: “他们是不认路?还需你送?” “主要是小。” “能丢不成?” “你说的也是。” 周述道:“我过去和他们说一声。” 暮云淼没置声,周述离席。 周述坐会原位,问道:“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没有?” 慕容熙和纪时都说没有。 周述点了点头,道:“那行,那你们就回去吧。” 周述想摸一摸纪时的脑袋,盯着纪时的发丝,心中叹气,道:“你回去好好修炼,听徐长老的话,不要闹脾气了,我有时间会去看你的。” 纪时撇了一下嘴,看着周述,道:“师兄说的话,一定要算数啊。” 周述道:“肯定算数。” 都说了是有时间,没去就是没时间。 周述心里想的好好。 到时候,他若是有事绊着没去,纪时也不至于觉得又被抛弃了。 ok,他真是个小天才。 想着,周述嘴角漫出一丝笑。 慕容熙想了想,马上要走了,还是没忍住,一手攥住周述的袖摆,道:“其实有点缺钱。” 周述笑,道:“就知道是这样,前面为什么要说不缺呢?” 周述随口说的,并没想慕容熙解释,不过慕容熙解释了。 “因为钱在我们手上我们护不住。” 慕容熙看着周述手中装着灵石的钱袋,道:“你……能不能时不时来送一次钱,或者我们去找你也行。” 周述拍了一下脑壳,道:“你们哪里能找的到我啊。” 周述将钱袋递给慕容熙,道:“这样吧,我十来天去一次,如果我没来的及去,你们就找人借,嗯……找何子鉴,或者长老们,我到时候去还。” 慕容熙道:“好。” 周述见慕容熙将钱袋系在了腰上,从手上取下了一枚戒指给纪时,道:“这枚戒指还没有认主,空间不大,你将就着用。” 说着,周述想了想,在纪时接过戒指之前,将戒指收了回来,右手食指指甲在拇指指腹掐了一下,鲜红的血溢出。 纪时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血聚成滴,滴落在戒指上,被戒指吸收。 周述道:“保险起见,避免别的人动心思抢你的储物戒指,我先下个契,你将手伸出来。” 纪时将手伸出。 周述指尖碰了一下纪时的食指指腹,血线出现,聚成血珠,滴落在戒指上。 戒指吸收血液时,泛着淡淡的银色光华。 周述将戒指给纪时。 “这样你就是它的第二个主人了,除了我以外,只有你能打开它。” 纪时将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他戴进去后,戒指适应了他的指围。 周述道:“以后灵石可以放在戒指里,挂在腰上实在好偷好抢,难怪别人惦记。” 慕容熙抛了抛刚解下的钱袋,抛给纪时,道:“知道了,你想的真周到,这都是谁教你的?” 周述道:“没谁教我,不过是多学多看,和吃亏比较多罢了。” 慕容熙叉着手,道:“你?吃亏比较多?真是奇怪,你什么时候吃过亏?” 周述笑道:“我吃亏的时候太多了,你还能时时跟着我呀?” 慕容熙摇了摇头,道:“你就瞎说吧。” 纪时取下腰间的玉佩,要装在戒指里,被周述抓住手腕。 “玉佩是法器,留给你护身的,你装它干什么?” “安全。” “安?全?” 看着纪时一双水灵灵的琥珀眼睛,周述只想说:安你个大头鬼! “护身法器!护身!知道吗?是留在外面用的!你收起来不是暴殄天物吗?” 纪时将玉佩系了回去,抬眸小心翼翼地观察周述的神情。 他有点不理解他师兄,师兄给他的这块玉佩一看就名贵,钱财尚且不外露,法器却可以吗? “好了,就这样吧,你们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纪时朝周述一拜,非常正式的告别。 慕容熙见状,做了个凡间标准的告别礼。 两人这举动弄的周述哭笑不得。 送走了他们,周述回到暮云淼所在桌,桌上的菜几乎不剩,酒也空了大半。 桌上唯一的人,脸上眼中皆未看见半分不妥,甚至在见到周述总算处理完事情,没忘地擦掉唇边油渍水渍,道:“走吧。” 周述抛掉脑子里林诺殷、盛凌的事情,沉下一口气道:“好。” 这次他一定要学会御剑,看暮云淼这架势,大概是要日夜兼程教他。 日夜兼程,周述握紧了拳,赌一把吧,24小时内学会。 好歹他还有《天元气海》和元婴修为加持呢,暮云淼他们学习的时候,可是直接莽着上。 他都有东西加持,若是不能快速学会,自己都要觉得丢死人了。 刚才他说自己愚笨的时候,暮云淼看他那眼神,复杂的他一下没看出来都表现了什么东西,但有一点很明显—— 难以置信世界上有如此蠢笨之人。 啧。 刚算打了个照面,就给人家留下这样不好的印象。 周述觉得自己很完蛋。 第170章 一直开金身好啦 周述以为暮云淼会带他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学习御剑。 没想到暮云淼带他来到了一条河边。 虽然也算空旷吧。 暮云淼指着河,道:“这样吧,你先御剑过这条河给我看看。” 看着那条八百米宽的长河。 周述:“……” 人说话? 周述扯着嘴角,苦笑解释道:“那个,我现在连剑都御不起来,更别说过河了。” 暮云淼眼中又露出了“不敢置信”四个字。 周述抿紧唇,不敢说话。 暮云淼问道:“那你现在能做到什么?你不是学过吗?” 这题会答! 周述快速举手,道:“我会御剑诀。” 暮云淼道:“行吧,先把你的佩剑拿出来看看。” 周述手一伸,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把剑。 暮云淼道:“用一下。” 虽然知道暮云淼说的是。 让他用剑用一下御剑诀。 但还是感慨暮云淼真是惜字如金啊。 周述感叹,抽出剑。 嘴里念念有词,手上掐诀,周述刚一松手,银剑直直插入土地。 它表面上附着的周述的诀,瞬间灭了。 暮云淼:“……” 周述:“……” 暮云淼看向周述。 周述感觉暮云淼想说:就这? 周述心中苦,没办法,他就这个水平,一点都没藏。 暮云淼:“……你的御剑是哪个老师教的?” 周述没想到暮云淼会问这个,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暮云淼道:“让我的师弟师妹离你这个老师远点,误人子弟。” 他没老师。 周述还是象征性地辩解了几句:“是我不行,不怪老师。” 暮云淼道:“你倒是,还挺袒护教过自己的老师的。” 周述看着暮云淼笑了笑。 暮云淼心中顿沉,感觉不好。 心道:周述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真有人境界都到了元婴,还学不会御剑? 他不找百里淮,找我,是不是因为百里淮已经教过他了? 而且以失败告终? 暮云淼想到这些,顿时头疼了起来,感觉接了个坑活。 不过,前面那么多人都没教会周述,她也失败也没什么吧? 应该不会有损她的声誉。 想到这些,暮云淼又好了。 暮云淼道:“行了,你御剑诀没有问题,但御剑成不成功,御剑诀只占一半,另一半,说起来就复杂了。” 听见暮云淼这么说,周述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以排除法和可能性来算,首先念诀的时候,心要静,一定要静到毫无杂念,你再试试。” “好。” 时间一秒一分过去。 暮云淼气的踹了周述一脚。 周述毫无防备,被踹下水,砸起巨大的水花。 周述从河里露头,游到岸边,趴在岸边,脸上都是水的笑道:“老师可还气着?” 暮云淼笑道:“气呀,怎么不气,你真是我教过的最难教的学生。” 周述看了一眼悬在旁边的倒计时,他在暮云淼正式开始教他的时候,就让系统倒计24个小时,想看看自己24个小时内能不能成功。 现在显示还剩4个多小时。 暮云淼看着周述眉心的痕迹,她很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问,这会儿熟了一些,又实在被气狠了,不太想教了,于是问道: “你眉心的印记怎么回事?以前没有的啊。” 提起这个。 周述脸上没有了笑容,唉声叹气道:“是运气不太好,被人当成靶子用。” “老师没有关注初赛吗?” 暮云淼道:“我最近在闭关,昨天才出门,还没来的及看,你和百里淮的事,我听说了,但没听说你眉心紫色痕迹的事,你这是谁的?” 周述叹息一声,道:“花秋,他说他叫花秋。” 暮云淼想了想,道:“没听说过。” 周述道:“我也没听说过,不过他很厉害,这个印记跟了我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会不会一直跟着我。” 暮云淼道:“没有办法去掉吗?” 周述道:“办法是有的,只是我目前办不到。” 暮云淼问道:“那我呢?” 周述笑道:“谢谢暮老师好意,只是这件事您也不行。” 暮云淼道:“你说的那个行的人……是你接触不到的?” 周述道:“老师聪明。” 暮云淼问道:“它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周述道:“除了那人随时随地知道我的位置以外,没什么影响。” 暮云淼凝眉,道:“这影响够大了。” 周述道:“还好,其实。” 聊了聊,暮云淼没那么气愤了,道:“你起来吧,休息时间到此结束,继续吧。” 周述还是很好奇,问道:“老师是有什么事吗?感觉您教的很急啊。” 暮云淼道:“当然有事,我进入上界就闭关了,还没逛两步,没欣赏到风景,没体会到风土人情,就被你请来帮个小忙,你说我急不急?” 周述会意一笑:“那倒是,应该急的。” 暮云淼道:“所以,你还不快起来?” 周述笑笑,双手一撑,半身从水中出来,道:“这就起。” 又是十六个小时。 啪嗒一声。 剑落地。 周述抖着两只手,眼中连泪都有不出,哆嗦着嘴唇,道:“不行了,我剑都拿不稳,要歇会儿。” 这十六个小时里。 暮云淼蓦地发现周述的问题,出现在,周述不会使剑。 不会使剑谈何御剑? 不说使剑多好,好歹挽个剑花,刺割砍要会吧? 周述倒好,啥啥不会。 气的暮云淼按着青筋突突的额头和太阳穴,教周述练剑。 只教挽剑花。 要求周述练一千遍,还是起步。 要是挽的不好,不漂亮,还要加练。 周述就这样挽了将近十四个小时。 左手挽完,换右手。 他现在感觉自己左右手,都要废了。 废了。 周述尝试捡剑,刚握住剑,剑便跟着他的手一起抖,剑面击打地上的石子,声音非常清脆。 刚才没吭声的暮云淼,见周述这样,看了会儿,觉得周述不像装的,于是大发慈悲,道: “那就歇会儿吧。” 周述松手,靠近暮云淼坐下了。 暮云淼坐的地方是一片草地,不是石子滩,周述坐下没两秒,仰躺在了草丛中。 他的手腕正在发热。 那是过度运用肌肉的表现。 他将手腕贴着柔嫩的草,感受温润的凉意。 从未见过如此严厉的教学者。 周述觉得自己真的要废了。 若是说前24个小时是他一腔孤勇,后十二个小时,完全是暮云淼逼着他练。 周述望着亮堂的天空。 心想,暮云淼若是成为教学长老,鸿清宗的弟子可是有的受了。 周述躺着躺着,可能是太阳晒的正好,可能是风吹的太惬意,可能是练挽花太久太累,总之,周述睡着了。 暮云淼戳了戳周述,周述翻了个身继续睡。 暮云淼:“……” 暮云淼直接传音,道:“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丢水里。” 周述睡的正香,梦里听见暮云淼的恐吓,忽地醒了,不情不愿地起来。 心中涌出无限后悔,恨不得回到前天,痛打那个狂妄的自己一顿。 周述揉了揉手腕,修士的恢复能力强,即使他睡着前,未来地及吃一颗益气丹,现也好了一半,手腕没那么酸了,就是骨骼之间出现了丝丝的疼痛。 周述问道:“我睡了多久?” 暮云淼道:“半个时辰吧。” 周述叹气,认命地站起身,去捡地上的佩剑,又叹了口气,接着开始挽剑花。 他一个剑花挽出。 暮云淼目光闪烁了一下,停下绕草的动作,道:“现在念御剑诀试试。” 周述念剑诀,手中的剑突然脱手而出,然后停留在了他膝盖高的附近。 周述心喜,抬脚要上,好不容易两只脚都踩上去了,却站不稳。 周述想起之前别人带他飞的时候,他都是紧紧扒着人家。 他自己,他站不稳啊! 周述落地,求助的眼神,看向暮云淼。 脑海里突然闪过百里淮没御剑,却又翩然落地的景象。 周述看了看暮云淼,道:“不用御剑也能翩然落地的法诀,你知道吗?” 暮云淼看了看周述,道:“你御剑诀都没学会还想学那个?” 周述诧异,道:“那个法诀和御剑术有交叉?” 暮云淼摇了摇头,道:“那个需要有体修基础。” 周述:“……” 懂了。 他挽个剑花都残,更别说体修高强度的训练了。 周述认命了。 还是学御剑吧。 周述问了第二个问题后,暮云淼理解到周述学御剑的目的了,于是好奇问道:“你不是学符箓的吗?想要安稳落地,学相关的符或箓不是更快吗?” 周述沉默了。 总不能说他不信任飞行符吧? 毕竟,他可是学这个的。 暮云淼:“好吧,你不愿意说就不说,谁都有点隐私。” 周述:“感谢理解。” 暮云淼站起身道:“你既然已经学会了,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剩下就是好好练就行了,我就不陪你了。” 周述道:“我送送你吧。” 暮云淼笑道:“你怎么喜欢送人?我不需要送,你好好练。” 周述道:“我改天请你吃饭。” 暮云淼道:“行,改天碰到了一起吃个饭。” 暮云淼离开后,周述也不在河边继续待着了,收了剑,就回了“肆”宫殿。 他将外裳一脱,投入了被子温暖的怀抱,又睡了一个天昏地暗。 直到,7040轰炸他。 周述揉着头疼的太阳穴睁眼,道:“你想让我die,就直说。” 【宿主!真的不能再睡了!主角要没了!】 周述眼皮突突,道:“你别吼了,大致情况跟我说说。” 【昨天,主角不知为何,带着那枚平安扣上街了!然后好死不死往云屏石坛里钻!被何清影发现了!】 “你昨天怎么不说?” 【昨天事态还不严重!今天很严重!何清影好像嫌平安扣不干净!要主角的命!】 “我能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我们不能干等着!】 “要不你盯着主角,每次何清影要他命的时候,就给主角开金身。” 【好废积分的!】 “要主角还是要积分?” 【要主角……】 “这就对了嘛。” 【宿主你不再想想办法吗?】 “对上何清影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去送死吗?” 【您说的好有道理。】 “好了,你去盯着吧,我再睡会儿。” 周述拱进了被子里,被子蒙过头。 【……】 周述似乎听见了7040唉声叹气的声音。 周述似乎还听见7040说了句【我怎么遇上了这么个不上进的宿主】 周述撑着精神,提醒它道:“是你强买强卖,本来我可以不参与这些破事的。” 四周静悄悄的,周述意识又混沌了,片刻便断了线。 等周述睡到自然醒,他感觉世界都变得美好了。 周述高兴的,甚至早上吃了个饭。 一直没听见7040的叫喊声,就说明主角林诺殷还活的好好的。 他就不要去打扰7040聚精会神给主角开金身了。 现在他也不需要费神,想办法拐弯抹角地把平安扣还给何清影了。 也没什么事了。 一身轻松。 周述每天就晚出早归,到云屏石坛,找个舒服的角落,一看一整天,跟追剧似的。 既打发时间,又收集线索。 早归的那点时间,他打坐修炼。 至于御剑,短期之内他不想再碰剑,只能暂且缓一缓了。 最后一场进行了十五天,十五天之后,初赛宣告结束。 周述第一时间跑回了“肆”宫殿。 初赛结束了。 那就意味着,花秋的乐子结束了。 虽然,他感觉花秋的乐子在于烟冰砚,但保不齐,花秋会来找他呢? 就算花秋不找他,烟冰砚呢? 烟冰砚的行为奇奇怪怪,他猜不透,但他有预感,烟冰砚如果从初赛里出来了,即使不出现在他面前,也一定在他身边。 真是麻烦。 初赛结束了,还意味着第二劫要开始了。 这令人痛苦的身份。 再给他一次机会,这个首席弟子谁爱当谁当,他不当了! 太痛苦了,一天天的。 周述捶胸顿挫,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 周述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三天,每天只通过窗户看外面。 第四天的时候,有人来敲门了。 周述通过门窗薄纸,看见了外面人的身形,是个高大的男子。 能对应上他认识的很多人。 第171章 熟悉的林诺殷 周述抑郁了一下,淡定了表情,走到门前,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青年,深蓝色衣服非常衬腰身,他披着头发,手腕上缠着一条形似发带的蓝色窄布料。 蓝衣青年抱着一只白色的猫咪,猫咪懒懒地窝在他怀里,猫咪见到周述之后,舔了舔爪子,喵了一声。 “你从哪里来的?” 周述话还没说完,蓝衣青年弯腰钻进了房间,扭头就把门给关上了,周述还措不及防,青年抱着猫走到床边,坐在床下,背靠床柱,屈膝将猫咪放在膝盖与胸膛之间,单手抱着猫咪,一只手捏猫咪粉嫩的爪子。 周述站在门边,犹豫要不要把门打开,过了一会儿,他决定不打开门,他走到蓝衣青年前面,看青年捏小猫爪子捏的不亦乐乎,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墨相知怀里眼睛如紫色琉璃的猫咪,让他很在意啊。 墨相知抬了一下眸,捏着猫咪的爪子,对着周述挥了挥,道:“它带我来的。” 周述道:“你一来就钻我房间,还关门是什么意思?” 墨相知道:“我没地方住。” 周述:“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找人赶你走。” 墨相知沉默了下,道:“我在躲人。” 周述道:“躲谁?” 墨相知道:“陈昭夙。” 周述声惊的调高了一个调:“谁?” 墨相知重复道:“陈昭夙。” 他看着周述的表情,道:“你知道陈昭夙?” 周述回神道:“只是听说过。” 墨相知:“哦。” 周述拉墨相知的胳膊:“你快起来,快走,我这里留不了你这尊大佛。” 墨相知纹丝不动,道:“不要。” 拽了一会儿,周述和墨相知蹲坐在一起了。 两个人蹲在床边,像两颗长在床旁边的蘑菇。 周述一脸的生无可恋。 不一会儿,墨相知怀里的猫咪往周述怀里伸爪子。 周述往旁边坐了一点,让猫咪碰不到他,道:“猫从哪里来的?” 墨相知捏着猫咪的后脖颈,将猫咪塞回怀里,按着,道:“路上捡的。” 墨相知的衣服,一点花纹都没有,纹路也没有,衣服十分的平展,袖子是宽袖,周述记得墨相知站着,垂着手的时候,袖子刚好漫过手腕。 周述伸手摸了一下墨相知的衣袖,触手手感粗糙,磨了一下,指腹竟然有些疼,周述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墨相知。 墨相知毫无反应地逗着猫咪。 他们两个坐的很近,周述想起上次见墨相知时,墨相知眼睛里眼瞳周围的一圈暗红,于是不由得又靠近了些。 墨相知忽地抬头,看着周述,严肃道:“你靠的太近了。” 周述闻言推开,掩饰尴尬地咳了一声,话归正题道:“你这猫从哪里捡的?” 这会儿他们两个又挨着坐,衣服有相接,猫咪又开始伸爪子,被墨相知按着爪子按了回去。 墨相知还抓猫咪的腮,猫咪龇牙咧嘴,不满的“喵!”了一声。 墨相知嘴角翘起,道:“忘记了。” 周述又问道:“在哪里捡的?” 墨相知扭头,道:“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 周述身体后倾,抿唇笑道:“我认识一个前辈,她养着一只紫色眼睛的白猫。” 周述看向墨相知怀里的白猫,白猫也看着他,周述道:“和你怀里的这只十分相似。” 墨相知道:“你的意思是,我捡的是你说的那位前辈的猫咪?” 周述道:“很有可能。” 墨相知:“……” 墨相知看向怀里不安分的猫咪,略带疑惑道:“你说的那只亲近你吗?” 周述说:“挺亲近的。” 墨相知松手,猫咪顿时立起四肢,踩着墨相知的腿就要往周述怀里跑。 顿时又被墨相知按下了。 “应该是了。”墨相知说。 墨相知问:“你要把它送回去吗?” 周述道:“暂时没那个打算。” 如果白猫是烟冰砚的化身,它强制性送白猫离开,只会引来烟冰砚。 如果不是,一只小白猫,也挺可爱的,不是吗? 周述问道:“你说陈昭夙找你,你藏在我这儿藏的住吗?他要是找过来,我会不会也有事?” 墨相知道:“应该不会。” 周述道:“应该不会什么?是能藏住,还是我不是有事?” 墨相知道:“藏不住的,我只在你这儿停留一会儿,歇一歇脚,等会儿就走的,不会连累你。” 周述道:“那就好。” 烟冰砚说墨相知背后的人,是陈昭夙,很奇怪,陈昭夙既然支持墨相知,墨相知这是再躲什么? 周述看了又看,思了又思,最终决定什么都不问。 墨相知将猫咪抱起来,一双黑瞳对着猫咪晶莹剔透的紫瞳,道:“它好特别。” 周述:“……” 周述又坐了会儿,道:“要是没什么事,我就不陪着你了,你到时候离开——” 周述指门,“走门也行。” 周述指窗,“走窗也行。” 墨相知抬头看周述动作,等周述说完,他嗯了一声。 周述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墨相知,墨相知还是抬头的状态。 周述看向眼巴巴看着他的猫咪,道:“你离开的时候记得把猫带走,不要留在这里。” 墨相知似乎很是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周述道:“我不喜欢猫。” 周述关上门,看着长长的阶梯,住的地方短暂地让给了墨相知,接下来他要去哪里呢? 周述扶着扶梯扶手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忽地头晕目眩,周述狠狠地甩了甩脑袋,还是晕的厉害,周述抬起另一只手按着头,猛然发现身体前倾,接着意识到自己松开了扶手。 周述中指食指伸展,两指之间出现一张符,还未使符托住自己。 眼前黑了。 下一个瞬间,大厅发出砰咚一声,一个银色衣裳的修士以蜷成一团的姿势,摔倒在阶梯下。 凉凉的风吹在脸上,脸颊有些热,耳边是哗啦啦接连不断的水声。 水声之间掺杂着人声,鸟声,虫鸣声,风吹树叶的瑟瑟声。 周述走在一座桥上,那桥与普通的桥不同,桥通体漆黑,桥面起起伏伏,很是不规则,上面还有些平地凸起的刺。 桥与地面成三四十度的倾角,过桥的人过桥时,需要用手攀附同样长着大刺的藤蔓扶手。 他好像是在夜里。 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周围暗的同时很亮。 那些从山上通过不同渠道,数百道瀑布流下来的白水,散发着和它的颜色一样的白光。 黑藤桥的前面是一座点灯的宫殿,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宫殿的侧面,侧面是个有着五根柱子的长廊,每个柱子顶端都挂着一定方形的灯。 幽幽的红色烛火从里面散发光亮到外面。 宫殿旁边的岩石蓄着白水,白水留到下方,环了一个小巧精致的亭子一圈,才接着往下游流去。 流到那泛着蓝光、金光,铸满绿色石柱的黑水之中。 周述借着过桥人的眼睛观察了周围,开始思考—— 这里是哪里。 他再次睁眼,场景变了,还不受控制的过桥,还叫不出7040,还无法唤醒系统,这熟悉的处境…… 不用多想,就知道,他又“附身”了。 仔细想想,这个附身真是一点规律都没有啊。 不过,这个人身手矫健,身上除了脸颊上的异样,其他地方不痛不痒的,不像有伤的样子,是他上次附身的人吗? 他上次附身的那个人不会死了吧? 那他是上一个附身的人死亡之后,就会换一个人接着附身吗?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如果上次附身的那个人还活着,而他又附身了别人,这又是什么情况? 被附身之人下了桥,踩在光滑长了苔藓的青石上,小心翼翼地踩着水中突出来的石头,和树根,往宫殿旁的小平地走去。 被附身之人很快到达小平地。 “林诺殷!你等等我!”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被附身之人回头。 后面只有一个胖胖的人在过桥,见被附身之人回头,他道:“你等等我,我有话要和你说!” 周述按住心口,他附身的人是林诺殷?!! 被附身之人站在,等到胖胖的人过桥,过石子,临到小平地的时候,被附身之人伸手接了一下来人。 待胖胖的人在平地站稳,被附身之人往后退了几步,与胖胖的人拉开一米左右的距离。 胖胖的人一边放下卷起的裤子边,一边道:“你刚才不该那么莽撞。” 被附身之人道:“没有莽撞。” “不是,那可是无穷极尽的主人,你直接顶撞他,你是真不怕小命没有啊?” 被附身之人:“我没有顶撞他,只是让他松开脚,他脚下那人快死了。” 胖胖的人:“那人死不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都住在无穷极,那位一个不高兴,命都要没有,听我的,下次再看着刚才那种情况,就当没看见吧。” 胖胖的人的人说到“听我的”伸手想敲一敲被附身之人的胸膛,被附身之人偏身后退躲开了。 胖胖的人讪讪收回手,接着道:“都是为你好,保命要紧啊,你忘了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了吗?” 被附身之人沉默了一会儿,道:“可那个人快死了。” 胖胖的人道:“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那位想折磨他,我们又哪里管得着。” 胖胖的人看着被附身之人道:“说来也奇怪,你竟然只是被打了一巴掌,你不知道你出声阻拦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胖胖的人道:“你的脸竟然没怎么肿,也没出血,看来那位身旁的人只是做做样子,你也是运气好,要是那位亲自动手,你恐怕就要和地上那个一样了。” 被附身之人转身走到平地边缘往下跳。 胖胖的人抓他不急,没能抓住,趴在平地边缘道:“你干什么?!” 被附身之人落在下层拢着白水的边缘的巨大树根上。 “我还是觉得我没做错。” 被附身之人背过身去。 “如果这里容不下我,我就换个地方。” 眼见被附身之人还要继续让下跳,大有真的要离开的架势,胖胖的人吼道:“我们那么辛苦才进来的!你都要放弃吗?!” 被附身之人:“不要也罢。” 胖胖的人:“林诺殷!” “我不管其他人怎么样,我只是遵循我心中的想法,我觉得这样做是对的,我就会去做,既然这里认为我是错的,容我不下,要我的命,我就离开。” 胖胖的人:“林诺殷!” 被附身之人跳到了小亭子旁边,从亭子旁边的石阶走下去,就到了金兰湖水旁边。 周述能看见露出水面的绿色石柱的对面,对面袅袅白烟。 他心中知道,踏上绿色石柱,走到对面,穿过白烟,就能离开这里。 是被附身之人知道。 胖胖的人:“林诺殷!你给我回来!” 胖胖的人声音近了很多,在追被附身之人的人。 刚才那番话,真像他认识的林诺殷。 无穷极尽。 是盛凌住的地方。 盛凌的成长比林诺殷快很多。 他是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被鞭打着成长起来的。 当盛凌成为无穷极尽的主人的时候。 林诺殷还是个愣头青。 刚才那番话和眼中见到的情景,让周述反射弧长的反应过来,这是他知道的《踏平》中的一段剧情。 而这段剧情,大概在一百多章左右,这个时候,林诺殷离开了鸿清宗,放下了程羽不要他后心中产生的豫结,独自在外,因为想看看开阔天地,而独自闯荡。 所以,他附身的还真是林诺殷,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能附身很多年后的林诺殷? 若是说无穷极尽—— 等醒来,有点事情要确认过一下了。 林诺殷很固执,不管胖胖的人怎么喊,他都不回头,一头扎进白烟里。 周述能感觉到林诺殷心中的固执,也能感觉到林诺殷在白烟里找不到出路。 不过,他记得剧情,林诺殷在白烟里逛了三四天还是出去了。 之后,林诺殷也没找到能百分百容下他的地方,去哪里都是一鼻子灰。 当然,这里面少不了,某个恶趣味的人“帮忙”。 这个林诺殷让他很能共鸣。 周述难得心静,又难得气愤,气林诺殷固执,又恨盛凌恶趣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让别人得到。 林诺殷并没有莽撞地不顾自己,固执的一直要找出路。 累了,困了,就坐下休息一会儿。 林诺殷的眼睛闭上,周述视野便黑了。 意识陷入沉寂。 周述左额角一抽一抽的疼。 他下意识想碰,碰到了裹着布条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疼睁开了眼。 真的碰到了,还这么疼。 脸上有水,从眼角蔓延开,有的已经干涸,又是泪。 见到熟悉的床顶和床幔,周述知道自己回来了。 他躺在“肆”宫殿,自己房间的床上,只可能是“肆”宫殿的好心人把摔下楼梯的他扶了起来,帮忙包扎,还给送回来了。 周述躺在床上,胳膊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周述偏头,一条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 一只紫色眼睛的猫。 周述心中告诉自己要淡定,抹掉脸上冰凉凉的泪,搓了搓脸颊,缓了口气,才出声道:“墨相知在不在?” 第172章 现在追还来的及 “在的。”墨相知坐在窗户下桌子左边的椅子上,将手中的坚果剥开,放坚果壳在桌面上,“没抛下猫咪走。” 周述仰躺在床上,道:“你怎么把猫放在我床上?” 墨相知将坚果放在唇边,嚼了嚼淡绿色的坚果果仁,道:“放地上脏。” “不能放桌子旁边吗?” “它不愿意卧在桌子上。” 猫咪拱了拱周述的脖颈,用软软暖洋洋的头顶猫蹭着周述脖子以及耳后皮肤。 周述:“……” 周述抬手抓住猫咪的腰身,五指陷入柔软的白毛之中,往下拉。 “喵?!”猫咪指甲勾住被单和周述的头发,周述头皮骤疼,顿时松了手。 周述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你怎么还没离开?” 墨相知两个拇指叠在一起,又捏开一颗坚果,他剥着坚果,淡淡道:“你不是摔了吗?我等你醒。” 周述道:“哦,谢谢你啊,我已经醒了,你可以走了。” 墨相知道:“你不想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吗?” 周述道:“不想。” 墨相知:“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跌下楼梯。” 周述:“贫血。” 墨相知:“?什么意思?” 周述瞎说道:“我不爱吃饭,血糖低。” 墨相知:“……血糖低是什么意思?” 周述道:“就是身体里能量少,不足以支撑我的行动。” 墨相知:“……什么是能量?” 周述:“就是每天支撑人体行动的东西。” 墨相知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不是元婴了吗?还会缺能量?还需要吃饭补充能量?” 周述继续胡说道:“其实元婴也是要吃饭的。” 墨相知看了床边一眼,总算明白周述在戏弄他,有点愠气,道:“你胡说。” 周述没忍住,漫出点笑声。 墨相知脸羞红了,好在周述躺着,屋内空旷,并没有人看见。 墨相知拍掉手上的果屑,揉了揉自己的脸,捧着自己的脸。 楼外出现些许声响。 周述听见外面的声音,觉得有点耳熟。 下一秒,门被拍的砰砰响。 “周述,听说你摔着了,怎么样摔的狠不狠,还能走路不能?我们一起聚一聚!” 门外的男声夹着幸灾乐祸的笑声,传到周述耳边。 周述闭上眼睛。 阮文易还能笑的再猖狂一点吗?! 周述坐了起来。 猫咪踩着被子,卧在了周述腿上。 墨相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门板又是砰砰砰好几声。 “周述,你醒着吗?来开个门!” 这次是温润的女声,是童矜妙。 “周述好像还晕着,要不然我们去找仆使拿要是,直接开门吧。”若千萱提议道。 “我觉得可以。”百里淮道。 “现在就去呀?不再喊喊?” “都去啊?我不想去,百里淮你和若千萱去就行了吧,没必要去那么多人吧?” 门又被砰砰拍了两下。 “我们好多人呢,我觉得可以分两波,我们继续敲门呗。” “他好歹是摔着了,万一还晕着呢?你别敲了。” “就是要闹醒他啊,不然让他晕着吗?说好大家一起聚一聚呢?等会儿他要是起不来,我们是把他背上,还是就在这里玩?” “现在不想那么多,百里淮,我和你去取钥匙,别管他们,你劝不住他们的。” “……” 外面闹哄哄的,话里坏外,周述听出了两个意思,一个是他们想拉他一起聚一聚,另一个是,这个会他非聚不可。 周述掀开被子,猫咪也滚到了一遍,周述捞起外裳,套在身上,穿上鞋子,在外面商量到“撬锁”之前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几乎所有人目光都闪动了一下。 提到撬锁的男子视线从周述头上白布下露出的一截尖尖的紫色痕迹上移下,对上周述的眼睛,抬手和周述打招呼,笑道:“午安啊。” 周述翻了个白眼。 都有人去拿钥匙了,还要撬锁,不愧是阮文易。 在屋内的时候听外面就像有七八个人,如今一看比他想象的还多。 阮文易、童矜妙、裘全秋、方燕、赵晨诚、何子鉴、程羽、暮云淼,还有取钥匙未在的百里淮和若千萱。 周述笑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阮文易走进屋子,笑道:“难怪不给我们开门,屋子里怎么还藏了一个人?” 周述怼道:“我才醒好吗?醒了就给你们开门了。” 墨相知端起茶杯,目光和进屋的每个人都撞了一下,默默喝茶,没有说话。 “墨相知是之前就到的,大概是不知道该开不该开,所以没有开门。” 阮文易道:“你怎么回事?我听说这里主事的仆使说,你这头是下楼梯摔的,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会下楼梯还摔跤。” 周述道:“就是踩空了,没办法。” 周述坐在床上,道:“你们都坐呀,随便坐。” 屋里坐椅子上的,坐凳子上的,挨着桌子的,靠着床边柜,倚着屏风的,挨着摆艺桌的,还有不要脸坐在他床上,还挤他的。 阮文易挨着周述,挤着周述,对周述怀里的猫咪起来兴趣,道:“让我抱抱。” 周述将猫咪给出去。 猫咪发出惨烈的叫声。 墨相知倏地起身,走到周述和阮文易面前,影子罩住了阮文易,阮文易抬头,手里拼命挣扎的猫咪,被墨相知抱走了。 猫咪到了墨相知怀里安分很多,只是紫色眼睛看着周述,任谁都能看出猫咪对周述的依依不舍。 “门怎么开了?” “抱歉啊,劳烦您多跑一趟了。” “不是,你们,门都开了怎么没有人下来和我们说一句?害的我们还专门把人请上来?” 若千萱走进屋内,看见了墨相知,墨相知怀里抱着一只白猫。 “诶,墨兄,你怎么也在这里?” 墨相知坐回椅子,抚摸了一下猫咪,看向周述,道:“恰巧遇见了,被邀来坐坐。” 几人看向周述。 周述:“……是是。” 周述转移话题,看向坐在小板凳上的程羽,道:“你徒弟呢?怎么没见他来?” 程羽笑道:“你竟然会记挂着我徒弟?” 周述咳了两声,道:“就是看他挺黏你的,今日没看见,比较好奇。” 程羽道:“不知道他去哪里混了一趟,身上都是伤,已经敷了药,躺下了,估计要静养几日。” 周述道:“啊?那可是要好好养养,你把他放下了,来这里,放心吗?” 程羽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他睡在我屋子里,又是在我们宗的驻地,还能有人闯进去欺负他不成?” 周述笑道:“是我多虑了。” 周述敲了敲木镯子,心道:“7040,查无穷尽的信息,我要图片。” 阮文易趴在周述的肩头,道:“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下个楼梯都能踩空,还能走点路不?” 周述道:“路我还是能走的好吧,我又不是残了。” 正点着摆艺瓶中的小黄花花瓣的童矜妙,闻言,扭头笑道:“那好,那我们出去玩吧,我跟你说,山桑广固可好了,你肯定还没去过,我们商量去哪里玩几天,就等你了!” 山桑广固? 又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 “在哪啊?”周述问道。 童矜妙道:“在芳华阁!离这里不是很远,风景很好,山还少怎么样?照顾你吧?” “真照顾我,就让我休息吧。” 阮文易道:“不行,一起出去玩,少一个人都不行。” 周述瞥眼看阮文易,道:“我要不去,你能怎么办?” 阮文易道:“绑架你去。” 周述:“……” 周述一拍额头,叹息一声,“我果然上辈子造孽。” 屋内笑成一团。 阮文易从床上站起,架起周述的一只胳膊,朝百里淮招手,“来来来,我们把他架过去!” 百里淮从门上起身,边走边道:“你小心点,别再磕着周述。” 周述正挣扎,见百里淮真来了,忙道:“别别,我自己走。” 周述努力把胳膊从阮文易手里拽了出来,刚坐回床上,阮文易还来抓他,他抬起一脚卡在阮文易的腰上,一手抓住阮文易的伸过来的手。两相争执着,周述看见白色的丝线从阮文易的袖子中出现,朝着他的手臂缠来。 周述忙想松手,却被阮文易紧紧抓着十指。 周述气道:“阮文易,你要死啊!” 阮文易道:“谁让你说着要走,又往回坐的的?” “我,你,”周述气的不知道说什么,看见旁边站着看他们闹,没有插手的百里淮,道:“百里淮,快帮忙!” 百里淮抽剑出鞘,剑光一闪,缠上周述手臂上的丝线断了。 阮文易撇了嘴。 “我牵着你走多好,你都不用费心看路。” “你有毒吧。” 周述不再怕被傀儡丝勒着,一脚踹向阮文易。 阮文易没松开他,他们两个一起摔在地上。 周述骂骂咧咧爬起来,道:“我都没有对你使用术法,你上来就想对我用傀儡丝?” 阮文易没皮没脸地笑道:“又不伤你。” 周述看着阮文易,道:“别太过分。” 阮文易道:“别生气,大不了我不用傀儡丝就是了。” 【宿主,无穷尽图片。】 周述面前,阮文易脸前,弹出三张图片。 这三张图片,分别是一座高塔的正面,侧面,底面。 这是一座每层都有六个面通体漆黑的高塔。 周述在意的是每层塔的塔尖。 那细长弯曲的弧线。 那五彩斑斓的黑。 周述看见这座高塔,便明白了,这就是他“附身”时看见过的“阁楼”。 黑塔的每片瓦片,每个角度都泛着不一样的颜色。 当时附身时,那人眼睛上血色模糊,能看清彩色已是不容易。 难怪他会以为是一栋铺着彩色琉璃瓦的阁楼。 这么看来,当时被欺负的惨了的人也是林诺殷。 是哪个时期的林诺殷呢? 反正肯定是和程羽决裂,离开鸿清宗之后的林诺殷。 周述突然被人拎住了后衣领,从阮文易身上拎了起来。 周述看向百里淮,百里淮虽然拎着他却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门。 周述看过去,期间余光扫到墨相知所在的位置空了,他一路看到门旁边,也没有看见墨相知。 门口站了个男子。 【识别到人物。】 【姓名:陈昭夙。 长相:佳。图片。 年龄:376岁。 境界:渡劫初期。 身份:齐千山亲信;何清影死党;凌云宗宗主;听风阁阁主;拓云山山主。 性格:开朗、热情、冷静、高傲等等。 特征:乐于助人、说话总是带笑,给人亲近的感觉。 常用武器:冰鉴、忘忧笛、千机针、山泽铃。 与剧情相关: 1墨相知支持者; 2从各种人手上救下林诺殷(标签:做好事不留名。) 特注:3群英盛会之后,发过疯,杀人甚多,注意躲避。 】 嗯?改进了? 【是的。】 “干的漂亮!” 【多谢夸奖。】 “?你怎么还没走?” 【这就走。】 “等等,正好问你个事,我为什么能附身以后的林诺殷?” 【啊?】 周述在心中简要的给7040解释了一遍。 【……】 【宿主,我会给你查的,你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敲我,信息越多,越方便检索。】 周述心道:“好。” 陈昭夙是个重要人物,他脑子有很多关于陈昭夙的信息,并不比7040更新人物简介功能后显示的信息少。 墨相知跑的是真快,刚才还看着人坐在椅子上,这会儿只剩打开的窗户,和倚着桌子的方燕,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暮云淼。 那只小猫也未喵一声,跟着一起跳窗了。 周述看完窗户,看着陈昭夙,心想,陈昭夙这会儿跳窗可能还追的上。 显然陈昭夙也是这么想的,看了他们一眼,着重看了周述一眼,准确地说,看的是周述被白布遮住一半的花秋留下的痕迹,走到窗边。 他还未走到窗边,窗边的两人赶紧起身给他让位置。 虽然不认识这人,但这人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还是离远点好。 陈昭夙跳窗离开。 周述内心吐槽: 以陈昭夙这个境界去哪里不都是一念的事? 竟然真的跳窗? 愿意一步一步,跟着墨相知的痕迹去追墨相知,只为追到墨相知。 有点离谱。 若是有仇,直接下悬赏令就好。 要不然悄摸摸利用手下的人去找也快。 怎么屈尊自己来? 不过应该没仇,有仇的话,就不该是支持者了。 没仇的话,这是在干什么? 还有,系统给的陈昭夙的特征,乐于助人?认真的吗? 这人是个黑芝麻汤圆。 说他热情开朗可以,说他乐于助人? 啧啧。 百里淮把周述拎起来,阮文易已经自己站起来了。 一群人趴在窗户边往外看。 “他是谁呀?威压真厉害,他一进来我感觉凉飕飕的。”方燕道。 阮文易往窗户旁挤,人太多,他看不见外面,就站在后面跳了跳。 周述站稳。 百里淮看了周述一眼,周述被他拎起来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被拎的状态,直到刚才,周述起来后,竟然没见周述喊难受。 第173章 上山 “看不见了,真可惜。”程羽道。 “长的还挺好看的。”方燕道。 “你还能看长的好看?我头都不敢抬。”赵晨诚道。 阮文易不跳了,插手站在后面,一脸不爽,回头望周述,道:“你是不是认识?” 他这句话出,一群人回头,望了过来。 周述扯嘴角尴尬地笑了两声,道:“怎么可能。” 阮文易道:“那怎么多看了你一眼。” 周述也好奇这个,摸上脑袋上抱着的白布,突然懂了。 周述打着岔子说:“可能是因为全屋子只有我造型独特。” 接着周述指尖挑起眉心部分的一部分白布,让花秋留下的印记暴露在空气中,道:“这个东西你们有些人已经认识了,我呢,现在没办法去除这个印记,跟着你们可能会拖累你们。” 童矜妙道:“不至于吧,我看了云屏,知道你是怎么回事,那个人再厉害还能无视规则不成,而且你不是出来了吗?还用怕他?” 她说这话,引得若千萱、赵晨诚、方燕朝她望。 童矜妙见状,道:“我说错了吗?” 方燕道:“他很厉害,比……刚才来的那人还要可怕几分。” 童矜妙:“……这么夸张?” 若千萱道:“我觉得是差不多,只是刚才那人和善一点。” 周述:“……” 阮文易拍了拍周述的肩膀,道:“你觉得他会来找你?” 周述道:“有这么个可能。” 阮文易道:“找你干什么?” 周述道:“不知道,但有一定危险性,你们带着我不好。” 阮文易道:“你想多了吧,我们去芳华阁,而且这是群英盛会时期,连打架都禁止,只要有人打架,半刻内必有人来阻止,不会有大危险的。” 周述:“……你说的有道理。” “那就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肆”宫殿。 童矜妙和裘全秋走在队伍最前面,带着队伍到达羽仙阁传送至芳华阁的传送点。 那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光华的圆形传送阵。 周述踩上圆形传送阵的前一秒,接到7040的连线。 【宿主,盛凌目前在芳华阁盛华院,就在你们要去的山桑广固附近,你注意一下。】 周述心中应了一声,走进传送阵。 【还有一件事,去除宿主眉心的印记需要的东西,系统商城可以买到,但是,宿主知道的,我的系统商城锁住了,我目前正在和同事交涉,什么时候能拿到东西难说,宿主小心。】 “知道了。” 光墙落下,眼前已经是另一番天地。 周述来到上界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羽仙阁,他虽然不路痴,但感觉在羽仙阁挺路痴的。 芳华阁这地方,一年四季,景色如春。 缀云峰便是芳华阁所辖范围内的一座景色秀美的山峰。 芳华阁女子数量比男子多的多。 周述从传送阵出来,便见到众多女孩,女孩们笑靥如花,各色娇俏,这是芳华阁独有的风情。 童矜妙穿着一身浅绿色平罗纱裙,一条白色绣花丝绦系在腰间,衬出腰身她走出传送阵,便融入了其中。 他们这一行人中,虽然女子不少,却只有童矜妙穿着裙子。 若千萱、方燕穿着劲装,暮云淼穿着圆领袍,裘全秋穿着直缀。 她们的头发也不挽发髻,基本都是发冠,簪子,发带搞定。 乍一看,若不是眉目清秀,以她们的身高,颇为难辨男女。 周述抬头,手轻轻地挨着眉边,挡住大部分阳光,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很蓝,缀着大团大团像一样,视觉上给人很是柔软感觉的白云。 比碧空如洗更有天气晴朗,适合郊游的感觉。 他们沿着一条人行道走着,那条人行道很长,人行道一边是斜坡的小山丘,另一边类似公园,种满了植物,有着小小的过道,还有公共座椅,各色蝴蝶,飞蛾,蜜蜂扑在花朵上,彩叶上,很多人在里面走着坐着说笑。 周述走着走着,想起自己的伤口,伤口又疼了,他迟钝地想着吃药,于是这才开始倒腾着翻丹药。 他们路过一条绿色的水。 水道宽不过两米。 那水像碧绿的翡翠,水的对面土地平坡上种着一棵巨大的柳树,柳树弯弯,长长的柳絮挂在溪流上方,遮住了溪流,阳光透过枝枝叶叶,落在水面上。 太阳印在水上,像一个菱形,闪耀明亮,尤如火光中尖端的白光。 树叶颤颤,不知是灰尘还是什么掉落在水面上,水面上像是像了下雨,时不时会荡出细细的波纹。 暮云淼、若千萱、童矜妙、阮文易、程羽在水道旁边蹲成一排。 赵晨诚站在后面,周述也站在后面。 赵晨诚发现周述翻出了一瓶药,打开塞子就要往嘴里喂。 他凑了过去,按住周述的手腕,道:“你这么吃,效果减半。” 周述看着赵晨诚,道:“那怎么吃?” 赵晨诚手里出现一个小巧的瓶子,他一边拔塞子,一边道:“你合着这个一起吃,这样不用休息凝炼,也能发挥养气丹百分百功效。” “这样啊,谢谢你。”周述接过赵晨诚倒出来的两颗小小的黑色药丸,合着自己手中的一颗大些的乳白色药丸一起吞下。 赵晨诚道:“你不喝水的吗?” 周述道:“这就喝。” 说着,他手中出现一瓶水,他拧开盖子,喝了几口。 赵晨诚盯着周述手里的透明的瓶子,道:“能给我看看吗?” 周述将盖子拧上,瓶子里还剩半瓶水,他递给赵晨诚。 周述看着赵晨诚拿着撕掉标签的矿泉水瓶上下研究。 这瓶矿泉水瓶里面装的并不是矿泉水,是普通的水。 矿泉水是上次,7040带给他的,说回系统大厅买的,还剩一瓶没打开,就给他了。 周述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是看着矿泉水,然后喝掉了它,之后瓶子也没有扔,而是撕掉了标签,继续留着装水。 赵晨诚:“真神奇,这是什么材质?” 周述道:“塑料。” 赵晨诚:“是哪里产的?” 周述心中嘶了一声:“……地球。” 赵晨诚问道:“地球在哪里?” 周述心中又嘶了一声,笑道:“我瞎说的,这是我捡的,我也不知道材质,看着好用,就留下了。” 赵晨诚看了周述一眼。 周述知道赵晨诚没信。 赵晨诚将矿泉水瓶还给周述,跑到水道旁边。 周述接过矿泉水瓶的瞬间,矿泉水瓶回到储物戒指空间内。 那几个捡水道上漂浮的柳叶和花瓣的,陆续站了起来。 女孩们指着前面,几乎没人手上都有沾着晶莹水珠的树叶或者花瓣,正大步地往前跨。 水道直向五六米,便向右折向,折到前方,之后一路向前,看不到尽头。 水道暴露在阳光下后,绿色的水变成了蓝色,晶莹剔透,水面上像是撒了一把稀碎的阳光,闪亮亮的,很耀眼。 周述感觉额角好受很多,不再热的发烫,他轻轻地按了一下左额角,痛感也不强,大概已经开始结疤了。 周述前后左右看了看。 既然这里是山桑广固,那盛华院在哪个方向? 周述往前走了走,靠近了童矜妙,问童矜妙道:“你知道盛华院在哪里吗?” 童矜妙看向周述,道:“你知道盛华院?” 周述道:“知道,你见过月度仙子吗?” 童矜妙看着周述:“yuedu仙子?你不会说的是盛华院的主人吧?” 周述道:“是她。” 童矜妙诧异道:“你怎么竟然知道那位仙子的称呼?” 她旁边的裘全秋,闻言也是很惊讶,回忆了一下,之前和童矜妙在山桑广固的锁链桥上看见的旁边的一座小小的院子。 据说那个院子便是盛华院,那是芳华阁唯一一处不允许拜访的地方。 若千萱等走的密集了些,都想听八卦。 周述道:“早就听说过,想着既然来了芳华阁,好歹去见识见识。” 童矜妙道:“见识恐怕是见识不到了,那里不允许拜访,不过……有个地方倒是能看见里面的景,” 童矜妙看向已经凑的极紧的其他人,道:“要不我们先去爬个山,去那边看看?” 有的人点头,有的人沉默,没有人提出异议。 “爬山?那山高吗?”周述问道,“不能直接飞上去吗?” 童矜妙道:“飞上去多无聊,爬上去才好玩。” 裘全秋道:“就是。” 童矜妙甜甜地笑道:“当然,如果你不怕飞到一半被人打下来,也可以尝试飞上去。” 童矜妙往右走出,那是一片桃林。 他们扎进桃林。 周述跟在童矜妙旁边,继续问: “为什么飞会被打?” 童矜妙:“因为大家都爬上,你飞,破坏规则了。” 周述道:“还有这种规则?” 童矜妙道:“原本是没有的,但有的人自己想爬又看不得别人飞,所以就会以规则的名义出手,还有的人纯粹就是想击飞想飞上去的人,你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周述道:“这边打架不是会被制止吗?” 童矜妙道:“等制止的人赶来调解矛盾,你也已经被打下来了。” 周述:“……” 周述:“那回归第一个问题,那山高吗?” 童矜妙道:“不算高,而且要看盛华院根本不需要爬到山顶,半山腰往上一点就可以了。” 周述松了口气。 山道是围着山体一圈一圈的设计,爬山的人很多,他们需要穿着人群往山上走。 人流有上有下,不到一会儿,周述就被人流冲着,和其他人拉开很多。 他走累了,在一个悬崖边上的木头桩子围成的栏杆旁边休息。 他趴在栏杆上,懒洋洋的。 栏杆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深渊。 周述想,如果是以前,他从这里掉下去,那么他肯定会die。 现在的话,他有很多方法自救,但是如果下落过程中,那些方法都不使用,他也可能会die,但更多的是说不定,他只是身体残了,元识还在。 只要元识存在,再塑造个身体,他就能继续活着。 这个世界可真是神奇。 歇了会儿,周述又继续往上走。 现在他已经看不见其他人的影子了。 但童矜妙说在山腰往山一点就能看见,他到了地方,应该就能看见。 其他人,大概会在山腰聚集一会儿,或者继续往上爬山,反正他只要是往上走,总能碰见其他人,周述一点也不急。 山的对面也是山,不过是座矮山,矮山山顶和这边之间建了一条廊桥,摇摇晃晃的那种。 好多人排着队等上廊桥,廊桥因为人的走动拥挤,颤颤巍巍地晃,猛刮起一阵风,山上的人还好,纹丝不动,廊桥上就不知道了,毕竟廊桥被风吹后,就像被人推了的秋千一样,来回摇晃。 廊桥上时不时响起尖叫声。 周述听见,那里面大多都带着兴奋。 排廊桥的人更多了,大家还是兴致勃勃地等着上廊桥。 百来米长的廊桥,站满了人。 从周述的角度来看,廊桥侧面从这边到那边密密麻麻的人头。 而他上山的道路被等着上廊桥的人堵住了。 周述挤了几次没挤过去。 他站在山体旁边,靠着山体,一颗长的突出来的石蒜花,恰好在他眼睛前面一点。 每当有人经过,有人说话,有人转身,带起的风,都会使石蒜花橙红色的花瓣颤动。 他伸手点了一下石蒜花细细的花瓣,他下手很轻,但离开的时候,石蒜花还是大幅度摇摆了起来。 周述扶住石蒜花,便没动了。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石蒜花,看上面的纹路,颜色变化。 忽然余光中,见到一栋直戳天幕的楼。 他伸手拦了一下经过的修士,指着那楼,问道:“兄台,那楼叫什么?做什么用的?” “摘星楼,摘星星的。” 周述问道:“能摘星?” “自然是不能,不过建楼的本意是想和星并肩。” 周述道:“御剑飞不行吗?” 修士笑道:“御剑飞当然行,那楼是建楼的修士的乐趣,他就愿意那么建。” 周述道:“原来如此,谢谢了。” 修士道:“不客气,如果你想去,建议晚上去,站在顶楼风景还是不错的。” “谢谢。” 周述道完谢,修士就离开了。 摘星楼,没想到修真界也有这种东西。 不过也是,上界虽然不禁止飞行,却不让飞的太高,直冲天顶的高会被视为不尊重前辈。 这里的前辈,指的是各个地方的隐世老祖。 那摘星楼也不知多少层,看起来比他正在爬的这座山不知道高了多少,目测起码高出一半。 建楼的人,不知如何打的地基,才能固住楼,这楼倒算奇观。 他站的累了,靠的累了,就伸手,伸腰舒展一下。 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头上有伤,并且忘记了头上还包了一块不太漂亮的白布。 待人少了一点,周述看准时机从人群的狭缝之间穿了过去。 挤了二三十米的路程,豁然开朗了。 周述回看拥挤的人群,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周述摸向额头,他刚才挤的时候,实在是太挤了,能感觉到包额头的白布掉了。 他摸到额角,那里平坦如初,不见伤疤。 周述捋了捋刘海,整了整头发。 大跨步向前。 第174章 盛凌的师父 山腰的人不多。 但一起来的人,周述是一个都没见着。 他此刻坐在山腰亭子里的石凳上,挺着腰,揉腰。 亭子里人不多,站的坐的跪在亭子边缘木长椅上合起来,加他也就五个人。 周述无语。 忽然风凉了很多,还带着些许湿意,周述顿感不好,望向外面的地上。 过了一会儿。 外面爬山的人中有人道:“下雨了?” 又过了一会儿,倾盆大雨袭面而来,亭子顿时站满了人。 周述坐在其中:“……” 外面没有地方躲雨的,使用各种能够避雨的术法,法宝,躲着雨。 周述四面都是衣服,连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都只能看见衣服:“……” -- “下雨了,你心情不好?”花秋将手伸出来房沿接雨滴。 他的身后,一个向两边挂起的竹帘,帘子之后,穿着浅青色素裙的女子坐在软榻上,软榻上一张小桌子,女子端着青瓷杯。 花秋说话的时候,她刚好将青瓷杯端到唇边。 此刻唇碰到茶水,沾了些水珠,湿润了些。 “没有啊。” 花秋转头,唇边带笑,道:“你要和我说,这突然的雨是天气本该如此?” 月度低头喝茶,沉默。 花秋收回手,拇指碾过手上接的雨滴,道:“你叫我来喝茶,怎么又心情不好?” -- 一件灰色的布下罩着一群人。 那布横穿了山道,很大一块,左边七八个人,右边八九十个人。 如果周述在,他就能认出布下右边靠近山体的八九十个,便是他丢失了的队友。 路过布的修士,抬头往上看,便能看见布下蓝紫金三色流转的灵纹。 不是灰色的布是法宝,而是这蓝金紫三色流转的五个圆形灵纹,支撑着灰色的布帛,既不使布帛软塌,又防止布帛乘水渗水。 原本,他们想的是使布罩的范围大一些,这样即使雨水倾斜也淋不到布下的人。 可是四方延伸之后,便有经过的人请求能否留在布下避雨。 再然后,就发展成了这样。 左右都有人,只留中间给那些还倔强的,冒雨继续爬山的人行走。 刚下雨那会儿,八九十人本来还欲走,这会儿也不走了。 其实他们快到山顶了,大概再围着山体转两圈半就到山顶了。 何子鉴站在人群后方,往下山方向望去,隔着层层雨幕,一直没有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 “周述怎么还没到?”暮云淼忽然道。 百里淮看了眼雨幕,道:“他走的慢,是会这样,落后很多,不必担心。” 暮云淼道:“没有担心,随口一问。” 暮云淼提起周述,一半以上的人开始担忧周述,脑海中给周述未到,设了各种各样的原因。 -- “不是心情不好,雨天饮茶别有一番风味。”月度道。 花秋坐回软榻。 说是软榻,其实一点都不软,白色毛绒毛毯之下是青绿的竹条。 花秋端起茶杯,看着雨幕,闻着茶水清香,抿了一口茶。 感受到口腔中茶水的凉意,花秋问道: “这是什么茶?” “青城雪芽。” 花秋又喝了一口,道:“好喝。” 他这一口,茶杯直接见底。 花秋拎起茶壶,给自己又重新倒了一杯。 然后又一杯。 又又一杯。 又又又一杯。 小小的茶壶,立刻见底。 月度丝毫不惊讶,上上次花秋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 不过上上次是花秋自己来的,刚好赶上她在喝茶。 有了先前的例子,上次的时候,花秋来嚷着要喝茶,盛月度便说没有旧茶了,不过最近得了新茶,可以给花秋尝尝。 新茶到是新茶,品次次也是真的次。 花秋闻了一下便感不对,却还是尝了口,顿时想吐,见盛月度皱眉,又咽了回去,自那之后,花秋就再也没来过了。 这次是,盛月度感知到花秋进了芳华阁的结界,于是灵信传音,说最近得了好茶,想请他尝尝。 花秋才半信半疑地来。 等了许久,等一壶香茶成形。 “前些日,我看云屏时,见到一男子,他的眉心有你留下的追踪印记,他看着平平无奇,你为何追踪他?” “嗯?”花秋笑,道:“你竟然会对这种事情提起兴趣?” “看见了,觉得不像你的做派,无意记挂住了,便想问原因。” 花秋笑,道:“你看的不错,我确实不是因为那人不感兴趣,至于印记,我留着有用。” 盛月度问道:“何用?” 花秋道:“找人。” 盛月度道:“找的到吗?” 花秋道:“目前看来是找不到。” 盛月度道:“可惜了。” 花秋笑:“不可惜。” 盛月度道:“如何说?” 花秋道:“你看见的那个有我的追踪标记的人,是我要找的人的好友,那人好像很重视他这位好友,你说我想要逼他出来,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盛月度移眼看花秋:“那你为何不用?” 花秋道:“那样就没有意思了,那人能在我的神识下遁形,是个高手,我还想给他留个好印象,方便我以后找他玩。” 盛月度低头抿茶,默不作声。 花秋的,玩。 这世间又要多一个哭泣的人了。 -- 雨停。 乌云消散,阳光出现,地面很快干涸。 等到雨停也没等到周述上来,程羽收了布帛,童矜妙拆解了灵纹,一行人继续上山。 山顶上一层层的白雾。 看的见,摸不着。 那白雾如水流,沿着蜿蜒缓缓向下流淌。 暮云淼抬手想要握住白雾,白雾从她的指间溜走了。 这样站在白雾里,就像身在云间,一行一动,都会带动白雾流动。 人与人稍微离的远一点,就会模糊了视线,只能看见明明暗暗的身影。 而此时此刻。 周述到达山腰,山腰是一个巨大的环,中间是空的,从左道或者从右道都能继续上山。 雨停之后,周述得以重见天日。 休息也休息够了,精神又起来了,便马不停蹄地到了山腰。 他未见过这样的山腰,他踏上右边的山道,走到边缘,这里刚好能看见还拥挤的廊桥。 不少过桥的的人已经过到矮山上,部分人逐渐散开来,还有些意犹未尽被挤着过桥的,停留在廊桥边,想要找机会再上廊桥。 这个角度,并不能看见盛华院。 周述隐约记得盛华院外部包裹着大片的枫树林。 周述敲了敲木镯子,道: “7040,盛华院长什么样子?” 寂静了一会儿,一张图片出现在周述面前。 火红的枫叶围着青绿色竹子和青翠的柳树槐树还有不少不知品种长的巨大茂盛的树木。 红色到青色中有着一条不太明显的道路,道路上铺着似青灰色的规则的长条形石板,石板一路延伸,然后分叉,铺向不同的院子。 看见图片,周述脑内仿佛被披了一层纱的印象清晰了起来。 心中甚至逐渐显现盛华院的内部景象。 他明明只是看过书,看见的只是文字,不知为何竟然能对盛华院有如此清晰的景象印象。 图片收起。 周述看向前面,郁葱的青山。 “ok,那看来还是要再往上走一些。” 周述边走,边伸手又敲了一下木镯,心道: “7040,我们要如何阻止盛月度收盛凌为徒?” 【宿主,你难得会操心剧情啊。】 “我一直在操心剧情好吗?” 【你明明都不关心主角。】 “主角不是有你在关心吗?我又帮不上忙,而且……我觉得他怪怪的,和我认识的林诺殷不太一样,有时候总感觉他们是两个人。” 【看文字和看见真人,是会有不一样的感觉的。】 “可能吧。” 【不过,宿主,你知道盛凌在盛华院吗?】 “啊?什么?!!!”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没跟我说啊?!我没听说!” 【这样啊,宿主冷静。】 【我听宿主这么问,还以为宿主已经知道盛凌和盛月度见面了,所以才开始担忧盛月度收盛凌为徒这事。】 “不是!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放在前面和我说?!” 【本来要说的,后来忘了。】 “那现在,盛月度收盛凌为徒了吗?” 【还没有。】 “那就还好。” 【但可能快了。】 “……” “算了,你以后记得,和剧情和主角相关的事放前面和我说,主角放最前面,盛凌放主角后面。” 【宿主,我上次就想和你说来着,你说你要睡觉。】 【我看你累憨了,对主角都漠不关心就没有说,后来就忘了。】 “……你骂我?” 【我错了。】 “嗯,知错就好,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比较麻烦。” 本来想的是既然来了芳华阁,就认一下盛华院的位置,以后拦盛凌到盛华院,也好不露痕迹地拦。 怎么盛凌这么快就摸到了盛华院?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剧情怎么又前进了! 而且不是说盛华院禁止拜访吗?盛凌怎么进去的? 好吧,谁让盛华院的主人是盛月度。 谁让盛月度是盛凌的师父。 关于盛月度这个角色,周述最有感触的是,如果没有盛月度,就不会有后来的盛凌。 前期盛月度帮了盛凌太多。 不过这个人只是昙花一现,潦潦出场了几次,便没再出现过。 在书中,始终身份成谜。 但后来,盛凌大概是和盛华院决裂了,因为后来盛凌又开始一个人,而且盛凌后期做事残忍太多,感觉也没有什么人性,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要紧的是,怎么阻止盛月度收徒。 周述一手抚上额头,叹息。 剧情再这样悄无声息前进,他真的要吐血。 “我现在虽然在这边了,但是起不上作用啊,我又没办法进入盛华院,我连盛月度是个什么样的脾气都不知道,你那里有关于盛月度的信息没有,给我看看。” 虽然他管7040要盛月度的信息,但其实不抱希望,因为7040哪里的信息都是书上的,若是有更新,还要根据他探索的剧情更新。 也就是如果他不知道,人物简介里,大概率不会有他想要的信息。 【姓名:盛月度 别称:月度仙子、盛华仙子。 长相:佳。 年龄:未知。 境界:未知。 身份:疑似芳华阁前任阁主。 性格:疑似少言寡语、淡泊名利、冷静真诚、爱好嘲讽、偶尔腹黑等等。 特征:额间一枚似三片竹叶组成的青色印记。(如果能看清人脸的话。) 常用武器:未知。 与剧情相关:盛凌的师父。 注*目前剧情进度:盛月度还未看上盛凌,处于未拜师的阶段。 】 ? “如果能看清人脸?认真的吗?” 【应该是吧,人物简介最近才更新过,应该没有问题。】 “行吧。” 前面人又多了起来,周述便停下了,想到已经走过山腰走上来一点,便沿着山道边,走走看看,看盛华院。 视野所及,并没有大片艳丽飒爽的红。 “我现在没有思路,你也想想,我们两个都想,看怎么把盛凌从盛华院弄出来,你先忙你的,有思路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宿主再见(?>?<?)。】 “……” 再见就这么高兴? 周述上山的步调慢了很多。 不是没有可以穿着行走的道,但是要在人群中穿行,就不能沿着山道边缘,就不好注意山下情景。 罢了,反正也累了,心累,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诶,周述!” “你怎么还在这儿?” 两个不同的声音,周述看过去,分别是童矜妙和百里淮。 他们身后隐约还能看见其他人。 “我们还以为和你错过了,说下到山脚等你来着,看你这是刚上到这里?”童矜妙说着笑了。 周述没在意,道:“来的正好,盛华院是不是就在上面一点的地方?” 童矜妙道:“是啊,再往上一百多米就到了。” 周述:“……” 您管一百多米叫一点? -- 盛月度话少。 聊了些有的没的,便不再说话。 花秋喝茶喝好了,想打包些茶叶,盛月度完全当听不见,花秋待了一会儿闲坐着无聊,便要离开。 走上木制长廊,还未拐弯,看见石头铺的地面外,穿着槿紫色衣裳,拿着一把大扫把,正在扫落地竹叶的青年,疑惑道: “你什么时候收了一个男子作仆人?” 第175章 越高越好 “前些天收的。” 花秋回头:“穿槿紫色?” 盛月度抬眼:“好看吗?” 花秋气笑了,道:“我下次来,他若是还穿槿紫色,我就把人抱走了。” 盛月度瞪了花秋一眼,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花秋旁边,看见了正在扫落叶的盛凌。 “我还以为,你会说扒他的衣服。” 花秋笑道:“偏不合你意。” 盛月度道:“这是我要收的徒弟。” 花秋脸上笑容消失,看上去认真了很多,道:“你收徒?” 盛月度看着盛凌,回答花秋的话:“是啊,这孩子看着怎么样?” 花秋道:“扫地挺认真,根骨有些差。” 盛月度道:“他能看清我的面容。” 花秋歪了一下脑袋,道:“哦,原来如此。” 盛月度的脸看起来模糊不清,是她特意处理的,与其说模糊不清,不如说是让人见过就忘。 也只有盛华院的仆使看她的脸,是真的看到了模糊不清。 所以,那日盛凌说她美貌,能看清她,她只是以为盛凌为保命,从仆使的话中察觉到了点内里的意思,才那么说。 当盛凌准确地说出她额间的印记形状时,她很惊讶。 “是个筑基,能看清楚你的样子,是让人意外。” “仅仅因为这个就考虑收徒?” 盛月度:“自然还有原因。” 花秋:“什么原因?” 盛月度:“我不想说。” 花秋“哦?”了一声,挑眉笑道:“那我直接把人绑走,带回去研究研究?” 如花秋所说,盛凌的根骨确实不好,她也不是多么良善的人,会因为盛凌能看清她的样貌而考虑收徒。 处理掉人或者清除记忆,才是方便又快捷的选择。 她会留下盛凌,考虑收徒,是因为她发现了盛凌身上的一点异样,盛凌的根骨并没有稳定。 一般来说根骨在七岁便能稳定,迟一点,也就到九岁,像盛凌这样成年后根骨还未稳定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盛凌目前的根骨状态,并不像马上就要闭合稳定的状态,外部看起来,近四五十年也不像会出现要闭合的迹象。 往先还未见过这样的个例。 她想培养盛凌,也是为了近距离观察,想看看盛凌的根骨最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但以花秋的性格,这种事情告诉花秋,花秋想绑盛凌的心只会更加强烈。 盛月度:“我姓盛,他也姓盛,我觉得有些缘分,这样羞耻的理由,你听了,怎么样?耳朵有没有觉得难受?” 花秋笑,笑的有点开,露出尖尖的虎牙,看着又调皮又可爱,像个刚满二十岁不久的意气风发未沾染世事的小青年,并不像能与修仙界领袖谈笑风生的同位级修士。 花秋指了指盛凌,道: “我下次来,可否带你这小徒弟,出去玩?” 盛月度道:“你下次来,我可能还是在考虑,他,说不定还是个仆使。” 花秋笑着眯了眼睛,道:“我隔几日再来。” 盛月度道:“不会给你开门的。” 花秋撇嘴:“你不跟我出去玩,赖在这地方就算了,怎么我来连门都不给我开了?” 盛月度道:“你很烦。” 花秋将刘海捋到耳后,站着,看向周述,冷不丁道:“我住在这里行吧?” 盛月度:“为何?” 花秋道:“你问过我的那个人,已经在这附近停留很久了。” 盛月度看着花秋。 花秋转头过来,对着盛月度笑。 -- 周述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他看着薄薄清雾下的盛华院。 打了个哆嗦,不知为何,山不是很高,但是有点冷了。 周述看下面的路,这下不用系统带路了。 路是认得了,可盛华院禁止拜访,他再有办法也是没有用。 要他进入盛华院,他也不愿意,盛月度他一点都不了解,万一做事不小心过激了,7040救都救不过来他。 但是不管的话,盛凌接下来的事情,他就一点都参与不到了。 周述站在山道旁边,面色沉重地看着盛华院。 其他人在旁边看着周述,窃窃私语。 方燕:“周述这是怎么了?好像心事重重。” 赵晨诚:“对呀,他不会和盛华院有渊源吧?” 童矜妙:“我觉得他有心里事,一来这边就问我盛华院在哪个方向,看见盛华院之后,一脸愁容,不可能是没有事,百里淮你觉得呢?” 百里淮:“我也这么觉得,周述有点奇怪。” 阮文易抱胸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道:“我们在这里说这些都没有用,待有人去问问。” 阮文易说了话之后,几个人低头沉思,然后一水地看向阮文易,阮文易连连摆手,道:“我?我不行,我一去就想逗他,等会儿他就更气了。” “我去吧。” 众人目光移向说话的人。 说话的人是程羽。 倒不是说程羽说出这话有多让意外,就是觉得程羽一直一言不发,和周述也没有什么交情,这时候竟然主动请缨,让人感觉怪异。 “要不我去吧?”何子鉴举手道。 阮文易揽住程羽,看着何子鉴,笑道:“我也觉得你更加合适,毕竟你和周述熟嘛,你们两个一个殿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情义深厚,你肯定更了解他。” 何子鉴笑笑,没有接话,看了一眼周述,道:“我先过去了。” 童矜妙拉住何子鉴,道:“先别急,我们先商量商量问什么。” 何子鉴点了下头,又回来了。 童矜妙道:“现在,周述心里的事情肯定和盛华院有关系,我们直接问他,为什么盯着盛华院,满脸愁容,你们觉得他会怎么回答?” 若千萱道:“说没事,就是随便看看,想到了以前某件事,这样?” 何子鉴点了点头,道:“像是周述可能会说的话。” 阮文易道:“也可能是,我没事,就是触景生情,看见乐景生了哀情,这样。” 若千萱看了一眼阮文易,道:“和我说的有什么区别?” 阮文易笑道:“还是有区别的,你那个说法还可以问想起的是哪件事情,我这个说法直接就将接下来的话题堵死了,哀情就是哀情,谁生哀情的时候还特意想自己的哀情里有什么东西?” 若千萱听完,道:“你就瞎扯吧。” 阮文易不高兴,笑着争辩道:“怎么能算瞎扯?我明明说的有理有据。” 方燕道:“别扯那些,具体该怎么问,这里就你们几个和他最熟了,我们只是认识充其量说过几句话,你们几个拿个定数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一扫过了百里淮,若千萱、阮文易、何子鉴、童矜妙。 这几个相互看了看:“……” 百里淮道:“我觉得,我们应该直接问他,如果能说,他会直接告诉我们的,如果不能说,我们也就不要再问了。” 众人沉默。 过了会儿。 阮文易松开程羽的肩膀,道:“百里淮说的有理,他了解周述,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和方式,是该这样,就这样吧。” 然后不经意地扫了何子鉴一眼。 …… 周述想开了,决定回去帮助林诺殷,盛凌确实可恶,但反派并不是只有盛凌一个,先解决掉盛凌固然好,但如果解决不掉…… 回去帮林诺殷升级,才是一利百利的方法。 周述一直对盛凌识海里的《天元气海》抱有心思,本来只要等到金丹,等盛凌的识海可以外放了,他偷偷抢过来就好,只要没了《天元气海》,盛凌基本就不可能修为赶在林诺殷前面了。 毕竟,盛凌的底子本来就没有林诺殷好。 周述想的很美,先夺《天元气海》,再阻止盛凌靠近盛华院,盛凌这条线就皆大欢喜了,他就可以把目光放在剧情上,帮助林诺殷走剧情的空子了,毕竟只有盛凌欺负林诺殷是毫无原因的,现在可倒好,一条也做不到。 周述安慰完自己,心里更加沉重了。 他十分的清楚,盛凌这条线不解决,林诺殷就不可能站在这本书的实力金字塔尖端。 他就回不了家。 想到这些,周述感觉眼眶有些热。 他就不该参加那个比赛,如果一直看着盛凌,看到他金丹,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是他自大了,是他疏忽了。 他回头,看见一起来的八九十个人围成一个圈,好像再商量什么。 ? 怎么有事不等他一起商量? 这还再商量什么? 周述走近,忽地何子鉴回头,四目相对。 周述道:“你们商量什么呢?怎么不叫我?” 何子鉴见周述不再满面愁容,而是对他们在做什么感到好奇,便试探地问道:“你没事了?” 周述奇怪道:“我有什么事?” 何子鉴顿时面露笑容道:“没事,没什么事。” 周述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 “还不知道,没想好。”童矜妙道。 周述狐疑地看过他们,道:“你们商量这么久不是商量这个?” 阮文易道:“是在商量啊,这不是还没有商量出结果吗?” “好吧。”周述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宿主,一个好消息听不听。】 从外面看,周述表情好像凝滞了一下,就好像在思考该不该说,该说什么。 周述心道:“你下次说话挑好时候,现在这是说话的时候吗?” 【关于如何安全进入盛华院的,你要是有事,我等会说。】 周述心道:“现在说。” 【摘星楼顶层楼顶有通往盛华院的法阵,那法阵是开启的状态,盛月度留下的,说明从那里进盛华院,是可以的,她默认的。】 周述眼珠动了一下。 他和7040对话,只用去了两秒。 这两秒作为欲言又止,思考斟酌,像模像样,让人察觉不出异常。 就在十个人里一半以上的人以为他会说盛华院的时候。 周述道:“摘星楼,去不去?” 大部分人都哑然了。 童矜妙小小地“啊?”了一声,像是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弄不清情况。 童矜妙问:“你怎么知道摘星楼?” 周述道:“上山的时候看见的,好高一个楼,问身边的修士,他们说那楼叫摘星楼。” 若千萱觉得不可置信,道:“你山才爬到一半,就想爬摘星楼?” “摘星楼也要爬吗?不能一截一截的飞吗?”他说话的时候,说到一半,看向童矜妙和裘全秋。 因为若千萱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看向了她俩。 这就说明,若千萱并不知道,问芳华阁的情况还待问在这里玩过的童矜妙和裘全秋。 童矜妙摇了摇头,道:“需要徒步走上去。” 周述顿时泄气,“那算了,凭我是不可能上去了。” 百里淮道:“你要是想上去,我可以帮你上去。” 周述抬头,道:“背我上去?” 百里淮道:“拖你上去。” 周述:“……” 阮文易笑:“我可以帮忙一起拖。” 周述:“我不去了。” 百里淮像终于绷不住似的,笑了下,道:“背你也没问题。” 暮云淼皱眉,不能理解,询问旁边的若千萱道:“百里淮是不是太宠周述了?” 若千萱道:“还好吧,你要是走不上去,我也会背你。” 暮云淼看了若千萱一眼,道:“谢谢,我可以。” 若千萱笑,道:“我知道你可以,只是打个比喻。” 童矜妙听见了若千萱和暮云淼的对话,猛地一下,扑向若千萱,扑进若千萱的怀里,若千萱下意识接童矜妙,抱了个满怀。 童矜妙抱住若千萱的脖子,撒娇道:“我才是真的走不动,你要背我呀~” 暮云淼为了避免误伤,在童矜妙扑上的前一瞬,偏身与原来的位置离了两三步。 周述想了想,道:“你们先上去,我晚一点上去。” 百里淮很惊讶,道:“你晚一点去?” 周述:“嗯。” 程羽问道:“可以吗?” 周述笑道:“我有我的办法,说不定我比你们都先到呢,别担心我。” 童矜妙偏头,赶在阮文易前面道:“你有什么办法?” 周述右手食指放在唇边,道:“秘密。” 裘全秋欲言又止,还是道了:“你不会诓我们的吧?到时候我们下来了,你还没上?” 周述道:“此言差矣,我提出的要去,就是我想去啊,我诓你们上去,干什么?你们又不能把眼睛借给我。” 若千萱好不容易把童矜妙从身上扯下来,塞给裘诠秋,避免童矜妙再扑,她移步到了阮文易旁边,缓了口气,道:“反正来玩嘛,听说摘星阁可以看芳华阁的全景,甚至能看见与芳华阁接边的风前书院和琴音剑庄,我也想看看。” 童矜妙被裘全秋抱着腰拦着,正挣扎,听见这话,道:“可以,那你们累不累,不然一会儿就出发?” 阮文易道:“我听说,四时道上美食多样,价格公道,味道绝佳,不比摘星阁好多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不想去一趟?而且刚爬过山又爬楼,不累吗?” 第176章 高了并不好 周述道:“也行,都行,我们一起来玩,也不一定都要一起走吧,大家分一分,不想去的地方就不去,不用迁就别人。” 周述就是迁就他们,被强行拉过来的。 由周述说出这话,众人又沉默了。 周述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于是转移话题道:“我去摘星楼,还有谁要去?” 百里淮道:“我陪你去吧,你也不要晚一点了,我们一起上去。” 周述道:“我重复一遍,如果是为了陪我就算了,我自己可以,我们只有十天的休息时间,要珍惜啊。” “那好吧。”百里淮道。 周述道:“如果没有和我一起去摘星楼的,那我们就不必一起了,你们若是想下山就先下山吧,一直让你们等我说不过去,我等会儿自己下去,就去摘星楼了。” 九人相互看了看,暮云淼道:“我想去摘星楼。” 何子鉴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周述看着暮云淼,想到前些天练习御剑而感受到的痛苦,心中“苦着脸”面上微笑道:“好吧,我们一起。” ——只有他和暮云淼两个人,他好怕暮云淼在他旁边看着他爬楼,如果爬不动,就“鞭打”他。 哭。 在暮云淼看向其他人,告别时,周述求救的目光望向其他人。 虽然说不强求,但是他害怕…… 百里淮看见了周述的眼神,正欲说他去,被阮文易揽住了肩膀,传音随即而来:“何必呢?和我们一起去四时道,方燕可是还没表态呢。” 何子鉴才对暮云淼笑完,祝他们爬楼顺利的话刚说完,错眼便看见周述,以及周述那求助的眼神,虽然不明白为何周述突然求助,他看了一眼好相处暮云淼,道:“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摘星楼更有意思一些,四时道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摘星楼这次不去,下次若是想去,估计就只有我一个人去了,那样不如和你们一起去有意思。” 若千萱被童矜妙缠住,盖住嘴,若千萱实在说不了话,幽怨地看着周述,她又没办法打童矜妙,又扯不开童矜妙,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周述一行人离开。 周述本来想要等一会儿再走,没想到现在就下山。 他本来想的是,自己一个人,好找烟冰砚出来帮他,虽然摘星楼禁止用手段上楼,但是烟冰砚的话,应该能瞒的过盛月度,他就是有这个自信。 可现在,这个计划看着要泡汤了。 虽然他还不至于腿软,可他高原反应严重,摘星楼的海拔太高,他心有点慌。 摘星楼和云雾山之间有传送点,三人到达传送点,眨眼便到了摘星楼下。 摘星楼可谓是高处不胜寒,这地方几乎没什么人,远不如云雾山热闹。 周述抬头,看这直冲云霄的褐红色大楼,心尖颤了颤。 他们走进楼里,楼里人变得多了些。 起初刚上楼的时候,还没什么人。 上了几十层后,人渐渐多。 上到百层的时候,很多人席地而坐。 周述被拖到五百多层的时候,几乎躺了一地的人。 何子鉴和暮云淼也走不动了,大家休息了会。 摘星楼内的楼梯是螺旋状的,极大的拉长了上楼的路程。 这是在磨人的体力和意志力。 若不是暮云淼和何子鉴刚爬完云雾山,他们还能再上几层,至于周述? 周述上了五十几层就不想动了,他站在摘星楼外那会儿腿就有点发软。 正常人上几十层也废了吧? 他有修为加持,爬完山爬楼,能爬五十几层,周述觉得自己已经很棒了。 手动给自己点一个赞。 暮云淼看着比何子鉴情况好点,还有余力入定,调息。 何子鉴平躺在地上,调整呼吸。 他? 说句实话,虽然有点不要脸,他现在应该是三个人里情况最好的那个,因为他是被拖上来的,被拖也就意味着他可以休息。 周述盘腿坐着,尝试在心里呼喊烟冰砚。 烟冰砚那么神通广大,他就想知道,像呼唤系统那样呼唤,烟冰砚是否能听见。 如果能听见,那是否他每次和7040说话,烟冰砚都能听见。 如果能。 周述眼睫颤了颤。 那家伙绝对是个性质恶劣的偷窥狂! “周述?” 暮云淼突然的声音让周述打了个寒颤,周述睁开眼睛,看见暮云淼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还保持着打坐的姿态,看着他。 “你之前说的有办法上到楼顶那个,你说的秘密是什么?不会是随口说的糊弄人的吧?” 周述刚想说话,暮云淼又道:“我们上来的时候,旁边的牌子上写了,不允许使用任何修士所能使用的方式,你还有什么办法?” 周述也看见了,要不怎么说这摘星楼磨人的体力和意志力呢? 能用却不让用,这就是修真界的乐趣吗? 真是够了。 周述笑道:“之前想着不让御剑,就使用飞行符,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只能慢慢磨了,不过你们可以不用管我,没有我你们会走的快很多。” 暮云淼道:“你说的也是。” 周述心中刚涌出窃喜,就听暮云淼接着说:“如果我参加群英盛会,我或许就抛下你了,毕竟只剩下七天娱乐时间,何苦受这罪,可惜我失去了参赛资格,我和你不一样,我有大把的时间,我才是可以慢慢磨。” 暮云淼笑道:“放心,一定拖你到楼顶。” 周述好想吼一句:“我真的不需要啊,师父,您放过我吧!” 而他只是扯着嘴角笑笑,道:“谢谢暮师父。” 暮云淼笑:“不客气。” 周述重新闭上眼睛,再次呼喊烟冰砚。 就在他以为烟冰砚不能听见他的心声时,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他伸出手,五指张来又合上,伸手不见五指,和上次的情况一眼。 果然能听见啊。 “烟冰砚?你在哪儿?” 没人应声,周述摸索着想要站起来,忽然被人拉住胳膊,整个人倾斜,接着落入了一个怀抱。 非常熟悉的温冷的气息。 在别人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周述保持着被抱着腰,揽着背的僵硬姿态,半跪着,直入正题道:“烟冰砚,你说过会帮我的对吧?我现在需要你帮忙。” 烟冰砚放开了他,道:“什么忙?” 他晃了一下才稳住身形,道:“我要上摘星楼顶楼,你有办法在盛月度察觉不到的情况下送我到摘星楼顶楼,对吧?” 这里实在是太黑了,他什么都看不见,手也不敢乱摸,他还挨着烟冰砚,实在太近了,锁骨都能感觉到烟冰砚的呼吸,于是周述尝试着先站起来,再选地方坐下。 他觉得烟冰砚能看见他,不,肯定能看见他,只是他在烟冰砚的地盘,看不见烟冰砚而已。 周述将唇抿成一条线。 空间内,一声轻笑。 “那么紧张做什么?你说的这件事并不难,只是你如何甩开你带着的那两个小朋友?” ——小朋友? 也是,这位说不定已经千八百岁了。 周述道:“这个,我直接消失,他们可能会找我,确实麻烦。” 周述坐在黑暗中,忽然问道:“你这个空间时间流速和外面一样吗?我现在是不是在外面消失了?” 上一次烟冰砚拉他进入这样的空间,他就直接从外面消失了。 如果时间流速一样,现在暮云淼和何子鉴怕是已经发现他不在了。 “现在不一样,这里的时速我可以调,你想要什么样的流速比?” “你在外面也没有消失,我只是拉了你的元神进来。” 周述松了口气,道:“我的身体还在外面,那就不必调流速比了,他们正在休息……我也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述不再出声。 烟冰砚也不再出声。 过了会儿。 周述疑惑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想去摘星楼顶楼?” 虽然看不见,周述却莫名地觉得烟冰砚在笑,嘴角微弯起一点弧度的笑。 周述道:“你是知道我去顶楼是为了去哪里,对吧?” 一点衣料摩擦的声音,就好像烟冰砚歪了一下脑袋,拉扯到衣襟而发出的声音。 烟冰砚总算出声:“你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不妨多问问我。” 周述嘴角抽搐了一下,知道一部分还差不多,知道全部?忽悠谁呢? 周述道:“那我可就问了,你知道……我原名叫什么吗?” 烟冰砚道:“你真的想知道?” 周述笑:“你不是说我的事情你全部都知道吗?这个问题不过分吧?” 烟冰砚道:“不过分,我主要是怕你承受不了。” 周述道:“没什么承受不了的,你说。” 周述从未改过名字,周述就是他的本名,他倒要看看烟冰砚能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还是直接道出他的名字,前面的话都只是在打摆子。 烟冰砚重复了一遍:“你真的想知道?” 周述摸到了手腕,感受到了手腕上的木镯子,觉得有点奇怪,这镯子竟然是和他的灵魂绑定的吗? 不过转念一想,周述就不觉得奇怪了,毕竟系统是和他的灵魂绑定的,那么系统给的东西会和灵魂绑定也就没有什么可以争议的了。 周述无意识摸到手腕上的木镯子的那刻,7040猛地意识到周述消失了。 他不仅绑定周述的身体,还绑定周述的灵魂,周述的灵魂系统捕捉不到,他脑子一下炸了。 好在,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平静了,若是周述出事了,能接触到木镯,不可能仅仅是碰一下,不传递任何消息。 7040通过木镯,打开了摄像头,屏幕里一片黑。 7040连线周述道: 【宿主!你又被拐了怎么不和我说!】 周述心道:“别吵,烟冰砚在,他也能听见你说话。” 【……】 【真真真真的???!!】 周述心道:“真的,不信你和他打个招呼。” 【你、你好。】 烟冰砚:“……” 【他、他怎么不说话,宿主,他真、真的能听见吗?】 周述道:“我骗你干什么?烟冰砚,系统和你打招呼,你怎么不理他?” 烟冰砚:“……你好。” 【(゜ロ゜) !!!】 【这位,烟先生,您一直能听见我们说话吗?一直知道我们的存在?】 烟冰砚轻轻地嗯了一声。 7040在系统室里炸了,揉着他并不存在的头发,冷静了好一会儿,一边翻系统商城,一边道: 【宿主,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 “刚刚知道。” 【宿主,你们聊,我先匿了,有事叫我。】 “好。” 周述回到刚才那个问题,问烟冰砚道:“快说我本名叫什么?” 7040只是说他匿了,断线而已,只是让周述暂时察觉不到他,减弱周述这边的音频音量,但不意味着他不能看见周述,不能听见周述在说什么,只是要注意听。 此刻,他听见了周述说的话,并不存在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周述的本名? 烟冰砚知道吗? 烟冰砚知道周述从哪里来的,而且早就察觉到林诺殷是他宿主,而同样拥有系统的只有周述,真正的林诺殷消失了,同时多了一个拥有系统的周述,傻子才想不到周述的身份,更何况是和周述打过那么多交道的盛凌! 烟冰砚没有义务帮他们隐瞒,完了他完蛋了。 “林诺殷。” 完蛋了,他完蛋了。 7040紧张地都想现身去捂周述的耳朵,打晕周述,直接虏走周述。 周述皱了一下眉,道:“……你是不是不认识林诺殷?” [周述没信?] 7040都要拿着锣鼓敲震天响了! 呜呜呜,这是什么小天使主角啊!竟然会没有怀疑他! 烟冰砚笑了一下,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什么要问的,反正你也是糊弄我,我刚才之前竟然有一点想相信你,是我错了。” [天使!] 敲锣!敲锣! 滋啦一声,7040回过神来,另一边于白正在进阶,他刚才在放风,这会儿情绪有点到顶,竟然没能兼顾,7040赶紧检查了一下于白这边的接线,确定接稳了,现在他就是两边屏幕都最大化,声音也调到最大,同时关注着两边。 周述这边只有一个屏幕。 于白那边,大屏幕旁边还附着许多个小屏幕,上面是不同的景,不同的道,不同的人。 7040前面还有个不大不小的屏幕,他正在扒拉屏幕,屏幕上面写着四个亮堂的大字〔系统商城〕。 如果周述在,他一定能看见,他心心念念的——世界穿梭能量石,在众多亮起的商品中散发着它本身的微微的淡薄蓝光。 那是,可购买的意思。 第177章 真真假假 “你这儿不能开灯吗?”好暗。 因为连自己都看不见,周述并不能放松下来思考,他在精神上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困境,因此,内心十分的不安。 声音从周述口中传出,泯灭于黑暗。 烟冰砚托着腮,等周述完整地说完一句话,等话音落地,他才道:“你看见我不会慌张吗?” 周述道:“不会。” 烟冰砚道:“那好吧。” 他打了个响指,周述眼前亮了,周围充满了光。 周述看了看,四面从都是黑色变成了都是白色。 烟冰砚盘腿坐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托着腮看着他。 周述道:“你这地方和系统的收纳格子有点像。” 烟冰砚道:“是吗?” 周述道:“是的。” 又陷入寂静。 周述看了一眼烟冰砚,又移开目光,看向前方,道:“你见过系统面板吗?” 烟冰砚一手托着腮,道:“没有。” 又道:“为何这样问?” 周述目视前方空白,道:“感觉你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毕竟连我的心声,和我和系统的对话都能听见。” 烟冰砚唇角微微勾起:“这些是有原因的,而且我并不是什么情况下都能听见,太远了就听不见,是你呼唤了我。” 感觉烟冰砚在看自己,周述眼睛移动右方,脸也偏向右方,只给烟冰砚留下了一个侧脸。 “我呼唤你,你就能听见?” 烟冰砚笑道:“嗯,你呼唤我,我就能听见。” 周述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之后,稍垂眼睫,道:“这倒是个方便的方式。” 烟冰砚托着脸看着周述,道:“你知道花秋也在盛华院吗?” 周述猛转头,对向烟冰砚,皱眉惊讶道:“花秋也在?” 烟冰砚轻笑,道:“是的,追着你来的。” 周述“嗤”了一声,道:“是追着你来的吧?” 烟冰砚笑道:“也算是追着我来的。” 烟冰砚道:“知道了花秋在,你还要去吗?” 周述沉默了下,看向烟冰砚道:“你有办法把盛凌从盛华院里弄出来吗?” 烟冰砚道:“没有办法。” 周述凝着眉,过了会儿,道:“那你能跟我一起去盛华院吗?” 烟冰砚唇角微微勾着,道:“你想利用我引开花秋。” 周述也笑,道:“你很聪明。” 烟冰砚道:“你离开了混天秘境之后,是不是遇上了几个不该关注你却特别关注了你的人?” 周述回想起何清影和陈昭夙,还有那个三无npc,道:“你怎么知道?” 烟冰砚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道:“花秋的标记。” 周述垂了眼睛,叹息道:“这个我知道,我又没办法抹除他的标记,话说,你有办法吗?” 周述抬起眼睛,满怀希望地看向烟冰砚。 烟冰砚道了一个字:“有。” 周述露出了笑容,心想:果然。 就知道烟冰砚不会简单,能除掉花秋的标记,是真的不简单。 烟冰砚专注地看着周述一身灰银灰色,道:“你什么时候把这一身衣服换了吧。” 周述左手拉起自己的衣服,道:“这衣服怎么了?” 虽然他之前也觉得这件衣服太惹眼了,但是连烟冰砚也建议他把衣服换掉,是不是这衣服另有来由? 烟冰砚道:“花秋很喜欢的银色,也很喜欢紫极银丝,你这一身是紫极银丝做辅料炼就得白极银丝,三匹紫极银丝才能制成一匹。” “他上次见没有直接发脾气,我认为是他没有仔细看,没能认出来。毕竟白极银丝,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这一身。” 周述捏着外裳,难以置信道:“我这件?你怎么知道?” 烟冰砚道:“这件衣服是我送给你的。” 周述瞳孔地震:“系统说是他送的新手大礼包。” 【宿主!】 7040及时找到了“对点屏蔽”功能卡,从系统商城购买了数张“对点屏蔽”,对烟冰砚使用了其中一张。 周述感觉耳鸣了一瞬,他看见了烟冰砚的嘴唇动了,烟冰砚好像说话了,但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随即他就听见了7040的声音。 【宿主!我屏蔽了烟冰砚,现在他没办法听见我们之间的对话了!】7040快速道。 周述看着烟冰砚,心道了一句:“哦,是吗?烟冰砚,你被屏蔽了哦。” 烟冰砚看着他,毫无反应。 周述:?真的屏蔽了?看来还是系统技高一筹。 【宿主,你猜出了烟冰砚的身份吗?】 “还没有。” 【宿主,你不觉得待在烟冰砚开辟的空间里不安吗?】 “有一点。” 【宿主,我和同事交换到了“消除贴”,可以消除花秋的标记了,你有办法出去吗?】 “70。” 【怎么了,宿主?】 “烟冰砚认识你送的这件衣服诶。” 【……他可能认错了。】 “那你为什么,出现的这么着急?” 【我听说了他能听见我们对话之后,就去找解决方法了,刚回来,比较兴奋。】 “做的很好,不过我现在要和烟冰砚谈谈,你不会再进行干扰了,对吧?” 【宿主,你不要被烟冰砚蛊惑了,他虽然说了可能会帮你,但他随时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帮手,我们的敌人。】 “我知道。” 【……】 【宿主,我选择相信你,我不会再干扰你们的对话,请放心。】 “感谢理解。” 周述看向烟冰砚,问道:“我刚才说这件衣服是系统送的新手大礼包之后,你说了什么?抱歉我耳鸣了,没有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烟冰砚微笑,道:“是系统拦截了我说的话吧?我现在再说一遍,你确定能听清吗?” 周述道:“我能听清。” 烟冰砚笑道:“看来你刚才和系统交涉了,他是不是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什么东西,用来屏蔽我?” 周述道:“我不知道,系统收纳格子里有很多可以用的东西,他可能去翻了翻。” 烟冰砚笑道:“你们很了解对方。” 周述道:“不太了解,所以现在可以请你告诉我,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烟冰砚笑道:“我说,系统拿你的东西送你。” 周述道:“你好像认识我?” 烟冰砚道:“我说了你是林诺殷,你没信,不是吗?” 周述扬眉,道:“我认识林诺殷,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是,那我认识的那个,是谁?” 烟冰砚道:“你信我吗?” 周述眨了眨眼睛,道:“你先说说看。” 7040在操作室里心急如焚,于白还在进阶,这个时候去打断他,于白很容易走火入魔,到时候别说给他出主意了,这盘都要玩完。 可这边也十万火急! 烟冰砚是真的不怕死!透露给周述的消息越多,周述猜到他真实身份的可能性就越大,可他是真不怕死! 周述问什么,他就说什么!至今为止,他听到的烟冰砚对周述提出问题的回答,全都是正确的! 可刚才周述已经怀疑他了!现在的周述可能还更加信任他,他若再干扰一次烟冰砚的回答,他几乎敢断定,周述会相信烟冰砚!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下次选本下的时候一定好好看任务形象,全本文本,绝对不能只看任务难度下了! 有的任务难度就是个摆设! 比如说这本! 反正也干扰不了,只能着急。 不如,破罐子破摔。 7040不想再听,关了周述所在屏幕的声音,将屏幕缩至最小,移到一边。 他双手合十,已经开始为自己默哀。 周述默默听着烟冰砚说话,问了几个问题,烟冰砚也一一解答。 这期间7040一次都没有出现。 周述内心有些动摇。 周述问了烟冰砚最后一个问题:“这么说,你其实是另一个世界线的盛凌?” 烟冰砚笑道:“是的。” 周述沉默了会儿,道:“那你怎么还没有消失?” 烟冰砚道:“系统没有告诉你吧?如果不是你已经确实我的身份,而是不确定的询问,那么当我正确回答我的身份的时候,你就是从我这里得知了我的身份,而不是主动发现,简而言之,你已经没有办法让我消失了。” 周述凝着眉,道:“也有可能是我根本没猜对,而你错答,让我以为你就是盛凌,而不做其他猜测,从而苟活。” 烟冰砚笑了,道:“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可惜,我并没有在欺骗你。” 周述脑子有点乱。 他无法接受,自己穿书前的记忆是假的,自己穿书这件事是假的,自己就是林诺殷。 于是,他更加倾向于,烟冰砚在胡说。 “你说你猜测,系统他们想让我站在这个世界的实力之巅。” “是的。” 周述道:“可,你知道吗?7040他是剧情纠正系统,而林诺殷虽然是主角,却未必要站在实力之巅,才算剧情正确。” 烟冰砚道:“你听了我说的话没有感触吗?你认识的那个系统,他从你和他接触的开始就在欺骗你,你觉得他是什么系统,是不是也是他们为了让你听他们的摆布而进行了的修改呢?” 周述恍惚了一瞬,他觉得7040说的对,他不该听烟冰砚讲话,他现在有些分不清了。 谁是真,谁是假。 他又是谁? 过去的记忆,穿书前的记忆,好模糊。 烟冰砚看着周述按着太阳穴,不知何时靠近了周述,掀开周述的头发,抚上周述的脖子,叹息道:“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之前每次被打断,我才没有深究。” “本来想让你一点一点接受的。” 周述抬头,道:“你为什么说要帮我?盛凌不该帮林诺殷,更不会打破世界壁垒追着过来帮林诺殷,你在说谎。” 烟冰砚眯着眼睛看着周述笑,道:“因为你不是你所知道的林诺殷,而我也不是你所认识的盛凌。” 周述一把推开烟冰砚,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烟冰砚,道:“我不相信你。” 烟冰砚仰着头看着周述,道:“想到了。” “那你还相信那个跟着你的系统吗?” 周述:“……” 烟冰砚笑道:“你也不完全相信他了。” 烟冰砚心道:这就够了。 烟冰砚道:“没关系,你以后会相信我的。” 周述看着烟冰砚那双笑着的眼睛,道:“我想离开这儿,让我出去。” 周述说完,感觉到了风的流动,睁开眼睛,便在高楼内部。 看见一地累崩了的人,还有身边躺着调息和坐着调息的何子鉴和暮云淼,周述放松了下来。 稍微想一想关于烟冰砚的事情,脑子就很乱。 可见,这不是现在的他能理解和接受的事情。 烟冰砚说的对,他不相信他,但他现在对7040也产生了怀疑。 虽然他之前就对7040有着怀疑,但还不明确。 烟冰砚一通瞎说后,他明确地回忆起了自己怀疑7040的地方。 7040是有问题的,至少是在瞒着他什么。 不过,目前来看,7040比烟冰砚可靠。 如果,烟冰砚说的是真的。 那么,周述心中一口气沉了下去,他并没有穿书,他才是林诺殷,周述又卡bug了,脑子不转了。 好一会儿,他才认清现实。 既然现在情况这么乱,那先赚积分吧,走到故事的尽头,自然就知道谁真谁假了。 周述想定,右手食指敲了敲左手上的木镯,心道:“7040,能消除花秋标记的消除贴给我。” 7040探头周述的屏幕。 【宿主?您出来了?你们谈了什么,怎么就出来了?】 周述心道:“你没听吗?” 【刚才是是在听的,后来有事就离开了,然后你就叫我了,后面没听到。】 周述心道:“哦,如果你听见了,你一定会觉得烟冰砚在瞎扯。” 【这样啊,他扯什么了?】 周述心道:“就是说你骗我,我才是主角,林诺殷是你的宿主,这类的。” 【……确实挺扯的,他居然这样说,是觉得别人都没长脑子吗?】 周述心道:“是呀,连证据都拿不出来,信口胡说,好了,把消除贴给我。” 【ok。】 第178章 我的好友去世了 手中突然出现一枚粉色的hellokitty方形胶。 周述垂眼望着手心上薄薄的贴纸:“……” 【宿主,不要挑剔。】 周述心道:“没有挑剔。” 周述撕开贴纸,将粉猫方形胶对角对准鼻梁所在直线,贴住眉心。 周述心道:“需要贴多久?” 他的手按在贴纸上,挡住贴纸上的图案。 如果被暮云淼、何子鉴看见,说不定又要解释。 【十秒。】 十秒后,周述把额头上的贴纸撕下。 撕下的瞬间,周述将贴纸收进了空间。 与此同时,花秋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留的标记被抹除了。 暮云淼一向灵敏,睁眼便发现周述眉心那抹漂亮肃杀的紫色痕迹不见了。 还未等她问上两句,周围忽然静的可怕,还有一种令人汗毛直立的压迫感,这压迫感压的暮云淼不能也不敢抬头。 她视野所及,周述的旁边多了一个淡紫色衣衫的人。 “诶?竟然没有?我明明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那人蹲下,蹲在周述旁边,侧身对着她,似乎在看着周述。暮云淼头被无形的压力压的更低了。 “你那个朋友呢?” “哪个?” 暮云淼心跳漏了一拍:周述竟然还能说话? 周述嘴快,瓢了一下,在他说出话后,花秋明显脸上不好。 不过周述反应很快,改口也很快: “我没见到他呀。” 看花秋还盯着他,周述知道花秋没信。 两人对视片刻,花秋抬手,以手背对着周述,食指指甲盖点了一下周述的眉心。 “你给我演示一遍,你去掉我的印记的过程,我就相信你。” 周述猛地摸向自己的额头,整个手掌盖住了额头,目露惊讶道:“印记没了?” 花秋看着他,他就看着花秋。 两三秒之后,花秋坐在了周述旁边,掸了掸铺在膝盖上的衣服上的灰尘。 他侧着脸,手肘抵着腿,托腮微笑着面对周述道:“没事,我不缺时间,我可以等。” 这句话是看着周述说的,但周述看着花秋,看着花秋槿紫色的眼睛,他心里知道,花秋不是在和他说,而是在和他“身边”的烟冰砚说。 花秋在威胁烟冰砚,利用他威胁。 也许有用,也许没用。 只是,他很好奇,花秋为什么会觉得他的安危能用来威胁烟冰砚? 在混天秘境里,在花秋面前,他和烟冰砚没什么亲近举动,连话都很少说,怎么都不像会被误会的样子。 ……谈不上误会,本来就没什么,不过是烟冰砚说要帮他而已。 那么,就是—— 花秋和烟冰砚聊过,烟冰砚和花秋说了什么。 也是,他们第一次见时恨意值和怒气值就不正常,说是之前就认识也不为过。 周述想着想着,特别想笑,眼睛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抹笑意,他察觉到的时候就收住了,只是被花秋被他快一步捕捉,那笑落进了他的眼里。 特别戏谑。 花秋一手拍上周述的右肩膀,看上去没使多大的劲,周述却感觉五脏六腑和元识都跟着震了震。 “我的标记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消失,它不仅留在你的皮肤上,还印在你的元识中,如果没有人帮你抹掉我的标记,这标记会一直跟着你,即使你死去也不会消失。” 花秋又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微笑着道: “所以,下次不要骗我了。我可以原谅你这一次,但我脾气不是很好,下次还会不会原谅你,我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周述扯着嘴角想笑一下,但是并没有笑出来,就只是保持着笑到半途嘴角抽搐了下样子。 且不管前面那些神神鬼鬼,真真假假,眼前这个手还放在他肩膀上的漂亮美人,真真切切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周述心中深呼吸了一下,才压住心中的战栗,微笑着道:“我怎么会骗您呢?我是真的不知道印记为什么会消失,不过如果如您所说印记不会自己消失,那么大概是我还被其他人监视观察着,而我自认为身上没有其他人留的具有追踪能力的器物更没有印记,所以,那个能够抹除您印记的人,或许就在附近。” 这话暗示花秋,烟冰砚就在附近,而且如果是抹除了印记才走,那么要么是怕被花秋察觉追上,早就跑远了,要么还留在附近观察情况,花秋如果想要找烟冰砚应该去追一追。 他眉心重新被打上了印记,想要逃离花秋,只有抹除印记这一条路,然而抹除印记的一瞬间花秋就会察觉,瞬息便至。 除非被什么绊住。 可那是花秋,什么能绊住他呢? 简而言之,他不可能跑的掉,花秋留在这里和他废话,委实浪费时间。 暗处的烟冰砚,支着下巴,垂着眼,唇角微勾,似是欣赏似是无奈。 卖他倒是卖的真快。 花秋难受地皱了下眉,收回手,坐在了周述旁边,灰尘扬了些起,他双手捧着脸,惆怅道:“我感知不到他,找不到。” “啊?” 周述发誓,他是不小心啊的,真的一点都没有装。 说不上特别惊讶,只是像突然被人当头一棒,感到猝不及防。 花秋歪头看向周述,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这话说的太没头没尾,周述没懂,问道:“一起什么?” 花秋微笑道:“你还挺有意思的,虽然比起烟冰砚差了那么一点点,但留你在身边,我应该不会无聊,你陪着我玩,直到我找到烟冰砚。” 花秋扬了扬眉:“怎么样?” 不怎么样! 周述犹豫了一瞬。 花秋笑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周述面上露出一丝诧异。 同时心中怒吼:我只是在想怎么拒绝你,才不会惹祸上身! 花秋看着周述,道:“不愿意?” 真说不愿意,周述还真不敢。 周述想来想去,只能道:“我有师门,师门待我恩重如山,我还要留下参加群英盛会,实在是不能答应您。” 能推一段时间就推一段时间吧,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如周述所料,花秋想要周述跟随他只是随口一句话而已。 花秋还是更愿意自己玩。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为难你,不过……” 话尾转向,周述刚松下的精神又紧绷了。 花秋站起,垂视着烟冰砚道: “既然你还要参加群英盛会,我也会好好看群英盛会,你师门待你恩重如山,你会拼命拿个好名次,回报师门的,对吧?” 周述面不显露地咬牙切齿,微笑道:“当然。” 花秋抿唇笑着,道:“以你的能力想要拿到名次,要努力啊。” 周述咬牙切齿,微笑道:“多谢提醒。” 花秋伸了伸手臂,做完拉伸动作,花秋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在场众多人耳中: “下次见。” 最后一个字落下,暮云淼总算能动了,她的额头后背都是薄汗,暮云淼艰难地抬头,她的脖子很酸,刚将手放在脖子上,暮云淼怔住了。 周述低着头,手抵在眉处挡在前方,遮住了眼睛,本不该能清楚他的情绪。 可她看见了空中滴下的一滴水滴。 水滴滴落在周述的衣服上。 暮云淼看向旁边早已坐起来的何子鉴,何子鉴显然也看见了那突兀的一滴泪,无声转向看向她。 花秋走后,周围被压的动不了的人都动了起来,霎时间,他们这一层空了一大半。 几乎没人敢说话,最多是下楼的时候,看一眼周述他们。 虽然他们都被压着,不能看见来人,但最后那句再见,每个人都听见了,听声辨位,这点他们还是能做到的。 不知道那位还会不会回来,总之先跑再说。 周述手盖住眼睛这会儿想了很多,譬如: 心跳如鼓地想:我是不是要把衣服换了?刚才花秋离我那么近,还碰了我肩膀,竟然没发现我衣服的异样? 不会是没反应过来吧?一会儿反应过来不会杀回来吧? 还是说什么白极银丝,其实是烟冰砚糊弄我的? 想着,周述把外裳脱了下来,放进戒指里,从戒指里拿出一件淡青色的衣服穿上。 不管是那种,还是先把衣服收起来吧,免的再惹事。 不过如果白极银丝是烟冰砚骗他的,那烟冰砚骗他这个多半是为了为后面要说的话骗取他的信任。 暮云淼第一次见周述穿白色金色以外的衣服,看着穿着青绿色衣裳的周述,微微歪头,道:“你这是准备乔装打扮?” 周述理着领子,道:“没有,乔装打扮对刚才那个人没有用,我只是不想再穿白色,换一件。” 何子鉴仔细回忆后,犹豫道:“刚才那个人的声音好熟悉,有点像……” 周述接道:“混天秘境里的屠杀者。” 何子鉴惊道:“真的是他?!” 周述看了何子鉴一眼,点了点头。 暮云淼喃喃道:“屠杀者?” 何子鉴解释道:“你不知道吗?你没看云屏吗?云屏里赛事进行到中段的时候,有个人突然出现,他没有加入任何一个阵营,而是一个人穿梭在各地,所有对他出手的参赛者都在动手的一瞬间跪在了地上直到被淘汰出赛……” 说到这里,何子鉴明显兴奋了起来,语速都变快了:“就是刚才那个人。” 暮云淼打了个哆嗦,这话她是信的,她刚才可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何子鉴:“没想到你额头上的印记是这么来的。” 周述道:“你没看到后面吗?” 何子鉴道:“没有,我中期看到一半,就被邱长老抓去帮忙了,等事情办完,就听说你出来了,所以那之后,关于你的事我并不知道。” 周述叹息一声,道:“好吧。” 何子鉴问:“他为什么要标记你?” 周述道:“他有病。” 简单粗暴的回答,何子鉴面色一僵。 周述见状,决定适当说两句,于是道:“我刚才和他的对话你都听见了吧?他在找一个人,一个和我毫无关系,但他觉得和我有关系的人,所以……” 周述看向何子鉴的眼神充满了暗示。 何子鉴点了点头,道:“懂了,难怪你这么说他。那你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那么神通广大,我能有什么办法。”周述自暴自弃道,摸了摸额头,“这东西只能带着了,反正去不掉,也没办法去掉。” 暮云淼闻言欲言又止,再周述看向她的一瞬间,她不知怎么的,问出了声:“真的去不掉吗?真的不是你……” 周述连忙摆手道:“怎么可能是我?要是我,我早就把标记去掉了,哪能留到现在啊?” 暮云淼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周述,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再问。 这时再放眼望他们这层。 不知何时何刻,这层只剩一个人了,而这个人坐在角落,抱着一只紫色眼睛的小猫,而他正在轻抚小猫毛茸茸的小脑袋和顺滑的背脊。 “墨相知?”周述惊讶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好像似曾相识。 墨相知看向周述,说道:“是我先在这儿的。” 一句话告诉周述,他不是追着他们过来的,他没有跟踪。 周述咳了一声,道:“你怎么不离开也接着往上走?” 墨相知眼皮也不抬,道:“这里清静。” 说实话,墨相知表面上不应该是这么个冷性子。 周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但是,万一他们不是书中文字,而是,活生生的人呢? 周述狠狠摇了摇头,告诫自己:不能再想了,再想就真的被烟冰砚洗脑了! 过了一会儿,墨相知忽然怔住了,神色都暗淡了,他站起来,看见望着他的三个人,道:“我的好友去世了。” 周述闻言面上震惊,嘴上说:“你不要太伤心,生死有命。” 心里想:“是谁告诉的墨相知消息?是陈昭夙传的音吗?” 墨相知走到周述面前,将猫咪放在周述怀里。 转身便走到楼梯口,开始下楼梯。 猫咪卧在周述腿上,十分乖巧。 墨相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它喵了一声—— 像是说“再见”,又像是再说“我会乖乖的,我在这里等你,要来接我啊。” 周述盖住了猫咪的脑袋,盖住了猫咪紫色的眼睛,抱着猫咪赶到了楼梯旁,对着墨相知道: “你的好友是谁?方便告诉我吗?没别的意思,就是既然知道了,也想去祭拜一下,这只猫咪我可以帮你先抱着,但我不能帮你照看。” 墨相知站在楼梯上,回头,道:“楚然。” 言罢,墨相知补了一句,道:“你认识吗?” 第179章 烟冰砚,你好像个系统 周述凝了眉:“……” 不知道是自己接受不了还是怎么样,周述敲了7040帮他查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事和暮云淼与何子鉴毫无关系,周述便暗示他们他们去四时道和其他人会合,成功支走了暮云淼和何子鉴。 四人从摘星楼下到地面,周述依旧是被拖着的那个。 二人一组分开。 周述才问墨相知去哪里祭拜楚然。 墨相知道:“疏桐别院。” 周述道:“那是哪里?” 墨相知道:“宁鬼住处。” 如果这样,楚然的尸身确实有可能停留在疏桐别院。 周述默默。 墨相知看了看周述,道:“你没必要和我进去,我取了宁鬼项上人头,会带楚然出来的。” “哦哦,啊?” 周述一把拉住墨相知,道:“不要冲动。” 墨相知道:“我有分寸。” 周述道:“什么分寸?” 墨相知道:“暗杀,放心,不会闹出动静的。” “你是真放心我啊,这话都和我说,不怕我告诉别人?” 墨相知:“你告诉谁?你认识宁鬼?要告诉宁鬼的父母?” 周述:“……” 他还真不知道,但知道的人多了去了。 周述:“不是,你冷静一点,你不是说陈昭夙在找你吗?他了不了解你?你做这种举动他会不会猜到是你?从而抓住你的把柄?” 墨相知看着周述,道:“是他和我说的。” 周述立马道:“那就更加不能去了,陈昭夙在找你,他告诉你这种消息,十有八九是诈你自投罗网!” 墨相知垂了眸子,道:“我倒是希望如此。” “这样,你告诉我位置,我先去看一眼,然后回来告诉你情况怎么样?” 墨相知:“……” “不好。” “我和我朋友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墨相知甩开周述的手,下一瞬便掠出数百里。 周述脑子里留下两句传音: “你回去吧,我过两天会带着楚然的尸骨去找你。” “如果我没去,请帮忙送猫咪回到它主人身边。” 周述:“……” 周述转身走。 都知道地点了,当他不会问人找路吗? 更何况他并不需要多此一举问人,身边不是跟着一个小导航吗? 周述摸了摸猫咪的头,心道:“烟冰砚,帮我个忙。” “烟冰砚你听到没有?” 烟冰砚传音:“请对我客气一点。” “好的,请您帮我个忙。” 烟冰砚传音:“什么忙?” “如果陈昭夙在疏桐别院附近,帮忙拦住陈昭夙,直到墨相知离开。” 烟冰砚传音:“你真是看的起我。” “不行吗?” 烟冰砚传音:“报酬。” “什么报酬?” 烟冰砚传音:“接下来一个月停我的安排。” “……别太过分就行。” 烟冰砚传音:“你接下来去哪里?你走的这个方向可不像是要回去。” “找海朝月,把猫还给她。” “嗯?你知道我在哪儿?你能看见我走的方向?你好像个系统。” 烟冰砚传音:“我就在你附近。” 周述停下脚步:“出来见见?” 烟冰砚传音:“不要,离你太近会被花秋发现,你想见我?我可以把你拉进来。” 周述继续走:“你怕花秋?” 烟冰砚传音:“花秋很麻烦,不想招惹。” 周述:“那你和花秋在这个世界是怎么相遇的?你怎么不躲着点他?” 烟冰砚传音:“为了帮你吸引注意力。” 周述顿了一下,脑子里浮现“”黑色潭水沸腾后,从对面走出一个象牙白衣着的男子,花秋就此被吸引视线的”一幕。 “那次你和他是第一次见?” 烟冰砚传音:“嗯。” 周述:“你知道吗?你和花秋第一次见,花秋对你的怨气值就高的不正常。” 烟冰砚传音:“猜到了。” 好有把握的样子。 烟冰砚传音:“谢谢。” 糟糕,忘了这厮能听见心声。 烟冰砚:“……” 周述道:“你离我远点。” 烟冰砚传音:“本来就很远。” 周述抚摸了一下猫咪,猫咪喵了一声。 周述低头看着猫咪紫琉璃的眼睛,问:“这只猫是你的化身吗?” 烟冰砚传音:“不是。” 周述道:“你们好像。” 烟冰砚传音:“我不喜欢猫,不要用猫形容我。” 周述:“是吗?” 烟冰砚传音:“嗯。” 周述:“你别跟着我了,去找墨相知。” 烟冰砚传音:“你帮他做什么?” 周述:“我自有打算。” 烟冰砚传音,笑道:“行,拭目以待。” 言毕,烟冰砚没再出声,周述抱着猫咪时感觉到的不自然减弱很多。 原来是他一直错怪了小猫咪吗? 那他之前做的,可真是欺负猫了。 周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小猫乖巧地用脑袋蹭周述的手心,还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布灵布灵地看着他。 完蛋,感觉罪虐深重,周述拿下放在猫咪脑袋上的手,盖在了猫咪眼睛上。 小猫咪好像已经习惯周述这么敢,认为自己无法逃脱周述的魔掌,并不挣扎,用湿润的鼻子轻蹭周述的手心。 凉凉的湿意传到手心上,周述才把手拿开,随即熟练地盖在猫咪的头顶上。 猫咪:“喵~” 周述:“嗯。” 猫咪抖了一下耳朵:“喵~?” 周述:“嗯?” 猫咪疯狂蹭周述,撒娇:“喵~~喵~~~” 周述顺着猫咪的脊背,听不懂也答应着:“好好。” 边说边走,一不留神走到了羽仙阁阁前。 羽仙阁建在较高的地方,他一路走上来,大道上没什么人。 羽仙阁在阁外一百米的地方设了门,和守门弟子。 非羽仙阁门人,没有身份证明者,需要先通报上方,待上方定夺,可能放行,才给放行。 周述运气好,站在羽仙阁门外等了两分钟不到,等到了陈奚和海昌溪。 海昌溪最先注意到周述,她靠在窗户上,望着十几层距离才到的上坡道,那里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裳的修士,抱着一只看着只有四五个月小小的奶奶的白猫。 “你在看什么?”少年清朗的声音传到耳边。 陈奚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已经走到海昌溪身边。 似乎原本在看书,后来才注意到海昌溪。 从雕花木框方形窗户往里望,能看见一架一架的书架。 下面数十层窗户和上面不到十层的窗户里也一一架一架放满书本的书架。 显而易见,这一楼都用作藏书。 他们在藏书阁。 阳光浮在海昌溪乌黑的头发,和柔嫩细白的皮肤表面,照亮海昌溪微黑的眼睛。 她的眼睛中没有血丝,也不暗淡,看起来清亮无比。 海昌溪转头看了一眼过来的陈奚,完了,又扭头锁定了青衣人,道:“你看二号门那边。” 陈奚一眼望过去,因为周述半低着头,他首先看见了周述怀里的猫。 “蓝蓝?” 蓝蓝是海朝月、海昌溪一起决定的,给猫咪取的名字。 “我也觉得是蓝蓝。”海昌溪道。 同时,周述刚交涉和守门人交涉完,正摸着猫猫头,走神。 看似走神,其实只是和7040聊的太多,因为聊的多,所以从外面看他,就像他和守门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就陷入了呆滞。 三十秒前。 【宿主,查完了。】7040忽然道。 周述眼睫轻轻颤了颤。 【已知:楚然和宁清幸的畸形关系。】 【楚然近三年来,每日内心都十分煎熬,求自由,求爱,求死。 他每日都很焦虑,摇摆不定,处在生与死之间,精神压力达到临界值。 群英盛会开始之后,他在混天秘境之中见到了太多意气风发拼搏厮杀的青年修士,灵魂不由自主开始震颤。 他逐渐清醒,经历漫长的浑噩时间后——重新正视了自己。 他本也应该如此。 在战场上厮杀,与同龄人中斗智斗勇,在自己的青春中闪闪发光。 他本也是如此。 楚然难得再一次彻底清醒,这一次他坚定了自己,他拿出贴身放着的,从混天秘境里捡到并藏起的一把短刀,刀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指尖慢慢滑过刀刃,滑到刀尖。 他没办法杀掉宁清幸,他没那个实力。 可杀掉自己,他还是可以做到。】 周述听完心脏有点不舒服。 虽然说遇见困难,选择自杀,是懦夫行为。 但,死掉,确实是楚然能选的,最好的选择。 楚然在宁清幸的控制下,连基本的修炼都做不到,宁清幸完全把楚然当金丝雀,当宠物养。 楚然若是在混天秘境中想起了以前的自己,确实会选择自杀。 他好不容易才有一把能够放自己自由的武器,又怎么会把它亮在宁清幸面前。 楚然获得了他想要的自由,本来该为楚然高兴,可周述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见周述神色暗暗,7040将另一个消息告诉了周述。 【楚然去世时间:昨夜。 死因:自杀。 宁清幸去世时间:刚才。 死因:殉情。】 【宿主开心了点没有?】 “没有。” 周述垂着头,心道:“7040你说我当初要是参与一下楚然的事情,楚然会不会就走不到这个结局?” 【我觉得宿主当初要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不去了解这个事情,现在就不会因为楚然伤心。】 “……” 【宿主,楚然不值得你伤心,你想一想你穿过来的这一路上,死亡的人还少吗?】 【你若每一个都了解每一个都伤心,伤心的过来吗?】 【而且,就算宿主你当初选择帮楚然,你又如何帮?宁清幸不会放过楚然的。】 第180章 锁蓝蓝 “……可我也帮了纪时,帮了慕容熙,帮了阮文易……” 周述话还未说完,7040就打断了他。 【宿主,纪时没有你,现在说不定活的更好,没有足够的资源砸,以他的资质,几乎不可能坐到那种位置,但以他目前的成长轨迹,他未来不可能作出你曾经见过的成就,这个,宿主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慕容熙本来是个书中都没出现过的npc,这本书里凡人和修仙者之间签订的有协议,慕容熙出身富贵,父母疼爱,要是没有修炼,没有踏入修行行列,她的人身,会比现在安全。】 【至于阮文易,他那时候,确实因为宿主的及时出现多了一分生机,但如果宿主一开始就不去,他们甚至都凑不齐合适的人,退一步讲,就算凑齐了,会不会因为另一个人替代了宿主,导致整个祈山庄走向发生变化,他们将与你与他们共同经历的完全不同,而阮文易,可能并不会在那里面临生命危险?】 周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心道:“你的意思是,我害了或正在害他们?” 【我并没有这样说。】 周述忽然微笑,毫无征兆的,平淡地说出让7040觉得匪夷所思的话: “你说的没错。” 7040看着屏幕中周述,心中嘀咕: 〖主角越来越奇怪了,也不知道刚才的劝解有没有拉近一点他们之间的距离。〗 系统叹气。 周述和烟冰砚聊过之后,表现在外面的变化几乎没有,7040的心很不安定。 以他对周述的了解,周述不该如此淡定。 周述的反应和他想的不一样,这意味着,周述变了,逐渐往他理解不了的方向产生变化。 “我本来就做错了,永州那次爆炸,我就该知道我在做错的事。” 7040听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周述问的问题的不适感减弱。 这才像是周述会出现的心理活动。 【宿主,这是本书,于你而言一切都是假的,无需太过在意。】 周述:“我知道了。” 7040头痛,不适感重新袭了上来。 〖主角果然出现了问题,以前关于说这个世界是本书的事,他都是直接回答“嗯”“还用你说?”“我知道”,这次竟然说“”我知道了”,像是说“行了,我听见了你说的了”,并不像“我明白你说的话”,主角的话里一点隐藏的赞同的意味都没有。〗 〖痛苦。〗 〖真的好痛苦。〗 和7040聊完,一点放松的感觉也没有,但也算是释然了,反正不管怎么做都是错,不是实际错,就是良心错。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错,那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管他呢。 他只是个人,又不是神,爱咋咋的。 周述抬头,正好看见下来的海昌溪和陈奚。 海昌溪还是一身淡淡的米色,头上一根与衣服鞋子同色毫无装饰的发带,发带从两边耳后垂下编入麻花辫之中,在麻花辫的尾端打了个蝴蝶结,垂在胸前。 这样的海昌溪比起之前见过的都要娇俏。 陈奚与之前穿着装饰与之前变化不大,靛蓝色的衣服,一条两端都坠着银三角的蓝色发带,扎着高马尾。 看见周述,还是那副直翻白眼厌弃他的表情。 海昌溪走上前,陈奚落后几步,步子慢下来,停住了。 守门弟子看见海昌溪朝他这边走过来,退后了一步,拱手道:“海师姐。” 海昌溪对着守门弟子,拱了下手,微笑道:“师弟守门辛苦了。” 守门弟子赶紧道:“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们该做的。” 海昌溪又微笑了下,才转向周述,看向周述怀里的蓝蓝,伸出手,道:“谢谢你送蓝蓝回来,给我吧。” 周述将蓝蓝递给海昌溪的一瞬间,蓝蓝从周述怀里跳了出去,掉在地上,站稳之后,飞快跑到周述腿后。 海昌溪叹息道:“蓝蓝还是这么喜欢你。” “回来听说蓝蓝丢了半个月,就该知道它是去找你了。” 周述微笑道:“这可不是,这小猫是被墨相知捡到的,墨相知托我送它回来。” 海昌溪:“墨相知?” 她稍微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墨相知”这个名字对应的人和脸。 “我记得他,原来是这样。” 海昌溪问:“你要上来坐坐吗?” 周述往上望了一眼,羽仙阁喜金,所以什么都是金灿灿的,说实话,很晃眼,他不喜欢。 “不了,你也知道,我们只有几天空闲时间,我不想多社交。” 海昌溪面露惋惜,道: “好吧。” 海昌溪看向小猫,然后看向周述,问道: “你有办法让蓝蓝乖乖跟我回去吗?” 周述咬了下唇,右手食指点在自己右边的太阳穴上,微笑着回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小猫,道: “我可能帮不了你们,或许你师父有办法。” 海昌溪倒也没有觉得周述提她师父有什么问题。 报信的守门弟子回来了。 路过陈奚的时候行了抱手礼,快步走到海昌溪左边几步距离处,对周述道: “陈长老说海长老外出了,可能要辛苦你下次来了。” 海昌溪闻言看了报信弟子一眼,报信弟子中规中矩地行抱手礼。 海昌溪回以抱手礼,并对报信弟子微笑了下。 然后转向周述,接报信弟子的话: “师父昨天出去了,她留的信里没有说她去哪里,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没办法请她帮忙,你还有其他办法没有?” 周述深呼吸了一下,微笑道: “江仙师呢?” “我师父哪有这个空闲?” 站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奚突然说话,一开口就是怼周述。 周述微笑道: “也是。” 周述和海昌溪两个人对站着,商讨如何使猫咪蓝蓝不挣扎不再乱跑,乖乖留在羽仙阁。 报信的那名守门弟子传递完他需要传递的信息,默默走到另一根门墩前,继续值班。 原先就在守门的守门弟子被挡住了大半视线,还迫听海昌溪和周述讨论如何套路一只猫。 两人讨论了十多分钟,猫咪都不想听了,趴在周述的脚边,神色厌厌。 周述道:“就这样吧。”然后一把抱起猫咪,两手举着猫咪,和猫咪紫色瞳孔对视。 猫咪显然不知道周述要干嘛,满猫头问号,原本直立的耳朵放平了,耳朵尖朝向后方。 周述一副看着很危险的样子,微笑道:“猫猫,再见啦。” 小猫顿时感觉猫身动不了了。 它的后背出现了一张黄色符纸。 与此同时,脖子上多了一个黄色皮质项圈,啪嗒一声,海昌溪在它脖子后面扣上了项圈上的金属扣。 金属扣连接着海昌溪手里的金属链条。 猫咪还未来得及怒骂,就被周述塞进了海昌溪怀里。 周述转身马不停蹄火速跑路,眨眼变成了一个黑点。 蓝蓝与海昌溪相视:“喵!” 海昌溪摸着蓝蓝的头,狂rua蓝蓝的脑袋,蓝蓝也没有从海昌溪怀中跳走,而是找准时机撕咬海昌溪手中的链子。 不知链子是什么金属做的,蓝蓝咬了半天,链条上连个划痕都没有,反而是蓝蓝咬链子咬的牙痛的不行。 “喵!” 陈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海昌溪身边,冷不丁出声,道:“蓝蓝好像很生气。” 海昌溪抓住蓝蓝的一只猫耳朵,轻轻揉捏,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周述不愿意等师父回来,我们又留不住蓝蓝,如果蓝蓝不愿意陪着师父的话,等师父回来,我们好好和师父说,放蓝蓝回雪原。” 海昌溪问道:“你要抱蓝蓝吗?” 陈奚连忙摆手,笑道:“我就算了,它上次抓我,咬我的事情我还没忘记。” 陈奚看向远处几乎看不见了的周述的背影,道:“也真是奇怪,蓝蓝竟然会让他抱,明明他并不喜欢蓝蓝。” 海昌溪道:“我上次看书上说,猫科生物性子都比较冷,不喜欢会黏着它们的生物,周述不喜欢蓝蓝,又不伤害蓝蓝,蓝蓝可能感觉到了,才会乖乖待在周述身边。” 海昌溪一边走着说着,一边动作轻柔地将蓝蓝嘴里的金属链子从蓝蓝嘴边爪子中绕出来。 陈奚道:“我也不喜欢蓝蓝,当然也不讨厌,也没想着伤害它,它怎么对我不一样?” 海昌溪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话。 右边的守门弟子目送了一眼回阁的海昌溪和陈奚,回头接着守门。 回都回来了,不回房间休息一下,有点说不过去。 秉持着这样的观点,周述回到了房间,盘腿坐在床板上,手摆好姿势,手背抵着膝盖,正在进行为时两个时辰的,友好又浅薄的内炼。 两个时辰过去,天微微黑了。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周述的房间里,也不知何时毫无声响地将窗户下的椅子搬到了周述床前,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褐色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周述。 周述一睁眼便看见这样的场景。 他动了动腿,修炼时,全身气血都在运行,并不会出现因为太久没动而腿脚僵硬的情况,周述动,只是因为他想动。 第181章 赌局 周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一条腿放下床,耷拉在床边,周述的手肘抵着膝盖,膝盖往上顶了一点,支着手肘,手掌托着脸,扬眉道:“出什么事了?” 烟冰砚一个人在,虽然不知道烟冰砚什么时候过来的,但这么久了,墨相知没有过来,足以见的疏桐别院出事了。 烟冰砚歪了一下脑袋,微笑道:“楚然的尸身被别的人抢走了。” 周述眼皮微不可察觉地跳了一下,听着烟冰砚继续说。 “有个小姑娘去的比墨相知还要快,抢了楚然的尸身,重伤宁清幸,带着楚然离开,火化了他。” “墨相知过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宁清幸因为伤心欲绝、怒火攻心,身体重伤和放弃治疗,死亡的前一秒。” “你没拦他?” 烟冰砚:“我忙着拦陈昭夙呢,哪有功夫拦他?” 周述问:“那他做了什么?” 烟冰砚道:“也没什么,看了宁清幸一眼,就离开了。” 周述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问道:“你比他先到疏桐别院?” 烟冰砚食指轻轻扫过自己的脸颊,嗯了一声。 “你……”也是,比起之前烟冰砚透露过的他知道的事情,烟冰砚知道疏桐别院在哪里并不奇怪。 “嗯?” 周述摸向自己左手腕上的木镯,拇指轻轻磨搓。 “那姑娘是?”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想法,会抢走楚然尸身的姑娘,他其实就认识一个。 烟冰砚:“聂长春。” 周述心道:“果然。” 周述问:“宁清幸不是说身份特别高吗?聂长春这样做要付出什么代价?” 烟冰砚眨了眨眼睛,道:“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她很聪明,做的很干净,宁清幸不知为何没有供出她,与他相比墨相知倒是要惨一点。” 周述:“墨相知?” 周述坐直,皱眉:“他不会被宁家人抓住了吧?” 烟冰砚浅浅笑:“差一点,我给陈昭夙放行了,宁家虽然是青城领袖,却也不敢在陈昭夙面前放肆,陈昭夙把他带走了。” 周述:“……” “你还记得我请你去干什么吗?” 烟冰砚笑:“记得,不过我觉得这样更好,陈昭夙怎么说也是墨相知的支持者,最多把他打成重伤,饿他数月,要是他落到宁山手里就不好说了。” 周述低下头,咬了咬唇,纠结道:“墨相知要是被关个把月,群英盛会的第一就要变了。” 剧情也就要跟着变。 烟冰砚眨了下眼睛,道:“应该没那么严重,陈昭夙又不是抓不住他,既然不抓一直陪他玩,看来心里另有打算,说不定明天墨相知就会出现。” “好吧,我接受你的安慰。” 烟冰砚笑出了声,引得周述看他。 烟冰砚道:“很久没有听你这么说话,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周述白了烟冰砚一眼,烟冰砚说话和行为都有明显的暗示,周述并不愿意没有事的情况下和他多说。 但赶走烟冰砚,周述也做不到。 周述下床,穿鞋,打开门,回头,烟冰砚还坐在椅子上,回头看他。 “我出去有点事,你别跟着我,你要是跟着我,你就是假的。” 烟冰砚笑了一声,道:“好。” 周述关门,走下楼,走出“肆”宫殿,说他有事,不是真话。 他没什么大半夜需要做的事情。 周述越走越远,一路向左,然后一排散发着似萤火虫似的微光的木板桥就出现在了眼前。 他只不过还记得烟冰砚能听见他的心声而已。 周述摸向左手腕上的木镯,道:“7040,你刚才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 【……宿主让我听这个做什么?】 “我想要知道他说的内容,多少是事实,多少是虚构。” 【了解。】 7040查找对应需要一点时间,周述便靠着一根白色的石柱子,看着木板桥对面白茫茫的雪地。 他明明什么都没想,眉头却微蹙着。 雪原里的风一丝一毫都刮不进上界。 只有上界本身微弱的风吹拂着周述,发丝吹到脸上,又落下,如此反复几次,周述想把头发剪掉。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然后绕到后方将发扣从发上取下,原本被扣在后方的三分之一的头发都落了下来。 周述没有发带,只有两个发扣,一个柔血晶,系统送的。 一个便是手上的,蓝色碎石发扣。 可是纪时有,他这里有纪时的发带。 周述取出一根淡色发带,将所有头发绑了起来。 之后,抱手继续靠在石柱上,然后发现……没有一点用。 他忽略了碎发这一回事,头发都被绑了起来,碎发就凸显出来了。 周述继续烦躁。 烦躁了不到半刻,视野中出现三个熟人。 最高的那个有个精致富有攻击性的面孔,气质却很温润,是个男人。 男人身后跟着两个小个子,一个穿黑衣,一个穿粉衣。 男人在和看守木板桥的仆使说话。 周述见状赶紧上前。 周述本来想抓纪时的手臂,即将碰到的时候,忽然收回了手。 十来步远的时候,易荀就感知到了周述,这时周述距他三步远,他笑着道:“周述,好久不见,修为又精进了?” 周述欲言又止道:“你们要离开上界?” “你知道的,上界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周述垂下眼,抿了下唇。 易荀伸出手,食指挑起周述的下巴,周述配合地抬头,易荀对上周述的眼睛,笑着道:“如果你愿意----,我很乐意继续留在上界。” 易荀停顿时,“和我双修”四个字传到周述的脑海里。 一句话还未说完,周述猛地打掉了易荀的手。 易荀没有恼,只是微笑着,看着周述,道:“那就没有办法了,毕竟修为比较重要。” 周述抬眼,道:“你说的很对,修为比较重要,祝你修炼顺利。” 易荀笑:“谢谢。” 见周述不和自己说话,又有离开的趋势。 纪时轻声道:“师兄。” 说话间,纪时抬手捏住了周述一点袖子。 周述道:“也祝你修炼顺利。” 纪时:“谢谢师兄。” 纪时看着周述,心中祝愿:祝师兄心想事成,万事顺利。 周述转向,同时抬手拍向慕容熙右边的肩膀,不动声色地让纪时主动松了手,周述看着慕容熙道:“你可要好好修炼,把握机会,别下次见时,还在练气。” 慕容熙撇了撇嘴,道:“知道了知道了。” 说完,周述收手,目送他们离开。 7040同时响起。 【宿主,烟冰砚说的九成真,一成假。】 周述赞道:“可以啊,这次没有在我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突然出现。” 【……宿主都说了那么多遍了,我也是会记在心里的好吧?】 “好的,你说烟冰砚说的九成真,一成假,哪一成是假的?” 【他并没有拦截陈昭夙。】 “嗯?” 【墨相知到疏桐别院的时候,陈昭夙就在了,一直隐在暗处,直到墨相知和宁家修士打起来,差点被宁家长辈带走时,他才出现,将被按的跪在地上的墨相知扶起带走。】 “原来如此。” “陈昭夙扶墨相知的时候,墨相知没有挣扎?” 【没有,他为什么要要挣扎?陈昭夙是在救他啊。】 “嗯。” 【宿主,你看,我就说烟冰砚不可靠,他和你说话都半真半假。】 “确实,这么看,的确不可靠。” 【宿主,你接下来要去哪里?你走的这条路不像是要回去,也不像是要去鸿清宗。】 〖这个方向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去找于白啊。〗 〖他要不要先给于白报个信?〗 7040想了想放弃了。 于白刚进阶现在正在竹屋里休息,周述去了也好,或许看见于白,周述能重新回归看书人的身份,而不是像现在处在一种摇摆不定的状态。 祈祷事情能这么顺利。 想到了烟冰砚身份毕竟特殊,他可能会带给周述动摇,但没想到,烟冰砚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作用到周述身上,效果这么好。 生活不易,系统叹气。 “混天秘境赛事开始后,在外针对赛事开设了赌局,我觉得这是一个赚钱的好机会,所以,我在进混天秘境前拜托了一个人帮我下注了几个人,明天各位参赛的成绩就要出来了,我找找那人,拿我的钱。” 【(⊙o⊙)!宿主,你好聪明!】 “和聪明没有关系,我知道剧情,不利用知道的东西做点什么对自己有利的事情,都对不起知道的剧情。” 说到这里,周述抬手按上额头。 本来想要将灵晶拿到手,然后给易荀一部分,虽然易荀可能不在乎,但是纪时毕竟要靠他教,多少还是要给点,这样他教起来可能会更用心一点,为了那一点可能性。 可他身上实在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所以就想着弄点钱,也确实是因为穷,刚好有个能弄到钱的机会,他就找合适的人在外面帮他下注。 只是就这么巧,易荀刚好在前一天要离开上界。 赌局这种事情,不是百赌百胜,他不可能说因为明天能有钱,让易荀留一天。 他明天若是拿到钱,易荀一定知道钱是哪里来的。 到时候解释起来,要怎么解释呢? 解释他为了可能,留易荀? 易荀怕是觉得他有病,毕竟易荀不太喜欢自以为是的人,易荀愿意教纪时,便是因为对他有那么一丝丝的好感。 他可不能弄巧成拙,所以就什么都没说。 周述想周述的,7040也在想7040的。 第182章 钱钱钱 是的,7040还没断线。 他在思量。 思量关于陈千雪和凌珩的事情。 〖陈千雪和凌珩都是林诺殷的至交好友,他们在上界认识。认识原因是:林诺殷失去了程羽的庇护之后,因为自身懦弱避事的性格,总是被人欺辱,凌珩和陈千雪看不下去,于是伸张正义。〗 〖本来很顺理成章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林诺殷的壳子下面换成于白就行不通了,凌珩和陈千雪救了人就走人了,根本没有后续发展!〗 〖再这样下去,于白这边就要掉到地狱级难度了!〗 7040看向周述所在屏幕,请教周述道: 【宿主,您如果要交朋友会这么做?我是说如果你被人救了,觉得那人好,想要交朋友会这么做?】 “直接说,怎么?你最近被哪个系统救了,想要和人家交朋友?”周述打趣道。 【不是,是另一个宿主那边交友出现了点问题。】 “哦,那个姑娘啊,女孩交友应该会容易一些,你让她真诚一点,不要目的性太强,或许可以成功。” 7040听完,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周述走进一条繁华的街道。 街道上熙熙攘攘,他穿梭在人群中,不一会儿停步在一扇门前,抬头看门。 门板是很厚的边缘腐朽掉渣的褐色木头,在上界,在羽仙阁这种地界,很难相信还有屋子用着这样的门。 周述走上三阶的小台阶,拉起铜制门栓,敲了两下,随后走下台阶。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屋子里面很暗,似乎是没有点灯。 从屋子里探出一个脑袋,脑袋看见周述之后,将门打开大半,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出现在暖色灯光下。 7040看清了出来的人的脸,顿了两三秒。 〖竟然是这个人。〗 没错,周述找的,住在破败房屋门后的,是曾经给过时明立烤肉,远离周述的男子。 男子一身青黑衣裳,背对着灯光,神色有些不明,见到周述似乎毫不惊讶,勾起一边唇角,道:“你赌对了。” “我回肆宫殿没有看见你就知道你在这里,只是你给的地址可真不好找啊,吴观。”周述伸出手,露出手里的白色纸条,纸条皱巴巴的,上面一行黑色字体。 吴观笑笑,侧身到旁边,露出身后的台阶和门,道:“进来说话?” 门关上。 周述指尖夹着一张上半部分燃烧的黄符。 火光照亮了屋子。 周述难免想起唯一一枚,还很大颗,很漂亮的夜明珠,遗留在了混天秘境。 他心脏有点疼。 屋内目测二十平方,布置非常简洁,一张床,床上一床铺的,一床盖的,盖的卷的非常乱,床头一个枕头,床下一个矮凳子。 然后就没有了。 周述看了关门的吴观一眼,凳子就好像是知道他要来,专门给他准备的。 周述拉过凳子坐下,手中的黄符快燃到指尖,周述道:“你这里怎么连个灯都没有?我借你那么多钱,不至于买个灯的钱都移不出来吧?” 吴观坐在了自己床上,垂眼看周述,浅浅笑道:“我听你的看完了你指出的每一个人的初赛表现,不得不说你猜的很对,难怪当初找到我时,会自信地说‘你赌你猜的每一个人,都不会亏’。” 吴观并不是一个会在钱银上随意和别人合作的人。 他之所以会答应周述—— 一是因为周述找到他时说的是委托,委托他下注,不需要他出资,若是赚了,就一九分;若是赔了,全算周述的,他什么代价都不需要支付。 吴观本来也是猜测会有赌局,基本默认,有赛事就会有赌局,他不参加却还来,就是为了赚点钱。 赢了很赚,输了不亏,不错的买卖,吴观心动了一分。 二是因为,周述当时的态度,吴观还记得周述找到他时,和他谈赌局下注的选手时,那副淡然又自信的态度。 就好像,周述说的那些人一定会拿到好成绩一样,这样的态度,让吴观觉得很诧异。 他都不敢说自己的眼光百分百准。 三是周述竟然把大量灵晶和灵石给他,竟然敢把大量灵晶和灵石交给一个只见过两三面的陌生人。 果然这人是个傻子。 吴观决定好好给这个富家子弟上一堂课,让富家子弟长长教训。 于是,他愉快地接下了这个委托。 不过,脑海中始终印着富家子弟那自信满满的脸,于是吴观去看了云屏,每一个周述指出的人他都看了,没看多久,吴观就发现了异常。 不得不说,周述指的有点准啊。 可惜还不够准。 吴观手肘放在膝盖上,支着下巴,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看出他们的水平的?不要说你和他们认识,我暗自调查过了,赛前你们没有过交集。” 吴观当初面对周述,选择远离的反应,引起了周述的注意,后来再碰面,周述强烈好奇这个人,便让系统扫了他,得出的结论是,吴观,是个非常会赌的赌手。 看见赌字,周述当即想到了钱,可吴观这个人根本不鸟他,他只要靠近,吴观就远离,还隔着三四步的距离,吴观就自动拉出更大的距离。 周述于是放弃套近乎留好印象的路子,直接趁人少的时候,冲到吴观身前,抓住吴观的胳膊,将赌局的事情说了出来。 吴观这次没有立马远离他,而是满脸难受地听他说完要说的话。 “是没有交集,但我从各处听说过他们,了解过他们,知道他们的水准,你调查过他们,差不多也摸出了他们的水准了吧?” 还真没有。 吴观笑笑,道:“虽然你猜的很对,但是不太能赚钱。” 周述道:“你按我说的去下注,已经能赚不少了,赚太多,只怕没命背。” 吴观笑笑:“说什么丧气话。” 周述忽然察觉到点什么,忙问:“你都是按我说的下注的对吧?没有随便下别人吧?” 吴观沉默了下,笑道:“我把你给的灵晶和灵石全部下注给了你指定以外的一个人,一个赔率很高的人。” “什么?!” 周述手一抖,符纸从指尖掉落,掉在了地上,火焰没有受到干扰,散发着和刚才一样的光。 周述站起一把抓住吴观的领子,居高临下吼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在破坏合约!” 吴观举起双手,让周述抓着领子,笑道:“别急啊,明天赛事成绩就出来了,我也投了不少进去,和你投的是同一个人,不如等明天再急?” 周述皱眉,道:“你投了多少?” 吴观张开手臂,笑道:“如你所见,现在的我,连个灯都买不起。” 周述稍微冷静了一点点,松开吴观的领子,后退,坐回了凳子,问道:“你投了谁?” 吴观理了理领子,笑嘻嘻道:“你猜。” 周述盯着吴观,心中mmp。 吴观看着周述的表情,笑了:“——” 第二天。 公示栏将参赛者的成绩公布了出来。 如上次公布多少人入选一样,张贴了一张又一张红色的纸。 周述从昨天就在这里,他没有心思休息,只想知道自己的钱亏了没亏,也顾不得分寸风度,抓着吴观的领子,把人抓了过来。 即使他们来的很早,但比他们心急的比比皆是,他们昨日来时,这地已经有很多人了。 张榜后,他们根本挤不进去。 周述急的不行。 吴观像来散步的,还悠悠地扑起了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蝴蝶。 周述反复深呼吸,短短十分钟,用眼神刀了吴观数百遍。 若是别人这样干,周述听到那刻,肯定心如死灰。 但这么干的人是吴观,而吴观,是个几乎逢赌必赢的人。 周述选择他,一开始便是抱着借用他能力的心思。 不然他大可选择何子鉴,反正要下注的人选,他都提前指定了,躺着赚钱就可,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选择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他想要的是大钱,而吴观,是那个能带他赚大钱的人。 吴观这么悠然,要么就是吴观下注的那个人赢面非常大,要么就是吴观拿着他的钱,打了个水漂,说什么自己也下注了,完全就是糊弄他,为了博取一点点信任和同情。 虽然早有想法,将要面对结果了,周述依旧心情万分忐忑,无法平静。 他的愤怒和心急表现的很明显,吴观应该没有看出来他算计了他。 之后赌局还多,吴观这么好用,他可不想用了就丢,可用的人能多用还是要多用啊。 半个时辰过去。 “呦,人少了不少,去挤挤不,大少爷?” 吴观说话时,食指尖端的黄色蝴蝶飞走了。 吴观朝周述伸出手,周述瞥了一眼,从吴观身边掠过,同时抓住吴观的领子,往第一张榜的方向挤。 第一张榜张贴的是前200名的参赛者。 吴观说那人对应的赔率很高,那不可能连前200都没进。 周述随便看了一眼,吴观敲了一下公告栏,“看这里。” 周述望过去瞳孔骤然变大,吴观指节敲击的那一行,赫然写着——第一名:乌夕照。 周述立刻道:“赔率多少?” 吴观头歪了一点,笑道:“1:1860。” 发大发了。 周述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 第183章 排名 好多好多钱。 吴观说可以去羽仙阁官方赌坊拿钱,周述说他还要留一会儿,看看其他人的成绩。 吴观理解周述后面还要参赛,了解对手水平,人之常情,于是就告诉周述,说他先去拿钱。 周述想了下,道:“我很快的,你稍等我一会儿。” 那可是笔巨款,他要亲自去接。 说是很快,周述也停了两刻,把所有稍微在意一点的人的成绩都看了(ps1)。 吴观跟在周述身边,周述每找到一个人都会停顿一下,他的停顿不是很明显,吴观却看的明显,他顺着周述的视线,找到了周述看的人名。 这里面并没有周述提前指定的人。 在观看云屏找可以押注的选手时,吴观也关注到了周述,周述的表现不错,在外面下注给周述的人很多,其实押注周述并不亏,就是,不太赚,周述能拿个好成绩,显而易见。 押周述能进前一百的赔率为1:7.7,在吴观看来和不赚没有区别。 押周述能进前五十的赔率倒是高一些,1:80,这赔率在吴观看来也不算高,毕竟以比赛期间观察到的周述的表现,周述几乎不可能进前五十。 事实证明,情况确实如吴观所料。 周述看完榜单,跟着吴观走进羽仙阁官方赌坊,吴观把买注赌乌夕照的凭据拿了出来,赌坊柜台后的仆使看过凭据后,看向吴观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羡慕。 “请跟我来。” 周述跟着吴观,跟着仆使上了楼。 楼上是一个又一个的小隔间,他们上楼后向右走,过了珠帘,走进了最靠右的房间。 这间房间左边是灰黄色抹粉细腻的墙,右边是一个位于墙面正中间,占了墙面三分之一,挂有淡黄色轻纱的窗户。 房间靠后,一张漆红长桌,长桌之后,左边是一个没有门板的长方形门洞,右边是一个紧靠墙壁占满几乎墙壁的漆红格子抽屉柜子。 周述进去后,正见仆使将手中凭据递给长桌后倚靠坐着的男人。 那人仔细看过凭据,抬眼看了一眼吴观,这才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细长的银色钥匙递给仆使。 仆使拿过钥匙,走过长桌后门洞,待仆使再出来时,手上拿了一叠票据,仆使将票据递给男人,将钥匙递还男人。 男人点完钱数,嗯了一声。 仆使将票据接过,绕过长桌,微笑着双手拿着票据递给吴观。 周述看了一会儿,吴观手中的厚厚一沓票据,吴观一张张点过去时,能够清楚地看见,每一张票据都是以四位数开头,以灵晶作为单位结尾。 票据刚点过半,周述已眼花缭乱,眼睛迷成了一条缝,无奈,周述只好使劲闭了闭眼睛,同时将头扭向别处,待眼睛好受点,回头。 吴观已经点完,对仆使微笑了下。 三人走出房间。 吴观拉住了周述的衣摆,吴观的步调慢下来,周述的步调也跟着慢下来。 不知是仆使察觉到他们有话要说,还是敏锐度低从始至终未发现异常,仆使步调未变,一路走到楼梯口,没了身影。 周述看向吴观。 吴观歪头微笑了,从手中票据分出一大部分递给周述。 周述眨了眨眼,接过,开始点算。 算完,竟然还多出许多。 周述抬头望向吴观。 吴观道:“我没有按你的要求,押注那些人,所以没拿那一成分成,至于还多的几千灵石,面值最小的一张票据是一万灵石,我身上没灵石,拆不开,多的送你了。” 周述手中票据消失到只剩下一张,同时蓝色无边海中心一本翻开的书旁边,出现了一沓淡褐色票据。 周述抬头道:“话不是这样说的,这场委托,怎么看我都比之前赚,你那一成你不收我就厚脸皮的收下了。” 周述两指夹着灵票,竖起灵票,手心向上递灵票,道:“这一张灵票,怎么看都是你收下比较好。” 吴观抽出灵票,唇角微勾,道:“是还想委托我什么?” 周述微笑道:“你接下来还赌吗?” 吴观看着周述的脸,笑道:“现在不怕没命背了?” “求忘了这回事儿吧,说真的,你接下来还赌不赌?”周述目光炯炯地看着吴观。 吴观拿着一沓票据拍了拍掌心,道:“看情况吧。” 周述肉眼可见地蔫儿了些,吴观还没来得到及在心中笑,周述重新抬起眼抬起头。 “你不会再搬家了吧?” 吴观看着周述的眼睛:“…不会。” “那就好。”周述咧着嘴笑,指着自己道:“我一直住在肆宫殿三层七号房间,你要是还赌,可以去那里找我,我要是不在,你在哪里留张纸条或者留句话就好,我之后会去找你。” 吴观并不接话,而是道:“出赌坊之后可要小心,财不外露的道理,我想我不用在这儿解释吧。” 周述笑道:“不用,我很爱惜它们的,藏的很好。” 周述说的时候,下意识想要指自己的太阳穴,手指弯曲了下,忍住了。 吴观收起手中票据,往前走。 周述猛然才意识到吴观没有答应他。 他跟在吴观后面,有些焦急,在吴观下楼梯之前,周述开口道:“不会让你白累的,你能力很强,人品也还可以,我信任你,有钱大家一起赚。这样吧,你的本金加我的本金一起下注,赚的肯定更多,还像之前那样,我的本金输了算我的,赢了……赢了就不一九分了,三七怎么样?你三我七。” 吴观停步:“四六。” 周述立刻道:“好!” 四六已经出乎周述的意料了。 周述在自己心中定的他能接受的最低利益分成是三成,能拿六成,已经是大惊喜了。 吴观总算不再是一副悠然的样子,他扭头看了周述一眼,周述此时刚压下心中窃喜,努力通过眼睛表现真诚。 吴观却不上当,心中想:这小哥,好像在盘算怎么。 刚出羽仙阁官方赌坊,吴观周述便分两道走。 周述回到肆宫殿,还未上楼梯,抬头看见自己房门口有人,顿步在大堂。 他房间门口那人也看见了他,抬手朝他挥了两下,从三楼走了下来。 李菁:“初赛成绩出来了,你去看了没有?” 周述点了点头,道:“刚从那边回来,你也去看了?” “那倒没有,”李箐否定道,随后直入正题:“宗主和殿主要见你。” 早知道会有这一遭了。 他这次成绩有点夸张,除了百里淮,他成绩最好。而他和百里淮还误打误撞提前出来了,宗主和殿主只可能迟一点,不可能不找他们谈话。 逃不掉的。 周述心中叹了口气,随即看向自己房间门,但以他的角度,他看不见,于是他问李菁道:“我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吗?” 李菁觉得周述这个问题问的很奇怪。 “你觉得如果门开着,我会在房间外等你?你多大的谱?” 不管烟冰砚还在不在,好歹没有把他房间的门敞着。 周述:“啧,你说话客气点。” 李箐瞥了周述一眼:“够客气了,不客气我早骂你了,知足吧,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周述撇嘴:“又不是我要你等的。” 李箐:“啧,起因是你吧?” 周述扭头转身抬脚向大门,懒得吵架回避道:“走吧。” 周述只知道鸿清宗驻扎地转移到了羽仙阁,但一次都还没去过。 一般凡界宗门到上界,早早便会联系上界的管事,与上界驻扎地域的管事商量,一旦定下地域,便不会再轻易改动,他很好奇鸿清宗为什么会从千落泽转移至羽仙阁。 李箐道:“唉,这事说来话长…” 李箐声音压下来了些,靠近周述道:“…据说是咱们宗主和千落泽泽主起了梁子,宗主怕我们受牵连,才连夜联系其他地域,后来我们就搬到了羽仙阁。” 周述八卦道:“什么梁子?” 李箐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说起来算宗主的私事,怎么会让我们知晓的那么清楚?” 千落泽泽主,不就是花秋的直系下属,玲珑阁真正的管理者,绪黔吗? 绪黔和宗主能结什么梁子?莫非宗主吐槽花秋被绪黔听见了,被绪黔连夜赶出了千落泽? 周述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宗主不可能不看云屏,看了云屏就能看到花秋,看到花秋,以宗主的性格,难免不吐槽花秋的所说所为。 嗯嗯,很是合理。 ps1: 墨相知初赛成绩:第17名。 凌珩初赛成绩:第24名。 聂长春初赛成绩:第26名。 陈千雪初赛成绩:第56名。 百里淮初赛成绩:第67名。 周述初赛成绩:第78名。 时明立初赛成绩:第108名。 若千萱初赛成绩:第227名。 方燕初赛成绩:第232名。 阮文易初赛成绩:第236名。 时纤纹初赛成绩:第334名。 程羽初赛成绩:第279名。 宁清幸初赛成绩:第387名。 赵晨诚初赛成绩:第394名。 陆棉茵初赛成绩:第413名。 严悦初赛成绩:第472名。 陈奚初赛成绩:第478名。 海昌溪初赛成绩:第511名。 楚然初赛成绩:第1894名。 第184章 纸条 过了两条街,周述到了鸿清宗现驻扎地。 鸿清宗现驻扎地是一个上万平方米占地面积的独立庭院。 庭院里的造景极好,周述一进入庭院就感觉到一股扑面的自然气息。 庭院的风格不太符合羽仙阁金碧辉煌的形象,在羽仙阁地域的众多建筑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地方让周述想到了不久前刚去过的芳华阁,这地方和芳华阁整体气质挺搭。 随便拉个人说这是羽仙阁的地盘,那人可能要怀疑两分,说这是芳华阁的地方,那人可能会直接信。 反正要是周述,周述就会这样反应。 鸿清宗这来上界的人不多,统共也就一百来人。 一百来人住这么大的庭院,周述实名羡慕了,并且开始考虑要不要回来住。 走过三个桥,七个拱门就到了议事大厅。 大厅里空无一人,李箐离开了,周述拉开一个椅子先坐下了。 议事大堂是一个空间极大的大厅临时改的。 这个房间内,屏风,格子架等挡视线的物件并不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而是挤在一起,统一被靠着一面墙摆放。 除此之外,房间内多了几张大的红木桌子,几把红木椅子,桌子并在一起拼出一个长桌,充当议事桌,椅子对称的放在长桌两端。 周述数了数,加他坐的这把,一共有十七把椅子。 周述没等太久,符箓殿殿主来了,与符箓殿殿主同来的还有剑阁阁主和百里淮。 周述站起,一个一个打招呼。 符箓殿殿主问了周述近况,两人寒暄了几句。 按照规矩。 百里淮坐在周述旁边,剑阁阁主和符箓殿殿主坐他们对面。 又过了半刻,宗主才来,宗主坐主位。 宗主坐下简单地开了个腔,会议开始。 周述从议事大堂出来。 叹了口气,提前知晓了第二劫的内容。 专业问答+笔试+实操。 叹完气,他又松了口气。 叹气是因为,是真的不想干活,奈何宗门期待,还有花秋盯着。 松气是因为,第二劫对他来说不算难,与其说不算难,不如说简单。 《天元气海》蕴藏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知识,别说他的专业了,就算是别的专业,稍稍查一下《天元气海》问答和笔试,他就可以拿满分。 至于实操,周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对自己的实操有那么点信心,拿个及格没有问题。 一路顺利晋级,现在便可以预见。 那么,钱也有了,时间也有,是时候搞点要搞的事情了。 两天后,周述归还肆宫殿的钥匙,搬进鸿清宗驻扎的庭院。 他住进了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绿树。 左边临院住的李箐和何子鉴,右边临院子住的裘诠秋。 周述出去逛了一圈,被人当头一撞,出乎意外地,头一次在意识到被人撞了之后还能被人撞倒。 后脑勺并未磕到坚硬的地面,一个柔软的东西在他脑壳敲击地面的前一瞬护住了它。 撞倒周述那人,快速从周述身上起身,同时抽出垫在周述后脑勺下的手,下一刻便已经离开,再次陷入人群。 周述连忙爬起,只来的及看见那人一抹未来的及消失,翩然又脏兮破烂的蓝色衣角。 “聂长春。”周述喃喃道。 看来虽然墨相知替聂长春背了罪责,聂长春最近也过得并不轻松啊。 周述继续逛,碰木镯,心道:“7040查一下,谁在追聂长春。” 【宿主查这个做什么?】 “聂长春刚才往我腰间塞了个东西,根据那东西在腰带里的硌我的感觉,应该是一张纸条,我猜有人追她,如果有人追她,追她那些人肯定会注意到我,琴音剑庄的知名弟子,逃的过程中连普通躲避都做不到?说出去谁信?” 聂长春这个举动,无异于把他拉下水。 他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姐? 【查出来了,跟着聂长春的有三波,分别来自青城、琴音剑庄、拓云山。】 周述深呼吸了一口气,难怪。 【宿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装作没事,逛一圈回去看纸条。” 回去之后,周述表情淡然地和庭院里遇到的每一个弟子打招呼,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端着茶喝,悠然走到门边,将门关上,茶也喝完了,将茶放在桌上,周述从腰间拿出了聂长春塞的字条。 纸条上写了几句隽秀的话: “我们也算朋友了吧?我有样东西走时匆忙,没来得及撒入河流,劳烦你帮个忙。 那东西装在一个褐色盒子里,埋在青城石坊街尽头院子里的树下。 请帮这个忙,事后会感谢你的。” 想也知道聂长春拜托他的东西是什么。 周述折起纸条,将字条揉把成一团后扔进了空间。 这姑娘,果然是来拉他下水的。 【任务触发。】 【任务颁布:拿到流火珠。 任务执行者:周述。 任务奖励:积分。 限完成时间:此刻起72个小时。】 周述盯着眼前突然弹出来的屏幕,握着手腕,道:“什么时候,居然有详细的任务了?” 【上次系统更新,并不只是更新了任务简介,许多系统功能都更新了,任务和奖励不再模糊不清,便是其中之一,以后宿主会接收到详细的任务和相关的奖励,另外,之前的机制还保留着,若是宿主无意间做了有助于剧情纠正的事情,比如无意中帮了主角,系统也会适当发下积分。】 周述:“……” “任务发布的太简略了,不够详细,拿不了。” 【宿主有什么想问的,请说,7040在线去查。】 周述闻言坐下,悠悠道:“流火珠是那部分剧情?珠子现在在哪儿?我要怎么拿到?” 【查到了,流火珠是听风阁的宝物,后来被盗,在第三百七十一章意外被主角林诺殷拿到,珠子自动认主了主角,因为珠子认主,主角受了不少苦,主角后来被花秋出面带走,捡回一条命。】 【不过宿主不用担心,不用去听风阁取,流火珠这时还不属于听风阁,如果宿主有联想,大概已经猜到,没错,这个任务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触发,是因为流火珠目前和楚然的骨灰在同一个院子里,同一颗树下埋着。】 周述沉默,挑眉复道:“只用取回流火珠?不用将珠子想办法送给林诺殷?” 【不用,主角目前还用不了流火珠,流火珠留在他身边是个祸害,宿主拿到流火珠可以自己用,不想用,将流火珠放在收纳格子里也行,之后我们找个机会塞给主角,就算大功告成。】 “听你这么说,我怎么感觉这个任务是你颁布的?” 【我哪里有这个本事,要是我有,我肯定颁布一堆能赚积分还简单的任务给宿主,赚积分打开系统商城获取合适道具才是快速通关的第一法则。】 “好吧,果然我没有那么好的命。”周述叹气,“要不然也不会好端端地被你拉进这个世界做任务,都快要被烦死了。” “我等会儿出门,你看一眼我身边有没有人跟着,如果有,想办法甩开他们,如果你用道具甩不掉,再告诉我。” “如果都甩开了,也告诉我一声,我好去取东西。” 【好。】 出门不到三十分钟。 周述站在一个贩卖法器的摊子前,拿着一个簪子细看。 【宿主,我干扰了他们,已经引开他们了。】 “嗯。” 周述放下手中簪子。 “小哥,你要是真喜欢,想要送给心上人,我可以算你便宜一点,两百枚灵石就可以,你看怎么样?”站在摊子后面的摊主伸出两根手指,笑嘻嘻道。 “抱歉,我想了想还是要问一问心上人的意愿才好。”周述抬头笑,然后转身离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给摊主继续游说的时间。 摊主反应了一下游说词,摊前人已经没入人群。 摊主坐回小板凳,叹气单子跑了,叹气归叹气,却不是很伤心,反而有点开心,不管真话假话,刚才那小哥无意中说的话,却是在意他心上人意见的话,若是二位姻缘顺遂能顺利成一对良缘,日后还能再于摊前想见,到时候一定给姑娘挑一个漂亮好用的法器簪子作为贺礼,再劝说小哥买,想必到时候不用劝说。 聂长春说的那地方,半个时辰就到了,那是一个巷子的尽头,尽头院子的门是锁着的,锁上结有蜘蛛网,周述走到墙边,往后退了退,望向巷子另一头,和上方,确定空无一人,周述目光重新放在院落中的树上。 为保险起见,翻墙的时候不摔跤,周述右手并指凝光在墙上画了一道光,光碰到墙壁往外衍生,变成一道薄薄的阶梯,周述咽了下口水,蹦了蹦,跳了跳,感觉热身够了,这才后蹬一个使劲,跳上薄阶,攀上墙岩,挂在了墙头。 周述胳膊用劲儿,蹬了好几下,才艰难地攀上墙头,卡在墙头上。 “我干嘛要废这劲儿?我为什么不用符呢?我有病吧?” 周述攀在墙头,边挣扎边思考人生。 回想以前,好像每次有人有急事的时候他都下意识使用术法和符箓,反而是像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没那么急 ,还能短暂思考的时候,反而并不会立马想到使用符和箓,倒是术法还好。 如果,烟冰砚说的是真的,他是这个世界原本的人,如果他是林诺殷,他就该会用剑诀,会飞行,而林诺殷,并不会制符箓,更不常用符箓。 周述坐在墙头,看着院内地面,要不要试一试? 第185章 任务* 周述以一种微妙的姿势蹲在墙沿上,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下跳,落到地上,周述还处在大脑空白的状态。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使用灵力,没有采用保护措施,直接从高近三米的地方直愣愣地跳下去,而现在,他没有感受到正常人从三米跳下去后该有的腿部麻痹。 他这具身体似乎比他想的还要强健一些。 周述脑海里闪过一束光线。 他看着自己的手,自己的腿,自己的身体,摸向自己的脸,忽然打开了心中纠乱的绳结。 淦! 最明显他不是林诺殷的证据,不就是他之前的身体和现在的身体不是同一个身体吗?! 烟冰砚说他是林诺殷,指的是烟冰砚看见的他的这副身体,烟冰砚不知道7040给他重新捏了一具身体,他现在用的这个根本就不算是他的身体! 他竟然过了这么久才反应过来,傻愣愣被烟冰砚骗了那么久,心里纠结成一团乱麻,精神乱成一团,只要想一想就头疼不已。 周述难受,一拳打向身旁的树,树上落下枯叶和虫子,周述躲开。 周述摇了摇头笑了,撸起袖子,手里出现一把小铁锹,他踢开树下堆积的枯叶,露出埋着树根的土面,蹲下,铁锹插进土里,开始干活。 刨了一个小时,大树下出现了一个均匀的圈,这一个小时,周述围着大树刨了一个圈,均匀地往下挖,挖了将近半米,眼见树根暴露,树都要立不住了,也没见到装着楚然骨灰的盒子和流火珠。 小铁锹被扔在一边,周述蹲在一边,手腕无力地耷拉在膝盖上放松。 刚刚还夸这副身体还算强健,这才挖一个小时就手腕酸痛,手臂酸痛不行了,真是……废物一个。 周述站起来走了走,甩一甩手,甩一甩胳膊,扭一扭肩,扭一扭腰,忽然,周述看着这个院子,往院子中间的屋子后方走去。 这里会不会还有别的树?周述怀抱着这样的怀疑,垂着胳膊,绕到院子后方,在看见院子后方那仅比他高一点的细瘦小树时,周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确保自己没有厥过去。 勘测地形啊!勘测地形! 他真是糊涂了,上来竟然没有先勘测地形,而是直接上手挖了! 要是刚才还没反应过来,怕是把门前那棵正当壮年的树给完全刨出来,也毫无收获。 眼见那棵树,再挖下去,只能先把树放倒,周述决定先挖一挖这棵小的,他围着这棵小树走了一圈,觉得真是奇怪,这好像还是一株果树,是这院子的主人主人种的吗?怎么感觉不太像呢? 太阳逐渐烈了起来,周述坐在房屋下面的台阶上休息,他刚才吃了一枚丹药,现在正在催发丹药的药力,以快速缓和身体的疲惫。 太阳光刚弱一点,周述预备去捡铁锹,想现在铁锹肯定被晒的烫手,要拿袖子裹着才能捡的起来,正想着,院头翻进来一条腿。 紧接着“啪”的一声,跳进来一个人。 是个扎高马尾的少年,少年跳下后,站身到一半,忽地发现他,目光如刀。 “你是谁?”少年直起身问,他向着光,站起来之后,被阳光刺的有点睁不开眼睛,眯着眼睛问周述。 “你又是谁?不知道别人家的院子不能随便乱闯吗?” 少年面上出现点怒气,盯着周述,道:“你贼喊抓贼!这儿明明是我的地盘!你才是那个闯入者。” 啊? 周述垂下眼睛,食指指腹覆盖上眼睑,都忘记让系统扫一扫这位仁兄了。 【姓名:冷叶子 种族:妖族。 真身:狮子。 等阶:中阶六星妖兽(相当于人族元婴后期)。 身份:偷盗者。 与近剧情相关:盗取自己家的流火珠。】 还有更多的周述没看完,人物简介更新了之后,简介都不像简介了,内容一大堆还杂乱无章,不挑着看,能把人看迷糊和吐。 看了个大概,周述抬起头,冷叶子还在盯着他。 妈耶,这位仁兄比他能厉害,周述现在就是,特别想哭。 为什么,为什么他刚刚没有马上继续挖,果然不能等,等则迟,迟则生变。 积分飞了。 “那个,我受人之托来取个骨灰盒,取完我就走,那骨灰盒不是我埋在这里的,我的闯入实属无奈之举,十分抱歉。” 为表真诚歉意,周述站了起来,向冷叶子鞠了一躬。 冷叶子审视周述,眉头紧皱问道:“在哪儿?要不要我帮你?” 周述笑:“那自是感谢,朋友说是在树下,我刚才找了前面那棵,”周述指过去,“那棵树下我挖的很深了,但是没看见,于是就想这里可能还有别的树,随后就绕到了后面,然后就看见你从墙边翻下来。” 冷叶子听见周述说东西可能在小树苗下的时候,神色产生了变化,一种极不情愿的情绪呈现在他的眼睛里。 “你确定?” “朋友是这么说的,如果这边没有,那可能就还是在前面那棵树的底下。” 冷叶子沉默了两秒,道:“我帮你找,你出去。” 周述眨了下眼睛,丝毫没有不情愿,笑着拱手道:“好的。” 周述走出阴影,阳光洒满了他,从头到脚,好在现在太阳没那么毒。 冷叶子盯着周述,直到周述完全从院子消失。 周述在院子外,背靠墙壁,静静等待。 大概半刻之后,冷叶子抱着一个沾满泥土的褐色盒子从墙头跳了下来。 冷叶子站稳后,把盒子怼进周述怀里,道:“别让我再在这里看见你。” 撂完这句话,不等周述反应,冷叶子扭头又跳进了院子。 周述抱着长宽如现代a4纸的方形盒子,道:“7040,你看见了吧?就是这头狮子。” 【宿主,】7040叹气:【你这体质也真是绝了,怎么目前为止每一个确定的任务都完成的这么不顺利。】 周述小心地打开了祥云纹覆盖的盒子,盒子里软垫里放着一个瓷白的瓶子,瓶子里就是楚然的骨灰了。 “怎么能说完成的不顺利呢?那根本就是没有完成。” 羽仙阁与千落泽交接地带的一条江河边缘流域。 白色的骨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点一点的骨灰落在河面上,并不沉下去,它随着水的流向逐渐远去。 撒完骨灰,洗干净装骨灰的白瓷瓶后,周述将粘了骨灰的手沉入水里,让水流冲刷。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他撒楚然的骨灰。 盯着水中波光粼粼,周述心中祝愿: “希望你下一世能够拥有想要的自由和快乐。” 装好瓶子,盖上盒子,收进空间,周述往回走。 休息了三天,到了第四天。 第四天,千落泽对参赛者们进行了分组和抽签。 周述拿着手里薄薄的青色竹签,上面写着: 姓名:周述。 组别:符箓一组。 问答:一日辰时初刻。 卷试:三日辰时初刻。 制作:五日辰时初刻。 实战:七日辰时初刻。 周述提前熟悉了下场地,场地非常的露天,是演武场改的,演武场外插着“符箓组”的牌子,表示这个演武场是符箓组的考试地点。 第二天早上7:15之前就要到,周述抛着手中的竹片。 出去玩的那几位昨天都回来了。 “周述。” 周述回头,看见来人,顿了一瞬,道:“前辈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女子笑了笑,道:“你手中竹片上写着。” 周述道:“前辈分到那一组了?” 女子笑:“我不在你们之间,何必这样试探?” 周述笑道:“前辈说笑了,我只是见前辈在这里,以为前辈也会一起。” 女子走到周述身边,挽住周述的胳膊,道:“一起吧。” 周述抿了下唇,道:“前辈来这里所为何事啊?” 女子道:“我也不知道我来所为何事,但我还不想走。不过,你这孩子倒是挺倒霉的,”窈窈指着自己的额头,道:“你这又是怎么弄的?” “这个说来话长。”周述又被迫解释了一遍额头上印记的来历。 两个人一起下山,下到半途,那里插了一个牌子——“鬼道”。 窈窈停了下来,她把周述也拉着停了下来,周述往牌子“鬼道”后的黑黝黝的山洞中望去,脑海中浮现一双红色的眼睛,周述偏头看了看窈窈的反应。 窈窈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起窈窈对降鬼之人的厌恶,为避免窈窈再迫害时纤纹,周述想了想,道: “前辈,还未能知晓您的名字。” 窈窈看了一眼周述,道:“我不知道。” “什么?” “我不知道我的名字。”窈窈重复了一遍。 好吧,不愿意告诉别人她的名字,但其实可以编一个的,这样瞎说,反而引人猜疑。 “前辈,您有什么地方想去吗?” “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述忽然福至心灵:“没什么,就是想到我有一个朋友,他十分想念您,前几天还出去找您了,不知道您有没有见到他?他叫时明立,穿一身墨白的衣服。” 窈窈:“……” 窈窈松开了周述的胳膊,盯着周述看了一会儿,又拉住了周述的胳膊。 “没见过。” 今日分组,所有参赛者都会过来,时明立也不例外。 “走吧。”窈窈拉着周述往山下走。 周述和窈窈离开“鬼道”牌没多久,从“鬼道”牌后的洞穴中爬出一个红发红眼的姑娘。 第186章 碰面 姑娘一身白色的衣服,没染上灰尘,但脸上沾了点尘土。 姑娘名叫时纤纹。 时纤纹用衣服蹭掉了脸上的灰尘,用袖子擦了擦手,才开始整理衣服和头发。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鬼道”二字。 没想到整个上界,今日过了快一半,目前就她一个天生降鬼。 身后出现动静,时纤纹往旁边走了走,洞穴里又爬出几位修士,这几位修士虽然不是天生的降鬼,却都修习鬼道,所以都在鬼道这一组里。 “鬼道”这一组不比其他,总共也从洞里出来的这么五六七个人。 一阵风起,狂风吹的人站不稳需要抓住洞穴上方长的植物才能稳住身形。 狂风卷着树叶,掀起童矜妙的裙子,裘诠秋帮童矜妙按住了乱飞的裙子。 狂风卷着树叶,吹掉了若千萱的腰佩,百里淮和方燕帮着若千萱一起追着飘在半空中,飞在崖边起起落落飞的飞快的玉佩。这期间方燕的簪子掉了,一头秀发被吹乱,簪子和腰佩做伴,在空中起起伏伏。 狂风卷着树叶,吹翻了周述,周述带着窈窈在山道上像个蜷成一团的甲壳虫似地沿着山道滚动,直到窈窈一个翻身站了起来,随后快速闪现到周述身前,一脚踹向滚来的周述的后背,周述飞了出去,趴的一声落地,也停下了滚动的生涯。 与他们隔着山体的另一边百米高度以下,一个人从狂风中取下一枚树叶,另一个人抓着他的衣领他才没有跟着风飞出去,聂长春看着把玩树叶的时明立,白眼都快翻过去了,她是造了什么孽,认识了个这么不靠谱的人,算了好歹算事还比较靠谱。 再往下五十米,另一个弯道上,黑衣白发的少年背靠山体,身体手掌紧贴着山体,白色的刘海被风吹的遮住了半张脸,黑黝黝的眼睛视线里有自己红色的发带,还有狂风刮下来的绿叶和碎石。 再往下,一男子一女子,一把黑色柄剑一把米色柄剑,一人手中握着一把剑,剑体深入山岩,他们飘在半空中,如随风飘摇的杨柳。 “奚儿,昌溪。” 声音出现的一瞬间,风停了,海昌溪和陈奚得以落地。 陈奚回头,就见一身金纹圆领白衣的江韶站在他们身后三米远处。 “师尊,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奚拔剑,收剑,挂剑一气呵成,走到江韶身边,眼里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刚刚。”江韶道:“刚刚回来就看见你们挂在这里随风飘扬。” 海昌溪收完剑,拍了拍衣服,问道:“师伯,我师尊呢?” 江韶往上山方向望,道:“倩倩去抓制造这场风的罪魁祸首了。” 海昌溪和陈奚都点了点头,这风起的不正常,忽然起风就算了,风还这么大,他们好歹是修仙者,竟然于风中完全立不住,绝对妖风。 感知到异样气息,江韶忽的抬头,望向一个地方,下一秒两个黑影一前一后从那个方向的山道沿边掉了下来。 两个黑影掉下来之后,每个山道沿边都有人露了头,底下的往上望,上面的趴在山道沿边往下望。 黑影没掉多久,江韶上去接住了一个,至于为什么没有接住另一个? 另一个根本不是在掉,而是脚朝下头朝上地往下跳。 江韶于空中便看清了另一人,术法掩饰下,这人拥有一双耀眼的碧绿眼睛。 窈窈和江韶落在了另一个山道上,陈奚和海昌溪追了过去,同样追着他们的还有上面两三个山道发现了他们的时明立和聂长春。 窈窈朝江韶伸出手,要江韶手里捞着的周述。 周述瑟缩着往后退了退,躲在江韶背后,揪着江韶肩膀下方的衣襟。 鬼王还是太危险了一点,刚才风好不容易停了,鬼王忽然望着山道沿沉思,然后扭头对周述笑道:“我们走着太慢了吧?” 周述望着鬼王的笑脸,还没会过意就被踹下山崖。 他快速思索是掐剑诀还是开金身的时候,被好心路过的江韶救了下来。 有过这样的经历,周述可不想离窈窈太近,谁知道窈窈一会儿又会整什么幺蛾子啊? “道友,你有点眼熟。”窈窈顷刻间近到江韶身边,仰着头盯着江韶的脸看,江韶泰然自若,甚至还在微笑。 周述在心里给江韶竖起大拇指,不亏是大地方的上位长老,索命人近在眼前,依旧面不改色。 “这样细看,倒是又不像了。”窈窈后退,一手抵着自己的下巴,离的远了点,又看向江韶,心道:“不看脸的话,确实很像。” 窈窈手一伸,一把长剑出现在她手中,周述眼睛亮了,窈窈拿出来的正是他没能弄到手的破风。 窈窈抽出破风。 周述浑身一震,看向江韶,江韶护着他,微微笑着,道:“道友这是要做何?” 破风丝毫反应都没有,窈窈掩饰了失望的情绪,将破风收回剑鞘,目光放在了周述身上,随后看向江韶,挑眉道:“你这又是在做何?” 江韶道:“他有些怕你,何必难为他?” 窈窈笑着看向窈窈身后的周述,道:“你怕我?” 周述直接藏在了江韶身后,虽然这么做很不道德,但是窈窈现在不是没认出江韶吗?而且看江韶的态度,江韶好像笃定窈窈认不出他,当然也有可能是江韶不在乎窈窈是否能认出他,也就是即使窈窈认出他,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 周述想到这里,开始观察起相隔不到三米的两个人。 “师尊!” 周述侧着站在江韶身后,第一时间看见了喊着师尊,抓着黑剑跑上来的陈奚。 与此同时窈窈手里的破风震动了。 江韶瞳孔微动。 陈奚手中的黑剑也在颤,周述站在原地卡了两秒,反应过来,陈奚手里那把剑第一主人不是陈奚,而是江韶。 虽然两把剑只联动了不到一秒,剑之间的联接就被江韶背在身后的手掐诀切断了。 但窈窈依旧察觉到问题,她快速移至陈奚所在位置,而江韶比她快一步,早已从周述身前消失,捞起陈奚后跳空中,俯视窈窈一眼后,于空中消失。 窈窈跳起抓两人的手从两人所在的空中穿过。 周述早在江韶去捞陈奚的时候,扭头往山下跑,不能打,还不会跑吗? 窈窈一回头,山道上空无一人。 窈窈收起破风。 算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找到点线索了。 “姑娘!” 背后传来声音,窈窈一怔,原地化烟消失。 时明立紧赶慢赶,赶过来,扑了个空。 聂长春绕过来,整个山道只有时明立一个人,山道空荡荡的,衬的时明立的背影有些落寞。 聂长春踱步上去,问道:“怎么不追了?” 时明立道:“没追上,我刚才就不应该喊那一声,我喊完她就直接走了。” 聂长春道:“肯定是你吓到人家姑娘了。” 时明立看了聂长春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道了一句:“希望只是如此。” 往上望,上一个山道,啪嗒啪嗒从天上掉下来一块墨绿玉佩和一支梅花簪。 都掉在白发黑衣男子身前几步远处。 男子站在一边沉默了会儿,才决定上前捡起来。 他拿着玉佩和簪子,还没看上两眼,玉佩和簪子的主人绕过山体跑了出来。 “道友!那是我们的东西!刚才被风吹掉的。” 男子等人跑到面前停下,把玉佩和梅花簪子还给了若千萱和方燕。 若千萱将腰佩系回去,方燕几下将长发挽好。 百里淮盯着男子一头白发,道:“道友,你是人族吗?” 男子点了点头,道:“我是人族,苍山派乌夕照,请问你是?” 百里淮道:“鸿清宗百里淮,幸会。” …… 周述还是没能跑掉,此刻他正被窈窈揪着领子悬于半空。 “前辈,您没有一起玩的人吗?我很无聊的,您跟我一起,会感觉特别特别无聊,真的。” “前辈,您手不累吗?要不您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前辈,您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呀?” 这路越来越陌生了。 也正是巧,要是在平地上,周述还拼一拼,窈窈非带着他在天上飞,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对症下药,周述都不敢竖直往下往,哪怕远远地往下瞟一眼,都是手捂着眼睛,从手指缝之间往下望一眼。 周述只敢心里问烟冰砚:“你知道鬼王在发什么疯吗?” 烟冰砚第一时间答:“大概觉得你和刚才那两人熟悉,觉得留着你,最近还能碰上那两个人。” 周述心中吐槽:“就算我还能碰上他们,他们看见我身边的鬼王早跑了好吗?” 烟冰砚:“那可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周述无语。 周述:“你现在在哪儿?能来接我一下不?” 烟冰砚道:“离你十万八千里。” 周述:“……你有病啊?你上次还说只有距离近的时候你才能听见我的心里话。” 烟冰砚道:“哦~那种是你没主动呼唤我的情况,你呼唤了我,我就能听见。” 周述:“……你现在在哪儿?给个具体地址。” 第187章 有一点点甜 烟冰砚道:“我不,你上次还当着我的面向花秋出卖我,谁知道这次会不会出卖我的地址,换自己安闲。” 周述:“……” 周述:“鬼王又不抓你,我为什么要出卖你?你这个脑回路不正常。” 烟冰砚道:“谁知道你有没有联系花秋的办法,卖我藏身地址给花秋,请花秋救你,还能让花秋顺便解了你额头上的印记。” 周述:“……” 周述扭头,不想再和烟冰砚掰扯,于是又问了一遍窈窈:“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目视一片蓝海,身处吹倒万草的湿意长风中,窈窈把周述丢在了地上。 周述直接陷入了草中,深绿细长的草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柔软,它们粗糙扎人,周述坐在草丛中,头发外裳随风飘摇。 看着面前1:1000缩放后右上角自己的定位,以及左下角羽仙阁的定位,周述撑着下巴难得地陷入了沉思。 对角线边缘到中心的距离…… 周述叹了口气:他想自己回去,可谓艰难了。 “前辈,您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鬼王站在他右边,丢开他之后并未说话,仍有狂风吹动发丝衣衫,而她不动。 周述问完之后,窈窈坐在了周述旁边,道:“我在想,如果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他会变成小孩子吗?” 周述:“……!?” 难道……鬼王以为……陈奚才是……天呐…… 周述脑内凌乱了下,稳下心绪,表情淡然问道: “前辈,您是来找人的吗?” 窈窈偏头看了周述一眼:“是啊,不过我也不知道我在找谁,所以我带着它,”窈窈手中出现破风,“它的主人就是我要找的人。” 周述咽了口口水,问道:“前辈找这把剑的主人做什么?如果找到了剑的主人,是要将剑还回去吗?” 窈窈又看了周述一眼,眯着眼睛微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把剑还给它的主人呢?你可真聪明,是呀,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一直在寻找这把剑的主人,只为了把剑还给他。” 周述坐回原位,道:“前辈,你真是个好人。” 窈窈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周述说她是个好人的时看她的眼神太清澈了,她有点绷不住。 周述扭头太快,没看见笑容的消失。 幽蓝的大海被风吹起一层又一层的波纹,天气阴暗,狂风大作,幽静轻松的氛围从四周包裹过来。 “那前辈带我来这里是做什么?” “赔礼道歉。” 嗯? 周述闻言扭头看向窈窈,窈窈也扭头看着他,笑道:“怎么样这里很漂亮吧?” 窈窈笑的又有活力又有感染力,周述不由自主也笑了,道:“嗯,很漂亮。” 之后周述、窈窈都不再说话,周述还是不知道窈窈要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窈窈也不知道周述为什么不再闹着要跑,而是变的乖了很多,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草丛中,像个皮球。 周述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等再醒来时,他还是蜷缩的状态,只是海岸上只剩下他一个人,那位绑架他过来的鬼王早已不见。 难道真的只是带他来看风景的?因为心存抱歉?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把他送回去? 周述点开了地图。 他自己回去难度有点大。 一个时辰之后,周述从海岸上下来了。 海岸上没有人,没有建筑物,一条直线直接走下。 下了海岸就很不一样了。 地图七拐八绕,周述跟着地图七拐八绕。 好折腾。 无端的,周述心中起了个念头:有点渴,想吃甜的。 周述走到一个水果摊前,对着摊子上各个方块,五颜六色的果子进行挑选。 周述离开的时候,右手举着一个纸袋子,纸袋子里是各色不同,大小不一的果子,左手拿着一个黄色的比手掌心大一点的果子啃,果子已经被啃下大半。 他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吃过甜食,现今吃到甜事心里美滋滋的。 哼着小调,慢悠悠地走着。 以他现在这个速度,他不会累,大概还要连续步行十个小时就回到千落泽了,还能赶上比赛。 周述又咬了一口清甜的果肉。 话说鬼王丢下他直接离开,对鬼王来说应该算是亏大了,毕竟他是有法子接近江韶的,要是鬼王胁迫他,他说不定就出卖江韶了,反正看江韶那个样子也不像是怕鬼王的样子,倒是有点像江韶怕鬼王伤到他小徒弟。 话说鬼王会怀疑陈奚是梁全云……真是滑鬼王之大稽,想也知道以陈奚的修为和年龄,怎么可能呢? 好吧,也可能鬼王说那话是在逗他玩。 一个果子吃完,周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他完全看不见紫色印记,也摸不出来,周述盖住了印记。 但这个印记有些显眼,一路上对他侧目的人有点多。 周述敲木镯:“7040,找……没事。” 说罢,他收起纸袋,来到一个巷子,坐在了巷边缘的石阶上,唤出了系统面板,打开储了物格子,在格子最顶端和左右下瞅了一眼,如系统所说,收纳格子这一块果然没有搜索栏。 他开始往下翻。 【宿主你在找什么?】 “找可以掩盖花秋印记的东西。”周述看着一个物品的功能说明说道。 【叫我就好了,储物格子里的东西太多,宿主又不熟悉道具功能,找起来想要找到称心如意的没有运气怕是要找个半年十月……】 “有那么夸张?”周述手指往上滑了一下,瞥向右边,进度条出现了,小到不滑动的情况下几乎看不见,大概相当于一个绿豆的一百分之一。 周述:“……” 周述:“你来吧。”周述把系统面板给叉了,又嘟囔了一句:“难怪平常让你找个东西,你能找那么久。” 【唉,希望下次系统更新能够给收纳格子加个搜索栏。】 “嗯,希望你的希望能实现。” “如果是你的话需要找多久?” 【看情况,能掩盖印记的东西有点多,具体哪几个能掩盖我也不清楚,品级低的我会筛除掉,剩下的找全后,宿主需要一个一个试。】 “……” “你能不能抽个时间把你的储物格子里面的东西给分个类?” 【宿主以为我没有试过吗?那样很麻烦非常需要时间,而且一旦有新的物品进来,新来的依旧会很乱,因为储物格子没有办法移动。】 “哪儿还有新来的东西?系统商城都关了,就算有新来的东西也是我这里藏不了的东西放你那里,那些东西不需要分类随便放一起就行,嗯……这样,考虑到你另一个宿主未来也可能会遇上需要藏在你这里的东西,你从格子左边放我的,从格子右边放她的,我和她对半分空间,中间空一列,用来区别。” 【……】这样真的好麻烦的嘞〒_〒,而且分类分的清楚了,所有东西看着就一目了然了,周述还有系统权限,不用经过他就可以打开储物格子,即使东西再多,看的多了,也大概知道储物格子里都有哪些东西,他以后再买道具,拿出储物格子里没有的道具,他要怎么解释? 而且一旦买了新的东西,要将东西放进分类里,就要平移所有物品,相当于每次往储物格子里添加新的东西,都要对收纳格子进行一次大改动…… 【不要。】 “为什么?”周述真的不明白。 【我最近很忙,没有时间,而且系统再过一段时间系统又要更新,说不定这次更新之后,收纳格子里会加检索功能,我不想白忙活。】 “……”周述闭了一下眼睛,复又睁开:“好吧,不聊这个了,遮掩花秋印记的东西你找了多少了?” 【宿主一直和我说话,我还在收纳格子第一行徘徊。】 “……”周述感受到了胃钝痛:“你去找吧。” 【其实宿主未必需要道具才可以遮掩。】 “……” 【宿主身边就有可以帮助宿主遮盖花秋的印记的人啊,烟冰砚不就是?宿主可以试一试,本系统觉得烟冰砚帮宿主的可能性还挺大的。】 “他挑拨我和你的关系,你还要我找他帮忙,制造我和他多相处的关系?不怕我真的听信了他?” 【70相信宿主是明智的,不会受烟冰砚的蛊惑。】 明智,呵。 “再说吧,我先等等你,你记着帮我找,别你另一个宿主叫你,你就直接丢下我跑了,直接忘掉我交代你的事情。” 【宿主请放心,70还是有职业操守的。】 “……你看我信你吗?” 【害羞.jpg.】 【(⌒▽⌒)宿主讨厌啦~~】 “……别发疯,”周述感受到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又是扫又是按才把胳膊到脖子上的鸡皮疙瘩弄下去,“行了,有事我再叫你。” 【……】 【好的。】 周述从巷子中走出,拍了几下衣袖衣摆上的灰尘。 手掌向上翻,手中出现黄褐色的纸袋子,纸袋子里是刚才吃剩下的还能占据袋子2\/3的果子。 周述拿出一个扁扁的上面裹了一层白霜的柿饼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有点甜,有点涩,有点糯,有点韧,总之还挺好吃的。 今天早上去千落泽,本来还想去刀组剑组那边逛一下,系统给的信息中乌夕照常用武器那里写着月刀,这武器不出意外是一把刀,那么合理猜测一下,乌夕照被分到了刀道组。 他很想见一下这位初赛第一,毕竟这本书中的每一个异军突起之秀,都值得他关注。 他们每个人可是都拥有或多或少的能够改变剧情走向的能力。 周述停下咬糖枣的动作,步子慢了一点,眼睫稍稍垂下。 剧情啊...... 停留了一两刻,周述继续行动了起来。 思路连上前面——但没想到点儿这么背,刚拿到分组竹牌,就被鬼王抓住了,后来虽然道歉,却把他到这么远的地方...... 这个路程,不夸张地说等他逛回去,原本有些想法的事情都来不及干了。 周述抬起眼眸,道:“系统,请给我安排一条直线直达鸿清宗驻地的路线,不用考虑能不能走,有没有路。” 第188章 嚣张外人 经过不断地短暂传送和少数的不得不绕路,最终只花费了不到一个半时辰,周述成功到达鸿清宗驻地,自己房间门前。 路上还想着要做点什么,到了家门口,关了门,关了窗,站在床旁边,周述只想躺在床上。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干的。 盖着被子,躺着,屋内静静的,没过一会儿,他听见了咆哮声。 “童矜妙你给我下来!” “我不下不下!” “你下不下?逼我上去抓你,你就死定了。” 听这声音,周述隐约感觉说话的人,一个在他的头顶,也就是屋顶上,一个在门外,也就是院子外面。 “......” 周述默默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你,这里好歹是我们鸿清宗的地盘,你也太放肆了!” “你下不下来!” “好,这可是你说的。” “别别别!我这就下来!” 脑袋上踩砖踩瓦的声音更加响亮了一点。 “童师姐!师姐你慢一点!”这个声音气喘吁吁,而且是刚来的,并不是之前吵架威胁的那两人。 周述眼珠转了转,十分不明白,屋子外吵架的两个人是怎么走了什么七拐八绕不能让人理解的路,这才顺利吵到他的院子顶上和院子外的。 而且他才刚躺下,她们就来了,未免太赶巧了些。 “周述!周述!周述救救我!” 童矜妙的声音从上至下进入了周述的耳朵。 周述:“......” 要是真的危急到需要他救,就该是秘密传音,而不是坐在他的房顶上,喊着救救她。 更何况,童矜妙一开始就说了,这里是鸿清宗驻地,虽然是在别人的地盘,虽然只是驻扎地,但别人想在这里欺负鸿清宗的人,没可能。 别说,还是童矜妙这等被灵纹殿当宝贝的弟子。 虽然如此,在童矜妙第三次十分凄惨地喊他,让他救命,和院子里出现轻微的落地声时,周述还是起身了。 穿上鞋,披上衣服,绑着腰带,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一个绿衣女子站在院子里,墙的旁边,叉腰盯着房屋上方,女子身上的衣服是春日湖水的浅绿,留着黑色如柳絮般轻柔长垂到腰际的马尾,马尾仅凭一支银色缧花长簪便被固住。 正当下午,阳光好的很,女子右腰侧闪闪发光,不难看见,在她叉腰的右手掌和腰侧的浅绿绣花腰带布帛之间,有一把通体银色的匕首卡在那里。 还未等周述发话,系统自动扫描了来人,周述垂眼扫了一眼弹出来的人物简介。 【姓名:风浅浅。 境界:元婴中期。 身份:盛月度表妹的重孙女、芳华阁的女弟子。 剧情相关:因为被林诺殷撞见她趁一个她跟踪了很久的npc不备,往酒杯杯口抹药,而恼羞成怒,威胁恐吓欺负了林诺殷十四天,直到林诺殷顺着她说出了她想听的话,她才放过了林诺殷。】 风浅浅低头看见了周述,眉头微皱。 周述看完信息抬头,眉头直皱。 风浅浅歪了一点脑袋,柔顺黑亮的发丝微微摆动,在背部空中轻轻回荡。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外面,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闯进这个是人就能进的小院的裘诠秋说话了: “师姐!你小心一点!不要坐的离边沿那么近!小心摔着!” 她这一喊,周述听见自己头顶上出现了瓦片和什么摩擦的声音,这个距离,就好像童矜妙就在他站着的竖直正上方,之前风浅浅看的也是这个方向。 周述几步跨出房檐,回头,童矜妙果然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的顶上,还是坐着的,两只手紧紧地抓着瓦片。 她身上的桃花粉裙并不方便她行动。 周述在屋子里面的时候,童矜妙一直喊救命,周述出来了,就站在她面前,她倒还有了心情笑一笑。 周述看出了童矜妙眉眼间的担忧和害怕,心中叹了口气,走上前伸出双手,对童矜妙道:“你先下来吧,我接着你。” 见童矜妙还有些犹豫,周述心中又叹息一声,道:“下来吧,我救你。” 虽然不知道童矜妙和风浅浅怎么会起冲突,但这位敢在鸿清宗把童矜妙逼成这个样子,胆子也是真大,即便她是盛月度的重孙女,这行为也有些虎了。 周述不喜欢和莽夫打交道,因为莽夫一般特别难搞,而他遇到的大部分莽夫还难以沟通,他一度怀疑他们是真的听不懂人话。 童矜妙看着周述,像是下定决心,看准周述所在,眼睛一闭跳了下去。 房顶到地面不过几米,以童矜妙元婴初期的身体强度,即使没人接,即使收会护体罡气,即使以头砸向地,最后最多也不过是沾一点灰尘。 周述去接,完全是一种劝童矜妙从房顶上下来的方式,一种怀柔策略。 童矜妙很轻,抱起来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周述把童矜妙放在地上,童矜妙站定,放开了周述的脖子。 从刚才开始,周述一直挺奇怪一件事的,平时那么护着担心童矜妙的裘诠秋,为什么一直在院外,只是嘴上担心,毫无行动上的作为? “你们是怎么回事?”周述低头,问童矜妙道:“你要和我说来龙去脉,我才能救你。” 童矜妙躲在周述背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概括后,啜啜懦懦告诉周述。 原来—— 前天晚上,他们一干人等才陆续从芳华阁回来。 为什么说陆续呢? 因为童矜持和裘诠秋是最后到达传送阵的,在此之前其他人早就离开了。 童矜妙就是在这短暂的,想要去买袋白糕青果的期间遇上了风浅浅。 她不是第一次见风浅浅,她和风浅浅早就认识,并且有些龃龉。 所以,她在见到风浅浅的一瞬间,一丝犹豫都没有,遮住脸,埋没于人群。 可能冤家路窄吧,总之她一头撞上了风浅浅。 风浅浅一愣,她也一愣。 紧接着风浅浅露出笑容,抓起她的手,把她捏的嗷嗷叫。 就到了今天。 周述:“……” 周述:“裘诠秋呢?她当时没在你身边。” 童矜妙摇了摇头,道:“裘姐姐被定住了。” 周述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道:“裘诠秋现在也被定着?” 童矜妙道:“肯定是。” 周述这才看向风浅浅,奇怪的是周述问来问去那么长时间,风浅浅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 周述微笑,将童矜妙往身后护,然后道:“姑娘,再有仇在别人的地盘上追着人家欺负也不好吧?不如你带着她,你们出去较量?” 周述感觉到背后衣服被揪住,揪衣服的人用了很大的劲儿。 院子外传来声音:“不可!师姐离开了这里肯定会被欺负的!” 周述道:“你师姐在这里不也是在被欺负?” 院外:“……” 童矜妙:“……” 周述感觉后腰被人掐了一下。 风浅浅打量周述,笑道:“你这个人还挺明事理的。” 周述笑道:“只是懂一点让自己能少一点事的处事方式。” 童矜妙没忍住,打周述的肩胛骨,气道:“你刚才还说救我!现在就卖我!我和你是一总宗的,还是她和你是一宗的?!” 周述被童矜妙下死手拍了好几下,后背开始发热,他擒住童矜妙的手腕,道:“你知道吗?你来之前我在睡觉,睡的好好的,你引着她就过来了,实在不好意思,我有起床气,现在心情特别不好,要记住这个教训哦。” 童矜妙脑内同时出现周述的声音:“你要不是在玩,真找人救命,一会儿出去之后,直接往主事的那儿跑,这姑娘再嚣张,她修为放在那儿,翻不了天,你都一路跑过来了,总不会接下来跑不过她吧?” 童矜妙抬头看着周述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然后使劲儿将手抽了出来,给周述一个大嘴巴子,周述似乎早有预料,偏头躲过了。 周述松开手,对童矜妙道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能听的见的:“滚。” 童矜妙霎时跳出了周述的院子。 风浅浅眼睁睁看见童矜妙身影消失才反应过来,狠狠剜了周述一眼,一脚踹开院子门,追了出去。 周述走出院子,在他的院子和裘诠秋的院子之间的道上发现了裘诠秋,裘诠秋好像刚能动,右手握着左上臂,看见周述,微微点了下头,也跟着离开了。 周述转身,看着裘诠秋的背影:“……” 很难想象她们是真的不聪明,想不到找管事的告状,所以周述更愿意相信,虽然童矜妙被风浅浅追着,裘诠秋被风浅浅制住了,但其实是她们逗着风浅浅玩。 也就是——她们才是猎人,风浅浅是猎物。 看不见人影了,周述回到自己院子,关上门。 进来还知道跳墙,出去直接踹门? 没礼貌。 插好门栓。 周述心中祈祷,别再出现扰他清静的事情了。 他是想搞事情,而不是事情搞他。 走进自己屋子,脱好鞋,脱好衣服,盖上被子。 舒适,完美。 第189章 考试 不知何时周述睡着了,再醒来,天色已暗,周述从床上起来,端正地坐在床上打坐,进行修炼。 等周述定的系统闹钟提醒他时,窗外弥漫着柔软如水般的月光和微弱的暖色火光。 周述盯着窗户右边缘微弱的跳动的火光,盯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回来,沉默地穿鞋穿衣,沉默地打开房门,周述站在院子里,沉默地抬头,看着右边亮着暖光的院子。 右边的院子,住着的是何子鉴和李箐。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还在自家院子里点火,是想干什么? 想着,周述来到了何子鉴和李箐院子的院门外,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一句声音贴着门传了出来:“谁?” 听声音音色尾调,说话的应该是李箐,李箐说话总是疾言厉色的。 “周述。” 门栓被抽离,门被打开,周述看见了李箐的脸。 周述往里望了一眼,道:“你们在做什么?神神秘秘的?” 周述走进院子之后,李箐边插门栓边道:“你才是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敲门,有病?你明天不是还要去比赛?你这么喜欢睡觉一个人,不休息明天行吗?” “我下午的时候休息过了,晚上在修炼,一睁眼就看见你们这边火光都照到我的院子里了,怕你们玩火自焚,过来看看。” 李箐插好门栓,转过身来,越过周述,走在了周述身前。 “何谈玩火自焚?就许你大半夜跑我们院子里问责,就不许我们半夜弄点事情?” 周述跟在李箐身后,问道: “弄点事情?你这话说的有点含糊,到底是在弄什么?” 李箐带着周述走到了火光处,那里悬空在空中的符数不胜数,每一张都是燃烧的状态,但每一张符燃烧的程度不一样。 何子鉴就在这些悬空的燃烧着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符的对面,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见到周述后,他抬起右手隔着火光向着周述挥了挥。 “你不是问我们在弄什么吗?这就是。” 李箐说话后,周述才从场景震撼中回神。 周述哆嗦了嘴唇,复杂着眼神,犹犹豫豫道:“你们这是在举行什么招魂还是献祭仪式?” 李箐给了周述的后脑勺一下:“你在想什么呢?什么招魂什么献祭?你来献?” 周述连连摇头,连连摆手,连忙道:“打扰了。” 李箐抓住周述的手腕,道:“怎么神神叨叨的?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 周述道:“是啊,是有点生病,脑子疼。” 李箐道:“生病了就别乱跑,回去休息吧,小心明天起不来,耽误了正事。” 周述瞥了一眼旁边的火符圆盘阵,小心翼翼问道:“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李箐道:“今天……” “今天——” 李箐刚说了两个字,坐在另一边的何子鉴站了起来,出声打断了李箐。 “今天来了两个宗外人,他们在宗内游荡,走的路径十分有趣,串起来可以说是把我们宗来的所有人的房门都摸透了,殿主不放心,让我和李菁把那些人去过的摸过的地方都探查一遍,我们去了探了,殿主不放心是对的,他们确实在我们的地方动了手脚,我们利用符纸把他们留下的痕迹给贴下来了,现在正在烧。” 周述听完,眨了眨眼睛,看着火符圆盘阵,道:“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拦下赶出去?” 周述指着火符,道:“而且,这些不是证据吗?烧了它们,怎么指认那两人?” 何子鉴道:“殿主和宗主的意思是,没必要为这种事大动干戈,让我们多注意,发现了,及时清除掉就好。” 周述眼中映着火光,道:“难怪你们在庭院里烧火,火光这么大,却没人来问责。” 李箐撇了撇嘴,道:“就算我们正常烧火,也不会有人来问责好吗?那群炼丹炼器的,常常日夜炼,也没见被说过,而且修士根本不需要夜夜修习。” 李箐斜瞥了周述一眼:“也就你奇怪,这么多年了,还和凡人一样,一到晚上就要休息,一点都不像修真的人。” “是、是,我不像,你们接着烧,慢慢烧,我先回去休息了。” 周述说完就走,直到离开李箐和何子鉴的院子,也没有提起今天下午童矜妙和风浅浅那回事儿,童矜妙应该有分寸吧? 周述摇了摇头,就算童矜妙没有分寸,各大殿主长老和宗主不可能看不见,若真有不利于鸿清宗的事情,他们不可能视而不见,这就不需要他担心了。 周述回到自己房间,有些精神,要不然熬个夜?干什么好呢? 半刻后,周述重新躺回了床上,并成功进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薄薄的阳光透过窗户,透过薄纱,照在睡在床边缘的周述眼皮上,周述皱了眉头,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并翻身,眨眼便是面朝里,背朝外。 躺在床上静默两秒,被子里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被子被一把掀开,周述枕在黄锦布的枕头上,重重地叹息一声:“唉~~~~!” 到底是谁规定的比赛时间的啊?!有没有考虑过有的选手住的比较远,又没有条件在当地客栈住宿? 周述一边走路,一边吐槽,天不亮就要赶去比赛,没天理啊! 好久没有体会过早起这种人间疾苦,周述表示现在就是极度痛苦。 周述浑浑噩噩的来到比赛地点时。 系统显示时间为:6:54。 赛场外聚集了很多人,周述看着就觉得烦躁,一点都不像靠近,于是他在距离赛场百米远的花坛旁边坐下了。 单手拖着腮,眼皮子打架,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能睡,所以虽然眼皮子打架,精神还在努力挣扎对抗。 周述模模糊糊,从眼睛缝隙中看见一到不断挥动的白皙影子。 周述抬头,对上了一张笑颜。 女子笑道:“马上要开赛了,你怎么这么困啊?” 周述看向了女子旁边的男子。 再往旁边看或后面看,没再看见人。 凌珩和陈千雪,没有林诺殷,看来事情发展好像又有点偏。 周述笑着对陈千雪道:“我这人生来觉多,修真之后也没有改变,不过不影响比赛,多谢关心。” 陈千雪笑,抱拳道:“我叫陈千雪,请问阁下姓名?” 周述站起,抱拳回礼道:“周述。” 这是,陈千雪身旁的凌珩说话了,他道:“你还说别人,我们再不去赛场,就要迟到了!” 陈千雪抱拳还未放下,凌珩对着周述点了下头,揪着陈千雪的领子,带着人跳跃,瞬间掠了出去,眨眼没了人影。 周述抱拳的手也还没放下,见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两人彻底没了人影,他才放下手。 赛场前面还是很多人,周述这会儿打起了部分精神,至少眼皮子不打架了。 待人基本都进场了,周述才动身,他从戒指中拿出竹片,进场之前要搜身,法器,储物法宝都不允许携带,周述将一身法宝留在了外面,一身轻的进入考场。 考场是演武场改的,演武场上方原本是露天的,为什么说原本呢?是因为现在不是。 现在的演武场上方罩着一个巨大的半圆结界。 周述在外面坐着的时候就注意到演武场上出现了一个结界,被搜身的时候发现结界不透明。 进来后发现结界还是单向可视的,结界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十分封闭。 “……” 演武场内有桌子和凳子,一个桌子配一个凳子。 周述走到贴着自己名字的位置上,他摸了一下木制的桌子表面,抬头看向前方一个长条柜台后坐着的五个提问长老。 如果柜台之后只坐了两个长老,真是梦回高中考场。 周述坐在位置上,桌子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铃,按铃下贴着一张白底黑字的字条,上面写着三个字:抢答铃。 周述手掌放在红色按铃上方一公分的地方。 他是很有信心,能够答出每一个问题啦,但是万一抢不到回答权,一切都白搭。 周述收回手,手相叠,垫着下巴,静静地听着等待人到齐之后主考长老才缓缓开始的宣讲。 第一个问题出来之后,周述没抢到。 第二个问题出来之后,周述抢到了,并且他知道答案,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不需要借助《天元气海》,他轻易地答了出来。 第三个问题…… 前十个问题都十分简单,考场上一共四十来考生,每位考生都抢的十分用劲和专注,铃的响声此起彼伏。 三十个问题之后。 问答到达中段,部分考生抢题时比起之前明显犹豫不决。 但一半以上的考生依旧情绪激昂。 至少,周述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也难以抢赢他们。 中段三十个问题之后,进入末段。 第六十一个问题出来之后,周述顺利地抢到了,他桌上按铃响起的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转移集中在了他身上。 因为他几乎没有停留的,在提问长老念完问题之后,按下了按铃。 周述在全场注视下,说出了问题的正确答案。 第190章 抢答 众人没有惊讶太久,因为提问长老宣布答案正确之后,开始念下一个问题的题目了。 末段也是三十个问题,周述在7040的配合下,利用《天元气海》回答出了抢到的二十五个问题里十三个不知道答案的问题的正确答案。 三轮下来,周述一共抢到了三十七个问题,其中三个还是别的选手回答错误,进行第二轮抢答时,努力抢下来的。 万万没想到败给了手速。 周述暴哭。 好在每个阶段的问题,由于难度不同,分值不同,加上答错了会被扣分,所以三十七个问题,全部都回答对了的情况下,能拿到的分值还是很高的。 长柜后的五位长老在统计数据,计算成绩和问答排名,周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知道在场的很多双眼睛都看着他,最后三十个问题他太出风头了。 两刻之后,坐在中间主位的长老站了起来。举着一张白色宣纸,徐徐道:“本次问答的头名是周述,共答对题目三十七道,其中基础题目三道,中等题目九道,高难题目二十五道,共计获得一百七十分。” 场上之人相互之间不认识,可主位长老宣念时,大家目光几乎都放在他身上。 很难不知道周述就是他吧。 毕竟最后一场,几乎就他在发挥。 “二名是韩水苏,共答对题目三十二道,其中基础题目十五道,中等题目十五道,高难题目两道,共计获得一百一十五分。” 周述抬头,众人目光总算转移了一点,转移到他前面这位仁兄身上了。 这位仁兄,就是果断和他争抢最后三十道题目的几人之一。 “三名是归思逸,共答对......” 周述往右边最靠近的列,往前看,到第三个人。 那人,没有听主位长老念他,而是盯着周述,看见周述视线过来,面带微笑,抬手向周述挥了挥。 “四名是......” 主位的长老一口气念了前十名,才坐下,主位长老坐下之后,他左边的长老站了起来,也是举着一张白色宣纸,开腔对接主位长老念到的名次接了下去: “本场第十一名是......” 等到几个长老轮番坐下起身,所有考生的名次成绩都公布出来,主位长老才宣布可以按顺序有序离场了。 长老们离开自己的位置。 周述起身,他是第一个起身的,凳子摩擦地面发出一点刺耳的声音,周述再次受到了瞩目,他非常地尴尬,也不知道为什么长老都说散场了,这些位为什么还端坐着,于是周述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冲着上地面离开演武场的楼梯去了。 他走上地面,出了演武场,感觉空气都变清新了,守在门口给考生看守物品的长老,见到周述,将周述的东西从楼梯口旁边的墙上挂着的袋子中的其中一个口袋取出,将东西还给周述。 若说之前,周述的发扣,衣裳,腰佩,斜挎书袋都是法宝,但现在他把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了,只有左手中指和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是法宝。 至于7040给的木镯,他并没有取下来,之前进场前搜身的时候,搜身长老并没有看出端倪。 想来7040给的木镯,在这些人眼里只是个普通装饰品,并不是法器。 “......” 要这么论,还真是,木镯只是个联络工具,它的原理和修真界传讯工具的原理不同,在这些人眼里,确实不算法器。 周述将戒指戴好。 转身看见了来给他加油打气的何子鉴。 何子鉴身后还跟着看起来不情不愿的李箐。 李箐瞥了一眼周述,对上视线后,快速把视线移开,面上是难以掩盖的嫌弃。 这家伙白日里还是这样一副视他为生死仇敌的鬼样子。 周述:“……我拿了第一。” 李箐的眼中出现了“不可思议”这四个字,零点一秒之后,这短暂的情绪被“也该如此”四个字的新情绪覆盖。 看吧。 周述心想,这个人明明就是认可他的,看来是觉得认可他就是否定自己,才一直展现出对他的敌对和厌恶。 毕竟,李箐对他的敌对和厌恶非常的不稳定,时有时无。 李箐自己或许也察觉到了他行为的疏漏,但既然是演的,难免会出现疏漏。 何子鉴祝贺道:“真的呀?恭喜你!就知道以你的水平肯定能拿到不错的成绩。” 李箐道:“别高兴的太早,这才哪儿到哪儿?这会儿骄了,指不定下回就摔了。” 周述笑道:“多谢提醒,肯定不会摔。” 李箐:“嘁。” 周述微笑。 周述看了眼旁边的结界,问道:“你们在外面有没有听见铃声?” 何子鉴摇了摇头,道:“没有。” 李箐道:“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周述道:“里面回答问题需要按铃,我只是好奇,铃声能不能透过结界传到外面,我在里面的时候,都快被此起彼伏的铃声吵到耳鸣。” 何子鉴听完,问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所有人都是按铃的话,如何知晓哪位考生是第一个按铃的呢?是铃音不同吗?” 周述道:“不是,每一个按铃都是红色的,第一个被暗响的按铃颜色会褪去,变成白色。” 李箐道:“有一种别扭感。” 周述道:“是吧?我也觉得。” 李箐看了周述一眼,没再说话。 何子鉴站在周述和李箐之间,隔开了周述和李箐,微笑着对周述道:“去看看别的组吗?” 李箐在何子鉴身后,道:“剑道组就在旁边的演武场。” 周述道:“那就去看看吧。” 周述想,剑道组,刀道组,会安排和符箓组这么近,大概是因为,剑道组和刀道组的场地也是演武场。 周述瞥见路过的金色字体的插在土壤里的牌子,他顿住脚步,牌子上写着—— “万仞道组?” 这个说法还是第一次见,这难道是把除了盛行的刀剑以外的其他兵器放在一组了? 周述靠近演武场,可惜这个演武场同样笼罩着一层半圆结界,无法窥视里面。 “怎么不走了?在看什么?”何子鉴回头,便见原本走的落后一点的周述,不知何时走离了道路,往着前方插着“万仞道组”牌子的演武场走了过去,而且头伸来伸去,像是想要一探究竟。 “没什么,就随便看看。”周述说道。 不一会儿,他们到了剑道的演武场外,这个演武场上方也罩着结界。 抬头看着半圆的结界。 周述:“……” 何子鉴:“……” 李箐:“……” 有够无聊。 周述右手食指和拇指顶着下巴,道:“话说,每一组的问答题数量不同吗?” 他们一路走过来,路过三个演武场,每一个都还属于封闭状态。 这就说明,演武场内的问答并没有结束。 何子鉴:“不知道,应该是一样的吧……” 李箐:“……” 周述指着剑道的演武场道:“那他们是怎么回事?这么久不出来,不会是总是回答错误硬生生拖延长了时间吧?” 何子鉴看向周述:“什么意思?” 周述将问答的规则和奖惩机制讲给何子鉴听。 李箐在何子鉴左边也竖起耳朵听。 何子鉴点了点头,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他看着周述,问道:“你师弟呢?你来参加比赛,他怎么没有追过来?” 周述反应了一下,知道何子鉴说的是纪时后,道:“他跟着徐长老回凡界了,前几天就走了,来不了。” 何子鉴:“怎的回去的这么快?” 周述道:“他跟着徐长老学习,徐长老有事要先离开,他自然也要跟着走。” 何子鉴:“……我记得纪时师弟拜在傀儡阁……” 周述:“哦,纪时只是在傀儡阁学习,还没有拜师,他又喜欢徐长老,所以就拜了徐长老,跟着徐长老修炼,在傀儡阁学习技能。” 何子鉴垂眸,似乎心里想着什么纠结的事情。 李箐道:“你拉的线?” 周述道:“那倒不是,纪时经常跟我一起去藏书阁,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搭上的线,师父徒弟这种事,讲究缘分,也讲究相互选择,他们互相选了对方。” 李箐问:“还有个小姑娘呢?经常跟着你师弟的那个小姑娘?也跟着走了?” 周述:“嗯。” 周述移开眼睛。 这话题接着问就要问到盛凌了吧? 别了吧。 周述转移话题道:“所有的问答场都是封闭的吗?我们要不去别处看看?” 李箐:“……也行。” 三人顺着山道往下走。 剑道演武场内。 百里淮、陈千雪、凌珩三人零散地坐着,一个劲儿地拍桌子正中心的按铃。 红色按铃摇摇欲散,承受着它生命不可承受之拍打。 考官长老席上,江韶左手并指放在耳朵旁,屏蔽掉了吵的要死了的声音。 一个按铃褪色,那人快速站起,回答问题,答错了,扣分,哭唧唧坐回位置。 一波吵耳的铃声再度来袭。 江韶记录人名和分数,心中叹息,说人手不够,让他来帮忙的时候,可没说这个考试这么吵啊。 而且这群孩子都好莽,就没见几个孩子犹豫的,个个都把按铃当做仇敌死命地拍,好像抢到就是胜利,似乎并不是很在意答错扣分这回事儿。 江韶再次叹息。 第191章 世界意志 一路走下来,剑修、刀修、乐修、体修的场地设的最多,其他的也就设一个场地。 周述站在了鬼道赛场前方,昨天就觉得很奇怪。 周述蹲在“鬼道”的场地牌后面。 别的组的场地要么是演武场,要么是正正经经的阁楼。 这一组如此不走寻常路,赛场设在山洞里面? 说句难听的,这赛场入口跟狗洞似的。 而且…… 周述看了看前后左右。 这里没有守门长老。 何子鉴和李箐站在周述身后,李箐靠近何子鉴,悄声道:“他这又是在干什么?” 何子鉴将手放在李箐耳边,轻声道:“我觉得周述可能是好奇。” 李箐轻微点了点头,悄声道:“其实我也挺好奇的,这一组比赛场地设的很别致。” 周述往后退了一点,因为是蹲着的缘故,猛地一退,他坐在了地上。 他的前面,那小小的狗洞里面伸出了一只粘着泥土的修长的手。 何子鉴上前把周述拉了起来,几人往后退。 不一会儿,那只手之后肩膀出来了,然后是头,一个黑发黑眼的女孩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三人。 何子鉴最先反应过来,向这位姑娘伸出援助之手,把姑娘从洞里拉了出来。 在姑娘之后,洞穴里又陆续伸出好几只手,周述和李箐交互着上前拉人。 红发红眼的时纤纹适应了一下阳光,看清了拉她的人。 那人背着光微笑道:“好巧啊,又见面了。” 时纤纹道:“是啊,真巧啊,周道友。” 时纤纹缓慢地从山洞中爬出来之后,没再有人出来了。 看来长老们也觉得从这里出来很掉价啊。 “你们的场地设在这里和你们修习的道有关吗?”周述问道。 一个男子说道:“有点关系,关系不大。” 一个女子说道:“我们……的问答题目稍微复杂一点,对环境有些要求,要能够屏蔽五感的环境。” 另一个女子补充道:“极暗的环境有利于屏蔽五感的法术施展。” 时纤纹点了点头,道:“如果我们是在晚上举行这个赛事,也许就没必要钻洞了。” 周述看了一眼时纤纹身后极小的洞,明白了为何入口这样的小,原来是为了尽量避免光的进入。 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其实避光的建筑很多,周述还是觉得这个赛场的设置是某个人或者说某几个人的恶趣味。 【检测到角色“乌夕照”,乌夕照正在向您走近。】 【姓名:乌夕照。 长相:佳。图片。 年龄:107岁(实际年龄57,前五十年被封印,始终处于婴儿状态)。 境界:金丹后期。 身份:未知。 武器:月刀。 与剧情相关:暂无。】 周述透过屏幕,准确锁定一群往山下走着嘻嘻笑笑的刚比赛结束的人中,黑色衣服,白色头发,红色发带,面庞略显稚嫩的小公子。 周述抬头扫了一眼之后,就把视线移开了。 没有认识的契机,直接上会被怀疑图谋不轨,还是算了,没有必要结交的必要,单方面认识对于目前这种情况够用了。 一天浑浑噩噩的过去,周述深切地感受到了花秋给他留下的这个印记有多引人瞩目。 每有一个人好奇,他就要解释一遍,周述觉得嘴皮子都要磨掉了。 今天一天对于周述来说非常掉san,他都不想思考了,坐在床上,盘起腿,本能地进入修炼状态填补精神。 第二天周述没出门,坐在床上借助系统监视功能,看了会儿盛凌、看了会儿纪时;疯狂敲打7040,要来林诺殷的权限,看了会儿林诺殷,随后,墨相知、陈昭夙、何清影、齐千山、花秋他都看了会儿。 还因为每次看花秋屏幕上都会出现满屏雪花和7040吵了一架。 7040坚持说,监视功能没有问题,是花秋是这个界面真正的实力天花板的缘故,即使是系统监察,也会因为界面最强磁场影响的缘故,使监察界面出现混乱,就像烟冰砚,烟冰砚直接无视系统监视,系统根本定位不到烟冰砚。 周述:“……我还是觉得是你的功能不够强大。” 【吐血.jpg】 【就像每个世界的皇帝会备受保护,修仙世界,最接近世界真相的人物也会受到世界保护,他身上会有世界意志,简单来说就是,花秋身上存在世界磁场,而世界磁场抵制外来磁场。】 “……”周述挑眉:“花秋这么厉害?” 【原本不是这样的,原本世界意志主体在盛凌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为什么,主体转移到花秋身上了。】 ? 周述:“……这是盛凌现在能杀了的意思吗?” 【虽然盛凌身上还残留少数世界意志,但是应该可以,只是,现在盛凌在盛月度那里,以宿主的能力,怕是难了。】 周述:“……我也觉得难。” 周述脑内一闪:“林诺殷身上有世界意志吗?” 【有的,主要角色都有,或多或少而已。】 周述:“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意志决定人物在世界的重要性?” 【……决定角色在书中的重要性。】 周述道:“盛凌不重要了?” 【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而已,和其他配角相比,他还是相当重要的,只是有点奇怪,他似乎达不到原书中的成就了,除非后期世界意志再转移。】 周述道:“应该会再转移的吧,《天元气海》不是还跟着他?” 【这我就不知道了。】 周述道:“那纪时呢?纪时身上世界意志还多吗?” 【宿主救了他之后,他身上的世界意志直接少了一半,之后倒是只有小波动,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周述目光暗暗:果然,纪时受了他的影响。 周述道:“这个世界意志的增长和世界意志主体转移有什么逻辑可循吗?我想到一个可以帮林诺殷成为龙傲天的好方法。” 【……宿主很胆大,但是这个基本不可能,世界本来就排斥我和你,我们在其中行动已经是在影响祂的意志了,若是强行干预,我怕世界直接抹除宿主,这种兵行险招,还是不要了吧。】 周述头疼:“好吧。” 周述正头疼,月光幽深,窗户微动,周述闻声抬眼,正对上爬窗户爬到一半的江仙师。 江韶踩在窗户框上,和周述四目对视,江韶笑,道:“我来帮你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道:“你很苦恼吧?我可以帮你。” 说完,江韶从窗户上下来,“我本来想走门,可见你房间的窗户开着,于是就选择翻窗了,十分抱歉。” 周述看着江韶摇了摇头,江韶朝周述走来,周述思考道:“我眉心这东西还要留着,江仙师有办法只是遮掩掉它吗?” 周述笑:“说实话,我昨天一天还挺困扰的。” 江韶指节抵着下巴,微弯腰看周述额头上的印记,“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你真的要留着这东西吗?” 周述笑道:“实不相瞒,我之前已经请人抹除过一次了,只是印记抹除之后不到一息,印记主人就找来,在我眉心重新打了一次。” 周述叹气:“江仙师好心帮我,我不想给你惹麻烦,掩盖就好。” 江韶看着周述,张了张唇,道:“你认识花秋?” 周述道:“认识啊,我眉心这印记不就是他的。” 江韶皱眉道:“你得罪过他?” 周述:“那倒没有,只是碰巧对他有用,所以他给我下了这个。” 江韶似有所悟似地点了点头,随后抬起一手,盖向周述的眉心。 周述没躲,江韶手掌直接盖住了周述的眉心。 江韶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按理来说,陌生的人给予的肢体接触应该会被躲避,周述竟然丝毫没动,甚至还有一丝丝要迎上的动作。 这位修士,一点都不觉得他会害他。 真是奇怪,江韶一边催动灵力,一边看着闭着眼睛的周述思索。 虽然他早就知道了,但再次注意到这个事实,还是会感到惊奇。 周述并不是易与人亲近之人,在江韶眼里,周述骨子里是带着一丝冷的人。 但不知为何,周述第一次见他,就对他颇有好感,本以为是对救星的亲和,但从后来的相处来看,并不是。 三息过后,江韶放下手掌。 周述睁开眼睛,摸了摸眉心,并不能确定竖横是否消失,周述微笑道:“谢谢江仙师。” “不客气,”江韶道:“天色将亮,我要去主持今日的赛事,就不留了。” 江韶走到窗户边,探窗前,回头风度翩翩地笑道:“下次见。” 周述笑着,竖手掌在脸侧,手心对着江韶,道:“下次见。” 江韶离开后,周述从床上起身,做了个伸展运动。 今天又是一场硬仗啊(*)。 还是原来的地点,还是那个演武场,只是桌子上固定的红色按铃没了,多了三张试卷和一套笔墨砚。 ———————————————————— *:《天元气海》(叉腰)(白眼)(不服气)道:什么硬仗,除了字是你写的,其他不都是我的事吗? 第192章 死 第二小劫硬仗打完。 周述手上沾了点墨迹,他垂了眼,蹭了一下手上沾的墨迹,墨迹晕染开,周述便没管了,将卷子交给主持考试的主事,离开了考场。 周述几乎是最先交卷子的。 他前面有一个交卷子的,交的不是写满的试卷。 两个时辰的考试,周述写了半个时辰不到就出来了。 他走楼梯上来的。 不出意外,何子鉴又在外面等他,何子鉴靠在演武场外的栏杆上,马尾垂在栏杆之后,过了腰际,因为何子鉴动的缘故,马尾一晃一晃,再加上何子鉴挺俊的侧脸,整体看起来赏心悦目,温润又恣意,一打眼望上去,只觉得特别晃眼。 何子鉴吹着眼前垂下的稀碎发丝,余光中感觉右边有人,望过去,就见周述不知何时从考场中出来了,站在考场上到地面的楼梯口前面一点。 何子鉴:“你出来了?考的怎么样?” 周述:“考的还行,感觉能合格。” 何子鉴视线从周述什么痕迹都没有的眉心移开。 何子鉴安慰道:“也不要太有压力,合不合格要看别的考生的成绩,总不能祈祷其他考生考试失误,只要咱们尽力发挥就好,更何况,你上一场考那么好,两场核算,总归不会太差,放宽心。” 周述嗯了两声。 何子鉴陪着周述散步,很快回到庭院。 到了何子鉴与李箐院子的门前,周述和何子鉴说再见,然后走向自己的院子。 何子鉴这样做,让他有一种被人接放学的错觉。 但是还挺开心的,感觉每次和何子鉴一起,就算不说话,只是一起走走,精神都会放松很多。 周述推开门,径直走到屋子里面,想要搬一张椅子到院子的大树下,吹吹暖风,晒晒太阳。 椅子刚搬到房间门口,周述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院子门被关上了,院子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不速之客正站在他想要搬椅子去的大树下。 “你怎么来了?” 周述觉得这个大树,他是没办法到达下面了,于是脱了手,椅子落地,他就坐在了门口,双手抱胸,皱眉道:“没事?” 烟冰砚眼波微转,笑意晏晏道:“刚好有空闲,听说你搬家了,过来看看。” 周述道:“听谁说的?” 烟冰砚道:“听你心里说的。” 周述:“……” 【任务颁布:给主角林诺殷送温暖,让林诺殷感受到人间的美好。 任务执行者:周述 任务奖励:积分。 限完成时间:48小时。】 周述:“……” 送温暖、感受人间的美好。 周述心道:主角这是碰到了什么事,情绪这么低啊。 周述坐着,思考如何给主角送温暖,如何让主角切身感受到人间的美好。 烟冰砚淡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周述百忙之中瞥了一眼烟冰砚,道:“你要想进屋,我能拦的住?” 烟冰砚笑道:“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希望你能邀请我。” 周述认真看向烟冰砚,道:“我每次找你帮忙你都不帮,我为什么要邀请你?” 烟冰砚笑道:“你知道的,我能窥视未来,我不帮是有原因的,我说过不会害你。” “你想进屋就进吧,想坐哪里随便坐,”周述移开目光,站起身道:“反正我也要走的,随便你想怎么样。” 烟冰砚道:“我陪你去。” 周述再次看向烟冰砚道:“我不需要。” 烟冰砚道:“你会需要我的。” 周述再次道:“我不需要。” 烟冰砚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述。 周述移开目光,走下台阶:“……等需要的时候再说吧,你别跟着我。” 周述走出一段距离,敲了7040:“你看一下烟冰砚在不在附近。” 【在宿主的屋内床上坐着。】 “……” “你时不时注意一下我这边,如果烟冰砚出现在我身边,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的。】 【不过宿主为何直接拒绝了烟冰砚的帮助,说不定他是有用的。】 “他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既让我感到亲近又让我不由的发怵,我很不爽,干脆离他远点,更何况,我讨厌盛凌。” 【为什么?是因为搞不定盛凌,宿主就无法回到现实世界吗?】 “不是这样的……我对他的讨厌,源于原书,看书的时候就很讨厌他,恨不得他死的那种。” “我对盛凌的害怕是真的,害怕到不敢直视,恨要远超这种,恨不得啖其血肉。” 【这么多年了,还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很奇怪吧?我也觉得很奇怪。” 【宿主平常掩饰的很好,70一点都没看出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面对烟冰砚的时候,只要不想他其实是盛凌,就情绪还挺稳定的。” 庭院里摆放着众多用于装饰的假山,单独的假山周围一般会种一些花花草草,与假山相互映衬。 其他放置在一起的假山,如果放置在路口,会被摆放成单向隧道或岔路隧道,如果放置在空旷的地带则会被摆放成一个小小的没有迷路作用的迷宫。 周述刚刚经过了一个岔口,现在穿梭在假山堆里。 假山上蛀了许多孔洞。 周述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周述放轻了脚步,避免突兀的脚步声,打扰到在此聊天之人的兴致。 可那声音不断地传过来,往周述耳朵里钻。 声音听起来细小且碎,不像正常说话打趣聊天,反倒像密谋时的窃窃私语。 青天白日的,在这种地方密谋?为何不在自己屋子内,那里不比这里安全? 周述往声音来源处瞟,路过一片又一片白石,视线进入一个能够看见身影的孔洞。 孔洞另一边,一半是眼熟的水绿色裙子,一半是黑红腰带包裹着的劲瘦腰身。 周述移开眼睛,悄无声息走出假山群。 走出庭院之后。 周述道:“系统,对象童矜妙,回放童矜妙的过去十分钟。” 屏幕亮起,屏幕中,童矜妙穿着孔洞中出现的水绿裙子,连花纹都一模一样,且裙子的主人同样身处在假山群中。 童矜妙对面之人,是个眉目凌厉,身形高挑的男修,周述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大脑却一片空白,无法将这个人和脑海里已经有的某个印象联系起来。 两人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周述之前感觉听见的声音细碎细碎的,看了回放才知,其实不是细碎,而是稀碎。 童矜妙和这个人不是在闲聊,他们互相之间不看对方的眼睛,童矜妙还眉头紧皱,眼睛不知落在何处。 这举动,像极了说话的同时,进行无接触传音。 若不是他能看回放,近距离观察他们的神态,能听清他们的声音,他不会往两人在传音这方面想。 前两天白天带进来风浅浅,晚上何子鉴就说宗内被人动了手脚。 “……” 周述关了屏幕。 全是猜测没有证据,空口无凭,没人会信。 周述心中叹了口气,他倒是不担心宗内出事,宗主和各大殿主都坐庄呢,而且宗内一出事,宗主不是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吗? 周述只是担心,童矜妙行差踏错,做了什么不得饶恕的事情。 好歹是数年交情,一点不担心肯定是假的。 只希望,若是童矜妙走错路了,能够及时醒悟,也希望童矜妙若是真的做错事了,宗主和灵纹殿主能够饶恕她。 周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担心过头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他和林诺殷那样处境危险,说不定童矜妙什么事都没有呢? 委实杞人忧天了。 周述想着,不免自嘲地笑了。 第193章 请你一定要做一个愿意担忧他人的人 有7040导航,周述想找到谁都十分简单,所以周述很顺利地来到了林诺殷所在的地方。 林诺殷一个人坐在当初程羽进入混天秘境后,他选择栖身的竹林最外层的三层灰色理石的台阶上,低着头,手中拿着一个方形的很像三阶魔方的蓝色宝石。 蓝色宝石颜色偏向于现代蓝色玫瑰,是一种较为幽深的蓝。 周述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从未见过这样切割齐整的方形宝石,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两瞬。 周述走到林诺殷身边,坐在了林诺殷身旁。 林诺殷从始至终,视线都落在手中宝石上。 因为林诺殷低头的原因,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周述看不见林诺殷的神色。 来之前,他具体地问了7040,林诺殷意志消沉的原因,又看了林诺殷和程羽起冲突的回放。 周述在来之前想了很多安慰林诺殷的话。 譬如:“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吗?要不要和我说说?我或许能帮你。” 譬如:“不要难过,人生哪里不是出路?” 又譬如:“不是你的错。” 可想了许多之后,周述心中忽然觉得话语安慰不到林诺殷。 林诺殷会被程羽抛弃的根本缘由是林诺殷没有炼器天赋,修为还涨的很慢。 天赋这种事情,本来是没有办法改变,只能认命的,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天元气海》。 可,《天元气海》只服务于盛凌。 真是不公平,真是不公平。 周述看向林诺殷。 若是林诺殷能拿到《天元气海》,他就不会被程羽抛弃了。 林诺殷是那样看重程羽,敬爱他,尊重他,把他看的比自己性命都要重要。 如果《天元气海》可以服务于所有人,周述二话不说就把自己识海里的《天元气海》掏出来给林诺殷,他不想看见林诺殷这样困顿难过。 “漂亮吧,这是师…程…师兄在我十三岁的时候送给我的,师兄送给我的时候说,希望我能够像这个方形晶石一样,虽然看起来并无奇处,实际上蕴藏着令人意想不到的能量。” 林诺殷举着方形晶石,阳光下,流动的不均匀的蓝色又闪亮又幽深。 “漂亮的如此吸引人的东西还是很少见的,怎么也不能说是并无奇处。” 林诺殷嘴角勾出淡淡的笑,将晶石收回,放在自己怀里,然后才抬起头,露出略深的琥珀色眼睛,问道:“周兄是来劝慰我的吗?” 周述微微笑道:“这话怎么说呢?也算是吧,我从这里路过,远远地便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浑身充斥着不开心,情绪都要低到底了,我就想,过来看一看你的情况。” 林诺殷看着周述,微笑道:“周兄,你真是一个好人。” 周述心中讪讪,态度诚恳道:“在我看来,你才是一个好人。” 林诺殷摇了摇头,凑近周述,抓住周述的双手,道:“周兄,请你一定要一直一直保存心中的善意,做一个愿意担忧他人的人,这个世界上好人是很难得的。” 周述被林诺殷抓的有些莫名奇妙,但现在,林诺殷的关注点好像转移了,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丧了。 “好。” 为什么林诺殷突然说这么奇怪的话? 周述眼睛一下也不眨地盯着林诺殷。 心底忽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程羽曾经把在阴暗潮湿的小巷里的林诺殷带到了光明下,在林诺殷眼里,在此之前,程羽毫无疑问是一个洁白无瑕的好人。 那么现在—— 周述瞳孔地震,眼含不可思议地看向林诺殷。 他出现的太是时候,又表现地对林诺殷太过关切,林诺殷这是,将他无缝衔接替换了程羽??? 那他现在,成了林诺殷心中对世界的具象化期望??? 【(*^▽^*)o◇@★◎◇★。*!】 【执行者周述,执行任务“给主角林诺殷送温暖,让林诺殷感受到人间的美好”,完美完成,发放积分:积分。】 【叮!亲爱的执行者,您的积分已经到账,有任何疑问,请在24小时之内拨打进行上诉,投诉管理系统将实时为您解答疑问或进行申查。】 周述脑海里响起声音的同时,他和林诺殷之间出现一个又一个屏幕,每弹出一个新的屏幕,就出现一个新的消息。 这个转折真是—— 周述现在就是——非常想骂人。 接这个活只能挣积分,绝对是亏了。 周述扫了一眼自己的账户,那里的数字确实在原基础上多加了个数。 周述努力镇定下来,微笑着面对林诺殷,道:“你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吗?为何不去找你师父聊一聊?” 林诺殷垂下眼眸,松开了周述的手,道:“程…程师兄,已经不是我师父了,我被逐出师门了,请不要问为什么,我不想想起,更不想说。” 周述转言问道:“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接下来?”林诺殷摇了摇头,“接下来的事情,我还没想。” 周述拍了拍林诺殷的背,道:“去散散心呗,找你熟悉的,交好的朋友一起,最好是新朋友,他们对你知之甚少,出去一遭,会有重新体验世界的感觉。” 林诺殷低着头,道:“可我没有新交的朋友。” 周述心道:“7040,林诺殷还没有见过凌珩和陈千雪吗?” 【早就见过了,只是凌珩和陈千雪救了主角之后就离开了,没像原书那样对主角表现出极大的善意和兴趣,主角没能和他们建立友谊。】 周述压下眼中无语和无奈:“……没事,朋友可以慢慢交,我给你推荐散心的地方吧,你觉得……青城怎么样?” 成功说服主角之后,主角离开了,现下周述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把玩着手里的蓝色晶石。 林诺殷说想要放下过往重新开始,于是就把这个东西送给他了。 他脑海里没有关于这个东西的印象,这个东西是程羽送给主角的,按理来说主角应该很看重,书中应该会出现很多次,特别是主角刚被逐走的时候,可为何他没印象书中描述过主角有这样一个东西? 蓝色晶石每翻一个面,晶石内部流动的色彩深浅便会变化并如彩油般缓慢向下流动,这样混合而多变的蓝拥有着摄人心魄的美。 林诺殷说他并不知道晶石的作用,程羽没告诉他。他以为自己随着炼器等级的提升能够知道,所以也未曾问过程羽。 周述专门用了一个没装几样的戒子装方形晶石,方形晶石搁置在纯白的界面上,因没有阳光而又多了颜色的对比,少了些璀璨多了些幽深的感觉。 一直未曾见到聂长春,考试的时候,不知道聂长春是琴组还是剑组,周述便将见聂长春的事情搁置了。 天气尚好,时间尚早,周述重新开启了导航。 跟着导航,周述到了一个酒楼前方,看着酒楼的黑底金字的牌匾两秒之后,他走进了酒楼,站在门口的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周述瞥眼温和道:“不必了,我和朋友约了这里,我自己去找她就可以。” 周述独自走上二楼,打开一扇雕花木门,绕过长且曲折的空中走道,停在一扇雅致的绿色藤花木门前,先是敲了两下,不待里面的人说话,周述推开门。 门内,聂长春一人坐在二十平米左右的屋内,左边是餐桌,餐桌上放着几个菜,有荤有素,右边是一个奢华的软榻,软榻上放着一床绣样精美的薄被。 聂长春放在唇边的酒杯停住了,呆滞地看着周述,良久才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不对,你知道我在这里?你破了外面的法阵?” 周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进屋内,背身关上门,几步走到餐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最近怎么样?你上次坑我那事,我还没找你讨点好处,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知道你在这里很奇怪?” “……时明立告诉你的?” 周述不置可否。 “就知道他个嘴不严的,真是欠他的。”聂长春放正一个豆绿色的酒杯,倒了些酒,递到周述的茶杯旁边,“你确实帮了我一个大忙,说吧,想要什么,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我都可以帮你做。” 周述没有说话,而是拿了一双筷子,夹菜吃了起来。 聂长春:“……”仰头饮尽一小杯酒。 周述道:“你知道有人替你背了黑锅吧?” 聂长春道:“知道,我那天看见他了。” 周述道:“你打算怎么办?” 聂长春道:“我没想到他会来,也没想到他竟然应下是他做的。” “有陈大人护着,他不会出事,就当是我欠他的,日后会还他恩情。” 聂长春抬眸:“我为何要同你说这些?你专程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些?” 周述道:“我问的不是这些,你自顾自都答了,我都没能说几句话。” 聂长春明显脸色不那么好了,她咬牙切齿道:“那你问什么?你专程来找我问什么?” 周述道:“虽然墨相知应下了事情是他做的,但是宁家还是在查你,派人跟着你不是吗?” 聂长春道:“没有确凿证据,就算是宁家也不敢随意抓我,至于查或监视,随便他们吧,骨灰都不是我经手,我怕什么?” 周述道:“你就这么都告诉我了?你不怕我是被宁家人买通来套话的?” 聂长春看周述的眼神凌厉了些,然后忽地笑道:“你没必要,明显和我结交更有好处,更何况是时明立引你来的,他既然引你来,应当算过你对我有没有威胁,不然不会把这个地点告诉你,他不至于如此害我。” 周述微笑,道:“菜品不错,好吃。” 聂长春定定地看了周述一会儿,闭了会眼睛,才又睁开,站起身来道:“我出去透透气,你慢慢吃。” “哦,对了,这个房间不是单独的,它是一个房间分割成两半,屏风后是另一个隔间,若是听见有人上来,你按这里,”聂长春走到屏风旁,指着屏风旁的凸起道,“会出现一道隔绝一切如一道墙一般密不透风的结界,这样两边便隔开了。” “为何现在不用?” “因为那样,这边会暗很多。” 解释完,聂长春给周述示范了一下,结界悄无声息地出现,室内果然暗了很多,聂长春又按了一下,结界褪去,室内亮度恢复如常。 做完这些,聂长春打开门出去了。 聂长春出去之后,周述便停下了筷子,微风吹了进来,他端起月白色的茶盏缓缓抿茶。 “客官,您这边请!” 不多时,隔壁传来的觥筹交错的声音。 周述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屏风旁边的凸起。 “真难啊,昨天夜里又有人失踪了,失踪的还是群英盛会初赛被淘汰的年轻修士,好好的一个个活人,能参加群英盛会必定是青年中的翘楚,竟然在上界接二连三地失踪,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别抱怨了,主子们吩咐我们全境搜查,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都要往上汇报,就说明了这一桩桩失踪案有多重要,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尽到自己的职责就好。” “因为这种事,连酒都喝不成,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人失踪,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主子们也是奇怪的很,竟然只是让我们悄悄地查,悄悄通知这次被淘汰的青年修士,竟是瞒其他人瞒的严严实实,也不知为何?” “你少说两句吧,这里人多嘴杂,你抱怨就抱怨吧,怎么还揣摩起主子们的心思了?还想不想干了?” “怕什么,我声音都压的这么低了,而且这酒楼满足口腹之欲的都是自家兄弟,现下又是单间,连个小厮都没留,还不让人说话了?” 只隔了一层薄薄的泼墨山水屏风的隔壁隔间。 周述抿着唇边的茶水,品着清冽幽香的温茶。 周述只待了一会儿,聂长春回来的时候,周述已经不在了,菜肴几乎没动,茶壶倒是空了许多,室内光线很暗。 第194章 心有不甘 周述跟着导航追着林诺殷,眉目深重的,看着路线直达鸿清宗驻扎地某一处,踏着步子回到了鸿清宗驻扎地。 随着最后的一丁点导航线段即将结束,周述站在了程羽院子前面。 导航终点竟然直指程羽的院子! 林诺殷回到了程羽的院子?! 不知程羽在不在,周述希望程羽不在。 周述上前敲了敲门。 伴随着抽门栓的声音,门开了。 程羽姣好的脸庞从门后露出,随后给了周述一个微笑:“有什么事?” 虽然笑着,程羽的眉目却并不舒展,而是微微皱,面色也稍微露着些憔悴。 周述眼珠游移穿过程羽的肩膀往院子里望。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看见。 周述抬手放在程羽的肩膀上,收回视线,眯着眼睛笑道:“好久不见,上次听你说你徒弟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好点没?还在养着?我去看看他?” 程羽松开按着门板的手,周述顺理成章地走进了程羽的院子。 这个院子和他的院子没什么区别。 程羽道:“没必要看了,他不在。” 周述回头:“哦?已经好了?看来我果然是来晚了,不过身体养好了就好。” 程羽垂着眸,长长的睫毛下,乌黑的眼珠微微颤动:“我已经不是他师父了。” “…为何?” 程羽摇了摇头:“没有为何,师徒缘分已尽,自然该放手。” 不对,不对,明明是你觉得看错了人,应该及时止损,才赶走林诺殷的! 说什么师徒缘分已尽,为自己找什么冠冕堂皇,你也不敢正视自己的行为吗? 那毕竟是你养了近十年的孩子,你竟然说扔就扔了! 就算看上其他小孩,想要收徒,不能收为二徒吗?!为什么一定要将林诺殷逐出师门?! 周述忽然很气愤,就好像他是林诺殷,程羽抛弃的是他一样。 明明刚才看林诺殷的时候,林诺殷也没有这么愤怒。 “那他人呢?”周述明知故问。 “不知道。” “我知道。”周述忽然道,“不巧,我早上碰上他了,他有点消沉,不过很快又好了,和我说他想出去玩,觉得活了这么些年只在鸿清宗没有出去过,有些可惜,我听了,给他了点资助,现在,他可能已经向着想去的地方出发了吧。” 他前言不搭后语,莽撞而笨拙地想告诉程羽,林诺殷即使被逐出师门,也没有怎么消沉,甚至很快想开了,已经振作,决定去闯一闯,好好看一看世界。 周述稍蕴怒气地盯着程羽。 听明白了吗? 你在林诺殷心里也就这点份量了。 “这样啊。”程羽释然地微笑:“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 【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主角在这儿啊?你这样对他师父说话,不怕炸出主角吗?】 周述扫了一眼身后的屋子,心道:“主角在哪儿?” 【好在,主角已经离开了。】 周述心道:“你讨打?” 【70只是觉得宿主刚才有点丧失理智,所以出来和宿主说说话,拉拉您的理智。】 周述垂眼:“……” 周述抬头面对程羽微笑道:“过来诈你的态度,真不好意思。” 程羽微笑:“你既然遇上了诺殷,会过来问责,人之常情。” 周述点了下头,道:“你们的事,我本来不该插手,你别记恨我就好。” 程羽点了下头,道:“都说了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周述抬脚往院外走,回首道:“不打扰你了。” 程羽道:“慢走。” 门合上。 真是半句不提是否不记恨。 林诺殷之前为什么会觉得程羽这样的伪君子是个洁白无瑕的好人? 导航开启,林诺殷那个点和他在地图上的点已经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还有,林诺殷这是在疾跑?移动速度怎么这么快? 周述最后追上了林诺殷,嘱咐林诺殷要小心,上界最近有些不太平。 虽然目前失踪的是初赛被淘汰的青年修士,但万一后续,下黑手的人群改了择目标的标准怎么办? 还是尽量小心行事的好。 林诺殷看着像以为周述是在对外出之人嘱咐,不太像将周述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 他不能和林诺殷说自己特地追上来的,他不可能知道林诺殷在哪儿,这种情况下,这些嘱咐的话确实显得不是那么有份量。 于是周述端的面目严肃,又和林诺殷着重强调了一遍。 和林诺殷分离,回到自己院中,天色将暗。 第二天,周述刚睁眼,铺面来了任务。 【任务内容:青城一日游(注:在青城地界待够8个小时才算一日游。) 任务执行者:周述 任务奖励:积分。 任务完成时限:24小时。】 “……” 周述盯着任务内容良久,于被下摸索到手腕上的木镯,开口道:“这个任务是来搞笑的吗?” 【……怎么颁了这么一个任务?不过这个任务倒是清闲,宿主去青城找个地方待八个小时呗,白来积分不算白不赚。】 周述道:“任务颁布,你经手的吗?” 【按理来说颁布给宿主的任务,系统该经手,可这是我摇出来的,摇了就丢给宿主了,没仔细看,都和宿主相处这么久了,我知道做不了的任务,宿主会直接扔一边,或者再叫我问些话,所以没担心。】 周述:“……什么叫…你摇出来的?” 【就是上次系统更新之后,我发现空间内多了一个摇摇机,宿主上一个任务就是摇出来的,有任务才有积分,宿主也发觉了吧,最近任务有点密集,其实是我看宿主完成了任务,就又去摇了一个。】 周述道:“……上一个任务也是你摇出来的?摇的那么好?” 【感谢宿主夸奖。】 周述:“不是夸你,你摇的太及时了,刚敲赶上林诺殷被逐出师门。” 【摇摇机里的任务不是一成不变的,会根据宿主目前的情况,变化任务,我虽然不太清楚,但是猜测摇摇机里的所有任务都跟目前进行到的剧情有关,只是关系深浅的区别,可能最近青城要发生什么事,这个任务稍微与接下来的剧情沾了点边。】 周述坐起,穿衣:“只能摇我这边?” 第195章 小故事 【另一个宿主也能摇,摇摇机上有个卡槽,宿主所在的本一个卡,另一个宿主所在的本是另一张卡,它们和摇摇机一起出现,我要摇哪个本的任务,就插哪张卡。】 周述道:“你那个宿主任务进度怎么样?” 【还行。】 周述道:“我突然想起,你以前说过绑定过一个宿主,他完成任务离开用了多久?” 【几十年吧。】 周述道:“哪个时空的几十年?” 【任务世界里的几十年。】 周述拿起衣架上的腰带:“他既然成功离开了,你应该会获得不少积分才对啊,怎么会拉我之后,剩余积分低到系统商城锁定?” 【穿梭能量石很贵,送走上一个宿主,又拉了宿主,我就没剩多少了。】 周述拿起衣架上的外裳:“你同事为什么可以同时接好几个宿主?它怎么那么有积分?” 【他是前辈,经验老练,选的任务世界都很有难度,相应的难度越高,完成任务后,结算积分越多。】 周述道:“哦,经验老练,难怪眼光毒辣,难怪看中的宿主能干,选择的任务世界难度高,确实要选择能干的宿主才有活路,哪儿像我,划水摸鱼。” 【宿主也知道自己在划水摸鱼啊?】 周述打开门,道:“闭嘴。” 青城左临千落泽,右临琴音剑庄。 传送阵的光幕落下,周述从传送阵中走出。 7040说摇出来的任务和接下来的剧情有关。 这么说,接下的第三赛赛方大概率就是青城了。 周述找了一个茶楼,挑了二楼雅间坐下。 茶楼下,大堂靠后,一个凸起的挂幕布的高台,说书先生站在其上,滔滔不绝,时不时拿起案台上的醒木拍一下。 周述剥着花生,咔嚓一声花生壳裂开,周述抬了下手,两粒花生粒倒入身旁的青釉白底的手大小碟。周述新拿起一枚花生继续剥。 说书先生讲了一个狐妖和书生的故事。 狐妖生长在山野里,与山间动物为伴,单纯可爱纯真质朴,书生幼稚虚伪心志不坚。 书生进京赶考时,因家中贫困没有给他买足够的干粮也没有给可以住客栈的银钱,书生选择了抄近路住庙宇,他抄的近路走的山,刚好是狐妖游玩后选的休息的地方,书生熟睡破庙被魇缠住了,狐妖好心救他。 书生科举榜上有名,荣归故里,再次上京之前,他特意去找了狐妖,为了再次表达谢意,现在他有一定能力,可以报答狐妖。 狐妖化形相见,书生一见倾心,狐妖从未体会过人间男女之情,书生当时怀着真心,热烈而真挚,狐妖被打动,愿意弃妖身与书生一生一世一双人。 书生仕途顺利,待狐妖极好,结亲五年未曾移眼过他人,未曾纳过妾室,直到书生被当朝皇帝最宠爱的公主看中,公主反复在皇帝面前称赞书生,皇帝最终给了一道旨,招书生为驸马。 这突如其来的婚事,如一座重山压在了书生肩上。 书生想过辞官归乡,他念头刚起,还未来的及和狐妖商量,下朝刚出宫门便被邀请至了公主府。 公主说,如果书生想要辞官归乡拒绝这门婚事,她是最愿意看见的,到时候,她不会再找父皇要赐婚圣旨,一个平民,她可以直接招为男宠,这个能力她还是有的,劝书生为他自己,为他夫人,为他家人多思量。 书生在公主府滞留到中午才离开。 他恍恍惚惚在街上转着,迟迟不回府,似乎是不敢面对什么,等他回府时,天色已暗,临近傍晚。 书生嗫嗫嚅嚅地说出皇帝赐婚,公主相迫之事。 狐妖早已泣不成声。 书生最后还是娶了公主,做了驸马,狐妖由正妻变为了贵妾,狐妖变成了帝都贵人圈子的茶后笑谈。 狐妖无了退路,只想回深山中,了此残生。 书生却不愿意放狐妖离开,他说狐妖如今一个弱女子,深山那种险恶之地怎好再待?书生握着狐妖的手搂着她安慰她,在她面前发誓此生会好好待她,绝不让她受到冷落,说,在他心里只拿狐妖当正妻看。 如此相安十年,书生的心变了。 狐妖不懂为何书生来的越来越少,也不懂书生为何来时总是不笑,她偷偷去找过书生,书见过书生和公主在花园里散步,那时书生笑的很恣意飒爽。 书生渐渐地不再对她关怀备至。 书生渐渐地不再找狐妖。 狐妖感受到了孤独,她耳边多了许多闲言碎语,她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容貌,人类总是容易年老色衰的。 狐妖再意的越来越多,她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中,她受身边仆人的言语影响,真切地以为自己像公主,书生就会重新喜欢上她,会像对待公主那样对待她。 她拙劣的模仿引起了书生的厌恶,一番争吵之后,书生甩脸摔门而去。 狐妖等了许久,没能等到书生,她觉得自己是错的,她想要找书生道歉,却在书房外遇见公主身边的婢女,被婢女告知书生近日升官工作繁忙,被要求,请贵妾不要因为私事打扰大人。 狐妖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 她咳了血,鲜红的血染红了手绢,染红了嘴唇,染红了手指尖。 狐妖忽然觉得自己时日不多,可她还不到人类中年,难道人类都是这样身体虚弱的吗? 狐妖迫切地想要见书生一面。 她收拾好妆容,想要和书生道歉和解,她觉得这生不多了,不能因为误会造成遗憾。 可她看见的忙于事务的书生,在公主建的绿意长亭中,替公主描眉簪发,公主一颦一笑洋溢着尊贵与幸福,书生的表情……她曾经见过,好久没见了,这样热烈真挚的爱意。 狐妖终于明白,她被抛弃了。 可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妖身,没有了妖力,没有了寿命,没有了健康,没有了美貌,没有了自由和快乐,什么都没有了。 狐妖不知什么时候从驸马府上消失了,书生想起她去找她的时候,狐妖院子里空无一人,床铺上已经落了好多灰。 第196章 小故事续 书生最后在他与狐妖相见的那座山,去往那间庙宇的小路间找到了狐妖。 狐妖已经死去多时,尸身竟还完好,书生确定狐妖了无生息那刻,悔意才从心底漫起,绕身丛生。 书生埋葬了狐妖,在深山选了一块良地,将狐妖埋在那里。 书生回到驸马府,带着对狐妖的愧疚和公主幸福无忧地过完了一生。 狐妖的坟前总是有小动物,有鲜花,仿佛许多年前,狐妖采着鲜花坐在石头上欣赏花朵,小动物围在她的身边,亲昵地倚靠着她。 啪的一声,醒木落桌,说书先生道:“人心易变,何信于人?狐妖纯良痴傻轻付信任,最后落得此等下场,可叹,可叹。” 周述一盘花生剥完,吃完,故事也落了幕,茶楼里不少听客在长吁短叹,感叹狐妖遇人不淑,感叹书生前后变化。 书生起初深情吗? 深情。 书生后来薄幸吗? 薄幸。 当初真心是真,后来负心也是真。 可怜狐妖,最后才懂得这一点。 周述看了看时间还早,想要再听一个故事,可说书先生下了台,这是今天最后一个故事。 周述想了想,下了楼,追到了后台。 他没走几步,看见了一颗红火的珠子,不知道珠子主人是谁的周述,直接错过了珠子,询问说书先生去了哪里,问了几个人,走着不同的路,最后……周述绕了回来,珠子还静静地躺在角落。 说书先生没找着,捡了一颗珠子。 “……” 珠子目测直径十五毫米,通体透红,里面是的红并不均匀,类似熊熊燃烧的火焰,从不同的角度望进去,能看见不同的画面。 珠子上透着暖意,捏久了,烫的周述指腹有点疼,周述换了一只手。 诶,平白捡了一颗珠子。 希望这珠子是说书先生的,这样说书先生就会找回来,他也好搭话,两全其美。 周述靠着后台外的墙壁,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人上来询问。 那人说珠子是他家主人的,周述眨了眨眼睛,微笑道:“证据呢?” 那人道:“请随我来,见过我家主人,阁下就知道了。” 周述道:“我不去。” 那人问道:“为何?” 周述笑道:“鄙人一人,为安全着想,不敢随意跟人去某个地方。” 那人不管如何劝慰周述,周述就是不跟他走,也不肯把珠子给他,没办法,那人只好回去找他的主人。 没过一会儿,那人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浑身衣服都是黄绿色的男子,男子手中拿着一把黄绿色的山水画纸扇,纸扇遮住了男子下半张脸,男子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眼睛是暗黑的没什么光泽的颜色。 “大少爷,这就是我说那个捡了您的穗珠的人。” 那人说完,转身向周述,一手成掌指向男子手中扇柄尾部挂着的扇穗。 周述早就注意到这个白蓝渐变的扇穗了,毕竟这是这位大少爷身上的装饰中唯一一点除黄绿以外的颜色。 那人指着的地方,扇穗与扇柄之间的两个长生结之间,余着一个光秃秃的金色花托,这里显然少了一个东西。 “这是我们家大少爷,你手里的珠子的珠子原本应该在这里,能还回来了吧?” 周述转了转手中的珠子,将珠子伸向前比了比道:“你确定?这大小怎么看都不匹配呀?” 扇穗上的花托直径目测最多也就十二三毫米。 “你将珠子放上去,会合适的。” 藏在扇子后面的大少爷忽然说了话。 “对啊,你把珠子放上去,珠子自己会回去的。” 周述带着怀疑,将珠子怼了上去。 珠子上去的一瞬间,变小了,随后仿佛生于花托,俨然与花托变为一体了。 周述:“……” 修仙界果然不能以常识去理解。 “谢谢。” 扇子后面传出声音。 周述抬头,视线从珠子上落到了大少爷的眼睛上,对视一瞬间,大少爷眼珠右移,扇子上升半寸。 这位大少爷,莫不是,是个社恐? “不客气,”周述笑道:“那,后会无期。” 扇子动了一下,后面的人道:“后会无期。” 周述说完,掀开布帘一扎头又进了说书后台。 这次他问到了说书先生的确切信息,后台的小厮告诉他,说书先生已经整理行装,回家去了。 知道人家彻底下班了,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还追人家不好,周述走出了茶楼,然后拐进了另一家茶楼。 另一家茶楼正在说书,周述看了一圈,又扫了一眼计时器,还剩两个多小时,没必要再开一个雅间,于是周述在大堂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和一碟花生。 这位说书先生说的书,相比上一位,不是那么合周述的口味。 时间变得漫长起来,周述拈着一盘剥的花生,有点出神。 花生吃了大半,又一颗放在唇边前的一瞬,周遭寂静了。 周述向右看向大堂,人们的动作表情停滞,大堂外,行人依旧匆匆,这座茶楼——这片空间,时间被静止了。 仿佛身处真空,耳边一丝声音都没有,静到可怕。 周述目光收回时,茶桌对面多了一个人。 来人不知何时出现,表情有一丝丝凝重,正一言不发地盯着周述。 “你来干什么?有什么事?”周述淡定地嚼完花生咽下,又拿起几颗。 往常烟冰砚找他,都是烟冰砚将他拉入单独的空间,今天怎么直接停住了这片时空?而且他还动,还能发出声音,没有改变他周围的磁场? 那他周围流动的时空范围有多大? 周述扫了一眼茶桌,然后看向烟冰砚,这个范围至少包括进了烟冰砚,不然他们没办法交流。 周述提问之后,烟冰砚往后坐了些,嘴角露出笑容,眉宇中隐约还能看见一丝愁容,“你挑茶馆的眼光真不错,一下就挑中了墨相知的藏身之处呢。” ? “你说墨相知在这里?在哪儿?陈昭夙要来吗?” 墨相知在这里,威胁不到周述,烟冰砚没必要弄个停滞的时空出来,只为单独谈话。 第197章 管闲事 “已经来了,我看见墨相知扑你怀里求救的景象,所以来隔开你们。”烟冰砚指着自己的眼睛道。 扑我怀里?怎么可能? 周述沉思。 他和墨相知没多熟,也没什么恨,墨相知没必要害他吧?总也不可能是什么求救…… 还真有可能是求救! 墨相知如果知道花秋的招数,如果知道花秋在他身上留了印记的话! 陈昭夙不敢动花秋看上的人。 花秋那个性格,谁也不知道,动了他感兴趣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这么看,墨相知如果发现他了,还真可能扑他怀里寻求他帮助。 周述想象了一下,一个美少年(外表)扑他怀里……画面非常具有冲击力。 “你为什么不拉我进你的空间?而是要停滞这片的时空?不费劲儿吗?墨相知也被你停住了?在哪里?我去看看。” 说实话,除非烟冰砚还用了高阶障眼法,不然茶馆里的人都不动了,太显眼了,随便一个路过的人恐怕都能发现异常,而现在看来,外面的人并没有发现异常,看来果然是用了高阶障眼法。 诶? 有一个人走进来了?脚消失了?人消失了! 周述瞳孔骤缩,看向烟冰砚。 烟冰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茶盏似乎刚碰到唇,他抬头看了周述一眼,拿远茶盏,解释道:“不是停滞了这片时空,是为了让你的消失不那么突兀,而取去了这里的一瞬时间,除了你以外,这里的其他人,我都取了一瞬,所以你看他们是停住的,但外界是变化的,刚才那个人走进了茶楼,只是没进这里。” 周述:“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待的其实还是独立的空间,只是这里存在一瞬原本时空的样子?” 烟冰砚抿了一口茶,道:“不算独立,但可以这么说。” 周述:“……” 如果这么说,那么烟冰砚造就的情况也太接近四维,把时间线的一个时间点取出来,空间不变化,分个支线并行,两条线互不相交,直到想让它们相交的时候再相交。 周述:“你为什么好像很熟悉时空?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概念的?又是怎么会用的?” 烟冰砚放下茶盏,道:“是先会用,然后才懂,我领会时空法则的时候,这些知识自然而然就存在我的识海中了。” 哦,《天元气海》跟随主人更新是吧,他知道了。 周述:“你只流动了我的时间?这现象真奇怪,那我现在在其他人眼里是什么样的?” 烟冰砚道:“你存在于我取的这一点他们的时间里,你所有的动作快到他们看不清,所以对他们来说,无法捕捉到你的状态,而你并没有消失,所以他们无所察觉,除非我解除的时候,你不在位置上,而正好有人视线扫过你,遇上这种情况,才会有人发现你的异样。” 周述:“……你好像个现代人,还是受过义务教育的那种。” 烟冰砚笑道:“我不是,正如,你也不是。” 周述道:“好吧,说正事,你来不是单纯为了隔开我和墨相知吧?按你最后的解释,你解除了状态,我会时间点会接会原点,我会接上其他人的时间,他们一秒都没少,我没说错吧?” 烟冰砚点了点头。 周述继续道:“那可以说你要告知我的事情了吗?” “……”烟冰砚:“建议你等会儿直接从正门离开茶馆,能多快就多快,出茶馆之后不要左行,我会跟着你的。” 周述道:“谢谢啊,我不需要你跟着,你该干嘛干嘛去。” 烟冰砚:“……” 周述道:“我多问一句,如果我不走或者动作慢一点,会发生什么?” 烟冰砚露出质疑的目光。 “别担心,我就随便问问,我肯定会听你的,你这么为我着想,我肯定听你的。” 烟冰砚一言不发地看着周述的眼睛,忽地笑了:“我太了解你了。” 烟冰砚低头喝茶:“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就听我的。” 周述郑重地点了点头,道:“那就聊点实际的,我如果留下来,或者去找墨相知会发生什么?墨相知扑了我之后,会发生什么?” 烟冰砚捧着茶盏,垂眼道:“也没什么,就是会和墨相知一起逃走,或者你和墨相知都被陈昭夙抓住。” 周述道:“就这么简单?只有这些,不至于你出现吧?” 毕竟鬼王抓他到处遛的时候,烟冰砚连个声都没出。 烟冰砚盯着微绿的茶水,道:“之后就泄露天机了,总之不建议你去……” 烟冰砚抬头,笑道:“你这么聪明,听得出来我话里藏着的意思吧?” 周述拈了一颗花生放在牙齿上。 “你说的也是,我要是被抓走,就没办法参加明天的赛事了。” 周述喝了口茶,笑着,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我忽然想到墨相知是群英盛会的第一啊,少一个赛事,这个第一他就不一定能坐稳吧?” “你说我要么和他一起逃走,要么和他一起被抓,我觉得我和他不会被抓,退一步讲,即使被抓,我觉得陈昭夙也不敢对我怎么样。”周述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道:“这东西虽然被掩盖住了,但是你这个境界还能看出来是吧?我想陈昭夙再凶,我没危及到他之前,他也不敢无视花秋。” 烟冰砚唇角溢出淡淡的笑。 下一秒,眼前人褪色消失。 同时,环境声音入耳。 一切恢复如常了。 周述怔神过后,一把捶向木桌,说好让他看一眼墨相知所在地呢?!这就跑了?! 一、二、sa…… 从上方砸下一道蓝色身影,直坠向周述,砰的一声,扑倒了周述,凳子扬翻倒下硌在周述腰下。 周述望着顶楼横梁垫扶着自己的腰,满眼生无可恋,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问自己,干什么要管这闲事!看遭殃了吧! 原来是这种扑法啊…… 他的老腰呀…… ps:(第一位)说书先生(汗颜):讲个书,差点被人扣下,幸好,幸好,回家休息等吃饭喽。 (第二位)说书先生(激动):讲个书,楼顶掉下个人?!这是遇上话本上的情节了! 第198章 又晕又晕又晕 骇人威压从上压下,被笼罩在其中的修士个个顿感浑身发刺,汗毛直立,一时间各自发能逃难,眨眼大堂空荡萧瑟,楼中再无多一他人。 周述对上了三楼双手搭在褐色护栏上的修士的黑色眼睛,脑袋瞬间便空,连眨几下眼狠眨眼都没能把神思拉回来,只觉胆颤心颤,惶恐地很。 陈昭夙的目光只在周述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了墨相知身上。 “闹够了没有?” 声音自上而下,语气淡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墨相知顶着身体麻痹,支起身体,抓住周述肩膀上的层层衣物,一个箭步冲向杳无人烟的茶楼大门。 砰的一声,大门自动关闭,同时,一道巨大的圆形灵纹自锁心迸出,迅速爬满茶馆可见不可见的所有门窗墙。 毫无疑问,茶馆在这一刹那被楼上那人彻底封锁了。 周述这会儿才缓过神来,陈昭夙的可怕,他在刚才的那一个短暂对视中体会到了。他刚才那反应,那是,人本能的对远超过自己的恐怖力量的恐惧,往日里不是不知道这些人强,可就算面对面,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直袭灵魂的恐惧,让人甚至不敢直面力量本身,像是下一秒连灵魂都会被碾碎。 如果陈昭夙尚且如此,那,之前见过的几位还真是照顾他的感受。 周述自嘲地想。 周述被人提了起来,提他的是墨相知,可能想让他站起来,其实不必,周述现在腿好很多了,能自己站了。 陈昭夙从三楼飘了下来,冲着他来了。 周述感觉自己腿又有要软的趋势,他伸手想拍一拍身后的人,结果拍了个空。 一回头,墨相知已经蹲在了地上,并双手抱头,似乎觉察到周述转身,墨相知从头上拿起一手,随后……环住了周述几乎并在一起的小腿,而墨相知本人头依旧低着。 周述:“……” 他错了……虽然不太熟,但摆明了,这孩子是会害他的啊! “出来吧,还闹什么?”陈昭夙看都没多看周述一眼,直直对墨相知道。 但墨相知丝毫没有松开周述的意思。 过了一小会儿,墨相知才道:“我不回去,你把门打开。” 与此同时,茶楼外隔一条街的楼顶,茶楼管事望着自家茶楼焦急地等待着。 他刚才打发了小二去寻离的最近的治防队。 管事按着脑袋,心念着刚才看见的茶楼顶蹦出来一瞬的灵纹,这么大的灵纹大阵……这来人......希望茶馆不要完了。 管事左边一米处,刚才台上讲的正兴起的说书先生站在那里,说书先生两手弯曲放在眼睛上,探头探脑观察茶馆的情况,两眼放光。 好久不见新素材了。 茶馆内。 墨相知手脚依旧很麻,久久不能缓过来,即使蹲着,麻痹感还是很重,他只好把左手从头上拿下,五指撑着地面,轻踮脚尖,同时竭力周转全身灵力,试图以外力加内转的方式缓解身体情况。 周述隔在墨相知和陈昭夙之间,稳当地充当着肉盾的作用。 很烦。 他早该想到的,依墨相知的性格,若是知晓了他是什么人,怎么会对他手软呢? 那肯定是将他利用最大化啊! 好烦。 陈昭夙朝前走了一步,道:“你再说一遍。” “我不回去。” “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了?” 巨大压力灌顶而下,周述感觉自己腿在抖,在他感觉的下一秒,他腿抖成了筛子,周述向后摸到了门板,接着门板和墨相知括他小腿的劲儿,才勉强保持了站立。 “开门。” 下一秒,周述摔在了地上,猝不及防的。 陈昭夙揪着墨相知的领子,把墨相知揪了起来,而墨相知没即使松手,周述成功被绊倒了。 咣的一声,摔的生疼,周述整个人被震懵了一瞬,才艰难地转身去捧自己的胳膊肘,磕到隔壁肘了,巨麻巨疼。 这会儿空闲一点,周述想起一件事。 烟冰砚之前提醒他,出门之后不要往左跑,他原本以为往左会碰上陈昭夙,现在看来不是,陈昭夙出现便在茶馆三楼,那—— 左边的会碰见的那人是谁? 周述不敢悄悄抬头,于是叫了系统放映咫尺两人的情况。 周述思考那会儿,墨相知已经被陈昭夙放在了地上,抚平了领子,并且好声好气地劝导墨相知,最后要求墨相知跟他回去。 其实,陈昭夙要求墨相知跟他回去,并不是没有道理。 就拿陈昭夙劝墨相知说的话—— 一是墨相知现在揽了宁家小儿子死的责任,陈昭夙在能压着宁家,陈昭夙不在,宁家不敢杀墨相知,但弄点好动作,抓墨相知,让墨相知吃点苦头还是敢的。 二是现在上界不安全,魔族四处出没,魔族没剿清之前,目前失踪的都是群英盛会的参赛者,虽然目前范围还在一轮淘汰者里,但是下一个会是谁,谁也说不清。 等等,周述发现了重点,上界出现了魔族? 魔界和人界的通道不是早八百年前就被关闭了吗?! 墨相知撇过脸:“我不回去,你放我走。” 周述低着头,沉思,照陈昭夙这样分析,烟冰砚又那样提醒,魔族目标群体不会扩大了吧?左边来的那人,不会是会绑架他的魔族吧? “你若安稳些,不管闲事,不刻意去排查解除魔族,也不告诉别的人魔族出现的事儿,且愿意我派些人跟着你,我就放你离开,怎么样?” 墨相知:“不行。” 陈昭夙抓住墨相知的手腕:“那你还是跟我走。” 周述这时抬头并举起一只手,弱弱地道:“那个……” 陈昭夙抬手三指按在了周述的天灵台上。 周述昏了过去。 陈昭夙收回手。 墨相知道:“你为何要抹除他的记忆,又没说什么没做什么。” 陈昭夙道:“魔族出现的消息暂时还不能传播,他把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放心,于他无甚大无碍。” 插入卡槽的花哨卡片溃散,7040缓缓呼出一口气,还好他反应快,赶在陈昭夙的前一瞬开了效用卡,不然真让周述的记忆受到外界触碰,问题就大了。 果然如宿主所说,周述这边时时刻刻都需要统盯着,一刻也不能放松。 第199章 我愿意把时间耽误给你 治防队匆匆赶到茶馆之时,茶馆大门已开,茶馆内两个小厮大半的修士正在扶起一个昏迷不醒的青年,还有几个小厮零散地分布在不同楼层,大堂内坐着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正拍着胸脯道:“还好还好,没太殃及茶馆,还想着至少会有什么用具损坏......” 周述醒来的时候,坐在长板凳上,趴在方桌上。 茶馆内多了不少佩剑之人,他们有的在大堂,有的站在楼梯上,有的步行在更高的楼层,人人都四处看着,好像在检查茶馆内部栏杆地面墙用具上留下的有什么。 “小哥,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你刚才睡着的时候,医修给你把过脉了,说你没什么问题,你现在自己感觉呢?头晕不晕?” 穿着褐色衣服的头上戴着褐色方帽的中年人从二楼说话,边说边下楼,步子快,说着几句,边到了周述身前。 “我是这家茶馆的管事,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白受这罪,放心,你要是之后感觉不舒服,我们茶馆肯定会负责。” 白受了罪是真的白受罪,可也是他自己多管闲事和茶馆有什么关系?说来茶馆也是被迫害者。 “晕倒是不太晕,就是觉得脑袋肩膀手臂和背都有些痛。” “哦。”茶馆管事似恍然大悟,忙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约三厘米高的白胖圆滚瓷瓶子,道:“医修走之前说过小哥身上有些皮外伤,留下了这药。” 周述拿了药,感叹这茶馆管事人真不错。 又随便聊了两句,周述告别茶馆管事。 走出茶馆,周述打开系统界面。 他身后,茶馆内治防队的队长下楼走到茶馆管事身旁,道:“都检查过了,陈大人留下的法术痕迹不多,且下手十分轻,对茶馆客人不会存有束缚影响,不必担忧。” 茶馆管事赶紧弯腰鞠躬道:“多谢多谢,这本就是凌云宗的产业,我只是替大人管着,只是怕茶馆损伤严重,这半年收益不济,辜负了大人,如此没什么严重的事情,便再好不过了。” 周述叹了口气,计时器上时间竟还余将近四十五分钟,还以为过了很久呢。 没走多远,找到一个僻静的巷子,周述坐在靠墙的石台上,口令输入,命系统调出晕倒之后的墨相知和陈昭夙的影像回放。 视频播放不到三十秒,周述暂停了视频,敲了敲7040,道:“是你帮我挡了陈昭夙的攻击吧,谢谢啊,对不起,我错了,你有时候还是挺有用的。” 【那是当然,早就告诉过宿主,我非常有用了。】 不过7040不帮他挡也没关系,他醒了之后,觉察记忆有差,肯定会查回放,看过回放,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不过记忆被人动的感觉,想想就叫人直恶心。 “那真是谢谢啊,希望再接再厉,继续保持。” 【不是我说,宿主,你偶尔也听听人劝吧,你们人类不是有一句俚语叫“听人劝吃饱饭”吗?】 “谢谢啊,我不喜欢吃饭,好了,我要继续看视频了,你去忙吧。” 【......】 墨相知在周述晕倒之后,挣开陈昭夙的手,站着似乎心中叹气似乎怨怼无奈,最后道:“你把门打开吧,你每天那么多事情,不是忙不过来吗?和我把时间耽误在这里真的好吗?” 陈昭夙朝前走了一步,靠近墨相知,露出一点点的笑,道:“我愿意把时间耽误给你。” 墨相知看向陈昭夙,四目相对。 墨相知道:“那你把门打开,反正都是耽误,不如出去走走?” 陈昭夙眼睛中有碎光亮起,他稍稍后退了一点,道:“以往你最不愿意我随你出行,今日这是怎么了?” 墨相知扶起周述。 周述嘴角微翘,心道:“算你有良心。” 墨相知道:“反正都是要人跟,又不会让我自己行动,你说的对,最近挺危险的,与其让别人跟着,不如你陪着,起码不必担心安全,再说,你不是愿意我耽误你的时间吗?” 陈昭夙笑,抬手把搭在墨相知肩膀上的一缕黑发拨下,道:“你说的对。” 下一秒,墨相知将周述隔在他和陈昭夙之间。 周述:“......” 墨相知道:“我要带着他。” 周述:??? 上辈子有仇啊?!大哥!不要害我!!! 周述不知道陈昭夙怎么从墨相知手里接过他的,墨相知明明抓的很紧,陈昭夙还是把他接了过去,周述看着自己被抓住的上臂,他摸向自己上臂,肯定青了,说不定还紫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疼。 “若是别的人也就罢了,这个人是花阁主要的,不能带着。” 说完,陈昭夙把周述往身后一丢。 可能是陈大人唯一的一点良心,周述摔地上的时候身体稍微旋转了一下,砸在地上时,不是面朝下。 周述摸向自己的后脑勺,嘶,突然觉得后脑勺好疼。 这之后,门就开了,陈昭夙想牵墨相知,墨相知躲了过去,眨眼消失,在看陈昭夙,陈昭夙也没了,就只剩周述一个晕死在茶馆门前,然后过了会儿,茶馆管事带着小厮回来了,周述才被扶起来。 看见自己被扶起来的这刻,感受着身上的隐隐作痛。 周述觉得,果然听人劝吃饱饭,烟冰砚的劝告,还是有必要听一听的,虽然他总觉得听了烟冰砚的话,就会被烟冰砚耍。 话说,左行到底会碰上什么东西啊? 话说,他刚才出茶馆的时候没有注意,已经走了左边...... 应该没关系吧,时间已经错开了,不管是人还是事情,应该也随着时间错开了。 话说,虽然刚才墨相知闪的很快,但那闪身方向明显不是向左...... 他完了。 周述难受地想着,重新给系统下了指令:“显示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前,通达街左街道发生的事情。” 应该没什么大事,若是会出事,烟冰砚应该会出现,但也说不定,逼近烟冰砚已经提醒过他了,他还来,烟冰砚可能以为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逼近他刚才已经身体力行过一次了。没事,能出什么事,还有7040看着,没大事,周述安慰自己。 第200章 事情出乎意料了 【无法识别指令,可能是指令不够具体,请宿主整理语言重新输入。】 他确实说的太模糊了,问题是某人给的信息就是这么模糊啊! 周述右手支着下巴。 他知道的很模糊,问7040,7040也要查好一会儿,算了,现在起身往右,到右边传送阵回家吧。 “是你?” 一双黑靴停留在周述视线中,周述抬头,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 他和这小狮子可只见过一面,怎么还在窄巷子里聚头了? “你好。”周述关闭了系统,站起身,拍了两下下裳,问道:“这也是你家附近?” 冷叶子道:“那倒是不是。” 周述微笑道:“既然如此,其实你大可以装看不见我。” 冷叶子挑眉道:“为何?” 周述道:“上次见面不愉快,你不太喜欢我不是吗?那就没必要搭话,你直接走过去就行,我们又不熟。” 冷叶子:“不说喜欢,我不讨厌你,没想到还能再见,好奇。” 周述微笑:“好的,谢谢你的好奇。” 周述举起左手挥挥,道:“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事,不陪了。” 周述背过身,走出巷子。 冷叶子还在原地,金黄色的琥珀眼瞳目送周述走出巷子,冷叶子露出了尖尖的獠牙,和指甲长长的爪子。 巷子可拐弯的尽头的墙壁的另一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衣服样式斑杂的人,其中一个额头上有个小小的尖角,这些人脖子紫红出血,眼睛空洞无神,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俨然没有了生机的样子。 怎么每次做点什么事,就会被这个人碰见? 周述走出很久,才忽然发觉,狮子和上次见有些许不同,身上好像萦绕着什么气息,那气息太薄了,他看的不真切,但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灵息向来颜色越浅越纯粹,那气息那么薄,颜色却那么深,狮子这几天估计碰上了什么麻烦吧。 周述走的很慢,他需要把时间耗完,按正常行进速度,快了点,预估还会剩下不少时间。 【警报!警报!请宿主立刻掉头!】 周述转身,逆向行进,握住手镯,问道:“前面出什么事了?” 走了两步,周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周述右行,走进另一条街。 【刚才,距宿主,前方一百米,齐千山在等着宿主。】 周述惊讶后皱眉道:“等我?你确定?” 【青城是齐千山的地盘,参照齐千山以前对宿主的态度,我不放心,定了个设置,一旦齐千山距离您小于1000米,我这里就会显示,一旦小于100米,这个设置会自动提醒宿主。】 周述皱眉道:“小于1000你都知道,你不提醒我,你等小于100,让智障提醒我?你那脑子该加点机油了吧?” 【……宿主听我狡辩。】 周述:“……给你狡辩,说。” 【齐千山很奇怪,他没有靠近宿主,而是在宿主周围,设置一直在响,我在确定齐千山的目的。】 周述道:“所以呢?目的是什么?等我?” 【准确地说,是齐千山在等宿主主动去遇见他。】 周述嘴唇微张了一下。 这个行为,他不能理解。 但是想一想以前和齐千山的偶遇,他又觉得是齐千山会干出来的事。 【但还是有些奇怪,宿主改道后,齐千山只是观察着你,还在原地没有动,这么看,齐千山并不是一定要宿主遇见他。】 周述道:“希望如此。” 齐千山追他,还不是一个抬脚的事情? 对了。 “烟冰砚一两个小时前来找过我,嘱咐我不要往通达街左边走,那个时间段,齐千山是不是在通达街左边?” 【差不多,他到他现在这个位置还不到一个小时。】 啧。 “你这任务摇的什么啊,摇到凝坤轩的老巢了。” 齐千山是凝坤轩的主人,他名下也只有凝坤轩。 【我也不想,再说宿主可以拒绝这个任务,宿主没拒绝不是吗?】 周述:“我之前也不是想摆啊,好不容易有积分可赚,任务也还行,怎么能不行动?” 卡着点赶到右边的最近的边缘传送阵,周述快速上了传送阵,又从传送阵出来,然后上了能回羽仙阁的传送阵。 传送阵亮起,光亮映照在远处阁楼里锦衣男子的眼中。 男子勾起唇,觉得甚是有趣。 看这前前后后的反应,男子很难不怀疑,有什么东西暗中指点了周述。 传送阵的光灭,见到了熟悉的场景,周述身心才放松了下来一点。 青城那地方太危险了,还是要少去,少去,最好不去。 回到驻地,自己院子,周述看受伤的地方,并给自己抹药。 他抹了一点在好的皮肤上,确定不是什么有毒的玩意儿之后,才开始抹伤处。 抹完药,周述呈大字型躺床上。 放空半小时后,周述坐起开始打坐,四小时后,重新躺回了床上,盖好被子,舒舒服服地,毫不被打扰地,安安稳稳地,休息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 制作考试。 周述早早便到了考场,主要是昨天他丢了一整天,回去便听何子鉴说昨天参赛的都在驻地训练,就他没影子了,周述怕被说,醒了便起了,起了便跑路,于是就这么早过来了。 他早上来的时候还似乎看见了,那天在驻地追着童矜妙欺负的女子,风浅浅。 他出来时天还没亮,到地方时天依旧沉着,上来时,一路上都没遇见几个人,按理来说人少的时候,面熟的人就会格外打眼。 为什么说似乎呢? 因为待周述细看时,原本出现在视野中的薄红色影子不见了。 修士手段很多,并不会因为上一秒影子还在,下一秒影子不在,就觉得是自己眼花,刚才那处并无人。 但也因为人消失的太快,周述没能看清楚。 他最近几天频繁遇见的人,总是有些不同寻常。 且放下那些人的身份,就说那些人最近的行为,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在靠近。 周述蹲在考场前方一百米的花坛上,蹲的累了,换了个姿势,坐在了花坛上,捧着脸。 考场外的修士逐渐多了起来,已经有了六七个,在场牌门前徘徊。 想一想原着中这段时间的剧情,周述想不到什么,因为原着这段时间主角还没被逐出师门,原着以主角的视角写的,在主角的视角中,这段时间确实没什么大事。 如果最近要发生什么事情,那只可能是主角并不知道的事情。 像魔族入侵这种。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些。 童矜妙和风浅浅,总感觉她们在密谋什么...... 没实在证据,最好不惊动长辈。 树影斑驳下,人影晃动,周述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第201章 符和箓 周述往前倾了一点,拍的人也太大力了点,还未抬头,那一大块影子道:“是周兄吧,来的可真早,搁老远就看见你了。” 周述抬头,是两张陌生的脸,这两人影子虽然叠在一起,但两人看起来好似有仇,视线不小心扫到对方中,脸上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厌。 周述微笑并保持沉默。 只要我尬笑,对方就不会知道我不记得他! “马上要开场了,一起走吧。”前面的人道。 周述笑,道:“好啊。” 周述从花坛边起身。 干脆等这次考完试之后,告诉何子鉴他的担心,何子鉴知道了肯定会多多注意童矜妙。 排着队进入演武场。 所有不适宜带入考场的东西都留在了场外。 排队的时候,周述注意到了一件事,演武场好像能看见里面了,不是特别清楚,但不像之前那样从外面望里面,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而是能隐隐约约看见些座椅板凳和人影晃动。 进场之后,往外望,外部的事物,蓝天白云,建筑树木,清清楚楚。 座位换成了长而宽的桌子,考场的范围大了很多,之前是紧密地挨在一起,前后左右,所有考生坐在一起也不过占了的整个演武场不到三分之一,现在桌子换的更宽更大,位置拉的更宽,从上面往下望,可以看见,整个演武场地面的空间都被利用了。 每一个座位上,整齐且条理地摆放着黄红黑三色符纸箓纸,各品质朱砂,多小碟各色精细砂石,砚台,清水,镇纸,笔托,毛笔架,和毛笔架上挂着的各款毛笔。 周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正对考官的左边靠墙倒数第二排,因为演武场是圆的,所以也可以说他也算他这一列的最后一排,算演武场的角落位置。 周述很喜欢。 周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挂成一排整整齐齐的毛笔,白色毛的,黑色毛的,紫色毛的,大的,小的,他觉得毛笔们都好可爱。 盯着毛笔们齐顺的尖,周述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 但其实,毛笔对他来说无用,其实他现在连朱砂和砂石都不怎么用了。 徒手画符,家常便饭。 周述盯着黑色的纸,就是箓有些麻烦,他不常用箓,练习的极少,即使《天元齐海》记载了各种箓的制作方法,他想做什么只需要跟着步骤一步一步来就可以了,可是制作箓不是折纸,它和制作修士的精神和灵力的适量稳定输入挂钩。 虽然符也是这样,但箓真的要难太多。 符是寄灵蓄能转化缩放自用,只需要在制作过程,把寄的蓄的小心存放在符里,随后通过符文,小量转大量,以极少的灵力作为交换,转化其他的正当用的功能,拿出来用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符修都是具有制作能够转化能量的符文的天赋的人。 对于符修来说,自身的灵根是什么并不是那么重要,他们只要具有灵力就够了,剩下的都可以靠符文触发,时间,空间,事物的本质,自然的法则,他们只要能摸到,能够领悟,能够找出相应的符文,或者自己能发明创造出相应的符文,就能够用。 所以顶级的符修是很可怕的。 箓和符完全不一样,箓是请神役鬼媒介,请的是现成的力量。 一方面得到的是对身体的增幅,能力的改变增添。 另一方面得到帮手,面对多个敌人,不至于捉襟见肘。 请神,请下来的是精神力的凝聚,神请下来的时刻,压力是指向请神本人,所以为保护使用者,在制作箓的时候,添加了许多对精神束缚的东西。 现在的箓,与其说是请神,不如说是拘神,不过说拘还是有点夸张,主要请的不是完整的神了,而是某部分力量,说趁其不备未经允许偷其力量也不为过。 役鬼,更是强迫,要精神力完全碾压,鬼才会像傀儡般听话,供召唤者驱使。 不管是请神还是役鬼,对精神力的要求都极高。 符修和箓修不能共称,也是因此。 大部分符修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其制箓。 单纯学符的不多。 另辟蹊径,单纯学箓的也极少。 在这之上,符和箓都能进修的符箓修,就并不多,精进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鸿清宗内整个符箓殿的弟子,先不说箓的品级,就说能够做成功的,数不出十个。 更别说能常做的了,细数起来,真能拿出来手说能做箓的也就他一个,李箐一个,何子鉴一个。 其他方面先不论,仅就品级而言,一品的或者不上品次的,他们一做一个,次次成功。 至于其他人,周述没细了解过,但听李箐而言,似乎学的格外困难,简单的箓失败率也很高。 这可能也就是李箐虽然不爽他空降,却也从未说过他不配的原因。 当所有人就坐在贴有自己的名字的位置,辅考官拿起一卷黄色祥云纹锦帛展开,咳了两声,念了起来。 “第二场笔试试卷经判卷,各位笔试成绩如下:......” 周述是第二名,周述有想到。 试卷里有两小道,一大道主观理解题,这种题目能拿多少分,不仅看做题人怎么回答,还要看判卷人怎么看做题人的回答,会失分实属正常,他本来文科就不行,表达能力较欠缺。 成绩念完,辅考官宣布本场考试考题: 一至三品符,各三张,类型自选。 四至五品符,各两张,类型自选。 六品以上符,一张,类型自选。 一至三品箓,一张,类型自选。 以及评分细责: 符箓品级每高一级,增三分,一品符箓皆为三分。 若是在一个时辰内“交卷”,且制作的符箓各成功张数超过六成,则另外加五分。 若是在两个时辰内“交卷”,且制作的符箓各成功张数超过八成,则另外加五分。 开考两个时辰之后“交卷”,按正常记分。 辅考官宣布开考,考生们动作了起来。 演武场吵杂声起。 周述取下了一支笔头小小细细,褐色笔杆也细细的毛笔,摸了一下笔毛,感觉好开心。 话说——考试—— 三个半小时之后,周述下巴上,脸上,手上都沾了些暗红色的东西。 周述手背抹了一下下巴,下巴上沾的更多了...... 一品:御水符、隐匿符、清洁符,二品:穿墙符、爆破符、瞬移符,三品:弱水符、束身符、神行符; 四品:明雷符、真火符,五品:回溯符,剑阵符; 六品:催生木符。 符算是都成型了。 周述点完符,将符码在案桌左边,然后坐回了凳子。 他的神识回到识海。 澄净透明的识海之上,一条条状若竹面书简的金色透明状东西竖立着,如青山蜿蜒般展开。 这是《天元气海》解锁8%之后出现的功能,知识立体影像和意念联接查找。 这模拟化书简比周述还高,周述看上面的内容需要仰望书简,看下面的内容的时候需要弯腰,或者蹲着......偶尔也会坐着。 第202章 得心应手成就 虽然这种形式不方便看,但是方便查找,也方便模拟制作。 周述心中想了想,模拟竹简上便金字乱了序、图案变了形,待书简上不再变化、文字成型、图案重现,呈现内容已然变成了箓的介绍和相关制作。 周述其实想尝试一下三品箓的制作。 一品没什么挑战性。 现在这里有现成的材料,也还算有时间。 只要留一张做一品箓,其他的他可以随意用了。 八个小时过去。 周述手中的黑纸泯成粉末,从指尖漏下,缓缓滴向桌面。 桌上一张黑纸不剩,红纸还剩一张。 还是失败了。 算了,这才练了多久?失败才是常事,失败才是常态。 最后一张红纸被周述制作成了请神箓。 他也到极限,炼符本就非常耗能,若不是怕炼的太快,灵力精神力回复不及,总是休息,周述不至于日落西山才“交卷”。 那些符和箓都是成功的,他的分数不会低,最多是没有加分,然后再少点例如箓的品级比别的选手低,而拿不到的分而已。 周述走出演武场,看见何子鉴,何子鉴朝周述走过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浅淡的笑容。 见到这一幕,周述顿时眼泪汪汪,两人走到一起,周述抬手越过何子鉴的肩膀,给了何子鉴一个熊抱。 “我跟你说,我快死了!你知道怎么死的吗?累死的!” 何子鉴揽住周述的背部,环住周述的腰,防止周述滑下去,笑道:“我都看见了,今天这场是可以观战的,箓本来就难做,不过,我还以为你即使要尝试三品,也会先做好一品,奇怪的是你却先做三品,最后留了一张做一品……” 周述道:“哦,我想材料现成,刚好练练,就那么做了,至于最后做一品,我怕先做好一品,被辅考官看见给我收了,赶我出考场。” 何子鉴道:“怎么会?” 周述听见了何子鉴笑了一声。 周述道:“现在想想,这个想法确实挺离谱的,但是我考场的时候就这么想,怕万一嘛。” 何子鉴道:“那我们回去?” 周述离开何子鉴,道:“去看看其他组什么情况,这场不是露天了吗?” 何子鉴道:“也行,我看离场的人并不多,大部分参赛者估计还在考试。” 周述笑道:“我也这么觉得,我出来的时候,里面还剩三成人呢,我想着总不会这场就我们这组这么难吧。” 何子鉴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和脖颈,道:“脸上和这里,沾了些颜色。” 周述闻言,掐诀施展清洁术。 术落。 何子鉴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周述揉着腰和肩膀,道:“我们顺着山道下山,路过的场,就顺便看看。” “嗯。”何子鉴伸出左手,使小臂与地面平行,道:“我扶着你走。” 周述将右手搭在何子鉴小臂上,道:“多谢,我是真的没什么劲儿了。” 他们路过剑道组,几个剑道组,演武场里都空无一人。 周述、何子鉴相视之后,周述先道:“他们难道不用考制作?” 何子鉴道:“……剑道如果考制作会考什么?” 总不可能是炼剑…… 不久,他们到了刀道组,刀道组也是空无一人。 看来不是所有组都有制作这一项考试。 回到驻地,回到院子,周述和何子鉴告别,走进院子,按理来说该请何子鉴进来坐坐,可他好累,只想躺着,反正明天还有时间。 夜晚。 云遮住了月亮,窗外暗暗。 屋内几乎没有光线。 周述躺在床上,距离他鼻尖四十厘米的地方,一个与床平行的蓝色方格亮着,蓝色方格发出的光只有周述能看见。 外面若是有人从窗户或者从哪里透过什么往里看,若是视力好点,只能看见周述睁着眼睛发呆。 周述盯着最左边的宿主积分一栏许久,敲响了7040。 【宿主?怎么了?】 “为什么我的积分变少了?我记得之前还有两万多啊,我也没干什么啊,那些东西用起来这么贵吗?” 【哦哦,宿主忘了吗?您欠我很多积分啊,介于宿主您欠的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还不完,而全抽取了您的积分,您没有了积分只能又找我借,所以我将您入账的积分按五五比例分开了,一部分用于还债,一部分供您消耗使用。】 周述:“……”用的太顺手,忘了这茬儿。 还好不是系统故障,或者突然加了手续费啥的,扣积分的玩意。 【宿主,按这个进度,你需要填很长时间的账。】 周述:“ok,打住。” 周述挑眉道:“有摇的新的任务没有?” 【宿主想有随时可以有。】 两三秒过去…… 弹出一个新的系统方框。 【任务内容:练熟一把兵器,打满经验条,达成“得心应手”成就。 任务执行者:周述 任务奖励:积分。 任务完成时限:30天。】 这个积分奖励? 任务框的左边多了一条长条状如同室温计一样的东西,此刻它的左边底部写着:0,顶部写着。 周述视线落在了“室温计”上方的“经验条”三字,人生中第一次看见实体经验条,还挺新奇的。 【请输入选择的兵器:______】 “剑。” 【输入成功,任务正式启动。】 经验值中出现红色液体,红色液体涨至305数值黑色横线停下了。 周述眯了眼睛,道:“要不你再摇一个?这个对我来说难度有点高。” 【……可这个积分奖励真的好高(t▽t),好想要(╥_╥)……宿主不能努努力吗?】 周述:“……” 风吹开了云,月泽洒向大地,淡漠的光笼罩所有。 竹林。 嘶啦一声,长剑刺破布料,刺破皮肤,穿过心脏,扎入地面,持剑之人双手握着剑柄转动。 奔涌而出的鲜血,从躺倒之人背部流向背外,鲜血慢慢地渗入地面,地下繁杂错乱的竹根伸长根须,吸收新鲜的鲜血,地面青绿的竹子底部被染成了暗黑色。 风浅浅将剑扎的更深了一些,用力踩着地上被削了舌头的人的胸膛,握着剑柄顺时针转动一百八十度,之后毫不费力地把剑抽了出来。 一挥。 月光下,带出一串血珠。 “鞋子都脏了。”盯着洁白鞋面上的一点黑色,风浅浅微微皱眉道。 她甩了一下手中剑,血水顺着剑滑动,成一条线洒落,印在地面。 随后,她将剑往后抛,剑尖插在她身后四米处的一人右旁。 那人旁边还站着三个人,穿着一样,毫无装饰紧贴身形便于行动的黑色。 风浅浅目光凌厉的像刮骨时用的刀子,缓缓扫过三人。 “逃的那个,我不希望明天它还活着,若是这点善后都处理不好,你们也没必要活着了,知道了吗?” “是。”三人弯腰低头拱手,悄声毕恭毕敬道。 第203章 甲七 第二天,周述上午八点的时候请了何子鉴喝茶,享受最后快乐的时光。 九点送走何子鉴,周述打开系统导航,直奔着百里淮出发,找到百里淮,二话不说把百里淮绑回了自家院子,拿出空间里的剑。 他习剑困难,30天打满经验。 他觉得难如登天。 其实重新摇,多摇几个小任务还靠谱一些。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7040摇了新的任务球之后打不开,7040使劲儿掰任务球的同时,空间内弹出一条提示。 「上一个任务球的任务被完成或者超过时限作废,新的任务球才可打开。」 也就是说想要接下一个任务,必须等30天之后。 7040泪眼朦胧,可怜巴巴道:【嘤~~宿主~~】 周述叹气。 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呗。 院中树木掉下一片半黄的枯叶,随风晃晃悠悠落在树下褐红色方桌表面。 百里淮放下两本书在搬到院子里的方桌上,他手里还抱着一本,百里淮道:“根据你说的你的情况,我们从最基本的剑法练起。” “《剑术六法》算是最基本的了,我们先从这个开始,这个好上手。” 周述点了点头,翻开了《剑术六法》上册。 “这个是《剑则》,讲境界的,这个版本比较有趣,你看你是先看看理论,还是先实践练习?”百里淮把手里的黄皮书放在周述面前。 黄皮书上写着飘逸的「剑则」二字。 周述抬头面带微笑:“先练习吧,我比较习惯从练习开始了解一个东西,至于这个,我之后再看。” 周述在院旁看《剑术六法》,百里淮在院中行剑招。 明天考实战,周述虽然表面上看还算镇定,但其实内心并不平静,他迄今为止未曾与人较量过,这次不仅要较量,还要和同修行者较量。 实在心里没底。 若不是前三场自认考的还不错,又接了这么个磨人的任务,他这会儿怎么说也会选择临时抱抱佛脚。 清风微拂,平静祥和,耳边空余阵阵瑟瑟剑破风声。 周述捻着一页书页,缓缓翻页。 待将《剑术六法》第一法在心中练过七遍之后,周述站起了神,拿起了剑。 数个时辰鸡飞狗跳过后,周述的第一次练习以“剑招一式与剑招二式无法连贯”的失败告终。 百里淮对他的评价:“朽木未至,但理解稍欠。” 百里淮走之前,将黄皮书抵住周述胸膛,道:“你还是先将《剑则》给看了吧。” 第二天,天光还未大亮,符箓组演武场前百米外花坛处花坛边缘坐着一个人。 没错,这个人,就是周述。 周述又醒了个大早,心慌慌的他,决定还是抱个佛脚吧,于是出现了以下这幕: 天色沉沉,演武场外空无一人,一个绿衣男子坐在树荫下,满面愁容,看着一本打开了将近一半的绿皮书,绿皮书侧面可以看见名字:《符的组合用法2.0》。 看过书后,周述陷入了知识的海洋,感到了迷茫。 原本空空的脑子,如百万根丝线缠绕在一起,简称:变得乱七八糟。 但即使这样,周述还是翻着书看到了进场前的最后一刻,基本把2.0里的内容全翻了一遍。 反正脑袋都已经变得乱七八糟了,不怕再乱点,只求等会儿别感叹,书到用时方恨少。 进场下了楼梯,楼梯前方摆放着一个桌子,桌子上正放着一个木制的箱子,箱子上写着两个红色的规整大字:“抽签”。 周述前面的人走上前,将手伸进里面,待拿出手时,手上多了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条。 轮到周述,周述走了上去,手伸进木箱,在一堆纸条中,选择了拿触摸到的最上面的纸条。 周述走到一边,打开了手里的纸条,纸条上黑色的墨写着「乙七」。 他尝试着不动声色地瞟其他选手手中的纸条内容,大部分抽过签的选手已经将纸条收了起来,而刚拿到纸条的选手,几乎都找了远离人群的地点,站定了才打开。 周述勉强瞟见几个选手的纸条,但因为视角的原因,都只看了个边角,要么看了半个字,要么看了半个数。 周述很快发现,演武场内有一个地方围着很多人,那里还坐着一个考官。 周述挤了进去。 灰白的墙上贴着一张黄色锦布,布上是黑色的楷体,内容是,第三场的成绩。 周述找到了自己,第三名。 第一名名字是归思逸,高他六分。 第二名名字是韩水苏,高他三分。 两声脆亮的掌声响在演武场,形成回声,吸引了场上选手的注意。 辅考官停下拍手,目光扫过全场,确定几乎所有选手都看向了她,才道:“各位考生,本次实战考试分为甲组、乙组和丙组,甲组二十四人,乙组二十四人,由于多了一个人,所以抽到丙一的考生轮空。” “甲组对战乙组,例甲一对战乙一,一场对战时间为一刻。时限未至,对手投降或倒地十数不起,则为胜。时限至,其中一方保持站立,站方胜,未站方败;两方都保持站立或两方都未保持站立,则视为平,为平局。” “双方对战注意点到为止,所谓点到为止,留性命,未故意伤害敌方根基,即可。” “每局下场上场以及整理场地时间为一罗预。” “一轮结束后,平局者将重新抽签,进行加赛,决出胜负。” “最后,所有胜者以及轮空者,进行下一轮的抽签。” “规则只有这么多,第一组稍作调整,半刻之后,请进入演武场演武区域,第二组请在休息区域稍作等待,其他考生请上观众席观战。” 周述捏着合上的纸条,顺着人群走上观众席,他又前后左右看了看,一个纸条都没看见。 好好奇谁抽到了丙一,羡慕哭了。 周述走上坐台台阶和坐台中间的小道,正挑着视角好的座位时,一回头发现大部分选手都没有上坐台,而是围在演武场演武区域之上的护围栏杆外。 演武场很大,四十多人手拉手可能只能围住一半,所以空余空间很多。 周述见状果断从坐台小道绕到没什么人的演武场左边下去,站在栏杆旁。 主考官前方摆放着一个沙漏,沙漏倒置。 一组,开战了。 周述从懒洋洋状态抽离出来,提起了精神。 第204章 实战(一) 第一组两人,暂且称呼红衣长发的为a,白衣短发的为b。 a站在演武区域左边通道,左手手指之间已然夹着数张黄符。 b则双袖拢手,第一次交手时,才露出手指间准备的符。 a首先使用的是冰符和木符,b首先使用的是雷符和水符。 b一上台就被冰棱攻击的无法落脚,很快被木藤抓住。 a被水浸后,又被雷劈,整个人外焦里嫩,头发卷曲,衣服部分地方焦黑了。 a不知是被电麻了,还是因为衣服头发都被浸湿了,电流流淌在水意里,继续电击他,还是怎么的,a动也不动,脸上不知是水珠还是冷汗。 b被木藤困住,举在半空中,但手脚无恙,于是他从怀里艰难地抽出一张符。 在这期间,a果断选择了侧倒在地上,并迅速滚出了水洼。 火焰非常针对性地烧断了困住b的几条主要木藤,b脱困,几下扯净身上剩余的木藤条。 沙漏还没过半。 a虽然看起来已经处于劣势了,但a剩下的符比b多,究竟谁陷入了劣势,并不好说。 见a站的困难,周述想,a肯定没带沥水符。 那他等会儿要准备一张,以备这样的需要。 b率先发起攻击,土锥瞬间起了起来,又是一轮相互牵制,整个演武场没有可以暂避的地方。 沙漏上端最后一粒沙落在堆尖的下端沙堆上。 场地上水,冰碴子,木藤条,木刺,火焰燎过的黑色痕迹,雷劈过之后留下烧焦痕迹和残余电流,土混着水成的一滩稀泥,爆破产生的坑陷和碎石,以及一站一倒地的两个人。 锣鼓敲响,本场实战宣告结束。 “乙一胜!” “第二组准备!” 锣鼓敲响那刻,几个修士进入演武区域,快速清理了场内战斗产生的一切杂物,并修复场地,眨眼演武区域变回了原样,整个过程连尘土都不怎么扬起。 辅考官道:“第二组入场!” 沙漏被倒置,细而绵软的红沙重新开始滴落。 第二组左边的人一从通道走出来,便甩了一张符至演武区域上空,不多时,演武区域上空出现了乌云,符还在化云,直到乌云笼罩整个演武区域。 云层中丝丝闪电,一道惊雷响起。 雨水倾盆而下。 乌云非常有碍观战。 围观考生齐齐蹲下,从护栏下空框,就着瓢泼大雨,睁大眼睛,从雨丝之间,看这场比试。 周述蹲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乌把下方遮的严严实实,那......考官们怎么看?他站了起来,看向对面,对面漂浮着一张目测48寸的半透明白色方板,五位考官目光都聚集在白色方板上。 云屏。 云屏这种东西还真是方便,只要在需要的地点地面设下灵纹,再聚气为云,在云上刻上同样的灵纹,心中想一想要看的任务或者地点,云屏上便会出现相关影像。 什么都可以,只要那个地方有可视灵纹,或者要看见的人走进了可视灵纹的区域。 这么看,云屏其实相当于进化般的监视器。 还和系统的监视功能有点像,不过系统的监视功能要比云屏强大太多了。 周述心有点寒,他不认识可视灵纹,就算误入了也察觉不到,活该他被人监视。 周述叹了口气,重新蹲了下来。 就算他认识样子,他也察觉不了,像可视灵纹这样的灵纹,一旦刻下,就会隐起样子,非童矜妙那样专修灵纹且修的不错的,根本发现不了,这毕竟是个高阶灵纹。 右边那位似乎是吸取了上一组惨痛的教训,他反应迅速地使用石符给自己搭了一块干净的,淋不到雨的地域,就是,唯一的缺点是,他还是反应慢了一步,导致地面没有没雨水的地方,他只能被迫停留在空中。 左边似乎没想到,怔愣了一瞬,立马乘胜追击,连发两张攻击符,想要将右边的打下来。 右边的小心翼翼,捉襟见肘,艰难地躲着攻击,躲着雨水。 周述觉得这个行为很蠢。 左边的完全暴露在雨水中,如果右边的准备的有雷符,左边避无可避。 右边的没有雷符也没关系,横竖左边的不可能在场地里使用雷符自寻死路,右边的大可放手干回去,可现在右边的被逼到角落里,周述看着很着急。 没撑多大一会儿,右边的被打下来了。 左右两人雨中过招。 铜锣敲响。 左边的考生一听见锣鼓声响,先坐下来,坐在水洼中,坐在右边躺在地上的考生旁边,喘了口气。 至始至终,左右两人没人使用雷符。 周述数了一下,左边使符十七张,右边使符十九张。 这到底是没准备,还是没不敢用啊! 如果用了,至少能打个平局吧! 辅考官宣布:“甲二胜!” 辅考官道:“第三组准备!” 失去行动能力的乙二被清理场地的修士抬走了,甲二则是清场到一半的时候,动了动四肢,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洁术,然后淡定离开了。 场地清理完毕。 辅考官道:“第三组入场!” 第三组比较出彩的地方是,乙方的修士准备了无形符。 无形符,是将自身气息降到最低,使用起来效果类似于隐身。 相当于隐了但没有完全隐。 这一组甲方准备的都是常规的攻击和防御的符,在乙方多次出其不意的攻击下,没有坚持到沙漏漏完。 第三组的对战宣告结束。 “乙三胜!” 紧接着是第四组。 第四组,右边的抢下左边的手中将要使用的符时,场外众人倒吸凉气,下一秒右边的拿着抢下的符攻击符原本的主人时,场外爆发了一场此起彼伏的惊呼,紧接着惊呼变成了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和掌声。 沙漏还没漏完,右边的已经取胜,摁着左边的在地上,摁了十个数。 “乙四胜!” 然后是第五组。 第五组的甲方刚露面,场外便有人喊着他名字替他加油打气。 周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这人正是进场前,见过的的两个陌生人中后面那一个。 原来他就是归思逸啊,周述想。 第五组乙方也露了面,是一个绿衣女修,女修眉目冷冷,看见归思逸的时候,歪了一点脑袋,紧抿着的唇露出一丝笑意,好像在表达友好。 第205章 实战(二) “久仰。”绿衣女修道。 归思逸勾出一丝笑,道:“幸会。” 这两位,意外地和谐啊。 周述感叹完,场下两人同时起了动作。 归思逸首先使用了一张箓,一张役鬼箓,他使用的是二品役鬼箓,可以招两个厉鬼,那两个厉鬼从石制的地面爬了出来,两只鬼身上都套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鬼身上的黑色斗篷应该是为了遮挡阳光,毕竟鬼都是害怕阳光的,而演武场很明亮。 两只鬼的目标非常明确,毫不犹豫,没有时间间隔的,一出现便直冲冲袭击了绿衣女修。 绿衣女修偏身躲过了一只鬼的袭击,然后抓住了另一只鬼的手腕,把另一只鬼,冲着直冲上前的归思逸的脸扔了过去。 周述目瞪口呆。 他看着绿衣女修,心中惊讶,这一位体能好强呀,感觉是和体修肉搏也可以平分秋色的类型。 归思逸落地,周述看见了归思逸指间刚才想要贴在绿衣女修身上的符,那是两张深红朱砂色且流光未转完的三品爆破符。 归思逸落地的这一会儿时间,绿衣女修把持续攻击她的厉鬼的黑斗篷给扯了下来,厉鬼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遁入地面,同时归思逸的役鬼箓开始燃烧了起来,燃烧到一半,停了下来。 周述抹了一把冷汗。 他想还好不是自己匹配到了这个绿衣女修,就他这个体能,是真的打不了肉体强度高的符修。 人家没有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就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然后,归思逸也让周述惊艳了一把…… 绿衣女修上去攻击归思逸的一瞬间,归思逸从原地消失了,然后在演武场的墙壁上出现了一瞬间,随后落在了绿衣女修的背后,在绿衣女修背部贴上了爆破符。 周述紧紧盯住了归思逸,目睹了整个过程,归思逸并没有使用任何符或者箓,在催发爆破符之前,他身上没有任何灵消。 归思逸单纯就是反应快,动作灵敏,外加出其不意。 两张爆破符贴在绿衣女修左右肩胛骨上同时爆炸。 烟雾散去,绿衣女修的头发散落了,伴随着焦黑和卷曲,脸上也有一些黑乎乎的痕迹,肩膀上的衣物也出现了破损。 就在这时,绿衣女修被地下伸出来的东西抓住了脚,那是一双裹着黑色布料的手。 是同伴被阳光驱逐之后,就遁入地下,等待时机的,剩下的那只厉鬼! 咔嚓。 绿衣女修在原地做了一个踢脚动作,被带出来的是厉鬼被拉扯断掉,皮肤灰白的手,和刺耳的惨叫。 同时偏身,躲过刹那间瞬移到她身边的归思逸,对准她脖子的肘击。 周述摸向自己的脖子,这一击是他的话绝对躲不过去。 如果是他,他第一反应绝对是瞬发一张符在他和对手之间,隔开或者缓冲对方的攻击。躲是躲不过去的,想都不敢想,这种反应速度。 这两位反应都太快了。 归思逸击打下去的瞬间,被绿衣女修抓住上臂,直拽地面。 归思逸在与地面进行亲密接触之前,消失在了绿衣女修身边,或者说,消失在了演武场内。 整个场子中只有绿衣女修,绿衣女修站在偏左的位置上,她环顾四周之后,抬头往上望。 忽地,她与周述对视了。 下一刻,与绿衣女修隔得有10米远的一个点儿,突然爆发出一道雷,雷电直接击向绿衣女修的后背。 绿衣女修这次没躲,她手一伸,一道半透明圆形在她身后出现,随后包裹住了她。 使的归思逸的雷电无论从哪个点,都无法攻击到她。 蛋形盾牌只维持了三秒,随着绿衣女修手中的符消散而瓦解消失。 可这三秒,也是归思逸使用的雷击符全力攻击的极限。 一符换一符。 场面陷入僵化。 归思逸的符箓不多了。 归思逸绕着演武场圆弧走了几步,在场内一直保持面部严肃的他,轻微地笑了。 这个笑,给周述一种,极淡的,场下两人的比试,才刚拉开序幕的感觉。 后续发展,顺应了周述的预感,归思逸没有使用符箓,他右手中心,聚起了一团火。 火焰并不浮空在掌心,而是紧贴皮肉,至少以周述的视角看来是这样。 红色的火似水似岩浆,从归思逸的右手流动到左手。 归思逸挑眉,右手紧握,将火焰抛了出去,红色的焰点瞬间织成一张网,网向火焰出现时顿感不妙,想要先下手为强,弹跳起步,准备强攻的绿衣女修。 “不比符箓,想比点别的是吗?你消耗了我那么多符箓,礼尚往来,让我也消耗消耗你的吧。” 绿衣女修瞬移到了演武场左边,避过了火焰网。 火焰没有继续扑向地面,而是聚成一团,回归到了归思逸手中。 绿衣女修蹙眉,小声抱怨道:“要是允许佩戴武器就好了,一刀就给劈了。” 护栏旁的周述,眉心纠在了一起,盯着岩浆火焰,心中思索道:这是什么?这场比试还允许使用法宝吗? 火焰附着在归思逸的体表形成一身铠甲,归思逸笑着道:“时间还长,练练?” 周述抬头看了一眼沙漏,沙漏中只漏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沙。 总感觉这个比试,截止目前,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周述低头,两人再次交上了手。 归思逸说练一练,可动起手来不是练一练,有了那火焰之后,一直躲避绿衣女修攻击的归思逸,竟然能和绿衣女修打的有来有回,甚至能逼的绿衣女修开始使用符箓。 周述默默记着数,七张、八张、九张……十张…… 到第十二张的时候,归思逸拉远了他和绿衣女修的距离,解除了火焰。 火焰一团到了他手里,然后钻入了他的手心。 绿衣女修此刻的表情不似之前,现在的她,谨慎又认真:“还有些时间比试才结束,你这样轻敌?” 那火焰铠甲,她没能打裂,铠甲颜色还明亮,并不像要消解的样子,这只能是归思逸想收回火焰,主动将铠甲收回而已。 归思逸微笑了下:“说好只是练一练而已,而且你手里的符箓比我少了。” 绿衣女修:“……”感觉被看轻了。 第206章 实战(三) 绿衣女修像是无奈似地叹了一声,随后重新抬起眸,唇角勾出一丝淡笑。 周述抬头看了一眼,此刻沙漏上方只剩下不到全部沙子的三分之一了。 没了火焰,归思逸回归到了躲闪状态,不知是出于尊重还是怎么的,绿衣女修没有像前面那样继续物理压迫,更多是使用符箓了。 两人像之前那样,有来有回,时不时绿衣女修给归思逸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局势看着,让人有点看不清最后的结局。 ——如果归思逸不再使用那奇怪的火焰法宝的话。 一个贴身攻击之后,归思逸被扔向空中,沙子一点点变少,周述感觉归思逸在空中的时候,掌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亮了一下。 归思逸从空中消失。 悄无声息出现在绿衣女修身旁。 他一只手放在绿衣女修的后颈上,另一只手握着了绿衣女修袭来的手的手腕。 钢针扎进绿衣女修的后脖颈,扎的非常深,那一瞬间似乎听见了什么破碎的声音。 同时,忽然出现的鬼手从背后捅进绿衣女修的腰部,鲜红的血溢了出来。 那、是……失掉一只手之后,就消失了的厉鬼! 绿衣女修保持着还未攻击到归思逸的姿势,面上是难以置信,她咳了一口血,微笑道:“你一直在装?” 归思逸回了一个微笑,道: “和你交手很愉快。” 厉鬼抽出手,带出一地的血,厉鬼遁入地下。 绿衣女修也笑,她并没有立刻倒下,这给归思逸带来不安,事实证明他的不安是对的,下一秒,他被已经破了金身的绿衣女修以腿反剪撩倒在地。 归思逸瞳孔骤缩,急忙爬了起来,他若是爬慢一点,可能就是个平局了。 “耍人玩,可不是个好习惯。”绿衣女修咳着笑着说,鲜红的血染红了她的唇,给那张冷白的脸上带来几分艳丽的颜色。 场地突兀地响起的铜锣声,敲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本来一场归思逸的绝对性胜利,差点被玩成平局。 周述眼珠颤来颤去,久久不能停下。 ——做不到,他绝对做不到。 ——身体强度不够。 ——脑子跟不上。 ——反应速度也不及他们。 ——祈祷他的对手不要像这两位这么难对付。 难受的同时,周述又庆幸地想,还好这两个对上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按理来说,一个场子里,强度超标的人物不会太多。 这两相互遇见了,他应该不会再遇见了。 直到辅考官宣布:“甲五胜!” 场内的沉默才被打破,各个方向只要有考生的地方,都爆发出声音,欢呼和“心脏”相互交叠。 周述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脸,紧接着他见到了脑海里的脸。 辅考官道:“第六组入场!” 之后。 他从右边通道,也就是乙组通道走了出来。 和上一场,归思逸出现一般,这位一露面,也有一波人喊他的名字给他打气,还说了些千万别输给归思逸之类的奇怪的,毫不沾边的话。 ——韩水苏。 周述拍着胸脯,小声道:“还好这位也错开了。” 在前三场比试中,这位名次也不低。 左边(甲组)通道走出来的是一名粉衣女子,外形上小巧玲珑,模样十分可爱。 粉色女子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和一个提裙礼。 韩水苏似乎没有想到女子会在进场入口做这些,他稍稍愣了一下,拱手,并回应了一个极淡的笑。 这两位的开局,有些和上一组一样奇异的和谐。 不知道,这局会像上一局那样凶残吗? 周述脑海里刚出现这个想法,就被他自己否定掉了。 这一局的女孩,不像上一局那位穿着简单利于行动的衣服,这一位的衣服样式有些繁复,整体看着端正又漂亮,是一件非常不利战局中生存和战斗的衣服…… 不过如果全程不怎么动,只是使用符箓攻击和防御的话,就不需要考虑方不方便行动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选择这样的衣服? 不过,周述视线在粉衣女子,韩水苏和场外观众之间来回观察了两三遍,观众们似乎都不认识粉衣女子。 周述视线定在了粉衣女子身上。 粉衣女子表现的太冷静了,一点都不像马上要die的样子,不是已经接受了自己必败的结局,就是……深藏不漏—— 周述忽然来了兴趣,眼睛中多了些神采。 期待,来个一鸣惊人啊!粉衣姑娘。 给在场诸位一点新的小小的震撼! 韩水苏显然也发现了最快结束这一局的方式,他率先攻击了粉衣女子脸部,而不是身躯。 然而他使用的是请神箓,在请神箓生效的那一刹那,周述脑袋中空了一刹那。 明显的不得了,对付粉衣女子最有效的符箓是役鬼箓啊! 周述一掌拍向自己的额头,看向场外护栏旁不远处的归思逸。 绝对是这位和上一位的对决,影响了韩水苏对符箓去留的判断! 一眨眼,粉衣女子和韩水苏已经拉开了距离。 果然,纯符修只有拉开了距离才能拉高生存,拉长出手的时限。 周述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 他手中出现一个线装本和一支碳笔。 周述态度无比认真。 非常好,适应他的现状,是可以学习的,值得记载的纯符修实战。 粉衣女子似乎很了解,她总是能用最少的消耗,打出最好的效果,而韩水苏消耗掉了两张请神箓之后,终于明白地确定,强攻攻不下来粉衣女子。 他用手背蹭掉脸上,被剑阵符剑形攻击而造成的一层薄薄的伤口,流出来的血。 ok。 ——强势且不容反应的攻击,可以同时具备攻击和防御的功能。 不过,粉衣女子是怎么做到总是能准确锁定韩水苏的位置的呢? 韩水苏明明速度快的不像话,都能快出残影。 如果是他的话,他只能扩大剑阵范围,使剑阵呈半球形保护他,那样剑阵符的消耗就会大很多,用不了多久,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土符、木符、水符等,以控制为主,攻击为辅。 周述看着场域半刻时间,忽然恍然大悟,写下了第二行字。 符修在团战中,大多并不作输出主力,而是作为辅助,控全局! 这是所有符修都知道的事情,可真到阵上,有几个能够想起来? 周述一直知道,一直记得,可从未像现在这样,真切地实际意识到。 第207章 实战(四) 周述聚精会神地看粉衣女子以强力的控制和恰到好处的攻击,在自己周围形成了一个防护层,使得韩水苏根本攻不进去。 周述抬眼看了一眼,剩的不多的红沙,时间快到了,再这样僵持下去,就会是平局。 而两方剩下的符箓几乎差不多。 但想到上一组最后的出其不意。 周述对结果很是期待。 场下,韩水苏忽然不动了,眉目沉重。 粉衣女子收起了所有的攻击,紧紧盯着韩水苏,她看不出韩水苏的破绽,即使韩水苏忽然不动了,站法也毫无破绽,她内心产生了焦急,再拖下去只能是平局。 如果只是这样,真是不甘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要不然冒险一点,打个出其不意? 不,还是算了。 停留了两三秒,韩水苏忽然使用了一张木符,两条褐色枯木藤条迅速从符中出现纠缠在一起,变成一根又长又直的木棍。 周述清晰地看见了粉衣女子眼中的震惊。 ? 两方交战,粉衣女子不再攻击韩水苏,而是使用催生木符把自己包裹起来时。 周述理解了。 若是继续之前的攻击,韩水苏虽然没有办法碰到粉衣女子,但可以顺着木藤往上攀爬,到一定高度后,顺势而下,再加上请神箓,只要力量足够,一定能从木藤根部用木棍戳出一个口子。 毕竟催生类植物的根部最脆弱。 但粉衣女子看破了韩水苏这一意图,她不攻击了,把自己裹了起来,层层的木藤缠绕在一起,根部也被包裹进去了,粉衣女子无法看见外面,无法继续攻击。 韩水苏即使还能攻击,除非放一把火,先烧掉最外层的木,不然时间不够。 现在正是放火的最佳时机,木藤不会反抗。 滋啦滋啦,熊熊烈火附着在木笼外部,爆烈地啃食着木头。 热量传递到里面需要一会儿时间,但声音会很快,粉衣女子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解除木笼状态。 在计算时间吗?能撑一秒是一秒? 周述又看了一眼沙漏。 这次,沙子是真不多了,逼近尾声了。 周述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 结界完全透明,哦,还有没有结界都不一定。 坐台后方演武场边缘,可以清晰无比地看见那里有好多人,周述在其中精准无比的看见几张熟人面,何子鉴和李箐甚至符箓殿长老殿主和宗主都在…… 何子鉴正好与他对视,对他微笑了下。 周述心里原本微小的紧张感,在这一刻,瞬间打到满格。 为什么这个赛事可以被外面的人观看呀?!!! 搞人心态啊!!! 结界你回来啊!结界你继续模糊啊! 痛苦,就是无比痛苦。 周述回头。 木笼外,掉了三圈还在燃烧的碳,木笼比之前小了很多。 韩水苏抬起木棍,对准木笼。 砰的一声,粉衣女子冲出了木笼,她全身浴水,汗流浃背,一滴晶莹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掉在了地面。 木棍穿过还在燃烧的木笼,被火焰舔舐,附着,燃烧。 当! 铜锣声响起。 “第六组,平局!” 粉衣女子站直,露出了开场时的甜甜的笑,道:“承让。” 韩水苏直直盯着满面水珠子的粉衣女子,道:“不敢当。” “第七组准备!” 场外,离周述较近的考生。 “不会吧,竟然打平了,韩水苏竟然和除了归思逸以外的人打成了平手……” “好厉害……战术掌控好好……怎么做到的……好精准的时间把控……” 周述从他们身边走过,走下楼梯旁的时候,碰见了同样来下楼梯的甲七。 他的对手是一名男修。 男修对周述微笑了下,周述想回一个微笑,只是微笑刚到唇边,男修把头扭了回去,走在他前面下了楼梯。 楼梯下有左右两个通道,乙组的在右边。 周述顺着弧形通道走到三岔路口,那里一名修士等待着,修士面前放了一张铺布的长桌子。 修士非常礼貌地对他点了下头,告诉了他上场前的剩下的规则。 一:不能携带任何兵器和法宝; 不能携带法宝? 周述脑海里闪过火焰铠甲。 那东西不是法宝? 二:只能携带二十张符箓; 周述将身上的法宝兵器和储物戒指都取了下来。 周述将取出的符箓排成一排,盯着符箓开始抉择,将选出来的符箓放在右边,作用一样的放在一叠。 “还有十息,就要到入场时间了。”修士提醒道。 周述只好就此作罢,从剩下的符箓里拿出三张觉得用处比较大的,和已经挑出来的十七张,分别放在胸前,左右袖中,神行符贴左右腿上,将桌上的符都收入储物戒子,周述对看守修士微笑了一下,走入了入场通道。 不知道对手是个什么水平,周述叹息一声,见识了前面几场,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敢,也放松不下来,还不如抽前面一点,无知无畏,早死早超生。 周述叹息一声,抽前抽后也不是他能决定的,而且“七”已经够前了。 外面那几位也真是,看别人比赛不好吗? 同时间比赛的,他们宗的明明有好几位…… 好有压力啊…… “第七组入场!” 周述深呼吸了下,平复忐忑的心情,才往前走。 先下手为强吧。 周述这样想着。 于是他走进了阳光里,在对手,考官,考生,所有观众的视线下拿出了一张空白的制符黄纸。 周述躲过对方的第一击,翻身转过后,手中正在折叠的符刚好成型,变成了一把短刀。 想来想去,想要即防御又攻击,还是需要一把会使对手警惕的一击致命的刀。 在众人的视线下,折好的,来由正确的利器。 至于封穴位的钢针……虽然一招制敌,虽然很想,但他没那个能力能够戳破对方金身准确地扎进穴位。 对面在刀折好的一瞬间,把他掼到了墙上,周述的刀也架在了男修的脖子上。 周述咳了一点血,笑着道:“怎么又是这样的对局,一个比武,一个比符。” 周述使了很大的劲,男修的罡气被破,皮肤被刺破,自然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若不是比赛的规则,这一个来回周述已经赢了。 男修盯紧了周述纯黑色明亮的眼珠。 被他掼到墙上,顶到肺了,咳出血了,竟然还能稳定气息地说话,不是个战斗上可以简单应付的角色。 必需重视起来。 楼梯那一眼,是他看错了。 第208章 实战(五) 周述悄咪咪地想要贴定身符在对手身上,可他被按的太死了,能在被掼之前拼着把刀架上去,已经是极限了,另一只手根本动不了。 他刚才糊涂了,应该用大型攻击符,攻击对面,怎么一下子就让对面近身了? 糊涂了糊涂了,要死了。 下一步要怎么办? 大哥顶的他肺好痛,呼吸管道都在发热,口腔里鼻腔里都是血腥味,难受地要命。 他刚才贴身放了一张置换符在胸前,要用吗? 要是用了的话,他和这位大哥就能互换位置,然后被大哥掼到对角线的另一面墙上去……? 要死。 周述还处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对面先放了手。 周述在原地愣了半秒,麻溜地跑出10米外。 真就纯跑,他舍不得用神行符,再说对方又没追他。 拉开了距离,然后……打控制! 周述在袖中触发一张红色的雷明符,雷电从袖中奔涌而出,像众多细蛇朝着男修而去。 周述浅绿的袖子和里衣袖口被雷劈焦,发出蛋白质和植物纤维燃烧的味道。 周述看着眼前的场景,眉头直皱,不知是他的准头太差了,还是怎么了,他的攻击完全打不中男修,总是会和男修以毫厘之差错开,男修躲避雷电,竟然并不需要符箓,单靠身法,就能全部躲开。 周述停下了雷电攻击。 他可是只准备了这么一张雷明符啊,用完了就没有了。 雷不行,那水呢? 周述袖子燃了另一张符,燃烧的符顿时化作了水,如同洪水一般,转瞬便充满了演武场,水深高达三米,这种状态只能维持两三秒,水流便会从入场通道流走。 他可是把一整张弱水符,都给用了呀。 起码要碰到男修吧。 弱水中所有的东西都会下沉,不可能浮出水面。 男修只有被弱水淹没后,无法涌出水面,才能发觉,这铺天盖地来的是弱水。 周述在水流冲出来,即将淹没他和男修的前一息,使用了瞬移符,出现在了男修背后,啪的一声把一张定身符贴了上去……贴在了被男修快一步,一把扯下来的衣服上…… 男修上脚踹周述的胸膛,把衣服扔向后方,衣服沉了下去,落在地面上。 因为弱水的缓冲,周述没有狠狠撞上墙。 弱水已经从两边入场通道泄出大半。 周述坐起来那刻,弱水已经下降至他的肩膀。 真难打啊。 都在弱水中了,还能有这种反应速度和镇定状态。 还有相对于他来说,夸张的体能强度。 这比试,超标的人也太多了。 周述忽然走岔地想到——难道是他太弱了? 周述坐着这会儿,眼睁睁地看着男修捡起衣服,把上面的定身符撕了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将符缴为己用。 硬碰硬,输; 偷袭,输; 还能怎么办? 周述盯住了男修,又不能因为会输就直接上去硬刚,求一个早死早超生,还是继续偷袭吧。 他准备的符本来就是以偷袭为主,前期打控制,然后找机会贴定身符,收掉男修准备的所有符箓,然后继续给男修贴定身符,再把他放倒十个数。 原本他是这样想的,刚才他也是这么实施的。 然后,周述就发现了自己的作死。 这个计划是完美的,可惜凭他,面对男修这样的对手,成功不了。 早上看的书里面,有写到,战斗中回溯符可以提高容错率,所以周述特意准备了一张三分钟的回溯符。 回溯符放这个点,没用。 按目前的情况具体要怎么利用,才能充分发挥回溯符容错的效果呢?他在看书的时候,心里念着要准备这张符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书中的例子是怎么举的? 还未等周述再多想,弱水几乎已经全部泄完,地面上余下大大小小的水洼。 男修似乎看不下去周述继续坐着发呆,从腰中抽出一张黄色的符纸,仔细看,他指尖这张符上的字画和周述之前使用的雷明符,颇有些像。 男修身上的衣服与再度穿上的外套,和之前不同,不知何时,都变成了干燥的状态。 如果是周述有这种选择,周述一定会在使用符前,给对方一个选择,问一句:“要投降吗?” 可男修不是周述,他没有问,而是直接使符攻击了周述,丝毫不给周述反应的时间,这就很实战。 若不是周述看似发呆,实际上一直盯紧了男修,他这一下就要遭。 ok,沥水符也不完全了。 周述抽完水,艰难地躲过雷电,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使用沥水符抽掉滚过水洼沾上的弱水。 ok,沥水符更不完全了。 周述一眨眼再次出现在男修身后,尝试故伎重施。 一般来说一个套路,短时间内,不会复现两次,所以……男修这次应该会有猝不及防的感觉,反应会至少慢一点点吧……? 只要一点点就好。 期望是美好的。 现实是残酷的。 周述不仅没能成功贴上去,还被男修一脚给扫到了另一边,没有了水的缓冲,周述成功地,撞在了墙上,并咳出了血。 好在这次比上次有点进步的是,他发现不对后,迅速收了手,符没贴上去,自然也就没有被抢走。 周述被扫的时候,寄了一点希望,将定身符贴男修腿上,可不等他反应那十分之一秒,他已经飞出老远,离开了心心念念的腿。 其实周述很好奇,男修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次把他掼到墙上的时候,上手打晕他? 那个时候,他毫无还手之力。 周述还好奇,男修为什么不继续近身攻击他了?还像现在这样给他创造离对手较远的距离,能够打好控制的距离。 真很离谱,在玩耍吗? 又一波白色的雷电来袭。 周述再次瞬移,出现在各种地方,地面、墙壁、空中,躲避雷电。 他不继续刻意地去近男修的身。 近身就是挨打,很痛,他不想继续挨打,挨打后,连呼吸都是热的。 忽然,周述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男修在顾及什么了。 一般来说,兔子急了还咬人。 如果是其他人被钳制住,即将被打晕,大概率会近身使用贴身放置的攻击力类瞬发符。 这样使符无疑,必定造成两相伤害。 但是在这局中,男修顾虑多了,周述不会这样干,他才懒得玩命。 男修的做法对其他人,固然正确。 只是他,错过了「实战」这一节中〔最短时间ko对手〕的成就,而已。 如果男修怕他“咬人”,或许可以利用利用。 周述突然又丧气,他要怎么利用啊?只要靠近,就要被打,好痛,呼吸都痛…… 第209章 实战(六) 就这样,一个攻击着,一个躲避着,周述的瞬移符消耗了不少,男修的雷符也快消耗殆尽了。 他前面看体能强的修士面对体能弱的符修都喜好近身格斗。 介于此,他才准备的定身放倒策略,这位怎么恰恰和之前的相反?只要近身就会被打。 ……可怕。 都是符修,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周述抽空看了一眼沙漏,他感觉已经快结束了,结果在沙漏上方还有巨多沙子…… 连一半的时间都没到!连半刻都没消耗掉! 没有攻击类的符了,他就只准备了两张,一张弱水符,一张雷明符。 想死。 周述犹犹豫豫,在男修的雷符即将燃完的瞬间,心怀die意地再次出现在了男修背后。 同一个套路,总不能失败三次吧? 然后周述就被抓住了手,啪的一声,这次男修倒是没有把他扔出去了,而是把他按在了地上,反剪了他的手,膝盖顶在他的腰上,另一条腿压在他腿上。 紧接着,周述彻底动不了了,他被贴了定身符。 “……”这种输法,好丢脸…… 周述痛定思痛,意念引动已经灌好灵力的回溯符。 男修的膝盖顿时穿过空气,重重磕在了石制地面上。 黄色定身符轻飘飘地落地。 周述出现在空中,回溯符燃烧殆尽。 他在掉落前,瞬移到了右边入场通道。他怕了男修,怕男修发现他的位置又把他掼墙上。如果在通道,至少不会撞墙上,只是会顺着通道滚远一些。 真难打啊,目前出现的想法都无法实现。 男修似乎准备了许多攻击类的符,不断地攻击着周述。 但很显然,他低估了他的对手准备了多少张便宜行动的符——瞬移符、神行符、高阶隐匿符,这些符可以让周述毫无压力地躲避过各种攻击。 甚至还能在躲避的同时,抽出时间思考。 周述想了想,男修不主动靠近他,只是使符攻击他。男修准头又太差,完全攻击不中他。那他完全可以就这样躲躲闪闪消耗男修的符。 最后结果要么是平局,要么是男修失去耐性,放弃使用符,近身攻击他。 他主动闪过去无法成功计划的话,男修主动过来,就不一定了。 男修主动发起攻击,注意点会增加,如果再出现别的攻击束缚男修,男修必定捉襟见肘。 简单来说,要耗着,还要打出其不意。 周述默默地数着男修消耗的符,观察男修的表情。 男修脸上已然已经出现急躁。 “只会躲,避而不战,你懂什么叫实战吗?!” 周述居高临下,轻笑,道:“不懂。” 周述看见男修沉不住气,太阳穴和额角暴起隐隐约约的青筋。 在周述闪到另一边,恰好可以看清沙漏的时候,周述看了一眼沙漏。 根据他前面观看的几场的经验,剩下的沙子,最多只能再维持两分钟。 这两分钟,要分出胜负。 他相信,在下方的男修要比他急。 谁愿意一个避而不战的对手,和自己可以平手而论呢? 看见延伸攀满整个演武场的植物,已经走上植物锁定他位置的男修。 周述唇角微勾。 果然。 周述在男修飞速过来,踹他的一瞬间,使用了置换符。 置换符,顾名思义,起置换作用。 周述准备的这张品级低,只能置换半径在五米内的指定东西,用不好,下场很不好,例如:效还未起,人还没了。 周述换在了男修的位置上,男修换在周述的位置上,男修顺着踹周述的力道,直往下栽。 好时机。 周述赶忙左手一张束身符,右手一张定身符,催动神行符就上去了。 然后,措不及防被踹了下去。 原来男修下去的一瞬间,调整自身,抓住了粗壮的树枝,借力往回荡,眨眼便荡回树上,接着一个扫腿把周述踹了下去。 男修从树上跳下,给了周述一个个重重的膝击。 周述硬生生地挨了男修两下,感觉自己内脏闷疼闷热,好像裂了。 痛。 周述右手并指往回挑。 一把银色短刀,旋转着朝男修戳来。 男修躲避。 周述消失,再现,最后一张瞬移符燃烧成点点飞灰。 周述突然不受控制地咳了一下,血腥顺着喉咙上来了,溢出口腔,一滴一滴滴落在衣服、地上,形成形状不规则的小圆点。 周述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着嘴,捂着嘴的手,同时并着指控制空中飞舞的短刀。 男修百忙之中看了一眼沙漏。 周述瞳孔骤缩,面前忽地起了一堵水墙,男修从水墙中冲出—— 啪。 周述肩膀上被贴上一张黄符,男修道:“你的符,还你。” 又被定身了。 男修的肩膀,一把匕首插在那里,鲜红混着清水晕染了深色衣料,衣料颜色变得更深了。 砰的一声! 周述被推倒,直愣愣砸向地面,后脑勺着地。 男修抬头盯着沙漏。 一、二—— 当! 期待许久的铜锣声总算响起。 “甲七胜!” “第八组准备!” 男修拔出肩膀上的刀,扔在了周述身边。 清场地的修士上来,摘了周述肩膀上的符,周述依旧躺在地上,呆滞地透过绿植望向天空,身上哪哪都疼。 过了会儿,有人来抬周述,被周述拒绝了。 周述坐了起来,匕首散开变回空白的符纸,化作白色的光点,一点点泯灭了,剩下一层薄薄的灰。 周述站起,捂着腹部,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出演武区域。 “第八组准备!” 周述在看守那里拿回自己的东西,转头,看见了走过来的第八组中的乙,那是一个长相可爱的公子,公子对他道:“你很厉害。” 周述想说谬赞,可喉咙很痛,像刀割一样,所以周述只是笑了笑,就错身离开了。 这场比试中,输方,可以径直离开演武场。 所以,周述径直离开了演武场。 他还未走出演武场,只是抬头,便能看见在演武场门口等待的符箓殿众人。 何子鉴和李箐在最前面,大概是怕他出去后站不稳,准备扶他,事实上他确实有点站不稳,比如:如果不是手上沾着血,他想扶墙上楼梯。 周述想深呼吸,然后面对符箓殿的众人,可刚吸气深一点,就又有要咳的趋势,于是只好作罢,抬脚走上了最后的阶梯,露出一张笑脸。 可能有点滑稽,他现在脸上不太干净。 第210章 休息、复活、迂腐 应付不住长老们关心的周述,淡然地在众人面前吐了一口血。 这一口血成功让长老和殿主住了嘴,这时候才开始慌,急急地要把周述送回去。 周述忍着嗓子痛,道:“不必了,何子鉴送我就好。” 他本意是不需要兴师动众,可嗓子不允许他多说。 好在长老和殿主看着他的眼睛,理解到了他的意思。 何子鉴送周述回驻地。 一路上,一个人跟着他们。 何子鉴和周述说了,周述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管。 周述换掉衣服,清理掉血迹,喝了点水,躺床上,成功睡着了。 医修来,他不知道。 何子鉴给他喂药,上药,和他说话,他半梦半醒。 何子鉴离开,他大概知道。 时明立弹他脑壳,他:“……” 周述睁开眼睛,看向左边:“……你还在啊。” 何子鉴之前提醒过的,跟了他们一路的就是时明立。 周述出演武场之前就看见了时明立,时明立站在符箓殿殿主三米外,双手放在栏杆上,略带笑意,看着他。 “等你说话。”时明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在床头。 周述看着时明立,眼神中写着——有话快说。 “你为什么要输掉比赛?” 周述:“……” 感觉灵力恢复了一点,周述尝试传音:“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输掉比赛?” 时明立如果赢了,不会有时间看他比赛。 能听见吗? 时明立耸了耸肩膀,道:“我是被迫来参加的。” 周述回复道:“我也是被迫参加的。” “所以你故意输掉比赛?” 周述笑了下,传音道:“我尽全力了,只是预计错误,对方超出了我能计算的范围。” 时明立道:“混天秘境中,你使的那个能定住所有人的符,这场中我没见到。” 周述传音道:“定空符很难炼,我一般用来保命,就算有,我也没打算用在点到为止的比试上,更何况,我没有,我就当初那么一张,新的还没炼。” 时明立:“……” 周述传音:“还有问题吗?” 时明立食指敲了敲椅子扶手,皱眉道:“你知道前几日挟持你的那位女修在什么地方吗?” 周述传音:“……不知道。” 时明立道:“怎么会不知道?她只和你亲近。” 周述:??? 周述吓的差点坐了起来。 不信谣!不传谣! 周述传音道:“我真不知道,我和她一共也就见过三面而已!我连那位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而且你也说了,上次那是挟持,她把我丢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就消失了,我再没见过她,我在上界人生地不熟,那天我走了很久,问了很多人才找回来,你管这叫亲近?” 时明立默不作声,过了会儿,走到床边,抓起周述的手腕。 周述看着时明立手掌上出现一个银白色的细细的镯子—— 套在了周述左手腕上。 周述:“……?” 欺负他现在没有力气是吗? 时明立道:“这是传讯法器,可以直接联系到我,如果你再见到她,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时明立将周述的手腕放下,并帮周述盖好被子。 周述传音道:“好的。” 时明立没多留,问完要问的,说完要说的,就离开了。 周述躺在床上,望着床顶。 他为什么要输掉比赛呢? 周述闭上了眼睛。 因为没有必要赢。 夜光如水,从窗户外流入室内,薄薄的光,敷在床边,映照床上人的半张脸。 周述的被子盖的很严实,只露出了头。 何子鉴走的时候,时明立还在,所以没有给周述放下床帘,时明立走的时候也没有放下帘子,这帘子就一直挂着,直到现在,他被月光晃了眼睛,睁开了眼睛。 周述醒来后,没发现什么不对,翻身到床里面又继续睡了。 第二天,他起床穿衣时发现床头柜上搁着的药,忽地想起昨天何子鉴走前的嘱咐:“随行医修说了,只要按时吃药敷药,静养两三天就能好了,可要好好遵医嘱。” 周述动了动胳膊,动了动腿,弯了弯腰,又运行了个周天,发现他现在的状态可以用四个字形容——“满血复活”。 是药效超常发挥? 周述推开门,清风卷着院子里落的枯叶。 怎么可能? 看来是某个好心人晚上来了一趟。 周述打了个哈欠,出院子了。 既然满血复活了,那兵器经验还要继续打。 周述找百里淮,被剑阁随行弟子告知,百里淮参赛还没有回来。 周述有想到,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废。 回院子时,周述身边多了一个人,路上碰见的暮云淼。 暮云淼和他打招呼,他回暮云淼招呼,紧接着暮云淼看见了他怀里抱着的《剑则》。 “这个简单,我就可以教你,用不着百里淮。”暮云淼是这么说的。 周述怎么拒绝都没有用。 回想上次被暮云淼训练,手腕上马上涌起酸痛的感觉。 五个时辰过去。 “给条活路吗?姐姐?”周述现在就是腿软脚软,还无比想吐。 暮云淼坐在树下,一脸疑惑,道:“为何?” 墙边传来声音。 “诶,你可以动了?何子鉴不是说你伤的很重吗?这看着也不重啊,活蹦乱跳的。” 周述、暮云淼同时望过去,墙上蹲着一身简装的童矜妙。 暮云淼放下书,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没去哪儿啊,我刚回来,经过这里就听见里面有声音,上来看看。” 童矜妙从墙上跳了下来。 “这是在干嘛,教周述练剑?” “是啊,他资质不佳,再不勤奋点,什么时候才能有成绩?” 周述:“……” 当主人公面前这么说话,这合适吗? 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周述道:“你去看对决了吗?看百里淮的了吗?他比试怎么样?” 童矜妙道:“他挺好的,我没看完,他和若千萱有点撞,我去看若千萱的了,但就我观察,前十,他没什么问题。” 童矜妙道:“我昨天去看了你的,不过只看了一小会儿,我就走了,听说你后来输了?怎么输的?我看你前面还可以啊。” 周述:“说来话长,我技不如人,对方用我的招制住我了。” 童矜妙揪下垂下的树枝上的一枚绿叶,道:“你是元婴啊,何必硬与人比符,论修为你可以直接镇住他。” 周述笑道:“胜之不武。” 童矜妙道:“这就是你迂腐了,你又没犯规,怎么就胜之不武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你既然刚好修为比对手高,就要利用起来才对嘛。” 周述笑道:“受教了。” 第211章 练剑、炼体、寻死 童矜妙没待太久,却实实在在地让周述休息了一会儿,童矜妙走后,暮云淼再次请周述训练。 周述真的很想死。 直到百里淮来了。 周述看见百里淮的那刻,真的很想哭。 周述还以为百里淮会休息一天,明天再来。 没想到百里淮打完比赛就过来了,知道了周述练了一天,百里淮和暮云淼交接完,目送暮云淼离开之后,关上院门,扭头对周述道:“你休息会儿吧。” 果然找百里淮担任教练是最明智的! “本来是听说你伤的挺严重的,来看看你,你恢复能力挺强啊。” 周述咳了两声:“哈哈,哪里哪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百里淮道:“刚才回来时,在外面碰见何子鉴,他担心你涂药不方便,还拜托我帮你,现在看来不需要了吧?” 周述道:“确实是不需要了,我健康的很,身上连个淤青都没有了。” 百里淮丢给周述一个红色的果子:“吃了再练。” 暮云淼不知道周述的30天计划,百里淮是知道的。 百里淮虽然秉持着三十天不可能的观念,但是也在做计划,尽量帮助周述在他想要的三十天内,达成他想要的成就。 红色的果子是琉璃果,补充体力和灵力的,周述吃完感觉身体各块肌肉好受多了。 “暮云淼说你《剑则》看完了,但是理解稍欠,她的建议是最好给你讲一讲,你觉得呢?” 周述给暮云淼竖起了大拇指,道:“我觉得需要讲,我确实看的云里雾里的。” “嗯,那从第一章讲?” “好。” 周述拿出一本线装空白横线本,和一支碳笔,他将横线本摊在百里淮面前,将碳笔递给百里淮,道:“边写边讲吧,我笨,口述的话,大概率理解不到。” 百里淮接过碳笔,没有抬头,道:“能理解。” 到傍晚的时候,有人敲门。 这年头,会敲门的人不多了,周述去开门,来的果然是何子鉴。 何子鉴看见周述,道:“怎么样?好点没?” 百里淮在后面道:“不止好点,他跟暮云淼练了一天了,自我修复能力强的不像话。” 何子鉴道:“真的吗?别是逞强?” 周述尴尬地笑了两声,“真的。” 然后撸起袖子,给何子鉴看昨天的一块伤。 “你看,你还可以戳一下,一点问题都没有。” 何子鉴仔细看了看,嘶了一声,道:“你的修复力有点夸张。” 然后抬头道:“内伤呢?” 周述放下袖子道:“内伤也好了,我早上起来那会儿感觉通体舒畅,丝毫问题没有。” 何子鉴轻微点了点头,道:“药还是要吃,不可大意。” 周述笑道:“这个自然。” 何子鉴走进周述的屋子里,搬出一张椅子和百里淮一同坐在树下,道:“你们在做什么?我能旁听吗?” 百里淮看了一眼何子鉴,道:“旁不旁听的,你凳子都搬了过来不是吗?” 何子鉴眼角带笑,闭唇不语。 周述关好门就位,百里淮接上刚才讲到的继续讲。 何子鉴听的很认真。 百里淮多了一个学生,周述多了一个伴儿。 讲完一半《剑则》,天暗了下来。 百里淮不再讲,周述开始练习《剑术六法》上的招式。 何子鉴坐在一旁看着。 良久之后,何子鉴疑问道:“你御物很好,为何基本御剑却御不好?” 百里淮道:“御物?” 何子鉴道:“昨天赛场上,周述折了一把匕首,他的御物很是不错,短暂时间内,那位修士拿匕首没有办法,也无法无伤靠近周述。” 百里淮看向周述,面上带着疑惑。 周述笑着解释道:“对我来说,那不是兵器,是符,我对符的把控还是很可以的。” 周述继续道:“再说,那东西确实不是兵器,感觉很不一样。” 百里淮:“……” 何子鉴:“……” 何子鉴:“是兵器。” ? 周述停了下来,露出了疑问的表情。 何子鉴:“虽然是符纸折的,但是成型了之后就是兵器,和普通的兵器没有区别。” 周述:?? 何子鉴道:“你上课的时候,没有仔细听吗?” 周述:……还真没有。 周述脑内搜索完《天元气海》。 《天元气海》给的解释……因为成型过程是质的变化,所以成型之后,还真是普通兵器! 他先入为主了,看的时候都是一目十行,直找要点,还真是忽略了。 百里淮道:“你试一试想着御符的感觉,来御剑。” 周述将剑丢了出去,手指掐剑诀,剑横着落在他小腿处。 百里淮:“行剑招呢?” 周述脑海里想了想,剑啪嗒一声,与地面相击。 百里淮:“……” 周述捡起剑,道:“别这样看我,暮云淼已经教会我御剑了,我就算不想御符的感觉也能御剑,不过我只会御剑飞行,其他的御剑不会。” 百里淮站起身,啪的一声把书拍在桌面上,道:“我忽然觉得暮云淼说的很有道理,还是要多练,我明天把暮云淼请回来。” 周述:“!!!别!!!” 在周述的苦苦哀求下,百里淮放弃了寻求暮云淼过来帮助的想法,他退而求其次地询问了暮云淼的意见。 暮云淼说:“周述啊,我让他多练习,其实是看他身体素质不行,都元婴了,还柔柔弱弱地,不像话,你们那时候学剑,应该是从锻炼身体起步吧?” 百里淮点了点头,非常认可暮云淼的建议,于是周述的练习从练剑变成了炼体。 受害人周述:“……”什么都不想说,跑着步,看着左边红色液体刚到786的经验值条,心里苦。 百里淮陪着他跑步,故意放慢步子等他。 周述:大可不必。 百里淮不允许他停下,跑不动了就慢跑,实在跑不动了就走着。 感觉被监视了。 他们一日里程竟然是围着羽仙阁外围跑一圈。 第一日,百里淮给周述记了个时,跑了三个时辰。 第二天百里淮要求周述二个半小时跑完。 训狗都不是这样训的啊,大哥! 他们跑到羽仙阁与千落泽的接壤地带,百里淮忽然道:“今天好像出成绩。” 周述:“我怎么没听说?” 百里淮道:“我听我们长老说的,而且你看千落泽今天人是不是有点多?” 百里淮拉着周述往千落泽跑。 周述道:“没有吧,千落泽人一直很多啊。” 百里淮:“不一样。” 周述道:“哪里不一样?” 百里淮道:“今天格外多。” 周述:“……” 周述不想多跑,于是打开系统,锁定公告位置看了一眼——成绩还真出来了…… 周述和百里淮商量道:“这样过去要多加几十公里,如果加这个路,等会我们回去就别跑了吧?” 百里淮沉默了一会儿。 周述热汗直冒,焦虑等待。 “好。” oh,yeah! 第212章 「二劫成绩」and「兵器天赋」 周述从屏幕中看见了自己的成绩。 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第九名。 虽然他前面的成绩很好,最后一局确实打的太拉了,他都觉得没脸见殿内长老殿主和宗主,还好这几位也忙,这两天没有打过照面,避免了尴尬。 剑修太多,公示栏被围的水泄不通,百里淮冲进人群中看成绩,周述在外围,等着百里淮。 周述在系统中看过百里淮的成绩了,第十七名。 这么看百里淮前面几场成绩不太好。 百里淮从层层人中挤了出来,看见了坐在地上的周述:“你好快啊,看完成绩了?怎么样?多少名?” 周述开口道:“第九。” 百里淮哇了一声,然后道:“我才第十七。” 周述道:“我们人少,所以排名看着就会比较靠前,换成你们这么多人,我还不一定能排到十七。” 百里淮笑了一声,道:“你胡说的毛病什么时候改一改?” 周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百里淮道:“走吧,下去。” 周述看向别处,转话题道:“我们不去看一看其他人的成绩吗?” 百里淮道:“看完其他人的成绩,就要把羽仙阁没跑完的路程跑完。” 周述顿时放弃,慢悠悠地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小腿,抬着没歇够的腿脚,继续跑了起来。 跑完步,打坐运行周天一刻(休息一刻)。 到了《剑术六法》时刻。 这个阶段持续到晚上太阳下山后一个时辰结束。 周述晚上睡的特别踏实。 到了第三天,一大帮子人过来,站站坐坐,周述小小的院子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 他们带来了四个消息: 一:群英盛会第三场举办方是芳华阁; 二:芳华阁给出的关于比试的主题是〈画〉; 三:获得第三场资格的只有四个人,百里淮、方燕、周述、赵晨诚; 四:他们有二十天的休息和准备时间。 阮文易坐了仅有的两个椅子中的一个,摊手道:“很不幸,我、若千萱、程羽都被淘汰了。” 童矜妙坐在屋内的软榻上,捧着脸,笑嘻嘻道:“这下我们宗的名声全都记挂在你们身上了,要努力啊。” 话音刚落,童矜妙脑袋挨了一下,她反应迅速地缩了脖子,双手抱头,抬头幽怨地看着罪魁祸首。 “就知道说风凉话。”若千萱收回手,目光转向众人,问道:“主题是画,你们有什么猜测?” 百里淮扎着马步,道:“应该是画境。” 阮文易道:“我也觉得是。” 若千萱道:“我也觉得,你觉得呢?周述。” 即使开会,周述依旧在行《剑术六法》,虽然他依旧打不出连招。 院子里,周述在院子中央,阮文易、百里淮在树下躲避太阳,赵晨诚坐在被搬到屋子门口的软榻上,方燕在屋檐下,坐在仅有的另一把椅子上面。 周述道:“以画为题……我认为画的内容最重要,画的话,形式不多样,说是以画为题,其实并没有透露主题……只透露了可能的赛事形式……” 阮文易右手垫着下巴,吐出了三个字:“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赞同百里淮说的画境,其他的我不知道。” “……”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阮文易一一扫过要上赛场的四人,兀地道:“你们觉得这次这个赛,芳华阁会不会把同宗修士分开?” 赵晨诚道:“这个还是很有可能的,同一宗的熟悉一些,而且比起别人要更相互信任,好打配合。” “分开?”周述停了下来。 百里淮看见,道:“说话就说话,不要停止练习。” 周述哭:“好的。” 一群人一开始像模像样地讨论,后来开始扯皮,对着练剑招的周述指指点点,再后来叽叽喳喳谈天说地,最后全部都被周述好言相劝连推带赶撵出门去。 周述刚关上门。 身手快的已经翻墙重新进院儿了。 周述:“……”怒。 周述又撵了一遍,这次周述撵一半,百里淮撵一半,一回头,又有翻进院儿的。 周述:“……”怒怒怒。 最后,周述和百里淮合伙把最后一个最锲而不舍的童矜妙打包,丢给了隔壁院子的裘诠秋。 晚上,百里淮留在周述这里。 所以,他们的训练加时间了。 不过不是练剑,而是打坐运行周天修身养心。 周述原本每天就要打坐一个时辰,所以,对他来说相当于没加。 周述从打坐中睁开眼睛,扭头看向了他旁边的百里淮。 像百里淮这种原书修士,打坐就相当于休息,这个休息包括睡觉,如果他不将百里淮从入定中拉出来,百里淮可能会这么坐到天亮。 今天,他们说第三劫可能会把同宗的弟子分开。 分开是不能分开的,周述看了一眼左侧数值为1285的经验条,照这样的进度,拼一拼,十几万的积分看得到希望。 二十天之后,接近30天期限的尾声,他绝对要和百里淮一起。 但有什么办法呢? 周述不打坐了,就换了一个姿势,靠在了床柱上,看着月光下微风吹拂的百里淮。 现在还不知道芳华阁会出什么样的规则。 ……就以芳华阁一定会分开同宗的修士作为前提考虑…… 如果分组,要想办法一组。 如果像混天秘境那样,进去后随机分配……肢体接触不知道管不管用,能不能让他们进同一个地方…… 深夜朦胧,周述靠在床柱上,合上了眼睛。 微风撩动床幔,时不时替睡梦中的人遮挡皎洁的月光。 …… 日光刺眼。 周述醒来时,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被子的盖法也十分方正。 他如电脑开机缓冲一般,缓了好一会儿,连上了睡前记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感觉到不适。 他从床上下床,屋子门是开的,窗户也是开的。 耳边有利器破空声和衣诀翻飞声。 周述坐了回去,从床上从窗户往外望。 百里淮在院子里行剑招,行云流水,漂亮至极。 他是不可能有这个水平了。 咔。 脑海中出现类似镜子破裂的声音。 【系统提示:《天元气海》破译10%,解锁兵器天赋。】 周述两眼放光。 他进入识海看了一眼可视部分变多的《天元气海》。 出来后,周述拿起床边挂着的剑,抽了出来。 他忽然觉得之前练《剑术六法》时理解不到想不通的那些弯弯绕绕忽然能理解到了。 周述提着剑到院子里,走到空旷的左半边,把一法和二法上画的剑招行了一遍,这次二法连贯起来。 周述大喜过望,他赶紧看了一眼经验条,经验条加了200,红色液体升至变成1485黑色横线。 百里淮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拍了拍手,道:“不错,看来昨天休息的很好。” 百里淮忽然道:“你昨天打坐没够时间,今天加练吧。” “啊……”周述拖了个长音,眼珠转了下,道:“我忽然觉得我之前领悟力不够是没休息好,你看我休息好了,对剑法的领悟就高了,掌控就变好了。” 百里淮:“不一样,加的不一样。” 周述道:“怎么说?” 百里淮:“说的是加运行周天时间,身体必须休息足够,不然后续无法提高强度,而且你体能比较弱,更要保证身体的回复,不然连保持目前的强度都难。” 周述道:“可我自我修复能力非常好,我上次被打伤,一晚上就好了。” 百里淮道:“……你那件事确实蹊跷,我昨天把过你的脉,你的脉象很弱,不可能有那样的自我修复能力,大概是天生的吧,大概有触发条件?你知道是什么吗?” 周述道:“……不知道。” 百里淮笑道:“按我的计划会比较稳,你说呢?” 周述垂头耷脑,叹气认命道:“您明鉴。” 第213章 「兵器天赋」and「得心应手」 “话说,你还会把脉?”周述右手隔着剑柄摸向左手手腕。 “多少会一点,你不会?” “不会。” “我教你?” 周述松开手腕,道:“这个好学吗?我能自己把自己的脉看情况吗?” 百里淮瞅了周述一眼,慢吞吞道:“医者不自医。” “这样的话,那还是不学了,对我没用。” 百里淮看了一眼周述,欲言又止,然后转移了话题道:“行,那开始练习吧,你今日起的比昨日晚一些……” 百里淮话还未说完,周述已经知道了他想说什么,立刻双手比叉,道:“no,不加练!” 百里淮看着周述的表情,随后淡然开口道:“不加练不行。你自己规定的三十天,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你看看你现在的进度,像话吗?” 周述犹犹豫豫,道:“我今日要是把剑术三法连上,就不要加练了好吗?” 百里淮:“可以。” 百里淮只是随口答应,没想到对剑术一向一窍不通的周述,今日仿佛突然开窍一般,懂了他讲的意思,练起剑来,行起剑招都变得有些行云流水。 他在剑阁内,作为大师兄,时常会带弟子晨练,如果遇见周述这样的情况,他通常认为该弟子天资聪颖,可他从以前就开始接触周述,周述这突然的天资,令人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诡异…… 百里淮摇了摇脑袋。 可能还是他见识少了,所以才会觉得这种突然的现象诡异,说不定,突然显现天资是一件较为常见的事情。 百里淮根据周述的情况重新制定了计划。 周述看见新的计划后,缓慢地从头上冒出三个问号。 “为什么跑步,扎马步,俯卧撑,仰卧起坐都增加了?” 跑步从围着羽仙阁跑一圈,变成了两圈。 扎马步时间翻倍,俯卧撑,仰卧起坐数量翻倍。 百里淮一本正经给周述分析道:“你对剑术的领悟力和理解能力明显增强很多,不需要那么多时间练习以加强理解,但你的体力和身体状况还是太不行了,所以我把炼体部分增加了,放心我考虑过增加多少,这改动是合理的。” 周述:“……” 他无言以对,他确实觉得自己的体力体能不好,也确实在想办法改变,他克服不了对大量运动的恐惧,百里淮直接替他做了选择。 百里淮:“另外,我还约了随行医修过来查看你的身体状况,开一些温养你身体的药,医修下午来,所以我们下午就要回来,快跑吧,早跑完早回来。” 周述:“……”痛苦。 下午的时候,周述躺在软榻上,做仰卧起坐做到一百九十九个,百里淮叫周述,说医修来了。 周述做完最后一个,凑了二百个,才缓慢起身,他刚坐起来,便见医修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医修看见周述满头汗珠,还微微喘着气,便温和道:“没事,你坐下休息一会儿,等你平静下来,我再看。” 周述乖乖听话,道:“好的。”便开始调整气息。 医修将药箱放在软榻上,坐在软榻旁边。 待周述平静下来,医修把过周述的脉。 把着脉,医修仔细问了周述一些问题,然后又看了看周述的眼睛,舌头,牙齿,给周述开了一些药,嘱咐周述每日一次,每次熬半个时辰,坚持喝半个月,每日注意休息,不要思虑过度,要加强锻炼。 周述看向倚在门口的百里淮。 百里淮口型道:锻炼。 周述:“……”心里苦。 就这样,周述每日只干四件事,锻炼,练剑,喝药…… 药很苦,难喝,百里淮每回都按着他灌。 于是第四件事,便是和百里淮理论。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 周述感觉到了身体变化。 不得不说,锻炼身体是有效的,喝药也是有效的,周述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与之前不同,精神要更好,耐性也变强了。 可惜,第三劫就要正式拉开序幕了,经验值才只到8910。 周述盯着经验值发呆,发愁。 明天就要去芳华阁了,这还差1090,可怎么办啊? 周述拍了拍床边的百里淮,百里淮看他。 周述道:“明天就要去参加比赛了,可这还差四天才够三十天,怎么办啊?” 百里淮道:“你进去之后按照计划继续努力,不就好了?” 周述愁的皱眉:“不行,你要和我一起!” 百里淮道:“为什么?” 周述想了想,道:“没有你,我坚持不下去!” 百里淮:“……” 百里淮:“那你有什么办法?” 周述道:“明天我们一起去,如果分组,想办法凑到一组,如果排队想办法排前后,一起进去的时候,我抓你手腕进。” 百里淮道:“如果要一个一个进呢?一定要分开所有人呢?” 周述道:“为什么?不太可能吧?” 百里淮道:“之前是不太可能,现在人少,好管制,如果有规矩,一个一个进就很有可能了。” 周述:“……” 周述叹了口气:“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听天由命吧。” 百里淮道:“二十多天都坚持下来了,后面你一个人也要坚持住,别放弃了。” 周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坚持,我努力,唉。” 第二天,其他人给他们送行,周述看见了童矜妙,拉过何子鉴,和何子鉴说了几句话,嘱咐何子鉴注意点童矜妙。 到了地方,周述回头看向众人,嘻嘻笑笑地道,他们可以回去了,并作随意似地,嘱咐众人出门小心,最好结伴而行。 阮文易调笑周述太过谨慎。 周述没听见多少,他说完之后,便往着芳华阁搭的圆拱门走去,门口等候的芳华阁修士确定了周述身份,放周述行。 周述在里面等着百里淮,他往外望,对着还没走的众人挥了挥手。 被周述想中了,是排队。 排队进一个目测剖面长宽均超过三米,灰色巨石的蓝青色剖面。 周述一边排,一边探头探脑,观察前方人是怎么进入剖面的。 剖面的两边分别安排了两名修士。 排队的修士每一个完全进入之后,后一个才能进。 还真是一个一个进。 周述扶额,感受到了头为什么大。 第214章 第三劫〔画〕 临门一脚了,百里淮眼睁睁看见周述走了上去,回头指着他,问道:“我和他能一起进去吗?” 他这一问,后面冒了一串头,头颅此起彼伏,大家都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看见前面的一个一个进了,还能问出这么脑残的问题。 “可以。” 百里淮睁大了双眼。 原本安静的后方,突然开始叽叽喳喳,有人向前方喊道:“我们可以随意组队进吗?” 守石修士向众人传音道:“可以随意组队,人数不要超过三个。” 他这一说,后方炸开了锅。 周述喜笑着道过谢,朝后面的方燕和赵晨诚单眨了一下眼睛,建议道:“我们两两进吧。”然后保持微笑着迅速拉过百里淮转身往蓝青色剖面里跨了一大步。 留下赵晨诚和方燕四目相对。 赵晨诚一边朝方燕伸出手臂,一边道:“他就这样走了?都不商量一下?” 方燕看了一眼赵晨诚袖口外裸露的苍白而细的手腕和没有血色的手部皮肤以及皮肤下明显的青色脉络,将手搭在他的灰青色的衣服上,道:“挺合理的不是吗?你和周述都不禁打,只要我和百里淮错开就可以,他和百里淮熟,自然也会想一起。” 跨过剖面之后,入目是一片湛蓝色的海和天空,还有悬在水面上的三幅画。 周述进来后,先环顾了一周,此处地域辽阔,但空无一人。 周述松开已经完全进来的百里淮,朝画走去。 他每踏出一步,水面便荡出一层薄漾。 他逐一看过三幅画,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最后停在左边,低头看着左边的第一幅画。 这幅画上,画的是酒楼、亭子、河流、水上长廊、长桥、小船、荷花、浮萍、柳树、桑树、细长丛竹、赏花者、饮酒客、抚琴者、玩闹孩童、挑酒者……等等。 ……有点像十二月令图,季节应当在大暑。 这幅画下,一个灰白色有点半透明的「人」从上至下,如风吹动薄纸般,不断曲折波浪,循环往复。 周述向右移了两三步,站至中间的画前方,中间的画被分成了二十四个板块,每个板块,一种地势地貌。 这幅画下,波动着的字是「地」。 最右边,百里淮站在那里。 最右边的画,下面写着灰白色波动着的「天」,图上也是分了许多个板块,每个板块形状大小不同,板块中是形状各异颜色多样的云。 “这是要干什么?”周述手指抵着下巴偏头问百里淮。 百里淮看向他,道:“随便选一个进去。” 周述道:“进去了之后干嘛?” 周述四处望望:“这里又没有写任务…” “…难道是进去之后,才会出现任务?”周述瞟向左边的画道。 “而且怎么也没有时间限制?也是进去之后才能看见?” 就不能直接给出来放在他们面前吗?!抓狂! 百里淮瞟了周述,又瞟画,然后道:“你选一个?” 周述拉了百里淮转身走,“不急,这里看不到时限,那就很可能进画之后才会有时间,我的练习还差四天,进去之后就不安稳了,不如趁现在。” 百里淮小声叹笑,道:“好吧。” 他们在距离三副画较远的位置锻体,练剑,过招。 周述现在已经能在百里淮手里过几招,虽然是百里淮在喂招,但好歹是进步! 周述时不时就看一眼进度条,时不时就看一眼时间,原以为这片地域不见日月,不会黑,没想到七点多时天色就暗了,八点多天就黑了。 锻炼一整天下来,经验值由8910升至9372。 天黑了,周述就不练了,躺地上,神态安详地盯着天空。 时明立躺他旁边。 天空没有月亮,却有很多星星,非常非常多,明明暗暗,闪闪烁烁,璀璨漂亮。 果然不真实,现实生活中,何能看见这样的景象呢? 两天过后,系统在周述脑内响起: 【经验值\/!】 【\*!?*★◎○@。*?!*\/】 【执行者周述达成兵器类初步区「得心应手」成就!】 【恭喜执行者周述完成任务!】 【奖励积分发放:。】 【叮!亲爱的执行者周述,您的积分已经到账,有任何疑问,请在24小时之内拨打进行上诉,投诉管理系统将实时为您解答疑问或进行申查。】 【感谢您面对任务时的认真态度!】 【希望执行者能够保持住态度,再接再厉!】 周述看了一眼积分栏,露出了微笑,他关闭系统界面,对百里淮说,“我们走吧,挑一幅画进去。” 百里淮不明白周述的善变,看了看画,看了看周述,没忍住,问道:“不是还有一天吗?你要进去练?” 周述道:“不用了,剑术六法我已经能耍的得心应手,剑则也熟记于心,虽然没满三十天,但我已经很满足了,走吧,我们挑一副画,进去看看?” 百里淮道:“你这……” 周述道:“怎么了?” 百里淮道:“太随心所欲了。” 周述道:“你第一天认识我?” 百里淮道:“真不练了?” 周述道:“我达到目的了,不是中途放弃。” 百里淮道:“……真的?” 周述嗯嗯道:“真的。” 两人站在三幅画前对视二十多秒,一齐笑出了声。 前后左右侧面观察了三幅画许久,周述问道:“你觉得挑哪一副画比较好?” 百里淮反问道:“你觉得哪一副画比较好?” 周述指着人字上方画道:“我觉得这幅好。” 百里淮道:“我觉得天字这个好。” 周述看向天字画,道:“啊,天这个看着单调又诡谲,不知道什么意思,你能看懂?” 百里淮道:“看不懂。” 周述道:“那为何选?” 百里淮道:“感觉好。” 凭直觉? 周述盯着天字画,叹息一声,“好吧,那我们去天字画。” 百里淮道:“不需要一起。” 周述看向百里淮:“你不是吧?你要抛下我?” 周述脸上瞬间上表情,看着让人觉得有些可怜兮兮。 百里淮道:“我们进来前,那位守石修士传音告知了所有人,组队不能超过三个人,我们进来后,这里只有三幅画,三个人对应三幅画,我觉得这可能是个暗示,单人进画完成试题,分数可能会更高。” 周述继续可怜兮兮,道:“你忍心看我一个人进画?我打不过他们怎么办?这里面都是人,看着和谐和睦,万一里面都是凶神恶煞的杂秽,我一进去,他们就变了脸,一群上来殴我怎么办?呜呜,我才练了多久……” 周述一边呜呜呜,一边偷偷抬眼观察百里淮的表情。 第215章 画〈人〉(一) 百里淮没什么表情,但周述感觉百里淮似乎扯了嘴角。 百里淮道:“……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个符修?” 周述辩解道:“符修又不打主力,你见哪个符修出师之后给人打主力的?我只能控制住它们,又打不动它们……” 百里淮眨了下眼睛,目光移向中间的画,道:“不如你先进中间的这幅试一试?” 周述瞟了一眼地字画,道:“我不要,中间这幅看着风平浪静,进去之后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我才不要,你不能和我一起吗?我们不能进同一幅画吗?两个人面对同一个试题也会轻松一些,万一你我分开,我们陷各自的选的画中,无论如何都出不来,最终疯狂崩溃怎么办?那样就别想拿好分了。” 百里淮皱了眉,问道:“怎么会疯狂崩溃?” “你想啊,万一我们进去之后破不了题,出不来呢?万一画内画外时间不一致呢?那我们要在里面待多久?这是画,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虚构的,分开的话,就是说只有自己是真的,身边的一切都是假的,待久了你不疯?” 百里淮看了一眼画,然后又看向周述,沉默了会儿,道:“……你说的挺有道理。” 周述一巴掌拍在百里淮的肩膀上,笑嘻嘻道:“你能理解我真是太好了。” 周述看向画,道:“那现在,怎么进?” 周述边说,边用空着的手去摸“天”,手被百里淮中途挡住了。 周述看向百里淮,还未眼神询问,百里淮推着他到了“人”前。 “走这个吧,你不是选的这个吗?” 周述道:“不要紧,你觉得「天」好,我们就走「天」。” 百里淮道:“我随口说的,直觉而已,不可信,还是谨慎点好。” 周述:“……” 百里淮:“你为什么选「人」?” 周述道:“热闹。” 百里淮问道:“仅此而已?” 周述点了点头,似忽然有所思,道:“有人就能问话,能问话就能得到信息,在人字画里收集信息要比其他两幅容易的多。” “而且,这幅主题就是人,和「人」交流,你不会?还是我不会?” 百里淮点了点头,道:“那走吧。” 百里淮语罢,踏了出去,周述紧跟其后。 手接触到画卷的一瞬间,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人字画前空无一人之后,画卷上的人物景忽然动了起来,一时间画卷内颇显生机。 周述进画后站定的第一瞬间,是扶着身边的假山巨石,闭着眼睛喘息用以镇定自身。 画卷吸人的时候,不容被吸人拒绝,至少不容他拒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吸进来了,头部晕眩感很重。 周述缓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周围……??? 视野里的东西还是画中的样子,没有因为他们进到画的内部,而变的真实起来。 周述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变成了白色的纸画手……衣服和身体也只剩下半侧…… 果然,他适应了画卷,变成了二维小像…… 啧。 周述尝试原地绕了一圈和转了一圈,发现事情没有想象中的糟糕,他依旧可以三百六十度移动和三百六十度旋转。 就是—— 只有面对左边的白色光屏的时候,才能正常看见自己的手脚身体。 当面对右边,背对光屏的时候,他要把手臂张成一百八十度才能看见自己的手臂。 至于其他地方,比如说腿、脚,他都看不见。 这个看不见,不是看见了黑暗,而是消失,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不过他倒是可以看见画中这个方向的其他人和事物。 周述想,大概只有让身体在画外也能被看见,他才能看见……比如背对光屏时缩手在胸前,他就看不见了,因为他这部分在画上没有画出来—— 没画出来的部分,可能是残疾,也可能只是被掩盖。 所以,他这部分处于了混沌的不确定的状态。 简而言之,就是无法被观测。 只有被观测到才能被确定状态……这是,薛定谔的猫啊。 至于身后的光屏,很显然那是画卷内部对外界的参照。 既然看不完全自己,怪吓人的,索性直接就不看了,反正正常世界也看不见自己。 话说……百里淮人呢? 他这里能看见画上的两层附带阳台的镂空酒楼、假山、和一个带拐角的棕褐色鹅卵石铺的直通前方楼梯的小道,还有现在看着也不太像桑树的,有点像棕榈树,但又比棕榈树高很多,树干还歪七扭八,树干表皮坑坑洼洼的巨树。 周述正观察身边的环境,来确定自己目前所在的是画的哪个位置,忽然,他的右边—— 两阶的窄的青绿色阶梯外,两个褐色衣服的小人一前一后,挑着中间用粗麻绳捆稳的坛酒,从门洞对面走了过来,正小心翼翼地下阶梯。 他们也一样,周述只能看见他们能被画外观测到的一面。 现在周述知道自己在哪部分了。 他在画的左下角,一个非常边角的边角,难怪感觉光屏离他这么近…… 他这个距离,再往下走走,都能走出画了。 ……能走出画外吗?以现在这幅样子走出画边界,是会被排斥出画……还是根本走不出去? 周述盯着光屏。 还是算了,万一触及外界屏障会触发攻击,攻击他呢?还是不要冒那险比较好。 周述小心翼翼,在没有和画中人对视和接触的情况下,上了酒楼第二层。 还没进来之前,整幅画从外界看起来,就这个酒楼最高。 周述尝试捏诀,发现自己还能用诀,缓缓舒出一口气。 接着他抽出了符,然后发现符没用。 啧。 也没个参照,不知道是只有符不能用,还是除诀外的都不能用。 如果是只有符不能用…… 芳华阁的主人家是不是看不惯符修啊? 酒楼二楼四面都没有墙,只每面立四个柱子,支撑屋顶。 周述从左面走到屋子,到了阳台,从阳台左边走一周过阳台正面到阳台右面。 人太多了,景物太多了,根本看不到百里淮在哪里。 周述双手搭上阳台边缘的红褐色木质护栏。 无所谓。 他专门挑了个这么显眼的地方,就是为了如果找不到百里淮的话,能让百里淮看见他。 他们之中,只要有一个能发现对方就可以了。 阳台右面角,两个小孩扒在护栏上,一个小孩指着楼下湖中船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第216章 画〈人〉(二) 湖中水面上或聚集或零散地漂浮着绿色的荷叶、莲蓬和粉紫与粉白的荷花。 小孩指的方向,漂着两艘细而长的船。船上各有一名穿着朴素的女子站在船头划着船,她们划船时并不往前望,而是回头面带笑容地看着倚坐在船舱中的人,时不时和他们搭上几句话。 船舱中有人摇着扇,有人用手轻轻地划着水,有人走上船尾用一个带网的小杆去网一朵开的正盛的粉嫩荷花。 “……” 这画的,确定是个游乐场所了。 周述收回视线,几步走到正在玩闹的两个小孩身旁,蹲了下来,稍微扬起头,面带笑容地问道:“两位小朋友,认识一下,比如,你们父母呢?” 问完,周述才发觉他这种问法好像个人贩子。 就好像那种,小孩一旦说父母在哪哪哪(某个很远,来不及顾及的地方),他就会马上从兜里翻出糖,一人给一个,然后一手一个抱起,抬脚就溜,迅速逃离案发现场…… “在那儿!”绿衣服的小男孩抓住周述的衣袖隔着内室的木墙给周述指。 周述站了起来。 “爹爹!爹爹!”绿衣服小孩指着棋桌喊道。 正对他们的男子从棋桌中抽神看向他们。 周述一个巴掌拍在脑门上,然后拿下手,对着已经起身过来,满脸疑惑的绿衣服小孩的父亲,尴尬地笑了笑。 他问什么不好?偏偏问人家父母在哪儿?可不是招来人家父母吗? 好蠢啊,他。周述发自内心地骂自己道。 既然人家父亲已经来了—— 周述咬咬牙,抬头问道:“你好,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和朋友走散了,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找到他。” 这样一问,周述觉得把自己蠢哭了,别问了,问就是,他现在就是特别想哭……被蠢哭的。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不会说话的人? 哭(t?t)。 男子看了看周述,走到周述身边,一左一右把两个孩子牵了过去。 男子走过来之后,室内下棋的齐齐都望了过来,坐着的依旧坐着,站着的依旧站着,部分人叉起手来。 整一个看戏的氛围。 就是那个……周述将每个人扫视了一遍之后,看向了湖……就是说,突然社恐。 “游园门口可以询问。”男子道。 周述差点脱口而出“游园门口在哪儿?”临到嘴边了被他及时拦住咽了下去。 周述忍住想扇自己嘴一巴掌的冲动,恭谨作揖道:“多谢。” 然后四处瞅了瞅。 男子觉得周述很古怪,担心孩子们出问题,领着两个孩子进入内室。 周述最后决定,就在地上写吧! 给百里淮留点信号。 于是他打开从芥子里取出来的装着朱砂的盒子,右手食指并中指沾了点朱砂,在虚空写下“我去楼下了”,他写的同时,地上开始出现红色的字体。 写完,周述用脚在地上蹭了蹭,确定蹭不掉,他合上朱砂盒,一拢袖子将盒子收了回去,穿过内室的时候,周述目不转睛,僵直着走了过去,太尴尬了! 为什么棋都不下了,一齐对他行注目礼啊!淦! 刚走到楼梯,没下两个台阶,周述打了个寒战,赶紧抱住了自己,感觉后背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述记得上来的时候楼下见一个妇人在敲门。 他下了楼梯,走出洞门,刚拐出来就见到了上去时看见的蓝衣妇人,妇人依旧在敲门。 这次,周述斟酌了话语。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斟酌的,人家在敲门,他突然凑上去,对方还是个妇人,能说什么才不会吓到对方呢? 周述:“姐姐?” 周述没有走到妇人身后,就站在洞门下三阶台阶的中间台阶上。 他与妇人隔着一两米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近也不算远,说话不至于吓到人,也不会让人陡生反感和警惕。 妇人停下了敲门的动作,转头看向周述。 如周述之前设想的一样,妇人没有脸,还好他下来便反应过来从这个方向他面向画,如此,看向他的人几乎都会背着画。 提前做了点心理准备,周述没太被吓到,表情淡定地露出笑容开口问道:“姐姐在做什么?” 因为妇人没有脸,周述无法观察妇人的表情,很被动。 妇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了周述一会儿,便扭回头面前门继续敲门了。 周述半垂眼皮,看着妇人敲门,盯了三四秒。 妇人行为不变,也没回头再看周述。 周述没再继续停留。 他走下阶梯,顺着黄褐色石子路过了拱门,走到第一个岔路口,向左拐,那里路的尽头,是一个立在湖上的亭子。 亭子左侧一个穿着靛蓝色衣裳的男子,手中拿着垂钓杆,回头看着两个小孩一人手里一根麦秸,逗着沙盘里的螳螂。 周述上前,男子没有注意到他,小孩也没有注意到他。 他这次没有直接上去打招呼,而是在亭子里的人面前转了一圈。 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不管是人在面前挡着,还是拿手在他们眼前晃,这些人都只是在周述挡住了他们视线的时候,移开了视线。 没有谩骂,也没有看向他。 似乎并不在意挡住视线的是什么东西,又像是察觉不到有东西在妨碍他们视物,同时却又未发现异常。 固执地执行着自己的事情,特别像设定好的程序。 扑通一声。 身后突现落水声。 又是扑通一声,一个不知道具体从哪个方向来的,周述只匆匆看见从他左边蹿出来的白蓝影子跳进湖中。 周述趴在亭子红褐色的护栏上,低头看着水面归于平静,忽地抬头扫周围。 周围游客都被惊动,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亭外小孩和白蓝影子落水的区域,大多目露担心,少数不改悠哉,乐然然看戏。 周述一圈刚扫了大半。 又是一声扑通,这次是出水。 水面带出巨大浪花。 白蓝影子跳进亭子,放下提着的小孩,小孩咳个不停,咳了两声,坐在地上接着咳。 周述掀开糊住白蓝影子额头脸颊的湿发,顺手帮忙拧了一下水,笑道:“找你半天了,要是知道跳水能找到你,我刚才在那阳台上的时候一准跳。” 周述说着,松开扒拉湿发的手,指向二层酒楼的二楼阳台。 百里淮瞪了周述一眼,用力地拧着自己的衣摆。 哗啦啦,水珠击砸地面,地面水迹迅速向外洇开。 百里淮拧着拧着,看向周述问道:“你就看着我拧?” 周述摊手,一脸无奈的样子,道:“那不然嘞?我现在不能使符,我被限制了。” 周述说着,手动从袖子中抽出一张符,在百里淮面前使了使,指尖盈着浅淡的光。 指尖亮了,符没动静。 百里淮无言低头,两手向反方向使劲,衣服扭成麻花,水珠大颗大颗成瀑往下掉。 小孩还在咳但咳的没有刚才那么厉害,周述手放在小孩背部上方,分轻重缓急地拍下,帮小孩顺气。 “你刚才怎么发愣?”百里淮忽然问道。 第217章 画〈人〉(三) 这句话问的没头没尾的。 “我发愣?”周述疑惑了下,抬起头。 “嗯,你刚才站在这儿愣了一下。” 周述见百里淮说话时看了一眼小孩,才反应过来百里淮在说什么。 百里淮是在问他:小孩掉进湖里,他为什么没有立马去救。 周述眼神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下,像平常那样笑道:“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跳下去了,你反应太快了,我来不及发挥。” 百里淮道:“看着不像。” 周述反问:“那像什么?” 百里淮想了想,形容道:“像是在刚才的一瞬间,你的心思空了一刹。” 周述闻言,疑惑地微微皱眉,一副懂了又没懂的样子。 周述微微叹息,岔开话题地问道:“你刚才在哪儿啊?速度那么快还观察我观察的这么仔细?” 百里淮随意地指了一下周述后方,周述站起往百里淮的指向望,那是一堵墙,若是在墙下不可能能看见亭子里发生的事情。 “你站在墙上,从墙上走?” 若是耳朵听见落水声,倒是有可能。 这么一猜测,周述又觉得不可能,若是从墙上走,那么高的位置,他应该早就看见百里淮了,何论找? 百里淮摇了摇头,道:“那个墙可以穿,我穿过来,踩空了,踩了水上荷叶,刚上来还没落稳,就听见落水声,就救人了。” 周述听着,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心道:难怪是从我左后方出现的。 周述凑近百里淮,小声道:“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画中人,似乎关注不到我们,就是,我们不主动搭话的话,他们无从发觉我们。” 百里淮点了下头,道:“发现了。” 周述诧异,道:“怎么发现的?” 在他眼里,百里淮这有些迟钝地性子,不应该发现的这么早才对。 百里淮指向湖,周述目光跟着百里淮的指向看过去—— 百里淮:“我从那座桥上——” 越过长长的湖水,百里淮指的那座红木长桥上,一个腰背佝偻的行人正在过桥。 百里淮手指顺时针滑动。 百里淮:“——下来,沿着这条路过来的,那个长廊上很多人,我听了你的话,和他们交流了,发现有的人理我,有的人不理我,我就把碰到的每个人都问了一遍,发现只有礼貌地和他们说话,他们才会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最多就是看我一眼,然后就继续他们刚才干的事情,几乎当我不存在。” “而我刚才过来的时候,一个端碟子的小婢女撞上了我,我帮她端稳了果碟,她向我道了谢,可转眼错身而过的时候,我再说话,只是未曾面对面与她交流,她仿佛听不见。” “于是,我跟了她一截,发现不止她,只要我不说话,其他人仿佛发现不了我。” 周述回忆了一下刚才楼上的尴尬,道:“我这边发现的情况跟你那边差不多,只不过,我这边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 周述指酒楼二楼:“那楼上的人,我没和他们搭话之后,他们依旧会注意到我……可能有缓冲时限吧,脱离交流之后,需要一定的时间,才会重新脱离画中人的视线?” “还有,你刚才救人的时候,我注意了一下,四周能看见这里的画中人都注意到这里了……我想,如果不说话……带着画中人,让自己和某个画中人相关,也能被其他画中人注意到。” 话说到这里,周述也想通了。 “我刚才会被酒楼二楼的画中人注意那么长的时间,或许就是因为我一开始引起大人们注意的时候,是和小孩子在一起的,那个小孩他抓着我来着。” 虽然周述说或许,但他心里觉得这个猜测的可能性最大,最接近事实。 毕竟,他下来后,妇人的表现和上面的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再看,其他画中人注意已经回到他们原来再做的事情上了。 掉入湖中的小孩重新趴回了护栏旁,衣服发上不见丝毫水迹。 如果不是百里淮的浑身还湿着,百里淮站的地上也湿着,还真无法证明,刚才有人落了水,而百里淮这个冤大头下水救他了。 百里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百里淮浑身湿淋淋的,周述拍了百里淮肩膀一下,手掌也变得湿淋淋的。 周述道:“你有带备用的衣服吗?找个空房间,先把衣服给换了,这样湿淋淋的也不方便你行动。” 百里淮道:“行。” 周述走在前面,出亭子前,他看了一眼依旧钓鱼沉稳地不得了的靛蓝衣钓鱼者。 刚才小孩落水时,他放了鱼竿,凑到距离周述一米外的护栏处往下望,也是一副担心的神色。 这位什么时候回到原位置的? 话说画中人真是固定执行程序,那小孩爬栏杆都掉水里了,现在还趴,旁边这个钓鱼的大人,什么话都不说。 这么看来酒楼上的那些好像智能一些,行为也更合理一些,等会儿要不再上去看看? 周述正想着。 百里淮在后面,道:“我来的那边没有房屋,只有桥、过道、长廊、小树林。” 周述回了一下头,道:“我这边有房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敲开。” 百里淮道:“敲开?” 周述道:“是啊,你过来就知道了。” 周述领着百里淮,走到了敲门的妇人前,他对门向百里淮做了个请的姿势:“呐,就是这里,刚才从亭子那边能看见这间屋子的窗户打开着,这间屋子里面好像完全是空的,正合适。” 百里淮看了一眼敲门的妇人,对周述的选择,表示了怀疑,他道:“那这位夫人为什么还要敲门?” 周述道:“谁知道呢?” 周述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拍脑壳,道: “哦,忘了和你说了,这个画中世界存在一种观测规则,只有能被外界看见的东西,才能被确定存在。” 说到这里,周述看向百里淮,怀着疑惑问道:“你从那边过来没发现有的人缺胳膊少腿吗?你刚才看见我的样子不惊讶吗?你过来——” 周述拉百里淮到画的正面,妇人的背面,喊了声“姐姐”,妇人闻声回头,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袭来。 虽然早就知道,但见到还是有一点生理惊恐,周述赶紧转向看向百里淮,问道:“你看这位姐姐,不惊讶吗?” 周述拉着百里淮转了一圈,最后道:“你没觉得自己可怕吗?” 周述每问一个问题,百里淮头上就冒一个问号。 第218章 画〈人〉(四) “没有啊,怎么了?” 周述震惊:“不是……” 他背着画面,面向百里淮,将手缩了起来,问道:“这样呢?你能看清楚我吗?能看见我的手和脸,我面向你的这部分,能全部看清吗?” “可以啊。”百里淮看着周述,满脸疑惑,“你怎么了?你看不见?” 周述内心吼:我看不见! 他忍下怒吼,继续问:“你看自己和周围这些东西,是画的样子?还是变真实了?” 百里淮察觉到了周述话里的意思,皱眉道:“我一进来所有东西就都变真实了,你不是吗?” 周述怒吼:“我不是啊!” 哭! 百里淮道:“那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你看见的?” 周述哭,并点了点头。 百里淮:“……怎么会这样?” 周述哭:“我也想知道怎么会这样!” 芳华阁是不是和符修有仇?是不是?! 制作这幅画的修士是不是和符修有什么深仇大恨!是不是!? 周述扶墙叹息一声。 唉!命苦! 周述扒拉百里淮,道:“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拉你一起进来了,这幅画它搞我……嘤嘤嘤……” 百里淮往前走了走,抬起一只手五指触及墙面,他的手穿了过去。 周述傻眼了,松开了百里淮的胳膊,也伸手去摸墙。 他……确实摸到了墙。 周述使劲往里按,也无法再进分毫。 周述看向百里淮,刚想问“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这幅画就针对他时,他发现妇人两只眼睛都在看百里淮。 “唉唉,”周述拍了拍百里淮,道:“你往后看。” 百里淮回头,刚好与妇人对视。 周述在旁边又拍了拍百里淮,靠近百里淮,小声道:“好像做出出乎他们意料的行动,也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周述推了百里淮一把,把百里淮怼进屋子里。 百里淮消失于墙,妇人直接望空后,后知后觉地眨了两下眼睛后,看向周述。 周述面带笑容道:“姐姐~你为什么一直敲门啊?” 屋子里。 百里淮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屋子里竟然真的空无一人? 那,外面的夫人,为何敲门? 百里淮走到窗户边,吱呀一声,把窗户给关上了。 屋外。 妇人保持着和周述之间的距离,周述进一点,她便退一点点,一会儿时间,她便门前阶梯上,退到了阶梯下。 不管周述问什么,说什么,妇人都是一言不发。 周述忽然想到百里淮说要有礼貌,再联想到自己的遭遇,于是尝试地道:“你好,姐姐,请问你为什么在这里敲门呢?” 书中世界并不用“你好”这种礼貌词,而是用问安,画中世界更不知道是用哪一种。 但之前用了“你好”,见效了。 所以,抱着经验和想法,周述又用了一次。 妇人定睛看着周述。 “我进去梳妆。” 周述心喜,继续问道:“为何敲门,里面还有人?” 妇人露出见了鬼一样的神情,道:“自然是有人在里面,不然这门不会从外打不开。” 周述笑道:“谢谢。” 他走下台阶,一、二、三…… 到第三秒的时候,妇人从疑惑着上台阶敲门变回了之前茫然敲门的状态。 门的一边,一只细长且骨骼分明的手穿墙伸了出来。 百里淮穿墙而出。 周述看着出来的百里淮,穿着和上一身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除了这一身,蓝色的部分更少。 周述紧抿唇,神情中缓缓打出:“……” 周述走上前,问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看百里淮面上无差,刚才也未听见内里有任何声音,屋子里至少没有女子,至于其他的东西,难说。 百里淮摇了摇头,道:“里面什么都没有,完全空的。” “完全空的?” 百里淮:“完全空的。” “这就奇怪了。” 妇人明明说,要进里面梳妆。 梳子之类的妇人还能自己带。 但梳妆镜和椅子,里面总要有吧? 不然太不合理了。 周述伸出手,道:“你试试拉我一起进去,我想进去看看。” 百里淮拉住周述的手,倒退着回屋子内。 直至周述的手指背皮肤紧贴墙面,再无法进丝毫。 周述:“……” 百里淮使劲。 周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骨被挤压。 周述赶紧传音道:“你放手吧,我是进不去了,我放弃了。” 百里淮正要松手,周述反握了回去,传音道:“这样,你放手之后研究一下,这门能不能从里面打开。” 百里淮传音回:“好。” 周述等了一会儿,门没开,百里淮从里面出来了,他道:“里面没有门栓。” 周述:“上下看了没有?” 百里淮道:“都找了一遍,门边一圈什么都没有。” 周述视线重回外门上。 只见外门一圈上也什么都没有。 难怪说,如果不是里面有人,这门从外不会打不开。 不过,百里淮出现了bug,百里淮进了里面,里面也没见着有开门的地方。 一个门,内外都没有锁和门栓,按理来说关都关不上,现下竟然打不开,难不成门边一圈被胶水粘了不成? 周述喊道:“一会儿我将这位姐姐拉到旁边,你踹门试试看。” 百里淮应声:“好。” 周述拉着妇人的胳膊,将妇人拉下台阶,离远了一些。 “就现在。”周述道。 砰的一声。 门板倒地。 这声震响,引起附近四五个画中人注意,他们一时都停下手中活计,往这边望,但都不移动。 妇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做了什么,带着愠怒,忍着怒气,道:“两位小公子,怎么如此粗鲁?” 她使劲将自己的胳膊从周述手中抽了出来,道:“我一出嫁妇人,公子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周述一边耐心听着,一边想。 按理来说,这时候骂完,npc就该派任务了,但妇人只是骂了一通,数落了一通他们,并没有说出周述想要的任务。 ……别问,问就是很抓狂! 这里的场景过一会儿就会复原,周述便不再多想,两步跨过台阶,进了屋子。 屋内,只有一小块地方区别于混沌。 这一小块地方,地面是褐黄色,墙是深蓝色。 是窗户打开后能从外看见的一隅。 是周述在水榭时,见过的一小区域。 周述踩在了黄褐色的地面上。 百里淮注意到窗户,奇怪道:“我刚才明明把窗户关上了,这窗户怎么自己打开了?” 说完,百里淮脑子里闪过几个的片段,忽地明白了过来,道了一句: “原来如此。” 第219章 画〈人〉(五) “百里淮,我看不见。” 周述蹲在唯一显露的地面上,看了好一会儿深蓝色的墙,才回头对百里淮道:“我只能看见我踩的这块地和——” 周述右手食指指着墙,道:“这面墙。” “其他的,都看不见。” 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告诉百里淮,他能看见的区域大概有多大。 “不过其他地方,摸倒是还能摸着。” 周述拿下抵着下巴的手,在墙外混沌的地方摸了几下,开始虚空划拉。 就在这时,倒地的门板突然立了起来,对上了门洞,合上了缝隙,封锁了内外,场景变回原样了。 这会儿周述才发觉,门外的妇人在他们进来后,并没有走进来,依旧站在门外台阶上,只是站在门外台阶上。 妇人果真是个npc。 虽然给她的人物设定是要进门梳妆,但是门打开了之后,她并不进来。 因为后续行为,不在她的设定程序之中。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妇人又开始敲门了。 周述嘶了一声,站起身,看向百里淮,道:“我什么都看不着,就只能看到这么一小块地方,看来只能拜托你了,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蹊跷?” 百里淮闻言走到另一边,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在周述的对面,周述只能看见窗户,于是他踩着混沌,带着略微心惊肉跳,走到了窗户前。 他不信了,这画里一点提示都不给。 不给提示还玩个什么啊! 干脆都别玩了! 周述抑郁。 不知道其他参赛者和他们是一样的画吗? 要是都一样,人家走的顺顺利利,他却什么都猜不出来。 甚至摸不到提示。 这不仅暴露智商,还暴露运气。 啧。 他应该不是个非酋吧? 他检查着窗户,咔嚓一声,不小心把一扇窗叶给取了下来。 周述拿着窗叶:“……” 他拿着窗叶,把窗叶之前与墙边嵌合的部分仔细看了看,摸了摸,没发现什么,于是弯腰把窗叶放在了混沌之上。 这时,咔的一声,另一半窗叶也被刚才闻声而来的百里淮卸了下来,他跟着周述,有样学样,将窗叶检查了一遍。 周述站在一旁,问道:“有发现什么吗?” 百里淮停下,道:“没有发现什么。”并把扇叶递给周述。 周述双手比了个叉,拒绝接过扇叶:“我相信你,而且觉得问题不在窗户上。” 百里淮“嗯”了一声,把扇叶放在了地面上。 周述转身。 这个房间只有两个出口,一个是窗户,另一个是门。 这是不合理的,按理来说应该有三个出口,因为在外面的水榭的时候,他看见这间房屋外面也置了一个阳台。 但,这幅画里不合理的地方多了。 这,并能算作线索。 周述:“……” 纵使万般处不合理,万一现在意识到的这个地方,是符合常理的呢? 毕竟不符合常理中的合理存在也算一种不合理吧? 周述走了过去,手指触碰到墙,他从右边与后面的前面衔接点划起,一路向左划。 划到中间偏左的位置时,混沌似水面被点般波动了。 周述猛地反应过来,他指着波动的点问百里淮,道:“这里有什么?” 他为什么不能总是立马反应过来,他和百里淮眼中的画中世界不一样! 百里淮望过去,道:“墙?” 周述听出了百里淮语气中的疑惑,瞥了一眼指尖点着的混沌,回头问道:“墙?为什么是疑问句?什么意思?你还看到了别的?还是墙扭曲了?” “是墙,没扭曲。”百里淮道。 周述接着问:“那为什么忽然疑问?” 百里淮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所以有点疑惑。” 周述回答百里淮的疑惑,道:“我这里什么都没有,这块儿昏暗一团。” 周述扭头回去。 百里淮蓦地睁大双眼,盯着周述左边半米的位置,在周述身后道:“出现了扇门?” 百里淮几步走到墙边,周述边,伸手过去,被周述拉住了。 百里淮扭头看周述。 周述正抬着头,看着墙面。 百里淮说出现了扇门的时候,周述正巧看混沌,于是恰巧看见了波动着的混沌的表面浮现出了一行红色的端正字体。 「完成敲门妇人的心愿。」 这端正的楷体字仅浮现了几秒,便沉下融没,消失在了混沌之中。 “怎么了?”百里淮问道。 周述指着混沌道:“刚才出现了一行字,说是完成敲门妇人的心愿,大概我们完成外面敲门妇人的心愿,会继续出现什么提示。” 百里淮“嗯”了一声,然后指着突然出现的门,道:“这扇门要打开看看吗?” 周述只能看见混沌,并不能看见什么门。 “打开吧,你开的时候小心一点做好防备,万一门开后出现什么危险的东西,也来的及躲。” 说完,周述松开百里淮的胳膊。 百里淮道了声:“好。” 周述只能看见百里淮踩着混沌,走在了一片混沌前方,伸手去触及混沌。 在周述眼里,百里淮顺着一条线摸了摸上下。 “也是没有门栓,而且推不开门。” 百里淮说完,后退了退,然后抬起脚—— 砰! 周述只能听见声音,然后就看见混沌之中空了一块规则的长方形,长方形外是湖、荷叶、莲蓬、荷花和土壤、弯曲的树木。 往稍微下一点的地方望,墨绿色的镂着大小不一的方块的护卫栏杆。 百里淮先踏步走了出去,周述犹豫了一秒之后,紧随其后。 周述越过长方形之后,视野开阔了起来。 百里淮已经探索起墙面,栏杆,支柱等。 由于能看见的不多,周述干的活相对来说就少了很多,他只把自己能看见的部分给探索了一遍。 最后在护栏折角,周述摸捡到一把覆盖着铜绿的黄色钥匙。 周述蹲着,举起钥匙,回头道:“百里淮你看,这里有一把钥匙。” 百里淮此刻站在护栏旁,叉着手,面目严肃地盯着湖面,闻言,视线转移到周述手上举着的东西。 第220章 画〈人〉(六) 百里淮微笑,道:“正好,我这里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像是提示,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过来,这湖你能看的见吧?” 周述早就站起身,百里淮还未说话,他已经瞟见了湖面,此刻已经走到百里淮身边。 湖上大大小小的绿色荷叶组成了一个——投。 含苞待放的和已经盛开的白色和粉色荷花则组成了另一个字——湖。 “……” 百里淮是真实视角,看景物提示,相比他画的视角会不明显很多,困难加倍。 不像他一眼就能看出“投湖”二字。 不过能发现荷叶,荷花有异,还比他这个也能看见,还能明显看见的人先发现,不得不说,百里淮有的时候,在某些方面还挺细致的。 周述双手搭在护栏上。 “这是谁设计的啊?投湖?他自己怎么不投湖?” 周述刚吐槽完,话音落下瞬间,护栏塌了,护栏带着双手搭在上面的周述,一齐砸进了湖里。 阳台边溅起巨大的水花。 周述紧紧地扒着护栏,借着护栏在水面上的浮力,没有立刻沉下去。 “我不会游泳!”周述两只脚在水下划拉,用胳膊上的衣服擦了一把脸,好不容易睁开了一点眼睛,额头发梢流下的湖水又让他闭了回去。 周述整张脸五官扭曲在一起,生动地表现出了“痛苦”两个字。 “救我,救我。”周述闭着眼睛说道。 百里淮单膝跪在阳台边,气息平稳地道:“你睁开眼睛。” 周述试了试,刚虚虚地睁了一点,眼皮睫毛上的湖水便顺着睫毛往眼睛里流,周述赶紧又闭紧眼睛,道:“睁不开,你先把我拉上去。” 说着,周述感觉护栏翻了一下,原本抓住的木头段像是要滑出手,周述吓地赶紧紧了紧抓着护栏的手。 周述道:“你再不拉我,我就要滑下去了!” 百里淮道了声:“哦。” 紧接着,周述被人从水里捞出,放在地面,他浑身湿淋淋的,大颗大颗的水珠砸在地面上。 周述抓着百里淮的袖子给自己的眼睛擦了擦,才能睁开眼睛视物。 “你刚才为什么不……” 话说到一半,周述猛地发现自己不再是二维小人了。 他变成了真实的人! 再看周围,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百里淮在他眼前,也变成了进画前的样子,除了衣服不一样。 但周述依旧苦丧着脸,并不开心。 他刚还想这一part,设计的有意思,两个人,以两种不同的视角,获得不同的提示,结合不同的提示,再获得不同的线索解题。 结果,现在,他和百里淮一个视角了…… 他之前还在想如果只有一个人进入这幅画,要怎么解谜题。 现在……他知道了。 周述看了看一身干爽的,只是袖子有点湿的百里淮。 周述放开百里淮的袖子。 周述怀着就义的决心,蹲在了阳台边,先把脚和腿放下去。 百里淮拉住了周述的胳膊,道:“你这是做什么?” 周述笑,道:“没事,我试试再来一次能不能把视角转换回去。” 湿了的衣服和鞋子很重,衣服袜子贴在身上的感觉也让周述很不舒服。 更何况他脑袋上也是水,仅是轻风微拂,他便头皮发麻,想要打寒战。 于是,周述道:“你别抓了,我一旦沉没,你马上救我。” 百里淮点了下头,松开周述。 周述下决心松手,屏住呼吸,整个人像个浮针一样,先沉了下去,湖水刚没过鼻腔,他就浮了上来,随后起起伏伏,竟然在水中保持了平衡。 再然后,周述感觉自己像浮尸一样,整个人受到向上的浮力,他头部向后仰,身体便逐渐向上浮,直到他的头碰到荷叶梗。 周述仰面虚虚望天:“……” 这不合理,他穿的这么繁杂,竟然还能被浮起来。 看着模糊的蓝白的天,周述道:“……你拉我上来吧。” “现在吗?”百里淮虽然嘴上问着,手却已经够了过去,抓住了周述胸前的衣服。 “我感觉没有变化,事情麻烦了。”周述仰躺着被百里淮揪住一把拉过坐了起来道。 他自己也绷起了劲儿,借着百里淮的力气,双腿双手划拉水,攀到了阳台,手掌贴着粗糙石面往下一拄,上半身从水中出来了。 周述爬出水第一件事是擦眼睛,借着百里淮的袖子,胡乱擦了脸,然后擦眼睛。 视线清晰,看清楚百里淮这个人,周述陷入了苦闷,他没有变回去。 难不成这个“投湖”是只能用一次的转换? 周述上来之后,一边拧着身上的水,一边思考。 百里淮帮着周述拧衣服,问道:“你还有备用的衣服吗?” 周述道:“有。” 系统给的那套放在空间里,现在碰不到花秋,正是拿出来用的时候。 百里淮拧完水,放开衣服,道:“那就别拧了,去里面把衣服换下来。” 周述道:“头发也是湿的,不着急,我在想事情,想完再说。” 百里淮又上手帮周述拧,水哗啦啦地落出,他问道:“想什么?” 周述道:“你看这湖,荷叶和荷花的位置和之前相比,重合度高吗?” 百里淮这才又把关注放在了湖面上。 他眉头微皱,拧水的动作缓了下来。 百里淮往没有护栏的阳台边缘走了一步半,道:“不太像了。” 他指向水面漂浮着,压倒荷叶莲蓬荷花的护栏,往回划,划到周述上下水时扑腾过的路径,道:“从这儿到这儿,布局有些乱了。” 周述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翻眼望天。 他是个什么完蛋玩意儿? 自己动手弄坏了法阵? 周述视线重新落下:“……”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 周述道:“你记得原来的布局吗?” 百里淮道:“没刻意记,细微处记不清。” 周述叹了一声气,转身走进长方形门洞,边走边道:“我进去换衣服,等会儿再说。” 入眼四面黄褐色的墙、深蓝色的地面和深蓝色的天花板,周述懂了百里淮之前说的“完全空的”。 可不是完全空的吗?只有墙,窗户,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哦,最多是黄褐色的墙面上还有个花样。 周述走到扇叶已经恢复了的窗户旁,把窗户关上,从芥子中取出衣服。 换好衣服以之后,周述从芥子中拿出一枚黄铜钥匙。 还好他反应快,落水时顺手将钥匙收进了空间,不然等需要钥匙的时候,就只能下水捞了。 不过,这钥匙是干什么用?这个齿不像门钥匙,而且这儿的门也不像需要钥匙的样子。 周述走到门洞,朝百里淮招了招手,让百里淮进屋。 百里淮走进屋子。 周述的发丝散落了,发梢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 从发上滴下的水,并不沁入银白色的衣服,而是从银白色衣服的表面滚落。 周述捏着钥匙的一边,拍了拍另一只手,道:“不知道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 难道是宝箱什么的? 他们走到门边,这次,周述想起了百里淮能穿墙这回事儿,他尝试着先用手触摸墙,等手穿过了墙,周述心中放下一口气,直接走向了墙。 他从墙中穿出,先是看了一眼敲门的妇人。 妇人正好也在瞧他。 于是四目相对。 周述心想:这妇人原来长这个样子,有鼻子有眼的,还挺儒雅端正。 妇人眼露惊恐。 周述喜,画人状态的他,根本看不太出人物的表情,更别说眼神。 果然还是真实状态好。 想到这里,不免又想到“投湖”,这地方应该不止一个转换点吧? 还有刚才那护栏说塌就塌,说碰他瓷都可以。 如果这也是设计者设计的环节之一,就应该有解法,不是“投湖”能修,就是还有其他转换点…… ……要么就是,不再会出现双线线索…… 但是不转换,怎么知道还有没有双线线索? ……哦。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无论如何都解不开谜题,这种除了智商有限以外,就是解题条件少了,也就是收集的解题线索不完全。 这种就可能是卡在双线线索上了。 叹息。 周述出来后,给百里淮让位置。 周述站在妇人身后,妇人被他们影响暂时脱离了既定程序,转过半个身,正看着周述。 周述眼睛弯弯地,笑的甜丝丝地,道:“姐姐,不知您有什么心愿啊?” 第221章 画〈人〉(七) 妇人似是把周述当做洪水猛兽,听见周述叫姐姐,第一时间竟然是身体无意识地颤了颤,然后下意识去看百里淮,而且看百里淮那眼神十分具有求救意味儿…… “问夫人安,夫人,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完成的心愿吗?” 百里淮见妇人和周述都看向他,于是他自觉接下任务,问妇人道。 妇人面向百里淮时,明显不那么警惕了,问道:“我的心愿?为何要问这个?” 百里淮面不改色编道:“我们两个昨日得的功课,夫子说要在近几天内完成一位夫人的心愿,恰巧和夫人有缘,便想问问夫人可有什么心愿,我们或许能帮的上忙?” 这个时候,妇人好像忘记了他们两个刚才踹门穿墙不似人的怪异举动,竟然笑的慈爱,道:“我倒是刚好有一个心愿,我希望能够找回我昨天丢失的手帕,那手帕不值几个钱,却是我女儿亲手绣的,我爱惜的很,不知怎么的昨日竟给丢了,怎么都找不到。” 百里淮看了周述一眼,继续问道:“请问夫人,丢的手帕是为何样?” 妇人道:“黄色棉布面,手帕右下角绣了一朵五瓣红梅。” 百里淮问道:“您昨天都去过哪些地方?” 妇人面露懊恼,道:“也没有去哪里,就在荷院转了转,竟然给弄丢了。” 百里淮出言给话结了个尾,道:“夫人请放心,我们一定尽力帮您找回手帕。” 妇人稍稍欠了下身,微笑道:“那就麻烦二位小公子了。” 百里淮回了一个微笑,随后拉过周述走的远了些。 他们离开没多大一会儿,妇人重新回归到敲门状态。 “手帕这种东西丢了就难找了。”周述边顺着石子路往前走边说。 走过一道六边形翠花石拱门。 拱门向前三四米,挨墙摆放了一个高案,案上整齐地放着四叠绢布。 案前站了三个人。 其中,两个人站位较前,是两个童子,左边的童子抱着一匹红色的碎花布,右边的童子将一叠绢布拿起往后面放,左边的童子将怀中的布匹放在了空出来的位置上。 后面那人,是个留着长长的黑色胡子的大人,他抱着三叠蓝边白布。 周述瞟了一眼布匹,扭头问百里淮,道:“你觉得那块手帕会不会混在这些绢布里?” 不管是案上的绢布,还是人手中拿着怀里抱着的绢布,都不似正常的布匹宽能至半米、一米甚至更长。 这里的布匹基本宽不过四十厘米。 一块手帕,若是展开,长宽也差不多就四十多厘米。 更别说若是叠了,折了。 这里的这些布匹很容易做到夹杂像手帕这种小物件,还不轻易被发现。 “要翻吗?”百里淮问。 “我觉得可以翻一翻。”周述答道。 百里淮行动非常快,说翻就翻,上手就拿起一匹绢布,然后又一匹,一匹又一匹。 快速地翻完所有的布匹,确定布匹之间没有夹杂物。 他这举动,让两个小童不知所措,站在一起,颤抖着手,颤颤巍巍道:“公、公子?” “公子”两个字没完整地说完第二次,两个小童的视线便被银灰色亮闪闪的布料遮盖住。 周述微笑着出现,一手拉住一个,拉到一旁,开始强制唠嗑,防止他们妨碍百里淮抖开绢布。 “两位如今几岁了?上过几年学?近来读些什么书?现吃什么药?” 周述和两个小童还没唠上几句。 百里淮便已经查完所有绢布,转身上前去就要翻大人端着的三匹布。 那着灰色布衣的大人,在百里淮朝他踏出一步时,忽然“活”了过来,像是刚看见百里淮,又看见百里淮身后乱成一团的绢布,随后扭头看见了杯周述钳制住的两个极不情愿的小童,忽地扔布绢砸向百里淮,转身边跑边喊道:“有贼人欺负小孩!偷绢布!” 百里淮淡定抓住袭面的布匹,错开布匹,检查布匹夹缝中无东西后,淡然抖开布绢。 周述看着跑走大人着灰色衣裳的背影:“???” 这位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您的设定怎么和之前的npc不一样啊喂! 让周述出乎意料的是,跑走大人竟然真地喊来了几个npc,那几个npc原本只是在比雀逗乐啊喂!好端端的其乐融融的气氛,怎么说喊过来就喊过来了? 这就突然被叫过来抓贼!主持公道了! 请遵从设定,有点沉迷逗雀的样子好吗?! 这时,百里淮把掉在地上的绢布一股脑抱起团成一团全部堆在了高案上了。 四目相对,百里淮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有发现。 周述松开了两个拼命挣扎但是依旧被他抓在手心的小童子。 小童子们看他的眼神中已经带了些许惊恐。 周述松手后,两个童子各自握着自己被握红的手腕连连后退。 周述很是无奈,他除了手重了一点不好外,也不做什么啊?而且他明明笑的那么和蔼可亲…… 两个小童子退到半途,忽然意识到身后还有个“暴力分子”,于是忽然跑向另一个方向,又跑回来,躲在过来抓贼和主持公道的四五个大人身后。 几个主持公道的npc上来一顿道德谴责,说着已经要上前上手抓他们。 百里淮看了周述一眼。 周述眼神示意“跑路”两个字。 他可不觉得和这几个npc解释或者舌战能触发什么提示。 但是直接跑,会被拦住,又不想动手,现在这情况又等不到npc们自己恢复原状。 百里淮手放在周述肩膀上的时候,周述心中感慨他和百里淮的默契算是培养了一点。 至少百里淮知道他想要的“跑路”,是飞出这片儿。 但周述还是高估了他和百里淮的默契。 百里淮确实把他提了起来,但没带他飞离开,而是带他站在了六边形石拱门上。 周述踩着不到五厘米宽的石拱门厚面,看着下面的npc愣了一下神,集体转移阵地,围在石拱门下,继续道德谴责他俩。 “……” 周述用手支着下巴,道:“有时候,我是真不知道你这脑回路是个什么路子。” 百里淮问道:“什么是脑回路?” 周述想了想,道:“大概可以理解为,想法。” 百里淮道:“人和人的想法本就是不同的。” 周述应和道:“嗯嗯嗯。” 站了好一会儿。 周述腿有点酸。 七个npc依旧围在石拱门下,其中四个还在道德谴责他俩。 周述扶着感觉不太好的腰,面对这情况,总算察觉到不对,诧异道:“不对啊,这都多久了,他们还骂?不是早就该回到他们原本的状态了吗?” 第222章 画〈人〉(八) 百里淮无言。 周述继续道:“是我们持续影响了他们吧?而且我俩站的这个位置也太显眼了,你带着我换个地方吧?” 百里淮问道:“换哪里?” “我看看。”周述正看着选着位置。 ——地上肯定不行,但是可以作为一个转接点…… 忽然两个人从两个挑酒小厮旁边出现,绕过挑酒小厮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那是两个女子,一个穿着正红色简装,一个穿着雪青色简装。 两人中的红衣女子举起左手对周述他们挥了挥手。 周述注意到,红衣女子的手腕上绑着一块黄色的布,那黄布颜色区别于女子身上衣着的红色,在女子的手腕上显得十分显眼,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这位红衣姑娘,周述见过。 是那位第二劫第四赛中和韩水苏打平的女子。 只是到现在周述也不知道这位姑娘名叫什么。 不过,这画竟然还通了别的画吗? 周述闭上了眼睛,在眼皮的覆盖下翻了一个极致的白眼,随后随着眼珠复位,周述睁开了眼睛。 这,不会又是一个联动游戏吧? 烦死了! 周述进行了一个深呼吸,平静了心绪,才又将目光放在停住步子的两个人身上。 红衣女子和紫衣女子从出现起,表情上就没出现什么变化,可以说出乎周述意料的淡定。 这两位,应该很早就知道画境中还有其他的参赛者。 怎么会比他们早那么多?芳华阁没理由告诉一部分参赛者,不告诉一部分参赛者,所以,难道是他们进度太慢,还是说太迟钝,遇见了提示,但没有发现? 周述虽然更愿意相信不是他们的问题,但看这情况,多半是他们的问题。 啧。 周述将手放在百里淮的肩膀上并拍了拍,下巴朝前轻微扬了下,指挥道:“往前跳,和她们打个招呼。” 周述话落瞬间,百里淮抓起周述领子往前跳出十来米,他们还在空中时,npc们齐刷刷地扭头,他们刚落地,拱门下的npc已经转完了身,一个个的跟看见活人的丧尸似的,速度极快地鱼贯而来。 两名女子见到这情景一瞬间都没愣,周述都还没能说出“快跑”中的“快”字,姑娘们扭头转身过门洞一气呵成,转眼便不再能看见身影。 周述和百里淮紧随其后,跨过二层小阶梯,进入门洞。 进入门洞之后,往右拐,发现了紫衣姑娘,没见红衣姑娘,周述下意识回头,看见了正贴着墙站抱胸看着他的红衣姑娘。 原来两个姑娘过门洞后都没有走,而是选择紧贴着巷子靠门的墙站着。 这举动。 令周述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卡视角。 竟然是在卡npc的视区死角吗?! 周述立马表示受教了,当即学了起来,拉着百里淮也贴着墙站,贴在紫衣姑娘右边的墙。 但其实已经没有卡视角的必要了。 他们还未到墙边,就见紫衣姑娘闪身至红衣姑娘身旁,两个姑娘手拉手,红衣姑娘似乎鄙夷了他一眼,道:“你们在他们看见的情况下进来,他们会进来的。” 周述鄙夷回去:“你们躲什么?他们是来谴责我和他的,又不是来谴责二位。” 紫衣姑娘助力己方队友道:“谁知道呢?万一他们闲的呢?” 周述:“……” 难道…… 周述道:“你们不知道吗?这里的人物行事有逻辑,不能以看待常人眼光看待他们。” 红衣女子挑眉问道:“你是怎么知道?” 周述道:“测出来的。” 周述看了一眼门洞,继续道:“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回到我们招惹他们前的状态了,他们盯上的是我和我的同伴,我们一露面便会重新惊动他们,劳烦姑娘看一眼那边情况?告知一下我们呗?” 出乎周述意料,红衣女子听完他说话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立刻去瞥了门洞另一头。 门洞另一边,一眼望过去,景物如常,人物如常,没有了似鱼贯似地“人”。 红衣女子回头,似有所思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红衣女子抬头,道:确实没人跟过来。” 周述道:“你们来这么久不知道吗?” 红衣女子道:“之前是有察觉到一点不对,不过没有怎么在意,我们又没惹事,也不曾像你们这样招惹了一群人,微妙的不对,暂且不妨碍解题的,都无所谓。” 周述:“……” 脱离了危机,周述才有心情关心手帕。 周述视线落在红衣女子的左手腕上。 红衣女子发现了周述在看她手腕上绑着的东西,下意识将手背在身后。 周述没想因为红衣女子的行为,就放弃询问,他依旧问出心中所想,道:“你手上绑着的方巾我能看一眼吗?” 这两位姑娘来此不是巧合,显然也不是专程来和他们两个打个招呼的。 “这个?” 知道无可避免了,红衣女子索性举起左手,露出手帕,手帕角明晃晃地缀着一枚清艳的五瓣红梅。 百里淮看清梅花,出言道:“这条手帕……” 红衣女子先言道:“你们也获取了寻手帕的务令?” 还未等周述\/百里淮回答。 红衣女子便笑道:“不过你们晚了一步,我们已经找到了,这就算我们的。” 周述看了看帕子,问道:“我们能旁听吗?” 红衣女子瞥了眼周述,道:“我们傻吗?为什么要免费分享给你们线索?” 周述笑了,商量道:“不免费,线索共享怎么样?” 红衣女子向后牵起了紫衣女子的手,才疑问道:“共享是什么?” 周述简单解释了一下:“就是互通,有了线索放在明面上,大家一起用的意思。” 红衣女子:“嗯?先说说你们发现了哪些线索?” 周述低头:“惭愧,目前就发现了手帕这一个和——” 他从芥子中取出染了铜绿的黄铜钥匙。 周述捏着钥匙在红衣女子面前晃了晃,晃其中随意地瞥了紫衣女子一眼。 周述笑道:“一把钥匙。” 从红衣女子的表情上看不出来什么,但紫衣女子看见黄铜钥匙后,脸上明显出现了触动。 诶,就是这么巧。 周述微笑。 这钥匙她们需要。 红衣女子想拿钥匙,手指尖还未触及到钥匙,钥匙就被周述收进了空间。 红衣女子退步回到紫衣女子身边,轻抿了下唇,忽地眉眼弯弯,道:“好吧,线索共享。” 商量妥当,接下来就是去兑换线索。 红衣女子和紫衣女子领队,走在前面。 周述和百里淮跟在后面。 高案上摆放的布绢恢复,两个小童和着灰色布衣端着三匹布的大人站位恢复,各自动作着。 逗雀的三四个人回到最左边的大树的树荫下,依旧是围着石圆桌,捏着草叶,兴致勃勃地隔着笼子逗雀。 来到敲门妇人跟前。 红衣女子将左手腕上的手帕解了下来,递给敲门妇人,敲门妇人接过手帕,顿时面露欣喜,连道感谢。 就在这时,敲门妇人身前突然出现十几行蓝色的有点斜斜的蓝色行楷字: 「恭喜你找到手帕!」 「恭喜获得提示!」 「提示如下: 黄铜钥匙置有两把,一把搁置在二层小楼的阳台某处。 另一把挂在游园中的某一棵树的枝桠上。 两把钥匙从外形来看完全相同,分辨不出差别。 钥匙和箱子之间没有对应。 一把钥匙可开一个箱子。 钥匙属于一次性用品,只能使用一次,使用过后,即刻报废。 若遇另一个箱子,要打开箱子,需找到另一把钥匙。 祝顺利哦。」 这突然出现的十几行蓝色的字和上次出现在混沌表面的字停留时间差不多,周述匆匆把字看了一遍,还未来得及比对第二遍时,所有的字化烟消失了。 周述觉得有点奇怪,上次那个提示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而且能感觉到写字的人写下这行字时,态度比较严肃,让人一眼看过去,最直接的感受就是,任务,二字。 这次这个,给人对话的感觉。 周述低下了头,右手食指指节抵着下巴。 难道一个画境的设计者不止一个? “竟然还有一把一样的钥匙?”红衣女子道,说完这句话,她转身看向周述以及周述手里的黄铜钥匙,道:“你们只发现了一把钥匙吗?” 周述道:“嗯,只发现了一把,这把是从阳台捡的,也就是说,另一把钥匙还挂在这里的,某一棵树上。” 红衣女子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牵住紫衣女子顺着黄褐色石子路往回走,她道:“那就先开一个吧,我们发现的那个箱子在前面。” 第223章 画〈人〉(九) 周述上前两步,问道:“你们从哪儿来啊?” 红衣女子回了下头:“你跟过来就知道了。” 周述沉默。 过了会,周述又问:“你们之中有人是画的状态吗?” 红衣女子道:“什么?” 周述道:“就是看见的不是真实的物景人,看见的东西依旧是画像中的画的样子。” 周述着重关注了紫衣女子,红衣女子反问他的时候,表情反应并不像是知道“画”这一状态的事。 红衣女子道:“我不是。” 紫衣女子摇了摇头。 红衣女子反问道:“你是?” 周述笑道:“之前是。” 红衣女子蹙眉道:“怎么讲?” 周述没回答,而是问道:“其实我很好奇,你们中没人是画的状态,是怎么知道手帕务令的?” 红衣女子道:“门前那位夫人说的。” 周述继续问:“那之前呢?怎么知道问夫人?” 红衣女子皱眉:“你这人好奇怪,恰好问的不行吗?你入画之后没问过人吗?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周述保持了沉默。 现在看来,红衣女子和紫衣女子能获取寻手帕的任务,或许只是巧合。 红衣女子没有太计较,说了句“莫名其妙”,便拉着紫衣女子继续领路了。 走过两个过路亭后,到了第三个过路亭中,红衣女子停下脚步。 周述还未踏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过路亭中多了一个东西,承重柱旁紧挨着放置了一个高度超过半米的箱子。 红衣女子说跟着她们来,就知道她们从哪里来了,但她们还是在这幅画中,没有跨到其他的画中,看来,是他多想了,四个人原本就在一幅画中,只是进画时错开了,进画后依旧持续错开,或许两位姑娘早就发现他们了,只是他们没有发现两位姑娘而已。 如果不一起进入石头切面的参赛者可以进入同一幅画中,那么这幅画的里有多少位参赛者呢? 周述想,应该是四位。 人如果再多,这游戏的难度还要下降。 毕竟解开题目的条件之一,是搜集线索,人越多,线索收集的越快。 周述觉得,这可不是设计者想要看见的。 所以,大概率不会再出现人了。 当然,如果设计者觉得人多了,谎言和诡计也多,解题难度会指数上升…… 当他没想。 箱子旁边,npc来来往往,但没有人注意到箱子。 他们来了之后围着箱子,也没引起npc的注意。 箱子样式十分简单,最简单的箱子长什么样,它就长什么样,除了它前面多挂了一把锁。 箱子表面涂着带有光泽的深紫色涂料,这导致,即使没什么光照在上面,箱子整体看起来也十分具有质感。 周述拿出钥匙,插入锁孔,手腕转动两下,锁开了,拿下了锁,红衣女子在旁边顺手打开箱子。 钥匙变成了粉末,从周述手中流下溜走,剩下的点点粉末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掉了,地上的也被吹散吹走了。 箱子中,斜放着一幅卷轴。 大到能装下一个成人的箱子,就只放了一幅卷轴。 周述刚想去拿,红衣女子先他一步将卷轴拿起。 卷轴展开。 是一幅画。 周述站在红衣女子旁边,看着画,神情有些严肃:画中画? 画上只画里景,没有人,大片的树,树的叶子都尖尖的,像针一样。 周述觉得,画上的树有点像杉树。 画的边角,只有半截的一丛叶子与其他的叶子有些许不同。 周述:? 画卷较中间的位置,一棵树上,挂着一枚用红线绳穿过钥匙。 钥匙上还非常写真地点了些许绿意。 “这就是另一把钥匙。”红衣女子道,“不过这画的是哪儿?” 周述想要接过画,红衣女子状似无意地卷起了画。 周述:“……” 红衣女子道:“我们分道扬镳吧,下次再合作?” 看似疑问,其实再肯定不过。 周述忍了忍,保持微笑,道:“好,下次合作。” 其实这样也不错,有一定概率能够提高解题效率。 红衣女子和紫衣女子渐行渐远,背影渐小。 百里淮转头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周述扭头笑:“你怎么知道我有想法?” 百里淮也笑,道:“没有想法,你不会这么淡然。” 周述道:“我确实有想法,那钥匙在竹子附近,单棵树不好找,树挨着竹子的还不好找?” “竹子?”百里淮道:“那边就种竹子。” 周述顺着百里淮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丛弯弯的竹子。 而且离他们不远,就在酒楼背面的冲出圆土扎于水面像是浮在水面上的土地上。 周述拍了拍百里淮,赞道:“我就从那边来的我都没注意到,还得是你呀。” 百里淮笑了笑,问道:“她们不会想到竹子吗?” 周述道:“你刚才也看了画,注意到竹子了吗?” 百里淮:“……” 周述道:“不是打击你,我进画前仔细看过这幅画,记了些东西,这里面植物不多,我记得有竹子,那画上树都是同种,却出现了不同的叶子,但很显然设计这个关卡的修士并不像让我们过的太轻松,所以树的叶子和竹子的叶子很相近,我也是记着竹子,才会一下联想到。” “那红衣姑娘,似乎不是个细致的性子,她刚刚说过,细微的不对,不影响到她们,她不在乎,所以,她们可能要忙一会儿了,我们先去取钥匙,之后和她们兑宝箱。” “原来如此,我也没看出竹叶。”百里淮坦诚道,他只专注了钥匙,还没来的及多看,画卷就被收起来了,他看向周述,发现周述比较自在,心里也就有数了,便没什么动作。 百里淮继续道:“可是画在她们手中,她们还可以细看。” “等那时候就晚了,钥匙就在我们手里了。” 周述低头过矮门,过六边形拱门,过小门,下阶梯。 “你这么肯定钥匙一定在我们要去的竹林旁?” 周述:“……我……赌一把吧,期待我的运气没有那么差。” 周述看向百里淮:“赌你的运气没有那么差。” * “他们怎么回去了?”红衣女子站在最后一个过路亭,隔着湖,望着原路返回的两个身影。 “那边也有树,他们见我们走了这边,便想法子反向找寻吧?”紫衣女子道。 红衣女子始终没有说话,直至盯着的两个身影完全消失在一堵墙后:“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走吧。”红衣女子放下抱胸的手道。 酒楼下,红衣女子和紫衣女子出现。 她们先后穿墙进了屋子,随后穿墙到达了阳台。 两个人分工搜遍了阳台,什么都没发现。 随后,她们上了二楼,无视npc搜遍了二楼阳台,也什么都没发现。 红衣女子心道:看来钥匙这种东西并不会随着景物恢复而重现。 她们从二楼阳台左边刚好可以看见周述和百里淮。 周述正扒在百里淮身上,小心翼翼地上水上陆地。 第224章 画〈人〉(十) 对应地去找,只看长在竹子附近的树木的枝桠,没过多久,周述就发现了钥匙。 画上的穿钥匙的绳子是明亮的鲜红色,本以为在铺着一层灰色的暗绿树丛中会特别显眼,事实上,要不是周述没有心心念念红色,他根本就找不到。 没多少树叶的枝桠上,那条穿过钥匙头孔的绳子是非常暗的红色,一点都不打眼,而且挂的很高,周述仰头望过去,觉得那都不是红色,而是灰色,但说灰色又不太契合,毕竟还是能看出绳子原本的一点点红色。 至于钥匙......就更不明显了,不是竖直地垂在空中,而是斜倚挂在针叶旁。 “百里淮,钥匙在这儿。”周述向不远处的百里淮招手。 百里淮闻声转身,朝周述走近。 与此同时,靠近长桥的湖面板块突然破水而出一个人。 “救命!” 那人闹出的动静太大,同时引起了四个人的注意。 他一边拼命地往岸上游,一边大喊“救命”。 他游地非常快,可以看见,在他的后面有一条巨物紧追着他。 那巨物是什么?不像鱼。 周述擦了擦眼睛,依旧巨物觉得不像鱼。 周述问百里淮道:“你不去救他吗?” 百里淮道:“他游的这么快,比我强多了,不用救。” 周述道:“可是他在喊救命。” 百里淮没有吭声,只是紧紧盯着突然出现的男子,即使和周述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一直到男子快到岸边,百里淮忽然冲了出去。 在男子离岸边不到一米的时候,百里淮抽出了剑。 周述睁大了眼睛,水中男子也睁大了眼睛。 剑脱手而出,以迅雷之势钉向湖面,同时百里淮抓住男子的领子,将男子捞起并迅速后退。 水中的东西被长剑刺穿,伤口处溢出绿色,绿色混了水,越远越淡,最后绿色归于无形。 呲啦一声,巨物冲破湖面,水流从它的顶部向四周往下流去。 周述终于看清了巨物,巨物看起来像是一团根茎混杂缠绕在一起。 百里淮的银剑插在巨物上半身正在飞舞的略显粗壮的茎尖上。 百里淮落在周述左前方几米的位置上,松了男子的领子。 那巨物忽地朝陆上甩茎尖,一道银光径直而来,直直插在了百里淮脚前半米处,剑身入地半尺有余。 随着银剑一并甩过来的还有茎尖上的水,水成珠子,成一条线,甩过来时,周述快速低头,方才躲过。 那成线的水珠连啪啪几声斜印在土地和树身上。 扔完剑,巨物抖了抖“身子”,慢慢地沉回水里,湖面重新归于平静。 周述望着还剩下些许波纹的水面,忽然发现,这边的湖面上很干净,没有荷花荷叶莲蓬水草,什么都没有。 那这团根茎是从哪儿来的? 一想到为了试验还专门下过水,周述感到了恶心。 “你没事吧?”周述问道。 他走到了刚被捞上来的人身边,蹲了下来。 那人上来时还站着,百里淮松手后,他直接坐在了地上,如今也是一幅丧丧地样子,用手梳理着头发,现在正在梳理刘海。 刘海下面是一张俊俏的脸,他看见周述就笑,道:“啊?我没事啊。” 是很明媚的笑。 “没事就好。”周述拍了拍男子的肩膀,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百里淮,又看了一眼挂着钥匙的树,百里淮会意,拔起剑就过去了。 周述也过去。 男子依旧坐在地上,只是换了个方向,脸面对的方向变成了百里淮走过去的方向,手依旧在梳理湿哒哒的有些长能够遮住眼睛的刘海。 周述给百里淮指了钥匙所在的位置,小声道:“要爬上去吗?” 百里淮还未说话,周述身后出现声音:“不用爬,踹一脚就下来了。” 周述一回头,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而且站在他身后,刘海末梢还挂着水。 男子笑道:“我叫兰安年,寒枫书院的,二位是?” 周述道:“周述,鸿清宗。” 百里淮道:“百里淮,鸿清宗。” 兰安年笑道:“你俩一起的呀?难怪看起来这么熟络。”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眼珠很亮,嘴角也弯弯的,铺面的活力,标准的俊俏小修士,和墨相知那种沉默寡言老神在在的很不一样。 “听我的,踹一脚就下来了。”兰安年非常自来熟地说道,并且越过周述和百里淮上脚实践。 树的上梢晃荡了下,落下一堆枯针叶,钥匙从倚靠着树叶变成了悬挂状态。 “相信我,我再踹一次。”兰安年道,并再次付诸实践。 又是落下一堆枯叶,钥匙仅是晃荡了几下,依然稳稳地挂在枝桠上。 周述拍掉身上的针叶后,摸着捡落在头发上的针叶:“......” 百里淮身上落了一堆,他也没管。 兰安年看见百里淮的窘况,想要帮他捡身上的落叶。 百里淮偏身躲了过去,握紧剑,向上甩出一道剑光。 树上掉下东西。 百里淮收剑。 周述扭头一看,掉下来的是挂着钥匙的枝桠! 周述几步上前蹲下把钥匙从枝桠上取了下来。 * 酒楼二楼阳台。 “不去抢吗?”紫衣女子偏头问道。 “抢了对我们无益。”红衣女子拿着展开的画卷,画卷上画案不复之前,出现了新的场景,场景中有个箱子。 “与其多几个敌人,不如继续和他们合作,我们去拿剩下的那个箱子吧。” * 兰安年对着百里淮就是一顿夸夸夸,紧紧跟着百里淮,像百里淮的小跟班似的,挤的周述都没位置了,没办法和百里淮沟通交流。 周述非常气愤,对着兰安年的肩膀就是一下下死手的狠拍,兰安年嗷了一声,道:“你干什么?” 周述笑道:“这位朋友,我们聊一聊。” 兰安年被周述揽住肩膀拉到一边。 兰安年懵懵道:“聊什么?” 周述道:“这位朋友,你从哪儿来?” 兰安年看了周述一眼,道:“寒枫书院啊。” 周述保持住微笑,道:“不是问这个,是问你进的第一幅画就是「人」画吗?就是这儿?” 兰安年道:“是啊。” 周述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会从水里出来?” 兰安年说:“我捞莲蓬来着,被水怪拽下去的,你不知道水下可吓人了,我和水怪打了半天才上来。” 不对。 从进画后,水面始终是平静的,水下在打架,水面怎么可能能做到之前那么平静? 周述:…… 难道是水面下设置了隔断类灵纹屏障? 不对。 他之前下水的时候,深入水下一米多,竟然还没有触碰到屏障吗? 也是,屏障应该在更深处,不然兰安年不会能在接近水面的地方能够露出完整的身影。 这样说,那屏障距离水面的距离最起码从两米开始算。 那团根茎水怪,就栖息在湖下的屏障之下。 周述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他成功地,把自己给说服了。 第225章 画〈人〉(十一) 水怪现身的时候,尤没有露出完整的身体,沉在水下的还不知道多大。 而湖,也不知道到底多深。 周述看向身边的兰安年,问道:“这湖有多深?你能大概约个数吗?” 兰安年似乎没听懂,道:“什么?什么?” 周述解释道:“就是大概说个你感觉的这湖有多深,你不是下过水吗?” 兰安年刚开始回想,便像立刻被拖回幽深的湖下一样,窒息感铺面而来,兰安年猛地从回忆中抽出神来,啜啜诺诺道:“很深,看不见底,但感觉如果一不小心被拽下去了,就再也不可能上来了。” ……那是多深呀? 兰安年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述道:“没什么,就是问一问,看来我们要离湖边远一点了。” 兰安年瞟了一眼湖,道:“其实没有必要躲着湖泊,那个水怪不会上岸。” 周述道:“也是。” 兰安年道:“没有要问的了吧?没有我就过去了。” 说着,兰安年转身了。 兰安年转身到一半,被周述道着“回来”,一胳膊围着脖子给圈了回来。 周述微笑道:“别急,还有事和你说。” 兰安年道:“说什么?” 周述指了指在一旁距他们十米开外默默等待的百里淮。 “你能不能不要跟他跟的那么紧?” 周述还未说完,兰安年果断道:“不能。” 周述保持住微笑,道:“那你能不能不要挤我?” 他站左边,兰安年就换位到左边,他站右边,兰安年就换位到右边。 不知为何,兰安年非要站在他和百里淮的中间。 兰安年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单纯又无辜。 他笑道:“不能。” 周述表情处在崩坏边缘,努力保持住了微笑,嘴角抽抽,继续问道:“那你想怎么?” 周述直接拿出杀手锏:“我们本来也没同意你一起,你非要挤进来,还要挤走我,这太过分了吧?” 兰安年笑笑,道:“我喜欢他,就要和他多说话,你都和他那么熟了还在意这个?” 周述脑海里有了想法,道:“不在意,只是你太妨碍我和百里淮交流了,这样,你不妨碍我和他交流,我就不妨碍你,怎么样?” 兰安年道:“可是,你和他说话的时候,他都不看我,我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你们才刚认识,你还说的都是些废话,百里淮要是不听我说话,而是听你说废话,那百里淮大概是病了。 周述循循善诱道:“感情要慢慢培养,我也不是用一天就和百里淮成为朋友的,你慢慢来,首先呢,我作为百里淮的朋友,你这么排挤我,你没有想过会引起百里淮的不满吗?” 兰安年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道:“你说的有道理哦,那我要怎么做?” 周述笑道:“你慢慢接触嘛,等会儿回去不要再挤我了,我有正事要和百里淮商量。” 兰安年问道:“你们要商量什么正事?” 周述道:“找箱子。” 兰安年道:“箱子?” 周述“嗯”了一声。 兰安年问道:“什么样的箱子?” 周述想了想,道:“我想大概是紫色的,大小不出意外应该能装下一个成人。” 兰安年沉默了,眼睫垂下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出神情。 周述见状问道:“你见过?” 兰安年看向周述,右手抬起指向湖,道:“湖下,那团东西怀里抱着一个箱子,好像是紫色的,大小也差不多能装个人。” 周述瞳孔地震:??? “真的假的?” 兰安年道:“我骗你做什么?你们拿那把钥匙是为了开箱子?那个箱子?” 周述抿着唇点了点头,道:“应该是,这下麻烦了。” “百里淮!”周述松开兰安年,一边往百里淮身边走,一边道:“线索断了。” 周述和百里淮说了箱子和水怪的事情,还特意提了是兰安年提供的信息,兰安年这次很乖巧,没有插嘴,也没有挤周述,只是站在一边看周述和百里淮说话。 百里淮道:“就这么放弃了?若是要拿也不是没有办法。” 周述问道:“什么办法?” 百里淮道:“一个人正面引那怪物,引它出水,另一个趁机去取箱子,不用拿出箱子,只要用钥匙打开箱子,拿出箱子里的东西就可以。” 周述道:“可是我们连箱子具体在哪里都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周述和百里淮一起看向了兰安年。 兰安年连忙摆手拒绝道:“我不下水。” 周述问百里淮道:“我如果去吸引它,你有几成把握,我感觉我最多只能拖住它三四分钟。” 百里淮道:“三四分钟?” 周述道:“额……就是半盏茶不到的时间。” 周述继续道:“怎么样?有把握吗?能有几成成功率?” 百里淮沉默了下,道:“五成吧。” 周述闻言,轻笑了一下,调笑一般地道:“那我们还是放弃吧。” 百里淮抬眼看周述,道:“可是现在也没有其他线索了。” 周述无所谓地道:“再找呗。” 于是他们重新踏上了征途。 过门洞的时候,周述选择上酒楼二楼,来都来了,就从二楼重新开始。 走楼梯走到一半,周述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给百里淮留的记号,上到二楼他首先冲了出去,见到了一个字都没有的阳台,周述心想:这里也被重置了。 他往右看,那里是一开始见到的两个小孩,两个小孩还是像他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样,指着下面的载人的小船,嬉笑着说乘船好玩想乘船之类的。 兰安年问道:“你怎么跑这么快?” 周述回首道:“我之前在这里留了记号,来看看。” 兰安年几个大跨步走到周述身边,随后转着圈看了看四周,然后问道:“在哪儿?” 周述道:“已经消失了。” 周述给走过来的百里淮指了指正在下棋的几个人。 百里淮看了看五个围在围棋边上的人。 百里淮走到了周述身边,问道:“什么意思?” 周述压低声音道:“这里的人灵活性比较高,你说他们几乎都盯着棋盘,会不会是棋上有文章?” 百里淮道:“我不太懂棋。” 周述道:“我也不太懂。” 他是一点都不懂,但是《天元气海》能查到一些。 兰安年一手扒在百里淮的肩膀上,一手扒在周述的肩膀上,从他们身后凑到他们中间,学他们,低声道:“我也不懂。” 第226章 画〈人〉(十二) 周述把兰安年的手拿了下来。 兰安年忽然从周述和百里淮中间挤过,走到了棋盘前。 下棋的npc专注棋盘,看棋npc给兰安年让了个位置。 周述打着嘀咕,拽着百里淮的袖子走向棋盘。 可他们才走到一半,兰安年身前发出一声沉闷的砰的一声,和哗啦啦石子相击的声音。 兰安年掀了棋盘! 白子黑子四溅,几颗棋子滚落到周述脚边,周述鬼使神差地弯腰捡起了一枚白子和一枚黑子。 白子黑子都是上好的玉石磨出来的棋子,触手清凉温润。 周述本来想问一句“你掀棋盘做什么?”。 棋盘会复原,他并不担心见不到棋局。 周述一抬头,下棋看棋的npc围堵住了兰安年,几乎都在对兰安年声责,只有一个npc扶起了棋盘,正在捡棋子。 npc们的骂声太大闹哄哄的,兰安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和npc们吵起来了,一个人竟然和三四个npc骂的有来有回,还好,不管npc如何大声如何火大,也只是动动嘴皮子,没有动手。 要是动手,不知道兰安年会作何。 这毕竟是个刚认识的人啊。 周述见棋子被捡棋子的npc捡的差不多了,便对兰安年喊道:“你别和他们吵,退出来过一会儿就好了。” 兰安年声音大了点,盖过了npc的骂声,连应道:“好了好了,我马上就要赢了。” 周述:“......” 周述偏头问百里淮:“你想打他吗?” 百里淮道:“还好。” 兰安年又和npc吵了三十秒,周述受不了了,上手扒开npc,把兰安年拽了出来。 “你干嘛?!”兰安年被拽的连退数步急道。 周述没有说话,而是抓着兰安年后背的衣裳,拖着兰安年一路到了楼梯口,下了几个阶梯,下楼梯时,周述转身捂住了兰安年一直吱呀乱叫的嘴。 百里淮过来了,但是没有下阶梯,就站在楼梯口看他俩,偶尔会回个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过了会儿,百里淮道:“上来吧,他们回复了。” 周述松开兰安年,心道:yes!卡视角这招真好用! “恢复什么?”兰安年站直了回头看了看周述,一边问一边上阶梯,然后他就看见了如他刚才初次上来时看见的情景,人家五个人下棋的下棋,看棋的看棋,非常和谐。 “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周述问道。 “不知道啊?他们看见我没反应诶。”兰安年走向棋盘,这次周述拦住了兰安年。 就怕兰安年好奇再掀一次,周述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掀棋盘?” “你们刚才不是都说不懂棋吗?既然我们没人懂,何必要看?我师父说了,题目做出来就是给人解的,不可能有解不出来的情况,既然他做棋,就应该考虑到会有像你我他我们三个这样没一个懂棋的,所以我才想掀掀看。” 周述:“......” 周述道:“首先,你错了,棋我还懂点的,其次,你还错了,百里淮也是懂点棋的。” 兰安年撇撇嘴道:“那反正棋盘也回来了,你们看吧。” 周述抛出重点,强调道:“我没有说你师父说的不对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有点鲁莽,如果棋局不能复原怎么办?” 兰安年想了想,道:“......我知道了,之后如果再遇到这种问题,最后使用武力?” 周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兰安年的肩膀,道:“就是这个意思!” 百里淮没等着,先去了棋盘旁,已经看了一会儿了。 周述劝解完兰安年,走了过去,问道:“怎么样?能看出什么吗?” 百里淮摇了摇头,看向周述道:“你刚才捡了两枚棋子,那两枚棋子回去了吗?” 周述摸了摸腰封,从里面拿出一黑一白两颗棋子。 周述:“......” 百里淮:“......” 周述看了一眼黑白相间的棋局道:“也不一定少了棋子,棋局就不能自动补全。” 周述右左回头看了看,兰安年站在他和百里淮身后,垂着眼,默不作声,直到周述回头,他才抬头抬眼笑道:“有什么事?” 周述让出位置道:“你看看这棋局和你刚才掀翻前的一样吗?” 兰安年上前看了看道:“……我记不得,我不会下棋,认不得棋局,刚才就没怎么注意。” 周述又看向百里淮,道:“你刚才看他们那会儿,他们下棋了吗?” 百里淮摇了摇头,道:“没有。” 没有继续下棋的话,就不好判断棋局的复盘程度了。 周述盯着棋盘,道:“那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周述将手中的黑白棋子扔在地上,随后抬手扬了棋盘。 棋子噼里啪啦洒了一地。 这次被围攻的是周述。 兰安年闪到一旁,百里淮也在那里。 兰安年嘟囔道:“不是不让掀棋了吗?” 周述没和npc争论,迅速跑到楼梯口,快步下了楼梯。 兰安年看着下棋看棋的人们追周述追到一半,像是被施了法一样,忽然停住回头了,捡棋的捡棋,骂骂咧咧地继续骂骂咧咧。 兰安年皱眉道:“他们看不见他下去了吗?” 百里淮道:“他们确实看不见。” 兰安年:“?为什么?” 百里淮道:“周述说他们有自己的设定,如果我们不招惹他们,他们就发现不了我们,如果招惹了后跑出他们的活动范围,他们便不会再追责,过一会儿就会回到最开始的状态。” 兰安年道:“?你说话怎么怪怪的?好多奇怪的词。” 百里淮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兰安年自顾自地道:“不过我听明白了,就是说等会儿他们又会下棋,棋还是原样是吧?” 百里淮轻微地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等酒楼二层一切恢复如常,百里淮走了过去,叫周述上来,周述应声后,百里淮转头去了棋局。 周述上来重新回到棋局前,然后发现眼前的棋局和兰安年掀翻棋盘后恢复的棋局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他看了看黑白子棋盒,从黑白子棋盒中各拿出一枚棋子。 他的行为引起了下棋的和看棋的npc的注意,四五个人都盯着他,而他淡定地将棋子收了起来。 第227章 画〈人〉(十三) “这位兄台,你这是做什么?”一个站着的npc开口说话。 周述微笑了下,故技重施再次跑下了二楼,这次还没等百里淮去叫,他自己掐着点回来了。 周述和百里淮两个人对着棋局研究了半天。 百里淮对棋有所涉猎,他说能看出来白子赢面比较大,然后说其他的他就看不出来了。 周述对着打开的《天元气海》,一个一个对棋局。 快速比对了一百多个,周述感觉眼睛花了,有点恍惚,感觉好像有很像的棋局被他晃过去了。 周述紧闭双眼,缓了一下,握住了左手腕上的木镯。 【宿主?】 周述闭着眼睛,心道:“70你对着《天元气海》查查这个棋盘上那个棋局,我查不动。” 【收到。】 周述睁开眼睛,从一边给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了棋盘旁边。 兰安年见状也搬了凳子到棋盘前,挨着周述坐下。 兰安年偏头。 看见周述虽然坐在棋局边,但是手托着脸,眼睛闭着,一副马上要睡着的样子。 兰安年抬头看向站在周述旁边的百里淮,随后指着周述道:“他一直这样吗?行为好奇怪啊,不是说看棋吗?坐在棋边又不看棋,怎么打瞌睡?” 闭着眼睛的周述:……大可不必在我耳边念我,我没睡,听的见。 百里淮一只手食指竖在唇前,压低声音道:“他可能在想事,小声点,不要惊扰他。” 周述忍不住勾了唇角。 这一举动,被兰安年看见了,兰安年撇撇嘴,道:“还醒着呢?百里淮说你是在想事,你是在想事吗?” 周述慢慢睁开眼睛,手托着脸颊,道:“我是在想啊,想我曾经见过的棋局,看能不能和这和棋局对上。” 兰安年道:“你这人真是奇怪,曾经见过不会觉得眼熟吗?” 周述道:“就是眼熟啊,只是不知道具体是眼熟哪一个,所以才在想。” 兰安年沉默了下,看了一眼百里淮,扭头看棋局,有些气闷地道:“你想吧。” 周述重新闭眼回识海。 识海中《天元气海》呈现展开状态,如蜿蜒山脉盘踞在周述的识海中。 识海中一个散发着淡淡白光的蓝色小球悬浮在空中,周述进来,它旋转了半个圈,道: 【宿主,没有。】 “没有?怎么会?” 虽然《天元气海》解锁不多,但也已经包含了这世界上大部分常见的东西。 【正如宿主所想,这局棋不在普通的棋谱之上。】 “……那你觉得……” 【我觉得,这种难度的棋局不是给你们解着玩的。】 “也就是说棋局就只是棋局,摆着好看?” 【也可能是解开棋局,你们就直接通关了,毕竟这局棋难度太高。不过,你们解不开。】 “……” “知道了。” 眼见周述的身形越来越淡,马上要淡出识海,7040赶紧道: 【宿主,上次抽了一个任务球还没有打开,你要接吗?】 周述回来,问道:“现在接?” 【嗯呐。】 “先打开看看吧。” 7040取出任务球,扔给周述。 任务球是一个白色的小球。 周述两手交叠握住小球,用力向中间挤压,任务球裂开化成一道光,变成了一个系统方框出现在周述面前。 【任务内容:杀死兰安年和典芷柔。 任务执行者:周述 任务奖励:积分。 任务完成时限:7天。】 周述盯着“杀死”二字,指着“杀死”二字,问悬浮着的蓝色小球7040,道:“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宿主稍等,我查查兰安年和典芷柔。】 过了会儿,7040回来对着坐着盯着任务框发呆的周述,道: 【宿主,我查过了,这两个人还算好杀。】 “谁问你这个了!他们的信息呢?我要信息!” 两个新的系统方框出现,一左一右叠在任务方框前面: 【姓名:兰安年 种族:妖族。 真身:狐狸。 等阶:中阶二星妖兽(相当于人族金丹中期)。 身份:寒枫学院学子。 专长:幻术、体术。 剧情相关:差点杀死林诺殷。】 【姓名:典芷柔。 种族:人族 境界:金丹后期。 身份:芳华阁女修。 专长:符箓,剑术。 剧情相关:差点弄残林诺殷。】 “我怎么不记得他们?” 【或许宿主忘了?人物简介里的剧情相关是不会出错的,他们未来将会成为危及主角性命的存在。】 “……” “非要杀死吗?” 【不杀死没有积分啊,宿主。】 周述转移话题道:“这个典芷柔是谁?” 【是你们这幅画里那名穿紫衣的女性人类。】 “……” “好了,我知道了。” 周述从识海中退出来了。 他看了看右边坐着的兰安年。 从兰安年还微湿的头顶看到锦白的鞋面,最后抬头对上了一双浅淡的忽然发现有点微绿的瞳孔。 原本兰安年怎么看,怎么不像妖。 加上这一双微绿的瞳孔,有那么一丝丝味道了。 周述问道:“你活着开心吗?” 兰安年反问道:“你活着不开心吗?” 周述抿唇不语。 兰安年不满道:“你这都是什么问题?怎么睁开眼睛就问这个?有谁活着不开心的?活着不开心的早死了好嘛?留下来都是觉得活着更好的。” 周述道:“不一定。” 兰安年道:“哪有不一定?举个例子?” 周述道:“就是说万事皆有可能,没有绝对的,就是有人活着不开心,又不去死的。” 兰安年转了转眼珠,似乎思考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周述道:“或许是没有勇气,又或者是肩负太多,还或者是别的什么。” 兰安年歪头:“?” 周述拍了拍兰安年的肩膀站了起来。 他和一只小狐狸聊这些做什么?这种事情连修真的大多数人都不太能感同身受,不太能理解。 周述转向,面对百里淮道:“这个棋我记忆里没有,解不开。” 百里淮目光看向一处,那是下棋人背后的软榻,软榻上一位女子正在抚琴。 百里淮道:“那边还有个琴。” 周述去看。 百里淮又将目光落在棋局旁的人身上,道:“其实我们不一定要解棋局,或许问问他们,他们能告诉我们一些东西。” 第228章 画〈人〉(十四) 琴声宛转清扬,任任何一个人到达这里,最先发现都是琴声。 即使不上二楼也能听见些许琴声。 安置这么明显的线索? 如果是反向设置的话……还真有可能,不过是多问一句罢了。 “你问棋,我问琴?”周述回头建议道。 百里淮:“行。” 兰安年伸手拦住了周述的去路,指了指自己道:“我干嘛?” “你……你下水不?” 兰安年瞳孔震了震,严肃道:“不!” 周述把兰安年拦路的手拨开:“那你坐着歇会儿吧。” 周述站在软榻前,投下的阴影落在琴和女子身上,女子指尖拨动琴弦,几个乐音之后,女子缓了动作,音乐随着她的动作变化,曲调渐渐转为悠扬。 女子抬起了头,露出一双非常清亮的眼睛。 “公子,可是婢弹的有误?”女子悄声说道,声音刚好可以让周述听见,却又不至于压了琴音,让离的近的周述听不清琴音。 “姑娘的琴弹的很好。” 女子露出了不解的眼神,像是在说:那公子为何挡我光亮? 周述笑着,开启唠嗑模式。 周述从“女子为何坐在这里弹琴”、“女子师从何处”、“女子弹的什么曲子”问至“女子的琴叫什么名字”、“女子的琴从哪里买的”、“女子的琴跟了她多久”…… 女子作答时,手上未停,琴的调子如初始那般仍然很有韵味,全程没有出现因为分神而致使琴音跑调的情况。 当然,也不排除,可能跑调了,女子尽力弥补了,周述没听出来。 问了一圈,女子选择性地回答了几个,例“师从”、“艺名”、“琴跟了她几年”这几个。 这些回答,在周述看来,都不算是有价值的线索。 再看百里淮那边,兰安年帮着百里淮在问,不知道已经问了哪些,不好再插进去,于是周述在旁边等着。 他随便走了走,随手摸了摸空墙,想试试看能不能像之前在一层那样,能够摸到什么提示。 虽然他现在并不是纸画人状态了。 周述刚触碰到墙面,他的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 能穿过去,就等于无法触及墙壁。 专门设计这样一个区别。 合理推测,墙壁上应该不止楼下那一个文章。 周述回头,百里淮和兰安年没有在问npc了,两人一坐一站,聊了起来。 周述边走边道:“有什么结果了?” 百里淮抬眼,刚张口,兰安年出声了:“他们说明天这里会有一个诗会。” “诗会?明天什么时候。” 百里淮正欲答,兰安年抢先道:“说是明天一整天,从巳时到酉时。” “……”周述道:“可是这里没有时间变化啊,人物的行为也很固定……” 百里淮道:“还是有变化的,刚才黑子落子了。” 周述眼睛微睁大了些:“落子了?” 他看了看棋局,道:“下在哪儿?” 百里淮食指指向棋局上截止目前的黑棋最后一子。 棋局在周述眼里并没有变化。 周述问道:“那现在呢?谁的赢面比较大?” 百里淮道:“差不多。” 棋局竟然会继续? 周述盯着一点也看不懂的棋局,感觉到了头疼。 7040说这不是做给他们解着玩的,但是棋局会继续。 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百里淮问:“你那边问出了什么?” 周述把自己得到的几个问题的答案一一说出。 百里淮和兰安年一同沉默了会儿。 周述道:“我觉得没什么用,至少暂时用不上,不过反正已经问到了答案,要是万一遇上要用的情况,也算有了答案。” 百里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兰安年抬着头,双手五指指尖对了对,道:“那我们接下来要下去了吗?” 周述道:“下去。” 正好去看看“投湖”恢复了没有。 三人来到酒楼一层,敲门妇人按照程序一下一下地敲门,与之前不同的是,她的左手腕上绑着一块黄色棉布面的手帕,手帕向上的一角上绣着一朵五瓣红梅。 百里淮先穿墙进了屋子。 兰安年拉着了周述,道:“他他他、他怎么能穿墙?” 周述道:“你去摸墙试试。” 兰安年指向自己:“我?我也可以?” 他一边问一边朝墙边走。 周述点了点头,兰安年尝试着伸出了右手……抵住了墙面。 穿不过去? 周述两步上前,握住兰安年的手往墙上怼,他穿过去了,兰安年没穿过去。 周述抬头,道:“你看我是画,还是真实的人?” 兰安年道:“画啊……你们,是真实的人?” 周述道:“对,我们是真实的人。” 周述忽然笑了:“没想到你竟然是画。” 这下“投湖”不那么紧要了。 “画就不能穿?” “是的。” “那我怎么进去?” 周述回头看了一眼敲门妇人,和兰安年道:“你拉开这位姐姐,我们从里面把门打开,你等会儿记得离远一点。” 兰安年点了点头。 周述穿墙而过,见到了百里淮。 百里淮问道:“你怎么才进来?” 周述道:“兰安年是纸画人状态,他进不来。” 百里淮轻微地挑了下眉:“纸画人?那他不进来了?” 周述笑:“进来,这不等你踹门吗?” 随着熟悉的砰的一声落地,门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扬起了灰尘。 门外的兰安年道:“这么开门?” 他松开说他的妇人,往屋内走。 周述道:“这门没有锁,只能这么开。” “诶?”兰安年进屋后,神情出现了些许变化,他四处看了看。 周述和百里淮站在一旁,看兰安年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到处看。 门板立了起来,合上门洞,隔离内外。 兰安年吓了一跳,拍着胸脯,看向周述和百里淮,发现周述和百里淮泰然自若,他提起来的心放了下去。 周述趁机道:“你别玩儿了。” 他瞥了眼没有门的对门墙壁,走到墙壁前,对兰安年道:“你过来。” 他教兰安年用手指从墙壁的最右边往左边划。 兰安年问他道:“你确定?” 周述觉得这句话问的有点莫名其妙。 “确定啊。” 兰安年道:“那我划了?” 周述道:“你划吧。” 第229章 画〈人〉(十五) 兰安年似乎是有点犹豫,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 怪异感太强,周述察觉到了不对,正想问。 还未问出口。 兰安年触碰了墙面,霎时间场景扭曲,待四周稳定下来,周述处在了一间完全封闭没门没墙没灯,但不知为何有些许光亮,还挂满红线、符箓、铜钱剑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他、百里淮,不见兰安年的影子。 周述:“……” 就是说,他应该问一句兰安年都看见了什么的。 他们视角房屋内没有变化,不代表纸画人视角房屋内也没有变化。 本来还想看看随着时间流逝,墙面上会不会更新出其他提示,这下可好,把自己给坑了。 周述闭上了眼睛,不愿意面对现实。 百里淮四处看了看,很小心地避过了红线、符箓、铜钱剑。 周述随手捏住了左边的一张符看上面的字样。 是驱魔符。 周述又随手捏住了右边的一张符,再看字样。 是驱鬼符。 再看红线、铜钱剑的配置。 以及像阵法的布置。 用膝盖想也能猜到,这个房间是用来干嘛的。 周述从红线上摘下一张符,房间内没有产生变化。 周述又摘下了一把铜钱剑,房屋内依旧没有变化。 周述回头道:“这些东西可以摘。” 百里淮顺手就摘下了一枚符。 周述视线穿过条条红线、符箓、铜钱剑,最后落在了黑乎乎的仿佛纸画人状态画外观测不到模样的墙壁上。 话说,他们现在还能穿墙吗? 怀着实践才能出结果的态度,周述避开了红线,停步在混沌墙前。 真到了墙前,他又有点不敢:“……” 之前那把铜钱剑被他随手扔在了地上,周述顺手摘了附近的一把铜钱剑,他握着铜钱剑柄戳混沌墙。 第一枚铜钱紧贴颜色稍微倾向灰色的墙面,无法再进一点点。 周述丢了铜钱剑,把右手的袖子下方布料团成一团,朝混沌墙里扔。 他穿着衣服能过墙,那只有衣服没有人也能过墙吧? 袖子拍在了墙上落了下来。 “……” 非要人实践? 怎么这么废人。 “百里淮。”周述回头喊道:“你过来一下。” 百里淮已经走到了另一个黑乎乎的墙角,这么看来周述走过去也行。 所以周述又道:“诶,等下,你就站那里,我马上过去。” 百里淮似乎已经很适应周述的逻辑思维,他脸上一点疑问的表情都没有,只是站在原地等周述过来。 周述绕过条条红线,拨过符箓和铜钱剑,走到了百里淮身边。 “我刚才试了一下,铜钱剑和我身上的衣服都穿不过墙,铜钱剑也就罢了,我身上的衣服算我的一部分,之前穿墙的时候都一起过了,这会儿却过不了,我怀疑只能用人试了……” 百里淮忽然拿起佩剑,用剑鞘戳墙面,剑鞘被挡住。 周述把话说完:“……如果我碰它也穿不过去,那就是过不去了。” 百里淮问道:“你想怎么试?” “衣服裹着手试。” 周述说着,拿袖子裹手,他对系统大礼包还是很信任的。 而且烟冰砚肯定了这件衣服的价值,有这件衣服挡着,他不会受伤。 但是怕惹出什么东西来,例如妖鬼之类的,冲出来撕咬他,或者拉他去另一边撕咬他。 所以才叫百里淮一起,若是有事也有人能腾出手应付。 “先用头发试。”百里淮道:“头发也算我们的一部分。” 百里淮拍下周述裹着银灰色布料跃跃欲试又畏畏缩缩的手,动手从自己长且乌黑的发中挣断几根。 “断了就不算了吧?”周述适时脑洞偏离地想到。 百里淮丢下那几根头发,握住自己的发梢。 周述道:“你这样行吗?等一下对面拉你头发,你不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百里淮换了只手拿发,右手抽出剑,道:“直接斩断头发。” “你一个人又试墙又使剑啊?还是我来吧。” 周述摘掉发扣,顺了下头发,取出纪时的一条杏仁色发带,给自己扎了个马尾,握住发梢。 他缓了一口气,怀着die意靠近墙壁,百里淮握着剑蓄势待发。 发尖点触墙壁,像穿针一样穿了过去。 一只黑色的手伸了过来。 剑光划过,黑色的手掉落在地。 周述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碰到了房间内拉挂的红线。 黑手断面十分平整,被切掉之后不再动,顿了一秒,突然化作一滩类似混沌的黑泥,快速爬行至墙,像软体虫子一样整片贴了上去,渐渐融入进混沌墙。 “这是什么东西?”周述心中一阵恶寒。 这屋子内的红线、符箓、铜钱剑就是用来镇这种东西的吧?! 还好刚才没有手贱摘完符箓铜钱剑,拆了红线。 但如果这样说……这个屋子才是外面,以墙作分界线,墙的另一边才是里面,被镇压的里面。 ……这要他们怎么办? 兰安年那个家伙会救他们吗?会吧?好歹百里淮还在这儿啊。 ……也不一定,毕竟是他要求的兰安年这么干,兰安年还向他确认了一遍。 可能以为他们特意要来探险。 周述想一巴掌拍死自己,并且十分想找个小角落画圈圈。 叹气。 “鬼吧。”百里淮道,他用剑尖戳了戳混沌墙,还是像之前那样,戳不过混沌墙。 百里淮后退了一步,看这架势像是要劈混沌墙。 周述赶忙抬手按在了百里淮举剑的手臂上。 “你让青岩歇歇吧。” 劈墙周述不怕,周述怕百里淮的剑气波及到红线。 他们对墙的另一面几乎可以说一无所知,而未知是可怕的。 更何况,周述……有点怕鬼。 刚才那鬼手出来的一个瞬间,周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一切诡谲丑陋恶心的东西。 “你有想法?”百里淮收剑问道。 唉,他还真有。 “烟冰砚,你能不能听见?”周述在心中道。 “我没什么想法,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把我刚才摘的东西挂回去。”周述一边说一边走一边捡一边系:“以免结界松动,等会有东西趁我们不注意滚进来害我俩。” 百里淮走到另一边捡起他刚才随后摘下的符,看了看位置,动手把符卷了回去。 “你说这是结界?” 周述挂回一把铜钱剑道:“嗯。” 烟冰砚一直不吭声,周述觉得不大可能是这屋子屏蔽了烟冰砚。 如果不是烟冰砚懒得理他……应该不会是,每次叫烟冰砚,即使烟冰砚最后拒绝了,他也会吭声。 周述又挂回一张符。 那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就是他的注意力不够集中。 周述坐在地面上,闭上眼睛,聚精会神地想烟冰砚的样子,心里念着烟冰砚的名字。 在他即将要念第四遍的时候。 “什么事?” 脑海里回荡着烟冰砚特有的,像裹了多层保鲜膜似的,听了令人皱眉的声音。 无它。 只是,这个声音没有一丝人声的感觉 ,而已。 第230章 画〈人〉(十六) “你在啊?”周述心喜。 “平常念你一遍你就听见了,这次怎么需要念这么多次?”而且还需要加强注意程度。 “你离太我远,而且身处封诀塔,封诀塔封锁能力有点强,我能听见,你就该感谢我不似凡修了。” 周述非常捧场道:“谢谢你啊。” “你说封诀塔?” 封诀塔是芳华阁用来镇妖魔鬼怪的塔。 “他们疯了吧?拿封诀塔做试炼场?” “你们是误入。”烟冰砚道。 “……” 周述一手盖在眼皮上,别问,问就是十分后悔,原本还说兰安年鲁莽,现在看来,他也很鲁莽。 “虽然是我误入,但我误入也要它先有个连接的通道啊。” “你有什么解决办法没有?我要怎么出这里?” 烟冰砚道:“也简单,我创造一个空间裂缝拉你进来,再把你放出去,你就在别处了。” “我这儿还有一个人,两个人怎么办?你能不能别现身拉两个人?” 至于怎么和百里淮解释?先出去再说吧。 “不能。”烟冰砚非常果决道。 “你做不到?” 烟冰砚道:“我不愿意。” “……” “那还有没有别的能出封诀塔的法子?” 烟冰砚道:“如果你在封诀塔外面,法子很多,但你在里面。 按理来说是没有的,但你们这种情况,弄这个的人应该特意为你们留了生路。 不行还有一个法子,你们把妖鬼全杀了,自然就出去了,你们在一层,妖鬼等阶不高不难杀,就是数量有点多,多顶顶能撑过去就行。” 周述:“……你能来帮忙打吗?” “不能。”烟冰砚道。 还是很果决的语气。 周述:“我跟百里淮能顶的住吗?” “可以。”烟冰砚道。 “你怎么知道可以?”周述问道。 烟冰砚道:“封诀塔第一层一向用来养塔的,其实不到杀光,杀掉一半左右,芳华阁就该派人来阻止了。” 周述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你就不能带两个人吗?” 这次他的语气弱了很多,但还是没有祈求的意味。 “不能。”烟冰砚道。 一如上一次一样的果决。 “好的,拜拜了您嘞。”周述不再继续掰扯。 烟冰砚:“……你不然求求我?” “求你你就会帮我?” 烟冰砚道:“求我我可以制造第四条路。” 第四条? “你带我和百里淮一起出去?” 烟冰砚道:“这是第三条,而且我不会去做,行不通。” 好吧。 “那第四条是什么?” 烟冰砚:“求我。” 周述道:“求你。” 烟冰砚:“……” “这样求我也能行的通的,大概也只有你了。” 周述似乎听见一声很轻微的叹息。 “等会儿你就知道第四条是什么了。” 周述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 烟冰砚忽然没了声,可能是去解决问题去了。 话说其实他找7040解决也行,就是现在接了一个棘手的任务,不太想面对7040。 “我发现你们那里有个东西还挺有趣的,我帮你们拿出来了,你打开看看。” “啊?”周述睁开眼睛。 在哪儿? 百里淮不知何时坐在他旁边,打坐的姿势,可能以为他在打坐,因为他一开始凝神了。 周述扫了一圈,在昏暗的光线下发现一个紫色的大箱子。 ?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玩意儿不是在根茎水怪哪儿吗?烟冰砚顺手给取出来了? “你对面啊。” 周述对面是混沌墙…… 周述离近了才忽然发现这箱子没有上锁,他打开箱子。 「恭喜你获得隐藏箱子!」 「箱子中放置物品:一叠信件、一块酒盏沾血的碎瓷片、一幅带血的梅画、两缕系在一起的头发,一块御赐免死金牌,一块大理寺卿令牌,一块刑部尚书腰牌。」 「它们或许能够帮助你或你的朋友渡过难关!」 「请好好利用!」 “……”竟然还有隐藏的箱子? 什么叫或许能帮助我或者我的朋友渡过难关? 这小小的地方难不成还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剧情没有出来? 那个诗会? 周述眯了眼睛。 周述把手放在箱子盖上,合上箱子,连带箱子一起收进空间。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烟冰砚道:“现在。” 烟冰砚话音刚落,场景就扭曲了,场景重新稳定下来,周述回到了酒楼一楼。 在昏暗的地方待久了,猛一下出来,光线极其刺眼。 百里淮眼皮动了动,他抬起一只手挡在眼皮上,偏头睁开了眼睛。 “出来了?”百里淮疑惑道。 周述也在遮阳:“嗯。” 百里淮看他,问道:“怎么出来的?” 周述道:“我也不知道。” 百里淮道:“你怎么站那儿去了?” 周述现在和百里淮隔的有七八步远。 “我刚起来想再看看,就忽然出来了,话说兰安年呢?” 房间里只有他和百里淮两个人。 周述转身穿过一步之遥的墙壁,到达阳台。 原本损坏的护栏已经完全修复,丝毫不见断裂痕迹,似乎从未被破坏过。 周述走到护栏旁,这次他没有碰护栏,站在护栏内,望着护栏外微绿的湖水以及湖水之上不知道是否已经复位的植物。 他现在就是特别想知道兰安年都看见了些什么。 为什么出来后,不见兰安年? 是离开了,还是和他们一样被传送至了某个地方? 盯着不知是否复原的“投湖”,周述沉默了下,心道:“系统,对象:兰安年,开启追踪。” 百里淮这时从屋内穿了过来。 周述闻声回头,向百里淮招了招手,道:“正好,你过来看看荷花荷叶莲蓬复位了没有?” 【验证权限中……权限验证通过!】 【正在开启追踪……正在追踪……】 【追踪成功!】 周述面前弹出一个系统方框。 方框内,出现的第一个镜头,是一个幽暗潮湿的长不见尽头的通道。 第二个镜头: 兰安年站在其中,衣上发上沾了些黑绿色似乎是苔藓的东西,神情很是惊慌。 周述瞟向右上角。 右上角小地图显示,兰安年就在他们附近,甚至和他们之间的距离都没有超过十米。 ? 百里淮看过湖样,回头发现周述盯着面前一块空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觉得湖上恢复了。”百里淮边走边道,伸手在周述面前晃了晃。 其实不用伸手晃,百里淮出声时,周述就下意识抬头了。 “你怎么了?”百里淮问道。 周述道:“我刚才在那个奇怪的房间里捡到一个箱子。” 百里淮:“箱子?” “嗯,安全起见我先将其收进芥子了,这个箱子说是隐藏款,和水怪保护的那个不一样。”周述说着,伸出右手,手掌上出现一个小小的紫色的箱子虚影。 周述开始编道:“刚才箱子上面冒出了一个提示,提示了……模糊的兰安年所在位置。” ———————————————— os:有7040、烟冰砚在,感觉每个模式都在降难度。 可是能求助不求助…… 啧。 *官名乱写,不考证。 第231章 画〈人〉(十七) 周述对着小地图寻找,最后发现兰安年就在房间里,就在房间的右下角,周述甚至能和兰安年的位置重合。 他用鞋后跟踏了踏地面,地面发出邦邦的响声,证明地面是实心。 追踪显示屏中,兰安年就着昏暗的光线,沿着一个方向由最开始小心翼翼地缓步移动变成现在的逐渐趋于稳定的稳步前行。 通道之中似乎温度极低,兰安年紧紧抱住了他自己的胳膊,时不时松手搓搓手再重新抱住自己。 显示屏中,兰安年一直在移动。 但小地图上,兰安年始终和周述是重合着的。 而周述,根本没动。 周述眼珠左右动了动,握住了左手腕上的木镯。 “7040,查查兰安年在哪儿?” 【宿主稍等。】 百里淮抱剑默不作声站在一旁,忽见一直盯着地面的周述忽然原地蹦了蹦,问道:“怎么了?” 周述等7040的途中,还是觉得地下是实心的太扯,于是蹦了蹦。 他还没和百里淮说兰安年就在他脚下,这事没办法解释,至少现在,他没想到什么好的说辞。 周述与百里淮对视之际,7040的声音响在周述的脑海里: 【宿主,兰安年在你脚下。】 “然后呢?我脚下是实心的。” 【传送法阵。】 “那就是说兰安年被传送至了别处?” 【不是,就在你脚下。】 周述觉得7040的脑子需要加点机油了,都传送法阵了,怎么还能在脚下? 但他也没和7040扯论,只是沉默了下,继续问道: “我要怎么拉他出来?” 【为什么要拉他出来?留他在下面不好吗?】 “留他在下面,他不会死,等此赛事结束,他就会被排斥出去。” 【宿主想的真周到,宿主你往后退一退。】 “我退了,然后呢?” 【提示宿主,要不要拉上百里淮?】 “为什么?” 口中问着为什么,周述手已经握住百里淮的手腕。 百里淮看了一眼手腕,表情:? 【往前倒。】 周述没动。 “你要送我下去?” 【目前查询到的办法都无法从外面把兰安年弄出来,就只有从里面破坏的几个。】 “好吧。” 周述闭着眼睛向前倒去。 他没能成功,百里淮拉住了他。 纵使百里淮看出周述是故意倒的,不过他不知道周述为什么要这样做。 所以他被拉住的手腕在周述倒下去的一刻向上使劲的同时按向周述的肩膀和锁骨以及脖子下方,把周述推了回去。 周述:“……” 周述编说辞道:“刚才箱子又给了提示,要我们直愣愣地倒下去,才能去兰安年那里。” 有了解释,百里淮便没了动作,随着周述倒下去的动作,被拉着一起穿进了另一个地方。 两人从通道充满水渍和苔藓的天花板出现,掉落在地。 地面也布满水和苔藓,湿滑不堪。 两人弄出的动静让兰安年打了个哆嗦,瞬间回头,整个人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是你们?”见到来人,兰安年放松了下来,面露欣喜,手又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缓步往百里淮和周述身边走。 “好滑。”周述道,他掉下来的时候,如果没有百里淮拉着,他敢断定,自己会摔在地上。 百里淮的青岩钉入墙内半寸,稳住了他和周述的身形。 兰安年道:“你们怎么过来的?也是被人踹了一脚?” 周述:? 周述:“你是被人踹下来的?” 兰安年道:“对呀对呀,你们两个都去拿隐藏箱子了,我就在房间里等你们,刚才看墙角有变化就去凑近看了一眼,结果就被人踹了一脚,那人好厉害,我都没感觉到他的气息。” 兰安年巴拉巴拉地说,已经移到了周述和百里淮面前一米处。 他看见周述怔愣了一瞬,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很冷?这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冒寒气,寒气还直往骨子里钻,我好多年都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冷了。” 周述抬眼,道:“你穿过雪原的时候不冷?” 他听见了兰安年说有人踹他,而且是刚刚,于是在心里默念烟冰砚的名字,烟冰砚应声了,他问出了心里的怀疑:“你说的第四条路是用兰安年换?” 烟冰砚那边静默了一秒,不知道是在反应兰安年是谁,还是在反应周述怎么也在苔藓通道里,总之最后他道:“你……如果想离开那里,选一个方向走到底,不要回头。” 周述心中道:“果然是你!” 烟冰砚没有继续出声,没有承认,没有反驳,好像特别忙,交代完周述就消失了。 兰安年道:“雪原?你是说凡界和上界之间隔着的雪地?那儿不算冷啊,我过得时候没什么感觉,你……那个时候很冷吗?” 周述道:“非常冷。” 周述和兰安年聊着天,动作自然地从空间内拿出了一件带帽子的皮草大衣。 “你竟然置备的有厚衣服……”兰安年盯着白灰色的皮草大衣,言辞羡羡地说道。 微微的风路过,激的兰安年战栗。 他缩起脖子,快速搓自己的胳膊,寻问周述道:“还有吗?给我也来一件。” 周述身上的衣服极其扛冻,所以他并不需要皮草,手里这件是给百里淮拿的。 周述看向百里淮。 百里淮一只手握着插入墙壁的剑的剑柄,稳固自身,一只手抓着周述的胳膊,撑住周述的身形。 百里淮似乎明白了周述眼神中询问的意思。 百里淮道:“我还好。” 那就是没有厚的衣服了。 周述把皮草大衣搭在百里淮抓他的胳膊上,道:“你穿吧。” 说完,周述双手抓住了兰安年交叉的小臂,他想抓兰安年的手来着,兰安年没给他这个机会,兰安年一直紧紧抱着自己,现在还眼巴巴看着百里淮,可见是真的很冷了。 不是,狐狸都自己有毛啊,为什么还这么怕冷? 百里淮不知是顾及兰安年,还是怎么的,即便拿到皮草也没立刻穿,当然也没有给出去,就只是拿着,似乎是在等周述的后续。 周述叫了兰安年一声,让兰安年回头。 周述道:“你能变小吗?让百里淮抱着你,正好你也不用走路了,我们这边还没学过变化法术。” 他说的委婉,如果兰安年愿意自爆身份正好;如果不愿意,兰安年也可以就坡下,说自己学了变化之法,化作狐狸,或者真会变化之法变成别的什么。 兰安年的脸冻的红彤彤的。 “……”兰安年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穿的单薄的周述,问道:“你不冷吗?” 周述道:“我还好,能忍。” 兰安年:“雪地那儿你都忍不了,这儿竟然能忍?” 周述道:“我还诧异你这儿都忍不了,竟然能忍雪原呢?” 兰安年沉默了,忽地他道:“我感觉你手很凉。” ? 他看兰安年冻的只差发抖了,还以为兰安年已经没什么知觉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感受到他手的温度。 他确实手冷,他也有应对方案,纪时和慕容熙小时的冬装他空间里搁置了些,这不是还在和兰安年掰扯,就没有拿出来,手套肯定戴不上,像围巾还能戴戴,耳罩将就一下,帽子可以遮手(理论上,只要他不摔跤就可以),外衣罩头。 “我情况不一样……” 周述刚开口,脖子一暖,百里淮将皮草披在了他身上,而且正在给他系颈带。 周述还未开口说他不需要,忽然被人抱住。 兰安年手伸进皮草,抱住了周述的腰身,脸陷入皮草之中紧紧贴着周述的肩膀和胸膛,感叹了一句:“好暖和。” 紧接着,白灰色毛绒绒的帽子罩住了周述的头。 周述:“……” 第232章 画〈人〉(十八) “暖和吗?”周述问道。 兰安年脸紧紧挨着灰白色的毛,含含糊糊嘟嘟囔囔道:“暖和。” 周述回头,本想问一句百里淮:“感觉如何?” 才一回头,瞥见百里淮略微有些发白的嘴唇。 “……” 兰安年虽然一直说冷,却不知道自身有毛,还是怎么的,外表看上去气血脸色很是正常。 “起来。”周述拍了拍兰安年的背,道。 兰安年比上一瞬间抱周述抱的更紧了。 周述只好边解颈间系带,边道:“你抱着百里淮吧。” 话落,系带完全被解开,周述趁兰安年抬头疑问的瞬间,把皮草抽了出来,右手拿着皮草往后递,没有回头道:“我身上的衣服特质的,非常抵寒,只是看着单薄,实际一点都不单薄,而且……” 周述伸出左手,左手上出现一条绿色的围巾,他道: “我还有些围巾帽子之类的小物件可以抵寒。” 周述右手上空了,百里淮把皮草大衣拿了过去。 兰安年眼珠子一直盯着皮草。 皮草跑了,兰安年便松开周述,转向移步继续奔赴皮草。 兰安年松手的一瞬间,周述感受到了地面的湿滑。 他把围巾展开叠了叠,围在脖子上围了一圈。 周述回头想看看百里淮和兰安年,才刚动了一点点,脚底忽然打滑,周述整个人向后仰去,两条胳膊抡圈。 五指好不容易按在了墙壁上,而墙壁上长满苔藓,几乎毫无摩擦力的,周述不出意外地整个人翻了。 但他没倒地。 百里淮百忙之中,抽出了一只手抓住了他的一条腿。 于是他呈现出了一个诡异的一条腿站立的微平衡状态。 周述手抵墙面一撑,借力正位。 百里淮适时放开了他的腿。 位置正过来之后,发现兰安年已经牢牢抱住了百里淮的腰。 百里淮右手抓着肩头还没系好的皮草,左手正在抽扎进墙里的青岩。 看来,刚才百里淮救他的时候用的左手。 感谢百里淮眼疾手快。 周述动作微小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已经收剑并且看起来站的很稳的百里淮身上。 他现在才发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兰安年好像抱谁,谁稳。 他们没下来之前,屏幕里虽然兰安年移动步调小,但是他不摔跤。 下来之前,周述也没想过通道这么滑。 百里淮靠着剑扎进墙壁才没摔跤。 这是为什么? 狐狸的爪子摩擦力大一些? 不对呀,兰安年也不靠爪子呀—— 周述视线落在了靴底边沾了一圈绿色的白布的靴。 他穿着鞋的。 清洁术施下,手上苔藓被清除。 周述将手伸入了脖子旁围巾下,一边捂手,一边陷入了沉思。 还有刚才烟冰砚提示了一句,选一个方向,不要回头。 周述目光放在兰安年身上。 兰安年已经回头了,会有问题吗?会有什么问题? 周述左右看了看,左边光亮比右边多一点。 “我们往左走,有异议吗?”周述指着左边道。 百里淮:“没有。” 兰安年道:“没有。” 周述道:“那你俩配合一下,我们出发吧。” 周述边说边从空间里取出两把匕首,一手一把,轮流插入一旁的墙面,稳固自身,缓慢前行。 百里淮和兰安年协调好之后,走的比他快。 他们走了很久,久到周述觉得这路没有尽头。 感觉被耍了这么办? 周述无奈,只好求助7040。 【宿主?兰安年怎么还活着?】 周述在心里道:“你要我当着百里淮的面杀他?想什么呢?肯定是制造意外啊,这不是没有机会吗?” 【那宿主叫我做什么?】 “我这是在哪儿?我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我真是一分钟都受不了了。” 【……宿主等等。】 周述又走了五十来步。 【竟然查不到……】 “啊???” 【就是说宿主不在剧情里面,这里不是书中有记录的地方。】 “啊???你查了《天元气海》没有?” 【10%的《天元气海》中大概率没有记录这个,这多半是为了你们的赛事现造的。】 “啊???” “哦,对了,烟冰砚说沿着一个方向走到底,不要回头。” 等了一会儿见周述不继续说,7040问道: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他就说了这两个。” 【建议宿主信一信。】 “我就是信他,但是已经走了很久了,你见看我前面那两个小点没有,那是百里淮和兰安年,他们走的比我快多了,走那么远都还没到尽头,还在移动。” 【……】 “我刚才试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没办法使用御剑诀,你能帮我使用御剑诀吗?我走不动了。” 【我查查。】 7040边查边问道: 【宿主,你前几天不是在做体能训练吗?为何体能还这么差?】 “你管这叫差?你知道我走了多久吗?” 【走了多久?】 “前面有段时间我没计时,从我计时开始到现在,六个小时二十五分钟!” “这要是在我体能训练前,我走一个小时立刻给你表演一个原地倒下,更别说我这跟攀岩似的一手一把刀,走的小心翼翼,还横着走,像个螃蟹一样。” 【……宿主加油!】 7040忽然注意到什么,道: 【哦!宿主您既然目前已经精疲力尽,最好离角色兰安年远一点,免得他起歹心!】 “起什么歹心?” 周述觉得7040这个担心奇奇怪怪。 周述望向远方的两个小点。 “而且,你看我离他们还不够远吗?这怎么说也有三四百米吧?” 【总之,宿主还是注意一下,狐狸一般都比较狡猾,这只狐狸不可信。】 “我知道。” 周述又向前挪了一百多步。 但他和百里淮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变近,与其说没有变近,不如说更远了。 感觉百里淮和兰安年变成了更加小的点儿了。 【查到了,宿主。】 周述面前突然浮现一个手环,和三根黄褐色毛发。 ? 【宿主,这是降磁手环,和三根救命毫毛。】 【手环戴在手上就可以正常使用诀,三根毫毛是插在脑门上的,相当于替身,遇到致命攻击,会自动替你抵命,可以使用三次。】 周述把手环带在左手上,道:“这么好?你怎么不早说?我把毫毛插林诺殷脑门上。” 【道具太多记不住。】 “你不是没什么积分吗?哪儿来这么多道具?” 【上一位宿主买的,还有上一位宿主在各个世界收集的,渐渐就多了。】 周述将毫毛插入发缝之中,没有丝毫痛觉,毫毛固定了,并且变长了,周述把发带扯了,重新扎了头发。 第233章 画〈人〉(十九) 周述搓了搓因通道中源源不断不知从何而来的湿冷寒气而冻的微僵的手,意念一动,一把剑出现,正被他握在右手中。 周述慢慢松开匕首,拔出了剑,同时右手手指掐诀。 剑在周述微松手之后,漂浮在空中。 周述收回匕首,将两只匕首放回空间。 他一个眼神,剑落的低了些,并且变宽了,周述侧着坐了上去。 周述慢慢悠悠地飞,经历了半分钟,才飞到百里淮和兰安年的身边。 百里淮皱了眉头,满眼的难以理解,藏在皮草下的手尝试着掐了御剑诀。 青岩丝毫不听唤。 百里淮浅浅地笑了,指着漂浮在空中的剑的缧银丝剑柄,道:“你为什么还能御剑?” 兰安年闻言,偏头,露出眼来。 看见矮了一截的周述,迷愣了一瞬,忽然发现周述坐着。 周述:“我走的慢,所以看路或许比你们更仔细点,刚在路上捡了个镯子,研究了一下,就发现能使用诀了。” 周述伸出左手给他们看。 他左手上带了两个镯子,一个是毫无装饰未曾上釉的木镯,一个是如深海又如冷月一般的玉镯。 为了避免联系7040时,无意触发时明立给的通讯镯子,周述把那细银镯戴在了右手上。 百里淮一眼便知周述说的是玉镯,木镯他很早之前就见过了。 兰安年分辨了两秒,道:“是这个玉镯?” 他有印象,周述左手腕上本来就戴着一个淡褐色的镯子。 “嗯?” 在周述眼里,左手腕上没有什么玉镯,除了木镯以外,就只有像大号螺帽不过没什么重量的金属圈。 “啊?” 他说捡到一个镯子只是随口说,毕竟7040称呼这巨大号螺帽为手环,而这个样式的镯子大概是百里淮和兰安年都没见过的样式,他说捡的,他就可以和他们同一战线,认为这是一个样式奇怪的镯子。 没想到这螺帽手环还自带视觉欺骗效果,在其他人眼里,竟然是个玉质的镯子。 “哦。” 周述短短的一秒不到,发出了“嗯?啊?哦。”三种声音,展现了他态度或者说想法的转变。 周述继续发言前,保险起见,状若无意地瞟了一眼百里淮,见百里淮面色未变,确定兰安年不是在胡说。 在他们眼中螺帽,真是玉镯。 周述继续道:“这个镯子带着就能使用诀,离身就不行,只能一个人用,要不我先去前面看一眼?” 其实把降磁手环给百里淮最合适,百里淮御剑术比他好,也比兰安年可靠,可周述不知为何,心里特别的不安,总觉得三人一起到了前面,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于是才提出他先去前面探探路。 百里淮没多想,嘱咐道:“那你小心。” 兰安年什么话都没说,把脸转了回去,整张脸埋在皮毛里,他完全是跟着百里淮的节奏在倒着前进。 周述点了点头:“嗯。” 便继续向前。 他变成了盘腿坐,行剑速度还是不快,由于对剑的掌控度提升不少,现在的他不需要太专注,也能稳定御剑。 于是,无聊的周述开始烦7040。 其实他最开始想烦的是烟冰砚,只是念了好几遍烟冰砚,烟冰砚始终未应声。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刚下到通道的那会儿,只念一声,烟冰砚就应了。 这次念了好几次,烟冰砚都没应,而他又不可能像之前在小黑屋那样专注地叫他。 那就换人,于是7040遭殃了。 一开始,周述问7040,最近过的怎么样? 后来,周述问7040,他的另一位宿主最近的任务进度。 7040说,那位宿主最近在忙于社交和一件有点大的事件。 周述想知道的更详细一些,7040说涉及系统保密条例,只能说这么多了,再说他就要被处罚了。 周述便罢了。 然后,话题转到了,通道尽头会有什么? 7040道:【出口。】 言简意赅。 周述托着下巴:“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简单吗?宿主不是寸步难行?】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 “那就拭目以待吧。” 【嗯嗯。】 “其实,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尽头是个副本?” 【也有可能。】 “会是什么副本呢?” 【猜不……宿主小心!】 周述偏头躲过了从墙中出现的长刀。 那刀在他躲过去之后,上下左右挥了挥。 他其实一直沿着左边的墙壁飞,那刀捅过来没有多长,他偏头躲过的刚好是尖锐的刀尖。 周述捂住差点被伤到的耳朵,赶紧往中间飞了飞。 “我就说没那么简单吧?!” 刀被墙收了回去,那收回去的感觉特别像墙的另一边,有人在抽刀。 刀尖沉入墙的表面的一瞬间,贴墙出现了一串钥匙。 钥匙顺着墙掉在了墙边水洼之中。 周述咬着牙,怀着可能会被偷袭,但没关系他有救命毫毛的心态,飞到钥匙边,捡起了钥匙。 幸运地是,并没有突然出来的刀捅他。 钥匙串上一共三把钥匙,一把上写着两个字,从左往右连起来念就是: 「不是这个场次」 “……” 钥匙是青褐色的,并不大,长度不超过两个成人指节,确实和他们这边的金黄色还有他手掌长的黄铜钥匙相似度极差。 周述正想问7040,钥匙中忽然飞出点点白光。 众多白光聚集在一起,变成一行行类似瘦金字体带着感叹号的白字。 「哦! 你竟然捡到了这串钥匙! 恭喜你!你成为天选参赛者! 现在!你可以决定几个参赛者的“死活”! 没错!你没看错!你可以决定别的参赛者的“死活”,凭你手中这三把钥匙! 如果你选择把钥匙扔回去,对!只要你对着你那出现钥匙的地方,将钥匙扔回去,对面,你的劲敌,就能离开那个鬼地方! 但是! 如果!你将钥匙带走!他们将会被困在那里,直到比赛结束! 不过放心! 嘻嘻! 他们不会知道是你断了他们的“生机”哦! 请大胆选择! 来吧来吧!到你选择的时候了! 我很期待你的选择哦! 那么—— 你是扔呢?还是选择带走呢?(笑~)」 “……”瞬间感觉钥匙好烫手。 周述日常求助7040:“7040,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万一是骗他的,他把钥匙扔过去了,他们后来被困住了可怎么办? 【留个记号呗,后面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再回来给钥匙。】 “不妥,万一走到尽头直接出去,再也过不了怎么办?” 【宿主忘了?可以从之前那个地方再进来。】 “万一刻痕会消失怎么办?” 【留点东西在这儿做标记?】 “……有道理,但我怕百里淮和兰安年捡。” 【留百里淮认识的。】 “那也可能会被捡。” 【宿主是想要把钥匙扔回去的吧?】 “要不你查查你的资料库里面有没有这块儿?对面真的有人吗?” 【我就知道!】 7040气冲冲地去查了。 周述觉得很奇怪如果对面真的有人,那刀为什么只穿过来一次,既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应该会多试几次啊。 还有什么“天选参赛者”“什么决定劲敌‘死活’”“不会被发现”,一边抬高,一边给权利,感觉在放大贪欲,挖掘劣根性。 但这也可能只是表面的,用于误导参赛者的字面,实际测试的根本不是参赛者的品行,而是参赛者是否容易被误导以及观察能力。 看参赛者在这样明显的误导之中,是直接被误导陷入纠结,还是完全没被带着跑,发现蛛丝一般的线索,判断出真实情况。 例如:实际上对面根本没什么人。 想了一转,周述被一个点卡住了。 赛方这样做会出现一个bug,那就是品行低劣者会直接带走钥匙,这样即使判断不出真实情况,那人也没有后顾之忧…… 还是有的,周述忽然想到—— 如果带走这串钥匙才是错误的呢? 钥匙瞬间更加烫手了。 第234章 画〈人〉(二十) “怎么了?”百里淮问道。 周述停留的太久,百里淮和兰安年追了上来。 周述捏着细细的金属环,亮出被串着的三把青褐色的钥匙。 “又捡到东西了。”周述道。 他瞟了一眼湿光滑还绿的墙后,接着道:“对面好像有人,刚才忽然出来了一把刀,那刀退回去后,留了这一串钥匙。” 周述把钥匙丢给百里淮:“上面还写了六个字。” “不是这个场次……”百里淮轻轻念出了钥匙上的六个字。 兰安年抬头看了一眼钥匙。 “什么意思?”百里淮问。 “说是对面有人,这串钥匙能救他们,刚才从钥匙中跑出的提示,提示上说把钥匙扔回去就行。”周述一边伸手要钥匙,一边道。 百里淮将钥匙给出,道:“那给他们吧。” 周述道:“我担心是陷阱。” “如何说?”百里淮问。 “万一这提示和钥匙上的字都是掩饰,钥匙是我们所需的呢?” 兰安年笑了一声,道:“就算不是掩饰,钥匙也可能是这边也需要的呀。” 空气凝滞了一瞬。 周述握着手中的钥匙,道:“带着钥匙走也可能是我们离不开的原因。” 周述把提示中的话几乎还原地说了一遍。 “我们并不算有优势,我们只能说是占到了先机而已。” “目前可以分:把钥匙给他们,我们品性过关,可以通过,这种算双赢。” “把钥匙带走,我们品性不过关,被困这儿,也无法再给出钥匙,双输。” “把钥匙带走,赛方仅是恶趣味,不考验品性,于我们无害。” “把钥匙给他们,赛方仅是恶趣味,于我们有害,比如被困在这里。” 这时7040响了一声: 【宿主,墙的另一面有人,而且不少,有五个人。】 周述心道:“还有吗?” 7040觉得周述问的没头没尾的,回道: 【还有什么?】 周述心道:“你回放一下我最近三分钟都说了什么。” 快速的和7040交流完,周述望向了听他分析完之后陷入沉思的对面二人。 兰安年:“我觉得如果真是你分析的这么复杂,应该还会有别的提示,提示捡到钥匙的人,正确的选择应该是什么。” 周述道:“我也这么觉得。” 周述指着长着绿色苔藓的墙,看向兰安年道:“所以,你有看出什么提醒我们的提示吗?” 兰安年瞥了一眼苔藓,干脆道:“没有。” 百里淮建议道:“不然武力试试?” 一般没有别的想法了,周述才会和百里淮说武力尝试。 兰安年抬眼,眼睛中都是喜悦:“我也这么觉得!” 周述自觉往后退,给他俩发挥空间。 只见兰安年松开百里淮,手伸在肩膀上一点点,手里出现了一把黑金大弓。 弓??? 这是个弓箭手??? 用弓破坏力最强??? 周述立马点了点系统,兰安年的信息一览无余。 还是和7040之前给的一样,专长里没有弓,但也没有其他武器,仅填着幻术、体术两项。 那弓或许就是他最强或用的最顺手的武器了。 周述正在想,不知道兰安年用弓是什么强度的时候。 兰安年箭已出弦。 墙面被洞穿。 整只箭都到了另一边。 一、二、三…… 一把刀穿了过来。 百里淮眼睛闪动了一下。 刀出现间隔不到一秒,穿出来三四把武器,刀剑棍戟,还有唰唰飞出的针形镖形暗器。 还好对面攻击的范围不是很大,离开那个范围,便不会继续被攻击到。 躲避的一瞬间,周述想到了不能后退这件事,勉强躲过对面来的攻击,拉住最靠近攻击边缘只退一两步就可以离开攻击范围的百里淮,御剑飞出了攻击范围。 兰安年一个空中滚动,也出了攻击范围。 兰安年落地微微打滑便直直站着了,似乎因冻微抖,正抬着空手搓拿弓的手的手背:“看来对面不仅有人,还有不少人。” 这次,周述确信,兰安年真的不会摔跤。 动物特有的超平衡能力? 周述来不及多想。 兰安年手上的弓消失,随即出现的是一把黑色长枪,长枪墙头闪着锐利的光芒。 眨眼,长枪已经被兰安年捅到了墙的另一边,已经看不见闪亮亮的金属枪头了。 他一个横扫过去。 周述猛然惊醒,道:“别打架!” 可惜还是晚了一点,兰安年收不回枪,待突然后退几步后,枪回来已经被削掉了一大半,整只长枪只剩下不到之前的三分之二的长度。 枪变成了棍。 兰安年收起了棍。 一声清利的噌在周述旁边响起。 百里淮抽出了青岩。 周述伸手拦住了百里淮,道:“不打架。” 百里淮道:“不是打架。”就绕过了周述,一边绕一边道:“我想确定一件事。” 百里淮把青岩插入墙中,他戳的很慢。 刚过去一个尖儿的时候,剑身整个波动了一下,随后是持久而频率高的震动,对面有人弹了剑尖。 但青岩也只受了这一个攻击,之后便安安稳稳的,直到百里淮将青岩抽了回来。 收回来的时候,剑上多了一根草根一样的东西绑在剑上。 百里淮将草根取下,拿给周述看。 周述看了看草根,看了看百里淮,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这是菝葜须,根茎坚韧难易断裂,赵晨诚随身会带这种东西,但赵晨诚几乎不会认识青岩,所以方燕也在对面。” 周述心想,那是了,如果在别处见到青岩,他最多觉得眼熟,这还是要看见完整的青岩的基础上,而仅看个剑面……在他看来剑面几乎都长一个样子。 但其实百里淮刚才若是在伸剑时动用灵力,即使认不得青岩,赵晨诚和方燕也能认出他,毕竟灵力波动,每个修士独一无二。 就是这样做有个缺点,有一定概率,对面既没有赵晨诚,也没有方燕,但是有别的人认出百里淮来,若是再与百里淮,或者鸿清宗有什么仇有什么怨……后续处理就麻烦了,人之间产生的源源不断丝丝缕缕的麻烦。 “确定只有方燕认识吗?没别的可能?” 百里淮:“刚才穿出来攻击的兵器中有一把刀,那把是方燕的。” “你确定?确定怎么还有刚才那个推测?” 先推测赵晨诚大概率不认识青岩,但赵晨诚绑了个草根,所以推测方燕也在对面。 “解释给你听的,我本来大概只能确定方燕在,”百里淮亮了亮菝葜须,“看见这个确定赵晨诚也在。” 兰安年在百里淮怀里沉默地听着,好像除了温暖的皮草,别的什么都不能打扰他。 “那钥匙给他们吧。”周述道:“刚才的分析里,不管是哪个分析,对面都是需要钥匙的。” 百里淮:“嗯。” 兰安年打了哈欠,道:“你们可真是大方。” 语调中微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嘲讽。 周述将钥匙丢向墙,钥匙沉没墙。 周述道:“是啊,我们要是不大方,百里淮就不会水里捞你,我们俩就不会明知道这儿是陷阱,还跳下来找你。” 兰安年眨了眨眼睛,发现了个华点:“你们是跳下来的?自己跳下来的?” 第235章 画〈人〉(二十一) 周述简短地和兰安年说了一下早就编好的,和告诉百里淮时,一样的说辞。 “是这样啊。”兰安年拇指和食指撑着下巴道,他抬起头接着问道:“那为什么我是被踹下来的,你们有没有看见其他人?” 周述沉默了一下道:“没有,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兰安年将脸埋了回去,抱住了百里淮:“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现在没有钥匙了,能不能出去还不知道呢。” 周述安慰道:“想看一点,万一我们能出去呢?” 周述看了一眼甬长的通道:“我总觉得赛方不会做的这么绝,不给我们留一点余地。” 兰安年闷闷的声音传出:“万一他们就是一个个都是神经病呢?神经病做什么都不奇怪。” “……你说的有道理。”周述略显艰难地应和了兰安年。 三人再次出发。 这次还是周述飞在前面。 周述脑海里响起器械启动的声音,7040声音响起。 【宿主,我查完了,那个钥匙没什么用,我效率高吧。】 听7040这么说,周述放下心来。 【但是宿主,猜我刚才查资料的看见了什么?我刚才发现甬道前面的信息更新了,这个甬道再往前面去一些,颇为有点意思……】 “说重点。” 【重点就是甬道尽头有三扇门——】 “……”周述不受控制地翻了个白眼儿,有门,但是没钥匙? 不过他没有说话,而是听着7040继续说。 【这三扇门中只有一扇门是可以打开的。】 “……你……” 【我知道宿主要问钥匙。】 “……” 【宿主不用担心,我发现这门你们可以武力破开。】 ? “真的?” 【是的,按理来说是需要钥匙的,但是没有钥匙也可以,只要你足够暴力。】 周述:“……这么设计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为了验查参赛者思维的灵活性? 毕竟有一句经典俚语是这样说的: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本系统觉得,可能是在验证人性和能力。】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一人一统静默了两秒。 周述忽然道:“你能去找你的同事们兑换一个可以短暂看见未来的道具吗?” 【啊?】 “就是道具,能短暂地看见未来就行。” 【这种道具我连听都没听说过。(t_t)】 “打开你的想象力,你说连你们系统都存在,连穿书都存在,这种道具存在,很合理吧?” 【宿主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宿主要这种道具干嘛,我觉得这个道具肯定很贵,我不一定能和同事兑到。】 “先去尝试一下嘛,不要事情还没开头,就轻言放弃。” “我是觉得我的第六感还是挺强的,我感觉我和百里淮、兰安年一起到达尽头会出事儿,但是具体出什么事儿呢,我说不出来,所以我急需这样一个道具,帮我看见。” 【……多一种规避危险的方式。】 “正答。” 正确回答。 【明白,我去问问,我不一定能兑得到啊,宿主不要抱太大希望。】 “了解。” 周述稍稍加速了一点向前。 ****** 7040转向另一个屏幕,按下蓝色屏幕左下角与屏幕同一水平线的圆形按钮,连接屏幕里正走在山中阶梯上的人。 茂密的树木杂草几乎完全挡住了他。 连线的一瞬间,屏幕切到了青年脸侧。 那是一张青俊中带着一丝邪魅的脸。 若说邪魅,得益于他右眼角位于下眼睑眼尾处不易看见的黑色小痣。 【宿主,主角要能够短暂窥见未来的道具。】 “给他呗。” 【给哪个?】 “见来日怎么样?” 【见来日?就这么把见来日给主角?万一宿主要用的时候,见来日处于冷却怎么办?】 “就是因为见来日的冷却时间太长了,我才不用啊,我可没什么耐心。” “不给见来日,难不成你想要我贴身的「危险规避」?”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也可以不给。】 “为何不给?见来日我不用着,给他吧。” 【好的。】 ****** 7040望向周述的屏幕,周述已经到达了三扇门前,正捏着一根被掰的弯弯曲曲的金属丝正在捅锁眼。 重新连线周述,连上。 【宿主,兑到了。】 周述左侧出现一个金褐色怀表,怀表串着细细的金色链子。 【积分,介于宿主没有这么多积分,我这边先给你记账上了啊。】 “……” 欠债又增多了。 与怀表同时出现的还有使用说明: 打开怀表,并在心中想需要看见的未来的范围,指针走动时,未来将会展现在你眼前。 使用须知: 窥见时间在半日内,冷却时间为窥见时间的二倍; 窥见时间在一日内,冷却时间为窥见时间的五倍; 窥见时间在三日内,冷却时间为窥见时间的九倍; 窥见时间在五日内,冷却时间为窥见时间的十二倍; 窥见时间在十日内,冷却时间为窥见时间的二百倍。 *使用注意: 窥见时间超过半年,在此世界将不再能再次使用该道具。 打开怀表,怀表内部是金色的1~Ⅻ和旧纸色的表盘。 时针和分针是角度十分小的等腰三角形设计。 时针和分针重合,都指向金色的Ⅻ。 是一个看着有些年代,又十分精致的怀表。 周述研究过后,打开系统面板,打开收纳区,选了一个收纳格,把小怀表放了进去。 他继续撬锁。 【?宿主,您为什么不直接暴力破除呢?】 “我先试试能不能撬开。” 【您还有撬锁天赋?】 “没有,但万一能开呢?” 【……你现在不受地域限制了,直接使用符是不是会快很多呢?】 “你提醒了我。”周述停了下来。 他把符给忘了,还以为降磁手环只能让他重新使用诀,而忘记实验一下符了。 周述抽出一张黄色符纸,在符纸上随手画了几下,将符纸叠成三角。 符边顺着锁环划下,如刀切割一般,红线闪过,锁环断开。 周述选的是中间的门。 他把锁完全取下来,放在门前。 盯着门沉默了两秒。 选择去破坏另一扇门的锁。 等他把三扇门的锁都给取了下来,并且放在各自的门前时。 百里淮和兰安年还没到。 周述拿出了怀表。 第236章 画〈人〉(二十二) 他看了近半天的未来。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本来以为会像看回放那样,如看电影那般,一幕一幕地呈现然后闪过。 结果这半天的未来压缩在五分钟之内。 奇怪地是周述竟然能看见自己想要看见的片段。 在后半天的未来里。 他和百里淮,还有兰安年,走向了左手边的门,他称呼此门为c门。 他原本是有打算进c门的,但是他更倾向于进a门,因为直线走到底就是a门,而烟冰砚提醒过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不就是,一路走到尽头。 向左或者向右,都拐弯了。 当然这个前提是烟冰砚,没有一点点戏耍他的成分。 怀表中的未来,走进c门,是个错误的选择。 那就只有a门和b门可以选了。 虽然这样看是改变了未来。 但谁知道未来是不是从他得到怀表的那一刻就改变了呢? 或者更早之前就改变了。 这种蝴蝶效应,不能细思。 怀表已经进入冷却状态,24小时之内不能看第二次。 闭着眼睛选的话肯定选a门。 周述选择相信烟冰砚一次。 他在思考中等来了百里淮和兰安年。 如提前见到的未来中那样,兰安年提议进c门,他说他没有选择的时候都选左手边。 周述说:“我没有选择的时候都选择正前方。” 百里淮看了看两个人,道:“那我走右边这扇?” 周述和兰安年同时看向他。 周述:“你为什么又想分头行动?” 兰安年:“你竟然要分开走?” “三个门。”百里淮不觉得自己行为奇怪地说道:“我们三个人,一人一个不正好吗?” 周述指着c门道:“反正不能进这个门。” 里面是鬼屋。 虽然兰安年会锤爆那些鬼,并把那些鬼串起来,但里面到处都是尸体,残肢,血迹,血洼,并且没有回头路。 那半天里,他们进入了鬼打墙。 太险了。 兰安年面上不太高兴,问道:“为什么?” 周述吞吞吐吐,伴随着轻微地摇头,道:“我第六感,这扇门不好。” 兰安年笑了,道:“只是因为这?” 周述一把拉住百里淮,对兰安年道:“我不劝你,也不拦你,这毕竟是你的选择,你想去就去吧。” 兰安年眉头微蹙起,瞥向周述抓百里淮的手腕,再看向周述,道:“你什么意思?” “我朋友肯定跟我一起走呀。” 兰安年看向百里淮,百里淮淡淡道:“是的。” 兰安年紧紧抱着百里淮,道:“我不管,不然你们就把皮草给我留下。” ??? 刚才还懂礼貌又乖巧的狐狸,去哪儿了? 这个不讲道理的土匪是谁? 周述问道:“之前的时候,你划墙壁之前看见了什么?” 他早就想细问了,一直没有问出口。 现在马上要分道扬镳了,赶紧问一下。 问出口了之后,周述又觉得不妥。 这个时候兰安年明显是生气了。 他万一不说实话怎么办? 兰安年翻了白眼,道:“你出去之后,自己去看呀。” 这是真生气了。 周述原本猜测,那个墙壁上大概率写的是关于隐藏箱子的事情。 下来之后,兰安年也提到了隐藏箱子。 应该不会还有别的了。 而且他们已经拿走了那隐藏箱子,那个墙没什么价值了,当然如果它更新了信息,当他没说。 “不说就不说吧。”周述道。 “这皮草是我的,你要的话要买。”周述道。 兰安年:“多少灵石?” “一千灵晶。” 兰安年眉头皱起:“你打劫吧,这种品质,你竟然敢要一千灵晶?” 周述道:“你别只看它品质不好啊,它对我来说意义重大,你既然要,肯定要付出和它对我的意义等价的钱,不然我为什么要忍痛割爱?” 兰安年难得地松开了百里淮的腰,直起身来。 “你就是在打劫我。” 周述面露微笑:“毕竟我们不同路,我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件衣服了,我认为已经很平价了。” 兰安年沉默了会儿,道:“我就借一会儿,出去之后还你。” 进了鬼屋之后,这个皮草就会变得脏的不能再穿。 “不可以。” 兰安年沉默。 周述道:“其实你跟我们一起走就可以解决寒冷的问题了,为何如此执拗?” 兰安年道:“我刚才说了,没有选择的时候都选左手边。” 周述歪了一下脑袋,侧了身子,瞟向兰安年道:“你可以选择像这样站,这样的话,你的左手边和我所说的正前方就一样了。” 兰安年:“……” 周述道:“不要纠结这个了,一起走吧。” 交流的时候,周述一直拉着百里,没有松手过。 门本来就是打开的状态,他说完话就拉住百里淮,一脚踹开了正前方的门。 除了白光什么都看不见。 兰安年一个愣神的时间。 周述和百里淮接连没入了白光。 兰安年停顿了下,也跟了上去,他想不通周述怎么会如此坚决。 周述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他们像是在一个极其大的山洞之中,山洞顶透下星点光亮,前方是黑色的水,破水而出的细长的锥形岩石,沿着岩石攀长地是红似血的花朵。 在这样可以说四周极暗的环境下,一朵朵红色的花朵仿佛自带光芒,妖艳夺目。 花朵生长的黑色藤蔓之下,水面之上黑色岩石表面卧着一颗颗醒目的白色头骨。 阵阵阴风掠过水面花朵,带着凉意和花香,袭身而来。 激起水边人一身战栗。 这场景这氛围,也没有比鬼屋好到哪儿去! 周述内心咆哮。 兰安年越过白光,看了一眼弥漫着阴气的场地之后,回头望去,门已经消失不见。 连回头路都没有。 兰安年道:“你这选的也不行呀。” 周述回头:“……” 那是你不知道你选的是什么东西。 周述回头,看着黑水。 但愿烟冰砚没有坑他。 如果烟冰砚这次坑了他,他保证再也不会相信烟冰砚的鬼话。 周述御剑飞了起来。 想要不趟着黑水前进,就只能御剑了。 他朝百里淮伸手,一把将百里淮拉上剑。 兰安年抓住了剑柄,自觉爬了上来。 多了两个人,为稳住剑身,周述聚精会神掐指捏诀。 剑刚飞出去。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和“啊!” 百里淮道:“兰安年掉下去了。” 周述调转方向回头便看见,兰安年下半身沉在水里,上半身摔在黑岩上。 他身上迅速爬满了黑色藤蔓和妖冶花朵。 第237章 画〈人〉(二十三) 百里淮挥出一道剑光,斩断了一些黑藤。 掉落在水面上的红色花朵和惊落的红色花瓣随着水波荡漾摇摆。 水下的黑藤重新攀起,把兰安年往水下拉。 唰唰唰又是几道剑光。 百里淮不断斩断黑藤,兰安年才从黑藤中脱身。 周述行剑到了黑岩边上,他和百里淮从剑上下来。 兰安年爬到岸上之后,掀开下裳,白色的裤腿上是数十个不复白色的破洞,它们的边缘染着鲜红的鲜血。 血液还在流淌。 兰安年的双腿抖的厉害。 “你怎么不小心一些?”周述道。 兰安年低着头,一边检查伤口,把部分还嵌在血肉里的黑刺拔出,一边道:“我是被撞下来的。” 周述快速地想到了“不要回头”。 “被什么撞下来的?” 兰安年道:“有个结界。” 兰安年拧着眉:“你们都没有感觉到吗?” 周述摇了摇头,道:“没有。” 百里淮一同摇头,道:“没有。” 兰安年眉头拧的更紧了,拔开药瓶塞子,给自己上药,像是不能理解地喃喃道:“为什么是我?” 挖这种防不胜防的坑。 运气不好,坑起人来能把人坑死。 周述现在已经后悔管这闲事了。 这幅画就像一个无底洞,怎么探怎么有。 “我们接触不到,帮不了你。”周述道,“你还感觉冷吗?” 周述朝百里淮伸手,百里淮自觉把皮草解下给他。 “如果你还觉得冷,这个就送你了,当我们认识一场的情谊。” 兰安年抬头,他觉得周述这个人,果然很怪异。 “你要丢下我?”兰安年接过皮草,暂且收入空间。 “不是丢下,我们本是是萍水相逢,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还是竞争者,现在这个情况你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我们如何帮你呢?” 兰安年紧紧盯着周述。 周述觉得兰安年的眼睛更绿了。 【警报!!!】 【有人正在对宿主进行幻术攻击!】 【已为您开启精神防御!!!】 周述怔了怔,迅速后退。 兰安年疑惑地看着与他拉开了距离且神情变得警惕的周述,喃喃道:“竟然没用?” 百里淮剑已出鞘。 周述一把抓住百里淮的胳膊,“别管他,我们走。” 从兰安年对他使用幻术那刻起,兰安年于他们就不再是可以友好交流了同行人,而是非常具有危险性敌人。 周述一把把手环脱下套在了百里淮的手腕上。 “你来。” 他觉得兰安年不会善罢甘休,直接让他们离开,御剑术百里淮比他好多了。 话刚落下,周述被一把抓起,放在了青岩上,而他们已经掠出极远,连兰安年的影子都看不见。 感谢兄弟的信任!!! 周述这时候才和百里淮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 百里淮听完,发出了疑问: “你是如何躲避过幻术的?身上带的有这种类型的法宝?” 棒! 连借口都替他找好了! 这种小天使去哪儿才能找得到啊? 而他身边就有一个! 周述感动地稀里哗啦的。 “对,法宝在他攻击我的一瞬间自动启动了。” 百里淮在他背后,他没有办法看见百里淮的神情,但他听见了百里淮“嗯”了一声。 这一路上,除了一个没追上他们,提着裙摆在水里死命狂乱追的鬼新娘,和时不时向他们突刺的黑藤以外,洞穴里没有再冒出其他会攻击他们的东西。 如果不算精神攻击的话——头骨们上下牙磕的咯咯作响,不知从哪儿发出的笑声,却像从头骨“喉咙”里出现,笑声此起彼伏,回荡不绝,在耳边萦绕,令人寒颤。 驶到尽头,越过白光,他俩被弹了出去,摔在了地上,出现在房间内。 百里淮手一勾,青岩自动归鞘。 百里淮朝周述伸手,拉周述起来:“回来了。” “我们在那地方感觉至少待了有七八个时辰,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周述站了起来,穿墙走到阳台,太阳早已下山,漆黑的夜晚因月光而明亮,湖面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周述望向湖对面,走廊亭子中空了许多,一百八十度扫视一圈后。 周述道:“那两个姑娘呢?” 周述嘶了一声,道:“你觉得她们能拿到箱子吗?” 按实力算,周述觉得他和百里淮加起来要比那两位姑娘强一些。 如果不是这里还有第四个箱子,那对应他们手里那把钥匙的箱子,就在水怪那里了。 兰安年…… 会骗他们吗? 一上来就骗? 周述叹了口气。 他不该提早透露要找的箱子的样子的。 话说“第二天开诗会”。 他们现在是诗会前一天晚上,还是诗会当天晚上,都说不定。 一切都要等到天明了。 “百里淮,你觉得我刚才的所作所为残忍吗?”周述站在栏杆前忽然道。 百里淮信任他帮助他,不代表就认可他的行为。 百里淮双手搭在栏杆上。 “不残忍,你并未对他出手,也并未残害他,而且我们本就没有义务救他,你还把保暖的衣物给他了,他却对你出手了。” 周述心奇百里淮的回答,望向百里淮,道:“可我确实放弃他了,很可能这次放弃,相当于放弃了他的生命。” 百里淮看向周述:“可他的生命本身就与你没有关系啊。” 周述瞳孔微震:“你说的对。” 如果不是知道烟冰砚为了让他俩出来,才把兰安年踹下那种地方,听了这样的劝解,他会马上心安。 如果不是他让兰安年划墙,导致他们进了小黑屋,他求助了烟冰砚,他也会马上心安。 兰安年会陷入那种境地,和他有一定的关系。 可这些周述没办法说。 可刚才周述确切地感受到了威胁。 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修为比他强的才能给他造成威胁。 大意、未知都有可能。 他想到了不久前他亲手打开的任务。 里面要求杀死兰安年。 他本意没有如此。 可行为上却促使了这种可能。 兰安年选左手边挺对,在看见的半天未来里,选了c门的兰安年,大杀四方,并没有出现进入a门之后那样的狼狈模样。 两人都没有睡,就站在湖边,静静的,等待日光出现。 …… 卯时过半,画中人皆忙活了起来。 晨时过半,湖面出现了波动。 半刻之后,一颗黑乎乎的脑袋从水下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向四周蔓延的绿色液体。 液体染绿了澄澈的湖泊。 一红一紫两个身影从湖中心努力而快速地朝岸边游了去。 她们选择长桥尽头的土地,那里确实比这边广阔,好上岸一些。 第238章 画〈人〉(二十四) 巳时正刻。 诗会的地点在六边形拱门后面,摆放绢布高桌的左边,高大粗壮遮天蔽日不知道是什么树种但很像榕树的树木前面。 矮桌软垫已经摆上,周述和百里淮混在了其中。 这席面凌乱地摆着,还未品茶喝酒做诗,已然已初步具备狂饮点评即兴之后随性恣意的姿态。 周述坐在最后面,“榕树”的阴影遮盖了他,百里淮坐在他右边。 阳光从树冠射下,映在树下坐着的人的身上。 随着微风吹拂,淡橘色的碎片变换形状,移了位置。 周述盯着百里淮肩膀上的一片菱形阳光,余光中瞥见一角粉衣,粉衣之后是白衣。 往上是牵着的手,然后是脸。 粉衣女子穿着的是实战那场穿过的粉色衣服,只是未穿外裳和薄纱。 白衣女子是任务目标之一——典芷柔。 典芷柔手里提着一个紫色的大箱子。 一个外表英气的女子提着能装48寸大彩电的箱子,走起路来泰然自若,身体不歪脚下不乱。 周述不自觉地伸出手来,给这位典芷柔手动点了个赞。 百里淮随着周述的目光看过去。 典芷柔放下了箱子,两位姑娘站在“榕树”后的巨石阴影中,粉衣女子朝周述和百里淮勾了勾手,口型道:“钥匙。” 周述看了一眼正在据题作诗的前两排,悄悄离开了座位,经过百里淮的时候,拍上百里淮的肩膀,将百里淮按回座位,传音道:“我去看看,你留下来听他们作诗。” 周述取出钥匙,在阳光下笑的灿烂,调侃道:“真巧啊,钥匙又是在我们手上。” 粉衣女子露出微笑:“别说,还真是巧。” 周述蹲在箱子前,钥匙插入锁孔转圈,周述取下锁。 粉衣女子打开箱子—— 周述抬头。 这一幕似曾相识—— 粉衣女子打开了箱子中拿出的卷轴: 一张月夜山间竹林图。 这张图的右半边题了一首四言绝句: 独坐幽篁里, 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 明月来相照。 绝句的末尾,盖了个与字一般大的长方形红色印章。 周述认了认,写的“钱明”。 周述眯了眼睛。 这首诗他记得,是唐代诗人王维所作的《竹里馆》。 这落款……错误了。 他现在正在经历的是林诺殷未曾经历过的剧情,不好说这里的设定是否是这本书的作者设定好了,却未曾写出来的剧情。 不好说《竹里馆》的署名错误是作者故意这样设定用以参与剧情的,还是单纯因为要引用这首诗,而这本书里没有王维,写王维或许容易出戏,所以随便写了一个名字代替? 周述陷入了沉思。 他主观觉得,第二种可能概率很小,若是替代,用同音字会尊敬的多,直接改个名字,如果是他设计,他会在这里加剧情。 当然,这一切都是基于“这部分是作者早已想好了设定好了只是写作的时候未能写出”的情况,才能够成立。 如果不是—— 那么……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完全的,世界意志窃取其他世界的文化来填补自身,所以对窃取来的东西做了一点改变适应当地,就面前这个情况,也可以说的过去,竟然还有点合理。 到底是哪种呢? 周述很好奇。 “这是什么意思?”粉衣女子道。 粉衣女子拿给典芷柔看,典芷柔神情很认真,然后道:“好像在描景。” 粉衣女子道:“描景?画上没有人也没有琴啊。” 刚才,周述本想解释这首诗最原本的译意,由于粉姑娘完全不顾他看的怎么样,直接移走了画,周述保持了沉默。 他让系统对着画拍了个照片,便回到最后排的位置上。 周述靠近百里淮,悄声道:“锁开了,里面又是一幅画,我在这盯着,你去看看那幅画吧。” 百里淮离开座位。 诗会讨论的激烈。 “我觉得这个‘敲’字用的不好,用‘推’字更显山中静谧。” “诶,我就觉得彭兄用的这个‘敲’极好!诗中人本就是戴月而归,‘敲’字听来仿佛有声音,‘推’就……差强人意了一些。” “我也觉得,夜晚山中本就声音众多,蝉鸣那么吵闹,哪里静谧了?还是“敲”字用的好!能盖住其他声音!这才能让屋里人听见!” “不不,我觉得‘敲’字才能更显静谧啊,对比的修辞手法,敲门声大些,更显得周围安静啊。” “没人觉得这两个字都不好吗?干嘛大半夜的去找人啊?不睡觉吗?没礼貌……” “你说偏了吧?题目就是月夜会友!” “这个题目出的就不好。” “哪里不好?月夜上山会友多有意境?” “……” 周述已经眯成了一条缝的眼睛,在听到这里时,睁开了。 前面如此认真地在讨论诗,逐字思量品味斟酌,让他都不由得认真地听了起来。 不过,这个“推”与“敲”的讨论,简直不要太耳熟。 “推敲”,一个关于唐代诗人贾岛的典故。 贾岛是着名的苦吟派诗人。 苦吟派:为了一句诗或是诗中的一个词,不惜耗费心血,花费工夫,只为求成得成。 传说唐代诗人贾岛骑着跛驴去拜访朋友李凝的路上,作了一首《题李凝幽居》。 此诗中有一句:“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 贾岛对“敲”字不是很满意,在“敲”和“推”之间反复斟酌,不断用手做着这两个动作,不觉间冲撞了韩愈,他向韩愈说明了原委后,韩愈思索良久,道: “我看还是用‘敲’好,即使是在夜深人静,拜访友人,还敲门代表你是一个有礼貌的人。而且一个‘敲’字,使夜静更深之时,多了几分声响。再说,读起来也响亮些。” 贾岛听了连连点头称赞。 这首诗最后便采用了“敲”字。 贾岛也因此和韩愈成为朋友。 “推敲”后来也成了脍炙人口的常用词,用来比喻做文章或做事时,反复琢磨,仔细斟酌。 席面中心已经吵成一团,一派觉得“题目不好”,一派觉得“推”好,一派觉得“敲”好,各有各的说法。 唯一相同了一点的是,“推”派“敲”派都觉得“题目不好”派无理取闹,放下了“推”“敲”“恩怨”一起对辩“题目不好”派。 大有“今天就要让‘题目不好’派好好提高一下审美能力”的气势。 王维的诗和贾岛的典故皆出现在了这里…… 隐藏箱子里的东西可是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件物品派上用场。 水怪的箱子中出的是一首诗,从难以解开还仍然在下的棋局的棋手以及观棋者中得到的唯一信息是诗会以及诗会举办的时间地点。 仅这两点,不用几乎,已经可以断定了,这场诗会绝对是这里的重头戏。 第239章 画〈人〉(二十五) 百里淮回来了。 “看的如何?”周述问道。 百里淮目光落在了前面几个人身上,然后默默道:“那首诗……我们是不是可以用?” 周述理解百里淮的意思。 《竹里馆》对应了题目中的“月夜”、“山林”这两个关键词,等这场争论结束,再吆喝人作诗的时候,他们两个中的其中一个,就可以念出《竹里馆》。 “我觉得可以。” 百里淮:“嗯。” 百里淮不再说话,专注地看前方诗会中心吵架。 周述回头看向假山。 粉衣女子和典芷柔在假山阴影里,画卷被卷了起来,在粉衣女子背后藏着。 粉衣女子对上周述的视线,抬起空的那一只手,朝周述挥了挥,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周述回了一个笑,只不过是皮笑肉不笑。 待正身回位,诗会中心还在吵。 “……” 周述无聊,打开了计时器,计前方人吵架的时间。 百里淮听的很认真,端正坐着,目视中心,时不时眨下眼睛。 可这吵的实在是没什么营养。 于是,周述凑近百里淮,问:“你记得刚才那首诗吗?” 百里淮垂眼向周述,道:“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周述拍了拍手,赞道:“你好厉害啊,看一遍就记住了。” 这话说出来怎么有点阴阳怪气? 周述暗自想着,觉得可能是“啊”的原因。 如果不加“啊”,仅仅是: “你好厉害,看一遍就记住了。” 就没有了那一丝他本就没有的阴阳怪气的意思。 可不加“啊”感觉没了感慨,就少了真诚。 周述陷入了用词纠结中,虽然他都已经说出来了。 但吃一堑长一智,这次要是想通了,下次就不会再说出言不表意的话了。 周述称赞完百里淮,立马陷入了沉思,百里淮垂着眼看着周述,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视线回到诗会中心,专注地听和看其中人吵闹。 思考了许久,也没想到如何表达真诚,最终周述决定他只要心是真诚的,多半就会起范,然后多观察真正真诚的人都是些什么表现,学习一下,应该就能表达出他想要的效果了。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一个合格的修士能一眼记住一首四言绝句,根本就是常规操作吧?! —淦! ——他就记不住! 周述从思考中抽离出来,发现百里淮又在听作诗客们吵架。 周述回位,他左手的手肘抵着矮案,手掌托着下巴。 百里淮记得全诗,也看的听的专注,无需他再跟着一起费神。 周述有些无聊地用右手描摹着矮案右角茶壶之上清釉包裹着的清丽荷花。 手指从釉上滑下,指尖微蜷了起来。 慢慢、慢慢地,周述闭上了眼睛。 …… 不知何时,周述感觉到有人在拍他的后背。 他的意识苏醒,眼皮下眼珠动了动,还未睁眼,先感觉到自己双腿悬空了。 这个察觉让他瞬间睁开眼睛,激起后颈一层薄薄的战栗。 周围吵杂的各色声音进入耳朵。 周述双手捂住了耳朵。 他现在叉坐在巨大的榕树中的其中一支向外延伸的树杈上。 百里淮在他旁边蹲着,拎着他的后领子。 感谢兄弟把他摆成坐在树杈上的姿势才叫醒他,不然他睁开眼非要吓死。 这儿真是有点子高。 “现在怎么办?” 周述脑海里响起一道带着一丝薄荷叶般微凉的男声。 百里淮在问他怎么办? 他连现在的情况都不清楚。 周述道:“等一会儿,我思考思考。” 说着话,周述打开了系统界面,打开了回放功能,回放了从他睡着开始到现在的时间。 屏幕里: 他睡着之后,百里淮拿出了一件外裳披在了他身上。 这之后不久,争吵终于止息,如现实中那般,争吵的最终结果是“敲”取胜。 “推”与“题目不好”失败。 一身杏色长袍的主持者站起,站在中间的七八平的圆竹席上,微笑着对各方说了几句,缓和气氛之后,“据题作诗”重新开始了。 百里淮赶在所有人之前,站起身,快速且声音洪亮咬字清晰地念出了《竹里馆》。 此诗一出,全场寂静。 忽的一幅展开的画卷掉在了百里淮的案前。 画卷血刺呼啦,仿佛一个人被切断大动脉的时候,身侧就挂着这幅画卷。 画卷的右侧,是一首竖写两行的四言绝句。 就是第二个箱子里拿出的画卷。 只是画卷上的青山竹林已经看不出颜色。 诗客突然暴动,百里淮一把抓起周述就上了树。 抓的是周述的后衣领,顺手抓住了披在周述身上的衣服。 周述好奇这个卡脖子的拎法为什么没有弄醒他。 他也没有那么困啊。 周述想着,望向树下假山阴影笼罩的地方,那里已经不见人影,抬头四处看了看,也不见哪里有一粉一白两抹颜色。 周述打开了空间里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两块牌,左手金制免死金牌,右手黑色大理寺卿令牌。 周述举着两个令牌,转头向百里淮,道: “你要哪个?” 百里淮拿起距离他最近的周述左手边的金制牌,见到牌面写着的“免”字,将牌翻了一个面——“皇家”。 “这有什么用?”百里淮问。 周述正在看他手上这块,闻言,道:“我不知道。” “但箱子出现的时候,说这里面的东西或许能帮我们渡过难关。” 周述晃了晃手中的黑色令牌,笑了:“我这块儿是个官牌,很有用。” 周述说完这句话,对着下面的人群大声喊道:“有没有识数的?认不认识这个?” 人群寂静了数秒,忽然退开了,为首的几个先弯腰低头作揖道:“原来是大理寺卿大人!因故无意冲撞了大人!望大人原谅我等鲁莽!” 说话间,树下所有人整齐地低下了头。 周述大声道:“什么故?” “这、这……”站在最前方的诗客说话吞吞吐吐,还眼珠左右游移。 他的身旁,左右的人要么低头不作声,要么悄悄抬步向后移。 周述见状大声震慑又语调平稳地道:“什么故?” 最前方的诗客哆嗦着隐约有些发白嘴唇,往前走了一步,低头保持着作揖的姿势道:“大人,您身边那位手上沾了血!” 周述右手食指第二指节抵着下巴。 这是什么意思? 周述看了百里淮一眼,百里淮从空间里取出了那副血刺呼啦的画卷。 第240章 画〈人〉(二十六) 周述沉默两秒,对下面的人道:“具体说说。” 前方诗客似乎深呼吸了一下,才道:“大人,上个月——” 他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故事里有两个主人公。 一位叫做钱明,一位叫做白梅。 这个故事并不复杂,甚至可以用简单来形容。 这里的琴师是上个月才来的,在她来到这里任职之前,一直在二楼弹奏的琴师名为白梅。 白梅琴艺高超,雅名远扬,吸引了不少好奇者好琴者专程来听一曲。 这其中有一位,名叫——钱明。 钱明官职在身,说来也巧,钱明所任之职是户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同为正三品,若是这位钱明正在荷园,案子就不一定好查了。 然后,最前面的诗客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有利于他们的消息,他说钱明上月被刺杀了。 刺杀钱明的正是琴艺出神入化的琴者白梅。 最前方的诗客接着道: 仅凭白梅一个柔弱的女子如何能杀的了户部尚书一个魁梧的男子? 这自然有同伙。 说到同伙,诗客停顿了,轻微地抬了一下头后又低下,言语支吾了起来。 “同、同伙,就是……” 这摆明了是想说同伙是百里淮啊。 诗客支支吾吾,吐不出想吐的几个字,便又讲了些关于白梅的故事。 在白梅的故事最后—— 他说这位女子刺杀前户部尚书之后,畏罪自尽了。 至于钱明,或许是这个人,曾是官身,诗客只是又寥寥介绍了几句,便没再提了。 场面又陷入了寂静。 周述往前看了去。 联系诗客所述的白梅近生,很容易便能发现。 这位名叫白梅的女子,是敲门妇人口中的女儿,是她丢失的在寻找的,后来系在手腕上的红梅手帕,是她再也见不到的孩子。 她敲的门,里面有隐藏箱子隐藏的会变得血迹斑驳的画卷,那血迹之中是她的孩子的踪迹。 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在铺垫了。 难怪这个地方不算小,若是设密有的是地方,却在一个空房间里设置两三层机关。 设计者引导的很明显,但这个设计是真的恶心。 若是没有偶然获得隐藏的箱子,他们面对画中人的暴动,可以说是束手无策了,又不能打杀npc,无意杀死重要npc,接下来便真是死路一条。 这是考察什么? 人——人性吗? 人性这种在修真界经不起考验的东西,竟然被用来考试了。 周述毫无笑意地勾了下唇角。 已经步入修真的修行者有几个真把他人性命放在心上? 本质上,修真界是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啊。 何苦设置这一遭? 周述现在很好奇,有多少参赛者,能过的了这一关考验。 话说,故事都有因果,刺杀是果,自杀最多算后续,那因呢? 周述从树上跳下。 百里淮紧随其后。 最前方的诗客打了个哆嗦。 周述笑道:“不必担心……” 正说着周述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过百里淮手中的画卷扔在了地上。 他抓过画卷时捕捉了一瞬诗客们的神态变化,这些人在一瞬间神情变得惊恐了起来,都不由自主地朝偏离他的方向倾了身体。 画卷掉在地上,诗客们仿佛都松了一口气似地倾了回来。 但周述觉得那惊恐和松了一口气,是一种特别类似失明和复明的变化。 仿佛在他拿到画卷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上叠加了一个其他的身份。 和他的猜测一样,只要画卷不在手上,那身份就会随之消失。 这身份大概就是所谓的“手上沾了血”或者“刺杀案中白梅的同伙”。 只是典芷柔和那位粉衣姑娘是怎么发现的?如此果断地把画卷栽到他们身旁。 大概是发现了画卷有所变化,而诗客们中部分npc察觉到画卷,神态发生了变化吧? 以粉衣女子的敏锐度,她会果断地选择扔掉画卷,这一点,周述一点都不惊讶。 就是,这样“栽赃”给他们,真的好吗? 好吧,其实也不能完全算是“栽赃”,毕竟画卷是百里淮自己捡的。 周述右手食指指着百里淮,问诗客道:“他是谁?” 诗客略带疑惑地道:“您的?朋友?” 周述又问道:“你刚才说‘手上沾了血’是说的谁?” 诗客小心地看了前后左右,忽地面露困顿,道:“大人,那凶徒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此刻正站在诗客前方的“凶徒”百里淮:“……” 周述背在身后握着的手朝百里淮跟前递了递展开了。 他的手心中又是一块牌,是一块玉石做的腰牌。 腰牌上刻着“刑部尚书”,“刑部尚书”四字周围累刻着些繁复的花纹。 百里淮取过腰牌,指腹磨搓了下花纹和字,将腰牌系在了腰边。 周述让开了位置,百里淮重新出现在了众npc前。 “尚书大人!” 如周述所料百里淮的身份随着身份凭证变化了。 周述牵着百里淮转身离开。 诗客们目送周述和百里淮直到他们两个完全消失。 没走太远,在一处无人的空地停了下来,周述把隐藏箱子拿了出来。 箱子里还剩下: 一叠信件。 ——周述拿给百里淮看。 一块血迹干涸的青釉酒盏碎瓷片。 ——这大概是白梅暴起后的凶器? 两缕系在一起的头发。 ——钱明和白梅的?还有待商榷。 一幅带血的梅画。 ——梅,是白梅,这血迹,好像和《竹里馆》那幅能接上,当时是挂在同一面墙上? 想到墙,又想到房间,周述自然而然地想到妇人在敲的那个房间。 周述转头问道: “怎么样?看出了什么?” 百里淮面部绷的很紧,他道:“这是骚扰信件。” “我看看。” 周述凑近拿过信件最下面的信,纸上是雅致的字体: 「白梅妆鉴: 云天在望,心切依驰。相思之切,与日俱增。望风怀想,时切依依,别后萦思…… …… ……不胜忏愧,万望海涵。 ——钱子月。」 周述挑眉。 这,是在表达情意。 周述转向问道:“怎么看出来是骚扰信件的?” 百里淮给了周述他正好拿着的十几张信件,道:“你看看。” 周述翻了翻,发现全是男子写的信。 百里淮:“这个叫钱明的不顾白姑娘的意愿,即使白姑娘委婉说过不要再写了,他还是写,依旧固执己见地表情达意,还不断地约白姑娘。” 百里淮说着,把三张信件递给周述,周述看了一眼,新到手的三张上是不同的字迹。 这三张字迹很是隽秀。 第241章 画〈人〉(二十七) 周述将剩下的道具和他的猜测,简要地与百里淮说了一下。 周述偏头,眼睛里闪烁了下,定定地看着百里淮,道:“我们需要回空房间。” 百里淮微微偏了头,没顿过一秒,伸出手拦住了周述的肩膀,脚下跃步,下一瞬,他们出现在了酒楼的阳台,两人穿墙进入室内。 空房间内的置景,如周述所猜测的那样发生了变化,只是还多了许多周述没有猜到的东西和原本脑内猜测不出样子的很模糊现在一见到脑内迷雾就被拨散了的东西。 室内凭空出现了——梳妆镜、置物柜、椅子、衣架、衣架上众多衣服、衣柜、木柜、软榻、古画、插花瓷瓶、一套茶具、琴和古筝等。 空房间的窗户又大开着,站在窗户的位置,模仿室外的人往室内望,刚好可以看见镜子,以及镜中的人。 房屋左半边,墙壁到地面,红褐色遍布。 地面上的锦,靠近门板的地方,一大团从点炸开褐黑色污渍。 左边墙壁上从左到右几乎布满喷射状的血迹,仅避过了两块长方形区域,这两块长方形区域上方都有一个榫卯,榫头凸出,不难让人想到,这里原本挂着什么东西。 稍微联想一下最近发现的得到的东西,几乎可以断定,墙上原本挂着两幅画,他们见过的,那两幅血迹似乎可以对的上的画。 让周述略微诧异的是,这里并不是只挂着两幅画,再说确切点就是,这面墙壁上并不是只挂着两幅画,这面墙壁上有第三幅画,第三幅挂在墙壁的最右边。 这一幅,也是一幅春日白梅。 而且,和周述手中正拿着的这幅染血白梅画卷在造景上,丝毫不差。 墙上这幅只沾染了几点血迹,尚能看出画的原样,原本想要传达的意境和感觉。 周述看着墙上挂着的春日白梅。 心想:原来这幅画未染血之前是这个样子的,虽未傲雪凌霜,却在春寒料峭之时,舒展了枝芽,如冬日延续至春日的雪,寒而亲切。好像一个人。 周述眨了眨眼睛,低了头,然后对比长方块的大小,把手中的画给挂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两幅梅画是挨着挂的。 想必白梅是十分喜欢“春日白梅”的,不然不至于挂两幅一模一样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两幅梅画,道:“百里淮,能麻烦你把《竹里馆》那幅取过来吗?” 百里淮从背后拿出一幅卷好的卷轴,松开一端,纸幅滚落垂下,赫然就是那幅《竹里馆》。 周述笑道:“什么时候拿的?” 百里淮道:“刚才你挂梅画的时候,我出去了一趟。” 周述竖起大拇指,手动点赞。 周述接过《竹里馆》之后,将黄锦色细线绕在榫头上,画卷完整地覆盖了门后未沾染血迹的长方形。 三幅画均已就位。 血迹完整。 【叮!】 【《天元气海》破译15%,解锁“回溯”功能。】 周述挑了一下眉:? “这个东西和你那个回放功能是一样的吧?” 7040非常自觉地知道周述是在对他说,向外屏蔽掉周述的声音和口型后,7040回应道: 【不一样,回放唯一的限制条件是只能放映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事件的影像。】 “这个还有别的条件?” 【当然,如果“回溯”如同系统中自带的回放,那烟冰砚就有点太超标了。】 “他本来就很超标。” 【……】 【《天元气海》当中的回溯是被动触发的,触发条件是与事件相关的一定量物品。】 “和现在的情景需要联系很强,出现的太是时候了。” 【是的。】 “是时候到,我觉得不像巧合。” 【……确实有点。】 “不过,这个回溯弥补了回放功能的不足。” 回放只能放系统记录的过去。 而《天元气海》解锁的回溯,能够重现出未曾真正出现在过去的,系统不曾记录的,但故事中又确确实实存在的“过去”。 周述使用了回溯。 见周述脸色微白,百里淮伸手,手背贴在周述的额头上,然后是脸颊,没摸出异样,于是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周述从回溯中出来,看向百里淮,一把抓住百里淮的手腕。 四目对视,周述一言不发。 百里淮定定地看着周述,又问道:“怎么了?” 周述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地面上的血渍,松开了百里淮的手腕,从腰侧摸出一黑一白两枚棋子。 他将两枚棋子扔在了地上,棋子落在锦布覆盖的地板上,只有一丁点沉闷的声音。 棋子击打地面的一瞬间,棋子表面升起一层与它本身同色的烟,黑白的烟相互缠绕,描摹出两个人的形状。 百里淮紧紧盯着烟,期间,他看了一眼同样紧盯烟,但好像在想别的的周述。 此刻,他心中升起疑问—— 周述是怎么知道棋子能够用在这里的? 人形渐渐细腻,白色的烟组成了一位女子,黑色的烟组成了一名男子。 “男子”递过去一封信,“女子”以袖挡开并且后退。 “男子”“女子”都没有声音,仿佛在出演一场默剧。 “女子”屡次拒绝“男子”之后,已经被“男子”步步逼至梳妆台前,身体挨着梳妆台,手背在身后在梳妆台上摸索着什么—— 百里淮看见了一枚簪子。 “女子”用簪子扎进了“男子”的喉管,快速而狠地。 百里淮见到这一幕,第一反应是先瞟向周述,看看周述什么反应。 出他意料,周述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还能发现他在看他,回他一眼,然后靠近他指了指黑白烟模拟出的场景,淡淡道:“真残暴。” 百里淮将视线放在黑白烟上,淡淡应道:“嗯。” “女子”一下一下扎着男子,被“男子”夺走簪子,就直接从头上拔下一支继续扎,“男子”从被“女子”摁在门板上,到沿着门板滑了下去。 黑色的烟表面逐渐布满了白色的烟,那大概是烟在模拟的“男子”流血吧。 “男子”挣扎力度渐小直到不再挣扎,“女子”一把推倒“男子”,“男子”的头砸在地板上,“女子”又抬起了手,拿着簪子一下一下扎“男子”的脸,直到白烟溢满地板。 “嘶,话说早了。”周述道。 直到白烟完全覆盖或者说吞没黑烟,烟才开始慢慢消散,直到完全消失,地板重新露出来,地锦上未见黑白棋子。 百里淮这时才问道:“棋子——” 百里淮话还未说完,周述却好像知道他想问什么。 周述微笑道:“我说我在黑白烟出现之前见过一遍更加完整的刚才复现的画面,你信吗?” 百里淮道:“我信。” 他刚才就观察到周述的反应较往前有些反常,太镇定了,而扔棋子之前又莫名的脸色泛白,如果这样解释的话,能够解释的通。 周述心里安定,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道:“棋子在我脑内先上演了一遍,所以我知道。” 百里淮毫不怀疑,道:“原来如此。” 周述不敢看百里淮,瞥开了眼睛。 百里淮思考道:“看来事实和作诗客们知晓的有些不同,他们小看了这位白姑娘的能力。” 周述道:“现阶段看来是这样,处理尸体阶段就不一定了。” 百里淮思索了下,道:“如果没处理尸体呢?尸体是官府来处理的呢?” “还是,你看见的更完整一些的版本里,出现了帮助处理尸体的人?” 第242章 画〈人〉(二十八)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流言既然那样传,应该有原因。” 百里淮沉默了下,皱着眉头,突转话题道:“这个信息对我们有什么帮助,感觉什么帮助都没有啊。” 周述抬眼看向四周,棋子化烟消失后,屋内置景并没有发生变化。 但是影子发生了变化。 原本晾衣架下的影子是整块的,现在影子分岔了。 周述上脚踢衣架底脚,衣架上本就挂满了衣服,还搭着不少衣服,周述这一踢,衣架整个向下倾倒。 忽地重重叠叠的衣服之间伸出一只手,这手十分修长白皙,可来势不友好,一盒红色粉末随着手的出现,倾倒而出,周述迅速后退,依旧被泼了个半身。 整个衣服架砸下,扬起红尘。 红尘之后,是三个身影。 百里淮松开揪住周述领子迫使周述快速后退的手,上前一步。 两个身影一左一右押着中间的第三个身影,转身就要跳窗。 一把剑鞘飞了过去,奇迹般带出的风合上了窗户,并且如门栓一般横抵在两扇窗叶之前,剑柄中心迸出一道圆形灵纹,灵纹瞬间覆盖窗户,然后是整个房间。 房间因为灵纹泛着的耀眼蓝光,白日里竟然显得有些幽亮。 百里淮握着剑柄站着,什么都没说,屋子里的每个人却都清楚地知道他生气了。 画境外,某个漆红色的阁楼内。 “这个小孩不错。”一个一身玄衣,披着头发,发上装饰许多碎石,背部依靠着栏杆的男子漫不经心说道。 “这已经是你近日说的第三个了。”他旁边,一名将头发完全束起来,一身素净白衣男子的正在捣药,听见玄衣男子发言,一边捣药一边颇有些无奈意味地道。 玄衣男子笑了笑,“有吗?我不记得了,不过你过来看看,这个有值得看的价值,嗯……这届的‘英才’比上届好些,至少天资上要好不少。” “哦?”白衣男子放下捣药杵,款步走到玄衣男子身旁,看见了满屏的蓝色,嘴角微微弯起,笑问道:“这是哪家的孩子?” 画境内,《〈人〉画》,梳妆间中。 室内纷纷扬扬飞起又落下,遮挡视线还带香味的红尘,是女子扑在脸上的粉。 周述分辨出来之后,拿下了捂住口鼻的胳膊肘,抬手挥了挥眼前的粉末,咳了两声。 做这些动作的同时,周述将心中的话传音给百里淮:“是女子涂脸用的粉,微毒,不致幻不致眠,没事,微凉吸入,能自然代谢掉。” 周述看向窗户下的三人,这三人中,中间那个是虚影,两边是实体。 周述笑道:“二位,动作够快啊,扔了画就过来了吧?” 对面三人,一左一右正是参赛的粉衣女子和典芷柔,中间的虚影也是一名女子,她低着头,长而乌黑的头发耷拉到地上。 周述不知道这二位是怎么得到的信息,大概就如对面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得到的信息一样吧。 五人没僵持多久。 因为百里淮转了一下剑柄,剑光闪烁。 粉衣女子右手竖在身前,连忙道:“有事好商量!” 这地方禁止使用符,换句话说,周述和与他同样近战能力不行的粉衣女子,在这其中,都是废物。 而很显然是个近战选手的典芷柔——修为没百里淮高。 在画卷之中,在这个被封锁的小房间之中,百里淮掌握了生杀大权。 典芷柔看了窗、剑鞘、灵纹、和百里淮手中的剑之后疑问道:“你为什么还可以全力使剑,还能放出威压?” 周述心中笑。 这当然要得益于7040给的大螺帽。 百里淮看了典芷柔一眼,然后道:“与你无关。” 周述心道:“我就说嘛,这粉衣姑娘和这位典芷柔姑娘怎么如此乖巧,原来百里淮还放出了威压?不错不错,先封锁房间,再武力加威压震慑,反应真快。” 周述欲走上前,被百里淮抓住衣领。 “别担心,我上只是上前问两句,这里有你,能出什么问题?” “小心。”百里淮道。 衣领被放开,周述唇角带笑走上前,道:“这位……白姑娘,能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虚影毫无反应。 粉衣女子和典芷柔架着虚影,视线在周述和虚影以及对方之间来回徘徊。 “钱子月。” 听见这个名字,虚影总算出现了点反应。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混乱而墨黑的头发下是苍白毫不见血色的皮肤,颤抖着抬起的纤长的睫毛之后,是一双碧蓝的眼睛。 周述看见了这双如碧洗后的天空一般蓝的清澈的眼睛,觉得匪夷所思。 他本以为,这位会是绿色眼睛。 就像那位鬼王一样。 但现在,可能,这虚影,是画卷里的活人。 周述想到这里,伸出手想要触碰虚影,还未触碰到虚影的皮肤,将触未触之时。 百里淮:“周述!” 几乎与百里淮担忧的声音响起的同时,粉衣女子一记手刀砍向周述手腕。 周述瑟缩地收回左手,右手握住了左手手腕。 虚影呆呆地看着周述,似乎在等周述继续说。 周述看了看她,没想继续触碰她。 他之前忽略了一件事情,虚影被粉衣女子和典芷柔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 所以虚影摆明了不是虚的。 “钱明。”周述又道。 即使被缕缕发丝挡着,不太能看真切,周述还是看见了虚影皱眉的动作,以及那眼神之中不加掩饰的厌恶。 “竹里馆?”周述又试探性地问。 虚影抬起眼睫,眼中水光流转,近似闪烁,厌恶加重,嘴唇动了动,却不发一言。 “能说话吗?”周述问道。 虚影盯着他,好一会儿,才轻而缓地点了下头。 她张口,发出一点儿声音,似乎是许久没有喝水,那声音让人听着,觉得涩的可怜。 粉衣女子反手扣住虚影的手腕,缕缕白色光线从她掌心发出,刺入虚影小臂之中,融入虚影。 肉眼可见的,虚影的状态较之前好一些。 粉衣女子道:“这女子是个活死人,你让它说话,也太为难它了。” 第243章 画〈人〉(二十九) 周述看着细如蚕丝的白色光线一次一次出现,一次一次沉没。 这么多的灵,汇绞成线输入生命力无几的身体,撑起整具身体的机能,使其脸色变得红润。 而输能源头——粉衣女子,从外表并不能看出,会因灵力不汲而产生的症状。 “能发声了吗?”周述问道。 虚影点了点头。 周述拿出大理寺令牌,放置在虚影面前,才问道:“姓名?” 虚影道:“白梅,洁白的白,寒梅的梅。” 周述:“性别。” 白梅:“女。” 周述:“年龄。” 白梅:“未满十六。” 周述:“行凶原因。” 白梅:“……” 周述重复:“行凶原因。” 白梅挣扎了下,被粉衣女子和典芷柔重新按住了。 周述蹲了下来,不再居高俯视白梅,而是平视,一字一顿,再次问道:“行、凶、原、因。” 白梅似乎感受到了震慑,碧蓝的瞳孔骤缩了下,哆嗦着嘴唇,语气凶狠地道:“他该死!” “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 等白梅发泄般的吼完,周述才继续问: “他为什么该死?” 他盯着白梅因为情绪过激而泛红的眼眶和脸颊。 “他就是该死!”白梅恶狠狠地道。 从他们目前得到的线索来看,白梅出现如此强烈的怒气,有些…… 因为被写信骚扰,总被送礼物,被堵在梳妆室内被迫听他人表达情意,就自毁前程,近乎断送生命…… 有哪里不对。 不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选择绝无可能。 是哪里不对? 周述环顾四周,看见了墙上的《春日白梅》,知道了哪里不对。 白梅应当是个极其能忍的性格,不逼到绝路不选择奋死抵抗才对。 周述站起走到三幅画前。 百里淮让出了位置,让白梅能看见三幅画。 周述站在受污最少的《春日白梅》旁,面向白梅,指甲背尖点了点画卷,问道:“这是你喜欢的画?自己买的?” 白梅:“小女子自己喜欢,母亲请画师画的。” 周述走到《竹里馆》旁,叩了叩《竹里馆》,道:“这幅呢?你买的?还是谁送的。” 白梅眼中的光一下暗淡了,随即而来的是汹涌的怒火。 “撕了它!” “不撕。”周述淡淡道。 白梅似乎被从头浇了一盆冷水,又似乎是本就不是再命令周述,无端得到了回应,总之她忽然沉默了,看着周述,眼神空洞,好一会儿,才重新有神。 周述敲了敲《竹里馆》,道:“你告诉我你变成这副样子的前因后果,我就将它交给你,你可以亲手撕了这幅画,如何?” 白梅看着周述,张了张唇,带着些许哭腔:“小女子……撕不毁……” 在场所有人听见这句话,都看向了《竹里馆》和白梅。 粉衣女子问白梅道:“那幅画什么来头?” 白梅不像之前那样疯癫,却一言不发。 周述道:“你和我们说,我们帮你毁掉它。” 白梅眼睛亮了一下,随后暗淡,道:“如何证明,你们可以撕毁它?” 周述心道:这姑娘意识还挺清醒,逻辑清晰。 周述捏住纸幅的边缘,用力撕扯,嗤的一声,画卷裂了一个口子。 白梅脸上出现欣喜,想要扑向画卷,被粉衣女子和典芷柔按牢在原地。 周述转身面向道:“白姑娘,现在可以说了吧?” 白梅道:“小女子……那个人……” 白梅突然出现呕吐的动作,但她什么都没吐出来。 白梅:“那个人,特别恶心,他……” 白梅顿了一下,深呼吸后,似是情绪平稳了一点,才继续道:“小女子生前是此园中的琴师,琴艺自认勉强,琴音仅能入耳,不知为何吸引了那恶毒人,那恶毒人一开始只是夸赞小女子,小女子本以为其真心,曾经真心感谢过那恶毒人,也和那恶毒人交谈过琴音,直到一日——” 直到一日,钱明开始给白梅写信,信中满是爱意与思慕。 白梅拿着信只觉得烫手无比。 收到的信件越来越多,一封封信件就像一座座巍峨的大山,压的白梅喘不过气。 再一日,白梅几日没收到信,以为这场劫难终于止消,却见钱明带着一幅画卷面带微笑着走到她面前。 那时,她似有若无地感觉到,真正的灾难才刚开始降临。 白梅是何其聪明,见到那幅空无一人的画,便知晓钱明此次前来的意思了。 白梅气愤道:“那恶毒人,信中邀约小女子去竹林不成,竟然直接带着画卷过来,还悄声与小女子说希望画卷上有佳人点缀。” 周述道:“你收了画?” 不然为何白梅行杀害之事时,画已经挂在门后? 白梅道:“没有。” 周述问道:“那为何,这幅画会挂在这里染上了血?” 白梅道:“小女子那日拒绝后,回梳妆室休息时,画已经挂在门后了。那恶毒人身居高位,打开梳妆室这种事情,他若命园中管事或下人,无人敢不听。” 周述道:“你当时为什么不取下来扔掉?” 白梅道:“不敢,怕被那恶毒人知道,彻底惹怒了他。” 周述道:“好吧,你继续讲。” 白梅道:“小女子拒绝了画,自然就拒绝了赴约——” 拒绝了赴约,并没有使钱明放弃,钱明依旧给白梅写信。 时不时进荷园找白梅。 白梅避之不及,言语拒绝,又写信拒绝。 白梅道:“那恶毒人,写信委婉,到了小女子面前就出言污秽,还威胁小女子,若小女子不从,就迫害小女子的家人。” 白梅眼睛中滑出浅蓝的泪珠。 “小女子如何求都不管用,可外室或‘红颜’是万万做不得的,小女子虽为女子却也有几分傲骨,于是想要自杀以求清白。”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小女子的血流了满地,几乎流尽,可却不死,不仅不死,还产生了强烈地想要那恶毒人死的念头。” “小女子想过要那恶毒人死,可想不到办法,血流尽之后,不知为何小女子感觉自己就可以杀掉那恶毒人,而且就像真是那样一样,还很轻松一般。” 第400章 误发 π\\u003d3. 0 六 第244章 画〈人〉(三十) 周述:“所以你杀了钱明?” 一双清澈碧蓝的眼睛抬了起来:“所以,我杀了他。” 强调了“我”,而不再是“小女子”。 “眼睛呢?血流尽后变蓝的?总不会是天生的吧?”周述开玩笑似地说,他通过回溯见过还是活人的白梅,那时白梅的眼睛像黑葡萄,是正常人的眼睛。 “蓝色眼睛?”白梅无意识地转了转眼珠。 不知是粉衣女子灵力耗了太多还是怎么的,她停止了灵力供应。 白梅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 “眼……”沧桑地不像话的声音,从白梅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粉衣女子耸了耸肩膀,道:“别看我,我尽力了,这么一小会儿它都耗掉了我三成灵力,要不你们来?” 粉衣女子先看向周述,然后看向后方的百里淮。 忽然,粉衣女子笑了,她的声音甜丝丝的,看着百里淮,道:“不过,你还能撑多久?” 然后看向周述,道:“你不考虑一下他吗?” 周述身形顿了一下,随后露出笑容,道:“这就不劳姑娘多费心了。” 周述视线偏向百里淮。 蓝色的光线在窄小的空间中闪烁,扰乱视线,使人看不清颜色,也看不清神色。 百里淮没有吭声,灵纹阵映出来的光也没有减弱,应该没什么问题,大概率是粉衣女子在诈他。 周述将目光再次集中于窗下三人。 周述思考过后,几步上前,以迅雷不及耳之势抓住了白梅的胳膊,即使隔着衣服,死人一般冰凉的触感也袭击了周述。 “你干什么?”粉衣女子站起半身,怒视周述。 下一秒粉衣女子的脖子旁架了一把利刃。 百里淮一脚踩在了典芷柔的大腿上,迫使她站不起来。 仅一瞬间,周述将白梅从粉衣女子和典芷柔手中抽了出来。 “走。”周述道。 周述拎着白梅转身一脚踹向门。 粉衣女子说的值得注意,即使现在百里淮还能消耗的起,但不代表就要百里淮这样消耗着。 又不是非如此不可。 灵纹在周述踹门的一瞬间速回了剑鞘。 门十分轻易且顺利地倒下。 “好久不见。” 一身黑衣的俊俏男子站在门外,冲周述笑道。 周述心头一震。 周述没想到兰安年出来的这么快。 虽然兰安年笑的很灿烂,但很明显他的脸色极度苍白,精气神不知比下隧道之前弱了多少,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的。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周述手里的白梅和他,谁更像流光了血。 正想着—— 周述手中拎着的人儿忽然没了。 不远处,那一身黑衣之人身边多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喂喂喂!上来就抢人啊!你知道这人有什么用吗?你就抢?! 周述内心还没吐槽完,身边簌簌飞出两个身影,奔着兰安年就去了。 兰安年一个跳跃,从树上穿过,人就没了。 先后追出的两人穿过树冠后也没了身影。 周述抬着头望:“……” 粉衣女子不知何时走到了周述身边,也抬着头望,忽地叹气,道:“我们两个废物。” 周述偏头: “……” 周述内心吐槽:说自己废物就好,请不要带上我们。 粉衣女子也偏了头,向着周述,露出了一个甜甜地笑。 “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周述问道。 粉衣女子道:“有缘下次相见,会告诉你的。” 周述内心道:不告诉我,我也能知道,系统扫一下就出来了。 系统: 【扫描中……】 【扫描结束。】 【查无此人。】 周述瞳孔微微放大。 查无此人? 认真的? 周述默默握住手腕上的木镯: “你再说一遍?” 7040唯唯诺诺,出来冒了个泡: 【宿主,这位是未记录在册的npc,所以查无此人。】 “……” 周述眉头拧住: “怎么会?” 一个未记录在册的npc竟然能和他有这么多的交集? 而且能力并不虚,怎么说这次群英盛会都不会彻底籍籍无名啊。 【是这样的,手动查也没有这位的信息,是在原书中未出现过的npc。】 “这样的npc和我交集过多会对主角和剧情造成什么影响吗?” 【……说不好。】 周述进行了深呼吸之后,下了台阶,和粉衣女子保持了距离。 粉衣女子看着周述的动作,直到周述重新站定回头看她,她微微歪着脑袋,表情上是疑问。 “你这是在干什么?” 周述对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向前跨出一大步。 眼见粉衣女子要下台阶,周述伸出手掌对着粉衣女子道:“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我们还是保持个……十米的距离,比较好。” 周述看的出粉衣女子满脸问号和觉得他神经病。 不过,粉衣女子果真没有再想靠近,她抱着胸站在台阶上,刚好在门板和门洞之间,门板便没有复位,安稳地躺在地面上。 周述回头时,可以越过粉衣女子的身形,从边缘看见室内,室内看起来没有变化。 “你觉得谁会赢?”粉衣女子道。 周述道:“其实我比较好奇,突然出现第五个参赛者,姑娘为何……一点儿都不惊讶?” 粉衣女子眉眼微挑,道:“你怎知我不惊讶?” 周述:“……” 您莫非管淡定叫惊讶? 粉衣女子:“我事前惊讶过了,就你们之前把他从水里捞出来那会儿。” 周述再次瞳孔震动。 他嘴唇啜喏了下,最终什么都没说,收了表情,叉着手,抬头继续看高高的树冠。 “你不惊讶吗?”粉衣女子没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效果,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话,于是眨着闪亮亮的眼睛,主动问起。 “一点,都,不惊讶。”周述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为什么?”粉衣女子问道,她低头思考了下,道:“难道是你一早就发现我们了?” 周述盯着绿色的叶子、褐色的树干,以及细细碎碎的阳光,过了会儿,摇了摇头。 粉衣女子笑了:“我不信。” “据我观察,你们一行两人,你负责智,那位负责武。” 第245章 画〈人〉(三十一) 周述慢慢转头斜看了粉衣女子一眼: “你这话说的就太过分了,我们百里大侠明明很有智慧的好吧?” 粉衣女子微笑着,耸了耸肩膀,道:“我没有说他没有智慧啊?只是想表达,你太弱了,只有智可以选,幸亏还有智可以选,要不然另一个人又要动手又要动脑多累啊。” 周述微皱了眉,盯粉衣女子。 粉衣女子露出一点点十分浅的笑容回敬。 周述:“你说这话,不等同于是在骂自己吗?” 粉衣女子笑:“是的呢?但那又如何?” 周述笑,一手握拳挥至胸前,道:“好!有魄力!” 粉衣女子纠正道:“这叫有个性。” 周述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 很显然的,这人就算是个未登记在册的npc,若作为对手,绝不会是可以简单应对的对手。 周述眼睛微眯了起来,道:“我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粉衣女子道:“为什么,是因为会显得你不聪明了,是吗?” 粉衣女子不可抑制地笑出一声,伴随着轻微地摇头。 “但恕我直言,公子你并不可以称为聪明人。” “这句话就不用说了,谢谢。”周述又恢复成面向大树的姿态。 他们两个默默地盯着大树,没人动,没人去帮忙,好像都十分明白自己废物累赘的定位。 画境外,某红色阁楼内。 “那么个询问流程,他是在审犯人?倒是有点人间大理寺提人查问的架势。”玄衣男子悠悠道。 白衣男子笑了笑,道:“这是你马上要提的第四个还算不错的小孩?” 玄衣男子看了白衣男子一眼,笑道:“那倒不至于,他还差点。” 白衣男子含笑问道:“差在哪?” 玄衣男子道:“他不是很在乎他的同伴,审问慢慢吞吞,他以为……另外两个孩子的灵力支撑这么久的灵消,还能剩几?” 白衣男子笑道:“女孩子及时收手了,至于那个持剑小孩,他不说,这小孩如何知道?” 玄衣男子道:“那他这眼力见,真是差劲。” 白衣男子看着云屏:“他们快要被淘汰了。” 玄衣男子道:“是啊,太容易被牵着鼻子走了。” 白衣男子偏头问道:“去接这持剑小孩吗?” 玄衣男子浅笑了下,道:“我想再看看。” 画境内。 就这样,一炷香之后,百里淮带着白梅回来了。 典芷柔拎着兰安年回来了…… 兰安年一落地,直接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似乎是力竭被生擒。 周述下意识看向百里淮。 百里淮辩解道:“我没拦住。” “那你手上这个是怎么回事?” 虚如薄纱若影子,肌纹灰白,形复瓷器崩裂。 “见光之后就这样了。” 周述从手中出现的药瓶里倒出一颗丹药,蹲在兰安年旁边。 “那你确实该打。” 周述一边说,一边扒开兰安年的嘴将丹药塞进去。 “咽下去,温灵丹,你自己尝不出味儿啊?” 周述松开捂着兰安年嘴的手,手上的药瓶换了一个,从新药瓶里倒出一颗紫色的丹药,以同样的方式塞进了兰安年嘴里。 “护心丹。” 然后再新的药瓶,新的药。 “护脉丹。” 再然后—— “培元丹。” 再再然后—— “活血丹。” …… 连塞好几颗丹药,周述手掌放在兰安年背上,帮兰安年内化丹药。 周述抬着头,看了一眼将死的白梅,转头看向了粉衣女子。 粉衣女子捏着下巴,盯着白梅,眼神放空,似乎在思考什么。 虽然没抱希望,周述也看了一眼典芷柔。 典芷柔看见周述看着她,她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眼神中透露着迷茫和疑惑:“我吗?我没打他,他自己磕的。” 周述低头,清晰看见了兰安年翻的白眼。 “你有话要讲?”周述看着兰安年问道。 兰安年迅速闭上眼睛装死。 周述低估了典芷柔的实力。 百里淮没理由也没道理骗他,当然他更相信,即使有理由,百里淮也不会骗他如刚才那样干脆。 所以兰安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被扔在地上也没有怨言,只可能是担心典芷柔再次动手。 能对本就受伤的兰安年下如此重的手。 那么典芷柔对他来说是真的危险。 典芷柔虽然一直少话,但明显是有所考虑的。 比如,之前周述看到的都是,粉衣女子怎么说,典芷柔就怎么配合,但就这次典芷柔追白梅的速度,有了百里淮在一旁作对比,很容易看出来,不是粉衣女子要求的。 若是确定粉衣女子的态度,典芷柔再追出去,她不可能跟的上百里淮的速度。 对于百里淮,这点自信,周述还是有的。 “你有办法吗?”周述问兰安年,问完兰安年,转头对百里淮,并指向梳妆室道:“话说,把白姑娘放回去,她能自己修复吗?” 百里淮理会了周述的意思,提着白梅走进了梳妆室。 没看见敲门妇人。 这时候周述才发现情况不对。 他突然站起,环顾四周,目之所及没有了画中npc,连二楼的琴音都停了。 周述立马问起刚回来的另一个人——典芷柔,道:“你们刚才追出去有发现什么不对吗?” 典芷柔正附在粉衣女子耳边窃窃私语,听见周述问的,她停了下,认真地摇了摇头,然后附回粉衣女子耳边继续窃窃私语。 周述叹息一声。 就多余问这一句。 周述摇着头,走进了梳妆室内。 往右望,周述透过大开的窗户,看见外面的水上亭子,亭内空空荡荡,既没有钓鱼者,也没有玩耍的孩童。 他躲过倒地的衣架,走到大开窗户旁,探头往右望,荷花湖上不见行船游客,湖对岸长廊之中也不见行人以及闲聊者。 这幅画里的npc清空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周述想着,于是开口问道:“百里淮,你刚才追出去之后,有看见画里的npc吗?” 百里淮非常迅速地道:“没有。”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情。” 周述四指并拢按在自己的脑门上:“下次重要事回来就说,最先说,不要等。” 第246章 画〈人〉(三十二) 周述问:“二楼也没有人了?那未下完的棋还在吗?” 百里淮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在……” 见百里淮忽然拉长音,周述发出疑问的声音: “嗯?” 百里淮:“好像……” 百里淮看向周述,道:“好像进入了死局。” 周述:“局面?” 百里淮:“嗯。” 周述深呼吸了一下,“你觉得随之而来的会是什么?” 百里淮还没发表意见,粉衣女子率先道:“什么东西?” “二楼的棋局见过没有?”周述道。 “见过。”粉衣女子道:“死局?” 粉衣女子说着,缓缓抬头往上望,而上方仅仅是黄色锦布裹的天花板而已。 “你会棋?”粉衣女子问道。 周述大大方方道:“不会。”继而指百里淮道:“他会。” 粉衣女子眯起眼睛,使凤眼显得狭长而细。 百里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拇指掐着食指手指尖端,道:“就会一点点。” 粉衣女子道:“芷柔,你上去看看。” 典芷柔转身走向通往二楼阶梯的拱形门。 三个人等待典芷柔的过程中,都把目光放在了眼前唯一的npc白梅身上。 粉衣女子:“我说,它快死了。” 周述道:“她原来还没死吗?” 粉衣女子看了周述一眼,道:“活死人,知道什么叫活死人吗?” 周述笑:“愿闻其祥。” 粉衣女子:“……” 粉衣女子朝白梅和百里淮的方向缓慢地踏出两步:“活死人就是指身体已死,气息尚存之人,那怕只存一息,简单来讲,就是没死透,像它这种,算是死前被人封住了神形保留了气息,还特意刺激了心神。” 周述:“……” “其实我很好奇一件事,粉姑娘,你说画卷里的npc有可能是活人吗?” “谁是粉姑娘?” “当然是您喽,你不愿意向我们透露自己的名字,我只好自己识眼色点自己找称呼喽。” “什么是npc?” “姑娘可以理解为‘画卷原生生物’” “……”粉衣女子:“没可能。” “没可能是活人,还是没可能称呼为粉……” “没可能是活人。” 周述笑了一声,两手指向白梅,道:“矛盾了啊,没可能是活人的话,姑娘之前提出的白姑娘是活死人这个观点就是不成立的。” 粉衣女子垂下了眼睛,复又抬起眼睛:“如果你要这么论,那画卷里的npc可以是活人。” 周述:“……”感觉什么都没问出来啊。 百里淮扣着白梅的手腕输送灵力,发现灵力直接从白梅身体表面的裂缝漏了出去。 他面前,两人聊的有来有回,但没人在意几乎算是目前唯一现存npc的死活。 “你们……” 粉衣女子和周述同时看向百里淮。 粉衣女子道:“我觉得这关被我们和你们玩疵了。” 周述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 粉衣女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周述一眼。 百里淮问道:“什么叫玩疵了?” 周述边往百里淮身边走,边道:“瑕疵的疵。” 百里淮明白了:“哦。” 周述握住百里淮扣住白梅的手腕:“别输了,没用,救不回来了。” 啪的一声,响亮的落地声,周述回头。 典芷柔端着棋盘,正往室内走。 棋盘上棋子竟然还在十字线交叉处。 典芷柔啪地一下,把棋盘放在凳子上,棋子抖起又落下,稳在原位置上。 周述看见粉衣女子的脸色微变又快速复原。 门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兰安年以手撑地,支起上半身。 …… 白梅身上裂纹密布,身体近乎透明,眼珠却依旧碧蓝清澈且明亮,但似乎在场的参赛者们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因为,在场一共五名参赛者。 而,五名参赛者正都围着一个棋盘,沉默。 百里淮道:“我觉得这盘被玩疵了。” 周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说不定还有救。” 粉衣女子摇了摇头道:“没救了。” 兰安年抬头双手抱住自己的胳膊,问棋盘对面的女子,道:“你能救回来吗?” 典芷柔抬头,兰安年火速低头,避免对视。 典芷柔低头,叹气,道:“如果这盘棋如猜测地那般对应我们造成的局势,那,看这局势,现下只有等死的份了。” 周述道:“真的吗?” “我们现在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姑娘可别骗我们。” 典芷柔翻周述一眼,道:“爱信不信。” 周述:“……我算知道为什么是粉姑娘主要负责对外交际了。” 典芷柔:“粉姑娘?” 对上典芷柔看过来的目光,粉衣女子道:“我没告诉他我的名字,他瞎称呼的。” 典芷柔没忍住笑了,随后点了点头,称呼了一声:“粉姑娘。” 粉衣女子:“……” 兰安年发问道:“如果出不去,又走死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典芷柔右手握成拳打向左手掌,道:“不然我们合力把这给拆了?” 兰安年、百里淮、周述同时摇了摇头。 周述:“姑娘是不知道这地方的构造有多复杂。” 百里淮道:“硬拆没可能。” 兰安年道:“还是等死吧。” 粉衣女子托着脸道:“……其实我现在还挺想知道其他参赛者怎么过这一关,我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出现了岔子?” “也可以再等等,”周述回头看墙壁,道:“说不定一会儿墙壁上会更新出信息。” 粉衣女子问道:“什么是更新?” 周述道:“就是更替出新的。” 粉衣女子道:“忽然发现你总说些奇怪的词。” 周述看向粉衣女子,道:“彼此彼此。” 粉衣女子道:“是你家乡的方言吗?” 周述道:“是的。” 粉衣女子笑了:“我很感兴趣。” 周述道:“呵呵。” 粉衣女子:“什么意思?” 典芷柔撸起了袖子,被粉衣女子按下了胳膊。 周述道:“欢迎的意思。” 粉衣女子道:“前面那句我听的懂,是不欢迎的意思。” 周述道:“在我家乡是欢迎的意思。” 粉衣女子:“……真的?” 周述笑道:“真的。” 兰安年忽然从棋盘旁起身,四人齐视他时,他已经跨步至白梅身边。 第247章 画〈人〉(三十三):结束 兰安年手里抓着一把棋子,有黑有白,他捏碎了棋子,洒粉末在白梅的头顶。 四个人看向兰安年的目光有所变化。 之前,黑白棋变化的时候,兰安年并不在场。 白梅逐渐淡化后的状态更接近魄体。 黑白粉末落下,穿过白梅表体,停留在白梅身体里。 白梅忽然咳了一声。 她变得枯燥发黄的头发扬起部分,露出了里面正在流转光华的蓝眼睛。 周述心神一震。 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普通人,还是画卷里的npc拥有一双碧蓝眼睛,有些过于不同寻常,不像是造出来只为装饰…… 但周述也只是留心了而已。 现下发现白梅的眼睛与何清影的极其相似。 周述想死。 设计这个细节的修士,如果不是想死,就是地位极高,不必忌讳何清影。 粉末在魄体中消融,这个过程中,白梅蓝色的眼睛变的更加碧蓝,蓝的像两颗似乎发着光而且晶莹剔透的宝石,而且逐渐剥落。 周述猛地起身,伸手去接。 周述的指尖与宝石以毫厘之差,错过。 两颗蓝宝石摔在地上,碎的彻底。 周述心道:完蛋了。 嘭! 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四面八方滚来的烟尘袭卷全场。 周述捂住耳朵,闭着嘴,屏住呼吸。 灰白色的烟尘遮挡了周述的视线,周述挥开烟尘,看见的还是烟尘。 大概一瞬息,烟尘散去。 周述耳边出现声音: 「你已被淘汰,请尽快离场。」 周述站在巨石切面前:“……” 五个人都在。 五个人面面相觑。 周述回头,问看守巨石的守卫修士道:“我们这种被淘汰了的,从哪里能看见分数?” 守卫修士指向前方不远处。 那里是入口,入口旁,原先登记参赛者信息的老者还在。 老者旁边多了一个巨大的云屏。 守卫修士道:“云屏上实时显示。” 周述道了声感谢,转身走在了前方。 四人站在云屏幕前方。 周述——累计136分(已淘汰)。 百里淮——累计187分(已淘汰)。 典芷柔——累计165分(已淘汰)。 兰安年——累计143分(已淘汰)。 兰安年随意看了一眼,一声不吭地走了。 粉衣女子站在周述身旁道:“周兄。” 周述偏向她,眼睛盯着云屏道:“嗯?” “给。” 周述转头看去,粉衣女子手里是一块褐色木牌,木牌上凸出来一个灰色的“熠”字。 粉衣女子抬着头,微笑道:“下次带着它,和童矜妙一起来找我玩吧,我作东。” 周述:“嗯?” 见周述不接,只是“嗯”,粉衣女子拉过周述的手,将木牌塞在了周述手心中。 粉衣女子错开周述,对周述身后的正在注视这边的百里淮笑道:“百里兄,欢迎你也一起来。” 粉衣女子和典芷柔走后。 周述还杵在原地。 那木牌被他攥在手里。 他翻了空间和身上,在巨石之中画卷里面的令牌没有被他们带出来。 说是有性命之忧,怎么也不见得哪里能造成性命之忧? “感觉……方燕和赵晨诚能到第四场。”百里淮道。 周述闻言,看过去: 方燕——累计298分〈人境〉。 赵晨诚——累计287分〈人境〉。 “……厉害。”周述由衷感叹道。 周述在云屏上点了几下,又滑了几下,找出了几个想要了解的人。 乌夕照——累计477分〈天境〉。 墨相知——累计546分〈天境〉。 陈千雪——累计427分〈地境〉。 凌珩——累计478分〈地境〉。 聂长春——累计503分〈天境〉。 以及几个顺道了解的: 韩水苏——累计399分〈地境〉。 归思逸——累计402分〈天境〉。 陈奚——累计266分〈地境〉。 搜索时明立的时候,云屏空白了。 周述在云屏上搜索,百里淮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出来的人名以及对应的分数。 周述身左,身形挺拔的老者,理着长而白的胡子,道:“小子,你这几个认识的成绩都不错啊,特别是……那个姓墨,两字姓陈的。” 长胡子老者上下看了看周述,道:“怎么你小子考的那么差?” 老者还看向了正看热闹的百里淮:“你小子考的也差。” 百里淮:“……” 百里淮低头,指骨蹭了下鼻尖,扭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接着看起云屏,随手把云屏拨到首页,云屏上的信息变化。 周述移开了与老者对视着的视线,老者追了上去。 周述尴尬的不行,忽然又想到那不该出现的碧蓝眼睛,于是问道:“您……” 话刚出口,老者道:“我姓刘,称呼我为刘老就行。” 周述顺着道:“刘老,不知是否冒犯,晚辈想知道这画境中的〈人〉〈地〉〈天〉三境,是否我们每个人经历的都相同?” 周述说着看向巨大石头的幽绿切面看了一眼。 “这个嘛。”刘老随着周述的话声和周述看过去的动作,也回头看石头。 “肯定是相同的,就看你们运气如何,是简单解决,还是把问题弄复杂了,对不同的参赛者,试题若是不同,出题者岂不是存在徇私舞弊的嫌疑?” “晚辈还有一个问题。” 刘老道:“问。” 周述道:“晚辈想知道,〈人〉〈地〉〈天〉是同一位长辈设计的吗?” “自然不是。”刘老笑道:“长老也是人,也需要休息,也会有情绪。” 周述笑了笑道:“那就是三位长辈了。” 刘老不置可否。 周述道:“晚辈还有一个问题。” 刘老看了周述一眼:“问。” 周述道:“第一关〈人〉境之中,我们被淘汰前,是一双碧蓝的眼睛从一位女子的眼眶中掉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我们一行人就都出来了,这是为何?” 周述咬重了“碧蓝眼睛”四字,并全神贯注于面前老者的神情。 老者的神情在周述咬“碧蓝眼睛”时出现了变化。 他盯着周述好一会儿,才微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不负责制造关卡。” 周述也没追问,作揖道:“多谢前辈答疑。” 刘老看了周述一眼,道:“过几天会安排关卡解答,到时候,来看。” 周述笑道:“好的。” 周述和百里淮几乎走下山,百里淮才忽地道:“周述,你好像对那双碧蓝眼睛很上心。” 周述不避讳地道:“不是好像,我就是。” 百里淮问道:“为何?” 周述道:“我见过那样的眼睛,就一个人有。” 百里淮顿了一下道:“那人位高权重,眼睛颜色又特殊,需要特别避讳他?” 周述“嗯”了一声,回头往山道上方看了一眼,道:“我觉得,我们过的那关,肯定有点问题。” 百里淮笑了,道:“你要不说这句话,我就真以为你在意那眼睛了。” 周述:“……” 百里淮拍了拍周述,道:“不用太在意,输了就输了,我们尽力了不是?” 周述:“……” 百里淮收回手,道:“唉,我回去要挨打了。” 周述想笑,赶紧把嘴角压了下去。 “剑阁是有点暴力在身上的。” 百里淮闭着眼睛,摇了摇头,道:“这话,你可别当我们阁的长老面前说,我可保不住你。” 周述嘴角抽搐,眼睛在笑。 第248章 得佩剑 周述和百里淮并没有在意时间的流逝,等他们回到宗门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上午去,下午就回来了。 因为,他们刚进自家宗门驻扎地,第一个路过他们的弟子,睁大了眼睛,眼睛中全是诧异,声音也是诧异地道:“两位师兄,你们怎么回来了?” 周述坦然道:“被淘汰了呗。” 路过弟子道:“啊?这么快?” 嗯?快?三四天可以用快形容了吗? 一问一了解,才知道他们就离开了不到三个时辰,这还包括从宗门驻扎地送他们去考场的时间。 周述和百里淮对视了一眼,告别路过弟子,分开走了。 那块石头里,竟然还有独立的时间流速,拥有时间法则。 周述先跑去了符箓殿殿主住处谢罪,然后又各个长老问好,汇报战况,被各个长老问罪,被殿主安抚,一切完了之后,才快马加鞭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有仪式感地摊开被子。 然后一头扎进被子里。 周述是怎么醒的呢? 反正不是自己醒的。 当那讨厌的手背压在他的额头眼睛鼻梁上许久许久之时,终于把周述压醒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 手的主人也终于把手拿开了。 周述坐起,他的床边坐着烟冰砚。 周述眯着眼睛,看着昏暗光线下的烟冰砚,内心吐槽:这个场景怎么总是重复。 周述眉一挑,道:“找我有事?” 烟冰砚嘴角微翘,“嗯?”了一声,他抬起左手,手心中出现一把木青色长剑。 周述垂瞅了一眼,道:“这是什么?别说你专门弄醒我就是要我看一眼这把剑。” 烟冰砚微笑着道:“送你。” “啊?”周述看向烟冰砚,道:“你确定?” 烟冰砚面上笑容不减,没有回答周述的问题,而是问周述道:“认识吗?” 周述不该认识,但他刚才让系统扫了一下。 烟冰砚给的东西,总不会是破铜烂铁。 系统给的结果是: 【剑名:缚青决】 【属性:木】 【品级:超一流(已衍生剑灵)】 【攻:★★★★】 【防:★★★★★】 “缚青决”这把剑,算书中众多有名的剑之中周述比较耳熟能详的了,这是主角林诺殷的最后一把佩剑,剑灵七七和林诺殷的相性很好。 之所以是主角最后一把佩剑,很大原因是因为缚青决难取。 烟冰砚消失那么久,就是去取缚青决了? 专程去取的吗?图什么? 又为什么要过来送给他? 还是觉得他是林诺殷吗? 嗯……是想借他的手尽早把缚青决给林诺殷吧? 周述边摇头,边道:“不认识。” 周述又看着烟冰砚道:“不认识就不送了吗?” 烟冰砚微笑,把缚青决放在了被子上,道:“不认识也送。” 周述拿起缚青决,缚青决抖了一下,随后乖乖地依偎在他手里。 这…… 烟冰砚对小孩子做了什么啊? 给剑灵七七吓成什么样子了? 周述看向烟冰砚道:“你打它了?” 烟冰砚看着周述笑:“你知道有剑灵?” 周述道:“我傻吗?剑有没有剑灵都感知不出来?” 烟冰砚笑道:“没有,它自愿的。” 烟冰砚看向缚青决,道:“我强迫你了吗?” 缚青决猛烈地左右摆了两下。 烟冰砚笑道:“你看,它也否认了我强迫它。” 周述:“……” “真送我?”周述再次确认道。 烟冰砚还是笑笑道:“真送。” “你可别后悔。” “自然是不会悔。” 缚青决品级太高,以周述的修为,想要与缚青决确认主仆关系,还需要些步骤。 周述把缚青决收进了空间。 周述叹息一声,以缚青决的品级,只要剑灵七七不愿意,他是不可能把缚青决收进空间的,看烟冰砚把人剑灵吓的。 烟冰砚:“现在不让剑认主,我走后,你就不一定能让它认主了。” 周述道:“我知道。” 周述看向烟冰砚:“但我叫你,你就会来吧?” “还是说,你马上又有什么事?” 烟冰砚笑,道:“暂时没什么事。” 周述拉起被子,向后倾倒,道:“我要继续休息了,您请离开吧。” 烟冰砚垂眸看着周述道:“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周述道:“那你总不能和我一起睡吧?” 烟冰砚看着周述:“……我可以再回答你一个问题,你想想还有什么需要问的?” 周述脑袋里瞬间蹦出来好几个问题,但只能问一个? 首先第一个:第四劫第一关卡〈人〉境里面不避讳何清影的碧蓝眼睛,是怎么回事? 然后第二个:人界和魔族的通道重新打开了吗? 然后第三个:魔族冲着什么人过来的吗? 再第四个:我是不是被齐千山盯上了? 再第五个:怎么让齐千山和花秋对我失去兴趣? 第六七八个:鸿清宗内是否出现了内鬼,内鬼是谁?他们想做什么? 周述挣扎了一会儿,看了烟冰砚一遍又一遍,才决定问哪个问题,道:“人界和魔界的通道重新打开了吗?” 烟冰砚道:“你注意到了这个?不错,三个月前就打开了。” 周述道:“谁打开的?魔族进上界干什么?” 魔界和人界的通道非常不好打开,除非魔族出了一个奇才。 烟冰砚抬眼看了一眼周述床内里的空位,道:“这两个问题不免费,你让我睡里面,我给你答疑。” 周述:“……不……” 周述想说不必,可他又很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于是…… 周述坐了起来,屈起腿,给烟冰砚让出上床的路:“你上来吧。” 烟冰砚丝毫不客气,将外裳搭在衣架上,脱下鞋袜踩着床,最后躺在了里面。 “我没有被子。”烟冰砚如是道。 周述刚要躺下,听见这句话,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烟冰砚翻身看周述,道:“实事求是。” 周述翻身要下床:“……我去给你抱一床。” 烟冰砚伸手抓住了周述的被子,道:“不必那么麻烦,这床给我就好。” 周述:“……” 周述:“我盖过的。” 烟冰砚抬眼道:“所以我才要,暖和。” 周述凝眉道:“你还怕冷?” 烟冰砚面不改色道:“是的。” 周述:“……” 周述不再争辩,下床打开衣柜,从衣柜下层拿出一床浅绿色的被子,重新回到床上,他抖开被子盖住腿和脚。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带着笑意像是在嘲笑的声音:“你要离开怎么不直接走,何必再回来?” 周述掖被子的手停住了。 时间太久了,忘记旁边这个能读心…… 周述缓缓看向右边,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怎么能走?” 烟冰砚翻身正睡道:“天亮之际再回答也可以吧?” 第249章 腿废了,走不了 周述一巴掌拍在烟冰砚的肩头上,咬牙切齿道:“你别太得寸进尺。” 烟冰砚轻笑:“好吧。” 周述躺下,被子拉到下巴,将手藏在被子之中,道:“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寂静之中,一声轻轻的笑。 周述眼角轻微抽搐了下,道:“你真的很喜欢笑。” 烟冰砚道:“我高兴。” 周述道:“有什么可高兴的?值得你天天高兴?” 周述感觉到烟冰砚的头朝他这里歪了点:“说不清楚。” 周述:“……魔界和人界的通道怎么打开的?魔族为何这时候进上界?巧合?还是?” 烟冰砚道:“你真的很在意这个?为什么在意?” 周述道:“是你回答我的问题,不是我回答你的问题。” “而且——” 周述向右翻身,直视烟冰砚的眼睛,道: “我已经问第二遍了,别让我再问第三遍。” 烟冰砚并不躲,直勾勾和周述对视着,勾了唇角道:“魔界和人界的通道可以说算是我打开的。” 周述微眯眼睛:“……” 烟冰砚继续道:“不过,魔族本就想要进人界,为此奋斗上百年,我只是帮了它们一个小忙。” “你也清楚,魔族生存环境恶劣物资紧缺,他们进人界自然是……来抢物资和地盘的。” 周述看着烟冰砚,道:“那他们为什么是来上界?” 烟冰砚笑道:“不然呢?送它们去凡界?” 周述道:“是你送他们到上界的?” 烟冰砚道:“通道就开在上界。” 周述:“你……” 通道开口若是在上界,魔族几乎会死七成以上,而修士鲜少伤亡。 而通道若是开在凡界,魔族几乎没有伤亡,而凡人死伤无数。 而三个月前,也就是魔界和人界的通道打开时,正好在群英盛会举办时期,凡界更是薄弱。 周述道:“……你这么好心?” 烟冰砚道:“你觉得我好心?” 只能说相对好心。 实际上,并不好心,因为群英盛会是为新生后辈举办的,也就是其中很多修士年龄小,经事少,境界低,容易拐杀。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被淘汰的修士大量失踪。 这还只是周述进第三劫前得到的消息。 而现在,周述也在被淘汰之列。 周述道:“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烟冰砚笑,道:“我开心啊。” 周述睡正,心里骂了句:“去死。” 黑暗中,又是一声轻笑。 长夜漫漫。 第二天早上,周述醒来,烟冰砚睡在一旁。 烟冰砚的皮肤白皙,睫毛纤长,鼻梁挺翘。 五官分开都不错,凑在一起就平平无奇了。 让人难以记住。 周述手放在烟冰砚的额头上,然后往下压,他在学烟冰砚昨晚的动作企图压醒烟冰砚。 压了两遍没压醒烟冰砚,周述手向下移,将手覆盖在烟冰砚的眼皮鼻梁上,再用力压。 “你要谋杀我吗?” 周述道:“你要是醒了,起来,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烟冰砚躺着道:“什么?” 周述道:“你打开的那个通道在哪儿?” 烟冰砚偏头道:“你要去?” 周述道:“不去,想要多了解点信息,我躲着它。” 烟冰砚道:“在青城。” 周述露出点笑意,道:“你和青城的那位有仇吧?” “没仇。” 我不信。 “齐千山而已,我不至于仇他。” 周述心语:…… 周述道:“地点还能说的更详细一些吗?” 烟冰砚道:“不能。” 周述按着手使劲往下压,烟冰砚抬起手,准确地找到周述的脸推了过去,力道袭在周述的鼻梁上,周述鼻子一酸收回手赶紧摸了摸鼻子。 烟冰砚坐起身看着他道:“下次谋杀掐脖子或者用刀,按眼睛鼻梁有什么用?” 周述对着烟冰砚翻白眼:“我倒是要能破你的防才行啊,就我这修为,拿刀砍你和砍钢筋有什么区别?” 烟冰砚看着周述非常浅地笑着,没再继续说话。 周述穿好衣服后,烟冰砚还在床上。 周述准备出门时,烟冰砚还在床上。 周述打开房门,脚却一步不动。 他就这么走了,要是有人过来看见烟冰砚了可怎么解释? 他这个小院可是谁都能进…… 百里淮认识烟冰砚。 其他人还好。 若是来的人中有百里淮…… 他解释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来的那几个会信吗? 周述回头,看着床上躺着似乎思考人生的烟冰砚,道:“你怎么还不走?” 烟冰砚望着床顶道:“我等你回来。” 周述道:“我不需要你等,你走。” 烟冰砚道:“腿废了,走不了。” 周述眉头微蹙,问道:“你在耍无赖?” 烟冰砚转头,看向他道:“去取缚青决时受伤了,需要休息。” “……”周述:“行吧,如果有人来,你就躲起来,我不想回来还要解释这些乱七八糟的。” 烟冰砚眨了眨眼睛,道:“好。” 周述出门走远了,才敢联系7040。 烟冰砚这个读心的能力真的是麻烦死了。 他不敢唤7040。 7040也不敢联系他。 【宿主,还没到七天,上一个任务还没过期,暂且不能摇新任务。】 坐在木板桥旁石柱下的台阶上的周述:“……” 周述托着脸颊,一边看着在一个山洞里修炼的林诺殷,一边看着正在上课的纪时,道:“你说我去把魔界通往人界的通道就在青城这事透露给江韶,会不会有积分?” 【依70拙见,宿主去完成当前遗留的任务最合算,完成任务肯定是有积分的。】 周述:“……怎么感觉你期待我杀人?” 【?_?这绝对没有!】 【宿主也可以借刀杀人啊!】 “借刀杀人不也是杀人?” 【那宿主说怎么办?兰安年和典芷柔确实可能伤害主角,宿主,咱们可不能赌!】 周述忽然道:“你现在的积分可以打开系统商城了吗?” 【不能啊,宿主为何突然问这个?】 “不能?” 【是啊,宿主你才挣了一点点积分啊,怎么可能能打开系统商城?】 “你另一个宿主任务顺利吗?” 【她还是很顺利的。】 “挣的积分很多喽?” 【这个自然,积分和任务挂钩嘛~】 7040心里咯噔一下:不好。 〖他说顺口了,话出的太快了!〗 “那为何她的加我的都没办法让系统商城解封?” 【这……】 “到底需要多少积分才能让系统商城解封?” 7040松了一口气,道: 【快了,也就还差十几万。】 周述:“……” 周述拿出见来日,看了未来24个小时内他的行动。 看完,周述收起了见来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朝着闹市走去。 【宿主,你这是……真找江韶说魔族的事情?】 “不然嘞?” 【您刚才使用见来日的时候,见到您去找江韶了?】 “那倒没有。” 【哦,啊?】 【那您还去?】 “尝试改变未来。” 【……d(-_^)】 在周述十分钟看完的未来24个小时里,周述去了青城。 周述打开见来日前,纠结于去青城还是去找江韶,既然见来日显示他去了青城,那他就去找江韶。 一个半时辰之后。 周述独自前往青城。 现在他可算知道为什么在未来里没有看见江韶的身影了。 他本来的计划是找江韶,江韶知道了人界和魔界的通道打开了,而且地点在青城,肯定会自己先去青城排查,还可能联系何清影或者陈昭夙。 那他去青城的人身安全就有了基本保障。 可……刚才找去羽仙阁,羽仙阁的守卫引他进去之后,羽仙阁的长老告知他江韶出门去处理案件了。 “……” 怎一个离谱了得? 回想起那24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周述想着要不然就按着原未来走吧,那样至少,未来发生的事情他都已经清楚了,也粗略地想了应对之策。 当然,最保险的是他回去,不去青城,不赶这热闹。 但他保险,主角不保险。 说到底,他往青城赶就是为了林诺殷。 谁让林诺殷就在青城? 只能说主角果然不好当,哪块有事,刚好就在哪块。 一想到青城那地方是齐千山的地盘,周述就起鸡皮疙瘩。 第250章 戏剧化的一幕 按正常情况来计算:只知道烟冰砚弄的裂缝在青城,而青城几乎占了上界四分之一的地域,要想在短时间内准确定裂缝位置,就算加上“周述”在“见来日”的未来中排查的地区,也犹如大海捞针。 所以,周述进入青城之后改变了主意,不按照原来的路线走。 直接去找林诺殷。 之前选择去找通道裂缝,而不去找林诺殷,是怕行为目标性太强,引起林诺殷的怀疑。 毕竟他是为了带走林诺殷,而不是偶然遇到,魔族出现在上界的消息还没有对大众坐实,他没有充足的“偶然遇到”林诺殷,因担心他的安危劝他离开青城的行为实际闭环。 但找通道裂缝的难度太大。 被怀疑就被怀疑吧。 主角比较重要。 总之先找到林诺殷,再想法子把林诺殷忽悠离开青城……能哄回鸿清宗驻地最好。 为了防止被路人看出端倪,周述向7040借用了权限之后,并没有让系统放出去往林诺殷所在地的实时路线图,而是选择听语音播报。 周述走在大街上,正于脑中设计哄骗林诺殷和他回鸿清宗驻地的具体策略。 至于为什么要设计这么久? 因为虽然他想的办法的前提是哄骗,但他从心底里抗拒欺骗林诺殷。 即使这一行为是为林诺殷的生命安全着想。 他也不想因此欺骗林诺殷。 这违背了他不知从何而来的本心。 周述正万般苦闷之时,7040冒了个泡: 【宿主。】 “嗯?” 【你有没有看路?您已经偏离路线了。】 “啊?” 不应该啊。 他虽然分了些心思出来,但每一次播报都有注意,每一句播报都在认真听,绝不可能听漏听错…… 7040早调出路线,蓝色的屏幕出现在身前,以与地面呈30°的角度浮在周述眼前,大概四十厘米处。 屏幕之中,路线果然变动。 周述思考着,眯了眼睛。 他收起路线图听播报前,林诺殷的位置未曾变过,始终位于一个隐秘的小山洞里闭眼打坐沉心修炼。 可此刻,林诺殷在闹市区。 而且他记得,上一次播报,还说他距离林诺殷四百公里,而现在,系统显示林诺殷就在前方不到三十公里处。 短短不到一刻,横跨三百六七十公里。 就算允许御剑,以金丹境,御剑绝不可能实现这种横跨,速度达不到,肉体承受不了。 在上界,这种距离的横跨,至少要经过一次定点传送。 怎么就这么巧? 周述皱起眉头。 在闹市区遇上林诺殷,可比在深林小山洞内洞外,说巧遇,听起来合理多了。 有如渴了送水。 “知道了。” 周述改变路线,朝着林诺殷所在客栈,继续前进。 在周述前行的过程中,林诺殷的位置又发生了几次变化。 周述发现。 这个变化有一个定点,而这个定点就是林诺殷第一次变换位置后到达的客栈。 林诺殷每次变换位置,必定经过这个客栈,并且会在客栈停留相当长一段时间。 就好像这个客栈是一个转接点以及休息点一般。 除了这个规律以外,林诺殷的位置变化没有任何可被发现的规律。 如果他到达客栈之时,林诺殷以光速离开了客栈,而他离开客栈之时,林诺殷又以光速回到了客栈。 这简直像,在耍他一样。 周述压下了想要询问7040的念头,继续向着客栈前进。 距离客栈大门十五米不到时,林诺殷的位置忽地再次发生了变化,离开了客栈。 周述面上淡然,抬步走进了客栈。 他看了看一楼空位,选了一圈,挑了一张角落的雅座坐下,点了一壶茶一些点心果子,他要留在这里看看林诺殷还会不会再过来这客栈。 恰巧这客栈是座茶楼。 而更巧地是,这茶楼正是他上次来青城时消耗时间待的茶楼。 茶楼一二三层做成品茶听书雅座雅间,再往上皆是住所。 而此刻,一楼正有一位说书先生在说书。 周述垂着眸吃了一会儿,觉得这说书先生说书的调调有点像上次讲狐妖书生和公主驸马的那位。 故事内容一般,但讲述的方式十分吸引他,周述不知不觉地听入迷了。 故事讲到中途,周述出神,看了一眼系统屏幕,地图上林诺殷还在茶楼东面六十七里处,一动也未动。 再看时间,已经距离林诺殷上次移动过去三刻了。 这次位置不变的时间有点长。 周述盯着屏幕上的时间,剥了一颗花生。 再等等看。 “娘,娘,你看——”一个看着只有三四岁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左手拿着一个精巧的四色风车从周述旁边跑过去,然后摔在周述的雅座前。 啪叽一声,措不及防地。 周述手中的花生壳由于他本人的震惊掉在了桌子上。 周述离开位子,预备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晕过去却还倔强地举着风车没让风车落地的小姑娘。 一位戴帽的红衣姑娘赶在他前面从后方扶起了小姑娘。 小姑娘脸上泪眼婆娑,紧咬嘴唇没喊一声痛。 周述四周看了看,看见前方一位穿着端庄的女子走了过来,这位大概就是小姑娘的娘了。 “姐姐,疼。” 周述闻声视线回来,看着正在抹眼泪的小姑娘。 原来是有人在意,才会喊疼的小姑娘。 周述觉得有趣,蹲在小姑娘旁边。 这一蹲不得了,他发现红衣女子牵的小姑娘的手,整个手背乃至纱下手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周述抬起右手一记手刀砍在红衣女子的手腕上,左手顺势抱起左手边的小姑娘。 周述瞟了一眼小女孩的手臂。 果然,连接一切断,向上蔓延的红色马上就停止延伸了。 周述道:“你是谁?好大的胆子!竟当街行凶?!” “娘!好疼!”小姑娘,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地掉,张开双臂,向已经赶过来的娘亲要抱抱。 红衣女子被周述的手刀震住后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转身朝茶楼大门奔去。 她这一跑,茶楼中的客人已然知谁心中有鬼。 周述正交接孩子,没能立刻追过去。 茶楼里的客人们仅是看着,没人上前帮忙,看来都怕惹事被关处罚。 一把黄绿色的扇子飞了出去,掠向红衣女子前方,红衣女子及时止步才没被扇沿伤到。 扇子旋回扇主人手里顺势合上,扇子主人躲过红衣女子袭向他的突长红指甲,一手扣住红衣女子的手腕,另一手捏着扇柄,扇尖已抵在红衣女子腰间。 第251章 社恐之行为一问法一 红衣女子并未受制,翻身旋转,脱开扇子主人的制枷,一掌拍向扇子主人。 扇子主人眼神立马沉了下来,掠地后退。 ——不受制,对象不是人族…… 红色帽子随摆动掉下,披散着的乌黑长发随风扬起,红衣女子额头顶上尖尖的两个角显露出来。 周述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 魔族!!! 周述这时才赶到。 只见他猛地向前跨了极大一步,左手抓向魔族女子袭向扇主人的手的手腕,抓住后以极大的力气强制使其攻击方向改变,顺力向身后拉去,迫使魔族女子朝向他而且还是低头前倾的状态。 周述右手食指中指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定身符。 啪的一声。 定身符贴在了魔族女子的额头正中心,准确地盖住了魔族女子的眉心。 周述松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魔族女子以一种不能自己站立的姿势被定住,周述一离开,魔族女子便向右倾倒。 扇子主人好心地拉了一把魔族女子,并顺手扯下魔族女子披身的红袍。 红袍之下,魔族女子裸露在外的皮肤,除了脸部和手部皮肤以外,皆微红起疹,像是过敏,又像水土不服。 “木僵种族。”扇子主人道,随即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松开了手。 魔族女子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娘,好疼!”小姑娘的母亲抱着小姑娘几步跨来,一脸惊恐,越过周述,直接奔向扇子主人。 扇子主人见状以最快的速度打开扇子遮住自己大半张脸,并往后退。 “宁少主,求您赐药救救小女!”这位女子抱着止不住喊疼的小女孩跪在了扇子主人身前:“只要能解小女的木僵之毒,婢愿为您做牛做马,肝脑涂地!” 茶楼中众人像是才从静默中醒来。 “木僵之毒?木僵种族?!” “那是魔族?!” “上界出现了魔族?!!” “……” 众人叽里呱啦讨论,许多人起身想要凑前看,可都碍于宁少主犀利的目光,后退,乖乖坐了回去。 宁少主和跪在地上的母亲之间隔着一个人。 他正呵斥跪在地上的母亲不要再继续向前,大概是宁少主的贴身侍从吧。 面对这个情况,周述向后退了退,把众人目光聚集的台子让给前方三位。 宁少主百忙之中,看了一眼已经后退了三步的周述。 而刚好周述也注意到了他。 两两相望,周述读懂了这位严重社恐的意思:先不要走,我还有事与你相商。 周述:…… 第一次见这位社恐时,这位社恐还没有这么社恐。 好歹还能和他说两句话。 这次,大概是被这紧迫的局势惊吓到了? 周述没再后退,手已在袖下摸到了手腕上的木镯,心中默道:“我亲爱的7040,你那里有没有解万毒的万能解药?” 7040缓缓上线,回话道: 【有。】 并甩给周述一个圆滚滚的小药坛。 【不过用不着那个,这个就行,这是专治木僵毒的膏药,只需全身涂抹,一小时之后,即可药到毒除,而且无需洗,怎么样?方便吧?】 周述觉得怪异,于是问道: “啊?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周述捏着着自己的下巴,审视的眼光看着手中的棕褐色小膏药坛并转了转。 “药效针对性好强。” 7040早就预料到膏药出现后,周述会问这么个问题,所以早就备好了答案: 【魔族和人界通道打开后,关于魔族的信息解开了一部分,我根据已有信息,拿着单子和原料回主城配了一些药。】 “啊?你最近回了一趟主城?” 【是的。】 “什么时候?” “怎么没和我说?” 周述拿着小药膏坛走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宁少主的母亲,以及明明自己痛的不行,还不忘给母亲擦眼泪,安慰母亲别哭的小女孩。 【我回的很快,没留在主城,药配好后去取的,并不耽误事情,所以就没有和宿主报备,而且宿主现在有了通讯器,联系我,最多半分钟,我就在岗了。】 “……半分钟。”周述叹了口气:“你可真心大,要是真出事了,我却以为能联系到你,半分钟已经够我死了。” 【……生命好脆弱……】 “生命就是如此脆弱。” 周述把药给了这对母女,耐心讲解了用法,但这位母亲似乎对周述的好心行为存疑。 躲在侍从后的宁少主缓步走了过来,要了小膏药坛,打开坛盖,放在鼻前,嗅了一下,将盖子盖上,递给这位母亲。 “是这个药。” 这位母亲感激涕零,忙要向周述磕头,道:“公子,感激不尽!” 周述忙按住她的肩膀,道:“举手之劳,不必如此,您快带孩子找个封闭的地方上好吧。” 这位母亲连道感谢后,抱着小姑娘往茶楼柜台跑去了。 砰的一声,醒目落桌。 一支故事终了。 宁少主和周述一同站起,觉得此事甚是奇怪,看向周述,眼睛亮晶晶的,问道:“你怎么会有木僵之毒的解药?” 周述扯着嘴角,打着哈哈,小声道:“我说我捡的您信吗?” “捡的你知道药的效用?”宁少主挥开黄绿扇,轻轻摇摆,扇出微风。 周述又笑笑,道:“我说我捡药的时候,药坛旁边有一张说明书您信吗?” 宁少主看着周述微笑着。 周述也微笑着。 宁少主看向倒地的魔族,对身旁的侍从道: “把它带回去,关押在旱牢,再将今日之事之细节向家主禀告。”大少爷对身边跟随的侍从说道。 侍从向下向侍卫安排此差事。 “要不去我家坐坐?”大少爷看着周述如是道。 “不了,我还有事。”周述看了看周围,如是道。 大少爷摇着扇子,好奇道:“什么事?你来青城不是过来听说书的吗?” :? “来找人,听说书只是顺便。” 周述看了一眼地图,林诺殷还在茶楼东面六十七里。 “找谁?我帮你?” 周述看向宁少主:“互通姓名?” “宁风亓。” “周述。” 周述看向茶楼左侧剩下的几个等待宁风亓的个侍卫,抬眼看向宁风亓露出善意的微笑道:“我找的那人在东面六十七里,您能派人请他……” 周述走出茶楼,往街道左右望了望,发现一个玩乐馆,指着道:“那里,您能派人请他到那里吗?不要说有人找他,就说请他过去。” 宁风亓扇着扇子:“为何?” 周述道:“哪个为何?” 宁风亓摇着扇子:“为何不说是你请?” 周述抿唇笑道:“那是我同门师侄,他和他师父闹矛盾跑了,要说我请,他定知道我是来劝他的,难免不跑。” 宁风亓看着周述道:“那……什么都不说,如何请?” 周述嘶了一声,他感觉到宁风亓不善与人交际了。 “就说见到玩乐馆外贴了个寻人告示,帮忙寻人,上方有画像,也是有缘,正好寻到,烦请随去一趟。” “如果那位问起为何玩乐馆外会贴寻他告示,又该如何作答?” “……就说告示上控诉他玩乐后不付账,无耻至极。” “受教了。”宁风亓拱手作揖道。 周述:“……” 好像教坏了人,好有负罪感。 宁风亓凑前好奇道:“这样说,你那位师侄会来?” 周述直接道:“会的。” 宁风亓后退,点了点头道:“那这位师侄倒还算是有些气节。” 宁风亓抬手招了侍从过来,又将请人之事交代了下去。 三个押送魔族,两个去请林诺殷。 侍卫散的只剩一个。 周述走下茶楼门前阶梯,走到玩乐馆前,站在玩乐馆大门左前方抵着下巴沉思。 “你要如何?”宁风亓站在周述右方,问道。 “你会画画吗?”周述思考受扰中断,转头看向宁风亓,问了句脑抽的话。 第252章 原是宁家嫡亲的大少爷 人来人往的长街道中,一座雕梁画栋的建筑坐落于众多建筑之间。 这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是匠工心血,无不巧夺天工。 按道理来说,任意一栋都能留住过往行人的目光。 但那是按理,俗语说物以稀为贵,当一整条街都精美之时,其中一栋便显得平常了。 更别说,整日生活在其中的人们。 而今日这座“雕梁画栋”有些许不同。 这些许不同,引的行人频频侧目,更有甚者驻足细看,还有个别人嬉笑出声。 不知何时,这栋建筑精美绝伦的壁画之上——被贴了一幅丑人像。 此时,画以及贴这幅丑人像的始作俑者正坐在这栋名为“品香阁”的玩乐馆第一层正中间的圆桌旁。 周述指尖敲了敲褐红色做底的绚丽锦料桌布。 敲击的声音全部淹没在锦料之中。 宁风亓与他隔着一个位置,坐在他右边,黄绿色掩面,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右前方的修士用毛笔投壶。 他猜测过宁风亓的身份,在那句宁少主出来后,猜测过宁风亓和宁清幸的关系。 纵然想到他们可能有血缘。 周述也没想到,他眼前的这位,离他咫尺之近之人,是青城宁家的大少爷,也就是宁清幸的大哥,亲大哥。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只因为那句“你会画画吗?”说完后,宁风亓道了句:“画画?画这上面吗?”宁风亓指着外墙说的。 这对话和行为引起了品香阁守门人的注意,然后品香阁的管事就被叫出来了。 再之后,就是身份的引出…… 管事笑容挂脸,主动准备好了刻刀之类能在玉石金属上凿刻的器物,以及红流墨等能在玉石金属上着色的颜料和各类画笔等,并双手端盘奉上给他家少主。 “……那个”周述惶恐,举手道:“我是说画纸上,然后贴在墙面上……” 谁家好人寻人启事刻墙上啊? “哦。”宁风亓道。 管事赶紧重新置备作案工具。 于是生出了外面那幅丑画。 不过,这不怨宁风亓画工如何,周述本就是往不实形容,画出来怎么样,只能看造化。 很多npc的信息周述都不会扫,以前周述是觉得没必要,后来是,周述发现扫描扣积分,虽然扣的少,根据人物情况扣10~1000积分,但随便一个人都扫,再多积分也扛不住,于是周述就不怎么扫了。 7040没告诉他,大概也是觉得几乎不废积分,没必要。 不然以他以前扫人的频率,以及7040惜积分的性子,早该吵他耳朵了。 周述自从知道宁风亓是宁家大少爷后,仔细思考了一下刚才在茶楼的前后。 若说一个普通的少主,见到魔族,说出魔族,不足为奇。 但宁家少主就不一样了。 青城这地界,当头是齐千山,其次是宁家。 宁风亓作为少主比任何人都该早知道魔族来到了上界,不夸张地说,估计魔族在上界祸乱了多久,那引祸通道开在何处,宁风亓甚至都知道。 上次陈昭夙打晕他,是为封锁消息,当时是说消息还不适宜公布。 这回,宁风亓众目睽睽下拆穿魔族女子魔族身份。 是,消息适宜公布了? 周述上移目光,目光投在宁风亓脸上。 过了一会儿。 宁风亓:“……” 宁风亓转头,依旧是扇子挡住大半张脸的样子:“周兄有话可说,这样未免也太吓人了些。” 周述:“……” “魔族出现在上界这种事情,直接公布于众,你不怕引起恐慌吗?如果引起恐慌了该怎么办?” 周述想知道原因。 为什么这时候是合适公布消息的时候。 宁风亓看着他:“……事出突然,宁某没想那么多。” 看来社恐并不影响说谎。 周述皱眉看着宁风亓道:“你明明早就……” “少主。” 原本在门口等待的侍从走了过来,看了周述一眼,才和宁风亓汇报道:“人没能请来。” “侍卫回报说,那人逃的很快,转眼便不见人。” 宁风亓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哦?” 随即对周述道:“周兄不是说是位金丹修士吗?” 周述:“……” 周述反问侍从道:“不是金丹境?” 侍从回道:“侍卫说是位金丹境修士。” 宁风亓轻摇扇子道:“那为何没能请回来?” “侍卫回报说那位起初太顺从,他们松懈了,那位失踪后,在附近寻了许久没能寻到。” “哦。”宁风亓道:“告诉他们回去领罚去吧。” 侍从:“是。” 宁风亓露着一双眼睛道:“周兄,你找的人丢了。” “……” 周述站起,道:“不多叨扰了,在下还需继续寻找师侄。” 宁风亓轻摇黄绿扇:“周兄有空来我家坐坐,闲聊也好呀。” 周述道了声谢谢,转身离开了。 出了品香阁,顺手揭了宁风亓的墨宝。 周围人不免惊讶,他们想凑近看都会被那位元婴侍卫拦住,不被允许再上前,这位是何人?揭掉也没事? 然后周述就发现些许几个人偷偷摸摸跟踪他…… 周述拐进了一个小巷子。 一盏茶过后,周述从一个巷口走入大街,身后的小尾巴赫然掉了。 “你说不是系统bug,那你告诉我林诺殷的定位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毛线团都比这线路图有条理。” “难不成你想说,林诺殷可能知道了我在找他,还恰巧能知悉我的位置?不仅躲我,还故意戏耍我?” 【(? n?)】 “你觉得以林诺殷的金丹境,就算他恰巧得知,他有心想办,他有力能办这事吗?还狡辩?” 【……是系统bug。(? n?)】 “去报修,去盯着来的东西修,快点。” 【哦。(? n?)】 定位故障了,实时定位、追踪、监控都用不了。 周述觉得非常必要回去一趟。 去找宁风亓,问通道口具体位置。 品香阁里。 宁风亓坐在一做茶女子桌前等茶喝。 周述直冲着宁风亓,被宁风亓的侍卫拦了下来。 周述隔着侍卫向宁风亓喊道:“那裂缝开在哪儿?” 宁风亓瞟过来,抿了一口端在唇边的茶,指身旁一空位,道:“坐。” 侍从让道。 周述走过去,眼神突地有些飘忽,站着。 宁风亓抬头道:“周兄喜欢被人看着?” 周围的客人因周述的一声吼,多多少少注意到这边,目前还没多少人认出宁风亓。 周述坐下,眼神仍然飘忽。 心中与7040吼道:“你知道怎么不早说!” 7040心中不满,吼道: 【宿主也没有问啊!】 做茶女子早被宁风亓拂袖遣走。 宁风亓放了一盏茶在周述旁边,道:“周兄为何想知道?又为何笃定宁某一定知道?宁某很好奇,不妨周兄与宁某说一说?” 魔族出现在人界,说明人界必定存在裂缝。 这毋庸置疑。 周述看了一眼宁风亓,掀开茶盖,将香茶一饮而尽,然后盖上盖子,站起道:“抱歉,我行为有失,不问了,我们改日再聊。” 第25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周兄。”周述被抓住了手腕,旁边的侍从惊呆了,这是他家那个闲杂人等不可触碰的大少爷?! 而且竟然还是少主主动碰别人?!这惊天动地的行为自他跟了少主后从来没有发生过! 宁风亓仰头笑道:“周兄何必急着走?不如坐下再聊聊?” 周述抽手。 ——动劲儿抽手。 ——抽不开…… 经过一番畅聊,周述被转送至宁家了…… 周述咬的后齿作响,但为安全着想,还是暂时留在了宁家。 宁风亓也没说什么,就是给周述科普了一下他早已记忆模糊的各个魔族的特性。 宁风亓还另外保证帮周述继续寻找林诺殷。 ——这才是周述留下的真正原因。 一群人找人,可比他一个人快太多了。 在宁家的第二天。 周述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抽条的绿草芽,忽地脑海里蹦出: 我为什么不直接找烟冰砚那家伙去抓林诺殷? 哦,烟冰砚受伤了,还在休养。 才有鬼嘞! 抱歉……我有毒。 周述双手抱头,脑海中继续蹦出: 根本原因还是不知道烟冰砚会不会对林诺殷下毒手…… ……可如果烟冰砚想要下毒手,即使不是我让去找,我又怎么拦的住? 难道他可以依靠? 算了,还是不要让烟冰砚和林诺殷多接触,烟冰砚性格太古怪,目前的行为…… “目前的行为怎么了?” 周述猛然抬头。 烟冰砚坐在窗沿上,笑着又问了一遍道:“目前的行为怎么了?” 周述从凳上站起,迅速后退,眉眼皆沉,道:“你又偷听我心声!” 烟冰砚含笑道:“我只是没把听觉封闭,而且你我这样,听觉封了也无用。” “……你过来些,坐这儿。”烟冰砚指向窗下桌下配套的凳子,“何必那么远?即使你背靠墙于我也还是近,不如坐着,方便说话。” 周述:“……” 周述上前搬凳子,退到墙边坐着。 “你别听我心中说话!” 烟冰砚笑道:“你心中不说话,我不就听不见了?” 周述:烦。 烟冰砚不笑了,道:“不是让我帮忙抓人?怎么说我烦?” 周述道:“我只是想想,没正式拜托不算,这事儿你别管,我……自有打算。” 烟冰砚跃过窗户转身进屋。 周述警惕地拎着凳子站起。 烟冰砚看了一眼凳子,道:“你要砸我吗?” 周述道:“岂敢?只是拿着方便挪位置。” 烟冰砚在屋内随意看了看,周述抱着他的板凳不撒手。 烟冰砚一边看阁架一边道:“怎么被宁风亓拐来的?” 周述:……怎么会知道? 烟冰砚拿下一个花瓣瓷细瞧,未回头,道:“你都住进宁府了,我如何知道?” 又听我心话! 周述叹了口气,道:“路上碰见的,刚好受邀,就来了。” 烟冰砚手上瓷盘已经放回去,换了一个黑色长方体,他转头道:“挺好,对你不错。” 黑色长方体忽地被抛出。 啪嗒掉在了地上。 烟冰砚看向保持着偏身躲姿势的周述,道:“怎么不接?” 周述道:“这什么东西?” 他弯腰放下板凳,把黑色长方体捡了起来。 黑色长方体上浮雕一朵栩栩如生的墨莲。 “三百年以上的松木墨。” 像是怕周述不知道墨的用途,烟冰砚补道: “水火难侵,积古不化。” “我能拿吗?” 烟冰砚道:“他既然敢放在给你的房间,那就相当于明说了房间里的东西,你都可以拿走。” 周述道:“那总不能人家给我一间房住,房里放了张床,我走的时候把床搬走?” 烟冰砚:“……” 周述举例完,自己都想笑,这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烟冰砚:“你知道就好。” 周述眼神道:“你滚。” 烟冰砚道:“那我走了。” 周述收起松木墨忙道:“你等等。” 烟冰砚停步看他。 周述本来上前的步子退了回来,道:“你去鸿清宗吗?帮我传个话,或者我写封信,你留在我房间。” “做什么?”烟冰砚问道。 周述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以免有人担心我,报个平安。” 烟冰砚看着周述,道:“宁风亓已经遣人去替你去报这个平安了。” “啊?我没要求啊,他自己去的?”周述真懵了一瞬,皱眉道:“他知道我来自哪儿?” 烟冰砚笑了,道:“你以为宁家少主是谁?只是查个身份,不至于还要等两天。” 周述:“……” 周述:“你走吧,快点,趁我骂你之前。” 空间出现一丝波动。 周述抬手忙道:“等会儿!” 空间并未停止波动。 烟冰砚:“说。” 周述道:“你最近这一个月闲吗?” 烟冰砚叉手道:“看情况吧。” 周述:“……没有个准数?” 烟冰砚道:“谁知道呢?万一我一时兴起再跑去某地给你取个密宝呢?” 周述道:“那,如果我说我最近一个月不需要,你是不是就闲了?” 烟冰砚耸了耸肩,道:“也不一定,万一花秋上门找茬呢?” 周述道:“花秋已经能自主找到你了?” 烟冰砚道:“谁知道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往一个方向望去,而那个方向周述望过去,仅是黄米色的墙。 “走了。”烟冰砚跨入空间裂缝,房间内的空间波动消失。 周述坐在他的板凳上,把玩着松木墨。 想到刚才,开始抓狂。 他只是个普通人,哪儿那么好的记性啊! 他对宁风亓这个角色没什么印象……那说明书中宁风亓根本不重要,不重要当然没印象!没印象当然不了解啊! 三秒后,房内空间再次波动。 一人从突现的裂缝中跨出。 一袭平褐圆领袭眼,周述忙站了起来。 “诶?我没赶上?” 周述拱手低头弯腰,不看花秋。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周述道:“撕裂空间走的。” 衣袍半转,跨入裂缝,裂缝合上,空间波动消失。 周述直起腰,波动使他全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花秋的动静比烟冰砚大太多,已经惊扰到宁家人了。 周述往窗外望,正巧门被推开。 烟冰砚是有能力让花秋察觉不到他的吧? 有吧? 吧? ? 上次烟冰砚留了一整晚,直到早上天亮都没有出事。 这就是烟冰砚故意的吧? 故意的吧? 的吧? 吧? 领头来人是宁风亓,宁风亓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看穿着之华贵,似乎是宁风亓的兄弟。 宁风亓进门来后,直奔屋内,忽视周述环视一周,未发现以为的那位尊者,紧绷的精神才松了下来,才像看见周述道: “周兄,你没事吧?” 第254章 新任务球之一个和魔族挂钩的任务 “没事。”周述道。 周述以为宁风亓起码要问他几句关于花秋的事情,可宁风亓仅是说“没事就好”,就带着他二弟出去了。 也没有将他介绍给他二弟,宁梧泽。 而且像是缓过神一般,宁风亓又打开了他那把扇子,遮住脸,轻摇小扇子,离开了院子。 社恐的心思你别猜。 周述拿着松木墨,都没来地及问这屋里的东西,他是能拿还是不能拿。 望着手中的墨,周述决定找点水去…… 在宁家做客的第三天。 窗下桌上,文房四宝齐聚,砚台旁斜倚着一块墨 。 周述手拿毛笔,毛笔尖滴下墨汁,混在砚台所盛墨之中。 周述盯着白纸上已经半干的黑色符案,一筹莫展,丝毫没有听见院门打开以及来人踏步的声音。 只不过,这来人动作也极轻,似若无人一般。 等到来人挡住周述的阳光,周述才察觉问题,抬头,就见黄绿山水扇,以及扇后的黑眼睛。 “有一个消息,周兄可愿抽出点时间了解?” 宁风亓在周述开口前开口了。 周述沉默了下,问道:“什么消息?” “芳华阁今日出了一个报告,整理了〈人〉字画中,个别区出现的问题,宁某记得周兄就是〈人〉字画区出来的。” 周述放下毛笔,道:“宁兄调查的可真仔细,其实你可以直接问我的。” 宁风亓似乎笑了,递给周述一张两折的黄粉蓝印花软纸。 周述展开。 纸上从左到右,按次序列下〈人〉区出现的问题。 1误陷入封诀塔(隐藏)。 小字附:共三组修士。 其中:一组修士采用“杀”自救,自救成功。 一组修士因队友解密获救。 一组修士被围困至救援修士到达,轻伤两人,一人重伤,三人经判定皆被淘汰。 2参赛者杀光〈人〉画中所有的画中人。 小字解释:犯案者一人,该参赛者进入该所在区不到一刻,开始大屠杀,并在画中人恢复后继续屠杀,期间同区其他参赛者并未阻止其异常行为。 由于犯案者严重影响他人作答。 同区其他参赛者视其恶劣行为而不见。 经商讨,该区参赛者全部被淘汰。 3参赛者将开箱钥匙掉进水中,无奈从水底打了个通道,通至其他区。 小字解释:行为参与者一共六人。 经商讨,该情况实为巧合,视为六位参赛者之运气,予六位参赛者通过考核。 4参赛者因被千夫所指,最后剑指同伴,同场七位参赛者两位重伤,五位轻伤。 小字解释:该场七位参赛者皆被评不合格,均被淘汰。 5参赛者炸毁〈人〉区所有建筑,造成该所在区坍塌。 周述看到这条,视线停下了,眨了眨眼睛,炸毁所有建筑,导致所在区坍塌???这是什么猛人? 再则〈人〉境中不允许使用诀和符,这个炸掉所有建筑是如何实现的? 周述往下看。 这条下的小字解释是: 犯案者一共四人,一名符箓修,一名剑修,一名器修,一名丹修,据四位犯案者所言,丹修负责供能,器修负责抗压,符箓修负责提供原料,剑修负责武力输出。 炸毁理由:认为芳华阁题目设计的太复杂,经商量,决定另辟蹊径,于是采取炸毁方式。 经判定,因画中人未受伤,允四位参赛者通过考核。 这……这…这也能通过? 周述:……和兰安年有的一拼,不,比兰安年猛多了。 兰安年该和他们一组才对,和自己一组真是屈才了。 6参赛者猥亵画中人,并杀死画中人。 小字判定:犯案者一人,该参赛者被淘汰,并于当日被遣送回原籍。 7参赛者…… …… 15据某一参赛者道:有一区一楼画中重要人物白梅原棕褐色眼珠变为蓝色。 经芳华阁实地调查并无该种情况发生。 周述:? 不……不应该啊…… 难不成又是因为他在,所以才发生变化的缘故? 他离开了,所以那场也就正常了? 可到底怎么回事? 这回是谁在耍他? …… 17二楼棋局被解开。 小字附:此棋局选自《围棋义例》第二百七十四局——梅玄霜覆。 解局者一人,围观者三人。 经判定,四人均通过芳华阁考核。 周述:…… 原来真有人能解开那个棋局? ——厉害。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二十多条看完,周述重新把阶段性总结报告折了起来。 “宁兄知道我想看的是那部分吗?” 宁风亓隔着扇面,眨眼笑道:“周兄想看的自然是周兄想看的部分。” 您隔着玩绕口令呢? 周述无语,将折好的阶段性总结报告双手递上。 宁风亓垂眼看向阶段性总结报告,眉眼弯弯,道:“周兄自己留着吧。” 周述便不客气地把报告放在了一旁。 宁风亓目光落在桌上的黑色符案,问道:“周兄这画的是什么?” 周述后知后觉地拿起已经用了的松木墨,问道:“这我能用吗?” 宁风亓歪了一点脑袋,眉眼依旧弯弯,道:“周兄真是奇怪,你这不是已经用了?” 周述一本正经道:“用了也不代表我本可以用。” 宁风亓笑道:“周兄用吧,这屋内的东西本就是为给周兄用才搁置在此的。” 一如烟冰砚所说。 周述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语毕。 宁风亓视线重新落在周述画的黑色符案上,不死心地又问道:“周兄这画的是什么?” 周述笑笑,道:“宁兄不妨猜一猜?” …… 宁风亓最终败兴而归,那桌上的符案是什么,来时他抱着疑惑,去时依旧抱着此种疑惑。 在宁府暂住的第四天。 早上,天刚蒙蒙亮,宁风亓便来了,给周述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要找的人——林诺殷,彻底丢了。 宁府侍卫从昨天下午到他来之前,一丝一毫林诺殷的踪迹都寻不到。 周述炸开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平静。 7040没着急,那就说明人虽然丢了,但性命无忧,且没出大事。 等送走宁风亓,周述还没联系7040,7040自己上线了。 【宿主,摇了新任务球,我开了啊。】 【任务内容:修补上界突然出现的裂缝。ps:突然出现的裂缝=魔族通往上界的唯一通道。】 【任务执行者:周述。】 【任务奖励:积分。】 【任务完成时限:15天。】 周述:…… 周述:“林诺殷呢?追踪修好了没有?” 周述一边问,一边自己打开了系统面板。 第255章 哦豁,盛会期间打架,典抓 周述在系统面板上点了几下,追踪就调了出来,路线图显示林诺殷在他的西北方位一百三十一公里处。 周述又在面板上点了几下。 面板之上弹出一个小方框: 【尊敬的使用者,您没有监控该角色的权限。】 周述道:“7040,林诺殷的权限。” 周述话还未落,7040就验证了权限,小弹窗退了回去,漆黑的中心屏幕出现影像。 影像之中,林诺殷被反绑了手臂,被七八个头上长着尖尖角的魔族赶着走,与林诺殷一样被魔族反绑手臂赶着往山林深处走的还有两个修士,除此以外,还有一个修士。 这个修士并未被反绑手臂,他走在魔族后面,魔族对他的态度还很恭敬。 周述指着屏幕问道:“不要紧吗?主角被绑了你都没来找我?” 甚至还有心情去摇个任务球,还开了任务球。 【不要紧啊,我时刻都在注意主角的动向,别说几个小魔,主角有我时刻开金身,就算大魔又怎么样。】 “不愧是你,真豪气。” 【别说这个了,金身出在宿主您身上啊,要主角安全,您要抓紧时间赚取积分啊!】 “我现在比较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为什么我要找的人被魔族抓了,宁风亓怎么会不知道?” 【显而易见,为了迷惑宿主呗,宁风亓作为宁家少主,魔族在他眼皮子下抓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要诓骗我?” 【这……7040也不知道。】 “……行了,你去玩吧。” 【…宿主,你是不是看不起统?】 “没有,7040你把去裂缝的路线调出来,我们准备走了。” 周述一边说,一边从隔架上拿东西下来,再装进戒子中。 宁风亓既然说他能拿,那他就不客气了。 本来还打算客气客气,竟然骗他,那就只给宁大少主留个床吧。 周述看着几乎空荡荡仿佛四面徒壁的客房,满意了,转身走人。 实际上,周述还是留了不少东西,他只是拿了些瓶子碟子墨水纸张玉诀和果子,床桌板凳隔架等家具他都留下了。 不是他拿不走,只是觉得没必要,而且搬东西也累。 再则,估计就算把整间屋子连根拔走,对宁风亓来说,也不痛不痒,甚至可能还觉得他的行为很有意思,从而得到点乐趣…… 有钱人真烦。 第一眼看见屏幕中的路线图,周述就觉得有点眼熟,等叫了7040再验证了权限,周述发现林诺殷所在位置和裂缝很近,所以两条路线相似度十分高。 也就是说他这一趟可以顺便把林诺殷给救了。 说干就干,周述顺着指着林诺殷的路线前进。 经过两个传送阵之后,周述距离林诺殷还有十一里。 周述从传送阵中出来后,看了一眼时间,系统时间显示【16:17】。 向着林诺殷走了七公里之后,已经远离了闹市,周述站在山丘脚下沉思。 沉思完毕,周述叹息一声,走上了山丘。 上了山丘之后周述步子轻了很多,山丘这种人迹稀少的地方,越往深处走,越可能遇上魔族,他是去救人的,可不想被抓走。 他在移动的同时林诺殷也在移动,他翻越了三座山丘,林诺殷那边翻了两座山丘…… 周述看了看他和林诺殷两点之间的连线,于是决定抄个近道。 不走系统选出来的路线,而选择抄近道有一点不好就是,路非常不好走。 之前的路线,走就完事。 现在的路线,要么除去障碍物(包括动物和植物),要么绕行(例如河道等),能跳过去的话,可以跳过去。 一道火星子飞向周述,周述偏身躲过。 哪来的火星子,想要谋害朕? 火星子从侧面飞向周述,而侧面也有些声响,周述之前就注意到侧面有些声响,只是不去注意而已,这火星子都烧到身上了,周述决定去看一眼。 越靠近,越能听出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打斗的声音。 别是修士和魔族对上了吧?周述犹豫了一瞬,接着翻开草丛继续前进。 再靠地近些,周述发现没有魔族,打斗的一共两人,两人都是修士。 周述靠近前排的灌木丛,窝在灌木丛后面,看清楚了打斗的两人。 左边那人他认识,韩水苏。 右边人他也认识,归思逸。 周述露出笑容,心道:系统,打开录像,弹窗出来。 在群英盛会期间打斗? 绝佳的把柄啊,录下来,要挟这俩人用。 韩水苏和归思逸打的不可开交,就见一块白布晃晃悠悠飞进他们之间,两人警惕地飞分开都向后退。 两人还未来得及读白布上的字。 侧面的灌木丛中传来声响。 韩水苏快速扫了一眼白布上的字: 二位勇士别打了,会被人录像要挟的。 韩水苏:…… 韩水苏手中瞬现一张符,符眨眼绞成长木棍,木棍顶端尖锐,木尖直指周述。 韩水苏面无表情,盯着周述,道:“交出来。” 归思逸站在另一边,使他们三人的站位呈现一个近乎等边三角形的形状。 周述双手举起作投降的姿势,道:“误会,我并没有想要拿此凭证举报二位。” 归思逸手指抵着下巴,眉眼微挑,道:“那就是确实有录了?” 周述道:“只是想请二位帮个忙,二位帮我,我今日就只是偶遇二位如何?” 韩水苏和归思逸相视一眼。 韩水苏的木棍并没有放下。 归思逸道:“你威胁我和他?这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周述道:“谈不上威胁,实在是在下能力低下,想要办一件事,办不成,这才不得不借二位的力量,请二位帮助。” 韩水苏和归思逸都沉默了数秒。 韩水苏和归思逸一同开口道: “你到底要请谁?” “周兄,恐怕,我和韩水苏,你只能请走一个……” 周述看了看韩水苏,又看了看归思逸,道:“……二位是有什么积怨?” 归思逸耸了耸肩膀,道:“不够明显吗?” 周述仰头吸气,又复位缓缓呼气,最终道:“二位不能先装作相安无事,然后一同帮我这个忙吗?” 归思逸嘴角抽了一下。 第256章 愿者上钩 韩水苏道:“什么忙?” 周述见有希望,立马道:“我找到了魔族藏身的洞穴,二位勇士和我一起去抓魔族吧!” 韩水苏:“……” 韩水苏看了一眼归思逸。 归思逸面上僵硬:“……”这小子,脑子有病? 归思逸面上恢复道:“魔族到人界的通道被封印九百多年了,你上史学课的时候,是睡过去的吗?魔族怎么可能出现在上界?” 周述再道:“那是以前了,前不久上界被魔族撕裂了一道裂缝,现在上界有不少魔族了。” 韩水苏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述道:“我前两天遇上一个啊,那个魔族已经被宁家少主宁风亓带回去了。” 韩水苏和归思逸对视一眼,韩水苏收了木棍,道:“怎么不往上汇报?” 周述道:“宁风亓在啊,他带走的魔族,他肯定会向上汇报这件事,只是现在消息还没扩散而已。” 归思逸食指扫了一下脸颊,审视地看着周述,道:“你是怎么知道裂缝在哪里的?” “你为何不往上汇报这件事情?” 周述道:“不敢说,害怕万一我说错了,被追究责任。” 韩水苏看了一眼周述。 归思逸抓住了重点,道:“你不确定地点?” 周述点了点头。 归思逸好像被气笑了,道:“难怪这么大的事情,却是你一个人去探。” “所以,你找我和他只是因为恰巧碰上?如果没有碰上呢?你就自己去了?” 韩水苏接在归思逸后面,问道:“为什么不寻你的同伴一起,他们比你半路遇上的我和他可靠多了吧?” 归思逸接着道:“而且,我可能还会卖你们哦~” 周述抿了下唇,笑答道:“毕竟这事太危险,不好劳他们涉险。” “再说出卖不出卖的,我既然请二位帮忙,自然要先交付信任,选择了二位,再心中忌惮时时提防,不如一开始就我独自前去,那样还好些不是吗?” 归思逸:“……” 韩水苏道:“……你意外的真诚,好吧,我帮你。” 归思逸看了韩水苏一眼:话说的再好听,这也明显是周述找他们去当冤大头的啊!怎么就答应了? 归思逸看向周述,道:“我觉得你这人有点意思,既然你说你信任我,那我就破例帮你。” 韩水苏瞟向归思逸。 归思逸将手伸了出来:“光嘴上说信任,未免太没有诚意,真信任,把录像晶石给我吧。” 周述笑的眯了眼睛,心中叹气,果然没一个好忽悠的啊。 韩水苏附和归思逸道:“确实。” 周述无奈,韩水苏看似还可能帮他,如果他给他们录像晶石的话。 还好,他在与韩水苏和归思逸言语拉扯中考虑到对方二人对录像晶石的需要,将影像录了一份在白水晶中。 给白水晶前,保险起见,周述快速浏览了白水晶中的内容。 确保无误。 周述翻出手掌,向上,抛出手掌中出现的白水晶。 归思逸接住白水晶看过里面的内容之后看了周述一眼,将白水晶抛给了韩水苏。 韩水苏注入灵力查看白水晶内的影像。 归思逸看着周述勾唇,笑道:“周兄是否准备的有备份啊?不如备份一起销了吧?” 韩水苏手中的白水晶在归思逸说话时,被他注入灵力,碾成粉末。 韩水苏闻了归思逸言,抬头看着周述。 周述抿了唇,眯了眼。 备份这种东西,有一样,就可以有二三四五六……样,绝对不能承认,不然就无止无尽了。 但经过慎重思考,周述又交出一份白水晶。 见周述又交了一份白水晶,韩水苏眼中似乎对周述更多了些信任。 归思逸则依旧对周述抱有怀疑。 韩水苏捏白水晶成粉末之后,欣然道:“详细的,我们边说边走吧。” 韩水苏说着,朝周述走近。 留归思逸一人在后面,周述看见归思逸看他的眼神中充斥着要溢出来的怀疑。 归思逸在后面道:“等等我,我也一起!” 韩水苏听见,拉住周述的右胳膊快步前走。 归思逸上前架住了周述的空着的左胳膊。 周述瞬间呈现被架着走的趋势。 周述:“……二位好汉,你们怎么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吗?” 归思逸笑道:“这周兄你不说,我如何知道?” 韩水苏看了一眼归思逸,把周述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把,道:“别管他,你只管和我说。” 归思逸把周述往自己身边拽,笑眯眯道:“还是和我说吧。” 归思逸看了一眼韩水苏,然后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充满暗示地对周述说:“你也知道他这里……”归思逸停顿了,非常明显地摇了摇头,然后叹息。 周述听见了韩水苏牙齿咯噔的声音。 韩水苏咬牙切齿道:“归思逸!你想死就直接说!” 归思逸莞尔一笑,道:“来啊。” 然后…… 周述被甩到一边。 韩水苏和归思逸又打了起来。 周述这次光明正大地拿出白水晶,两手捏着白水晶,举着白水晶,进行录像。 归思逸向周述甩了一道攻击,精准袭向白水晶。 周述移步躲过。 月牙状的风刃切过周述身后的灌木,切向大树,给树留下了三分之一深的伤口。 周述正感叹还好躲了过去,以及归思逸还算手下留情之时,天上掉下来个凉飕飕的东西,为什么说凉飕飕呢? 因为那东西刚好掉向了他的后脖颈,而且对周述来说非常不凑巧地是,那东西直接掉进了他的里衣里,而且……还会动! 周述头皮发麻,白水晶掉在地上,周述原地起跳,尖叫。 “啊!!!” 周述落地快速脱下外裳,解开系带,抽出里衣。 一条小青蛇掉了下来,嘶嘶地吐着信子。 周述忙抱起衣服,一蹦三米远。 一只手上去捏住了小青蛇的下颚,另一只手似乎抓着小青蛇的七寸,小青蛇的尾巴缠上了抓它之人的手腕。 韩水苏捏着蛇,看蛇牙,看见单排牙痕,道:“竟然是一条毒蛇。” 他看向周述,担心地问道:“咬了你没有?” 第257章 一条小青蛇?谢谢,请离开 归思逸一脚踩碎白水晶石,抬眼笑看周述道:“周兄怎么吓成这个样子?真被咬了?不应该啊。” 因为修士身体表面包裹着罡气,寻常野兽不可能伤到修士。 而周述目测是个金丹后期以上的修士,寻常妖兽也难伤,更何况是一条小小的幼蛇? 周述已然已经将衣服穿好,正朝着韩水苏走,想要看看小蛇,听见归思逸似有若无的“关心”,辩解了两句道: “没咬我,也不是怕,就是突然之间,不知道什么东西,所以才反应比较大。” 归思逸拖了个长音道:“哦~” 周述的心还是虚惊的状态,听见归思逸略带的嘲讽的长音也只当没听见。 小青蛇被抓之后乖巧地盘在韩水苏手上,被韩水苏抓住下颚强行打开口腔露出蛇牙也不挣扎,还嘶嘶地吐着信子。 周述走上前,小青蛇的竹青色眼珠转向周述,但也只看了一眼周述,眼珠又转回来,看着抓它的韩水苏。 周述抬眼问韩水苏,咽了下唾沫,道:“这小蛇你打算怎么处理?” 韩水苏道:“放了吧。” 归思逸瞟过去。 周述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嗯。” 归思逸垂眼,缓缓翻了个白眼。 韩水苏慢慢蹲下,动作轻柔地将左手绕出,把小蛇放在草丛之中。 周述状若无意地移眼瞟向屏幕之中重合度越来越高的两条路线。 好的,林诺殷确定是要被拐进魔域了。 真是奇怪。 这个裂缝竟然能开这么久,齐千山在干什么?就这样放任不管? 周述闭上眼睛,怎么去魔域救主角啊? 书上主角到中期才打开魔界道路,现在还在大前期,如果没有系统开金身,林诺殷死定了。 周述感觉脚腕被东西缠住,低头一看小青蛇缠了上来,并且速度快地向上游移,周述吓的去抓小青蛇,小青蛇顺势攀上周述的手臂,周述疯狂抖手臂,给小青蛇甩了出去。 小青蛇落在草丛中,支起上半身,嘶嘶地看着周述,然后低下头近贴地面调转方向,游走了。 归思逸盯着小青蛇,直到小青蛇完全消失,他垂了眼睛,好像若有所思。 周述放下心,于心中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后,在内心中产生了一个疑惑: 难道我比较招动物?之前的白猫也是,见我就往我身上攀……这回这条蛇也是…… 没想明白,周述看向旁边人,归思逸抬眼看他露出一个笑。 韩水苏看他时……眼角微有些上扬。 好的,他明白了,这次再说他不怕蛇,没人会信了…… 韩水苏道:“走吧,去探一探。” 周述道:“好,我在前面带路。” 归思逸自动跟上,走在队伍的末尾。 他在后面看着周述的后背,眼神中有光闪烁,忽地道:“周兄,你为何知道地点呢?” 周述心中咯噔一下。 这句话要好好回答,若是一不小心答错了,就说明他之前说的是谎话。 周述道:“我之前寻到一点魔族的踪迹,只是那踪迹在前面不远处消失了,当时犹豫了没敢继续追,至于我为什么现在又来,我想了想,还是想来看看,于是做了点准备就又来了。” 如果不是归思逸的战力在那里摆着,周述真想现在改道,不算上归思逸。 不过如果不算归思逸,韩水苏自然不能算,真遇到事情了,就算他恳求,烟冰砚也多半不会救韩水苏。 归思逸指尖点着下巴尖,道:“比如白水晶?” 白水晶记录影像,有了魔族影像以及前往魔族聚集地或者上界裂缝的影像,再向上汇报,就有了证据,而且剿灭魔族会变的方便且快速。 周述轻轻点了下头。 周述不觉得依靠自己能够合上两个地域之间的裂缝,那不是他这个境界可以解决的问题。 越过两座小山丘,翻过一座大山,下来后穿过前方两座大山之间的谷,走到了一片蜿蜒宽阔的水流前。 水流缓慢,水面上波光粼粼。 周述蹲下,装模作样地捻起水流边一捧土,随后搓下土,确认土质后,道:“没错了,上次就是追到这里。” 韩水苏抱胸环视周围。 即使太阳当空照下,因遮天蔽日的植物以及怪异的山形,周围幽绿黑暗,空空荡荡,耳边是穿堂不绝的风声,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和连绵不断的潺潺水声。 韩水苏闭眼了,猛然睁眼,迅速转身后退,防势已起,背靠周述,目不转睛盯着前方一大片区域,对身边人道:“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生物正在向我们靠近!从八方过来,速度很快!” 周述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眼睛向浮在空中的地图上瞟了一眼。 地图右上方的文字显示,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裂缝大约2.6km。 这算是很近的距离了,但也没想到魔族来的如此之快,他还特意交代了不要使用灵力,怕灵力波动惊动魔族,所以一路都是步行过来,竟然还是比预想地早发现他们。 而且来时他没有发现魔族哨兵,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一行人的? 一条拇指粗吐着红信子的青蛇浮现在周述的脑海中。 是那条蛇! 那就是魔族的哨兵吧! 周述后悔地要死,该他,魔族的哨兵想也可能是些超出他常识的东西,再想想,天降一条蛇,蛇还没因为惊慌咬他,怎么想怎么有问题好吧! 片刻间,正如韩水苏所说,四面八方都来了魔族。 这些魔族大部分形状怪异,形状怪异类属于最低级的魔族,还有部分魔族拥有近乎人类的形状,这类魔族较为高级一点点,拥有较高的智慧。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来的魔族数量极多,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黑压压地一片,而回忆往昔历课所讲书中所记,魔族极其难杀死,就算等级最低的魔族,也拥有顽强的生命力,等级低智力低又怎么样? 不是优势,没有优势。 耗都要被耗死了。 归思逸往韩水苏和周述的方向后退一步,眉眼紧凝,喃喃道:“这下,玩大发了。” 第258章 被抓,魔窟我们来了! “远离周述!”战前韩水苏脑内忽然响起这句话,归思逸传音给他的。 后续归思逸还断断续续传给他要远离周述的原因。 “我们一到魔族就来了!周述很可能是魔族奸细!” “安全为主,不要死扛,能跑就跑!” …… 韩水苏浑身血糊糊的,像是在血地里打过滚一样,他捂着正血流不止的胳膊,在树林里快速穿梭。 韩水苏脑内依旧震惊: 归思逸的岩浆盔甲竟然被打碎了。 …… 周述的脸上眼上都是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他被一个身形巨大的类人魔族扛在肩膀上。 一个魔族女子道:“真晦气,竟然只抓到两个,折了我们那么多魔!” 抓到两个? 周述努力睁开眼睛,透过暗红的视线,搜寻到右前方的魔族肩膀上扛着一个人,从衣服的残破染血程度,周述已经看不出被抓的这个是谁了。 【宿主!你终于醒了!我和你说……】 周述眼皮合上,掩盖了眼珠,似乎又晕了过去。 【宿主?】 【宿主?】 【宿主,您还清醒吗?】 【……】 7040想摔(虚拟的)键盘! 得知要和魔族打起来之后,7040立马背着周述给周述使用了道具。 使用的道具,用效是百分百保护被指定者的根基和内脏骨骼。 简而言之,使用了这个道具之后,周述会受伤,但都是皮肉伤。 虽然比金身次点,但周述也该受点毒打,另外如果开金身,周述就会发现他在,并且还帮忙使用道具了。 只是点皮外伤,不至于晕了又晕,周述摆明了就是不想听他说话。 7040叹气,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另一个大屏幕。 大屏幕里,林诺殷站在魔族尸体堆里,手中一把剑,褐红色黏稠的血沿着剑滴落在尸体上。 大屏幕右上角的小地图显示,林诺殷仍然在上界,而且在裂缝附近。 林诺殷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想要把脸上的血迹擦掉。 【宿主。】7040道。 “怎么了?”林诺殷挑眉问道。 【全部都解决了?】 林诺殷“嗯”了一声,拿出一块白布来擦剑。 地上的尸体一具叠一具,主体和残肢把地面盖的严严实实,仔细看,其中除了魔族和人形魔族以外,竟然还有一两具人族修士的尸体。 站在其中的林诺殷像极了人间阎王。 “你那边如何?”林诺殷认真擦剑问道。 【主角被魔族抓了,在往裂缝这边的魔穴送。】 “他什么反应?” 【主角不愿意听我说话!装晕!】 “他想玩?” 【不知道。】 “无所谓,他想干什么你就陪着他,别让他死和妨碍我就都随便。” 【ok。】 【还有,宿主你之后的定位需要在哪里?】 “我想想……” 林诺殷收起擦干净的银剑入剑鞘,从尸体堆中走出,褐红色的血溢向四周,腐蚀了草坪灌木大树,呈现一片焦黑,林诺殷的鞋子几乎完全被浸染,衣服也脏的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林诺殷对自己倍感嫌弃。 “就显示我在羽仙阁吧。” 【啊?好,嗯……为什么呀?】 “林诺殷被逐出师门前,受伤受惊受委屈后怎么样?” 【哦!7040懂了!好的,宿主,什么时候改?现在可以吗?】 走出血迹范围,林诺殷换了一身衣服,又兑换了清理喷雾,对着自己使劲喷,喷完了半罐。 林诺殷喘了一口气道:“真麻烦,高阶魔族的血竟然没办法用清洁术清理干净。” 虽然吐槽,但于白内心十分明白,是因为他这具身体目前不过金丹后期的境界,而,金丹后期施展的清洁术没办法清除高级魔族的血。 “现在改也行,只要让他再打开地图的时候,看见我在羽仙阁就行,位置最好离鸿清宗近点。” 【ok。】 “把‘技能提升’和‘两面强化’关了,开着太烧积分了。” 【是啊,这次就烧了近五百万积分(tot)。】 【不过还好也获得了一百多万积分(n_n),算回了点血。】 【宿主都已经关了。】 “嗯,我放在背包里的东西你看一眼,能卖掉的卖掉,能炼化锻造的东西把它分类出来,先给我看。” 【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一个潮湿滴水的黑岩石洞穴深处。 周述模模糊糊之中似乎听见滋啦滋啦像是肥肉掉进了铁锅炼油的声音,周述惊醒了。 周述的对面坐着一位老者。 周述和老者之间放着一口大锅。 他手中拿着木柴,正在向锅下火堆里填柴,而老者手中拿着一块上窄下宽的木板,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的肥肉,不停地翻炒,炼出肥肉中的油。 ……? 周述尝试说话以判断现下的情况,他费劲地张开口,断断续续地发出了声音: “你……是……谁?” 声音不沙哑,嗓子不疼,他却发音困难,仿佛声带不是自己的。 老者抬头,看着他,手上动作未停,皱眉道:“林小子,你傻了?说什么傻话!” 谁?我?林小子? …… 周述很想闭眼睛,而这次,他也闭上了眼睛。 周述有意识地握了握手,虽然很缓慢,但他确实停下了填柴护火的动作,而是缓缓握住柴火,直到握紧了木柴。 木柴粗糙而硌的手感刺激着他的感官。 滋啦啦,老者把身边放着的一盘青菜倒进锅里。 周述松了意识,身体自主地继续去配合老者添柴护火。 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可以操纵这具身体? 周述心中唤道:“7040?” “如果你能听见,马上出现,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性命攸关的事情。” 周述特意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预示7040会出现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但想知道目前身处的时间地点以及情况,于是周述又张口道:“我……是…想……问……您…的…名……字。” 说话还是很困难。 其实如果“林小子”能注视着老者的面庞,他说不定能猜出老者的身份,只是由于“林小子”注视着火和锅中菜,以及锅中由于炒菜不断地冒出白烟,他实在无法凭借自己那点微弱的改变“现状”,确认老者的身份。 “啧,林小子,你是找打吗?” 第259章 忆往昔 周述选择了沉默,这时被附身之人忽然找回了自己,他抬头说话道:“啊?风前辈,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周述听见老者不悦的声音传来:“你小子有什么毛病啊?” “什么?晚辈没有毛病啊。” 嗯。 这个说话的调调,是林诺殷没错。 周述很想看一眼“自己”,他其实非常期待见到林诺殷。 “没毛病你问什么老夫名字?不是和你说了吗?老子的名字轻易不告诉外人!” “晚辈?什么时候?”林诺殷眨巴着眼睛注视着老者,老者盯着林诺殷清澈的眼睛,很难相信林诺殷在说谎,于是神思陷入了一瞬混乱。 难道…… 他将锅里的菜全部铲进一个大圆石盘,长窄下宽的长木板铲随手丢进锅里,一步跨过来,抬手在林诺殷上半身点了三四下。 期间定定地盯着林诺殷。 而林诺殷本原是不明所以看老者过来的状态,老者来后不由分说地点他穴位,他顺着老者的动作低头,于是周述只来得及匆匆瞧了一眼老者的模样。 周述之所以肯定对面是一个老者,并不是周述看见了点老者的身形,他的肯定,源自于林诺殷的内心。 也就是他附在林诺殷身上之后,从林诺殷脑内得到的信息。 但也仅此而已,没有更多了。 老者实际上并没有多老,他的外表看起来不过五六十岁,头发眉毛胡子花白,形容邋遢,衣服破旧,动作麻利,腿脚利索。 周述在见到老者的时候确定了老者的身份。 林诺殷会叫“风前辈”的一共就三个人。 其实很好猜。 因为这三位“风前辈”里一位是年轻女性,一位是青年男性。 只有一位是老者。 这个剧情发生在上个剧情之后,和上次那个林诺殷离开无穷极尽的剧情接起来了。 老者喃喃道:“不是邪气入侵……” 随即在林诺殷身上点了两下,林诺殷体内气血活了,能动了,林诺殷抬头道:“风前辈,发生什么了什么吗?” 风前辈坐到锅对面,斜斜地瞥着林诺殷道:“你小子最好不是无故耍老夫。” 林诺殷满头问号,眼珠转转,思考过后,问道:“风前辈,晚辈之前无意冒犯了您吗?” 周述忽地眼前一黑,待睁眼时,发现眼睛睁不开。 睫毛上的血凝块结了一层痂…… 他回来了。 周述从睫毛缝隙中观察外界。 光线十分昏暗,周围的景意外地像林诺殷和老者所在的洞穴。 周述努力辨别,扫过地上黑乎乎且形状不规则的石头,扫过岩洞石壁的连接,以及正在沁水的头顶,他垂下脑袋,过了会儿后知后觉地又抬起脑袋,看向前方的两个洞口。 他被吊了起来,两个手腕疼的厉害,粗糙的绳子勒进肉里,血水顺着胳膊流到手肘聚成滴,滴落。 “7040。” “7040,别装死。” 【宿主,您愿意醒了?】 “把我被抓前放在格子底层最右边的符给我一张。” 【好嘞,请稍等。】 周述手指尖间出现一张符。 “燃。”周述调整出预备落地的姿势,道。 火焰照亮了昏暗的洞穴,周述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因为提前调整了姿势,他是双脚落地,落地后就势蹲下缓冲速度,没怎么受伤。 周述用力一挣,手腕上被火焰烧的差不多的绳子散的七零八落。 周述对自己施用清洁术,身上大部分污渍被术褪去,还剩一部分无力清除的污渍留在皮肤和衣服上。 眼睛得以睁开,又短暂地获得了光亮,原本黑乎乎的洞穴,样貌清晰地展现在周述面前。 周述从系统格子里取出木镯戴上,原地做了套伸展活动,对7040道: “你之前要和我说什么?” 7040愤慨,他就知道周述之前是故意无视他的! 【主角没有进魔窟,魔族内部出现矛盾,主角逃脱了。】 【倒是现在,宿主您被抓进魔窟来了。】 “这儿在魔界?” 【没有,还在上界,而且在距离裂缝很近的地方。】 “我和你说个事。” 【嗯,宿主,您说。】 “我……我刚才附身了林诺殷。” 7040心头巨震。 周述敲了敲昏沉沉的脑袋,继续道: “不过是中期时候的林诺殷,也就是未来的林诺殷。” “你上次就说查,查出这到底怎么回事了吗?” 大量蓝色数据块流动着的中枢数据室内,7040坐靠在悬浮椅子上,手背盖在眼皮上,脑内飞快转动: 【宿主,这种现象属于您的记忆错乱,您看过原着,又穿进了书中,所以偶尔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周述凝眉道:“那我怎么唯独往林诺殷身上附?” 【因为您看原着的时候是以主角的视角看的这本故事啊。】 “……” “这样吗?” “那,也有点太真实了。” 周述在系统面板上点了几下,关于韩水苏的路线图就出来了。 看着与他相距一千七百多公里的韩水苏,周述果断叉掉了地图方框,重新搜索。 输入【归思逸】,加载出来的地图,显示归思逸在他右方二十米内。 和他一起被抓的竟然是归思逸。 周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表,探头向右边的门洞,右边的门洞也吊着一个修士,修士脚下积了两三个血洼。 周述之前就闻到浓厚的血腥味,本以为是身上沾染的血太多了,现下看来并不是。 被吊着的修士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大概他被吊着的时候,也是这般样子。 修士手腕以及手腕下方的手臂紫的严重,绳子和鞋子被血液浸成了褐色。 这位修士不知道被吊了多久。 灵力波动微弱地周述几乎感觉不到。 周述把修士放下来之后,给修士嘴里塞了颗救命丹,又拿刀小心翼翼地割开修士手腕上的绳子。 修士的罡气破了,直接火烧,修士的手就别想要了。 把修士放下来后,周述才发现修士之所以脚也流血,是因为修士的脚筋被挑断了。 周述背后恶寒。 他没事可能是魔还没来得及对他动手,周述往修士手腕撒了一把药粉,把修士丢进系统格子里,赶紧赶往归思逸在的洞穴。 越过门洞,周述看见了被吊着的归思逸。 归思逸的情况和他差不多……周述盯着出血滴血的靴子。 周述把归思逸放下来,一边叫归思逸,一边查看归思逸的手腕情况,归思逸的手腕各有一道极深的伤口。 看来,没对他下毒手,并不是因为来不及。 第260章 魔窟 “咳!” 归思逸盘腿坐着,双手垂在腿上。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给你上药了,但你这伤可能要养好一阵才能好了。” 周述凑到前面看归思逸的情况,就看见归思逸唇边沿至下巴覆了一层鲜血。 归思逸抬起胳膊擦嘴唇和下巴。 周述刚给归思逸施过清洁术清洁过的衣服,又染了大片绚丽的红。 归思逸的手完全垂着,似乎根本不听使唤,但归思逸本人像是丝毫不在意,擦完嘴和下巴,放下胳膊,让手瘫着。 归思逸看向周述,他的眼睛非常亮,其中蕴含着很强的审视。 “怎?怎么了?”周述道。 归思逸什么都没说,扭头回去,开始看洞穴四壁。 周述退了回去,继续帮助归思逸运转周天 归思逸的身体灵络损伤比他严重太多。 以归思逸的能力,归思逸应当比他受伤轻才对。 于是周述问了7040,7040如实道: 【不然呢宿主?您去送死前能和40说一声吗?你真的要吓死我。】 “所以,这就是你不给我开金身的原因?” 【那倒不是,金身读秒的,需要我时刻盯着,我又注意主角又注意您,实在是顾不过来啊。】 “现在那道具还在效期内吗?” 【两个小时前过期了。】 “哦。” 时间回到现在,归思逸自己没办法运转周天,丹药即使吞下去,也几乎无济于事,于是周述把归思逸扶起来盘好,手动帮归思逸运行周天。 别的人帮助自己运行周天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这相当于将自己的身体存亡交到别人手里,要是归思逸醒着指定不让他这么干,可惜,他做这决策的时候,归思逸正昏迷不行,所以也无法拒绝。 醒了之后,归思逸也没有抗拒。 无它,周述要想杀他,何必帮他运行周天? 归思逸手腕和脚腕上的粉末刺激着他,如果他不能在周述的帮助下至少恢复行动能力,那么他就完全成了拖累。 而且……归思逸眼神闪烁了一下。 周述醒的太早,且几乎没受伤,很难不怀疑周述和魔族没有勾结…… 虽然周述现在在帮助他。 但如果他一点自救能力都没有,那就彻底成了任人戏弄拿捏的玩偶了。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救了一名修士,那位比我们的情况都严重,我感觉这里可能还有不少修士是这个处境……” 归思逸不置一词。 “等会儿你封闭五感和灵识,我把你装进灵宝中带走。” 7040说,被装进系统格子里的东西必须不具备意识,除非是他唤醒,不然会被系统格子排斥。 归思逸看向周述。 周述道:“你别这样看我,你现在也走不了不是?” 周述一边帮助归思逸运行周天,一边关注周围,就怕忽然从哪个门洞里进来个魔。 “我帮你运行周天,是看你伤的太严重,先急救,你这伤……” 周述没继续说,给归思逸留了点面子。 归思逸垂眸,还是不置一词。 “你要是不放心我,不愿意我带着你逃,等会儿我们分开找出口吧,我去救些人。” 归思逸黑色的眼珠睨周述。 周述从归思逸眼中看出了三个字:就凭你? “我救人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要是制造些骚乱正好方便你跑不是吗?” 归思逸忍了忍口中的血腥,提醒道:“韩水苏会带人回来。” 周述道:“你就那么确定韩水苏真的逃掉了?” 归思逸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要我说,你也看出来了我是有些自保的东西,不如就藏在我的灵宝中。”周述笑道:“放心,如果我死了,灵宝无主,你是会自然醒过来的。” 可藏匿活人的灵宝,若是灵宝无主,修士可自然苏醒,自行进出。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只是周述又不会死。 7040不会看着他死,更何况他还有三根救命毫毛没用。 反正不管多惨,死是不会死的。 归思逸转身,背离开了周述的手掌,四目对视,周述看出归思逸内心十分动摇,但好像天平已经倾斜了。 归思逸:“好。” “如果有幸找到你的尸身,我给你收尸。” 周述眯着眼睛,笑道:“谢谢。” 归思逸面对周述封闭了五感后,整个人向后倒,被周述抓住了胳膊,下一秒归思逸就已经在系统储物格子里了。 【宿主,你又往格子里装活人!】 “又没什么,难不成他会醒?” 周述站起,对自己施展清洁术。 【醒是肯定不会醒的,就是会很烦。】 “系统很烦?” 【算是吧,我很烦。】 周述突然有个奇思妙想,他一边往右边的门洞走,一边道:“你说,如果你现在把我收进系统格子里,能换个地点把我放出来吗?” 【宿主,40不是说过系统以您为绑定人,您在世界所在即是40在这个世界的所在吗?嗯……卡bug?】 “是。” “如果我不在这个世界,那你,没有锚点,不就没有被固定?” 【……】 “就像你初次投放我在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就是在系统内部,进入世界就是随机投放的,还记得吗?” 【那次是意识投放,不是身体,身体是提前捏好了来着……】 “尝试一下嘛。”周述又陆续放下两名修士,手动封了他们的五感,收他们进系统格子。 【搞不好,您的身体会被搅碎。】 周述略惊:“这么严重?” 【您以为?这是个bug啊,钻漏洞,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好吧,不到万不得已还是算了。” “多问一句,如果我的身体被搅碎,意识还在,你能救吗?” 【宿主放心,40不会让您的身体被搅碎的。】 “……好吧,谢谢啦。” 周述朝右一共穿过十七个洞穴,救下十七个毫无意识,血流不止的修士。 他看了眼自己左手边的地图,地图左上角显示此路线追踪定位的是:【何子鉴】。 周述刚才尝试了一下,将何子鉴的名字输入搜索栏,路线图生成出来之后,周述笑了。 和他猜测的一样,这条路线显示了走出魔穴的路线,路线还会随着他的位置变化,实时调整出最新路线。 他想过导航的作用,所以尝试实践。 事实证明,他的尝试非常有用。 到第十八个洞穴时,周述站在洞口。 因为,无处下脚。 第261章 都炸了吧 第十八个洞穴里的,不是修士,是凡人,而且是凡人的尸体,不知道多少尸体,堆在这个比其他洞穴大几十倍的洞穴中,尸体堆的冒尖,几乎上顶岩洞顶,下铺满整个洞穴。 周述握紧了拳头。 这个洞穴显然是魔族预备的食物库。 周述转身,站在第十七个洞穴中,忍着怒气,心道:“烟冰砚出来。” “烟冰砚,出来!”周述咬牙切齿心道。 【宿主!冷静啊!你叫他干嘛啊!有事和70说啊!】 “跟你没关系。” “烟冰砚,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来!!!” 【宿主,冷静啊!!!】 周述肩膀被点了一下。 周述手中瞬现一张符,对着背后的东西砍了过去。 直到被背后的东西牢牢抓住手腕。 烟冰砚看着周述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周述,也没松手。 周述手腕动不了,于是引符爆破。 但符丝毫不动,仿佛那符不在周述手中一样。 烟冰砚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周述。 周述再次意识到了他和烟冰砚的差距。 “好玩吗?死了这么多人?好玩吗?”周述毫无情绪波动毫无表情地说道。 烟冰砚嗤笑一声,然后越笑越开心,甚至笑出眼泪来。 “开心啊,不开心我怎么会这样做?”烟冰砚眼角一点笑泪道。 “有病!!?”周述踹烟冰砚,烟冰砚没有反抗,于是周述竭尽全力踹烟冰砚。 烟冰砚一把抱住周述,下巴搁在周述肩膀和脖颈处蹭了蹭,有些像得到糖的孩子,道:“有这么生气吗?” “你真的有病!”周述吼道。 到底要多高的修为才能弄死烟冰砚? 【宿主,您冷静!您忘了!您的心声烟冰砚能听见!】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宿主!!!】 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 【宿主!!!】 周述指甲深深嵌入肉里,被烟冰砚发觉后,烟冰砚一根一根掰开。 “别生气了,我给你道歉怎么样?”烟冰砚试探性地问。 “你要道歉的是我吗?而且道歉有用吗?你能让死去的人复活吗?” “嗯……”烟冰砚笑道:“说不定我还真可以。” 周述表情微震:“你可以令死人复生?” 烟冰砚道:“看心情吧……” 烟冰砚看了一眼脏乱腥污尸臭冲天的第十八洞穴,道: “但我不会复活他们。” “你觉得他们可怜?可同为生命,你为什么不觉得平日里吃的东西可怜?” “怎么不觉得没食物吃,只能拼了命抢食物抢地盘的魔族可怜?” 烟冰砚低头看着周述的眼睛,笑道:“嗯?告诉我为什么?” 周述有被烟冰砚的言语迷惑道,但在烟冰砚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不假思索道:“因为他们是我的同族!” 烟冰砚撩起周述的一缕耳边发,别到周述耳后,道: “你又错了,我才是你的同族。” 周述盯着烟冰砚的眼睛,道:“你有病!” 烟冰砚笑道:“是,我是有病,所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周述按了按眉心。 “你做这种事情,只是为了看见生灵涂炭,然后开心?” “嗯……或许是吧。”烟冰砚满不在乎道。 周述低着头,按着眉心道: “在我还能控制情绪之前,给我滚。” 烟冰砚不在意周述对他的用词,只是道:“我要不带你出去吧?” 烟冰砚抱住周述的那会儿时间,将周述身上除去不掉的污渍都用术法清除掉了,还帮周述恢复了皮外伤。 周述低着头,按着眉心道: “我说了,在我还能控制情绪之前,给、我、滚。” 烟冰砚还是没动,道:“真的不需要?” “滚。” 烟冰砚:“好吧。” 烟冰砚离开之后,周述一个人静了很久,7040与他搭话他也没有理会,直到他也发现不对劲儿。 不对劲儿。 他从脱身到现在多久了? 从脱身到现在一个魔都没见到。 不对劲儿。 周述冷静下来了。 他本想一把火符烧了魔窟,但想到大量魔族还留在人界,他没下这个手。 魔族本就是为了食物,为了生存而来。 好不容易收集来的食物被全部销毁。 魔受到刺激,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不能太刺激魔们。 周述按着太阳穴,逆着出口路线逛游。 路过一个洞穴,周述被结界挡在了外面。 透过完全透明,只有触摸才能察觉的结界,周述看见了结界里面的事物。 遍洞穴的法宝,法器。 而且放眼望去,每一件上都闪烁着契印。 这些器物都有主人。 已经很明显了,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周述尚且有地方藏,在最后一刻把灵宝法器都放进了系统储物格子里。 就是可惜,他的蓝色碎石发扣在打斗中碎了,毕竟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发扣,经不住任何法术或物理攻击。 于是周述一直披头散发到现在。 经常披散头发。 周述都差不多习惯了。 周述指尖凝光,屈指弹了一下结界。 从弹中的那点迸发出白色“蛛丝”,快速向八方延伸,随后攀上岩壁,整个攀满放置器物的洞穴,形成封闭的网。 这证明了—— 透明的结界延伸进了岩石里面,形成了一整个完全封闭的包围圈。 周述指节碰了一下鼻尖。 也是,毕竟放的是比较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弄个结界关一下就算了? 周述碰了一下下颚。 应该让烟冰砚留下,把这个结界弄碎再走。 不过……周述往所在洞穴的另两个出口望去,他都走的这样深了,怎么不见一个魔呢? 周述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不会都阵亡了吧? 周述做了个深呼吸,如果是这样,那他不如做点什么引魔出来瞧瞧。 周述点开照相功能,给洞穴内的器物们拍了几张机位不同的照片。 说实话,他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魔主带头冲前线。 魔主一共五位,所以魔族经常内战。 既然打开了上界,魔族应该暂时休战了。 周述看了看照片,对照着洞穴里的器物,数了数器物,确保每一件都被拍了下来。 确定每一件器物都留下了影像。 周述左手一沓符,右手往透明结界上贴了几张符,贴完,又往黑色岩石上贴了数张符,剩下的收回系统格子内,随后后退。 他一边按照路线图显示的路线往外,一边把追踪定位打开了,输入【林诺殷】。 避免林诺殷就在附近,被他之后要做的大操作误伤。 路线图定位林诺殷在羽仙阁。 周述松了口气,林诺殷总算有了那么点危机意识。 周述掌心凝灵,握拳捏碎。 十几张高级爆破符同时爆炸。 周述被滚滚尘石追着跑出很远,期间周述确定了一件事,真的没有魔,或者说没有活着的魔。 周述跟着导航回到放置尸体的洞穴,甩出一沓真火符。 火焰熊熊燃起。 周述绕到放置法宝法器的废墟堆前。 由于这片岩洞被他炸塌了,他只能撸起袖子徒手搬出一条路。 好在搬到最后,没有碰到结界。 也就是说结界确实碎了,总算不白费他搬了半个时辰多一刻的石头。 周述将法宝法器一件一件找到一件一件捡起,统一放在一个系统格子里面。 这些有主的东西,他没办法收进储物芥子中,到时候被问怎么带出来的,也是麻烦。 不过,他凭一己之力带了十七位修士出魔窟。 听起来也炸耳。 周述一边往外走,一边往黑岩石壁上贴符,高阶爆破符贴完了就贴高阶雷符、高阶火符,周述一张雷符,火符都没留,并且在其中掺杂了很多张油符。 如果炸毁的动静够大,会引过来齐千山、陈昭夙、何清影和宁山,还有其他五域的注意吗? 一定会吧? 也会引回各地的高阶魔族吧?惊动魔主吧? 一定会吧? 也会使上界乃至凡界所有人意识到魔族进入了人界吧? 一定会吧? 第262章 误入法阵 【宿主,您还记得您本次来的目的吗?】 刚逛完整个魔窟,往格子里又塞了42名修士,正往安全地带撤离的周述,叉掉面前突然蹦出来的对话框,道: “记得啊,你等着瞧就好了。” 回头望,再看不见魔窟,且导航显示他距离魔窟十五里时,周述握爆了象征开关的灵力球。 这场爆炸到了最后,场面堪比小型蘑菇云。 周述放下最后一名昏迷不醒的修士后,微笑着,对着蘑菇云做了个“比耶”的动作。 法器法宝也被周述都取了出来,堆放在一起。 周述把归思逸摇醒,然后不管归思逸,拿着一把匕首,挨个把深勒进修士手腕的粗麻绳小心割断。 爆炸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但想想,他是下了血本的,之前没用上过的六品七品符都用在这次上了。 火光连绵,烟雾冲天。 爆炸前,周述便调出了各个重要角色的地理位置,为了保障重伤修士们的安全,他冲着江韶的方向跑了十五里。 而现在,地图显示江韶距离他不到二十五里。 其他的人和魔,也都正疾速往魔窟赶。 也就是说他现在就要离开。 不然,就会被作为这次事件的头号重要人物。 周述把匕首放在正在打坐调息的归思逸身旁的草地上,动作静悄悄地。 随后,周述看向地图,从众人和大魔赶来的方向中,选了一个不会撞见他们的夹角中线,调动腿上仍可以用的神行符,掠出。 …… 延绵不绝的山峰,高可参天的大树,以及大的离谱的动物,还有忽然下起来的雨。 要问现在什么情况? 周述也很想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不过是跑出了三十多里而已,为什么会陷入这种困境? 不过,他隐约知道了,为什么没人和魔走这条路了。 当下,他非常地窘迫。 采用追踪,无论追踪谁,都生成不了路线地图。 联系7040时,脑海中持续产生滋啦滋啦地电流声,7040那种酷甜酷甜的机械合成音却一个音未响起。 周述知道,他和7040彻底断联了。 周述穿着白极银丝蹲坐在一棵蘑菇下,握着从手腕上取下来的木镯子。 周围的事物是突然变大的,所以周述一开始怀疑自己误入了某个修为高于元婴初期的修士设置的法阵。 周述尝试寻找破解的方法,但周述进入不了识海,在他尝试了好几次之后,他终于相信,这个阵法使他神识无法内收。 于是周述取出了塞成方砖块的乾坤布袋子,企图从里面翻出需要的书。 雨越下越大,蘑菇被打的摇摇晃晃,周述就地起了一个避雨结界,然后继续翻书。 看书看到一半,周述摸了摸眉心的紫色印记,他感觉…… 不知道这时候花秋还能感觉到他吗? 应该感觉的到。 不,一定能感觉的到。 他只是误入了某个高境界修士布的阵中而已,又不是离开了《踏平》世界。 只要在《踏平》里,就算他死了,也摆脱不了花秋。 花秋想要去鬼域,他随手就可以开个门去。 就算在原着里,花秋都不是可以轻易提及的存在。 虽然原着作者反复强调盛凌之强大,但作者很少让花秋和盛凌一起出场,而…… 周述记得。 花秋出场之后,盛凌要么挑衅,要么很明显的缄口不言。 足以见得盛凌是把花秋放在眼里的,而是放在一个不可忽略的位置上。 可原着描写花秋实在是少,大多都侧面描写,花秋的崇拜者和追随者出场都比花秋多。 仔细想想,花秋最常出现在的是旁白。 周述觉得这个世界里,还有人能牵制住盛凌,那肯定是花秋了。 连烟冰砚都躲着花秋不是吗? 打在蘑菇上的雨忽然少了。 周述抬起头,就见一个巨大的阴影竖立在蘑菇前,正睁着大大的青色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 盯的可真认真,甚至都不吐蛇信子,周述正感叹。 小青蛇就吐了蛇信子。 周述忍下从脊背升上来的寒,在方形的避雨结界中站起身,与青蛇对视,道:“听得懂人话吗?” 第263章 食 他会变小,而这条疑似魔族哨兵的蛇没变小,这难道是个大魔布的法阵? 可他并没有在空气中感觉到一丝哪怕若有若无魔息。 而且,到底为什么7040不出现? 排除烟冰砚捣鬼的可能…… 毕竟烟冰砚刚惹出死了一堆人的事情,如果再故意困住他,他真的会想方设法杀了烟冰砚。 他这个人认定的事情,说到做到。 以烟冰砚对他的了解,烟冰砚不可能不清楚。 那就只有,此地磁场有问题,和7040那边突然陷入了什么脱不开身的麻烦。 不过这蛇…… “嘶嘶?” “你说听得懂?” 奇怪了,小蛇并没有说话,周述却意外地好像能听懂。 “嘶嘶。” 在说……好可爱? 周述皱了眉头,他真的能听懂蛇说话吗? “嘶。” 青蛇的脑袋放在了树根之上,几乎挨着周述的避雨结界,一双竹青色的眼蛇眼直勾勾地盯着周述。 周述摸不准青蛇到底要干嘛,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得懂青蛇说话,他听出的青蛇的意思很奇怪,再说他本来就没有这个能力。 “嘶。” 青蛇将头更靠近周述了一点。 在说……摸摸我? 周述手扶额,他果然是听不懂蛇语的吧……? 虽然这样怀疑,周述其实想尝试一下,动物的思维或许本身就和人不一样。 “但它说不定想吃了我。”周述这样想。 上一个卖萌装可爱贴他的还是混天秘境里的冰龙,那条龙就是想吃了他。 周述抬起一手,正要摸青蛇时,青蛇吐了信子,周述连忙收回手。 “不开心。” 这次没有嘶嘶声,周述却听见一个声音,青涩的小孩音,周述直觉这个声音来自青蛇。 “你……” 周述想要试探试探那声音是否来自青蛇。 青蛇抬起眸子,周述感觉青蛇在笑。 “好可爱。” 青蛇吐着信子,周述感觉青蛇心情又变好了。 青蛇靠近周述,企图用脑袋蹭周述,脑袋穿过避雨结界时,被周述用手挡住了。 原来不是条普通的蛇? 不可能是魔蛇,青蛇身上没有魔息。 是条灵蛇? 灵蛇的话,为何会给魔族当哨兵?被威胁的,看着也不像。 也不可能是魔族使了手段迷惑青蛇,青蛇身上丝毫魔息都没有。 周述定定地盯着这条能吞下两三个他的青蛇,道:“你想吃掉我吗?” “嘶。”——“为什么?” “不是想吃掉我?” “嘶”——“你好可爱。” 周述眼神沉了。 青蛇回答的答案和问题有什么关系? “你几岁了?” ——“忘记了。” “你来干什么?” ——“发现了你。” “然后呢?吃掉我?”周述有些不耐烦了,眉头皱的极紧。 “嘶。”——“带你离开。” 周述抬眸,“为什么?” “嘶。”——“你很可爱。” “你要带我去哪儿?” 周述不是没尝试过离开,法阵总是有范围,有些法阵,只要离开了设阵范围,其施加的作用就会失效。 周述觉得这个法阵,就是这样一个灵纹阵。 然而,让周述直到现在也没有离开的原因是,他探到了法阵边界后,发现法阵边界竖立着一堵无形的墙,而且是他根本破不开的墙。 于是周述就近坐下了。 周述往右望去,那竖立的空气墙就在那里。 ——“回家。” “然后呢?” ——“藏起来。” “备用食物?” ——“你好可爱。” 只要一提到食物,青蛇就会说他可爱,这是为什么?是赞同吗? “‘可爱’是什么意思?” 类似于食物散发的香味吗? ——“就是可爱。” 周述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是缩小了,但实力都还在,别的不说,制服一条蛇尚且绰绰有余。 而且就算青蛇想要带他离开,他也出不了法阵,最多一头撞在法阵上,然后撞出一个包。 周述抬头,雨还在下,虽然变成了绵绵细雨。 上树的话,以蛇上树的速度,他跑不脱。 周述抬手捏诀召了出剑,脚下一动跳上剑,同时松开手,飞上天空。 “嗯?” 周述耳朵震了一下,一大片阴影袭来,周述飞向另一处。 看见背后的巨人,和巨人巨大的五官,周述晃了一下神才认出来,这位忽然出现的狮子。 “你这是?怎么变的这么小?”冷叶子笑地很开心的问道。 周述不动神色盯着冷叶子,向后飞。 再往前走一步,冷叶子就踏进法阵范围了。 事实总是与周述的意愿相反。 冷叶子站在法阵边缘,一步也不向前,抱胸看着他,嘴角噙着戏谑。 周述:“……” 无所谓,冷叶子不进来就没办法抓他,冷叶子进来,就会像他一样中招,横竖他都算安全的。 “需不需要我帮你变回来?”冷叶子仰着头看着飞在上方的周述,热情问道。 小青蛇并不泄气,攀上了树,其他借助树枝作为支撑碰到周述。 周述只好移动了下位置,停留在两棵树之间。 “多谢好意,我暂时没那个想法。” “是吗?”冷叶子笑笑,道:“我还以为你很需要呢?” 周述上次就感觉到了冷叶子恶劣的性子,这次更加明显了。 没办法他身边好几个人性格都恶劣,他对这种人不由得都敏感了一些。 冷叶子正点着脸,尖尖的指甲上都是血,那些还未干的血染上了脸颊。 “我是很需要,我只是不需要你帮忙。”周述内心吐槽道。 “您感觉错了,我是需要,但不是‘很需要’。” “好吧。”冷叶子放下胳膊,也不笑了,指向一个方向,道:“你小心些,那边还有些魔族。” “要藏就藏好些,别到处飞。” 周述顺着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魔族吗? “人形的吗?” 不知道魔族受不受这个法阵的影响。 “有几个人形,也有几个畸形。” 周述指尖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人形的比较麻烦。 毕竟并不是只有进入法阵才能攻击他,远程攻击就可。 “你身上的血是魔族的?” 小青蛇从树上扑向周述,周述躲开,蛇直接摔出去滑过冷叶子脚边,被冷叶子接住了。 “刚开灵智的小蛇?”冷叶子抱起小蛇问小蛇道:“你这蹦蹦跳跳的在干嘛呢?” 第264章 小蛇闹子 看着冷叶子和小蛇交流,周述又仔细想了想,若是此地磁场有问题,旁边还有人形魔族,他最紧要地是离开此地。 冷叶子修为比他高,性格又恶劣,可以说是相当危险。 但没关系,先破解这个法阵,恢复正身再说。 落在冷叶子手里大概死不了,落在魔族手里,他就难受了。 魔族折磨人的手段太多。 而且他也不想引起魔主的注意。 周述坐在长剑上,抬眸,道:“你能破解这个法阵?” 冷叶子看向周述道:“我可以炸。” 周述眼角抽搐了一下:“你有没有考虑过可能会把我炸没?” 冷叶子摊手道:“那只能算你运气不好喽。” 他手腕上盘着的青蛇立起上半身,直勾勾地盯着周述。 ——“可爱。” 周述道:“你手上那条蛇,是不是想吃了我?” “他这么喜欢你,你竟然说他要吃了你,也太让小蛇伤心了。”冷叶子摸了摸小蛇的脑袋。 周述嘴角抽搐。 “它一直说我可爱,不是想吃了我?” 冷叶子道:“就是觉得你可爱啊,最基本的意思。” 周述不相信冷叶子的话。 “这蛇在给魔族当哨兵。” “不可能,一条三四岁的小蛇,你说他给魔族当哨兵?” “为什么不可能?” 冷叶子:“他都听不懂魔族说话,而且身上也没有魔息。” “你走吧,再不走一会儿魔族过来,最先看见的就是你。” 炸是不可能让冷叶子炸的,万一炸伤了他就不划算了。 冷叶子放下小蛇,小蛇穿过空气墙,又爬上了树,似乎想要再朝着周述方向跳一次。 冷叶子道:“这位人修?” 这位人修? “他这么喜欢你,你就陪他玩会呗。” “不可能。”周述道。 “好吧。”冷叶子背身过去,“我也还有事情,没工夫耽误在你这里。” 本来也没请你耽误。 周述躲过从树上掉下来的青蛇。 蛇再上,周述再躲。 来来回回五次,周述觉得不能如此,若冷叶子不是打趣他,真有魔族要过来,这样的动静足以引起路过的魔族注意。 “你是想吃了我吗?”周述最后问了一句。 ——“吃?” “你不是有三四岁?不知道什么叫‘吃’?” ——“吃?吃?” “你平时饿肚子了会怎么办?” ——“鼠,香。” “我香吗?” ——“香?可爱!” 周述:“……” 如果能理解香,那么可爱多半不是觉得他好吃的意思。 几十米开外出现脚步声,周述迅速下降深入草中。 青蛇以极快的速度游移到周述身前,预备“嘶”的时候,被周述抱住了脑袋,按在了草丛里。 随着脚步声逼近,魔息瞬间覆盖了周述所在的地域,巨大且连片的阴影笼罩了光亮。 随着脚步声渐远,魔息随风而去,日光再现。 周述依旧按着青蛇,直到过去了一整刻,没听见任何奇怪的声音,周述才放开青蛇。 他在草丛里,四面八方都是边缘锋利的深绿色草,趴着的时候还好,草茎并不锋利,站起身,草茎像是要划破他的皮肤。 如果不是他的护体罡气有所精进不再时灵时不灵,周述敢肯定,这些深绿色地草叶会划伤他。 雨过之后,泥土湿润,他踩在泥土上,每走一步都深陷泥土之中。 周述犹豫了下,召出飞剑。 也不是怕泥土弄脏鞋子,就是忽然想到掀开草叶的时候,忽然出现一只大甲壳虫或者一只破土而出的蚯蚓…… 周述果断坐在了变宽的剑面上。 他不敢突然飞的太高,只低低平于草尖飞行,凝着眉,聚精会神看向四周,查看是否有踏入法阵而同伴没发现的变小魔族。 但此行,有个bug…… 青蛇紧紧跟着他。 青蛇的游移本没有什么声音,人变小之后,微小的声音放大了。 第265章 忽悠蛇之技巧 和小蛇捆绑能够离开法阵周述是没想到的。 离开法阵之后,还是小人状态,周述更没想到。 所幸,并没有魔族误入这个缺德法阵。 周述叉着腰站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之上,义正言辞地和青蛇说:“我!不!可!能!去!你的窝!” “嘶嘶嘶!” ——“你刚才答应了的呀!” 青蛇毫不示弱,居高临下地盯着周述。 “我答应了去你的窝了吗?!我没!我只是说可以!没说可以跟你去你的窝!” 好吧,是他在玩文字游戏。 “嘶嘶嘶嘶嘶!”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青蛇脖子和尾巴尖都蠢蠢欲动想要盘住周述强行掳走周述。 周述一把拍歪袭到面前的尾巴尖:“你给我放安分一点!别逼我对你刀剑相向!” “嘶嘶!嘶嘶!” 青蛇的眼珠子边缘竟然盈了泪。 ——“人坏!人坏!” 周述:“……” 周述语气稍软了点,试探性地问,道:“你干嘛非要我去你的窝?你要不跟我去我的窝?” 御剑在空中目标太大,步行的话,总会遇见昆虫,有条蛇可以恐吓别的小生物,还能当坐骑。 “嘶~~?”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跟我回我家,我给包吃包住,还陪你玩怎么样?” 见青蛇动摇了,周述道:“你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你可以之后接他们一起怎么样?我一样包吃包住。” “嘶嘶。” 青蛇摇了摇头。 ——“家里,只有我一个。” “那我们就说好了,跟我走。”周述伸出一手,道:“击掌为誓!” 青蛇看了看自己,道:“嘶?” ——“掌?” “脑袋过来。” 青蛇低下头,周述踮脚伸手过去,在青蛇的鼻梁上拍了一下,道: “击掌成功。” 青蛇似乎有点懵。 “嘶~?” ——“脸?掌?” “嘶~?嘶~?” ——“是脸?是掌?” 周述上手拍青蛇道:“别纠结这个了,你移动的比我快,你背我去我家,好吧?” “背?” “是的,背,像这样。” 周述一个翻身抱住了青蛇的脖子,踩在青蛇的蛇鳞上,“我给你指道,现在向右,咱们出发吧!” 周述说着向右,抱着青蛇的脖子就往右扭。 “嘶嘶。”——“回家。” “是的,回家。”周述道。 青蛇虽然走的都是周述指的方向。 但! 青蛇有自己的见解。 比如,上近90的斜坡抄近路更快! 诸如此类! 周述对于喜欢此颠簸的路程,表示——只要我紧紧抓住青蛇的脖子,我就不会掉下去! 而周述忽略了,青蛇没有脖子! 上了近90度的斜坡,周述的脚悬空了,然后他噌地滑了下去,还是青蛇反应迅速地用尾巴缠住了他,他才不至于手背手臂和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 “谢谢啊。”周述有礼貌道。 “嘶嘶~~” ——“不客气,我会继续努力的!” 话落,青蛇刚好上了坡,如离弦之箭飞速游移向前方。 周述脸色煞白:“停停!” 冷风和锋利的草沿对着周述一顿招呼。 周述缄默不言,专注地抱着青蛇,努力在罡气之下,睁开眼睛,适时根据系统地图,给青蛇指出正确归家方向。 周述觉得自己快被草叶荆棘木棍打麻痹的时候,看见了曙光。 到了森林边界,青蛇不动了。 周述从青蛇身上下来,歪头,看见了青蛇眼睛中的震颤和害怕。 他没难为青蛇,而是摸了摸青蛇的脑袋,道:“愿不愿意睡一会儿?” “嘶~?” ——“睡一会儿就到家了吗?” 青蛇扭头看向周述,绿幽幽在阳光下如宝石一样的眼睛,眨巴了一下。 “嗯,睡一会儿就到家了。” 第266章 阎王一:无语凝噎 周述把青蛇收进系统格子,他眺望下方,下方房屋之间,人来人往,如川流不息。 周述根据系统地图的指示,向右眺望。 那里设置了一个传送阵。 传送阵就在眼前了,问题是—— 他现在就一点点的个子,下去之后,怎么在如此多的人之间不出意外地到达传送阵。 这真是个艰难的事情。 周述从系统格子里掏出了神行符、瞬移符、穿墙符、置换符、飞行符等等,给自己贴了几张符做事先准备,然后将剩下的符放在袖子中,最后深呼吸盯着下方…… 一刻之后…… 一间房间里。 一张方木桌下,一个小人抱着桌子腿。 小人的旁边,一个黄衣小童蹲着,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着小人的领子,右手食指轻轻戳小人的脑袋。 小人欲哭无泪。 周述为了够快——穿墙,神行,加瞬移,结果一头撞上了这间屋内的小孩子。 周述正纳闷哪里出来的小孩子,忽地一下出现,他都来不及躲的时候,小孩子向他伸来了魔爪。 周述掠步后退躲过,转身投奔身后的墙。 然后,被小孩子抓住了领子,揪了回来。 周述百思不得其解小孩速度怎么如此之快,下手如此精准之时。 小孩捏着周述收回胳膊时路过桌子腿。 周述在视线瞟向桌子腿的那刻,脑子一抽,就近抱住了桌子腿。 本来周述都心如死灰了。 抱个可以移动的桌子的桌子腿有什么用啊?! 结果,小孩不是很熊,虽然揪着他的衣领,但是仅仅就是揪着,没有用劲拽他,另一只手的手指戳他也是轻轻地,并没有用力气。 周述脑袋被戳的一歪一歪。 他默不作声地开始观察周围的景,发现室内普普通通,普普通通都有些夸赞,室内的东西虽然基本必需品都配齐了,但都有些老旧,一眼就能看出老旧的那种旧,而且地面不怎么干净。 乍一看会觉得这是个普通人家。 但,有一点值得注意地是,这个房间的占地面积很大,就冲占地面积大这一点,这家就不会是普通人家。 至于东西都很旧,恐怕是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地位不高。 周述视线扫视完一圈,收了回来。 地位再不高,也多少是个主人家。 因为,这房间只有一张床。 单个仆人住这么大的房间,在上界这种地方,除非他误入了盛凌那仿佛和它主人一样有病的建筑——无穷极尽。 不然,周述还真想不到其他的地方。 不过,如果是书里没出现过的地方,也算让他长长见识了。 周述让系统扫描身后的小孩,已经扫描了一会儿,这时信息出来了。 【姓名:廖玄】 【年龄:7岁。】 【身份:廖家幼子。】 【种族:半人半鬼。】 【身世:母亲是鬼族,父亲是人族,母亲早灭,父亲对其视若不见,在廖家无人照料,能长到七岁,纯属命大。】 他就知道! 他说一个普通的小孩子怎么可能让他察觉不到,就像飘一样忽然出现,让他一头撞了上去。 他就知道! 一个普通的小孩怎么可能跟的上他的速度,竟然眨眼间抓住他,他都穿墙穿一半了,把他从墙里拽出来。 他就知道! 自己不会运气这么好!一路顺风顺水! 周述深呼吸了下,平复了心情。 小孩可能是觉得无趣吧,没有继续戳周述的脑袋了,开始剥周述的外裳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 周述扭头盯着小孩巨大的葡萄眼睛,抖了抖唇拒绝道。 太近了,五官都太大了,吓人! 第267章 阎王二:铃铛灵 对视三息,周述扭头回去。 心脏有点受不了。 他从来不知道他有巨物恐惧症。 现在知道了。 他有! 不过,这个小孩就是廖玄吗? 竟然在这里遇上了廖玄。 廖玄,半人半鬼,虽然幼年没人照料,但自己长大了,不仅长大了,还步入了修真道。 在修为登峰造极之时,自毁人身,进入鬼道。 三百年之后,地府里各自为政的十大鬼王有了一个共同的主子,称呼阎王。 而那个阎王,就是廖玄。 周述前期一直苦恼于如何和这位交好,毕竟这位在书中出现时已经是阎王了,而阎王版本的廖玄,周述不可能能够交好成功。 系统里又没有解锁廖玄的信息。 所以,经过思考之后,周述选择性地放弃了廖玄。 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廖玄自己送上门来了。 虽然这个廖玄太小了,但小点好,小点好拐。 但要从什么角度,从那句作为开场,开拐廖玄呢? 周述思索了又思索了,忽然有了个缺德的想法。 他缓缓地扭头。 小廖玄从听了周述的拒绝言辞,便停下了手,但捏着周述后领的手依旧没松。 周述记忆中,廖玄的手腕上有一颗红绳系的可开关的小铃铛。 那铃铛是廖玄的母亲留给廖玄的,对人的魂魄具有震慑作用,对修士的效果要弱一些。 但意外地对每一境界的修士都有效果,就算化神以上的修士都能造成至少一盏茶的晕眩。 廖玄长大摸清铃铛的用处之前,铃铛是哑的状态。 如果修为够高,那铃铛甚至可做藏身之地。 周述瞟向廖玄的手腕,廖玄的衣服不合身,袖子还差一截才到腕线。 周述没看见铃铛,第一反应不是扭头看廖玄捏他领子的那只手的手腕,而是朝廖玄的脖颈望去。 在衣领之下,周述看见了一根没藏好的暗红色绳子。 周述笑盈盈道: “你听说过铃铛灵吗?” 小廖玄看着周述,幽幽道:“铃铛灵?” “是啊。”周述开始编道:“我是一个铃铛灵——” 周述觉得自己近些年随口编胡话的本事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我原本住在一个小铃铛里,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我醒来忽然就睡在地上,我正在找我住的铃铛,我感觉就在这附近。” 廖玄幽幽地看着周述,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周述本来笑嘻嘻地看着廖玄,被廖玄这么一问,卡了一下。 还好他卡的很短暂,廖玄没看出什么,但也是廖玄尚且年幼,待廖玄再大些,周述的这瞬卡顿就太明显了。 “因为我正在找铃铛啊,而你又抓着我,我害怕,只能主动告诉你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告诉你我没有恶意。” 廖玄盯着周述看了一会儿,道:“铃铛灵?你住在铃铛里?” 周述点了点头,道:“对的,我们铃铛灵都是住在铃铛里的。” 廖玄道:“除了你以外,还有别的铃铛灵?” 周述道:“肯定有啊,我又不特殊。” 廖玄若有所思。 “行。”廖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青铜铃铛,道:“你别找了,我给你一个铃铛,你住在里面。” 周述对廖玄看法有所改观。 小小年纪还挺体谅别人的困难,自己都快活不了,还想着给别人住的的地方。 “这不是我的那个铃铛,我不住。” 廖玄疑问道:“住哪里不是住?” 周述在廖玄面前,目瞪口呆。 虽然廖玄说的非常在理。 如果他真的是个铃铛灵,他会赞廖玄脑回路清晰。 但他不是。 所以他觉得,廖玄脑回路清奇。 周述开始无理取闹,一本正经,抱着桌子腿,扭着头,道:“我们铃铛灵住在别的铃铛里,如果住的不舒服会减寿的,我不想减寿,我本来寿命就不多,我就想找到自己住的铃铛。” 廖玄捏着青铜铃铛摇了摇,铃铛发出轻而脆的声音。 和周述想象中略沉的声音不同。 廖玄晃完铃铛,问周述道:“怎么样?听着好听,住着应该也还不错吧?” 都问到这儿来,不应和一下,实在不礼貌。 于是,周述立马就势说道:“我住的那个铃铛不会响!” 第268章 阎王三:谁认主? “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铃铛灵天生铃铛养,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 “嗯……好吧。” “就叫廖灵吧?你喜欢吗?” 周述眼中充满疑惑地看向廖玄。 廖玄将周述从桌子腿上拽下来,拎到了墙角,墙角挤压了一层灰,廖玄用食指在上面描摹出两个字“廖”和“灵”。 “廖灵?”周述轻轻地读了出来。 这是冠了廖玄的姓,取了铃铛的铃字音字名为灵。 “你喜欢吗?”廖玄又问了一遍。 周述被拎着衣领呈悬空的状态。 喜欢吗? 突然被冠了别人的姓,任谁都不会喜欢吧? “不喜欢吗?”廖玄问道,不待周述回答,廖玄道:“不喜欢也不行,我喜欢廖灵这个名字,等以后想到更好的了,再给你改名字吧。” 周述“嗯?”了一声,努力抬头去看廖玄。 廖玄总算露出了点笑意,道:“我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我叫廖玄。” 周述大惊,廖玄是有什么误解吗? 周述:“取名不代表认主!” 廖玄道:“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一个刚从铃铛里出来的铃铛灵吗?怎么会了解这些?” 廖玄的问题真的好多。 周述道:“我是铃铛灵,但我不是白痴,而且我不是第一次出铃铛,在很久以前我经常会出铃铛,最近几年才沉睡的!” 周述顿了一下,若有所思道:“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睡的太久,脑子有些不清醒,记不得为什么沉睡了……” “你几岁了?”廖玄忽然问道。 “应该很大吧。”周述摇了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廖玄抿着唇,眼珠转了下,定睛看着周述,道:“你不知道是没有名字,还是不记得名字,又不记得自己几岁,还不知道为何沉睡,而且找不到家,你这样小,到处瞎逛找家不危险吗?” 周述沉默了,然后抬头道:“所以,你想成为我主人,是为了保护我?” 他只是想拐廖玄,怎么天聊着聊着发展成这个局面? 再顺着目前的情况发展下去,他和廖玄就要发展成为主仆的从属关系了。 “是。”廖玄毫不避讳地道。 这一个字的回答,以及廖玄看他时诚挚的眼神,让周述内心无措了一个瞬间。 周述盯着廖玄的眼睛。 廖玄一眨不眨地看着周述。 周述终于明白,不能以从养纪时那里得到的经验来揣测廖玄。 幼年纪时胆怯、惶恐不安、患得患失、内心极容易动摇,说起话来总是根据情况,自己揣测着留三分。 而廖玄这孩子,不仅内心坚定地仿佛不会受一丝的伤,聊起天来,走的还是直球路线。 周述装作犹豫,慢慢道:“可是我不想有主人,而且你年龄这么小……” 廖玄道:“可是现在你没的选。” 对周述编的现状。 一针见血、一语中的。 周述垂下眸子,叹息一声,抬起眼,问了一个“要认主的铃铛灵”该担心的问题: “你会一直照拂我吗?” 廖玄道:“如果你不背叛我,我活着一天,便照拂你一天。” 周述“妥协”道:“那好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廖玄道:“你说。” 周述道:“我要先找到我之前住的铃铛,我住不惯其他铃铛,真的会减寿命,没骗你,如果你能帮我找到我的铃铛,我就认你做主人怎么样?” “好。” 第269章 阎王四:生鱼难吃 愿意认主,但是有条件,比直接答应要更容易博取廖玄的信任。 周述清晰看见,他提出条件之后,廖玄眼神中出现的“果然”和神情的丝丝松动。 廖玄虽然一直紧追着让他认主,但心底对周述依旧存疑。 即使并不信任,也要留下对方。 周述相信,就算他不提这个条件,廖玄也会留下他,只是不信任他而已。 廖玄,大概十分孤独,孤独到,只要有可以沟通的生物留下陪他就好。 至于对方身份,是否会对自己产生威胁等此类重要问题,他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廖玄将头发拆散开,让周述或站或坐在他的肩膀上,若遇上人让周述借着黑发躲避,他带着周述找铃铛。 周述得以逛了一下廖府。 廖府内造景极讲究,有苏州园林之风。 而其占地,如周述想象的一般,近千亩。 仅凭小小的廖玄,踩着小小的步子,带着周述找到了深夜,也不过寻了一小片区域。 夜太深了,廖府内的仆使于各地值起班了,眼看再继续“鬼鬼祟祟”的找铃铛,必定会被发现,于是廖玄劝慰周述道: “小灵儿不必担心,我明日继续带你找,肯定帮你找到。” “灵儿今天和我一起休息吧。” 周述对于廖玄叫他“小灵儿”这件事争辩过,但没争过。 廖玄说他母亲叫他就是叫做“玄儿”“小玄儿”,如今他养着照顾着周述,所以他可以叫周述“灵儿”“小灵儿”。 说这样才能体现出他们之间有关系,还是照顾和被照顾的关系。 廖玄身体不好,风一吹就会咳。 回到房间内,房间内放着一碗白粥,和一碟白菜炒豆腐。 这是晚食时候,仆人送来的晚饭。 廖玄坐上凳子,拿起筷子。 饭菜已经放凉,廖玄刚吃了一口就捂着嘴似乎要咳。 周述坐在廖玄的肩膀上紧皱眉头,他跳下,站在餐桌上,回头正身,道:“别吃了,吐出来。” 廖玄没听周述的,硬是闷声咳着,逼自己咽了下去。 他看着周述,耐心给周述解释道: “人不吃饭会饿死的。” 周述觉得他现在的脸色一定很好看,表情丰富的那种好看。 周述道:“我知道。” “你身体不好,不能吃凉的。” 像白菜这种寒性食物就更不能吃了。 说着廖玄就又往自己嘴里扒拉了一口凉的白粥,又是捂着嘴,忍着咳。 廖玄如此淡定,绝对是知道自己吃凉的会咳,可他一声不吭地带周述找铃铛,直到天黑,不管饭菜是否会凉透。 这行为,就好像是—— 廖玄生怕周述会因为他敷衍找铃铛这事而闹着要离开。 廖玄忍咳逼的眼角微红。 周述也不管那么多了,什么露馅不露馅的,从系统格子里拿出储物戒指,从储物戒指中拿出食物。 一个隐约冒着热气的油包纸、两个新鲜的李子,以及一小串青翠欲滴的葡萄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了餐桌上。 廖玄抬起眼睛,看了看突然出现在餐桌上的三样东西,怀着疑惑,看向周述。 周述道:“这是我昨天买的,你吃吧。” 廖玄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开口道:“你怎么买?” 周述理解廖玄的意思,他现在就一点点的个子,怎么出现在人前?不怕被抓走,被逼着结契约?或被养着玩? 周述道:“我自有我的办法,反正我安全回来了。” 看着廖玄投来的质疑眼神,周述道:“不是偷的,正经买的,没人追来,放心吃。” 廖玄依旧怀疑,怀疑着打开了油包纸,油包纸里装着半只童子鸡,廖玄撕下了一点鸡腿肉给周述。 周述摆手道:“我可以不用吃东西。” “那你为何要买吃的?” 周述解释道:“太久没吃过东西,馋而已。” 廖玄问道:“不吃东西不会饿吗?” 周述道:“不会,我感觉不到饥饿,也没有吃东西的必要。” 廖玄不是很懂,但周述不接,他也就没强求。 廖玄是饿了,吃的很仔细,而且估计很久没见荤腥,肉眼可见地高兴。 等吃完半只鸡和水果,廖玄将残局收拾了,周述跟着过去的。 只见廖玄找了一块土地,在地上挖了一个坑,然后将包着残骸的油包纸放进坑里,填上土。 做完这些廖玄手上沾了许多泥土。 仔细观察,会意外地发现,廖玄的衣服竟然还挺干净,几乎没沾到泥土。 廖玄带着周述来到最近的养鱼池,廖玄忽然道:“以前,我想过捞这里的鱼上来吃。” 廖玄说完这句话,就没有说了,认真地洗着手,而且没过多久又咳了起来,因为廖玄压抑着,所以咳声极其不明显,就像闷哼。 池水冰凉,触手生寒。 周述坐在廖玄的肩膀上,距离池水还有些距离就能感觉到池水的冰凉。 但正在外面,他不好和廖玄争辩。 而且看廖玄走的熟练,洗的熟练,熟练地压低声音,可见平日里常干这种事情。 回到房间,周述问道:“为什么没有捞鱼上来吃呢?” 廖玄在破旧毛巾上擦干净手,道:“因为生鱼难吃。” 周述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索性什么都不说。 廖玄坐在床上,脱下外裳,躺下盖好被子,拍了拍内侧枕头边,看着周述,道:“过来睡。” 周述正想着拒绝的说辞。 廖玄道:“没找到你住的铃铛也不能不睡不是?” 周述就势“沮丧”道:“我明明感觉到了我住的铃铛一直都离我很近,怎么会找不到?” 廖玄手心揽着周述向他这边,道:“先休息,明天再找。” 周述无奈,只好进被子,躺的板正,拉被子到下巴。 他还以为廖玄睡觉时,他能看见露出来的铃铛,结果那枚铃铛被廖玄贴身放着,藏在里衣后。 廖玄挨着周述,给周述掖好被子。 周述缩着,也挨着廖玄的脸颊。 无所谓了,本来也就是个借口。 就是如果找不到铃铛,廖玄会一直帮他找铃铛吧? 第270章 阎王五:推演or 听着廖玄均匀的呼吸声,周述睁开了眼睛。 经过一下午的思考。 周述决定传个消息回去。 于是,周述轻手轻脚从被子中爬了出来,在廖玄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使廖玄绝对不会醒来,这才敢大喘气。 他盘腿坐在灰蓝色的被子上,燃了两张符,其中是一张传讯符。 传讯符传讯对象是符箓殿殿主。 在传讯符中,周述说明了自己的“困境”,以及“境界有望突破”“所在地点安全,无需担心”“预计不久就会跨过难关突破”“希望提升境界回去见长辈”等等拖延时间且报平安的话。 另一张是断踪符。 传讯符复现和湮灭伴随灵的涨消,追踪术极优秀的修士,譬如宗主,若是有意,可以根据灵的涨消确定他的位置。 他可不想被找到,不管能不能攻略下廖玄,谎都撒出去了,不能在廖玄面前暴露他的真实身份。 周述把匿藏药物的储物戒指取了出来。 一堆瓶瓶罐罐东倒西歪地压在被子上。 周述挑挑拣拣,从里面找到了几个对廖玄的寒症有效果的药,经过对比之后,周述选了对常人副作用最小的——伤寒灵。 廖玄明显是太长时间吃不好睡不好,因此身体虚弱,导致病气郁结。 伤寒灵治标不治本,若想治本,需要做长期打算,帮助廖玄养好身体。 周述将伤寒灵塞进廖玄口中,手心覆上廖玄的眉心,帮助廖玄疏通脉络,化掉丹药。 周述坐在枕头上,陷入了思考。 廖玄年幼的时候身体如此弱,而且还是个半人半鬼,那他是如何入道的? 廖玄这个角色不算反派,他比较中立,在林诺殷的成长前期和中期,廖玄还帮过林诺殷。 所以,廖玄是可以拉拢来帮助林诺殷的角色。 只是廖玄是怎么入道的? 周述在费解中拿起了手,回头看着熟睡中的廖玄。 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改变廖玄的未来? “……” 他已经改变了一段时间的廖玄的未来了。 周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头疼。 如果知道廖玄的剧情,就可以肆意改变剧情,可廖玄不是《踏平》的主角,也不算重要的配角,这本书中就没有详细描写廖玄的人生经历。 他现在都怀疑四大天花板之一的纪时被他毁了日后称霸修仙界的未来,现在难道要再毁一个? 他怎么这么莽撞? 昨天就不应该留下来,他就该直接走。 如今怎么收场? 话说廖玄到底是怎么入的道啊? 是有人教,还是自己顿悟? 周述想到这里,心中有了答案。 是有人教。 因为廖玄是半人半鬼之身。 而半人半鬼,步入修炼之后,鬼气会从皮肤表面溢出。 半人半鬼在修仙界是万人可欺的存在,不会有人为其申冤,修士都觉得理所应当,所以廖玄想要修炼,必定有人护着。 那护着廖玄的人,就是带廖玄步入修炼,教廖玄之人。 周述躺在床上,盯着床顶。 过会儿,周述重新陷入思考。 所以,那个人为什么领廖玄踏上修途? 周述脑子里回放了今天眼见到的廖玄,廖玄身体太弱了,生命却顽强,眼神很坚定。 让人觉得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会生长的很好,从风吹雨打便要折的小苗,长成风雨不动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他……估计又多管闲事了。 周述慢慢吞吞地蹭回被子中自己的位置,看着廖玄衣领下的红绳,伸手拉红绳,一枚银色的铃铛随着红绳的拉动,从衣领中掉出。 将铃铛放在廖玄和他之间,一个睁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周述重新睡下。 天光大亮。 旁边有点动静。 周述睁开眼,就见廖玄坐着,正捏着脖颈间挂着的银色铃铛沉思。 似乎是有所感,廖玄回头,和正努力观察廖玄面色的周述对视了。 廖玄低头,捏着铃铛放到周述面前,道:“这个是你住的那个铃铛吗?” 周述“大喜过望”,猛然坐起,道:“就是这个!我就说怎么感觉就在附近却一直没找到!” 在周述要抱住铃铛之前,廖玄收回了手。 廖玄道:“这个铃铛不能给你住,我再给你找一个铃铛。” “不……” 周述话还未说出来。 廖玄打断道:“找到你满意为止。” 廖玄快速将铃铛放回里衣夹层,哄周述道:“好吗?” 周述露出了“茫然”的眼神。 “……” 第271章 阎王六:魔主 对视着,过了一会儿,周述感觉廖玄又要开口说话,为了防止多出事端,于是周述立马道: “好吧。” 然后又补了一句: “如果不是自己的铃铛,其实短期内不住铃铛也是可以的。” “短期内?是多久?”廖玄精准地抓住要点。 “大概……三四十年。” “不会减寿?”廖玄再次抓住重点。 “不会,我们铃铛灵很长寿的。” 三四十年都算短期。 廖玄看着周述,道:“难怪你会忘记自己的岁数。” 周述:“……”好像被误会了什么。 推演出将来会有修士怜惜廖玄,带着廖玄修炼,周述就不再插手廖玄的生活品质和健康,甚至不刻意纠正引导廖玄的认知,只专注于和廖玄培养感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 周述又过起了逗孩子玩,专注修炼,偶尔听一听廖府内趣闻的悠闲日子。 一日正在入定,7040忽地上线,道: 【宿主,第三场比试结束了。】 突地被7040弹出定,周述坐在床角,眼睛垂着。 “哦。”周述点了点头,问道:“外界怎么样了?魔族被怎么处理的?” 他来到廖府有十一二天了,系统显示的【修补裂缝】的倒计时目前为【28:45:56】。 虽然他这十来天,并不关心外面的事情。 但任务没完成,很显然,裂缝没补上。 【宿主,您现在才开始担心这个?】 【您那天像疯了一样,还炸了魔族其中一个洞穴,各地势力都派人过去了解情况了。】 【魔族自然无处遁形,可惜没能如宿主所愿,齐千山出手拦了这次的事情,裂缝还是没补上。】 周述皱眉。 齐千山拦这个对他有什么好处? 难道…… “来的是哪个魔主?” 【封望轩。】 人物简介跟着蹦出来: 【姓名:封望轩】 【性别:男】 【种族:魔族】 【年龄:???】 【境界:大乘中期】 【性格:???】 【与剧情相关:???】 周述头疼。 “这是中期才会出现的剧情。”周述难受道。 【那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如果我告诉你,烟冰砚帮魔族打开的通道,你猜呢?” 【因为他的介入,剧情进展加快了……】 周述叹息。 周述又入定。 7040又把入定了的周述弹了出来。 周述抓了抓头发,烦闷道:“干什么干什么?” 7040:【宿主,您搁这养老呢?】 周述嘴角微翘,道:“如你所见,是的。” 7040喘了口气,道: 【宿主,您那天看着精神不太稳定,70就没敢说什么,但宿主您不能摆烂啊。】 “我什么时候摆烂了?” 【您现在不就是?您刚才自己承认了的啊。】 7040说道,并且把—— “宿主您搁这养老呢?” “如你所见,是的。” ——的回放影像调了出来,放在周述面前,让周述看着证据思索狡辩。 周述伸手叉掉方框,道:“别整这些没用的,先给我个能解除我身上术的道具再说。” 【嗯?……这个要等一等……】 “那你说这些废话,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哪儿?能干嘛?” 【哦……我加急给宿主弄……】 周述重新入定。 这几日,廖玄若是要出门,就把周述放在肩膀上,藏在头发里。 若是不出门,周述就自己蹲在床里靠墙的床角端坐修炼。 平常见周述盘腿闭眼坐着,廖玄不会带周述出门。 必等到周述出定,才会和周述说,要带他出门。 但今日有点奇怪,廖玄想要出门,看着端坐在墙角的周述,廖玄犹豫了下,把周述揣进了怀里的口袋。 周述入定后就像个娃娃一样,没点反应,格外乖巧。 周述怎么出定的呢? 因为他不再是标准的入定姿势,而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廖玄衣服的内侧口袋里。 周述探出脑袋,前方是灰石板铺就的路,左边是圆拱桥和一棵种在水边的高大柳树,周述正欲探头朝右边的看去,被一只有些骨感的手给按了回去。 “干嘛?干嘛?”周述道。 “你小心被发现。” “我才不会被发现。” “是是,你修为高深。” 这段对话,这些日在廖府中发生了不知道几次,反正很多。 “这是要去哪儿?”周述站在口袋里,只从衣服交叠处露出一双眼睛。 “去吃饭。” “今日不是在房间里吃?” “今日来了客人,在前厅吃,能吃到好吃的。” 客人? “什么样的客人?” 廖玄:“去见了就知道了。” 周述:“你父亲派人来叫你去吗?” 廖玄道:“没有,这是廖府惯例,贵客上门时,廖府门前挂桂枝,我今日看见下人去挂了桂枝。” 周述还有“去了怎么认座位,总不可能随便坐吧?”等问题,不过周述没问。 周述伸了个懒腰,后,又懒懒地搭手在廖玄的衣襟交叠处。 坐在哪里,去了自然就知道。 第272章 阎王七:要再吃一个葡萄吗? 廖玄父亲坐在主位左,廖夫人坐主位右。 客人坐在第二阶左副位。 廖府姊妹兄弟有修为的坐在第三阶,以修为高低分左右位。 廖府无修为的姊妹兄弟坐第四阶左边,四位姨娘坐第四阶右边。 廖玄坐在第四阶最靠近第五阶的位置。 周述坐在廖玄怀里,正抱着廖玄刚悄悄塞给他的贴心地剥开了三分之一的葡萄。 毕竟有客人来,廖玄不能披头散发见客人,所以周述无头发可藏,只能乖巧地坐在廖玄怀里。 在场有几个修士修为比他高,有一两个还比他高出不少。 周述借着系统格子中找的道具掩盖了自己的灵力波动。 他背靠廖玄,小心地啃着葡萄。 以免葡萄汁溅到他。 然而,很快周述发现,葡萄汁水顺着皮之间的裂缝滑了下去,浸湿了廖玄洗的有些发白的黄衣。 周述悄悄地施展了一个清洁术下去。 廖玄的席面与第四阶的其他孩子的席面相同,为:牛肉、鸡、鱼、鸭掌、豆腐、青菜、苹果、葡萄、西瓜、香蕉。 除了鸭掌和葡萄香蕉,肉和水果都是片好的。 每样仅一小碟。 其他的孩子吵吵闹闹,廖玄专注地用左手护住周述,右手拿着筷子夹食物吃。 周述啃葡萄,啃啃啃啃啃。 “竟然如此?多谢特意寻来,关心照拂我等,我等自当紧闭门户。” 上方廖玄父亲的声音透过众多杂音,传入周述的耳朵。 周述已经偷听了好一会儿了。 这位客人是何清影下属的下属,因多年受廖父的贿赂,特过来告诉廖父这段时间魔族肆虐,建议廖父闭门不出,紧闭门户,若听劝,便可安然渡过此劫。 “有这么严重吗?”周述内心嘀咕。 这么严重群英盛会岂不是要中断? 可他记得群英盛会好像没中断过…… 等等,群英盛会没有中断过吗? 他记不清了,但他记得,群英盛会开始不到一年,第一名就评出来了。 若是群英盛会中断过,赛事会这么快吗? “……”这也不是他猜能猜出来的事情。 周述继续啃只剩一半的葡萄。 廖玄被撞了一下,原是旁边的小孩嬉闹撞到了廖玄,廖玄反应极快地抓起周述塞进胸口的衣服口袋里。 “你、你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推倒小公子的女公子,看见廖玄恶狠狠的眼神,不由地抖了下,随后气生,颤抖着声音质问道。 撞了廖玄的小公子迅速爬起,伸手给了廖玄一巴掌。 “没听见我姐姐的话?还盯着看?” 廖玄垂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着筷子夹荤菜。 小公子拉住廖玄的左胳膊,企图拉起廖玄,打掉廖玄右手捏着的筷子,气吼道: “给我姐姐道歉!” 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木石相击的声音。 廖玄站起,垂眸,低眉顺眼地对女公子道: “抱歉。” “这还差不多嘛。”女公子笑嘻嘻地道。 直到女公子和小公子坐回席位,聊天嬉闹,廖玄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捡起落地的筷子,筷子上沾了些尘土,廖玄拿起筷子托旁边的绢布将筷子擦干净。 “为什么逆来顺受?” 声音响起,廖玄下意识按了一下胸口周述所在的口袋。 “不用担心,这是传音,只有你能听见。” “不觉得这声音是在脑袋里吗?” 廖玄摇了摇头,不知道在摇什么。 他小声问道:“要再吃一个葡萄吗?” 第273章 阎王八:魔术贴 “不吃。” 周述露出脑袋,趴在口袋边缘。 “肉呢?想吃哪个?” “都不想吃。” 廖玄夹片牛肉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不高兴?” “不高兴。” “因为我不高兴?” 周述沉默了会儿,忍住问廖玄修不修炼,张了张唇,然后不知道说什么。 “我都习惯了。” “吓到你了?” “刚才是怕你被发现,突然瞪了回去,平常我不会瞪回去。” 周述问道:“都坐第四阶台阶,他们难道比你金贵一些?” “我不知道,可能……”廖玄微不可察地望对面的姨娘席面看去,道:“可能,他们母亲尚在世,所以是比我金贵些。” “那你打回去,都是小孩,大不了闹到你父亲面前。” “父亲不管我,到了父亲面前,姨娘哭一哭就是一顿毒打,比刚才的巴掌疼多了。” “毒打?”周述诧异,下手很重?还是廖玄用词重? “嗯,父亲说我身体好,打不死。” 周述忍着气。 “你经常会被打吗?” “不闹出事情,不产生事端,就不会被打。” “会给你找医修吗?” “不会,下人会送药,不过那些药总是会让我觉得很难受。” 因下人送的那些药使用的对象是人,而不是半人半鬼。 周述察觉到了廖玄的问题。 廖玄说自己的过去,态度云淡风轻,语气几乎没有起伏,就好像是在闲聊别人的事情一样。 给人的感觉是,廖玄的情感十分淡薄。周述之前就猜测廖玄过分直球,会不会是因为情感缺失? 周述摁着太阳穴,问廖玄道:“需要我帮你让打你的那小孩吃些苦头吗?” 决定好了旁观,绝不插手廖玄的事,周述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客人走了。 席面才散。 席面散了,廖玄仍然没给周述答复。 “真的不需要吗?”周述望着扑向自己姨娘的小公子,道。 廖玄把周述按了回去,站了起来。 什么话都没说,周述明显感觉到廖玄的拒绝。 回房间的路,廖玄走的七拐八绕,躲着府内的其他小姐少爷们,等回到了自己房间,也不点灯,借着月光,草率洗了下,摸上床,就睡了。 半夜,周述坐在床上,思考廖玄的恩人什么时候到。 他没看见不知晓也就算了,他看见了知晓了,如何坐视不管? 可是把廖玄带走养着,林诺殷未来就会少一大助力。 他相信,以他养小孩的手法,绝对会把小孩养“废”。 周述面前弹出一个蓝色方框,方框正中心,一个黑色长方形的物品,物品上方: 【消除负面效果的魔术贴】 物品下方: 【效用:贴在身上可以暂时除去身上所施加的负面效果。】 7040道: 【宿主,暂时就找到这个,将就用吧,不摘掉魔术贴,魔术贴可以持续发挥作用。】 【话说,宿主,上次给您的降磁手环呢?系统格子里怎么没有?系统道具就不要装在本世界的储物法器里了吧?万一被别的人得到就麻烦了。】 周述从方框中取出魔术贴观察: “在百里淮手里。” 【啊?宿主什么时候去要回来吧。】 “很危险吗?那东西。” 【……也不算危险,就是若是百里淮没保护好道具,道具丢失了,找起来麻烦,降磁手环可不便宜,系统商城还是关闭状态……】 “应该不会丢。”周述将魔术贴放进紧靠储物戒指和乾坤袋的系统格子之中。 【什么叫应该啊?宿主……】 【等等,宿主,您怎么把魔术贴放进系统格子里了?您不用吗?】 “暂时用不上,我还不打算离开廖府。” 【您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离开这里能干什么?” 7040思考了下,道: 【说的也是哦。】 过了会儿,7040道: 【宿主,您留在这里是有自己的打算吧?】 〖以他对周述的了解,周述几乎不会纯摆烂,做事总是有原因。〗 “廖玄在这儿,反正现在魔族肆虐,我回去,要么被关在驻扎地,要么被抓壮丁上前线清除魔族,我不回去,极可能碰上魔族,和清剿魔族的队伍,我何必呢?不如留在这里慢慢培养和廖玄的情谊。” “问这么多,是出什么事了?” 【暂时没出事情,主角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主角那边没进展,宿主你这边也没进展,忽然觉得好闲,有些心慌。】 “慌什么?我都不慌。” 【也是。】 周述道:“你另一位宿主呢?既然闲,去帮他,这边我盯着,出任何事,第一时间联系你……” 周述忽然想到在“变小”法阵里,无法联系7040。 “7040你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会变小吧?” 第274章 阎王九:裂缝任务已完成 【因为我知道宿主是因为什么变小的啊。】 “因为什么?” 【一个法阵。】 “我当时在法阵里没能联系上你。”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能拦住你的信号,只有这个世界以外的,比如烟冰砚,才能拦住你的信号不是吗?” “我用了你给的手镯,你为什么没出现?” 【我、因为当时我这边出现了点问题,我其实接到了联系,瞟了一眼发现宿主还算安全,于是接没接通。】 【我绑定的另一位宿主出现了一点问题,她情况严重一些,我就先解决她的问题了。】 “……还是不对,当时系统也无法生成追踪路线。” 【啊?定位又坏了?我看看。】 “不是定位坏了,出了法阵,追踪就可以用。” 【唔……宿主等等,我查一查。】 “好吧。”周述道。 周述平躺在被子上。 【嗯?】 【宿主,不聊了吗?】 “我困了。” 【宿主是修士。】 “修士也会困。” 【……】 “非自然意识不会困,比如你。” 【……】 周述躺了一会儿,默默回到廖玄睡前安排他休息的地方——廖玄的脸颊旁边,枕头上。 廖玄的脸颊还是红的,周述手起又落下,反复几次,最后什么都没做,仅是贴着廖玄,和廖玄稍微隔着一点距离,蜷缩着休息。 被那两个小孩或其他目睹廖玄被打的人发现廖玄的伤一晚上就好了,会引来更多更狠的欺负吧。 天渐渐亮起,光从紧闭的窗户边缘一小束一小束透射进房间。 微光映照在廖玄脸上。 廖玄眼皮动了动,睫毛微颤,随后睁开了眼睛。 廖玄每日没有事情干,他既不用读书,也不用锻体。 不知道为什么,却起的很早。 周述问过,廖玄当时说:“因为睡不着,所以就起了。” 周述当时问:“小孩子不是多觉吗?” 廖玄沉默了会儿,道:“……我不知道。” 廖玄每日起了,并不叫周述,从被子中出来后,转身给周述盖好被子,便穿衣下床。 廖玄时常坐在屋内发呆,偶尔出门躲着庭院里的人,找一处发呆。 他带着苏醒的周述,坐在花坛下发呆的时候,周述会和他聊天,缓解周述心里他以为的廖玄的无聊。 这种时候,廖玄通常不说话,听周述一个人连说一炷香。 今天也是如此。 周述说累了,不想说话,静静地趴在廖玄的小臂上。 廖玄从花坛边缘折了一朵小白花,别在周述耳边的编发中。 周述耳边两侧的编发是廖玄早上帮忙编的。 起初周述还戴着柔血晶的发扣,后来由于每次睡觉前忘记取,睡觉压着,睡醒后后脑勺疼,周述就索性不戴了,披发两天,廖玄开始对他的头发上手。 不得不说,廖玄虽然年纪小,生活技能点的倒挺满。 也不知道都是从哪里学的。 周述怕触及到廖玄的负面情绪,什么都没问。 周述不理解,廖玄作为一个孩子怎么如此坐地住。 太阳晒了过来,廖玄就调转方向,以背对着待太阳。 等到了中午,廖玄把周述往兜里一塞,回房间吃饭。 廖玄很努力地和廖府上下的人避开见面。 介于此,周述猜测廖玄的恩人,要么是廖府的客人,要么是偷溜进廖府的“贼人”。 下午,小憩了一下,廖玄又带着周述出门。 下午的太阳太烈了,廖玄便没带着周述晒太阳,而是找了一棵大树,躲在大树临岸的乘凉。 周述:“怎么不在屋内避暑?” 廖玄:“闷。” 微风习习夹杂着些许水汽,抚平了燥日的烦闷。 周述不由得合上眼睛。 “不要睡。”廖玄道。 他把趴在他膝盖上的周述拎了起来放在草坪之中。 略长的青草尖随风刺了一下周述的脸颊。 周述站定,伸了个懒腰。 “你平时不是拒绝让我下地吗?”周述说着,打了个哈欠。 “这里人少。” “你可以走一走。” “不要走太远,就在这里。” “我会在他们过来之前,抓住你,把你藏起来。” 周述仰头看了一眼廖玄,转身朝水面走去,一边继续伸展骨骼,一边道:“那好吧,好久没有感受大自然了。” 周述玩水玩的不亦乐乎,听见了脚步声。 他十分的小,蹲在水边的长草之中遁了形。 廖玄却紧张地很,一把抓住周述,将周述藏进胸前口袋里。 周述的手掌还沾着水珠,水珠浸湿了廖玄的一小片衣襟。 周述乖乖躲在廖玄的衣物里,不冒头不说话,感受廖玄有些怦怦的心跳。 【恭喜!恭喜!】 【“修补上界突然出现的裂缝”任务已完成。】 【积分奖励已发送至账户。】 【执行者有任何疑问,欢迎在24小时内致电进行上诉,投诉管理系统将实时为您解答疑惑或进行申查。】 …… 第275章 阎王十:你想修炼吗? 廖玄带着周述回房间的路上。 【宿主,您真神奇,您是怎么知道.裂缝任务.会被完成的啊?】 【这真是太令统惊讶了!】 “你先别惊讶,先让我惊讶一会儿。”周述坐在识海中,查看自己的账户,确定积分到账之后,点击了回放,回放搜索栏弹出来后,周述的手悬在搜索栏上,犹豫。 齐千山、封望轩,还可能有陈昭夙、何清影、江韶,以及其他的重要人物,不知道会消耗掉多少积分。 “7040你简要和我说一下,任务是怎么被完成的。” 【我稍稍去了解了一下,是齐千山亲手合上裂缝的,他似乎和封望轩达成了某种协议。】 周述:“……” “封望轩回魔域了?还是还在这边?” 【在魔域。】 “被关在上界的魔主是哪几位?” 【宿主连这个也猜到了?真是厉害!】 【是萧安通和方苏溢。】 周述按了按太阳穴,似乎很是头疼地道:“我就知道,那个老六。” 魔族内斗都斗到上界来了。 【嘿嘿,五个魔主过阵子就只剩下三个了,不好吗?】 “好什么?五个很大程度上相互制约,各自都受到极大的束缚,现在只剩下三个,其中辛竟思还是个墙头草,那俩一死,他绝对和封望轩同一阵营,魔族和统一了有什么区别?” 【这……这么严重?】 “你说呢?” 周述又按了按太阳穴,皱着眉道: “萧安通方苏溢两个智商上有什么问题?这关节竟然被封望轩骗上上界,这不是找死吗?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是封望轩打头阵了。” 【宿主,您真的好生气啊。】 “我哪儿生气了?这是生气?这可不是生气,我生气才不会笑,我只是嘲笑他们愚蠢。” 【……】 〖怎么感觉宿主又有点不对劲?〗 7040检查了一下林诺殷被封锁的记忆,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之后,发现其中一根链子有些崩裂。 〖我的天!看来我以后要经常来检查了才行,先把这个修补了。〗 周述被廖玄带回了房间,廖玄好像是受了风,一路上没有咳过的廖玄,进屋关上门,捂着嘴,将周述从口袋里拿出来就开始咳。 廖玄就算咳的极其厉害,也不会发出很大的声音,只能从脊背的抖动,知道他咳的有多厉害。 周述站在餐桌上,见廖玄咳的厉害,很想给廖玄拍拍背。 廖玄的恩人再不来,廖玄怕是要死在这里。 周述眼睛闪动了一下,廖玄的恩人不会要等廖玄奄奄一息才出现吧? 千万别,他怕是等不到那时候。 晚上,廖玄睡下,周述又醒了。 他真等不到那时候。 周述拿出见来日,下定决心要在这里陪伴廖玄半年之后,催动了见来日。 在见来日之中,他使用见来日的十几天之后,廖府进了一个贼。 那贼藏进了廖玄的小屋。 躲在廖玄的床上。 与廖玄面对面的第一晚,贼人向廖玄揭示了廖玄的身世,问廖玄要不要修炼? 面对面的第二晚,贼人开始教廖玄修炼。 后来,每晚贼人都教廖玄修炼,廖玄学的极其认真,贼每过一段时间就帮廖玄压制一次鬼气,面对廖玄时语气十分温柔。 在见来日中,他在贼人来的第二天白日里给廖玄留了一条“我困了要沉睡很久,百年后再见”的传音消息就走了。 他敢传音是因为贼人十分虚弱,虚弱到只剩下一道残魂,系统的道具随便挡挡,就可以挡住贼人的窥伺。 如此看来,见来日已经替他做过一次选择了。 同时系统弹出了廖玄的简介。 【您附近的人物,信息有更新!】 大概内容是: 在贼人的指导下,十几年之后,廖玄修到了筑基中期。 贼人觉得再修下去,廖玄身上的鬼气,他就藏不住了,于是半夜去杀了廖府一大半的人,虽然只杀了一大半,但把和廖玄有血缘和名头上有关系的人都杀了个干净,然后催着半夜廖玄离开廖府。 廖玄跟着贼人离开了,剩下的多年继续在贼人的指导下修炼。 -- 廖玄不知道讨不讨厌廖府之人。 廖府怎样都和廖玄没有关系。 贼人的这番行为,直接让廖玄产生了和廖府脱不开的关系。 还好,廖玄是个淡漠的孩子。 应该不会有丝毫的难过。 或者说面对廖府的惨剧,不会产生丝毫的情绪。 廖玄应当不是他讨厌的苦情角色。 他此生最讨厌苦情角色。 第二日。 廖玄发现周述醒的比他早,有些高兴,问周述道:“你饿了吗?” 周述看了一眼廖玄。 廖玄惯会以自己猜测别人。 所以这是,廖玄自己饿了的话,会起的很早。 所以看见他早起会问:“你饿了吗?” 周述摇了摇头,道:“如果有一天这府里的人一多半都会因为你而死,你会难过吗?” 廖玄看着周述,问道:“你会死吗?” 周述道:“我不算。” 廖玄松了口气,眉眼低垂着,道:“或许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周述问道:“你想要修炼吗?” 廖玄摇了摇头,道:“不想。” 这个回答,出乎周述的意料,他虽然是问,但他没想到廖玄会答出“想”以外的答案。 于是周述纠正问法,又道:“如果你有修炼的条件,能够修炼,你修炼吗?” 廖玄又是摇了摇头,道:“不想修。” 第276章 阎王十一:红痣? “不想修炼,想要作为一个常人活下去?” 廖玄点了点头。 周述惊讶了一下,平静了,道: “那你想要出去,离开廖府,见识一下世界吗?” “灵儿,你是觉得在这里太无聊了吗?”廖玄没有回答周述的话,而是靠近了周述一些,一双眸子,水波涟涟,问周述道。 周述张了张唇,道:“是了,是的,我觉得有点无聊,想出去看看。” 廖玄似乎有些纠结,他道:“灵儿,能不能等我再大一些?” 周述道:“为什么?” 廖玄道:“我想和你一起。” 周述道:“现在也可以,我能变大,我可以保护你。” 廖玄瞳孔微微收缩,道:“你可以变大?” 周述点了点头,“我小小的,只是因为我喜欢这样。” “灵儿……” 周述道:“廖玄,如果有人逼你修炼,你会怎么样?” 廖玄想了想,道:“我会恨死他。” 周述心中下了决定。 他要带廖玄离开这破地方。 刚好让萧安通那坏种的残魂死一死。 他算是知道廖玄怎么会三百年就能够成为阎王,萧安通自己的身体被坑没了,想要占廖玄练到高境界的身,吞了廖玄的神魂,因此变样逼着廖玄修炼。 恶心。 看剧情发展萧安通最后没能得逞。 但,若是廖玄不喜欢修炼,不愿意修炼。 萧安通逼着他修炼,难怪廖玄最后弃了人身,直坠鬼道。 “等不了了。” “等则迟,迟则生变。” “你现在收拾收拾,我们马上就走。” “灵儿,廖府封了,有结界的,我们出不去了。” “我有办法。” 廖玄摇了摇头,道:“是个很厉害的结界,连父亲都受结界的限制。” 周述微微一笑,道:“别小看我呀,我自有办法。” “灵儿……” 周述打断道:“真的,廖玄你相信我,今天不走,之后就走不了了。” 廖玄倒在床上,卷着被子,用脸颊靠近周述,直到周述抬起两手抵住廖玄的鼻尖和脸颊。 廖玄笑的灿烂,道:“灵儿,你是专门来保护我的吗?” 周述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这可能是我们的缘分。” “缘分吗?母亲讲过这种东西,说是很神奇的一种东西,和命运一样。” 周述闻言,道:“廖玄,你还记得你的母亲?记得她的长相吗?” 周述在廖玄身上施了清洁术,将手收了回来。 “记不清了……” 廖玄歪着脑袋,问道:“为什么问这个?” 周述道:“好奇。” 周述看着廖玄的脸,思考,道:“廖玄,你的脸太干净了。” 廖玄没懂周述的意思,手撑着床,抬起一点头,看着周述。 周述看着廖玄的脸,思考,道:“我在你脸上做个记号吧。” 原书中,廖玄左眼睑最靠近眼睑的正中间有一颗红色的小点。 书中说,那不是痣,而是火灾之后留下的痕迹。 联系周述刚刚得到的消息,很难不联想到,萧安通带廖玄修炼的时候,没把握好度,差点让火点烧到孩子眼睛。 “为什么?”廖玄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样不能出去见人吗?” “不是。”周述立刻否定廖玄的猜测。 他这是在干什么? 都确定要带廖玄走了,还管是廖玄的设定? 廖玄只要跟他走,廖玄的设定就绝对崩完! “我脑缺了,你别放在心上,你这样就很好。” 廖玄微笑,似是很开心:“我相信灵儿。” 第277章 阎王十二:离开了廖府 “灵儿?” 廖玄看着面前比两个他还高的周述,怔愣。 周述在袖子内侧按稳了魔术贴,他身上的术还在,魔术贴可不能掉,他可不想忽然又变小。 昨天的语言输出非常有效果,廖玄收拾收拾就和他跑路了。 他让廖玄休息,在廖玄睡着之后把廖玄装进了系统格子,奔向传送阵,经过几个传送阵之后。 现在,他们在凡界。 周述在系统格子里看见了小青蛇。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让小青蛇继续休息,免得出来吓到廖玄。 周述牵起廖玄。 他们从巷子中出来,走到一户人家的石狮子前。 这户人家的牌匾上写着五个大字——镇国将军府。 周述牵着廖玄上前,两位小厮看见周述,其中一个上前问周述的姓名和来路,问完便进门快跑着去通报了。 出来地是慕容夫人,慕容夫人的贴身侍女,还有……一个小女孩。 慕容夫人一见周述,立马喜笑颜开,道:“道长,您怎么来了?” “熙儿还在鸿清宗,没有回家。” 周述道:“我知道,这位是?” 周述问的是慕容夫人身边的小女童,虽然他已经有了猜测。 “这位是熙儿的小徒弟,去年收的,身世怪可怜的,熙儿常不在,我也就替她养着了,姓柳,名是青青,雨过天青的青。” 雨过天青的青? 周述笑了笑,真是个好名字。 看着被养的圆润粉嫩的柳青青。 周述抬头对着慕容夫人笑了笑,道:“夫人,能劳烦您再帮忙照看一个孩子吗?” 周述此话一出,廖玄握着周述的手紧了紧。 慕容夫人看了一眼廖玄,笑着说道:“道长,先进来聊吧。” 周述牵廖玄走的路上,周述看见柳青青常回头看廖玄。 廖玄则垂着眸子。 越是靠近前厅,周述越是感觉到廖玄的抗拒。 周述知道廖玄不愿意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但除了廖府以外,其他的地方对廖玄来说都是陌生的地方。 慕容家的人都很好。 廖玄若是了解了,就不会这么抗拒了。 所以绝不能就此打退堂鼓。 前厅。 周述和慕容夫人聊了些近况,话题逐渐过渡到廖玄身上。 柳青青被慕容夫人养的极好,活泼了许多,竟然靠初来的廖玄极近,还不懈地和廖玄说话,例如: “你几岁了呀?我六岁了。” “你叫什么呀?” “你怎么不说话?” 此类话题。 廖玄原本坐在周述所坐副位的副位,现在廖玄紧紧挨着周述,就差躲进周述怀里,两手紧抓着周述的衣服。 周述一边和慕容夫人聊天,一边安抚似地轻抚廖玄的背。 “青青,你太无礼了!”慕容夫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斥柳青青道:“还不快道歉。” “对不起……”柳青青绞着自己的罗裙,低垂着眼,对廖玄道:“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廖玄藏在周述的怀里,道:“灵儿,我不喜欢这里。” 声音不大,能让慕容夫人听见,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柳青青练气一期,比常人耳聪目明些,听见廖玄的话,以为是自己的错,抬眼急道:“对不起嘛,对不起,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第278章 回鸿清宗 “这里很好了,短时间内找不到更好的地方。” 就算是慕容府,他都也还没谈下来。 “我知道,我不喜欢。” 廖玄抬起脸,露出眼睛: “我要和你一起。” 周述道: “跟着我就要修炼。” 廖玄:“我不修炼。” 周述:“那就不能跟着我。” 廖玄沉默了,然后才开口道:“灵儿,你骗我,你不是铃铛灵。” 廖玄毫无语气起伏的一句话,堵进周述心里了。 在大厅中坐的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 周述和慕容夫人聊的近况,廖玄都听进去了。 周述咳了一声,站起身弯腰抱着歉意对慕容夫人道了声抱歉,然后又道需要处理一些私人的事情,就转身一把抱起廖玄,离开了前厅。 在慕容府花园的一个角落,周述把廖玄放下。 他解释性地在和廖玄说了事情的起因: 他想要回家,想要抄一条近道,原身太大了容易被发现,所以变小了,没想到遇上了廖玄。 “就是这样,我当时被你抓住了,无奈随口胡诌的,当时看见你脖子上戴着红绳,以前见过别家小孩脖子上戴铃铛的,就胡口诌道自己是个铃铛灵。” “后来见你那个红绳上果然串了个铃铛,就继续编了下去。” “我确实是有意的。” “我很抱歉。” 廖玄握着周述的手腕,一双眸子波澜不惊。 “我知道。” “你知道?”周述脑中闪过一日廖玄看他的眼神,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稳住心跳,周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把我的铃铛从里衣里拉出来那天起。” 周述缄默了。 “你当时醒了?” 不可能,廖玄绝不可能会醒。 “没有,”廖玄摇了摇头,隔着衣服摸着胸口的铃铛道:“只是我的铃铛从来不会露在人前。” 周述感到些许不可置信,道:“为什么当时没……”拆穿我? 廖玄看着周述,道:“拆穿了灵儿,灵儿就要走了是不是?” “……也不是。” 廖玄这个孩子能看人看事有些看的太准了些。 廖府那种地方太磨人了。 “灵儿,你本名叫什么?” 周述顿了顿,道:“周述。” 周述在虚空中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个字每一笔画都泛着淡蓝色的莹莹的光。 周述还不能很好地掌握使灵痕凝滞的技巧,所以浮在空中的两个字,每个字都在周述写下最后一笔将将收尾时溃散了。 “周述……”廖玄轻轻念出声,看向周述,笑吟吟道:“很适合你的名字。” 周述微笑,道:“谢谢。” 廖玄冷不丁道:“灵儿,我还是想和你一起。” 周述张口欲劝。 廖玄道:“灵儿,你是可以走的对不对?就像你把我带出来这样,这些天,你都是可以走的。” 廖玄与周述对视着,道:“可是你没走。” 廖玄松开了周述的手腕,抱住了周述。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灵儿你其实是喜欢我的?这样,我也不可以留在灵儿身边吗?” “我不想修炼。” “灵儿不可以保护我吗?” 怎么感觉自己被道德绑架了? 可能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周述的大脑一时有些转不动,让他的手还不由自主地回应着抱了回去。 周述抱住廖玄站起,道:“真是怕了你了。” 回到前厅周述又道抱歉,劳烦慕容夫人听他一顿废言。 慕容夫人心里了然,笑道:“熙儿近年劳您多关照,道长来府说什么都不算废言,道长若是改了主意,欢迎随时来府,慕容甘氏必定开门迎接。” “夫人客气了。” 告别了慕容夫人,离开了镇国将军府。 周述将廖玄装进系统格子,凭借弟子腰牌过了护山结界,偷偷上了鸿清宗。 至于为什么讲究个偷偷,因为这个时候,他本该还留在上界啊。 若是得到了宗主殿主的许可回宗也罢,可他偏偏不是…… 时值中午。 系统地图上纪时和慕容熙的定位都在他的小院。 在看易荀的定位,易荀的定位在藏书阁。 周述稍稍放心。 在靠近小院的小树林里,放下廖玄,轻点廖玄眉心。 廖玄睫毛颤了颤,扶着周述的肩膀站直,环视周围。 周述简单地和廖玄说了几句。 譬如关于纪时。 譬如关于慕容熙。 譬如关于他在鸿清宗的小院。 譬如他由于种种原因还不能对鸿清宗中除纪时和慕容熙以外的修士暴露身份。 廖玄点了点头,说他都记住了,周述才使用了隐匿符牵着廖玄往自家小院走。 第279章 炸毛一:新来的孩子污蔑他 站在木质的门前,周述屈指叩了两下门板。 其实,他身上有钥匙,完全可以自己推开, 只是,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纪时。 纵然他刚在小树林里嘱咐过廖玄,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做好了面对纪时质问时的准备。 虽然他从未答应过不会忽然给纪时捡个弟弟或者妹妹之类的。 周述站在门前,他觉得完了,他直觉纪时会非常生气。 吱的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是慕容熙。 慕容熙见到周述,眼眸亮了好几分,回头喊道:“纪时,你家师兄回来了!” 周述心一怵。 廖玄察觉到周述的紧张,抬头看向周述。 “师兄!” 屋内跑出一个标致少年,少年一眼见到周述牵着的廖玄,止了步子,缓步走至慕容熙身前,像是被廖玄惊了思绪,竟一时间忘记让周述先进门,而是挡在门前,指着廖玄,道:“你是谁?” “廖玄。”廖玄回答道。 纪时皱着眉头,视线掠过廖玄和周述牵着的手,看向周述,露出一个笑容,欲欢迎周述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堵着门,周述只能站在门外。 纪时后退三步,微笑道:“师兄,欢迎回家。” 周述努力维持表面波澜不惊的表情,忍住内心讪讪,微笑道:“纪时,好久不见。” 慕容熙关上门,回头道:“周述,你怎么不和我说好久不见?我们也有一阵子没见了!” 周述回头,道:“你也没对我说欢迎我回来呀,一比一,平了。” 慕容熙叉手嗤道:“嘁。” 周述看见院内桌上的饭菜,找话缓解尴尬道:“你们正吃饭呢?” 慕容熙道:“看不出来吗?问什么废话?” 说着,慕容熙坐在了凳子上。 纪时走到了周述和慕容熙中间,挡住了慕容熙。 他对着周述笑了下,视线便下移落在廖玄身上。 纪时笑问道: “师兄,这是谁家的孩子呀?” 廖玄自答道:“我姓廖,来自上界廖府。” 廖玄忽地扯了扯周述的衣衫,抬头道:“灵儿,这个哥哥看我的眼神好凶。” 纪时抑制住闻言将皱的眉头,也看向周述,道:“师兄,我没有。” 灵儿、灵儿,这个孩子叫师兄灵儿。 而且,还污蔑他。 纪时现在已经能够很好的控制表情,所以他确定自己一丝嫉妒都没有显露出来。 “灵儿……”廖玄往周述身后躲了躲,悄悄看着纪时。 慕容熙见到了全景,受不了纪时受一点委屈,猛地站起,挡在纪时身前,怒视周述道:“你从哪里带回来的死孩子,还不赶紧给人家送回去?” 纪时在慕容熙身后扯着慕容熙的衣袖。 慕容熙回头道:“怎么,你还想让他留下来吃饭不成?” 周述按了按太阳穴。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和想象中差了十万八千里。 “没地方送回去,不然我也不会带回来。” 慕容熙闻言,脸上稍缓了一瞬,道:“那打算送到哪儿?” “留在这儿。” 慕容熙:“留在这儿,你照顾?” 慕容熙直击要点。 周述硬着头皮道:“想让他和纪时做个伴儿。” 慕容熙一步不让,道:“纪时有我就够了!” 廖玄也扯着周述的衣袖,道:“灵儿,你说好了不抛下我。” 周述低头,先和廖玄解释道:“不是抛下你,这是我家啊,把你放家里,怎么能算抛下?” “师兄,”纪时抱住想要给廖玄一下子,让廖玄知道什么是人间险恶的慕容熙,道:“这是新捡的孩子?” 周述抿唇,道:“严格来说不是捡的。” 周述瞟到后面桌上的饭菜,道:“你们要不然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再聊?” 慕容熙抱手哼了一声。 此情此景着实是尴尬,周述不知道再说什么,只好推着廖玄的背,往自己屋里的方向走,赶紧离开现场。 推开门,屋内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周述道:“这是我住的房间。” 周述给廖玄指左边,道:“我平常睡那张床上,你可以睡那儿。” 慕容熙端着碗,倚着门,道:“呦~上来就鸠占鹊巢啊~” 周述按着太阳穴,把廖玄抱起放在床上,道:“我出去一下,你先留在这里,饿不饿,我回来给你带吃的。” 廖玄揪着周述的袖子,道:“灵儿,我和你一起去,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 周述顿了顿,道:“我很快就回来。” 廖玄摇了摇头,并不松手,道:“不要。” “我真的很快,我等下把门关上,你不要出门,最多一炷香,我一定回来。” 说到最后,周述问道:“好不好?” 廖玄盯着周述的眼睛,似乎在辨别周述说的是否是实话。 “好。” 廖玄松了手,周述抽出手,慕容熙还在“呦~”,周述一脸无奈,推了慕容熙出门,回头关上门。 并顺手在屋外落下隔音结界和封锁结界。 室内全封闭,连窗户都是紧闭的,但光线并不弱,将屋内照的清清楚楚。 廖玄一个人坐在床上晃腿。 屋外。 周述露出笑容,悄悄走到纪时身后,给了坐在餐桌旁默默吃饭一声不语的纪时,一个大大的后背拥抱。 纪时放下碗筷,手放在周述的胳膊上,道:“师兄,小心衣服沾染上饭菜。” 周述道:“不会,我这身银衣不粘东西的。” 对面,慕容熙气哼哼地坐回餐桌,隔着餐桌瞪周述,周述默默地移开眼睛。 纪时问道:“师兄,那个孩子家中怎么了?” 周述心中叹息,纪时一如既往的敏感,他不过说了句,严格来说不是捡的,纪时已经猜到是廖玄家里出了事情。 周述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道:“此事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吧。” …… “如此说来,周述你是想给这叫廖玄的小孩找个养老的地方?”慕容熙边施展清洁术,收拾着碗筷,边问道。 ? 周述摸着下巴,道:“你这样说,好像也没错。” “我还是第一次见不想修炼的人,还是个来自上界的。” 周述笑道:“人毕竟是多样的嘛。” 慕容熙道:“那你就不该带他来鸿清宗,说是给纪时作伴,纪时有我就够了,那小孩又不修炼,留在这儿,又没个玩的,而且他明显不喜欢这儿,一开始就针对纪时,虽然可怜,但你还是另给他找个地方吧。” “再说,你又不常留在这儿,最后这烂摊子,还不是我和纪时收拾?” 见周述苦恼的不成样子。 慕容熙不悦地嘁了一声,道:“实在不行,我回去撒个娇,把他留在我家算了,看他这年纪和青青也差不多大,应该很能玩的来。” 周述摇了摇头,托着下巴道:“不瞒你说,我刚从你家那边过来。” 第280章 炸毛二:师兄可能会死 “什么?”慕容熙一眼瞥过去,周述心虚地低下头。 慕容熙看了一眼周述屋内,嗤道:“他倒眼光高。” “也不是……”周述不由自主地小声替廖玄辩解。 纪时坐在周述旁边,只是看着周述。 周述看下他,他就对周述笑。 “纪时,你要是有话就说嘛……” 纪时笑容更盛了,而且意外地让人感觉到他的笑意是真的。 “师兄,你这次留多久?” 周述想了想,道:“可能嗯……短则半月,长则半年吧。” 纪时接着道:“师兄,你走的时候会带走廖玄吗?” 嗯? “我不带他啊,我这次偷偷回来的,我要是走了,肯定是去处理事情,那我肯定一个人去。” 纪时微微地笑。 笑的周述感觉,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师兄,我觉得你没办法一个人去处理事情。” ? 纪时微笑着,旁边慕容熙埋怨道:“这小子这几年越来越有点像你了,说起话来都半说半不说的。” “我哪儿有。”周述辩解道。 “你是说,觉得他会跟着我,我没办法把他安置在其他地方。” “师兄,说实话,你每次让我独自修炼,或者有些事让我没办法跟着你的时候,我都在想不能难为你,可……” “我觉得,里面那小孩,他才和你相处不过十几天,怎么会想那么多,又如何会体谅你?” “……” 纪时堵的他哑口无言。 “我知道可能会这样,我会努力的,”周述叹息一声,道:“他跟着我会死,所以一定要给他找个归宿。” 纪时眼皮跳了一下。 慕容熙赶在纪时前问:“怎么会死?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危险的事情?” 周述看了看时间,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也没多危险,但是不方便带着人,别说是没修为的了,就算修为与我大差不差,若紧跟着我,我都不敢保证那人的安全。” 周述把自己腰牌递给慕容熙,道:“廖玄还没吃东西,我不方便与人接触,劳烦您帮忙带份回来,带一人份就好。” 慕容熙一把抓过腰牌,站起嗤道:“就会使唤我。” 慕容熙关门而去。 院内只剩下周述和纪时。 纪时从石凳上站起。 纪时现在已经长的很高了,才十一岁,周述仰头看着纪时,觉得纪时恐怕有一米六七了。 这是忽然抽条了。 他上一次抱纪时时,纪时才一米四左右。 周述以为纪时要和自己说话,却看见纪时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了。 直到纪时把门关上,周述还望着纪时的房间的门。 纪时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生气了吧? 应该是吧? 可刚才聊时,感觉纪时好像没生气。 生气是那个样子? 周述正沉默,纪时的房门打开了,纪时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他走到周述面前,张开右手,手心中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色戒指。 这枚戒指是周述之前送给纪时用的戒指。 “师兄,这里面是一些器物,我用不上,给你。” 周述接过戒指,神识扫过戒指,戒指中从左到右摆放了银两、灵石、灵晶、丹药、傀儡娃娃、一块玉佩、一柄长剑、一把匕首、和一件鹅黄色外衣。 “我不缺这些。”周述道,“你给我这些,是担心我外出遇到困难或者危险?” 还在里面见到系统给配的护身玉佩。 周述本想要揉一揉纪时的脑袋,见到护身玉佩气的顿时不想了。 “可师兄……” “嗯?” “……我暂时没别的了。” 周述觉得如果可以,他现在头顶上一定先冒出了一个问号,然后从两边又缓缓各自冒出一个问号。 “我看着很缺保命的东西吗?” “师兄,你究竟在干什么?”纪时问,他很早之前就想问,他能看见的所能知晓的,师兄所在做的事情都并不危及性命。 师兄却时不时会在和他说话时,让他感觉到师兄所做的事情,真的可能会危及到其他人的生命,甚至连师兄自己,都可能仅是保住了性命,其他的都……不一定能保证。 今日师兄更是直接说了,他所做之事十分危险,他只能够自保,若紧跟着他,哪怕修为不低于他,也会有性命之忧。 “嗯……”周述眼神移开,避免和纪时对视:“也没什么……” 周述把戒指带回纪时的手指上,“里面那件衣服是徐长老给你的吧?像这种防御类的东西,要好好用起来,别藏起来,还有我给的玉佩,你这么又给放起来了?” 周述手离开纪时的食指之时,从里面取出一个傀儡娃娃,在纪时面前晃了晃,道:“这个就给我吧,我倒是真没有这个。” “嗯。”纪时微笑,道:“师兄喜欢就好。” “还有,”周述正声严辞道:“你刚才进屋里是怎么回事?储物戒指平时不戴在手上?你心也太大了,可不能这样。” 纪时等周述说完,才道:“师兄,我刚才只是进屋取些物品,戒指一直在手上……” 周述很想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但还是听见了纪时的后半句。 “师兄,你回来后都不注意我……” “意外,意外,”周述哈哈笑道:“我这不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你。” 纪时在周述面前转了一圈,道:“那师兄可要好好看看我,等下次见面,我说不定就彻底长大了。” 周述没忍住,捏了捏纪时的脸颊,笑道:“长的再大,也是小孩子。” 但纪时说的是实话,时光稍纵即逝,修炼界的时光更是如此,但纪时才十一,离彻底长大还差好几年,下次见面就彻底长大未免太夸张,他肯定会多多回来看纪时的。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慕容熙拎着食盒闪亮登场。 周述道:“我这院门迟早被你踹坏。” 慕容熙将食盒放在桌子上,道:“我现在就能给它踹坏。” 周述笑道:“你快筑基了?” 慕容熙点了点头。 周述笑道:“筑基可踹不坏,等金丹吧。” 慕容熙看向周述,道:“你是说我有望金丹?” 周述边打开食盒,边道:“你天赋尚佳,且聪慧,金丹而已,于你不难。” “可你未免太怠懒了些。” “天赋可达,至于寿命……就不定了……” 不知是不是说到慕容熙心坎上了,慕容熙竟只是沉思,并不回怼。 第281章 炸毛三:修仙界闻仙台 食盒里是一份肘子拌饭。 怎么说呢? 虽然慕容熙句句刺廖玄,但行为上,并没有和一个小孩计较,反而可能还有些怜惜。 周述拎着食盒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廖玄还坐在床上,见周述进来,停下晃腿,下床,站在了地上。 “过来吃饭。” 廖玄站在原地,瞥了一眼仍敞开着的门,道:“灵儿,门。” 周述将饭盘端了出来,道:“我出去的时候会带上。” 廖玄顿了一下,几步走到周述身边,撑着桌子,看周述,道:“灵儿不留下来?” 周述笑道:“你吃饭我为何要留下来看?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廖玄看着周述,认真地问。 “我觉得不好。” “我之前吃饭灵儿就在的。” “更之前,廖玄吃饭的时候,我不在。” “灵儿……” “好了,不纠结这个话题了,吃饭吧。”周述将筷子递给廖玄。 廖玄坐下,开始吃饭。 周述出门,廖玄还恋恋不舍地看着周述。 周述笑着道:“我又不会走,你若是不想自己在屋子内,我就不关门了。” 廖玄低头,闷闷地语气含糊不清,道:“灵儿还是把门关上吧。” 纪时和慕容熙还在院中。 周述道:“纪时,你下午还有课吧?去休息吧。” 纪时作揖道:“是,师兄。”便转身回自己房间。 “那我也去休息了。”慕容熙道。 周述抓住慕容熙的胳膊,道:“聊聊?” 慕容熙微眯眼睛,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胳膊,感觉没好事。 慕容熙站在原地,抱手道:“聊吧。” 周述瞟一眼自己房间和纪时房间,道:“出去找个地方聊吧。” 慕容熙见周述畏缩:“……何必?到我房间聊吧。” 慕容熙往自己房间走。 “这样不好吧?毕竟你都这么大了……”周述一边说,一边跟着慕容熙。 慕容熙道:“有什么要紧的?又没外人。” 慕容熙推开门。 房间里,家具之类的,例如座椅板凳、比之前齐全不少。 周述跨门道:“你这几年节日常回家吗?还是多回家见见自己父母。” 周述自顾自坐在褐色椅子上,倚着旁边的案,道:“你父亲被封为镇国将军,不能常常回家,你可以常常去看看他,以你目前的速度,没不是个困难事,还有你母亲,你母亲离的倒近,常回去看看。” 慕容熙坐在另一把椅子上,道:“我正想这个事儿呢,你说三十几岁的人可以修炼吗?” 周述顿了一瞬,看向慕容熙:“啊?” 慕容熙一副“你也不必如此惊讶的样子”,道: “我知道三十多岁才开始尝试引气入体有点夸张,但尝试一下也没什么吧?” 周述低头着,一手按着额头,道:“你等等,让我冷静一下。” 看着周述似乎非常头疼的样子,慕容熙撇了撇嘴。 至于吗?她说的有那么夸张? “不是?”周述抬头:“都这时候了,你才想到全家一起修炼?”早干嘛去了? 慕容熙对周述的话张口结舌,拍了一下案,道:“不是,我也才步入修真几年好吧?” 周述语重心长地给慕容熙科普了一下修真界和凡界的协议。 在这本书的设定中,凡人虽弱,奈何数量众多,且为自然之根本。 再加之,不少修士念及曾是凡人又及亲属是凡人,又或自己的慈善之心,所以总有修士特别的维护凡人,于是正道反派一合计就拟了一条协议。 修真界打打杀杀都可以,但不能越界。 简而言之,凡人杀凡人,他们不管。 修真者杀凡人,此修真者便会被闻仙台通缉。 闻仙台相当于修仙界的执法机构。 而被闻仙台通缉,无异于被整个修真界通缉。 “所以,这样算来,你还想要你父母修真?” 慕容熙:“可拜入名门正派,在有自保修为之前,会被门派保护啊,而且有了身份,出门在外自报师门,别人也不敢轻易怎么样啊?” 周述:“这是很理想的情况了。” “你如何确定你父母天资高?” “要知道,虽然很多人不想修真,但更多的人是没有灵根,无法修真。” 慕容熙没回答,而是问:“周述,通缉令一般发在哪儿?” ? “为何,我到现在也没有听到任何通缉导致永州那条街大火的罪魁祸首的消息?” 周述不由得在心里嘶了一声。 牵扯到何清影,这其中就复杂了。 其一,何清影就是闻仙台的执法者之一; 执法者是被允许对凡人执杀法的,当然,凡人犯错是前提。 执法者也可对修真者执杀法,这个杀法,没要求对方一定要犯大错,但要求执法者不可滥杀。 其二,齐千山是当初参与拟定协议的几人之一,因此,也是闻仙台掌权者之一。 但——也不完全是死局。 其三,花秋也是闻仙台的掌权者,还有目前出场过一次的乾灼焰也同是闻仙台的掌权者。 其四,闻仙台的规矩,执法者犯错可由掌权者行法。 故,何清影在永州破坏协议那次,最终结果,其实是看闻仙台的几位掌权者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而若是看的再仔细些,便会知晓,在永州那里何清影会炸整条街,是因为烟冰砚从他手里抢走了两颗花丹。 让我们回忆一下,那两颗花丹如何来的? 因为花仙大义,救了黑船上的即将被卖掉的女人和小孩。 那么由此可得,何清影在做人口买卖,并且在买卖途中还死了不少女人和小孩。 所以,就是不炸街,何清影所做所为也破坏了协议。 那,为何他还能活蹦乱跳,到处游走呢? 当然是齐千山给他兜底了。 齐千山如何一个人力排众议兜了这个底? 仔细想一下,一次两次,其他人能容忍,多了这么容忍? 周述:呵呵。 这就要牵扯到人间的皇帝了。 其五:人间的皇帝也是闻仙台的掌权者之一。 虽然他没什么实力,但皇帝不需要自己拥有强大的硬实力,他只要会交友就好了。 人间这个皇帝,几十年一换。 其六:其实每个地方的大宗里都有一位执法者。 所以,每个地方出了和修仙界有关的事情,都是官员得到皇帝首肯,带着皇帝亲帖,找当地修仙宗门解决。 何清影之所以嚣张,便是皇帝畏惧齐千山。 因为显然的不能更显然,何清影所做所为几乎都是齐千山授意啊! 而即使签了协议,两界相比,凡界相较于修真界,很明显地,仍然是弱势。 例如: 第七条:凡人反杀修真者,凡人等同犯杀人罪。 第282章 炸毛四:当人间遭逢大难 “很难回答吗?”慕容熙见周述面色不好,问道。 周述抬眼,想了许久,回答道:“你刚好问到了个特例。” “我只能说如果你父母的敌人是那个人的话,修不修仙都同于待宰羔羊。” “或者说,修仙界的大部分修士,面对那个人都是待宰羔羊。” “无视门派之别?” “几乎无视。” 慕容熙看向周述,问道:“你面向他也是吗?” 周述知道慕容熙想问的是:你面对他也是待宰羔羊吗? 不含糊地说。 周述道:“是的。” 慕容熙眼眸低垂:“我知道了。” “修真就是这样,当你细究时,它的世界非常残酷。” 慕容熙抬头笑笑,道:“其实人间也差不来,即使再位高权重,皇帝一句话,一家都要抄完。” 周述:“……也是。” “你特意说找我聊聊,不会是只为聊这些吧?”而且这些还是她引出来的。 “说的我都渴了。”慕容熙给自己和周述各倒了一盏水,端起一盏,将另一盏推至周述面前。 “我正有正事呢,”周述胳膊放在案上,凑近了慕容熙一些,道:“关于给廖玄找个能生活的地方的事情。” 周述和慕容熙聊了半个时辰,终于聊出了个所以然。 周述说:人间出现了魔族。 慕容熙表示很惊讶。 周述说:魔族在上界。 慕容熙道:“那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慕容熙皱眉:“魔族只在上界吗?” 她握紧放在案上的拳头,道:“我家人会不会有危险?” “说不好,魔族现在不好撤退,逼急了真可能莽头往这儿冲。” 慕容熙猛然站起,看向周述,道:“我要回家一趟。” “你要接父母上鸿清宗?” “还有青青,和一些亲友。” 周述顿时从心头涌出无语来。 “你带不进不来。” 慕容熙神情中含着疑问。 “各地都有各地的规矩。” “你本不是鸿清宗的弟子,没有鸿清宗的弟子腰牌,想上鸿清宗必定被护山大阵拦住,守山弟子见你,知你身份可能让纪时来接你,但你的父母徒弟亲友,一个都进不来,不符合规矩。” “什么是规矩?无视人命吗?”慕容熙气冲冲地道。 “不是无视人命,慕容熙,难道只有你在意的人的命才是命吗?” “你跟着纪时旁听,什么都没听进去吗?每逢人间遭遇大难,一开始都各地宗门派修士处理,若事态无法控制,人间死伤惨重,各大宗门才开放自宗空余山头,供以凡人避难,你私自带凡人上山避难,够你废除修为,永生不得踏入鸿清宗了。” “为什么?”慕容熙皱着眉头,压下语气中的冲,道:“为什么非要死伤无数了,才提供避难的地方?一开始就提供避难的地方,不就不会死人?非要人死的多了,才能体现修士的强大?” “不是这样的。” 周述回答道:“因为凡人实在太多了,多到有护山大阵的地方根本装不下所有的凡人。” “当人间遭逢大难,修士顶在最前面,尽量保住凡人,而事态越严重,修士本身就死伤众多,保护凡人不免更加捉襟见肘,那时才会开放护山打阵尽量保住一些凡人。” “而这些凡人,又要有专门的修士一个个查他们的身份,免得有祸害趁机混入其中。” “总之其中复杂……你旁听的时候,倒是好好听啊!” 周述叹气:“你去问纪时,你看他答不答的上来?” 慕容熙坐下,挑眉道:“纪时答不上来?” 周述道:“纪时肯定能答出来啊!” “你以为纪时像你一样,上一堂课,不上一堂课?” 慕容熙定定地看着周述,道:“那个叫廖玄的小子,你也是私自带上来。” “鸿清宗会对你什么处罚?” 鸿清宗并不是不允许凡人上山,不说凡人,除了鸿清宗的修士,其他人想要上山,都必须登记,经过守门修士的检查才能上山,周述自己说了他是偷偷上山。 那廖玄的名字就不可能出现在鸿清宗出入人员名单之上。 因此,廖玄一旦被发现,必定是算周述私带之人。 周述会被怎样处罚? 周述:“我吗?我还没想好,所以我把廖玄藏在我房间里,然后来找你商量安置他的事情,你找好地方,我就带上他,再悄悄下山,神不知鬼不觉。” 慕容熙看了看周述,道:“那你能……” 周述直觉慕容熙想说的是:那你能帮我把我父母青青亲友接过来吗? 但慕容熙最终也没说出口。 可能是意识到,就算周述答应,来了之后大家也没有足够的饭吃,没地方休息吧。 而且人真的太多了。 再则就算只有慕容熙的父母,若是周述离开,有人进院,也很容易察觉到院里多了两个凡人。 毕竟凡人脚步呼吸都重,一听便知。 “我这几天不去听课了,送纪时去上课,我就回家守着我娘,”慕容熙看向周述,道:“你要是想要安置廖玄,还是让我把廖玄带走比较好,他一个个去相看人家,比我带着信息回来给他看不更好?” “而且领养这事,本就是双向的。” 周述道:“我也想啊。” 周述叹息一声:“可我一猜,廖玄就不会跟你走。” 慕容熙道:“你跟着一起,他肯定就会跟着你走。” 周述道:“我暂时需要留在宗内制符,我这段时间把存货消耗的差不多了,要趁这段时间补点,万一魔族真莽过雪原莽来凡界,我也不至于空手应对。” “好吧。” 午休过去,慕容熙叫醒纪时,送纪时去上课。 路上,慕容熙嘱咐纪时她有事要下山,短时间内回不来,让纪时这些日子别等她,自己回家。 纪时点了点头。 周述推开门,桌上是剩下干净的盘子和勺子。 周述往左望,廖玄没躺在床上休息。 廖玄坐在床边,手撑床,晃着腿,仰头看着从窗户缝隙投进屋的光束,和光束中旋转着缓缓下落的灰尘。 第283章 炸毛五:字词典之我会骗你 “还好吗?” 廖玄看向周述,微微一笑,道:“还好。” “你身体羸弱,总要晒太阳,我看你刚盯着光束看,是想出门晒太阳了?” “我身体羸弱?”廖玄歪了一点脑袋,眼神中露出疑惑。 “中午休息了吗?”周述问道。 “休息了一小会儿,”廖玄问,“我身体羸弱是什么意思?” “就是虚弱,身体不好的意思。”周述走至纪时身边,坐在床上,笑道:“我总觉得你早慧,无故地知道许多东西,现在想来哪里有人是生来自知的呢?你知道的那些怕是辛苦的来的吧?” “嗯……要不要读书?”周述问道。 廖玄不理解周述的转折:“读书?为什么要读书?” “嗯……读书以开智明智啊。” “灵儿,你觉得我笨?” 周述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样的。” 周述:“廖玄你很聪明,但不够,只是聪明,不读书,不够,不读书,你无法知晓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无法创造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也无法窥见前人的智慧,更别说自用,甚至,可能无法认知世界。” “……我不懂你。”廖玄这样说。 周述笑笑,道:“不需要你懂我。” 周述歪头看着廖玄,与廖玄对视,道:“要读书吗?” “是你教我读书吗?” 周述摇了摇头:“你若是想读书,有专业的私塾。” “我不去私塾。”廖玄看着周述,道:“书也无需读。” 周述想了想,道:“你不读书,我很容易骗到你……” 廖玄打断周述的话,道:“灵儿,你会骗我?” 周述:“……” 周述看着廖玄的漆黑的眼珠,非常认真地道: “会的,我会骗你。”我当然会骗你。 廖玄小小的眉头蹙了起来,他抬手捶了周述胳膊一下,道:“我读书,但我不走,不去私塾。” 周述总算露出点笑意。 廖玄看着周述笑,心想,原来我读书灵儿会笑啊? 周述:“这样吗?我这有本书,你先看着。” 周述手一伸,一本书出现在他掌心之上。 周述把书递给廖玄。 廖玄看着封面上封面上的三个烫金大字,犹豫了下,看向周述,指着封面,问道:“灵儿,这几个是什么。” 周述指着封面上的三个字,指一个念一个道:“字、词、典。” 早就想到廖玄可能不认识字,就算认识多半认识的也不多。 一整个下午,坐在院中,背对暖洋洋的太阳,周述教廖玄认字。 廖玄学的很快,或者说,太快了,一个下午竟然学了近四分之一,而且合上字词典,周述写出来,廖玄也能认,写成一句话,廖玄也能认,并且极短的反应一下,就能把写在纸上的句子,和他已经了解会说的话对应上。 周述被震了一下午,等到纪时提着两份饭回来,他还处在被震惊状态。 这是什么天才啊! 淦! 吃饭了。 不得不说,纪时这孩子是会下意识照顾人的。 不知道是不是吃人嘴短的缘故,廖玄竟然默默吃饭,两人之间不像午时那时,充斥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周述借机,坐在两人之间,代替对方,向对方进行了介绍。 纪时态度非常好,面对廖玄是个友好交友的态度。 廖玄就不怎么样了,埋头吃饭,吃完了,道一句:“灵儿,我吃完了。” 周述见廖玄嘴角粘了些残渣,抽了张白绢递给廖玄,廖玄不接,主动凑上去,于是周述抬手帮廖玄擦掉了。 纪时坐在对面脸色沉沉。 他不可能这样麻烦师兄!也不可能如此不注意吃相! 纪时默默吃完饭,默不作声的收拾碗筷,还进屋把廖玄中午留下的盘子勺子一并收拾了放入食盒,提进自己的房间。 纪时再出来的时候,径直进了周述的房间,拿起窗下案上的书,拿出来,瞥了一眼廖玄,问周述道:“师兄,这是廖弟正在看的书?” 周述原本就看着纪时进进出出,纪时出来,他俩正好对视,看着纪时举着的砖头书,周述笑道:“不错。”纪时既然知道。 看来他这些年把纪时养的还是很好的嘛。 瞧瞧这眼力见。 瞧瞧照顾人的架势,会照顾别人,就说明很会照顾自己! 瞧瞧这俊俏的小模样,越来越钟灵毓秀。 再瞧瞧这气度! 纪时还未说话,廖玄下了石凳,奔向纪时,夺下纪时手中的字词典。 夺的瞬间,纪时直接松手了,然后看向正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周述,道: “师兄,用不用我教廖弟?” 瞧瞧这体贴人的态度! 周述正欲道“好”,余光瞥见纪时旁边的廖玄,正抱着字词典,瞪着他…… “我还是自己教吧,也不是很麻烦。” 纪时走到周述身边,坐下,道:“师兄不是回来有事的吗?” “你如何知道?慕容熙告诉你的?” 周述和纪时聊着。 廖玄转身跑进周述屋内。 “他学的快,也就一两天教完的事,我没那么急。” 纪时莞尔一笑,乖巧又让人怜惜:“师兄不为难就好。” “知道你体谅我,”周述一把抱住纪时的肩,头放在纪时的肩头,手抱着纪时晃了下,叹慰道:“我们家纪时是真的长大了。” 虽然上次他觉得他是小孩的时候,还是不久前。 纪时最近变化有点大啊。 他一直以来以为自己对纪时说的话,纪时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现今看来,纪时好像听进去了。 而且好像就听进去了一次,但,一次就有显着效果,执行力杠杠的。 廖玄刚从屋内跑出来就见到这一幕,他先是一愣,随后躲进了屋子,然后又从屋子里出来,又躲进屋子,又从屋子里出来,来来回回几次。 周述先忍不住,笑了,一边从纪时颈边起身,一边问廖玄道:“你在干嘛?” 廖玄半躲在门后,幽幽地看着纪时,看见纪时的表情不善,他心里莫名地感觉到危机。 听见周述的声音,廖玄才忽地从危机中抽身出来,看向周述,视线在周述和纪时之间来回交替,逐反问周述道:“你们在干什么?” 纪时一手搭在周述还未收回的胳膊上,笑着道:“你猜?” 第284章 炸毛六:垒了个书山 纪时刺激到廖玄了,廖玄一把将门关上。 门板撞上门框发出砰的两三声。 纪时小声在周述耳边道:“廖弟好凶啊。” 周述小声道:“可能太小了,还受不了捉弄,你好端端地捉弄他干什么?” “忽然觉得廖弟有些有趣。”纪时靠近周述说话时,是看着周述的,这让他发现了一件事,周述根本不知道身边的人在看他,更遑论眼神? 他师兄有些太心大了。 如此招人喜欢,却如此不设防。 “怎么了?”周述见纪时靠近他,却久不说话,问道。 纪时小心问道:“师兄不去哄哄廖弟吗?” “这如何哄?” 周述想着看纪时说,但发现纪时离他很近,于是下意识把脸凑了过去,像以前那样,脸贴着脸,贴上后,周述道: “我需要他适应其他人,他又不可能跟我一辈子,而且他和我也就认识不到一个月,我相信他肯定也能很快地适应其他人。” 说完,周述才发现他的行为有点问题。 纪时毕竟抽条了,是个小少年了。 不再真是小孩子。 周述感受到纪时的僵硬,便坐正,转头看见纪时如释重负的表情,笑了。 纪时埋怨地看着他,道:“师兄,你真的要注意一下诸多习惯了,我已经长大了。” “怕什么?”周述笑笑,作势又要贴纪时,道:“又没外人。” 纪时忙起身,像避虎豹似地,连退几步。 周述坐在石凳上,使着超级哀怨的语气道:“孩子长大了~不亲人了~” 纪时说他明日还有课,要温习功课,就不和周述闹了,就回房间了。 周述自己在庭院里坐了会儿,仰头看着天上星光。 周述回看自己房间的门,门依然紧闭着。 他起身,走至门前,推—— 门后面有东西挡着,而且那东西还在使劲儿。 “……” 周述蹲了下来,对门道:“你不让我进去休息吗?” 门丝毫未动。 “真的不让?” 门还是未动。 “不让我就走了啊?” 十分轻微的吱呀,门开了,意想到的门后小孩并不在门后,他跑到了床上。 周述刚关好门。 廖玄已经脱的只剩里衣,面对着墙躺下了。 周述边走边笑出声道:“怎的?生气了都不洗漱了?” “你是修真的人,你会法术,你使个法术不就得了。” 廖玄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由于被子的缘故,闷闷的。 周述脱下外裳,脱下鞋子,坐在床上,对整床施了个清洁术。 然后躺下休息。 说不哄,就不哄,纪时当年四五岁都没这么任性过。 见没声了,廖玄翻身,见周述闭着眼睛,廖玄道: “灵儿,你不然还是送我回去吧?” 语气没有一点波动,像在陈述一件事。 周述一下清醒了。 哪儿有小孩子不需要哄的! 周述坐起,影子遮盖住了廖玄。 “你真的要走?决定好了?” 因为背着光,廖玄看不清周述的神色。 “我……”廖玄咬了咬牙,道:“不走。” 周述重新躺下,与廖玄面对面,浅浅笑着道:“怎么忽然说要走?” 廖玄被子拉起,盖住自己的脑袋,出被子中传出声音:“灵儿,如果你我不是相依,我与当初的我有何区别?” “当然有区别!” “区别就是你现在不必避着人走!不必吃些寒食!不必躲着人晒太阳!也不必被人打了都不能还手!” 廖玄探出头:“这些……” 周述赶在廖玄发出什么言论前,混淆迷惑道: “廖玄这么聪明,都听明白了对不对?” 听周述这样道,廖玄闭上了嘴,良久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夜安静。 到了白天,周述继续教廖玄认字。 到饭点,纪时带着饭回来。 三人相处的还算和谐。 周述说廖玄身体虚弱,寒而不足,需要些养身体的药。 纪时表示了解。 再放学回来时,纪时便带着济世司熬好的药。 到了教字词的第三天。 廖玄将字词典整本学完。 周述选来选去,反复思索之后。 经过纪时的建议,周述递给了廖玄一本《三字经》。 廖玄接过《三字经》,周述让廖玄自己看。 他则走到一边,看了看房间内,和院外,思索之后,在室内,把系统格子里的东西一股脑都取了出来。 看着在地上砖块一样的乾坤袋,周述跨步到房间右侧,把右侧整个清了出来。 用来放书。 隔架上也被他清空了,隔架上的物品被堆在案上。 隔架也用来放书。 可还是不够,他从混天秘境中带出来的书实在是太多了…… 周述再一次怀疑,江韶是不是把羽仙阁里用不到的书都给塞进了那栋阁楼里,而还有他这么一个好心人,一股脑都给带出来了,都免得江韶再费心处理了。 剩下的书,就算把小院堆满也放不下,周述虽然喜欢收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可实在是不想再把他们放在乾坤布袋里了。 他还是很喜欢乾坤布袋的,不挎着,总觉得空荡荡的,使用储物戒指时,也总会下意识想到乾坤布袋,然后觉得腰间好空。 周述看了看院中,不是平堆,还是能堆的。 把乾坤袋清空之后,周述开始摆弄储物戒指。 他一个有强迫症的人,竟然能够忍受了如此久,储物戒指像杂物间一样,什么东西都堆在一起…… 周述反应过来之后看了一眼储物戒指之中杂乱的情景,差点反射性呕吐…… 周述把制符用的东西都筛了出来,堆在较远的一旁。 其他的挨个分类,都堆成一小叠。 纪时下课一手提着药一手提着饭,老远就看见自己家院里那冲出院墙高达数丈却意外地垒的有些整齐的书山……是书山吧…… 师兄这是在干什么呀…… 纪时推门而入,见到了书山,仰头观摩了下书山,绕过了书山,见到了坐在里屋地上的周述。 周述看见纪时,笑了,道:“回来的正好。” 纪时放药和食盒在桌子上,一边拿出饭菜,一边道:“师兄是,需要什么?” “嘿嘿。”被戳穿了心思,周述笑了笑,道:“需要些制符的东西。” 第285章 炸毛七:制符法宝喝药进阶 周述写了一张纸条给纪时,纸条上都是他需要的东西。 周述给了纪时一袋他早准备好的灵晶,用来买这些东西。 纪时看了一眼纸条,有些沉默。 他在宗内买这些东西,别人不晓得,若是让徐长老知道了,定能猜出师兄回宗了…… 还有,师兄怎么不上心呢? 在他上课的时候,在院子里垒一座书山,若不是院子外尚有结界,其他人看见也进不来,早有人发现师兄回来了…… 还好师兄相熟之人现在都不在宗内。 不然,见这行为,就算隔着结界不能进小院,也能猜到是他师兄在院中做些什么,院中的书才会堆成这个样子。 他需想一套严谨说辞来向问起之人解释院中起书山的事情。 纪时什么都没和周述说,带着周述需要的东西回来了。 而且很快,纪时还上着课,两天就给周述凑齐了。 就是灵晶稍稍花的有点多。 周述准备给纪时的灵晶有多的,买完东西之后剩下的是给纪时的,纪时买完东西后,把装灵晶袋子给他时,他瞥了一眼,剩下的只有他预想的三分之一。 他对物价还是有所了解的。 看来纪时买东西,用的是非常规路子。 “剩下的你留着用吧。”周述道,头也不抬,继续摆弄买回来的东西。 “哦。”纪时也学会了不客气,他知道了,师兄如果给他什么东西,那自然是师兄当下不缺。 当然,也是有例外。 比如师兄给他的那块玉佩。 师兄说自己用不着,所以给他防身。 他拿着玉佩问过徐长老,徐长老摩挲玉佩的神情,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徐长老说:“你师兄可是给了你一个好东西。” “这防御法器,任谁的攻击都能挡下。” 他当时抱着怀疑地态度询问:“化神呢?化神的攻击也能挡住吗?” 化神在他眼里已经是很飘渺的存在了。 他记得当时徐长老,眉微挑,道:“化神算什么东西?” “你师兄这玉佩,炼虚初期的攻击估摸着都能全挡下,何况区区化神?” “只是,这种防御法器,周述是从哪里得来的?我平日里竟然也没发现……” 纪时听了,心惊。一是惊讶玉佩的价值,这一听便知不是灵石灵晶能买到的法器。 二是惊讶周述把这样一个护身法器给他,这是有多看重他啊? 三是为自己的鲁莽而震惊,这护士法器,多半十分不具存在感,这才逃过众多人的法眼,却被他拿着暴露在人前。 好在徐长老虽然啧啧称奇,对着玉佩磋磨许久,却并没有占为己有的意思,玩了一会儿就丢还给他了。 他临走前,徐长老还嘱咐道,让他好生保存玉佩,别没事让人辨别,以免生出事端。 不管从哪方面看,这个玉佩都是个极其好的宝贝。 是个师兄一定用得到的东西。 但是师兄把玉佩给了他。 那还真有可能是师兄暂时用不上。 用得到,和用不上,一点儿都不冲突。 像是,他知道师兄那一身银衣也是宝贝,虽然银衣的具体价值无从判定,但师兄身边只要见过银衣,体验过银衣效用的,无不说好。 而至今没人把主意打到他师兄身上。 估摸着要么也是银衣的存在感极其低,让人不由得忽视。 要么就是忌惮他师兄的地位。 可在宗内,谈论忌惮他师兄的地位还好说,在外又是怎么回事呢? 所以,纪时觉得,他师兄穿着银衣,却至今未听说有人来夺宝,多半便是银衣存在感极低,给他师兄免去了不少麻烦。 就像他带着玉佩去找徐长老,在此之前,他依旧腰间挂着玉佩在徐长老面前来来回回不知几遍,而境界超高的徐长老,也没发现这奇宝。 纪时看着在扒拉着材料的周述,觉得他这辈子可能对师兄不能望其项背了。 师兄年龄不到四十,便已是元婴初期,他打听过了,这个年纪,这个修为,世间少有。 这也就是为什么,师兄不那么遵纪,鸿清宗却不说什么,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修为很高,无所谓结交他们的徐长老,却对师兄总青睐,还愿意接师兄的委托,解答他境界修炼中出现的问题。 “师兄,你一定是个天才。” 周述听见纪时的声音,身形一怔,转身,笑了,毫不客气道: “我们一屋子,每一个都是天才。” 周述说时掷地有声,说完,有点心虚。 廖玄和纪时铁定是了。 他是不是呢……?是不是呢……? 心好虚啊他…… 自从得到了充足的制符材料。 周述的日常活动非常的固定。 准备材料,制符。 修炼。 准备材料,制符。 修炼。 就这么夜以继日。 平常的一个调味剂是回答廖玄看书时提出的疑问。 廖玄看书很快,平均两三天理透一本书。 另一个调味剂是,纪时时不时会过来,搬个座椅坐在周述旁边。 周述查问纪时的功课,纪时说他功课都做完了,或者正是想轻松一下,才过来,一会儿便回去。 纪时来的次数多了,又看的认真。 周述觉得甚是有趣,便问纪时要不要学着试试制最简单的水符? 纪时笑了笑,道:“师兄愿意教,我自愿意学。” 于是纪时每日休息时的娱乐便是制水符。 起初画符的时候,为了避免严重浪费,画形都是使用墨,而不是朱砂等砂料。 于是屋内,周述一抬头,常常看见趴在他旁边,神情认真或描符或抄定义的纪时,脸上沾染些让人看了觉得可爱的墨迹。 唯一一点不那么愉快地是,廖玄和纪时几乎互不搭理,虽同住一屋檐下,却像陌生人一般。 这点在廖玄身上体现的尤为盛,因为他有时甚至视纪时为敌人。 纪时不管怎么说,是想着廖玄的,给廖玄带饭,给廖玄带药。 廖玄完全不当纪时存在,只和周述说话。 当然,也可能是纪时给廖玄带药的缘故…… 那药,第一次哄廖玄喝的时候,周述自己喝了一口,倒也不说多苦,也没有当初百里淮灌他那药那么难以描述,但对廖玄这般小孩来说,估计还是太难喝了。 起初,周述每次都哄着廖玄喝。 后来,一次,纪时站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嗤了一声,道:“真是娇气。” 这真真不是纪时这般乖巧小孩能说出来的话! 绝对是跟着慕容熙学的! 周述心里明白,纪时是看不下去他每次辛苦哄廖玄喝药,才忽地这般模仿慕容熙。 不过,说来,这嘲讽有效地很,自那之后,廖玄每次都乖乖喝药,若是纪时在,他就瞪着纪时乖乖喝药。 喝完药,周述便照例赶紧塞一个纪时买来的蜜饯进廖玄嘴里。 如此过去十几天,慕容熙回来了。 慕容熙回来当天,周述刚好在进阶。 进阶元婴中期。 第286章 炸毛八:没地方休息 他发给宗主的那封灵信中不是说着玩的,他确实感觉到自己要进阶了才那样写。 总要说些实话,这样以后圆他这些日的行迹所为,也有的凭据。 说起话来,不免让人凭着真话部分,也能多信他几分其他的。 小阶虽然不像大阶那般会引动雷劫,却也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例如:进阶的瞬间,修者周身会迸发出一层一层的灵力。 灵力如刀,层层片过,一阶晋升后,待丹天识海稳定,再睁眼,周围百里找不见生禽,更不要说小孩。 所以,进阶都是要于寻好的进阶地设阵法结界的。 当然,也不是非要设阵法结界。 鸿清宗内有一地方,这地方封锁内外能量。 简而言之,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出不来。 可谓是,一些可能会被天劫劈死的修士的避难所。 那地方叫,锁尘宫。 以周述的身份是进的去。 可是周述目前“不在鸿清宗”,故而锁尘宫,他是别想了。 所以,当周述隐约感觉到自己要进阶后,他就不在自己屋里待着了。 可出去……又太容易被人发现。 再则,进阶这事还是凶险的,虽然只是一个小阶,但没人看着,凶险程度便又要再上几分。 于是周述只好心里默念对不起,手推开了慕容熙的房间。 周述深呼吸了几下,心中鼓励自己道: “我刚才已经已经尝试了好几次,肯定能成功的,要相信自己。”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周述尝试御物而已。 御物诀,他会,但平日里都御些小东西,还没怎么御过大件。 若是自己的东西,弄坏了,也就弄坏了罢。 但他借用了慕容熙的屋子,若是给慕容熙屋子里弄坏个什么,周述怀疑慕容熙回来会扒他一层皮。 仅是想想,周述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缩了脖子。 于是,就有了今日这幕。 慕容熙回到小院,叫了一声周述,没人回应她。 周述的房间紧闭,若是周述不曾回来,她倒可推门而入,而如今周述已经回来,这行为就不合适了。 没人应她,她转身准备回房,然后看见自己房门上贴着“勿扰”二字,她撕了下来像,推开了门。 然后—— 就看见自己房间里的东西紧紧堆在一起,房间空出一多半。 在这空了的一多半之中,一个人盘腿坐在中间,这人不是周述又是谁? 周述所坐的地上最里一层蓝色法阵,中间一层金色的法阵,最外又一层蓝色法阵,都正以周述为中心徐徐旋转。 此外,还有四五个笼罩住周述的结界,各个结界颜色有差,结界上流转着复杂的纹路。 周述打坐着,眉头紧锁。 慕容熙似乎看见周述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一道凌厉的力道忽然袭来。 慕容熙下意识侧身躲过,发丝被那无形的东西削掉数缕,脸上出现了一条血线,霎时,血线中迸发出血珠,顺着脸颊流向下颚。 屋内墙壁和器物瞬时间都出现了利刃划过的痕迹。 慕容熙迅速关上了门。 倚着门,慕容熙心有余悸: 周述,这是……在进阶? 等到纪时下了课回来了,周述也没有从屋里出来。 纪时放下饭菜、药和水果,敲中间的屋子门,道:“出来吃饭了!” 慕容熙摘了几颗葡萄下来,清洁术施下,便吃了起来。 纪时只叫一遍,便再不吭声,坐下就吃饭。 廖玄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没过多久,他便打开了门。 正如他所猜想的那样,确实挺危机的。 打开门的瞬间,恰好一句“他不吃我吃。”传入他的耳朵。 慕容熙正端着廖玄的饭碗,四目相对,慕容熙将碗放回原处,手也抽离了筷子。 她不至于和一个小孩抢饭吃。 廖玄跨过门槛,望着左侧的屋子。 午时吃过饭之后,灵儿就说过不能靠近这间屋子…… 灵儿还在里面吗? 马上有人解答了他这个疑惑。 “你就站这儿看看就行了,千万别靠近,看见我脸上这道痕没有?”慕容熙食指指着自己的右侧脸颊,道:“靠近那间屋子,这是最轻的下场。” 廖玄转身关上屋门,走到桌旁默默吃饭。 纪时先吃一些,吃的便快一些,吃完饭后,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盘子,把葡萄一个个摘了下来,随后施清洁术,他自己吃着。 廖玄吃完了饭。 纪时把装葡萄的盘子往廖玄面前推,道:“师兄说小孩子水果也要吃,不然营养不均衡。” 说完,纪时站起,打开食盒,从食盒里端出一碗黑乎乎难闻的药,放在廖玄面前,道: “师兄今天不一定能出来,这药你自己喝吧,别等师兄。” 廖玄脸都绿了。 纪时从口袋里拿出一袋蜜饯放在药旁,再道: “今日师兄不在,我也不会哄你,你喝完要是觉得苦极,自己多吃点蜜饯吧。” 廖玄闭了闭眼,屏住呼吸,像是赴死一般,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药碗,抓起蜜饯袋子,头也不回地进了中间的屋子,关上了门。 慕容熙见了一整个过程,这时不由地笑,道:“你待这小孩还不错嘛。” “毕竟年龄小,”纪时把装着葡萄的盘子放在慕容熙面前,压低声音道:“懂的不多。” “就是可惜了,这葡萄也没吃。” 没一会儿,廖玄又冲了出来,沉着脸抓了一把葡萄,沉着脸回周述房间。 慕容熙终是忍不住,却又“怕”惹怒廖玄,只好小声笑道:“周述从哪里捡的?这小孩又凶又怂的。” 到了深夜周述也没出来。 要往常,慕容熙就睡中间屋的硬塌上了。 奈何慕容熙一进中间屋,廖玄就警惕地看着她,颤巍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是怎么进来的? 她有这小院的钥匙啊!不受结界阵法的拘束,一个练气九期的修士,开个内锁的门还不容易? 慕容熙自顾自走到软榻上和衣休息。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一道视线直直射向她。 寂静中,她能听见对方略快的心跳。 慕容熙最终轻微地叹了口气,走出了中间屋,还把门带着关好了。 纪时的屋子灯火还未熄。 她敲了敲纪时的屋子。 纪时一开门见到慕容熙那无奈的神情,一切了然。 纪时将床让给慕容熙,自己从柜子中拿出一套铺被,铺在地上,又从其中拿出一床盖被和枕头,然后枕着枕头,盖着被子,躺好。 “今日不看书了?”靠着床柱的慕容熙问道。 纪时合上了眼睛,道:“今天就不看了。” 第287章 炸毛九:早就被发现了 小院的早上总是十分僻静。 周述睁开眼,活动了一下筋骨。 进阶了就是不一样,筋骨比之以前活络不少。 匆匆感受了下体内充沛的灵力,周述环顾完伤痕遍布的室内,掐了两个诀。 院中出现轻微的开门声,是从对面传来的。 “哈~~”慕容熙打着哈欠,从门中走出:“纪时,你起的真早,起这么早就为了看书?” 慕容熙坐在纪时旁边的石凳上,一手托着脸,观赏纪时漂亮的脸蛋。 “早上就是好,风都凉爽。” “是啊。” 纪时并未说话。 这突兀的声音,是从另一间侧屋传出来的。 对面的屋子打开了。 周述微笑着,面对院中二人,道:“这风确实让人感到神清气爽。” “师兄!” 手中书啪的摔在石桌桌面,纪时猛地抱住周述,像以前每一次见他一样。 周述能感觉到纪时对他这次进阶的担心。 纪时甚至都没问他是否进阶,似乎他有没有进阶对于纪时来说,并不重要。 “哼!”慕容熙没给好脸色地气哼了一声,越过紧抱着的两人,走进屋内,查看自己的屋子如何了。 周述都准备好了回答自己成功进阶了,这会儿没人问,想要暗暗卖弄实力的心蠢蠢欲动。 看了看屋子,尚觉与走前无异,慕容熙心里再次出现高阶修士果然不是凡人的确切想法。 “你弄的这伤,不会留疤吧?” 忽然的女声,把周述蠢蠢欲动的心浇灭了,还是一盆冷水当头而下浇的…… 慕容熙指着自己脸颊上一道白痕,绕至周述面前。 自从开始修真,很少有到了第二日还留着的伤疤了。 “我虽然不在乎这些,但我毕竟是个女儿家,留疤不好看,不方便嫁人。” “你说什么?” 自从周述遇见慕容熙,哪里听见过慕容熙谈论什么嫁人? 从来慕容熙都是一口咬定,并非非要嫁人不可。 难不成,慕容熙已经心有所属了? 想至此,周述问道:“你有心悦之人?” 慕容熙面上无恙道:“没有?你想什么呢?” 周述轻轻地笑。 慕容熙的耳朵尖红的太明显了。 以往周述逗慕容熙,慕容熙何曾这样娇羞过? 这必定是心有所属了。 周述忽地脸色又不好了。 慕容熙平日里能接触到谁? 莫不是是易荀?那可不是一桩好事。 周述挣扎了一下,没问慕容熙。 周述看了看慕容熙脸上的白痕,道:“不严重,只是灵力残余还没消掉,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你设的法阵和结界不太有用,不是我躲的及时,能把我喉咙都割穿。” 其实经过法阵和结界的削弱,攻击实效已经百不存一。 但那毕竟是迫近元婴中期修士发出的攻击。 就算实效百不存一,也不是好受的。 若是寻常人对着喉咙试一下。 试试就逝世。 “我嘱咐过廖玄和纪时了,只是没想到你会这时回来。” 但经过煅体的慕容熙不同,慕容熙不会死,而且慕容熙不傻,会躲。 再则,他贴了“勿扰”,而且他当时感觉到人了,所以被惊扰了之后,更是努力控制己身,又削弱了些攻击。 所以,慕容熙用的是夸张手法。 周述拍了拍纪时的背:“纪时,起来,已经开始热了。” 纪时抬起脸,笑意盈盈道:“师兄现在可是可以出门了?” 周述不是很明白纪时的意图,于是道:“嗯。” 慕容熙简单地收拾了两下,出门预备送纪时去上课,就看见纪时给周述揉肩,听见纪时道:“师兄送我去上课好不好?” 现在出门还是有点早。 但悄悄送纪时去上课,不与人接触,不进傀儡阁,应该没问题吧? 想定,周述换了一身常服,三人一起出发。 坐在食堂里,食堂里熙熙攘攘,回忆起不久前见到的惨剧,周述觉得和平真好。 以及,烟冰砚果然该死。 要想办法,引出花秋的态度。 到了傀儡阁前百步远,周述怎么也不肯再走几步远。 于是三人就此告别了。 周述提着早饭回到自己院里,推开门,院中站着一个人。 他这个小院的结界,只能挡挡金丹,金丹以上境界的进出随意,看来他需要加固结界了。 不过,即使加固了结界,他也无法挡住此刻站在院中的这位大修。 “徐长老什么时候知道我回宗的?” 易荀道:“你以为宗主收到你那封信后会什么都不做?” 周述跨门的动作顿了一瞬。 宗主知道他会回来? 不对,他当时都不确定自己会留下来到进阶。 “宗主告诉了殿主,殿主给您发的消息?” 周述将早饭放在了石凳上。 “我一到家,您就知道了?” 虽然易荀修为很高,但不至于能动护山结界,这样可以推测出,能动的只有他这个小院了。 纪时又不可能卖掉他。 易荀弯腰看了看周述买的早饭。 三个包子,一份豆浆。 “你们家那个小姑娘下山第一天,我就来过。” 周述后来才知道,他的弟子令牌最先暴露了他。 符箓殿首席弟子令牌在知味居出现,当天消息就报了上去。 群英盛会期间,所有首席弟子都还应该在上界。 这令牌显然出现的不是时候。 但此刻周述还蒙在鼓里,于是在心里道:原来如此,是直接在小院中看见了我。 有点想哭,既然早就暴露了,怎么不早点来拆穿他啊!就该去借锁尘宫才是! “修为提升的很快,平日也不见你有多刻苦,你这样修真,所幸已经有宗门倚靠,不然就不是惹人羡艳,而是惹人眼红了。” 易荀说这话,欣赏有真,赞叹有真。 易荀看他的眼神里,轻视轻蔑也是真。 易荀始终记得他的灵根是水木灵根。 一个极好做炉鼎的灵根。 还好易荀无法如盛华仙子那般,可以无接触探查灵根具体情况,不然就能探出,他的灵根品质比之之前更加上乘了。 这具身体的灵根本就品质上乘,《天元气海》把这具身体的灵根改的更上乘了,品质直逼极品水木灵根。 一个难得一遇的可做炉鼎的灵根。 周述很想给7040一下子,给他插的什么灵根! 周述时时想。 易荀的灵根是五灵根。 书中描写易荀年少时常痛恨自己的灵根是废灵根。 一般来说,有过这样的经历,易荀应当比起他人更不看重灵根之别。 可易荀并不如此。 他甚至比大多数人更轻视水木灵根,即使不到四十就已元婴中期,即使年纪轻轻符箓双修已达五品,在他眼里,估计也不过是个资质上乘的……炉鼎。 这类青眼,无福消受。 但奈何,这人,目前,他还得罪不得。 不仅得罪不得,还需哄着。 毕竟,自己家的孩子还在对方手里。 周述以前觉得易荀上限不够高,是因为天资的问题,现在周述想易荀上限不够高,是他不如纪时心思纯净。 总想些炉鼎什么有的没的,如何能修的更高? 活该。 周述装作没看见易荀眼中的轻蔑,一拱手,微笑道:“多谢徐长老关怀,在下记下了。” 第288章 炸毛十:与我做个仆从? 易荀问了周述的近况。 周述问了纪时的学习情况。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比如:殿主回来指定要罚他一声不吭不经过允许私下上界私自回宗之类的…… 因为即使比完了赛,群英盛会的赛事还是很有学习的地方的,私自回去,相当于外出学习到一半,旷掉了剩下的,还脱离大队伍,跑回家。 总之,行为还挺严重的。 虽然他给宗主的那封信能挡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但一顿好打,他是别想逃了。 周述送走了易荀。 好在现正值夏季,不然这一阵子耽误,早饭都凉了。 周述喊了廖玄起来吃饭。 廖玄自从来了小院,身体一日见着比一日好。 以往半夜总是惊醒,再默默睡下,一日下来睡的不多,时常怏怏的,令人一看便知精神不足。 现在晚上睡觉不醒了,一天下来能睡九、十个钟头。 现在辰时刚过一刻,廖玄也该醒了。 廖玄迷蒙着洗漱了下,沉闷闷地坐在餐桌旁吃起包子,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周述欲逗一下廖玄,还未付诸行动,忽地感受到空间波动。 周述看过去。 餐桌旁多了一个人。 这人原地站了一下,忽地两手撑在桌上,似乎在看桌上的包子和豆浆。 一身淡银色。 周述缓缓抬头,看见了来人的脸。 那张举世无双的脸,周述每次见都会为之动容。 花秋侧眼向周述,笑问道:“我又没赶上?” 嗯?哦。 “应该是,不过这次我也没见到他。” 看来花秋追烟冰砚追的极紧,追到烟冰砚都来不及出现就又走了,这真是个好消息。 花秋对周述说的话没什么反应。 他看着将包子举至嘴边也没咬包子且正看着他的廖玄,屈指弹了一下廖玄的额头。 廖玄没躲过,委屈地按着自己额头。 他隐约能感觉到这个人很厉害,灵儿也需要顾及。 花秋眼眸微亮,道:“竟然是个先天能够修到圆满的小孩。” 花秋问周述道:“从哪儿来的?” 周述犹豫了下,道:“捡的。” 他不能犹豫太久,不然话就不真诚了,不过说捡的,好像也没什么可信度,可他没有思考时间了…… 但花秋没怀疑,而是道:“你不错,会捡。” “小孩,你要不跟了我吧?” 廖玄顿时警惕地看着花秋。 “不愿意?”花秋笑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述在一旁,不敢吭声。 廖玄似乎是顿了一下,紧拧在一起的眉心竟松了些,他咬了一口包子,道:“不知道。” 说完,廖玄看向花秋,他看花秋的眼中隐有寒芒。 “我为何要知道你是谁?” 花秋笑了,语道:“还是狼崽子,有趣。” “周述。”花秋未扭头看向周述,只定定看着廖玄,道:“这小孩我要了,你……” “不可!” 花秋淡淡睨向周述,并不作声。 周述猛地站起,断然出声之后,倏地对上了花秋的视线,如今手脚细颤,需得撑着石凳才能站稳,更不要说知道说些什么了。 他脑袋里一团浆糊,组织不了语言。 “我不走。”廖玄已经快速将包子吃完,豆浆喝完,盯着花秋,坚定道。 这一声拉回了周述。 周述这时才发现,廖玄竟紧盯着花秋,一点也不畏惧,也不曾有丝毫躲起来的动作。 “你的身边,总有些奇怪的人,倒是不错。”花秋对周述道。 “你为何不愿意与我走?” 花秋竟然没生气,而是坐下,似是颇有耐心地问起廖玄来。 廖玄道:“我喜欢这里,除了这里哪里都不去。” 花秋:“哦?” 花秋神识扫过整个小院。 花秋:“这儿有何让你喜欢?我给你造一处与这儿一模一样可随身携带的小院?” 廖玄:“不是。” 花秋:“什么不是。” 廖玄道:“我不喜欢你。” 花秋浅浅地噙着笑,道:“我明白了。” 他扫了一眼周述,道:“是因为这儿的人吧?” 廖玄心跳如鼓,瞳孔地震,立刻出声道:“不是!” 周述想说话,却忽然发现自己像被人夺了声带一样,发不出声音。 花秋饶有兴味向右看了一眼。 周述正摸着自己的脖子,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花秋对廖玄道:“你若是与我走,给我做个仆从之类的,我就放过你在意的人,如何?” 要挟,赤裸裸的要挟。 “我……” 察觉到周述已经出现了异样,廖玄一张白皙的脸上尽是紧张和担忧,猛然站起,道: “答应你!” “咳。”周述忽然就能发声了。 廖玄:“但是我不修炼!” 花秋问道:“为何?” 廖玄道:“你如果让我修炼,不如杀了我?” “以为我不会杀你?” “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廖玄的眼神让花秋知道,廖玄绝对有赴死诀心。 “罢。”花秋站起,道:“不修炼,我要你作何?” “你且活着吧……活到你改变主意,而我还未失兴致,到时……”花秋笑了一下,“随我一起出去看看……” 没想到危机就这样解决了。 花秋走了有一会儿,周述还腿软脚软。 廖玄从石凳下,跑到周述身边,抱着周述,安慰道:“灵儿,你没事吧?灵儿,别担心,坏人已经走了。” 周述摸了摸廖玄的后脑勺,心里仍然有些无法平静。 中午的时候,慕容熙和纪时回来了,带着午饭和廖玄的药。 一个弟子令牌最多领两份饭,廖玄那份是银钱买的,回来后,慕容熙就嘟囔着,要周述还她钱。 一顿饭过后,纪时去休息了,廖玄也去休息了。 慕容熙把这十几日下山,通过她母亲的关系物色到的人家的信息,一叠纸拍在桌子上。 “你看看吧。” 周述粗略地翻了翻。 慕容夫人帮忙物色的人家从书香世家到商贾人家到官宦人家都有。 纸上所记录的信息还算全面,从背景,到人口,再到性格,家中子嗣情况,以及对孩子的喜爱程度。 虽然拜托慕容熙去收集了能够让廖玄“养老”的人家。 但现在,周述也不是很确定廖玄会不会去了。 第289章 剑灵七七怒骂 周述被廖玄推出门,并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门迟早要坏。 周述贴近门,开始敲门并隔着门对廖玄进行苦头婆心地规劝。 无论周述怎么敲,怎么劝,廖玄就是不开门。 平日廖玄闹,纪时怎么也会帮着说几句,这次不知为何,纪时什么话都没说。 孩子都这个样子拒绝了,没办法,给廖玄找“养老”人家这事,只能暂时搁下了。 在花秋走的第二天,烟冰砚来了。 烟冰砚刚出现在院中,周述就警觉着提防花秋突然又出现,炸他的心脏。 结果烟冰砚坐着悠悠喝了一盏茶花秋也没出现。 于是周述稍微胆子又肥了些。 “你昨天为什么引花秋过来?” 周述按下烟冰砚端起的茶壶,质问道。 烟冰砚抬起头: “他自己跟过来,怎说我引的?” 周述坐下: “那他现在怎么没有跟过来?” 烟冰砚道: “这我就不知了。” 周述狐疑道:“我总觉得你在骗我。” 烟冰砚动了动手腕,使茶壶一上一下,道:“我只是想喝口水罢了,不至于如此难吧?” “草菅人命之人不配喝水。” “不喝水就要死了,那你岂非不也是草菅人命?” 周述并未使什么法诀,也未有使用大的力气,纵然使了法术力气,这些对烟冰砚来说也等同于不存在。 “你又不会死。” “你怎知我不会?” 周述将手从茶壶盖上拿下。 “你若死,算为民除害。” 烟冰砚浅笑了一声,将手中倒满水的茶盏一饮而尽,挑眉,颇为戏谑地道: “你就这么恨我?” 周述心道:恨肯定是谈不上的,单纯愿你死而已。 烟冰砚看着周述浅黑的眼睛,过会儿道:“我想你也是如此。” “你过来就是为了喝几盏水?” “嗯......你现在有意愿让那柄木剑认主吗?” “你说缚青决?” 周述思考了一下,现在的缚青决肯定不愿意认他为主。 若是强迫,又何必呢? “暂时没这个意愿。” “你想好,如若不认主,日后你若需要用到那把剑时,断然使不动它。” “我......你是看到了点什么吗?” 烟冰砚看着周述笑,但不语。 真的很讨厌有话不说开打谜语的人啊。 周述:“我就算现在强迫它认主,到时候也未必能使唤得动它。” 烟冰砚:“是你,就可以。” “......” 烟冰砚的目光有移动。 周述顺着烟冰砚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中屋门缝后的小孩子。 廖玄不知道几时发现屋外多了外人,又是几时将门开了一条缝默默观望的。 廖玄和烟冰砚对视一瞬,烟冰砚便移开了目光,紧接着廖玄对上了周述的目光。 廖玄有点小震惊,他动作已经够轻了,怎么在制造门缝的一瞬间,还是引起了院中两人的注意? 这个时候的廖玄还不懂花秋、烟冰砚与他父亲有何大的区别。 今日这人过来之后,灵儿并不像昨日那般受制裁,甚至两人看起来气氛还不错,这相貌平平之人似乎是灵儿的朋友。 廖玄把门缝关上,他不想见一些有的没的人,就今日不久前,灵儿还想把他送出去! 谁知道出去之后,灵儿会不会忽地觉得院中这位友人值得托付,再把他塞出去? 廖玄把没实际作用的门拴插上,回到窗下桌前看桌上摊开的图画书。 院中。 周述以为烟冰烟会问一问廖玄。 但实际上,烟冰砚什么都没问,只是又给自己倒了盏水而已。 这让周述觉得,烟冰砚说不准真是图他这儿一盏茶才来的。 “真不用?”烟冰砚抬眼冷不丁道。 好吧,他被烟冰砚说动了,虽然不懂烟冰砚那个脑子怎么那么固执,但若是是为了以防未来的万一,那就要委屈一下缚青决了。 毕竟未来究竟会怎么样? 他也说不大准。 总不好去赌。 即将午时。 不好让烟冰砚出现在纪时、慕容熙面前,周述便带着烟冰砚出门了,找了一处空山头,周述取出了通体青绿的剑。 有烟冰砚在,事情非常顺利,烟冰砚甚至话都不用多说一句,也未释放威压,剑灵七七自觉接受了周述所下之契印。 确定了!烟冰砚绝对深深地迫害过缚青决! 给缚青决这样等级的剑下契印,实在是对宝剑的侮辱。 但周述也不敢与缚青决结契约。 契印以他为主,他想要抹掉契印随时可以;契约不成,契约对双方都有约束,不是他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的。 虽然,他觉得缚青决可能大概也看不上他吧...... 但他可不敢收主角的剑,缚青决到时候要双手奉上给主角,他现在顶多算借来一用。 如他所料,就算强迫了缚青决认主,他也没办法使用缚青决。 都不用怀疑了,烟冰砚说什么,是他就可以,就是糊弄他的。 他怎么就信了? 烟冰砚已经走了。 周述独自和缚青决磨合了七天。 现在周述拿着缚青决,缚青决正在发抖。 无它,被气的。 “你到底为什么要给我下契印啊!” 剑灵七七正在质问他。 虽然七七说了契印的事,但把七七气成这个样子,并不是因为周述给它下了契印,而是周述给它下了契印后,七七突然发现周述根本不是个剑修,且不说剑修。 七七咆哮:这踏马根本就不会使剑啊! 周述咳咳:我还是会使点的。 “你别生气了,我会好好练的,我只是现在不会嘛,再说你未来的主人肯定不是我这样的半吊子……” “你是半吊子?”剑灵七七非常不屑地反问道。 “不是……且不说这个,我现在就是替你未来的主人保管你而已,你未来的主人肯定是个很厉害的修士,”周述道:“而且脾气很好,你会名扬天下的,现在……能不能委屈您耐心教教我?” 有灵之剑,自可成师。 周述虽然对剑道借七七的话道“什么都不会”,但眼前就有师父,也无需再另寻师拜师了。 “我只是未出世,只要我出世,必定界中有名,有主无主又如何?” “当然,是你这样的家伙做主人就另说了。” 剑灵七七似乎自上而下地瞥了周述一眼,道:“有你这样的家伙做主人,剑之耻辱也。” “是是,耻辱耻辱。” 第290章 不用回上界了 适应缚青决过程中的日常排解。(?) 被缚青决嫌弃后的日常排解。(?) 包括但不限于—— 看林诺殷闯关。 教廖玄读书。 教纪时画符。 帮慕容熙解惑。 不久前,群英盛会第四场开始了。 地点在青城。 竟然…… 周述疑惑:青城里的魔族都死光了吗? 还是第四场考试内容是清杀魔族? 于是周述抱着好奇心,周述选了墨相知作为主角,想看看墨相知是如何乱杀的。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即使青城魔族遍布,但第四场的内容并不是清剿魔族,且地点定在了秘境之中。 “......”不用多想。 大概是某个人为了保护某个人所以对青城原本的试题进行了更改。 所以,周述只是偶尔会点开监控,瞅一眼墨相知进度到哪儿了。 被缚青决一顿好教人已麻痹的周述此刻躺在屋内床上。 窗下的廖玄刚被周述创过,手中竖立一本字迹密密麻麻的书,脸颊气鼓鼓地,盯着书上的文字一行一行扫过。 就在一刻前,周述教他读书,教到心力疲惫之处,发出一声感慨:“不知你何时才能脱离文盲之列...” 虽然廖玄不知“文盲”是为何意,但他知道,周述是在嫌弃他。 于是他一把将周述推开,拿起了旁边平放着比常书厚两倍不止且晦涩难懂的注解书,道:“不用你教!我自己也可以!” ...... 周述脸上一尺处,正播放着着画面。 他在看林诺殷处理魔族。 视频中的林诺殷,手持一柄长刀,面对魔族下手狠绝,动作利落,速度快,很多时候魔族还未看清他的位置,就已然倒地血流不止片刻便没了生息,这些时日林诺殷不知道处理掉了多少魔族。 周述不甘心地问7040道:“为什么我不如他这么潇洒?我修为比他高两个小境界还有余......” 而且他记得林诺殷很少使用刀,因为刀不太顺手,视频里这个林诺殷看着可像个惯用刀的。 【宿主,你够了啊,你遇见的魔族什么阶,他遇到的魔族什么阶?】 【你要是遇上主角处理掉的这些魔族,还用你亲自动手,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 “......” “我觉得有点无聊,要不我们去上界玩玩?” 【宿主?您要带谁?】 “你啊!” 【......】 【宿主,您确实挺无聊的。】 【这边这么安稳,留在这边不好吗?】 “挺好的,但是我可不想日后李箐阮文易那一波人说我临阵脱逃。” 周述想要去上界的想法没有实现。 宗主传了灵信回来,内容大概是:上界防范有失,忽得消息少数魔族已经跨越雪原,不日将抵达凡界,而......可能早已有不少魔族匿藏在凡界未动,至于已有多少难说,现,上界以被全面封锁,他们也被锁在里面,正全面抗敌,于是只得燃烧一封信回宗,命代掌门开启护山大阵的防御模式,命宗内元婴以上修为弟子带队,下山除灭魔族保护凡人。 【?(???)┐】 【宿主,不用去上界了,就地来活了。(?^?^)?】 慕容熙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周述此刻正坐在镇国将军府后的草场中,在校准一石弓。 灵信中提到的少数是相对上界魔族数量比较所得。 上界全部都是修士,战力可见一斑。 凡界中修士与凡人之比,千不足一,这其中还不乏练气期小修士。 所以,魔族到达上界,即使是少数,对凡界来说,也是毁灭性的灾难。 帮慕容熙校准好一石弓之后,周述试了试,在弦上放了一支白羽箭,将弓拉满。 《天元气海》解锁了武器天赋之后,他只试过剑,还未尝试过其他的武器。 噌! 羽箭飞驰出去。 砰! 羽箭射穿草靶红心,撞上石墙,于石墙上凿了个深缺口,箭头留在墙中,箭尾折挂在空中。 “嘶。” 身后传来抽气声,周述回头。 慕容熙走了过来,拿过周述手中的弓,拉了拉弓,皱着眉头道:“一石弓,你是如何射出这种威力的?” 周述想说:“我就随便试了试。” 介于,这话说出来很欠打,于是周述递给慕容熙一支羽箭,道:“你射一箭我看看。” 「这修士还不如你。」腰间的缚青决突然在周述识海里发言。 「我还是有点天赋的是吧?」周述道。 「就你?别开玩笑了。」 「……」 他可是拥有《天元气海》认证的天赋的! 慕容熙的箭也正中靶心,但也仅是正中靶心。 像是早就意料到一般,射中靶心,慕容熙也没有高兴,而是扭头向周述道:“你看我只能做到这样,你那样超出寻常的威力是如何做到的?” 周述为什么会给慕容熙校准弓弦呢? 在练气期内,慕容熙的体术很不错。 出了练气期,面对魔族,慕容熙近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而慕容熙还没学到有效攻击类法术,目前慕容熙会的攻击类法术都是些小打小闹造不成大伤害的小法术。 周述说:“你可以不用参战。” 慕容熙道:“我会射箭,应该也能帮你。” 这是周述第一次知道慕容熙还会射箭。 其实不怨他。 在此之前,慕容熙从未在他面前提过她会射箭,甚至可能都未说过弓类箭类之类的。 周述以为慕容熙说的会射箭,是能射中靶子。 结果慕容熙一箭射中了靶心。 周述说:“你可以尝试将灵力注入箭中,那样威力就会增加。” 于是慕容熙尝试了一整个下午,就是为了射出如周述那样具有攻击力的箭。 这次纪时也跟过来了。 纪时来了,廖玄肯定也是跟过来的,把廖玄一个人放在小院里,放够食物,周述不担心会饿死廖玄,但周述担心廖玄自己气死自己。 看着气的仿佛要鼓起来的廖玄,周述只能把廖玄带上了。 纪时和廖玄都在镇国将军府内。 除了纪时以外,还有三十八位小弟子。 他们这一队四十个人,周述带队,负责守住江边城。 这三十八人都是筑基期弟子,初期、中期、后期都有。 除了纪时和周述,其他人都不住在镇国将军府。 周述把江边城分成了十个板块,三十八个人驻守九个板块。 根据板块大小和危险程度,分成三个人和五个人的小队。 内围就三个人,外围就五个人。 周述每天早晚神识会扫过整个江边城,哪里有异动,他立刻就能知道,然后根据情况选择去支援,还是先观看。 他给每个小队按人头一人两张通讯符,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及时联系他。 也只能这样了,能做战力的修士实在是太少了。 而没有战力的凡人又太多了。 第291章 火光冲天 上界全面封锁等同于凡界被全面封锁。 上界中的修士和魔族无法到达凡界。 凡界里的修士和魔族也无法进入上界。 两边都封死了。 尽管这举动看起来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限制住魔族,让更多的魔族出不了上界,将其围困杀死,从而做到最有效地保护凡人。 但那是凡界没有潜入什么高级魔族的理想情况。 慕容熙的箭练的不错。 周述依旧每天被剑灵七七怒骂。 林诺殷依旧每天都杀魔族。 视频中的林诺殷看起来有些疲惫了。 周述把小青蛇从系统格子中取了出来,喂了一些食物,这条蛇比周述想的还好养,至少他从未听说过蛇吃植物。 小青蛇每日盘在周述身上,从手腕到手肘再到锁骨肩膀。 其他人见到都觉得诧异。 周述竟然纵容了小青蛇攀在他身上爬上爬下! 这可真新鲜! 守城七天,凡界没有出现任何关于魔族的消息。 驻守在雪原边界的修士也未传回任何关于魔族的消息。 魔族就好像没有提前潜入凡界,和死在前往凡界的途中,被大雪掩埋了一样。 一夜过去,永州城破的消息传至每一位修士驻守的耳中。 城破的原因也传至每一位驻守修士耳中。 凡界确实来了高阶魔族,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位。 那一位或者说几位高阶魔族能够隐住众多魔族,选一日,无声无息出现在某城之中,一夜之间屠尽某城,再无声无息地消失。 凡人修士,一个活口都没有剩下,仅仅是留下了影像。 驻守修士临死前传出来的影像。 现在,那夜之间出现魔族全部消失了。 永州城中只有数十具魔族尸体。 谁都不知道剩下的魔族去了哪里,下次会在哪儿出现。 “师兄,我不能出门吗?”纪时抓住了周述的袖子。 盘在周述小臂上拇指粗细的小青蛇吐着信子想要攀上纪时的手臂。 “你留在这里,保护好廖玄,有事别逞强,及时联系我,当然也别傻等着我来,”周述一掌罩住小青蛇的脑袋,把小青蛇揽回来:“尽力脱险,极力藏好,以自己为先。” 纪时不愿意松开周述的袖子。 “我去去就回来。” 你看,师兄明明可以甩开他就走,可师兄并没有,而是好言安抚他。 纪时只好自己松开了周述的衣袖。 “师兄,万事小心。” 周述笑笑,道:“放心,你师兄我,怎么都死不了。” 他不是和纪时开玩笑,他说的真的,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死了,7040该抓狂了。 周述出现在了永州。 其他人只能通过惨死在永州的那名元婴修士了解永州那晚的事情,他不一样。 他有系统,他可以看回放。 他有道具,可以探查全城生灵。 但他看的他查的结果如传回的消息一样,一点不差。 永州一整个城,三四十万百姓,竟然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甚至都不能用一夜之间形容,那只是短短的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 回放之中,魔族个个神采奕奕,像是面对一城的美食,双眼猩红,张开了血盆大口。 被宗主说中了,这一群魔族绝不是从雪原匆匆而下来到凡界,而是早早来到凡界,于凡界某处藏了起来,很可能就藏在永州附近。 魔族是有计划的行事。 周述握了握拳,没有叫烟冰砚出来,他不应该有个什么事就想着叫烟冰砚出来,他难道就没有独立处理事情的能力? 他难道自己一个人就不行了? 永州尸骸遍地,几乎没有空出来能让人落一落脚的地方,好不容易寻到一块没残尸断臂填堵的地方,那地方被鲜血浇的褐红。 周述站在这一片褐红的地方,得以仔细看一看永州的百姓。 昨夜无疑是魔族的一场狂欢。 视频之中太过混乱,他为了找高阶魔族,看的很快,范围还大,所以,未能停留仔细看一看魔族之虐杀具体情境。 现在细看才发觉每一具尸体上或者说每一块残躯上都有撕扯牙咬的痕迹,正才是每一具尸体残残缺缺的最主要原因。 尸体都是要处理掉的,若是留着,待来日腐了,必定成为魔族之储备粮。 他不能在永州停留太久,他在驻守江边城,换言之,若是魔族下一波选江边城,他稍晚些,江边城必然如永州一般。 即使江边城就在鸿清宗脚下,区别也不大。 鸿清宗仅留守了些修士,而留守的修士是为守住鸿清宗,断不会胡乱消耗自己。 所以,周述蹲着,看着面前的修士。 那个一年前还与他说笑,总是赖皮赖脸,但心地纯善为百姓着想嫉恶如仇,现在却躺在地上连全尸都没有的筑基期散修。 他站了起来,放了一把火。 火光冲向了天。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整个永州都燃烧着熊熊烈火。 天空一角被烧的火红。 一股一股黑烟和白烟袅袅而上,时而盘旋在火光上,时而盘旋在火光下。 不需要临近永州,只要站在房屋上,往永州一望,便能看见如上景象。 见到永州火焰和浓烟的修士都心知肚明永州发生了什么。 那是不知哪里来的不畏死的好心人放了一把火,安息永州城民众。 也可能是哪位大能听闻永州惨状,实在是不忍心,特去放了一把火,以慰嘶鸣的民魂,求一城干净。 他该回去了。 回去守他尚能守住的人,能守住的地方。 周述蓦地发现这样的心情,他好像不是第一次有,他......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面对什么样的事情也有这样的心情。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又是在哪里? 火符又用完了。 这么看来火符还是挺常用的嘛。 他需要多制作点火符,还需要是有品级的真火符,不仅燃烧范围大,而且能烧掉修士的的尸身。 周述回到江边城,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草场亭子下,看着慕容熙射箭,突然跑神地想: 要想个办法把齐千山给灭了。 【......】 7040有些瑟瑟发抖: 【宿主!】 【您又加入一个顶级角色进黑名单!】 周述忽略7040的颤音,道: “反正咱俩绑死,你不帮我,咱俩就一起死。” 【可宿主,】7040语中颤音更重了:【他们不过是书中人,对你来说就是假人!与你我有什么关系啊?!】 【您不能只管主角,不管他们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们……”周述道:“都是林诺殷所处世界的一部分。” 第400章 误发 π=3. 0 六 第292章 好好的桂花糕喂蛇了 7040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默默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周述要弄死齐千山,为了不让周述死在没实力弄死齐千山之前,他需要根据齐千山的配置,给周述弄一套怎么作都死不了的设备。 7040没想到这套设备在不久之后就用上了,只不过不是用来抵御齐千山的。 但7040十分庆幸这次歪打正着,虽然是非常惨兮兮地抱着周述而回,但这个歪打正着,让他不至于可能要倾家荡产。 阳光正好。 金黄色的阳光铺满草场,时不时吹过来点微弱的风,草儿小花便随着微风轻轻地左右摇摆。 这其间,有一点对花儿草儿不好的。 那就是,有人正不懂爱护地压着它们。 周述盘腿席地坐在草场之中,闭着眼面朝上一点都不怕晒黑地将面皮裸露在阳光下,沐浴着阳光。 与此同时。 周述识海之内。 周述同样盘腿,坐在水面之上,《天元气海》不远处,托着下巴,一脸愁闷。 “我觉得那几个掌权者想让凡人死尽。” “到底是哪几个王八蛋同意封锁上界的啊!” 一个拳头大的小蓝球漂浮在识海之上周述前方,周述吼一句,它闪一下,像是被惊吓到了一般。 ——宿主日常发疯。 ——不敢吭声。 “哪怕?!哪怕有一个镇场子的角色在凡界也好啊?!” 7040看着周述的面色,小心翼翼地道:【还是有的。】 周述知道7040说的是谁,但他一点都没高兴起来。 “他就护皇族,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啊!!!” 不知道忽地想到了什么,周述突然镇定,抬起头,看着小球,眼睛中充满明暗闪烁的亮光,道: “要不然,我带着你去把他们全杀算了?” 【!!!】 这好不容易镇定了一下!怎么突然变得更疯了?!!! 【宿主,您认真的吗?!!】 “你看我这表情,”周述笑嘻嘻,眼中却毫无笑意,道:“我像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7040冷汗津津,道: 【宿主,那个,您打算和那几个王八蛋同归于尽吗?不值得啊!】 【而且,而且,您和他们同归于尽之后,这个世界可能就不复存在了啊......那您……】 7040没有把话说完,他觉得对这个主角来说,说到这里就够了,主角的理智会自动帮忙劝说主角的。 周述沉默了会儿,忽然一笑:“我就发发牢骚,一些狂言诳语而已,你别当真啊。” 【......】他真的会当真。 7040骂骂咧咧地腹诽:你有本事发疯,你有本事承认啊! 但这话他是不敢说出来的,就怕周述继续发疯。 因为他见识过,周述真发起疯来,什么都干得出来。 周述不和7040说话了,也不发疯了,右手手腕放在右腿膝盖上,食指点着水面,点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述退出了识海。 周述睁开眼睛,太阳并未下山,草场上的太阳还扎眼。 周述瞟了眼左边漂浮着的方形时钟。 ——【16:27:33】 周述站起身,抻了个懒腰。 ——该巡城了。 江边城今日也十分平静。 永州城的消息只在修士之间传播,并未漏到百姓耳朵里,与其说江边城今日也十分平静,不如说除了永州城,其他的城池都一如之前平静。 周述走在街道之中。 忽地肩膀被拍了一下,周述回头,一个小修士就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周师兄下午好呀!” 小修士旁边的小修士对着周述颔了一下首,规矩所使般道:“周师兄好。” “你们下午好啊。”周述微笑回道。 “周师兄巡城啊?” “刚巡完。” 活泼点的小修士姓李,不活泼的姓吴。 李小修士听闻周述巡过城了,便颇为兴奋地跟在周述身边,和周述闲聊。 主要是李小修士说话,吴小修士不言不语,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李小修士说什么都要买桂花糕给周述,说这里的桂花糕好吃,周师兄一定要尝尝。 周述也就只好尝尝了。 接过方方正正毫无纹路的桂花糕,周述按着对角咬了一口。 这个桂花糕的甜味特别淡,香味也几乎没有,要鼻尖几乎凑到糕面才能闻见香味。 但意外地很合周述的口味。 “好吃吧?”李小修士笑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很好吃。”周述诚恳道。 白吃人家的不好,而且人家还是个小孩子,于是周述翻手,手心中出现一块灵石,他朝旁一伸,递给李小修士。 李小修士看着品色上乘的灵石,脸颊两边的酒窝都吓褪下去了,连摆手道:“我绝没有要诳师兄灵石的意思!” 周述笑:“我的回礼而已。” 见李小修士甚是犹豫,周述调笑道:“回礼而已,怎么不接?” “这、这、这……” 李小修士还没这完,吴小修士拿起灵石,一把塞进李小修士怀里,话多了点儿:“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李小修士愣愣地盯着灵石:“这么贵重怎么能收……” 周述为宽慰小修士,微笑道:“于我来说贵重的东西,我不会送。” 其实,他想说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我是傻子吗?一块桂花糕就想诳走我贵重的东西? 他忍住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太讽刺人了。 他怕小修士心脏受不了,更加颤颤巍巍了。 ——也怕自己在两位小修士心中的形象就这么崩塌了。 小青蛇从周述的领口冒头,咬住周述递到嘴边的桂花糕。 周述:“……” ——果然不该让小蛇盘在他锁骨上睡觉吗? 李小修士和吴小修士都被小青蛇的突然出现吓住了。 一个两个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和蛇。 吴小修士甚至把手放在了剑柄之上,像是只要周述的表情有一点异动,他就要抽刀斩蛇了。 小青蛇似乎咬的太大口,正处于一种上下颚使不上劲儿的尴尬状态,咬着桂花糕发懵。 周述清嗓子咳了两声,捏住小青蛇的头骨把小青蛇抽了出来,小青蛇尾巴快速盘上周述的小臂上。 “这只是我养的小蛇,没事……就是有点蠢。” 周述捏着小青蛇,手往两位小修面前放,意图给两位小修士观察下小青蛇。 第293章 夜间所见的繁星 周述虽然说不上社恐,但实在是个不擅长社交,而且也不喜欢社交的人,所以他巡城从不和小队打照面闲聊,只让他们有事情就报给他,没事情就罢了,潜意思是没事的话,面也不用见。 与两位小修士分别之后,周述将一整块桂花糕一点一点全部喂给了小青蛇。 青蛇吃饱后,熟练地攀回周述脖颈处,卧在周述锁骨上睡觉。 周述拍了拍小青蛇的蛇身,小青蛇动也不动,像是已经睡死过去。 现在明明是夏天,温度颇高,怎么也触发不了冬眠基因,这蛇果然是吃饱了,竟然如此多觉。 周述在街道中慢慢地走着。 街道之中。 吆喝的各类小贩,做工的妇人,摆摊写字赚钱补贴家用的读书人,奔跑嬉笑无忧的小孩。 行色匆匆的过路人。 街道两旁。 各类商户门铺,人来人往,人进人出。 生活、生命。 如此鲜活,就这样摆在了周述眼前。 周述觉得没什么比现在他看见的这一切更真实的了。 晚饭时间过了,周述才回到镇国将军府。 他不用吃饭,也不想吃饭,饭点回去会造成慕容夫人的尴尬与不安。 慕容夫人总会因为他不和他们一起吃饭,觉得是自己招待不周。 即使周述解释了他是修士与常人不同,无需餐餐进食,慕容夫人仍会在饭点时惦念周述,周述若说不吃,慕容夫人心中不安,饭菜也不香了。 于是周述就在饭点时间在将军府内,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 周述站在分给他的房间门前。 慕容夫人是这样安排的住所。 他和纪时和廖玄一个侧院。他的房间在中间,纪时在左边,廖玄在右边。 周述推开房间门。 自从他分到这个房间,他其实只在房间里睡过一次,最近他被迫适应了打坐养神。因为七七说他不要脸,一个元婴中期的老修士还学别人家小修士每天都要睡觉养精神。 周述:“......” 难道剑灵七七说他,他就痛改前非,不休息了? 怎么可能? 他又不是个被说就会改的性格。 所以,他适应打坐养神,剑灵七七说他,只是其中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是:他夜晚睡不安稳,入睡后总是会醒,醒了之后,再入睡困难,所以索性就不睡了。 既然周述晚上不休息了,那他在夜间都做些什么? ——上房顶。 没错,周述不休息之后,不在房间待着,直接上房顶。 今夜也是,待左邻右邻都睡熟过去,他又上了房顶。 周述坐在房顶上,手托腮,赏夜。 夏夜里虫鸣总是连绵不断的。 虽然白日里炎热地连空气好像都在颤动,但夜晚还是不错的,不至于让人焦热烦躁,当然如果有点带着水汽的微风拂向面就更美好了。 今晚天上没什么云,也没有一轮玉盘似的明月,只有不够明亮且又细又尖的峨眉月,挂在天空右上角。 这种月相下,周遭便黑乎乎的一片。 但适应了暗度,又会觉得,一片黑暗之中,挂着一丝弯月,别有一番意境。 可是,事情总是不会顺着人们的心意发展。 所以天上并不是只有一只娥眉月。 ——还有许多的星星。 在另一个世界很少能看见如此多的星星。 星星总是被厚厚云层遮住,无法被人看见。 或是太无聊,周述看着星星数起星星,数着数着,他的脑子里蹦出一个问题: 这些星星是什么?是恒星吗? 很显然的,不是。 但,周述还是想问一问,于是他敲了敲7040。 7040开口第一句: 【宿主,您最近都不睡觉的吗?】 周述听见了7040打哈欠的声音:“......你个机器人还需要睡觉?” 于是话题就跑偏了。 【我不是机器人。】 “那你是什么人?” 【......我就不是人,我诞生的时候是......用宿主能理解的说法,我诞生的时候是一团意识,至于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可以根据我想要的进行变换,换句话说,我的本体是意识,身体是表现形式,所以,我可能连生物都不算。】 “......”周述思考状脸,食指和拇指抵着下巴:“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然后周述发起了一个新的疑问:“意识还需要睡觉?” 【意识也需要休息。】 “意识为什么还需要休息?” 【我算是听出来了......】 7040的声音不再那么慵懒,他认真了起来。 【宿主,您认为物质是世界的本源,以此作为基础思考,当然会觉得意识不需要休息。】 【您仔细想想,以马克思主义作为基础,不觉得穿书这种事情匪夷所思吗?】 “这有什么匪夷所思的?世界上一切东西都是物质的,物质是客观的,意识创作是意识产物也是客观的......我穿书这件事客观来说,是我的意识叠加在了意识产物之上......我怎么感觉我说的是物质的,但想法已经唯心了......?你给我弄本《马克思主义》我看一下?” 【......】 【没有。】 “怎么会没有?” 【就是没有,而且,宿主,您跑题了?你原本是在问星星啊!】 “哦。” “那天上这些星星是恒星吗?”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bug遍布,它之所以能好好的存在,完全是因为它是本书。】 【当然,这也不是它能够一直安全稳定运作的原因。它能够一直安全稳定地运作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我们的存在,我们在修正它,所以这个世界得以延续。】 “......” “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感觉好粗暴。”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7040早就习惯了周述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的问东问西,他毫无情绪,淡定道: 【您请说。】 “按照你的说法,你是来救这个世界的,那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天道法则会排斥你?” “还有,为什么我们需要躲着身上世界意识多的那几个角色?” “还有,为什么你不能去篡改这世界的法则?如果你能篡改,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我去杀光那些王八蛋。” 【宿主这么确信,如果我能篡改这个世界的法则,您能一分钟杀完他们?您都还没计划呢。】 “当然,这要什么计划?”周述自然而然说出来了,他在提出这个疑问和建议的时候,脑海里便已经有了完备的实施方案,所以,他想都不想就直接回答了7040。 7040坐在数据室内,盯着屏幕中的周述。 ——第三轮回的林诺殷干过周述刚刚说过的事情,而且做的很成功。 但是这样的林诺殷不被世界认可,于是刚被重置不久的世界,又崩塌了。 第294章 夜间所见的繁星x2 7040想了想,一个一个地回答周述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为何会排斥我?】 【答:因为我是外来的啊,并不是我说我来救它,它就会信啊……所以才要偷偷摸摸的。】 【第二个问题:为何需要躲世界意识多的几个角色?】 【答:因为靠近他们最容易被拉扯进剧情里,而且被拉进什么样的剧情很难说,万一是什么不重要的剧情,主角那边再出问题,我们一下就捉襟见肘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靠近他们,很容易被世界发现。】 【第三个问题:为什么不能篡改这世界的法则?】 【答:因为世界会崩塌。】 “啊?” 周述和7040就第三个问题讨论了很久。 7040就像百度一般给周述解答疑惑,当然7040不那么称职,因为7040会反问周述。 周述通常:“……”无话可说。 聊到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 7040说天上的星星不是恒星。 周述对此好奇。 既然那些不是恒星,那这些挂在天上的星星是什么? 7040道: 【天上的星星是作者描述的时候按作者所在世界附加给这个世界的想象,所以天上才会出现星星。】 “也就是星星是凭空出现的?那它们是什么东西构成的?” 【……】 【宿主,如果你非要弄清楚这个问题,我这里有个原书中给出的答案。】 周述:“是什么?” 【是亡者。】 “哦,我听说过这种说法,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回望人世间对自己重要的人,等到魂投胎了,星星就灭了,这本书里是这样吗?” 【不清楚。】 【细究起来的话,这大概是个无法解释bug。】 “……” “好吧。” 周述垂眸,因为知道了天上的星星是亡者,他不想数了。 可是夜间这么长,该怎么办呢? 今日的入定也做过了,他一天最多入定两个时辰,再往后入定对修为上的增长就收效甚微了,而今天已经入定过了两个时辰。 周述的余光瞥见腰间的缚青决……他也不想大晚上的被剑灵七七骂。 那怎么办呢? 巡城吧。 之前周述巡城的时候,专门挑鸡鸣前,午饭时,和人定后。 这些都是因为他不擅长与人交际,所以挑了人少的时候巡城。 夜间的江边城,宁静祥和。 周述走在路上,注意听,能听见屋里人们平稳的呼吸声。 远远地便见一队人朝他这个方向走来,周述匿藏了身形。 这一队三个人,两人走在一起,一人走在旁边,左边的旁边。 走在一起的两位修士,右边那个紧紧抓住左边修士的胳膊,面露慌张,似乎是很害怕。 右:“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黑影?” 右:“不不,左边,黑影好像在左边。” 右:“不不,好像左右都有……” 右:“不,感觉黑暗的地方好像都有影子晃动……嘤~” 左边的实在忍无可忍,道:“你闭嘴吧。” 周述:“……” 前两句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的匿藏术出了点问题…… 右边喃喃道:“可是真的好可怕,我好害怕突然从哪里蹿出来一个魔族……” 左边安慰他道:“魔族是一拥而上,你还来不及害怕,它们已经将你包围,所以别害怕。” 旁边:“……” 右边手攀上了左边的肩头:“那我可要抓紧你,到死的时候,好歹有个垫背的……” 听到这里,周述刚好和三位小修士错身,周述停步,转身拍了一下右边的小修士。 “啊!!!!!!” 尖叫炸了耳朵,周述捂住耳朵。 他怕吓到小修士特意显了形,还没突然背后出声,怎么还是吓到小修士了? “周周周周周周师兄……!”右小修士哆哆嗦嗦道。 左小修士僵硬。 旁小修士凑过来看了一眼周述的正脸,微弯腰规规矩矩道:“周师兄好。” 觉得自己吓到小辈,颇为不好意的周述,讪讪道:“你们好。” “周师兄也在巡城啊?”旁小修士道。 “嗯。” “我们还疑惑平常都遇不上周师兄,原来周师兄使用了术法巡城。”旁小修士眉眼弯弯道。 “嗯。”周述不知道说什么。 右小修士颇为紧张地扭头左右前后看了看,哆哆嗦嗦道:“魔族不会藏住了身形也在附近吧?我就说那些影子,嗷!” 右小修士捂着脑门。 左小修士收回手道:“平常你神经兮兮的也就算了,怎么这都站在师兄面前还这样没个正经样子?” “呜。”右小修士道:“我害怕嘛……” “你白天也这般?”周述忽然道。 右小修士:“白天当然不是,我再害怕也知道在普通人面前是不能害怕的。” 左小修士帮腔道:“周师兄,你别看他怕成这个样子,白天他还是挺正常的,遇到魔族我们也是不会跑的。” 周述眉头一皱。 三位小修士皆是身心一震。 “当跑则跑,别正面对抗,别逞强,传出消息,迁走民众,引来增援,这些才最重要,你们到时候才应该做的。” 三位小修士齐答:“明白了。” 周述和三位小修士告别后,继续巡城。 他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之中。 偶有小风卷起尘土和落叶,打着小旋。 平静的夜里,狗叫、虫鸣、鸟叫、小儿哭啼,时不时便此起彼伏下打破这种平静。 若听见狗叫,周述跑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有时是贼人翻墙,周述捏诀,使贼人栽了跟头,贼人被狗子追着逃走; 有时是老鼠夜狸路过,狗子凑凑热闹; 有时是狗子互相咬架,那场面,只对吼呲牙,两方都怂的要死,没一只敢先上前给对方一口。 若闻鸟叫,周述寻着鸟叫,找到鸟,站在树下或者房檐下围墙下,听着鸟儿叽叽喳喳,鸟儿唱了一会儿,蹦跳两下,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若听见小儿啼哭,周述便靠近那户人家,靠在墙上,听着小儿哭闹,直到那哭闹声渐渐停下,传出大人叹息的声音。 路上也曾再次遇见夜间巡城的小修士。 害怕的,镇定的,强装镇定的,自信满满说自己能抡死魔族的,还有说自己到时候肯定没那么傻,遇见魔族就跑立刻用通讯符联系周述的…… ——什么样子的都有。 渐渐地,天边透出一束光。 第295章 过渡 早上周述跟着大人小孩们吃了一碗白粥。 见到周述过来,慕容夫人亲手盛了一碗,放了勺子,递给周述。 周述喝了一口,甜的。 慕容夫人在白粥中放了白糖,并且已经拌开了。 很甜。 不合周述的口味。 周述微微蹙着眉,默不作声地一勺一勺舀着白粥。 整桌人只有纪时察觉到了周述的异样,但他坐的距离周述有点远,中间隔着慕容熙,本来想递盘咸菜过去,纪时也不好递过去。 周述默默地吃完了白粥。 慕容夫人的眼睛似乎放在周述身上,周述刚吃完白粥,慕容夫人便作势要站起,再帮周述盛一碗。 周述立刻道:“不必!” 吃过饭之后,读书写字的读书写字,看书修炼的看书修炼,练箭术的练箭术,赏花的赏花,摘花的摘花。 慕容夫人在一丛粉红色白色黄色的小花前停住步子,摘下一簇黄花。 此时此刻,花坛的另一边,周述正蹲在那里。 慕容夫人摘掉的一整簇小花刚好是他欣赏了不到一百二十秒的小黄花。 “诶呀,这朵花儿也娇艳,放在熙儿的卧室里,熙儿见了定欢喜。” 慕容夫人说着,又摘下了花丛中的粉红色花簇,缓慢而轻地放在婢女提着的竹编花篮中。 “呀,这朵也好看。” ...... 慕容夫人带着婢女离开,周述才从花坛边缓缓起身。 他的面前,原本四种颜色的小花坛,被慕容夫人摘的只剩青白两种颜色了。 周述:“......” 倒不是慕容夫人不懂得花艺,逮着一丛花死劲薅,而是这一丛异于其他花坛,开的甚多且鲜艳。 周述也是因为这丛花开的鲜艳,才蹲在这里赏花,当然,还有这个位置阳光好却不烈的缘故。 慕容夫人摘过花之后。 放眼周围。 每一坛花坛中花朵都不多,只有一两簇点缀,从视觉上看,整体效果比他刚来时要好一些,视线的空间分布平衡许多。 可—— 周述:“......” 没有簇簇丛花可以给他赏心悦目了。 周述哭泣。 他是因为不想辅导廖玄功课,又不想坐在草场上总是被迫教人射箭还要被缚青决指指点点,还不想打扰纪时学习和修炼,才会在出现在这里观花赏花打发时间的。 是否是老天觉得他太闲了? 可是闲了,安宁啊。 “青青小姐,小心台阶!” 声音从前方传来。 柳青青穿着柳绿色的衣裳,奔跑着下阶梯朝他的方向就奔过来了。 为了避免柳青青撞上他。 周述随手解开了隐匿术。 柳青青还是撞上了他。 周述接住了柳青青,将她扶正。 柳青青身后追过来的婢女见到突然出现的周述,眉目微惊一瞬,正了面容,慢了步子,整了整仪表,走到距离柳青青和周述三步远处,规矩道了一声“周仙师”。 周述对着婢女微微颔首了一下。 柳青青仰头对着周述嘿嘿笑。 小孩子的笑颜干净而纯洁,看着柳青青的笑,周述感觉自己心中沉重的感觉散了些,心情好了不少。 婢女有些眼色,没再说话,只是侧身站在一旁等候。 柳青青:“周仙师,您在这里干什么呀?” 周述:“赏花。” 柳青青扭头看了看周围不剩几簇的花,回头看周述,似乎不太理解周述的赏花,道:“花?这里的花有什么好赏的?都是些普通的花啊,而且好多都还是花苞。” 原本是有一坛的花可以观赏的。 emmmmmm...... “那青青为什么会来这儿?” 柳青青听到这句话,小小而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很痛苦,道:“不想习字......” 周述努力压下想要幸灾乐祸的嘴角,煞有介事地劝学道:“你这个年龄正是习字的时候,现在不习字,再往后就晚了。” “啊……” “可是,”柳青青手指绞着袖边,咬着唇,慢慢吞吞道:“我不想习字,我想修炼啊......” 周述道:“你想修炼就更要习字了,不然上课都看不懂课本,又如今谈理解讲师讲的内容?” 柳青青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下:“真的吗?” 周述道:“你师父没和你说吗?” “师父......”柳青青似乎是在回忆,她道:“师父说过纪时哥哥需要读书,没说过青青也需要......” “那是因为你都现在还在习字啊,字都认不全怎么读书?” 柳青青:“......” 柳青青:“可是习字好枯燥......” 周述笑了,道:“你可以去找你廖玄哥哥,他刚习过字,正在念书,你可以找他求教经验,还可以让他教你习字。” 柳青青抬着脸,担忧地道:“可是廖玄哥哥不喜欢我,我可以去找他吗?” 周述支招道:“你去缠着他呀,只要他不动手,你只管缠,我向你保证他不会真的讨厌你。” 柳青青听完高高兴兴地回头转身跑上阶梯了,说要回去拿课本作业去找廖玄哥哥。 婢女走前似乎想抬头看周述一眼,但最终没有抬头,只是微抬了一下。 于是周述看见了婢女的神情,那神情有些复杂。 但周述大概解读出来了,婢女觉他在坑她家小主子。 虽然,他确实。 「你是休息够了吗?闲的没事就去找处空地练练你那蹩脚的剑术。」剑灵七七忽然道。 周述:“......”吐血。 草场那里,慕容熙在那儿练箭术,他不好去,于是周述到了鸿清宗脚下。 他练习了半个时辰,七七骂骂咧咧半个时辰,突然地,剑灵七七噤声了。 周述觉得不对,于是停了动作,巡视周围,看见了烟冰砚。 烟冰砚出现在树荫下,正含笑看着他,倚靠着树身,姿态十分随意。 “你怎么又来了?”不怪周述问,烟冰砚最近来的是有点频繁。 烟冰砚眯了眼睛,眼睛弯弯的:“我在想你什么时候向我求助,我等了许久,没等到你主动找我,我就只能主动来找你了。” “什么?”求助? “很多。”求助。 周述:“......比如?” 烟冰砚道:“比如,你身上的术。” 周述心里一咯噔。 这事他都忘的没什么了。 周述目测了一下他和烟冰砚之间的距离,烈阳下他要走二十步。 周述走了二十一步,走进树荫,伸出左手,道:“来吧。” 烟冰砚垂眸看了下周述的手笑了笑,抬手并指点向周述的......嘴唇。 周述极度抗拒,不由自主后退半步,随后生生忍住了步子。 烟冰砚的指尖与他的唇相贴的一刻,周述发觉了覆盖在身上数十天的术,那是一层薄薄的像纱一样的网,周述感觉到他是被这个网完全包裹住,所以才被限制住肉体,变小了。 术网从烟冰砚点的地方开始快速消弭,直至完全消失。 周述快步后退,感觉身体都轻了一些,他原地蹦了蹦,道: “你知道这个术法阵是谁设在那个地方的吗?” 烟冰砚将手背在身后,道:“我以为你猜到了。” 周述微微皱眉:“我不是谁都能猜到......” 但烟冰砚这么说的话,那设阵法的人,就在他认识的人当中。 周述思考了一下,就那么几个拥有先决条件的人(拥有占比较多世界意识),再排除掉修为不够的,答案呼之欲出了。 “花秋?”周述给了个疑问句。 “不确定吗?” “我肯定不确定啊。”周述看了一眼烟冰砚道。 “说说理由?” 周述道:“因为,我觉得你也有可能,而且这事你最办的到......”而且也最有动机。 烟冰砚轻轻地笑了:“我是最有动机,但让你变小的真不是我。” “可是花秋他有什么动机?而且我不久前才见过他,你不是知道吗?他见到我,目光都没往我身上放,如果我中了他的术的话,他怎么也要看一眼吧?” “你对花秋不了解,他不会。” 周述:“......好吧。” “他是故意给我设的?”周述觉得不是,他觉得他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烟冰砚:“不是。” 周述心道:“果然。” 周述:“那他是设阵给谁的?” 面对这个问题,烟冰砚保持了几秒的沉默,道:“不知道。” 好吧,不重要。 “我还是比较好奇,为何你有时出现会引来花秋,有时又不会?” 周述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那里是花秋留下的紫色针形印记。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能屏蔽掉这个的感应,想引花秋的时候就不屏蔽?” 烟冰砚浅浅地笑着,并不回答。 见烟冰砚这个态度,周述也不继续追问,便侧身抬眼道:“你刚才说等我去找你向你求助很多,除掉术法算一个求助,还有呢?” 烟冰砚问:“你目前最担忧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魔族肆虐到凡界。 第296章 是慕容熙吗? 阴影斑驳,树荫下只剩下一个人。 周述坐在树荫边缘,阳光照的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睛,眺望远处深绿色的草地。 烟冰砚让他小心明天。 怎么的? 这个世界终于看不下去烟冰砚在它这儿肆意妄为了是吗? 烟冰砚多说点信息,立马就会招天谴是吗? 就用“小心明天”四个字可以概括的信息打发了他? 周述眉头拧成川字,一个劲儿地拔草地上茂盛的青草。 很难想象明天会发生什么,如果往最坏的地方想…… 他只能想到,明天魔族会挑一个吉时突然袭击江边城。 若是确定魔族明天一定会袭击江边城,他不管怎么样都会劝说所有修士守江边城,劝不来所有人,能劝一个是一个。 可关键就在于,不确定。 不确定,他就不能这么干! 他如果这样干了,但是魔族没有袭击江边城,而是袭击了其他城池,那他就是千古罪人了,其他人对他的信度会下降的不剩一点,甚至怀疑他是魔族奸细,就更不要说其他的了。 就这么着,周述焦虑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一大早,一道通知传了过来:魔族出现在了雪原。 通知中说魔族风尘仆仆饥肠辘辘,满身风雪。 由此可以得出一结论,这一波魔族是一开始信中提到的莽进雪原的那一批。 在凡界的修士都不由得得出了另一个结论,屠了永州城的那批魔族,原本就藏匿在凡界。 相信这其中会有知道的人这样疑惑:为什么不可能是凡界也有一个魔界通往人界的通道呢? 答案很简单:大多数魔族都不是傻子,没可能不抄近道,非要跨越雪原,过来还吃不到东西,首先要和早早守在雪原边界的修士决一架生死战。 周述坐在院子中,仰头看着被四面建筑框出来的天空,以及天空中被风吹着缓缓移动的群山状白云。 烟冰砚让他小心的到底是什么啊? 周述仔细思索了一下,如果他是魔族,他肯定会跑去接一下跨越雪原过来的魔族,可他不是,再想一下魔族是个只考虑自己,凝聚在一起,也是高级魔族打压或者崇拜高级魔族才在一起的种族,他觉得那群隐匿在凡界的魔族,可能正藏在某处,那几个高级魔族可能正笑嘻嘻地看着雪原边界低级魔族被杀的惨状,思考着趁这个乱子调戏一下那个城比较好。 周述忽然开窍了。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壳,道:“烟冰砚你出来,有事找你。” 虽然烟冰砚没说话,周述却好像是感觉到了一般,回头,烟冰砚就在那里,这时周围的好像安静了,静的周述耳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然后发现周围的一切,植物的摇曳,侍女的行走,阴影的晃动,都变的极其缓慢。 “我发现,”周述从躺椅上起身,看着烟冰砚笑,道:“你可以帮我呀。” “你可以帮我保护凡界是吗?” 周述看着烟冰砚的眼睛说出了这句话。 周述本来想说,“你可以帮我保护江边城是吗?” 他在说出的时候很缓慢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可是盛凌啊,盛凌有什么办不到的呢? “我为什么要帮你?” 周述面色滞了一下。 烟冰砚说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周述看不出丝毫信息。 周述干巴巴道:“你……很久以前说过会帮我……” “我有说过无条件帮你吗?” “……”周述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还真有条件。 那个条件,让周述连启齿都难以启齿。 烟冰砚说过,让他不要碰别人,不要求助其他人。 他一条都没有做到。 周述咬了咬牙,道:“你不帮我,我就去求助其他人。” 周述看见烟冰砚看他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但烟冰砚说了一句,周述没想到的话。 烟冰砚露出一个笑,道:“你准备如何求助别的人?” “我没想清楚,”周述诚实道。 “你打算向谁求助?” 这个,周述同样没有想清楚。 他能想到的能代替烟冰砚的,他一个都求不到。 周述眉心轻蹙,道:“你如何才肯帮我?” 烟冰砚笑了,他朝周述走,走到躺椅旁边,周述已经后退好几步,和烟冰砚隔着超过一米不到两米的距离。 烟冰砚坐在躺椅上,朝周述勾了勾手,道:“过来。” 周述脚朝着烟冰砚踏出了半步。 宁死不屈!宁死不屈啊!周述! 周述闭着眼睛,想要努力再踏出半步,可他的脚不听使唤,怎么也无法再多踏出半步。 “让你把缚青决取给我看看而已,有这么困难吗?” 听到这句话,周述的脖子、脸颊、耳朵唰的一下浮上一层红色。 周述一睁眼,见到烟冰砚伸着手,脸上是略带戏谑的笑容,他觉得自己眼皮很热,耳朵指定红的都能滴血。 来不及管剑灵七七抗拒不抗拒,周述一把取下缚青决放在烟冰砚手上,迅速转身找了个台阶,手给自己扇着风,散热。 烟冰砚将缚青决抽了出来。 认主的剑,其他人是抽不开的,除非抹除契印,或者此剑有剑灵,剑灵允许。 周述又一次好奇烟冰砚倒地对七七做了什么,让毒舌的七七如此乖巧。 【宿主。】 “嗯?”周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烟冰砚,看烟冰砚有没有注意到他这边7040上线了。 7040发现了周述这个动作,于是道:【宿主不必担心,我屏蔽了烟冰砚。】 周述刚想松一口气,忽地气梗着,他不由自主地瞟了两眼烟冰砚,问道:“你这个屏蔽,屏蔽我的动作神态吗?” 【当然。】 “有什么事?” 【十分钟前,魔族袭击了白云城。】 他没有和7040说过让7040帮忙盯梢,因为袭击别的城,会有消息传出来,而袭击自己守的城,自己第一个知道。 这种无法挽回的事情没必要拜托7040盯梢。 “袭击永州城的魔族全部都出现在了白云城吗?” 【数量太多我不好认。】 周述看了一眼烟冰砚,道: “7040,昨天烟冰砚和我说,让我小心今天,今天的魔族一批出现在雪原边缘,一批出现在白云城,那我,应该小心什么?” 【这?宿主为何不直接问烟冰砚?】 “我问了,他不说。” 7040沉默了下,道: 【……宿主,我合理怀疑,他在恐吓您。】 “是吗?”周述舒出一口气,道:“那真是太好了。” 【……】 7040想了想,还是道了:【宿主,烟冰砚让您小心,会不会是您身边重要的人会出事啊?】 周述猛的心头一震。 7040安抚道:【宿主别慌,我就那么一猜。】 周述忙站起,道:“你说的很对,我去给纪时、慕容熙、廖玄贴几张符……” 忽然,周述的话戛然而止了,他想到了独自在草场练箭术的慕容熙! 周述几步走到烟冰砚身边,一把抓住缚青决,烟冰砚抬头,周述与他对视,道:“你说的小心,是不是对应慕容熙?” 慕容熙啊,慕容熙是盛凌的未婚妻,虽然在原故事里早逝,但他不信如果会出事的是慕容熙,烟冰砚会不动容。 第297章 杀死魔族:还窥伺? 烟冰砚没有回答周述,只是微笑着松开了缚青决,然后道了一句:“好好用缚青决。”就化虚了。 烟冰砚这个反应让周述心里更慌了。 烟冰砚这反应就好像是他猜对了。 那刚才烟冰砚要缚青决干什么? 周述一边问剑灵七七烟冰砚和它说了什么,一边转身行到草场。 草场里,慕容熙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刚放出去一支箭,箭穿过靶心,扎入草地。 「没说什么,就说如果我不帮你,我就死定了。」 剑灵七七一开始怏怏的,提到烟冰砚威胁它,它立马起了脾气,咬牙切齿也没敢骂烟冰砚一句,最后叹了一声,道: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你要是个有天赋的,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若往常,周述肯定要笑两声。 只是现在周述实在是笑不出来,他感谢烟冰砚没有为难他,虽然不是他本人来帮他,但是至少找了可以帮他的剑,周述手握着剑柄,精神紧绷,注意着周围。 魔族在白云城,那袭击慕容熙的是什么? 是落单的魔族?还是起歹意的恶修? 周述心中不安定,他打开了监控,同时监控了纪时和廖玄,总觉得可能有什么他忽略的地方。 这时候,周述闻到到了一丝难闻的气息。 周述定睛一看,一丝丝紫色的气息从草场外墙飘进来。 周述飞过去。 墙根缓缓走着三个奇形怪状的魔族,魔族一边走一边往草场里望,它们很高,体型巨大,身上数十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草场里的慕容熙! 那一丝丝让人作呕的紫色魔息便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周述杀掉两只魔族。 魔族黑色黏稠的血从缚青决的身上缓缓滴落。 周述听见了剑灵七七不断呕吐和呕吐中抽空骂他的声音。 剩下的那个最像人的魔族,软倒在地上,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眨眼间杀掉两只魔的修士瑟瑟发抖。 周述提剑,剑尖抵住魔族的喉咙,道:“剩下的魔族在哪儿?” 魔族战战兢兢,口吃地道:“在在在在在……” 与此同时,从魔体延伸出的黑色影子像缠绕在一起的毒蛇扭曲着悄无声息地流向巨大的魔族尸体之下,游向周述。 周述挥剑斩下魔的头颅,尸体下影子尖叫,疯狂扭动游移想要钻入周述的影子。 周述跳开,将影子和没有头颅的魔族斩成数段。 一道符落入尸体堆,符变成粉末化在血水之中。 周述跳回草场,草场内慕容熙闻见血腥味,拉满了弓,正看着周述,见到是周述慕容熙放松了弦。 她朝周述快跑几步,还未来来得及问什么,周述拦腰把她捞起了。 飞至空中,慕容熙看见围墙外的在太阳下滋滋作响的漂着众多眼珠的紫红烂肉,瞳孔不由得睁大。 “那那那是什么?”慕容熙指着魔族尸体抖着手指道。 周述回瞟了一眼,道:“低级魔族的尸体。” 守株待兔待到了几个魔族,可惜,没有一个能沟通的。 魔族大部队在白云城,江边城却也出现了魔族,那有没有可能,这一次,魔族并不是全部都进攻了白云城,它们分了一小部分在每个城? 周述把慕容熙放在了镇国将军府的庭院内。 “魔族会过来吗?”慕容熙落地后,抓住周述的袖子问。 “你留在这里……就不会。”周述看着手中的缚青决。 镇国将军府外有他设的结界,如果想要更加保险,就把缚青决插在结界中心,这样就算凡界的高级魔族过来,没个三天五天也攻不下镇国将军府。 剑灵七七骂道:「你敢把我留在这里,你就死定了。」 「我说认真的,你想去找魔族大军是吗?」 周述是想去找魔族,却不是魔族大军。 他只是想要去清扫江边城零零散散的魔族。 这里的修士只在课本上见过魔族,若修为高也就罢了,修为只有筑基,若是遇上他刚才遇上的影子类魔族,很容易被吃的魂都不剩。 “在我回来之前,你和府中所有人,绝对不能踏出镇国将军府一步。”周述道。 慕容熙点了点头。 周述飞出庭院好一会儿,慕容熙还在庭院里。 回想魔族的尸体,慕容熙胃中一阵翻涌。 她找到管家,吩咐今日府门紧闭,所有人都不得外出。 待管家领命下去,慕容熙又挨个找了自己娘亲,读书的廖玄和在廖玄房间里习字的柳青青,交代了周述说的今日不得外出,然后敲了敲纪时的房间。 房间内没有人应声,慕容熙直接推门走了进去,纪时正以打坐姿态坐在床榻上。 慕容熙走到窗下,从左边的一沓白纸中抽出一张,写了几个字,用镇纸压住,便离开关上了门。 做完这一切。 她带着弓和十几筐白羽箭上了镇国将军府的制高点,等候可能会出现的敌人。 ---------------------------- 江边城东街道尽头一望无际的麦浪里。 一个筑基期修士被飞来的骨尾鞭中腹部,鞭飞出去,腹部血流不止。 另一个筑基期修士趁这个时候将剑插入状似兔子却比兔子大几十倍的魔族的胸膛上正中间的眼睛的瞳孔之中。 周述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一出现,都无需多言,缚青决自己就明白要干什么,两三下把兔子魔族切成块块,插兔子魔族眼睛的修士跳的快,没沾染到血迹,摔在地上的那个就惨了,从脸上到衣服上,像是泼了一盆黑紫色的血。 兔子魔族块块上还完整的眼睛旋转着看向落地的周述,与周述对视上之后,剧烈震颤。 缚青决自己上,把眼珠戳了。 缚青决从出现在这里到现在操作的这么一番,身上仅仅剑尖几滴黑血,那黑血很快从剑尖滑落出去。 「看见没有,这才是正确使用我的方法。」 剑灵七七还在为周述刚才暴力使用它,害的它浑身都是脏血,甩了很久才把自己清理干净,而生气。 周述手中出现一个白瓷瓶,他倒出一枚益气丹给倒地的筑基期修士,又使术将魔族的尸体圈在一起,放上一张化尸符。 “你们只遇上这一只魔族吗?” “还有一只!”正在扶受伤同伴的修士道:“我们遇上魔族时一共五个人!我们两个追这个魔族过来的!还有一只在临水街道那边!我们另外三个同伴也在那边!” 第298章 杀死魔族x2:死吗? 周述赶到临水街道的时候,临水街道两旁家家户户房门紧闭,泥泞的地面上,砸烂瓜果蔬菜撒了一地,再往前走些,街道中心是红色的血,断手断臂,头发,内脏,残脸。 就好像有个吃人的东西,被赶着,饿极了一边拖着食物,一边逃跑,于是食物掉的到处都是。 周述寻着踪迹赶到了战场。 造成周述所看见的惨状的魔族是个类人型魔族,魔族抓着一只手正在啃,另一只手上抓着一根长而黑的锥子,锥子上都是血。 它悠闲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啃完了手,从旁边的尸体上,用锥子戳着手肘,扭下尸体的小臂咬了一口。 类人魔族的对面,也就是街道的另一边,三个修士相互隔着一点距离,都是备战状态。 从他们的神态和姿态能够看出来,他们已经十分疲惫了。 他们的身上血迹斑斑。 但他们没有后退,他们依旧在坚守。 他们在守着自己的职责,努力地保护这座城的凡人。 在魔族察觉到周述,周述从房顶落地之前,几道青色的剑气先斩断了类人魔族拿人类手臂的腕骨,然后是脖子,胸膛,腰,腿,脚踝,黏稠的黑紫血液溅了一地。 为了确保这个魔族死透,周述落地后,缚青决又发出数道细小的剑气,将类人魔族切成渣渣,连类人魔族的影子,剑灵七七都顾及到了。 这只魔族的身体碎开之后,影子也随即碎开了,剑灵七七不死心地劈了几劈,发现影子不变得更碎,确定是普通的影子,剑灵七七才罢休。 “周师兄!”三人齐齐道。 中间的修士喊完周师兄之后,像是力竭,瘫坐在地上,不断喘息,喘息中还尽力调息。 周述看了看几位修士,那死掉的类人魔族似乎没有与这三位修士力战,所以这三位身上虽然血多,却没有太严重的伤。 也就是说,这几位修士只需要放松自己,聚气养神,吃好喝好休息好,勿操劳,几天就能养回来了。 周述一张符处理了类人魔族的尸体,回头问道:“除了这个死掉的,还见到其他魔族了没有?” “还有一个!” 三个修士七嘴八舌形容出了一个七八分兔子形状的魔族。 “那个已经死了,我就是从那边来的。” 一个修士说出了两个人名,像是察觉到周述可能不知道这两个人名对应的人,他形容了两个人的外表,面露担忧问道:“他们还好吗?” “跟你们情况差不多。”周述道。 修士闻言,松了一口气,道:“差不多就好,差不多就好。” 周述嘱咐他们找处安全的地方疗伤休养,别再出来应战,就离开了。 “你不能感觉一下周围的魔息吗?”周述问七七道,“整个城找好难啊,感觉在碰运气。” 「你不能用神识扫整座城吗?」剑灵七七嗤笑道:「你不就是因为太累才不用神识扫整座城的吗?己所不欲,勿施于剑,你都不想用神识扫城,怎么能为难我感知整座城的魔息?有你这么用剑的吗?」 周述:“……不知道,我又不是剑修。” 「……」七七骂骂咧咧。 周述巡了一遍城,没有再发现魔族。 他不用神识扫,是应了剑灵七七说的话,太累。 他早上刚扫过一次,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 再用神识扫一遍,还是细扫,他也就不必出手了,因为会累的无法思考。 当然,不要以周述的废对标这个世界上其他元婴境修士。 周述废,不代表元婴废。 按这个世界正常元婴来说,接连不断粗扫三座城才会累到无法思考,一座不算极端占地面积大的城完全在元婴的能力范围内。 周述只巡了一遍城便没巡了,再巡下去也没多大帮助,刚才他打开了系统,点了监控,看了下白云城。 或是有了永州城的惨剧,白云城应对魔族的大举进攻采取了些措施; 也可能魔族分散了力量,部分去到了其他的城池想要引起骚乱,就像他今天遇见的那几个。 总之,白云城中修士和魔族打的难舍难分有来有回,并没有被魔族压着打。 城中尸体很多,一眼望去凡人的魔族的堆叠在一起,偶尔才见一具修士的尸体。 虽然凡人的尸体很多,但这是没有对比。 若是有了对比——与永州城中周述所见的尸海相比,这里的尸体就并不能谈上多了。 周述一路走一路杀,系统监控中,他看见了领导这次杀戮的人形魔族。 ——是个化神后期的魔族。 这个魔族俨然一副人的样子,如果不是他坐的地方周围一圈七八个人形类人形魔族,他们都向他俯首,还有他嘴角还未干涸的吃过生肉留下的血迹,以及桌上那一盘难以分辨是什么部位的血淋淋的器官,真的很难辨认出这是一个魔族。 这魔族坐在白云城中心街道的高塔之上,那里真是一个非常好的,观赏人间炼狱的地方。 之前就猜到会有一个极高修为的高级魔族在凡界镇场子,统领所有的魔族,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虽然是他单方面见到。 周述在戳死一个魔族之后,道:“七七,你对上化神后期的魔,有多大把握?” 「啥——?」 「你突发恶疾了?脑袋糊涂了?」 大魔收场只需要一个挥手,一个挥手,他就可以带走这座城中所有凡人修士的性命,所以,他现在只是在观赏,因为他有能力随时结束这一场两方的拼死搏斗,将压倒性的胜利带给魔族。 “你不行吗?” 「不是我不行!」七七道:「是你不行!」 「你要是个哪怕化神初期修士,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化神后期的魔族相当于人类炼虚初期。 人类化神初期面对化神后期魔族毫无还手之力。 剑灵七七的这句恨铁不成钢的咆哮,便可彰显它的实力。 这也是烟冰砚威胁缚青决帮助周述的原因。 若是周述想不开,去做些什么要命的事情,剑灵七七起码能保住周述的性命。 “好吧。”周述略一思索,手上又戳死了一个魔族,道:“我到时候有需要的话把你借给一个能杀掉那领头魔的修士,你会生气吗?” 周述的识海炸了。 剑灵七七在他脑内怒吼,周述自救般抬手捂住耳朵,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冷静、冷静。” “我就那么一说,我肯定谁都不借,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把你借出去呢?是吧?” 第299章 杀死魔族x3:与领头魔面对面 好不容易安抚下七七,周述觉得脑浆都在翻腾。 周述杀魔杀的太快,很快白云城的修士就发现了他,个别修士认出了他是鸿清宗的。 阁楼上的大魔也发现了周述,他比修士们更早发现周述的存在。 倒不仅仅是周述杀魔杀的快,更多的是周述似乎在朝他靠近。 他觉得很有意思,那修士好像发现了他,偶尔会抬头朝他这里看一眼,却不停留,又好像不是朝他这里看一样。 不知道这个修士什么时候才能杀到他这里。 杀上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还是带着其他修士? 想了想这些,大魔就不禁感到兴奋。 他不喜欢吃修真人士的肉,觉得难吃极了,偏偏有些没有品味的魔,就喜欢吃修士的肉,他想想都要呕吐了。 但见到这个修士,不知道怎么的,他想咬一口这个修士,尝一尝这修士的肉是什么味道,大概是与其他修士有所不同的吧? 不然为什么单这个修士看起来特别能够激发起他的食欲? 大魔支着下巴,看着周述,笑弯了眼睛。 此时此刻,刚戳穿了一个蜥蜴形魔族的胸口的周述,不由得感觉一股寒气覆盖住了他的背部,让他突然恶心和颤抖。 他瞟向左边的屏幕,屏幕里,那大魔正趴在阁楼的栏杆上往下看着什么。 周述指尖状似无意地划过空气,屏幕的视角变化了,调整至大魔的眼睛望向的方向。 于是,周述看见了身处在建筑群中的他自己。 周述恶寒。 这是怎么发现他的?!! “七七,我们被发现了!!!是不是你没有收敛气息!!!” 「你血口喷剑!」七七因为周围魔息血腥太重,正抑郁,听见周述这么一句话,又炸了,「我把气息收的很好!一丝都没有泄露!」 剑灵七七也知道它的气息太不凡了,很容易吸引大魔和些恶修,周述根本护不住它,它还要护周述,所以它一直自主收敛着气息。 “那我们为什么被发现了啊?!!”周述扶起一个被魔族咬掉半条胳膊涕流满面哇哇大叫的青年,一剑斩了那魔族,带着青年到了凡人修士临时搭建的据点,又返回去继续杀魔族。 「那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是你杀的太快了?」 白云城的主守城修士,他不认识,但他看的出来境界,那修士境界明显比他高,但那修士留在守护据点,只杀靠近据点的魔族。 所以……这座城里,还真是他杀魔最快。 “管不了那么多了,再杀一刻钟,这边的魔族差不多就清扫完了。” 「是啊,再杀一刻,那大魔就会派他身边的小魔下来会会你了。」 “……” 周述之前和剑灵七七提了一嘴,这里大概有三个元婴期中期的魔,两个元婴后期的魔,还有一个化神初期的魔,以及一个化神后期的领头魔。 这些东西,监控里都标了。 “可是现在撤……” 周述话还没说完,剑灵七七打断道: 「对,现在就撤!」 周述衡量了一下这里的战力,若是阁楼上的魔不参与,他就算走,最后也会是人类修士胜,而且修士和凡人几乎没有什么死亡。 若是阁楼上的魔参与,他就算在这里,也是魔族胜……修士和凡人全灭。 周述衡量到这里,立刻转身选一个方向催动了腿上的神行符。 「你要去哪儿?」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这么跑,都不装一下,很可能会引你说的那大魔追上你。」 “他要追我就好了,就怕他不追。” 还可能就是派他身边的小魔追过来,如果真是派小魔来抓他,那极可能是派元婴后期和化神初期的追过来。 那就不太行了,吸引不到化神后期的那个,烟冰砚大概率不会出手。 那白云城还是要完蛋。 但若是吸引到了领头魔,白云城就有了一线生机。 周述打定了这个主意,所以跑的时候头都不回,他朝着雪原边界奔跑,眼睛不仅盯路,还盯着系统屏幕。 屏幕中显示大魔没动,但是望着他跑掉的方向,他身边的魔,一个都没少。 周述心中有些慌张,但脚下没停。 在他即将到达白云城和雪原边界的中间地带时,领头魔动了。 周述看见监控中领头魔疾行,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的不是直线,一路上选的无人荒道,所以无需担忧伤及无辜。 他只要不减慢速度等领头魔追上来就好。 “烟冰砚,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句话刚说完,周述被抓住了胳膊。 剧烈疼痛从胳膊上传来。 腰间的防御玉环刹那崩碎。 周述扭头就见领头魔紧紧地咬住他的胳膊,两排尖牙深深陷入银色衣服,但没刺破。 领头魔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诶”了一声。 白极银丝只有主人有意识防御时,才会有力防御,不然防御力低下,就是一件普通的防御衣,周述觉得这点儿很鸡肋。 周述现在胳膊疼到麻木,胳膊被紧紧抓住,想要颤抖都颤抖的幅度不大。 领头魔还没来地及细看周述,手骨忽然反折,紧接着整只魔飞了出去。 烟冰砚出现在周述身旁,握住周述的胳膊查看。 奇怪地是,烟冰砚握住他的胳膊时,他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疼痛在快速消减。 因大魔出现而剑柄发芽想要缠绕周述的好的左手作战的缚青决,默默地收回了枝芽。 “不是让你爱惜自己吗?” “你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周述发誓,他真的不记得烟冰砚和他说过,让他爱惜自己。 大魔爬起,一眼都未看周述和烟冰砚,立刻朝着白云城的方向逃跑,速度极快。 周述忙抓住烟冰砚的手臂,盯着魔族逃跑的方向,急道:“快杀掉他!别让他跑了!” 烟冰砚无动于衷。 周述焦急万分。 周述最优原计划是大魔过来,利用烟冰砚干掉大魔,他趁机回到白云城,再搏一搏。 次优计划是只引出几个阁楼上的魔,可以在这空地,利用缚青决干掉这几只魔。 这个计划,与在白云城中开战的区别是,他干掉这几只魔的时候,不会有其他魔或者突然蹿出个凡人干扰他。 可现在一个想法都没有实现。 大魔没咬掉他一块肉,又负了伤,回去之后恐怕要拿白云城开刀。 “快啊!”周述急了,紧抓烟冰砚的袖子:“求求你杀了那只魔!别让他回去!” 第300章 杀死魔族x4:领头魔死之后 领头魔最终没能回去,他死在白云城城墙外,整只魔炸成了血雾。 这些都是周述从监控中看见的,他刚求完烟冰砚,领头魔就爆炸了。 烟冰砚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答应他,领头魔就爆炸了。 周述上一秒还急的不行,这一秒陡然放松,才忽然发觉右胳膊有些使不上劲。 右胳膊被咬了确实没错,但烟冰砚也帮他治疗了,为什么虽然不痛了,竟然还使不上劲? “怎么可能使的上力气,若不是我帮你调理了下,你就等着疼上十七八天吧。”烟冰砚幽幽道。 周述:“……” 周述:“那我岂不是用不了缚青决了?” 剑灵七七听见提到自己,害怕烟冰砚迁怒自己,想要踹一脚周述,但又害怕被烟冰砚发现,于是缩在剑鞘里,埋住头,装不存在。 烟冰砚抬眸看了他一眼,像是听见什么好玩的,道:“你本来就不擅长使用剑。” 周述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仅靠自己无法解决白云城里剩下的几个高级魔族。” 周述略带希冀地看向烟冰砚。 烟冰砚道:“你也可以不去。” 周述道:“我肯定是要去的,你帮帮我吧?好吗?” “你不是一个人,”烟冰砚看着周述的眼睛道:“白云城里修士不少,联合他们,嗯,估计能打个平手。” “就平手?”周述略微震惊,他震惊了一下之后,不震惊了,他明白了,自己右手暂时不能用了,缚青决肯定不会让他用左手使它。 没有缚青决,可不就是打平手吗? 打平手,都是保守看法了。 周述一边沉默,一边希冀地看着烟冰砚。 烟冰砚微笑着看回去。 周述觉得他再不回白云城,白云城的高级魔族要动手了。 他走时低级魔族已经被杀了大半了,修士不说伤亡惨重,也好不到哪儿去。 除非刚才爆炸的那个领头魔憨,袭击白云城前乃至袭击白云城后没给任何指令,不然高塔上那几个高级魔族该出手了。 周述想要将胳膊从烟冰砚手中抽出来。 烟冰砚道:“还要去白云城?” 周述闻言,眼睛亮亮的,道:“你要帮我吗?” 烟冰砚拒绝了周述,嘱咐周述胳膊再受伤真的会残疾,转身便消失在了虚空中。 果然,想要请动烟冰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烟冰砚提出的条件也太难实现了。 不要求助其他人还好说。 不要碰其他人?这是他能控制的? 就算他小心翼翼,避免和别人碰触,被别人以为他有怪癖。 也总是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始料未及的触碰啊! 周述回到白云城的时候,缚青决抖了一下。 远远地,一只魔从高塔上跳了下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监控之中,高塔上只剩下了一只魔。 那只魔头上标着:“境界·化神初期”。 原来是这样,领头魔不在或者死亡,剩下的魔族之中,修为最高的那个魔族,代替领头魔进行指挥。 缚青决默默地伸出几根枝桠缠住周述的左手腕。 周述笑了,道:“我们能拦住几个?” 「两个。」 “才两个啊。” 「两个已经很不错了,你右手还伤着,还想要什么啊?」 “你努努力,咱们打三个好不好?二打三也还可以吧?” 「你……」 剑灵七七的骂他的话还没说出口。 周述手掌上出现一叠符,周述捏着符摇摆了下,道:“反正你也不太需要我帮忙,我给你打辅助?你看行不行?” 「……行、吧!那就上吧。」 “行。”周述燃了一张通讯符去据点,管他是哪个修士,只要有修士接到他的消息,知道好几个高级魔族下场了,告诉白云城境界最高的那个守城修士,让他有点心里准备,最好有点对策就好。 周述带着缚青决拐了个弯。 缚青决抖了一抖。 「你要上高塔?」 周述如果上高塔,很可能会引回已经跳下高塔的高级魔族回来,那还真有可能是二打三。 如果它动作快一点,赶在高塔上那个化神初期魔族反应过来前,一击干掉过来拦击它和周述的魔族,那面对高塔上的魔族,胜算还是很大的。 “是啊,擒贼先擒王。” 虽然这个王擒杀了,会有下一级的顶上,但是没关系,一起杀掉就好。 周述距高塔七八百米的时候,一只高级魔族过来了。 周述燃符,下一瞬出现在高级魔族背后,缚青决已经插入高级魔族的心脏,从心脏中迸发出数条木刺,将魔族贯穿透彻。 周述将缚青决拔出,扯断根茎。 高级魔族的尸体向前倒在尸体堆上,青绿色的小芽钻破高级魔族的皮肤,抖了抖叶子,连片的绿色枝条结网缠绕住了魔族尸体。 因出其不意,干掉了一个。 背部受到掌击,周述陡然吐出血来。 一张瞬移符燃起。 「你在做什么啊!!!」七七发出爆鸣声:「回什么头啊?!!!那魔族死了你还要欣赏一下啊??!!!」 「要不是我替你挡了一下,你直接就死那儿了,你知道吗?!!」 “没,只是下意识反应,下意识确定那只魔族死了没有。”周述已经瞬间移动到千米之外,右手捂着自己的心口道:“谢谢你。” 「现在是说谢谢的时候吗?跑啊!!!」 「那魔族要是追来!!!」 「就你现在,一盏茶的时间都撑不住!!!」 “哦。”周述抹掉嘴边的血。 那就不撑一盏茶的时间。 咳,周述重新捂住心口。 ——五脏好痛。 【宿主!!!】另一位可以在周述脑内发言的小伙伴,在脑内同样发出了爆鸣声:【您在干嘛啊!!!】 咳,周述想按太阳穴。 ——脑仁好痛。 与此同时。 高塔下,一具人形草胚旁边,一人形魔族正看着自己被震的不断滴血的右手,然后抬头看向了左前方。 左前方与魔对抗的修士顿时像是失力一般,被魔扑杀。 人形魔族轻微地歪了一下脑袋。 高塔之上的魔族看着人形魔族笑,又望向塔下人形魔族所望的方向。 ——那个人类修士竟然还在那里,那么他该死亡了。 周述抱住自己的脑袋。 “你们小声点。” 「谁?」七七声音陡然平静下来,精神却更加紧绷了:「你说谁们?除了我还有谁?」 【宿主!你说错话了!】 第301章 杀死魔族x5:魔族都该死 “没谁。” 周述揉了揉太阳穴,道:“我头疼,说错话了。” 「撤啊!!!」剑灵七七突然又暴喝。 周述感觉自己被抽了一下,滚出老远,缚青决收回抽周述的枝条。 周述原本所在的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人形魔族,魔族伸着一爪子,正往回收爪子。 周述太阳穴突了一下,这高度,人形魔族是冲着他的心脏来的。 「避战!」 不能避,周述握紧了缚青决,一旦避战,这个人形魔族就会回去,甚至可能就地屠杀附近的人类。 「避战啊!!!!!」 人形魔族讨厌周述看他时的眼神,人类看他们的眼神应该是惧怕,而不是充满战意。 【宿主,您是不会死,但疼痛难免。】 “怎么?这个小魔也知道你对疼痛阈值的调整,然后增加我的痛感?”周述心中笑道。 【不,70我只是觉得,您还是能感知到疼痛比较好,毕竟人类感知不到疼痛,就不会产生对死亡的恐惧,您现在就很像体会不到死亡的恐惧,所以才玩命作。】 “......” “不,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关系。” 周述和7040说完,脑内话频切给了缚青决。 “七七,我不会受很严重的伤的,你不必如此畏畏缩缩,这魔可是冲着我的性命来的,他活着和我死了没什么区别。” 缚青决的剑刃抵挡住人形魔族甩过来充满骨刺的黑色鞭子,鞭子打出火星,掉落在周述的脸上,烫出一个三角形的疤痕。 「你最好不是在忽悠本剑灵。」缠绕在周述左手臂上的枯藤蔓忽地似枯木逢春抽了枝丫,展开绿色的叶片,包裹住周述整条左手臂。 周述左手使缚青决又挡住破空而来的一鞭,右手中出现两张颜色不同的符,一张箓。 他快速地将蓝色符文的那张符咬在嘴中,紧接着朝魔族扔出符文红色的那张符。 红色符文的符飘在空中。 人形魔族抬头望向红符,一边警惕地撤着步子后退,一边一鞭子甩了上去。 红符与鞭子接触的一瞬间包裹住了鞭子,整条骨鞭通红如从火炉中捞出的精铁,突如其来的高温灼痛了人形魔族的手,他怔愣一瞬果断松开骨鞭。 也就是这一个怔愣给了周述机会,周述口中咬着的高级隐匿符微微亮着,正在发挥作用。 正当魔族发现周述不见了的时候,青绿色的剑尖从他的心口穿了出来,随后,他无法思考了,因为他的脑子,他的身体都被从心脏迸发出的植物破坏了。 ok,又干掉了一个,还是一个元婴后期。 周述拔出缚青决,转身,抬起脚。 「你干嘛?你为什么朝着白云城的方向走?」 「你还要回去???」 「你过去干什么???」 「你不要命了???」 质问三连,达成。 刚才出现在周述手中的那张箓,此刻出现在周述的脖颈上,盖住了周述的脖颈。 这是一张短暂时间内使修士全方面提升的箓。 周述也是借着这张箓才能在魔族怔愣的一个瞬间就把缚青决插进了魔族心脏。 剑灵七七见过这样的东西,这种东西需要大量的精神力作为代价偿还。 换句话说,用这种东西借的力量的时间越长,结束之后,周述的状态就会越差。 所以,剑灵七七才会如此惊讶。 周述现在撕掉脖子上的箓,所付的代偿是最小的。 “我怕他们对付不了那个化神初期......” 「他们对付不了,你就对付的了???」 「你现在还受着伤呢?!」 「你完全靠着脖子上那东西吊着全身气力!」 「告诉我,谁给你的自信???」 “符箓。” 「符箓?!!」 周述闷声咳了两声,他忍了忍,没让鲜血从喉道上来,于是只是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这丝血叠在周述脸上还未彻底干涸的血痂之上。 “对啊,符啊箓啊这种东西不就是我们修符箓的修士的手段吗?不是它们给自信是什么?” “哦,当然啦,我的自信肯定少不了你呀~” 「把你脖子上那玩意儿给我撕了,你如果不想死的话。」剑灵七七威胁道。 周述的手覆上脖颈,摸着箓纸,笑道:“这个就不撕了,这毕竟也是我的自信之一,别太担心,反正,我死不了。” 剑灵七七不知道周述有系统加持是真的死不了,它以为周述坚信自己死不了,是因为烟冰砚不会在周述有性命之忧的时侯还作壁上观,于是吼道: 「那你也不能这么作践你自己!」 天空湛蓝,白云洁净。 天空之下,硝烟不断。 白云城的城墙又倒塌了一些,而且正好塌了白云城朝雪原方向的城墙。 周述这次都不用翻城墙,可以从塌陷处直接走进白云城。 不得不说,于他是方便了些。 无需找主守城修士或者上阁楼挑大魔了。 周述没什么力气,所以眼睛睁的不是很开,眼皮盖住了三分之一的眼睛。 他才离开了一小会儿,白云城内的尸体又增多了,废墟正中间大魔掐着高境界修士的脖子,看见周述,眼中闪过诧异,他朝周述挥了一下手,周述飞了出去,撞断了好几棵树。 周述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内心吐槽。 7040听见,对此发言道:【那是您的错觉,我在,能让您肋骨断掉?】 剑灵七七收回只来得及保护周述躯干头部而瞬时伸出的枝条,惊讶于周述骨头没事,身上就一点挫伤,奇怪道:「咦,你还挺耐摔。」 周述吐出一口血,道:“我就说我死不了吗?信了吗?” 七七无语:「你顶多算是比别人更皮糙肉厚一点,还有我发现你这衣服材质不错,到现在都还干干净净的,竟然连处破洞都没有,可惜了没有生灵,不然还能聊一聊。」 周述内心os:谁会把生了灵的衣服穿在身上啊...... 周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抹掉唇边血,抖了抖腿,朝城墙缺口奔跑,并往腰间腿上啪啪贴了几张符。 在剑灵七七的尖叫声中,周述道: “你看的不错,这确实是一件宝贝。” 周述手上出现了一枚粉色水晶发扣,他随手夹在了头发上。 剑灵七七突然停声,对此行为表示:「?」 “这也是个防御法器。” * 周述再次出现在白云城的城墙缺口处,主守城修士依旧被掐着脖子。 与不久前周述看见他时不同的是,他的腹部多了一个洞。 那名化神初期的魔族,手中抓着一团血肉模糊的器官。 他抬起爪子似乎想要咬一口那不知是肝还是肾的东西。 然后他就看见了周述,以及周述手持缚青决使出来的携带着风劲和青木气的凌厉剑招。 第302章 杀死魔族x6:白云城守住了吗? 周述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使用水诀作战,使用的是血液。 ——总感觉如果能操控血液,就非常像魔头。 他当时情急之下,引动了周围的血,甚至引动了化神初期魔族身上流出来的血。 周述比化神初期魔族还要惊讶。 虽然血液也是液体,但没有哪一本书本上写了水诀是这么用的。 但太紧急了,周述想不了多少。 能引动血液,真是再好不过了。 杀死化神初期魔族之后,周述走到主守城修士旁,蹲了下来。 他抓住主守城修士的手腕,探主守城修士的脉搏。 这一探周述发现主守城修士的丹田没了,才猛然间意识到那魔族挖的洞,掏了主守城修士的丹田。 他看过去,主守城修士肚腹那里,衣物覆盖着。 他看着浸满了血的衣服,想,这是主守城修士死亡之际留给自己的,最后的体面。 元婴境以上的修士肉身损坏,元识还在丹田,就还算活着,还能重新修的肉身。 周述轻轻放下主守城修士的手腕,他在废墟之中找了找,最后找到了主守城修士的丹田,那丹田在一堆碎肉里,已然破碎。 没有救了,周述想。 他看了看四周,四周到处都是尸体,躺着的,站立的,挂在残垣断壁上的,凡人的,魔族的,修士的。 周述在废墟之中找到一处倒塌了的还算完整的墙体。 他转身,仰躺在了上面,脖子上的箓湮灭成粉上升消失。 缚青决覆盖住周述左胳膊的枝桠拆解徐徐回到剑柄之中。 周述覆盖左胳膊银白色的袖子下,鲜血蜿蜒而出,流向手背,顺着指尖滴落,与碎石表面黑褐色的东西融合在一起。 周述原本很难杀掉化神初期的魔族。 他与化神期修士搏杀的时候,忽然一道攻击刺向了魔族的眼睛。 这一道攻击未能伤及魔族的眼睛,却让周述斩掉了魔族的左手。 从而使得周围攻击周述的尸体都倒下了。 他猜测那一个攻击是主守城修士打出来的。 事实是,攻击确实是主守城修士打出来的。 周述以为那是来自丹田的攻击,他把了主守城修士的脉搏之后,知道了,那是凝聚身体脉络中剩余的灵力打出来的,主守城修士的身体伤的最严重的不仅是腹部的大洞,还是寸寸断裂的经脉。 白云城好像没守下来。 周述想。 再之后,周述想不动了,他晕厥了。 「我就说你那贴在脖子上的东西不是个好东西吧?非要用非要用,这下好啦吧!」 剑灵七七一边叹气,一边伸出枝条包裹住周述,以免周述再忽然受什么重击。 周述不仅丧失了意识,还几乎完全丧失了攻击力。 它不完全包裹住周述,周述就算不死,若是再受重击,根基绝对保不住,而且绝对会降境界。 到那时候,就比死还要难受了。 —————————————— 周述睁开眼睛,看见了枝条编的木牢笼,他从绿叶和枝条的缝隙之中观看天空。 不知道过去多久。 「你醒了?醒了怎么不说话?」 “身上疼,不想说。” 7040说不给他调节痛阈值就真不调,疼死了。 「我和你说,你再不起来,一会儿,他们就把你当尸体处理了。」 “你放开我不就行了?那里有尸体会眨眼的?” 「行,你小心别再受伤。」剑灵七七哼了一声:「不过你再受伤,也和我没有关系,我够尽力了!」 木牢笼解开之后周述想要扭头看一看周围什么情况了,然后发现他动不了。 周述尝试动手脚,然后发现他真的动不了。 他现在除了能眨眼,会呼吸以外,和尸体没有区别。 难怪他醒来那么久,七七才发现他醒了。 周述躺在墙体上emo。 ——好累,都不想尝试运行周天。 ——感觉身体里的血管都脆弱敏感的像云母片,稍微碰一下都会破裂。 在周述等的emo严重的时候,搬尸体的人来了。 ——还不错嘛。 周述想。 ——白云城至少还能腾出人口收拾战场搬尸体,说明存活下来了不少人。 ——这一趟的辛苦也不算辛苦了。 搬周述的人没发现周述疯狂眨动的眼睛,抱起周述的脚,拖—— ——使不得! “等会儿......”有人说话了。 ——有人发现他还活着! “这个人身上这么干净,衣服材质这么好,除了脸上都没什么血,肯定还没死,你这么拖小心把人拖死!” ——好心人!来这儿,看我布灵布灵正在眨的眼睛。 “那也不一定啊,他头上有血,说不定摔到头流血死了呢?” “那他头下那块地怎么没血?他就头上那么点血能给自己流死?而且他躺这地儿这么平展,一看就是专门选的!死前给自己选个好地儿啊!” “你是不是图他衣服想卖个好钱,才不让我拖,怕衣服弄脏弄坏了,扒了卖不出去了?” “你满口胡言!” ——......有没有人正眼看他一下啊......? “你们两个别吵了,这是位仙师吧?手里还抓着一把奇怪的武器。” 甲:“还真是。” 乙:“还真是。” 丙:“仙师哪里会那么容易死?而且这仙师看着都没怎么受伤。” 甲乙闻言和走过来的丙一起凑近看周述,就看见周述睁着眼睛看着他们,然后眨了一下眼睛。 周述的腿砰的一声与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好痛,麻了。 “仙师,”甲对着周述拜了拜,道:“小人多有冒犯!望仙师大人有大量,饶过小人!” 一个站着的人,对他这个躺着的人拜,特别奇怪,奈何他现在还不能说话。 甲额头直冒汗。 乙默默地转身走了,去拖他刚才正在拖的尸体。 丙也转身,喊道:“张仙师!这里有位仙师还活着!” ——还活着…… 好吧,确实,他现在这状态,没用还喘气形容他,就已经是高抬贵手了。 一个修士跳到周述旁边。 甲、丙默默走开了。 周述看修士。 修士看他。 两相对视。 修士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道:“您还活着?!” 等等—— 惊喜? 惊恐? 第303章 杀死魔族x7:躺尸了一天. “您还好吗?” “我扶您起来?” 由于周述不能说话,也没有多余的灵力用于传音了,只能转眼珠和眨眼睛。 这位张仙师并不能判断出周述的是否想要他扶他起来。 于是气氛有些尴尬。 张仙师尴尬着又问了一遍周述是否需要他扶的时候,张仙师看见眼前这位躺在墙体上的修士向下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然后一眨不眨直勾勾看着他。 这一瞬间,这位张仙师忽然悟了,这位大能没有办法站起来,而且没办法说话! 甚至可能没有办法传音! 于是他道了一句得罪了,把周述抱了起来。 如他所想,这位大能一点都没挣扎,像个不省人事的人一般被他抱着。 张仙师把周述抱到了一栋还算完好的客栈里,将他放在一间客房中的床上,将被子虚虚地搭在周述身上,又打开窗户,将窗户留了一缝,最后回到床前,与周述四目相对,颇为恭敬,道:“这里还算安全,前辈可以在此处休息,晚辈今日事务太过繁忙,待到晚一些来看前辈,望前辈勿怪。” 周述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意思是:不怪。 他怎么可能怪?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躺着,等到能动为止,后来剑灵说有人来清扫战场,他以为自己会被搬到随便一个地方,等待能动,没想到,他竟然被一个热心的小修士捡走了,小修士还给他弄了个干净的地方躺尸。 不知道这位张仙师能不能在这时候再和他心有灵犀一下,明白他这个眨眼的意思。 只见张仙师笑了一笑,拱手道:“那晚辈便不打扰前辈休息了。” 周述闻言,又眨了一下眼睛。 张仙师关上了门,下了楼。 房间并不隔音,周述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所以那些疼痛的呻咛,痛苦的嘶吼,低声的啜泣,绝望的话语,掺杂在一起一股脑都传入了周述尚且在耳鸣的耳朵里。 通常来说这些声音之中应当会出现鼓励的他人,怀有希望的声音。 但这里没有,幸存者没有因为自己的幸存而高兴,至少周述没听见哪怕一点这类声音。 也就说,没有发出痛苦绝望声音的幸存者,都在沉默。 这类幸存者,或许是还没有缓过劲儿来,也或许是连发泄情绪都做不到了。 周述想,自己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他连动都动不了——也就不能看见他不想看到的景象了。 周述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月光从窗户中透进房间,透进来的月光微弱,仅能模糊地照出房间内的轮廓,和让他看清楚床边的柜子上趴着一个人。 听呼吸声,柜子上趴着的修士已经睡熟了。 周述尝试动了动手指,发现手指能动了。 他并不打算动胳膊和腿,也不打算扭脖子。 因为身体里那灼热的感觉在告诉他,他以为它不存在吗? 动? 想都别想。 在再次晕厥过去,苏醒之前,周述曾寄希望于某个王八蛋像之前的几次那样,来做个好事,然后在他醒之前,不留名地离去。 但显然地不能再显然。 这次,那个王八蛋没来。 说不帮就不帮,怎么和7040一个德行? 他都要怀疑烟冰砚和7040是不是能互相联系?一起商量过? 周述尝试发声,还没有发出声音,感觉到喉道的灼热,他紧急闭嘴了。 周述尝试潜入识海。 他刚进去就被自己混沌不堪狂风大作的识海掀起的巨浪给狠狠地拍了出来。 “......” 好的,很好,在他能说话,或者识海平静之前,他是别想求到外援了...... 周述忽然想到—— 烟冰砚能听见他的心声...... 烟冰砚不像7040,如果他在心中叫7040,7040没应就是7040没连线这个世界,他需要碰木镯子才能联系到7040. 烟冰砚不一样,烟冰砚说过,只要他想着他念他的名字,迫切地想要见到他,他一定能听见,哪怕是在心中。 可……周述不想叫烟冰砚。 如果没有烟冰砚,魔族这个时候根本就来不了人间。 ——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亡? 周述没想多久。 因为,他又晕厥过去了。 再次醒过来,周述正在无语。 他每次见到重伤伤员都给丹药,怎么他现在重伤,都没人喂他一颗丹药?就等着他自己慢慢恢复? ......好吧。 他也知道丹药这种东西珍贵,不是每个修士都有的,就算有,也大概率舍不得。 再说,筑基期的修士吃的一二品的丹药,对于元婴中期的他来说跟糖丸似的,都没什么用处,给他吃着实浪费。 修士不如自己留着,或者大义捐给战场上受伤的筑基期修士吃。 比给他,有价值不止一点半点。 还没想多久,周述又晕厥了。 这次晕厥前,他想了脑子里所有的脏话来骂魔族。 其实周述自己也知道,他没有自我修复到差不多的程度是不应该醒的,所以才这么容易晕厥。 可他担忧江边城,所以晕时也晕不安稳,总是会醒,虽然醒了也和瘫痪病患没两样,只能躺着,什么都做不了。 等到再再再次醒来,他平静地望着床顶,但很快,他察觉到异样。 周围十分安静。 夜里尚且有些杂音,白天怎么会如此安静。 周述下意识看向左边坐着的修士。 那里坐着的哪里还是小修士张仙师? 赫然是烟冰砚。 烟冰砚坐着,平静地看着他。 烟冰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床边的。 他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他也没有灵力波动,甚至在周述醒过来之前,他连呼吸声都很轻。 烟冰砚就那么靠坐着,仿若无物一般。 烟冰砚就那么看着他,仿佛在看尸体一般。 周述:“……” 然后,周述就发现自己能扭头了。 他抻手抻腿,伸展身体,连续扯了几次自己,周述感觉身体伸展开了,他坐了起来—— 身上除了皮肉下经络里还有些灼痛以外,竟然没什么伤了,耳朵不耳鸣了,脸上和头上的血痂都消失了,手上肩膀上的挫伤少了很多,而且,身体意外地感觉十分轻松。 但,周述并不打算为此道谢。 他会这样,根本来说,烟冰砚是罪魁祸首。 所以他只是看着烟冰砚,等待烟冰砚说点什么。 烟冰砚来找他,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 毕竟,之前,这王八蛋从来没有留下来等他清醒过。 第304章 杀死魔族x8:每日一问 烟冰砚不说话。 两个人就一直对视着,对视到最后——周述败了。 周述微皱眉,面色不悦地道:“你有事就说事!” 烟冰砚淡淡道:“我没有事情。” 周述眉头皱的更紧了。 “没事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我不能坐在这里……?”烟冰砚的视线移向自己,然后是床沿,然后是被褥,然后是周述的脸,最后又落在了被褥之上…… 周述目睹烟冰砚的视线移动路线,竟然从心底产生了羞愤情绪。 周述猛然给了自己脑门一个有些重的掌击,企图给自己打清醒点。 定是他受伤太重,身体虽然受到外界修复,好的差不多了,脑袋受到的影响却还在,仍然影响他,脑袋不清醒。 “那坐在哪里?” 周述佯装惊讶,道:“你竟然还是要面子的?我还以为你要说,不坐床下,难道坐床上?” 烟冰砚笑,道:“你既然这样想,我也可以这样说。” “别了。”周述立马道。 周述揉了揉手腕,将被子掀开,蹭到床边穿鞋,穿好一只鞋,他抬眼道: “你来找我,真的没事情?” 烟冰砚摇了摇头。 “没有事情的话,”周述穿好另一只鞋,两只手各放在床边,撑着肩膀,微歪着头,笑道:“那不如…来聊一聊关于雪地那边战况吧?那边,魔族都死光啦没有?” 烟冰砚看着周述,稍微倾向周述了一点,道:“我以为你会先问江边城怎么样了?” 江边城那边,他虽然担忧,却还不到牵肠挂肚的程度,他来白云城之前巡视了江边整座城,且清理掉了一些魔族,若是江边城仍有魔族残余,留守在江边城的修士,足以应付那些了。 “江边城不急,雪地那边比较急,你就说告不告诉我吧?” 若是烟冰砚不和他聊雪地的战况,他可以自己调监控……就是又要扣积分了…… 烟冰砚挑眉,道:“我如果说,那边战况不好,修士快落败了,你要过去支援是吗?” “……” “你猜可真准。” 烟冰砚看着他,语气淡然地道: “你若没有这样的想法,雪原的战况,你连问都不会问。” 语气虽然淡然,话中内容却十分笃定。 “……” “你……” 周述无话可说,烟冰砚说的很对。 再这样下去,他估计自己都不会在烟冰砚面前编瞎话了,烟冰砚猜他猜那么准,他再在他面前编瞎话,就像小丑耍把戏一样,逗人想乐。 “你如果想去,去看看也无妨,那边快结束了。” 周述问道:“魔族被清理完了?” “算是吧,”烟冰砚道:“修士方也差不多。” 那就是两败俱伤了。周述想。 “告辞。”周述道。 从房间里推门而出,周述站在毁了近一半却还顽强屹立的酒楼的三楼走廊之上,手放在眉上,眺望了一圈。 周述没有看见好心人张仙师,他本来想道个谢再走,结果…连人都找不到。 周述踩着缺缺残残的木制楼梯下楼,原本每走一步就会吱呀吱呀响一响,昭示着自身已经脆弱地载不了人的木板,此刻仅仅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声响。 周述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 凡界的草木与雪原经年不化的积雪相互间错着,形成一片草木铺雪景象的界限地界。 这片由于两界气候而形成的过渡之景,此刻不复存在。 黏稠的血覆盖了这里。 周述每走一步,都感受到了粘滞。 黏稠的血液如同将干未干的胶水一般粘黏鞋底。 雪地之中,乌黑泛红的东西,向着雪原蜿蜒出极似细柳枯枝一般的痕迹,印刻在白茫茫的雪景之中。 那是血液尚未干涸之际,侵染白雪所形成的痕迹。 周述一路走过来,没有感受到一丝灵力波动。 烟冰砚说快结束了,不会是双方都死绝了吧? 他想着,又往前走了走。 此处血腥味和魔息太重,血腥味引的周围林子中的野兽结群聚集在附近,但因为空气中浓重的魔息,野兽们不敢冒然进入这片被鲜血灌溉了几天的地界,只敢蹲在林子里埋伏着,观察着。 魔族死尽了吗? 周述思考起这个问题,他的手覆上缚青决,缚青决伸出枝条缠绕包裹住周述的手和小臂。 周述走着,时不时给觉得可能没死透的魔族补个刀。 他正在给一个只剩一半身体,靠着本能啃食尸体的魔族补刀,先砍掉魔族的脑袋,将缚青决插入魔族的胸腔中搅动的时候,他的腿被抓住了。同时,周述捕捉到一丝微乎其微的灵力波动。 周述低头看去,一个满身是血,缺了一条胳膊,脏地看不清脸的修士正紧紧扒着他的腿。 周述还未问出一句话,修士猛然松手,脑袋砸地,显然又昏了过去。 周述给修士塞了一颗丹药,把修士拖出血液魔息覆盖的地带,让修士得以呼吸到新鲜空气。 他等修士清醒。 若是没有遇见修士,他再逛一会儿,就要离开了。 有点累了。 周述设了个结界,圈住他和修士。 虽然他不怕野兽啃咬,但修士经不住野兽啃咬。 他也不可能纯什么都不干,就等修士醒过来,所以结界还是很必要的。 周述看着自己设的方形防御结界,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结界是不是精进了? 感觉这个结界和设在镇国将军府的结界品质上都比去年要高。 可他并没有勤加练习。 难道是他的天赋加成? emmmmm………… 天赋这种东西真是让人气愤啊。 周述没想太久,他心境逐渐稳定,进入入定状态。 周述的识海虽然不似之前那么“凶险”,却也并不能称上平静。 海面还是时不时一层一层激起一些小浪花。 他识海中间的《天元气海》也不知道被海浪拍到哪里去了。 充斥着水雾的空气中,一个棕白色的小球自雾中出现,它左右旋转,然后停在了空中,似乎在思考,这地方怎么变成了这个陌生的样子。 它向下沉了沉,于朦胧水雾之中看见了一个任水浪如何拍打膝盖后背,他自岿然不动的青年。 第305章 杀死魔族x9:今天魔族全军覆没了吗? 小球围着周述飘了两圈,飘至青年前方: 【宿主,你还好吗?】 沾满水珠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下,盘坐着的周述缓缓睁开眼睛,浅黑色的眼珠露了出来。 他抬眼看向棕白色小球,沉默了会儿,道:“你换皮肤了?” 【?】 棕白色的小球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它的身躯由棕白色变为冷调的蓝色。 不过,这种蓝色状态只维持了三四秒,小球身上的光芒熄灭了,小球恢复回棕白色。 【我发光的时候才是蓝色,不发光就是棕白色的。】 “哦。” “我觉得你之前的行为非常不讲道理,作为一个系统,不可以那么无理取闹。” 这话没头没尾,7040却清楚地知道周述说的是关于痛感阈值的事情。 【宿主感受到活着的美好了吗?】 “没有,更想死了。”周述胡咧咧道。 【……宿主,70觉得作为一个人类,说谎是非常不好的行为。】 “……” 闲聊了两句,周述呼出一口气,“你突然出来干什么?” 他撑着水面站起身。 周围雾气朦胧,周述挥了挥手,雾气随着他挥手的动作流动。 【因为《天元气海》消失了,我过来看看怎么回事,顺便来看看宿主恢复的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周述就来气:“你不是说护着我吗?我怎么到最后动都不能动?” 【是护着根基,70既然希望宿主认真感受活着的美好,当然会让您受点皮外伤啊。】 【不过……】7040道:【您恢复的也太快了,是有人照顾您了吗?】 不等周述回答。 棕白色小球前方弹出一个系统方框,方框自动左滑了一下,方框内出现画面,画面中周述正在和坐在床前的一个被马赛克涂满全身的人对话。 【哦,又是他,难怪宿主没有体会到活着的美好。】 “这是重点吗?” 【?这不是重点吗?】 “你的重点不应该是《天元气海》消失了吗?”周述道:“你不就是为了这个事情过来的?” 【嗯,这个事情也很重要。】 【所以,宿主,请您动用一下您的脑筋,好好想一下,《天元气海》会沉没到您的识海的哪里?】 “我……”周述看了看茫茫的四面,毫无头绪,但7040说的没错,这里是他的识海,当然是他找,不可以假手于其他,“好吧。” 他蹲下敲了敲水面,原本便涟漪不断的水面,荡出一圈一圈更大的波纹。 “我要怎么找?”周述问道:“我喊它一声,它会答应吗?” 【……不知道,但宿主可以试一试,万一可以呢……】7040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识海之中只有他和7040,没外人,也就没有面子里子之分,于是周述把双手放在嘴边围成喇叭状,喊道:“天元气海!” 7040的小球身躯随着巨吼震了一震。 周述一边走,一边喊,连喊了七八九十遍,他停下了,指着雾里,看着漂浮的小球,道:“《天元气海》有意识吗?它是不是藏起来了?” 【宿主,你才想到这里吗?】 【有没有意识,70不清楚,不过宿主放心,就算《天元气海》有意识,它也只能留在宿主的识海内,跑不掉的。】 周述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我不找它了不也可以?它又丢不了。” 【严格来说是这样的,只是《天元气海》不显身,70没办法采用工具破译它,我正是发现破译它的工具停止运作了,才发现《天元气海》消失了。】 周述:“……” 周述摆烂式坐在水面上,道:“那……就等之后再说,现在雾气太大了,不好找。” 再说,说不定《天元气海》就是被浪拍到水面下了,等雾散了自然就能发现了。 【好吧,听宿主的。】 “……” 周述睁开眼睛,他身旁的修士还是昏迷的。 他就该知道。 照7040说,他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这点皮外伤就让他晕了那么久,虽然这也有他连颗丹药都没有吃到,完全靠自己自愈的原因,但足以说明,看着比他受伤要重的多的这位修士,不可能在一两个时辰内再醒过来! 这个修士能在他经过的时候伸手抓他的裤腿,估计都是生之本能,要不然怎么会抓住他之后连一句“救我”都来不及说,就直接晕倒? 天色还早,他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又有劲儿了,于是将修士收进系统格子内,回到白云城半残的客栈内,把修士放在卧房床上。 周述看着昏迷不醒的断臂修士,想的是: 张仙师回来看见床上躺着的人变了应该会很吃惊吧? 于是周述翻出笔墨纸砚,写了几个字,告知张仙师床上人变了的来龙去脉。 周述将信放在枕头边,以枕头角压住纸张。 再回到凡界与雪地的过渡区域,周述从发现断臂修士的地方继续查找活着的修士清理没死透的魔族。 这件事情陆陆续续进行到半夜才结束。 周述遇见了一个和他在做同样事情身上仅有些轻伤的修士,经过互相交换信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经过询问,周述得知了这片区域的真实战况。 人类惨胜。 伤势较重的修士都留在临时据点,待稍微养的好一些了再回自己师门,伤势较轻的留下来配合医修照顾病患,伤势再轻一些地,像他,就出来清理战场。 修士道:“魔族确实死光了。” 但魔族这个物种中有部分魔死后一段时间会出现假生的情况,它们没有意识,只是无差别地啃食周围的东西。 修士道:“我主要就是来处理这些东西的。” 因为修士但凡还有点救,不至于让他们察觉不到一点灵力波动。 周述看了看一堆堆的魔族尸体。 ——果然还是放火烧比较快。 ——但万一还有像他今天救的那种特例埋在尸堆里呢? ——火烧就显得特别不人道了。 周述没有和修士聊太久,大概了解了修士们的情况,他便出现在白云城的废墟中。 他记得白云城中清扫战场的不止修士,还有普通人……恐怕这其中,普通人占比更多。 今天遇到的那位修士说……部分魔族存在假生情况。 这条信息绝对值得周述放在心上。 第306章 杀死魔族x10:魔族全军覆没 白云城里面还有不少活人,不能像对待永州那样,一把火烧尽。 所以,周述一边对魔族尸体补刀,一边找白云城的驻城修士。 他的运气还算好,没一两个时辰,刚好他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的时候,遇上了一个修士。 他告诉了修士道部分魔族会出现假生现象的事情,希望修士能够告知其他修士,对魔族尸体进行补刀。 或者…… 没有或者。 虽然周述还是觉得火烧比较快,不济用化尸符还算可以。 但—— 第一,他还没来得及炼几张火符,再则火烧要先迁出白云城的幸存者,就说有地方迁出这众多人,有地方暂时安顿他们,再说到时候迁回来,火烧过的白云城重建起来,不知道有多麻烦。 第二,他手里化尸符本就不多,他一路过来,小的魔族尸体用剑戳,大型魔族尸体用化尸符,现下更是没几张了。 所以,没有或者。 只能补刀。 周述通过修士了解到,白云城现在还算完好能过来补刀的修士不过七八人而已。 在魔族出现假生现象前,补刀最省事情。 若是等魔族假生,再想杀的话,便有些不便,当然对周述来说,都没差,但对于练气期,筑基期的低境界修士就不同了,不仅费力,还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七八人的话,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 多一个时辰,多一分凶险。 周述思考下,便道:“你不必担心,我回我所在的城,调些帮手过来,今日必定解决这个事情。” 修士听见颇为欣喜,向周述拱手道:“多谢道友仗义,这时候愿意出手相助!” 周述犹豫了一下,没有告诉修士,凡界不剩几个魔族了。 这不是他应该知道的事情。 他说出来,也无法向修士证明这条信息的真实度,不如不说。 周述道:“互相帮助,本是应该的,不必言谢。” 周述回到江边城,江边城还算祥和,听闻一个五人小队杀了一只魔族,他们不知道如何处理魔族尸体,嫌埋土里脏土,火烧脏气,又听闻周述用符处理魔族,于是把做了个围栏,弄了个结界,把魔族尸体罩在里面,等周述回来,再做处理。 还说那魔族死的第二夜忽然活了过来,吓的他们又杀了它一遍之后,再不敢离开它结界,就在结界外守着尸体,等周述回来。 周述回来了,先遇一三人小队,他和小队道:“魔族基本死完了,白云城现下急缺修士处理尸体,你们去通知其他八队,五人队分出两人,三人队分出一人,在平安街集合,等我一起,随我去白云城支援。” 然后赶去围栏处,一张化尸符处理了尸体,和结界旁守着的两位修士介绍了魔族假生现象。 还有一点点时间,周述回到镇国将军府,刚到将军府,周述就看见了空气中飘过的紫色魔息。 “……” 他有想到,毕竟廖玄在这里,魔族骨子里刻着欺软怕硬,嗅到廖玄的味道,怕是明知飞蛾扑火,还是要来扑。 他在巷子里发现了魔族尸体,魔族不单纯死于攻击结界,它身上数支箭,箭最多的地方是脑袋,箭把魔族的脑袋扎成了刺猬。 又消耗掉一张化尸符。 以前炼制化尸符的时候就想过以后可能会在某一个地方用掉大量的化尸符,所以特意炼的多了些,却也没想到这符该到用时只恨少啊。 令周述比较惊奇地是,巷子中不止一只魔族,一路走来竟然有四只! 这四只都被箭扎成了刺猬。 处理完尸体,周述绕出巷子,准备去平安街,却被眼前景象一惊。 纪时、廖玄、慕容熙三人站在镇国将军府前! 三人看见他,都是眼中一惊,面露欣喜。 周述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是立刻走,毕竟这时候修士们应该都在白云城等他了,还是叙一下旧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冲到他面前。 周述以为纪时会抱住他,但纪时没有,一时间周述还觉得奇怪地看向纪时,只能说习惯真的很害人。 纪时正围着周述看,看了一圈,没发现周述有什么伤,才似松了口气一般,松了肩膀和面容。 廖玄没有抱人的习惯,就踮着脚看周述。 慕容熙抿着笑道:“怎么样?我眼尖吧?一早就看见你了。” 周述其实在看见三人的时候,就想到是慕容熙发现他了。 能用弓箭把魔族射成那个刺猬样,首先要发现魔族,站在庭院里,连魔族都看不见,又怎么谈射中? 故而,慕容熙必定在一个很高的位置,时刻监视着镇国将军的外面。 周述分别拍了拍纪时和廖玄的肩膀。 “太阳都还未出来?怎么都起的这样早?都回去再睡会吧。” 周述对慕容熙道:“你也别撑着精神了,也回去休息,魔族都死绝了,放心。” 就算没死绝,攻击结界在,也不需慕容熙把魔族都射成刺猬。 “我还有事情,早的话,今晚回来聊。” 就这样,慕容熙说了一句话,纪时、廖玄都还未来地及说什么,周述就从他们之间消失了。 纪时、慕容熙显然都习惯了这种别离,都没有情绪,只有廖玄散发着淡淡的郁闷。 回府途中。 慕容熙和纪时偷偷调笑道:“这小孩好像你小时候。” 纪时看了一眼廖玄,认真地道:“我才不会因为和师兄没说上话就不满。” ———————————— 将将到太阳落山,总算把白云城和雪地中所有的魔族尸体都给补刀了。 周述不好白嫖九位修士的劳动力,这毕竟是他们职责之外的事情,于是给每人发了三块灵石补贴。 修士们既惊又喜,收下灵石,一同对周述道谢。 周述带着九位修士回到江边城。 周述回到房间,将江边城和白云城的情况,以及他的“猜测”写在灵信之中,打开一个精致的小坛,将灵信置于小坛的火焰中,灵信沾火便燃。 各城的守城修士都应该发现所守城中出现魔族,大概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之后就等其他守城修士向上汇报信息。 上面一对信息,就能推测出凡界已经无需因为魔族战战兢兢了。 还活在凡界的魔族最多也不过就只有几条漏网之鱼。 很容易推测: 因为白云城的领头魔是个化神后期,剩下的主力魔也是化神,再往下接着的魔的境界是元婴…… 这样的阵容,几乎是冲着让凡界彻底崩溃来组的。 上界的魔族自顾都不暇,每送出一个高境界魔族不知道要废多大的力气,这阵容可想他们费了多少力气,又做了多少谋划才送出来,又怎么在凡界再安插一波做两手准备? 其实魔族不傻,计划也颇周全有意思。 可惜了,还是全军覆没。 这个全军覆没,一半因在了魔族自身的劣根性上。 喜欢看杀戮,喜欢欺凌弱小,喜欢妄自尊大。 他们见覆灭永州城轻轻松松,便不顾计划,暴力本性,喜乐而悠悠地看屠杀,不像上次那般快速屠杀,再迅速隐匿。 一半因在缚青决,如果没有缚青决,凡界还不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 第307章 控血这回儿事儿 他打开门,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前,等了半刻钟,等到了吃完饭散步回来的廖玄和纪时,以及和纪时正说话的慕容熙。 慕容熙见到周述,道:“现在是正门也不走了,直接翻墙回屋啊。” 周述笑了笑,道: “我走正门不是正好碰上饭点吗?” 纪时道:“师兄,你要看我的功课吗?” 廖玄面色忽然沉了,两颊鼓起来,插手道:“灵儿!你是不是叫一个小女子来缠我,让我教她习字!” “……”他这几天要么昏迷要么忙的头脚倒悬,都忘记这件事情了,周述想了想,道:“有个人陪你一起读书习字不好吗?” “不好!” “那……我道歉?”周述试探性地问。 廖玄瞪了周述一眼,对周述的提议不置可否。 且,廖玄看起来更生气了! 可是,周述真的不会哄小孩子! 纪时从来不这样生气! 他没有经验! 周述无奈,想不到什么办法,只好将廖玄的事情先搁置着,等想到办法再说。 他站起身,望向纪时,对纪时道:“不是说检查功课?走吧?” 纪时笑了,道:“好呀。” 但他没有走向周述,而是走向廖玄。 纪时半蹲贴着廖玄小声道:“师兄不会哄小孩子,你若是真心和师兄生气,也只是气着自己,所以,别太放在心上。” 周述:“……” 他听的一清二楚! 纪时的话很有效,纪时说完,肉眼可见的廖玄气消了。 周述:?!! 周述甚是不理解。 那他以后可以用这句话安慰别的被他惹生气的人吗? 真心提问。 纪时的课业,周述不太能看懂。 他随便翻了一翻,赞叹了纪时的字写的真好,傀儡扎的真漂亮……符的品相甚佳,就搬了个凳子坐在纪时的屋子里看纪时看书。 他觉得岁月宁静真好。 廖玄抱着书敲了敲门,廖玄把书塞进周述的怀里,道:“灵儿,我看到这一本了!” 周述看封皮,封皮上写着:算术。 周述道:“不错。” 周述随手翻了两页,然后看向廖玄,道:“需要我教你吗?” 廖玄一把将《算术》拿了回去,道:“不用,我看的懂!” 周述笑道:“那真是很厉害。” 措不及防地被夸奖了,廖玄脸颊泛红。 没事情了。 第二日起,周述开始琢磨他为什么能控制血液,而现在又不能控制了。 那时候就是突然能控制血液,问有什么感觉,周述也回忆不起来。 他盯着自己从厨房要来的快要凝固的鸡血发愁。 他对自己的灵根仅限于认识,知道水灵根控水,木灵根控木,其他的就没有了,毕竟灵根对符箓修士来说,并不重要。 但从未听说过那个水灵根修士能够控血的呀,书中记载的能控血液的都是赫赫有名的恶修,他从不曾走火入魔过,为何会出现这种奇怪的现象? 周述聚神捏诀又试了试。 盆中鸡血并不受他的召唤,纹丝不动,并且慢慢凝固。 周述emo。 ……关键是,他现在又不能控制血液了…… 砰地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对开了,慕容熙慌忙进屋之后,就看见周述趴在书桌上,桌上摆放了一盆不新鲜的血…… 慕容熙拍了拍胸脯,眉一凌,道:“你吓我一跳!老远闻见血味儿,我还以为你这里出什么事情了!” “我能出什么问题?”周述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他除了没什么劲儿,左右手拿东西发抖以外,没什么问题了,经络里的灼痛已经淡了许多。 他身上有不少无关紧要的挫伤,手上的,衣服下,脸上的,头上的,周述都觉还好。 就是有一处,周述看着觉得有些不顺眼。 那个疤痕在周述的右脸颊上,一个等腰三角形形状的疤痕。 当时那个火星子差点落进他的眼睛,他稍躲了下,火星便烫在了脸上。 颇为……不顺眼。 慕容熙见这疤痕,也觉得不顺眼,她稍稍偏了视线,看不见疤痕,抱胸道: “我没说你出问题啊,我只是怕你不在,你住的这间房间出问题……” “你放下心来,结界没撤,出不了问题。” 周述忽地瞥见镜子中的自己,抬手摸向额心,那里紫色的印记闪耀着微弱的光芒。 周述转头,指向自己的额间,道:“这里有东西吗?” 慕容熙闻言,靠近了周述一些,认真地看了看,道:“没有啊,你想要我看见什么?” “这里有个印记来着,有个好人帮我盖住了,我不知道他的术法失效没有,所以问一下。” 慕容熙疑惑道:“你自己看不出来?” 周述道:“我自己从始至终都能看见这个印记,所以分辨不出来。” 周述摸了摸额心,江韶……回凡界那时候要是把这位大能一同带过来就好了。 ……不知道上界怎么样了…… 周述这段时间没有从系统看林诺殷的动况。 他这会儿也不太想看。 林诺殷要是出现问题,7040会猛敲击他,所以他并不着急。 就休息一会儿,无碍的。 慕容熙撑着桌边,闻了闻盆中的血,皱了鼻子。 周述问道:“你不是去看你父亲了吗?这还不到中午,回来的这么早?不留着吃顿饭?” 慕容熙道:“边关的饭有什么好吃的?不如早早回来吃家里的饭。” 慕容熙道:“还好父亲驻守的地方离家不远,听说那边也没出什么事情,我还把娘亲准备的东西都带了过去。” 慕容熙指着桌上的血盆,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弄盆鸡血在这里干什么?” 周述愁眉苦脸,右手食指摁着太阳穴道:“在开发新能力,不过没成功。” 慕容熙笑,道:“什么新能力?说给我听听,我给你想招儿?” 于是,周述和慕容熙说了他能控血液,以及他能控血液时的情景。 慕容熙沉默了一盏茶的时间,道:“真是辛苦你了。” 然后又沉默了一盏茶的时间,道:“你不会是走火入魔过吧?” “不可能,我没有走火入魔的现象。” 慕容熙无奈摊手道:“那我也不知道了。” 她看向鸡血,道: “不然你换一盆再试试?你这盆好像不能用了。” 周述:“……” 周述道:“明天再试吧,厨房杀多了鸡你们吃不完。” 慕容熙笑道:“傻了吧,去城里食肆呀,给几两银子,还怕没有血用?” 第308章 太平就是最好的 慕容熙的建议,周述最终没有采纳。 研究不出来便研究不出来,他虽然对此感到惊奇,却也不是非要学会这一门技能。 鸿清宗是名门正道。 他身处鸿清宗,若是会控血,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事。 ……想到这里,周述有些难过,白云城中不知道多少修士看见了他和魔族的对战,不知道多少人看出他控了血液。 不过好在这事还是可以辩解一辩解的,他没有走火入魔,眼中没有走火入魔的痕迹,再加上他本身是为了白云城作战,就算有人揭发他,只要他拒不承认,就可以了。 他告诉了慕容熙,这件事情只能你知我知,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慕容熙,道:“你以为我是谁?你都说了书中记载恶修才会这技能,我能随便和人说?” “不过,我没想到这件事这么严重,连纪时也不能知道?”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要是为纪时着想,就不要告诉他。” 接下来几日。 周述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制符。 有他在,慕容熙修炼便不可懒懒散散,她坐在周述屋内的软榻上,敛神内理过后,便搬个凳子,坐在周述身边看周述制作符箓,她觉得特别有意思。 可是每次没看多久,周述便会给她一本书,让她看,慕容熙接过书连翻都不想翻开,她借口去看纪时的功课,周述会把她按住,让她看书,不要去打扰纪时,于是慕容熙只好借口道,自己去看青青的功课,这时候,周述才会放开她。 她把书往桌上一扣,出门奔向右边隔壁,那是廖玄的屋子,柳青青在里面习字。 慕容熙若有所思。 自从廖玄愿意教青青习字,青青好学许多,以往婢女追着青青,追好几圈,青青才肯写几个字,听青青的随身婢女说,这几日,甚至无需她催促,青青下了课,自己抱着书匣子就往这里跑。 她也确实在这里见了柳青青好几次,而且柳青青的字写的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 慕容熙右脚踩着门槛,没有进屋。 阳光从窗户照进屋内,洒在书桌矮案和地面上。 廖玄并不理会来人,视线不曾离开手中书。 柳青青趴在一旁的矮案上,发现矮案上的光线给挡掉了一部分,她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师父抱着手,靠着门框,正在打量自己。 柳青青手中的毛笔掉下,怔愣道:“师父……” 掉落的毛笔染脏了白纸,写好的字与墨水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那墨水团下原本是什么字。 “师父!你怎么来了!呀!” 柳青青忽地注意到自己刚写的字毁了,她急忙把毛笔放在笔托之上,拿起纸张,看着自己刚写的字,心疼地皱眉,道:“我好不容易才写的好看一些……” “我看看……”慕容熙边道边走向矮案,坐在柳青青旁边,一张白纸上,总共写成了三个字,“柳”“青”“艹”…… 晚饭时间,婢女过来叫慕容熙、柳青青、纪时、廖玄去吃饭。 慕容熙走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右边房间的窗户,窗户仍然大开着,周述依旧坐在那里,神色凝重,手上匆忙。 是有多紧急需要符箓啊?危机不是已经解除了吗?竟然制的这样急? 又过去几日。 翌日中午。 周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最开始,发现的是慕容熙,她趴在窗户下横条上,看周述。 周述的头发散着,偶有微风吹过,他头上最顶上的发丝便跟风摆动几下。 阳光把顶上十几根的发丝照成灿灿的金色。 很漂亮。 但慕容熙围着周述观察了一圈也没办法看见周述的正脸。 周述埋着脸休息。 后来,慕容熙去了纪时的房间,和纪时说了周述睡着了这事儿,纪时当即放下了手中的木偶肢体。 于是趴窗户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这两个人把原本铺在周述身上的阳光遮住了大半。 再之后,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四个人趴窗户太挤,于是他们吵了起来。 严格来说,是三个人吵了起来。 柳青青不敢和自家师父吵架。 但她也不是没事了,她因为挤到了慕容熙,被慕容熙罚站,站在一边。 三人吵架,纵使吵的很小声,周述还是听见了。 周述一抬头,就见三个人在他面前面容严肃的争论,“……” “你们……在干嘛呢?” 廖玄先一步趴在窗户上冲周述笑,笑的极甜。 他眯起眼睛,道:“灵儿,我想出去玩,你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慕容熙小声嘀咕,道:“嗤,既然被抢先了。” 纪时无言。 “好。” 周述答出了三人都惊讶的回答。 周述休息就是他把活干完了,只是没想到才休息一小会儿,就被吵醒了。 家里孩子太多,就是很吵。 周述心中感叹道。 周述把小青蛇从系统格子里取了出来。 小青蛇复醒,盘在周述的手腕上,打哈欠,嘴张的挺大,它打完第一个哈欠之后,扭头向周述,又张来了嘴,比刚才张的还大,然后三次四次,周述手动给青蛇按上了,他知道青蛇是饿了。 “一会儿带你去找吃的,学的乖巧点。” 小青蛇吐了吐蛇信子,攀着周述的胳膊,就要往脖子上缠。 周述最近脖子周围的皮肤比较敏感,受不了青蛇盘绕。 他把青蛇团成一团放在乾坤袋外层中。 小蛇探出头来。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 小蛇吐着信子,观察周边的人和物。 现在想要在街道上偶遇一位修士难多了,前天,上面的人沟通完了之后,鸿清宗代宗主下令撤回了江边城的守城修士。 这一波守城修士修为到达了筑基,本到了下宗历练的时候,这一次将他们分散下来,还有周述在,本来极为方便,奈何宗内重要的那近一百位修士都没回宗,鸿清宗内人手不多,所以暂且将他们召回。 若是这些修士想要再下山,便不如这次方便了,他们要自己组队,向上申请,等上半月一月的审核,然后还不一定能到他们想要去历练的城。 周述本也应该回去,但他借口自己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于是回去这事,便被缓了一个月。 其实也不算借口。 7040三天前,给他丢了一个任务球,说见他大好,这时机不来个任务做做,怎么看都有些说不过去。 周述虽然无语,却也打开了任务球。 他心态挺平的,想着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晾着,反正他现下还有事,任务球根据情况会变化任务,他现在人在凡界,想到任务不会太难,那自然完成任务的时间也就不会太长,就看他想不想做了。 任务球打开。 【任务内容:使角色纪时对你表忠心。】 【执行者:周述。】 【奖励:积分。】 【时限:168小时。】 周述看着任务内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是什么东西?” 【任务啊。】 “我当然知道这是任务。我是说,这个任务内容有病吧?” 周述如此说道。 于是7040劝了他两天,7040说这个任务核心是证明纪时对主角林诺殷已经不存在威胁的一部分,如果纪时对周述极其忠心,那么有周述辖制,纪时就不可能去伤害林诺殷。 周述烦7040在他脑海里絮絮叨叨,他无法集中精力制符箓,反手就把7040给屏蔽了。 但以周述的权限,他最多只能屏蔽7040七十二个小时,所以,7040不久前出来了,现在正在周述脑海中疯狂发言。 【宿主!你也太偏爱纪时了吧!就表个忠心而已!又不让纪时掉一块皮,怎么宿主连试一试都不愿意?】 周述不能连续屏蔽7040,于是他只能用手捂住耳朵——虽然没用——周述在脑海里回7040的话,道:“我就是不愿意,怎么了?” 【到底为什么啊?!!】7040咆哮。 要说到底为什么,其实周述自己也不太清楚,他为什么会这样,他就是……不愿意强迫纪时。 而且,周述看了看纪时。 纪时走在他的右侧,比他稍前半步,慕容熙拿着一串糖葫芦,让纪时尝一颗,纪时捏下了顶头的一颗糖葫芦。 慕容熙再让纪时捏一颗,纪时笑着道:“不用了,一颗就够。” 路上小孩子盯着慕容熙、纪时、廖玄手里的糖葫芦,盯的跟着他们一道,纪时把手里的那颗,给了一个小女孩。 慕容熙笑嗔道:“你又这样!” 纪时舔了舔指尖的糖渍,笑了笑。 纪时长成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小少年。 他还记得,当年纪时和盛凌整日掐架。 本以为廖玄过来后,纪时会使小性子,闹到他把廖玄送走。 所以,纪时接受了廖玄,还自发照顾起了廖玄时,周述觉得纪时有些变化,不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小孩子了。 他越是细细观察纪时,越是发现纪时变了,现在的纪时,行事说话颇有分寸,用功极为刻苦,照顾人手到擒来,照顾自己也很用心。 从他捡纪时算起,已经有八九年,虽然他总是散着养纪时,但如今看纪时,纪时好好的长大了,没辜负他的期望。 他相信纪时。 纪时这样好的孩子,自然不会无故,就算有故也不一定伤人,又怎么会伤害心地善良光明磊落的林诺殷? 说到林诺殷,周述难免想到书中的林诺殷和他穿书前的林诺殷存在些许不同。 周述晃了晃脑袋,企图把这些烦扰他和孩子们逛街的思绪甩出去。 “诶?” 第309章 一曲长生殿 起初廖玄站在青楼前发愣的时候,没人发现。 廖玄虽然在周述身边,周述却并没有牵着廖玄,周述心里想着事情,想的有些入迷。 等纪时发现廖玄丢了的时候,所幸他们还没走远。 他们往回寻了百步,便看见了廖玄,廖玄捏着还剩四个糖葫芦的糖葫芦签子,在乐安馆的大红台阶之下,呆呆地望着乐安馆里面。 几个穿着薄纱衣的女子,依在红色柱子旁,拿着手绢,望着廖玄,聊天嬉笑。 周述几人还未上前,一位着红色轻纱的女子轻轻摇着团扇从台阶上下来了,她挡住了廖玄的视线,于是廖玄抬头看着她。 女子微微弯腰,团扇掩了半面,巧笑嫣兮地道:“小公子为何站在楼前啊?” 廖玄垂下头,向右边走了两步,道:“你挡住我看表演了。” 这句话既回答了女子的疑问,又提醒女子,她本应该让开一些。 女子的团扇挡在廖玄的面前。 团扇上不知名定的红色花朵绣了近半面,红色花朵把视线挡的严严实实,剩下的半面虽然空白,但团扇所用的薄纱不够透明,于是廖玄只能透过薄纱,看见些后方隐隐约约的影子。 廖玄不开心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为何这位姐姐故意挡着他? 周述就是这时候赶到廖玄身边的。 他看出来廖玄已经被女子逗的想要发脾气,于是一手捏了廖玄的领子就往后拉,递给了纪时。 “小孩无状,烦扰姑娘了。”周述拱手躬身道。 廖玄想要说话,慕容熙一把捂住了廖玄的嘴。 女子看见周述,只觉心中惊喜。 见那小孩便觉前半生少见如此标致的孩子,不免心生怜爱,想要逗上一逗。 只想着小孩子便这般好样貌,他的家人又该是什么样的绝色? 现见了这位青年—— 女子心中豁然开朗,该是这般的样貌该是这般样貌。 只是……为何脸上会有一个三角疤痕呢? 女子纠结了下,便不纠结了。 这样一个疤痕,并不能令男子变得丑陋,反而令清朗的男子身上多了一丝鬼魅之气。 倒是融合的巧妙。 女子细思感叹间,发现另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样俊朗飘逸的青年,万人中难得一见啊,如何现在才叫人发现? 她不明白地扫了眼来来往往的人,就算有路人瞟向他们,却也没有人扫过男子时眼中流露出被惊艳到震惊的神情。 她扫着,扫向了周述身后的一男一女,眼中又是一亮。 她称赞早了,现见到这名少年,竟想了半天也才想到天人下凡几字。 这一行人,个个气质样貌出众,虽说其中姑娘的样貌略逊一筹,却也是人中难寻。 周述鞠个躬的时间,女子连连被惊三四次。 “姑娘?”周述看着女子盯着纪时发呆,出声道。 慕容熙问廖玄为什么忽然不走了?知道青楼是什么地方吗?怎么就单单站在青楼前面,还定定望里盯? 廖玄指着里面,道:“里面有表演,我没见过,好看。” 慕容熙道:“你不怕走丢?一声不吭,看的那么入迷?” 廖玄眨了眨眼睛,道:“我认得回去的路。” 周述听见后面的对话,回头道:“你接受住在慕容府里了?” 廖玄很快理解到周述的意思,灵儿是说他不再回慕容府,那样他就找不到他了。 廖玄快速答道:“当然不是!” 没嚷多久,四个人进入青楼。 往常周述不可能带一群孩子进青楼。 他这次带他们上安乐馆,一是安乐馆重神交轻身交,不会在大厅楼梯走廊出现侮人眼的事情,二是他刚才看了一眼廖玄所说的表演,那竟然是一曲长生殿,他觉得有意思,于是带几个小孩进来看看。 问过之后,知道二楼还剩一个雅间,于是几人上了二楼。 雅间右边的橙红色帘子拉开,里面摆放着一张褐红色方桌,方桌左右是两把放了坐垫和靠背的褐红色圈椅。 婢女拉开红色的帘子,长生殿便入眼了。 方桌上被放了两个果盘,一壶茶,无关人等便全退出了雅间。 两个座位很显然不够坐。 所以周述选择站着,于是两把椅子上分别坐着慕容熙和纪时。 廖玄则是因为个子太小了,他蹲在栏杆下扶着栏杆,从栏杆之间的缝隙在看这一场表演。 长生殿的故事周述非常熟悉,所以他在看表演的时候莫名想到了慕容熙。 慕容熙是不是也很熟悉这个故事? 长生殿在安乐馆表演,说明长生殿在这个世界是个比较常见的民间故事。 要是说普通的百姓没有资格到这样的地方看戏曲,那慕容熙至少应该是知道的。 所以当周述回头的时候发现慕容熙看得非常认真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恍惚,但是慕容熙正在认真地看表演,他这个时候去问她以前没有看过吗?岂不是打搅了慕容熙看表演的兴致? 于是周述选择了闭嘴,认真地把这一曲看完。 一曲完毕。 周述退了房,领孩子们出去。 廖玄从果盘上拿了一个橘子,正在剥着吃。 他问周述吃吗?周述说不吃。 他没有问慕容熙,但是慕容熙说他吃,于是慕容熙就把廖玄递给周述的橘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了过来。 廖玄默默地看了慕容熙两秒,然后低头,用半护食一般的动作,吃自己的橘子。 周述问几个人对长生殿的观后感。 三人都看向他,愣了一会儿。 慕容熙:“什么是长生殿?” 周述道:“刚才看的那个表演。” 慕容熙道:“你以前看过?” 周述点了点头。 慕容熙道:“你以前……为什么会进青楼呀?” 周述原地怔愣了两秒,道:“我不是在青楼看的。” 慕容熙道:“那是哪里?” 当然是电视上。 周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吱呜之后,沉默了。 他没想好说辞,又不想骗人,想想一个含糊点的说法。 虽然仅仅沉默了一小会儿,但这一小会儿沉默已经让慕容熙联想颇多。 慕容熙打着哈哈道:“不方便说的话那就不说了吧,嗯,你刚刚问我们看了长生殿的观后感?我觉得还好呀,就一个爱情故事,嗯…一个比较悲戚的爱情故事?” 话题被带开,周叔不再苦恼。 长生殿这个故事最表层看,确实是一个悲戚的爱情故事。 “还有呢,还看出来了什么?”周述问着,眼睛瞟向纪时。 纪时明白,该他发言了,于是想了想,道:“反映了当时时政?” 周述没想听到正确回答,所以听见纪时的回答,他是吃惊的,然后他笑了,道:“确实。” 廖玄期待周述问他,结果周述没有问他,于是他生气道:“为何不问我?” 周述便笑道:“那廖玄,你看出了什么?” “我觉得那姓杨的女子死的很惨,我觉得这件事对那杨姓女子来说就是悲剧,什么爱情故事,他们竟然还洒泪了。” 廖玄想起一楼看客们哭成一片,歌颂着男女主之间的爱情,他就心中愤懑。 “这场戏,明明就是那名女子被迫害至死!她没有反抗的能力,所以才落到死亡的下场,她的自愿难道就真的是自愿的吗?不是她被男子抛弃了,她没的选?” 周述站住了。 不止周述,慕容熙和纪时也站住了。 长生殿之中,杨贵妃是自请自尽,廖玄的意思也就是,杨贵妃后面意识到自己的危机,同唐玄宗演了一出深情的戏,埋葬了自己。 虽然历史上说法颇杂,但长生殿的主旨还是很明显的。 歌颂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 长生殿,绝对没有反讽的艺术手法,这个周述还是敢说一句的。 廖玄这样解读长生殿,绝对是理解偏了。 “你……” 周述“你”字出来之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和廖玄说他理解偏了,可他如何证明廖玄理解的是偏的? 慕容熙道:“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这样的理解呀?” “他们前面那么恩爱,可是后面……”廖玄抬头,“你不觉得男子的表现太做作吗?” 周述心想:这大概是演员功底的问题。 周述想了想觉得文学这种事情,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林黛玉,于是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慕容熙和廖玄讨论了一会儿,周述发现纪时只是看着慕容熙和廖玄讨论,并没有发表看法。 于是周述道:“你怎么不说话?” 这话特别的没头没尾,其他人被这么一问,普遍是不知道周述在问什么的,以为只是自己太沉默,周述出于关心才发问,纪时却知道周述是在问他为什么不参与慕容熙和廖玄的讨论。 纪时道:“我没什么看法。” “为什么?” 这话问的没道理,问出来,难道期待对方回答自己学识浅薄,所以看不出舞剧的深意,脑海里也毫无想法? 周述没有烦恼太久,因为纪时反问了他。 纪时道:“师兄你问了我们的观后感,你没有说你的,我想知道你的观后感。” 周述:“……” 这叫什么,这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纪时这么一问,还在争论的那俩也看向了他,期待他的回答。 周述想了想,他记得长生殿的主旨,现在就可以说出来,但是那就不是他的观后感了,可是他已经知道了长生殿的主旨,他的观后感也就不够纯粹。 于是,在想过之后,他实话实说道:“我之前看过这个表演,我非常清楚它的背景和它这个故事想要表达什么,所以现在如果问我的话,我不能谈什么观后感……” 慕容熙凑前道:“你既然了解的那么清楚,那不如就给我们讲一讲?” 于是周数被迫地讲起了开元盛世的历史,和洪昇创作这个作品的初衷。 廖玄听完来龙去脉,更坚定了他最开始的想法。 周述讲起杨贵妃,还提到了李白写的一首清平调。 慕容熙默念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池月下逢。” “为何写的这样好?”慕容熙思忖后,问道,“这首诗我却从未听过?” “因为李白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周述含糊道。 慕容熙以为周述的意思是她看的书不够多,所以才不能知晓这首诗,于是叹道:“我觉得这首诗很好,它为何没有在民间流传,真是可惜了。” 周述:“……”事实上,这首清平调确实在民间流传了,而且人尽皆知,只是不在这个世界而已。 纪时话很少,周述讲完,纪时不置一词。 几个人进了一家名叫青藤斋的饭馆。 小二拿来菜单递给周述,然后在一旁候着。 周述看了一眼,说实话这个菜单上的他都想尝尝。 于是周述盯着菜单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恋恋不舍地把菜单递给了纪时。 他不可能都点点,那只能看孩子们了。孩子们点什么,他吃什么。 几个孩子讨论过后,点了七道菜,两大份米饭。 ……实话说,这份量,有点多。 菜上来了,青蛇闻着香味从乾坤袋里爬了出来,被周述准确地扼住七寸和下巴。 周述向小二要来一个小碟,一样菜给青蛇放了一点,等青蛇吃完再夹。 最后又加了两道菜,和一大份米饭。 好吧,都是长身体的年龄。 只要不浪费粮食都行。 第310章 上界解除全面封锁 第二天,周述收拾收拾,说自己要回鸿清宗了。 纪时也收拾收拾,要一起回去。 慕容熙也收拾收拾。 纪时也收拾收拾。 柳青青也收拾收拾……? 慕容夫人不开心了,手绢半掩面,泪眼朦胧,道:“大的女儿要走也就罢了,从小就是个不省心不贴心的,现在小的刚养大一点也要走,也不知道到底是学了谁……” 慕容熙火速出了慕容夫人的屋子奔向周述,一巴掌拍在书桌上,坚定地道:“我们现在就走,趁着青青不知道我们离开的时间!” 周述抬着头,道:“……这样好吗?你不好好和她说说?” 慕容熙道:“我每次都是偷偷跑的,没事。” 于是周述脑海里飘出了他偷偷跑回去,把廖玄丢下的想法。 不过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秒,就被他掐灭了。 把廖玄丢在将军府,那他也太不对慕容夫人客气了。 于是,周述带上了廖玄,慕容熙敲了纪时的门,四人一起从后门离开了将军府。 叨扰良久,周述离开时,甚至没当面和慕容夫人辞别。 周述问道:“真的没问题吗?” 慕容熙道:“没问题没问题,你要是去和我娘辞别,我们就跑不了了,我辞了就当你辞了。” 其实周述想提醒慕容熙,他可以悄无声息地去辞个别。 但他们已经离开很远了。 周述心中想着,下次去拜访将军府再致歉吧。 这次回宗,周述走的正门,给廖玄登记了个名。 在离小院老远的地方,纪时感叹道:“凤凰木开花了。” 院头火红火红的。 他们离开时,凤凰木就在开花了,只是开的不多。 现在远远地望过去,已经开满了整树,煞是好看。 ——像是一朵火烧云架在小院墙上。 唯独一点不美观的就是,旁边那垒的方方正正的书山。 周述:“……” 慕容熙:“……” 纪时:“……” 廖玄:“……” 周述决定把这些书中有用的捡出来,其他的捐给宗内藏书阁,哪个藏书阁要,捐给哪个,反正不能再放这里堆着了,看着心烦。 如周述所料的一样,符箓殿不要。 因为他捐的都是文学和艺术类的书籍。 周述至今不知道,江韶为何弄了一堆文学艺术类的书籍摆放在秘境的小镇阁楼中。 根据书籍的特质,周述去问了问主峰下面的竹堂,竹堂是一个读书的地方,建造来专门用以教导七八岁便来拜师学艺的孩子们读书写字。 一般在竹堂学习两年,若是两年的期末考核都合格,就可以正式进鸿清宗拜师了。 算是修士预备役吧。 纪时当年其实就该走这么一个流程。 但傀儡阁阁主太稀罕纪时,而且纪时学起东西也快,于是就直接在傀儡阁接受教导了,一开始也是读书习字,因为他在江边城已经带周述学习过的缘故,本就学习速度比一般人快的纪时,没几个月便步入修真正轨了。 如果不是廖玄不修真的话,廖玄就被他送到竹堂学习了。 ......周述想了想,觉得还是不送比较好,廖玄学习速度太快,就这个效率和领悟能力,去了竹堂,长老们是高兴了,学生们怕是要气个半死。 竹堂的道路两边种了许多竹子,因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子的清香。 道路还算干净,只有些竹子的落叶和尘土,没有别的。 可能正是下课的时候,周述断断续续的遇见小孩子,他们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周述,却没人敢上来和周述说两句话。 步入修真的修士里大多数都不认识周述,更何况这些没离开过竹堂的小豆丁? 这些竹堂的小孩子们只能从周述腰间挂着的两块颜色形状不同的木牌判断周述的身份,大多数小孩子还判断不出什么,因为他们还没学到这个,这个是在竹堂第二次考核前才需要了解的东西。 竹堂的藏书阁。 周述站在柜台前。 柜台后。 图书管理长老打开了一本封面和侧边满是尘土的图画书,皱着眉头打量以黑色打底的斑斓图画。 柜台上还放着两三本同样脏兮兮的书,在这两三本旁边是干净的两本书,这两本书被图书管理长老看过了,并且认可过了,所以施加了简单的清洁术,把表面的灰尘清了清。 本来周述拿出书后,要随手清理书本上的灰尘的,图书管理长老制止了,好像......清理图书有专门的清洁术? 图书管理长老果然是爱护图书的,要他说,普通的清洁术也行,反正图书又不会损毁,还能接着看。 但图书管理长老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周述不这么想了。 专精图书的清洁术和普适的清洁术,差别还是挺大的。 图书一下就崭新了,画面栩栩如生。 原来这些画本来是这么个漂亮的样子?周述感叹。 这位长老手上拿的正在看的,是第三本。 他看完之后,图书全新了,藏书阁内原本在看书学习的小孩们已经盯了他和图书管理长老许久了。 图书管理长老终于放下了他手里的那本书,他对周述招了招手,然后走出了柜台。 周述跟在他身后。 图书管理长老训斥了看热闹的小孩,走过一个书架,推开了一扇木门。 木门之后是一间较为空旷的房间——紧靠墙面和墙角的地方摆放了十几本书,除此之外,这间房间里还有一把椅子,再之外就什么都没有啦。 图书管理长老示意周述把带来的书本全部取出来。 于是霎时间,房间内堆满了书本。 图书管理长老看周述的眼神有些怨怼。 因为觉得周述没有好好对待这些精美的图书。 原本这些书是个被垒的整齐的书山,奈何周述没办法一下子把“书山”装进乾坤袋,只好放散了再装,于是书籍就变得乱了一些。 其实没有多乱,但对于爱护书籍的图书管理长老来说,他知道他不能对周述说什么,但他单纯地不爽,于是看周述的眼神不由得藏不住。 周述走之前,又提醒了一遍图书管理长老,关于图书中有“不雅文集”这种事情。 他虽然想要清理过一遍,但书太多了,周述看着烦,就一股脑都打包了,筛选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吧。 至于院子里的孩子们? 他怎么可能请孩子们帮这种忙? 不过,这些书中的图是真的好看,他过两天,等管理长老把书清理好分好类之后,带廖玄过来,小孩子应该都喜欢彩色画吧? 周述想了想,又觉得失策,纪时小时候喜欢山海经,那纪时应该也喜欢斑斓诡谲的画吧? 肯定喜欢。 还有慕容熙...... 他草率了...... 算了,谁让他自己不想收拾书籍,想要白嫖人家的劳动力呢? 不过,还好他没有自己收拾,不然经过普适的清洁术之后,字和画就不可能像他今天看见的那么漂亮了。 在周述回到鸿清宗的第十四天,上界又寄来了一封信。 概括了一下就是: 上界全面解封了。 宗主各位长老以及各位弟子不日就归。 请代宗主和各位鸿清宗的一份子守好门户。 周述觉得很奇怪,这封信中没有提到魔族。 “太奇怪了。” 于是周述看着面前的系统面板,在系统面板上操作了两下。 他倒要看看上界到底怎么了。 周述的手指在搜索栏上方停滞了一会儿,光标一闪一闪。 周述想到了一个人。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宁风亓 问他为什么要输这个人?因为输其他人太贵,没有性价比。 他只需要简单地了解一下情况。 宁风亓就够了,实惠。 画面出现,系统面板的光线暗了几度。 宁风亓在地牢里。 他和一个男子站在一排栅栏前交谈。 那男子周述见过,宁风亓的二弟宁梧泽。 一间间情景不同牢房里,关了些形态各异的魔族。 宁风亓一边走,一边给宁梧泽说,什么样的魔具有什么样的魔性,要怎么处理。 走到尽头要出地牢的最后一扇栅栏前,宁梧泽停步了。 这一间牢房里关了一个人形魔族,人形魔族向来较为高级,只有几个种族一开始就是人形,不过这样的魔族,初始魔力比其他的魔族弱的多。 光线投进牢房中,暗暗地照出半张脸。 周述认出了这张还算清秀的脸,这是周述遇见的第一个魔族,那个木僵种族。 宁梧泽道:“旱牢真是让人不舒服啊,感觉靠近一点儿身上的水分都要被吸干了。” 宁风亓淡淡道:“你抓紧修炼,待元婴了,就几乎没什么感觉了。” 宁梧泽嘿嘿笑了两声,邀功般地道:“我当时聪明吧?哥你让我不经意地公布消息魔族出现在上界的消息,我押这魔族去找你,嘿嘿。” “有大哥你在的地方,我就知道问题不会泛滥,而且魔族也跑不了。” 宁梧泽洋洋得意。 宁风亓瞥他,道:“你打算每下一次地牢,每提一次木僵种族,都要提一次这件事吗?我可不会再夸你。” 宁风亓走向台阶,宁梧泽紧追了上去。 “大哥,你也太小气了,你才夸了我两次,不能再夸我一次吗?” 冷淡的声音飘来。 “事不过三。” 第311章 重复的任务 套路啊,都是套路。 周述想到茶楼中宁风亓面对那位跪地母亲的态度,心情顿时沉落下来。 他曾经对这位公子抱有过一点点的期待,因为这位公子社恐,而他莫名地觉得社恐的人社恐的时候很可爱。 或许是他恶劣吧,虽然他并没有逗弄社恐的人的爱好,但他觉得社恐的人被逗弄的时候出现的反应很可爱。 没错,虽然很奇怪,但他确实是第三方、观看者,算是小癖好。 宁风亓走出地牢,屏幕的光线陡然亮了几度,颇为扎眼睛。 周述点了暂停。 他偏开头,透过窗户看见院子外落在凤凰木枝桠上的山雀,山雀灰白色的羽毛和红绿色的凤凰木形成鲜明对比,看一眼让人提神醒脑。 周述手在屏幕轻挥过,视频结束,系统面板收了起来。 宁风亓能够悠悠地在地牢之中给二弟讲解魔族,已经足够说明上界的情况了。 周述盯着枝条上的山雀,山雀爪子抓着树枝一点一点地向外移动,若是树枝被它压的太过下垂,它就往回蹦跶几步。 他在鸿清宗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山雀。 这是哪里来的小山雀?而且圆嘟嘟的,很可爱,看着似乎是有智慧的。 周述推开门。 在大理石上调息的慕容熙眼睫微颤,睁开眼睛,她顺着周述的视线看过去,先是看见了树,然后看见了一只......小胖啾? 慕容熙看见周述走了过去,站在凤凰木下,伸出一只手,似乎是想要小山雀从树枝上下来,站在他的袖口之上。 小山雀低头看了看周述,并不为之所动,它小心翼翼地往凤凰木主干蹦去。 吱呀。 纪时推开了院门,手里提着一浅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他与站在树下的周述对视,小山雀离开树枝飞向纪时,落在纪时的左肩膀上,用脑袋蹭纪时的脸颊。 “你养的鸟?”周述放下手,道。 “不是,早上捡的,”纪时道:“廖玄捡的。” 提到廖玄,刚好廖玄在纪时身后,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他有些讪讪,又有些生气。 讪讪是小鸟好像惹灵儿不高兴了,生气是他刚进来发现小山雀不亲近他,不知道为什么亲昵纪时。 难道是闻出了纪时手里拿着的食物的味道? 周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周述心里什么都没想,要非说他想了点什么,那大概是他想廖玄养小动物,他有点宽慰。 虽然他几乎没想什么,更没有生气,但屋外的廖玄和慕容熙都以为他有点生气了。 就连纪时都以为他生气了。 因为周述面对他们的时候从来不面无表情,而此刻屋内的周述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他正在思忖宗主和各大殿主各大阁主以及各位兄弟姐妹回来之前,他该做些什么。 于是屋外三个孩子苦恼了一下午。 即使三个孩子苦恼了一下午,也没人敢敲一敲周述的门。 他们把屋外打扫的干干净净。 三人带着小山雀,找了一处山雀多的地方,给小山雀喂饱之后,将小山雀留在了那里。 廖玄很不舍,但他不想周述生气。 到了晚上周述也没出来,廖玄不敢进去,鼓起勇气轻轻敲了两下房门,虽然很轻,但修士是能听见的,更何况已经晚上了,周述也应该留心廖玄要休息。 但……真实情况是周述入定了,他听不见任何外面的声音。 廖玄忍住泪珠。 最后,廖玄被纪时收留了一晚。 周述也没想到这三个孩子会这么怂,又这么规矩。 周述入定结束,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只有月光。 周述没在屋内看见廖玄,于是出门找了找,发现廖玄和纪时睡在一起。 纪时睡在外面,廖玄睡在里面。 有一种兄弟的感觉。 周述不知道廖玄为何会和纪时睡在一起,只以为是纪时劝开了廖玄,或者是影响了廖玄。 但他第二日出门看见小心翼翼观察他神情的三个孩子,觉得有些不对,于是问了问。 然后就有些哭笑不得。 往常相处的时候,纪时倒还好些,慕容熙和廖玄着实有些没大没小。 这时候怎么乖巧地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问廖玄想要把小山雀接回来吗? 廖玄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想。” 还不等周述多问,廖玄又道:“我昨天看它在许多山雀之间,好像很开心,我们昨天离开,它也没有追过来,大概它是喜欢和同类在一起的吧。” 好吧。 等到周述修炼地无聊到想要花积分看一看兄弟姐妹们在干什么的时候,7040气的把新任务球砸在周述的脸上。 【宿主!你给我务点正业啊!】 周述撇着嘴将手中任务球掰开。 【任务内容:使角色纪时对你表忠心。】 【执行者:周述。】 【奖励:积分。】 【时限:168小时。】 周述神情中缓缓打出了个问号。 7040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宿主,看来这个任务和你有缘,你逃不掉了。】 周述气笑了,道:“确实和我有缘,这任务机对我还挺好的,我又可以在168个小时中百无聊赖了。” 【宿主!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周述道:“我什么都没有坚持,我就是不想接这个任务而已。” “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啊?等这个任务作废,再接下一个不就好了?七天而已,又不是很长。” 7040无语:【要是作废之后新的任务又是这个呢?】 “……”周述:“到时候再说吧。” 周述很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修炼到元婴后期。 他在宗主和殿主回来之前把境界提升到元婴后期,大概率就可以免除私自回宗的处罚,要不然就是在他们回宗前,他能炼制出七品符、四品箓。 这两个周述就不想了。 只剩最多半月的时间,除非《天元气海》又突然破译,不然就这难度,堪比徒手创造高楼大厦,他能做到,也就是出奇迹了。 虽然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把修为提高一个小境界,还是元婴中期到元婴后期,听起来也挺梦幻的。 第312章 出名了 群英盛会第四劫结束,撑到最后的方燕在这一场中被淘汰了。 于是回来时,一个人都没少,大家都回来了。 除了林诺殷,林诺殷留在了上界。 林诺殷已经到了离宗的年纪,又被程羽逐出师门,他要走,就算有人想要留下他,也是没理由的,更何况,没人会留下他。 像是约好了一样上界队伍回宗的第二天下午,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砰咚砰咚地敲周述的门。 这门真的要坏了。 阮文易最先进门,一进来便揽住周述的肩膀,调笑周述道:“我们都在上界杀魔族,你小子一个人跑回来了,说是为了提升境界,嚯,还真提升了境界。” 周述哈哈笑了两声,他最终还是没能在兄弟姐妹们回来之前把境界提升至元婴后期…… 不知道什么时候处罚会下来,虽然知道不会严重,但是还是有点心惊胆战。 不知道宗主和殿主会不会约谈他。 他希望宗主殿主一回来就忙的脚不沾地,随便下个处罚打发他吧。 不想被约谈。 这一群人浩浩荡荡过来,说了些杂七杂八的话,待了半个时辰,便浩浩荡荡地走了,就好像单纯来看看他是不是还囫囵个。 后来周述知道了原因。 他还是被约谈了。 殿主先找他谈话,殿主见到他之后,围了他一圈,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道:“不错不错,挺有精神。” 接着就是宗主。 他一进宗主大殿就低了头,殿主不处罚他,宗主不一定,他还记得当年的禁闭一年半事件。 但宗主没有处罚他。 周述头上冒出了个问号。 宗主说知道了白云城里的事情,也知道了那个修士是他。 他有功,本想叫他好好修养,不想他还挺精神。 周述想了想,没想明白,宗主怎么会知道那个修士是他? 他的修为,去白云城就是一个死啊。 宗主也很不想相信那名修士是周述,但他查证过了,人证物证俱在,甚至还有录像,证据确凿。 现在见了周述,周述脸上还未消的极淡的三角疤痕更是证明。 宗主给了周述一盒药。 “你每日早晚涂抹两次,不需半月,疤痕就会消失。” 周述收了药,还是没想明白为何他们都知道白云城那个修士是他。 于是他跑去问了百里淮。 本来周述想要去问童矜妙,因为灵纹殿离得近,但是!童矜妙住的可不近! 周述到剑阁的时候,百里淮正在纠正小弟子不够规范的剑招,于是周述坐在一旁的亭子里等了等。 这一等就是一个半时辰。 其实周述去插个话什么的,百里淮不会生气。 周述也知道百里淮不会生气。 但他也没什么事情,于是就坐在亭子里耐心的等着。 甚至百里淮都不知道他来了剑阁。 小弟子们去吃饭了,周述跑了上去拦住了要离开的百里淮。 百里淮见周述从亭子处直奔而来,心中已然明白周述恐怕已经来多时了。 “你何时来的?下次别等了,我是空闲的时候才教导师弟师妹们,你若是见我在指导他们,那我正是空闲的时候。”百里淮笑着说。 周述也笑,道:“我也不忙,正是闲的无聊,就坐在亭子里玩了一会儿。” “觉得怎么样?”百里淮问道:“我的师弟师妹们?” 周述道:“比我强些。” “我觉得你强些。”百里淮说着,视线落在了周述的脸颊上。 周述知道他在看他脸上的疤痕,正好问出了他的疑惑,为何他们都知道白云城里……关于他的事情? 周述忽然间意识到兄弟姐妹都知道他经历了危险的事情,但不一定如殿主宗主知道的那般详细,也就是兄弟姐妹可能并不知道是他解决了好几个高等级魔族。 百里淮道:“你的录像已经传开了你不知道吗?” “啊?” “市价十枚低阶灵石一块,童矜妙和阮文易那里各有一块。” “啊?” “录像的内容具体是什么?”周述问道。 百里淮道:“录了些你击杀化神境魔族的影像,录的不完整,只有半刻钟。” 那就是几乎录完了啊!周述内心咆哮。 百里淮笑:“你现在可出名了!” 周述难受,心如刀割一般的难受。 周述站在灵纹殿东门前,叹息了一声。 通报的修士跑了回来,周述被带到了童矜妙住的大楼前,然后被裘诠秋领了上去。 这次上了四楼,四楼是一个玩乐场所,童矜妙在地上铺着的巨大白纸上写画了些什么,周述上来后,她就停手了。 裘诠秋停在楼梯口,没有跟过来。 童矜妙放下笔,拍了拍手,站了起来,道:“找我有什么事情?” 其实关于童矜妙,周述的疑惑还是很多的。 比如风浅浅追过她之后,李箐和何子鉴连夜烧驻地突然出现的痕迹。 比如:画「人」中那名给他腰牌邀请他和童矜妙一起去玩的女子。 再比如:童矜妙和一名男子在假山之后絮絮叨叨说了些散碎的话。 只是周述这次来也有重要的事情。 周述说了来意。 童矜妙在旁边摆放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之间,拨着找出了一枚白水晶。 白水晶市场价两块低阶灵石,十块低阶灵石买个录像,童矜妙和阮文易不愧是有钱人。 童矜妙抛给周述。 周述接住,影像从水晶中出现。 第一个画面是周述拿着缚青决一边低头躲过魔族的攻击,一边挥动缚青决砍向魔族的手臂。 这个时候周述还不知道砍了这个魔族的手臂,只需要两秒,这个魔族的手臂就会重新长出来。 好在缚青决反应迅速,并没有让他因为疏忽而遭受重击——周述再遭受重击就真的要死了。 周述难受地用手揉捏额角。 很快,他看见了自己使用鲜血的样子。 只看情形,确实很像入魔的修士。 周述拉动影像,影像播放到了最后。 影像中,魔族终于动也不动,周述还在用剑戳魔族,颇有势必要把魔族戳成渣渣的气势。 这时的周述站在废墟之上,竟然还算形容完好。 这当然要感谢白极银丝。 白极银丝的洁白如新完整无缺,让他整体看起来虽然有些凌乱,却并不能称得上狼狈,甚至这样的周述,让人感觉到了一点谪仙的气质。 第313章 日复一日 虽然没有人嘲笑他自不量力之类的…… 好吧这些只是他的臆想,就算有人会觉得他最开始的判断是自不量力,那人也不会因此嘲笑他,因为他可是成功身退了,但……周述还是有点难过。 一句话概括就是:他不知道出名是不是好事,但他觉得这样出名绝对不是好事。 也是因为不确定界内有名是不是好事,所以周述这些年来才持续保持低调。 记录灵晶…… 周述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记录灵晶,他在见到有趣的事情时会想到拿出记录灵晶记录,其他修士又怎么会在见他与魔族争斗时想不到拿一块灵晶记录下来?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童矜妙抬头,舒展开因为画不出来想要的灵纹图案而皱起的眉头。 童矜妙接过灵晶,道:“看过了?” 周述点了点头。 童矜妙笑道:“你这次之后会变得很有名。” 周述:“……” 童矜妙见周述眉头蹙了起来,表情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于是道: “你觉得出名会引祸上身?” 周述坐在光滑的褐红色木制地板上,道:“也不是,我只是……” 童矜妙侧耳倾听,周述想了想形容词后,道: “不确定。” 这三个字是他思考之中,脑子里出现的最能够形容他现在心情的词——尽管它并不是形容词。 童矜妙低着头盯着地上像是在六芒星之上叠加了一个骷髅的图案,道:“那就不要焦虑了,反正你都不确定这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顺其自然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在画什么?”周述低头问道。 他能感受到纸张上从黑色线条中散发出的阵阵寒气。 也能看出,纸张上的灵纹图案只是初具雏形,还未彻底成型。 “锁魂灵纹阵。” “做什么用?” 童矜妙看了看周述,觉得周述这个问题问的有点莫名奇妙。 她笑道:“锁魂啊。” 周述:“哦。” ——是个望文生义的灵纹阵。 两人都不说话,四楼重新陷入了安静,过了一会儿,童矜妙叹道:“我画了好几天了,总画不对。” 周述关切地问道:“哪里不对?” 符箓和灵纹都属于图文类,周述没有能力画灵纹,但看一看图的构造是否有问题的能力,他还是有些。 再不济还有《天元气…… 周述回望识海,雾已经散尽,茫茫的水面之上,什么都没有…… 童矜妙食指向下压,“你看这里。” 毛笔的另一端点在纸张上,笔端压在一交错复杂的图线上。 周述凝眉,说实话,他没看明白,于是他没说问题,而是道了一个方法: “图线画的太乱了,你用多几种颜色画会比较好看其中关系。” 童矜妙思考了一下道:“灵纹很多地方都要求一笔连接,用不同颜色画,就算画对了,灵纹也不会起效……” 童矜妙说着,明白了周述的意思,既然她总是画错,那下一次能画对的几率会有多少? 如果她下一次百分百能画对,她现在就不会对着图案苦恼自己为什么总是画不对。 童矜妙从一旁抽出一张白纸,铺放好,她走到一堆物品前蹲下,等起身时,手里多了一盘颜料。 周述看着童矜妙重新画灵纹图案。 他看不出物品的珍贵程度,就如同现代人看不出名牌一样,他只能从物品之上的灵力波动去判断物品的等级,但这个判断方法大多时候没有用处,因为许多法宝到了一定的品级便如同凡物一般,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也不泄露出来。 所以,他看着童矜妙的衣着发饰,那些不带有任何灵力波动的物品,他无法判断童矜妙的身份。 对于童矜妙的身世,周述始终持保留意见。 他知道破风是童矜妙给盛凌的,也知道童矜妙是盛凌的倾慕者。 但书里没提童矜妙的身世,或者说没仔细提过童矜妙的身世。 但很显然,有眼睛的人也知道童矜妙的身世不简单。 一幅彩色的画以一个黄色的句点结束。 童矜妙盯着图案,靠近周述道:“你看看。” 她刚画完还没来得及看,但她觉得让周述一起看事半功倍。 周述犹豫了许久,还是问了心中所想: “童矜妙,你是哪里人?” 童矜妙看向周述。 她来到鸿清宗之后,还没有人当着她的面问过她的身世。 不过其他人不问,大多是因为他们一定程度上知道,比如:除周述之外其它的首席弟子…… 其他不知道的弟子若想知道,怎么问不到她跟前。 童矜妙笑的甜甜地,指着图案,道:“你帮我看,若是你先看出问题,我就回答你的问题怎么样?” 周述的视线移到红绿蓝黄四种颜色的图案上。 两人对着五颜六色的画看了三分钟。 “呀!我知道了!” 这是童矜妙的惊呼。 童矜妙兴高采烈地抽出一张白纸重新画。 一旁的周述,沉默地看她画完。 对于这个结果,周述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他根本就看不懂…… 一:他没见过「锁魂灵纹阵」正确的样子。 二:他不是主修灵纹的阵修。 三:他也没有反反复复地画过,研究过「锁魂灵纹阵」。 这几重buff叠加下来,他能在童矜妙之前发现图案的问题所在。 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童矜妙逗他,他感觉到了。 图案成形的一瞬间,从纸上浮起,童矜妙打开一个蓝色的小锦盒把灵纹收了进去。 “我之前见过你朋友。” 见童矜妙已经画好,不会再干扰童矜妙,周述不想放弃地追说道。 “你说风浅浅?”童矜妙将锦盒放进口袋,一边整理地板上的图纸颜料,一边道。 周述从空间里拿出一块褐色木牌,木牌上凸出一个“熠”字。 周述清楚地看见童矜妙的眼中出现了惊讶,然后是欣喜,然后…… “给我看看。” 童矜妙接过木牌,正面看过之后,翻出反面,拇指细细磨搓木牌,神情专注,像是在确定木牌的真伪。 “这是谁给你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就敢收?” 童矜妙眼中流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周述觉得自己心脏不太舒服。 “我不知道木牌主人的名字,她没告诉我,她给我木牌的时候说邀请我和你一起去她那里玩,这是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是女子给的?” “是。” 童矜妙翻转了下木牌,问道:“什么时候给的?” “群英盛会第三场被淘汰之后她给我的。” “那女子长什么样子?” 周述仔细想了想,他不太会形容人的样貌。 童矜妙这些问题明显是在确定给他木牌的人是否是她认识的那个人,还是…可能是别人转给的?于是周述并没形容女子的样貌,而是道: “我初见那位姑娘是在符箓第二场中,那时两两对战,她穿了一身样式繁复的粉裙……” 周述还未说完,童矜妙心中已经了然,她笑着打断周述道: “有意思,关宁既然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你,就把木牌给了你。” 关宁? 这名字周述听着有些耳熟,仔细想却想不起来是谁,又在谁的麾下。 “这木牌呢,”童矜妙举起木牌,周述清晰地看见凸出来的灰色熠字,“是关宁的身份证明,她还有一块,上面的字是‘辉’,那块辉牌和这块熠牌是一对,她曾经说未来有看的上的男子,定要送出去一块,她给了你其中一个……” 童矜妙看着周述笑。 “你说呢?” 童矜妙眼神道:这不是定情信物,又是什么? 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周述措不及防地咳了一声。 待心绪平稳后,周述站起身退离童矜妙两步,在童矜妙疑惑的目光中,他道: “你和这位姑娘相熟,劳烦替我将这块木牌……物归原主,在下就先告退了。” 不待童矜妙答应,周述转身就走。 他本欲向童矜妙问一问关宁的身份,现在也没那个时间了。 童矜妙并未追上来,周述下楼就慢了一些。 周述刚走下楼梯,一块木牌砸了下来,掉在他的脚前半步远处,木牌上的字虽为灰色,此刻在周述眼中却十分显眼。 周述站在大堂之中,回头往上望。 童矜妙左手搭在漆红色的栏杆上,右手朝他挥了挥,笑容甚是灿烂。 “你还是亲自去拜访吧!我可不敢替你交还她的信物!” 就算他不捡木牌,童矜妙也会把木牌送回到他手上。 说不定到时候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了。 “别和其他人说。” 周述叹了口气,默默地捡起了木牌。 “这有什么?男欢女爱而已~”童矜妙调笑道。 “你想一想我才多大?” 周述传音完这一句话之后,就离开了阁楼。 周述鲜少提及他的年纪,但他确实不大。 修士的容貌根据修为变化,元婴之后更是可以自己定“样貌年岁”。 虽然他外表不过二十一二,比起他的实际年龄实在小的多。 但这一届的首席弟子中,他却实实在在是最小的。 虽然童矜妙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但童矜妙实实在在比他大几十岁,是他真实年龄的好几倍。 童矜妙的好友……自不必说。 虽然修仙界随着修为增长寿数会变长,所以大家寻求伴侣时都不太看重年龄,但还是有一部分人看重年龄的。 因为很多时候年龄代表的太多。 比如说阅历。 比如说观念。 再比如说…… 周述就是在表达这个,他和关宁不合适,以此掐灭童矜妙想要撮合他们的心思。 关宁…… 周述想起之前扫过关宁,当时关宁的信息全锁着。 至于为什么是全锁着,而不是不存在。 ……周述仍然不认为关宁是个书中没只言片语的npc。 周述关上了门,坐在软榻上,唤出系统面板,盯着系统面板。 在他在资料搜索栏中输入关宁二字后—— 面板中央:查无此人 周述眼睛中的光暗了下来,看来关宁这个人在资料出来之前,只能凭他自己去了解了。 不急,剧情动起来之后,即使再缓慢,所有角色也都会登场,没有一个人可以真正脱离剧情。 他只需要坐在台下看着就好了。 ****** 周述坐在院子里绣花。 上周,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劝动了廖玄,也说通了竹堂,于是廖玄便去了竹堂读书。 至于为什么他会坐在院子里绣花,原因就在这儿了。 竹堂给学生布置的作业,要求学生在自己的衣服的左袖口之上绣竹子或者竹字。 本就不情愿去竹堂读书的廖玄一听立马撂挑子不干了,于是为了让廖玄继续自愿去读书,这个重担就被周述主动挑了起来。 慕容熙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告诉周述带着廖玄的衣服出去找一家绣阁说明要求,最多等待两个时辰,周述就能得到一个不错的成品,而且价格不算贵,更何况,付金银,对周述来说并不能算什么。 周述听了进去,思考了思考,然后去问了竹堂为什么要布置这样一个作业。 竹堂长老告诉他:锻炼学生的动手能力。 周述说:要求会不会太高了?刺绣这种东西需要学习之后才能上手的吧? 竹堂长老道:所以同时考查了学生们是否具有敢于寻求帮助的能力。 周述闻言道:如果我家的找我寻求帮助,我能需求其他人的帮助吗?比如说绣阁? 竹堂长老看周述的眼神中出现一瞬不悦:不行,这样这个作业就失去了意义。 于是,周述找到廖玄,说这个作业廖玄可以找人帮忙。 廖玄看着周述,等待周述的下话。 周述咳了两声,道:“也就是说不仅仅可以找我帮忙。” 廖玄点了点头。 周述觉得廖玄没发现他的话中话,于是又道:“所谓帮忙,就是你是主要的,我们只是帮助。” 廖玄道:“也就是说我主要绣这个东西?” 周述赞叹道:“就是这个意思。” 廖玄接过衣服。 一大早,周述见到了衣服,衣服的左袖子上绣了一个单线的“竹”字,字有些歪歪扭扭,可能是不知道如何和周述说话,廖玄在衣服上放了一张纸条:「我尽力了,剩下的就靠你了!灵儿加油!」 今天是周述绣竹子的第二天。 他其实对于在衣服上绣图案有些想法的,只是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上手绣。 他特意找了图画书,一本一本地翻找,终于找到颇为清雅的,他觉得适配廖玄的竹子图案,取了薄纸将图案拓了下来。 ——又翻出了块白净的布料,想在真正上手前先试绣几个。 周述一边绣一边叹气。 绣了半个时辰,艰难地绣了半片排线散乱的竹叶,周述将针扎在白布上。 ——这样不行。 周述将白布放进篮子中,小心地把薄纸在的面放在上方。 他进入自己的识海中。 原本放置《天元气海》的地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本来也没有抱有多大的期待。 周述撸起袖子,以前也不觉得《天元气海》作用有多大,现在他觉得了。 《天元气海》真的很重要。 沉入水中之后,周述睁开眼睛,看见了悬浮着打开着的《天元气海》。 他从未想过海面下面是什么样子,也不好奇,若不是为了找《天元气海》他不会沉入海中。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不能够再正确,沉入水面的一瞬间,大量的画面涌入了他的身体。 那些画面极其琐碎细致,是他穿书以来所有的记忆。 瞬间,周述头疼到恍惚,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还好睁开眼周述就看见了《天元气海》,想起他沉水是来干什么的。 周述抱住《天元气海》爬上水面。 他躺在水面上,脑子里特别混乱。 【?】 他又是被7040叫醒的。 周述醒后坐了起来,《天元气海》翻开着,悬在水面之上。 【宿主,你竟然下水了。】 “嗯。” 【感觉如何?】 “很不好,脑子差点炸掉。” 【这是当然,任何人清醒着进入潜意识都会不好受。】 周述嗯了一声,捏住书角,翻到目录。 找到了艺术区手工类,周述翻过去——发现看不了…… 周述指着书页上按序出现按序消失的一排排金色小字,道:“我现在特别需要这个,你看要不先把这个破译了吧?” 7040凑近瞅了一眼,看清楚了周述急需的是什么之后,7040很是无语。 一天天的任务是一个不干,还为了这些闲事操心…… 【宿主,你都不干让统舒心的事情啊。】 周述撇了撇嘴,笑道:“距离上次任务有好几天了吧?新的任务球呢?” 《天元气海》之上凭空出现一个白色的球。 周述拿起球,往水面上砸。 他现在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开任务球的方法了。 任务球摔在地上打开,系统框弹了出来,仿佛蜡壳一样的东西化成一股烟飘向系统框,变成任务框上的黑字。 【任务内容:使角色纪时对你表忠心。】 【执行者:周述。】 【奖励:积分。】 【时限:168小时。】 虽然心中早有所准备,但见到任务内容时,周述还是有点烦躁。 【宿主,你看吧,逃不掉的。】 【逃避没有用。】 周述道:“也不是逃避,主要是这个任务太难完成了。” 【试一试嘛,宿主,你总是连试一试都不愿意,总是直接放弃。】 周述据理力争道:“我哪儿有!” 还未等7040举例子,周述道:“我就试一试这个任务,你先帮我把艺术区绣工类破译开,这个破开了再破译其他的。” 【哦。】 第314章 日复一日. 魔族入侵的事情解决了之后,纪时就复学了。 他见到纪时的时间,就只有早上、中午和晚上。 要让纪时对他表忠心…… 他暂时想不到好的切入点。 由于心念着任务,于是吃饭的时候,周述坐在餐桌旁。 由于他定定地盯着纪时,于是家中的三个孩子都吃不下饭了。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第二天中午。 慕容熙最先受不了,将饭菜摆在桌子上,连推带拉把周述弄出了小院。 “你到底想干什么?”慕容熙气冲冲又神色复杂地道:“你知不知道纪时昨天下午上课的时候吐了?” “啊?”周述担心道:“去看医修了没有?” “看了,纪时不让我告诉你,医修说他是太紧张导致的胃痉挛!” “啊?拿药了没有?怎么会紧张……”周述说着就不说了。 慕容熙用“你说呢?”的表情看着他。 “哦……我知道了。我不盯着看了。” 慕容熙看着周述不说话。 周述举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天,道:“我一会儿回房去,不打扰你们吃饭。” 纪时将书包放下,从屋子里出来,只看见廖玄,没看见慕容熙和周述,心里一沉。 等了一会儿,他看见慕容熙和周述从院子外进来,周述进院子后步子有些急,直奔着自己屋子就去了,还关上了门。 吃过饭后,纪时敲了敲周述房间的门。 周述坐在床上道:“进来。” 不久前剑灵七七给了周述一句剑诀,刚才周述正在研究。 “找我有事情吗?”周述问道。 纪时坐在周述床下的凳子上,看着周述,问道:“师兄,你从昨天到今天一直盯着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啊,这个……” 周述不知道怎么说。 “我就是觉得你长的有点快,和我印象中不一样了。” 于是又选择了说谎。 “真的吗?” 纪时和周述相处太久了,周述说谎他看的出来。 周述沉默了。 他本就不想骗纪时。 可要怎么让纪时对他表忠心呢? 他到现在也没有想到好的切入点。 再说,怎样才能算表忠心呢? 要到什么程度才算? 周述想了想,道:“纪时,如果我和慕容熙打起来……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妈妈和媳妇同时掉水里你救谁的社死问题啊! 周述恨不得捂住脸,事实上,他确实也捂住了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悄悄地偷看眼前的少年。 少年道:“师兄和慕容姐姐都会游泳啊……师兄,是要……我在你和姐姐之间做出抉择吗?” 这种时候,周述就有点喜欢纪时的敏锐了。 纪时敏锐地发现问题不在于慕容熙和他都落水了,他救谁,而是真的遇到事情了,慕容熙和周述,他选谁。 这个问题对于纪时来说,有些残忍。 纪时最亲的两个人就是他和慕容熙。 如果这里纪时选择了慕容熙。 那么任务就算失败。 希望任务机摇出的任务能更新一下。 如果纪时选了他,那么他祈祷任务被完成。 如果纪时选了他,任务还是没有被完成。 那就只能换一个更残忍的问题了。 周述真的不想问纪时——选他还是选给父母报仇,这样显得他很不自量力啊! 而且纪时真的选他了怎么办?那样也太让人受宠若惊了。 “是。”周述捂着脸道:“就是让你在我和慕容熙之间选一个。” “师兄怎么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纪时没有回答他选谁,而是反问他为什么突然让他抉择。 纪时总是会反问,就好像会根据反问得到的答案调整自己该回答的答案一样。 “我就是想问,没有原因,你告诉我一个答案就好。” 纪时看着周述,笑道:“我选师兄。我肯定会救师兄的。但是我也想救慕容姐姐,如果我足够强大师兄姐姐都能救下就最好了。” 算是比较周全的回答了。 周述内心赞叹道。 【(*^▽^*)o◇@★◎◇★。*!】 【恭喜执行者周述完成“使角色纪时对你表忠心”任务,发放积分:积分。】 【叮!亲爱的执行者,您的积分已经到账,有任何疑问,请在24小时之内拨打进行上诉,投诉管理系统将实时为您解答疑问或进行申查。】 周述松了一口气。 他本应该去看自己的账户,确认账户中的积分是否增加。 但他现在极度尴尬。 没那个心思。 纪时还坐在,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接下来的话。 周述太尴尬了。 于是周述做作地伸出了邪恶的爪子,捧纪时的脸使劲揉,把纪时揉的变形。 纪时好不容易抓着他的手腕把两只手按了下去,让自己的脸不再被揉捏。 纪时看起来并不生气,但他抿着唇,似乎是觉得周述幼稚。 任务完成的瞬间,7040就收到了通知。 打开任务球到今天才第二天,任务就完成了? 7040切线过来的时候,周述还在尴尬。 7040调出回放,看过前后,甚是无言。 这个结果7040并不惊讶,在7040看来纪时会对周述表忠心是理所当然的,7040不知道周述在抗拒什么。 等纪时离开了,周述躺在床上,青蛇绕在周述的手腕上“嘶嘶”的时候,7040才斟酌着开口道: 【宿主,我又给您摇一个任务球。】 周述道:“你把我当生产队的驴?” 【宿主,不是这么算的,您之前休息了很久啊!】 周述翻了个身,道:“你打开吧。” 【任务内容:拥有元婴后期的修为。】 【执行者:周述。】 【奖励:7000积分。】 【时限:720小时。】 周述掀起被子蒙住头,刚爬到被子上的小蛇顺着被子滚到墙边。 “死了算了。” ******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周述正在钻研一本大纲。 七品符师考核大纲。 周述接到这本大纲的时,瞬间在心里放弃了30天内进阶到元婴后期的任务。 他一直以来,很小心地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 比如他能炼制六品符了,他对外就只用五四品以下的符。 倒不是他想扮猪吃老虎,单纯就是他不想被逼着去考证,也不想太招摇。 符箓殿中,除了他就数何子鉴和李箐成绩最好。 就他所知: 何子鉴已有五品符二品箓徽章。 李菁已有四品符三品箓徽章。 他隐藏的很好,未曾在人前使用过七品符,不知道怎么就暴露了…… 他觉得他绝对是暴露了,不然距离符箓修认证考试就剩一个半月了,这时候殿主找他,给他塞一本大纲,说已经给他报名了,还比他还要信心满满地说他只要努力肯定过,是有什么大病? 这本大纲有一百二十页,每一页都是一个七品符的制作方法和用途。 周述是会制七品符,但只会制十几个。 他连六品符会制的都不多,也就一百多种。 符修拿到五品徽章之后,可以跨级参加认证考试。 不然,他本该是去考六品的认证考试的! 他理解殿内只有四位长老拥有七品以及七品以上级别的符修徽章,急需再来一个七品符修镇场子…… 但殿主是不是搞错了鞭策对象? 怎么说也该去鞭策殿里那几位拥有六品徽章的长老啊! ……当然,殿主可能都顾及到了。 周述叹息一声,翻了一页。 殿主给他报名了,他肯定要参加,但肯定考不过,除非7040破译《天元气海》中的绣工之后,刚好又破译了点符区的内容。 但哪里来的这么好的运气呢? 周述叹着气,又翻了一页。 他只是一条咸鱼,他只想躺着。 虽然他现在就是躺着翻书…… 不一样啊!不一样! 他想躺着,什么都不想,干躺着! 翻了一整天,周述都没有下床,更别说练习制符了,他最多用食指在床上画一画。 当要学习的时候,会觉得别的什么都很有意思,周述晚上睡不着,盯着不远处的绣篮发呆。 廖玄自从在纪时哪里睡过一次之后,周述和纪时廖玄谈了谈,廖玄就和纪时挤一个屋子了。 他房间里只有他,所以,就算他大半夜不睡觉点灯绣东西也不会影响别人。 天亮了。 周述绣出了第一个完整的图案。 周述看着自己绣的差强人意的竹案,觉得,可能,大概,自己其实是有点天赋的? 熬了一夜,周述觉得自己不行了,他放下东西,卷入被窝中,睡着了。 若是被百里淮看见,百里淮必定要说他逃避。 哪里有元婴修士一晚上而已,就直说自己要猝死,要睡觉? 元婴修士就算七天不睡觉也比就凡人精神好,若是身体特殊,实在熬不住,坐下调息一会儿,也便好了。 李箐是未时到小院门口的。 他也收到了一本大纲,大纲是何子鉴给他的,何子鉴说殿主给他报了五品符修认证考试。 李箐的内心是痛苦的。 虽然他平日里已经在接触五品符了,但这不代表他具备了可以参加五品符修认证考试的能力! 他和周述不太对付,原本也不是打算求助周述,而是打算求助何子鉴,他确实也去了。 他在何子鉴那里待了半日,见何子鉴为六品符修考试头疼的不行,还要指导他,他于心不忍,这才来到周述这里,想要碰碰运气。 虽然还没有请求,但他觉得周述会教他。 就周述表现出来的来说,周述向来不把拌嘴挤兑吵架这类事情放在心上。 这也是之所以他和周述说话,总带着些尖酸刻薄的原因。 一是他确实不满周述,二是他看出来了周述并不在意。 当初他初看出周述并不在意的时候,气的更狠了。 收了思绪,李箐敲了敲院子木门。 听见有人在外面喊他的名字。 周述不情不愿地爬起床,给人开门。 “你……”周述看见了李箐怀里的大纲,“……” 李箐道:“我来找你一起学习。” 周述道:“哦……” 学习伙伴都自动找上门了,这下不想学也得学了。 周述心中落泪。 这场学习一直持续到参加认证考试的当天。 周述白天跟着李箐一起学习,晚上偷偷磨练绣工。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7040破译绣艺,周述的绣工突飞猛进,一夜便绣出清秀典雅的竹子图案。 唯一差了点地就是,和衣服颜色款式不搭。 于是周述修改了修改,修改出合适的,便正式开始在衣服上做绣。 白天周述跟着李箐一起学习,硬生生在27天内大差不差地记住了60个七品符的制做流程以及用途。 但……周述炼制不出来几个…… 进考场前李箐都还在安慰周述。 ——没事的,等下一次考就好了。 “……” 这一场认证考试长达十五天,但三天后就可以提前交卷。 于是第四天,周述从考场出来了。 他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沿着草坡走了下去。 周述坐在草坪上,这一刻他的内心非常平静。 就像很多年前参加期末考一样,考完就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他躺在草坪上,不知道何时睡着的,有人在拍他的手腕。 他脑海里响起声音:“你在哪里?” 周述一个激灵醒了,脑海里的声音分明是时明立的! 周述睁开眼就看见阮文易在研究他手腕上的银镯子——时明立给的通讯工具。 银镯子正散发着微光。 周述右手食指并中指按住太阳穴,回时明立道:“抱歉,我不小心碰到的,我还没有那名女子的消息。” 说完,周述切断了通话。 他迅速将手从阮文易爪子中抽出来,阮文易向银镯子中注入了灵力才会激活镯子联系到时明立。 “你怎么在这里?” “奇怪。”阮文易没有回答他,而是呢喃了这么一句,“为什么没有出声?” ——当然没有,声音传进我脑子里了。 周述无语。 “你知道是通讯法器还乱动?” 阮文易笑笑,道:“没见过这么精致的通讯法器,好奇。” 周述:“......” 周述站了起来,整理衣服。 阮文易道: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认证考试的第四天吧,你出来的这么早,看来很有信心啊。” 周述道:“也有可能是我本事不到家,见到试题颇有自知之明地放弃了不是吗?” “这通讯法器是谁给你的?”阮文易追着周述,问道。 周述道:“时明立。” 阮文易笑道:“没听说过,是个人?” 周述道:“是个人。” 阮文易跟着周述走了一里地,周述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周述忍无可忍道:“你为什么跟着我?总有原因吧?别说你和我同路。” 阮文易笑了笑,如瀑马尾随着他的动作轻摆。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能控制血液。” 周述看着阮文易。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他差点忘记了,另一块记录了白云城中事件影像的白水晶在眼前这家伙手上。 周述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到现在也还没有琢磨明白。” 阮文易的手揽上周述的肩膀,笑嘻嘻道:“没关系,咱俩一起研究研究。” 于是回家回到一半被阮文易拐到了傀儡阁。 周述是真的不喜欢傀儡阁啊,仅仅是站在外面往里面望一眼,那阴森森的通道便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就没听说有几个人会来傀儡阁找阮文易,向来都是阮文易找别人,这原因还不够明显吗? 周述被阮文易连拖带拽拉进傀儡阁。 走进傀儡阁,周述自己端庄了起来。 无它,正值巳时,纪时和慕容熙都在傀儡阁里。 阮文易带周述到了自己房间。 那是一个非常正常的房间,之所以说正常,是因为房间内没有挂傀儡肢体。 周述曾经来过一次这里,那次还是刚从祈山庄出来,阮文易危在旦夕,当时人太多了,周述没有进屋内,只是站在外面看了一眼阮文易。 这次站在屋内了。 这间屋子没有透着阴森森的气息,它也不像它的主人那般柔冷,它虽然不明亮却让人感觉温暖。 “我没想到你会带我来你的房间。” 阮文易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是他很注重分寸感,这个周述在最初认识阮文易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阮文易道:“方便。” 阮文易从桌上拿起一本褐皮书给周述。 书封上写着:控血术。 他当初找书的时候,怎么没找到这本书? “你知道童矜妙来自哪里吗?”周述边看书边似随意地问道。 “秋水山庄啊,”阮文易道:“你来的太晚了,所以不知道。” 周述道:“这个秋水山庄是……?” 阮文易道:“灵纹世家,你不知道吗?他们家出了不少灵纹大师,她母亲童宛白是九品灵纹师,很厉害的,算是世间少有了。” 周述翻着手中的书,又道:“那关宁,你知道吗?” 阮文易道:“关宁?你是说白薇山庄的关宁?” 周述道:“应该是。” 周述想把关宁给他的木牌给阮文易看一看,忽然想到如果阮文易认识木牌,那必定知道木牌是关宁的身份证物之一,于是他歇了这个心思,道: “童矜妙和我说的关宁关系应该不错,那位叫关宁的姑娘曾经邀请过我和童矜妙去她家中坐一坐。” “那就是白薇山庄的关宁了。” “她邀请过你去她家中坐?” 周述偏头就看见一双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的眼睛。 “……” 啪。 整本书翻完合上。 周述对自己的情况有了点眉目。 第315章 群英盛会第六场结束了 他能控血根本原因在于他当时到极限了,极限总是能激发人的潜力。 换句话说,他想要再次能够引动血液,就要先把自己给逼到极限。 有理由能够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够控血真是太好了。 周述将书还给阮文易。 “我知道原因了。” 阮文易看着周述,一副“你说我听”的姿态。 “我上次被逼到极限所以能引动血液,”周述抬起右手,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道:“大概我再也不能使用血液了。” 他望向阮文易,笑道:“我非常希望如此。” 他大概知道阮文易来找他问怎样使用血液是怎么回事。 要么是阮文易想学,要么是阮文易想确定他是不是有问题,或者是说傀儡阁想确定他是否有问题。 周述的话既道出了他并不会控血,又悄然表明了他不会害人的立场。 其实周述觉得傀儡阁没必要如此,他若有问题,符箓殿就算有心包庇,宗主又怎么会不管? 不过,他能理解傀儡阁的担心。 毕竟,他是纪时的师兄。 阮文易微笑了下,放下书本,道:“快下课了,去见见纪时?” 周述道:“好。” 他们一路走到教室外面。 周述很久不来傀儡阁,上次来偷偷看望纪时的时候,纪时所在的教室并不是这里也不是这间教室。 这间教室上面铺着枯草,枯草上缠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坠落下来的爬山虎随着风儿晃动。 教室里坐着十一位弟子。 纪时坐在第三排、第二列,现在的纪时脚可以稳稳地落在地上了。 若论师兄师弟,阮文易才是纪时正儿八经的师兄,还是大师兄。 此刻阮文易就很有大师兄的样子。 下课了,阮文易招了教室里的纪时出来。 周述看见坐在最后排的慕容熙扒着窗户正往外望,她看见周述是欣喜地,但见纪时耷拉着脑袋走到阮文易面前,便没了出去的心思,只是扒着窗户看着周述、纪时、阮文易。 “大师兄,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周述鲜少看见纪时这样怏怏的样子,他弯腰想要看清纪时的表情。 纪时便抬头了,问他道:“师兄,怎么了?” 周述微笑道:“没事啊,我刚好找你大师兄有事,顺便来看看你。” 听见这句话,纪时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了,眼中重新出现点点光芒。 “我在这里等你下课?”周述道。 他本欲问一问学习之类的,想到阮文易还在,纪时面对阮文易又怏怏的,于是转了话题。 “师兄要等我?” “是啊,不可以吗?” “师兄。”纪时拉住周述的袖子,往教室后面走了过去,他指向道路拐弯处的绿色亭子道:“师兄不如坐着等我和姐姐?” 阮文易跟在他们后面,这时出声了:“我不在吗?你还怕他没去处?” 纪时回道:“不是怕,我想着给师兄指一处歇脚的地方,师兄若是不想走动了,想要歇一歇,也有近的地方可以休息。” 怎么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周述手摸向纪时的后脖颈,他轻轻地捏了捏,警告纪时说话带点分寸。 阮文易看见周述的动作,于是咽下了想要说的“我不知道那里有个亭子?”这句话。 纪时和周述说了一会儿话,便回教室了。 周述坐在亭子里,阮文易也坐在亭子里。 周述道:“你不必陪着我,你去做你的事情。” 阮文易笑道:“我其实一直挺好奇的……” 阮文易说到一半不说了,引的周述看他。 阮文易道:“百里淮进阶挺难的,他卡境界已经卡了很久了,可是他和你待在一起没多久就进阶成了元婴,我想知道你带着他做了什么?” 啊,这…… “其实主要是百里淮努力……” “我认识的百里淮从来都是努力的,”阮文易道,“那么次要的是什么?” “次要原因是……” 周述想到百里淮的进阶,当时是在混天秘境的一个封闭区域之中,那个地方灵气十分充沛。 “他运气好。” 阮文易看着周述道:“还有呢?” “还有……” 周述和阮文易讲了讲他和百里淮进入混天秘境之后的遭遇。 阮文易听完,侧头看着亭子外红蔷薇,若有所思。 周述没有只是取假龙那一小块和他讲,而是取了从进入混天秘境到他和百里淮分离整个过程讲给他听。 他听出来了,周述真正想要说的是:让他放下心。 急功近利不是好东西。 或许是他太急了。 再停留在金丹中期几年也无妨。 在周述来到鸿清宗之前,只有一个童矜妙年纪轻,修为却涨的飞快。 周述过来之后,童矜妙都不算快了。 有几个三十几岁就能修至元婴中期的呢? 童矜妙特殊,年纪轻修为高不奇怪,他都尚且在心中暗暗地和童矜妙较着劲儿。 其他三十几岁又或者二十几岁就能修到元婴的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那些人离他远着,没在他身边没在他眼前。 可周述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他的心怎么能安定下来? 他为什么还是金丹中期? 是他太着急了吧。 纪时下课的时候,阮文易还在发愣。 周述犹豫着要不要和阮文易打个招呼再走。 纪时拉过他的手,低声道:“师兄离开,阮师兄肯定知道,我们还是莫要打扰阮师兄比较好。” 周述看阮文易思考地专注的样子,点了点头,跟着纪时走了。 三个人一起去了食堂。 食堂里乌泱泱的全是弟子。 纪时找了一个位置,把周述按在位置上,他和慕容熙去打饭了。 这次回来之后,周述给了慕容熙一些银两——廖玄的饭钱——因为离开慕容府之前,他看见慕容熙再问慕容夫人要钱,当时要钱的理由是多了一张嘴,要揭不开锅了! 周述说穷也不穷,就是总不会想着花银钱。 在恰好撞见慕容熙和慕容夫人谈话之后,他怎么可能还坐视不理,让慕容熙出廖玄的饭钱呢? 于是周述先给了慕容熙一些银钱,告诉慕容熙花完了再找他要。 周述还斟酌过要不要给慕容熙和纪时灵石。 他也不缺灵石。 傀儡阁不会亏待纪时,纪时也不缺灵石。 他问慕容熙要灵石吗? 慕容熙当时是怎么样的? 慕容熙看着他,道:“你要我替你做些什么?” 周述道;“不用做什么,你,只是觉得你修炼会用到灵石……再说,你每日送纪时上下学,从来没问我要过什么……” 慕容熙道:“我住在你家里,你也从来没问我要过什么,再说了,纪时每月发灵石都会给我两块,我并不缺灵石。” 啊? 周述通过阮文易了解过,傀儡阁每月发给纪时两块中品灵石,五块下品灵石。 纪时还在练气期,用不上灵石,周述以为纪时每次发灵石都把灵石放起来以待之后进阶用。 但没想到纪时会给慕容熙灵石,而且慕容熙和纪时都未曾和他说过这个事情。 “你的灵石不多,修为又这么高,能用到灵石的地方可多了,灵石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慕容熙如是说。 他这些年是节俭了点……可能节俭过头了…… 让两个小孩子都以为他特别特别穷…… “其实我也没那么……” 当时周述没有说完,慕容熙就风风火火地带着纪时去傀儡阁了…… 食堂里的人虽多,但打饭阿姨叔叔的动作会随着人数变化激增。 一刻之后,纪时和慕容熙带着食盒回来了。 周述一手拿书,一手在桌面上写写画画。 他手里拿着的是七品符大纲。 至于都考完了,周述为什么还在看这个。 周述想的是:反正都背了六十个了,不如全部背完,以后肯定用得着。 午饭过后。 廖玄穿上了周述绣好竹案的衣服,他十分喜欢,于是将袖子放在纪时和慕容熙眼前,让纪时和慕容熙欣赏评价。 阳光下,深绿绣线上面覆盖的金线闪闪发光。 阴影下,绣案仿若月光照应下闪着微光的墨竹。 纪时赞叹过后,看向了周述。 周述放下大纲,刚想说“你想要什么样的?我也给你绣。”,纪时忽然问:“师兄,你认证考试考的怎么样?” 周述忽地一滞。 这是小孩子该关心的问题吗? ——想摔大纲! 要是他能考的好,还会坐在这里苦哈哈地看大纲吗? “对呀!周述你考的怎么样?”慕容熙紧接着问道。 廖玄也抬头看他。 周述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苦。 “我……考的不好……”周述实话实说了。 他备考期间,由于李箐每天上门陪伴学习的缘故,院里三个孩子对他俩每日的学习有目共睹,顺其自然地弄清楚了符修认证考试时间…… 不然他完全可以糊弄过去的! 廖玄上去抱住周述,拍了拍周述的背,“灵儿,别伤心……” 这……他确实没有。 纪时收回想要拍一拍周述的肩膀安慰周述的手。 周述看见了。 这是怎么了,他看起那么需要被安慰吗? 慕容熙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道:“你彻底考砸了?” 虽然,但是,直接把事实说出来,还是蛮残忍的。 周述:“……” 周述:“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 太阳真好啊,阳光洒下来,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图案?我给你们都绣个小标志怎么样?” “真的?!”这是慕容熙。 “师兄有时间吗?”这是纪时。 “他每天没什么事吧?”这是慕容熙觉得纪时问的奇怪,所说的。 周述笑了笑。 那天周述说出给纪时和慕容熙也在衣服上绣个小图案之后,被7040吐槽了很久。 7040指责周述不务正业。 周述无所谓,专心手上的绣线和图案。 他旁边放着的是纪时素白的弟子服。 纪时一开始想要周述绣在他的常服上,因为那是他不常穿的衣服,能更好的保存。 周述对此行为表示不可以,绣了就要穿,压箱底干什么? 纪时看了一天的图画书,最后和周述说他想要要一个幅林水云天交接的画。 周述看见到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孩子真够看的起我。 他接画后手都是抖的。 周述对着画思考了一番之后,拓了两张图,对着袖子调整了画图。 按他的想法,最后成形——两只袖子从肩膀到袖口是蓝色到绿色的过渡,两只袖子上都是完整的画,然后,当两只袖子并在一起的时候,也可以形成出完整的画。 想法是很好的,就是实践起来太过困难。 相比之下,慕容熙的就好绣太多了。 慕容熙花了一个上午挑了一朵花——梅花。 雪天里的红色腊梅。 慕容熙没有纪时那么看得起周述,但是她的要求也不简单。 她找的衣服是一件本就绣样精美的衣服,她说想让周述将腊梅分别绣在襟口和袖口,不要大面积的,就单纯的在边边缀一圈,能看见花的一半到三分之一三分之二就好——剩下的折绣在内里…… 都不用多想,慕容熙和纪时要求的绣样,绣出来绝对比廖玄的那个要出众。 但廖玄那个毕竟是他绣的第一个! 第一个的意义总是不同的。 他也不算厚此薄彼吧。 周述孜孜不倦地绣,纪时的慕容熙的一起绣——绣疲乏了就换着绣,绣了二十多天,纪时的才将将绣了不到一半,慕容熙倒是快完工了。 这一天周述坐在院中绣累了正发着呆,烟冰砚凭空出现在院子中,他非常不客气地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周述旁边。 周述托着下巴,阳光照地他只能眯着眼睛。 周述目视前方凤凰木的褐色身躯。 过了许久,周述才张口问道:“有事?” 他隐隐感觉到烟冰砚是过来干什么的。 他现在也终于更进一筹,能够在烟冰砚出现的瞬间便开始往内敛住心神,而且已经能敛住心神了。 “我看你绣花绣了好几天了。”烟冰砚语气淡淡地道。 他靠在椅背上,也看着前方,目光似乎毫无落点。 “觉得我绣的烂?”周述为扯开话题瞎咧咧道。 “……” 烟冰砚道:“绣的还将就。” “哦。” 周述不搭腔。 小院重新陷入寂静。 “你现在过的开心吗?”烟冰砚没头没尾地问道。 “开心啊。” 周述转头看向烟冰砚,烟冰砚也看向他。 周述笑了笑,道:“你如果不出现,我就更开心了。” “是吗?” 烟冰砚笑道:“看来我必须时时出现了。” 周述:不开心。 周述继续托腮,望着远处。 “我暂时不能如你的意。”烟冰砚道。 烟冰砚说完便不说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周述默默地拿起膝盖上的衣服,拿起针。 “你给我绣一个案,我答应帮你一个忙怎么样?”烟冰砚突兀道。 “什么忙都行?” “什么忙都行。” “行啊,你要绣什么?”周述抬头笑问道。 ——绣的好不好就不关我的事情了。 烟冰砚看着他,嘴角噙起浅淡的笑,道: “水平至少要比你给他们三个绣的花案要高。” “……” “偷听别人心声真的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周述埋怨道。 烟冰砚笑道: “还没上手做的事情,背地里就想着偷工减料,难道就是一件非常礼貌的事情?” 伶牙俐齿。 “……你想要绣什么?” “我写给你。” 周述没想到烟冰砚最后写下的字是——林诺殷——这三字。 周述看着纸上的字,烟冰砚的字写的刚劲有力,却端庄秀丽,让人感觉他本来想写的笔走龙蛇,却又不舍那么随意将这三字写下,所以最后形成了周述看见的感觉有些拘束的字迹。 烟冰砚和林诺殷到底……经历过什么? 书中,他们两个可是死敌,盛凌对林诺殷没有半点怜惜。 到底为何…… “确定绣这个?” “嗯。” “用黑线绣?” 周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问用黑线绣,但他看着纸上的黑字,就觉得这个字只能用黑色或者红色绣,红色的烟冰砚,想想就不适配。 “嗯…”烟冰砚:“红色和黑色各一个怎么样?” “什么?”周述脑袋混沌了一瞬,红色和黑色都绣?往哪里绣?周述下意识地望向烟冰砚身上紫色的华服。 “手帕。”烟冰砚出声道。 周述收回视线:“……哦。” “用白色的棉布面。” “哦……” “……绣两个算加活,”周述道:“那报酬,也要加倍。” 烟冰砚轻轻浅浅地笑,“你很不一样。” 周述没听懂,也就没搭烟冰砚这个话茬儿,只道:“我不免费绣的,报酬不加倍,那就只能绣一个,黑色的和红色的,你选一个吧。” 烟冰砚笑道:“那就红色的吧。” 周述诧异。 ——啊,真选啊? 周述期待地看着烟冰砚,试问道:“不再考虑考虑?” 烟冰砚笑:“那就再考虑考虑。” “……没了?” 烟冰砚笑:“还在考虑。” “……” 周述把写了主角名的纸收进系统格子中,烟冰砚这个人还算讲信用,一个刺绣换一个帮忙不亏,这东西要好好放着,若是不小心弄丢了或者弄坏了,烟冰砚不一定还有兴致要什么绣案,再给他补一幅,那就亏大了。 烟冰砚在太阳升到正空之前离开了。 周述绣的眼睛发涩,他靠在椅背上,手挡着阳光。 过了许久,周述才把三幅刺绣绣好。 烟冰砚过来拿手帕的时候,带给了周述一个消息:群英盛会第六场结束了。 第316章 周述又被关禁闭了 群英盛会的进度,一直以来暗示了一件事情的倒计时。 是墨相知的杳无音讯。 周述对这件事不怎么上心,却也没能够彻底遗忘。 他不好奇,回来之后自然也就不曾关注过群英盛会的进度,烟冰砚忽然带来这么一个消息,不知道为何。 周述问道:“你想要我插手?” 烟冰砚看了看周述,道:“都随你。” “……” 又在打谜语——这是周述的直觉。 烟冰砚对周述绣的红色“林诺殷”很满意,于是又用一个帮忙和周述换一个黑色的“林诺殷”。 周述笑嘻嘻地答应了。 攒下了两个烟冰砚没条件的帮忙诶!这谁能不高兴? 周述之前绣“林诺殷”的时候,几个绣案放在一起,没人发现,这次他再绣,就被发现了。 廖玄不认识林诺殷,看见白布上的拓图,也只能发问出一句:“林诺殷是谁?” 周述不知道怎么回答廖玄的问题。 他没想到才上午九点多,廖玄竟然回来了。 “林诺殷?” 疑问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过来,纪时也回来了。 纪时身后紧跟着慕容熙。 廖玄、纪时、慕容熙身上都斜挎着书袋子。 难道今天是某个节假日? 在这短短思考的几秒,几个孩子都来到了周述身前,看见了“林诺殷”。 纪时看向周述,他的眼中询问的意味非常明显:师兄,你为什么绣林师兄的名字? 纪时没问出来,慕容熙问出来了。 慕容熙皱着眉问道:“周述,你绣林诺殷的名字干什么?” 周述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完全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会绣林诺殷的名字。 “你认识这个人?”廖玄指着拓图问慕容熙。 “认识啊,也是鸿清宗的。” 廖玄幽幽地看着周述,然后看向拓图。 周述心虚地把拓图连同着手里的白布针线一起放进系统格子里了。 他真的害怕廖玄一个激动给他弄毁了。 廖玄做得到,廖玄来了之后越来越胆大了。 这绣案对周述来说太重要,更何况,他都已经绣了快有一半了……毁了太可惜。 廖玄见,眼神更加幽幽了,道:“灵儿,你都没绣过我的名字。” 周述低声咳了一声。 ——不可以再绣了,这样一幅叠一幅,他要对刺绣产生恐惧了! “你和那个人叫林诺殷的人很亲近吗?为什么要绣他的名字?” 亲近吗?他和林诺殷亲近吗? 他了解他的平生,知道他的一切,他就是为了他而来。 但,亲近吗? 周述答不上来。 于是在三人眼里,周述又沉默了。 慕容熙对此产生了好奇,难道周述和林诺殷在什么时候结了友谊不成? 她认识周述许久,自认为周述亲近的人不多,纪时一个,她一个,盛凌一个……盛凌那小子自说自话说自己找到去处,就再也没出来碍过人眼,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再不济,说次一些,周述还有不少朋友,她觉得百里淮都要比林诺殷和周述亲近,为什么周述绣林诺殷,不绣百里淮呢? 慕容熙想不通。 纪时却是有些知道的,因为他刚来到鸿清宗的时候,师兄带着他隐身见过林诺殷,当时师兄抱着他站在远处,遥遥地看了一眼林诺殷。 他当时隐约觉得师兄就是为了林诺殷才来的鸿清宗。 可是从那之后很久直到师兄绣林诺殷的名字之前,他都没有再感觉到过周述在意林诺殷。 他没有淡忘当时的惊讶,直到现在又见到。 “师兄大概是最近见过林兄吧。”纪时道。 他不知道周述有没有见过林诺殷,他只是在帮周述解释。 周述如果见过林诺殷,那周述绣“林诺殷”,可以说是他被林诺殷请求了。 周述一下就听出来纪时的意思了,像是回过神来,道:“对,我前天出门的时候见到他了……” 由于常年随口编胡话,周述编起胡话来,可以说是逻辑自洽,毫无漏洞。 当然,想要不被戳破,要在谎话中其他人不在场的情况。 不然,本人被编排,要是不给面子,那是分分钟被戳破啊。 廖玄不开心,想要周述在他的衣服上绣个玄字。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不是一孩家庭,凡事要讲究一碗水端平,如果端不平,那就要从源头杜绝。 廖玄不开心,周述和他讲了两天道理。 廖玄最后是被周述磨的耳朵疼,才没再提。 周述发现了,想要对方不在自己耳朵边念叨,就要在对方的耳朵边念叨。 主打一个相互折磨,看谁先退。 他好像有点过分? 为了防止矛盾变大,周述不在家里绣了,他本意出门找处空山头绣,可没走几步,他看见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弟子从他前方的林子中经过,听内容竟然是在约架。 这些小弟子都一身灰黑色的弟子服,腰间佩剑,一看就是剑阁的。 这大早上的,不上课不练习要去约架? 周述隐匿了身形跟了他们一段路,听到了他们约架的地址。 落松亭。 怎么说呢?如果这一群小弟子约架的地方是策仁馆,他就不管了。 策仁馆,鸿清宗的切磋平台之一,距离剑阁较远,好处:约架不容易被剑阁的师兄师姐抓住。 但落松亭……不是切磋的地方,是松树林中一个能遮风避雨赏松的亭子而已。 周述到剑阁的时候,刚好赶上剑阁弟子课间操练。 他在一群人中看见百里淮。 周述等到课间结束,才上前,和百里淮说:“你们家十几个小弟子在落松亭约了架,去教训一下他们吗?我一路过来,他们不曾来,看来是课也逃了。” 百里淮和周述提前到了落松亭。 两个人藏匿了起来,准备抓个现场。 小弟子们过来后,先口水战,互骂了对方一场,然后才动手。 两方打起来,百里淮还没有一点要上前的意思。 周述正啧啧,面前突然弹出一个任务框。 【任务内容:请阻止您前方的剑阁弟子继续打斗。】 【执行者:周述。】 【奖励:1000积分。】 【时限:1小时。】 【宿主,中了个小奖!这任务简单吧?】 “哪儿来的任务?” 【我看宿主您闲,刚摇的任务!】 “任务简单是简单,”周述看了看右边站的板板正正的百里淮,“关键是我怎么阻止啊,这个阻止一定要我亲自吗?我让别的人阻止行不行?应该行吧?我虽然没亲自,但好歹也参与了。” 怎么说百里淮也是他去找了才过来的,百里淮阻止了,他好歹有点功劳吧? 【这个……应该可以!任务没有备注需要执行者亲自执行!应该可以!】 “好嘞!” 周述开始对百里淮输出他的蹩脚劝说。 “他们打的这么厉害,你不上去劝劝吗?” 百里淮道:“都还没有动真格,不至于去劝。” 啊,这…… “那你打算不管吗?” 百里淮道:“等他们都打累了,再把他们一起押回去算账。” 啊,这…… 周述敲7040道: “如果百里淮把他们都给押回去了,算我阻止了他们打架……吗?” 【……宿主说呢?】 “我觉得不算……”毕竟打都打完了。 【宿主知道就好。】 周述心中叹了口气,然后给自己打气,再看向百里淮,准备继续输出。 谁知百里淮没有望着一群兔崽子打架了,而是看着周述。 忽地对视。 周述被吓的一滞,到嘴边的话突然间忘了。 百里淮道:“你是想让我去劝他们吗?” 周述点了点头。 “好吧。”百里淮如此说道,说完,他就走出了落松亭,也现出了身。 打成一团的小弟子中有人瞥见了百里淮,大喊一声“大师兄!” 顿时,混战中的所有人都身形一顿。 【(*^▽^*)o◇@★◎◇★。*!】 【恭喜执行者周述完成“请阻止您前方的剑阁弟子继续打斗”任务,发放积分:1000积分。】 【叮!亲爱的执行者,您的积分已经到账,有任何疑问,请在24小时之内拨打进行上诉,投诉管理系统将实时为您解答疑问或进行申查。】 周述手动叉掉“恭喜”框。 显然,剑阁的弟子都是很害怕百里淮的。 此刻,他们自觉地站成一排,每个人都低着头,身上那股战战兢兢的劲儿都要冒出来了。 百里淮一声令下。 小弟子们排成两排往下朝离开落松亭回剑阁的方向走。 百里淮回头问周述:“你不一起吗?” 周述笑道:“我就不了,我坐会儿再走。” 百里淮点了下头,就赶着小弟子们离开了。 周述望着百里淮的背影。 【宿主,我就说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什么事儿?” 【降磁手环还在百里淮手里。】 “哦!” 周述也是忽然才想起来,他看着只剩一点儿的百里淮背影,赶忙追了上去。 还没迈出百步,措不及防地,周述掉进了一个坑里。 “……” 什么情况? 他看着剑阁小弟子和百里淮从这里过去的呀? 怎么他们没有掉坑里,他掉坑里了? 这一跤摔得不轻,周述骨头都在疼,他艰难地扶着墙壁站起来,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视角特别的井底之蛙。 到底是谁在这儿刨了一个坑?还这么深?目测能有十几米了吧? 土坑墙壁因为触摸,在周述指尖绽放出几朵冰花纹。 周述拿开手,花纹变暗消失。 周述再触碰,冰花纹复现。 这坑是天造的还是人造的存疑,但这坑被人发现过,还设了灵纹,是确确凿凿的了。 周述唤出缚青决,缚青决表面瞬间结了一层冰。 「嘶,好冷。」 伴随着话声,冰壳破碎,从剑身脱落,摔的粉碎。 周述的脸色有点不好,什么灵纹阵,竟然能冻住缚青决。 周述捏剑诀。 缚青决浮起,带着周述飞到半空,冰一样的链子从土坑的表面出现,顷刻间便缠绕住周述和缚青决,猛然将周述和缚青决拽下。 周述狠狠地摔在坑坑洼洼的地上。 缚青决之上的剑诀消失的那刻,冰链子随之消解。 「你怎么掉下来的?」 “我?”周述道:“直接掉下来的,没有任何征兆。” 「你看你后方左边。」 周述望过去,那里出现了一个三米高的拱形门洞。 洞内有些白色微光,像是穿过洞可以到达另一个地方。 “不会是另一个土坑吧?” 周述抱着这样的疑惑,手拿缚青决走进了洞里。 遇见的幻境太多,没人知道洞中和他现在看见的是否一样,他不敢放松放下来。 进入洞后,场景没有发生变化。 周述一路往前走,出乎意料地是没有岔路口,通道也没有很长,不过几百步的距离,周述走到了光处。 那也是一个深深的土坑。 周述感觉自己一路再向上走。 落松亭向上的话……是垒骨苑。 缚青决忽然颤动。 「别进去。」 “嗯?” 「前面特别难闻。」 “哪种难闻?” 「怨魂的怨气。」 “……”真走到垒骨苑了?不太可能啊,才百步啊,怎么会走到垒骨苑? “很多吗?” 「多,你别进去,意志不够很容易被它们撕咬的疯癫。」 周述看了看前方空荡荡的土坑,道:“它们被封在里面?出不来?” 「嗯。」 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总不会是缚青决想害他才不让他继续往前走。 于是周述后退。 …… 周述站在岔路口,无语中…… 就说他运气不会这么好。 左边是白洞,右边是黑洞。 周述问七七道: “要是你,你走哪边?” 「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感觉的到?细说一说?” 「左边让我觉得整个剑都像被冰封住一样,从头到脚遍布恶寒,右边让我感到窒息,那里面的黑色像黏稠的液体,好像只要靠近就会被完全淹没。」 “……” 周述思考了下,道: “这样说的话,左边其实是我们来的时候那条路?” 「不是。」 “好吧。” “那现在,三个门。”周述回头,看向背后封锁怨气的门洞,“好像半斤八两。” 「我建议,你找人来救你。」 “……” “我有这么脆弱?” 「你刚恢复不久,我让你练剑你都说身体不舒服?你又要硬来?」 “我今天还没有入定,先入定一会儿吧,说不定会有人发现我丢了,或者有人从这里经过,那我就得救了。” 「既然这么乐观,来练习剑招?」 周述微笑,并,婉拒。 一个时辰过去。 周述自然而然地出定了。 他看了看周围,三个门洞没有变化。 他拿起缚青决,走进白洞。 刚一进洞,缚青决就冷的一个哆嗦,剑身结了一层冰。 洞内四面皆结了厚厚的雪,周述踩下去,一脚一个雪脚印。 周述的眉毛头发都结了冰。 他把手藏在衣服下面,感觉稍微好受一些。 「你把我收进芥子里吧,太冷了,我不想受这样的罪。」 周述思考了下,把缚青决收进了空间。 他一路向前,不敢停下,一开始耳朵还有感觉,到后来耳朵和脸颊都没有感觉了,睫毛上结了层冰晶。 周述每走一步,腿脚就像被密密麻麻而下的针刺了满腿满脚。 或许是在雪洞里待了太久,极低的温度,仿佛把周述的脑子都冻住了,他无法思考,意识也越来越僵硬…… * 雪地里突兀地多了一个人,那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他脚下没有来路或者去路,只有脚下的一双雪脚印。 “在这种地方睡着,存心的吗?” “我若不来,你怎么办呢?” 男子毫无怨气地抱怨了两句,抱起了蜷缩着早已晕死过去唇脸微紫的周述。 * 在系统室里疯狂敲击周述没用,翻箱倒柜拿出效果卡片正准备使用的7040,见到屏幕中的来人,默默地将效果卡片放回卡片收集盒。 * 周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没有意识的,等他有了意识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温暖。 他看见了李箐和何子鉴,他也不在雪洞里了,而是在宗主殿内。 看样子得救了。 周述短暂地醒了一下,还未等李箐和何子鉴欣喜,他就又晕了过去。 殿前,宗主和各大殿主阁主热火朝天地商讨不知名大能无声无息闯入护山大阵,明目张胆毁掉垒骨苑四守阵,导致正在闭关的太师祖遭受冲击,修为毁半的事情。 * 周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躺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太阳晒着他。 左边慕容熙趴在竹床边,正熟睡着。 周述将手伸上慕容熙旁边的方桌,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瓷制茶托盘下压了一张写有字的纸。 周述将纸抽了出来,一边喝水一边看。 这是一封通知信。 几百字的内容,只说了两件事。 一:周述受寒严重,需要多多日晒,祛除寒气。 二:周述擅闯禁地,罚在自家院里禁闭半年,好好反省! 周述:“……” 慕容熙醒过来的时候见床上没人了,慌了一下神,扭头看见坐在院门门槛上的周述的背影,提起来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周述发现禁闭结界已经布下,很不想说话的。 “周述!”慕容熙喊道。 周述回头:“怎么了?” 慕容熙坐在周述身旁,看向周述道:“你去哪里了?” ——你晕之前去哪里了? “落……”周述缓了缓,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慕容熙,转念一想百里淮知道他去过落松亭,也就无所谓了,“……松亭。” “你去那儿干什么?” “陪百里淮抓剑阁约群架的小弟子。” “百里大哥安然回来了,你怎么留在那里了?……而且据说发现你是因为……垒骨苑和垒骨苑外的结界被入侵者毁了,他们赶过去,你当时晕倒在附近。” 周述犹如被人当头给了一棒,“啊?” 这种事情,怎么没有人和他说! “你不知道,李大哥说你误入了垒骨苑外的结界,如果不是运气好,刚好出了这事你及时被发现,不然就要被冻死在那里了!” 周述脸冒虚汗:这倒不至于…… “你晕倒这些日子,纪时和廖玄日日看着你,要不是阮大哥每日过来呵走了纪时,绑走了廖玄,你一睁眼就能看见他们。” 周述心里嘶了一声。 阮文易威武,竟然能绑走廖玄? 慕容熙叹息了一声:“他们真的很担心你……” 周述:“……” 第317章 月复一月(一) 周述倚靠向门框,默默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他盘腿坐在蓝色海面上,周述叹了口气,抬眼时,系统面板悬浮在他面前。 识海外—— 慕容熙看着周述的侧脸,周述的皮肤白且细腻,在阳光下呈现一种玉脂的感觉,她的目光放在周述眼睑下的三角疤痕之上,经过多日的涂药,三角伤疤只剩下一点儿浅浅的粉色痕迹,但是还是很扎眼。 识海内—— 屏幕之中出现影像,那是占满整个屏幕晶莹绵软的白,白色刺入周述眼睛的那刻,瞬间将周述带回冰冷噬骨的雪洞之中,周述“冻”的一个反射性哆嗦。 这一个哆嗦,周述回到了现实。 盯着屏幕中突然的,出现的无声无息紫色马赛克,周述:“......” 紫色马赛克抱起冻昏厥过去的他,转过身,带着他一起消失在空气中,系统的追踪似乎慢一帧,镜头还留在雪洞之中,周述看见了,空无一人的雪隧道以极快的速度坍塌。 周述轻微凝着眉:是雪隧道原本就要坍塌,还是烟冰砚让雪隧道坍塌的? 画面一转。 紫色马赛克将他轻轻放在一处日照温和的山壁旁,紫色马赛克站在他旁边,好像在眺望垒骨苑。 再然后......周述以16倍速的速度播放,屏幕中出现了一群认识的不认识的鸿清宗长老......再然后,他被小弟子们搬去了宗主大殿,再然后……符箓殿殿主长老还有何子鉴和李箐过来了。 回放暂停,点右上方的叉,系统方框闪灭消失。 周述扶额,退出识海,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待他好点,他发现慕容熙还没走,像他一样依靠着另一个门框,眼神和表情都隐隐约约透露着些许生无可恋。 “你怎么了?”周述好奇地问。 “没什么。”慕容熙看了他一眼,道:“我只是突然觉得你好娇弱,你就像一片已经干枯的落叶,手一揉就碎了,然后落在地上等待着一天和泥土融为一体,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这样一片枯叶了。” 周述眼睛一眯,道:“忽然发表哲理性的宣言,你是受什么刺激了?” 还未等慕容熙说话,周述又道:“不用拿枯叶比喻,只要是这个世界地一部分,迟早有一天会回归世界,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周述笑道:“突然伤感什么?” “成仙了就不会死。”慕容熙道。 周述道:“你见过仙吗?” 慕容熙惊讶道:“我怎么会见过?” 周述笑说道:“没人见过仙,那些成仙的修士没有回来过,那谁能知道成仙是永生不死,还是彻底回归天地?” “啊……?”慕容熙彻底懵了,她跟着纪时蹭的傀儡阁的课里,都是说成仙是修士毕生追求,怎么听周述话里的意思好像是,成仙就是在自己最厉害的时候求死? “不对吧?”慕容熙弱弱地反驳道。 若是修仙为求死,那大家还努力个什么劲儿? 好像也不对…… “我只是那么一说。”周述笑道。 “我觉得有些奇怪。”周述道。 慕容熙问道:“哪里奇怪?” 周述道:“我是元婴,你是练气。” 慕容熙:“嗯。” 周述道:“我们两个年龄差不大。” 慕容熙:“嗯。” 周述道:“元婴最多五百年寿命,练气最多一百年寿命。” 慕容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你想说让我多担心担心自己是吧?” 周述但笑不语。 听周述简单的几句话,慕容熙严重意识到自己的杞人忧天。 元婴都如枯叶的话,那他们呢?岂不是连尘埃都不如。 这样想想,慕容熙更加伤心了。 慕容熙道:“我肯定是和你们相处的太久了,我以前没有这么多愁善感。” 周述拍了拍慕容熙的背,道:“你今天修炼了吗?” 慕容熙的伤感戛然而止。 还没出来的点点眼泪,瞬间下去了。 慕容熙默默地站起,默默转身,跨过门槛,走到自己房间前,推开门,走进去,又返回露出了颗脑袋,对着周述大声道:“你别催了!我明年肯定筑基!你去催一催纪时吧!谢谢你!” 啪的一声,慕容熙把门关上了。 周述笑了笑。 果然不管是在哪里,作业都是令人恐惧的存在。 ok,来干点正事吧。 周述拿出了一块绣了一个半黑字的白色手帕。 不知道过去多久,太阳藏在了云层之后,干涩的轻风拂过,吹的周述闭了眼睛。 他后知后觉自己的眼睛酸痛不已。 他放下东西,去喝了两口水,将放有茶壶茶杯的托盘放在门槛之后,依旧是坐在门槛上绣名字。 绣了一下午,茶壶空了,手帕也总算完工,周述依靠着门框,他的头发披散着,以前还有发扣,现在连个发扣都没有,长发黑如墨长如瀑,延伸至地面,像是倾泻的墨水又像精品的黑绸缎,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称赞。 周述感觉到有人抽他手中的东西,他清醒过来,对上纯黑色的眼睛,周述眼睛微微睁大,瞳孔微微骤缩,他抓紧了手中的东西。 眼前人抬头,他手中捏着周述手中抓着的东西的一角,他问道:“不给我吗?” 周述看向自己手中抓着的,因为抓的太紧布料有些皱掉的手帕,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松了手。 周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他没恢复好,精神不太好,只是靠着门框休息一下,竟然又睡着了——说是晕厥可能更贴切。 “你来收手帕?” 烟冰砚端详着手帕,“嗯”了一声。 周述弱弱地笑道:“你有的时候来的时间太巧妙,我总以为,你在某处监视我。” 烟冰砚:“嗯。” 嗯……?!!! 周述身体猛地坐直了,板直板直的,“你监视我?!!!” 烟冰砚收起了手帕,他站着,影子笼罩住了周述: “很惊讶吗?” 周述只能抬头看着烟冰砚,他看着烟冰砚的眼睛,感觉自己的魂魄被震慑了。 周述哑了声。 心跳如鼓,想要逃。 心声和本能在叫嚣:快逃! 第318章 月复一月(二) 像是察觉周述的异常,烟冰砚后退了几步。 周述如骤然得到空气一般,以手抵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 好狼狈,周述心想。 可他控制不住,他本能地害怕烟冰砚,这种害怕超出了他能理解和控制的范围。 心跳许久都缓不下来。 他刚才没有听从心声和本能逃走,不仅仅是因为被烟冰砚震慑住了。 更多地是,他的腿发软,现在也是,他甚至不用试,都知道自己站不起来。 就是如此狼狈又丢脸。 若是换之前,见烟冰砚久久站着不出声,他肯定要出声赶人,可他现在不敢。 烟冰砚站在门前几步远,似乎在观察他的状态。 周述现在连一句“你凭什么监视我”都没勇气说出口。 他一个劲儿地,努力地,试图缓住自己跳的过于快的心脏。 不远处,烟冰砚没说话,没再前进,没后退。 “好点了吗?”烟冰砚道,他注视着周述,不确定地问道。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周述捂着自己的心口问道。 “你指的哪方面?” “我为什么会害怕你。” 周述就算再迟钝,经过这一次,也不可能不发觉到点什么。 他对烟冰砚的害怕显然不正常。 他不是没有体会过魂魄被摄住的感觉——搅进墨相知和陈昭夙的事儿那次——和这次的感觉不一样,没有一点儿一样。 烟冰砚眼中水光流动,似乎闪烁了下。 “我知道。” “为什么?”周述问道。 “你猜猜?” 啊?……啊?啊? 周述呆滞。 ——我要能猜到还问你? “猜不到。” “可以再猜猜,我比较好奇你的回答。” “……”周述忘记了,烟冰砚就是这么个烦人的鬼性格。 周述抬头。 “缓过来了?”烟冰砚走近了。 “还没有。”周述道。 “不用在我面前说谎,我能感知你的情况,听见你的心声。” 感觉到烟冰砚的影子又要笼罩下来,周述迅速起身,退进院子里。 烟冰砚似乎是被周述的举动逗到了,噙着笑看着周述,就像在看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周述觉得这个眼神很眼熟,他似乎见过这样的眼神很多次。 不知道为何,烟冰砚等他平静等了许久,最后却只是笑了笑,就走了。 烟冰砚走后,周述站在原地发呆,发了好一会儿呆,没想明白烟冰砚最后是想干什么。 而且,烟冰砚竟然在监视他。 这个消息,一点儿也不好。 面对这个事情,他没有一点儿办法。 周述坐在地上,敲了敲7040,把监视一事和7040说了,想要一个能屏蔽烟冰砚监视的道具。 【宿主,我觉得不需要。】 “我觉得需要。” 【宿主,那人虽然承认了他监视您,但您曾经不也有联系不上那人的时候吗?或许那人的监视就是闲下来的时候看一看您的情况呢?】 “他闲的时候还挺多的。” 【宿主,因为监视,那人救过您几次,70觉得,这个监视利大于弊。】 “他还能听见我的心声,感知我的心情,又能监视我,我和他对上,甚至不如一只小白鼠……”周述嗤笑了一声,道:“现在呢?你还觉得利大于弊?” 【我马上给宿主找,一定尽快给宿主找到最合适最有效的道具。】 周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 他看了看四周,会不会烟冰砚根本就没走呢? 好窒息。 * 最近的日照太足,阳光总是早早地照进室内。 周述坐在床边,身上披着被子,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正在看。 院子中出现了一些声响。 慕容熙站在院中等待纪时和廖玄,瞟见了中屋大开着的窗户。 虽然太阳出来了,但有风。 慕容熙走近,才发现周述已经起了,在看书。 慕容熙:“你特意打开的窗户?” 周述偏着头看她,笑道:“不是很清醒,就想吹一会儿风让自己清醒清醒。” 周述看着确实脑子不太清醒,但不像是因为刚醒所以不清醒,而是像已经被风吹傻了所以不清醒的那种不清醒。 慕容熙手放在窗条上,道:“现在清醒点了吧?我给你关上?” “不用,”周述指了指书,道:“关上就没有光了。” “你起来穿好衣服再看,你那件防风的衣服呢?拿出来穿上。” 周述道:“其实我还好。” 周述往院中望了一眼,岔开话题道:“你们要去上课了吧?还不去吗?早上食堂人多吗?赶的上吃饭吗?” “关个窗户的时间还是有的。”慕容熙说完,毫不留情地关严了窗户。 室内光线暗了下来。 “……” 周述放下了书。 他挣扎了那么久才下床打开的窗户,就这么被关上了…… 光线暗了,没有风,室内温度上升了一些……周述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往旁边倒,想要睡觉,但脑内的声音不允许。 「不要躺下,你连剑道基础篇都还没看完,就想要休息?怎么会有你这么懒的家伙?你怎么成为修士的?而且还成了元婴?明明年龄不大,天赋悟性看着也都不高,神奇。」 这个话说了一大堆的,是一只剑灵,一只从一把名叫缚青决的木系剑中诞生的剑灵,名叫七七。 在不久之前,这位小剑灵虽然就爱说刺痛人的话,但不像现在这样,一开口就七八上十句打底。 要问为何剑灵七七会进化,周述功不可没。 周述是一个不被鞭策,就不动的人,和周述相处多日,缚青决终于明白了这一点儿,于是它从一只语气暴躁内心平静的小剑灵进化了,进化成一只内心暴躁,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去的小剑灵。 周述一大早就起来看书,便是被这位祖宗逼迫的。 「周述!快起来!别逼我打你!」 “你打吧。” 「你要不要点脸呀?你先把我放出来。你看我打不打你?给我起来看书!」 “没有光。” 「去开窗户。」 “有风。” 「穿好衣服,捂住你的脑袋,看书!」 「给你三天时间,不把基础篇前两章看完你就完蛋了,我告诉你,你真的就完蛋了!」 “你好吵。” 「你还嫌我吵?我都没嫌你笨!你竟然还嫌我吵?!」 周述是怎样被逼迫的一大早起来看书,原因就在这里了,虽然缚青决的“打他”威胁毫不起作用,但是缚青决真的很吵,缚青决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他没有实力屏蔽掉缚青决的传音,他只能一句一句地听着。 于是周述只好起床看书了,反正也睡不了。 过了几天。 院子里。 周述脸上盖着《剑道》,躺在躺椅上晒太阳,院子门被敲了两下。 家里比别处好点地就是,混蛋们不能翻墙,只能规规矩矩敲门,至于门开不开,就要看他的意愿了。 “谁呀?”周述喊道。 “我!”阮文易的声音。 听出来人,周述调戏道:“你是谁呀?” “阮文易!”门外声音大了点。 “哦。”周述道:“来干什么的?” “过来看你好了没有!”门外声音停顿了一瞬,接着道:“听你这中气十足的样子,看来已经大好了?” “一般般吧。”周述继续调戏道:“要进来坐坐?” “你说呢?”阮文易似乎没有发现周述的调戏,从始至终语气中的情绪都是平稳的。 周述手中的《剑道》凭空消失,同时一本一模一样的《剑道》出现在他的识海之上。 两人聊了一会儿,聊到若千萱,周述忽然放出了一条蛇,然后说:“我都忘了,家里还有一条小蛇。” 饿的奄奄一息的小青蛇:“……” 阮文易:“……” 周述将糕点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青玉色的瓷盘里,周述掰一点儿,青蛇吃一点儿,不过,还是周述掰的快一点儿。 阮文易看青蛇进食,产生了疑惑,“蛇是这么吃东西的?” “不然呢?”周述掰完糕点,拿起一旁的手绢擦了擦手。 “蛇是整个吞吧?”阮文易道。 “它这么小一点儿,吞不了比它大太多的东西。” “所以你就把糕点掰成比它小很多的小块喂它?” “嗯。” 青蛇吃了一小半糕点,向右游动,埋头进杯子中喝水。 “而且它竟然吃。” “它为什么不吃?” “蛇吃肉的啊,你问我为什么?” 周述看了看小青蛇,“我一直把它当杂食性动物喂,目前没出过问题,嗯……应该没问题。” 周述看向阮文易,道:“你带的有肉吗?” “生肉?” “熟的也行。” “没有。” “没有你问什么?”周述略鄙夷道。 “不是,谁会随身带肉啊?”阮文易反鄙夷道。 周述一本正经道:“我就会。” “你现在身上带的有?”阮文易问。 “没有。”周述一本正经道:“还没重新储备。” 阮文易欠欠地嗤了一声,于是他收获到了一个来自于周述的眼刀。 第319章 月复一月(三) “你滚出去。” 在阮文易第十二次过来拜访周述并再次不负众望地又惹急了周述时,周述如是说道。 “不要这么容易生气嘛,我换个玩笑?” 阮文易被周述推到门口了,还欠欠地继续踩周述的雷区。 阮文易脚卡着门,双手推门,肩膀抵着周述的锁骨,不让周述关上院门。 “你们两个在干嘛呢?”百里淮从远处走过来。 “百里淮你来的正好!周述他不让我进去!你快来劝劝他!” 百里淮看了看阮文易,又看了看周述,然后对阮文易道:“你说话又欠考虑了?” 周述嗤笑,道:“他什么时候说话的时候考虑过?你太高估他了。” 百里淮认可地点了点头。 阮文易笑道:“是是是,我说话确实不考虑,你就别和我这种人计较了吧?” “那不行,你说话不考虑并不代表没有伤到我。”周述道:“反正我不高兴了,你别想进我家小院了。” “嘿,你这过分了奥。”阮文易道。 “你还说我过分?请你修习一下话术,懂得怎么聊天再过来吧!我谢谢你!手和脚拿开!” 阮文易的脚踏在门槛内,两手死死推门板,让周述关不上门。 “百里淮!过来帮忙!”阮文易喝道。 “你先道个歉?”百里淮边走边尝试劝解双方道。 阮文易:“不管用。” 周述:“不是道歉的问题!” 两声重叠。 百里淮没有更上前,站在一旁,看他俩推拉。 就这样,他看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百里淮:“……” “你俩别玩了,”百里淮无可奈何道:“我就是来讨口水喝,我想问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喝到这口水?” 虽然百里淮来他这里找水喝一听就是借口,但周述停手了。 三人坐在院中,周述给百里淮倒水。 对,三人,周述还是把贱贱的阮文易放进来了。 为了防止阮文易再发出什么刺耳的言论,周述尽主人之道地给阮文易也倒了一杯水。 “你最近身体可还好?”百里淮问。 “挺好的。”周述答。 百里淮道:“我看你唇色泛白,不像是有好好养过身体的样子,现在的气色可比之前和我一起锻炼身体的时候差远了。” “我最近受了两次大伤,身体还没修复过来,当时又是喝药又是锻炼,现在当然不如那时候。” “手给我。”百里淮道。 周述伸出手腕。 百里淮搭上脉,摸了一会儿,道:“还好,现在和上次给你把脉摸起来差不多,找医修再给你开点药,养一段时间?” 周述的胃开始翻涌,已经回忆起药之难喝和那段痛苦的回忆,连忙道: “不用。” 百里淮道:“我最近要出宗一趟,有一批小弟子下山历练,我送他们去历练点,关照不到你这边,暮云淼课少,她应该有时间照顾你,我去找她说一说这个事。” “不用!” “你先别急,暮云淼还不一定会答应。”百里淮道。 阮文易默默喝着茶,笑。 “我不需要那么好的身体素质,其实还将就就好。”周述道。 “我知道。”百里淮道:“暮云淼不一定答应,你不用这么紧张。” 阮文易笑。 “百里淮你不对劲,你最近都在跟谁玩?你以前可不会这么说话。” 这这……百里淮去哪里进修过逻辑和话术吗? 阮文易笑:“他一直都这样,是你太不了解他了。” 周述忽地看向阮文易:“……” “你现在是你真实的样子吗?你不会某一天也发生变化吧?” 阮文易道:“我一直都这样啊。” 百里淮问阮文易,道:“我变化大吗?” 阮文易道:“你没变化,周述就是没见过你教育你师弟师妹们,他才这么惊讶,你不一直都这样吗?” 百里淮和阮文易一齐看向周述,然后一齐笑了。 百里淮道:“我有个师弟,在历练名单中,他早该下山了,拖到今年才下山,说起来,他今年也三十多了,还是筑基中期。” “他境界不高,人却调皮地很,挨打关禁闭都是常事,不像周述这样天资卓越,聪明还乖巧。” 周述:“我有四十了……” 阮文易笑。 周述:“……” “你们是在调戏我是吧?是对的吧?”周述把茶壶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道:“信不信我现在把你俩捆在一起扔出去?” 别说,周述虽然一直在被调侃,但他真有能力把百里淮和阮文易捆起来丢出去。 百里淮和阮文易,也对于周述有这样的能力,毫不质疑,毕竟修真一阶一个槛,没什么例外。 “没开玩笑的,你修为虽然高,身体不好,精神力跟不上的。” “我精神力到元婴后期了,我感觉还行,我不需要太强的精神力。” 百里淮\/阮文易一起抬头看着周述:“……” 阮文易:“你精神力到元婴后期了?” 周述道:“怎么了?” 阮文易:“我还以为你精神力还在元婴中期。” 周述:“为什么这么觉得?” 阮文易道:“我的精神力刚到金丹后期。” 周述眼珠动了一下。 阮文易是傀儡术师,非兵器道也非体术道这类精神力无需太高只需跟着境界走的修士,阮文易在学习傀儡术的过程中便在锻炼精神力,正常情况下,阮文易的精神力应该比他的实际境界高一到两阶。 阮文易境界在金丹中期,那么他的精神力在金丹后期是正常的。 但阮文易说“刚到”,而阮文易早就到金丹中期了。 难道他是不正常的那一个?他一直对标的是林诺殷和盛凌,可能他才是不正常的那一个? “你是不是快元婴后期了?”阮文易问道。 “你一般精神力到下一个境界,不久就会进阶吗?”周述反问道。 “不是啊。”阮文易道:“我还需要一段时间,你呢?” 周述坐了下来:“我也是。” 百里淮听着周述和阮文易的对话,到这儿,他才道:“你这个人集矛盾于一身啊。” 话题又回来了。 周述道:“我从小就体质弱,但也修炼过来了,或许就是因为这特殊的体质,所以修炼地快吧。” 百里淮没吭声。 如果真是体质问题,周述何止是修炼地快啊,周述不管上了什么装备,能以元婴境反杀化神境魔族,这都是别人终其一生可望不可求的。 “你的意思是,身体好了反而会妨碍修炼?”百里淮诚恳发问。 「鬼话连篇。」 周述忽略剑灵七七的发言,面不改色道:“我不清楚,不过我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话不仅让百里淮陷入了思考,连阮文易都低下头思考。 「他们竟然信了?」 百里淮抬眼道:“你上次身体好点之后,感觉到身体异样吗?” 问这话,他肯定不能说没有啊,说了他就要被打包送进暮云淼牌训练营了。 “我没注意,应该没有吧。”周述斟酌地说道。 最后,百里淮终于放弃请暮云淼“照看”他的想法,临走前百里淮反复嘱咐他好好休息,就算是体质特殊,也要多注意身体,不要太作贱自己的身体。 周述连忙道:“好。” 阮文易走之前,给周述抛了一个媚眼,道:“我过几天再来。” “您,谢谢您!您可别再来了!” 阮文易哈哈笑着道:“一定来,一定来。”便和百里淮一道走远了。 「三个人里没有一个聪明人,还有一个忽悠精。」剑灵七七总结道。 阮文易像他说的那样,每隔几天就来一趟,一个月会来三四次,比之前频率稍微低了一些。 除了阮文易以外,最常来的是何子鉴,何子鉴为人和善说话好听,周述很欢迎他过来,偶尔何子鉴过来时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多一个李箐,李箐来的话,三个人必要讨论课业。 李箐会一把掏出一堆卷轴,告诉周述,这些是他的作业,他特意带过来的。 周述觉得李箐简直是活阎王一样的存在。 但闲着无聊,周述也会写一写作业,这些作业水平不高,虽然是布置给他的,但他可以不做,这是他和各位任课长老之间不成文的默契,只要他上课被点到时不答错,他就有权不写作业。 而他现在还在被关禁闭,课都停了,长老们还不忘把他那份作业制作出来,甚至能到李箐手里,李箐还能带过来给他,他是服气的。 除了阮文易、何子鉴、李箐以外,还有两位同门过来过,是两位姐姐,暮云淼和若千萱。 见到暮云淼的那刻,他在心里把百里淮的可信任值减完了,得知暮云淼只是路过过来看看,周述又在心里把百里淮的可信任值加满了。 若千萱前后来过三次。 第一次,她见周述坐在地上(实际是坐在大理石上),说要送周述一床冰床。 周述忙道:“受不起!” 若千萱说:“不用客气,我们那里很多冰的!” “受不起!” 周述最后抱着若千萱的大腿,说自己就喜欢大理石,这才打消若千萱送冰床的念头。 第二次,她提着酒过来,说无聊,请周述喝酒。 她趁着饭点来,家里三个小孩子,哪能喝酒啊? 周述只好请若千萱去找其他人把酒言欢。 若千萱眉一横,说不行,就找你。 她一进门看见了围在桌边吃饭的小孩子们,小孩子们还都正看着她,她退步出去了。 第三次,她在外面守到三个孩子去上课,成功进入小院,周述以为是喝她提的一小坛酒,结果若千萱又从空间里取出两大坛酒,说今日要喝个痛快!然后哗啦啦地给周述倒酒。 周述喝地慢了,还要被说。 周述小心翼翼地观察若千萱,等若千萱喝的有些醉了,他才轻声细语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若千萱趴在桌子上,忽然哭了起来。 周述僵在原地,他深知自己在不会安慰人这方面造诣极高,于是他自觉紧抿住唇不说话,伸手安抚般地拍了拍若千萱的背,心中询问剑灵七七道:“这种情况,我要怎么安慰她?” 剑灵七七道:「让她哭,等她哭完了听她说话。」 周述从善如流道:“好的。” 等若千萱哭过之后,周述才知道若千萱和人比试输了,本来她就心里不舒服,还被自家长辈念叨了,比较狠地那种念叨,而且这一念叨便被念叨了七八天,她实在是受不了,才想要借酒消愁,没想到自己竟然哭了,而且还哭的这么厉害。 周述却很理解,若千萱会这样,只能说明,这些天确实是委屈极了。 若千萱敛了泪水,笑道:“和你说说话好多了。” 周述笑道:“欢迎你常来找我说话,额,这不是咒你常有烦心事的意思。” 若千萱笑了,道:“我知道。” 若千萱带着酒坛酒碗走了之后,周述清理了小院,将酒气清的干干净净。 在之后的日子里,不知道是不是剑灵七七常督促的原因,周述破天荒地又进阶了。 他不敢和任何人说,他已有元婴后期的境界。 他心慌。 这是主角或者反派才有的待遇吧? 7040友情提示:【待遇:穿越者bug=主角=反派。】 第320章 群英盛会结束后(一) 【宿主,群英盛会结束了,总排名第一的是墨相知。】 这天是周述被关禁闭的第107天。 周述一如既往地躺在躺椅上在院子中晒太阳,7040忽然出来报告。 “哦?” 剧情果然不会有太大的偏移啊,还是说剧情在他离开之后自我修正了? 周述点了点头,高兴地道: “那某些门派和人要完蛋了。” 消息传播的没有7040传达的快,某些门派和人隔了几天才知道群英盛会的第一名是谁。 甲:“墨相知?是那个墨相知?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乙:“当初没人见到墨相知的尸体,没人能确定墨相知确实死了……” 丙:“就算不死,当年被那种大火狠狠烧过的人,怎么可能拿的下群英盛会的头名?” 此话一出,一群人默契地沉默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群英盛会的头名如果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墨相知,那么,当年绝对有人救助了墨相知。 伤成那个鬼样子墨相知竟然还没废?可想而知救墨相知的人在墨相知身上下了多少心力,烧掉了多少天材地宝。 仅仅是想了这么一想,他们就不由得脊背生寒。 丁:“就算是他又怎么样?这么多年都不来报仇,怕是当年被烧怕了,成了一个胆小鬼,有靠山都不敢做什么,哼!有什么可担心的?” 己:“你现在说这些,你当真不怕?” 庚:“是啊,墨相知是会怕的人?怎么,年龄大了点,这些年过去,都忘记了当初到底为什么杀人烧尸?” 戊叹息一声,道:“墨相知那小子是个多坚定的人,当年不就知道了?等着他过来不死不休吧,何必自欺欺人?” 戌:“当年就该杀了他,竟然让他活了下去,留下这么一个祸根。” “是啊是啊。”几个人应和道。 但回到当年,他们一个都不会出手,至今他们都不敢相信墨相知会毫不犹豫直接闯入火场,他们在火场外守了很久,没看见一个人出来,所以才以为墨相知死了,那样大的妖火烧了十几个时辰,烧光了一切,怎么可能还剩下活人? 而且,他们最初是想要拉拢墨相知,拉拢不成,才走极端,只是不想墨相知一根筋死脑筋,头都不回奔赴火海,他们还都以为他葬身火海了。 当时觉得可惜。 现在只觉得可怕——如果那位头名真是墨相知。 壬:“找人去确认那位同名头名的身份。” 他们认识的那个墨相知,虽然很张扬,但绝没有如此高调,若真是那个墨相知,那么,墨相知这绝对是在给他们下战书。 癸:“找谁?除了我们几个,现在哪儿还有人认识墨相知?再说了受过妖火的洗礼,墨相知的脸皮,还会是我们以前见过的那个?灵力波动又要凑近了才能分辨出来,你们谁愿意去?反正我不去。” “你你你……”几人口吃。 癸:“你们你什么?你们有本事你们去?” “……唉……”几个人被堵的无话可说,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话没谈拢,灵纹阵光芒灭掉,原本阵中的一人站起身,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快步走到门前,推开门,对不远处的值班弟子喊道:“通知所有在门派的长老去议事阁,就说我有事要说。” 从凡界到上界要跨越宽广的雪原,从上界到凡界却弹指一挥间。 墨相知从传送阵中走出来,伸展了一下胳膊。 今天是群英盛会落幕后的第十天。 他的名字,怎么也该传到那帮死人的耳朵里了。 一天之后,一个位于青州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被灭门了。 这个消息快速在青州传开。 上界的一个酒楼的雅座之中,陈昭夙坐在其中,他的面前立着一面金色的镜子,镜子中是一个深蓝色的身影。 酒杯中盛着清酒。 他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唇边漫起笑意。 墨相知动作和他相信的一样利落。 真值得高兴。 三天后,一个门派几乎被灭门,这次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而是有上百号人的大门派,据说死掉的修士都中了同一种蛊。 不管死法怎么样,案发现场都会起一场大火。 那火是凡火,烧不毁尸体,却每次都连烧好几个小时,就好像纵火人在向什么人传达什么信号。 四天后,一个门派被灭门,一个活口都没有,这次是中毒。 青州知府终于承认这件事不是他能处理的,再压下去,他就是诛九族的大罪,连忙写信,忙不迭向京汇报请示。 京上那位还没任何下示,火焰又燃烧了起来。 这是第五天。 一个大宗的附属门派一夜之间死掉了近一半。 第六天,青州另一地的小门派又燃起了火焰。 傍晚的天空被火焰照的火红,地面被血液浇的褐红,若有感兴趣的人,只需要等火停了,带上一把铁锹,往地上有血的地方朝里走几步,向下挖一铁锹,挖出来地里面的土都浸满了血,也可以清楚地看见地里那黑红黑红不正常的颜色。 流进地里的血量,大的让人不由地想到,这个几十号人的小门派里的人,是被罪犯一个一个放血弄死掉的。 到底是谁?是谁干的?青州各门各派,人人自危。 罪魁祸首犯罪毫无逻辑可言。 东一家,西一家。 办案人员头都要炸了,从犯罪者的痕迹上分析,无法找出犯罪者的下一个目标,也无法盘出犯罪者。 一件又一件的杀人纵火案,一天接一天的不安宁,刺激着青州修仙者们的神经和心脏。 然而。 第七天,无任何事发生。 人们的心依旧惶惶。 接着是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 大部分修士心中不想也不敢猜测其他的,只不断地祈祷猜测这场没来由的屠杀到此为止。 第十一天、第十二天…… 查案在继续,闻仙台的人下来了,修士们才稍微敢缓一缓,喘上一口气。 …… 在凡界的第十三个凌晨。 空旷的破庙里。 墨相知坐在干草上,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衣服染了许多黑色的东西,那是血浸入蓝衣干涸后呈现的颜色。 虽然墨相知衣服上沾的黑色非常多,不过这件衣服上的血,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 墨相知抱着自己的脑袋。 他垂着头,让人无法看见他的神色。 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好像只要有人靠近他,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杀掉那人。 但若是胆子足够大,在死前仔细瞧一瞧墨相知,就能发现他抱着脑袋的手在颤抖。 墨相知整个人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震惊且恐惧地发抖。 第321章 群英盛会结束后(二) 周述没想到闻仙台派去青州的执法者是江韶。 他还以为怎么也会是何清影。 至于为什么不是陈昭夙,答案非常的明显,因为—— 陈昭夙就不是闻仙台的执法者。 又怎么谈派不派? 他靠着床板,看着面前四十厘米处散发着蓝光的屏幕。 屏幕之中,墨相知正坐在黄色的枯草上发呆。 墨相知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眼珠还是那么黑,只是此刻……墨相知的眼睛丝毫不聚神,空洞洞的,仿佛一汪盛在砚台中不流动的死寂的墨水。 周述的视线向下移,视线落在墨相知残破的衣服上,一一略过墨相知的手腕,心脏,脖子和……丹田。 为何呢? 因为这个家伙,这几天一直在自残。 而且自残的着重点,就在周述目光刚才略过的几个地方。 就他关注墨相知的这几天内,墨相知不知道砍了手腕多少次,刺了心脏多少次,抹了脖子多少次,自爆了多少次,但是他依旧活的好好的,身上连个疤痕都没留下。 因为,怎么说呢? 周述发现,不管墨相知怎么作,墨相知的各项数值都会在生命值低于5%的瞬间,回复至80%,包括生命值。 很显然,经过几日自残,墨相知也总结出大致的了,所以墨相知呆滞了。 说实话,周述对这个被动机制特别心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简直不要太心动! 周述尖叫。 就他时不时“晕死”过去的经历,他简直太需要这个被动了! 这个被动机制怎么不套在他身上? 周述无能狂怒。 周述抱头痛哭。 周述情绪平复下来,点了一下屏幕中的墨相知。 屏幕右上角出现墨相知的相关信息,在修为那一栏,显示地是:元婴后期。 周述心中叹息一声。 墨相知修炼速度太快了,真的是太快了。 太快了不好,绝对的,不好。 更何况,墨相知修习的可不止一种两种。 盛凌都没有这么快的。 至于他?他是个bug,不算在内。 周述心中又想叹息一声。 墨相知是个天才,已经非常毋庸置疑的。 这么个天才,作什么自入死境呢? 按墨相知作的事情,没生路了。 他看过书,知道墨相知处理仇人有多么利索。 但他依旧被墨相知的速度惊讶到了。 短短几天而已,竟然就处理完了所有仇敌。 这速度,是周述望而生畏的速度。 这该下了多大的决心,又做了多少准备啊。 周述盯着墨相知,盯着墨相知的眼睛。 你…… 到底——是有多迫不及待自杀啊? 周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他搜刮了脑子里所有关于墨相知的信息,搜刮之后,他觉得自己不了解墨相知,以他对墨相知的了解,墨相知不会寻死。 他看书的时候也没看出来墨相知有寻死的迹象…… 到底是为什么? 周述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企图想明白。 想不明白。 到底为什么? ——想不明白。 ……算了。 照目前来看——墨相知犯了被就地正法都算轻罚的重罪,墨相知又不想活了,这不正好与过来的执法者双向奔赴? 正好剩了江仙师费劲抓捕。 当然前提是,如果墨相知放弃自杀,自投罗网的话…… 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墨相知无法杀死自己,最好的方法是请求外援。 周述从床上起来。 窗下打开着的一本书,随风翻动,簌簌作响。 周述穿好衣服,穿好鞋。 周述到院中踱步。 不、不对。 不对不对。 周述:“烟冰砚,我要用掉第一个帮忙。” “说吧。” 冷不丁地,怪异声音出现,周述皱了皱眉。 “你去杀掉墨相知吧。” “为何?” “没有为何?你说过的,无条件帮忙。” 寂静一秒。 “行。” 为了检验烟冰砚的工作成效,第二天,周述坐在窗下,望着正在加载的屏幕。 系统正在追踪墨相知。 如果追踪成功,墨相知就没死; 如果追踪不成功,烟冰砚就good job; 因此,周述极度希望此次追踪不成功。 屏幕加载三秒后,画面出现。 画面中出现了江韶。 周述:“……” ——右手想掀桌子。 ——左手按住右手。 冷静。 周述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 屏幕之中,墨相知双手血淋淋地抓着江韶的剑,硬往自己丹田刺。 江韶整张脸皱巴着,握着剑柄,刺也不是,抽也不是。 两人竟然就这样硬生生地拉扯着。 剑一寸不进,一寸不退。 看得出来江韶为难极了。 “烟冰砚这个不守信诺的东西!” 周述恶狠狠骂道。 “这可就太冤枉我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述烦,头也不回骂道:“你难道守信诺?” “当然守。” “墨相知还没死,这就是你的守信诺?你别说你杀不掉他。” “咱们讲讲理,你有说需要墨相知什么时候死吗?” “你和我咬文嚼字?” “我实话实说。” “行,”周述回头,道:“那你现在去……” 烟冰砚坐在后面的扶椅上,眯着眼睛顶光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打下阴影,让人不由地心动。 周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现在就去。”周述闭着眼睛重复要求了一遍。 太奇怪了。 烟冰砚的脸是一张非常普通的脸,如他,见过花秋、纪时、盛凌、陈昭夙、何清影、江韶等等各式各样帅哥的人,居然还会被一张普通的脸帅到? 神奇。 “现在去不合适吧?”烟冰砚道,“你想我被闻仙台通缉?还是想,我顺手带走那位姓江的修士?” 周述有了心理准备后,放下手,睁开眼与烟冰砚对视:“那你说怎么办?是你答应了,又没办好,你为什么昨天不去?” “昨天有点事情。” “这话别人做借口,我也就信了,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有预视能力啊,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周述道,“连我现在质问你,你也预视到了吧?” 烟冰砚不置可否。 “提个解决方案吧。”周述瞟向系统屏幕道。 “在江韶杀了墨相知之前,你去,信守承诺一下。” 第322章 群英盛会结束后(三) 云雾之上,位于山巅的蓝白配色八角亭之中,面对面坐着两个人。 陈昭夙拈棋子的手不稳,墨玉棋子掉落在石制棋盘上,发出咔嗒一声响声。 对面的墨袍男子掀起眼帘: “怎么了?” “没…什么。” 陈昭夙将掉落的墨玉棋子捡起,落在十字线上,短短的落子期间,他眨了三四次眼睛。 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 陈昭夙落下最后一子,一盘棋局结束。 陈昭夙笑了笑,道: “主上,属下忽然有点事情,不能陪主上继续下棋了。” 微风拂动墨袍男子的额前丝绸般的黑发,墨袍男子看着已死的棋局,似乎有些苦恼。 “去。” “手上注意分寸。” 陈昭夙站起身,右手手掌紧贴心脏,道: “是。” * 周述正无语中,十分的,非常的,不知道该干什么的…! 他努力了又努力,平复了又平复,才让自己的状态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实际上,周述现在有点不知所措。 他请了烟冰砚帮忙。 烟冰砚应了帮忙,也确实了干活。 但—— 周述实在是有点不想看屏幕了。 他眼珠向下移动,抬起右手抵着眉骨,手掌完全遮盖住眼睛。 系统框中,墨相知的身体被一柄透银的剑刺穿,血珠子从胸腔中涌出,顺着剑身滴滴嗒嗒流向剑尖,再肆意溅上草叶,然后顺其自然地洇入土中。 墨相知的脸上出现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你。”墨相知说道。 墨相知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也就堪堪能飘到江韶耳边而已,像是不能飘的更远,再飘的远一点儿,便会消溃无迹。 江韶脸上的表情坚定,眉目之间没有之前那般的困惑纠结。 很明显,江韶,被墨相知说服了。 烦。 这也就代表,江韶愿意背负墨相知的命。 烦。 ——就是这么一个令人难受的局面。 烦。 所以说,周述怎么能不抓狂。 事情本来可以不这样发展的,不,也许,事情只能这样发展。 周述的眼睛本来充满焦躁,意识到这一点儿,他眼中的情绪荡然无存,只余下四个字——被算计了。 不久之前: 烟冰砚出手送墨相知一程的时候,被无形的东西挡住了,同时江韶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将剑往前一送,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墨相知那好用的被动机制这时候没反应! 这让江韶和墨相知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大抵上墨相知不可能会后悔。 而江韶,看着也不像会为行为后悔的样子。 当然,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周述不会相信烟冰砚办不成事的托词! 他一般都会觉得,不,是会肯定,那是烟冰砚骗他,是烟冰砚在敷衍了事。 也就是说,他不会相信烟冰砚说的什么所谓的杀招被无形的东西挡住了。 他只会觉得烟冰砚骗他,然后烟冰砚自己有什么目的。 但这次,他有点儿相信烟冰砚的托词。 因为烟冰砚出手的瞬间,周述这边感受到了一种不可言喻的力量。 那力量让他的思维不可控制地凝滞了一刹那。 由于他和烟冰砚都不是这个世界里的。 周述难免想到这是世界的自我修正,反应在现实中,作用在烟冰砚身上,同时让他感受到了。 这样的不可抗力……他头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耍了。 周述一抬头就看见江韶将倒在半米高的草丛中神态安详的墨相知的尸体,扶起来。 周述:…… 他有点不太敢看了。 他怕下一秒陈昭夙忽然出现,对江韶出手。 好烦。 周述抓了抓头发。 不知道为何,直到江韶带走了墨相知的尸身,陈昭夙也没有出现。 虽然这个时间很短,但不应该啊。 难道和他想的不一样? 周述有点恍惚,如果不是他想的那样,那么……墨相知到底是为了什么寻死啊? 好的,回到原点了。 好吧,祈祷能回到原点。 如果他想错了,不管怎么说,江韶算是安全的。 周述心中一口气不上不下,卡在胸口。 他盯着屏幕。 屏幕之中,监控的画面停留在深林之中,停在墨相知死去的地方。 盯了不到一分钟,周述盯着屏幕猛然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的祈祷没起作用。 陈昭夙出现在屏幕中。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周述抱头咆哮,离开座位,室内打转。 桌子旁,望着周述抓狂,烟冰砚嘴角勾起一个小弧度。 他大概能猜到周述在为什么抓狂。 “怎么说?”他问道。 周述瞟了一眼烟冰砚: “还能怎么说?陈昭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烟冰砚:“也许他会。” “什么意思?” 周述停了下来,盯着烟冰砚。 烟冰砚道:“天机不可泄露。” 周述指向大门,怒目视烟冰砚:“你给我出去,在我说脏话之前。” 烟冰砚耸了下肩膀,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道:“好吧。” 他没走门,坐在椅子上,身体变淡直到融入空气。 “……” 周述盯着空荡荡的凳子,烦躁地不行。 他没办法确定烟冰砚走了还是没走。 “你不走,我走!” 周述大步跨过门槛,看见院门的瞬间,他泄了气。 他还在禁闭,他出不去…… “好烦!” …… 那天。 周述郁闷地回到房间里,坐回书桌前,透过窗格望向院中的翠绿的叶子。 墨相知贵,江韶贵,陈昭夙更贵…… 要死。 这三个人,一个赛一个的贵。 没积分了。 没办法在线追后续的周述,只能先把这件事情从自己心里脑袋里移出去。 他总不能无视禁令偷跑出去。 虽然很多事情,他都不太清楚,但他清楚地知道: 他这时候跑出去,他就别想回来了。 * 一个非常正常的一天。 周述像往常每一天一样,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该说不说,他感觉最近自己的皮肤被晒黑了点…… 周述起来,欲搬着躺椅去树下,他刚站起来,看见院外草坡上的人。 周述脸上漫出笑意。 「嘘,别吵。」 【别吵。】 周述同时对在耳边催锻炼的剑灵和正吐槽的系统说道。 周述上前迎接来人: “何子鉴,你可是好久没来了。” 不花积分的消息,自己来了。 第323章 群英盛会结束后(四) 何子鉴和周述寒暄了一番,便自然然地直接直入正题,笑道: “我带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哦。” 周述闻言笑了笑,将手放在耳朵边,身体倾斜凑过去,道:“洗耳恭听。” 「你的脸皮控制的还挺好,表情竟然这么自然。」观察了许久的七七如是说道。 「谢谢啊。」周述如是回道。 何子鉴说道: “江韶江仙师还记得吗?羽仙阁的那位尊号为金尊的长老,就是带你过雪原的那个,你认识的那个。” 周述点了点头,道:“我记得。” “他怎么了?”周述问道。 何子鉴:“别急,还有一个主人公。” “陈昭夙,”何子鉴停顿了一下,看周述的反应,“听说过吗?” 周述道:“听说过。” 何子鉴笑:“我就说你一定听说过,李箐还不信。” 故事正式开篇: 闻仙台的执法者江韶,奉命前往凡界青州,捉拿在青州肆无忌惮杀害修真者的修真人士或者组织。 江仙师一查多日,竟然连罪犯的影子都没见着。 正值头痛苦闷之际。 诶~ 神奇了—— 罪犯自己上门了,不是一个组织,这场大手笔屠杀,单一个人而已。 到这儿,这个离奇的故事才算开幕。 罪犯尸体被江仙师带回闻仙台,罪犯的真面目随之揭晓。 他就是!上一届群英盛会第一名! 墨相知! 这个消息一出,惜才众人唏嘘不已,已有不少人觉得江仙师下手太快太狠了。 江仙师上交了一个记录灵晶。 墨相知的自白证词公布。 这场屠杀事件的前因后果被公布。 众人更是唏嘘。 觉得墨相知死的太不值的人更多了。 但此事还没完,极少修士发现记录灵晶没有播放完毕。 也就是说,墨相知还有一部分供词没公布,那部分是什么呢? 没多久,大家都知道了。 是陈昭夙。 陈昭夙忽然临至羽仙阁,一声不吭便开始大开杀戒。 一场腥风血雨就此拉开序幕。 陈昭夙也并非一声都不吭,他叫着——交出江韶,一笔勾销。 “但是怎么可能交呢?陈昭夙可是犯了大错,该忌惮的是他,而不是江仙师。”何子鉴道。 周述点了点头。 “这算不算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何子鉴道。 周述没点头,没摇头,而是问道:“故事就到这里了吗?” 何子鉴道:“当然还没结束,昨天那位把陈昭夙带回去了,说会给羽仙阁一个交代。” 周述点了点头。 不知道江韶什么情况。 陈昭夙这场杀戮,对于羽仙阁弟子是无妄之灾。 因为杀一个必死之人,而搭上羽仙阁内众多无辜的弟子。 江韶,相当不好受吧。 与此同时。 羽仙阁的一座宫殿被打开,里面坐着一个清俊的男子。 光束透进宫殿的一刻,宫殿内的男子睫毛微颤睁开眼睛,他眉头皱着,无端端地给人一种不是因为强光刺眼而皱眉的感觉。 这个被关在宫殿里的男子,是羽仙阁上位长老江韶。 江韶迅速站起,问来人道: “什么情况了?”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向殿门口走去。 “你还不能出去。”说话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白胡子老头。 江韶停步在距离门槛十步远的位置,毫无语气起伏地道:“把我交出去一切就结束了。” 听见这句话,陈奚挤上前,道:“师尊不行!您没犯错!我们不能让步!” 江韶看了陈奚一眼,唇微动,不作声,定定地看着最前面的白胡子老头。 两相对视。 白胡子老头叹了口气,道:“韶儿,不必太过介怀,不管怎么样,已经造成的伤亡,无法挽回……而且你徒弟说的没错,你并没有错。” 江韶垂眸听着,听完,抬眸道:“鹤老,伤亡还在继续是吗?” 白胡子长老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白胡子长老身后跟随的修士就不一样了,到底是年轻,一诈脸上就表现出来了——他们的表情明晃晃地告诉江韶,伤亡还在继续。 江韶继续道:“鹤老说的十分的对,已经造成的伤亡无法挽回,但将来的伤亡,还可以避免,不是吗?” 江韶的目光落在门框中若隐若现的灵纹之上,揣摩着,需要从哪个角度动手,注入多少灵力,才能不伤小弟子们,又能顺利离开。 门一旦关上,这座宫殿完全封闭,他的修为便会再次被压制,凭他自己,他逃不出去。 陈昭夙在找他。 只要他不在羽仙阁,再放厥词“羽仙阁与我何干”,羽仙阁没了保护他的行为,陈昭夙再闹,羽仙阁执法者,杀了他又何妨? 更何况,他就是执法者,野外遇上陈昭夙,也杀的。 这样做唯一一点不可行的就是,他修为不如陈昭夙。 闹心。 “即便你这么说,你却忽略了一点……” 白胡子长老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你应该考虑你本身对羽仙阁的重要程度。” 一阵自殿内而起的风掀起白胡子长老的胡子,胡子扬起挡住视线。 巨大的冲击致使除鹤老以外的修士皆后退数步。 胡子落下,宫殿里哪里还见刚才那长身玉立的身影? “师尊!” 陈奚一个箭步追了出去。 鹤老回头,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江韶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低头看向还能看见的陈奚的背影,道:“都是因果。” 鹤老抚摸自己的胡子,想到江韶出逃自己难逃责罚,摇了摇头,苦丧着脸,喃喃道:“我也要去接我的果了。” 看见身旁竖立着一个素丽身影,鹤老道:“诶,你这孩子居然还在?” 鹤老惊讶不为别的,实在是陈奚和海昌溪关系太好,形影不离,陈奚跑了,海昌溪还在,实属少见。 海昌溪舒展笑颜,道:“我师父等我回去汇报呢,我怎么能跟着跑?叫我师父久等?” “不错不错。”鹤老赞叹道:“是个好孩子,还记得自己师父的嘱咐。” 海昌溪淡淡地微笑。 于是。 没过多久。 周述知道了江韶从羽仙阁跑了。 又没过多久。 最新消息,陈奚被陈昭夙抓了。 周述都不用猜,也无需看。 江仙师现在必定,一个头两个大。 第324章 番外:陈奚寻师记 清晨,林间的雾气尚未散去,绿叶表面盛着一颗颗饱满晶莹的露珠,其中一片叶子之上躺着的大颗露珠顺着叶脉滑下,恰好溅在路过之人湖蓝色缎面的靴子上。 陈奚的右手放在身侧的黑色佩剑的剑柄上,只用左手拨开挡路的杂草树枝。 师尊究竟去了哪里? 想到江韶,陈奚微微垂下眼睫,他那天不是什么没想就追了出来,他想了,想了之后,还是决定追,或者说他脚比脑子快,他还没想好,已经追出一大截。 陈奚轻轻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不知道,师尊若是愿意他追上,他怎么会一点线索都没有? 师尊不愿意他追上,所以他迷失了方向,走进了这个不知道是哪里,连指向器都失效的地方。 陈奚猜测地想,师尊是故意让他进入这里,至于缘由,无外乎保护他。 可我不需要这些,他想,我只要和师尊在一起就好了。 至于其它的,他一点儿都不在乎。 “师尊,您好歹把降昼带走啊。” 陈奚右手握紧降昼黑色的剑柄。 师尊的本命剑霜雪插在伏魔塔中,用来镇压塔内妖邪。 师尊不会拿霜雪,但师尊怎么连降昼都不带走? 陈奚有点心痛。 师尊平时用的不过普通的灵剑,若对上陈昭夙那恶徒,他都能想象,师尊与陈昭夙对上那刻,灵剑瞬间崩碎的场景。 师尊那般聪明,这是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那他呢? 师尊不考虑他。 陈奚眉头皱起,他有些烦躁。 师尊其实很考虑他。 唯独,没考虑到,他想要的。 走出森林,入眼是一条长河,河水并不清澈,水面漂浮着枯叶和由于水流太急撞上礁石而产生的白浪。 陈奚蹲在河边,两手合在一起舀了一捧水洗脸。 他听见水声才寻着这个方向过来。 有流动的水的地方多半有上游和下游,指向器失灵了没有关系,顺着上游或者下游一直走,总不会再迷失方向原地打转。 师尊发作的太突然,纵然他与师尊相处那么久,也没想到,师尊会不顾阁主的命令,擅自脱离羽仙阁。 他怕他再晚一点就出不来了。 虽然总是抱怨江韶,陈奚却是很明白自己对江韶的重要性。 不仅他知道,很多人也知道,他也知道很多人知道。 所以,陈奚十分明白,再晚一点儿,他就会被关在羽仙阁内。 陈奚斟酌了一下,走向上游的方向。 上游比起下游,地势要高。 根据陈奚对自家师尊的了解,他猜测他家师尊不会随便找个地方扔下他,所以这地方很可能极其难进难出。 所以,去下游估计也出不去。 不如先去上游看看,运气好,不准能看见这地方的大概地形。 “师尊,您真的不把降昼拿走吗?您手上没有一把趁手的武器,遇见敌人了可怎么办啊?” 他不知道江韶能不能听见,但他还是要说。 万一师尊就听见了呢? 万一师尊因为听见,过来接降昼了呢? 到时候,他一定要说服师尊回羽仙阁,活着才最重要。 一定可以说服的了,因为他会用性命要挟,师尊只要在意他,他就一定说服的了,师尊怎么会不在意他呢? 只要还活着,就会有办法渡过难关。 陈奚站在水源尽头,他在路上就发现了,路过一个瀑布之后,水流十分的平缓,现在到了尽头,地势也没有高多少。 陈奚拍了一下降昼。 他尝试拔出降昼,还是徒劳无功。 降昼于他,相当于一个防身法器,随身带着起到防护罩的作用,要是想当一把剑用,他的修为至少需要是金丹中期。 可他距离金丹中期还很遥远,这一时半会儿更是别想。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陈奚喃喃骂道。 陈奚抬起头,看了一眼挂在空中的太阳。 被平息的烦躁,重新涌上心头。 他看了一眼储物空间内的沙漏,沙漏上方的红色沙子正缓缓流下,红色沙子铺平沙漏底部,堆出了一个精致的小尖。 这是一个可以计五个时辰时间的沙漏。 沙漏的玻璃瓶上画有粗细两种黑色环线,粗的环线将红沙分成五个区域,每两条粗环线之间画有三条细环线,将已分的区域再划分成四份。 黑色环线代表时刻,每大格代表一个时辰,每小格代表两刻。 而现在,红色沙子对应的黑色环线告诉他,从他颠倒沙漏开始,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两刻。 这地方时间是错乱的。 陈奚进入不久就发现了。 所以他用沙漏计时。 但他不知道是那种错乱,是毫无逻辑的乱,还是只是昼夜时长上的变化。 所以,他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太阳的位置。 虽不知道,这颗太阳,是东升西落还是西升东落,又或者是别的。 但,已经可以确定,从他察觉异样观察起,太阳是朝着一个方向下落的。 他进入以后,一直是白天。 如果没有黑夜,一直一直是白天,那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师尊曾经告诉过他,如果一个空间只有白天或者只有黑夜,那么打开空间的钥匙,就是头顶挂着的光源。 如果是这种情况,他就没办法了,他不能御剑,碰不到“太阳”。 但“太阳”正在下落不是吗? 所以不会一直是白天。 当然,这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他并不知道要怎么出去。 陈奚敲了敲降昼,就算出去,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师尊。 “师尊,您真的不来接降昼吗?” 声音泯灭于周遭的环境音之中。 陈奚静静地听着,没听到一丁点儿江韶的声音。 他并不失落。 降昼上的印记还在,师尊就没事。 他很清楚,师尊不会毫不注意他,没有回音,不过是,师尊不想理他而已。 陈奚拍了拍身上的灰。 上游看过了,去下游看看。 历经近八个时辰,陈奚到达了下游。 他已经算快的了,他修为不够,仍需进食休息。 在前往下游的过程中,陈奚幸运地遇见了一片果林,他无法判断果子是否能吃,不过片刻思考,揣着“如果他中毒了,师尊就不得不出现了吧?”的心思,陈奚摘了几十个果子放进空间,一边向下游走去,一边吃果子饱腹。 他需要休息,但他不能休息,就目前获得的经验,他不能肯定“太阳”下落的速度是怎样的。 休息时,时间流动是无知无觉的。 那意味着他很可能错过“太阳”的变化。 但完全不休息,他的身体撑不住。 所以,每当感到疲惫,陈奚就停下打坐一刻,虽然效果不济,但也比不休息要好的多。 就这样,陈奚在“太阳”落下之前,赶到了下游。 下游尽头有些出乎陈奚的意料。 他想了很多,却怎么也没有想过,下游的尽头躺了一个人。 那人躺在沙石之上,发丝沾水成缕贴在脸上,双眼紧闭,唇颜色极淡,但还有呼吸。 这里竟然有除他之外的第二个人? 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陈奚眸色暗了暗。 这个人,也是跟着师尊后,迷失方向进来的? 他摊开左手,手中出现一枚黑色的药丸。 喂一枚毒药吧,妥当些。 将黑色药丸硬塞入地上的人的口中,陈奚还贴心地用灵力帮地上的人化掉了药丸。 唉,师尊竟然没出声阻止我。陈奚难过地想。 还以为至少能听见师尊的声音。 他拍了拍地上之人的脸颊,地上之人毫无反应。 陈奚将手掌放在地上之人的胸腔之上,想要按压,感受到异样。 陈奚眼中出现诧异的神情。 陈奚看着平坦的胸口,感受不平坦且柔软的触感,已经不能更明白,这是一位使用了障眼法的姑娘。 出于“男女大防”,陈奚像是无事一般,将手移开,放在了这位姑娘的肩头。 “咳、放…放开、放开我。”姑娘被摇醒了,咳出一丝血,眼睛聚光,盯住陈奚。 陈奚松手。 “咳。” 姑娘直至砸向沙石地,又咳一声。 “你是谁?”陈奚问。 陈奚笃定这姑娘认识他,至少是见过他,这位姑娘露出的眼神,可不像第一次见他。 见这位姑娘不说话,陈奚换了个问题: “你怎么到这儿的?” 姑娘还是一声不吭,姑娘的黑色眼珠在转,她在观察周围。 陈奚见姑娘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心想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 “我刚才喂了你一颗毒药,你可以自己探一探脉,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姑娘闻言的瞬间,便伸手探了自己的脉,脸色黑了。 陈奚微微笑,道:“所以,你最好回答我的问题。” 他说的那么理所当然,就好像他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下一刻,陈奚的脖子被掐住,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 “解药。” 女子松了手,给陈奚喘息说话的机会。 陈奚咳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以为我为何喂你毒药?就是因为你修为比我高啊。” 陈奚笑:“你不能杀我,除非你想死。你自己也能感觉到不是吗?这毒药有多狠毒。” 女子再度张开已经握住陈奚脖子的手,在听见最后一句话后,停下了。 陈奚勾唇道: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女子不说话。 陈奚道: “在离开这里之前,我们是合作关系,你必须回答所有我的问题,离开这里之后,送我去羽仙阁,我把解药给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女子道。 陈奚笑道: “你有的选吗?” 女子也笑,手指节骤然收紧:“你错了,我还可以折磨你,直到你交出解药。” 女子像玩耍一般,在陈奚将要窒息前,放手,在陈奚说出第一个词后,再掐,来来回回几十次,女子终于停手。 女子停手显然不是可怜陈奚。 她倒在地上,蜷成一团,轻轻抽搐。 陈奚的脸已经发紫,脖子上的指节淤青十分显眼。 陈奚抚着自己的脖子,直到自己彻底缓过气来,才道:“我还没说完呢,这毒叫珠连,一共会毒发一百次,每一次的毒发都会比前一次痛苦,第一百次就是死期。” 说完,陈奚欣赏了一会儿女子的痛苦,然后笑着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青色的小药丸放在女子眼前:“这个呢,是缓解珠连毒的药,每次毒发吃一颗,可以避免痛苦。” 陈奚将药丸放在女子唇边。 “所以,我说,你没得选。” 女子吞了药。 “你也折磨了我,也该气消了吧?还是合作吧,互利互惠不好吗?” 女子这次没应声。 但女子也没对陈奚再动手。 陈奚道:“我知道你认识我,也知道你使障眼法遮盖了你本身的样貌,既然合作,不如露出真面目?” 女子一言不发。 陈奚道:“那名字呢?至少互通姓名吧?” 女子张了张唇,却没发出一个音节。 陈奚:“名字也不能说?” “看来是一个我很熟悉的人。” 陈奚站起身,道:“既然你不打算合作,那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吧。后会有期。” 陈奚没走多远,女子便跟上了。 女子回答了陈奚的问题。 “我叫时千,时间的时,三千的千。” “面目不能露,障眼法不是我设的,是江仙师的法术,我解不开。” 这些都是随口问的,陈奚并不关心。 陈奚只关心: “你认识我师尊?” “你是怎么进来的?” 时千道: “认识。” “我……被追杀,江仙师让我往这个方向逃。” 陈奚道:“你知道怎么出去?” 时千既然能进来,自然该知道出去的路。 不过陈奚不抱太大希望,时千醒来后对周围进行了扫视,那样的眼神像是惊讶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怎样离开? 时千道:“我不知道,我逃的路上被浪卷了,醒来就在这里。” 陈奚这时才问:“你认识我?” 虽然认识他师尊的人很多,但认识他的人真不多。 时姓虽然不是第他一次听,时千这个名字,却是第一次听。 时千道:“混天秘境中见过你。” 陈奚转头看向时千,道:“仅是见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师尊是谁?” 时千的眼珠微颤了一下,道:“你自己说的。” “我没说我师尊是谁,是你自己猜的,你都不质疑啊,仿佛我问的理所当然。” 时千见状,只好道:“我确实,之前就知道。我在场外见过你,当时身边的朋友说你是江仙师的徒弟。” 陈奚笑了一声:“说这种话,是真是假我也分辨不出来。” 陈奚忽然问道:“你躲避谁的追杀?” 时千这次停顿了很长时间,她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该怎么说。 “我也不清楚它的身份……只知道它是一只鬼。” “鬼?”这个词对陈奚来说陌生又不陌生。陌生的原因是鬼这个词在凡界才常见,凡界中流传着各类鬼故事,用以纪念亡者用来吓唬小孩也用来娱乐大众打发时间;不陌生的原因是,江韶曾向他讲述过关于鬼的各类知识。虽然他对鬼并不感兴趣,也不想了解鬼,但师尊愿意花时间陪着他,只要师尊愿意陪着他,什么内容他都愿意听,所以他储备了鬼的信息。 师尊的讲述中提过,鬼这种生物早在三千年前鬼界建立制度之时,就全部抓回鬼界了,现在的人界之中并不存在鬼。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当鬼界一个地域的最高统治者鬼王,想要来人界,那么它们就可以跨过人鬼结界,来到人界,这个过程,它们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被人鬼结界限制而被迫降低鬼力。 以此推断,有鬼出现在人界,那只能是鬼王了。 “它为什么追杀你?” 人鬼不相干,眼前这女子分明还活着,如何与鬼结仇?还是与鬼王结仇?甚至结仇到鬼王横跨两界杀她? 女子又沉默了,很显然,这个问题,又问在刀刃上了。 但女子这次的沉默没有上次那么久,她道: “我第一次见那只鬼是在混天秘境之中,当时我无意伤了它,自那之后它就对我紧追不舍……” “那是一只睚眦必报的鬼。”时千评价道。 时千的回答,于陈奚而言,与沉默无异,因为这个回答毫无意义。 “你要去哪儿?”时千问道。 陈奚脚步未停,毫不避讳,道:“你从水里过来,可以说明,水路至少是一条连通内外的道。” 为什么说至少?而不是必是? 时千想了想,明白了,如果说水路是一条单向行道,那么水路就是一条已知但不能走的死路。 “所以……?”时千试探地问。 陈奚并不在意时千的试探,“所以,挑一处水深的地方,下水试它一试。” “为什么要挑水深的地方。”时千问道。 陈奚简短道:“为了不疼。” 浅水滩石头多,入水后,磕碰难免。 直到陈奚挑好入水的地方,时千仍在保持沉默。 陈奚起动作跳水,忽然被时千拉住。 两相对视,时千开口道:“我过来躲灾的,出去就一个死字,我不可能跟你走,你不说交易吗?我们重新做一个交易怎么样?” 陈奚转过身,看着时千,没有说话。 这是示意时千继续说。 时千知道这是机会,她立刻道:“我有宝物,我和你换解药,你要是信不过我,我不要解药,给我缓解的药也可以。” 陈奚注视着时千,时千的这个提议,有问题。 这样一个提议,怎么样他都不亏。 他从刚才就发现了,时千并不想要他的命。 从他拿出缓解的药开始,就算珠连的解药不在他手中,但已经可以确定缓解的药在他手中。 时千大可杀了他,杀掉他之后,空间无主,自然能够拿到剩下暂缓的药。 虽然很是冒险,但并不能保证他就一定会在最后给时千解药,他和时千顶多见过两面,时千没理由信他。 时千相信的另有其人。 时千相信他师尊。 陈奚道:“我先看看宝物,有价值再谈。” 时千从空间内取出三样物件。 她一个一个进行介绍—— 第一件:一把长五寸的青色手锥。 她道:“遇见鬼,往它脖子上扎,一旦扎穿,它便如傀儡一般如你所用。祖传的。” 第二件:一张旧的羊皮地图。 她道:“定位魂魄用的,鬼化作虚体便是魂魄,无论它在哪里,只要它以魂魄出现在人界,地图上就会有显示。祖传的。” 第三件:一个青色的琉璃瓶。 她道:“收纳魂魄用的,毁掉鬼的实体,鬼会化作魂魄,在鬼重新凝成实体前,将其装入琉璃瓶中,鬼便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切割。也是祖传的。” 陈奚兴致寥寥。 这三样,没有一样他用的上的。 “我这三样东西,你肯定能用上。我不是给你了,只是借你用,之后要还我。” “我用不上。” “你肯定能用上。”时千笃定地道。 “理由。” “你是要去找江仙师吧?这三样江仙师肯定用的上。” 陈奚笑了,道:“既然如此,我师尊帮你之时,你怎么不拿出这些作为酬谢?” “我拿了,仙师不要。” 陈奚在心中点了下头,这很符合他师尊的性格,做好事不求回报。 “那好吧。”陈奚道。反正他不吃亏。 陈奚收了三件降鬼器物,将缓解毒发痛苦的药给了时千两瓶。 “这里是六十枚,如果你不想死,在药吃完前离开这里,去羽仙阁,找海昌溪,她会给你珠连的解药。” 至于为什么给的是六十颗,而不是一百颗,跳水只是一种出去的可能,不是必定,他万一没出去,还要在这里兜兜转转呢?留一些药丸对他有好处。 沉水后,陈奚放松自己,任由水流带着他。 水包裹住陈奚,当陈奚意识到他的意识将要被水吞没时,已经来不及了。 肺部猛痛,陡然呼吸进新鲜空气,陈奚呛的咳个不停,他被人踩住了胸口,无法坐起来。 那人还在碾他的胸腔,陈奚咳出血来。 降昼从空间中消失,出现在陈奚旁,散发黑幽幽的剑气攻击行凶之人。 那人的脚慢悠悠地从他胸口上移开。 陈奚看清了踩他的人——陈昭夙。 “我师尊人呢?”陈奚吐了一口血,恶狠狠地盯着陈昭夙,说道。 陈昭夙瞥了他一眼,道:“我也想知道。” 陈昭夙看着他笑,道:“不过,我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第325章 番外:陈昭夙发疯实录 昏暗空旷的大殿中,青石铺成的地面上几乎画满红色的诡异符号,唯一一块没有红色诡异符号的圆形区域之内,躺着一个俊俏的蓝衣青年。 “为什么!”手边能摔的东西全被陈昭夙拿来泄愤,地上都是摔的七零八落的利器。 “为什么招不回来。” 语气有多愤怒,陈昭夙心里就有多清楚,墨相知的魂招不回来了。 没有的魂,如何招回? “你就这么不想兑现你对我的承诺?”陈昭夙蹲在蓝衣青年身旁,轻抚青年的脸庞。 青年面色红润,表情自然,仿佛只是陷入了一个十分甜美的梦境,因为无比贪恋梦境,所以迟迟不肯睁开眼—— 好像很高兴似的,可以让梦外的人,徒自焦急。 盯青年的脸盯的久了,会不由得产生一种青年的心脏还在跳动的错觉。 “身体保存的再好又如何?” 陈昭夙的手缓缓向下移动,移向青年的脖颈,扣住,缓缓收紧。 他紧盯青年紧闭的双眼。 青年双眼的轮廓像弯弯的月牙,勾动人心的同时,也刺痛了人的心。 “如果你还活着,我就能掐死你,我们一了百了。” “可是你死了。” 陈昭夙在掐出印子前,收起了力道。 “那你就要一直欠着我,生生世世都欠着我。” “哦——你没有生生世世了。” 说完,陈昭夙沉默了,他动作轻地抬起放在墨相知脖颈上的手。 他望着地上的人,望了许久许久,忽然道: “明明当年是你求我的。” 这句话声音非常轻,轻的仿佛一声叹息又仿佛控诉,他在心中向青年控诉:为什么要背弃他,为什么要欺负他。 砰! 大殿大开,光线瞬间照亮殿内,压下红色符文散发的红色光芒。 “你还要缩在里面多久!” 来的人是何清影。 何清影一人站在光中,气势涛涛。 即使他背对着光,仍能看出他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七天了!头七都已经过了!能活早就活了!” “你是痴呆了吗?!” 何清影三步并两步跨步向陈昭夙,一把抓住陈昭夙的后领,拉着陈昭夙就往大殿外拖,被陈昭夙一巴掌打开了手。 在大殿之外,不远的距离,一座山上的三角亭内。 一个拿着团扇的身影正在亭内徘徊,她焦急地挥舞团扇,时不时往大殿方向眺望。 橘影目睹何清影一脚踹开大殿快步走进大殿后,等待的时间已经超过两盏茶了。 心中难免想象良多。 ——主子一个人去寻陈大人了,万一、万一两位打起来了怎么办,死的可是陈大人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陈大人还不知道会怎样伤心,主子就这么去…… 橘影摇了摇头,想把不好的思绪甩出去,她往大殿方向望去。 ——想开点儿,最多不过就是打起来嘛哈哈…… ——打起来最多不过拆一两座山头嘛哈哈…… ——最多不过,我们做下属的集体遭殃嘛……哈哈…… 橘影突然伤心了起来。 唯一值得庆幸地是,两位大人顾及尊上不会拆太多的山头,要不然之后修缮起来,可是要麻烦死了。 正想着,橘影看见自家主子拽着一个人的领子拖着那人从大殿里出来了。 地上被拖的那人赫然就是陈大人。 橘影瞬间蹲了下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那可是陈大人,如此颓废的陈大人被人看见,看见那人可是会被陈大人挖掉眼珠子的。 周遭很静,静的像是主子只是拉长久没见阳光的陈大人出来晒一晒太阳,然后郑重其事地谈一谈心。 橘影在心里数着,约莫又过了两盏茶的时间。 “橘影。”头顶传来声音,主子的声音。 橘影抬头,只看见了自家主子,橘影施施然地站起身,问道:“主子,陈大人他……” 橘影不敢自己去眺望大殿,就怕看见不该看见的,眼珠不保。 何清影道:“他出来了。” 橘影撇了撇嘴,就说一句话啊? 像是知晓橘影的想法,清冷冷的声音又响起: “去羽仙阁了。” “嗯?”橘影疑惑了,去羽仙阁?陈大人的心上人就是羽仙阁的人杀的,这是去找羽仙阁的人算账去了? 知道了陈昭夙去了羽仙阁,橘影这才敢望向大殿,大殿的大门完完全全关闭着,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您不阻止陈大人吗?” “阻止他做什么?”何清影笑了下,道:“你没见过陈昭夙挨打吧?过几天就能见到了。” 橘影下意识捂住自己的眼睛。 “主子,您嫌属下的眼睛碍事吗?” 橘影听见自己主子一声轻笑。 数十天过去,陈昭夙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将羽仙阁搅的不得安宁之后,被齐千山拎了回去。 凝坤轩里。 齐千山抬手甩了陈昭夙一巴掌。 这一巴掌十分响亮,若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巴掌声早就传了出去,可这是齐千山休息的地方,这地方,别说一个巴掌了,就算地动山摇的声响,也丝毫无法传出这个房间。 所以,这个巴掌,只有一同跟进去的何清影,能够听出是一个多么有分量的巴掌,也同时感受到了动手之人的怒气。 “你是疯了吗?” 齐千山盯着陈昭夙。 陈昭夙砰地一声直愣愣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从今日起,你不许迈出这个房间一步。”齐千山道,“你的掌印给我。” 陈昭夙取出青色的菱形掌印双手奉上。 齐千山接过掌印丢给何清影。 “你从今日起接手他手上的事情。” 何清影:“是。” 齐千山往门口走,推门而出前,他道:“你好好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我放你出去。” 陈昭夙背对着跪着,仍旧一言不发。 凝坤轩的大门是一扇无形的门,位于青城中的任何一处地方,只要齐千山想,门就会出现。 凝坤轩这个地方,橘影只进去过一次,那次误入差点要了她的命,后来主子邀请她,她也不进了,她还想活长久一点。 何清影从“门”里出来,就见橘影抱手百无聊赖地扇风。 橘影迎了上去。 何清影丢过去一个东西。 何清影道:“橘影,你从今日起接手凌云宗听风阁拓云山的所有事情。” 橘影捧着掌印:…… 为什么大人们打架,她受伤啊…… 因为陈昭夙的事情,大家都被迫忙碌了起来。 陈昭夙被关禁闭的第二天上午,齐千山就来看望他了。 推开房间的门,齐千山看见坐在地板上的陈昭夙,陈昭夙正抬头望着他。 齐千山问道: “反省的怎么样?” 陈昭夙一言不发。 齐千山关上门,略过陈昭夙,走到床边,躺在床上休息。 为了保住陈昭夙,他这两天可不闲。 闻仙台的几个老头子着实磨人,难劝他们了事。 “主上。” “反省好了?”齐千山闭着眼睛问道。 “反省好了……”陈昭夙指着自己的心脏道:“可这里还是有点难受。” 到了齐千山这种修为,不用眼睛也能“看见”,而且只要他想,可以是全方位的都看见。 “忍着。” “忍不了。”陈昭夙道:“感觉要把心剖出来才会好受些。” “那你剖。” 陈昭夙是渡劫期修士,别说剖心了,只要神魂不灭,碎尸也难杀。 “主上,您能放我出去吗?” “不能。” “主上,您什么时候能放我出去?” “过几天吧,等我处理完了你那烂摊子事再说。” “主上也可以不用管我。” 这次齐千山没有那么快回答,他沉默了不久,轻嗤一声,道: “你这么好用,折损了多可惜。” 陈昭夙没等太久,他被关禁闭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五天,齐千山送他出了凝坤轩。 齐千山给了句忠告:“再惹事,我打断你的腿。” 陈昭夙道:“属下铭记。” 陈昭夙在被关禁闭的日子里,经常反思。 他在反思的过程中,见到了记忆中的墨相知。 他第一次见墨相知,是在一个雨天。 那时墨相知站在树下躲雨,他因为墨相知这个举动多看了墨相知两眼。 雨天站树下躲雨,想要提前感受被雷劈是什么感觉吗? 那天,他单方面认识了墨相知。 他第二次见墨相知时,墨相知被烧的不成人形,蜷缩在草丛中已经奄奄一息。 他的心像被人用尖锥狠扎了一下。 他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对一个丑东西心疼,但他当时确实感受了这种感觉。 于是,他把墨相知捡了回去。 墨相知这个人冷心冷性,即使对他再好,他的态度仍然很疏离。 可陈昭夙也不是好惹的,于是他断了给墨相知的一切供应。 那个时候,墨相知第一次向他低头了。 低头的墨相知就像收起爪子露出肚皮的猫,让人不由得想要摸一摸它身上的皮毛,感受它露出的柔软。 那是陈昭夙第一次对墨相知心动。 后来,他对墨相知的关注又多了一些。 这个青年经常会问他要资源,要到后,便消失好一阵子。 陈昭夙找到青年的时候,青年不是正在修炼,就是眺望外面,谁也不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从不表露自己的心迹。 但他会对陈昭夙服软,以求陈昭夙答应他一些事情。 从那些被恳求的事情里,陈昭夙窥见了墨相知的心思。 陈昭夙记得,青年当时发现他看见了自己的心思后,青年直视他道: “你放手让我去做吧,这是我的事情,只有我自己可以解决。” 青年笑了笑,朝他伸出左手,像是为了束缚住陈昭夙的手脚,青年许诺他道: “如果我到时候还能活着,就任你处置如何?” “就当是,我求你。” 那个承诺,陈昭夙听进去了,也认真了。 他特意在青年身上下了一个回转术,就为了保青年一命。 却,没想到,是青年自己求死。 他就这么可怕吗? 青年竟然玩弄他的感情。 竟然就这么玩弄了他的感情…… 墨相知竟然敢这么玩弄他。 墨相知怎么敢的? …… 凡界。 得知江韶逃离鸿清宗,陈昭夙立即追了上去。 逃向凡界? 只能说,江韶想不开。 陈昭夙在一个路过农夫的肩膀上拍一下,农夫轰然倒地,血从皮肤渗出染红了土路。 陈昭夙用悠悠的口吻道: “江仙师,我们没见过几面,但我对你略有耳闻,你不是最仁善的修真者吗?” “为何?还不出现?” 陈昭夙微笑道: “没关系。” “你一日不出现,我便多杀一人。” “这样小的数量,你猜皇帝会不会管?” 江韶人不出现,却也没彻底逃开,一直在陈昭夙的感知范围内。 陈昭夙知道,只要他大开杀戒,江韶就会出现。 但他刚关完禁闭被放出来,如果这时候再闹事,主上不会轻易放过他,到时候,他还没能把江韶怎么样,主上就先把他给灭了。 “一直在这附近,你有什么底牌在附近?”陈昭夙道。 为什么一直在附近? 陈昭夙向感知到的范围外退了退。 是哪一种?真的有底牌,还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保护什么东西? 陈昭夙被自己突然出现的这个想法提醒了。 他连续杀了六个人,这个江韶可是主上会夸赞“可惜太纯善,不然拉过和我们一起共事也挺好的”的人,怎么会在他连续杀人后,无任何反应? 陈昭夙只能想到,是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江韶保护,江韶捉襟见肘,只能顾及一方。 陈昭夙唇角露出一丝笑。 早该想到的。 他真是气昏了头,连眼睛都被蒙蔽了。 其实很容易发现,江韶的气息从未脱离过一个地方,虽然很浅很淡,但就是没断,江韶和那个地方持续关联着。 江韶不明确知道气息这种东西在渡劫期眼里会具象化,所以以为能糊弄过他。 事实上,他确实被糊弄了几天。 今天是最后一天。 陈昭夙在前往那东西所在地方的路上,江韶的气息始终相隔甚远。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呢?陈昭夙很好奇。 如果是个人就好了,陈昭夙想。 那样,其实江韶死不死也没那么重要了。 最终陈昭夙找到了一片森林,气息尽头,是一片几近干枯的河水。 陈昭夙感受到了河水对面的空间力量。 他正思考着,这是不是一出“请君入瓮”时—— 河水忽然送上岸一个人。 那人上岸的一瞬间,森林为之颤动。 陈昭夙露牙一笑,瞬间移动至那人身边,踩在那人胸膛之上。 他对江韶道: “很遗憾,你慢了一点儿。” 真是一个人啊。 陈昭夙笑。 ——运气真好,抓住了江韶的命脉。 第326章 番外:江仙师逃亡回忆录 “……”江韶觉得自己造孽了。 “……”江韶确定自己造孽了。 “……”江韶不太懂自己为何总能造孽。 他小的时候流浪过一阵子,那时候跟着一个恶修,恶修对他还不错,给吃给穿,就是很烦,总会在他耳边唠叨: “小孩,真的不随我修炼吗~~很好玩的哦~~” 那时江韶年龄不大,但他知道恶修修炼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父母尚在的时候,他见过修真者,那些修真者眼珠清澈气息透彻,不像恶修这样拥有一个红的像珊瑚珠一样的眼睛,而且,恶修身上透出来的气息太浑浊了。 他跟着恶修流浪了半年,这半年间,恶修刚开始的时候会杀人,每次恶修杀人的时候,江韶就躲在一旁,恶修杀完人发现江韶闭着眼睛时,笑了,道: “小孩,你应该看着,光听有什么意思?” 后来,恶修再杀人就把江韶藏在视野极佳的地方,把江韶定住,让江韶没有办法闭上眼睛捂住眼睛,也没办法离开,只能看着恶修杀人。 再后来,恶修觉得很无趣,他在江韶面前杀人后,将满手的血抹在江韶洁净的脸上,笑嘻嘻道: “你怎么就是不产生恶意呢?气息这么纯净,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恶修说恶意是一种气息,人若是产生恶意是能从所产生的气息中看出来的。 但江韶就没有。 恶修只在江韶身上见过一次恶意,那次是江韶父母双亡。 恶修觉得有趣,帮江韶杀了山匪,救下江韶。 但恶修也没想到,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江韶身上见到恶意。 不知道为何,恶修将污血抹了江韶满脸之后,便再也没在江韶面前杀过人了。 之后的日子里,恶修像是个普通又性格恶劣的修士,带着江韶在人间到处窜。 然后他们两个就遇见了,带着当时还不是江韶师父,正带着徒弟游历的,夷枝真人。 恶修那点儿伎俩,骗骗普通修士还拿的上台面,骗夷枝真人可骗不住。 恶修最终落荒而逃,留下跑的不快的江韶。 江韶被夷枝真人绑走了。 江韶逃了好几次,都被夷枝真人和她的两位徒弟绑回去了。 夷枝真人威胁他,如果他再跑,下次遇见恶修,一定杀了恶修,江韶才安稳了。 夷枝真人十分奇怪,像江韶这样气息纯净的人是怎么在恶修身边活下来的? 夷枝真人不会觉得恶修是好人,恶修的眼睛和气息都昭示着恶修的十恶不赦,所以问题一定出在江韶身上。 江韶又为什么非要跟着恶修呢? 江韶自己不肯说,比起不肯说,实际上,江韶被“绑”了之后,只点头摇头,几乎没说过话。 夷枝真人觉得这是个大麻烦,她能看见江韶的灵根和气,所以她知道江韶是难得的白灵根,这种灵根不止下限高的离谱,上限更是难以窥见。 也就是说,就算江韶自己不想修炼,也有可能某一朝忽然开窍了,修为突飞猛进。 如果江韶一心向善也就罢了。 奈何江韶好像并没有是非观。 若是未来有所成就的江韶又落在那恶修手上,后果难以想象。 挖了灵根吧,江韶又父母双亡,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跟着他们吧,就没有挖灵根的必要。 夷枝真人最后自作主张收了江韶做她的第三个弟子,也是关门弟子。 后来夷枝真人寿命将近也没能再突破,不久就去世了。 江韶便由他大师兄和二师姐带着。 江韶的大师兄没带过孩子,也和江韶不是一个流派。 江韶的二师姐的丈夫总觉得江韶长的太好,就是个祸害,看不惯江韶,时常暗里针对江韶。 江韶最终在大师兄出门寻找一样助突破的天材地宝后,自己偷偷溜出了出去。 他一边修行,一边看书。 路上总遇上奇奇怪怪的人,江韶一般都是好好问候一下对方,如果对方还是固执己见,江韶才会动手给对方一点儿教训。 再后来,江韶遇见了海朝月。 海朝月和江韶从小便认识,是青梅竹马,后来江韶的父母走商,江韶便跟着走了。 多年过去。 旧人再次相见。 海朝月又惊又喜。 彼时他们都已经年过古稀。 海朝月的父母早已去世,而她也成了修士,正在羽仙阁做任课长老。 海朝月听闻了部分关于江韶的事情,知道江韶没有去处,四海为家,就想把江韶带回羽仙阁。 江韶婉拒了。 海朝月没有放弃,她跟随江韶一起流浪。 好久好久。 好久好久。 直到江韶快到合体期,海朝月才劝动江韶跟她回羽仙阁。 江韶的灵根特殊,从化神期跨越到合体期,身体会先分解,神识也会分解。 然后某一天,人间突然出现了好几个带着江韶气息的人。 这些人都是江韶,又都不是江韶。 这些人互相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他们过着他们的人生,直到他们死亡。 所有人死亡之后,江韶就醒了。 他回收了那些人的经验和修为,境界自然而然地提升至合体期。 所以,他一醒来就是合体初期。 有一点不好的是,重新醒来的江韶,像婴儿获取新生,他变成襁褓中的婴儿,记忆也一片空白,没人照顾,会死的。 他这才答应了海朝月。 海朝月带着江韶回到羽仙阁之后,羽仙阁给了江韶一个上位长老的资格,职位暂时未定。 江韶醒过来之后,随着年龄的增长,记忆慢慢回笼,五岁时,他记起了一切,包括所有分身的记忆。 明明一生才两百多年,却经历了那么多,江韶对自己产生了恍惚。 海朝月没让江韶恍惚太久,她在江韶十一岁的时候,给他带回了一个七岁的孩子——陈奚。 江韶望着海朝月怀里抱着的另一个小孩,一个小姑娘,问道:“你……一次……抢了两个孩子?” 海朝月顿时假哭道:“哥哥怎么这样想我?这两个孩子都是没了父母,看着可怜又可爱的,倩倩我带不了两个,哥哥你看他们刚好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你带男孩,我带女孩怎么样?” 当时只有七岁的陈奚不能理解,一个看着是个成年人的女子,为什么要管另一个,一看就没比他大多少的少年叫哥哥? 江韶叹了一口气,在他记忆不全的时候,海朝月拉扯大他不容易,于是“才”十一岁的他,接受了陈奚。 陈奚也不明白,为什么才比自己大一点的少年,竟然能那么厉害,比带他们来的那女修士还厉害。 陈奚一开始拜师的时候产生的抗拒,在见证江韶的实力之后,完全消失了。 江韶带着陈奚。 海朝月带着海昌溪。 由于海朝月升为上位长老之后,不再担任教学任务,经常外出,江韶便也接手过了海昌溪。 江韶没想过自己人生中会出现一段养孩子的时光。 那真的很奇怪。 他自己只被短暂地好好地养过,所以不太知道养孩子是怎么样的。 他遇见陈奚的时候,陈奚已经比当年遇见恶修的他大了。 他一边向身边可以学习的人学习,一边养着陈奚,虽然很笨拙,但他很用心。 后来,他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说起话来总是奇奇怪怪。 不过,江韶挺喜欢他的。 互通姓名之后,江韶知道了那人叫作周述。 起初江韶以为周述是一个纯善的人,因为他没在周述身上看见一丝一毫的恶意,这也是他放心带着周述,让陈奚、海昌溪接触的原因。 但后来,江韶见到了周述身上的恶意。 那恶意十分的不明显,不是因为初生不明显,那恶意就好像是被什么锁住了,所以才不明显,当时恶意泄露的时间太短了,所以江韶没能看清周述身上的恶意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事,江韶观察了周述一段时间,然后就发现,周述这个人似乎非常特殊,他总是能吸引到一些很难吸引到的人。 比如:名气大到说出名字都能让人抖三抖,但没几个人见过真面目的,花秋。 再比如:事务繁忙到除了闻仙台传召,其他时候不管是邀请还是去找,都见不到人的,何清影。 再比如:人间可能就这么一只跑上来找人的,鬼王。 江韶对周述的好奇并没有因为这种事情增加,因为他也正在因为一些事情被人关注着。 江韶见到了周述额间的紫色标记,见到周述顶着标记到处逛,引人注目,又像很苦恼的样子。 于是江韶自荐上门了。 他本意是帮助周述摆脱标记。 但周述拒绝了,周述说他尝试过去除,但花秋第一次时间赶到现场,重新给他打上了标记。 这让江韶感到惊讶。 他本以为周述额头上的印记不过是花秋的一次恶趣味游戏。 他和花秋见过几面,对花秋有点了解。 花秋兴致来了,不管其他人死活,想怎么玩怎么玩。 等花秋兴致过了,背身就走,让人自生自灭。 所以他才过来,想要帮周述把额头上的印记去掉。 但周述说不是。 而且,周述还说抹除掉的当时,花秋就到身边了,重新给打上印记。 可见,花秋对周述有多重视。 江韶越发不明白周述为何具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他应周述的请求,只是把周述额间的印记遮掩了。 那之后,江韶就再也没见过周述了。 回想起犹如周述的人,江韶会想起墨相知。 他现在逃亡也是因为墨相知。 墨相知当时那般求他,求死欲望那么强烈,他一时动心,就做了错事。 事情到了这一步。 也怪,他当初没想到陈昭夙的执念如此重。 他没想到墨相知对陈昭夙这般重要。 陈昭夙他见的不多,陈昭夙给他的整体印象是轻浮好事。 他知道人心隔肚皮,印象是印象,人是人。 可墨相知那样求他。 其实,他也很清楚,他在接下墨相知请求的那刻,就是默许了会接下所有对墨相知的死亡不满而找他的报复。 他只是没想到报复来的这般狠。 狠的他完全招架不住。 江韶对自己身后还跟着的小尾巴,叹了口气。 因为降昼,陈奚能直觉到他的大致方位。 他没办法甩掉陈奚。 不过这件事,他从来没和陈奚说过,陈奚并不知道。 虽然陈奚不知道,但不妨碍,陈奚能因为降昼一路都找对了方向。 虽然没有根据,但江韶预感,陈昭夙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把陈奚带去了曾经游历时发现的一个花秋创造的次空间之中。 如他所料,陈昭夙重新出现了。 出他所料,鬼王同时出现了。 让江韶稍微有点儿心理安慰的是,鬼王并不是来找他的,鬼王只是路过。 让江韶觉得他可能要命丧此地的是,他目睹了鬼王欺负一个红发红瞳的女修,那女修是年岁不大的青年,江韶本欲置之不理,奈何女修发现了她,向他求救,这举动引得鬼王的注意。 他知道鬼王会出现在人间,是因为他一个分身的原因。 他并不觉得那个分身亏欠鬼王,所以他对鬼王并不存在多余的感情。 已经引得鬼王的注意,江韶脱不了身,只好和鬼王交手,顺手救下红发红瞳的女修。 可就是这短暂的交手,和后续费了一点儿劲的摆脱。 江韶一回头。 陈奚从次空间里出来了,还被不知道何时已经发现次空间的陈昭夙踩在脚下。 不知道为何,江韶并不难过。 这就是他的命了吗? 第327章 番外:鬼王隔岸观火记 人间挺好玩的。 ——这是鬼王来到人间数年最直观的感受。 问一只鬼为何会逗留在人间? ——因为她有需要逗留在人间啊。 ——她在找人。 ——那个人不太好找。 ——因为那人已经死了。 但原本应该死的连魂都不剩的人,竟然复生了。 问鬼王怎么发现的? 那人的本命剑在她手里。 本命剑上还在闪耀的契印,昭示了那人的生,那人还活的好好的,就在人间。 所以,鬼王只好上来找人了。 上来之后,虽然有些不太顺利,但她还是找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变了样子,年岁小了很多,修为更高了。 她思索着,要如何把人带回去。 那个人消失过一次了,她怕强行将那人带回去,会惹怒那人,那样她不仅抓住他,可能也会再次失去能带回那人的机会。 鬼王不太清楚,为何梁全云散魂之后还能回归人间。 但她清楚梁全云的性格,如果要来强的,那么要做充足准备,让梁全云除了和她走以外,没有其他的选择,不然,她就得不到他,别说心了,连人都得不到。 他好像遇上了麻烦。 鬼王有点开心。 梁全云走到绝路会不会来求助她呢? 她很期待。 鬼王对找梁全云麻烦的修真者稍微有点儿好奇。 她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人,看出那人的修为,她绿幽幽的眼瞳中水光流转。 这个麻烦的修为,有点高啊。 鬼王有点儿不开心。 人间是好玩,就是有点儿不好,修为被限制着。 好在她这具分身的修为还算可以,不然就麻烦了。 诶。 发现了一个倒霉蛋儿,鬼王露出了微笑。 降鬼这种东西为什么要出现在世界上呢? 真是恶心人。 唉,要怪就怪你没投一个好胎吧。 鬼王露出了微笑,并伸出了爪子。 “没事的,闭上眼睛。” 她这样安慰降鬼。 鬼王一点儿不觉得她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等降鬼小女孩死后,她安排她重新投胎不就好了? 降鬼有什么好的? 鬼王想的很好,可惜没得逞。 不知为何降鬼认识梁全云的今生,降鬼高呼救命。 于是观看了许久但默不作声的梁全云今生,出手相助了。 很奇怪啊。 鬼王不是很明白。 ——要救早应该救啊。 鬼王其实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具备梁全云的记忆,严格来说眼前这个人并不能算是梁全云。 比如,他和梁全云不一样。 梁全云不会等人呼救了才出手。 这一刻,那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太浓重了,鬼王十分不喜欢。 她追了上去,降鬼不重要,梁全云要抓在手上。 这个今生不和她正面对战,总是躲,企图甩掉她。 她的耐心慢慢起来了,等了那么久,这么一会儿,她不着急。 鬼王笑了。 她忽然想到,这个今生,本就在被人追逐,如今还多了个她。 她便停下了,为了不旧景重现,人死魂灭,她不能去逼这个今生。 她转了方向,想着去找一找那个麻烦。 反正,麻烦和今生总会碰上,或早或晚而已。 到时候,肯定很有意思。 鬼王笑了笑。 她只要找个舒服的地方坐着,等着收魂魄就好了。 第328章 面对面(一) “周述,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李箐一进门,就看见周述将整理好的书放进一个红色的檀木盒子里。 周述闻言一滞,怎么这个时候来人了? 周述心下一横,道: “我关禁闭的时间太长了,整日里挺无聊的,看着家里东西也挺乱,就……闲来无事收拾一下。” 周述转身,将书箱藏在身后,对着李箐笑,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李箐手中出现一提卷轴,“我想积的太多了,就给你拿来让你做一做,我上次给你拿的作业呢?给我,我带回去帮你交给长老。” 活、活阎王、妥妥的活阎王。 周述手一抬,手中出现一提卷轴,还好他上次给写完了,不然就完蛋了。 李箐将新的递给周述,接过旧的,接过后,他随意抽了一卷,打开看了看,就像小组组长收作业时抽查一下一样。 “那我先走了。”李箐看过卷轴后说道。 “慢走!”周述跟着,将李箐送至门口,还目送了李箐一段距离。 周述突然间开始收拾东西最主要的原因,他没说。 他收拾东西,是因为,他要离开鸿清宗。 ——脱离鸿清宗的那种离开。 他要去干涉江韶那边,为了不牵连鸿清宗,他只能脱离了。 现在这局面,如果他不过去,江韶必死。 江韶死后,就是第二轮问题了。 一是:陈昭夙不一定会放过江韶的魂魄。 二是:鬼王一定会抢救下江韶的魂魄。 三是:江韶一定不会委曲求全。 7040特别不能理解周述为什么要去管江韶的事情,这对周述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周述是这样回答7040的:“他帮过我。” 7040头上冒出三个问号,他发出疑问:【宿主,你是这样的人?】 周述道:“我不是,但谁让他是江韶呢?是一个我没有去求他,他都会主动帮助我的人。” 周述收拾的动作慢下来,他睫毛微垂: “再说了,我当初想救楚然不是没能成功吗?楚然并不是只有死这一条路可以选啊,他和墨相知不一样。” “现在又是一样的情况,我想帮帮江韶,哪怕会付出不轻的代价……你会保住我的生命不是吗?” 周述轻笑了一下,道:“我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好了,其他的什么不能重来?” 7040沉默了下,像是思考了什么,他道:“宿主,你真是重情和无情的完美矛盾体呢。” 周述笑了笑,将写好的告别信压在砚台下。 “人这种生物活在世界上,不就是如此复杂吗?” 周述关好自己房间的门。 他看了看空落落的院子,三个孩子此时都在上课。 既然下定决心了,那就走吧。 周述紧了紧手中抓着的乾坤袋的带子。 走出院子,将院门关上,周述回看了一眼院子门,便头也不回走至结界前。 他松开乾坤袋的袋子,手中出现一张七品符,他将符贴上结界,结界从符贴住的地方开始融化,融出一个人可以进出的大小,周述走出去的同时,揭掉符。 出鸿清宗就更简单了,他的弟子令牌可以自由穿过护宗大阵。 出了鸿清宗,周述打开了系统版导航。 他最近没有做任务,都没啥积分了。 本来搜索江韶定位会更加准确,眼下只能先搜索陈奚,定个大概位置了。 望着七拐八绕的路线图,以及上万公里的路程,周述陷入了沉默。 啷个那么远嘞? 周述一如既往地忽视地形差,选择走直线。 于是他一如既往地遇见了挡路的建筑、河流、大山、树林、峡谷、梯田等等。 这就是不好好跟导航的代价,走的都不能叫做路。 再一次,周述望着高山发呆,如果选择翻山,虽然要比绕过去所计路程短,但由于地形险峻不好攀登,翻过去所花时间要比绕过去长,除非他御剑过去,但山太高了,他恐高。 如果地下有个直通对面的山洞就好了,周述想。 翻山越岭的,周述难免想起上界的传送阵。 叹气。 传送阵多好用啊…… 其实凡界并不是没有传送阵,相反,还很多,只是都被管辖着,不像上界那般,传送阵公用,谁都可以用。 鸿清宗内就有不少去往各处的传送阵,那个,他不能用。 流泪ing。 凡界不在公共区域设传送阵,其实是为了保障凡人的安全,毕竟若是传送阵在凡界普及。 恶修就可以借助传送阵大肆作为和逃脱。 凡人也可能误入传送阵,出现伤亡。 ——凡人的身体强度不够,传送过程中百分百会受伤。 再望也不会有好心的穿山甲帮他打出一条近道来,权衡了利弊,周述选择绕道。 绕道的路上,周述遇见了好心的大鹏鸟——烟冰砚问他为什么不御剑,他说自己不太会,烟冰砚表示鄙夷,然后带他翻过了山。 虽然周述很感谢,但周述真的很不喜欢,烟冰砚不询问他的意见就帮他,他想要的是穿山甲,而不是大鹏鸟。 但受益者是他,他也不好说什么,默默接受了,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比起江韶,恐高不算什么。 经过几天的跋山涉水,周述终于赶到了。 周述到达现场时,现场已经围了一圈人。 其实不太能怪他,他已经尽力赶了,奈何陈奚的位置一直变化,他只能跟着改变方向,加上其他人很有可能用的传送阵……这显得他很呆。 由于晚到了,再加上合体期和渡劫期的打斗,仅仅是被波及,元婴都会很难受,周述藏在了后面,藏在一个能看见战况,又不会被波及的地方。 周述没想到会过来这么多修士。 他找的地方,左右都有修士,修士们见他来了,甚至还给他让位置,热情给他讲述他错过的剧情。 周述表情懵懵的,听左边和右边的修士讲。 他耳朵听着,眼睛却也没歇着。 观察过左右修士的灵力波动后,周述没想明白: 如此危险的战斗,各大门派怎么放心让自己门内的修真者过来的啊? 他是必须过来,这些人过来干什么?难道单纯过来凑个热闹? 魔族入侵还没过多久吧? 怎么有这个闲心和勇气啊? 到位没多久,周述看见了鸿清宗来的人,他们整体在周述所在山边的亭子的左方。 仅周述观察到了,鸿清宗就来了十几个人。 这十几个人里,有百里淮和……纪时? 纪时怎么来了??? 周述看见了纪时背后的阮文易,周述怒发冲冠。 这个混蛋,自己凑热闹带上纪时干什么! 第329章 面对面(二) 周述匆匆扫了一眼,人群中还看见了暮云淼,然后就再没别的小辈了。 他看了看中间那个巨大的透明圆球。 他在到达这里之前,陈奚的位置很久没变化了,他猜到是有什么东西绊住了陈昭夙,但具体是什么他没想过,过来之后看着半空中那巨大的透明圆球,周述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按住自己的眼皮,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找到了陈奚。 陈奚在……诶? 何清影站在一处空地,那块空旷的地方一共只有三个人,他,他旁边一个穿着橙色衣裳的姑娘,以及那个姑娘手里的陈奚。 周述将目光放在了圆球上。 他身边的修士告诉他,这个圆球是一个大能弄的,那大能将陈奚拽起来丢出去之后,就创造了这么一个圆球,给陈昭夙和江韶解决恩怨。 至于那位大能哪里去了,他身边的几位修士也不清楚。 羽仙阁的人周述都不熟,所幸他之前在羽仙阁待过不短的一段时间,他认识羽仙阁人的衣服,不一会儿他就精准定位到了羽仙阁的人。 不出意外,海朝月在那儿,她站在尖坡的最前面,一脸担忧和凝重。 巨球虽然困住了陈昭夙和江韶,但是没完全挡住他们两个发出的攻击,余波从巨球中析出,仍能刮伤不少人。 周述想,海昌溪站在最后,便是这个原因。 他们这边离的远,即使有余波过来,也不过像被拍了一巴掌,虽痛,但无大碍。 周述放下琉璃镜,立马被旁边的修士借过去用了。 “哇,有了这东西,看的可真清楚。”正在用琉璃镜的修士感叹道。 周述揉了揉眼睛。 巨球里的情况,他并不能看清楚,那些攻击让本来透明的巨球变得模糊混沌。 “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大能,你们找一下,看看能不能看见。” 周述刚才草草地问了问身边的修士,那位制造巨球的大能的特征。 但几位修士都说,没有特别显眼的特征,样貌他们看不清楚,不知道是不是自家的上位长老。 但他们统一答道:“如果我能再看见那位大能,我肯定能一眼就认出来!” 周述心道:如果真能认出来就好了。 他的手搭在栏杆上,没有了琉璃镜,纪时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太远了,即使睁大了眼睛,纪时在他眼里也只是变成了一个更加清晰了一点儿小黑点儿。 阮文易不知道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带纪时来这种场合啊?傀儡阁的阁主竟然也同意? 周述拳头硬了。 如果他没有提前离开,他肯定不会让纪时来这种地方。 就算要见世面,也别冒着生命危险见世面。 “有、有——”身旁的修士发出颤抖的声音,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前方,“有东西过来了!” 周述还没来的急看清—— 砰! 忽然起的风把周述推出几米远,从别的修士手中掉落的琉璃镜刚好掉落在周述脚边,周述就手将琉璃镜捡起,放进乾坤袋。 周述缓缓站起,注视着忽然出现,正倚坐在亭中的绿瞳女子。 同样被掀飞出去的几个修士,快速滚起身之后,立马跑离了。 周述现在都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好久不见。” 周述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服,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无瑕的微笑。 绿瞳女子撩了撩颈边发,唇边勾起一丝笑,“好久不见。” 绿瞳女子说完这句话,就扭头去看巨球了。 周述站在原地,他踌躇着朝前走了半步,停住了步子。 回亭子看起来不太现实,没办法,只能放弃亭子了。 周述朝左转了半圈,望着上来时的小径,周述抿唇撇了撇嘴,他打开了系统,调出地图,双指放大地图,重新找可以作为据点的地方。 又要不伤到他,又要能看见,又要方便他第一时间能行动参与进去,这样的地方难找的要命。 周述回头看了一眼亭子,他只能看见亭子尖了。 周述回头继续往下走。 鬼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使用琉璃镜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鬼王。 而且以鬼王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和他们抢这么远的地方啊。 周述觉得大概是自己运气值低,导致于鬼王看上了他在的地方。 这样想的话,那他……相当于牵连了先找到亭子作为看台的三位修士…… 周述揉了揉自己的脸。 气运这个事情真不好说,反正如果真是这样……他也不是故意的,对!他不是故意的! 经过反复放大缩小放大缩小,周述终于又在地图上找到一个符合据点条件的地方。 他欢欢喜喜过去了,然后遇到了一点儿麻烦…… 新找到的这个地方,也有人盘着了,而且这次的修士不好说话,赶他走人。 周述麻溜地应了声走了,走远后一边踢土,一边气道:“凭什么啊,那地方写他们名字了?那么大个地儿多我一个怎么了?” 抱怨了一会儿,周述又打开了地图,他的积分按秒在扣,根本撑不住,再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积分扣完,到那地步,地图用不了,监控用不了,他就完全不知道情况发展了。 趁现在还能看见地图,周述不再压下自己大胆的想法。 他冲着陈奚过去了。 不就是何清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不可能从何清影手里抢下陈奚,但何清影那里还是有点儿好的,何清影距离纪时最远,万一出点什么事儿纪时受到的波及最小。 走到一个分叉路口,周述看见路线图从左边的路可以到纪时的位置,他还是敲了敲7040,又问了一遍:“真不能借我点积分?我真的急用啊,后面还你不行?” 【宿主,从您可以开始赚取积分开始,你就不能问系统借积分了啊,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不符合规定。】 “可我真的急用,通融通融嘛,你有办法的是吗?” 【宿主,你要做什么用?】 “保命用。” 【70会保住宿主的命的,只要宿主别故意作死。】 “你觉得我要不做点什么,会来这里吗?” 【……借积分可以,百分之两百的利息,宿主能接受吗?】 “百分之……两百?”周述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个二,“你怎么不去抢?” 【宿主可以不接受这个交易。】 周述“啧”了一声,道:“我答应你,但前提是你所有的积分我都可以调用。” 【可以。】 周述面前出现弹出一个系统框: 【甲方:7040 乙方:周述 甲方将自身所有积分借于乙方使用,时限为30天。 乙方在30天借款期限内,可以任意使用甲方的积分。 乙方需在30天之后,还给甲方自身所调用的积分,并支付百分之两百的利润。 核对无误后请签字。 甲方:7040 乙方:】 周述签上自己的名字。 周述脑海里出现清亮的机械声: 【交易达成!】 系统框瞬间卷起来变成一个打好结的卷轴,然后凭空消失了。 周述面色不悦地踏上左边的道路,他一定要打死阮文易。 第330章 面对面(三) 周述躲在灌木之后,将手放在手腕上的银色镯子上,那是一个通讯工具,用来联络时明立的。 他就说感觉自己可以制住鬼王,但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排除掉烟冰砚,周述在和7040通话的时候,看见了银色镯子——时明立套上去的。 找到了原因,他立马给鬼王上强度。通话一接通,周述迅速道:“我找到了。” 对方道:“在哪儿?” “你让我留意的那名女子现在就在陈昭夙和江韶的打斗现场,你现在人在哪里?能赶回来吗?那女子好像是专门来看这场打斗的,你来晚了,她说不定就走了。” 对方道:“我就在这里。” 周述道:“好,你听我说,你先找到羽仙阁的人在的坡,站在坡的位置,你要找的那个人就在坡的东南角,那女子在东南角方向的一座山上的亭子中——” 对方插话:“你人在……” 周述:“我就帮你到这儿了,你自己把握吧。” 他说完,直接挂断通话。 周述用手按住面前过高的灌木,他此刻位于鸿清宗众人的后方。 怎么秘密叫纪时过来呢? 灵力肯定不能用,阮文易、百里淮、暮云淼都太熟悉他的灵力波动了,他只要用,那三立马就能发现。 百般思索下,周述蹲下捡了几颗石子。 这个时候只能期待纪时足够敏锐了。 一颗石子精准地砸中纪时的腿窝。 纪时身形轻微晃动了下,站住了。 纪时回头望,一颗石子滚落在旁边,显然这颗石子就是刚才令他身形不稳的罪魁祸首。 纪时抬头向更后面看。 一片绿意。 纪时观察着百里淮、阮文易,默不作声小心翼翼地退到人群最后方,脱离人群。 - 看着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的纪时,周述眉头要皱不皱。 一方面,孩子好像意识到了是他。 另一方面,孩子太没安全意识,这是什么地方啊,纪时竟然敢独自行动。 一时间周述心中百感交集。 纪时走进树林,周述弹出第二颗石子,引导纪时来他这边。 纪时步子不疾不徐,周述摸不准纪时到底知道了是他了没? 纪时这么不稳重?不应该啊。 周述以为至少需要五颗石子纪时才能找准他的位置,他低估了纪时,第三颗石子弹出去,纪时定准了他的位置。 望着纪时越走越近,周述莫名地有点儿心慌。 纪时扒开灌木看见周述,他眼睛明亮露出笑容,压着声音道:“师兄,果然是你。” 周述一边帮纪时拨开灌木,一边小声说道:“过来。” 纪时听话地穿过灌木。 纪时抓住周述的手腕,靠近周述: “师兄——” 啪,一张符正中纪时的胸口,纪时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述看见纪时的眼里充满不可思议和挣扎。 纪时没能说出更多的话,他的眼皮先背叛了他,随后腿脚也背叛了,他倾倒向周述,周述揽住了他。 即使纪时再挣扎,不过是多撑了几秒,晚几秒昏迷而已。 周述揽着纪时,咬了咬牙坚定自己的决定。 周述将纪时抱起。 他走进树林中,他要把纪时送离这里。 希望回来时,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这么在意这个小子?他有什么可在意的?”烟冰砚忽然出现在周述身边,探头望周述怀里的纪时,一脸鄙夷加疑惑。 周述不吭声。 “心里竟然也不出声,你这么防着我?为何呀?我想不明白。” “只是没想而已,什么都没想的没想,我和纪时的关系说起来复杂,我现在忙的很,没时间和你理这个。” “你可以拜托我帮你把这小子送离,你还剩一个帮忙不是吗?只要你开口,我可以把他送到你指定的任何地方,”烟冰砚笑,“这样,你不就忙的过来了?” “呵呵。”周述一个眼神都没给烟冰砚:“我不相信你。” 烟冰砚离周述远了一点儿,他将周述和纪时完整地放在视野中,用右手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嘴唇,忽然又靠近周述,微笑道:“看来他真的对你很重要了……其实,我一直以来挺好奇的,你为何只捡纪时呢?” 周述诚恳道:“我碰见的综合下来有价值的,只有纪时。” 烟冰砚笑了,道:“你变了。” 周述道:“你有多了解我?就说我变了?” 烟冰砚只是笑,并不回答周述这个问题。 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周述找了间客栈,把纪时放下了。 回去的路上,周述想起来一回事儿。 周述道:“你不是能看未来的事情吗?帮我看看江韶的结局。” 烟冰砚笑道:“要使用‘帮忙’吗?” “……”周述郁闷,“不用了。” 烟冰砚托腮像是在沉思,“沉思”过后,他“犹豫”地开口,道:“你现在用最合算哦~” 烟冰砚观察着周述的表情。 周述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往上望,周述的眉头已经锁住了。 “你看了未来?”周述问道。 “不奉告哦~” 周述很纠结,烟冰砚的话,他只听一半只信一半。 “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用?” 周述看着烟冰砚:“至少要让我知道点儿东西,我能看见选择,你的建议才有用吧?” 烟冰砚注视着周述浅黑色的眼睛,笑道:“好。” “其实也没什么可透露的,我能说出来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你会插手江韶的生死。” 周述道:“还有呢?” 烟冰砚:“比如,你希望在陈昭夙和江韶的决斗中扯上我,不过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周述白了烟冰砚一眼,他大概明白了。 烟冰砚催他现在用掉“帮助”,不过是不想后面因为必须帮助他,而暴露在修真界众人眼前。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周述:“……” 他现在都懒得吐槽烟冰砚偷听他心声。 ——只有混蛋才偷听别人心声。 烟冰砚:“我是光明正大的听。” 周述:“……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个混蛋。 烟冰砚:“……” 第331章 面对面(四) 巨大而混沌的圆球一动不动地漂浮在空中。 在那之下,不远处。 一个人正逐渐靠近圆球。 周述仰视战场。 一道风刃袭过,周述脸上出现一道渗血的浅痕。 这个仰望的角度,让周述得以窥见隔离罩内的景象。 江韶伤痕累累,陈昭夙同样伤痕累累。 周述又往隔离罩下的方向走了几步。 半刻钟前。 烟冰砚:“好吧,不和你闹了,实际上我看不了所有的未来。” 烟冰砚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更多时候,那些画面是自己进入我脑子里了。” 烟冰砚耸了下肩膀:“大概有什么触发条件吧,比如我看见了什么,虽然我特意注意过,但目前没发现什么规律,所以,我到现在也没明白触发条件是什么。” 烟冰砚偏头笑:“你问我的问题,我脑海里有些画面,但不多,所以呢,我也不是很清楚江韶会怎么样……总之,他没有特别惨……我能看见的画面里,他还挺开心的。” 周述:“……” 烟冰砚:“哦,对了,我看见的画面里,你参与了进去,但只有一个画面,你就比较惨了,受伤不轻。” 周述:“……” 周述垂下眸。 只是受伤?那其实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只要皆大欢喜,受点伤没什么。 回到现在。 既然烟冰砚说他参与了,他就来大胆参与。 虽然说,本来他就是要来参与。 只是烟冰砚的话,让他心要比之前安定一点。 周述抬头望着隔离罩。 他向烟冰砚确认了,制作隔离罩的人确定是齐千山。 他抬头望着内部混沌的隔离罩。 齐千山这么赤裸裸地偏袒陈昭夙,再让江韶和陈昭夙交手下去,江韶不死也半残。 周述瞳孔暗暗。 羽仙阁为什么不管呢?之前明明很在意江韶啊。 难道是江韶自己要应战的? “……” 要解决眼前这个难题,归根结底,需要先把陈奚救下来。 可陈奚落到了何清影手里…… 周述叹了口气。 好在陈奚没被何清影亲手抓着,而是在何清影手下手中。 那么,要怎么才能从那名女子手里救下陈奚? 周述不再关注隔离罩中的情况。 他调出监控,监控画面中—— [陈奚跪着,双手被橘衣女子反剪,脚踝被橘衣女子踩住,他倔犟地抬头望着隔离罩,脸上没有疼痛,只有担忧。] 周述点了点陈奚身后的橘衣女子,橘衣女子的信息出现在屏幕右方。 【姓名:橘影。 性别:女。 样貌:图(当前)。 年龄:301岁(当前)。 修为:炼虚圆满(当前)。 喜好:团扇、橘色、甜食酸食(当前)。 地位:何清影直系下属(当前)。 职位:接替陈昭夙所职务(当前)。 与剧情相关:尚未解锁。】 周述眼皮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炼虚圆满…去作死…会真死的…… 周述抱住脑袋蹲了下去。 他把系统的储物格子调了出来。 看着琳琅满目的物品。 周述一边滑动,一边逼自己快速思考。 快点快点,要怎么样才能、才能改变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可以拿来用的道具,快点快点。 周述的目光落在一个“两个黑色箭头互指尾部形成一个圆环,圆环的中央躺着一颗彩色糖果”的图标上,他点了一下图标。 【物品名称:置换糖果。 物品效果:与心中确定之物交换位置。 使用方式:吃掉! 可使用次数:三次(三次之后此道具报废)。 特别说明:bingo~!答对了。只要吃下糖果,你就可以和任何事物交换位置哦~】 【是否取出?】 【是】【否】 周述心喜:就是这个! 周述点击【是】,三颗彩纸包裹的糖果落在周述的手中。 周述将糖果放进芥子空间。 周述决定了,他要和陈奚交换位置。 虽然这个方法很是冒险,但它可以解燃眉之急。 只要他先和陈奚交换位置,再和江韶交换位置,然后再和一个非生命体交换位置,那目前的奇怪平衡就被打破了。 这样,江韶就重新拥有了选择的机会,这是他给江韶争取到的能够后悔的机会。 周述笑了,只有唇角扬起,眼睛并没有跟着弯,因此这个笑显的十分讽刺,他好像在嘲讽自己,就像很不屑地在心中吐槽自己道:我可真是个好人。 说干就干。 先定好非生命体的位置,周述进入林中,进的深了,找到一块岩石,用匕首在岩石上刻下“三”作为标记。 再然后—— 周述把地图重新调了出来,导航的搜索栏中——【乾灼焰】。 没多久,周述成功绕到羽仙阁后方。 为了确保换位置后,陈奚的安全得到足够保障,周述只能暴露在海昌溪眼前了。 这一暴露,就算别人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回事儿,海昌溪必定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但也还好,以海昌溪的为人,没有需要,海昌溪多半不会主动供出他。 周述路过海昌溪身旁。 海昌溪一把抓住了周述,盯着他,眼神里的诧异和质问非常明显:“你怎么在这?”“你要干什么?” 乾灼焰距离周述还有几步,周述一边剥剩下的糖果一边在海昌溪的拉扯下往乾灼焰又跨了几步,在乾灼焰回头的那刻,他将三颗糖果都塞进了自己嘴里。 很甜,不太好吃—— 置换很快,只一刹那,快的人反应不过来。 ——周述没来得及作出更多的评价,因为他现在嘴里都是血,尝不出更多糖果其他的味道。 橘影在他换过来的一瞬间,给了他脑袋一掌。 橘影欲掐住手中忽现之人的脸颊抬起,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忽地顿感手中反剪之人又变了。 手腕忽然脱力,一道剑光出现在眼前,橘影眼瞳骤缩,紧接着就被抓住领子向后掠出数米,一道光刃从旁飞出与剑光相接,凌厉的剑气被切开,溅向两边。 “江韶……?”橘影看清袭击她的人,她看向抓她领子的何清影,道:“主子,陈大人他……” 轰——! 隔离罩消解,混沌的烟气散开,只有陈昭夙一人站在空中,他眉头拧着,望向一处,那处像刚被攻击过,残留着比别处更多的灵力残波。 “陈大人——!”橘影大喊道:“人在这里——!” 第332章 面对面(五) 隔离罩竟然不是独立存在的——隔离罩依托于内部存在人数,当内部人数少于两个人时,隔离罩自动消解。 背靠树的周述,望着系统屏幕,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鲜红的液体浇染树根。 经脉痛的像在燃烧一样。 【宿主,怎么样?还疼吗?已经将痛感值下调至10%了。】 “疼啊,特别疼。”周述擦掉唇边眼角和耳边的血,白绢染成红色。 【叹气.jpg】 【宿主,你可要好好记住这种疼痛啊,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就回想一下现在有多疼,做事的时候多考虑考虑。】 周述:“……” 周述:“我现在怀疑你根本没有调痛感。” 【宿主,你张嘴就污蔑统!疼不疼你自己没有感觉吗?!】 周述:“我原本感觉不到疼—” 虽然周述很清楚这是因为他当时已经痛麻木了。 周述:“—你说你调了痛感值后,我才感觉到痛—” 实际上是下调痛感后,周述才能感受到痛。 周述挑眉,道:“—这不就是,你没作为吗?” 【无语.jpg】 【……宿主,你诡辩的本事见长啊……】 “多谢夸奖。” 周述手撑着树要站起来,忽地如触电一般摔坐回去。 ——身体又麻了。 ——浑身血液像是在沸腾一样。 ——又热又僵硬。 耳边响起7040机械的笑声。 【嘻嘻~~】 【我给宿主调回去了,怎么样?宿主还好吗?】 “你别闹了,我还有事儿,快给我调回去,手抬不起来了。” 【宿主,你做什么?】 “找点能用的道具用。” 【……宿主,您真是越来越不问自取了……】 麻木与灼烧退去,周述的手指能够蜷缩,手能攥住了。 “你说这话你要脸吗?我哪次找你你能马上处理我的事情?忙的没时间管我,还说我不问自取,摸着你的良心,你再说一遍?” 【知错.jpg】 【认错.jpg】 “你知道就好。” 周述从空间内拿出几个药瓶,倒了一把丹药喂嘴里。 系统只能降低他对痛的感知,对他的伤势并没有帮助。 花了几盏茶的功夫,才化掉了一半的丹药,周述决定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屏幕之中,乾灼焰挡在江韶前面,与陈昭夙对峙。 海昌溪揽着昏迷的陈奚。 海朝月整个人紧紧绷着,目光像一颗钉子,盯死陈昭夙。 江韶在海朝月旁边,似乎在劝海朝月。 周述扫视完,发出疑问: 少了一个人,齐千山在哪儿?又发展成这个情况了,他不像之前那样出来继续干涉? 周述打开储物格,食指向上拨动,页面向下滑动,就算刚才吃掉的丹药全部化掉,最多也只能回复他50%的状态,他需要找常理外的东西——道具来改变他目前的身体状况。 周述知道自己的符对上陈昭夙的攻击等于一堆废纸,所以就没用,七品符,他的库存太少了。 现在这个局面,应该能留下江韶一命。 剩下的就要接着看局面发展了。 周述右边不足百米的地方出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快而急促仿佛踏在周述的心脏上。 虽然听脚步声,那人不是冲着他的方向来的,却也难说那人是否会变道,是否会走到他这里,又是否与他有仇,会对他下手。 跑是跑不及了。 周述往身上贴了一张高级隐匿符。 他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屏蔽掉耳边那令人心烦的脚步声,周述专注地看“电视”。 然而—— 一片阴影笼罩了他。 周述睫毛颤动了一下:……这是冲他来的? 这么背? ……是谁? 还未等他多想,来人一把薅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出七八米。 “……?”这是什么意思?要绑架我? 胸口的黄符燃烧了起来。 “……?”干什么烧我符? 周述抬头望去,瞅见头顶那张瑰丽的脸…… 周述默默低下头。 来人是鬼王。 ——自己造的孽,果然还是要自己承受。 还未等周述开口。 从远处一前一后跑过来两个人。 “周述?”前面人是时明立,他见到周述,发出了一个名字疑惑。 后面的是一个从未曾见过的男子。 “我就说我运气值极低,”周述在心中向7040吐槽道:“你看看,好事不来找我,坏事连绵不绝。” 【宿主这话未免有失偏颇,70我看宿主会遇见这些,并不是宿主运气值低,而是宿主自己太作,再好的运气也经不住反复作死啊,宿主要是留在鸿清宗不出门,就不会坏事连绵不绝了,宿主说呢?】 周述无话可说:“……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嘛……” 【但不是宿主不得不做的事情。】 周述:“总要有人做嘛。” 【……】 【宿主您别狡辩了,您还记得您是穿书者吗?在这本书里,宿主您只有两件事不得不做,第一件是保护好自己,第二件是帮助并保护好林诺殷。】 “我一直都记得,再说了……”周述挑眉:“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的行为没有间接帮助到林诺殷?” 【当然是因为70我这边能看见林诺殷的情况啊!】 周述感觉自己的领子被抓的更紧了,出现了浅浅的窒息感,手腕上的银镯子被鬼王取下。 鬼王捏着银镯子看,忽地轻笑道:“就是这个东西?” 周述心中一咯噔:完了,打报告被抓现行了。 银镯子被甩飞出去,旋落在草叶上。 周述期待自己像银镯子那般,被鬼王甩出去。 然而鬼王并没有那样做,她拖着周述移动。 周述并不挣扎——因为挣扎也是徒劳——他抱手看地图。 系统地图之中。 时明立紧追鬼王。 系统地图会显示已存档的名字。 时明立后紧随的男子,系统标注的名字是【时纤纹】。 虽然不知道时纤纹为什么变成了男子,但时纤纹总算有个降鬼的样子了。 她可是正追着鬼王,把鬼王追的不停寻找落脚地诶。 这说出去多有面子? ——都可以成为一辈子的光荣了。 周述很为时纤纹高兴。 “姐姐?”周述斟酌地叫鬼王,“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鬼王无声。 “我知道是我不好,不该暴露您的位置给别人,但您不应该害怕时明立啊……” 鬼王回头瞥了一眼周述: “谁和你说我害怕他?” 周述顿时改口:“没有没有,是我冒犯了,那您这是……?” 鬼王饶有兴味问道:“是什么?” 周述道:“您为什么不教训时明立一顿?”而是躲着时明立跑呢? 鬼王眼神一凛:“不该问的别问。” 周述立马乖巧道:“好的。” 过了会儿。 周述开口问道:“您带着我移动不累吗?不如把我放下来?” 刚好路过崖边。 鬼王看了一眼崖边,露出笑容,提着周述,让周述悬空,沿着崖边行走,她用着颇为无辜的表情道:“你想从山崖上滚下去?” 望了一眼下方,周述瑟瑟发抖,两只手都派上了用场,左手捂左眼,右手捂右眼。 真的很不好。 怎么就让鬼王知道并拿捏了他的命脉。 悬空之后,什么时候落下完全不受周述控制,周述此刻的大脑就如缺氧一般,有点宕机,思考对他来说变的十分费力。 监控还在播放。 大脑缺氧的周述,意识不到他应该看监控。 7040看不下去了,劝慰道: 【宿主,你勇敢点儿啊。】 周述秒回:“你不懂。” 【这有什么不懂的,我哪里不懂?】 “你不是人,当然不懂。” 【统的无语.jpg】 【宿主,你瞧不起统了啊,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懂?】 【现在的关键不是这个,是宿主你不看监控的话,就把监控关了吧,多少能省点积分,即使是我的积分也经不住您这样用,而且宿主,积分的难赚,这么久了,您还没体会到吗?】 周述闻言,睁开右眼,视线从无名指和食指张开的缝隙透出去。 系统屏幕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雪花点——监控画面中出现了花秋。 “70,换人,把监控目标改成陈昭夙。” 【收到,了解。】 系统左上角显示的监控目标从【江韶】变成了【陈昭夙】之后,雪花没有消失,依然布满屏幕。 周述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说明了—— 花秋在一个距离江韶和陈昭夙都很近的地方。 花秋这时候在那里做什么?去找乐子的? 看热闹不嫌事大。 怎么办啊? 花秋在,太影响他远距离关注情况。 周述瞟了一眼心情似乎不错的鬼王,斟酌着道:“姐姐,打个商量,您不开心我全赔,您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吗?只要有,我必定鞠躬尽瘁,那个,姐姐,您能先放过我吗?带着我也是拖累不是?” 第333章 面对面(六) “你的耳朵在流血。” 周述拿出一张白绢擦掉耳朵上的血,他笑道:“不碍事,擦擦就好了。” 鬼王道:“你怎么受伤的?” 未等周述开口说话,鬼王继续道:“不要骗我,你猜我抓你是因为什么?” 周述支支吾吾道:“不……不是因为我暴露了您的位置吗?” 鬼王眼中绿光流转:“要是就因为这个,我早把你丢下悬崖解恨了。你身上那股不属于你的灵力波动太明显了,明显的刺眼,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周述心中吐血。 这是境界低的坏处之一,无法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是否有纰漏。 比如,他的境界看不见灵力波动,而他甚至不知道境界高,可以用肉眼看见灵力波动。 至于感受?他内伤严重尚且还在出血,感知不知道下降成什么样了,怎么可能感受的到? 要是他能感知到,就不至于只能听见百米内的脚步声,以至于跑都没来得及,现在被旁边的人抓在手里了。 不过,好在现在他知道了。 好在他只是暴露给了鬼王一只鬼而已。 “其实我……”周述笑了笑,“是受人之托过来帮忙的……” 鬼王伸出右手,以要东西的姿态,道:“用的什么东西?” “姐姐,你先把我放下来,我们再聊这个话题吧。” 周述指了指下方,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脚下悬空,我脑子转不起来,想不起来。” 啪叽。 周述趴在地上。 鬼王蹲在周述身边,眉眼微弯,伸出左手,道:“现在可以说了吧?把东西给我。” 周述:“……” 周述咽下从喉咙涌上的血,撑着地坐起。 他抿唇笑道: “姐姐,我用的那东西是个消耗品,一共就只能用三次,我刚才一次性用完了。” 鬼王看着周述,判断周述说的是真是假。 她将手收了回去。 实际上她并不需要瞬移的东西,只是觉得周述这个人,似乎想要帮江韶,她过来勘察下情况而已。 “你说你受人之托,你受谁的嘱托?” “这我不能说,我答应了那个人,替他保密。” 鬼王挑起周述的下巴:“保密重要还是命重要?” 周述:“都重要。” 鬼王:“要是只能选一个呢?” 鬼王尖尖的指甲刺入周述的皮肉,血顺着指节凝成珠,一颗一颗滴落。 周述:“那还是命重要。” 鬼王微笑收手:“识时务者为俊杰。” 砰——! 烟尘四起。 周述只来的及翻身。 于是他被江韶撞飞出去。 “咳。” 下巴被勾破了,鲜血淋漓。 周述擦掉嘴边的血之后,用白绢捂着血流不止的下巴。 视频里看见了江韶摔向这里,都做好准备了,结果还是中招了。 不过还好。 要是他还在悬崖边上,被撞上,他现在就在悬崖底了。 周述埋头在杂草里,他不准备起身了。 将监控目标调整为【江韶】。 江韶被鬼王接住了,江韶状态不太好,鬼王看着很高兴的样子。 忽地,监控中又落起了雪花…… 周述微微叹了口气,小声道:“花大人,您觉得江韶和陈昭夙,谁最后会屈服呢?” 空气毫无波动的情况下,周述左边浮现一个人。 周述抬头望去,俊美无涛的人无声无息站在那里,他就像本来就站在那里,只是周述一直以来没有察觉到而已。 花秋出现后,表情淡然,目光紧随江韶和鬼王。 周述望向他后,他才瞥向周述,反问道: “你觉得呢?” 周述移开目光,道:“我觉得陈昭夙会屈服。” “如何说?” 周述:“是一种感觉,具体让我说的话,我也说不清楚。” 花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周述:“大人,您觉得呢?” 花秋:“不知道。” 不知道?周述懵了一小会儿。 不夸张地说,花秋的态度可以定结局。 但花秋说他不知道? 周述气笑了。 他又不能直接问:花大人,您准备帮谁呀?还是就单纯来看戏啊? 看着屏幕中的雪花周述就来气。 他从杂草中爬起来。 花秋瞥了他一眼:“你伤的很重。” 周述道:“谢大人关心,其实还好,没有伤到根基。” 花秋:“你想江韶死?” 周述摘身上草叶的动作一滞。 这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花秋:“不是?既然不是?你为何要破坏隔离结界?” 周述道:“江韶修为比陈昭夙低那么多,一对一不是死定了?再说江韶什么错都没犯,他没理由非要接一对一非要决生死啊。” 花秋:“你猜齐千山为什么要设一个隔离结界?” “……”周述道:“为了使他的偏袒不是那么明显?” 花秋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周述一眼: “为了给江韶留一线生机。” 周述一脸“怎么讲”,看着花秋。 “乾灼焰保江韶,却不能杀陈昭夙,你也该看出来了,陈昭夙的态度——不死便不休,齐千山不逐出陈昭夙,乾灼焰动不了陈昭夙,陈昭夙不死,麻烦源源不断。” “当然,说江韶不死,麻烦就源源不断也可以。” 周述:“也就是说江韶和陈昭夙必须死一个?” “嗯。” “齐千山若是刻意偏袒,江韶必死,”花秋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一下,“只不过付出的代价要大一点,乾灼焰还不知道要他赔多少东西。” “所以你明白隔离结界的用处了吗?” 周述明白了。 齐千山把两个人都困在隔离结界,那江韶或许还能给自己挣一条命出来…… “你把他放出来,在外面,他必不能活。” 周述道:“鬼王……” 花秋看了周述一眼,打断道:“你看出了那女子的身份?不错。” 花秋:“但多一只鬼有什么用呢?齐千山又不畏惧。” 周述道:“大人,您……” 花秋打断道:“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周述抿唇。 “啊呀,”花秋轻笑,给周述指:“你看那只鬼逃了。” 周述摸出琉璃镜看过去。 周述的眼睛微微睁大。 江韶的右臂被削掉了,半边身子都是血。 海朝月狼狈不堪正努力地扶着江韶。 乾灼焰面容严肃,正在和一个人交涉,一个周述从未见过的人。 那人一身白衣,眉眼清俊,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温和,整个人却不怒自威,让人仅是远远看着他,都不由地心里发毛。 陈昭夙、何清影皆在这个人身后,可以确定这个人必定是齐千山。 周述正想着,齐千山忽然看过来。 第334章 面对面(七) 紧接着,乾灼焰也看了过来。 齐千山和乾灼焰不可能因为他停止交涉。 周述看向身旁的花大人。 花秋槿紫色的眼珠慢慢向右移动,视线最后落在周述身上。 周述:? 花秋微笑:“下次再见啦。” 声音落地,花秋如他来时那般隐入了空气之中,就仿佛他从来没来过一样。 周述浑身发麻,花秋走了他怎么办? 监控中雪花还在,花秋根本没走,他只是藏起来了! 周述的琉璃镜还没重新举至眼前,齐千山像个鬼一样出现在他眼前。 周述不可自抑地后退半步,琉璃镜掉在草地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你主人呢?”齐千山问,他眯着眼打量周述。 周述知道齐千山在问花秋,他额间有花秋的印记,齐千山以为花秋是他的主人。 “他还在这里。”周述不要命地道:“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滚远点。”齐千山说完,化作一阵风消失了。 周述心跳声大的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 周述按住自己的心脏,把琉璃镜捡了起来。 他一直以来觉得花秋很可怕。 但现在周述觉得,花秋很有礼节,他在花秋身边的时候,从来没有被震慑过。 按小说中的设定,花秋之下第一人就是齐千山。 周述真不敢得罪齐千山。 周述还腿软,这个腿软不是因为齐千山,他从接陈昭夙一击之后就一直腿软,没得到好的休息不说还被折腾了一番又一番,腿就更软了。 他的气息太弱了,他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周述笃定只要花秋不再忽然出现在他旁边,齐千山会忽视他。 滚是滚不动了,周述坐下,原地消化剩下的药力。 监控看是看不了了,翻翻储物格子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周述一手托着脸。 7040储物格子里的道具虽然多,但大部分都是些无用的东西。 比如说毫无属性的靴子;比如能让周身温度下降一度的效果卡片;比如一朵形状奇特的乌云…… 翻来翻去,周述关闭了系统窗,对一个已经下定决心的事情更加下定决心了,他一定要挣多多的积分打开系统商城。 “烟冰砚,你出来吧,我需要你。” “需要我什么?”烟冰砚微笑着说。 “我不是还剩一个帮忙吗?你帮我治好我吧。” “不求我帮你救下江韶?” “我想明白了,这个不用你,你帮我治好我就可以。” 他想明白了,照花秋所说,陈昭夙和江韶必须死一个,这事才能有一个了结,但把江韶救出来,事情不会结束,就像他刚才那一通操作,也只是打破了平衡,激化了矛盾。 烟冰砚就在眼前,雪花还在下,花秋就在这里,可花秋没有出现。 周述抬眼向给他治伤的烟冰砚看去。 已经确定不能再确定,烟冰砚就是有办法完全屏蔽掉花秋,即使他在花秋眼皮子底下,花秋也发现不了。 据周述的观察,花秋其实就是想和烟冰砚打一架,不知道烟冰砚为什么一直躲着花秋。 又不是打一架就会死。 等等,难道打一架就会死? 烟冰砚要是死了那可真是可喜可贺呀! 周述突感五脏六腑痛。 “我还在给你治伤,至少这种时候盼我点儿好吧?” 周述:“……” 这是第一次,周述亲眼看着烟冰砚给他治伤。 烟冰砚治伤很有效果。 每分每秒,周述都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他每分每秒都比之前好受一点儿。 周述观察烟冰砚,虽然很不明显,但仍能看出烟冰砚的眉间出现了一个“川”字,烟冰砚给他治伤并不游刃有余。 而且,烟冰砚身上那层淡淡的紫色犹如薄膜一样的东西,在烟冰砚使用法术时,变成了一层烟雾缠绕包裹着烟冰砚。 这些烟雾就是烟冰砚皱眉的缘故吧。 周述伸手去抓紫色烟雾,抓了个空,那些烟雾似乎和他不是一个空间的,他只能看见不能抓着。 烟冰砚睁开眼的同时将手从周述的肩膀上拿开。 “谢谢。”周述道。 “不客气。”烟冰砚微笑道。 周述将琉璃镜重新举在眼前,他没费什么力就找到了江韶、陈昭夙、乾灼焰、何清影……诶?齐千山呢? “烟冰砚,你看——”周述一转头看见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哪里还是烟冰砚,已经变成齐千山了! 看着眼前人那状似无害的笑脸。 周述顿时抱头蹲下立马道: “对不起,我马上走。” 齐千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要走早点走,想看,去近处看。” 周述没明白:嗯?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凑近了看? 不对不对,是说我要是想看,就去死吧? 凑他们近了,肯定被弄死。 周述心中笃定自己的想法点了点头。 周述:“我立马就走,不,我现在就走,不耽误您的事。” 周述动作缓慢地将手从头顶拿开,想要站起。 齐千山没有表态就没了。 这次,周述不敢再继续停留,他一边下山,一边翻系统储物格,期待能找到一个可以屏蔽掉自己的道具。 “7040,你帮我找一个可以屏蔽我的道具。”周述如是说。 【好的,乐意为您效劳~】 周述:yue。 【……】 周述手也没闲着,他也还在翻。 周述道:“烟冰砚,你刚才故意的是不是?” 语毕无声。 “你不回答我?做贼心虚?” 语毕无声。 周述刚好走到一个岔路,他走上靠近齐千山的道路。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去寻死,我要死了,你的目的就别想达成了。” 烟冰砚还没着急,7040先着急了,他一抖,差点从悬浮椅上摔下去: 【宿主,您冷静一点儿!】 “我很冷静呀,你别慌张。” 【宿主,您先变道!】 “没事,这条路就挺好走的。” 【宿主,您是不是在发热?】 “我的脑袋很清醒。” 7040感觉到了不对,从彩色的铁片盒中取出一张红色的屏蔽卡片,插入操作台的卡槽中。 卡片微亮。 【宿主,您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我已经把烟冰砚屏蔽了,您说吧。】 第335章 独自乱来(一) “没事的,我诈他的。” 【那宿主您可以先停下来吗?】 7040看着周述两只丝毫没有停下意思的脚,觉得周述不仅仅只有诈烟冰砚的意思。 “这个嘛,你不是说我死不了吗?我想了想……”周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想尝试去抢江韶的魂魄。” 【??什么意思?宿主,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再说了你怎么抢?系统只能保你的命,可没办法帮你抢魂魄,而且要是你落在了反派手里,可能要遭受非人的折磨……】 “我知道,我考虑到了。” 周述一打开监控,还是一片雪花,瞬间将监控关了。 “话说70,你别光聊啊,帮我找屏蔽道具,你用什么屏蔽的烟冰砚?那东西能向别人屏蔽我,隐藏我的存在吗?” 【不可以,屏蔽烟冰砚用的道具作用是屏蔽外来磁场,只能用来屏蔽这本书中出现的“变故人物”。】 “哦,好吧。” 周述指尖停留在一个图标为绿色十字的储物格之上,他点了下图标。 【物品名称:治疗。 物品效果:回复使用者95%的状态。 使用方式:喝掉! 特别说明:干了这管药,你离满血复活就不远了~?。】 “治疗”道具取出来后,实体为一个塞了木塞长10厘米直径1.5厘米的普通石英实验试管。 试管内的液体为绿色,占据了试管三分之二体积。 周述晃了晃试管,药液随之晃动。 “70,‘治疗’道具多吗?”他总感觉像治疗这种大类型的道具,应该很多,再加上7040储物格子空间大到他瞠目结舌,道具重复的可能性不知道有多高,那可能性就更大了。 【不算多,“治疗”我之前囤了一些,还剩多少就不知道了,不过治疗类别的道具肯定还剩不少。】 周述将药瓶放进布袋子备用,然后忽然间就跑了起来。 【宿主!停步!再考虑考虑吧!】 “不用考虑了!” “我觉得这样甚好!” 【可我还没有找到屏蔽你的道具,你这样冲动,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啊!】 周述猛地止住步子,慢悠悠地开始走起来。 “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要是找不到或者找到了和我说找不到,我岂不是不能有所作为?” 【宿主,江韶这个角色也不一定今天死呀,您也太慌张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道具快给我。” 【宿主,就像宿主说的,我万一就找不到屏蔽您的道具呢?您打算怎么办?怎么抢江韶的魂魄?】 “嗯……我想想……” “如果江韶不自毁魂魄,我又没能获得屏蔽我的道具,那我能抢下江韶魂魄的可能性可以归为零。” “……” “其实最好的方法是说服花秋,让他帮忙摆平齐千山和陈昭夙。” 【宿主你这个想法……】 “我知道我在白日做梦,你不要说了。” 周述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在路边找了块平整石头,坐在上面。 “反正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实在不行我就去硬抢,再怎么样,我想江韶体面的死去,不想他被逼死了还要遭罪,你看着吧,你要是打小算盘对我不管不顾,那你就将收获一个半死不活的宿主。” 【宿主,你要挟我?(个_个)】 “是的,我就是在要挟你,所以你要尽力帮我呀。” 【╥﹏╥摊上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周述掸了一下衣服下摆上的灰尘,笑了笑,道:“我摊上你,我才是倒八辈子霉了,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因为你失误,我怎么会沦落到在书中过活?” 红色屏蔽卡片已无声无息地完全褪变成纯净的白色,这种褪变昭示着——卡片已经完全失去屏蔽效果。 【宿主这么说就太没脸了吧?宿主明明过的挺开心的,怎么能用“沦落”形容?】 “你别打岔,快解决我现在的刚需,给我屏蔽道具,快。” 说着,周述仿佛休息够了,他站起身,抻了个懒腰,继续赶路。 刚才还信心满满的他,仿佛一下又泄气了,眼皮耷拉着,半睁不睁,颇给人一种,要不就死这里也挺好的感觉。 7040忙着给周述找屏蔽道具,以及和于白交流周述要去作死,他们要不要拦的问题,于是就恰好没看见周述的情绪转变。 但这些都被烟冰砚看在了眼里。 他清楚周述为什么对江韶那么执着,也清楚周述的想法,和周述有几分决心,以及周述愿意牺牲多少。 烟冰砚觉得周述很有意思。 若是林诺殷这样,他一点儿都不惊讶,而且会觉得理当如此。 但这个人是周述,这就很有意思。 本来还想逗一逗周述的烟冰砚,现在放下了他的想法,他很想知道周述什么时候才会回头。 【宿主!道具找到了!】 【物品名称:抹除(i)。 物品效果:抹除使用者24个小时的存在。 使用方式:点击即用。 特别说明:使用了这个道具~你比空气还空气哦~想干嘛就干嘛吧~~】 “抹除?”周述眉头不由得轻皱,“这名字让人感觉凉飕飕的,而且这是我要的道具吗?我点击用了之后,只是存在感没了吧?其他的不妨碍吧?” 【这些问题请宿主看特别说明,特别说明中提示了宿主,宿主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周述道:“好吧。” “其实我觉得你的储物格子中有能帮江韶的道具……” 【宿主请说。】 “问题就在这里,我不知道那道具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啊?】 “你的储物格子里东西那么多,有能在这儿用的上的不是很正常吗?” 【……】 “我见识不多,没见过的道具或者用法,想不到不是很正常吗?” 【……】 “你再发六个点,我就打你。” 【好吧。】 周述还是点了“抹除”,点击“抹除”之后,周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观察了自己没发现任何异样,他有点儿不放心,敲7040道: “我怎么样才能看见道具正在发挥效果?” 【?】 【很简单啊。】 【这个道具发挥效果的时候,宿主的头上有个“空气”标志,宿主取一面镜子,自己就能看见了。】 “好的。” 周述取出一面镜子,果真从镜子中看见自己头顶的黑色正楷“空气”二字。 同时,他还看见了“空气”下的一串时分秒的倒计时。 不错。 周述把镜子放回了空间,给自己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准备工作就绪,这就去抢君子的魂魄。 第336章 独自乱来(二) 离目标越近,周述的心越不受控制,现在更是快要跳到嗓子眼。 周述努力咽下要造反的心脏。 早在最初暴露在沙地的时候,周述就确认了屏蔽道具有效果,只是心理上的明白不能解生理上的颤畏。 他的耳鸣和心悸越来越严重了。 “条件都好商量嘛,实在不行,你看——” 齐千山拍了拍陈昭夙的肩膀,笑道: “我把他也借你,随便你用个十年百年的?怎么样?前辈,这个买卖已经很划算了吧?” 乾灼焰保持沉默:“……” “这样也不行呀?” 齐千山像是无所谓的样子,他伸了个懒腰,视线落在江韶身上,笑道: “那就真的没得谈了?” 江韶感受到目光,不由得一怔。 周述此刻正在江韶的背后,他能清楚地看见江韶的伤势,右肩骨头裸露在外,红色血肉外翻配着白骨森森,他可以肯定江韶根基伤了。 这个时候竟然放任伤口不管?江韶任性,乾灼焰也由着他任性? 周述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根基被伤了却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就算以后天灵地宝流水一般的供应,八成也养不回先前的资质了。 齐千山的视线轻飘飘的不带任何实质的东西就像凡人的视线一般。 因此,周述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这种时候7040就显的靠谱,7040看见齐千山的目光投射过来,立马敲击周述道: 【宿主,齐千山看过来了。】 周述抬头看了齐千山一眼,顺道问7040道: “我的所有都被屏蔽了?” 【那是当然,齐千山感觉不到您的。】 【但您还是要小心,齐千山只是感觉不到您,他仍可以对您造成实质性伤害。】 周述的左手正搭在江韶的左肩上。 ——全部都被屏蔽了。 难怪他刚才尝试传音给江韶,江韶丝毫没有反应。 周述的眼睛盯着齐千山,以免齐千山突然发难。 电光火石之间。 齐千山差一点儿碰到了江韶,齐千山的手腕被乾灼焰擒住。 齐千山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周述只来得及拖江韶离开原地。 替江韶接下陈昭夙一招的海朝月猛然吐了一口血,陈昭夙为了躲避血,退开几步。 江韶显然察觉了隐形人的存在,压着声音问了句:“谁?” “……”周述并不能回答江韶的疑问。 周述要回答,首先要解开屏蔽,解开屏蔽的瞬间,他就可以去死了。 刚才被齐千山和陈昭夙的攻击波及了下,周述明显感觉到自己掉血了。 如果系统可以显示他的血条就好了,他就能知道自己刚才被波及的那一下掉了多少血。 周述边想边利用神行符,与齐千山、陈昭夙、何清影、橘影拉开距离。 齐千山似乎只帮忙拖着乾灼焰,其他人动手他并不参与。 齐千山一边挡着乾灼焰,不让乾灼焰去干涉,一边安慰乾灼焰。 周述听见他安慰乾灼焰道: “前辈,何必动怒呢?不值得,那孩子虽然是个青年才俊,却也不是千万人里挑一,而且已经废了不是?以后我若遇到好的,双手奉与羽仙阁如何?” 乾灼焰吹胡子瞪眼: “我若杀了陈昭夙,再和你说这话,你答不答应?” 齐千山笑道: “我肯定答应,有更好的为什么不答应?只是我不单要修为还要心智和品性,不如陈昭夙聪明的,我不要,不如陈昭夙对我忠心的,我同样不要。” 乾灼焰瞪了齐千山一眼:“这天底下哪儿还有比陈昭夙更对你忠心的!” 站在一旁仿佛看戏一般的主仆二人中,女子从袖中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男子的小臂。 “主子,老前辈说您不如陈大人忠心。” “你闭嘴。” 本以为战况怎么也要胶着一会儿,谁成想事实永远打脸,江韶突地没了灵力波动,速度之快,周述没反应过来,等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周述才似清醒一般眼睛定了神。 江韶倒下去的那刻,海朝月泣血了,这是周述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哭出血泪,他怔了一瞬,移开目光。 望着泥泞中眼瞳暗淡了的江韶,周述后知后觉发现一个问题:他能看见魂魄吗? 周述狠狠捶了自己大腿一下。 “7040,我需要能自动收纳魂魄的道具,立刻马上。” 这个时候才考虑这个问题,怎么也来不及了。 看不看得见魂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抢下魂魄。 【好的,宿主稍等。】 “我不要稍等,马上。” 【……】 【好。】 周述蹲在江韶身前,如果他有阴影,那么形成的阴影,刚好如同一块可以遮盖江韶脸庞的幕布。 他拿手盖住江韶的眼瞳。 【宿主!快闪开!】 海朝月被一击挥开,陈昭夙瞬间抢占了夺尸体的先机。 “尸体你也要抢!”海朝月咬牙愤恨吼道。 周述没能及时躲开,被陈昭夙抓人时一个无意的肘击击中。 陈昭夙面色变了,带着江韶,闪至何清影身旁,将江韶丢给何清影,他立即闪身至齐千山身边,悄声道: “主上,在场有个看不见的人。” 那边橘影和重伤的海朝月已经动起手来。 何清影面色凝重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把江韶放在地上,他的手和衣裳已经沾染上江韶身上的血和泥渍了,最后,何清影满脸怨气看向陈昭夙。 齐千山闻言,问道:“你如何知道?” 陈昭夙道:“我打中他了,那人刚才在江韶旁边,但不知道为何什么都没做。” 能被陈昭夙打中,却不会被他察觉的人,有意思。 齐千山唇角微勾,对乾灼焰道了句:“冒犯了。” 突如其来的无形震荡,让周述头疼欲裂。 他栽倒在泥地里,强撑精神也只是没让刚拿到手的灵魂收纳盒摔出去。 至于收纳盒的用法和说明,周述一个字也没看见,他没来得及看,此刻更是根本睁不开眼睛去看。 周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自己的七窍中流出。 【宿主!怎么样了?还能说话吗?】 在足以淹没一切声音的巨大耳鸣之中,周述听见了来自7040的问候。 在足以埋没所有意识的巨大晕眩之中。 7040这一声问候。 多少替周述挣回了一点儿意识。 还未等周述回答7040,忽然周围变得寂静了,感知慢慢回笼,周述动了动手指,忽觉手中空荡荡。 周述猛地睁开眼睛。 第337章 回忆 “你确定一个不留?会不会太过了?” 周述一睁开眼看见烟冰砚,紧接着就听见烟冰砚问他这句话。 烟冰砚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长剑。 烟冰砚嘴里说着太过了,眼睛里却不存在一丝怜悯。 周述:? 他此刻站在一个坡底,这个坡可太眼熟了。 周述抬头,石牌上“鸿清宗”三个穹劲的大字十分醒目。 石牌里,倒地的尸体身上的弟子服也十分醒目。 “你杀了他们?”周述指着尸体的手都在颤抖。 他不由得上前两步,又停步了,心中一团乱麻。 “你没事吧?”烟冰砚的手盖住周述的额头试温度,“不是你让杀的吗?” “我什么时候?”周述眼前黑了一下,他抬起自己的双手,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 不对。 周述看了看自己的着装,他穿着一身看不出血色的墨色。 不对。 周述再次看向烟冰砚,烟冰砚正皱眉打量他,见他看过来,问道:“怎么了?” 不对。 周述重新垂下眸。 不对。 他现在应该正在抢救江韶的魂魄,怎么会在鸿清宗门前? 他也不可能让烟冰砚杀鸿清宗的人。 周述看向烟冰砚,问道:“我是谁?” 烟冰砚像是发现了一件奇事,他浅浅地笑,饶有兴味反问道:“你不知道你是谁?” “回答我的问题。”周述冷冷道。 “你是林诺殷。” 啧。 周述难受了一小会儿,很快发现了一个矛盾的点。 林诺殷和烟冰砚认识? 周述平常是怎么区别烟冰砚和盛凌呢? 用脸区别。 烟冰砚和盛凌不共用一张脸。 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是梦见了书中的内容? 林诺殷不可能认识烟冰砚。 盛凌也不可能帮林诺殷屠鸿清宗。 ……果然还是梦。 只是这个梦不纯粹,混杂进的东西比较多。 “到底还要不要杀啊?”烟冰砚早收了剑,百无聊赖地问道。 “你杀了我。” “为什么?”烟冰砚表情忽然认真起来,“这么快又想死?这不是挺顺利的吗?其他的人不杀了?就让他们活着?你放弃了?” 周述皱眉。 烟冰砚在他的印象里有这么话多? “让你杀我就杀我。” “那可不行。” “为什么?” “我不杀你的,这是我的底线,”烟冰砚道,“你要实在想死,自己取枚毒药吃。” 周述:“……” 周述看向鸿清宗里面,一条血流蜿蜒至他的脚边,周述退开,给血液让步。 他心头复杂。 “你杀了鸿清宗多少人?” 烟冰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没数,见到的我都杀了。” 鸿清宗遭人血洗后,门前如此寂静,任由罪魁祸首站门口闲聊,可见鸿清宗能撑事的都不在了。 周述不自觉地咬了咬后槽牙。 怎么会梦见这么坏的事情? 是不是他最近总是见血,被刺激了? 周述摇了摇脑袋,企图把杂思甩出脑袋。 烟冰砚按住周述的肩膀,关怀道:“你怎么了?头晕?难受?” 周述毫不留情地拂开烟冰砚的手。 周述打开了储物戒指,窥进戒指后,看着琳琅满目的东西,竟然很快,找到了毒药。 周述取出毒药,毒药出现在手中。 “断肠散。”烟冰砚看着瓶身上红底黑字念道。 他看向周述道:“这药吃了很是痛苦,不如一剑了结自己痛快。” “让你杀我你又不杀我,废话真多。” 周述倒出一把棕色药丸,要塞嘴里。 烟冰砚握住周述的手腕,几颗药物滚落在地。 烟冰砚定睛看着周述,道: “林诺殷,你真得要了结自己?” 林诺殷,你真得要了结自己? 像扪心自问,周述心里无知觉地又念叨一遍。 不可以! 绝对不行! 周述心中猛然爆发抗拒,一把药丸都被他扔在地上,药瓶也被他砸的粉碎,剩下的药丸滚的到处都是。 刹那。 周述好像醒了,耳鸣和目眩让他痛苦,心中的不甘被平息。 周述看不见的地方,他头上的“空气”如显示屏故障一般闪了闪。 同时,周述感觉到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咔擦。 咔嚓。 像是锁链节节断裂。 锁住的东西泄出,大量信息如洪水般,纷至沓来,周述被冲地陷入昏迷。 7040眼疾手快拉周述进入系统储物格子。 【我的妈呀。】 惊讶感叹间,7040重新锁住周述的记忆。 凭空出现的锁链,将所有倾泄的信息丝毫不差地锁了回去。 7040手中的道具牌变成一张空白牌。 7040放下空白牌,捂住自己的心脏。 两个道具竟然同时崩溃了。 【还好主角昏了,不然就兜不住了。】 转眼,7040在大屏上看见烟冰砚兀地出现在于白身后。 【宿主小心!】 于白虽躲过烟冰砚的突然袭击,却没能避免受伤,于白从烟冰砚眼前逃入裂缝消失了。 烟冰砚盯着于白消失的地方,面色很不好,一个转身,踏入虚空消失了。 系统空间忽然开了个口子,一只脚从中出现。 于白踏入系统空间。 他的手臂不断滴血,血滴在系统格子中,泛起淡淡的涟漪。 【宿主,你还好吗?】 一个发蓝光的小球从黑暗之中游出,游向于白。 “你觉得我还好?”于白懒得指责7040,他的伤口还不够明显,血流的还不够多? “治疗道具。” 于白接过治疗道具,拔了木塞,一口气喝掉药液,从他体表散出许多荧绿色的大大小小的“十”字,于白的脸色变好,他活动了活动身体,这才问正题: “周述怎么样了?” 【回宿主,晕着在。】 于白淡淡地瞥过去:“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 【好的,宿主。】 【宿主你肯定没想到,周述的生命值低于一定程度之时,封锁周述记忆的道具会失效。】 【宿主你也肯定没想到,不仅封锁周述记忆的道具失效了,周述正在使用的一个屏蔽类道具也失效了。】 【很奇怪,这真是一个全新的发现。】 “还有吗?” 【哦,因为重新封锁了周述的记忆,所以周述的意识进入冷却期了,短时间内不会醒过来。】 “那不正好?” 【是的,等角色江韶的事情结束后,我再挑个时间点放周述进书,宿主有什么建议吗?】 “我想想。” 第338章 因果缘由 于白走到周述身旁,看了看周述。 周述身上干干净净,一点儿污渍都没有,面容安详,仿佛正在做一个不错的梦。 于白笑了下。 于白很是清楚周述不可能在做不错的梦,短时间内被大量的信息冲过,周述的脑袋只怕成了一团浆糊。 “你给他安排的任务还是不够多,他竟然还有闲心参与别人的事。” 【宿主,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已经尽力安排了,主角多任性您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我给他安排的有任务,他也可能丢下任务,不远万里跑去管角色江韶的事。】 于白默不作声。 【您之前让我多给主角安排任务,消耗他的精力,锻炼他的能力,避免他整日乱想,这个还是很有效果的,主角自从忙起来,想的确实少了。】 “嗯。” 7040叹息一声。 球身上的光照亮了周述的脸庞,就像7040注视着周述。 【可惜不能再动主角的记忆,不然把这一阶段的记忆也封进去,从头来过就好了……】 “没必要。”于白道,“把主角投放在剧情未开始的时间点就是为了改变,你把他的记忆全部封锁,不就功亏一篑?” 【那现在怎么办?】 于白没有说话。 【宿主,你还能出去吗?】7040小心翼翼地问。 在这个周目里,烟冰砚从来没攻击过于白。 周述刚被拉入系统空间,烟冰砚就破空攻击于白。 原因太显眼了。 就是烟冰砚感知到主角不在书里了! 于白道:“那个家伙本事见长,比之前更难对付了。” 【宿主,不要说丧气话,您是最厉害的!】 厉害的在同一个世界过四周目,还没成功完成任务离开是吗? 于白:“你少说话。” 【哦。】 7040小心翼翼地飘在于白的右肩头上方。 过了会儿,7040又问: 【宿主,您打算怎么办?】 于白手中出现一枚贴纸,他撕出胶面,啪的一下贴在周述的额心。 贴纸完全覆盖紫色印记。 于白回答7040的问题道:“还没想好。” 【宿主,我有一个拙见。】 “知道自己是拙见就不要说。” 【不,我还是要说。】 【宿主,这一周目截止到目前为止,您这边都不太顺利,不如就把身份还给主角,让主角走主角的剧情,我们还是在一旁辅助吧?】 “说的轻松,”于白像看智障一样看了7040一眼:“你有办法动这周目周述的记忆,让他变回林诺殷?” 【……】 于白讽刺道:“说话不过脑子。” 【……】 【那宿主说怎么办?】 “还没想好。” 【……】 “别烦我。” 时间到,于白撕下帖纸,紫色印记从周述的额心转移到了贴纸上。 于白手往右,空荡荡的空间出现了一个灰色垃圾桶,贴纸被扔进垃圾桶里。 7040游移至于白前面,和于白隔着周述。 【宿主为什么要去掉主角头上角色花秋留下的印记。】 “你问我?” “这周目开始前,我是怎么交代你的?你又是怎么玩的?” 7040知道于白被烟冰砚突然打了一下,心情十分不好,他已经十分小心翼翼了,没想到还是踩了于白的雷,而且好像已经踩了好几个了…… 于是,7040声音闷闷地道: 【您交代我要让主角游离在主线边缘……】 【还要让主角多结交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远离重要人物……】 【做的时候最好是不着痕迹,只是顺手推主角一把……】 【我做的时候没把握好度,虽然没让主角结交到重要人物,但没能拦住他参与到重大事件之中,让主角被重要人物注意到了……】 【我还没能挟制住主角,反而被主角反复威胁……】 7040一句一句说着。 于白一句一句听着,听完,评价了一句: “态度还行。” 【……那、那、宿主,接下来怎么办?您那边事情还没解决,你不回去?】 “无所谓了。”于白坐下,“等周述醒了再出去也不迟。” 7040惊了,但他不敢吼于白,于是稳着声音道: 【宿主,您要在系统里和主角见面?】 于白瞅了7040一眼,7040清楚地看见于白看他的眼神里写着:你个智障。 7040敢怒不敢言,委委屈屈道: 【那宿主,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我累了,想休假,等休息够了再去干活。” 7040委委屈屈,顶着被拍成饼的风险,道: 【宿主,您这次再失败,就只能死亡了,你渴望的机会也……】 于白眼中颜色沉了下去,如一潭无波黑水: “我知道,你闭嘴。” 【我也是担心宿主嘛……】 于白毫不留情拆穿7040: “你是担心你自己被回收。” 7040敢怒不敢言。 “开灯。” 于白话落,空间变成白色,充满柔和的白光。 于白走向一个地方,他停步时,他面前出现一扇黑色的门。 于白握紧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房间,房间风格温馨,家具齐全。 7040跟在于白身后。 到这一刻,7040彻底信了,于白不是说说而已,于白是真想休假!而且真要休假! 系统的命不是命! 第339章 沉睡疗养 周述陷入沉睡之后,世界都安静了。 于白像活在现代一样,早上七点起,起床之后给自己做一顿营养早餐,吃完早餐,拿一本书在阳台站着看,看半个小时书之后,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思考人生,然后就到了中午,做中午饭,吃中午饭,下午的时候,在虚拟庭院里逛一逛,运动运动,然后就到了晚上,做晚饭吃晚饭,然后就到了夜晚,欣赏夜景,然后休息。 一天复一天。 7040看着于白像个没事人一样,7040又不敢劝于白,7040被迫成佛。 可怜的7040,纠结地跑去和同一部门的前辈喝酒解愁。 前辈们无一不感慨7040的遭遇。 他们说: “你一个新统竟然上来就接到难搞指数高达四颗星的宿主,要是我,我就去撞死在行政大楼门前,让那些负责分配的统们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 他们说: “你一个新统竟然抽到了难度等级为a的本?这太造孽了,是你那宿主克你吧?你是一个统啊!自古都是统管宿主,哪有宿主把统治的死死的?虽然虽然你那宿主是四颗星,但也别怕!拿出你做统的尊严,告诉那小子,你不是好惹的!” 他们说: “没事,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回收,再培训三个季度,别怕,咬一咬牙熬过去就好了,到时候还能重新选宿主,重新选宿主的时候,眼睛可要放雪亮啊。” 他们说完,7040更难过了。 看来酒并不能解愁。 于白在温馨房间享受假期。 7040在黑乎乎的储物格内飘飘荡荡。 周述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呼吸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周述还活着。 7040飘到周述身旁,贴着周述的脸颊,推了推周述。 周述没有任何动静。 7040落在地板上,睡着了。 7040睡着之后,光暗淡下来,整个空间重新陷入安静和黑暗。 ****** 为了监察周述的身体情况,在百无聊赖的这段时间,7040给周述上了几套联结道具。 于是系统面板上多出一个板块,这个板块里写着: 血量:—— 蓝条:—— 意识:—— 7040问过前辈们关于主角掉血道具就失灵的原因。 前辈们说,他们从来没遇见过类似的情况,主要是他们从来没有绑了宿主还绑书中主角的经历,所以他们也不清楚。 前辈们说,7040这个活干好了,到时候任务记录视频肯定被翻烂,他这个任务过程中有太多新例了。 7040苦恼。 既然不能找出原因,那就只能防备着了。 7040看着新增板块发呆。 忽然一个对话弹窗出现在7040眼前: 【于白:开一下门,我出去看一眼。】 【7040:宿主想去哪个时间点?】 【于白:你说呢?你现在还能将时间点往前调?】 7040看了看灰了一大片的时间线,跪了,确实做不到了。 【7040:宿主想去哪里?】 【于白:将我放在青州白市城冯安街一条无人的巷子中。】 【7040:好的。】 7040问于白时间点,并不是无缘无故,也不是他智商不太行,而是他可以适当调整时间点,虽然同一周目经历过的时间不能再动,但跨越时间往后,他还能做到。 所以说,实际上,他可以将于白投放至非常接近事件结点的时间点。 但于白并没有这个要求。 7040想,这并不是睚眦必报,这只是系统的尊严。 当然,如果于白不满,7040会立刻调整投放的时间点,让于白满意。 卑微。 统摇摇欲坠的尊严。 第340章 算休了一个长假吧 7040最后在新增加的板块里多加了个幸运值道具。 最后新增板块变成: 【血量:—— 蓝条:—— 意识:—— 幸运值:——】 于白重新进入书中,7040也变得有事可做。 奈何于白刚落地一天,烟冰砚就找上门来了,这次烟冰砚温柔多了,上来没动手,而是问:“林诺殷去哪儿了?” 于白作死道:“你猜。” 于是于白又进了空间里。 ——又是休假养伤。 7040要怀疑于白是故意作死的了。 周述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于白再次进入书中,烟冰砚又找上门。 于白又作死。 ——又是休假养病。 7040确定于白是故意作死的了。 【宿主,您要不然好好和烟冰砚说?他和咱们目标一致的话,应该能理解。】 “什么时候烟冰砚和我们目标一致了?”于白问,“哪一周目烟冰砚有帮过我们?” 【那怎么办?烟冰砚盯着宿主,宿主又……不解释,岂不是要等主角醒过来,才能继续更改剧情?】 于白打了个哈欠,淡淡地道:“目前看来是这样了。” 于白竖起食指,警示7040道:“我去跑个步,跑步期间,你不要过来打扰。” 7040飘在空中见于白下到庭院,做一套伸展动作,出了庭院,绕着山道跑步。 7040陷入一个疑惑,于白和他说,人不运动会肌肉萎缩,人不思考会思维退化,那周述昏迷那么久,又不运动,又不思考……周述岂不是废了? 在经历一段时间的大脑风暴之后,7040觉得需要实践。 毕竟,周述和于白都说过:实践出真知。 7040转头进入存放周述的系统储物空间,然后发现……他是白操心。 7040并没有骗周述,周述的身体弱不禁风,确实是因为灵魂和身体不太契合。 周述的灵魂过于强了。 问:将一个半步期的魂魄,放在只有金丹期修为的身体里会发生什么? 答:金丹期修为的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瞬间崩溃成粉末。 这周目,放周述进入书中的时间结点时,主角的身体修为甚至还不到金丹。 为了实现于白那不能说奇葩,只能说不敢苟同的想法。 7040首先使用道具先把林诺殷诓骗出来,然后让林诺殷短时间内进阶到金丹。 然后再使用道具将周述的魂魄托住形成一层保护膜,使周述的魂魄只有化神的境界。 这样林诺殷的身体就能承载周述的神魂。 这一切都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 不然,上一周目的林诺殷(意识)就会在这一周目的林诺殷身体里苏醒。 7040紧赶慢赶在周述苏醒前完成了一切,包括给周述制造一个现代大学生的身份,让周述能有个来处,免得胡思乱想,同时,他也好有个说法。 要问7040制作的场景和记忆都是从哪里弄的素材? 答:于白提供的。于白偶尔还是很慷慨的,他告诉7040,他的记忆7040可以随便用,虽然但是,即使于白很慷慨,7040也是不太敢随便用的,只敢有需求的时候用。 于白死前是一名在校大学生,用于白的记忆造一段新的大学中学生的记忆再合适不过。 而且制作记忆的过程中遇见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于白,记忆完成后,成品也可以交给于白审查,7040觉得很省事,而且不容易露馅。 总体来说,这件事情整体办的还算成功。 总之,于白没找他茬儿。 7040回忆了一下,以往遇见问题他是怎么解决的。 遇见问题一,找于白。 遇见问题二,找于白。 遇见问题三,找于白。 总而言之,一言以蔽之,遇见问题就找于白,便宜方便。 哦no…… 怎么回事。 7040突然发现了于白讨厌自己的原因了…… 不过,前面这些都是旧事了。 为什么说7040担心周述,是白操心呢? 一个元婴能活500至800岁。 周述的身体已有元婴后期的境界,虽然因为承载的魂魄强度有点高,压的身体“弱不禁风”不如正儿八经的元婴后期那样抗造,但上百年不吃不喝啥也不干也没什么,最多就是有点儿脱水、眼睛干涩、嗓子嘶哑、手无劲、站不稳、心慌张而已。 更何况,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可以调,于白走后,7040就把周述所在空间的时间流速调到他力所能及的最低了。 与书中的时间相比,兑率是1:0.005。 但不久,7040就发现了他这个操作有问题。 这天,又是一个弹窗忽然出来: 【于白:周述还没醒?】 【7040:是的宿主。】 【于白:有问题吧?这都多久了?】 【7040:是挺久的了......】 7040有些心虚,于是他找了找周述昏迷如此长时间的原因。 然后就发现了,自己的愚蠢做法。 他把周述所在的空间流速调低了啊啊啊啊啊啊! 他操作反了啊! 还好于白对周述不感兴趣,就没来看过周述,都是远程问他,不然,于白要是知道了,他就死定了啊!!! 7040赶紧把周述所在储物格子的流速调到最大。 当天下午,周述醒了。 7040又惊又喜。 惊,瞒住了于白。 喜,保住了自己的狗命,不会被于白拍成一张流泪大饼。 第2章 %幸运 感谢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会脑补的人(?)妖(?)生命(?)。 “是的。”周述已经没劲儿说话了,事实上他现在也很饿,他很久没感受到什么叫做饿了。 系统空间内没有灵气流动,他在系统空间内时,身体里的灵只流失不补充。 刚进入世界,身体太难受,饿被遗忘了。 忽然提起饿,他后知后觉感觉到饿。 所以,他其实也蛮惨的。 【7040,你真的需要去进修。】周述眼动打字道。 【……_(′?`」∠)_】 【宿主,你没有人性。】 【……】周述无语。 “那你跟我回家吧。”冷叶子道,“这孩子我挺喜欢,你既然养不了,我就带着……” 冷叶子把右手中的小青蛇塞进口袋,朝周述伸出左手。 周述还未将手搭上去,冷叶子忽然收回左手。 “你……” 冷叶子脸色突变,边出声边猛然后退几步。 他右手仍插在口袋里,神情变得警惕,冷着脸问周述: “这孩子怎么没长大?” 周述:“……?” 【宿主,我可以解释。】 【别打我.jpg】 周述一声不吭。 7040一边冒冷汗,一边快速解释道: 【我的出发点是好的。】 【为了保存好宿主的身体,我调整了系统空间的的时间流逝速度。】 …… 【总之,宿主实际昏迷时间只有三个多月……但书中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 周述仍旧一声不吭。 【宿主,我错了。】 【跪地.jpg】 周述与冷叶子对视,盯着冷叶子金色的眼瞳,他一把撸起自己的左袖口,道:“你会摸骨吗?来摸摸看。” 周述笑道:“看我有没有长大?” 冷叶子半信半疑地上前。 他不会摸骨,不能判断年龄。 不过,要是只是通过触摸判断一个年龄的范围,他能做到。 摸出周述尚且不过半百,冷叶子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把周述的手腕甩开,并跳开与周述保持了相当远一段距离。 周述:“……” 周述不由地在心中嘀咕起来: 为什么冷叶子好像怕我?不应该吧?他修为比我高出那么多? 难道是怕我有他不知道的手段? 比如,把自己和小蛇都变小的手段? ——悟了。 “我之前说我不能说,那是我的私事,就是指这个。” 周述把袖子捋下。 “我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弄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吃的、喝的、灵气、生命……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我和你口袋里的那条蛇,我在里面挣扎了很久,我本以为一辈子都要被困在里面了,忽然有一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再醒来,我从那个地方出来了。” “你相信我说的吗?” 冷叶子很是敏锐。他道:“你才出来不久?所以虚成这个样子?” 冷叶子又道:“那你为何不去找你的熟识,而是来妖界?” 周述笑了一下,道:“我从那里出来就在妖界了。只是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就想再往妖界里走走,将小青蛇留在一个有妖的地方,再离开,然后就……遇见了你。” 周述说的话都是单向的,冷叶子没有办法证实。 但周述一通解释下来,冷叶子竟然真放下了几分警惕。 “所以,我长大了没有?”周述很是好奇地问道。 “……”冷叶子道,“没有,你的骨龄不到五十。” “你是什么时候被困进你说的那个鬼地方的?” “四十几岁。” 冷叶子冷冷道: “你四十几就被困进那种地方,最近才出来,难怪你的朋友们会以为你死了。” 周述:“……” 【跪地.jpg】 【哭唧唧.jpg】 【宿主,我错了。】 不管怎么说,不管冷叶子是信了,还是没信,还是半信半不信。 总之,冷叶子没那么警惕他了。 冷叶子道:“这么说你不是逃难?” “我虽然不是逃难,”周述装可怜道,“却和逃难也差不多,我现在还心有余悸,而且也不知道去哪里……” 冷叶子看着周述,看周述的神情。 周述听见冷叶子再次发出邀请。 “那你,要不要来我家?” 妖界不同于人界。 妖修炼用妖气,人修炼用灵气。 因此,妖界中,修士修炼和修补己身所用的灵气,在空气中只占一小部分。 但,周述是个暴发户,他有一大堆的灵晶。 他当初兑出来的堆在空间里和识海里的灵晶,够元婴期的他造几十年。 冷叶子非常人性。 周述说他身体太虚弱,走一会儿就要休息一会儿,原先因为害怕被袭击,所以不敢专心利用灵晶,有冷叶子,他很放心。 于是在周述并没有过问冷叶子愿不愿意等他,愿不愿意在他修复期间保护他的情况下: 冷叶子自认为他需要做这两件事。 在等待周述的时辰里,冷叶子给小青蛇唤醒了,给小青蛇喂了一点儿他的血。 周述感觉到身上有东西在爬,从入定中出定。 青蛇正在往他领口里爬。 周述一把将青蛇扯出。 小青蛇眼泪汪汪:“嘶、嘶。” ——“坏!坏!” 周述:“……你往我怀里钻,还说我坏?” 冷叶子听出周述声音不像之前嘶哑,道:“你恢复的怎么样?可以走了吧?” “好。” 周述没有恢复的很好。 他在入定时,7040跳出来告诉他: 【宿主,系统更新了,多了一个数值板块,您之前注意到了吗?】 周述看积分的时候没注意到。 现在,他正在看这个板块。 【血量?:78\/100 蓝条?:46\/100 意识?:100\/100 幸运值?:90\/100】 眼见周述即将撞上一只鹿妖。 冷叶子一把拉过周述,替周述避免了一场非必要祸事。 “你走路不看路?” “我在想事情,太入神了,就只记得跟着你,不好意思。” 盘在冷叶子手臂上的小青蛇:“嘶、嘶。” ——“笨!笨!” 周述:“……” 周述抬眼,面板提高。 他透过面板看路。 周述的视线透过幸运值一栏。 【幸运值:90\/100】 满值一百的情况下,他竟然有高达90的幸运值? 周述点了一下幸运值旁的特殊符号。 【注:是您在路上可以捡到黄金的程度。】 黄金? 7040出场作第二注解: 【宿主,这个注解的意思是,在宿主您那个世界,您走在路上,能一路都捡到黄金的意思,是那种程度的幸运。】 周述看了看旁边的冷叶子。 ——难道,遇见这只狮子是件幸运的事? ……好像是。 ——遇见狮子可比遇见其它的东西好。 ——狮子还帮他揽了小青蛇的事情。 ——狮子还给他住的地方…虽然他现在仍然怀疑狮子别有用心。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他不喜欢你,你干什么非要缠着他?”冷叶子正在教训努力往周述手臂上攀的小青蛇。 “嘶嘶嘶!嘶嘶嘶!” ——“你胡说!他喜欢我!” “你问他,你看他怎么说?” 正在思考“黄金”级幸运的具体体现和可操作空间的周述忽然被cue。 周述默默往左跨出一大步,拉开与冷叶子的距离,也拉开了和小青蛇的距离。 下一个瞬间,周述手动把耳朵也堵上了。 周述把面板关了,他得以好好看一看四周,然后他被怔住了。 他刚好停在一处店铺的雨檐下。 店铺外挂着一个又一个草灯笼,草灯笼里是一条叠一条蠕动的蚯蚓,极个别蚯蚓的部分身体钻出了草灯笼。 店家是一只半化人的大公鸡,大公鸡烦躁地看着周述。 “你买不买?不买别在店前杵着!” 冷叶子上前: “不买怎么了?这是你店家该有的态度?” 大公鸡冷着脸看过去,阳光下,大公鸡看见一块褐红色的令牌,冷汗倏地就下来了,“诶呦公子,这是您朋友啊,我的错我的错。” 大公鸡给自己一边脸一个巴掌: “我看您朋友不是吃蚯蚓的妖还要站这儿,以为您朋友故意触我生意,我的错我的错。” “知道就好。” 冷叶子把站在原地像一块石头的周述拉走。 “你不吃就别站店门口,挡妖生意了。” 周述刚缓过神来,一个猫脸的小姑娘迎面走来。 猫脸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根裹了糖的老鼠,她正在啃糖老鼠,血水混了糖水顺着老鼠身体和木棍流向手腕,猫脸小姑娘伸出猫舌头舔了舔。 抬眼,猫脸小姑娘刚好和周述对视。 她举起糖老鼠,问道:“哥哥想吃这个?” 还未等周述说话,猫脸小姑娘将糖老鼠收了回去,她转身指了一个直行的方向。 “哥哥,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能看见卖糖老鼠的摊子了,”猫脸小姑娘笑的甜甜的,“他们家的糖老鼠可好吃了!” 周述努力让自己忽视,他也没办法忽视小姑娘牙齿上嘴巴边以及下巴上的血渍。 但周述还是很努力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哥哥知道了,谢谢你。” 猫脸小姑娘走后,冷叶子道: “你想吃糖老鼠?我等会儿给你买。” 冷叶子看他的眼神里写着:没想到你口味还挺独特的。 “……” 周述道:“谢谢,我不想。” 这段对话提醒了他一件事,灵晶灵石在妖界用不了。 妖界有妖币。 周述道:“你知道银铺在哪里吗?我想去换点妖币。” 冷叶子对周述的看法产生了点变化: “你知道妖币?” 周述道:“……我不是散修,在宗学习的时候,这些书上都有。” 冷叶子笑意未减,“不必去当铺,你和我换,我常去人界,灵石灵晶用得着。” 周述陷入了困境。 ——和冷叶子换? ——他不知道灵石和妖币的兑率,也不知道灵晶和妖币的兑率。 ——但见他那么高的幸运值。 周述微笑道:“好吧。” 在路上,周述还是没逃过被小青蛇追问: “嘶嘶?” ——“你喜不喜欢我?” 周述:“……不聊这个咱们还是朋友。” 冷叶子笑话小青蛇。 小青蛇的脸挂上了两条宽面条泪。 所幸,冷叶子的住所并不是特别远。 又步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站在一面高达两丈橘黄色墙壁下。 冷叶子望着墙壁,说:“到地方了。” 周述也望着墙壁:??? 还未等周述多思考,冷叶子的手向墙壁一触,墙壁的影像出现水波一般的纹路,波纹一圈一圈荡开,一扇朱红色的门从中浮现出来,冷叶子轻轻一推,门打开了,冷叶子眼神示意周述进门。 从墙外只能看见门框住的一小片院内风景,那是一丛矮木和栽种在墙角的绿竹,从这小小框景里,周述什么信息都没有得到。 周述对着冷叶子笑了一下,抬脚走进门内。 他走进三四步,给冷叶子留走进门的位置,也给自己留观察“门”的时间。 冷叶子踏进门内后,见周述望着自己背后,他回头。 “门”在冷叶子走进墙内后,如时光倒流,波纹的半径逐渐变小,像是荡回了触及点。 橘黄色的墙壁恢复为平整坚硬的普通墙壁。 周述摸上去,只摸到一层来自土制品的温凉。 冷叶子道:“别看了。” 周述回头。 冷叶子道:“你过不去的。” ——只能进不能出? 似是看出了周述的疑惑,冷叶子道:“你身上少一样东西,要是有那样东西,这座府邸任何一面墙都是你的‘门’,要是没有那样东西,想要硬闯府邸或翻出府邸的话,这座府邸的任何一面墙都可能要你的命。” “……”周述默默收回贴在墙壁上的手,手掌心感受到的温凉,这一刻变成了寒凉,他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贴着摸墙的手的手心,企图以体温中和那股寒凉,然后……他不由得因为汗毛竖立,打了一个哆嗦。 冷叶子正在幸灾乐祸。 周述:“……” ——他是不是进了虎狼窝? 冷叶子:“走吧,带你去你住的地方。” 冷叶子的家十分的大,人还十分多。 周述是怎么知道的呢? 首先: 他跟着冷叶子走了三炷香的时间,才走到一处灰砖灰瓦的宫殿前。 其次: 过来的一路上,周述看了看两道的景。 这一路走来,他看到的东西并不重复。 每隔一段路,植物、建筑、仆人的着装都有所不同。 周述大概能猜出来,这府邸里,“每一段距离”都有一个主人,每个主人的喜好不同,故而植物建筑仆人的衣服都有所不同,这些变化都是因为主人的喜好。 冷叶子的住所整个基调都是灰色的。 走进来之后,周述只看见了一名着灰衣的扫地小童。 这一处冷冷清清的。 冷叶子让周述等着,周述站在原地,看见冷叶子在小蛇天灵盖上点了一下,小蛇软趴趴地被冷叶子握着,然后顺利地被交给扫地小童。 冷叶子和扫地小童交代了几句。 周述竖着耳朵听,也没听见。 冷叶子迎面而来,道:“走吧。” “……” 站在冷叶子给他指的灰色的殿门前,周述才发现这些灰色和他直观感觉的那种冷清不一样,这些灰中嵌着浅浅的银。 银点稀少,也不耀眼,却不知为何中和了灰的冷寂,让周述不由得觉得,这地方住着应该还不错。 他住在冷叶子隔壁,冷叶子已经进屋了,但没关门。 周述想了想,没跟过去打扰冷叶子,推开面前的银灰门。 屋内就很普通了,与周述见过的大多数客房布置无两样。 周述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 “这是谁?” 好陌生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似乎距离他咫尺之近。 周述猛然惊醒,正好对上一双金色狮瞳,金色狮瞳的主人站在床边一米外,俯视他。 “这位是三公子的客人。” 周述看过去,灰色衣着的小童站在旁边正毕恭毕敬地回答这位不速之客的问题。 “你是谁?” 这句话就是在问他了。 在别人的地方住有一点儿不好就是,不能太随意,太懈怠。 比如他现在就不躺在床上回答这位不速之客的问题。 “我叫周述。”周述简单介绍道。 “你是什么妖?” 不速之客好像并不知道询问别人信息之前,应当适当给出自己的信息作为交换。 不过都不速之客了,周述并不期望不速之客会忽然讲礼貌。 “我是蛇妖。”周述道。 “蛇妖?”不速之客忽然抬起周述的下巴。 “……” 周述很不喜欢被抬下巴,所以他皱着眉头问道:“还有问题吗?我身体有些不舒服还在休息中,不好把病气过给你们。” 周述说完。 不速之客果然松手。 不速之客像是嫌脏一般,抽出一块手帕使劲擦手,擦了好一会儿,他把手帕狠狠丢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周述。 “不知道三哥看上你什么了!” ——? ——?? ——??? ——会不会用词啊!拜托!不会用!就不要用好吗! 碍于身体确实不适,精神不济。 周述决定不和心智不成熟的狮子计较。 “你—”不速之客指了指周述,然后指向殿门,道:“给我滚出去。” “凭什么?”周述来气了,瞬间站了起来,他没忘记自己很弱势,“这儿又不是你的住所,你问过你哥了吗?就擅作主张?” 狮子肉眼可见地愤怒了,眼睛瞪地圆滚滚的。 【宿主,您碰上硬茬儿了,这位的修为相当于人修的化神中期。】 【我知道。】 一掌袭来,周述未动一步。 前方人挥出的手臂被扫地小童紧紧抱住。 “十一公子使不得呀!这位是三公子的客人!” 待头发落下,周述才觉心口被风扇的刺痛。 ——这狮子,动真格的。 “好吧,我滚。” 周述立马举起双手认怂。 周述忽然转折,走的又快,等十一公子反应过来追出灰色侧殿外,院中早已没有了周述的身影。 第3章 主角你好 周述站在一处绿紫分界线的绿色内,抬头望着三丈高的橘墙发呆。 周述看了看右边的紫色花草,他再往右一步,就跨出了冷叶子的领地,他想了想觉得,大可不必如此,紫色花草的主人,不知道是什么脾气,万一比刚才的没礼貌狮子还不好惹,就更加麻烦了。 周述又将目光收回来,继续抬头看三丈高的墙。 实不相瞒。 周述已经盯着墙壁看了七八分钟了。 冷叶子说:他敢翻墙,墙就敢弄死他。 周述还是怂的。 他转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想要打个盹儿。 【宿主!】7040的声音充满兴奋:【我发现一棵须臾草!须臾草可以帮助主角!请宿主采摘!】 须臾草:拥有四片细长叶片的青草,具有隐身的特点,具有自毁的特性。可入药,药性温和,可在众多药材中起到中和作用。不可单独服用,单独服用时是剧毒。只有一种情况除外,若是中了长艾花的毒,可单独服用须臾草解毒。 周述脑子里自动跳出须臾草的介绍。 说句实在话,穿书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记得这些,他说不定还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须臾草具有隐身的特点—— “你能定位须臾草?定位在哪儿呢?拨出来给我看看。” 身前弹出一个系统框。 “距我30里……” 周述沉默了,倒不是因为须臾草距离他有点儿远…… 周述又抬头看墙。 ……主要是,须臾草在围墙外…… 话说,他当初为什么要跟着冷叶子进这座府邸啊?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主角在墙外,须臾草也在墙外。 他在墙内。 好想填词一段《乡愁》。 【以前,烦扰是一个短短的路程, 主角在那头, 我在这头。 现在,烦扰是一个三丈高的橘墙, 主角在那头, 我在这头。】 ok,填词完毕。 周述把手臂放在眼皮上。 阳光太刺眼了,不利于休息。 【宿主,您不去取须臾草吗?】 “你告诉我,我怎么出去?” 【宿主按着地图规划的路线就可以离开城主府啊。】 周述拿下胳膊,指着地图道:“你告诉我你这地图用不同的颜色标的一个个色块是什么意思?” 【这是系统自动标的,我看看。】 “人工智能都比你细心。” 【……】 既然不是7040标的,周述就一边解释一边道了。 “这些色块是领域,不同色块代表领域的主人不同。” “我如果按系统给的路线,”周述用左手食指顺着路线滑过四个色块到达一个结点,“我就要穿越四个领域然后才能到达大门,也就是先不论我能不能从大门出去,会不会有妖拦我,首先,我要先悄无声息在不惹怒四位领域主人的情况下安全通过这不到一里的距离,我现在可脆皮了,硬闯就死路一条,所以呢?你有什么意见?” 【宿主?你头不疼了?】 “如果你是实体,你现在就会头上起包。” 【为什么?】 周述举起握紧的拳头:“因为我会给你一拳。” “别插科打诨了,说正经的,你有办法让我平安出去吗?” “没有的话,就除了等在这里等冷叶子来找我,你还有什么好办法?” 【宿主也可以去找冷叶子呀!】 屏幕中的地图出现变化。 左上角的定位名赫然写着:冷叶子。 周述:“……这个是你硬要给我看的,扣你积分。” 【啊……】 都不用细看,随便扫一眼,就能看出冷叶子不在府邸内。 他和冷叶子只是几面之缘,冷叶子愿意暂时给他个住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 按理来说是这样。 但周述现在有一种自己被软禁的感觉。 他在这府邸里,只能待在冷叶子的领域里。 而且,在冷叶子的领域里也不安全,这地方还有一只随时会发疯的狮子。 如果现在忽然有个人在墙外,开个“门”进来就好了,实在不济,有个寻仇的,在这里凿个洞也行……狗洞? 这地方会有狗洞吗? 周述忽然来了精神。 冷叶子的府邸别的不多,就荨麻叶多,一丛连着一丛,周述暂时没办法运行周天,荨麻叶刺入周述的手部脖子和脸上的皮肤,周述感到特别难受。 想死。 沿着墙壁翻找了一遍,狗洞没找着,碰上了冷叶子。 周述望着还没闭合的门,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他没成功。 冷叶子捏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 “你跑什么?竟然敢直接钻‘门缝’不怕死吗?我记得你以前挺怕死的呀?” 冷叶子把周述放下。 周述一边理自己的领子一边道:“你弟弟来找你,找不到你要杀我,我要是不走,怕自己小命没有。” 周述注意到他说的越多,冷叶子的脸色越冷,看来冷叶子和他那位弟弟的关系非常不好。 冷叶子的手触碰上墙壁,门重新出现了。 “既然这样,那走吧。” 周述很高兴他能说服冷叶子,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步入了一个街道,这个街道十分冷清,没有小贩,也没有过路妖。 周述低头看向地图,须臾草在...... “你在看什么?” 冷不丁地耳边一个声音,周述本想抬起放大地图的手在袖子里哆嗦了一下,冷叶子也跟出来了! 周述表情淡定地回头,道:“你不回家吗?” “不太想回。” “为什么?” “家里小娘太多。” 啊? 周述稍微缓冲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娘”是什么意思。 他也知道了为什么一个府邸里会出现那么多的“色块”。 “你休息好了吗?我带你去酒楼休息。” 实话说,还没有,而且周述相信自己现在看起来并不好,他的手上许多像过敏了一样的红点,脸上大概率也是。 “不用了,如果你能给点消肿的药,真是感激不尽。” 冷叶子院子里栽种的荨麻叶是特殊培育的品种,周述携带的消肿药只能起到微乎其微的效果。 “给。” 冷叶子丢给周述一个小圆瓶。 圆瓶里是散发着淡淡青草气的绿色的药膏。 涂在伤口上,痛热痒的感知都被压了下去。 周述边走边涂。 【通知:主角距离您<300m】 周述刹住步子。 周述看向周围,看见一个静僻的巷子,三步并两步走进巷子。 冷叶子跟着周述走进巷子,走到巷子阴影下。 “怎么了?”冷叶子问。 他没发现街上有可疑的人物,不知道周述为什么突然要躲避。 【宿主道具。】 冷叶子看见周述手中出现一个白色的面具。 周述把面具盖在自己脸上。 “我觉得脸有些不美观,戴个面具遮掩一下。” 冷叶子:“给你的药膏起效很快,半盏茶就……” 虽然冷叶子见过许多易容类法宝。 但看见纯白色的面具与周述的脸皮相容,变化成另一张脸时。 冷叶子还是不由得怵了一下。 他欺身上前握住周述的下巴,近距离观察周述的脸,还是一丝一毫地破绽都看不出。 “你用的面具是什么等级的法宝?” “天阶的。” 周述很想说地阶,毕竟他一个元婴有天阶法宝很奇怪。 但地阶法宝很可能防不住冷叶子。 ……昏睡一百年,别人都是大佬了,只剩下他一个废物点心。 “你们——” 周述透过冷叶子的肩膀,看见背对着光,正走向他们的林诺殷。 这就是90点幸运值吗?真是名不虚传。 周述遏制住想打招呼的冲动,他现在没身份可以和林诺殷打招呼。 “——在这里干什么?” 林诺殷警惕地注视着冷叶子。 周述从林诺殷的眼神中读出了两个信息: 1.林诺殷认出他是人了; 2.林诺殷怀疑冷叶子正在欺负他。 这是一个非常合乎情理的逻辑。 林诺殷进入妖界是专程为救人而来,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林诺殷对所有的妖的行为都存在过度解读,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冷叶子确实很过分——他最烦别人捏他的脸了。 被捏着脸的时候,他的脸色怕是差的得比即将要下雨的云层还要阴。 周述掰开冷叶子那仿佛无知觉见有人来也不松开的手。 周述走到林诺殷面前,道:“我没事,道友,你怎么在妖界?” “你呢?你为什么在妖界?” 林诺殷没有回答周述,直接反问。 “我吗?”周述往后一指道:“这是我朋友,我过来找他玩的。” “你呢?你怎么会来妖界?你是第一次来妖界吗?” 冷叶子站在阴影里盯着周述和林诺殷。 周述则趁林诺殷回答的时间,看了一眼7040调出来的林诺殷的最新信息。 【修为:元婴后期。】 一样的修为,周述却一点儿都没感受到亲切。 第4章 妖怪出现 林诺殷说完,周述道:“妖怪抢人?你就一个人过来了?还是第一次到妖界?” “道友,相识是一场缘分,我也看不下不公的事,不如我们同行吧?” “真的吗?太好了!”林诺殷激动地伸出双手握住了周述的左手,道:“我叫林诺殷,请问阁下的名字?” 周述感觉到身后那来自于冷叶子,犹如实质一般“想要看看你玩什么把戏”目光。 他缩了缩脖子。 忽然觉得90%的幸运好水,果然他应该谁也没碰见,第一个碰见林诺殷才对,这样也不至于被戳穿了身份,撒谎都撒的畏缩。 名字,又是名字的问题,名字嘛,只是个代号。 “周……百就白三,就叫我白三就好。” 一百三十年嘛。 周述感觉身后的目光变得更加实质了。 “……” 根据冷叶子没事闲的调查他,甚至能从阮文易那儿听说他已经死掉了的特性来判断,冷叶子绝对知道他和林诺殷认识,周述感到头痛。 “你好你好。” 林诺殷说着,视线越过周述肩头,落在巷子深处的人身上。 周述注意两人暗中的较量,挪了步子把冷叶子挡的严严实实,谁知冷叶子两步上前拦住他的肩膀…… 周述无奈介绍面带微笑道: “他叫冷叶子,我朋友,你不用管他,他不和我们一路。” 这话说的有点儿太不客气了……冷叶子和他正式认识还没有一天。 但周述没办法,他本来是打算去取须臾草,谁知道系统忽然提示主角在他附近啊? 他本打算和冷叶子说自己想单独转转,结果林诺殷如闪现一般忽然出现在巷子口! 命运如此。 向命拜拜。 放过他。 一直沉默不言的妖忽然开口道: “我也去。” “妖怪在人界抓人?难得碰上一件大事,我随你们去看看,看看是哪个这么大胆。” 林诺殷费了点劲儿才把自己的手从周述双手中抽出,他盯着冷叶子道: “你是妖,我不信任你。” 周述跟腔,扭头对身边人笑道:“对呀,瓜田李下的事情可别做哦。” 冷叶子眉冷冷的,他也笑,道: “没有我,你们抓不住,要不要试一试?” 林诺殷神情突然凌厉,语气加重: “你知道那妖?” 冷叶子眉梢微挑。 “我不知道,你和我说一说,我便知道了。” 周述弄掉搭在肩膀上的手弄,传音给冷叶子: “你真能帮忙?” 冷叶子在妖界的地位不低,要是肯帮忙,那事情就简单了。 只是……他太怕叶子忽然戳穿他了,但林诺殷的事情重要,冷叶子要是戳穿他,他就抵死不认。 经过一番不是那么友好的交流,三人同行决定同行。 到了地点后,周述有点儿傻眼。 且不说,林诺殷怎么能直接带他们找到狼妖的巢穴。 就说,须臾草竟然就在狼妖巢穴? 这是90点幸运值造成的,还是....... 【你早就知道须臾草在狼妖巢穴,专门引我过来?】 【宿主我冤啊,我不知道,这是巧合。】 【我又没有说这样有什么不好,你喊什么冤?】 【和宿主认识这么久了,7040不笨,知道宿主在想什么。宿主担心以真实面具暴露在主角面前。宿主你想想主角突然“袭击”,您为什么没暴露?】 系统的提示。 【基础的东西,7040还是有想到的。】 “……” 【我更加怀疑你是故意的了。】 【......宿主我冤枉啊!】 【哭唧唧.jpg】 狼妖的巢穴是一个爬满蔷薇和爬山虎的精致的小院,小院里的植物和动物都是人界不具有危险性的品种。 翻进院子后,周述闻到一丝清香。 香味像是特意调制的,貌似可以很好地遮盖野兽身上的味道。 ?他为什么知道? 未待周述细想,林诺殷抓住他的小臂,将他护在了身后。 林诺殷打头,周述走中间,冷叶子断后。 冷叶子抓着周述点了肩膀,抓的特别紧,周述能想象到衣服下的红爪印。 人麻了。 一声女声呜咽传入耳朵。 几个人停在拐角。 周述想要上前看看情况,被林诺殷以手挡了回去。 “孟卿卿!你怎么能牺牲我成全你的幸福!我把你当姐妹你就如此害我?!” “小昭,你小声些,苓郎听不得这些。” “你又威胁我!” 清亮的女生弱了许多,周述竖起耳朵听,只能听见例如“你不要脸”“送我走”“断绝关系”“倒了八百辈子霉”之类扯辫子的吵架词,信息实在是少。 整理一下信息—— 本以为两位姑娘都是受害者,原来,并不是吗? 周述还想听,他贴着房屋的木头,企图通过固体传导能听的清楚点儿,又被冷叶子按住脑袋按低了点儿。 周述:“……” 周述从冷叶子手中挣扎出来,掰开林诺殷的手,决定去找须臾草。 传音给林诺殷:“我们都在一起容易被包抄,我去另一边。” 传音给冷叶子:“我绕后去找妖怪。” 至于狼妖怎么办?这儿不是还有冷叶子吗?轮都轮不上他操心。 再说了。 还指不定是哪边先遇上狼妖。 要是他先遇上了呢? 他要先遇上了,他就给90%幸运值打个差评。 林诺殷传音道:“多加小心。” 周述传音回道:“放心吧,逃跑我很在行。” 周述刚从一人一妖之间挤出来,还没走两步,就感受到身后的影子被踩了。 冷叶子跟上来了。 周述觉得有蹊跷,明显守在两位姑娘附近更有可能守株待兔到狼妖,冷叶子颇有义无反顾风地为什么跟着他? 蹊跷。 太蹊跷了。 算了。 周述不想想太多。 出来后一直就没恢复好,他很不舒服各个方面的,没必要再给自己寻疑难题。 周述装模作样地朝另一边绕,企图甩掉冷叶子,在路过下一个房间要拐弯时,周述没有拐弯陡然加了速度顿时缩短了自己与须臾草之间的距离。 冷叶子没被迷惑,一步不差地跟着他。 虽然他没想这点儿伎俩就迷惑冷叶子就是了,毕竟连小狗都不会被迷惑。 望着自力更生长在一棵大树下的须臾草。 周述在原地滞了三秒。 须臾草竟然不是狼妖收集的奇珍? 树荫下的须臾草如同一棵长势极好的野草。 这里充斥着一丝离奇。 离奇在—— 一棵平平无奇的野草长地快有半米高了,竟然没被狼妖除掉,是狼妖认识须臾草?还是须臾草命大? ——可能都不是。 周述只是抬步朝须臾草走了一步,须臾草原地消失了。 这大概就是原因了。 冷叶子刚到,他的目光大部分集中在周述身上,于是没注意到杂草什么的,只是发现周述顿住了,似乎凝视着什么东西,他的目光顺着扫过去,在看见须臾草的瞬间,须臾草十分给面子的化虚了。 冷叶子视线凝了一瞬,抬手指着空无一物的位置,问道: “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周述装傻。 “刚才消失的草。” “什么草?”周述继续装傻。 “你刚才盯着看的那棵。” 诶? 冷叶子竟然不觉得自己看花眼了吗? “我盯着看的哪棵?” 周述回头,刚好看见冷叶子逐渐收紧拳头—— “好的,我看见了。”周述适时认怂。 “那是须臾草,会自动隐形,草并没有跑,只是变得不能看见。” “须臾草?” 冷叶子向草走去,路过周述,周述拉着了他。 周述:“须臾草有自毁特性,感受到威胁它就会自杀,你冲着须臾草过去,它就真消失了。” 冷叶子看向周述,一副“你莫不是在耍老子?”的表情。 树猛地摇晃,树叶哗啦啦地掉落。 冷叶子将周述护在身后。 狼妖蹲在树上,他跳了一下,从树上落在地上。 黄绿色的叶子又在地上铺了一层。 狼妖看见冷叶子时眼神产生了一丝变化,嘴唇动了一下,语言又止……看来冷叶子妖界地位确实不低。 周述探头看冷叶子,冷叶子神情不变。 好的,冷叶子不认识狼妖,大概。 不知道是否,两妖以他不知道的方式进行了友好的交流。 狼妖转身跳出院墙。 狼妖没了身影,周述马上低头看向树下的须臾草。 ——空—— 须臾草这东西,太特别了,说看不见了就看不见,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自毁,拥有一颗需要捧着哄着的玻璃心。 须臾草要是不愿意,用手去摸,去判断须臾草还活没活着,那须臾草就真死了。 看不见的须臾草,就是个薛定谔的猫。 周述看小说时给须臾草的评价是:一棵只要来硬的,敢鸡蛋碰石头的宁折不弯草。 “糟了。”冷叶子突然道。 说话间,冷叶子已经跳上房顶,又一个跳跃,冷叶子彻底从周述视野中消失—— “……” 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狼妖可能会跑去两位姑娘那边,冷叶子的反应着实堪忧。 周述回头,继续悠哉悠哉,思考如何采下须臾草。 第5章 抓住妖怪 武力不行的周述,最擅长的莫过于嘴炮攻击。 虽然在这里不能用攻击,但输出万变不离其宗,戳中要点就可以了。 在不能动武的情况下,不确定小草死活的情况下,周述清了清嗓子,预备对着一团空气开始了亲切的问候,这个亲切是关怀冷热与精神的亲切。 须臾草忽然显了形,亭亭地立在树下。 “?” 周述眉梢微挑,这就是90%的幸运吗? 担心自己把须臾草说死的心情放松了一些,周述重整士气,揣着刚得到的信心,开口—— 结果还未说话,只是阴影触碰到须臾草的阴影,须臾草的叶片便抖了三抖。 周述连忙后退: “我没有想要伤害你。” 周述一边轻声细语地让须臾草感受他的善意,一边又试探性地朝须臾草倾斜了一点。 “我只是需要你,你对我来说十分重要……所以我不会伤害你,请放心。” 这话太没有力量,不过须臾草貌似受用。 须臾草虽然微微颤抖着,却没有要隐身的趋势,也没有发红自毁的趋势。 什么样的话对须臾草才有力量? 周述不是须臾草,无法代入,想象不到。 于是。 周述转变话术,企图挑起须臾草的兴趣。 “你见过外面的世界吗?想出去看看吗?” 须臾草的草叶忽地停顿了下,就像是人被怔住了一样。 采摘进度+1! “我可以带你出去看外面的世界,还能保你安全无忧,怎么样?” “如果你同意,就将两个叶片打成叉,向我这样。”周述作伸出左右手食指做了个示范。 周述静静地等了一会儿,须臾草没有表示。 “……是有什么顾虑吗?” “嗯。”——稚嫩的属于小孩子的声音,直接在周述脑内响起。 周述心跳一顿,进而心喜。 “你会传音?” “嗯。” 那就好办了。 “你有什么顾虑,可以和我说说,我尽力帮你解决。” 只见须臾草的一根草尖指着它身旁的大树: “树爷爷说你在骗我。” 啊啊啊?这这这…… 周述呆滞地望着大树,大树仿佛一棵凡树。 魂力波动藏的还挺好,他一丝都没察觉到。 大意了,竟然还有场外援助。 周述问道:“那树爷爷,您有什么见解?” 树爷爷并不理睬周述,安然地晒着它的太阳,当然树爷爷是仁慈的,它仍然让周述罩在树叶的阴影下,享受着阴影带来的阴凉。 “树爷爷说,你脑子有病。” 周述盯着大树:“……有话好好说,我还没说您老为老不尊装神弄鬼,您竟然先倒打一耙,这不好吧?” “树爷爷说你不尊老,不是一个好人。” 周述看向须臾草,道: “我是不是一个好人,你没有自己的判断吗?” 须臾草似乎被问住了,不再摆它的叶子,过了会儿,周述听见: “我觉得你不是一个好人,但也……不是一个坏人。” 周述就这话茬儿道: “是这样的,那你跟不跟我出去见识见识?” “……树爷爷不让我跟你走。” “你可以有自己的看法,你想不想跟我走?” “你会给我太阳、水、和养分吗?没有这些,我会死掉。” “我带你去找一些你需要的东西。” 周述道: “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放心。” “要是说谎,你下辈子变成小草。” “好啊。” “你把手伸出来。” 周述按要求照做。 须臾草将草叶搭在周述手掌之上,眨眼缩小了十倍不止,已然已经落在他的掌心之中。 采摘(?) “感谢你的信任。” 周述说着,将须臾草放在乾坤袋之中。 确定须臾草落在乾坤袋的里空间中,周述对着大树踹了一脚,树叶没落下几片,显然狼妖的来去踩落了大部分树叶。 脚接触大树的一瞬间,周述成功伸灵力进大树中,倒不是要把大树怎么样,而是单纯测测树中是否有灵。 树中,没有树灵。 若是有树灵,早该在他探出灵力的一瞬间,就把他的灵力荡开,并且因为他侮辱性的行为而发怒,不会让他得逞到确认清楚树中情况。 所以,这棵须臾草是一棵,会说谎并且假借他人势的心机草——这是一个好事,愿意费心思耍心眼子,至少可以证明草的自毁意愿不是特别强烈。 周述回头,望了望房顶,房顶他是无力走,愚笨的人没得选,只有原路返回一条路。 好吧。 他其实还可以选择专属于符师的一条路——穿墙大法。 还隔着一个回廊的距离,周述听见了轰隆隆的打斗声。 周述牙酸,能想象到打多激烈。 不想过去,怕被误伤。 周述的速度慢了下来,由跑变成走,最后停在一个柱子旁喘气休息。 打起来了,狼妖跑不了,冷叶子镇场子,林诺殷保准没事,有事7040早敲他了,不如坐下来打个坐,休息休息,精进修为来的妙。 想法很奇妙,周述还是挪到了内院门口旁,背靠拱形门旁墙壁,犹豫要不要探头探脑张望。 想当初,这种事情完全可以找个清凉地坐着看现场直播,落魄了啊。 周述快速地往门内瞄了一眼。 从视觉得到的信息分析,内院人分成了三部分: 正在交手的形容破烂狼妖和半径八两形容破烂的林诺殷; 站在正屋阶梯下旁观打斗,顺便保护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超好心且爱热闹的俊俏公子,冷叶子; 以及,正屋前骂架不停就差上手扯头花的小姐妹。 周述觉得冷叶子站两位姑娘前可能还有一个意思:擒贼先擒王,狼妖既然是为心上人才有此一举,那抓住狼妖的心上人,就等于抓住狼妖。 令人心动。 周述也想要擒贼先擒王。 林诺殷和狼妖的缠斗处在胶着状态,现在谁有人帮忙,谁就占上风。 周述又往内院瞄了一眼,看局势有没有变化。 ——? 林诺殷带了一张木纹面具,为何呀? 周述折了一枚傀儡符,点上眼睛耳朵,曲指弹出—— 傀儡符化作小人扑向战场。 【宿主,你……不上去帮忙?】 “我帮了呀。” 【您就扔去一张符。】 “这就还不够?” 【……】 “别小看符的作用,只要我参与,林诺殷大概率能拿下狼妖。” 【怎么说?】 “90%的幸运值,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说明什么?】 “说明有我在的地方局势会向着对我有利的方向发展。” 【宿主的逻辑中有bug。】 “请讲。” 【如果在场的角色中有幸运值高于宿主的呢?】 “我不相信,除了那几个天之骄子,还有几个角色的幸运值能大于90?我又不倒霉,不至于被我碰上。” 说话间,兵器相交声停了,周述扒着拱门往里看,胜负已分,狼妖被制服了。 “我说吧?” 周述正在想开场白,忽然与正在哭,手里抓着青色杯盏的柳昭对上了视线。 青色杯盏毫不留情地向他袭来。 周述连忙收回脑袋。 杯盏落地碎成好几瓣。 周述望着釉色极好的碎瓷片,摇头感叹道:“这样好的东西,就这么浪费,也太可惜了。” “你是谁啊?管起人家家里杯盏的事了?要你多嘴,闲的有病!”女子已经沙哑的声音冲入耳朵: “躲在墙后鬼鬼祟祟干什么?还不滚出来!” 落在妖界竟然一点儿都不怂,嗓子哑了依旧中气十足。 周述朝柳昭一鞠躬,道:“佩服!” 这套操作把柳昭弄的一愣,竟然闭麦了。 地面全是碎瓷片,这是砸了多少套杯盏啊。 周述无处落脚,于是就站在院子门口喊道:“你们要回家吗?我刚好要回人界,顺趟能把你们送回去!” 柳昭回神,心动一瞬,随即脸阴骂道: “你这个妖怪是想吃了我们吧!” 周述觉得很有意思,这个时候,柳昭倒是还蛮顾及孟卿卿的,说的是“我们”。 周述道:“我是人,没有吃人的爱好。” 柳昭下意识一抖,一挪步藏在了孟卿卿身后,连看周述的眼神中都变得带着畏惧。 她咽了咽口水,蚊声喃喃道: “我被掳来这么久,第一次遇见说自己不吃人的,那……肯定就是个吃人的妖怪了……” 声音一字不差地传进周述的耳朵,周述肉眼可见地无语了。 信息: 柳昭和孟卿卿还见过狼妖以外的其他妖怪。 妖怪们说自己是妖怪。 还说自己吃人,要吃掉她们。 周述转向冷叶子,冷叶子正在看他,两人对视三秒之后,冷叶子移开了视线。 ……? 再看林诺殷。 林诺殷膝盖压在狼妖背上,一手反剪狼妖两只手腕,用手中凭空出现的绳子三两下将狼妖的手捆紧。 狼妖的腿和脚已用绳子缠住,打斗中缠的。 狼妖的嘴里被林诺殷塞进了一块布,那块布与狼妖的口腔太贴合,狼妖的舌头动不了无论如何也顶不出布,只能咕涌着恶狠狠地瞪着林诺殷。 林诺殷熟练的不像话。 【我就说林诺殷可以。】 【这要得亏于角色冷叶子没有帮妖怪。】 【所以我也说了,90%的幸运值不是闹着玩的。这个甜头,很甜……】周述问:【有办法保持久一点儿吗?】 第6章 鲜血嫁衣 孟卿卿忽然正对冷叶子跪下。 “公子,小女子和苓郎两情相悦已久,小女子自愿跟随苓郎生活在妖界,还请您成全我们……” 冷叶子似乎烦躁地,瞥了孟卿卿一眼。 孟卿卿腰板挺的很直,头颅微微低着,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掉落在地上,土灰地面被洇出一个一个浑圆的印记,像珍珠的影子。 说到最后她抬起头,泪眼汪汪,真真一个我见犹怜。 柳昭抱住好姐妹的胳膊,如何费力也拉不动她石头一般的好姐妹,咬牙切齿叫道: “孟卿卿,你给本小姐起来!跪什么跪?回去有你跪的,回去我就向尚书大人告你数状!” 孟卿卿推开柳昭。 “你推我?” “孟卿卿你给我起来,给我道歉!” 不论柳昭如何闹腾,孟卿卿一眼也不看她,只坚定又柔顺地盯着冷叶子。 “孟卿卿!” 柳昭口干渴,话仍然没停,一边继续数落孟卿卿,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不知道怎么回事,骂着骂着,柳昭脸上挂上了泪,她不再看地上跪着的娇美人,而是仰头,任眼泪聚集流淌。 “卿卿,孟卿卿,你不要你父母了是吗,为了所谓的爱情,亲人和朋友都不要了……是吗?” “你又何曾跪过谁啊……” 柳昭声音中逐见呜咽,她忽然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身上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又抓住了孟卿卿的胳膊。 只是柳昭没再说话,也不见多带什么感情,就像是只是希望孟卿卿站起来而已。 或许是为了,保存她心中的孟卿卿的最后一点儿样子。 纵然如此。 她也不希望,自己多年的好友竟然如此不似当年。 孟卿卿压下膝盖碍于柳昭的固执,她被迫歪坐着,对柳昭置若罔闻,目光始终放在冷叶子身上。 “公子,求求您帮帮我们,求您成全我和苓郎!” 狼妖无法说话,用尽全力只发出了些许呜呜声。 见心上人如此委屈,狼妖心疼地无以复加,扭头恶狠狠地瞪向绑他之人。 --似乎想用眼神将林诺殷千刀万剐...... 林诺殷背对着周述,周述看不见他的情绪。 目前这个局面超级微妙。 像一块背景板的周述终于有了点儿动作。 周述避过碎瓷片“悄无声息”地移到林诺殷的身旁。 林诺殷神情冷漠地盯着孟卿卿求冷叶子成全。 林诺殷的烦躁快化成实质了,比之冷叶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神情,周述没有太惊讶。 于要对林诺殷做阅读理解的周述来说,其实很好理解。 林诺殷此时此刻肯定是想不明白,为何两情相悦的情侣会走到求一个陌生人成全的地步? 以及——若是想要求放过狼妖,难道不最应该来求他吗?狼妖被他制服在他手里,孟卿卿近道不走偏走远道,是何道理? 林诺殷的疑问,周述可以回答。 首先--可以确定地是: 虽然不知道孟卿卿是怎么确定冷叶子上位者身份的,但从孟卿卿跪冷叶子的果断程度可以判断出,孟卿卿十成八地确定冷叶子在这个小院的所有人中最具有话语权。 第二--在孟卿卿眼里,介于冷叶子拥有话语权的方式,她肯定,只要冷叶子成全了自己和狼妖,那么自己和狼妖便可以逃过眼前劫难。 说实话,孟卿卿考虑地蛮不错地,周述站在她的位置上挑不出什么错来。 只是,孟卿卿太不了解林诺殷了。 林诺殷不是个受人威胁的料子。 以前有程羽压着他,他尚且能忍下迫害和威胁,现在,没有束缚的林诺殷,谁说的准呢? 这厢,林诺殷眉头紧皱,与地上怒目而视的狼妖四目相对,试图理解孟卿卿的奇怪行为。 那厢,柳昭拉不起孟卿卿,松手了。 像是被什么扰动心神,周述凝了一下眉头。 扎根气海某处的绿芽早在他出系统时便抬起了芽尖,现在,原本裹起的叶团也已经舒展开来,小芽似人类伸懒腰,抖了抖枝条和叶片,抖落一身清风和水滴。 从周述重新进入书中之后,周述的心绪重新结起气海中的气旋,气旋的变化,唤醒了因为保护机制强制进入睡眠状态的缚青决。 此刻,剑灵七七打了个哈欠: 『一醒过来就看见你听八卦,你很闲吗?』 『你最近修炼了吗?』 『你的修为……还是好低啊……』 『我给你安排训练。』 周述心尖颤了一下。 问:教你某门学科的老师24小时都与你绑定,并且可以自由查看你的学习反馈,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周述猜测大部分人和他的回答一样: 想投河。 周述诚实地心中道:“我最近没修炼,你应该也猜到了,我也就比你早醒一段时间。” 七七想起来自己强制关机的原因,用叶片拍了拍气海中悬浮的半透明元婴,道: 『别伤心,你能活下来都是个奇迹。』 周述的身体随着叶片落下,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元婴是修士未成熟的元神,元婴的感受强于身体感受的十倍有余,七七不可能不知道。 “……别动手动脚,太过分了。” 冷叶子被说动,事情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林诺殷和冷叶子吵起来了,谁也不让谁。 这发展,始作俑者孟卿卿都看懵了。 在林诺殷抽出剑,冷叶子的眼睛完全变色之前,周述挺身而出,挡在两人之间,阻止了一场恶斗。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哈。” 周述眼睛飞快转动,观察两边的神情变化。 谁先有动手的趋势,率先拦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七七笑疯了。 『早就告诉过你别看别人吵架,会惹祸上身,你不听!这下好了吧,不听七七言,吃亏在眼前!』 冷叶子隔空喊话:“你这个人也太死板了,人妖凭什么不能相爱?” 林诺殷在音量上毫不示弱:“人妖可以相爱,他俩不行。” 林诺殷扭头朝孟卿卿,孟卿卿一哆嗦。 “孟姑娘,你知道你不回去会有多少人因你而死吗?!你就算为追求自己的幸福,也不该踩着他人的性命幸福!” 周述欣慰,林诺殷相较百年前改变了,这是他认识的林诺殷。 关心民生,逻辑清晰,正中要点。 如林诺殷说的那般,这也是,明明狼妖可以只掳走孟卿卿,与孟卿卿双宿双飞,为何还掳了柳昭的原因。 孟卿卿在柳家做客却被妖怪掳走,柳家难辞其咎,为了救回孟卿卿,柳家会赔进去多少人力物力难说,这种还是较好的结果。 林诺殷说的是最差,却不得不考虑的后果。 如果孟父因痛失爱女仕途断裂仇恨迷眼,怪罪柳家,污蔑上奏,报柳家与妖孽勾结,柳家被诛九族的可能性……极大。 被妖怪掳走的可是太子妃啊,皇家都被蔑视了。 这也就是孟卿卿怎么都不肯放过柳昭的原因之一。 孟卿卿不回去。 柳昭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作为女儿,她对孟父的预料,比任何人的猜测都可能准确。 孟卿卿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想出了一个令她欢喜的妙计,于是柳府全府人都要献出生命为她织就鲜红美丽的嫁衣。 浪漫与残忍,人和妖……又怎么说的清楚? 不论想得通想不通,不管孟卿卿求冷叶子,还是求林诺殷。 林诺殷绝对会带孟卿卿和柳昭回人界。 这周述很肯定。 周述后退几步,让出场地,同时以备动手。 第7章 得手羽毛 孟卿卿求冷叶子的时候绝口不提她的心计,此刻,心计被林诺殷戳穿,孟卿卿吓的花容失色,第一反应是先去看冷叶子,她知道冷叶子强,她怕冷叶子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一怒之下杀了她。 柳昭如受当头一棒,脸色惨白,盯着孟卿卿,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什什么?怎么会,这么严重……你知不知道?” 孟卿卿脸色苍白,唇上没有血色,视线落在地上落在狼妖身上,她不敢抬头,不敢看站着的任何一个人………她一个字都没有回答,却什么都回答了。 柳昭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攥住孟卿卿的衣领,怒吼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孟卿卿的唇被她自己咬出血。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孟卿卿像委屈极了爆发一般,眼睛泛红吼道: “我怎么对你了!我把你带过来不就是为了保护你吗?!是不是你说的你讨厌你那个家?!是不是你说的如果能逃出那里在外安家就好了?!是不是你说的如果能和我一起逃跑就好了!是不是你说的?” “我哪里做的不对?我是对不起柳家,但我做的哪一件事情对不起你了?!” “我凭什么?你说我凭什么?” 她一边吼一边掉眼泪,本来苍白的脸,因委屈变得红彤彤的,细弱的身体因为情绪激动不住颤抖。 “你……” 柳昭像是震惊地无以复加,不由得松开了孟卿卿的领子。 得了自由,孟卿卿猛地蹲下,头埋在膝中,抽泣声顿时小了许多。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不是人妖恋?』 周述无法回答,他被硬控住了。 这什么情况。 看柳昭的反应,孟卿卿说的都是真的,所以难道可能大概也许是三角恋? 他爱她爱她,这样的剧情? 周述甩了甩脑袋,把奇怪地想法甩出去。 林诺殷曲指于虚空之中弹掉孟卿卿用于自刎的碎瓷片。 这块瓷片显然不是孟卿卿刚捡的,瓷片的边缘渗了一层浅而鲜红的血,也不知孟卿卿握了多长时间。 血珠顺着指尖滴下,孟卿卿不动声色藏手在了袖子中。 柳昭爆发出尖叫: “孟卿卿!” 冷叶子不声不响走上了台阶。 下一秒,柳昭倾倒,林诺殷上前接住。 冷叶子则接住了昏倒的孟卿卿。 当机立断敲晕两位小姐,不让闹剧继续延续,周述忽然觉得要是有福能够跟着冷叶子混……应该会很省事。 冷叶子、周述、林诺殷三人相视无言。 院子中只有些许风声,和狼妖因怨恨而发出的呜呜声。 最终在周述的调和下,冷叶子得到狼妖的处置权,林诺殷得到两位姑娘的处置权。 周述以林诺殷一个人带着两位小姐,男女授受不亲,单独相处有所损害两位的清誉,于是成功跟上了林诺殷。 事情顺利地出乎想象—— 这就是90点幸运值的魅力吗? 周述正想着,知州大人千恩万谢递上一个精致的漆盒。 羽毛到手了。 周述默不作声转身,他在柳府外运转了三次周天,知州大人和林诺殷才拉扯到门口。 林诺殷告辞知州,走下台阶向他走来,手里……拿着一根红黑色的羽毛。 周述揉了揉眼睛的功夫,林诺殷已经走到了他眼前。 【这鸡尾一样的羽毛,确定是这次要得到的东西?不会被骗了吧?】 【哔——扫描完毕——】 【是的,就是这个!】 【……】 【好想报警。】 林诺殷并不把“鸡毛”当作宝贝,当个玩意一样拿在手里。 “这是哪儿来的?”周述问道。 “柳大人送的。” “鸡毛?” “大概吧。” “你喜欢?” 望向林诺殷,林诺殷颇有一种“你喜欢就送你”的大方感。 “还好吧,只是好奇从哪儿得来的,询问一次,怕你有追着鸡拔毛的爱好。” “……” 纵然无语,林诺殷还是解释了两句: “知州大人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他们祖上与一位元婴修士交好,那位修士送给他们的,说是少见的药材。” “是不是那位修士打趣说的,他们信了?” “……”林诺殷转了下羽毛,“也有可能。” 第8章 指条明路 “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林诺殷终于忍无可忍停住步子,回头盯着跟了他三四里路程的人。 周述讪讪笑道: “我太久没回人界了,对人界太陌生,看哪里都很陌生,不知道要去哪里……我知道你是个极好的人,跟着你我放心。” 正值春日,柳叶抽条,随风荡起,挡在林诺殷和周述之间。 周述看着林诺殷,独属林诺殷的墨黑闪亮眼瞳正注视着周述。 周述戳开话为自己的留下争取道: “我就认识你一个人类,你不会要赶我走吧?” 周述走上前,也站在了树荫下。 从表情上,不能看出来林诺殷是喜是怒是疑是惑。 “你要跟着我?” 周述点了点头: “是的,我不拖累你,我比较能干,相信我,我可以帮上你不少忙。” “你为什么要帮我忙?” “大概……你可以理解为,我想要跟着你重新认识人界,帮忙是我支付的报酬。” 林诺殷似乎被说动,嘴唇啜诺了下。 “我也不知道我接下来去哪儿,你跟着我我也不能给你介绍,因为我接下来去的地方,我很可能连一次都没有去过。推荐你去别的地方,你到地方可以请当地人给你介绍……你身上有银钱吗?” 周述沉默。 林诺殷微微叹息,从荷包里取出一枚银元宝递给周述: “这是五两银子,以你的修为不用吃喝,这五两银子你可以请当地人为你介绍风土人情,重新熟悉人界。” 周述接过银子后更加沉默。 “我……” 周述声音很小,林诺殷侧耳倾听。 林诺殷的荷包很瘪,五两银子取出来之后,荷包变得更加瘪了,周述心理产生了愧疚感,悄悄跟着林诺殷也不是不行。 “……你说的也有道理。” “留个地址吧,五两银子我日后还你。” 林诺殷“思考”过后,道:“我没有地址可以给你,这样吧,如果我们有缘再见,你到时候还我。” “……行吧。” 周述很少有被说服的时候,他现在就有点被林诺殷说服了。 林诺殷望着周述,道: “你喜欢什么样的地方?虽然我不能让你和我一起,但说不定我给你指个好去处?” 好去处? 周述想了想,道:“没有特别想去看的……” 要说周述想去哪儿? 周述想去江边城。 一百三十年后的江边城会变成什么样呢?周述很好奇。 林诺殷:“风土人情呢?有什么要求?” 周述:“人好算吗?” “这样啊……” 林诺殷陷入了思考,过了会儿,他道: “江篱枇杷庄怎么样?那地方风景好,当地人很友善,修士比较少,感觉你会喜欢。” 江篱枇杷庄? 周述问道:“怎么走?” 半刻钟后,林诺殷正式和周述告了别。 周述一个人站在柳府外,风轻轻扰动他的发丝。 周述打开地图。 好巧不巧。 去往枇杷庄的最短路线竟然横穿了江边城。 三天后,江边城,饭馆一楼。 周述吃的差不多了,夹起鸡腿,咬了一口鸡腿。 一百多年过去,慕容府不复存在。 他错误估计了。 还以为慕容熙会保留下来慕容府,没想到慕容熙并没有那么做,至于为何就不得而知了。 一百多年太长了,江边城中的凡人都换了一代,没人能说得出来慕容熙的去向。 大部分人仅是知道慕容府所在地曾经出过一位仙人而已。 周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数日后,周述散步在江篱枇杷庄的街道中的一条小河旁。 望着小河两岸的枇杷树,周述知道了这地方为什么叫枇杷庄。 第9章 枇杷琵琶 周述问一个路人:“这里的枇杷可以摘了吃吗?” 路人道:“可以啊!你随便吃!你是外来的吧?我们这儿的枇杷只要是路边的任你摘!” 热情、好客。 周述摘了几个枇杷,剥皮,吃,枇杷是涩的,子多。 又走了一段路,周述听见了乐声......好像是琵琶声。 枇杷?琵琶? 周述循着声音寻找,最终站在一个泥土筑成的房屋外。 琵琶声从屋内悠悠传出。 周述望着仿若有形的琴声,伸手抓空中飞扬的黄丝灵力,皮肤与灵力接触的瞬间,灵力崩解消散。 “砰砰。”敲门声。 门内的琵琶声停了。 “你好?” “有人吗?” “你好?” 周述一边敲门,一边心中另起怀疑——屋内可能没人......弹琵琶的是琵琶自己?琵琶成精了? 仿佛为了验证周述的想法,门忽然从内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具有仙人气质的男子,不知为何,周述看男子的眉眼觉得有些眼熟。 难道是熟人? 门开的太突然,男子像一个鬼魂,走向门的途中,一个脚步声都没有,他又只顾想其它的了,还没准备好开场白—— “您琵琶弹的真好。” 周述心如死灰快速说完,胡乱地转折到下一句企图营造亲切。 周述伸出手,递出当天当地采摘的新鲜枇杷,问道:“吃枇杷吗?” 男子没接枇杷,只是定定地看着周述,末了,以一种似温水似寒冰的语气问道:“公子找谁?” 周述很努力地伸长脖子才勉强看见院内景色,院中寂寥,只有一只墨青色的琵琶和一把竹编躺椅。 他的熟人中有谁弹琵琶? ......没有会的人吧…? 男子问道:“公子对琵琶有兴趣?” 周述点了点头。 他对琵琶不感兴趣。 周述望向男子的眼睛,男子褐色的眼瞳倒映出他。 他对男子感兴趣。 “公子懂琵琶?” 周述摇了摇头。 “我不懂琵琶,但我喜欢你刚才弹奏的曲子,我很喜欢,所以寻声而来,想见一见琵琶和弹琵琶的人。” 周述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 为了投其所好,说话前周述猛敲7040,奈何7040都快把《天元气海·乐器篇》给翻冒烟了也没赶上男子提问的速度。 为了避免撒谎又露馅败好感,周述只好退而求其次说自己不懂琵琶。 周述在心中朝7040递出一个鄙视的眼神,并微笑嘲讽道: 【还得是我。】 停下翻《天元气海》的7040的眉头深皱: 【......】 〖求问宿主有病怎么办?〗 缚青决瞥了一眼墨青琵琶,点评道: 『不入流。』 周述来了兴致,问道: 『那琵琶中有器灵?』 『没有。』 『……』周述丧气:『那你突然冒泡?』 『琵琶中虽然没有器灵,却勉强算是个比较难得的武器。』 武器? 『那你为什么给的评价是,不入流?』 七七轻轻地哼了一声。 『和我比自然不入流。』 哦。 周述明白了。 缚青决很久没见过其它的武器,同为武器,忽然见到同类,难耐比较之心。 理解理解,器之常情。 周述的视线落在琵琶上。 墨青琵琶木纹清晰、轮廓流畅、体型适当、形状优美、漆面哑光、出的琵琶声如孱孱的流水又如光滑的丝绸,质感绝佳。 能被缚青决评价为『不入流』,必定是上乘武器。 男人不是颇有能力,或者颇有来历,便是运气爆棚,出门捡宝。 “你一个人住吗?” 男人进屋搬出一个矮凳给周述坐。 周述接过矮凳后,自我介绍道:“我叫白三。” 男人道:“白杉?白色的白?杉木的杉?” 杉树的杉? ——我有口音吗? 不过——杉树,常青树,挺好的。 周述微笑道:“是的,白色的白,杉木的杉。” “鄙人姓程名羽,日程的程,羽翼的羽。” 程羽自我介绍时正在抱琵琶,如果他余光瞥见了周述,便能看见一个陌生人不该在听见他名讳时出现的瞳孔骤缩。 ——林诺殷让我来枇杷庄,是因为有他师父在? ——这是什么意思?他认出我来了? ——不应该啊,也不一定……毕竟主角有过前科,很久之前使用隐匿符的时候,林诺殷就能觉察到术下的我。 跨越了修为的心思细腻,这是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无法抵达的能力。 作者要是十分讨厌林诺殷,又为何赋予林诺殷此等天赋? ——怜悯吗? “......” 琵琶声再次响起。 将周述的思维拉回琵琶与程羽身上,周述望着程羽,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主角的意思应该是让您过来感受一下风水人情。】 7040忽然出声,给了他一个“关于林诺殷让他来这里”的回答。 在周述看来,7040的回答几乎没有参考价值。 周述:【破译成功了?】 7040:【正在破译中。】 一曲琵琶终了,程羽望向周述。 两人视线相撞。 程羽微笑道:“白兄不给个评价吗?” 周述在脑海内咬牙切齿:【7040。】 程羽饶有兴趣地看着周述。 他在弹琵琶的时候,感受到了来自周述的灼人目光。 这位白姓公子没有望琵琶,盯着他,上上下下扫视,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蓝色的方框弹了出来,刚好覆盖在墨青琵琶的位置之上,周述心中一喜,盯着7040查找的评价,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 周述在心中给7040点了个赞。 难得人机心灵合一一次。 ——方框如果弹在程羽脸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在程羽的目光下,太不好读了。 “要再听一曲吗?” 程羽面带笑容,就像是周述读的点评刚好说进了他心里。 他的气场柔和了些,对周述多了一点儿认可,像是终于相信周述是被琵琶声吸引过来的。 周述心中嘀咕:“不相信我竟然还让我进屋?是心大还是不在乎?” 周述也微笑,道:“好啊。” 第三首琵琶曲响起。 7040介绍道: 【这支曲子叫《出水莲》,和前两首一样,都属于文曲。】 弦音声声入耳,周述猛然感到头晕,抬手用力地按住太阳穴。 不对劲。 周述抬手按向程羽的胳膊想要阻止程羽继续弹奏。 程羽躲开了。 周述瞳孔骤缩,弦音真的有问题! 【文曲和武曲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程羽只弹文曲不弹武曲? 【一个以抒情为主,一个以写实叙事为主。】 周述突然倒下,连带着椅子翻了,摔的骨头有点疼,琵琶曲在瓦解他的意识,想要他失去自我。 周述只要挣扎,脑海里就像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他一样的疼,只要放松意识就不疼了。 程羽望着失去意识一动不动的白杉,并没有停下弹奏,而是继续弹奏,弹完一首《出水莲》,他将墨青琵琶收了起来。 周述被7040叫醒的时候,他正躺在路边,睁眼看见的东西很眼熟,周述扭头往后望,看见“枇杷庄”三个字。 “……” 周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个梦,程羽这么做是为什么?恐吓他?让他走?为什么? 【7040,录下来的东西呢?打开我看看。】 周述在晕倒前嘱咐7040开录像,并嘱咐了如果程羽要对他人身伤害,就唤醒他,如果没有,等程羽离开后再唤醒他。 【视频播放?】 【程羽抱起了周述,往虚空中一丢,周述掉到了琵琶庄外。】 周述:“……” 周述毅然决然重新走进枇杷庄。 然后周述就发现他走不进去了,就算一条路走到黑,就算他跟着一个庄内的人一起走,他最后还是会回到枇杷庄外,而且就他一个人。 这是什么意思?程羽在干嘛? 难道是觉得他是修士,怕他对枇杷庄图谋不轨? 第10章 挥手告别 既然不欢迎他,那他就不进去了,也不是非进不可,不还有林诺殷,他去找林诺殷就好了。 周述打开系统面板,按住木镯问7040要权限。 等了一会儿,7040没应声。 “我知道你能听见,你别不应声。” 脑海里还是很安静。 “……” 枇杷庄庄口不远处的一处草丛里,一个发光小球正在遭受暴打。 于白望着庄口站着明显在翻操作面板的周述,将棕白小球搓扁揉圆。 【宿主很疼的╥﹏╥。】 “不是让你协助周述留在枇杷庄拖他时间吗?周述怎么出来了!” 于白用膝盖想都知道,周述出来后肯定追林诺殷,那他还怎么随意发挥?拜托林诺殷跟脑壳有病一样,装他真的很费精力!一边装林诺殷,一边完成剧情?这是他能干的事?牛马也不这样使! 【角色程羽丢周述出来的,周述没使用道具,主角好像对被丢出来这件事并不恼火╥﹏╥。】 “我不管,不能让他过来追我,我讨厌绊脚,怎么办?你答应了你没做好,你出个解决方案。” 【……70不知道,70只是一个柔软的小系统╥﹏╥。】 周述貌似关掉了系统面板,正在点豆子,左右点着,最后手指停在了一条道上,两秒后,周述走上了那条道。 “那条道……”于白脑中有了一个新想法。 “该你弥补的时候到了,把握机会。” 不等7040反应,它已经被扔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后,准确地击中周述的头。 周述捂着自己脑袋被砸中的地方。 望着摇摇晃晃正在迫降避免脸着地的天降歹物,周述嘴唇抿成无语的弧度。 他的头痛还没好彻底呢!这不雪上加霜嘛! 周述一只手抓住小球,犹如揪住一个人的衣领一样捏住小球: “你给我一个解释。” 【宿、宿主、您等等,我现在眼前全是星星……】 “让一让嘞,公子,让一让嘞。” 一个精壮的汉子挑着两大桶水,提醒站在干道正中间的周述让路。 周述捧着7040,移步到道路边缘。 等到和汉子错过,周述开口道: “给我林诺殷的权限。” 【宿主等等,别摇我,要吐了。】 7040慢慢悠悠从周述手里浮起,周述终于又空闲出手可以捂住自己被砸的头皮,以慰藉受伤的心灵。 没办法,人生多艰。 【嘀——】 【角色林诺殷权限外放中......外放成功!】 【叮!】 【执行者周述短暂获得“角色林诺殷”的权限。】 【倒计时:00:59:59:59】 系统面板于虚空中浮现,周述手指在面板上点了几下,起点是他终点是林诺殷的路线图一息展开成型,以30度倾角在他眼前呈现。 地图显示,林诺殷的定位仍处在青州,目前在百花城的范围内。 还行,没走太远。 关注完林诺殷,周述这才有心思关心点儿别的,比如他的好战友、好搭档。 “你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砸我脑袋?” “而且还不像是从上往下砸,像是被什么力气大的东西甩过来一样。” 难道是和别的系统打架了?紧急避难掉出来的?周述暗暗地想,觉得7040太娇弱了也应该像他一样被暮云淼或者百里淮还有七七练上一练,增强体质。 周述仿佛听见一声轻微的机械叹息: 【系统空间故障了,我被甩出来的,头晕。】 争斗太久,关注太久,周述疑心多强烈,7040可以举出很多例子。话只能说无法查证又还算可信的话。 “系统还会故障?” 【主系统不会故障,其他系统会,我的等级不高,遇到难以操作的困境时就有很大的概率会故障。】 【叹息.jpg】 “你刚才干什么了?” 【处理了另一位宿主遇到的困境。】 “那姑娘的情况很复杂吗?怎么一个复杂法?” 【宿主,您这个问题违反了宿主保护条例,恕我不能回答。】 “好吧。” 周述蹲在道路边,一手拿书,一手拿着一支毛笔,毛笔白色的毛尖被染成了黑色,地上平铺着一张四角被石头压住的红色符纸。 这是周述第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制作千里以外的缩地符,说实话,不枉他之前失败那么多次,他失败确实是技不到位,这次制作他也依旧失败了。 周述凝望着失败的符,难过地想:难道一百里以内的缩地符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这真是一个令人难过的发现……打个商量行不行?五百里的行不行?给个面子嘛~~~ 他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他有90幸运值加成! 怎么说情况都应该会更好一点儿。 抱着这样的想法,周述重新拿出一张红色方纸。 这一次他制作成功了。 正在调整系统加成,企图降低周述幸运值的偷摸小贼心头一惊。 〖不是吧?还让不让统活了?〗 〖不活啦,死啦算啦。〗 〖(t_t)〗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周述一口气制作了七张,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七是自己的吉利数字,做成七张差不多刚好用掉了他一半的灵力。 周述用掉一张缩地符,然后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周述缩过去一步踏出,忽地头重脚轻,他掉进了……额……井里…… 所以,这就是90幸运值? 真tm幸运啊。 周述深呼吸一次,在心中宽慰自己:幸运值都90%了,这措不及防就叫吉人自有天相了,说不定……万一林诺殷也在井里,还刚好需要他救助呢?这不就…… 呸呸呸! 什么恶毒的诅咒! 林诺殷才不能青天白日的掉井里! 他可以点背,林诺殷不能! 四周很黑,周述适应了一下,耳边风声呼啸,由于不好转身,以及就算转身也很可能看不见井底,周述乐天安命地猜测自己还要多久才会啪叽一声落地,以及是否会被被摔成一滩肉泥。 周述回忆起缩地五百里的落点,他虽不算认真挑选,却没马马虎虎,怎么就掉井里了呢? 莫不是天道害他? 眼睛被风刮的生疼,周述闭幕养神。 在还来不及反应有光亮起,身体起防备之时,周述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 周述弹跳起身,同时给了那人一掌。 日光耀眼,炫的他无法睁开眼睛。 饶是这样,周述也看见了对方那一头雪似的发丝。 眼熟。 白发青年的信息随即而来。 【姓名:乌夕照 修为:化神初期 身份:苍山派少主 年龄:241岁丨实际年龄191,前50年被封印,处于婴儿状态,未有成长丨 常用武器:刀 剧情友情提示: 1.群英盛会第一百五十八名; 2.拥有一身毒血,对于中毒(除去乌夕照的血毒)的人来说,乌夕照的血是解药,除此之外,皆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周述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看清了眼前三米处的人。 乌夕照不止头发是白的,眉毛睫毛皮肤都是白的——眉毛睫毛像头发一样像雪,皮肤稍微不同是一种玉制白......眼珠是黑色的,或是眼白也很白,其他的颜色便无处遁形,周述从乌夕照的眼瞳边窥见一圈红色的光晕。 这人走火入魔过。 此时,乌夕照正看着他。 他给了乌夕照一掌,乌夕照却像没事人一样,可见元婴能对化神造成的伤害……极低…… 除非自爆,不然别越级对抗,要作死就会死。 “你没事吧?”周述没有观察周围,率先以关怀地语气询问乌夕照,企图改善乌夕照对他“恩将仇报”的初印象。 乌夕照的嘴唇也很白,只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我没事。” 第11章 废弃之地(1) “你好,我叫周——白杉,就白杉就好。” “就白杉?” “白杉,抱歉,我这个人和陌生人介绍自己的时候容易结巴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是不是有点笨?” “没有。” 周述仔细看起自己身处何处——灰蒙蒙,这是周述的第一感觉。 一眼望去残损的巨大骨架、零碎粉化的砖瓦、阳光下明显的丁达尔效应,以及干燥地让人心生烦躁的空气,都昭示着这一地方的特殊性。 风起之后,周述被沙眯的睁不开眼,呼吸过后鼻腔充入灰尘,引起咳嗽。 透过云层中的太阳光似一束手拿的平行光,下一瞬照在哪里无法捉摸,比如刚才阳光直射在周述头顶,现在阳光通过金属折射,照在他脸上,纵然揉出了眼中的沙子,也无法睁开眼,万般苦恼之际还未迈出腿之时,平行光又射向了别处。 周述吐掉了嘴里的沙子: “这是哪儿啊?” 吐不干净,又咽不下去。 一只手递过来一瓶水: “一处废弃之地。” 在《踏平》之中,废弃之地指三种地方:无主空间、亡魂战场、万灵墓地。 其中无主空间和亡魂战场都是有生灵的,只有万灵墓地中没有生灵。 这个地方太像万灵墓地了,放眼望去,只有他和乌夕照两个有机生命,再看不到别的有机生命,遍地都是无机物。 “你怎么会在这儿。” 乌夕照:“找东西。” “你为何在这儿?” “掉下来的。” “掉?” “嗯。” “怎么离开这里?”周述问。 乌夕照转身指向一处,那处有个高塔,高塔周围是悬浮而硕大的杂物,杂物们时而摇摆快速旋转,时而静止,像是时间停止。 “去塔顶触碰云层。” “……”认真的吗? “触碰云层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 乌夕照点了点头。 周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既然是找东西,那总不会是无意踩进来的吧? “撕出裂缝。” “……裂缝可以准确定位废弃之地?” 乌夕照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周述的问题,而是问道: “你了解废弃之地?” “我们见过,”周述话题岔开道:“在百年前的群英盛会,记得吗?” 乌夕照打量着周述,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视线紧紧贴在周述身上,看起来回忆的很辛苦,谁让根本没有这件事呢?只是他见过乌夕照,乌夕照又没见过他。 “见过。” 就是说……见过? “你记得我?” 差点说成“你见过我”的周述想拿出针线给自己嘴巴缝上,要不怎么说祸从口出? “探照灯”版本阳光“巡逻”到乌夕照脸上,照的乌夕照眼睛睁不开。 原本就白皙的过分的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光泽,白色发丝更是像是自然生产着白光。 周述正感叹乌夕照的皮囊堪称鬼斧神工,“探照灯”就雨露均沾地过来了,直射在他脸上。 周述抬手挡住了阳光。 大可不必如此平等。 “这里的太阳是怎么回事?” “错乱。” 说话好简洁啊,多说一点儿会口腔溃疡吗? 周述这次没坐以待毙,他主动避开了“探照灯”。 “你在这儿多久了?有稍微好点儿的地方吗?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乌夕照带着周述找到一片还屹立着一半墙体的建筑。 周述看上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墙块,吹掉墙块表面的碎石和灰尘,周述坐了上去。 “我有一个疑问,你记得我,那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怎么写吗?我向你解释过我的名字。” 周述没用真名,乌夕照竟然说记得他,这太tm匪夷所思了,事件太遥远,周述想不起来当年是否无意与乌夕照打过照面……但不管打过照面还是没打过照面,乌夕照都不该见过他,他戴着面具,用假的名字,所以,乌夕照是把他认成了谁? 乌夕照:“好吧,我不认识。” ? ?? ??? 乌夕照吐了下舌尖,像一只纯白的小兔子。 “只有你记得我,我很失礼,抱歉。” ? ?? ??? 不质疑一下吗?就这样坦然接受我认识你吗? 周述陷入一瞬凌乱。 然后周述想通了。 他修为很低,根本奈何不了乌夕照,对于乌夕照来说,他才是一只毫无攻击力的小兔子,何必和小兔子耍心机? “哦……”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周述问道,问完发现自己蛮冒昧,于是补充道:“要是太珍贵的东西我不想知道。” “补气仙草。”乌夕照道。 “这地方怎么会有补气仙草?” “有的。”乌夕照坐在了周述的对面,建筑的阴影遮住了他上半部分的脸,他看出了周述的思维遭到堵塞,于是解释道:“不是生长在这里,而是遗落在这里。” “是前人落下的?” “是的。” “我要怎么帮你?补气仙草用什么装的?” “锦盒。” 最后,周述问出了关键性地问题:“这里多大?你找了多久?已经排除了多少地方了?” “万灵墓地没有边界,我找了……大概快一个月了,我从那边过来的。”乌夕照指了指旋风塔。 乌夕照给的信息用不上,万灵墓地如乌夕照说的那般无边无界,一路过来,不代表走过来的地方都翻完了,周述觉得他要完了。 周述抱头悲痛自己的遭遇。 系统面板之中,90\/100的幸运值异常显眼。 周述的精神值掉了一些,掉到89\/100。 生命值也掉了一些,掉到62\/100。 没办法了,耍无赖吧。 周述重新振作起来,眼睛亮晶晶地,逼退了乌夕照。 看着乌夕照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一步两步……数十步,周述陷入了无语。 “我又不会吃了你!你退那么远干啥!” 乌夕照严肃地回答道:“我感觉你有那个想法。” “那我修为不如你,我还能真吃了你啊!” 乌夕照觉得周述说的十分有道理,于是自动缩小距离,周述看着与他距离一米远的乌夕照。 “也大可不必如此之近。” 乌夕照后退一步,觉得周述很好玩。 “你是怎么掉进废弃之地的?” “这个嘛——”周述眼珠一转,煞有介事地道:“你知道陈昭夙吗?” 第12章 废弃之地(2) “就是这样啦,我是不是很倒霉?” 周述斟酌了一秒,将当年的事情编成他去凑热闹结果被误伤,一个连滚带爬掉进了这个奇怪的地方然后就遇见了…… “原来是这样。”乌夕照认真地点了点头,以悲敛地眼神望着他:“你这么倒霉的人很少见。” 真的假的? 这年头修士都什么都信的吗? 他的说法同时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呀,然而他一个元婴还好好地站在这里没有鲜血淋漓,乌夕照就这么信了? “……”这他能说什么,他百年前的运气确实差了点儿,但较真地讲,周述说:“其实还好,也没有特别地倒霉……”乌夕照少见多怪多信,他很喜欢,多来点儿这样的人,他想和这样的人交朋友。 等了一会儿,乌夕照没有告诉周述,他来到了一百多年以后—— 周述在心中嘶了一声。 有些牙疼,忽然就又不喜欢乌夕照了。 “我没有办法自己回去,你能帮我吗?”周述趁乌夕照对他还怀有着怜悯,提出诉求道。 乌夕照欣然接受道:“可以啊。” “不过要稍微等我一下,我需要先找到我需要的东西,”乌夕照说道,像是给周述解释,他又道:“如果先把你送出去……我想再次进入废弃之地就困难了,废弃之地的入口是随机的。” 因为废弃之地是被放逐的空间。 “好。” 周述没有除“好”以外的回答可以选择,靠他自己,他笃定自己死亡的飞快。 没过一会儿,周述又开始喜欢乌夕照了——乌夕照貌似怕他无聊给他讲起他无从所知的江陈后续。乌夕照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能人,竟然还在最佳观景区并疑问为何对周述没有印象? 周述能说什么呢? 周述只能哈哈笑了下缓解尴尬,再道:“在下不在战场中心上,在下至今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波及的......如果乌道友能帮在下推理出当初在下中招的情况,在下十分感谢。” 乌夕照笑了一下。 乌夕照这个如白色象征的人,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衣服,发带却是红色。 白色、灰色、红色--纯白、模糊、毒药。 讲到江韶死亡,乌夕照的眼睫微微垂落。 “你很喜欢江仙师吗?” “喜欢谈不上,只是还没来得及认识,这位仙师原本在我的交友名单上的......” 是可惜啊。 周述心想:“还好还没认识,要是认识了,就不单单是感到可惜了。” 在乌夕照的讲述中,江韶死亡之后,羽仙阁与陈照夙就如何赔偿当天便达成了一致,此事按理说到这里就应该宣告结束了,然而......并没有,江韶的徒弟不满羽仙阁的做法,自请离开羽仙阁,几十年后,修真界出现了一位专杀凌云宗、拓云山、听风阁、羽仙阁门下弟子的修士,那位修士的名讳在那些日子里在修士间传开--陈奚。 修士们看热闹截止到陈奚被闻仙台通缉--活捉陈奚者,得灵晶五千;杀死陈奚带回尸体者,得灵晶一千。 修真界中最穷的莫过于战斗力最强的剑修和体修,通缉令颁布,后续可想而知。 令周述没想到的是,羽仙阁竟然任通缉令颁布出去,而不是阻止通缉令颁布,单独派人去清理门户。 没有修士活捉陈奚,也没有修士带回陈奚的尸体,他仿佛早就想过以后,贴心地为自己准备了死法,据说在被围攻的前一个时辰,学他的师尊,自爆了,没有尸体,没有魂魄,殊途同归。 修士们徒劳无功,不免痛恨一场,很长一段时间里,“陈奚”都是一个骂人极脏的词。 周述为江仙师感到心痛,他好不容易保住的徒弟,竟然毫不惜命把自己作践死了,然而对于江仙师来说都没有“在天有灵”这么一说...... “你怎么了?”乌夕照看出了周述的不适,问道。 心脏痛,被气的。对江韶感同身受了。 周述:“没什么,可能是跨越空间的后遗症吧,身体偶尔会有点儿不舒服。” 周述没注意到乌夕照看了他一眼。 一路上翻过还算完好的废弃建筑群,还未走出大建筑群,周述就感觉到风沙变大,望着空中飞过的沙子,周述非常真挚地道:“不然我在这里等你吧。” 周述回头,旋风塔还是那么显眼像一根针尖朝上扎在地里的绣花针,周述指着“绣花针”,对从废墟中过来的乌夕照道: “这里就那一个出口吧?我去那附近等你......” 他答应帮乌夕照忙,他确实也帮忙了,就是忙的不多,感觉命比较要紧,前方的风沙不是一般的大,而且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即使风沙会停,但也会再起啊,只要站在站在风沙范围内就不安全。 “好啊,你在这儿等我,不要走太远。” 望着步入风沙中的乌夕照的背影,周述有些出神,一种不太妙的感觉从心底升上,但愿乌夕照不会出事,但愿。 乌夕照走了,就剩下周述一个人。 那穿过云层准确地投射过来的阳光让周述感到焦躁。 乌夕照说之前阳光并不会长久停留在他附近,然而这阳光在周述进来之后,照了周述三分之二的时间。 周述很想知道云层之上是不是藏了什么和他有仇的人,太阳是否是个巨大的探照灯,他仇人见不得他好过,调整探照灯晒他。 走的距离旋风塔越近,周述越能感受到身体中的水分快速流失,他不断地喝水也赶不上身体中水分流失的速度。 周述坐在一块儿岩石上,头上是刚好能够遮蔽阳光的建筑方角。 低头凝视自己的基础信息: 【血量?:58\/100 蓝条?:36\/100 意识?:76\/100 幸运值?:50\/100】 周述默默地吐出一口血,他的头痛加重果然不是幻觉。 周述拿出一块灵晶,还没有开始吸收,灵晶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光泽变得黯淡。 ——! 周述一瞬间放出一圈垒起来足以淹没他的灵晶,与墓地赛跑,快马加鞭地吸收灵晶中的灵气。 第13章 废弃之地(3) 周述分批次放出了三次灵晶,消耗掉三千块灵晶,重新查询基础信息: 【血量?:88\/100 蓝条?:55\/100 意识?:91\/100 幸运值?:51\/100】 幸运值竟然都涨了一点儿,周述看着幸运值沉思。 周述从石堆粉末里爬出来,点了一下注释符号: 【是您不带伞只会下毛毛雨的幸运程度。】 【……】周述捏出一个洁净诀,给自己清理感觉。 他想看点儿别的,比如幸运值和什么有关,能不能人为提高幸运值,虽然这想法听着挺魔幻的,但是如果有办法实现了,就是一大利器。 周述扣住木镯子:“7040,幸运值有办法人为提升吗?” 乌夕照一路走来还有太多地方没有探究,其实乌夕照可以先在大面积的废墟里探究一轮再去小废墟无遮挡物的风沙地。 周述不理解但尊重。 【如果我的幸运值回到90,或者有希望达到90以上,你说我找到补气仙草的可能性会不会比乌夕照大?】 【嗯……70我觉得角色乌夕照能遇见宿主你,角色乌夕照的幸运值不可能低,他比您找到补气仙草的可能性大。】 “……你没听出来我想巴结他吗?”周述道,“你直接告诉我幸运值能不能人为提升,怎么提升?” 【一种方法:购买幸运药水。】 【我们认识那么久,你那系统商店开过吗?】 【……宿主我们上次差点儿就攒到能够打开系统商城的积分了,要不是您……】任性。 【往事不要再提,你就说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你手动修改?】 【手动修改太bug了,宿主,70会被主系统丢进小黑屋的。】 “你被关进小黑屋多久能出来?” 一声轻声哼笑回荡在灰尘中。 “不如我们尝试一下?” 【宿主,您是魔鬼吗?】 “为我们伟大的未来,你也要有牺牲的觉悟啊,现在到你牺牲的时候啦。” 【……在此说明,智能系统被关小黑屋的时间具有一定的随机性,根据系统所违反条例造成的影响的严重性等级分为abcde五个等级,严重等级为e,智能系统随机被关小黑屋1-10天,e等级以上,每上升一个等级,智能系统被关小黑屋天数在原基础上翻倍,宿主刚才的要求经过判定,造成影响的严重程度为d等级,d等级被关天数为2-20天。】 周述听的晕脑壳,低头一看,布满灰尘的干燥空气把他的意识值打掉了1点,意识值现在为90\/100。 【那就来吧,你就当放假休息,我和智障继续努力。】 【宿主……小黑屋是全黑的,可能关20天。】【o(╥﹏╥)o】 【也可能就2天。】 一声机械叹息弥散在空气中: 【系统修改最多也只能把幸运值打到99.999,最多维持7天,在我出来前,宿主好自为之。】 周述在心中虚虚地拍了拍7040圆滚滚的身体: 【放心去吧。】 心中默默无声,耳边的沙声尤为清晰,为乌夕照默哀。 面板中幸运值一项开始以每秒+1的速度攀升,令周述惊讶地是其它几项在幸运值增长至与其相等时也开始攀升,除幸运值以外的三项数据均涨至100\/100,幸运值涨至99.999\/100。 耳边响起冰冷机械声宣告这场违规行为的后续: 【编号7040**系统本次操作违反系统规范操作条例第二十一条,本次操作造成恶劣影响评级:d,编号7040**系统即日起关入小黑屋进行17个宿主日的改造,请编号7040**系统日后以此为戒,规范操作行为。】 【告执行者周述: 你所购买的所有道具在此期间都将失效,即日起请蛰伏,等待编号7040**系统重新与你连接。 保重!】 【主系统友情提示: 系统操作不当,宿主粗泪两行。 请各位系统规范操作,维护执行者的最大利益,还执行者随身金手指。】 盯着不断被覆盖的消息,周述的脸有点儿发青: 这是被通报了吗......? 还有——面板消失了。 周述尝试唤了十几次面板,面板都没有再出现,他握着木镯唤也没用。 7040被关小黑屋,7040开给他的权限都被关了。 周述的眉头皱的紧紧的,7040要是和他说,面板会跟着一起关闭,他就不得再干这件事了。 损失太多,没了权限,没了面板,没了背包里数不清的道具…… 等等。 主系统说“在此期间购买的道具都将失效”…意思是背包里的道具还可以取出来? 周述脑海里一想,手中顿时出现他藏在背包里的符箓和灵晶。 周述心中稍微慰藉,却发现取出来的灵晶和符箓放不回去了——背包的格子锁定了,只能出不能进。 “c……”周述久违地说出了脏话。 7040那个脑缺,它不该只修《人类行为学》,它最应该修一修《如何提高一只智能系统的智商》! 周述想深呼吸平静心情,他刚起准备动作,周围的风沙忽然停了,他周身的沙子都落在了地上,空气中甚至出现水汽,周述的肺感到湿润,周述五脏都好受了许多,灼烧五脏的怒火消了下去。 事已至此,找补气仙草比较要紧。 一阵不带沙子和灰尘的大风刮过,空中飞过一个锦盒,在周述震惊的目光中,锦盒与周述撞了个满怀。 周述打开锦盒,一株红褐色的多叶植物静静地躺在里面。 没了锦盒保护,彩色灵气从植物表面泄了出来。 周述勾起了唇角。 一个7040换一个99.999好像也不算太亏。 他还记得7040的提醒——最多维持7天,他对上天祈祷,不求7天,能维持6天就可以。 植物泄出的灵气沁人心脾,提神醒脑。 周述合上锦盒,望向旋风塔,他笑了,旋风塔周身的硕大杂物此刻都堆积在旋风塔之下,仿佛为周述搭出了一条延伸至塔顶的阶梯,就连云层都青睐着周述,在塔顶之上聚集了厚厚的一群。 周述的嘴角是压不住的弧度。 99.999的幸运值貌似让这个世界为他开启了简单模式。 周述道:“唉,这个时候乌夕照在就好了,多好的机会。” 背后传来清凉温润带着雀跃的声音: “你找到了?” 周述回头,属于乌夕照的雪色映入周述的眼中。 乌夕照从周述卡在腰间的锦盒上抬起视线,笑问道: “我要怎么感谢你?” 第14章 废弃之地(4) 乌夕照有点狼狈。 除了身上那凌乱的衣服,最能反映乌夕照变化的,便是他那重新扎过的头发。 原本绑在脑后的雪发全部被揽到前方一侧,依旧用那根红似血的发带扎着。 红白这两种简单的颜色对撞总是让人不由地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幸运值只考虑他,不考虑别人。 他想要,幸运值就帮他弄来,至于如何弄来,是死是活就要看他的要求以及那人的运气了。 周述不经意间解锁了幸运值的另一种用法——杀人利器。 “这很好说啊,我给你补气仙草,你带我上去,好吗?” 周述双手递上锦盒。 乌夕照双手接过锦盒,确认锦盒内装着他想要的东西,他对周述道: “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周述没想那么多…… “我暂时没想好,这样吧,你留给我一样可以找到你的信物,我有需求了到时候找你。” “好。” 于是,周述得到了一枚红色的……玉镯子? 周述看向自己的手腕,一边一个,左手连接7040的木镯通讯器,右手连接时明立的银镯通讯器…… 这本小说里的人物到底对镯子有什么深深的执念啊……? 乌夕照顺着周述的目光看见两枚手镯,他贴心地问道: “不方便携带吗?” 周述拿过红玉镯,取下银镯子丢进空间内,套上红玉镯子。 周述摆弄着红玉镯问道: “这也是一个通讯法器?” 乌夕照道:“不是,这是我常年带在身上的物件。” “那为何不戴着?” 红玉镯是凭空出现的。 周述好似闻见点儿甜味,他抬起手腕。 乌夕照按下周述的手腕,阻止了周述将要嗅的动作。 “玉镯的功能已经失效,再戴着于我而言是累赘。” “什么功效?” “吸收毒素。” “毒素”两个字让周述的脑海快速翻出一页资料——一页关于乌夕照的资料。 乌夕照、毒血、见血封喉。 周述顿时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什么毒素?” 乌夕照露出一点点微笑,他道:“你不要害怕,红玉镯不会释放毒素,对你无害的。” 周述庆幸自己戴着面具,面具让他很好地控制住了面部表情,不至于被乌夕照捕捉了去,发现他的异常。 周述将红玉镯取下,丢入空间。 99.999在他不怕红玉镯毒他,奈何99.999有效时限不固定,很可能下一秒幸运值就被打回原型变成五十几点…… 终于走到了旋风塔下,在旋风塔下仰头望旋风塔,会觉得这塔捅破了天际。 “我们快走吧。” “也是,现在是最佳时机。”乌夕照用手揽住周述的腰,对着周述笑,“也许遇见你是我余生的幸运。” 直到乌夕照带着周述几个跳跃触摸到云层天地翻转回到人间。 周述的下巴都还由于惊讶掉在地上,云朵虚无缥缈的真实感也没能给周述带来太多震撼。 余生、幸运? 告辞。 两人落地,乌夕照松手之际,周述立马不动声色与乌夕照拉开一米以上的距离,并且附加说明: “我对和人接触有敏症,请不要忽然离我太近,谢谢。” “原来如此,”乌夕照逻辑自洽道:“难怪你当初掉下来时那么震惊,还给了我一掌。” 感谢这个世界上每一位会逻辑自洽的生灵。 “是的。很抱歉。” “不用和我说抱歉,你并没有需要说抱歉的地方,反而是我……行为有失,很抱歉。” “没关系。”周述也不多推辞,耳边传来潺潺水声,他看了看自己在哪儿,他背后是一片浅水滩,浅水滩对面坐落着一座巍峨的青山,周述站在滩边石堆上,他前面(也就是乌夕照的背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周述下意识想要唤醒地图,然后回想起权限被锁定了。 “……”淦。 这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依赖7040的功能。 “这是哪儿?” 地图用不了,好歹身边还有一个人。 乌夕照:“青城。” “在此告辞。” “我回家去。” “江陈事件距今已有一百多年了。” 这句话毫无铺垫地掉进周述的耳朵,周述的脚步停住,回头。 乌夕照微笑道:“怎么样?要先跟我走吗?” 周述不知道乌夕照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告诉他,他“无意”间已经跨越一百多年的时光,然而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但他还是跟着乌夕照走了。 因为权限被锁住了,他无法定位到林诺殷,更不要说找了。 没有地图,周述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地方都很陌生。 如果他在凡界,那么一切好说。 然而通过废弃之地,他从凡界跨到上界,那很多事就不好说了。 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安全无误地穿过那该死的雪原。 苍山派位于青城的一个小角落,是一个普普通通毫不显眼的小门派。 周述坐在窗前托腮望着院子中架子上的葡萄,雨刚晴,葡萄被洗刷的晶莹剔透,在日光下呈现瑰丽的色彩。 今天的周述反思了一下,发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事情—— 他好像总是被人捡,不是这个人捡就是那个人捡,在这个人家里住两天,去那个人家里住两天…… 周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可能大概也许是传说中的流浪体质? 今天是7040关禁闭的第二天,想它。 “叩叩——” 周述看向院门旁的人,那是一位女修,约莫十七八岁,乌夕照昨天介绍过,苍山派某位长老的小徒弟,好像姓高。 周述露出礼貌性微笑说道: “姑娘,乌夕照不在,他大概下午回来——” “我不是来找乌长老,我是来找你的。” 周述看见这位姓高的女修脸瞬间红成苹果,耳朵尖红的可以滴血,看他的眼神躲躲闪闪,不像一开始未敲门那样直勾勾盯着他看。 “姑娘找我何事?” “我……” 一男一女,一个坐在屋内窗下,一个未跨过院门门槛,就这样遥遥相望。 哦。不能说相望。 女修根本不抬眼,就算抬眼,也是飞快地瞟一眼周述,再飞快移开视线。 “我……” 周述:“……” 所以为何敲门打破蛮和谐的动态平衡啊,请问? 第15章 闲聊 乌夕照回来时,雪发翘着,头顶翘起一撮传说中的呆毛,很是可爱。 正值酷暑,天气燥热,葡萄架下不如屋内避暑,被切割成各种形状的阳光映在周述的发上衣上,乌夕照盯着周述鼻梁上的一小片晃动的光影。 “怎么不在屋内看书?” “你回来了?”周述放下书,单刀直入道:“我听高姑娘说最近你要去参加一个集会?带我一起去呗?” .与会.——一个类属社交的大型联合活动,会名意为“与你相会”。 .与会.的参会人员类别特别的杂,但固定的是由于.与会.是上界联合组织的社交类大型活动,为了激起广大修士参会的热情,上界的话事人们都慷慨地把自家的好门徒推去.与会.当招牌吸引各地修士,由于这个原因,每届的.与会.,修士都因慕名某人或某几人特意从五湖四海聚集而来。 在《踏平》之中,林诺殷参加过许多次.与会.。 这个活动大概是设置给主角交友用的。 林诺殷第一次参加.与会.认识了不少新的朋友。 ……按时间线推,这次的.与会.很有可能就是林诺殷参加的第一次.与会.—— 如果能去,他可能就能与林诺殷接上头。 抱着这样的心态,周述亦步亦趋地跟在乌夕照身后,与乌夕照隔着一到两米的距离。 乌夕照走的并不快,周述却始终是慢几步的状态。 主要原因在于,周述那十分纠结的心。 .与会.靠什么吸引各地修士? 答:英才。 上界中最年轻有为的几位英才。 因为修士对英才的好奇向往欣赏等等,最终造成了一个现象——.与会.期间,几乎所有的修士都会出现在与会中,有的是就露一面,有的会待一阵子,但不管是哪种,几乎修真界所有的修士都会出现就是了。 那就是说,他很有可能一次性遇见大量熟人。 周述没想好该怎么应对。 “与、与会都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周述找话缓解自己的紧张道,“我第一次去,没有经验……” 乌夕照停步,周述一头撞在了乌夕照的背上。 周述捂着自己的鼻子:“抱、抱歉。” “你好像很紧张?”乌夕照转过身,问道。 “没有啦…”周述道:“好吧…我听说与会上大量的佼佼者,我怕去了不小心冒犯到他们,毕竟……我很垃圾……” “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乌夕照不太明白周述的“自卑”从哪儿来的,周述给他的感觉也不是自卑,而是焦虑、慌张。 “哈哈,”周述随便笑了下,道:“你过奖了,我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数的……” 这次与会的地点在闻仙台下的“取我台”。 周述从未去过闻仙台,小说中倒是描写过闻仙台……就那只言片语的描写,周述早就忘的干净了。 闻仙台他知之甚少。 “取我台”干嘛的?一点儿都不记得。 不过“鸣丛台”和“取我台”齐名。 要说他认识的英才里,谁的名字在一百年的长河里一定会如雷贯耳,那必定属——时明立,在修真界中,连盛凌都要再往后排一排。 “时明立会去.与会.吗?” 这就是为什么说,几乎所有英才都到场了的原因之一。 鸣丛台作为修真界唯一可以清晰地窥得天机的地方,它的地位可见一斑。 鸣丛台的弟子少,嫡系弟子更少。 每一位嫡系弟子或早或晚都会成为鸣丛台的掌权人,有多金贵不用多说。 按鸣丛台一百年换一位掌权人的风格,现在是时明立掌权。 时明立如果有徒弟,就是时明立的徒弟到场,如果没有徒弟,就是时明立本人到。 乌夕照欲言又止。 周述问道:“怎么了?” “那位……自杀了。” “……” 自杀? 听到这个消息,周述没有感到太惊讶。 时明立从来不把自己的寿命当回事儿,他们鸣丛台的人本来就是拿寿命做筹码窥天机,时明立还特别不爱惜自己的寿命,今天这个八卦消耗一点儿,明天对那个感兴趣消耗一点儿,懒得动脑子消耗一点,这是时明立有预谋的慢性自杀。 可能是短暂的时间内见证了太多人的死亡,现在,对于“自杀”,周述很淡然。 “时明立为什么自杀?” “不知道。” “没有传言?” “传言传——因为殉情。” “……” 不久前才听了一个殉情的事件…又是一个殉情事件,怎么,现在流行殉情吗? 周述的心脏有点儿接受无能。 “生命很短暂。” 乌夕照忽然发出感慨,他垂着眼睛,似乎只是说与自己听的呢喃: “为什么都不珍惜呢?” 见状,周述问道:“时明立也在你的交友名单上?” 乌夕照点了点头。 “……我有点儿好奇你的交友名单上都有哪些人…”周述几步跟上乌夕照,与乌夕照并肩,他探头指着自己,问道:“我在你的交友名单上吗?” 周述没想到他随口的一句话,居然问倒了乌夕照,乌夕照低头沉思好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突然的问题,才不会伤到提出问题的人。 您的表情好歹收一收啊,心思都放在脸上,简直不要太明显。 “……” 被乌夕照无意用脸拒绝了。 搁别人早就伤心的稀里哗啦了。 思考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乌夕照就给了周述简短的两个字。 “不在。” 周述并没有追问为什么,而是欣欣然地接受了乌夕照的回答,转而十分有兴味地问道: “你的交友名单上都有哪些人?” 已知乌夕照的交友名单上—— 有:江韶、时明立; 没有:他。 上下结合分析,可以推断出乌夕照想要交友的人最可能具有的特征—— 在修真界排的上号的年轻修士。 具有这样特质的人还有…… “墨相知在你的交友名单上吗?” “在。” 周述想了想又问: “聂长春、楚然、这两位在吗?” “在。” 很好……推断出的结论可以初步确定了。 乌夕照看周述的眼神出现变化,落了点儿碎光,像是发现了值得关注的事情。 “你的交友名单上的都是想要交友还没认识的人?” 周述发现了自己的推断可能存在误区。 “不是。” 好吧,他的推断大概是没有误区。 “你已经认识的朋友也在交友名单上?” “是的。” “我刚才说的那几位,你和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江仙师、时明立,这两位不是。” 那也就是说…… “你和墨相知、楚然都是朋友?” “嗯。” ——啊? 第16章 闲逛 这回轮到周述陷入沉默了。 所以乌夕照和那俩都是朋友,但周述却没从这两人的事件中捕捉到乌夕照的身影…… 周述很想问:你对墨相知和楚然的死怎么看? 但对于两位亡者共同的朋友,他这样问太无理了。 回想起墨相知和楚然。 周述惊讶地发现这两位自杀的理由高度相似。 难道这就是两位能做朋友的原因……? 好像也不对,楚然和墨相知应该很早就认识,不然就宁鬼那个占有欲,楚然没机会认识墨相知。 墨相知后来也自身难保,却依然在楚然选择自由的时候挺身而出了。 乌夕照望着周述的侧脸: “我们一百多年前只是见过吗?” “为何这样问?” “你问出的人都在我的交友名单上,不像巧合,你比我派弟子都要熟悉我…...”乌夕照道:“这样了,我竟然还是对你没印象。” “我们只见过一面,你当时心不在焉的,我也并不符合你的交友条件,一百多年前了,你不记得我,”周述下了结论:“很正常。” “你却记得我。” 周述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略显毛躁的的头发,“你的形象太不寻常,很难让人不印象深刻。” 乌夕照指尖绕了一缕自己肩前的雪白发丝:“会觉得亲切吗?” “会。” 乌夕照笑了:“你说话好甜。” .与会.举办的第三天,.取我台.已经人满为患,周述像个和大人出门的腼腆小孩一样,紧紧跟随乌夕照——颇给人一种,周述想要抓乌夕照衣袖对乌夕照极其依恋的感觉。 乌夕照对于社交轻车熟路,在.与会.中穿梭犹如进入朋友们联合举办的聚会,游刃有余,自由且放松。 .取我台.为修士们准备的休息的地方并不免费,每间房间每天收取1枚灵晶。 按房间的舒适度以及每日供应的水\/果\/酒\/糕点,收取1枚灵晶只是.取我台.想要意思一下,真要算起来每天15灵晶都不过分。 周述自己一间房间。 夜深人静了。 周述放下书,揉了揉眼睛。 月亮挂在枝头,如一轮圆盘。 周述躺在床上,给自己盖好被子,在月光的陪伴下,周述进入梦乡——一个奇怪的梦。 这个梦境中的主角是乌夕照。 他竟然梦到了最近才认识的人? 是接触的太多了吗? 在梦境之中,他和乌夕照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成为好友的起因是某一个夏日,周述在田里帮正临农忙的农人割麦子,乌夕照从田埂走过,忽然问他: “道友,你帮忙割麦子按亩算工钱还是按天数算工钱?” 周述当时回答的是:“按亩算工钱,每一亩麦子给结二十枚铜板。” 一双黑红色的眼睛亮闪闪的。 “这么多啊。”乌夕照笑道:“饭钱有着落了。” 之后,乌夕照也加入收割麦田行列。 由于乌夕照割麦子割的太快的,其他人望其项背,于是大家伙不割麦子了,重新分配了劳力,捆绑麦子、运麦子、搓麦子。 周述被分配到运送麦子的一列里了,因为在凡人看来他好像不会累,永远精力十足。 乌夕照最后拿到的报酬是周述的9倍多。 乌夕照貌似很缺钱,两人结伴走了一段时间。 有一天,他们碰上了一个杀人取血修炼的恶修,乌夕照告诉了周述他的血液的特殊之处,恶修因为乌夕照的血,死了。 周述一直都知道乌夕照在找一样东西,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有一天,乌夕照与周述告别,那天乌夕照忽然和周述说了关于他一直在找的东西,他说那是用来续命的东西。 续命? 对续命。 乌夕照说因为种种原因,他最多只能活三百岁,这个和修为没有关系,即使修为高也没用,所以修行对乌夕照来说并不重要,但乌夕照想尽量的多活一段时间,他眼中的世界是奇异美丽的,他还未失去活着的乐趣,还未探索至乏味,他需要争取时间,哪怕极限是三百年。 乌夕照告诉周述他知道的能够明确帮助他续命的宝物是补气仙草,他一直在找补气仙草,补气仙草不嫌多的,有多少要多少,每次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流失的时候就会去消耗仙草。 乌夕照和不少人说过这件事情,因此不少人也帮他找。 冰冻是为了延续生命,旅途是为了延续生命,顶着死亡的风险也是为了延续生命。 延续生命是因为贪恋人间。 周述在梦中受到感染了,他因此也想好好地活着,不再纠结那么多,就是活着而已,活在人间就已经很美好了。 在梦境中乌夕照活过了三百岁,但还是没摆脱身体不可抑制的衰弱,没有几年就去世了。 这个梦境真实地如同现实,然而梦境就是梦境,它是错误的、混乱的、经不起任何考究的——在梦境中,乌夕照叫他“诺殷”。 仅这一点儿荒谬,足够让周述清晰地意识到他身处何处。 醒过来。周述大汗淋漓。 屋内的光线黯淡,夜里静悄悄的。 梦里的,那些.....是什么? 待到天蒙蒙亮,周述敲响了乌夕照房间的门。 敲了几下,周述不客气地推开门。 在苍山派的时候他俩睡一个房间,没有那么忌讳。 乌夕照不在房间。 周述看着空荡荡的床,叹了一口气。 怕不是一夜未归? 所以说修士为什么一个个都那么有精神? 那——去找乌夕照? 周述不敢,怕遇上任何一个熟人。 走在没有人烟的羊肠石道,周述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不由地看过去。 小竹林里,两人正在交谈。 然后,周述不由自主地停步了,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走,他已经听了好一会儿了。 面向他的青年长的极像百里淮。 周述在努力辨认,等他想到人物信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早已触碰着木手镯。 触碰木手镯也没用,7040不会突然被放出来。 他也不可能通过触碰木手镯得到面板操作的权限。 “百里淮”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来,周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倚靠着竹子的青年发现同伴的异样,慢悠悠地回头。 周述同时被两双眼睛盯着,脊背变得僵硬,汗毛都竖起来了。 “百里淮”“阮文易”。 两个相识且在交谈的人同时长的像他认识的两位相互认识的人,这还能是巧合吗? 周述扯着嘴角对着两位微笑了一下,抬起不知什么原因微微发颤的腿,转身毫不留恋地沿着石道离开。 如果周述还能打开系统,那么这时候,他就能看见身后两双眼睛目送他,直到他的背影再也看不着。 “……脸不像…” 百里淮补上阮文易未说出的剩余半句:“身形气质很像。” 第17章 与会(1) 被堵在竹林里的周述弱小无助欲哭无泪。 向前是百里淮,退后是阮文易。 这俩现在修为高他太多,他逃不出去他们的包围圈。 周述心疼地抱住了自己。 “二位道友,你们拦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听着与周述十分相像的声音,百里淮皱眉问道:“在下百里淮,不知道友姓名?” “白杉。”周述悄悄移动保持着三人之间的距离,想要速战速决,于是打破僵局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 一只手啪的一声拍在周述的肩膀上,周述抖了抖。 罪魁祸首笑眯了眼睛,还自来熟一般轻拍了好几下,才道: “白杉道友,有没有兴趣和我们深入交流一下?比如报一下生平?” 周述对阮文易的动作留有下意识的反应,阮文易的手接触他的那刻,他就知道阮文易要探他的修为。 这么多年了,阮文易这人还是这么没有礼貌。 以前他是朋友,小打小闹,没必要。 现在他是白杉,打不过,委曲求全。 “那个……您要不然先、报一些您……”周述怂怂地说道,在阮文易的目光中闭了嘴,又悄悄地支楞起来:“有来有往嘛……” 一片竹叶在他们之间慢悠悠地飘落。 周述没掰动阮文易扣在他肩膀上的手。 最后还是百里淮看不下去上手拍了拍阮文易的肩膀,让他不要太过分,阮文易才松手没有继续恐吓周述。 “小可怜。”阮文易笑道:“不要那么害怕,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你考虑一下吧,下次见面我们交个朋友。” 周述目送百里淮和阮文易离开。 阮文易忽然回头,冲周述挥手笑道:“一定要好好考虑啊!我很期待下一次见面,还有你的答复。” 周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羊肠石道的,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的腿还是半不受控制的僵硬状态。 没事的。 阮文易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没事的。 周述摸了摸自己的“脸”。 系统给的面具失去了效果,他就用符补上了。 按百里淮和阮文易的反应,他们多半没认出他来。 要是他的符面对现在的百里淮和阮文易没有效果。 那就是99.999起着效果。 不然百里淮和阮文易就该问他为什么戴着面具。 也就是说,99.999还在起效果。 话说,他为什么顶着99.999没碰上林诺殷,而是先碰上了百里淮和阮文易? 周述仔细思考了一下,发现还真是,他这几天碰上不少人,可以说第一第二个熟人就是百里淮和阮文易。 比一比的话,碰见熟人的概率大概为1\/100,那这么看待,他居然只是遇上了没什么危险性和不一定能破符水防的百里淮和阮文易? 周述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他捶打了几下大腿缓解因为精神过度紧张而造成的腿部僵麻。 下床来回走了两三圈。 深深地呼吸了一次。 然后推开门,让今日温柔的阳光再次铺洒他全身。 既然99.999还在,他其实可以搞点事情。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还要再喝一次符水。 周述回到桌边,翻正一枚茶盏,将燃烧着的符纸丢进去,等符纸完全成灰后,周述提起茶壶倒水化灰。 “不苦吗?” 周述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下,符水溅在唇边,他一口气闷了符水,拖着时间等符水生效缓慢回过头,看见逆光站在门边的紫衣人,周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腰身抵住了桌子边缘。 “您找哪位?” 紫衣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述,唇边勾着笑: “和我还伪装?” 周述:“……”不是说罩着我吗?也没罩住啊。 “我说过?” 周述叹了口气。 读心术这东西到底是谁研究出来的?防不胜防。 “放心,只有我可以对你读心。” 周述坐在椅子上,道: “找我干嘛?” “没什么,接你回来。” “……我都出空间多久了?你说接我也太晚了吧?” 周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水,符水难喝,周述口中还萦绕着纸灰的味道。 “有事绊住脚了,我这不是一空下来就来找你了吗?” 烟冰砚望着周述的动作,在周述连喝两杯水后,道: “是苦的。” “符水。”——言外之意肯定苦。周述道:“我修为不够炼的易容符喝下去效果好点。” 烟冰砚的视线从茶盏移至周述的脸: “你带着面具,何必喝符水?” “面具?” 烟冰砚“嗯”了一声,走近,坐在紧挨着桌子的另一张椅子上,他手肘放在桌子上,以手支脸,道:“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等等。你是说你眼中我不是我自己的脸。” 烟冰砚又嗯了一声。 周述摸了摸脸上触感100%真实的面具,陷入沉思: 面具道具没有失去效果?怎么会? 烟冰砚伸出手:“把你脸上的面具揭下来给我看看。” 第18章 与会(2) “揭下来就失效了,我不要。”周述明确拒绝了烟冰砚的要求。 烟冰砚收回手,道:“好吧。” 周述伸出了手:“你既然说来接我,那按凡俗礼节,接风洗尘要送礼吧,我的礼物呢?” 烟冰砚道:“我帮你把那个假的杀了怎么样?” 意识到烟冰砚在说什么,周述立刻收回手,眼神瞬间冷上好几分。 “不喜欢?” 烟冰砚好像并不认为自己选择的接风礼有什么问题,他殷切地望着周述,期冀周述给一个正反馈。 周述的眼神中没有烟冰砚想要的“欢喜”。 “不喜欢。你要是敢动林诺殷,我就想办法弄死你。” 烟冰砚挑眉,敞开怀抱: “你来。” 周述拿起桌上茶杯毫不留情砸过去,茶杯撞上胸膛,杯内剩余茶水打湿衣料,将明紫色的衣料染成极暗的深紫色。 竟然不躲? 周述眉头紧皱,评价道: “活该。” 茶杯被放回桌上,烟冰砚掸了掸衣上的水珠,瞟了周述一眼,笑道: “消气了?” “还没。”周述心里窝着熊熊的火:“你可不可以滚?” “可以啊。” 烟冰砚毫不在意地说道: “只是我走了,再想把我请出来,你需要费点儿力。” “……啧。” “今天阳光真好。” 烟冰砚像是忽然发现天气好,靠在椅背上感叹。 周述又默默地喝掉两杯茶。 “我想见你真实的样子。”周述盯着烟冰砚的侧脸道:“我还没见过盛凌长大后的样子。” “很快就会见到了。” “什么意思?”周述道,“你是说盛凌来这儿了?” “嗯哼~” 烟冰砚闭着眼睛,周述也肯定,烟冰砚能看见他正苦大仇深地盯着他。 “这是小家伙能参加的第一场.与会.,他必定过来。” 周述的眉头皱的更加厉害了。 “你说要杀林诺殷……是因为盛凌来了?他们已经碰面了?” “不知道。” 周述站起身,烟冰砚眼睛睁开。 “你要去哪儿?” “你管得着吗?” “你找不到他们。” “你管得着吗?” * “.取我台.是干嘛的?” 一遇上人,周述就下意识躲在烟冰砚身后,就像前两天躲在乌夕照身后一样,他会抓烟冰砚的衣服。 每当周述抓烟冰砚的衣服的时候,烟冰砚的嘴角就会勾起一点弧度。 烟冰砚道:“.取我台.我以为这个望文生义的名字足够你想起它建来干什么用的。” “不知道,想不起来,你解释解释。” “简单来说是.取我台.贯彻一个宗旨——舍我其谁,.取我台.最开始建立是为了平衡闻仙台内各方势力……” 像是一块浮在水面上的冰块化开。 周述想起来了—— 冒天下之大不违,敢于为世间不公献身。 ——一个林诺殷能接受,又愿意接纳林诺殷的组织。 烟冰砚后面的话一个字都没有进周述的耳朵。 直到周述忽然被拍了一下,周述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围住了,同时周述的肩膀灼热难耐,周述一掌打过去,那人已施施然收手,攻击落了空。 周述看过去。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来人表情淡漠又夹杂些许兴味,给人的感觉——游离又入世。 “好久不见啊。”那人笑眯着眼睛,说出的话肯定且直接,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周述还未来得及添加语言修饰的伪装,敲击周述明白什么叫做天花板,“你有奇遇啊。” 周述下意识推出烟冰砚,同时他后退了一步,与烟冰砚已有超过一米的距离,他注视着这对追逐多年的冤家,一脸“你们聊,不要牵扯无辜的人,例如:我”的表情。 周述转身还没跑出两步,被花秋抓住领子提溜回来。 这时周述才猛然发觉烟冰砚和花秋之间的气氛变了。 ——烟冰砚没跑。 ——他俩站在一起像朋友? 肩膀上的灼痛还存在,目视花秋的时候,灼痛加剧。 “奇怪呢,你是怎么从我眼皮子底下跑掉的?” 花秋在问他——百年前他是怎么消失的。 “我不知道。” 周述跑不掉,干脆杠回去。 “在我手上还有心思到处看?” 周述没因为花秋的警告收回目光,就是因为他在花秋手上,他才要格外注意周围,免得被一些不该关注的人关注了。 还好不知道是烟冰砚还是花秋做了什么,还是单纯畏惧花秋,没人注意这边。 好痛——! 就像是一点火星儿掉在肩膀上,灼破皮肤,灼入内脏。 周述迅速将目光收了回来,正视花秋。 花秋槿紫色的眼眸有种温柔的魔力,让周述看见这双紫色眼睛的即刻,惊魂未定的灵魂被强制安定下来。 “你和盛凌还有点儿像,把你们放在一起应该很有意思,只可惜你现在太小了,”花秋自顾自地说着,然后以不容拒绝的语气给出了一个提议:“你进空间修炼几十年再出来吧。” 这对于修真界任何一个想要“短时间”内变强的修士来说都是具有致命魅力的果子,对于周述来说不是。 周述视线移向从花秋出现在他面前起就没有说话,像一个跟随ai的烟冰砚。 与烟冰砚对上视线,烟冰砚笑了一下。 已经过去一息,花秋没有动作,周述知道他还有机会,立马移回视线,坚决拒绝道: “我不可以。” “为何?”花秋语气中不带恼怒的情绪,是一个非常正常的询问。 “我讨厌修炼!” 周述没敢说我讨厌你。 但他的心声被花秋旁边的人读取了。 那人的笑声引得花秋侧目。 “你笑什么?”花秋正常问道,眉间是疑惑。 “他很有意思不是吗?你何必抓一个人就要把那个人当作未来对手训练呢?” 花秋摇了摇头,“还不够格,还没有人够格。” 周述听出了花秋的话外之音——所以要广撒网,多捕捞。 周述盯着从他被拎住嘴角就没下来过的人,心中大骂:我也讨厌你! 烟冰砚撇了一下嘴角,道:“那好吧。” 像是和花秋说话,又像是在对他说话。 见花秋回头又要将目光转移至他身上,周述怒了。 “花大人,你能救死人吗?” “哪一种?” “自杀的那种。” “魂魄还在的话,唔……比较方便。” ——你这个行走的bug!万恶的作者! “反复死也能救吗?” 烟冰砚的嘴角平了。 “你喜欢死亡的感觉?”花秋问道。 “不太喜欢。” “那你这是…在替谁问?” “替我自己。” “为何?” “比起死亡,我更讨厌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花秋轻轻笑了一声:“你死我不会救你,你还敢死吗?” “……” 7040在的话,他一秒都不会犹豫。 然而现在7040不在,那么苟着极为重要。 99.999您老如果在的话,请帮我解决这个困境,如果你老一直在,那么请问让我遇上花秋是为什么啊! 周述其实隐隐约约知道为什么。 花秋是循着烟冰砚找上门的。 能拖的烟冰砚现在才来找他,99.999大概用尽全力。 * 周述觉得情况不能更加糟糕了,他被花秋提溜着碰上了盛凌,而盛凌和林诺殷正在起争执。 天要亡他。 花秋像丢小动物一样把他丢在林诺殷和盛凌之间,盛凌后退一步,避免周述砸到他,林诺殷上前一步接住了周述。 不管怎么说,他总算逃离了花秋的魔爪,这也应该算是唯一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像是嘱咐出门玩的小孩子,晚了要归家别让大人担心,花秋对盛凌道:“你们玩,玩累了来找我,别让我去找你。” 周述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摆脱花秋。 他刚放松警惕,肩膀上微微的疼痛告诉他,他还没摆脱掉。 周述也没想到烟冰砚竟然就跟着花秋头都不回的走了。 剩下他们三个……才怪! 林诺殷和盛凌在演武台观众席上。 花秋把他丢在了观众席上! 本来这边观众席由于视野不佳只零零散散或站或坐数来也才十几个人。 盛凌和林诺殷能起争执也是因为这里人少。 花秋转一朝,花秋一走,观众席上的修士都不看比赛了,一窝蜂围了过来! 周述的脑子告诉了周述为什么,花秋给盛凌撑腰了!就在刚才!花秋让周围至少演武场内的修士都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林诺殷举起周述跨步上台阶往演武场外跑,盛凌紧跟其后。 “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跑更快。” 林诺殷回的很简洁: “没时间。” 等到三个人藏在草灌中躲过乌泱泱吃瓜的一群修士,周述才和林诺殷叙起旧来,林诺殷赶在他前面开口问道: “白兄,你怎么在这儿?” “林兄,我也想问这个问题,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说.与会.要开,专程赶来的。” “我也是。” 两人仿佛旁若无人,友善地聊着丝毫不管旁边的另一位。 另一位决定给这两位一点儿教训,噌地站起来,周述手疾眼快把还未站直的盛凌一把拉下。 拉下后,与盛凌对视,周述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多冒昧和顺手,于是松开盛凌的衣袖,在盛凌的目光中道了一句:“……对不起。” 盛凌看周述的眼神充满矛盾。 他听见周述向他道歉,思绪拉回自己身上,一刀切掉被周述攥过的袖子,冷冷道: “别碰我。” “……” 林诺殷在一旁安慰周述道:“他就是很恶心,你别放心上。” “你说谁恶心?” 周述挤在中间,感受到了来自盛凌的威压,和一股抵挡着威压的力量。 “不是你一直追问我周述的事情?” 周述心里一咯噔——话题怎么七拐十八绕一下绕回他身上的?! 盛凌像是被点燃引线的炸药,他一把攥住林诺殷的领子:“给他面子才留你到现在,想死就直说。” 周述从两人中间挪出来,缓缓探头: “那个,两位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就算给那位面子好吗?” 林诺殷就好像没发现周述的努力,还在激盛凌: “你想知道周述的消息,直接去问纪时多好?追着我问个什么?我能比纪时知道的更多?” 听见“纪时”两个字,周述应激一般从尾椎骨到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盛凌攥着林诺殷的手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周述的呼吸被威压扼制住,即使他还想冒着生命危险劝几句,奈何他发不出声音。 第19章 与会(3) 腿还能动—— 迅速弯腰将两张符分别贴在左右腿上,周述眨眼闪至十米以外。 一声大吼引的大批不甘心没吃到瓜正固执寻人但很迷茫的修士纷纷注意。 一个青年一手捂着一张黄色符纸贴在脖子上,另一手指向一个方向—— “你们要找的人就在前面草堆里!他们打起来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周述咬字清晰地吼完,撕掉喉咙上的扩音符,在盛凌的凌厉的眼刀下,头也不回地逆流而上奔入人群,不到一息的时间,任谁也无法从人群中寻到周述的身影。 一路狂奔的周述已经坐在自己房间的梳妆镜前,从镜子中可以清晰地看见裸露的左侧肩到锁骨的地方印着一枚形状如同水杉叶子的紫色印记。 周述咽下到嘴边的脏话。 周述出系统后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额心的印记没有了,知道是7040帮他去掉了,还乐呵了几天……也就几天。 花秋是有标记上瘾症吗? 去了一个又来一个,去了一个又来一个! 周述忽然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他把自己的衣服拉回去穿好。 既然他这种无名小卒都会被花秋反复打上印记,没道理被花秋密切关注的烟冰砚和盛凌身上—— “没有。” 坐在窗格横木上的恶毒人士出言打断了他的思路,并给了他不知正确与否的答案。 恶毒人士忽略掉“不知正确与否”,唇边勾笑,问道: “我哪里恶毒了?” “你还不恶毒?你把我丢给花秋。” “我帮你抹掉花秋的印记。” 周述躲过烟冰砚伸来的手。 烟冰砚抹掉花秋的印记,隔空也可以,完全没必要接触。 烟冰砚只是在当着他的面明目张胆地耍他——侮辱他。 “我真没有。” 烟冰砚似是很无辜自己被胡乱猜想又不在乎周述如何想,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很无奈。 周述盯着烟冰砚: “不必劳烦,请您以后离我远一点儿,我命小福薄经不起你的青睐。” “这么生气?” “为什么呀?” 左肩膀的皮肤如触碰冰块凉了一下,周述猛地后跨一大步,大声道: “够了!” 紧接着周述连退数步,与翻进屋内的烟冰砚顷刻拉开几米距离。 “我不需要你帮忙,只求你离我远一点!” “我最不能答应你的,就是这件事情。” “那劳烦你去死一死!” “这个要靠你的努力了,我这个人惜命,不会随便去死,不过如果是你来杀我,我不还手,怎么样?对你好吧?” 烟冰砚笑着忽然就贴近至周述身前,在周述震惊的目光中拉起了周述的手,强制叠在自己的心脏上。 透过衣料,周述感受到了皮下有力的心跳。 那是一个人活着的证明。 “我只给你特权哦~” “松手。” 话音刚落,周述的手被攥的更紧了,攥的他手骨生疼,他抬眼恶狠狠盯着眼前唇边带有微笑的人,咬牙道: “你在报复我吗?” “没有哦~” 烟冰砚另一只手抚上周述枯燥的黑色发丝。 周述结结实实打了一个激灵。 本该剧烈挣扎的他,不知为何在烟冰砚面前即使再害怕也不想失去阵脚。 他硬是没动,冷冷地咬着字一字一顿道: “松、手!” 「周述,我可以帮你震开他,如果你需要的话。」 周述没回七七,烟冰砚先回了。 “好出息了呀,缚青决。” 因为契印的连接作用,周述感觉到——缚青决打了个摆,仿佛一只遇见危险的乌龟,缩在自己的壳里,还瑟瑟发抖。 “你欺负剑灵算什么?” “我没有啊~” 周述猛地抽手,还是没能抽出手掌。 连指尖都被压住紧紧地贴着紫色布料,紧密的没有一点儿缝隙,那么清晰的温度,那么清晰的心跳、那么清晰的触感、那么窒息的距离——仿佛被强制压着贴近对方心脏的不是手掌,而是他整个人。 周述的烦躁冲上顶峰: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你记住我的心跳,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记住我的心跳,每时每刻都想着,直到你挖出它,让它再也不能跳动。” 烟冰砚语气平淡坦然,不像战书,不像挑衅,倒像是、像是表—— 轰响炸在识海,差点炸没周述的理智。 “你疯了。” * 乌夕照还未走近周述的房间,就看见周述站在室内低头盯着手掌,整个人如同被摄去魂魄一般,呆滞的像石像。 “叩叩——”敲门声。 周述抬头,乌夕照扔过来一个粉红色的果子。 周述接住了。 “你怎么了?”乌夕照咬了一口果子,问道:“心不在焉的?” 周述没有说话。 “我今天早上回来找你,你不在房间了……” 联想周述多日来面见生人瑟缩的反应,乌夕照猜测地问道: “你出门撞见什么了?” 周述抬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 “如果有个你特别恨的人,让你惦记着他的心脏,你会怎么做?” “我为什么要惦记他的心脏?只是因为我的仇人让我惦记?所以我惦记着?” “你问我这样的问题,是你今天遇上了你恨的人?那个人让你惦记他的心脏?这是挑衅吧。”乌夕照又咬了一口果子嚼了咽下后,他思考完毕,接着道:“如果是我,我会尽早拿到那个人的心脏,那么你呢?” “你会怎么做?” 被乌夕照问,周述只是盯着手掌。 手掌中若有若无的热量和残留的跳动,让他出现了错觉,就好像本该在对方胸膛之中跳动着的东西穿越了所有,正无形地躺在他的手掌心。 他将手掌握成拳。 攥紧手掌的同时,一种捏碎了那颗无形心脏的感觉顺着他的触觉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周述心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说的对。” 见周述的神色不再是又惊又惧,显然双目已然清明,乌夕照松了一口气,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碰上什么东西了……怎么这个反应?” 周述甩了甩手,企图把那怪异的感觉甩掉。 “没什么,就是遇见了一个傻兮兮的疯子。” “傻兮兮的疯子?” “嗯,傻子一样的疯子。” 傻子一样的疯子? 乌夕照想了一下,他认识的人中并没有一个又傻又疯的人,不知道周述遇上了谁。 ——又傻又疯。 ——白杉那么怕生人,难为他了。 第20章 与会(4) 雨正在下,雨水聚集向屋檐瓦块的凹面汇成一股大雨流至瓦边如断线珍珠应接不暇地滚落,滴滴答答,声音清脆。 空气中充盈着凉爽的水汽,被晒的蔫巴巴的叶子花瓣喝饱了水,变得饱满恢复光泽神采。 听着屋外落雨声,望着成线的雨珠,屋内人脸上无喜无悲——更为准确地说,屋内人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喜怒不形于色。 7040如果在场定要赞叹一句: 【本文终极boss已在深闺初养成了!(???)】 周述肯定要质疑7040为什么发了一个竟然能看出些许高兴的表情。 然后发问道:“这就是盛月度放盛凌出来的原因吗?跟鸿清宗的小弟子到水平了放下山历练同一个道理?” 盛凌望着雨珠,脑内是一个人淡薄的近乎透明的身影。 都说周述死了。 ——纪时没认,周述就没死。 ——“他”笑而不语,没说定,周述就没死。 盛凌记不清周述的模样,他只记得周述这个人总是从从容容的,似乎除了那个孩子和那个小院子,再没什么能入周述的眼。 盛凌尝试过让周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他做成功了...…一半。 周述如他所愿,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可是——周述的目光一旦集中于他,必定对他起杀心。 ——那么多人,凭什么只对他起杀心? 盛凌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要弄明白,他要问清楚,他要知道一切。 谁知周述,竟然死了。 死的轻飘飘的,毫无价值。 不过周述是死是活无所谓。 等他修为上去,日后去地府问一问周述的魂,就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 如果周述投胎了......他就去查投生名册—— 唯一麻烦的是,投生之后,周述的魂什么都不会记得,投生之后的人也不能再算是周述。 ......他想要问的问题,再也没有答案了。 昨日见过那名姓白的修士之后,那名姓白的修士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现在更是重叠在周述的影子上。 那姓白的修士,眼神和小动作唤起了他对周述的印象,盛凌并不觉得这单纯是巧合。 雨点渐渐的小了,盛凌拿起一把倚在墙边的伞,撑开,走入雨中。 ——去确认一下吧。 林诺殷和那姓白的修士关系似乎不错,林诺殷住在......哪里? “雨下的好大,我们就不能在家好好待着吗?”周述望着门槛内被瓢泼大雨溅湿的地砖,发出了弱弱的声音。 雨滴落在手心触感冰冰凉凉,乌夕照收回手。 “在家有什么意思?这会儿雨不大不小正适合出门赏雨和交友。” 两人已经拉扯了一盏茶的时间。 周述垂眼,心中默默吐槽:你要不是约的百里淮,我指定跟你一起去。你约了百里淮,我怎么敢跟你去啊?哥哥? 这厢刚忧郁地吐槽完,支着脸颊的手的手腕就被抓住,硬被拖起身,眼看要出门,周述反手抓住门框。 “牛不喝水硬按头啊?大哥,你放过我吧!” 乌夕照屈指于虚空之中弹了一下。 周述扒着门的手背面顿时起了一块儿红斑,瑟缩地松了一下手,周述整个人被乌夕照拽入伞下。 “不是,你怎么还动武?过分了啊!” 周述没扳动腰间的手,摆烂了,臭着一张脸被乌夕照拖着往一个方向走。 周述叉着手,很好奇自己幸运值目前在几? 就他的遭遇来看,他的幸运值不会高。 但也不会太低。 太低他现在就应该面对四面围困的局面。 ……他害怕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面临四面围困的局面。 想起昨天,周述有些难过,他没来得及问林诺殷住在哪里? 好不容易碰上林诺殷,就又丢失了对方的踪迹。 望着红砖绿瓦,周述顿住脚步,然后被乌夕照硬生生给推进了门内。 门内不同于外面的陡崖峭壁,是另一番天地。 一番花草树木的天地。 一位于身着白衣的俊俏男子停止浇花望过来。 “乌夕照,好久不见。”男子笑着走过来,然后看向周述,问道:“这位是?” 周述自我介绍道:“白杉,白色的白,杉木的杉,请问你是?” “赵晨诚,清晨的晨,诚信的诚。” “赵兄,你今天也来看花啊,这里的花草养的如此漂亮可见赵兄费心了,有空教一教我可以吗?我有想养花花草草的心思,奈何总是养不好,害了花草性命,”乌夕照环顾一周,没看见要找的身影,问道:“百里兄人在何处?我们约好今日切磋,怎么不见他人身影?” 周述默默转身,被乌夕照揽住肩膀,旋转回来,并向赵晨诚解释道: “白兄比较害羞,不愿意见生人。” 赵晨诚笑道:“不太像啊。”刚才不还向他打招呼?看着落落大方的。 周述人炸了。 不是说百里淮人很好,带他来认识一下,交个友吗? 怎么就切磋了?怎么就切磋了??怎么就切磋了??? 周述一把抓住赵晨诚两只手,如抓住两根救命稻草,双眼坚定,语气诚恳,道:“赵兄,我喜欢养花草,非常非常喜欢,非常非常迫切想养,请教我!” “好啊。” ****** 二楼之上,一个身着深灰色衣服的人坐在窗边,望着下方庭院中两个手牵手的人。 这做派…… 窗边站着的身着蓝白色衣服的人道: “走吧,一起下去见见他们?” “不去。” “你有毛病啊?你说要聚,我把人给你请来了,你又不去?” “我一直都有毛病啊,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别那么大的火气,我就是讨厌虚情假意的人。” “你说谁虚情假意?” “白杉?乌夕照?” “嘿,不告诉你。” 百里淮一巴掌下去:“到底是谁?” 阮文易被拍中肩头,嗷了一声表示痛苦。 百里淮早几十年不上当了。 阮文易觉得无趣不做样子了。 “这不很明显吗?”他指了指乌夕照,又指了指白杉,“乌夕照这个人和你交往冲你的声望来的,你又不傻,看不出来?至于……这个白什么杉,笑的太假了,一看就是心上全是眼的人,他上次用脸骂我们你忘记了?这回刚听完乌夕照如何攀关系,马上就跟着学。” “照你这么说,他上次就不应该骂我们,应该趁机攀关系才对。” “他知道我们是谁吗?” 阮文易挑眉: “不知道…这关系,要怎么攀?” 第21章 与会(5) 周述印象中的赵晨诚和眼前的赵晨诚大不相同,主要不相同在,他印象中的赵晨诚面色苍白,而眼前的赵晨诚面色红润有光泽,他印象中的赵晨诚身体细瘦像个病秧子,眼前的赵晨体格正常,比他看起来都健康。 最关键的是,他印象中的赵晨诚和眼前的赵晨诚从面容上看,最多最多只有三成相似。 要说这个赵晨诚是那个赵晨诚? 周述心中转了几转,开口道: “赵兄啊,冒昧问一下,你师从哪里?” 赵晨诚停止介绍一年生草本植物生长特性,看向周述,没回答周述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白兄呢?师从哪里?” “我是鸿清宗的。” 鸿清宗三年一收徒,他打包票就算是真正的赵晨诚也记不住同期的所有弟子,更别说在他之后入宗门的许许多多届弟子。 “是吗?真巧,我也是鸿清宗的,说来,我大概可以算作你的师兄。” 赵晨诚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到底是一百年过去,大家都变厉害了,还是眼前赵晨诚并不是当年的赵晨诚? “师兄,我听说当年群英盛会,您名次很高啊。” “当年?” “好像是一百多年那次。” “运气好罢了。” “当年的事情您能和我说说吗?”周述查证道:“我听说当年那一届比后来的要有趣很多,听说是有几位大人物扰…… 赵晨诚将手指竖在唇边,轻微摇头提示周述不要乱说话。 “……降临赛场。” “是有几位。” “哪几位?” “你好奇的劲儿用错地方了,不是对养草好奇吗?怎么不见用劲儿?” “那我问点别的,师兄您当年在育灵殿还是在炼丹殿?我说您在育灵殿被嘲了……” 赵晨诚笑了一下,道: “都不在,我常年在济世司。” 人物关键信息能对上。 周述笑了一下:“看来我被嘲是应该的。” 确认了人物身份,周述就不避讳了,直接问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赵师兄,您知道要怎么才能养好须臾草吗?” “你有须臾草?” “我不久前听说了须臾草,想养。” “不如先得到须臾草,再学怎么养?” “到时候就晚了,须臾草那么脆弱,不先学怎么养不行啊。” “你随我来。” 一纯白一浅青两个影子走入视野之外,坐在二楼窗边之人从窗木之上起身:要说什么话? 赵晨诚和一个刚认识的人要背着他说? 斑驳的光影下,赵晨诚问道:“你身上有须臾草的气味,不用反驳,我不会误判,可否将须臾草借来一看?” 见眼前小公子没生警惕,而是面露为难,赵晨诚知道,他大概率能从这小公子手里把须臾草要过来。 “须臾草因个体不同,脾性各有不同,若是一概而论,方法无效倒是其次,要是好不容易得到的须臾草自毁了,实在是得不偿失,你既然想要须臾草,应该已经查过须臾草的资料,我说的可有误?” “没有......” 细白骨节分明的手合在一起,一株绿色的与路边或山林中随处可见的杂草别无二致的草悬浮在手上。 赵晨诚的视野被“杂草”占据,再不能看见别的东西。 竟然是真品。 等听见耳边叫他的声音,他才收敛目光,而传闻中极其容易自毁的须臾草,仅仅蜷缩起叶片,连隐身的动作都没有。 莫非......赵晨诚伸出的手停滞在空中,须臾草被捧着的人移开了,赵晨诚抬头看小公子。 “这草最讨厌别人碰它,被盯着看已经是它能接受的极限,您还是别碰它了。” “你怎么知道?” “它有神识,能传音,刚才在我脑海里尖叫,震得我脑仁疼。” “你把它收起来,我们聊几句。” 周述将须臾草放回空间。 赵晨诚看上了须臾草?可这东西是主角要的,这怎么给他? “须臾草是百年生草本植物,一般都不会具有神识,你这株很具有观察价值和药用价值。” “是吗?”周述保持微笑。 “除了须臾草,你还对什么植物非常感兴趣?我和你交换如何?” 果然是看上了须臾草,可这是主角要用的东西,我怎么给你? 小公子犹豫了......不是立马拒绝! 赵晨诚看见希望,即刻乘胜追击道: “我和你换,只要你能说出来,两株换一株如何?” 周述想了想,道:“不论品级?” 赵晨诚嘶了一声,好像很是心痛:“本该要论的,但因我所爱,夺你所爱总归失礼,就当作补偿吧。怎么样?你想好了吗?” 周述持续保持微笑,脸笑的有点儿僵。 这是在给他下套啊。 以为他年纪小,就真当他是白痴啊?明明想要的不得了,还搁这儿装。 周述敢肯定,别说两株超品植物,以赵晨诚表现出来的对须臾草的渴求,就是十株,赵晨诚也会“心痛”的应下。 周述现在比较好奇赵晨诚为何如此需要须臾草? 不过呢,须臾草这东西,可以暂时放在赵晨诚这里...... “我这株须臾草虽然胆子大一些,但也不比别的须臾草坚强——” 赵晨诚道:“我知道。” 打断别人说话,想上去给一拳。呼,淡定。 “我不需要其它的植物,超品我也不感兴趣,我现在就对须臾草感兴趣,至于以后...以后的事情,现在考虑就太多余了,我向来不考虑太往后的事情,赵师兄,你只要答应我两个条件,我把须臾草双手奉上。” 赵晨诚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你说。” “赵师兄,我在说条件时有任何疑问,请在我叙述完条件之后再提。” “好。” “第一条,须臾草是借给师兄的,以后要还,可以不是同一株,但品质品相不能比师弟我借出的这株差,并且师弟我随时去要时,师兄必须给我。” “师兄也不必如此愁容,师弟一年半载多半不会去要,再说了,师兄前面不是说需要观察须臾草和探究药用价值吗?想必师兄会好好养着这株须臾草,到时候还我原来这株就行。” “第二条,如果师弟登门时,师兄既没了这株须臾草,也没有新得须臾草,师弟也不为难师兄,师兄给我几瓶长艾花的绝对有效解药就行。” 周述微笑:“师弟我就这两项条件,师兄你看,你怎么样?能接受吗?” 一墙之隔的阮文易笑了,这姓白的修士果然心眼子多,这哪儿是对须臾草感兴趣?这分明是想要长艾花的解药,又不会自己用须臾草制,又拿脆弱的须臾草没有办法,还想攀上赵晨诚的关系......恐怕今日白杉出现在赵晨诚面前是白杉不知多少日前计划好的,就等着和赵晨诚见面,钓赵晨诚上钩了,而......赵晨诚不得不上钩。 因为赵晨诚不知道已经找须臾草找了多久,他可太需要须臾草了,哪怕一片叶子于他,也足够用了。 “好。”赵晨诚爽快地答应下来。 “那您发个灵誓吧,不然空口答应,师弟我实在是心不安啊,不是说师弟我不相信师兄你的人品,师弟只是想求个心安,师兄这不过分吧?” 违反灵誓者,神魂必遭创击。 修士们很爱惜自己的魂魄的,说什么都不会做损害自己魂魄的事情,哪怕只是会对魂魄造成一丁点儿伤害,他们都会慎之又慎,绞尽脑汁努力去扭转结果,保护魂魄。 周述已经将须臾草打包放入盒中,就等赵晨诚起灵誓。 ——还好须臾草在空间中处于昏睡状态,不然他就不会做这笔交易——转交途中须臾草就会毫不犹豫死掉。 “好。”赵晨诚犹豫一盏茶的时间,总算应下,抬手于虚空中起草灵誓。 周述望着莹莹字体,甚是欣慰。 ——须臾草也寄放出去了,真好。 ——心理工作这活儿他做不了,他又不是心理医生,又不是幼师,不会疏导开解,也不会哄“小孩”。 ——没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第22章 与会(6) 一年生草本类植物,二年生草本类植物,三年生草本类植物,赵晨诚讲到四年生草本类植物时,有人喊他们,打断了他们愉快的教授与学习活动。 “白兄,你听得如此认真,难道竟真对草木养殖感兴趣?” 阴影与声音一同落下,周述抬起头往后上方望,运动过后乌夕照的皮肤白的如同曝光过度的照片,耀眼地让周述稍稍反应了一下,脑袋才开始编辑回答的话,笑着道:“也没有那么感兴趣,主要是因为赵兄讲的很有意思,深入浅出,特征显眼,让我越听越想了解更多。” 百里淮道:“白道友,你修的是什么?” 咳,人在回答未提前编辑好的假话时总是会卡一下,周述就卡了一下......他这一举动真的显得他好可疑啊! 符?剑?说剑只要动手直接穿帮!说什么说什么说什么? “......刺绣......” ......他在说啥? 周述觉得自己脑袋此刻瓦特掉最最最最最好。 “刺绣?”疑惑的声音。 “刺绣?”疑惑加反问的声音。 “刺绣?”好奇的声音。 百里淮偏头向左问阮文易道:“你平常出门的多,可有听说过此类新生派别?” 这边乌夕照问周述道: “刺绣?是我知道的那个刺绣?绣花绣草绣山河图的刺绣?” “额......” 阮文易看了一眼赵晨诚,才道:“我可没听说过鸿清宗哪阁哪殿新出了一个‘刺绣’,还收了弟子。” 周述咬了一下嘴唇:阮文易绝对听他和赵晨诚的墙角了,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掉窥听他人隐私的坏习惯啊! “你是鸿清宗的?”乌夕照问道。 周述还能说什么呢?他至少要在赵晨诚面前把自己鸿清宗弟子的形象立住吧? 刚编的谎话,现场被戳穿,还是因为他自己给的漏洞,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是。” “我说的刺绣是我喜欢的爱好,”周述笑道:“可惜我天赋不足绣的不是很好。” --所以你们问我修什么,我听成绣什么,下意识说了刺绣,没有任何含义!请相信吧!相信吧相信吧相信吧相信吧。 阮文易沉默地看着周述。 百里淮沉默地看着周述。 乌夕照道:“那你修的是什么?” 周述讪笑了下,说:“我是灵纹殿外围的弟子,修的灵纹,不过手段实在是拿不上台面,愧对灵纹殿长老们的教导。” 阮文易笑道:“灵纹殿?你是哪一届的?” 按年龄来算我应该是—— “我是第二百四十一届的。” 周述自信满满——这我不会出差错。 这白杉有意思,打听过呀?那下一个问题肯定也清楚,别让他失望。 “灵纹殿上一任首席弟子是谁?” 上一任?等会儿......上一任?他怎么知道!他就只知道童矜妙!等会儿,童矜妙?他知道了。 “童矜妙大师姐。” 百里淮与阮文易对视,眼睛里闪烁的光,周述不愿意看懂。 阮文易抬手拍向周述的肩膀,没拍中。 周述下意识躲开了。 这一群人中就数阮文易心眼子最多。 如果不是阮文易反复试探,他怎么可能被认出来? 而且阮文易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说他死了,他还没追究呢。 问题好像没有了,周述刚这样想,就看见乌夕照看着他半垂着眸,明显是在想什么问题,就看乌夕照问不问了。 别问别问别问别问别问,求你! 乌夕照最终没有问出口,至于是想通了,还是觉得场合不合适,周述就不知道了,但他的许愿生效了! 周述为自己的许愿生效了而倍感震惊。 幸运还在! 周述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再受阮文易的折磨了,结果他太天真,阮文易永远不让他失望,阮文易道: “白道友,我们做个交易吧?” 虽然是询问,阮文易的语气却不容人拒绝。 “什么交易?”周述先不置可否,总要先知道交易是什么? ——今天果然不该过来,早该料到了,上次见面阮文易就和百里淮一起,这次又怎么会不在一起? “你在我们面前展示你最拿手的灵纹,我引荐你认识童矜妙。” 这个交易,别说是鸿清宗灵纹殿的外围弟子,恐怕所有年纪不过百岁的灵纹师都趋之若鹜,太具有诱惑力了。 “为什么?” 这个交易于一个灵纹殿外围弟子只有利没有弊,给出这么一个交易,这个人图什么呢? 乌夕照也有这样的疑惑,他看了看阮文易,望见阮文易那犹如实质的兴致,他明白了为什么。 也好,能够有机会认识童矜妙对于白杉来说,是奇遇。 “因为我看你顺眼,”阮文易道:“这个理由算吗?” 可是我不会画灵纹啊啊啊啊啊啊! 周述一边抓狂,一面脑海里浮现一张六芒星骷髅头…… 行吧,画就画吧,反正他说了自己很菜,就算画说让拿最手的,但是为不输面,画一个难的,然而失败了,也是情有可原吧? 阮文易这个人太喜欢追根究底把人往死路上逼了。 做人留一线不好吗? 几个人进入楼中,周述取出一大张白纸,在上面就开始画。 图案渐渐成型。 没想到白杉真能画,阮文易又不确定了,他望向白杉,又望向百里淮,百里淮也望向他,脸上和他一样,都是疑惑。 这个灵纹,他和百里淮都见过,锁魂灵纹阵——是五品灵纹。 若是锁魂灵纹阵能画成功,白杉不可能只在灵纹殿外围。 两人都没有说话,等待周述画完。 周述画着画了个大概,盯着图,又上手左添点右添点上添点下添点中间添点儿。 乌夕照笑了一声。 周述停笔望过去。 乌夕照道:“白兄,灵纹阵哪儿有你这样画的?你这样,就算最后图案是对的,也只是图,并不是灵纹。” 周述立马道:“你懂灵纹?” 周述知道灵纹很多地方是一笔画成了,他故意画乱,不然若是运气好一不小心成功了,到时候又可能要解释为何以他的“水平”,他还要留在灵纹殿外围? “我只懂一点点,我有一个朋友是学灵纹的。” 第23章 与会(7) 周述摸了下鼻尖,埋头道:“让各位见笑了。” “你这样的水平,何必卖弄呢?” ——? 哥们,你这样的嘴欠,何必说话呢? 周述迫切地想给阮文易一头槌,他将手背在身后,幻想手中拿着一个布偶小人,布偶小人的头上贴着一张写有“阮文易”的字条,他拿着大头针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扎。 阮文易也就罢了,不知为何百里淮和乌夕照也跟着,他们说难得听见赵晨诚授课,不听太可惜。 ? 你们说的这话有半点儿可信度? 欺负“白杉”不了解赵晨诚是吗? 乌夕照作为外来人,赵晨诚会礼貌对待,就像对待他一样,若是只是想要听一听怎么养植物,赵晨诚只要有时间,来者不拒。 至于百里淮,按照当年他在鸿清宗听见的关于赵晨诚的传言,除非赵晨诚正在盯丹炉或者正在给人看诊,不然首席弟子们都能直接把他人原地搬走,好说话的不像话,就像今天,他和乌夕照是来找百里淮的,却在百里淮的住处看见赵晨诚,而赵晨诚在浇花,就可以见的,赵晨诚多么的随和平和以及好说话。 从上午听到下午。 周述听植物的习性以及养法听到夕阳西下。 他想回家休息了,普通人类遭不住从早到晚,连坐着的时间都没有。 抬头看见阮文易和百里淮,周述又将到嘴边的话吞回去。 黄昏之后,准备休息……太有他的做事风格了。 他已经暴露的七七八八了,再往上送,就真的要暴露了。 那怎么办? 他要怎么抽身? “天色好晚了。” 哪哪哪位菩萨说的话?周述简直要痛哭流涕。 乌夕照笑道:“很舍不得赵兄和草木们,但我们该回去了。” 乌夕照说话的时候还知道cue一下他,周述感动地顿时原谅了这位兄弟今早强制拉他过来的过分行为。 出乎意料地是没有人挽留他们。 百里淮通情达理。 阮文易毫不在意。 赵晨诚略感可惜。 顺利走出大门三百米,周述都还有些恍惚。 事情也太顺利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你似乎很紧张?” 乌夕照原本没发现周述紧张,周述陡然放松,反而让他发现了,周述可能紧张了一整天。 周述没有辩解,而是顺着找了一个可以“回答”乌夕照问题的话题道: “我在想,如果我去偷那院子里种的灵植——” 周述的嘴被捂住。 “白兄,话可要斟酌好了再说。” 手拿开了,周述道: “……我知道,我就是想一想,在脑海里设想怎么偷…” 周述躲过乌夕照,“…没打算真干。” 两人走在林中长廊,在一个拐角处,周述停下步子,望向树木中的空缺处,从那儿往下望可以看见他暂时住的地方。 乌夕照顺着周述的视线看见了两个人,这两个人,其中一个在挣扎,另一个站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失陪了。” 乌夕照回头,身旁已经空无一人。 日光快消失了,还不回来……今天不会回来了吗? 盛凌这样想着,忽然被人抓住手腕。 他扭头望去,看见了一双清澈的琥珀眸子,不一样,真的好不一样,那个人是浅黑色如同淡墨一般的温柔眸子。 “放手。” 周述盯着盛凌“恶狠狠”道: “别在我的门前生事。” 周述的手掌微微发汗,上一次被他攥过的衣角没过几秒就被盛凌无情切掉了,这次为什么……盛凌竟然完全没有要甩开他的迹象??? “好。” 盛凌松开手。 被反剪双手的林诺殷得到自由,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之后突地转身,握拳毫不犹豫……给了盛凌一刀?!! 刀刃划向脖颈的那一刻,盛凌以毫厘之差躲开了。 周述夺下林诺殷的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夺刀,反应过来时,刀已经出现在他手里了…… 盛凌肘击林诺殷脊骨,在林诺殷双膝落地的前一个瞬间,周述撞开盛凌,及时伸手扶住林诺殷的两条胳膊,托住林诺殷,才没让林诺殷真的跪在地上。 周述的额头出现一条又一条的皱纹。 盛凌竟然想让林诺殷给他下跪……而且,这可能还不是盛凌第一次这么做。 背部感风,周述带着林诺殷瞬移三米。 盛凌的手刀没中,抬头望向两个狂奔的身影。 周述惊讶于林诺殷的反应,林诺殷上一秒还软塌塌的,下一秒已经复活,像身后有丧尸穷追猛打撵着他们要咬一样,林诺殷以刻不容缓的气势,抓住他的手臂就是一个八百米冲刺…… 盛凌看向手掌,指尖微微蜷缩,抓不住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 在盛凌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怎么样才能稍微消除这积年累月抓不住的烦躁感——求花秋。 他知道,只要他的膝盖够软,花秋一定会将姓白的修士弄成人偶送给他。 要人偶吗? 盛凌睁开眼睛。 他,不要人偶。 一路未停地狂奔,直到他们两个进了一间房间,周述才能喘口气,林诺殷关上门。 其实可以用符来着的,他在林诺殷面前没必要装,被认出来也无妨,反正不管他有没有苦衷,林诺殷都不会在其他人面前戳穿他。 周述走到桌边,腿有些软就非常不客气地先坐下了,他放正两个茶盏,提起茶壶倒水。 林诺殷坐在另一个凳子上,问道: “你怎么惹上那个人的?” 周述将倒好了茶的茶盏递放过去。 “我没惹过他,今天是我第二次见他,上次见,你也在,我比较好奇,你们怎么会出现在我住的地方?还在门前动起了手?” 林诺殷叹了一声: “那个人叫做盛凌,盛气凌人的盛凌,人如其名……我想起来了,你昨日是被另一位修士送去看台的,你是惹到了那个人?” 周述放下见底的茶盏。 “也没有……” “那是为何?” “我也不知道,那个修士也挺莫名其妙,他说我和……盛凌很像,就把我丢过去了。” “你们一点儿都不像。” “我见了盛凌本人,也是这样觉得。” “盛凌会堵你,你回不去你住的地方了,你留了重要的东西在那里吗?” “那倒没有。” “没有就好。” 周述顿了顿,道:“我能在你这里躲几天吗?” 林诺殷道:“我建议你去别的修士那里躲几天,盛凌知道我住在这里。” “他会来找你。” “嗯。” 周述提议:“我们一起找个新住所?” 林诺殷摇了摇头:“你躲开了,盛凌也许就放过你了,我不行,他盯着我,会找我。” “没别的办法了?” 林诺殷喝了一口水,淡淡道: “有,打到他服。” ? ?? ??? 主角这乐在其中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他好想抓住主角用力摇晃主角的肩膀,吼道:主角你清醒一点儿!盛凌那货对你不是切磋玩闹! 周述问道:“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林诺殷道:“等.与会.结束。” 周述:“……我也会在这里待到.与会.结束,到时我们一起走吧。” 林诺殷似乎有所犹豫。 “好。” “怎么联系你?”周述问道。 “不用联系我,我会去找你的。” 周述都摸到一沓通讯符了,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你通过什么方式找我?” “总是有办法的不是吗?” “错过了怎么办?” “有缘总会相见,就像我们这次。” 周述没感觉到什么缘份,他只感觉到林诺殷并不想和他交朋友。 第24章 与会(8) 只是出门一趟,天黑了,他无家可归了。 林诺殷说的话中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盛凌如果知道林诺殷的住处地址,盛凌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杀过来? 道路旁的竹灯发出的暖黄色光照进他的视野,周述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件事情,他今晚是睡野外好呢?还是睡野外好呢?还是睡野外好呢? 天边刚透出一丝光,于白就洗漱完毕推开了房门。 他要赶在盛凌又抽风来堵他之前,去赴约。 凌珩和陈千雪是林诺殷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朋友。 在小说里,林诺殷受欺负,凌珩和陈千雪出手相助,三人便成了朋友。 到于白这里,事情变得复杂很多。 于白前前后后设了六个局,才让凌珩和陈千雪觉得他和他们缘份匪浅,遂,于白才达到与他们交友的目的。 按照约定,今日凌珩和陈千雪会到.取我台.,他要去接他们。 从今日开始算十天之内,不能让凌珩陈千雪和盛凌交好的同时,必须让凌珩和陈千雪和盛月度碰面。 这任务最困难的地方是,盛月度虽然就在.取我台.,但盛月度房周三里设有隔离结界,且盛月度,不出门。 * “早啊。” 周述难得起了个大早,他看着书,喝着早茶向刚起床的乌夕照问好。 昨夜,周述尝试性地在外面试了一下,他走进一块在两条道路中央的竹林,找到一块平坦的草地就躺下了,躺在草地上半个时辰,周述眼睛瞪得像铜铃,虫鸣和人声太多了,他差点儿忘记,修士们是不用睡觉的! 周述从草地上爬起,半个时辰不到,他出现在了乌夕照的房间外。 房间的窗户打开着,乌夕照就坐在窗下,周述遮住了他的月光。 周述露出一个标准微笑,向乌夕照阐述了他的诉求。 “我接下来几天要和你挤一挤了,你介意吗?” 乌夕照:“……” …… “早啊。”乌夕照打了个哈欠,他本意打坐,被周述带着也休息了,周述说他卷,他听了解释后,仍然没完全理解“卷”是什么意思。 “早上出去啊?”乌夕照坐在梳妆镜前打理头发。 阳光撒在白色的发丝上,赏心悦目。 周述觉得心情大好,道: “去哪里玩?” “我记得今天有位仙女会过来,一起去见见?” “仙女?” “嗯。” 仙女这个词好久没听到了。 简而言之,仙女这个词是对地盘有威望的尊者的女儿的尊称。 “这位仙女叫什么?” 乌夕照将红色发带绑好,一个漂亮的马尾就此扎好: “我不认识。” 乌夕照是周述见过的最具少年气的人,不是心性,单指外表。 “那走吧。”周述从椅子上站起。 出门之后,周述讶然于太阳太大,他用手挡住阳光,扭头看向乌夕照。 全身白的发光的乌夕照,似乎因为眼睛是黑色的,因此并没有特别地畏惧阳光。 他动作比周述慢一些,等到太阳照地他睁不开眼睛,才用手挡住倾泻的阳光。 他们走过热带雨林板块,走进高原板块,路过热带雨林板块,周述觉得高原板块的太阳实在像一位温柔的大姐姐,当然他在高原板块待了一个时辰后不这样觉得了,他感觉有人在偷走他周围的氧气,周述的脸有些泛红,不是晒的,纯属缺氧。 即使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下,乌夕照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不泛红健步如飞。 果然,他才是有病(x)身娇体弱(?)的那一个。 在横过热带雨林板块的时候,周述就发现同行的修士变多了,穿到高原板块,人越来越多了,这和他们行动方向相同的人流——目的百分之八十五和他们一样,冲着那位仙女来的。 周述更加好奇那位仙女是谁了。 搞这么大的排场。 “乌夕照,要不我们先歇一会儿喝口水?” 周述看向身旁,发现身旁是另一位穿灰衣的修士。 ??? “乌夕照!” 人群忽然涌动起来,周述挣扎了一会儿,挣扎不过亢奋的修士们,可怜的他,被人流裹挟着朝浮空自动挡花轿流过去。 花轿不是抽象称呼,这位仙女坐的轿子从抬轿木到坐轿都缠满了花朵,轿子上的不是普通的花朵,花朵随风掉落,转眼的时间便从凋零步入消解。 坐轿上的仙女,被轿顶落下的半透明白纱完全遮住,从外面,只能看见仙女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风轻轻地掀开了白纱,仙女的容颜从一角处泄露出片刻。 “关宁。”周述轻轻念道。 本想等轿子从他面前抬过,他再转身往外挤,这样显得合理。 没想到修士们个个都斗志昂扬,谁也不让谁,一群人像一泉流动的水追着轿子,周述被迫“随波逐流”了一段时间,才勉强从人群中脱身。 高原宽广,他站在草地上,与他看见的每一个草地上散站着的人别无二致,都极其显眼。 虽然并不能一下看清每个人的样貌。 显眼却是真显眼。 周述用手抵住眉遮挡阳光,寻找乌夕照。 蓦地,周述转过身。 他刚才看见了谁??? 盛凌??! 距离他几百米远的地方,盛凌正在和一位女子交谈,他们的目光尚且放在花轿那边。 四周空旷辽阔,连一块大石头都没有,更别说藏身的地方。 顾不上乌夕照了。 周述趁盛凌还没发现他,快步离开。 半个时辰之后,周述又回来了,他仔细观察过了,盛凌已经走了,没跟着花轿,也没随与他说话的女子走,而是往一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方向去了。 “乌夕照应该不路痴啊,奇了怪了,人呢?” 到了中午,太阳烈的不像话,周述坐在树荫下都额头冒汗,他靠着手中扇子扇出的微风救命。 周述想着,乌夕照会回走失的地方等他,可等到中午乌夕照也没来,难道,他们不是在这走散的,而是更早之前? 周述的手腕没劲儿了,微风罢工,他将手腕放在大腿上休息,在犹豫三秒之后,周述躺在了草地,并且把纸扇放在脸上挡扰人入睡的阳光。 第25章 与会(9) 周述是被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吵醒的。 一群修士结伴路过。 “你们这是去哪儿?” 突兀的声音把正和朋友聊的起劲儿的修士吓的一跳。 修士的朋友被修士吓得一惊,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周述用扇子扇出微风,向二位修士道歉。 修士道:“台主要在弃仙台讲事情,你不知道吗?” 台主,取我台的主人,也就是掌权者,取我台也叫“舍我其谁弃仙台”,许久之前都是称“仙主”——因为弃仙所以非仙而已成仙,后来有一任掌权者觉得“仙主”太高调,自称“台主”,岁月更迭,后面有称“台主”的,有称“仙主”的,看来这一代的掌权人更愿意修士们称他为“台主”。 “我不知道,没听说啊,讲什么事情?” “这就要去了才知道了。” 周述望了望涌动的人群,道: “什么都不说,就召大家过去?” “不是召,但我们不都住在.取我台.?台主要讲事情,总不好不去,而且…你见过这任台主吗?” “没见过,”周述道:“这任台主什么时候掌权的?” “也是,这位到现在都还没露过面呢,掌权……我记得是两三年前。” “不对吧?我记得是四年前。” “没有那么早吧?” “有啊,我那年……总之就是四年前。” “你那年怎么了?”修士问朋友道。 周述竖起耳朵听。 修士的朋友:“你问什么呢?你是不是记得?故意调侃我?” 修士:“我不记得,你那年出什么事了吗?好像没出什么事……哦!我想起来了,那年你被师姐…呜呜!” 被师姐甩了?被师姐打了?总不可能是被师姐表白了吧? 修士的朋友圈住修士的脖子捂住修士的嘴,他们距离周述一米,正在越来越远。 修士的朋友对眼神迷茫的周述,道:“就是四年前!不信你问别人。” 周述给自己扇着风,随着人群往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走进了一个峡谷,穿过了一个隧道,来到了一个地势低陷,四面环山,逃生通道就是进入通道并且通道狭窄的,人造山谷。 这地方建造的意义何在? 要说想要一窝端,秘境里更加合适吧? 他上次见到这样的地方,还是在羽仙阁的混天秘境外。 周述视线落在正中间的薄薄的绿色幕布上。 绿色幕布外是碧色山石。 绿色幕布下是具有金属质感的圆形高台。 幕帘将高台中的人遮的影影绰绰。 选两边沿着紧贴山壁的楼梯之中的其中一个,一直向上,就能到达高台,没有人守在楼梯口防止修士上去。 也没有人跃跃欲试想要上台阶。 奇怪的是,虽然看不清人影,周述却感觉到了白与黑。 他能感觉到高台上有两个人,一个是白色,一人是黑色。 这么形容可能很抽象。 他能感觉到有人,是因为白色和黑色是这两人给他的最直观的感觉。 给他一种阴阳并立的感觉。 台下人议论纷纷,周述听了一耳。 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感觉到了,其他修士也感觉到了。 从旁边修士的话中,他得知高台上白黑,是.取我台.上一任的掌权人。 上一任有两个掌权人? 第26章 与会(10) 周述没有听到解释的答案,他刚准备主动提问身边的修士时,幕帘后多了一个人。 “取我台现任台主。”旁边的修士道。 周述不知道他们是凭什么断定的。 难道弃仙台只有掌权人可以上? 直到幕帘后的台主开口说话,幕帘也没有被拉开。 “各位,这是我与各位的第一次见面。” 周述腹诽:隔着一个帘子好吗?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我们,反正我们在外面看不见你。 “.与会.期间,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包涵。” 周述透过幕帘,很认真地看里面发声的人——看不清楚。 场面话过去,台主说了召集的目的: 上一任台主想要一颗回转珠,如果谁有能给,将以一本天阶心法作为答谢。 周述一言不发,回转珠? 周述被拍了一下,是乌夕照。 周述闻见一丝甜味,他确定甜味来自乌夕照身上,他皱着眉头,循着甜味嗅了嗅,目光直接落在了切割面整齐的衣袖上——剑伤,刀口旁的灰色布料被浸染成暗黑色。 “已经结痂了。” 乌夕照并不想说,周述非要问: “怎么受伤的?” “和人动手了。” “切磋,没把握好分寸?” “我也不知道,”乌夕照笑道,见周述不信他,他解释道:“莫名其妙打起来的,随便打了几下,又散了,说切磋也可以,说打架也可以。” “……” 周述比较在意的是乌夕照的血是毒。 不知道血滴在外边会不会毒到什么东西。 “回转珠你有吗?” “你想要心法?” “你不想要吗?” “我无所谓,我只想要补气仙草。” “有了天阶心法,换补气仙草会比较好换吧?” “有了回转珠,换补气仙草换不到?” 周述:“……”这话好有道理。 “你想要心法……或许可以不用回转珠。” 周述抬头:“什么意思?” 乌夕照道:“上次我看百里兄挺喜欢你的,你若是有别的能让他高兴的物件,他或许就给你天阶心法了。” ……! “你说什么?” 乌夕照望着周述的震惊脸:“你没听出来?不觉得台主的声音好似在哪儿听过吗?” ……! 他是觉得台主的声音挺熟,但声音熟的人也太多了吧!怎么能断定! 绿布之后的身影是和百里淮很像,但外形像的人也多的是! 声音和外形像都说明不了什么,更何况还有绿布遮着。 周述凑近乌夕照,穿越道:“你是说百里淮是取我台台主?百里淮怎么当上台主的?能仔细说说吗?” 百里淮是鸿清宗的呀,鸿清宗弟子怎么做取我台的台主? 看百里淮和阮文易和赵晨诚的关系,百里淮不像是背离鸿清宗来的取我台,如果真是背离,那么阮文易和赵晨诚八成也背离鸿清宗了。 这鸿清宗作为主角的跳板可真是不简单,至少人才这方面,出人预料。 想到百里淮,难免想到与百里淮相似的暮云淼,不知道暮云淼现在如何了? 台主讲完话。 人群原路返回。 周述和乌夕照挤在狭小的出口通道中。 乌夕照道:“三四年前好像,我虽然很早之前就认识百里兄了,但交集却不算多,关系不算密切,关于他的事情,他只和我说过一部分。” 第27章 与会(11) 周述没想过,降磁手环会成为百里淮变成取我台主人的原因。 乌夕照说百里淮无视任何威压,这种特殊性就像是百里淮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无视了天道法则或者是……勘破了天道法则。 不管是以上哪一种,百里淮这个人都获得了修真界的巨大关注。 或许因为取我台对于天道最不尊敬,在所有人中,取我台上一任的两位台主,反应最为夸张。 他们亲自到鸿清宗拜访了百里淮。 再后来,百里淮被鸿清宗除名,没过多久,百里淮变成了取我台的少主。 “……” 过程听着没有问题,如果无视降磁手环是外来物,不属于《踏平》的话。 百里淮成为取我台少主,如果这是蝴蝶效应初期扇起的微风,那么——后续可能出现的飓风会是什么? 周述不由地焦虑起来。 在原本的世界,在没有降磁手环的《踏平》世界里,取我台的现任主人是谁?原本现在该在取我台的原来台主,现在在哪儿? 而且——手环,该怎么处理? 事情演变成现在的局面,降磁手环对百里淮至关重要,他至少短时间内,不能收回降磁手环,上次7040说外面的东西给角色用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来着? 周述不由自主开始咬指甲。 这一幕落在乌夕照的眼里,乌夕照感受到了周述的焦虑。 乌夕照望着被周述紧紧咬住的指尖。 从周述透露出来的表情和行为信息,乌夕照心中慢慢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猜测周述认识百里淮,在很早之前,至少在百里淮的特殊能力闻名之前,周述就认识百里淮。 甚至还有可能,周述知道百里淮无视所有威压的能力是怎么来的。 被自己的猜测惊到。 乌夕照笑着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呢? “回转珠……回转珠……” 乌夕照听见周述喃喃道,心中轻松很多,果然是他多想了。 “你不用那么焦虑啊,”乌夕照劝慰周述道:“没有回转珠,你也有可能拿到天阶心法。” 乌夕照指了指自己白皙的脸,道:“你很受百里兄青眼。” 周述撇了撇嘴:“只有你这么觉得。” 乌夕照摇了摇头:“可不是只有我这样觉得,你为何不试一试呢?” 周述道:“我才和台主认识多久?我直接上门要?我疯了?” 乌夕照道:“上次算为难你,我给你搭一次线,你先去试试,总比找回转珠轻松吧?” 周述无言。 乌夕照继续道:“就算你找到回转珠也不一定能拿到天阶心法,这可是一场先到先得的交易。” “晚了,得不到心法没关系,”周述笑道:“至少手里有回转珠不是吗?” 乌夕照笑了:“白兄,按照你的说法,你可以得到很多东西,只要你肯放弃最初想要的东西。” “……”好吧,确实如此。 周述唇角微勾。 他只是想呛呛乌夕照,但乌夕照居然完全地领会到了他心中暗藏的真实想法。 这突如其来的默契,了不得。 说回回转珠。 回转珠这个东西,没什么大用,但十分珍贵。 一般一次出现,会同时出现两颗。 因为,回转珠其实是—— 长在脊骨上的一对眼珠。 第28章 与会(12) 传说,在地下水之下的岩洞中会长出一种晶莹剔透的水晶,这种水晶有一定概率孕育出与人类形态相似但皮肤透明,筋络分明,内脏清晰可见的智慧生命体。 在这个生命体的背部长着的金色眼睛具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这就是回转珠。 岩洞之中水充足,地上墙面顶上布满冰凉的水。 青衣男子左手紧扣住嶙峋的石壁。 漆黑的头发被水粘成一缕一缕。 布置好隔音结界。 望着水晶中如同婴儿蜷缩在母体中的智慧生命体,青衣男子拿出长剑。 水晶被切开,似水透明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脊背上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金色的不存在任何杂质的眼珠盯着青衣男子,在男子向前跨出一步后,眼珠下移,看向青衣男子手中青绿色的长剑。 “你没事吧?” “谁把你困在这里的?” “身体还好吗?” “嗓子还好吗?能说话吗?” 生命体蜷缩在还算完好的半块水晶中,除了眼珠转动以外,再没有任何动作。 “能动吗?我拉你起来?” 青衣男子无视了生命体疯狂转动的眼珠,走到水晶旁边,朝生命体伸出手。 “你很害怕吗?不用害怕,我这个人从不滥杀无辜。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一套淡白色的衣服出现在青衣男子手上,衣服上放着一个能遮住头脸的纱帽。 “要不然先穿上衣服?” “我给你穿?”青衣男子发出疑问,“好吧,你先出来,我帮你穿。” 生命体的眼珠渐渐地不再惊慌失措地乱转。 脸上的眼皮忽然掀起,两颗黑色眼珠嵌在眼眶之中。 一双黑一双金,四只眼睛地紧紧盯着青衣男子,将青衣男子的每一时刻每一丝行为全部印在眼中。 系好腰带,青衣男子抬头,正好对上生命体充满探究的目光。 “......你记得你叫什么吗?”青衣男子问道。 生命体歪了脑袋,像是在理解眼前这个青色的东西在向他表达什么意思。 望着生命体懵懂的眼神,青衣男子终于领悟到生命体听不懂人话。 “嘶,脱离人类社会太久了吗?”青衣男子自言自语道,望着生命体透明皮肤下的透明结构,青衣男子又低声自言自语道:“身体这样透明,到底被洗刷了多少次血肉……你不记得了,应该算是好事。” “好事。” 青衣男人蓦地抬头。 生命体黑色的眼珠望着青衣男子,重复道:“好事?” “好事?”青衣男子道。 “好事?”生命体重复道,语气和青衣男子语气一模一样。 生命体在学习青衣男子。 与此同时生命体体内如同清澈流水的内脏纷纷染上一丝肉眼无法观察到的血色。 在短暂的牛头不对马嘴的交流后,青衣男子发现生命体开始模仿他的行为。 “和你沟通这么久的我真是个傻子,”青衣男子扶额,转头小心的踩上滑腻的岩石道路。 没有出现意外,生命体学着青衣男子的动作,跟在青衣男子身后。 在青衣男子和生命体之后的一个视角死处,眉目如画的男子、神情如雪的女子、眼睑下一颗小黑痣的男子藏在那里。 他们从青衣男子给生命体穿衣服的时候就在那里了,几乎目睹了全过程。 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与青衣男子和生命体之间隔着一道隔音结界。 “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是回转珠的载体。”眉目如画道。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回转珠的载体。”神情如雪道。 “那东西在学人,很危险。”眉目如画道,他向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子道:“诺殷,走吧,我们需要在他们上去之前,把那东西解决掉,不能让那东西接触更多的人。” 林诺殷道:“怎么解决?” 眉目如画观察林诺殷的神情,道:“杀了它。” 如果林诺殷能接受,他们就去杀了那个东西,如果林诺殷不能接受,那就控制住那东西。 “一定要杀吗?” 神情如雪道:“嗯...我们有必要做的那么绝吗?那东西也没害过人啊。” “你如何知道没害过?”眉目如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道:“请多用用。” 陈千雪瞥了眉目如画一眼,一手扣住林诺殷的手腕,朝着两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 “道友留步。” 周述停下脚步。 三个拦路人几乎凭空出现,凭空出现到若不是周述清楚陈千雪速度无人能及,会忽略前一瞬间右手背微微感受到的风。 这三个人原本在他后面。 时间回到前一天下午。 乌夕照正在劝说周述去找台主碰运气。 周述秉持着礼貌,没有反问乌夕照道:“你怎么不去找台主碰运气?” 周述想,如果他问了,乌夕照大概会回答他: “我不需要回转珠,你才需要不是?” 聊到回转珠、周述觉得时间奇怪、地点奇怪、人奇怪,直到他在取我台看见陈千雪和凌珩,人群之中,陈千雪和凌珩并不显眼,周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发现的。 他一边和乌夕照拌嘴,一边跟踪陈千雪和凌珩。 直到再跟踪下去,会被乌夕照发现异常,周述只好暂时结束跟踪。 他运气不错,第二天就碰上了陈千雪、凌珩、林诺殷走剧情。 跟着过来,没想到居然跟丢人了。 这也无所谓,但跟丢人的他,居然最先找到了回转珠? 99.999名不虚传。 周述微心中叹息,又有点儿想笑。 他跟踪这三位,这三位没发现,这三位跟踪他,他没发现。 “有什么事情?” 陈千雪抱拳作揖道:“道友,你这是要去哪里?” 周述道:“回地上。” 陈千雪道:“道友一个人?” 周述道:“还有我朋友。” 陈千雪道:“不可。” 周述道:“为何不可?” “那东西不是人,天生又会模仿,你怎么敢带它到地面?” 陈千雪挡住积极发言,并且想上前的凌珩。 周述挑眉道:“那又怎么样?” 林诺殷上前一步。 周述目光瞬间转移至林诺殷身上。 林诺殷道:“白兄,你打算怎么做?” 陈千雪和凌珩都瞥向林诺殷。 ——既然是熟人,刚才为什么不说? “带他上去。” “它不是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人?” 陈千雪和凌珩觉察到,姓白的修士和林诺殷交流时,比和他们交流正常的多,像个可以沟通的非正常人。 “我认识,”凌珩道:“这东西只是个活的东西,非人非魔非精非妖,你了解它吗?你了解它的习性吗?就敢带它到地上?” 生命体本能感受到危险,躲在周述身后。 通过生命体的动作,陈千雪\/凌珩\/林诺殷知道,生命体在观察他们。 陈千雪指着探头的生命体道:“你看它在干什么?它现在在观察我们,之前是你,现在是我们,你敢带这样的东西上地面?你知道它的习性,知道它的弱点吗?你不怕死在它手里?” 周述:“……你们想怎么样?” 凌珩道:“至少把这东西封回水晶里。” 周述低低喃道:“拿不出证据……” 林诺殷没听清楚,问道:“什么?” 周述大声道:“我说你们拿不出证据,空口无凭,我不会相信你们的。” 周述当然知道生命体不是人,可他立了觉得生命体是人的人设,人设不能塌。 “废话太多了。”凌珩推开陈千雪拦他的手,亮出自己的长剑,指着周述道:“你和它留下来一个吧,你自己选。” 凌珩这个人最喜欢在需要武力解决问题时,用威胁来解决问题,于是就练就了一副非常真实的杀气。 就像现在这样,杀气犹如实质,如果不是周述知道,凌珩雷声大雨点小,实际上下手很轻,他绝对立马放弃“固执己见”,勇于改错。 对方不后退,不发抖,面色都不改。 很久没有威胁失败的凌珩,不由地诧异自己是不是错误估计了对方的实力。 还是,真有人为了萍水相逢的人,不惜赔上性命? 陈千雪把震惊的凌珩拉到身后,对周述道:“你不急一时半日吧?” 周述:“不急。” 陈千雪笑道:“我有一个折中的办法。你不要上去,我们也不让你二选一,你既然想要带这个……人,上去,起码你要了解它吧?你愿意救人又讲义气,不像不为人考虑的人,既然你为它考虑,为何不替地面上的人考虑考虑?那怕只为地面上的一个人考虑呢?” 周述快要被说服了。 他本来就很喜欢陈千雪,实在是经不住劝。 周述像是被说动一样,盯着陈千雪道: “能和我说你了解的吗?” 凌珩上前挡住周述的视线,道:“你把眼睛放干净点儿。” 生命体抓着周述的衣袖,乖巧的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见陈千雪安抚下凌珩,向他走来。 周述抬步上前……上不了前,他的手腕被抓的很紧,而生命体一步也不肯上前。 周述等着陈千雪,对陈千雪道: “你说吧。” 陈千雪视线在周述和生命体中交替,道:“你确定?我和你讲的是和它有关的事情,如果它听懂了呢?” 周述伸出一只手,道:“我们传音吧。” 凌珩道:“传音不需要接触。” 周述扭头对他笑道:“我学的差,不接触传不过去。” 第29章 与会(13) “听、听、我听。” 生命体的声音引地周述和陈千雪看向它,它往周述身后躲,把自己完完整整藏在周述身后。 “诺殷,你看那东西是不是变红了?”凌珩盯紧生命体未被包裹的手指。 如水晶般纯洁透明的皮下中出现若有若无的脉搏,隐藏着流动液体的经脉,要是论是否变红,定是没有红色,可是那像是人类血管的是什么东西? 林诺殷碰了凌珩一下,道:“如果谈不拢,你等一下下手可不可以比往常再轻一点儿。” 凌珩看着林诺殷,道:“好。” “听、我想听。” 完整的话。 周述被陈千雪拽的踉跄了一下。 “凌珩!” 雪白的光映射在周述脸上,好巧不巧晃住了周述的眼睛。 不行,“回转珠”还不到该死的时候,死早了林诺殷会有危险,周述下意识扑过去,剑光擦着周述飞入石头,石头裂成两半。 “你想死啊?!” “不想,”周述道:“所以我在尽力想要和你们讨论出一个结果。” 周述紧紧抱住生命体,盯着凌珩道:“你不能私自动手。” 凌珩道:“你以为你是谁?真以为我不敢伤你?” 周述笑道:“我不是谁?我只是遵从我自己的选择,来嘛,二选一,谈判还是武力解决?” 怎么感觉这个人……好像很熟悉我们? 凌珩觉察到不对劲,他看向林诺殷,林诺殷摇了摇头,传音道: “我没有泄露过,这个人天生敏感,我第一次见他,就感觉他能看穿我。” 林诺殷的话很没有说服力,林诺殷前些年还行,近些年越来越容易被看穿了。 最后,如周述所料,凌珩和陈千雪都妥协了。 四个人坐下好好聊了一聊。 最终,周述按照剧情发展,向凌珩“妥协”,暂时将生命体留在岩洞之中。 再无人的呼吸声的溶洞之中,生命体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现刚才的所听所见,一遍又一遍的演,一边复现。 草叶被晒的烫手,周述甩了甩手,他站在一旁被太阳晒的眯起眼睛,等下面还没有上来的两个人。 也该来了。 周述扫到树后鬼鬼祟祟的虚影,目光随意地移开,重新放在从地洞里爬出来的人头上。 他和盖地皮的凌珩对上目光。 周述露出他自己觉得很和善的笑容。 凌珩感受到了挑衅,皱眉唇绷成一条直线,嘴角挑起笑道: “你和我们走一条路?” 周述上前拍了拍林诺殷的肩膀,笑道:“盛情难却。” “呵。” 陈千雪施法将通道封闭,地皮和地面融为一体,她目光瞟向又对峙中的己方和敌方。 敌方对他们太过熟悉了,熟悉的诡异,就像是从小就和他们认识一样,甚至于像是和未来的他们认识,且关系非同一般。 诡异、太诡异了。 陈千雪的过于沉默,让周述闭嘴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周述不说话,不管凌珩说什么,只是保持微笑,凌珩在遭受更加多的侮辱逼得自己抓狂之前结束了这场争斗。 三人走远,周述也没有走,直到三人完全从周述的视野中消失,周述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才离开。 一柱香后,一个人凭空出现在“地皮”附近,然后又消失。 暴晒之后,又是大雨。 雨珠从凌晨接力到日落。 窗下人听了一天雨落。 乌夕照回来的时候,周述还在窗边,自从周述来了之后,窗下就成了周述的地盘。 这真是令人郁闷。 “好慢。” 乌夕照望过去,窗下人还呆呆地望着窗外,刚才不像是窗下人说话,也不像是在和他说话。 但乌夕照还是道:“你说我慢?你在等我?” “嗯?”窗下人如如梦初醒,嘴角忽然就带笑了,道:“你回来了?” “你有事?” “我没事啊。” “?”乌夕照没追根究底,转问道:“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好点儿?” 昨天周述回来就说自己被晒伤了,他要缓缓,不缓好之前,不可能再出门了。 “好点儿吧。” 望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周述后悔自己嘴太快。 周述时常转换不过来修士和普通人的区别。 大雨倾盆,普通人是躲起来,修士不是,修士踏雨而歌。 夜晚降临,普通人归家,修士不是,修士在外狂欢。 被淋成落汤鸡的周述感慨,还好7040捏人体的时候给力,给了他浓黑的眉毛和长长的睫毛,不然雨滴落在眼里,就遭罪了。 望着正嗨的乌夕照,周述思考自己怎么样才能偷偷溜走。 乌夕照怎么看都冷冷清清的,对人虽然热情,却也都保有分寸,反而是他对乌夕照没有分寸,赖在人家住处。 不知道乌夕照为什么会干什么都带上他,已经超出分寸了。 ......他忽然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报复。 趁着乌夕照被包围之际,周述看准时机溜走,走的远了,周述望着道路上三三两两淋雨说笑的修士,他抱紧了自己,就说他虽然是修士身,但他是凡人心,又不是毛毛雨,那可是瓢泼大雨,能把人淋成傻子,竟然躲也不躲,他就快被淋成傻子了。 左边走来一个头顶结界的女修,周述:“......” 他果然已经被雨淋傻了,都不晓得用结界。 开启结界后,周述用符吸干身上的水,他开始怀念起以前穿新手大礼包时候的日子。 那时候那里被雨淋的湿透头啊...... 即将与女修错身而过,周述看清了女修隔雨结界上的纹路。 周述临时掉头了。 残月纹,盛月度的标配之一。 一盏茶之后,周述果然跟丢了。 等周述回到住处时,雨水已经把台阶冲刷的程亮。 周述想,这大概是某人的做法。 * 屋内灯火通明。 修士一般不用灯,住的偏远,还夜晚点灯,屋主人无疑是月度仙子。 于白视线从播放画面的面板收回,放在前方隔离结界上。 与会有一个剧情可以触发,触发了之后可以提前剧情。 于白的眼中色彩黯淡了一点儿。 虽然有假设周述也会在这个地方想办法把剧情给提前,很有可能他们会采用同种方法,因为不管怎么看,都是以回转珠作为转折,能同时引动两个小剧情,同时推动两个小剧情,能快速推到那个大剧情。 虽然林诺殷会受点苦——现在是他受苦,不过都值得。 只是于白发现自己低估了,周述对林诺殷的爱意,周述竟然想替林诺殷受罪。 那可不行,他还有别的计划,在这里受罚,是他下一个计划的开始。 第30章 与会(14) 凤形眼睛眨动了一下,指尖弯起,窗边帘子掉落遮住外面光景。 “青渊。” 名为青渊的女子单膝跪地,柔顺道:“主上有何吩咐?” “去把盛凌召回来。” “是。” * 人类的血肉是红色的,不是透明的,人类只有两只眼睛,没有四只,想要变成人类,要有红色的血肉,要藏起多余的两只眼睛。 还要有一个名字——shan。 “你说你叫山?青山的山吗?” shan点点头,它看着眼前的人围着它转,转了好几圈,道:“你把自己捂的这么严实干什么?” “冷。” 修士不相信冷这个说辞,他专门下来可不是为了听一个白痴说“冷”。 修士目露寒光: “我再问一遍,这就你,没别人了?” shan摇了摇头,往上望,道:“他们都走了。” 修士握紧烦躁的拳头,道: “什么都走了?你说清楚点!” “他们带着两颗珠子走了。” 修士:“什么珠子?” shan低着头,道:“两颗金色的珠子。” 修士两眼放光,他重新审视起shan。 虽然是个傻子,但傻子也有傻子的作用。 跟着修士上到地面,shan被地面热烈的阳光晒的头晕,走起路来踉踉跄跄。 “你还冷?”修士伸手要摘shan的纱帽,被shan挡开。 “长的有多见不得人?谁稀罕看?” 此时shan还不知道,它即将被发现身份,然后遭受非人的迫害。 回转珠非常难取,活体取,品质最好。 几乎没有一只回转珠载体能活着撑过去取珠的整个过程,所以在取珠时,修士们会喂给载体很多吊命的丹药。 往往刚取珠不到半日,载体就油尽灯枯了。 却出现了奇迹,这次的载体活下来了! 为避免载体复仇,有的提议杀了载体,有的提议圈养载体,有人提议好歹是一条命,不如毁掉载体的灵根放掉载体。 他们讨论不出结果的争论着,载体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 方听寒把玩着手中的回转珠,笑了,他递给梁光白看。 回转珠在他的手掌中颤动回转,像是活的,怯怯地观察他们。 “活的。” “台主,这对回转珠谁送的?我和你另一位师父很想见一见献宝人。” * 竹香充斥的房间内,一个清冷女子坐在竹床上,她的腿上盖了一张淡色薄毯。 床下跪着一个青年。 青年低着头,不知道跪了多久。 “你惹来的,你解决,不要让我因为这件事再叫你第二次。” “是。” 清冷女子允许青年离开的时候,天色已晚。 青年走在石阶上。 他不知道林诺殷怎么会恰好晃到盛月度眼前。 也不明白盛月度为何突然心慈手软,竟然只是让他去驱赶。 * “你是说回转珠的载体还活着?” 方听寒举起两枚回转珠子。 “这两枚回转珠是最近才取的新鲜的?” 吕修士抬头,只感觉回转珠在望着他,他立马低下头:“回大人的话,是。” “载体呢?” “载载体……” 静悄悄的,吕修士顶不住压力,道: “载体两天前跑了。” * 太阳会灼伤我,雨水会灼伤我,我不能走在地上,身体像是要爆炸一样,怎么办? 我要怎么办? 想要见shan,想要见他,好想见他。 * 雏鸟情结。 周述翻开山洞入口,发现山洞空荡荡,他屈身进去找了找,确定山洞中没有机关。 按照剧情,生命体这会儿就在奄奄一息躲藏在这里。 他提前来了半日,不会错过。 哪里出现了偏差?还是说有人截胡了他? 如果说是有人截胡了他,只有两个人,一个烟冰砚,一个林诺殷。 不管是这两个谁截走了,都会比较麻烦。 * 于白递过去一盘果食: “吃的,你吃了这个很快就可以变成人。” 载体吃了一块,望向于白。 于白道:“你想尽快变成人,这几日就多吃点儿,你学习能力那么强,不会还没观察出来,你学人时会向人靠近?” 载体盯上了包袱,包袱内放的都是食物。 “你在成人之前在这儿躲好,出去你会受伤。” * “盛道友!” 盛凌回头便看见一个青色的影子向他跑来。 “盛道友,你最近有遇见林道友吗?我找他有事。” 面对盛凌突如其来的攻击,周述躲开了,但没躲过七七嘲笑: 「病急乱投医?」 两秒后。 周述被盛凌抓住了。 周述撇了撇嘴,盛凌扮猪吃老虎,已经化神后期的修为,用宝器将修为压在元婴后期,按他目前的人设,他肯定会毫无防备,然后被抓住。 按照他对盛凌的了解,盛凌会把他关在和林诺殷很近的地方,等到了地方,再想办法逃脱。 * 感受到了门外结界落下。 周述送了一口气。 被关在用具齐全的房间里,周述产生了恍惚,这好像是盛凌住的地方。 盛凌住的地方,林诺殷会在吗? 而且盛凌为什么要把他关在房间里? 周述陷入了混乱。 算了,找人要紧。 把整个房间翻了个遍,没发现暗道,没发现空间法器。 周述开始怀疑盛凌把林诺殷放在空间法器中,贴身带着。 盛凌那家伙干过这种事情。 盛凌落的结界很难解开,周述愁眉苦脸了两个时辰才把结界弄开。 * 旷野之中: 风浅浅中毒,污蔑载体。 乌夕照说是自己的毒,无解。 “盛凌,你那日也在,你看见的是谁?” 一直不开口的盛凌,忽然道: “我亲眼所见。” 他指向林诺殷。 几乎没有审判,盛月度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是关押都算好的,只要命和修为都还在,还可能有翻盘的机会。 * 【宿主,你还好吗?】 【我不是很好,好了,祝贺你出小黑屋,那么就不寒暄了,来解决一下我现在的问题。】 * 林诺殷被关押在地牢之中。 地牢阴湿,周述打滑,他手抓着墙体找支撑点。 【我说,就不能改善一下我的体质,把我改成平衡力极好的那种?】 【需要积分买药(???)】 【《天元气海》是摆着给你好看的?】 【解锁更需要积分(???)】 【好吧,烦人,我好穷。】 第31章 与会(15) 水晶,透明,内脏,脊骨,眼珠,回转,再生。 这些都是描述载体的词。 于白看向突然暴动的生命体,他顺着生命体目光集中的方向,看见了略微有些狼狈的周述。 被两道视线同时击中,周述觉得自己大概八字不太好。 “hello啊,晚上好两位,要离开吗?现在逃狱包成功的哦。” 载体被铁链锁着,铁链敲击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 “白兄,你为什么来救我?” “林兄,你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呢,被诬陷的人最知道自己多么无辜,你有多无辜,你自己知道不是吗?” “长话不多说,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考虑,”周述的目光略过生命体,道:“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考虑,是逃个狱呢?还是留着等审判呢?” 周述越过铁栅栏朝生命体伸出手,生命体朝周述伸手。 它使劲儿够了够,锁链晃动发出刺耳的声响,它还是没能把手搭在心心念念的手上。 周述笑道:“好吧,我知道你会做聪明的选择。” 周述看向牢房里另一位,将手平移向另一位道:“时间不多了哦,做好决定了吗?走不走?” 林诺殷将手放在周述的手上,在周述握住的前一个瞬间,将手拿离开:“白兄,或者说周兄,周述师兄,好久不见啊。” 周述笑了笑,将手收回。 林诺殷道:“周师兄并不因为我认出你的身份而惊讶。” 周述笑:“我从未有意在你面前隐藏,你若对过去的我还有些印象,早该认出我了。” 锁链哗啦啦的响动。 周述道:“真的不走?” 林诺殷笑道:“周师兄,清白对我来说比性命重要。” “可是没有性命了,你的清白谁替你洗出来呢?林诺殷,清白这东西除了自己的心里,哪里都不存在,走吧,跑远点儿,去找你心中理想的国度,鸿清宗不是你心目中的地方,上界也没有你要找的地方,跑吧,跑远点,找一个能让你心安的地方。” 心安的地方? 于白一直以来都想找心安,到处都找不到,于他而言心安找不到,他身处在此,就是为了创造,创造出心安吾乡。 “周、述,你有心安的地方吗?” 周述道:“我当然有。” “在哪里?” 周述自己也不知道。 “出去聊?这并不安全。” “周师兄,我有我自己的坚持,我不会离开的。” 周述叹气:“好倔强啊。” “好吧好吧。” 几声咔哒,锁链裂开,生命体shan扑到铁栅栏拉住周述的手。 周述的皮肤瞬间被抓破,疼得周述一哆嗦。 “baishan。” 顺着7040暂时打开的通道,他们很快回到河边。 周述的手上已经血肉模糊,shan会舔周述手上的血迹。 《踏平》里,水晶被破坏,生命体对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产生了雏鸟情结。 在小说中,生命体很黏林诺殷,导林诺殷被指定为盗窃犯,不管林诺殷如何解释,如何和生命体沟通,生命体只知道缠着林诺殷,林诺殷无法洗脱嫌疑。 现在,shan对他的行为,和书中生命体对林诺殷的行为几乎一样,区别在于,不知道是否是他亲身体验,感受程度不一样,他觉得shan更加疯狂。 “只是想要救你,只是想要你作证,你真的听不明白吗?” shan呆呆地看着周述,抱住周述,蹭周述:“别哭。” “你叫什么?” shan离开周述,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周述,又指了指自己,道:“我、shan、我。” “你取了我的名字?” shan露出笑容,拉起周述的手,道:“shan,如何写?” 周述找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杉”字。 “这就是shan,一种常绿乔木,你还挺会选,不选白,竟然选了杉。” 杉听出来周述在夸它,它笑了,忽然它摘掉纱帽,对着周述笑的灿烂。 这样,它笑了,杉才能看见。 这是周述第二次看见生命体的脸,上一次周述看见的是一团流动的水捧着两颗会转动的黑色珠子。 这次。 周叔看见了血肉,不仅有血肉,竟然还有头发。 这些都不足以让周述震惊,周述震惊地是杉的脸。 杉长了一张酷似他、盛凌、花秋、纪时、慕容熙的脸! 周述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 杉能看见他的想法,实体化的想法。 他在见到没有“脸”的杉后,想了一下杉会长什么样子,当时大脑内快速地过了几个风格各异的脸,竟然都被杉读走了。 杀了你。 周述盯着杉的眼睛,内心重复道。 杀了你。 杉只是定定地看着周述。 读出具体想法是回转珠的效果吗? 那回转珠取出来之前,杉为何会被骗? 难道……只是能读出来了,而理解不到想法的意思吗? 周述发现自己在替杉圆逻辑,快速切断了自己的思考。 周述的手被拉着放在杉的脸颊上。 温的、热的、活的。 【7040怎么去除一个生物的雏鸟情结?】 【为您搜索到以下内容:一个人想要去除雏鸟情结,需要学会在生活中扩展自己的朋友圈,多出去接触更多的异性,也不要因为刚入社会,就对身边遇到的第一个异性产生好感,并误以为这是心动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宿主,您直接收角色杉入麾下不好吗?他看起来很依赖你。】 【......你这就给它建立角色了?】 【不可以吗?角色杉已经是一个角色了呀。】 周述进行了短暂的思考: 【他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把他收入麾下,我要从头教起吧?】 【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等着您来建立,所以......您不觉得很放心吗?】 【具体地来讲,我没有教导人的经验。】 【宿主过谦了,角色纪时就是您教出来的,教的很好啊。】 周述重新进入世界之后,没有获得一点点儿和纪时有关的消息,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和纪时有关的消息。 【从头教起很麻烦的,更何况他是从头修炼啊。】 【宿主,我觉得,您可以把角色杉当做主角或者您的一条命养着。】 【……出于维护你是奉行人道主义的系统的形象,我建议你闭嘴。】 【( ̄へ ̄)】 第32章 风平浪静 每一个莫名其妙的日子,周述都会怀疑人生。 在确定林诺殷不需要他帮忙,周述就收拾收拾下山了。 别问为什么没有向乌夕照告别,乌夕照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窝在风浅浅那里,他去干什么?再和盛凌碰面?再被绑架一回? 正当周述感慨,他可以下山去过两天正常日子的时候,命运给了他一个重击。 他把杉按在了草丛里,捏诀封住了杉的嘴。 杉不理解,但杉爱蹭周述。 望着熟悉的面庞,以及跳出来的资料卡,周述心都要碎了。 【姓名:纪时】 【性别:男】 【修为:半步期】 【年龄:159】 【体力值:\/】 【智力值:150\/150】 【幸运值:78\/100】 【身份:南川首领】 【剧情进行时:处理灭家仇人。】 他就知道,老天才没那么容易放过他,不知道苟一下能不能避免纪时发现他。 周述看见了最后一条。 从刚才就一直存在血腥气,只是血腥气不来自于纪时,周述就没有在找血腥气来源,现在他知道来源在哪儿了。 带着杉不好调整视角,周述久违地打开了面板调出监控。 等会儿,身份那一栏! 周述重新调出资料卡,他呆滞了,没人和他说过纪时这个点儿就是南川首领了啊! 他才走了一百多年! 四个天花板这就点亮了三个?! 周述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关掉资料卡。 监控之中,周述看清了倒在地上还在狂笑的人,那人身上鲜血淋漓,周述调出资料卡。 【姓名:萧灿】 【性别:男】 【修为:大乘前期】 【年龄:272】 【体力值:2791\/】 【智力值:88\/150】 【幸运值:89\/100】 【身份:散修(待更新)】 【剧情进行时:被仇家追杀。】 这个人他见过。 群英盛会的时候见过。 当时调资料卡没调出来,以为是个npc,结果什么都调不出来,他印象深刻。 萧灿一边笑一边咳血,画面掉san。 纪时一步一步靠近萧灿,像一个悠闲的猎人。 萧灿笑着笑着融化了,融成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这时画面里多走进一个冷艳的女子,周述调出其资料卡: 【姓名:慕容熙】 【性别:女】 【修为:大乘前期】 【年龄:167】 【体力值:\/】 【智力值:150\/150】 【幸运值:99\/100】 【身份:南川首领副手】 【剧情进行时:收拾案发现场。】 慕容熙出现后,纪时对慕容熙点了下头,“辛苦了。” 纪时破空离开。 慕容熙瞅着黏糊糊的黑色液体。 周述带着杉撤到一半,草丛被无形气流扒开,周述和杉瞬间无所遁形。 在看见慕容熙高达99的幸运值时,他就应该做好应对的准备。 “不想死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周述火速点头,按着杉也一起点头。 一瓶药被丢在周述的脚边。 “打开,吃一颗就可以走了。” 周述捡起药瓶,打开药瓶倒了倒,倒出一枚黑色的药丸。 他闻了闻。 是无魂草的味道。 吃了人还在,只是二十天后会变成傻子。 不吃,慕容熙现在就能送他们上西天。 “打个商量可不可以?我们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要么吃,要么死。” 慕容熙好凶(t_t)。 “我吃行不行?你看我这兄弟本来就傻不拉叽的,再吃无魂草,我一个傻子怎么照顾他这个大傻子呢?” 我们就只是碰见纪时处理一个人…… “你要知道,不是我挡着,你和你兄弟这辈子就到这儿结束了。” ? 慕容熙在唬他吧? 原书的纪时也就这么凶残而已,他养大的纪时绝不可能还那么凶残。 但是慕容熙说,不是她的话,纪时就发现他们了。 “我吃两颗?”周述继续争取。 慕容熙不知道为什么笑了。 “你很有意思,我可以放过你,但你别再出现在我和刚才那位大人面前,”慕容熙竖起食指摆了摆,“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说、说服了?真的假的? “谢谢。” 周述拎着傻傻的杉,火速撤离案发现场。 慕容熙目送着周述和杉离开,她轻轻地叹息。 ——竟是两个都像周述的人。 漆黑的液体大部分黏在地上,一小部分成珠成细丝挂在叶片上。 慕容熙取出一个盒子,细心地用盒子中的粉末覆盖黑色液体。 黑色液体不是血液,是萧灿每次脱身后,身体融化后形成的腐蚀性活体黏液。 别看现在黏液一动不动如同一滩死物,再过几炷香的时间就不一样了。 周述上取我台的时候是跟着乌夕照,他没记路,现在看地图,才发现下去的路那叫一个绕啊。 好久不见的高原反应攻击了周述,周述躺在草上用力呼吸。 杉不知道周述怎么了,依偎在周述怀里,听周述的心跳。 周述被压的更加难受了,努力抬起手,努力推开杉,然后又被压。 【早知道就不用符了,灵力消耗了之后,高原反应好严重。】 【宿主,可以用传送。】 【道具?】 【不免费给宿主用,挂账。】 【你越来越小气了。】 【再对宿主大方,7040我明天就要上天台了!】 【……】 推不开杉,周述去摸杉的头发,杉继承了每个人的优点,长的美丽异常。 周述喜欢杉的眼睛。 杉不谙世事,眼睛清澈漂亮。 蝉鸣声渐起,周述缓了过来,天色已近黄昏,杉伏在他胸口,睡着的样子很是乖巧。 杉的长相有三分像他本来的样貌,周述总觉得,他会因为这三分相似,后面在各种场合掉马甲。 明明是杉像,为什么是他掉马甲? ……emo-ing。 “白杉。” “你醒了?” 杉点点头。 周述抽出一根发带,道:“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吧。” 杉点了点头。 周述不会扎头发,他自己都随便挽了个结把头发扎住,但他觉得养孩子就应该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周述给杉扎了一个低马尾,垂放在肩膀一侧。 或许是个人气质原因,这个发型比周述想象中的要搭。 杉上去抓住周述的手,定定地看着周述。 周述想起杉舔他手上的血吃,道: “你饿了?” 第33章 许卓君记1:捡尸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的一座山崖下,住着一个独户,户主人是一对样貌出众的兄弟。 只是大概老天在造人的时候多少考虑了,人不能既要又要,所以这户兄弟——哥哥是个神经病,弟弟心智不全。 这是许卓君自被救下后,和这兄弟俩相处多日后所得的结论。 “别说了!我去挑水还不行嘛!”许卓君进灶房提起空水桶,在她身后那恼人的魔音还在继续:“早这样不就好了吗?你说说,你也不用耳朵磨茧子,我也不用嘴巴磨茧子,口渴。” 许卓君关上木头和荆棘做成的栅栏,瞪了正在倒热水喝的男人一眼。 五个月前,她被兄弟陷害,父亲被教唆地派人送她到庄子上反省,路上她发现路线不对,打好包袱跳了车,结果二哥和三哥是有多忌惮她啊,居然还派了暗卫杀她,还好她跳车早,暗卫赶到,她早跑了,奈何她一介闺阁弱女子,处理脚步痕迹时还是有所不当,被发现了踪迹,她被追着,一路奔到崖边,跳了崖。 她没死,她抓住了崖上的藤草,将藤草缠在自己腰上和胳膊上。 二哥和三哥必定死要见尸,她只能赌一把,在两个暗卫下崖搜寻她的时候,努力往上爬。 事情出乎了许卓君的意料,她等了很久,暗卫也没有出现在崖下。 上崖就是死路一条,许卓君不知道自己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她听见耳边有声音。 “睡的还挺熟,杉,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学习一下?” 许卓君睁眼,她看见两个人,一个男子面对她站着,见她醒了,对她笑,道:“你醒了?” 许卓君只记得当时天很暗,男子对着说话的是一个抱着男子的腰,贴着男子,看姿态像是睡着了的人,仔细看去,会发现那人没睡……不仅是没睡,黑夜中,那人眼睛如光源,十分雪亮。 有人,不是暗卫,有救了! 许卓君立马哭诉道:“求求公子救救小女子!小女子愿意为您做牛做马以报救命之恩!” “好啊。” 于是许卓君开启了她的牛马生活。 男子说他叫“周述”,他说自己的弟弟叫“杉”。 许卓君觉得周述不是男子的本名,因为她常常听见那名叫“杉”的似乎先天心智不全的男子并不叫周述为周述,杉总是管周述叫“baishan”,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但“baishan”应当是男子真正的名字。 许卓君当晚求周述救她,周述直接带她飞下,她懵了好久,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挂在山崖上,腹部和胳膊都被藤蔓缠的青紫,掉下去抓住藤蔓时,手被藤蔓划破的时候她没哭,下了山崖到站在地上,她哭的不行,因为淤青在肚子上,哭也痛,呼吸也痛,蹲着也痛,许卓君一个大家闺秀躺在了地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眼泪腌进伤口,疼的她呲牙咧嘴,她又笑了。 这时,周述才对她说了第三句话: “哭声收一收,你吓着我弟弟了。” 许卓君不是个迟钝的人,普通人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带着两个人从百米高的山崖一跃而下。 周述是修士,疑问在许卓君嘴里转了好几圈,被她咽了下去。 不管是谁,能救她,她就苟住,是修士,她也报恩。 很快,许卓君就发现不对劲。 她这辈子见过不少修士,周述这样的她真没见过。 周述像个闲散贵人,每天除了教杉纳气吐息,就是看小人书,偶尔会给她安排点除去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活—— 比如去五里以外的村子收集十个村民的信息回来给他; 又比如让她去缠七里外的村医学习医术; 再比如让她去十里外打一桶水—— 十里外,就为了打一桶水! 那溪水是神仙喝的吗?! 周述给她的说辞是,那条小溪的水比较甜,用来泡茶喝心情好。 虽然许卓君没办法喝出区别,但是她相信周述。 直到有一天,她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杉,杉打破了家里所有的水缸,临近中午没有水做饭。 那天周述拿着一卷书从屋内走出,望着破掉的缸和裙子被弄湿的许卓君,周述呵斥了杉,大概周述和杉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吵架了,杉没有像往常每一次那样扑向周述,而是缩在角落,像一只做了坏事被训斥的小狗。 许卓君眼睁睁地看见一张符贴在水缸上,水缸恢复如初,紧接着地上的水像有生命一样掉进了水缸。 “这还能用?” “怎么不能,”周述指尖的灵力还没有熄灭,他道:“你看这水多清啊,我处理了,放心喝。” 论清澈度,水缸中的水不知道比之之前清了多少。 后面,周述撕掉水缸上的符,走进厨房,厨房里的水缸和水他用一样的方法处理了。 许卓君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舀了一瓢水。 水极甜,许卓君喝过这样的水,她还在相府的时候,父亲泡茶就是用这样的水。 她恍然大悟,自己被耍了。 但恩人的要求,即使离谱,她也不能说拒绝就拒绝,于是她找上周述,一说明自己知道自己被耍了,二是希望周述以后不要让她跑十里地挑水。 周述果断拒绝了。 于是有了今天。 周述赶她出门赶的很早,天气很冷,早上更加冷,每一次呼出的气体都变成白色的雾挡她的视线。 五个月,许卓君想,我竟然在这里待了五个月了,她摸了摸灰布下的自己的脸。 她脸上的疤痕只剩下淡淡的粉色痕迹,这道碗口大的疤是她自己划的,本以为可以骗过暗卫,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自己二哥三哥派来的暗卫的水准。 刚被周述遣派出去的时候,她总要把自己的脸捂的严严实实。 忽来的风把她遮脸的灰布吹下,往常她会很紧张,现在她不是很在意了。 天气渐寒,前些天飘了些雪,溪水若是已经冻上,她等会儿还要先在冰面上敲一个洞。 许卓君震住了。 从芦苇荡中探出的红色细线蜿蜒伸向小溪,红色被渲染开,冰面变成粉红色。 扒开枯黄的芦苇,一个人倒在血泊中。 ——还有气。 许卓君收回手,陷入了纠结。 第34章 许卓君记2:下水 按照剧情,周述找到了荒的住不了人的屋子,动用法术和道具把屋子收拾干净,就等着天降“牛马”。 周述估计得比较准,第三天下午,“牛马”准时到达。 周述给企图下崖的暗卫们制造了一个幻境。 幻境中暗卫喝水,现实中暗卫踩中了致幻的蘑菇,属实是双重buff了。 中了致幻蘑菇,周述就不管了,没有外力阻碍,剧情最终会自己发展成它原本的样子。 按照原剧情,暗卫会下崖,许卓君也下崖。 也不知道该说许卓君运气比较好还是命不该绝。 一个暗卫惊扰了山洞里的蛇,被咬了一口。 另一个暗卫刚下到山崖下便踩中了致幻蘑菇,吸入孢子,陷入幻觉。 许卓君竟然就这样脱身了。 等到夜晚降临,周述盯着许卓君,直到许卓君发现他。 许卓君按照她说的那样,周述说什么,她就算再抱怨,也会去做。 许卓君的性格和《踏平》中一模一样,周述心里有谱了。 按照原剧情,许卓君是自己下的山崖,以她的体力最后栽倒在崖下三里外,被半夜回家的五里外村子中的村民捡到,带她回去救治。 许卓君与五里外的村子要有交集。 按原剧情,许卓君会碰上胡冼,胡冼见她一个女子脸上的疤过于狰狞,便配药施救。 许卓君与村医胡冼要有交集。 在胡冼那里学医的日子,许卓君需要出门采药,出门洗衣,路过小溪是顺便的事情。 救人,是碰巧的事情。 所以,许卓君要和十里外的小溪有交集。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天周述见许卓君望着水缸发呆。 许卓君的伤口倒不深,但碍于动手的人不会划,导致皮肉外翻,很是狰狞。 周述一时心软给了药,于是,他只能强制许卓君去七里外求学,以及强制许卓君去十里外打水。 由于周述修仙,许卓君每餐只准备两个人的量,她临走之前将咸菜粥和鸡蛋放在锅中,灶内火星未灭,掀开盖子,锅中还有热气涌出。 杉在三米外的桌旁吃饭,哀怨地望着勒令他必须在三米以外的周述。 周述一套伸展运动做完,他正坐着休息。 用手卷成望远镜,周述看见了归来的许卓君,以及许卓君努力往这边带的浑身是血的人。 十里地,就这么带回来了,许卓君果然不是一般人。 诶?拐弯了?诶? * 许卓君局促地站在院中,站在周述面前。 她已经很小心了,可那个人身上的血实在是太多了,她灰色的裙子还是被浸染成暗褐色。 对峙了一盏茶的时间,周述先开口了: “你要不说点什么?比如你身上为什么这么多血?我救你的那天你身上都没有这么多血。” “我身上的血......”许卓君低着头,她手抓着自己的裙摆,是为了好好看看身上的血,更是想再蹭一蹭手上的血渍。 “正常人流了一盆子的血,还会有气息吗?” 许卓君没有回答周述的问题,而是问了周述一个问题。 “你说的是多大的盆?” 许卓君指了指放在棚子下的,她平常洗衣服用的盆,那个盆能装下四升的水。 “死定了。别说气息了,人都是凉的。” “那如果还有气息呢?” “那就不是常人,是修士、妖怪、魔等等。你是捡到了什么东西吗?” “我......我捡到了一个,一个……他看着像人,应该是修士,流了好多血,我不知道要怎么救他。” “你把人放在哪儿了?” “离这儿不远的一个地方。” “他一直在流血?就没停过?” 许卓君点了点头,“我试了给他止血,附近的止血草不够,而且止血草止不住他的血。” 这也是她为什么没有去只需三里的胡医那儿,而是选择费劲地把男人带回来的原因,周述也是修士,必定备的有对修士有用的药。 “你过来的这一路,他的血是不是滴了一路?” 许卓君忽然意识到,她猛地回头。 男人伤的严重,还倒在野外,必定有仇家跟随。 她给男人的仇家指了路。 周述没继续坐着,从躺椅上起身,他道:“走吧,我跟你出去一趟,你把人带回来,我去处理血迹。” 直到杉从她旁边过去跟上周述,许卓君才忽然意识到周述答应了她。 在树下看见倚靠着树昏迷不醒的林诺殷,林诺殷还在流血,他整个人都被血浸泡,衣服都褐透了,衣服有被拉扯过的痕迹。 许卓君找伤口上药的时候拉扯的。 肉眼并没有办法直接判断出林诺殷到底是哪里在出血。 地上已经积起小血洼,而许卓君才没离开多久,可见林诺殷的出血量不是一般的大,许卓君说的一盆子血也不是开玩笑。 望着林诺殷苍白如纸的脸,周述脸色不太好。 是因为在与会加快了剧情吗? ——林诺殷比小说中伤的重。 周述打开林诺殷的口腔,先送几枚丹药下去。 “你带他回去,先放我床上。” “他身上都是血。”许卓君提醒道。 “不要紧。” 周述说完,转身处理血迹去了。 许卓君自己逃的时候,会记得处理痕迹,救人却不记得,说到底,许卓君不过是一个十几岁长在京城的千金小姐。 周述速度很快,杉跟不上,奋力追,期间摔倒好几次手掌破皮了也不放弃,周述只好带着杉一起移动。 周述回到家中,许卓君正在烧热水,见到他,本能惊讶道:“你们好快!” 周述不是医修,他不知道怎么治疗林诺殷,于是他打开了系统格子,找治疗道具,周述没看两眼,照常敲7040出来干活。 【宿主,您要哪种?】 【废话,效果最好的那种。】 一管绿色药水凭空出现,药水下给出说明: 【治疗药水:回复80%血量。】 “……” 周述接住药水,问道:“有没有治外伤的那种,比较紧急要那种,主角一直出血,回了血量也不顶用。” 一卷白色绷带出现在空中: 【万能外伤绷带:治疗轻度\/中度外伤,包管带到伤消!】 “果然我还是离不开你啊,7040。” 第35章 许卓君记3:好香 灌完药周述正在给林诺殷包扎的时候,屋内响起敲门声。 “周大哥!热水烧好了!” “不用热水,你把热水灌起来吧!” “里面那人不用热水擦洗吗!” “我用术法给他清洁了!” 许卓君望着手中端着的盆里的热水,早知道就先问一句了,这水都舀到盆里了,没办法倒进水壶,倒回锅里也不太好,这时候一只鸡路过。 许卓君两眼放光—— 就决定是你了! “周大哥!我宰只鸡啊!” “好!” 忙碌地给林诺殷包扎完,周述突然才听明白许卓君说她要干嘛,下床,清洁术清理完床,周述推开门,走进厨房,厨房地上放着一个散发热气盆,盆里泡着一只死的不能再死的鸡。 周述对着鸡拜了拜,他还是来晚了。 杉趴在灶旁,看许卓君洗菜,听见脚步声朝周述望过来,刚想抬脚,见周述竖起一手手掌对着他,他又乖乖趴了回去,但眼睛不再关注许卓君洗菜,而是黏在周述身上。 周述可以说是杉现阶段学习人类的众多样本中占比最高的样本。 “你杀鸡做什么?” “给伤者吃啊。” “他到中午都不得醒。” “现在天冷,饭菜留得住。” “你给伤者吃剩的不新鲜的?” 许卓君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 “周大哥,你说的好有道理,那这只已经宰了,我们吃掉吧,等那个人醒了,我再宰一只。” “……” 鸡苗是他买的,养了四五个月,正到收成的时候,这可好,还没卖先吃了几只。 “你估摸着,除掉死掉的,吃掉的,剩下的卖掉还够你还我钱以及你买下一茬儿的鸡苗就行。” 许卓君的心咯噔了一下,洗菜的兴致都不高了。 她不会养,摸索与去五里外村子求学的过程中,三十只鸡苗,死的只剩十几只,后来养着又因不可抗力死了好几只,前段时间为了祝贺成功养到鸡可以卖了,宰了一只,剩下八只,今天又被她宰了一只,就剩七只了。 亏本,绝对亏本,别说买新一茬儿,她估摸卖的钱,还不够还周述本钱的。 中午鸡很香,许卓君含泪吃。 到了晚上,林诺殷还没醒,周述戳7040,说7040的道具垃圾。 7040专业地回答道:【宿主只用了回复80%血量和修复外伤的药,剩下20%要主角自己恢复,宿主,你瞅瞅主角身体里残留了多少灵弧?宿主,你不考虑帮主角清洗清洗吗?你多做一点儿,主角就能早醒一点儿。】 周述掐着下巴端望脸色依旧白的像死了三天的林诺殷,道: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学了什么东西?我怎么感觉你比我对灵力这块还专业?连灵弧是什么都知道?” 【宿主,你够了,您是第一次穿修仙世界,我又不是第一次带在修仙世界做任务的宿主……说起来,是宿主你不专业。】 “……你别说了,我现在很生气,你出来,我要捏你。” 一阵电流滋滋声。 【抱歉宿主,您说什么,刚才另一位宿主找我,我没听清你说什么,抱歉宿主,另一位宿主那里有急事,我这边就不和您闲聊了,先下线了,拜拜。】 7040刚下线,另一位上线了。 「你怎么了?我感觉到你忽然特别生气。」 由于契印的作用,缚青决和他部分五感是通的。 「没什么,就是床被霸占了,床上人还没醒,很烦。」 缚青决感到很无语。 「你挤一挤不就能睡了?至于这么生气?」 缚青决忽然发现一个劝学好机会: 「你别睡了,拿我出来,我们接着训练。」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挤一挤就能睡了,七七你真聪明!」 「……你给我滚起来!」 于是月亮都不相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许卓君只觉得周述疯了,半夜不睡觉耍起剑来。 她望向杉,杉与周述保持着三米的距离,专注地望着周述。 说来认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周述舞剑,舞的不是一般的糟糕,看这凌乱的步子,看这软绵绵的出剑……或许周述练的剑术就是这样的?许是她见识浅薄。 许卓君自顾自点了点头,忽感头有点晕。 她撑不住了,要去睡觉了。 “你要灯吗?”许卓君举着煤油灯问杉,往常这个点儿大家都睡了,自然没点过灯。杉也是修士,凡人眼力不可与修士相比。 杉向来话少,比起实践,他更喜欢观察。 若是平常,杉会摇头,但这次他眼睛很忙。杉道:“不要。” 许卓君端着油灯到自己房间。 吹灭了灯。 公鸡打鸣,许卓君起床,听见外面剑刺破空气的声音,许卓君内心诧异。 俩兄弟熬了一个大夜?为什么? 难道周述忽然半夜练剑……是因为床被占了? 许卓君穿戴完毕,还未洗漱,先进来周述的房间,床上的人还是没醒。 做完饭再出来,进屋,屋里人还是没醒,看来这个人赶不上早饭了。 许卓君出屋叫杉吃饭,杉动也不动,许卓君看向貌似和人吵起来的周述: “?”又怎么了? 为什么许卓君会觉得周述是个神经病呢? 问题就出在,许卓君发现,周述貌似经常会和看不见的东西吵起来,偶尔会吵的特别激烈。 她一开始以为周述是在和修士吵架,只是那个修士使用了什么术法,导致她看不见。 后来,许卓君发现周述随时随地都可能爆发一场单人吵架。 许卓君不那么认为了,谁家好人,有一个隐身跟随的朋友? 而且若是隐形的修士真的存在,都吵的她都看出来有问题了,他俩一点儿都不避人,那为什么不直接现身呢? “周大哥!你先别练了!杉不吃饭!” 周述停了下来:“我没……” 他看向杉,杉非常乖巧地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你!刚才提剑的动作,一千遍!」 「你讲不讲道理!我已经练了五百遍了!而且已经很标准了!」 「你最后二十几个不标准!」 「那是因为手抖!我需要休息!」 「你不需要休息!你需要练习!」 「你讲不讲道理!」 许卓君回头看了一眼,周述又自己与自己吵起来了…… 第36章 许卓君记4:堵妖 为避免夜长梦多,许卓君带着六只鸡到了集市上。 集市上人来人往,许卓君蹲在角落,一坐就是一上午。 中午随便应付了点儿,许卓君做好了明天再来的打算,谁让她嘴笨,她明天再来,就先人过来,找个同样卖鸡的买家,蹲旁边看人家怎么卖。 午时刚过,许卓君被太阳晒的昏昏欲睡,忽然天降尊贵的客人,把六只鸡都买了!还是以一只三十铜钱的价钱!客人唯一的要求是,许卓君需要把鸡送到府上。 一问才知,是礼部侍郎家要鸡摆席,送到礼部侍郎府后门。 许卓君拿着凭据,推着小推车到了礼部侍郎府的后门,收了钱,交了货,听见里面热闹的声音,起了心思,她想知道这府里有什么喜事。 厨房管事的让她管好自己,少打听。 本来就是随口问一句,被揶揄了,许卓君决定攀墙瞅一眼。 她顺着墙根听,听到人声多处,再看看周围有没有可以攀附的东西。 侍郎府不像相府建设地那么严谨和独立,府周围不仅有可以攀附的东西,还有住户,且侍郎府墙建的不是很高。 许卓君比了比,搬巷子里的杂物堆在墙角。 目测垒的差不多了。 许卓君爬了上去。 费力的爬上去,她能看见的范围没有人,人声在更远一点儿的地方,如果想看见人要进院子。 平民爬侍郎府墙已经够关几天了,若是翻墙下地闯进去,必定被打板子打到皮开肉绽。 许卓君从墙上慢慢下回巷子。 在集市上等到快收摊,买到了便宜的菜和肉,以及低价出售的包子。 许卓君提着两捆菜,一提肉,回到山崖下的小屋时,已经星光点点。 包子被她路上吃掉了。 周述目送许卓君走进厨房。 许卓君在卸菜,周述忽然道: “你身上怎么一股黄鼠狼味儿?” 周述停顿了一下,想深思后恍然大悟道: “你把鸡卖给黄鼠狼了?” 许卓君切了一小块肉下来,正在洗肉,闻言她回头道:“什么黄鼠狼味儿?鸡我卖给侍郎了——就是一个当官的,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碰到过黄鼠狼。” “当官的?你见到了?” “没有,我围着房檐爬了一圈,最后也没见到侍郎大人。” 一瓢水冲下,案板被洗刷的干净,许卓君拿起刀将肉切成一条条的细条。 周述伸出一手,挡在许桌君和猪肉之间,阻碍许卓君的视线,言简意赅道: “本钱。” 许卓君从兜里掏出鼓鼓囊囊的钱袋,蹲下,倒了一堆铜板在地上。 周述蹲在她对面。 许卓君数一枚铜板就按着那枚铜板推到周述前面。 “六十!” 周述望着剩下的严重过半的铜板,问道: “你鸡一斤卖多少钱?” 许卓君道: “不是按斤卖的,按只卖,一只三十铜板。” “有钱人,果然是有钱人。” 周述手掌覆盖铜板,铜板凭空消失,被他收进空间了,许卓君见怪不怪了,乖乖捡铜板进荷包。 周述起身。 许卓君抬头,唉,不是,怎么不说她身上有黄鼠狼味儿的事儿了? 许卓君抓住周述的裤腿,道:“你说我身上有黄鼠狼味儿,你还没说为啥呢?” 周述皱了一下鼻子道: “你碰上黄鼠狼妖了。” 许卓君手一抖,问道: “几个意思?你是说侍郎是妖?那个当官的是黄鼠狼妖?” “不是,你不是没遇上那当官的吗?我是说你遇上的,你遇上黄鼠狼妖了,所以身上沾了黄鼠狼味儿。” 许卓君嗅了嗅胳膊,什么都没闻到。 “你能帮我弄掉我身上的味道吗?” “当然可以。” 周述走出厨房后,许卓君苦思冥想,怀疑了她一天里遇到的所有人,没哪个长的像黄鼠狼。 晚上吃完饭,许卓君蹲在赏星星的周述旁边,“周大哥,黄鼠狼妖是不是会害人?” “这个嘛,也不是妖都伤人的,妖也分好坏。” “怎么辨别妖的好坏?” “去接触,你去接触接触就知道它是好还是坏了。” “我不敢。”许卓君指尖在地上推开灰尘沙子,画出一个圆圆的圈。 她抬头: “周大哥,你跟我一起去一样集市,去把妖怪除了吧,不然等它伤人就晚了。” 周述:“……” “你捡回来那个还没醒,而且你知道的,我不离开我家小院。” “为什么?” 这是许卓君第12次问他为什么。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弟杉,”周述指了指杉,“他偶尔会发疯,你见过的,我去集市,他必定也去集市,到时候他突然发疯,他可比黄鼠狼妖具有攻击性。” 杉听到自己的名字,很开心地对周述笑。 许卓君望着杉笑起来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长的那样好看,怎么偏偏心智不全。 忽然,从中间的屋子走出来一个人,那个人倚靠在门框上,正望着他们。 许卓君拍了拍周述,颤抖着手指指着门边的人,道:“醒、醒了。” 周述从躺椅上起身,回头看见林诺殷笑道: “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你这次睡的有点儿久。” 林诺殷微笑道:“多谢周师兄关心,身体恢复的还不错。” 许卓君:“你们认识?” 周述不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林诺殷转移话题道:“我可以帮你除妖,就当做报答吧。” 许卓君道:“报答?” 林诺殷点了下头,他指自己的脑袋: “虽然我当时是昏迷的,但我还有些意识,知道是你发现的我。” “修士都好厉害。” 许卓君一边感叹,一边起身。 按照剧情正常发展,林诺殷被许卓君带去了集市。 他们在集市蹲守了一天。 周述和杉就在暗处蹲守了一天。 这一天下来,一点儿收获都没有。 他们当然不会有收获,黄鼠狼妖是侍郎,侍郎可不容易在大街上遇见。 夜晚降临。 林诺殷醒了之后,林诺殷睡地上,周述重新睡回床上,他十分想念他的床。 说是睡觉,林诺殷并不睡觉,他打坐养神。 天一亮,许卓君和林诺殷又去堵黄鼠狼妖。 周述起的晚一点儿,他起来时,院子中只有他和杉。 第37章 许卓君记5:黄侍郎 “你喜欢吃鸡做的菜品吗?我会做炉焙鸡、白切鸡、土豆烧鸡、营养鸡汤……其他的还没学会,你要是说的出来知道做法,我可以挑战自己尝试去做一下。” 许卓君蹲的双腿发麻,她摸着墙慢慢站起,一边努力对抗腿上脚上的麻感,一边问她面前一米处的修士: “家里留了一只鸡专门留给你的,没舍得卖,就等着你醒来杀了吃呢。” 林修士虽然醒来了,可那脸色依然苍白的像丧葬上人们穿的素衣的颜色,活人嘴唇上该有的血色在他这儿一点儿都看不见着,若不是林修士眼睛中的神十分会聚,眼珠子亮晶晶的,许卓君会怀疑林修士下一须臾就会以头抢地、伏地不起。 许卓君竖起三根手指,道:“你给我三十枚铜板,我免费给你做,怎么样?” 林诺殷没问免费为什么还要收铜板?他顺从地将手背在身后,再将手伸出来,握紧的拳头打开后,手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银锭。 估摸着有半两——许卓君心道。 许卓君对银子和铜板的汇率不是很清楚。 但半两肯定比三十铜板多,她这还是知道的。 许卓君道:“你给多了。” 林诺殷道:“你照顾了我那么长时间,多的是报酬。” 行吧,许卓君没客气,捏起银子,装进自己的荷包。 “我们这么蹲着可以吗?我怎么感觉不可以?妖怪不出现怎么办啊?我们怎么能堵到那妖?” 许卓君仍然扶着灰墙,腿麻的感觉十分不好受。 “蹲着当然不可以。”林诺殷很认真地说,他抬着头望着许卓君,手中出现一个褐色的光滑圆盘。 “如果想要抓妖,最好的办法是使用用法器定妖怪所在地方。” 林诺殷食指和中指并指指向圆盘,圆盘上冒出蒸腾的白雾,白雾不再向上蒸腾后,忽地通通凝聚向圆盘,白雾形成了数个白斑。 许卓君凑过去看。 圆盘上除了白斑以外,还有一个小绿点。 林诺殷指着绿点介绍道:“绿色的小点是我,白色的斑是周围十里内的妖怪。” “这么多!”许卓君惊吓了一下,她数了数,十里内竟然有六个妖怪! 许卓君头皮发麻。 林诺殷指着距离绿点儿最近的白点儿道:“你要找的黄鼠狼妖,多半是这只。” 许卓君揉了揉自己发麻的头皮,问道: “你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一开始不用?” “你没问。” “......”许卓君露出震惊的眼神,“我没问,你就不说?” 林诺殷:“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以为你想蹲在这里等……” 许卓君被震惊地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看着林诺殷那张俊俏的脸,又想起林诺殷和周述相识,许卓君小声呢喃地自言自语道:“难道你们这种人都先天脑袋有问题?” 隐在一旁的周述听见这句话,翻起了一个白眼——林诺殷不是脑子有问题,他只是过分地尊重别人的意见和感受罢了。 许卓君跟着林诺殷走了几百米,到了侍郎府。 法宝显示妖怪就在侍郎府里。 “糟糕!侍郎有危险!”许卓君拍了拍林诺殷的肩膀,“你是修士,你去和守门小厮说有事要面见侍郎,侍郎肯定会答应的!” 周述默默吐槽:那可不一定。 像兰安年那样被修士认可有派系的妖怪不用躲着修士; 像冷叶子那样位高有人妖两界通行证的妖怪也不用躲着修士; 这位侍郎若是这两者都不是——贸然遇上修士,不跑就等着被抓住严刑拷打吧。 话说他去妖界,貌似被认成妖怪了,妖怪是不是分不清人形的妖和修士?蛮有意思。 按照许卓君的办法,林诺殷上前交涉,交涉前林诺殷收起了法宝,交涉过后一位小厮进府通报。 小厮回来,带来一位体面的中年人。 系统扫描过后,给出人物信息: 【姓名:黄??】 【性别:?】 【年龄:???】 【种族:妖(黄鼠狼)】 【体力值:2000\/2000】 【智力值:70\/100】 【幸运值:65\/100】 【剧情:黄侍郎很喜欢绥州这个地方,他在特免不上朝的日子里最喜欢待在绥州的院子里吃鸡,特别是院子的花园中,用黄侍郎的话说就是:“闻着花香,吃着鸡肉,这日子美的,千金都不换!”】 周述抬眼,系统界面自动关闭。 林诺殷正在掘土。 林诺殷与他修为在同一境界。 他能看出黄侍郎黄鼠狼的真身,林诺殷必定也能看出来。 但林诺殷从刚才起就毫无反应。 周述观察的就差把眼皮子贴在林诺殷身上看了。杉都因为他过度关注林诺殷而不安,总是想要扳他的脸,被他时不时定住一下。 林诺殷确实毫无突然发现妖怪的诧异反应。 周述由此总结出:他“死掉”的这些年来,林诺殷在表情管理方面很具有长进。 林诺殷和许卓君进入府邸侍郎府后,黄侍郎将他二位交给管家,说自己今日公务,恕见谅,就踏着清风似地大步走了,看起来确实很急,像是得知修士上门拜访,迫于礼节百忙之中抽出空闲出门迎接一下。 林诺殷连目送黄侍郎走远的动作都没有,他只是礼貌表示捉妖是修行者分内之事,便转移目光在目之所及的其他人和事物上了。 直到黄侍郎完全走出他们的视线可以触及的地方,林诺殷都没有朝黄侍郎那里看哪怕一眼。 周述叉着手,看着林诺殷注视过走廊旁的花坛后扭头问管家——府邸中哪些地方建的有花园? 侍郎府一共三个花园,除去花园外,还有许多花坛……周述捏起一点儿花土,花土土质十分松软,是上好的花土。 参观完三个花园,林诺殷拍掉手上沾的土,对管家道:“我后续要做的事情可能会误伤你……” 他话还没说完,管家理会到他的意思,当即道: “仙人您忙,我去通知府上其他人,让他们别来打扰您。” 小命重要。 林诺殷点了点头。 第38章 许卓君记6:无常集市 管家走后,许卓君抱着自己,惶恐地看着没有驱赶她的意思的林诺殷,求生欲爆棚地问道:“我待在这里可以吗?不会受伤吗?” “我骗他的。” 声音响在脑海里,吓许卓君一跳。 吓管家的?什么意思? 许卓君视线落在林诺殷正在捣鼓的花土。 花土有问题?花园有问题? 周述坐在走廊阶梯上,望着太阳下的林诺殷和许卓君。 这么多月来,许卓君晒的半点儿不似以前白皙水嫩,周述猜,许卓君回到相府,丞相大人也不敢认。 “土底下有东西。”林诺殷丢下土,终于确认地说道。 “什么东西?” “挖开看看就知道了。” “挖侍郎府的花园?这不太好吧?” 许卓君这边还在不太好,林诺殷那边不知道哪里来的铲子,竟然已经动手挖上了。 那铲子似乎也是法宝,铲起土来极快,没几下,林诺殷就刨到了东西。 铲子抵着的东西像是白色的石头,林诺殷用铲子铲开“白色石头”周围的土,出现了更多的“白色石头”,看大小—— “人骨......” 许卓君颤抖地拿起一块白色的骨头,她将骨头的一端与自己的腕骨作比较,骨头比她的腕骨要大一些,她又将骨头和林诺殷的腕骨相比,骨头大小比林诺殷的腕骨还大。 “这是腿骨……”许卓君得出结论道。 花土下白花花的骨头撑地许卓君的精神无法正常运作。 「这是妖物的骸骨。」 「你早就知道是妖骨?我感受不到你的动摇。」 「嗯。」 「你怎么知道那地方土下埋的有妖骨?」 周述没回答,而是问剑灵七七道: 「你知道这妖骨是什么妖的吗?」 「鸡妖啊……你套我话?」 「不是,我只是记不得了,时间太久远了。」 「什么久远?鸡妖的骨头是你埋的?」 「当然不是……不过我确实很早就知道,有人告诉我。」 「谁告诉你的?我整日在你识海中,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很久之前,在我认识你之前了……」 「……所以,你是故意引他们过来的?」 「七七,你很聪明,你猜猜我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你问我就要回答?我才不要,我问你,你为什么引导他们俩到妖怪府邸?你看他们不顺眼,想要杀掉他们?」 7040笑了一声。 面对周述的沉默,剑灵七七乘胜追击道: 「你为啥要杀掉他们?」 剑灵七七还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想要杀掉这俩手无缚鸡之力的还不简单,干嘛弄这一出?你有别的目的?」 周述:「……」 从感知上,七七仍然感受到周述的任何情绪。 它都问到这份上了,周述怎么还未有任何变化? 剑灵七七想不通。 它不知道早在他第一次反问周述的时候,周述就翻了个道具,隔断了他们之间的感知。 周述很无语。 外有烟冰砚,内有剑灵七七,他这个位置真的很尴尬。 周述:内忧外患呐。 闲聊的这一会儿的时间,许卓君和林诺殷翻开了整个花园,他们一直刨,直到土中再也掘不出白骨。 当所有的骨头乱中有序地搁在地上的时候,许卓君有点儿凌乱。 她抱着头看着眼前的白骨,围着白骨看了一圈又一圈,又上手摸,摸过来摸过去,最后她问林诺殷道: “这是什么东西的骨头?” 有翅骨,这堆骨头可能不是人类的骨头。 林诺殷对着骨头研究了一番,给出了他得到的结论:“好像是妖怪的骨头。” 妖怪? 许卓君再看向翅骨,她觉得翅骨有点眼熟,许卓君没见过太多动物的翅膀,所以她产生了疑惑,所有鸟类的翅膀都和鸡的翅膀很像吗? 她向林诺殷提出这个疑问。 “嗯……大概吧,”林诺殷从骨头上拿起手,道:“你不觉得这架骨架就是鸡类的吗?毕竟黄鼠狼喜欢吃鸡嘛。” “偶尔也喜欢吃别的。你们不然去另外两个花园再试一试?” 男声从走廊传来,惊起许卓君背部鸡皮疙瘩。 黄侍郎站在走廊阴影下,不知道来了有多久。 早在他们将骨头都挖出来摆在花园前的时候,黄侍郎就过来了,他站在走廊里,距离周述不到三米,周述看着黄侍郎看着太阳下,林诺殷和许卓君旁若无人的分析。 黄侍郎没有恶意,周述就没有提醒许卓君和林诺殷。 而且林诺殷也不需要他提醒,在黄侍郎步入林诺殷用法器设下结界时,林诺殷察觉了,他甚至还对着黄侍郎微笑了一下,然后又非常不把自己当客人地继续挖土刨骨。 周述从黄侍郎的脸上看见了无语和无奈。 许卓君用林诺殷挡住了黄侍郎袭向她的视线。 “妖杀妖,可以吗?”林诺殷问。 黄侍郎的眼睛骤然发亮,像是动物受到威胁发出警告,道:“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林诺殷道:“我不知道。” “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受人所托,除掉害人的妖,驱赶有可能害人的妖。” “在朝为官难免不害人,我时常上朝,钦天监至今未治我,小公子,你明白吗?” 林诺殷陷入沉默。 许卓君从发现黄侍郎的存在开始就保持着沉默。 没想到黄侍郎竟然是妖。 钦天监中的都是很厉害的修士,黄侍郎在他们面前必定暴露,这是无疑的。 那么就是说—— 黄侍郎是皇帝要保的妖。 他们过来拆了黄侍郎的花园,黄侍郎只需要向上告一状…… 许卓君不知不觉间握紧了裙摆布。 “我明白,我只是很好奇妖界知道您杀妖会坐视不理吗?” 林诺殷笑起来的时候,右眼尾部眼睑处的痣变得非常的显眼,让人的视线不由得集中过去,然后被迷失自己的想法。 黄侍郎被话中浓重的威胁带到现实。 一模一样的话第二次被说出: “你想要什么?” 于白沉默,他想要什么?周述可是正在看着,他为了维持林诺殷不ooc已经很困难了。 林诺殷微笑着道:“您说笑了,我没什么想要的,若非要说有什么想要的,您可以满足我的好奇心吗?妖杀……”妖,是否是可以的? 后面的话,于白没能说出来,因为黄侍郎打断了他。 “今日一月初三,再过几天,无常交易集市就会打开。” 黄侍郎的话戛然而止,他看着花园中站立着的青年修士,等待青年修士的回音。 对了,就是这个!周述很激动,他想要的就是无常交易集市的信息! 无常交易集市是不忌讳成员的集市,也就是说什么东西都可以在里面摆摊;也就是说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在里面买到;也就是说千辛万苦都难得见一面的人,在里面有可能能见到。 第39章 许卓君记7:回家记 经过简单交涉后,林诺殷、许卓君、周述得到了无常交易集市的信息。 黄鼠狼妖不能除掉,一群人出了侍郎府。 林诺殷想要打道回府,被许卓君拉住了,许卓君把半两银子和一堆铜板塞进林诺殷手里,用恳求的目光望着他,道: “大哥,还有五只妖。” 许卓君找林诺殷算是找对人了。 林诺殷默默地掏出法宝。 周述目送这这二位走远,他打道回府。 林诺殷和许卓君很晚才回来,回来后两人和周述说了一下今天抓妖的过程,又说后续比较麻烦,可能晚上不回。林诺殷说到最后道:“许姑娘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效率会更高。” 效率? 又是这种奇怪的词,周大哥就很爱说这么奇怪的词。 “许卓君你怎么看?”周述问道。 “我留下来。” “行吧,今天你们辛苦了,都早点休息吧。” 早上天蒙蒙亮,鲜亮地汤勾起了周述的馋虫,事实证明,香味这种会勾起生物的本能,很少见地,杉不在房间里守着周述,而是自发地跑到厨房,围着灶台,正在喝一碗晶亮的散发油香的肉汤。 杉是最先发现周述的,他黏向周述。 “你怎么起来了?”许卓君问道。 自从许卓君过来之后,她没见过周述起这么早。 接着许卓君汤都不喝了,她揉了揉眼睛,她看见了什么? 首先周述腼腆地摸了一下鼻尖,然后周述手中出现一个精致的碗,周述走到锅旁,拿起勺子,自给自足地打了一碗鸡汤...... ??? “你......需要吃东西?”许卓君疑问道。 许卓君的厨艺是周述不得不夸的厨艺。 咽下鸡汤,周述道:“我不需要,但是我能吃。” 许卓君笑开颜,道:“是被鸡汤的香味吸引过来的吧?是被我的厨艺折服了吧?” 周述点了点头,拿起勺,舀第二碗。 许卓君危机意识瞬间起来,道:“你别喝那么急小心烫着。” 她走出厨房,走进主卧,林诺殷还睡着。 林诺殷睡着的时候很文静,给人以祥和的感觉。 许卓君拍了拍林诺殷,道:“你再不起来,就吃不到早饭了,到时候别怪我没叫你。” 林诺殷眉心微微地皱了一下,没了动静。 许卓君再回到厨房的时候,周述坐在凳子上,教杉算术。 许卓君掀开锅,锅里还剩下两三碗多的肉和汤。 她放下心。 因为不知道周述会吃掉多少,她很担心林诺殷没得吃。 杉学什么东西都很快,百以内的加减乘除已经计算自如,许卓君感叹自己当年学了三年多才学会,杉不过学了几个月,人和人果然是不能比的。 现在,周述用木棍写在地上的计算题,她已经不会算了。 杉在研究一元一次方程组。 周述问围观的许卓君道: “你们昨天的事,是不是有东西瞒着我没说?” 许卓君斟酌了下,道:“无常交易集市。” 林诺殷醒过来吃饭,周述坐在他旁边道: “无常交易集市?” “周师兄从许姑娘那里听说的?” “嗯,你要去无常交易集市?带我一个呗,我们相互照应。” 林诺殷笑道:“好呀。” 林诺殷除妖怪很快,妖怪的事情周述不管,林诺殷和许卓君谈。 三天之后,许卓君和周述说,她和他们顺道。 “哪个顺道?” 许卓君道:“我顺道回家。” “什么时候动身?” “你们什么时候动身,我就什么时候动身,提前一天和我说,我收拾东西。” “明天去吧。” “明天?林大哥说无常交易集市还要八九天才开市,你们去那么早吗?” 周述笑道:“我招待你这么久,既然顺道能到你家,你没有准备招待我们的心思吗?” 许卓君:“周大哥,你是从崖上救的我,你的恩情我记一辈子,既然你是从崖上救的我,您心里应该清楚我们家不太平。” 周述道:“这有什么,修士还怕凡人家的不太平?” 许卓君弱弱道:“我们家有住家修士......” 周述笑道:“那更要去看看了,说不定等我厌烦了野外生活,还要去投奔你,才能在京都落脚呢。” 闲话聊到这里就作罢。 第二天,许卓君还是第一个起的,她做好饭,先吃饭,厨房外出现推门声,从厨房出来,是周述出来了。 “你今天也吃饭?” “没有,我在想什么要带,什么不带,睡不着。” 所有人起来之后,看着周述把家中所有东西一扫而空,许卓君忽然觉得周述前一天和她说的要在城里落脚不是说说而已。 往日许卓君进一趟城都要数个时辰。 如今横跨数个城池,只是一顿饭的时间,许卓君想,周述或许是他父亲也攀不上的修士。 在许卓君的指路下,他们此刻正在丞相府前,许卓君上去敲门了,林诺殷跟了上去,周述和杉在府前台阶下抬头看牌匾。 “这就是丞相府?”周述道:“好气派。” 杉重复周述的话道:“好气派。” “小姐回来了!”一个小厮叫道。 不一会儿许卓君朝他和杉招手道:“走吧!进来呀!” 或许是在京都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丞相府内部没有周述想象的那么奢华。 丞相刚好在,大厅里有四位修士,这四位都没有周述和林诺殷的修为高。 许卓君心心念念的二哥和三哥倒是不在,听闻是办公事去了下午才回。 丞相随口敷衍了周述和林诺殷几句,安排了周述和林诺殷的住所,派人送他们去。 丞相大人要单独和许卓君聊,不知道聊什么。 周述认了一下自己住的地方之后,想找林诺殷说说话,他和林诺殷基本上,没有单独相处的时候。 谁知道林诺殷比他动作还快,他根本没堵到林诺殷,找了一找,没找到林诺殷,周述坐在走廊阶梯上休息。 「你太虚了,单是训练不够,去找医修给你开点儿药吧。」 「会死吗?」 「修士哪里那么容易死?」 「那就再说吧。」 「我不明白,为什么?」 “您是?” 周述回头看见一个虽见岁月痕迹面容却依然美丽的妇人,“您是?” 妇人旁的婢女道:“这是我家丞相夫人,你是何人?” 周述道:“我叫周述,是许卓君的朋友。” “你是君儿的朋友?”丞相夫人道。 周述笑道:“是的,姐姐......” 丞相知道许卓君带回来了三个修士,丞相夫人肯定也知道。 按年龄论,他比丞相夫人年长不少,叫姐姐不合适。 在周述身后的杉,扑向周述,想要蒙上周述的眼睛。 周述右手握住了杉的手,左手拍了一下杉的脑袋,笑着对丞相夫人致歉道:“我这兄弟心智年幼,请夫人见谅。” 丞相夫人的面色和缓。 周述道:“冒昧地问一句,夫人,您如何看待卓君呢?” 第40章 许卓君记8:别来无恙,boss “君儿是个腼腆话少的孩子,不怕你笑话,我这个做母亲的,很多时候,都不知道君儿在想什么。” 丞相夫人挥退贴身婢女,走廊上只剩下周述和丞相夫人两个人。 许卓君话不少。 许卓君不爱和周述说话,因为周述不是给她派活就是怼她,许卓君很喜欢和杉说话,杉很少会发出声音,像一个忠实的听众。 “周仙长,君儿这次受苦了吧?” 周述点了点头,“若不是卓君恰好晕在我所住地方附近,您不一定能再见到她。” 丞相夫人的愁思未达眼底,震惊悲伤这些情绪周述没在丞相夫人眼中看见。 丞相家孩子多了,做孩子的果然就不好过了。 “让周仙长见笑了,君儿这孩子自幼是软弱的,能蒙周仙长搭救是君儿的福气。” 看来丞相夫人不想聊了,一句话结束了话题。 客套两句,目送着丞相夫人离开。 原剧情中,许卓君会受人挑拨,陷害林诺殷,逼的林诺殷走投无路差点儿丧失本心。 人这种生物,由于本性,在溺水时,会不顾一切地抓住岸边伸出的“救命”稻草。 看来从旁边帮助许卓君脱离溺水困境很困难了,还是从火烧向林诺殷的地方解决吧。 话说,也该来了吧,盛凌也该来了吧。 周述正在丞相大人的书房前缓慢地踱步,丞相大人在书房里办公。 只要书房内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周述就会冲进去,阻止盛凌和丞相大人单独交谈。 风轻轻地摆动,周述突然回头。 那里站着清俊的青年,青年盯着周述,像是在看一个不能看清的雾团。 “聊聊吧。”周述开门见山道。 郊区山林中。 周述被掐住了脖子,提在半空中,修为差距在,不管周述如何挣扎,他都没办法把盛凌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掰开。 〖你再掐我,我就窒息了!〗 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波动,盛凌瞳孔骤缩。 脖子上的压力消失,周述掉在地上。 盛凌没放过他,盛凌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的脸。 周述咳个不停捂着嘴躲盛凌。 周述得手腕被抓住,盛凌强行移开了周述捂脸的手,只为了仔细看周述的脸。 白杉害怕地手不停发抖。 盛凌露出一个微笑,盯着白杉,指向自己的太阳穴,道:“再传一次音给我。” 【我再传一次音绝对会暴露掉。】 【宿主,你一声令下,我就插屏蔽卡。】 【7040,现下,我只能先暴露,你看他这眼神,我要不是周述,他绝对不会和我谈任何东西。】 【您暴露了,反派就会跟您谈吗?】 【不知道,试试吧。】 周述传音道:“你觉得我是谁?” 盛凌不是听声音,他感知灵力波动,周述的灵力波动一出来,周述的手腕都要断了,接下来盛凌松开了周述的手腕,他笑起来像春日里明媚的花:“周师兄,别来无恙啊。” 盛凌这个样子,有点儿他印象中的boss的味道了。 周述轻柔地按压自己青紫的手腕:“你......” 盛凌像是才发现周述的修为这么多年没什么长进一样,温柔地笑着戳修士共通的痛处道: “啊,周师兄,这么多年不见,你的修为怎么还在元婴呀?” “......我前些年身体出现了问题,近些年身体才好些,我的脸——” 盛凌的手抚上周述的脸,周述身体僵硬了。 “周师兄,我们这么熟的关系,就不用戴面具对着我了吧?”没有摸到面具的边缘,盛凌的手停留在周述的脖颈处,周述感觉盛凌的拇指在摩擦他的动脉血管,要死。 【不可能呀,反派身上附着的影响因子不够,不可能看穿道具啊。】7040质疑的声音响起。 周述心中松了一口气:【那就很简单了,他在诈我。】 “你误会了。” 周述拂开盛凌的手,他用手覆盖住自己的脖子。 盛凌盯着周述脖子上他掐的还未能自愈的青紫痕迹。 “我的样貌也出现了一些问题,现在这张脸就是我真正的脸。” 盛凌对周述微笑。 这张脸是真正的脸?就这张小白脸一样的脸?不好看,不顺眼,还是之前那张脸好看。 “周师兄,你不打算恢复原貌了吗?你舍弃了你原本的那张脸?” 这问题够刁钻的,周述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周师兄,你看我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呢。” 他的眼神?哪里?他之前看盛凌是什么眼神?他现在看盛凌是什么眼神? 盛凌突然抱向他,被盛凌抱在怀里,周述更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周师兄,只有我认出了你对吧?”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周述寒颤,盛凌不会起杀心了吧? 周述立马道:“不止。” “还有谁?” “......”还有林诺殷......!这让他怎么说啊!!合着买一送一是吗??? 对了,还有一个人! “还有花秋,我回来后我们第一次见,是花秋把我扔到了你面前,你还记得吗?” 盛凌眼睛里的光线突然少了很多。 花秋知道白杉就是周述,这么说那个人也知道了,那个人知道周述回来了,却瞒着他。 “那个,我找你有事,你能先放开我吗?” 很奇怪,虽然他是白杉的时候见到了盛凌的本性,但盛凌难道就破罐子破摔,再也不装了? 盛凌放开了周述。 周述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周师兄,你怎么知道我会出现在那儿呢?还在那儿等我?不过你等我,我很开心。” ——很漂亮的笑颜。 专属于盛凌对待猎物的口吻,专属于盛凌面对猎物的表情。 周述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盛凌。 “与会我们见过,我猜到的,你对林诺殷不一般,我有想过,如果你要戏弄他,你会采取什么样的方式。” “周师兄,你比我想象中的要了解我。” 盛凌依然笑着,却忽然给人冷冷的感觉。 “周师兄,你说我对林诺殷不一般?你要不要听一听我的想法?在我看来,你对林诺殷才不一般嘛。” 第41章 许卓君记9:给我衣裳 他当然对林诺殷不一般,他穿书就是为林诺殷而来。 据他对盛凌的了解,如果他反驳,盛凌就会专门为难林诺殷看他的反应,判断他说的不关心林诺殷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盛凌本来就按照剧情发展了,未放过林诺殷。 再加上他这儿的原因,好的,他没劝解成功,还造成了林诺殷受double倍的苦难,他跳河去算了吧。 周述道: “我确实对林诺殷不一般,我喜欢他的性格。” “那我呢?周师兄,你喜欢我的性格吗?” 果然,盛凌问了他这个问题,按盛凌的脾性回答就行,这个周述擅长,在书外围观了盛凌那么久,回答什么盛凌搞事情的概率最小周述心里还是有数的。 “喜欢啊。我蛮喜欢你果断的性格。” 盛凌收起了笑容。 这并不代表周述回答错误,接着盛凌移开视线,然后没有任何动作。 周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回答没有问题。 那么回归正题,如何撤掉盛凌这根执着于在丞相府点火并且把火引向林诺殷的火柴。 这才是最难点。 就算实际原着中,盛凌欺负林诺殷大多数时候只给了一个“不顺眼”的描述,到底是为什么不顺眼啊! 他不知道原因,他怎么治这个本啊! “我记得你们之前关系不错,所以我能知道你们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盛凌看着周述,像是听见一个笑话: “周师兄,你在说什么?不要把我和那个恶心的家伙扯在一起。” 完了,关系已经恶化成这个样子了吗? “周师兄,你喜欢那家伙什么呢?” “他很善良。”周述脱口而出。 盛凌哼笑了一声,道:“周师兄,看来你的眼睛也没有特别好使。” 周述下意识用手保护眼睛。 这个保护眼睛的动作不仅盛凌惊了,周述自己也惊了,他在干什么,仿佛有肌肉记忆一般。 周述放下手,“你等会还是会去丞相府找丞相大人?” “当然,周师兄,我是受了命令来的,不完成命令回去可是要受罚的。” “你受的是谁的命令?” “这个是要保密的。” “周师兄,你看起来很为难啊,你很喜欢林诺殷吗?” “谈不上,我只是想帮帮他。” “那我们做个交易吧?”盛凌笑。 还能和盛凌做交易?不开玩笑的?就算开玩笑的,试试也无不可。 “什么交易?” 盛凌忽然开始笑,给周述吓的不由地后退,盛凌一手抓住周述的手臂,一手指着自己的脸颊: “你起一个灵誓,答应在纪时面前亲我一下。” hat!!!!!!!!!!!!!!!!!!!!!!! 周述惊地说不出话来。 盛凌乐的不行,笑地让周述觉得如果不是盛凌一只手要抓着他,盛凌会躺地上打滚儿。 他深呼吸过后,道:“你笑也笑过了,说正经的吧,什么交易?” 盛凌收了收笑容,抹掉眼角的笑泪,道:“行,依周师兄的吧,周师兄你说,你想和我做怎样的交易?” 周述想冒冷汗了,盛凌多变的性格比他想象中的还难搞。 “你需要什么,我拿东西和你换。或者你现在需要什么?我想办法给你弄。” 盛凌撇了撇嘴,“周师兄,你对林诺殷真好,感觉你对林诺殷比对纪时都好,如果林诺殷和纪时你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他错了,盛凌嘴里没有最难答的问题,只有更难答的问题。 “我选纪时。” “我想也是这样,周师兄,你往年常穿的那件银灰色的衣裳,我想要,你把它给我吧。” 周述心里一咯噔,盛凌果然从来不吃亏,开口就要他能拿出来的最贵重的东西。 周述取出衣服。 【宿主三思啊!!!!】 【没办法。许卓君这part不能出问题,你也知道我为什么在许卓君身上用那么多时间,许卓君这出问题,后面很难纠正。】 周述问道:“我能赎回来吗?” 只要能赎,他就一定能赎回来,他去截几次盛凌的机缘,用盛凌必须要的东西和盛凌换,盛凌不得不换。 “周师兄,这件衣服对你来说很珍贵吗?” 他知道纪时那里有一块周述的玉佩,还知道玉佩本和银灰色的衣裳本是一套,他见过周述穿戴它们,他第一次见到周述,周述便是穿着银灰色的衣裳,腰间佩着一块蓝色镂空玉佩。 盛凌伸手磨搓了下布料,是熟悉的触感。 “赎可以啊,周师兄,赎的时候就是我定价了,你接受吗?” “接受。” “爽快。” 交易灵誓。 双方确认无误。 签订。 盛凌接过衣服,把衣服收进空间,朝周述张开手臂,笑道: “周师兄,离别拥抱。” 周述朝前走了一步,盛凌抱住了他。 ——如果能抱回家好好盘问就好了。 周述麻木了,他不理解盛凌耍的花样,也不想理解盛凌的恶趣味。 周述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远离盛凌了,盛凌忽然在周述耳边道了一句:无常交易集市。 “周师兄,不是只有你能猜我,我也能猜你哦。到时候再见啦。” 所以,周述平生最讨厌拥有七窍玲珑心的人。 * 周述回到的丞相府的时候,许卓君的二哥和三哥都在丞相府了,甚至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大堂上,于是周述隐匿在柱子旁,倚靠着柱子,看一场大戏。 听见不想听的,周述一个术法过去,那人发不出声音了。 以此三四遭,堂上的人都慌乱起来,那还有心思争个什么东西,丞相大人不在家中只剩下一个金丹修士,可修士解不开周述的诀,大戏就这么无终而散。 周述跟着许卓君走了,走到无人处,许卓君道:“大哥,你不应该帮我的。” 他靠着神识才知道周围的人都距离他们很远,许卓君竟然敢断定,开口。 周述现行,道:“他们太吵了,吵得我脑仁儿痛。不该帮你?怎么说?” 许卓君回头,周述对她笑,两个人并排走。 “除了住家修士,丞相府的修士只有你、林大哥和杉,他们不傻,知道是我带回来的人在帮我,散也是因为父亲不在,他们知道惹不起你。” “能借势的时候就借啊,你管他们呢?” 许卓君叹息道:“是该借势的时候借,不是能借的时候借。” “刚才那种情况还不应该?” “刚才那种情况我能应付,我有计划的。” “好吧,我帮倒忙了。” 许卓君说,被传唤去大堂后,林诺殷看不惯以多欺少,要帮忙,她劝下去了,她还专门找了一下周述,倒不是怕周述帮她,就是怕周述脑抽弄出什么事来,没找到周述,找到正在休息的杉,她怕杉醒了找周述,到时候出事,还专门把杉托付给林诺殷,这才放心去大堂,结果被回来碰上热闹的周述搅合了。 周述:“......” “这么说,林诺殷在杉的房间?” “对。” 第42章 无常交易集市 房间里,林诺殷坐在床边,在看书。 看见来人,林诺殷收起书。 “你去哪儿了?我还说找你逛逛,你就不在你房间里。” 周述一边走到床边,一边问道。 他的手落在杉的胸口,好像摸到什么东西,只见他虚空一撕,撕出一张黄符来。 杉睁开了眼睛。 目睹这一切的许卓君: “……” ——她对杉以往每次的安静休息都开始产生严重的怀疑…… “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林诺殷笑,“我也是想着逛一逛京都,于是认了房间就出去了,抱歉啊,周师兄。” 林诺殷伸出一只手,他的手掌心中躺着一个白色的圆点耳饰。 “这个是我做的通讯法器,做的粗陋,但周师兄想要联系我,千里之内不成问题。周师兄以后想要找我,可以用这个联系我。” 林诺殷边说边指了指他的耳垂。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小圆点。 周述接过。 耳饰就是一个圆点,没有钉。 周述将白色圆点在耳垂上按了一下,圆点没自己附上去。 林诺殷道:“需要灌注灵力确定使用者。” 灌注灵力后,白色圆点就吸附上去了,而且“挂”的非常牢固,周述试了试取不下来白色圆点。 “怎么取下来呢?”周述问道。 “将灌入其中的灵力收回,法器被解除联系,就可以取掉了。” 周述尝试了一下,白色圆点果然下来了。 “怎么通话?” “和传音一个方法。” “行,我去外面,我们试一下通话。” 周述转身离开床一步,杉一个熊抱上来。 周述:“……?” 换了一个环境,自觉保持三米距离的约定不成立了。 被子掉在了床下,许卓君见怪不怪地把被子捡起抖了下放回床上。 周述一张符贴回去,杉闭上了眼睛,又变回乖巧可爱的样子,软软地趴在他的肩膀上。 周述把杉放回床上。 许卓君道:“你也太过分了。” “你要试一试全年无休挂一个人体挂件吗?”周述真挚地问道:“我有办法让你感受。” 许卓君闭嘴了。 在外试过通话可以之后,周述回到屋内。 撕掉符,杉又攀上他,真就是一个挂件。 周述叹气。 周述和林诺殷约着一起去集市开的地点确认了一下。 那是在能同时过五辆马车的主干道上。 旁观了几天许卓君家的内斗后。 到了无常交易集市开的最后一天。 周述和林诺殷提前半天到达地点,在茶馆里待着,他们的位置靠窗,从窗往下望刚好就是开门点。 林诺殷不仅给自己带了一张面具,还给周述准备了一张。 周述已经戴着一张面具了。 林诺殷给的是一张原色木制人脸面具。 周述收起面具,想着进入无常交易集市之后,若是走散,面具给杉带。 午夜子时整,无常交易集市开,只开一刻钟。 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两刻。 与他们一同在主干道上的,有数十位。 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不到半刻。 还行,才增加了两位,总数不超过三十位。 三十位,只要不打架,一分钟进五个,一刻十五分钟,怎么也够了。 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一分钟。 只要不出意外…… g不要立。 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周述拍了拍自己,警醒自己。 身旁林诺殷的抬头,和耳边清脆的银铃声,让周述不得不面对现实。 出意外了。 天上飞来一摇铃白纱帐轿,引路的抬轿的跟随的,加起来竟然有十六个! 这队人时间卡的正好,轿子都没有落地,直接飘进了无常交易集市! 他们最后来的,竟然最先进! 真是傲慢。 但是所有早已等候着的修士竟然都没有大的动作。 所有都明白一个事实,这队人是一伙的,很难打,另外,就算这队人插队,剩下的时间仍然够他们进无常交易集市。 所有人都在朝雾门靠近。 所幸后面没再来人。 透过雾门,周述见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烟雾缭绕,鬼火飘浮的世界。 周述被杉掰下巴,被迫抬头,在浓重的烟雾里,周述看见了使烟雾流动的东西。 左边的是背门走的巨大黑鬼。 右边是向门走的巨大白鬼。 中间是建筑、交易摊和砖铺的道路。 无常是黑白无常的无常…? 雾特别大,林诺殷在他旁边,他都看不清楚。 这雾有阻挡修士视线的能力。 在这样的环境中,面具其实就无所谓了。 林诺殷站在一个摊位前,周述也停了步子。 摊位上的东西没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在黄色灯光下,即使依旧烟雾环绕,商品却很清晰,不仅如此—— 周述还看清楚了林诺殷戴着的面具和摊主戴着的面具。 好吧,面具还是很必要的。 “师兄,你不用和我一起呀,”林诺殷忽然道,他指了下自己带有通讯法器的耳朵,“你去看看你喜欢的东西,我们之后联系汇合。” “行。” 周述难得地打开了系统面板。 说实话,他真的很不想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面板中关于他的那部分,红的可怕。 负债——让人心梗。 看了一眼自己尚可的幸运值: 【幸运值?:87\/100】 周述按住木镯,呼叫7040。 【7040,借我点儿积分,我搜几个东西。】 【好的,挂账哟~~】 【可用积分到账:5000。】 周述点开导航,在搜索栏中输入: 【无常交易集市的主人】 地图生成。 地图右上角显示,这个人距离他1325m。 删掉,重新输入: 【九曲珠】 地图生成。 地图右上角显示,九曲珠距离他1332m。 周述:? 7m的距离,九曲珠不会在市主手里吧…………。 周述删掉九曲珠,重新输入: 【记事珠】 地图生成。 地图右上角显示,记事珠距离他892m。 这个可以有。 贴了神行符周述也没办法移动地快? 原来浓雾还有还有不允许他们疾行的能力。 周述把面具往杉脸上一扣,牵着杉按着地图找到了记事珠。 记事珠是一颗直径为5cm的润白珠子。 周述想摸一下,被摊主拒绝了。 “只要离了摊子,你就要买,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摊主是一只老鼠,说话嘶哑,吱吱呀呀的。 “夜明珠?”周述问道。 “夜明珠?!你个不识货的东西?”老鼠暴躁,“你看看这质地,这珠子哪儿像夜明珠?哪儿像?” “对不起,”周述立马道歉,小心翼翼道:“那这是什么?海珠?” “海珠?你个*&%$#@~&$” 周述捂住了杉的耳朵。 第43章 突兀地再当爹 被鼠摊主一顿劈头盖脸地数落加解释珠子,周述最后道: “好像也没什么用,除了好看,您卖多少灵石?” 灵石灵晶周述虽不缺,却也不到富有的地步。 这也就是他拐弯抹角买记事珠的原因。 不认识,可以乱砍价。 就看摊主卖不卖。 而他知道,摊主是铁定卖的。 小说中,记事珠就是这么被鼠摊主卖出去的。 记事珠虽对修士没什么用,但对凡人有用啊。 在这儿拿不下记事珠,后面又要求人办事了。 周述拿起记事珠,二十灵晶放在摊位上,微笑道: “谢谢。” 周述将记事珠在手中揉过来揉过去,没有感受到记忆有变化,记事珠果然对修士没有作用啊。 路过九曲珠,周述抬头看着暖光通明的阁楼。 这九曲珠是让林诺殷自己拿还是他帮林诺殷拿? 不然就让林诺殷自己拿?他好像太帮林诺殷挡事了?往前推剧情是一回事儿,林诺殷实力没长进,就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需要完成穿越任务可是,林诺殷成为天花板。 想要成为天花板,大小boss都要见个遍吧? 周述被人挡住了路。 一个戴白色面具着劲装的女子从他身后跑到他前面,伸手拦住了他。 “这位公子,你手上的是记事珠?” 周述抛了一下记事珠,浅笑道: “是啊,姑娘好眼力。” “公子可否卖给我?” “这可不太行,”周述握住记事珠,“我也很需要这枚珠子。” 女子退而求其次道: “我用玄铁交换,公子只需要把记事珠借我用几日,可否?” 女子手上出现一块耀蓝色的金属。 周述瞟了一眼金属,像是毫不在意,他嘴角含笑道: “姑娘,这样吧,你如果有九曲珠,并且能把九曲珠送给我,这记事珠就借你用几日。” “你趁火打劫!”女子怒道,头顶白茸茸的耳朵抖了抖。 “姑娘此言差矣,这是交易,你可以不做这笔交易。” 女子磨了磨牙,“九曲珠是吧,你在这儿等着。” 周述微挑眉,他随口说的,女子这反应,不仅知道九曲珠在哪儿,而且能弄到? 女子什么来历? 周述扭头目送女子走进烟雾。 会在无常交易集市中拦住他要记事珠的,难道除了楚国的公主外,还有其他人? 女子让周述在原地等她,周述稍微等了一会儿,觉得很无聊,开始给杉编头发,杉真的……越来越像他了,除了那个黏他黏地特别紧的性子,简直和他有6分相似了,感觉再让杉目不转睛地学习他,学习他的性格、学习他的语调、学习他的行为,杉可能能替代他,7040说的替身有很大几率实现。 周述给杉编了他百年前常编的发型……七分相似。 周述重新给杉扣上面具。 在继续等待的时间,周述将周围的摊子都逛了一遍,摊子上卖什么的都有,有些只是看一眼就让人生理反感,还好在摊子外,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闻不见。 周述起了自己也摆个摊子的心思。 在无常交易集市摆摊要得到资格认证,他好像有理由去找市主了,当然见不见得到另说。 他其实不太想见那位,毕竟他似乎知道那位是谁了。 有的时候,周述会对自己百年前都在干什么产生怀疑,对自己百年前认识的人产生怀疑,百年后,大家的变化大到他不敢认。 进入阁楼,周述对一楼正在打算盘的狗狗,道: “你好,我想支个摊,请问手续怎么办?” 狗狗朝旁边汪了一声,柜台下爬出来一位披头散发的女鬼。 女鬼穿模一般飘出柜台,用吞了面粉一般的声音,一边吐白气一边道:“请随我来。” 看见狗狗的时候,周述觉得这里是妖界的分支,看见女鬼,周述相信了这里确实是三不管地带,竟然连独立存在的鬼都有。 为什么要上楼呢? 周述在想,只是支个摊儿而已,没必要拎他去见市主吧?市主那么闲的? 走上二楼,声音像突然穿越空间传到周述耳边一样,非常突兀。 “——的需要!” 是白猫耳女子的声音。 女鬼并未停留,还带着他往前飘。 对他,不搜身?不缴械?是看他修为太低不具有危险性? 女鬼穿模进了屋内,周述不敢推门而进,乖巧等在门口。 女鬼进入屋内后,屋内声音忽然停了,大门被推开,白猫耳女子见是他,语带烦躁,道:“你怎么来了?” 周述道:“准备支个摊儿。” 白猫耳女子道:“不是开玩笑?” “我会到市主面前开玩笑?” “我以为这是你来找我的借口。” “姑娘,是你要找我换东西,你应该担心我等的不耐烦走了,而不是觉得我费心来找你。” 白猫耳女子松开扶门的手,侧身,道:“市主让你进去。” 周述稍微有些犹豫,然后他跨出步子。 管它呢,杉还戴着面具呢。 进去之后,周述看见一层珍珠帘帐,一层白纱帘帐,一层黄纱帘帐,后面还有轻薄的纱帐,好几层,将市主遮的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市主的声音很清晰: “你想在哪里支摊?” “哪里都行,最好离您,或者离出口近一些。” “你要卖什么?” 从市主那边飘过来三个端着托盘的女鬼。 “要卖的东西都放在托盘上。” 没想到会有一个这样的流程。 周述还没想好卖什么。 或许是见周述犹豫,市主道: “另一位呢?准备卖什么?请把面具摘掉,如果要卖东西,请露出真颜。” 杉取下了面具。 周述刚要出口“他不卖东西”的话停留在嘴边。 倚着门框的白猫耳女子忽然上前,语气认真地问杉: “你叫什么名字?” 杉道:“我叫杉。” 周述默默地退离杉,他想看,杉还会做什么独自的反应。 杉发现周述退开他,他追了上去,伸手就要抱住周述的脖子,被周述抵着胸膛给推开了。 白猫耳女子见状,问道: “你们什么关系?” 周述道:“没有关系,路上捡的,算熟识的人。” 杉道:“父亲。” ………………………? 第44章 款冬网 杉所知所得的都是从他周围得到的,也就是说,有人告诉了杉,父亲这个词,并且告诉了杉,什么是父亲,不然杉的词库里不会有父亲这个词,更不会有父亲这个概念! 他对外从来都是说他和杉是兄弟!杉知道“父亲”,绝对是许卓君干的! “白杉,你不要我了吗?” 杉一直以来还是叫他白杉,这本来是个悲伤的时候,但杉从未见过人哭过,所以他不会表达现在的情绪,他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话。 周述忽然笑了,莫名其妙地,他对出了事故后,保持无言的市主,道: “让您看笑话了,我这兄弟脑子有点儿问题,他说的话,您别当真。他也不卖东西的。” 市主没说话,白猫耳女子问周述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杉,白色的白,水杉的杉。” 白猫耳女子道: “你兄弟名字是哪个字?” 周述回答道:“水杉的杉。” 白猫耳女子诧异道: “你们名字是一样的?” 周述道:“是的?” 白猫耳女子问道: “是巧合?” 周述诚实道: “不是,我把我的名字送给他了。” “那他本来叫什么名字?” “杉原本没有名字。” 白猫耳女子在周述和杉之间来回望了几次,陷入了沉默。 周述笑问道:“我和我兄弟的名字我都告诉你了,那么礼尚往来,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猫耳女子被点名,她哼了一声,道: “蓝蓝,靛蓝色的蓝。” 周述保持微笑,他绕过猫妖蓝蓝,走到女鬼前,将符放在第一个托盘上,将箓放在第二个托盘上,将一本图画书放在第三个托盘上。 女鬼排队飘进了幕帘里。 “市主,可以吗?” 周述没等到说话声,他看见幕帘后的人影掀开幕帘朝他走来。 猫妖蓝蓝朝幕帘靠近,市主走了出来后,蓝蓝站在她旁边。 不是海朝月,是海昌溪。 高修为修士可以很好地掩饰自身的灵力波动。 海昌溪不掩饰,故意地让周述感知到,她在确定故人。 在周述的印象中,海昌溪是米色的。 这个海昌溪除了长相灵力波动和身上那层很薄的淡泊气质,没别的地方像海昌溪。 她一身灰色繁琐长裙,一眼望去,周身都是让人不可忽视地高位掌权者的气质,眼睛里充满打量,和以前很不一样。 不清澈、不真挚,不友好、别去奢望。 周述记得,海朝月说海昌溪是她捡的孩子,无常交易集市存在的年月很长,以前的时候,市主不可能是海昌溪,所以……又发生了什么呢? 猫妖蓝蓝对海昌溪道: “记事珠就在他手里。” 女鬼端着托盘排成队站在周述旁边。 周述道:“是的,在我手里。” 海昌溪问道:“你要九曲珠做什么?” 周述道:“这我不必说吧?我也不是非要九曲珠不可。” 海昌溪道:“你进我的集市是有想要的东西吧?我给你那个,和你换记事珠如何?” 周述道:“我没想要的东西,我是陪别人来的随便晃晃。” 蓝蓝道:“你把记事珠借我几天,不让你交东西就能摆摊如何?” 周述道:“摆摊是我心血来潮,我也没那么想摆摊。” 「你真敢对峙,对面两个修为都甚高于你,你不怕她们抢?」 「不会的,无常交易集市有无常交易集市的规矩,市主破坏了规矩,这集市就开不下去了。」 「万一,有地方钻漏洞呢?找别人抢你的,然后再处罚别人?只要给的好处足够,处罚的不够严厉,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干吧?」 「夺取根骨这种处罚,严厉吗?」 「……严厉。」 “非要九曲珠?”海昌溪问道。 九曲珠也不是多珍贵的珠子,但那是她从羽仙阁出来时带着的东西,毕竟是旧物,不想随便给人。 周述忽然想起另一件东西。 “款冬网也行。” 蓝蓝疑惑:那是什么东西? “可以。” 海昌溪召来一女鬼,女鬼走了,周述把自己的符箓和图画书收起来。 海昌溪道:“你的书,从哪儿来的?” 那本书,是羽仙阁的,上面还有羽仙阁的法印,而且不止如此,那个编号的书,当年她收捡出来,是给江师叔用,当年放在混天秘境中。 江师叔说过,当年的书,都被周述搬走了。 海昌溪视线落在呆立的杉身上,一个长的非常像周述,修为却才练气期的修士。 海昌溪视线落在保持微笑的周述身上,一个拥有周述搬走的书的人。 出去寻款冬网的女鬼从门外飘进来了。 “主人,客人带回来了。” 蓝蓝去开门,周述望过去。 四目相对,周述往后退了一步。 客人笑的眼睛都弯了。 “周师兄,又见面了。” 来的竟然是盛凌!款冬网这东西是未来用来限制盛凌的,如果已经在盛凌手里了,盛月度绝对会提醒盛凌要把款冬网牢牢抓在手里,盛凌怎么会过来做什么交易?! 蓝蓝和海昌溪都发现了盛凌对周述的别样称呼。 三重巧合下,还是巧合吗? 猫妖蓝蓝忽然变成一只紫眼睛的白猫扑向周述,给周述吓的一个激灵,下意识接住蓝蓝之后,又将蓝蓝丢出去。 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接丢动作。 周述发现自己中招了。 杉讨厌别人扑向周述,他挡在周述面前。 站在门口的盛凌一副看乐子的姿态: “这是怎么了?” 海昌溪不知道周述为什么要隐藏身份,她对周述难道有威胁? 她和周述不过几面之交,周述要是不想被看出来,继续做陌生人也挺好的。 海昌溪对着女鬼点了下头。 女鬼飘进幕帘,不一会儿飘出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一枚放在锦盒里的长条青玉,一张写满字的纸,还有一个红油脂盒。 拥有款冬网的客人,要子午玉。 “客人,你要的东西。” 铁定自己被认出了身份,魂飞九天的周述,魂回来了,并且望向了门口。 用款冬网换子午玉? 他耳朵听错了,还是盛凌脑袋出问题了? 盛凌看着从款冬网出现就目不转睛的周述,果然是周述要款冬网,他对市主笑道: “我改主意了,不换了。” 第45章 吃掉记忆的能力 他就知道!盛凌才不会把款冬网交出去,盛凌又不傻! “你是周述?”旁边的声音道。 猫妖蓝蓝变回人形,白色面具刚才掉在了地上,现在看来猫妖蓝蓝人形时眼睛也是紫色的……还有,他以前怀疑蓝蓝是烟冰砚的化身怀疑错了,冤枉了小猫。 “你干什么挡着我?”蓝蓝怒视杉道,露出了爪子。 “不许你碰他。”杉一动不动护着周述道。 蓝蓝一爪子下去,周述转身出去电光火石间用胳膊挡了,他身上穿的衣服很普通,袖子几道抓痕,血珠瞬间冒出。 周述疼地轻轻嗷了一声。 “对不起。”蓝蓝的耳朵耷拉下去,她无措地伸着指尖带血的爪子,望着周述,周述眼泪还没掉下来,蓝蓝眼泪先掉下来了。 “你别哭呀。” 周述这边还没安慰好蓝蓝,那边杉大胆地推了蓝蓝一把,随后周述受伤的手臂被抓了起来,杉舔了舔周述的伤口,将血液吮掉。 周述错愕地把手臂挣出来,上次杉就会吃他的血来着。 杉的嘴唇都被染红了,迷茫地看着周述,然后想要再抓住周述,周述贴过去一张符。 蓝蓝很懵,道:“妖怪才吃人肉吧?他是妖怪?” “你吃人肉?”周述把无法动弹的杉按在椅子上。 他这个修为,血液一泄露,灵力波动尽览无余,已经没有装的必要了。 “我才不吃!”蓝蓝气鼓鼓道。 周述摸了摸蓝蓝的猫耳朵,蓝蓝抖了下耳朵,但没闪开。 果然是当年那只小猫,周述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蓝蓝对他与众不同。 周述望向海昌溪,对海昌溪道:“抱歉,给你添乱了。” 他再看向盛凌,盛凌一副看戏姿态,对他笑了笑。 “我不要款冬网了,”周述对盛凌道:“麻烦你先下去,我还有别的交易要谈。” 盛凌和海昌溪多半不认识,这个时候,盛凌不会在无常交易集市市主面前造次,就像没有海昌溪发话,盛凌甚至没敢踏进屋内。 盛凌道:“周师兄,我在下面等你。” 盛凌下去了,周述立马转头对海昌溪道: “九曲珠是我必须要用到的一个东西,抱歉和你绕那么多弯,怎么样你才能把九曲珠给我?” 海昌溪招了招手,一只女鬼进了幕帘。 蓝蓝一边拉翻柜子的东西,一边道:“九曲珠就是她平常拿出来看看而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固执,就是不肯给我换记事珠,我要记事珠有大用!” 海昌溪在周述望了她一眼的时候,对周述微笑了一下。 不是什么事情都必须要说出来,即使是并不重要的事和情绪。 蓝蓝翻出一罐药粉,她抱着药粉到周述面前,将药粉往桌子上一搁一打开,要给周述上药,周述婉拒了,他说自己可以,然后他开始给自己上药。 周述撸起袖子,将白粉铺在伤口上。 “你把记事珠给我呗,”蓝蓝道:“我真的有大用。” “你有什么大用,你说说看。” 蓝蓝眼睛亮了,“我说了你就给我吗?” 周述笑道:“借你几天还可以,给不行,我也有我的用处。” 周述问出了疑问: “你就住在这集市里吧?既然需要记事珠,怎么不提早去拿?”还让他拿到。 蓝蓝一脸愁容: “我今天才回来,还没来得及找昌溪呢,先碰上你了。” 周述道:“你不如问问市主,看看这集市里是否还有第二颗记事珠?” “昌溪刚才也这样说,”蓝蓝叹了一口气:“她找了说没有。” 周述道:“你还没说你为何需要?” “我不小心吃掉了一个人的记忆的能力,现在那个人什么都记不住,他们家里出了大乱子,需要记事珠帮忙。” “你吃掉的不会是楚国国君记忆的能力……吧?”周述也不避讳地问道。 猫妖能吃掉别人的记忆能力……匪夷所思了吧? 蓝蓝诧异之后惊喜:“你怎么知道?你找记事珠是受了他们的委托吗?” “还真不是,我从别处知道的,如果你和我找记事珠是给同一个人用的,那我不能借你了,我需要楚国欠我一个人情。” “这样啊。”蓝蓝道:“那我用别的还那小公主好了。我就和她说,有人会去帮忙的,你什么时候去呀?我和她说一声,免得她一直着急。” 周述道:“着急的话,我出去就去。” 蓝蓝笑道:“好,我这就出去找小公主,和她说这个事儿。” 说着蓝蓝站了起来,但是没走,她又去翻柜子了,翻出一支寒梅,她对海昌溪道:“昌溪,我把这个给小公主可以吧?” 海昌溪道:“随你高兴。” 蓝蓝这才注意到海昌溪背后的女鬼端着九曲珠,她睁大猫眼,道: “你愿意给了?” 海昌溪道:“嗯。” 蓝蓝不理解:“我刚才问你要那么久你都不给我!” 海昌溪没解释,道: “忽然想通了。” 蓝蓝恨恨地哼了一声,捡起地上的白色面具,推门而出。 周述的胳膊已经复原,周述把药罐的盖子盖好,他问海昌溪道: “我拿什么和你换?” 海昌溪道:“送你了。” 女鬼飘到他这里,托盘上就一枚九曲珠,没有交换凭据,没有红油脂盒。 海昌溪真的直接将九曲珠送给他。 周述并不感觉受宠若惊,他只觉得海昌溪的状态很不对,特别不对,但他没立场问啊,问急眼了,海昌溪不送九曲珠了怎么办? “谢谢。” 周述对海昌溪深深地鞠了一躬。 海昌溪微笑道:“客气了,受不起。” 周述拿起九曲珠,透过珠表面,可以看见里面九曲回折的道路。 “你带来的那位和你从前长的十分相像,这是为何?” “你又为何,和从前长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其实周述对这一点儿也感到好奇,杉日日观察他,本应该和他现在戴着的面具非常相似,不知道为何竟然与从前的那副模样越来越像。 “这纯属意外,杉不是人,他是水晶生的精怪,他会模仿身边的人,我是他模仿的原本,所以他和我像吧,大概。” “我现在这样,其实,我戴了面具。”周述诚实道,他把面具拿下来,露出了真容,“进无常交易集市的都戴面具嘛,所以我也戴了。” 海昌溪道:“我竟然没看出你戴着面具。” 周述笑道:“这个面具效果很好,目前除了花秋外,没人看的出我的原貌……” ——可能除花秋外,还有杉。 第46章 锁心阵腐图 海昌溪道:“当年谢谢你。” 周述心中一咯噔,什么事情谢他?除了当年江韶的事情,他没有别的事情能让海昌溪谢的,那九曲珠就是海昌溪的谢礼? “不客气。”不管海昌溪谢的是什么,他接了。 ——重新戴上面具。 离别前,海昌溪提醒周述道: “你带着那位,很容易暴露你的真实身份。” 带着一个和自己长的很像的人可不是暴露身份吗? “我知道。” 大家都懂的点到为止,个人有个人的计划,海昌溪回到幕帘中,周述带着杉走出房间。 刚下楼梯,周述看见了堵在楼梯口的盛凌,盛凌笑了,笑颜还是那么无害又灿烂。 因为书中的描写,周述对盛凌的笑,从来都是骨中生寒。 即使盛凌笑的再温暖漂亮灿烂,他也只觉得威胁重重。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两人坐在一层的大堂里,这里烟雾就多了起来,他和盛凌互相看不清楚。 杉就罢了,不知道盛凌发什么疯,要抓着他的手腕。 盛凌美其名曰: “我怕你跑。” 跑?他要是会跑,就不会从正门出了,他直接从窗户出,反正海昌溪大概不会拦他。 盛凌发疯非要抓着他的手腕,导致杉想攻击盛凌,于是杉又被定住了。 以前许卓君也干过突然抓他的事情,杉也没反应,周述想,可能是忽然换个新环境,杉变得不安。 “我还有事,有话快说。” “周述,你跟我走吧。” 周述皱眉:“什么意思?” 盛凌捏了捏周述的手,道:“以后跟我一起。” 周述想把手抽出来,忽然发现他的手上出现了一个枯叶似地图案。 【7040!】 【在的!】 【我手上那玩意儿是什么东西!】 【检测中——】 【物品:锁心阵腐图(主副) 品级:天阶 作用:锁住一个人的心脏,若副图离开主图百米,副图瞬间侵蚀宿主心脏,宿主一个时辰内化作枯骨。】 检测出来后,7040的尖叫声吵的周述头疼。 忽然剑灵七七在周述脑海里与7040开启二重奏。 「什么玩意进来了!」 副图出现在了他的识海里。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周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问道,“这么珍贵的东西,你用来对付我?” 盛凌眼中的光闪烁了一下,笑着道:“你认得?” “我认得又怎么样?不认得又怎么样?” 盛凌朝他伸出手: “别慌张,你认得,你该知道你要是跟我走,就不会出事。” “收回去。”周述拍开盛凌的手,“我不可能跟你走。你要我干什么?” 盛凌揉了一下被周述拍开的手,道:“谁知道呢,只是想了,就那么做了。” “从以前到现在,我没有对不起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这么做?!” 盛凌抬头看着他道:“是吗?你取过我性命记得吗?当年你若是成功了,现在就没有我了,哦,我记得后来你也没有改变主意,偶尔看我时,总有谋算我性命的意思,就像你现在看我这个眼神,你又想杀我。” ??? ???!!! 盛凌知道?盛凌都知道?!! “所以你来报复,我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我做的,不过你想用一幅图杀我还是太异想天开了,我没那么容易死。” 周述说完,解开杉身上的禁制,强行把听懂了意思,要和盛凌拼命的杉,牵走。 盛凌在周述背后道: “你找谁帮你,烟冰砚,还是花秋,难道是齐千山?纪时还没有解腐图的实力。” 周述停住步子,盛凌连烟冰砚都知道! 烟冰砚果然是在戏耍他。 tmd。 周述继续往前走,他走进街道。 盛凌坐不住了,追了上去,忽然他被人按住,一回头,烟冰砚。 “你怎么来了?放开我。” 烟冰砚冷冷地看向盛凌,道: “你犯规了。” “我没有,”盛凌辩驳,“我有话要问周述,那只是让周述老实的手段。” 盛凌被按的动弹不得。 烟冰砚道:“你能骗的了我?” 盛凌咬牙道:“你再不去追,他就死了!” 烟冰砚还是无动于衷:“死不了。” 盛凌不动了。 为什么周述说他自己死不了,烟冰砚也说周述死不了? 周述会回来吗?他会只在他周围的百米内转转,就回来吗? 烟冰砚见盛凌走神,他道:“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向盛月度交代锁心阵腐图被你随便用了的事吧。” 盛凌瞬间开始恐慌。 ——就算不死,也是生不如死。 周述走到一百步停下了。 手背上的图和心脏衰竭的感觉,让他不得不停下。 tmd,盛凌怎么不去死! 【7040,找到合适的道具没有?】 只是腐蚀身体的话,大不了舍弃身体,反正不是他真正的身体,他不心疼,7040既然能捏身体,再捏一具身体装他的魂魄就好了。 现在是要先找一个道具装他的魂魄。 周述在墙边蹲着,杉在他旁边蹲着,望着他,一直嘀咕着:“白杉,别害怕,我陪着你。” 果然就不应该靠近盛凌,他怎么能因为盛凌幼时看着还算正常,就忘记了盛凌是个怎样卑鄙的人? 【宿主,其实有个脱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办法就在你右边。】 他右边,是杉。 【你是人道主义的系统吗?你的人道主义呢?这个方案be了,你再找找。】 7040看着飘浮在系统空间的换魂药水,继续劝说道: 【宿主,你和角色杉换一下,角色杉又不会死,怎么不人道了,我这还有别的道具,让角色杉忘记你,去缠着角色盛凌,角色盛凌既得到了“你”,你又拜托了角色杉,还得救了,一举两得,不好吗?你一直带着角色杉,不就是在培养替身吗?】 【谁告诉你,我带着杉是在培养替身?】 【不是吗?】 【不是,我就是看他可怜带着,怎么了?你有意见?】 【……不敢。只是宿主,您要面对一个现实——】 周述一声不吭。 【没有那个捏人身的道具了,你的灵魂经过捶炼,普通人身道具承载不了你的灵魂,我本来想的是,结合别的道具试一试将您的灵魂放在普通人身道具里,但是发现没有合适的道具,也缺少普通人身道具。】 第47章 镜子 【然后我联系我的同事和前辈,想和他们借能够用的道具,刚才收到回复,由于我借的道具太贵重,他们需要有抵押……】 7040一穷二白。 就算7040不是一穷二白,因为他不想屈尊,要7040去抵押7040贵重的东西,周述做不出来。 头顶传来声音: “怎么了?像只丧家之犬?” 周述抬头,是烟冰砚,烟冰砚举着的手手背上的是和他一样的褐色图案! 周述噌地站了起来,抓住了烟冰砚的手。 “你有办法救我?” 是了,盛凌提到的能解开腐图的人里有烟冰砚。 是他不想去求烟冰砚。 “当然。”烟冰砚道。 话落,周述发现自己手背上的图案游向了烟冰砚的手,出现在了烟冰砚手上。 烟冰砚浅笑道:“可以了。” 周述松开烟冰砚的手,一松劲儿,他感觉自己好累。 “谢……” 话到嘴边停住了。 就是那人闯的祸,那人来收拾,到头来他还要感谢? 周述收住了话。 烟冰砚却不在意,笑道:“不客气。” 周述休息的时候,烟冰砚盯着杉看,给杉看的不由地去挤周述。 周述道:“你别吓他,他心智只是个小孩子。” 烟冰砚打量杉道: “他长的有点儿像我。” 周述道:“哪儿像?他长的比你好看多了。” 烟冰砚道:“你确定要看我的真实的样子?” 周述脑海里闪现盛凌的脸。 “别了,我怕我想对你动手。” 烟冰砚盯着杉,道:“这个长相,还有点儿像花秋。” 周述沉默,然后道:“你再看看,看还像谁?” ——还像慕容熙和纪时,只是由于杉日夜模仿他,原本像其他人的那部分被挤压的只剩一点点儿了。 烟冰砚的话,应该能看的出来。 果然,周述听见烟冰砚疑惑地道: “纪时和慕容熙?” “你还记得慕容熙?”周述反问道。 烟冰砚指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我记忆很好。” 周述休息够了,他缓过来了,有余心问正事: “盛凌知道你?你们什么时候见面的?” “很早啊,我来到这边第一个见的人就是他,说起来比见你还早,你被系统保护着,不好找。” “……很离谱,你们是同一个竟然能见面。” “很简单,我主动告诉他我是谁就可以。” 是的,7040也这样说,必须主动认出烟冰砚是谁,烟冰砚才会受到时空法则处罚,被告知烟冰砚是谁,烟冰砚就会被这边儿承认。 他错过了弄死烟冰砚的最佳时期,当年觉得后悔,现在他有些不知道该后悔还是该庆幸。 周述看见烟冰砚笑了,他突然生气: “你又听我心声!” 周述忽然反应到前面,他让烟冰砚猜杉长的像谁: “你……!” 他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烟冰砚也不否认,他浅笑道:“你应该学会收住自己的心声,除了我以外,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有办法听到你的心声。” 周述咬了咬牙,确实,个别功法带有读心性质,还有一些难得的法器也带有读心性质,还有……某个高修为的人,也能读心,那人读不读心,完全看他的心情,好在那人嫌别人心声太吵很烦,并不喜欢读心。 “聊天就到此为止,我不想和你聊了。” 烟冰砚道:“那好吧,有事叫我。我一定来。” 周述忍住心声。 待烟冰砚走了,周述松了一口气。 一个作孽,一个化孽。 两个人有病,干嘛难为他? 周述捏住耳垂上的小白点儿,传音出去,道:“林诺殷,你在哪儿?天快亮了,咱们要出去了。” 忽然接到传音,于白只好先回周述道: “师兄,我就在白鬼这边的出口附近。” “好,我来找你。” 无常交易集市完全落在一条笔直的街道两旁。 虽然入口多,每个巷子都是一个入口,但出口少,只有街道端点两个出口。 黑鬼走向为一个出口。 白鬼走向为一个出口。 跟着白鬼出口就是当初的入口。 跟着黑鬼出去就是随机一个入口对应的地点。 “你卖的东西不值这个价钱。” “你说什么?” 于白看中了一块千年榕木芯,摊主是一个修士,修士此刻很是火大,但他忍着火气道: “不是诚心想买别挡道,好货不缺买家。” 周述赶到的时候,看见林诺殷在和一个摊主讲价,听了一耳朵,他传音问林诺殷道: “你要榕木芯干什么?” 林诺殷传音回去:“我要炼制的一个随身房屋法器需要千年树芯,这块榕木芯刚好够用。” “三千灵晶太贵了,”周述立马帮腔道:“什么时候灵晶那么不值钱了?” “我这千年榕木芯你们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是你们要是没有三千灵晶,也买不了我的千年榕木芯,随便你们看看就得了,看完就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周述看向林诺殷,林诺殷无奈道: “已经谈很久了。” 摊主道:“你那是谈吗?你那是抢!你就差动手抢了!” 周述有点儿想笑。 很难想象,林诺殷会为了一件炼器材料厚脸皮地和一位摊主谈到,摊主觉得林诺殷在抢他东西的程度。 这位摊主态度很坚决,没有三千灵晶绝对不卖。 周述叹息了一声,灵晶变得不值钱了? 周述不懂炼器材料,但林诺殷想要,于是周述拿出灵晶,买榕木芯。 林诺殷慌忙道:“怎么还用师兄您的灵晶?” 周述道:“认识那么久,我还没送过你什么,正好送你一件礼物。” 摊主很是惊讶,他没想过讨价还价来的二人,竟然真有人能拿出三千灵晶! 林诺殷再三推脱,周述还是买了,林诺殷不要,周述说他拿着也没用,转手出去麻烦,暗示林诺殷要是不要是在给他添麻烦。 林诺殷果然收了。 周述高兴道:“我们出去吧。” 杉一反常态地拽住了周述的衣角,周述看过去,杉站在摊前望着周述道:“我也想要礼物。” 杉·什么都学·水晶。 林诺殷手上翻出一面精巧的镜子送到杉身前,道:“这个送给你。” 杉看了一眼,道:“不要。” 周述问道:“这是普通的镜子?” 炼器师手里的镜子,有必要好好问问。 “这是我炼的镜子,能照出心中最烦扰的事情,不过这面镜子是黄阶,所以其实没什么大用,只能照照样貌。” 周述接过镜子,将镜子递给杉,道:“送给你。” 杉满心欢喜地接过。 摊主:“……” 第48章 楚国 在白鬼即将转弯通道即将颠倒之际,周述,杉,林诺殷一路狂奔赶在通道对调之前,扑出了雾门。 天光亮起一线。 “你接下来去哪儿?” 接下来他要去楚国,不会那么巧,林诺殷也去楚国,积分要省着用,凡事都要靠嘴问。 林诺殷道:“我要去一趟东国,那里有人等我赴约。” 有约?真好。 周述道:“我要去一趟楚国,我们还能一起再走一程。” 东国和楚国在赵国的同一个方向上。 林诺殷抬头往丞相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述道:“你想去再告别一次?” 林诺殷道:“不是……也是,我们这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她家太凶险了。” 林诺殷没用的同理心啊。 “那你去吗?” 林诺殷在犹豫。 周述当然不希望林诺殷留下,许卓君这边林诺殷越不参与越好,于林诺殷,于许卓君都好。 于是,周述劝慰林诺殷道:“许卓君不是娇滴滴的姑娘,她做事事先都有考量,你在府里留了几天,她请过你帮忙吗?” 不一样。 他,林诺殷,杉以许卓君朋友的名义留在府邸,没出手帮忙已是帮忙。 金丹以上的修士并不常见,更何况是两个元婴。 现在的林诺殷大概还想不到这里。 “师兄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果然。 “师兄,你能御剑吗?” 周述道:“我可以传送。” 如果传送,他们就不是共同走一程。 周述坐上了林诺殷的佩剑,抱住了林诺殷的胳膊,杉抱着他的胳膊。 周述偶尔会对杉对林诺殷的“宽容”感到震惊,不知道为何杉对林诺殷的敌意少于盛凌和蓝蓝很多,一样的接触,杉不会攻击林诺殷,难道是因为杉曾经和林诺殷锁在过同一个地方过? 林诺殷很贴心,在防御罩下,周述连风都感觉不到。 林诺殷御剑御的还很稳,这是他坐过的最稳的一次御剑飞行。 “你的剑使的真好......”周述感叹地道。 他的恐高都没有那么恐高了,莫名其妙。 “是吗?师兄坐着舒服就行。” “你修的炼器,剑为何使的这么好?你还会使别的兵器吗?” 周述对监控中林诺殷使用刀印象深刻,林诺殷把一把长刀使的行云流水,那是他不敢造次的程度。 “我炼的兵器我都会,就是都用的不太好。” “你用的最好的是什么兵器?” “炼器鼎。” “……还有呢?” “剑。” “……还有吗?” “箫,吹的不是很好。”林诺殷腼腆道。 刀都排不上号啊。 原着中,林诺殷不喜欢炼器,也不会用那么多兵器。 原着中林诺殷用的最好的兵器是剑,他舍弃了炼器道,进了剑道。 林诺殷的发展历程出现了变化。 ……好多角色的发展历程都出现了变化的说…… 不管怎么说吧。 技多不压身。 多学几样也挺好。 “你的剑术跟谁学的?”周述问道。 林诺殷道:“和凌珩和百里师兄。” 凌珩剑法以凌厉见长,百里淮剑法以防御见长,这两个能放在一起学? 周述想起来自己至今未见过现在的林诺殷以剑对敌,突然好想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既然用剑排第二,为什么要用刀呢?话说这孩子刀也耍的好好……不愧是主角。 半个时辰后,路不同了,林诺殷与他们告别。 周述开启问路模式。 楚国,二公主府。 楚国的二公主叫做楚朔,喜欢文字、诗词和柔软的东西。她养了一只白色紫眼睛的小猫,小猫是她的信使,经常带信给她,而那信中的内容,每次都能帮助到她。 可是,她写的回信,猫儿从未叼走过。 一日复一日。 一月复一月。 一年复一年。 楚朔想见给她写信的人的心情,越来越强烈。 楚朔抬眸望向桌案瓷瓶中插着的红梅。 猫儿带回来的红梅……楚朔伸出手,细腻白皙的手指还未触及红梅花瓣,忽地缩了回去。 窗前忽然出现一个男子,男子出现地无声无息,样貌俊美,神情却奇怪无比,就像是看不明白她刚才在干些什么。 楚朔一把抱起猫儿,后退数步,羞红了脸怒道: “你是什么人!” 数位护卫落在窗外,剑指歹徒,忽然在窗外看不见的地方,又转出一个人。 楚朔这才意外发现,窗外原本就藏了两个人,青衣男子出现前,就有一截青色衣袖抓着灰衣男子的手臂。 怀里的猫儿忽然动了起来,想要从她怀里挣扎出去,楚朔一边哄一边安抚猫儿,猫儿还是从她怀里跳了出去,只见猫儿几下从地上跳到书桌再到青衣男子怀里,接着用脑袋亲昵地蹭青衣男子,青衣男子接猫儿的动作也十分自然…… 一路传送一路问,传送了一天,周述和杉到达了楚国边界。 周述首先去了皇宫,看见结界之后,周述改道了。 他只能改道。 皇宫的结界起码是大乘修士设的,说明里面至少有化神修士,不改道不行。 利用道具进了皇宫,他只要敢露头,人家就敢秒他,管他是谁是来干嘛,秒了再说,反正他没从正门给凭据进。 至于他来送记事珠? 他死了,空间法器无主,里面东西都可以拿出来,那是掉落的装备。 于是,周述想起了蓝蓝。 蓝蓝会在外闯祸,说明了一件事,蓝蓝平常并不待在无常集市。 周述赌蓝蓝还在外面。 至于在哪儿? 蓝蓝说了,她去找楚国小公主。 小说中,记事珠是楚国二公主献上的。 周述到了二公主府邸,找到了二公主,也找到了蓝蓝,蓝蓝非常顿感,他们在外等二公主练了一张字帖,蓝蓝还在呼呼大睡…… 但周述也没让杉出头吓小公主,杉自己行动了,周述只来的及抓住杉的胳膊…… “公主,我们带着记事珠来的。” 蓝蓝说她会和公主说,记事珠有人送过来。 现在蓝蓝扑向了他,他又提到记事珠—— “你们都退下。”楚朔道。 屋内。 周述和楚朔面对面坐着。 周述蛮尴尬的,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小公主请他这个陌生男人进她的卧房。 “请问您的名字是?” “您称呼我你就好,”周述道:“我叫周述,周全的周,叙述的述,是一名修士,来找您是需要进皇宫,您能帮忙引路吗?” 楚朔的嘴唇动了动,把“周述”两个字轻轻地念了一遍。 周述听见了。 “我叫楚朔,朔月的朔。”楚朔温婉地笑着,道:“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会在这里留多久?” 杉突然动了一下,周述先见之明地往杉腿上就是一戳,贴上去一张定身符。 周述道:“冒昧问一句,您能把蓝蓝先给我一会儿吗?” 楚朔道:“当然可以。” 周述抱着蓝蓝二话不说,把自己和蓝蓝传至十里外。 屋内只剩下杉和楚朔。 楚朔盯着杉。 她刚才看见了,这个人分明想要抱住周述。 他们是什么关系? 第49章 会见面的 从蓝蓝那儿得知,蓝蓝六年前出门游玩,碰上小公主被欺负。 “她那个时候雪白的一团特别可爱,脾气软软的,触感也软软的,我想人类的寿命一点点,就留下了,帮她赶走坏孩子。” 八岁的小公主在蓝蓝的信的辅助下,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逐渐被视为吉祥物。 “老皇帝觉得她好,赏了她好多东西,还赏了她一个母亲,不过她不喜欢,就自己搬出来了。” “前些天,老皇帝竟然想要把她嫁人,我看她天天哭,就去咬了一口老皇帝,如果不是昌溪不让我伤皇帝说什么,我会被业反身,我就咬死皇帝,才不会只是让他记忆丢掉。” “可是老皇帝傻了不能下旨了,她也不高兴,她和我说,老皇帝出事了,她马上也要陪葬了……” 当时楚朔抱着她,眼睛是刚哭过的红色,道:“蓝蓝,我死了以后,你就去找你的主人吧……不要和他说我死了……就说我是个坏人,我将你赶了出去,我不值得他这些年的帮助,我不值得。” “我不理解,就又跑进宫里,我想谁让她陪葬,我就咬死谁……” 周述道:“然后你发现,宫里的人都要小公主陪葬,唯一可能让小公主活下来的是老皇帝和一位皇子是吗?” 蓝蓝的眼中流露出惊讶: “你为什么又知道?为什么还有皇子?哪个皇子?” 周述道:“三皇子呀,蓝蓝,救小公主不是只有让老皇帝想起一切继续当皇帝,还可以让老皇帝传位。你问我借几天记事珠,难道只是为了让老皇帝想起来一切,然后逼迫他给小公主一块免死金牌吗?” 蓝蓝听完,愣在原地,道: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我在楚国皇宫没见到过你呀?” 蓝蓝以怀疑的眼神,不高兴的语气,道:“难道你一直躲着我?” 周述笑了笑,摸了摸蓝蓝的猫耳,蓝蓝抖了一下耳朵。 “我发誓,我今天刚到楚国,至于我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其实去皇宫看看就知道了,局势不是一目了然?” 蓝蓝不能理解,人类的眼睛都那么厉害吗? “蓝蓝,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你那位小公主把我认成了你,怎么办呢?你不如就这样保持人形跟我回去,把所有的事情解释解释?” 蓝蓝道:“不要。” “为什么?” “我不喜欢在人类面前暴露自己。” “楚朔面前也不行?” “不行。” “我直接告诉她,是你帮她了六年?” “不可以!” “为什么不能告诉小公主?” “我还想再陪楚朔一段时间……” “暴露身份就不可以了?” 蓝蓝点了点头。 “暴露身份,我就要离开了。” *** 二公主府。 “你为何不动?”话落许久,杉也未动。 楚朔大着胆子,靠近杉。 她从杉的衣服口袋里翻出一面精巧的镜子,将镜子举在杉面前晃,杉眼睛跟着动,除此之外,再无动作,楚朔明白了,杉被定住了。 看杉视线紧随镜子,楚朔知道镜子不一般。 要么送镜子的人不一般,要么是镜子本身不一般。 楚朔将镜面对向自己。 镜子中出现一封封飘浮在污水中的信。这些信是被人丢在污水中的,可见收信人对收到的信多么厌恶。 楚朔倏地奔向书桌,抽开书桌抽屉,抽屉里是和镜子中一样的春夏秋冬四季图案的信封,抽屉里每一个信封中都有一封信,按照季节,楚朔春天写的回信就封在春天图案的信封中,夏天写的…… 楚朔有些站不稳,扶着书桌才站稳。 这是什么镜子? 为什么她写的回信都…… 楚朔的眼眶瞬间红了。 *** “好吧,输给你了。” 周述为当年认错人的事对蓝蓝带有抱歉,只好答应蓝蓝,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把她暴露出去。 回到公主府,小公主坐在书桌前,正在练字。 杉还在原位,正看着他。 周述把蓝蓝放在书桌上,去撕下了杉的符,他很郑重地和杉道:“你出去站在门口,哪里也不许去,也不能进来。” 杉乖巧地出门。 通过对比,周述终于知道杉行动的一部分原因了,杉如果突然抱住他或者挡住他——都是在隔开别人的视线,侵略性的视线。 小公主看他的视线包含侵略性,最起码是喜欢,小公主喜欢给她写信陪伴她多年的人,但小公主以为他是那个人…… 这误会真是。 周述转身道:“公主,我不是给你写信的那个人。” 楚朔拿笔的手顿了一下,“哪是谁?” “给你写信的那位是一位姑娘,我和她的字迹不一样。” 楚朔将笔放在笔托上,转过身,她眼尾的红还没有消下去。 她故作轻松道: “是吗?我有机会能见她一面吗?” 周述道:“我那位朋友不喜欢见人,不过我保证,您的有生之年,你们会见面的。” 楚朔破涕为笑,她瞟向外面的杉,道: “不好意思,我动了你同行之人的东西。” “动了什……么?”那面镜子。 周述突然后悔收林诺殷的镜子了,“您看见了什么?” “皇宫,”楚朔脸不红心不跳地道:“那面镜子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照出来的不是我的脸?” 皇宫啊?皇宫还好。 周述道:“您拿到的那面镜子是一个法器,照的人能从镜子中看见令他最烦心的事情。” 楚朔微垂下眼睫,眼睫遮住了她眼中的部分情绪。 ——烦心吗? 蓝蓝用毛茸茸的脑袋顶楚朔的手臂,并用紫眼睛看周述。 周述立刻会意道:“公主,您既然那么忧心皇宫内的事情,不知下午可有时间?您带我们进一趟宫吧?” 楚朔道:“好。” 结果下午也没去成,六皇子来拜访小公主,小公主脱不开身。 “二妹,你可不能败坏我们皇家的脸面啊,叛逃那种恶毒的事情可千万不要做。” 为了避免蓝蓝抓花六皇子的脸,周述抱着蓝蓝躲了起来。 “气死我了,我要咬死他!” 周述顺着抚蓝蓝的毛,安抚蓝蓝,道: “好好好,咬咬咬。” 第50章 楚皇宫 日薄西山,六皇子拂了拂袖,终于闭上嘴离开了。 周述抱着蓝蓝,与杉,哦,还有不得不应和的楚朔,听了一下午的垃圾话,他们浪费了下午的时光,还获得了耳朵疼,真是没有一点儿好消息。 夜幕降临,周述婉拒了楚朔给安排的房屋,带着杉在荷花池边的亭子中休息。 他让杉入定,自己在旁边看着。 夜深了便给杉落下结界,自己坐在一旁靠着亭柱沉沉睡去。 早上日光刚透过云层,蓝蓝便跳进周述怀里,给周述踩醒了。 周述问蓝蓝:“怎么了?” 蓝蓝不说话,一个劲儿往周述怀里钻。周述无奈,只能揪着蓝蓝后脖颈,把蓝蓝提起来,蓝蓝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别乱钻,有话好好说?” 蓝蓝“嗯”了一声,道:“困。” 周述放下蓝蓝,蓝蓝没再往周述怀里钻,乖巧地趴在周述腿上。顾及到蓝蓝可能是冷,早晨温度确实不高,周述掀起外裳盖在蓝蓝身上。 楚朔来的时候,周述正在捋着蓝蓝头顶的毛。 一张白色信封进入周述的视野。 白色信封上只写了“敬启”二字。 周述抬头:“?” 楚朔笑容端庄,形容端正,标准的深宫中长大的孩子。 青色衣衫下,一只紫色猫眼露出,视线落在被人双手举着的白色信封之上。 这一封薄薄的信,楚朔写了一晚上,写来写去增添删改用掉了柜中那沓厚厚的纸,一夜来无论是喵喵叫还是踩墨水踩信,直到她都倦了,楚朔仍不停止,直到天蒙蒙亮,这封信有那么重要吗? 楚朔经常写信,却从未彻夜写过。 这封需要彻夜写的信是给周述的——楚朔也很喜欢周述吗? 周述看了一眼,微笑道:“公主,我并不知道我那位朋友现如今在哪儿,而且我想,如果是她的话,她更希望亲自收到你的信。” 还是……不肯收吗? “仙师如何怎么知道这封信我是给那位的?” “不是吗?” “是……” 蓝蓝扭身钻进外裳,只露出背部在外面,一声传音出现在周述脑海里: 〖楚朔一晚上都没有睡觉,周述,让她去睡觉。〗 周述道:“公主,您的眼下有些青,是晚上没有休息好吗?” 楚朔忽然背过脸。她扑了粉,来前对镜仔细看过了,眼下并未有露青,修士的眼睛…… “公主,您好好休息,我们晚一日去皇宫也无妨。” 楚朔捏着信。 周述道: “公主,我兄弟劳烦您费心看一下好吗?” “好。” 三皇子府。 府里就有修士了。 周述一进府就被团团围住,周述没反抗,被带到三皇子面前。 三皇子靠在硬榻上,浅浅地扫了周述一眼。 周述笑道:“殿下觉得,谁会坐上皇位?” 周述还是想给三皇子一个机会的,毕竟三皇子愿意领他情的话,后面就容易了,如果三皇子不领他情,也没关系,他不和三皇子合作不就好了。 “大胆!” 黑衣护卫剑横在周述脖子上: “你是什么人?竟敢妄自谈论国事!” 三皇子楚思华没有动作,只是将视线放在了他身上,无言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继续说。 他问了一个问句,三皇子不回答,而是等他接着说。 好傲慢的姿态。 神识覆盖三皇子府,周述蓦地发现三皇子府少了一个人。 是这时候还太早了吗?那一位还没有在楚思华麾下?还是那位这时候并不住在三皇子府? 黑衣护卫虽为修士但未察觉他神识外放,修为不会高于金丹中期。 放任一个不知修为的修士距离自己如此近的距离,楚思华似乎不太聪明。 周述兴致缺缺,道: “殿下,一言不发?是没想好?” 黑衣护卫:“有你说话的份?!” 周述:“让我留下,不是给我说话的机会?” 周述:“我诚心来找殿下帮助殿下,殿下若是不诚心就算了。” “诚心在哪儿?”楚思华道。 周述手中出现一颗润白的珠子。 黑衣护卫一手挡在周述和楚思华之间。 “认得吗?”周述问黑衣护卫。 黑衣护卫没有说话。 楚思华眼中出现几分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周述收起珠子,道:“能帮助你父皇恢复正常的东西。” “你态度猖狂。”楚思华皱眉浅笑道。 周述:“我是带着诚意来的,自然实话实说。” “你连东西名讳都未说,就说诚意?” “记事珠,一枚可使人记起往昔的珠子。” 黑衣护卫凑到三皇子旁,说了几句话。 周述道:“冒昧问一句,您的谋士中可有修士?” 楚思华:“自然有。” 周述:“修为呢?” 楚思华:“为何告诉你?你莫不是来寻仇的?” 周述:“不是,来交朋友的,我喜欢聪明人。” 交谈以楚思华要记事珠为终。钟南箫不在楚思华的府上,他要结交的是钟南箫不是楚思华,卖人情给楚思华没用,人情要么直接卖给皇帝,要么卖给钟南箫。 三皇子未成为皇帝,也未收钟南箫。 他不想走弯路。 在楚国的第三天,周述进了皇宫。 空旷的皇宫、狭长的走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假哭的噪声——让周述很不舒服。 老皇帝只是失去了记忆和记忆的能力,又不是病的卧床不起,太后和宫妃便自作主张地将皇帝软禁在养心殿。 一群人围着皇帝旁边。 皇帝看起来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看见到周述时,面上没什么表情,与其说没有表情,不如说他很淡漠,好像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确实哈,对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记不住,每时每刻都看见新人新事的人,没有事情可以再令他惊讶。 周述其实还蛮好奇,那是什么感觉,他有些想象不到。 皇帝拿到记事珠时,眼神有了变化,不再是之前呆愣的眼神,而是出现了情绪。这时周围的宫妃宫人跪了一地,他们也知道自己软禁皇帝是掉脑袋的罪过。 皇帝看向周述:“你要什么奖赏?” 周述道:“在下只是奉命带珠前来,这枚珠子不是在下的,您要给在下跑腿的奖赏吗?” 皇帝道:“来人,赏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珠玉数枚。” 黄金白银珠玉对修士没什么用,赏再多,不如给灵石灵晶。 周述拱手道:“那在下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皇帝再次下旨: “二公主楚朔引荐有功,赏庭院一座、绸缎百匹、首饰数件。” 记事珠能将皇帝人生至今的所有事情和所有画面都重新印在皇帝脑子里,是一件很神奇的法宝。 唯一的缺点就是—— 周述传音道:“陛下,这枚珠子不能离手,必须贴身佩戴,一旦离身,您就会变回之前……” 第51章 皎云城 养心殿偏殿。 周述在喝茶,皇帝对自家人有所处置,他在场不合适。 周述很少喝茶,皇宫的茶很甜,清甜的甜,甜后是微苦,这导致他总是想喝甜的压住苦味,短短一小会儿,一壶茶被他当水一般一杯又一杯饮下。 “你不按原来的做了?”烟冰砚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问他道。 偏殿有宫人,但都低着头,没人往他这儿望,大概都看不见也听不见烟冰砚吧。 烟冰砚说的原来,是原剧情,是—— 三皇子答应楚朔以后二公主就死了,会给楚朔一个新身份,给她足够的傍身物,送她远离京都。 然后三皇子带着记事珠,给老皇帝摸一摸,逼迫老皇帝写下传位诏书。 摸到记事珠的老皇帝不写,没了记事珠忘记一切的老皇帝更不写,老皇帝本能感受到危险。 在长达数月的软禁中,老皇帝服软了,他本能地想下旨杀那些,他十分看不顺眼的宫人和宫妃。 至于皇位?儿子? 没有记事珠,他不记得。 有了记事珠,他不在乎。 每一代都是血雨厮杀中拼搏过来的,楚思华有能力弄到记事珠,有能力掏空天机阁,比连批个奏折都一塌糊涂的太子好多了。 三皇子拿到了皇位。 如今,周述没把记事珠交给楚朔,也没交给楚思华,而是直接到皇宫,交给皇帝。 周述捧着温热的茶盏: “楚思华没礼貌,我不喜欢。” 皇帝比他想象的有用,受到了大量信息冲刷,皇帝竟然只是愣了一刻神。如果把皇帝利用好了,或许会比和三皇子合作好,原本也不是楚思华掏空了天机阁,那是钟南箫干的。 皇帝是好的,钟南箫还能看上三皇子吗? 钟南箫把三皇子当傀儡的话,就另说了。 皇帝,如果反应慢一点儿,这会儿也应当回过神来,仅仅是除掉他,也无法解除只有记事珠的他自己——很容易变成傀儡。 “你喜欢我吗?”烟冰砚忽然道。 最近的人都很烦。 周述的眼珠是浅黑色,中间是黑色,过渡色是褐色,最外层为琥珀色。他毫无表情斜眼看人的时候,会带给人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你是我最讨厌的人,不要说这种话,怪恶心的。” 烟冰砚不在意,这种话他听的可太多了。他笑地很开心,眼睛从一条缝里观察周述。 ——怎么办呢?你太不像他了。 烟冰砚消失了。 皇帝说完事,来到偏殿,询问周述背后之人。 周述没说是谁,只说那人想要皇帝一个承诺。 皇帝拿出一张空白的黄锦卷轴,用国玺在上面盖了个章,又落了名字和日期,交给了周述。 “有了这个,日后我死了,旨意也有效。” 周述没想到楚皇帝会这么做,他很惊讶。 “你不怕上面写一些不利于您国家的事情吗?” 楚皇帝道: “我不给空白锦,你们就做不到?” 楚皇帝笑道: “恩情是要报的,没有你送来的珠子,我如同行尸走肉,一个旨意,应该的。” 楚皇帝几乎把楚国交到了他手上,周述拿着卷轴,感觉手心滚烫。 “多谢。” 周述走出偏殿。 太阳光落在他身上,褐黄色的九曲珠被抛起,该走了。 偏殿宫人从低着头的视角,看见一个人原地消失了,无声无息的。 周述回到宫殿,给蓝蓝说他们要走了,蓝蓝要周述给楚朔写告别信,周述只好写,写完后,推开楚朔房间的窗子,将告别信压在镇纸下。 在一个偏僻的城里,突然出现了一位修士。 廖玄看向某处,哪里来的死人,敢放神识覆盖他? 隔了千米的周述,被凌厉的目光吓地躲进了巷子里。 周述猛然想起来,廖玄,一个,他从回来后就刻意回避的孩子。 刚才那人真是廖玄,那廖玄旁边的女子,是柳青青? 周述磨搓九曲珠,怎么会呢? 怎么会就…… 【7040,给我调酒道具和治疗道具。】 从巷子里走出来,周述恢复了正常。 进入一家客栈,周述买了一坛招牌酒,坐在靠窗的隔席,倒一碗酒,一口不喝,视线落在街道,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直到有人忽然抬头,和他对上视线。 周述对那人笑了一下。 和那人同行的还有一位女子。 女子看向周述,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如月光照拂绿叶的笑容,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师父上次说的那个人,是这个她偶遇的人吗? 怎么就那么巧,师父刚遇上,她就又遇上了? 上了酒楼,见到席间的另一位眼神懵懂的修士,柳青青心里几乎确定了,这二位就是师父上次说过的二位! 柳青青冷汗直流,廖玄说的,皎云城里出现了修士,不会也是…… 师父让她和廖玄保护徐一舟。 廖玄去寻人了,没想到先被她碰上了。 不能让廖玄见到这两位,廖玄会杀了他们的。 ———周述刷剧情进度——— 地点:楚国皇宫 收获:楚国空白盖玺黄锦一卷 消耗:记事珠 交友:无 修为进度:元婴后期 第52章 灵剑若风1:朋友 “这酒是杜康?”徐一舟一上来先问酒,不愧是酒痴。 7040给的调酒道具很好用,上好的酒加上道具直接出一坛杜康。 唯一的一点儿不好就是,酒的年份不会产生改变。 周述原本有点儿担心几十年份的酒钓不来徐一舟。 靠窗一共两个席位,周述一个,杉一个,没有多的席位给徐一舟。 他本来打算订四人位,但又担心被跟随徐一舟的柳青青或者廖玄看出端倪,于是就只订了两人座。 徐一舟毫不客气,他不像一个陌生人,像周述许多年的朋友,上楼见到周述,没位置,直接大咧咧地坐在周述身旁,闻着酒香,很是痴醉的模样。 徐一舟比他想的还要不拘小节。 周述向里挪动,给徐一舟让位置,也与徐一舟隔出一点距离。 周述将满酒的碗,推向徐一舟,道: “你要尝尝吗?” 一只白皙的手挡住徐一舟端酒的手。 “慢着,我先试试。” 柳青青说完,端起酒,就喝了一口,两个呼吸后,她给了个结论。 “无毒,可以喝。” 周述:?用这种方式测是否有毒? 不是你有毒,就是慕容熙教的有毒。 周述计划给柳青青下毒,让柳青青知道社会的险恶,也知道试毒不能拿自己试。 徐一舟略带歉意,“不好意思,她不是故意的。” 周述道: “没关系,我不介意。” 周述尝试更改自己的措辞。 他有归纳过为什么自己总是被人发现,除去他故意暴露给的林诺殷和盛凌外,他能感觉到阮文易、百里淮、慕容熙也都对他产生了怀疑。 他本来就没几个熟人。 这遇见一个就被一个怀疑。 周述心态稍微有点儿崩。 柳青青和他相处的时间很少,他即使更改措辞更改的十分蹩脚,相信柳青青也辨别不出来。 当然,一百多年流逝了,柳青青多半不记得他了。 他就不记得鸿清宗知味居卖肉包子的阿姨长什么样子,只隐约记得阿姨爱笑。 周述有一个更好但实施不了的办法——不说话。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既然不能不说,那么,他选择少说话。 柳青青大概率记不清周述这个人,廖玄……就很难说…… 廖玄就算不记得他的样子不记得他的声音和行为,难保廖玄不会记得他说话中的逻辑,他最开始就是那么忽悠和挑逗廖玄的…… 再一次说,好在来的是柳青青,不是廖玄。 徐一舟认真地看了看眼前清秀的公子。 近些年来,他没有认真地看过人。 他的运气不太好,总是遇上性格恶劣的人,性格这么好的人就像在他的世界消失了一样,他很久没见过了。 徐一舟不免多看周述两眼,他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又道: “实在是对不起。” “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我真的不在意,好酒只能匿藏太可惜了,要有人会品才不辜负酒生。” 周述不提“毒”,说了句劝酒的俏皮话。 徐一舟立马收起歉意,拿出新碗,倒了一碗杜康推给周述。 然后他倒了第二碗,推给杉。 接着是第三碗,他端起第三碗。 杉垂着漂亮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碗中清澈的液体,没有动作。 周述和徐一舟正在论酒。 周述不会论酒,这不妨碍他从《天元气海》里抄。 《天元气海》中对杜康酒的描写太多了,周述随便捡顺眼的说出来,徐一舟都连连称赞他是知己,道: “得一知己,足慰平生。” 喝了他的酒,又称他为知己——可就要把他当朋友哦。 杉打量着周述和徐一舟,双手端起了酒碗,鼻尖凑近,嗅了嗅这碗散发香味的液体。 周述在杉张口要尝酒之时,用食指点按住杉手中酒碗的边缘。 对上周述警告的眼神,杉乖巧地将酒碗放回矮案。 闲聊到了徐一舟心满意足,一坛酒丝毫不剩,在旁沉默的柳青青忽然道: “我们该走了。” 徐一舟顿了一下,以往柳姑娘从未催促过他,即使夜半三更,他也可以继续在外游荡。 “为何?”徐一舟反射性问道。 为何? 竟然问为何? 徐一舟和陌生人聊开心了,她是难受了。 从发现徐一舟遇见的陌生人不对劲,到放神识覆盖半径三百米,她持续紧绷着,只要廖玄踏入她神识覆盖的范围内,她立马就能察觉,同样的,廖玄也立刻察觉! 就在刚才,廖玄进入了她神识笼罩的范围! 她立马收回了神识,廖玄找来稍微会慢一点儿。 只争取到一点儿时间,徐一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有危险,我们立马走!”柳青青道。 徐一舟扭头对周述道:“白兄,有危险,跟我们一起走吧!” 柳青青压着声音道:“危险找的就是你,你带着他,你要害他?” 周述已经站起身,徐一舟从席位上下去。 杉随着他的动作起身。 周述看了看窗外,人流依然。 不知道柳青青指的危险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走比较好。 徐一舟被柳青青抓住肩膀,柳青青的脚下出现阵纹。 “徐兄,约个地点,下次见?” 话音落在了一处枫树林中。 柳青青对着面前的三人,她觉得徐一舟疯了。 徐一舟竟然在她使用缩地千里的时候,伸手出去! 紧要关头,周述抓住了,本能感觉到周述要消失而伸手抓他手腕的杉。 枫叶的青涩味道让周述有点儿高兴,他控制住自己看向脚下的动作。 在枫叶堆积的土地下面,有一个墓穴。 “抱歉啊,”徐一舟松开周述的手后,有点儿不知所措,“你不要害怕,这位姑娘是修士,她只是带我回家,这儿是我家。” 柳青青一言不发,她闯下了大祸,正在想怎么办,要不然就灭口? 师父要是知道她随便灭人口,会灭了她。 师父要是知道她带人进枫树林,也会灭了她。 树叶沙沙。 喝完酒之后喝茶,周述挺喜欢的,周述酒量不好,喝了点儿茶,又被冷风吹了吹,他现在好多了。 还好他喝酒容易上脸,不然以柳青青刚才那充满杀意的眼神。 大概。 现在只差一铲子土,柳青青就已经埋好了他了吧? 在周述稍微醒酒之后,徐一舟提出带周述去看他养的翠竹林。 徐一舟说日出日落的时候,蒙蒙的光下来,竹林的风景最是好看。 柳青青的眼珠总是左右移动,像是极其担心什么事情。 她的眼珠又总是移向同一个方向。 周述猜测那里是这片不知道多大的地方的门。 “徐兄,在下该回家了。”周述婉拒道。 “那好吧,你回去路上小心。”徐一舟惋惜地道。 周述问柳青青道:“姑娘,我从哪个方向能出去?” 柳青青道:“我带你们出去。” 就在这时,一片竹叶从周述和柳青青中间落下。 这里还在枫树林,哪儿来的竹叶? 周述抬头,树上蹲着一个着元青色衣物的男人。 第53章 灵剑若风2:墓穴 风吹树叶索索作响。 一把剑朝着周述的脸直直砸了下来。 柳青青去拿剑,她没拿到。 周述伸手接住了剑。 【获取物件:破风】 【奖励积分到账:】 【宿主!可喜可贺!】 7040还没恭喜完,爆发出尖叫。 廖玄从树上跳了下来后,拿住破风剑身,抬脚踹向周述的腹部。 周述飞快地滚出了他们的视野。 杉站在原地愣住了——先扶周述,还是先给周述报仇,难住了他。 古色的剑柄挑起杉的下巴尖。 “你是谁?”廖玄饶有兴趣地问道。 “廖玄,你做什么!” 柳青青对于廖玄的突然发难,心跳如鼓,事已至此,廖玄杀了他们,师父不会怪她吧? 【失去物件:破风】 【扣除积分:】 扣积分就扣积分,怎么还多扣??? 他都已经那么穷了! 周述将被剑鞘划地生疼的右手手掌贴在脸上,蜷缩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除了身体微微地发抖,任谁看都俨然已经是一具了无声息的尸体了。 上来就打他,廖玄好样的。 不仅没有归土,还修为都比他高了。 到底是谁当年死活说不修炼的?!! 听见朝他走来的脚步声,周述闭上眼睛,奈何他控制不了身体的自发性微微颤抖。 “白兄你还好吗?”是徐一舟。 要装死吗?不装死吗?还是晚点儿再装吧,杉还在。 阴影完全笼罩着他,即使他从怀里出来睁开眼睛,也可以很好地适应光线。 “不是很好。” 周述一张口,血腥味顺着喉咙上来了。 周述压了几下才没有吐血沫。 徐一舟眼眸中亮起一丝短暂的光,光灭的快速,让人几乎以为那是错觉。 “白兄,你的兄弟被廖公子绊住了,我在他们面前没有话语权……” 徐一舟压低声音在周述耳边悄悄道: “我被他们软禁了,很抱歉连累了你们,你有办法救你兄弟吗?如果没有办法的话,我建议你立刻逃。” 周述手中被塞了一张纸条。 徐一舟继续压着声音道:“这是地图。” 周述攥紧了地图,收进空间。 徐一舟叫他逃? 进入枫树林后,干什么都留有一线生机,唯有逃,死路一条。 无论柳青青,还是廖玄,为保证枫叶林这块儿地方绝对不对外暴露,都会毫不犹豫了结了他。 徐一舟站了起来,对身后来人道: “柳姑娘,廖公子,可否将白兄交与我?” 廖玄看了一眼周述,道: “可以。” 后领被人拉下,温热的手掌覆盖脖颈,周述感觉刺痛,有东西扎破了他的皮肉。 一根二十厘米有余的细长银针,被廖玄缓慢地插入了周述的脊骨之中。 被封住了修为,腹部的疼痛更加细致了。 周述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他依然闭着眼睛,不知道是谁抱起了他。 大概是徐一舟,周述想,因为他闻到了一股酒香,还有一点儿甜味。 意识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周述陷入了一个梦境。 在梦境中,他以第三视角,回顾了徐一舟这个板块的剧情。 周述看后更加觉得,他过来刷皎云城的剧情果然是明智的选择。 【宿主,醒醒。】 睁开眼,周述处在黑暗的石室内,石室内只有他一个人。 他正躺着的石床平整、光滑、冰冷。 紧挨石墙的石桌上,摆放着各种金属刀具,和一些罐装液体。 【有没有合适的道具,帮我把银针取出来。】 周述摸向自己的后脖颈,能摸见皮肉下的针头,硬取的话,只要小心点儿不把银针往里压的更加深,应该能捏住骨头外遗留的这一点儿针身将银针取出来。 【有道具吗?】 【宿主稍等,容我想想什么道具合适。】 周述扣破皮肉,将银针抽了出来。 沾血的银针被他随手收进空间。 【不用了。】 【……】 周述喝掉治疗药水,药瓶化作数据湮灭。 腹部不痛了,后颈也不痛了,一举两得。 从唯一的石门洞走出去,周述看见一排排棺椁、颜色鲜艳的植物和器官、被定了形的动物和昆虫。 他十分确定,他现在就在枫叶林下的墓穴里。 这个墓穴不管是从外进,还是从里出,都必须用到徐一舟的血开门,没有徐一舟的血,饶是大乘修士也是没辙,这大概也是徐一舟放心把他一个人丢在墓穴中的原因。 【宿主,您怎么知道角色徐一舟一定会把您做成标本?】 【你自己看剧情。】 【我看不懂……】 于是周述大发慈悲地讲解道: 【徐一舟喜欢把他喜欢的东西做成标本存放,人也不例外。不,要说起来,徐一舟很喜欢把人做成标本,因为人有思想,他喜欢他也留不住。凡人寿命短,他会把他们做成标本,修士能力强,他更要做成标本,不然他根本控制不住。】 【角色徐一舟没做失败过吗?】 【有啊,失败的动植物标本会被徐一舟埋进他心爱的竹林,给竹子做养料。】 【……7040我是说,角色徐一舟每一次都能抓到人成功做成标本吗?没有漏网之鱼吗?】 【有啊,我啊。】 【……】 【除了宿主您呢?】 【我知道的还有主角林诺殷。】 【……这么说角色徐一舟在遇见您或主角之前从未失手过……您是我使用了道具提前护住了肉身,致使角色徐一舟无法对您用刀,主角是怎么成功的?】 【徐一舟很久没遇见合心意的人,他下手的时候有点儿舍不得,就延迟了时间。】 皎云城的剧情太黑了点儿,周述不希望林诺殷亲自体会一遍……这里是——林诺殷第一次明确地感受到什么叫做背叛的地方。 林诺殷是个会真心待人的孩子,真心最好别与不真心相见。 在外没找到若风,周述看向了棺材。 是的,皎云城这一趟,他只有一个目的,拿若风。 介绍一下——若风——林诺殷的本命剑。 是的,林诺殷到现在都没有本命剑,他一直在用自己炼制的灵剑。 若风必须拿,所以这个剧情必须刷。 在梦中的剧情回顾中,并没有若风的影子。 他只能自己找。 推开一个棺盖,棺材中躺着的是一位面目如生的黑发少年。 黑发少年肤如白瓷,睫如鸦羽,唇如点漆。 周述想还好墓室内没有风。 如果有风,风吹动黑发少年的眼睫,恍若少年睁眼前兆,那么他肯定会被吓到。 周述将棺盖掀开,黑发少年的棺椁里有一把剑,但不是若风。 下一个棺材。 …… 每一个棺中的死者都面目如生,周述心里合上棺材后,心中不由地有些发毛——总觉得这些人还没死。 可棺材中的人确实都没有生命体征。 既然存放标本的墓室内没有若风,周述看向去往下一个墓室的门洞。 第54章 灵剑若风3:顺利 墓室里机关有点儿多,在被箭雨追了一遭,被火球烧了一遭,被毒物咬了一遭,周述老实了。 坐在台阶上,喝掉治疗药水,周述厌厌道: 【7040,打开地图,锁定:若风。】 地图生成。 右上角小地图显示距离,出发位置-到达位置:2m。 【……?】 周述左手摸上左手边墙,他望着这面灰色石墙。 从地图上看,若风就在石墙对面的石室里。 周述绕了一圈,回到阶梯上。 石室没有门,没有门就算了还在外覆盖了结界,还是他看不明白的结界。 ——拿缚青决出来,劈一下算了? 空气中不知何时飘起了一股甜丝丝的气息。 气息聚集地很快。 周述想要闭气时,意识已然陷入混沌,他站不稳。 不、不能晕、不能晕! 周述的口鼻被人捂住,视野再次陷入黑暗。 【宿主,快醒醒!】 周述再次醒来,他手脚被绑着,躺在石床上。 周述偏头。 徐一舟正坐在旁边托腮微笑着看着他,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周述挣断了白布。 徐一舟呆滞,惊慌,害怕,欣喜。 他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一时兴奋过了头忘记带细布,绳子太粗糙,他不希望朋友的皮肤因为粗糙的绳子出现挫伤。 出去拿一趟细布的时间,没想到朋友醒了,还望着一面墙发呆。 欣喜??? 徐一舟左手握住了周述的左手,右手握住了周述的右手。他像是察觉不到自己正处在危险境地。 周述两只手五指努力张开,企图摆脱徐一舟。 较劲儿了一番,周述妥协了。 徐一舟手劲儿很大? 得出了这么一个不像话的结论的下一个瞬间,周述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空气正充盈着来自徐一舟的,甜丝丝的气味。 周述又昏昏欲晕了,他努力撑开眼皮。 徐一舟:“你刚才在找什么?” 周述只是看着徐一舟,然后又开始挣手。 徐一舟握的很紧,不给周述一点儿挣出的机会。 “你有想要的东西对不对?” 徐一舟空出一只手,抚摸周述被火烧焦的头发、和微脏的脸颊。 “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对不对?” “你猜呢?”周述道。 既然徐一舟喜欢好人,那他不是一个好人,徐一舟会怎么样?会很气愤地企图杀了他,把他埋在翠竹林下吗? 不够好的人在徐一舟眼里有资格埋在翠竹林下吗?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我不想猜,你有要找的东西对不对?” 徐一舟笑容满面地看着他。 “你被廖玄踢中是故意的对不对?你特意找我想要进我家对不对?你是第一个想要主动进我家的朋友。” 周述:“……你放开我,咱们就还是朋友。” 手被放开,周述甩了甩柔弱无力的手。 周述撑着眼皮翻身下床,与徐一舟保持距离。 徐一舟到底是个凡人,即使周述敏捷大打折扣,徐一舟还是跟不上他的动作。 距离瞬间被拉开,周述头脑清醒了。 “你出不去的。”徐一舟道。 周述笑道:“没关系,你不也在这儿,你总要出去吧?你的廖公子柳姑娘不会找你?” 徐一舟也笑,他转身,走向下一个墓室。 周述和徐一舟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路过放置金属刀具的桌子,周述从桌上顺了一把金属小刀掩入袖中。 徐一舟一边走一边道: “这要感谢你随行的那位朋友,廖公子对你兄弟很感兴趣,廖公子是个恶劣的人,他从来不认真地保护我。” “柳姑娘是个喜爱偷懒的人,她不喜欢我外出,也不会主动来找我。” 周述笑道:“你的意思是只要你不离开这片地方,即使你消失多日,他们也完全不在意?” 徐一舟抚摸红色棺椁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向周述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郁怨。 “不全然是,我若长期不出现,他们还是会找我。为了让他们发觉我有可能是出事了,我按两天一次的规律找柳姑娘说,我要出门。” “也就是说,两天之后,你必然要出墓一趟?不是吗?”周述道。 徐一舟推开紧挨在墙角的棺椁,看了一眼棺中人之后,他伏在棺材边,看向周述的眼中,尽是兴奋。 周述记得棺椁里躺着一个女孩的尸体。 女孩特殊的地方在于,眼睛睁着。 周述开棺材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徐一舟微笑着道:“你过来看看这个,你喜欢我这个朋友这样的保存方式吗?你的眼睛很漂亮。” 还想把他做成标本? 徐一舟是真心的?还是装的? 徐一舟自己都猜到那个份儿上了,竟然还是想把他做成标本,而不是取了他的眼睛,把他剩下部分当做失败物埋进竹林吗? 他不相信。 徐一舟大概率是装的……好像也没差别。 反正都是要他死嘛。 ——就是死后是否有全尸的区别。 “徐一舟——”周述忽然道。 铮的一声,金属相击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墓穴中。 鲜红的血顺着刀身滴落在棺椁和地面。 徐一舟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左肩,那里插着一把小刀。 一把小刀而已,竟然刺破了法术防御屏障,切断了锁子甲! 徐一舟看向周述的脸上,总算露出面对修士的恐惧。 “你……” 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对方朝他眼扔来一个褐色的球。 徐一舟下意识用好的手挡。 预想的疼痛没来,透过指间缝隙,徐一舟看见所有的景象都在扭曲变换。 视野中的景不再变化—— 徐一舟看着眼前错综复杂的道路,头晕目眩。 “——太贪婪了可不好。” 话音落地。 周述走到血印边,使用水诀,拾起滴在地上棺上还没干的几滴血,将血珠装进符叠成的小盒里保鲜。 周述把小盒放进空间。 然后,周述将女孩的棺盖拉回来合上,随即,转身捡起滚落在石桌腿旁的九曲珠。 这就是他要九曲珠的原因——对付徐一舟这个路痴。 没人解救,徐一舟走一辈子,也不可能走出九曲珠。 回到放置若风的石室前。 周述叹息一声,开始找机关。 他运气不错,把每一块砖都按了一遍,给几个机关咬了一遍。 在按下一块石砖时,石砖下沉后。 等来的终于不是机关,而是石墙反转。 门洞出现了! 走进石室,周述见到了剑托上,散着莹莹白光的润白色若风。 刚将若风拿在手里,机械音就在周述脑海里响起播报: 【获取物件:若风】 【积分到账:】 【恭喜宿主!】 紧接着是出去。 周述再次打开了地图,十分钟之后周述到达墓穴出口。 【7040,使用道具把我的灵力波动掩盖掉。】 【好的。】 将徐一舟的血涂在墓门旁的圆形凹槽内,墓门静悄悄地打开,阳光泄下来。 周述走上台阶,转身关闭墓门。 接着打开地图,输入【杉】。 第55章 灵剑若风4:结束 周述透过一间房间的窗户,看见了杉。 杉躺在纱帐内,很安静。 ——不知道是被打晕了,还是在休息。 周述对是否要带走杉产生了动摇。 在原着中,杉死于替林诺殷挡刀。 当时是因为杉和林诺殷太像了,长相、语言、行为、连灵力波动都几乎一模一样,被错杀了。 这个剧情出来后,林诺殷的情感陷入了混乱。 原本林诺殷恨杉,不是杉他不至于满身是血,若不是许卓君及时救他,他差点儿死在荒郊野外。 但杉最终却因为他死了。 林诺殷混乱的不行。 周述觉得这个剧情很没有必要,于是,他去介入了一下。 由于他的介入,杉和林诺殷长的一点儿也不像了。 林诺殷会一直恨杉下去,不会出现情感混乱的情况。 其实,周述原本以为杉最终还是会像林诺殷。 因为原剧情中,杉曾经走丢过一段时间。 就是前段时间到现在目前为止的剧情。 在这段时间内,杉都是走失的状态。 但这并影响杉越来越像林诺殷…… 周述觉得杉像谁,大概和杉喜欢谁有关系。 杉对他有雏鸟情结,所以杉并不像林诺殷,而是像他。 周述还没想好,带杉走还是不带杉走……如林叶簌簌的声音在身后冷不丁地响起。 “你在这儿?徐一舟呢?” 或许是因为道具,廖玄没察觉到他的灵力已经解封。 廖玄对他说话客气多了,至少是还能好好说话。 周述道:“我不知道,我醒过来之后他就不在,我出来找我朋友。” 廖玄挑眉。 ——找的这么准? 廖玄道:“房间里的,是你什么人?” 周述道:“朋友,我半道上捡的。” 廖玄道:“捡的?他和你同名。” 周述道:“杉没有名字,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我把自己的名字给他了……我们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 周述听见一声嗤笑。 “离开?可以啊,你再等等,等你忘了在皎云城遇见的人和事,你就可以走了。” 周述佯装生气道:“你们要抹掉我的记忆?” 廖玄不以为然,道: “宽容吧?还给你留了一条命。” 周述:“宽容。” 廖玄用剑鞘尖戳了周述腰一下。 “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周述道: “我不记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背后无声了。 在廖玄领路的时候,周述用系统扫了一下廖玄。 得到了廖玄的基本信息: 【姓名:廖玄】 【性别:男】 【修为:化神后期】 【年龄:138】 【体力值:\/】 【智力值:136\/150】 【幸运值:88\/100】 【身份:海朝月关门弟子】 【剧情进行时:保卫徐家墓。】 “………………?” 他看见了什么??? 廖玄是海朝月的关门弟子??? 怎么搞的??? 廖玄是怎么和海朝月搭上关系的??? 要这么说……廖玄是海昌溪的师弟??? 周述重新调出慕容熙的资料,看见修为那栏显示:大乘期,他想拍自己的额头。 有的时候。 周述的眼睛容易忽略掉一些在他看来太不合理的事情。 比如资料卡显示,慕容熙是大乘期修士。 而,周述看向另一个刚调出来的资料—— 纪时是半步期。 半步期啊……那可是…… 无常,太无常了,世事太无常了。 半步期基本上距离升仙就差一个雷劫。 走到一个拐角处,拐了一个弯儿,周述又开始担心起另外一件事情。 【7040给我屏蔽我自己的道具。】 【已为宿主使用消除道具。】 【宿主在之后的24小时内,在小说世界中等同于空气。】 周述看见,发现他“不见了”的廖玄露出惊悚的表情。 徐一舟有那么重要吗? 为什么一出现差错,柳青青和廖玄都一副特别害怕的样子? ——还是说慕容熙或者海朝月对他们太严厉了? 周述正低头查柳青青在哪儿,柳青青突兀地出现在了廖玄旁边。 “忽然不见的?” “糟了!徐一舟!” 廖玄和柳青青商量了之后,各自奔向不同的地方消失了。 周述将下毒行程暂时搁置了一下。 回到杉所在的房间,周述又碰上了廖玄。 廖玄守在门前,面色严肃,像守株待兔,也像在等待什么人。 周述默默后退。 ——要不然还是找柳青青,下毒吧。 周述先按地图去了徐一舟房间,掀开床幔,将九曲珠放在枕边。 徐一舟既然似乎对慕容熙他们有大用,他就把徐一舟留下。 如果徐一舟被放出来的时候疯了,这不能怪他吧? 周述继续踏上找柳青青的路。 周述找到了正走在路上,忽然停下,刚好在喝水的柳青青! 这不是瞌睡了,给递枕头?! 周述乐了,将毒下进水里。 他问7040要的特效毒。 特效毒无形无色无味对人体无实际损害,24小时后消失,中毒者不再受折磨。 但在24小时以内——从穿肠毒到鹤顶红等十种毒药,毒发效果柳青青都要尝一遍。 希望能够让柳青青,改一改拿自己试毒的习惯。 周述朝柳青青挥了挥手,又转身朝廖玄和杉的方向挥了挥手。 ——再见了各位。 ——有缘也不要再见。 ———周述刷剧情进度——— 地点:魏国皎云城。 收获:灵剑若风 消耗:九曲珠、道具x7(调酒x1、防护x1、治疗x2、十种毒效体验x1、屏蔽x1、消除x1) 交友:无 修为进度:元婴后期 ——————————————— 血淋淋的浑圆小球拿在手里,给人的感觉十分黏腻。 这是第十枚。 虽然剜人金丹修炼与原本的剧情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没有哪一条路比吞噬流,增长修为还要更快了呀。 周述既然开窍,走起剧情来,他这边也不能落后,不是? 于白在其他修士赶来之前,退归于系统空间。 ———于白刷剧情进度——— 地点:东国流风城 收获:金丹x10 消耗:灵剑x3、道具x6(治疗x3、迷惑x1、巧言善辩x1、速度x1) 交友:陈通海 修为进度:化神中期 ——————————————— 第56章 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 “穿肠毒、软骨散、醉朦胧、透骨寒、相思子、五毒散、溺水葬、华刹那、蚕魂丝、鹤顶红……她这是惹了什么人?” 赵晨诚问旁边的慕容熙。 柳青青被毒的神志不清,被廖玄带到南川,带到慕容熙面前。 寻常毒毒不到化神,而柳青青的表现已然是身中剧毒,而且可能是数毒,且柳青青运行周天竟然对毒毫无作用! 慕容熙找了几个医修,几个医修说出了不同的诊断结果,给开了不同的药。然而每种药都仅仅是只能作用于柳青青当时的情况……不多久,柳青青身上,又出现其他毒症。 剧毒加身,马虎不得。 慕容熙使用通讯法器联系,还在外处理事情的纪时。 纪时联系了赵晨诚去看诊。 赵晨诚接了纪时的事儿,只好撇下其他,先跑来看了一看柳青青的情况。 “她这般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目前只毒发了四种,后续的还没毒发……容我再看看。”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奇毒?毒发猛烈,却对身体一点儿损害都没有? 赵晨诚在心里打鼓。 甚至于每时每刻,前面的毒量都在消减。 若不是他来,前三种几乎快消失的毒,可能都不会被诊断出来。 这不知是何东西的东西——真的对身体无害吗? 看着赵晨诚皱眉思考,慕容熙不由地着急。 “好冷……” 吃了医修开的药和暂缓痛苦的药,裹着厚厚的被子,柳青青依旧双眼紧闭、嘴唇发青,哆嗦着叫好冷——暂缓痛苦的药并不能暂缓痛苦,甚至都不能阻止多少因毒而产生的痛苦,医修开的药也相当于苦水糖丸,没有效果。 慕容熙低声呢喃道: “你……到底是惹了什么人?” 慕容熙嘱咐廖玄陪着赵晨诚看住了柳青青,有任何事,第一时间联系她,她走出房间。 到底是谁害她徒弟! 慕容熙一进房间就看见,纪时正坐在床边,若有所思。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和周述拥有八分相似的练气期修士。 上次见,这个人和周述只有三四分相似。 现在居然拥有七八分。 脸、发、身形、语言、灵力波动都七八分相似。 逃跑的那个她上次见的时候,在神态上已经和周述很相似了,不知道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廖玄和柳青青只说跑了一个,没说那人和周述……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是谁? ……是谁在制造“周述”? 他的目的是什么?! 纪时久违地回到南川,一回来就撞见和周述如此像的人。 慕容熙咬了咬嘴唇。 她当初不应该留情,就应该在刚遇见的时候就杀了他们。 慕容熙静静地深呼吸了一下,直入正题道: “纪时,青青的毒很严重。赵晨诚说青青中了十种毒,现在才到第四种。赵晨诚没说如何解毒,只说还要再看看……你随我去看看枫林墓看看,寻那个投毒之人的踪迹。” 纪时看向慕容熙,捕捉到一个信息。 “你说的下毒之人和……”纪时指向床上的杉,“这个人是一同的?你见过那个人?” ——纪时怎么知道? 慕容熙道:“见了一面,我当时还放了他一马!早知道他会毒青青,我就不该放过他!” 纪时看着慕容熙,说了句让慕容熙感到惊恐的话。 “你没有认出来?” “认出来什么?” 慕容熙镇定了一下,道:“你不会是以为那个人是……” 纪时道:“我确定,他是。” ——可是周述早就死了,身死魂消都已经一百多年了! 慕容熙很想说:纪时你清醒一点! 她克制住了,委婉地劝纪时回到现实,道: “你是怎么确定的?你没有见过那个人,那个人和周述长的一点儿也不一样,还不如你手边这个像,灵力波动也完全和周述不一样。” 纪时这些年来已经稳定很多了,几乎再不提周述,不应该让纪时见到床上人的。 她就应该在廖玄把这人带回来后,动手把这人的脸毁了。 再不济,直接杀了他。 嘶,冷静点儿,青青还被毒着。 “你给我师兄现在的灵力波动,我找。” ——师兄?已经开始叫师兄了?! “我不记得了。” 到底是谁,又弄出长的像周述的人?又弄出性格像周述的人? 要把罪魁祸首找出来杀掉,不然纪时迟早会再乱道心……她看不得纪时再入魔了。 “不记得了?” “嗯。”慕容熙的声音听不出异样。 慕容熙继续劝道: “那个人给柳青青下毒,周述绝对不会给青青下毒。” 纪时若有所思道: “不是毒。” “什么?” 纪时抬眼,道: “柳青青中的不是毒。师兄……应该只是想让柳青青痛苦,并不是想要她性命。也许……那‘毒’是师兄给的劝告,只是让柳青青痛苦,对柳青青不会造成伤害。” 慕容熙觉得纪时又开始病了,病的很重,她抖着嘴唇道: “赵晨诚说是毒,剧毒。” 纪时道: “我去看看。” 房间内。 赵晨诚惊讶过后,笑道: “你怎么知道柳青青中的不是毒?她中的确实不能说是剧毒,但也并非不是毒……我也说不好是什么。这东西如你所说,对柳青青造成不了身体上的伤害,最多让她难受一段时间。” 听完这段话,慕容熙嘴唇微微张着,震惊地无以复加。 纪时看着,因相思子起了效果,而不住颤抖流泪的柳青青。 师兄,你为何要给柳青青下毒? ——师兄,你到底在哪儿啊…… 阳光晒的人不由地微微倦怠。 纪时和廖玄站在屋外阴影下。 纪时道:“你记得跑掉那人的灵力波动吗?” 廖玄摇了摇头,道:“我不记得,徐一舟要他,我就锁了他的灵脉。” 言下之意是接触时间太短了,他没留意,而不是他能力不行。 “你锁了他的灵脉?” 纪时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快到廖玄以为自己恍神看错了。 廖玄道:“是的,那人是修士,还是个元婴修士,不锁灵脉,我怎么敢让徐一舟接触他?” 纪时继续道: “柳青青和他相处久吗?” 廖玄道:“应该吧,他们待在一起时间不短。柳青青一开始还带着他们躲我,结果自己倒被算计了。” “我知道了。” 赵晨诚准备走时,发现纪时还在南川,这可不对劲,一反了纪时的常态。 他也不好多问。 廖玄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廖玄问慕容熙,领主这是为何? 慕容熙斜眼瞟过去,道: “多做事少打听,你和柳青青失职的事情,我还没找你们算账。” 廖玄果断不再追问。 第二日,柳青青完全清醒过来了。 纪时召她,问道:“你记得毒你的那个人的灵力波动吗?廖玄说那个人叫作白杉。” 柳青青满头问号。 白杉毒的我???什么时候下的手???我没害过他呀!!!虽然我几度想让他死,但我没真动手啊!!! 在纪时面前,柳青青不敢说闲话。 “记得。” 按照柳青青给的灵力波动,神识覆盖出去一寸一寸地搜索,没有。 师兄,有意躲着他。 他们说师兄现在的修为是元婴,能伪造瞒过两个化神修士灵察的灵力波动,修为只在元婴?这怎么可能? 师兄的灵力波动,他十分熟悉,不知道已经扫过多少遍,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师兄既不是原本的灵力波动,也不是柳青青给出的灵力波动。 能伪造出瞒过半步期的灵力波动,修为只会是半步期。 师兄……你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呢? 到底有什么在威胁你? 如果师兄不想和他相认,他遵从师兄的意愿。 和师兄像的那个人?听闻廖玄和柳青青的描述,师兄似乎善待他,那么继续善待他好了。 第57章 一个青睐1:提剑? 【宿主……有必要全面调整面具的参数吗?】 【有必要,非常有必要,你是不知道半步期有多厉害,花秋就是半步期修士,他是半步期修士的顶峰。系统道具对他不起效果,他认出我的速度太快,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慌。】 【……角色花秋是例外,角色花秋能看穿面具是因为其在此世界中所占权重过高,而不是因为其修为高……再说了,按照宿主您的逻辑,如果半步期能够无视或者看穿面具道具,您让我调整面具参数不是在做无用功?】 周述没多解释,道: 【你不懂,但请别质疑我做出的决定。你配合就好。】 7040: 【……】 【_(′?`」∠)_】〖好像被欺负了……?〗 顺着地图指引,周述顺利到达东国。 7040说林诺殷住在客栈,建议直接将若风放在林诺殷住的客栈的房间的桌上。 周述觉得这样不妥,万一林诺殷发挥他那拾金不昧的品质,将若风交到当地大宗,挂寻人启事呢? 林诺殷完全干的出来这样的事情。 那怎么办呢? 他要怎么给林诺殷若风,林诺殷才会接受? 没想到最后卡在给出去这一步,周述有点儿想笑。 回忆他记忆中的林诺殷,会因为什么接受他给出的东西? 好像没有了…… 他上次大气地送了林诺殷一块价值三千灵晶的千年榕木芯,林诺殷再不会收他送的任何珍贵的东西。 他要是送个玩具,还差不多。 若风品级虽然不如缚青决,但到底是天阶,对林诺殷来说,太贵重了。 周述站在林诺殷的房间里叹气。 那怎么办呢? 周述忽然有了一个办法,林诺殷没有本命剑不是他想没有,而是他炼制不出来,又遇不到合适的…… 那他完全可以出去摆个摊儿,就在林诺殷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等候他。 周述说干就干。 为了不引起林诺殷的怀疑,周述还特意去打听了一趟市场价,最终给若风定价五百灵晶。 周述在路边支起了摊子,像模像样地放些其他可能对林诺殷有用的物品,例如灵果、灵泉、丹药、书、符箓和乌夕照给的红玉镯等。 周述正在等林诺殷,剑灵七七沉默过后,终于看不下去,发了言: 「这剑不错,你真要卖?留着不行?我看还挺适合你的。」 「我是替别人拿的剑,怎么能自己留着?」 「你替别人拿剑?怎么又要卖掉?」 「就是要卖给我替他拿的那个人呀。」 「……周述,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你说。」 「我忽然想起来,慕容熙那个女孩是和你很亲近的吧?她上次为什么没有认出你?」 七七在周述的识海内,感受到的是周述最根本的灵力波动,不会受面具道具的影响。 「这个嘛,我用法宝改变了自己的灵力波动,你对我现在什么样子感兴趣吗?我等会儿让你出来看看?」 「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我想不明白。」 「大概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吧,所以就带了,既然都带了,反正我现在也“死”了,死了就好好的死着,我不想死去活来。」 「我理解不了你们人类这些奇怪的想法。」 「那当然了,因为你是个剑灵嘛。」 “请问……” 周述对驻足在摊位前,视线落在若风上的林诺殷,露出微笑。 经过一番客气的讨价还价,林诺殷成功把五百灵晶的价格抬高至九百灵晶,然后付了灵晶,捧着若风和附赠品红玉镯乐呵呵地走了。 周述:行吧,至少收回来九百灵晶。 【行为:将灵剑若风交至主角手中。】 【行为奖励积分到账:。】 【7040,传送道具,我们去青城。】 【收到。】 大概是因为齐千山的喜好,青城风光如“青城”这个名字一般,各地都郁郁葱葱,十分养眼。 如果不是齐千山常年停留在青城,周述真的很喜欢待在青城这个地方。 周述在一处玩闹的红馆,找到了沉溺于温香软玉多日的宁梧泽。 红馆中萦绕着各种香气,客人喜欢什么样的香味,就会闻见什么样的香味。周述起先闻见的是木制香,他觉得木制香苦,于是香调变成了微甜的木制香,然后他觉得香味不够清新,于是香味又变成了类似夏天冰镇西瓜的味道…… “公子,这些个姑娘,您都不喜欢呐?” 在原着剧情中,林诺殷和宁风亓交好——这是他来青城的原因,他需要宁风亓的一个青睐。 青睐具象化表现可以为:宁风亓愿意在力所能力的范围内帮助他,在必要时出头替林诺殷说话。 在这段剧情中,造成林诺殷遭受苦难的是宁风亓的亲弟,宁梧泽。 宁梧泽嫉妒林诺殷与宁风亓亲近,嫉妒与人鲜少交往的宁风亓青睐林诺殷,故而暗地里谋害林诺殷的性命,到,谋算如何让林诺殷生不如死。 虽然宁梧泽最后没得逞,但林诺殷确实因此吃了不少苦头。 宁梧泽企图过挖林诺殷的元婴废掉林诺殷——林诺殷陷入幻境,心魔缠身,一身修为差点儿就毁尽。 宁梧泽企图过将林诺殷片成肉片喂狗——林诺殷从此之后,脖子上都有一条白痕。宁梧泽趁林诺殷入定时,用细绳勒的,勒伤了林诺殷的元神,痕迹刻在元神上,故而白痕永远不消。 在得知林诺殷是水木灵根后,宁梧泽还企图过将林诺殷调教成欲奴,甚至开了关押魔物的地牢——若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事件,让宁风亓发觉了宁梧泽的心思,早在地牢里等着他们……还不知道林诺殷能不能活到大结局,才死掉。 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直接接触宁风亓,为了获得宁风亓的青睐,他必定像原着中主角那样被宁梧泽盯上。 他又不能杀了宁梧泽。 以宁梧泽对宁风亓的黏着度,宁梧泽必定恨他恨地咬牙切齿。 从宁梧泽这边入手,要宁风亓的青睐,能不能避免原着里的悲惨走向? 这就是周述出现在红馆的原因。 “就这个吧。”周述指了一个看着较为文雅安静的姑娘。 “蝴蝶快来,好好伺候公子!” 名为蝴蝶的姑娘穿的像一只蓝闪蝶,全身靓丽的蓝色,她抱着琴。 其他姑娘和缠了周述许久要周述选人的姨娘都退了出去。 “公子,奴名蝴蝶。”蝴蝶姑娘将琴放下,杏眸如水,柔声道:“公子想听什么?” 周述道:“什么都不想听。” 蝴蝶姑娘将琴放在一边,隔着桌托着腮,凑近周述,道:“那奴陪公子说说话?” 周述看了一眼越凑越近的蝴蝶,他抬手指了一下果盘,道:“我想吃葡萄。” 周述放正一个茶杯,直到放正第三个,他还觉得不够,道:“姑娘,你去要个瓷碗和汤勺过来。” 蝴蝶柔顺地出门,和门边的婢子说了几句话。 婢子很快送来一只盈润的青瓷小碗和一枚青瓷汤勺。 周述将果盘推给蝴蝶,道:“姑娘,将葡萄剥好放入碗中即可。” 蝴蝶姑娘照做。 从三楼他这个房间,可以清晰地看见对面二楼的一个隔间,宁梧泽搂着一位面若桃花的女子。 宁梧泽手里拿着一支箭,正在投掷着玩儿。 宁梧泽投箭,每一支都能中。 女子投箭偶中偶不中。 若是不中,就开始情趣游戏……一点儿都不背着人。 虽说专程来找宁梧泽,但周述真不想和宁梧泽接触。 面对宁梧泽,他总有一种提剑去刺人的冲动。 缓了好久的冲动,周述只要有想起身的想法,他就又不由地又开始焦虑起来,那想要将宁梧泽刺成筛子的想法怎么都压不下来。 这样,他可没办法好好面对宁梧泽。 越过宁梧泽接触宁风亓,会被宁梧泽想尽办法弄死。 但宁风亓身边很多人,也不见宁梧泽那么过激。 “公子。” 一碗晶莹的葡萄果肉被送至周述面前。 周述端起,拿勺子舀着吃。 他看了看沉醉温柔乡的宁梧泽,既然宁梧泽贪恋温柔乡,大部分时间都醉生梦死,那么他速战速决,赶在宁梧泽回到宁风亓身边,且赶在宁梧泽嫉妒爆发之前,拿到宁风亓的青睐可否? 周述看向正剥葡萄放进茶杯的蝴蝶,他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第58章 一个青睐2:刺客? 周述说他有一个朋友…… 蝴蝶安静地听周述扯:从前有一对兄弟,弟弟是个兄控。弟弟对哥哥身边的所有人都持有仇视态度,但仇视仅保持在态度上,弟弟和哥哥身边的所有人相处都还算平和。直到有一天哥哥身边出现了一个让哥哥很是青睐的人,弟弟忽然对那个人产生了极大的敌意,并且付诸了行动……那么请问如果你是被哥哥青睐的人,你回到了认识哥哥之前,你要如何在弟弟存在的情况下,得到哥哥的青睐,并且安全退离? 蝴蝶拿出一只干净的青釉杯倒了一杯清茶,双手奉给周述。 她说出了她的想法:调虎离山。 “怎么调虎离山?”周述抿了一口茶。 他正想喝茶,结果茶就送到了手边。 难怪人们都喜欢红颜知己,太善解人意了,他也喜欢。 蝴蝶眉眼弯弯,道:“奴家只能想到美人计。” 用美人计拖住? 周述控制住想要瞟一眼宁梧泽那边情况的冲动。 美人计……对宁梧泽……说不定真管用。 周述问道:“你们这儿的美人最高记录是留住了客人多少天?” 蝴蝶嘴角含笑道:“三十二天。” ??? 太够了,完全太够了! 周述道:“我在上来的时候看见了宁家二少爷,那是个金贵的人,你们这儿的美人留住过他吗?” 蝴蝶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浅笑道:“宁二少爷从不在此留宿。” “那就难办了,”周述淡淡地道:“我朋友肯定会继续苦恼的。” 【宿主,您怎么不问我的意见?】 【……好吧,您有什么看法?】 【7040这边给出的建议是:使用道具把角色宁风亓关起来,宿主放心去攻略角色宁风亓。待到宿主攻略成功,我这边再将角色宁梧泽的记忆编改后,再放角色宁梧泽出来?】 【好主意。】 三杯葡萄都剥好,周述将葡萄倒入瓷碗中,拿起勺子继续舀着吃。 【你的想法想要实现成功,我就不能和宁梧泽搭上哪怕一点儿的关系。不然宁梧泽失踪,我就是宁风亓的怀疑对象之一。再则,宁梧泽无故失踪,宁风亓哪儿有心思欣赏别人?】 【……所以,宿主,您说的好主意,是在反讽我?(┳Д┳)】 周述笑,道:【给个增加魅力值的道具吧,我想想办法。】 【好的。( ̄(エ) ̄)】 【再给我一个消除记忆的道具。】 【宿主,您打算采用我的提议吗?(??w??)】 【不是,如果消除见过我出现在红馆里的所有人的记忆,你能准确筛出所有的包括已经离开这里或者只是刚巧看了我一眼对我有印象的人吗?】 【道具没有那么强大的效果……???】 7040不解:【那宿主要抹除记忆的道具干什么?】 周述道:【我在蝴蝶面前提到宁梧泽了,还戳破了宁梧泽兄控这件事情,以免出现差错,还是用一下道具比较好。】 周述在红馆坐了很久。 蝴蝶弹的曲子婉转动人,很好听,极大地抚平了周述不断冒出的焦躁,让周述能够平心静气地好好思考对策。 调虎离山?美人计? 怎么个调虎离山的方式?也不一定非要调走宁梧泽,调走宁风亓也是调。 那么问题重心就回到了宁风亓身上,只要使用魅惑道具增加自己的魅力值,再去引诱宁风亓……个鬼。 宁梧泽要是回去知道有个外人“三言两语”“骗”走自家大哥,怕是马上发动人力物力找他们,找到他们,直接当他哥的面处决了他! 到了黄昏,周述目送宁梧泽离开红馆。 红馆的消费比周述想的要惊人,蝴蝶一下午的时间值十灵晶,单间值一灵晶,服务费值一灵晶。 周述跟着宁梧泽。 蝴蝶给的信息不够准确。宁梧泽不仅不在他们那里留宿,也不在外留宿。在月亮出来之前,宁梧泽回到了宁家。 周述遥遥地看了一眼宁风亓。 宁风亓还是那么社恐,拿着一把黄绿色的山水扇子,用扇子遮挡脸,也用扇子隔开宁梧泽。 回到红馆,周述付了晚上休息的钱,还是那个房间,还是蝴蝶。 周述只想自己一个人休息。 姨娘却很会拿捏人,说周述就这样把蝴蝶赶出去,蝴蝶以后会受嘲笑,让周述可怜可怜蝴蝶。 周述说付不起消耗蝴蝶时间的钱。 姨娘说,蝴蝶和公子有缘,打半折。 姨娘走后。 周述问蝴蝶道:“为什么会被人嘲笑?你们这儿只要是旧人来了,都必要之前点过的姑娘吗?” 蝴蝶笑起来很漂亮,宛若一只蹁跹的蝶悄然无声地落在人的心上。 “公子说笑了,姨娘在和您说玩笑话呢。” “蝴蝶姑娘,我呢,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刚好这儿还有一张榻,我睡床,你睡榻,可好?” “乐意之至。” 床和软榻之间隔着屏风、窗户、桌椅。 将门和窗户都关严密之后,屋内一丝声音也没有,很是安静。周述躺在床上,想着计划。 其实不止宁梧泽比较难搞,宁风亓也很难搞。 他要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如何得到宁风亓的青睐? 毕竟在原着中,宁风亓青睐林诺殷,是因为林诺殷坚持本心的行为,感染了他……可以说,宁风亓看了一眼林诺殷,就对林诺殷十分喜欢了,只恨相见太晚…… 就这?他学一年都模仿不来,他又不是林诺殷,林诺殷的成功之路,他走不来。 宁风亓是唯一一个替林诺殷说话的人,他必须要刷下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述快睡着的时候,7040忽然吱了一声。 【宿主,我有一个疑问,您为什么不使用魅惑道具迷惑角色宁梧泽?角色宁梧泽若是对您着迷,就算会阻碍您的行动,至少不会像原着中对待主角那样伤害您吧?】 【说的很好,现在问题是我无法平静面对宁梧泽,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来青城就找宁梧泽?就是为了从他这儿找到突破口,结果,我发现,我想拿剑刺他。】 周述对自己想提剑刺宁梧泽这个想法感到困惑,他不应该拿符治宁梧泽吗?他又不会用剑……拿剑去,都对宁梧泽造成不了多少伤害。 第59章 一个青睐3:演戏? 红馆整个都是封闭的,窗户和门关上,房间就暗下来了,所以从内部无法判断天已经亮了,还是仍然黑着。 周述睁着眼睛,坐起,端正姿态,入定。 蝴蝶从屏风后走出,就见穿戴整齐的周述,端坐在床上,已然入定。 不知为何,蝴蝶觉得自己下午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可无论如何她也想不起来,当时听见的到底是什么。 周述睁开眼睛,撞入一双淡色眸子。 蝴蝶正近距离地观察他。 在周述皱起眉之前,蝴蝶退开了。 周述这才注意到,蝴蝶搬了一只圆凳到床前。 蝴蝶原本就坐在凳子上,倾身看他。 “姑娘这是作何?” 蝴蝶道:“公子你太专注了,奴看了你好久你都没有反应。奴第一次见在外留宿身旁无信任的人护法就敢入定的客人,公子,你是信任奴吗?” 周述一个人入定习惯了,而且严格来说,他并不是一个人,他有7040和缚青决。7040和缚青决都会在出现危险时,第一时间通知他。 周述道:“姑娘多想了,我只是有保护自己的东西而已。” 蝴蝶对周述笑,道:“公子,已经辰时了。” 周述道:“谢谢,我知道了。” 经过前半夜的思考,周述有了一个可行的计划。他还是选择调虎离山,只不过,是两边都调。 一晚上的单间使用费一灵晶、服务费一灵晶,蝴蝶一晚上的时间打对折是十灵晶。 周述付灵晶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姨娘两三句话就让他付出了灵晶。 对于如何调走宁梧泽,周述想到的对策是:既然宁梧泽总是在月亮出来前回到家,那就给宁梧泽一个绝对需要留宿在外的理由。 周述利用系统查找的,宁梧泽留宿在外的理由一共有三个。其中周述觉得最可行的是:受伤。 最初看见“受伤”这个词的时候,周述以为是宁梧泽伤到晕倒在外,所以回不了家,只能留宿在外。 后来周述开窍了,明白过来,是作为兄控的宁梧泽不想宁风亓看见他受伤,所以留宿在外。 受伤的宁梧泽会把自己藏起来,等待伤好后再回家。 既然心疼宁风亓看见自己受伤可能会伤心,那么宁梧泽肯定会传消息回去。 不然日日回家的他突然不回家,宁风亓突然担心他,找他,那怎么办? 宁梧泽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宁梧泽不会让宁风亓担心他找他,那样,就与他藏起来养伤以免宁风亓担心他心疼他的初衷相悖了。 “调个人真难,还要懂他们的感情。”周述在心中感叹道。 等到黄昏时刻,周述在宁梧泽的回家路上等到了宁梧泽。 借用道具,周述很容易就把宁梧泽打至伤痕累累。 周述专门挑看的见的地方打,比如脸、手、胳膊。 他还燎掉了宁梧泽一部分头发。 宁梧泽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堪。 周述打完就跑,随后借助道具跟了宁梧泽一段时间。 宁梧泽果然没回家,而是到了一处有侍卫守着的住宅。 宁梧泽在里面涂药,随后运行周天。 天色越来越暗。 宁梧泽忽然站起下榻就开始气急败坏地砸东西,谩骂周述。 周述望着自己哗哗流出去的积分,期待宁梧泽早点儿叫人传消息回去。 道具的效果不是盖的,宁梧泽这身伤虽然只伤在表面,但没有七天,不可能消下去。 宁梧泽最终安静了,他没有叫人传消息,而是自己传了消息回去,用的耳骨上别的红色通讯法器。他和宁风亓说,自己最近看上个美人,这几天要陪美人,就不回去了。 不知道宁风亓说了什么。 周述看见宁梧泽在笑,笑的很开心。 接下来是宁风亓。 调走宁风亓,免得宁风亓身边的人到宁梧泽面前嚼舌根,导致他最终还是被宁梧泽记恨上。 调宁风亓就很简单了,不需要系统辅助,周述也知道怎么调宁风亓——给宁风亓制造事情,宁风亓自然会去看看。宁风亓虽然是个社恐,但有事儿,他是真上。 查最近会出现的事儿,周述选了:雨天里的“泥鳅”。 周述一直在思考怎么在宁风亓面前出场,才能让他比较容易得到宁风亓的青睐? 雨天里的“泥鳅”,是雨天里,在宁风亓刚好在的地方,弱水上涨,弱水中的千年“泥鳅”怪出现咬断桥梁,致使桥上大部分路人掉进弱水中。这场事故的死亡人数不多,主要是因为宁风亓刚好在。 为了准确地博取到宁风亓的关注和同情,周述觉得自己需要装残。 至于装哪部分残? 7040给出了意见。 【宿主可以装眼睛残,视力不好的那种,这样雨天摔跤就很自然,而且角色宁风亓要把您放远一些,不然您就会再掉入弱水中,来来回回,角色宁风亓肯定对您有印象。】 【好的,我就采取你这个建议了。】 在7040的建议里做了一点儿更改,周述把“视力不好”改成“眼瞎”。 周述在街上买了一套白色的衣服——白色显眼,又买了一条白色的飘带,他将眼睛蒙了好几圈,然后在脑后将飘带打了个死结。 最后,周述让7040再调参数,把他的眼珠改成淡白色。 卡着时间,在弱水之上拱桥被咬断的那个雨天,也就是争取到的第三天的上午,周述出现在了桥上。 他是被人推搡着,迫不得已退上桥的。 被欺负这个环节,不在周述的安排内。 【宿主,要使用魅惑道具吗?】 【再等等。】 【等什么?】 河水突然暴涨,第一个卷入的就是“被逼上桥因眼疾而紧紧扒在桥边”的周述。 【现在可以了,使用魅惑道具。】 【还有假血道具。】 周述扑腾了几下,像是没力一般沉向水底,忽然他被人捞住了腰身。 落地之后,周述进入耳鸣状态,他耳朵里灌水了。 忽然有人环住了他,要解他蒙眼的飘带。他抓住那人胳膊,那人道: “绷带染血了,你眼睛疼吗?” 周述松开手,轻轻摇了摇头。 周述知道自己眼睛“流血”了,他使用假血道具就是为了让宁风亓看见红色从白色的布料由点及面,缓缓地占据白色,再沿着脸颊滴落。 第60章 一个青睐4:正睐? 给自己重新起一个名字吧?白杉这个名字已经不能用了,那取什么名字好呢? 青睐?睐? ——白睐? 白睐?白来一场!不好不好,“睐”可以,姓换一个,用他本来的姓?周? 周睐? 不行不行。 百家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用李?用郑? 李和李箐撞了姓,取郑。 郑睐。 郑睐……周述捂脸,他好像无意间马甲满天飞了…… 名字取好了。 那么回到从本次任务中抽取出的问题:如何得到一个人的青睐? 首先:要知道需要得到谁的青睐,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其次:找样本,那个人会青睐谁? 再则:从样本中找出,自己能模仿的几种。 最后:作比较,对方对哪种类型青睐度最高,而自己又模仿的最好?在这两个集合中取出交集。 ****** 不知道是雨,还是弱水中的水,总之天空还在落水,郑睐抬头,看见的是一片模糊的绿色。 淡白色的眼睛与近视一千度的眼睛看见的是同一片世界,模糊,像众多色块拼接出的一副图画。 周述坐在识海中,通过监控看情况。 在监控中,郑睐此刻坐在绿藤廊下。 郑睐正前方是正在解染血飘带的宁风亓。 郑睐的脸上很多水,雨水、弱水、泪水、血水。 飘带解开之后,血泪聚集的多了,滚出眼眶,沿着脸颊滑向下颚。 郑睐抬头,用淡白色的眸子,呆滞地看着宁风亓。 此刻的郑睐,就像路边被雨打掉一片花瓣后,伤口流出红色汁液,红色汁液转瞬又被雨水冲掉的,小白花。 原来第三视角看自己是这个样子啊。 周述有点儿想捂眼睛,实际上他也确实捂着了自己的眼睛……好羞耻。 魅惑道具十分有效果,不仅是宁风亓亲自救他,甚至是宁风亓关切地询问他的情况,还亲自解开飘带查看情况,这还是那个社恐的生人勿近甚至是人勿近的宁大公子宁风亓? 周述竖起拇指,道: 【你这道具效果不错。】 7040道: 【宿主,时隔那么久,您终于舍得再夸我一句了(tot)】 周述轻轻拍了拍7040圆滚滚的身体,道: 【那说明你需要努力的地方还很多。】 7040:【?_?】 宁风亓道:“你的眼睛好像有所破裂,平常吃什么药?身上带的有吗?” 郑睐道:“我不吃药,眼睛自己会好。” 在监控里看,所有的小动作都被放大了,周述看见宁风亓和郑睐说话,视线没放在郑睐的眼睛上,没放在郑睐的脸上,而是不由地看向郑睐的左肩,左肩衣料下是花秋留下的印记…… 花秋,可真是任何和他挂钩的事物都会引起修真界其他人将目光集中在那里的存在。 ……宁风亓对郑睐的态度过于好,并不完全是魅惑道具的原因,还有花秋留在他左肩的印记的原因。 另外,由于周述坐在识海中看监控,这导致,周述面对外界信息时反应慢了一些,也就是说,周述不需要刻意去伪装眼疾的人的行为,他现在就很像了。 宁风亓望着郑睐,道: “你相信我吗?我这儿有益睛丹,你敢吃吗?” 郑睐摇了摇头,道: “丹药贵重,我没有灵石。” 宁风亓露出点儿笑意,道: “不用你的灵石,益睛丹是我送你的。” 郑睐还是摇了摇头,道:“无以回报。” 宁风亓沉默了下,笑道: “你怕我给你吃的不是益睛丹?” 郑睐瞬间抬头重新看向宁风亓。 因为看不清,郑睐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宁风亓眼睛的位置。 “不是,我只是……无以回报……” 宁风亓握住郑睐的手,郑睐的手沾了泥水十分冰凉,宁风亓攥紧了,道: “我叫宁风亓,你叫什么?” 宁风亓将郑睐的手翻过来,手心向上写下名字,郑睐瑟缩了好几次都没能把手抽走。 “郑睐。” “写给我。” 郑睐在宁风亓的手心写下“郑睐”二字。 周述的额头皱起一条线,他拿手按住了线。 强烈的灵力波动,让郑睐打了一个激灵。 监控之中,青色的灵力裹住了郑睐。 “这是我的灵力波动,记住了吗?” 第一次被人用灵力包裹,周述搓了搓胳膊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突然放灵力包裹他,不讲武德。 郑睐:“……记住了。” 宁风亓:“张嘴。” 郑睐嘴唇不动。 宁风亓转了转丹药,道:“你不信我,这丹药留着有什么用?不如扔了。” 宁风亓看见郑睐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宁风亓眼角微翘,又问道: “要吃吗?我也不想丢,丢了太可惜了。” 郑睐伸出空着的手,道: “请给我吧。” 宁风亓将益睛丹放在郑睐的手上。 看见郑睐吃下丹药,宁风亓笑道: “郑睐,在这儿待着不要走动,我稍后就回,等着我。” 郑睐:“……好。” 宁风亓笑了,松开郑睐的手。 宁风亓道:“说好了,我没来,你不能走。” 郑睐:“好。” 咬断桥梁的是一只有些年龄和修为的水栖兽,并不好抓,但也不会到需要宁风亓亲自上阵的地步。 他在一旁看着。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在绿藤廊下等待他的白色影子。 白色影子左肩上有花秋的秋叶印。 在此之前,他只在书上见过秋叶印。 据说原本秋叶印修士皆可用,后来因为花秋喜爱秋叶印,自此,秋叶印成为花秋的专属。 花秋的秋叶印经过花秋的改造,已经独一无二,没人会施展。花秋也没勒令世人不可用秋叶印,但众人都怕触及花秋的霉头,没一个人敢用。 宁风亓在书上见过各种各样的秋叶印,郑睐身上那个他没见过……是花秋又精进过后的秋叶印。 又精进后的秋叶印,有减弱法器效用的效果? 绿藤廊下。 丹药含在嘴里,周述尝出来了,是高品质的益睛丹。 不可能是宁风亓人好,前车之鉴还摆着,那是,魅惑道具的作用? 这道具好逆天。 宁风亓走了,郑睐得以有空间和闲手,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脸。 沾了水而变地灰白的袖子,染上血水,又缀上粉色,粉色如同一朵朵桃花的花开在白绸之上,再搭配郑睐十五六岁的脸……貌美地秀色可餐又柔弱地任君采撷,根本不忍心再多看一眼。 周述手就没从脸上拿下来过,一直透过指间看监控,不想看就合上手指,遮住眼睛。 【……】心中有一万匹马奔腾而过。 【7040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你调的什么参数?】 【不好看吗?(??w??)】 【好看,就是不太对劲,特别地不对劲。】 【好看不就行了,宿主又没有说怎么调。(??w??)】 【好的,我下次给你说清楚我的要求。】 【(」???)?】 从监控里看,周述没感觉到宁风亓亲和,但郑睐确实感受到了宁风亓的亲和。 郑睐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听从宁风亓的安排,若不是周述还清醒,那么宁风亓说什么,郑睐就会应什么。 周述想,宁风亓对他使用了类似魅惑道具效果的法器。 他不是第一次接触宁风亓,上次接触宁风亓的时候,可没有下意识想要听从宁风亓安排的感觉,那么只可能是宁风亓专门为了郑睐拿出了法器。 所以……7040给的道具效果竟然好到这种程度?竟然让第一次见郑睐的宁风亓就对郑睐使用类似魅惑道具的法器? 那是不是说,郑睐其实已经获得宁风亓的青睐了? 第61章 一个青睐5:救命? 做点儿什么事情去求证程度。 宁风亓会帮郑睐什么程度的忙? 或者说郑睐在宁风亓心中的地位在哪层阶梯? 相见第一天,就探寻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这操作好魔幻啊。 要是失败了,也就本该失败。 宁风亓不让他走动,他只是站起来,不走,就不算走动。 郑睐摸着地板慢慢站起来。 地上都是水,旁边也是水,旁边是石椅,但上面都是水。 周述又觉得魅惑道具不行了,要是行的话,不应该换个稍微好点儿地只是能坐的地方吗? 好吧……郑睐从一开始就坐在地上…… 郑睐身边站着一个侍卫,那是宁风亓的亲随,是宁风亓专门吩咐留下来看着郑睐的。 感觉有点儿像监禁是怎么回事? 郑睐摸索着站了起来后,使用水诀把身上衣物发上的水都抽出来,变成手掌上的一个大水团。 水团被郑睐丢了出去,掉在地上没有炸起水花——郑睐用灵力托着水团直到水团完全落地。 宁风亓看着郑睐笑,心情莫名地好。 郑睐丢完水团,就站在原地,茫然地等待着。 郑睐乌黑的头发与白皙的皮肤交相辉映,让宁风亓觉得他又漂亮又可爱,让宁风亓想看进郑睐的眸子里。 可郑睐很是吝啬,郑睐闭上了眼睛,关住了淡白色眸子。 闭上眼睛后,其它四感变强了,轻易就能感知到周遭的一切,例如:风声、温度、水声、人声,甚至于真声、伪声,自己心跳的声音、自己的呼吸声;自己发丝衣服被吹动的声音。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郑睐的站姿,软弱无力中又带有倔强坚强,让人不由地怜爱…… 宁风亓并指点在自己的天灵台,强制凝住自己的精神。 他有问题。他见过多少美人?数都数不清,年幼时还会心动,成为宁少主之后,再也没心动过,何曾有过这般心猿意马的时候? 他只是因为秋叶印多看了郑睐一眼,细看郑睐与他昨日遇见的美人也无不同…… 他在骗自己。 宁风亓加强了指尖灵力。 郑睐与寻常美人最直接的区别:秋叶印。 宁风亓没见过花秋,或者说就算见过,他也认不出来。 花秋在修士中是异类。 能成仙……或者已经是仙,却不走,留在世间,扎入人群中游荡。 因为花秋的缘故,修真界都平和了很多,修士和凡人的关系也比花秋横空出世前好很多。 除了有秋叶印的人以外,没人知道谁是花秋。 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花秋。 没人想惹,也没人敢惹花秋。 故而,大家都平和不少。 因为花秋始终是传说。 宁风亓曾经想过,或许花秋早就死了,只是花秋的尸骨没人见着。 前些年,花秋出来了一次,打破了他荒谬的想法。 花秋出现在群英盛会,对某个人下了秋叶印,然后对那人下“追杀令”。梧泽说,感觉花秋就是想看“秋叶印”抱头鼠窜,上位者的恶趣味。 群英盛会期间,宁风亓一直用云屏追赛,所以侥幸地见了花秋一面。 因为术法的原因,花秋长什么样子是什么身形,宁风亓已经记不住了。 但当时与云屏中与花秋对上一眼的感觉,宁风亓记得很清楚。 惊恐战栗,让他不由自主想反击又想跪下臣服。 宁风亓甚至感觉花秋看见了他。 那种来自骨子里的恶寒,让他不敢直视花秋。 什么样的人才能入花秋的眼? 郑睐的眼睛是天生的吗? 各种问题萦绕在宁风亓心头。 宁风亓盯着下面的人处理完水栖兽。 回头。 白色的人儿周围多了一个人。 他的亲随站在旁边,对突然来的人态度极其恭敬…… 周述很想跑,就是很想很想跑,脚不听使唤。 为啥到哪儿都能遇上了齐千山? 齐千山又变换了面容。 和他上次见的长相不一样。 他上次见到的应该是齐千山的真容。 花秋是使用术法使其他人记不住他的——包括面容身形灵力波动等等信息。 齐千山喜爱改变面容,其它的都不变,就只改变面容,所以齐千山改变面容可能就是爱好,并不是为了掩盖身份。 盛凌和纪时就没有这个爱好,不方便露面就戴张面具收起灵力波动,方便露面就直接露面。 ……他还吐槽别人,他自己都变了好几张脸了。 齐千山视线掠过秋叶印,道: “郑睐?”没听闻过,是花秋最近又看上的人。 秋叶印,就是花秋在告诉闻仙台的所有修士,这个人我罩了,你们欺负他,可要思量好。 齐千山笑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郑睐道:“宁风亓让我在这里等他。” 齐千山:“你是宁风亓的朋友?” 郑睐道:“不是,不久前才互通姓名。” 齐千山道:“你为何在此等宁风亓?” 郑睐道: “你是谁?你认识宁风亓?” 齐千山道: “我是他宁风亓家中一位长辈。” 郑睐:“他让我在这里等着他……可能是有话和我说,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齐千山笑了,道: “素来听闻,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你可知道?” 郑睐垂眸,沉默不语。 周述骂道: 【有病,调戏人好玩?】 这混蛋什么时候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妨碍到他了! 花秋的东西好烦,衣物竟然遮不住,隔着衣物也能被人发现!!!什么鬼啊!!! 周述忽然平静下来,是不是要穿系统大礼包才能让人发现不了花秋的印记? 可大礼包给了盛凌! 盛凌真的很能给他制造困难,仔细想想他之所以在书里,也是因为盛凌给林诺殷制造苦难的能力太强了。 周述转而骂盛凌,看齐千山都顺眼些。 宁风亓落在地上。 宁风亓的亲随走向宁风亓,走到宁风亓身后,跟着宁风亓。 除了他的亲随外,没人看他——郑睐看不清、齐千山仍然盯着郑睐。 宁风亓向齐千山作揖,恭敬道: “前辈,您来是有何事吩咐?” 齐千山瞥过去,看了恭敬的小公子手中的扇子一眼,收回视线,平淡的语气,道: “你还是手不离扇。” 上一次见面,齐千山说他见人就以扇遮面是陋习。 齐千山虽没说要他改,但他不敢不听,如今已经没有见人就开扇的习惯了,只是拿着扇子……齐千山也看不顺眼吗? 宁风亓仍然是作揖的姿态,收了扇子进空间,道: “是小辈唐突了。” “收太快了。” 周述看见齐千山嘴角微微勾起,唇笑眼不笑地朝宁风亓伸出手,道: “扇子挺好,给我看看。” 周述: 【有病吧,抢人家社恐的扇子?你让人活吗?】 齐千山拿到扇子,开扇收扇地玩,瞟郑睐,然后若无其事地问宁风亓道: “这是你朋友?” 宁风亓道: “是。” 周述再次给魅惑道具点了一个赞。 齐千山转向郑睐,道: “郑睐,你说这位小公子是你什么人?” 郑睐浅色的唇动了动,道: “朋友。” 本来面对宁风亓,周述特别有压力,齐千山的突然出现冲淡了这种压力。 周述现在只对齐千山有压力,特别希望齐千山赶紧走,越快越好,别耽误他干活。 齐千山和宁风亓又聊了几句,声音加密,周述听不明白。 他们没有cue郑睐,郑睐就乖巧地像个花瓶,在一旁等候。 齐千山走的时候带走了宁风亓的山水扇。 周述看见宁风亓望着齐千山消失的地面,神情有些悲伤,大概是在目送他的扇子吧…… 郑睐看不清楚,也不了解宁风亓的为人,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不清楚发生事情对宁风亓造成的影响,所以别说给予安慰了,安静地待着就是郑睐能做到的最好的事情。 但是进展太慢了,加上今天周述最多只有五天时间,获取宁风亓的青睐和判断获取的青睐是否够格。 “宁公子,您让我等您,是要说些什么吗?” 周述按基础逻辑先引出话题。 突然出现的软软的声音,使得宁风亓从悲伤中抽离出来,他手中顿时出现一把新扇子,扇子只是拿在手里,并未打开。 宁风亓习惯性地需要扇子,即使不是为了隔开人或者隔开自己,只是拿在手里……都好,扇子能给他什么都无法代替的安全感。 宁风亓看着郑睐的眼睛,道: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郑睐点了点头,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第62章 一个青睐6:重来? “喜欢吗?” 一朵纯白色的花朵被宁风亓别在郑睐的耳边。 郑睐看不见,只能闻见花香,知道耳边被别了一朵花。他伸手过去,指尖触碰到柔软温凉的花瓣。他收回手,露出笑容道: “喜欢,谢谢。” 郑睐即使说谢谢,也是垂着眸的。 淡白色的眼睛惧光,宁风亓收起了飘带,郑睐没有东西遮挡眼睛,无奈只能垂着眼睛。 宁风亓捧起郑睐的脸,他看见了郑睐抬眸后露出来的淡白色眸子。 “我会治好你的眼睛的。” 随后,宁风亓贴近郑睐,吻了吻郑睐的眼皮。 识海里的周述握紧了拳:【……】 在监控中不止宁风亓和郑睐,还有本该在外的宁梧泽。 宁梧泽提前回来了。 郑睐跟随宁风亓到住宅还未有一个小时。 宁梧泽忽然回到府中,他浑身裹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只是这一双眼睛,都要把郑睐脸上盯出个洞了。 被宁梧泽盯着迟早要出事儿,与其等着事自己出,不如他主动挑出事儿。 判断他得到的青睐够不够格? 这不是有一个很好的对照标准吗? 就看宁风亓在他和宁梧泽之间是否会犹豫,只要宁风亓犹豫,那青睐就够格了,他也可以找合适的借口撤了。 看着监控之中宁风亓捧着郑睐脸的样子。 周述不担心郑睐得不到宁风亓足够的青睐,就怕郑睐拿到的太多,到时候无法脱身。不打招呼改变参数地离开在宁风亓使不得,他并不是要和宁风亓断绝关系,所以一定要把握好度。 另外,周述感觉宁梧泽快把牙咬碎了。 叹气。 ——都有点儿分不清宁风亓到底是喜欢郑睐,还是想害郑睐。 宁梧泽没等太久就等到郑睐落单的时候。 郑睐被蒙头打晕。 周述看着宁梧泽拖走郑睐,而宁风亓的亲随一动也不动,他知道攻略失败了。 当初宁风亓青睐林诺殷也是,很早宁风亓就察觉到宁梧泽针对林诺殷,然后他纵容了。 如今又是这样。 总不会林诺殷经历过的,他都要再经历一遍? 虽然开始不同,但最终走上了同样的路呢。 宁梧泽把郑睐关在潮湿阴暗的地方,郑睐一身白衣染的脏乎乎的。 宁梧泽坐在监牢外面,等到郑睐动了。 宁梧泽道:“你是谁派来的?怎么敢把我哥当目标?” 郑睐捂着脑袋,道:“你是……宁二少爷?” 宁梧泽狠狠地捶向桌子,室内发出震响。 “回答我!谁派你来的?!” 郑睐道:“没有人派我来……宁少主救了我,少主要我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宁梧泽打断了郑睐的话,道: “救命之恩?你怎么报答的?” 郑睐道:“宁少主让我等他想好如何要我报答。” 宁梧泽哼笑一声,道:“我哥又不傻,要你报救命之恩,说治好你眼睛干什么?” 郑睐道:“我也不知道……” 宁梧泽握拳的手指甲嵌入肉里,血染红了指甲。 “你如果不说实话,就等着在这儿烂死吧。” 诶?宁梧泽对付郑睐,好像比林诺殷轻? 难道是因为,是第一轮? 郑睐沉默不语。 宁梧泽笑道:“你果然没说实话。” 郑睐抿了抿唇,道:“何出此言?” 宁梧泽道: “你不知道吧?说实话的人可不像你刚才那么沉默,他们会疯狂地大吼‘我说的就是实话!’,你该再学学再出师。” 郑睐道:“我只是,不明白二少爷你为何对我这么大的敌意,我什么都没有做。” 宁梧泽道:“你什么都没做?你趁我不在我哥身边的空档出现在我哥眼里,这叫你什么都没做?” 宁梧泽盯着监牢里郑睐佩在腰间的玉环道: “我哥还送了你一个玉环,你不知道吧?这个玉环是一对,另一个在我这儿。” 他当年骗他哥,这才留下来一个。 没想到哥转头就把玉环送给外人。 那他也不要了。 一个玉环被摔在郑睐身前,玉与石相击,叮当响。 “送给你了。” 似乎在这个黑暗的地方,宁梧泽才能稍稍放松。 宁梧泽并不喜欢男男女女,他只是找个地方让自己得以完全放空,他真正想放空的是,自己疯长的见不得人的心思。 宁梧泽很羡慕宁清幸——他也想把自己喜欢的人捆起来,绑起来,藏起来,让那个人只能看他,只能听他,只能碰他,让那个人的世界中只有自己。 每当这个时候,宁梧泽只能去花天酒地,暂时麻痹自己。 在哥哥面前,他也只能装作一个存在篡位心机的弟弟,这样,哥才会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一些。 他听话、乖巧、暴躁、顽劣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都只是为了能靠近大哥,只要能靠近大哥,他怎么样无所谓。 哥哥总是拿扇子挡他。 没关系。 灼伤自己,灼伤他人,唯独不能灼伤哥哥。 可哥哥,你怎么能对一个外人那么亲密? 为什么? 宁梧泽离开后,周述就关了监控,开始打坐,然后他发现监牢里没有灵力。 回到身体里? 那是不能的,一进监牢里周述就发现了,如果他神识回到身体里,那么他将无法再进识海,他现在还能在是识海里都是因为郑睐进来之前他就在识海里。 百无聊赖。 周述拿出一本书躺在水面上看了起来。 七七戳了戳周述。 七七在识海中的形态是绿色的半米高小植株。 “你没事儿了吧?” 周述一进来就说自己有事儿,然后盯着一块空气看好久。 现在周述看起书来,应当是事情办完了。 周述道:“有事。” 七七道:“你能有什么事儿,你当我看不懂文字?看小人书是事儿?” 周述:“……怎么不是?” 七七道:“你之前还说要好好修炼来着,这才过去多久?” 周述:“有这回事儿?” 七七道:“出门在外我都不好意思说你的剑法是我教的。” 周述:“你什么时候出过门?” 七七叶片尖端指向《天元气海》,道: “那是什么东西?” 周述道:“法宝。” 七七道:“我看不懂。” 周述诧异道:“你能看见上面的文字?” 七七道:“只能看见一部分。” 周述心想,那《天元气海》就不是无字天书,说不定除了盛凌外,花秋、齐千山、纪时也能看懂。 郑睐无需等太久,宁风亓快过来了。 宁风亓迟早要过来的,宁梧泽认不出花秋的印记,宁风亓可认得还记得。 郑睐出事儿了,花秋找过来,是好事还是坏事,完全看花秋当时的心情。 他当时来之前应该把花秋的印记遮住。 免得宁风亓受印记的影响。 “……” 那要不然全部推翻重来? 反正还有时间。 果然还是要先解决一下宁梧泽啊。 【7040咱们走吧。】 【宿主,这边还是建议您适当求助呢。】 【我不是正在求助你?】 【宿主,我说的是角色纪时!!!你别装傻!!!角色宁风亓的作用角色纪时完全可以替代,实在不行,我看角色慕容熙的权重也够。】 【你好吵。】 【?_?】 【好了。】周述合上书,道:【赶在宁风亓过来之前,弄一具死尸在这儿,然后我走,让他伤心伤心,道具给我。】 【宿主,我觉得这是不理智的。您非要攻略宁风亓,您就不能让他因为你现在的身份太难过,不然他创伤了怎么接受你?】 【很显然,现在这条路走起来对我太困难,我要换一条路子。】 【您有新的计划了?】 【你猜呢?】 【………………】 监牢里阴湿,宁风亓站在监牢前看了许久。 如果郑睐消失,他并不会惊讶,可是郑睐死在了监牢里。 花秋看上的人,怎么可能是庸人? 他本以为如此,可事实告诉他,郑睐肩膀上的秋叶印并不是花秋的。 郑睐生命消逝地太快了,明明给人的感觉像能活一季的花儿,实际却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 是他,太过纵容宁梧泽了。 第63章 一个青睐7:死敌? 周述将一块接近肤色的圆形贴纸对准左肩的“枫叶”。 圆形贴纸将枫叶覆盖。 周述对着镜子确认了一下,道具完全覆盖住“枫叶”,并且一点儿都看不出来。贴纸就如同他的原生皮肤,不论是视觉还是触感,都无异样。 【宿主,您的新计划是什么?】 周述没说话。 7040坚持不懈道: 【宿主,您的新计划是什么?新计划不能说吗?还是说您其实没有新计划?(个_个)】 周述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镜子,在面板里调整面具的参数。 7040看着镜子中的我见犹怜的小少年渐渐变成了俊朗的青年…… 【宿主,您不觉得您现在调的参数和你本人很相似吗?】 【长的像?不像吧?】 【是气质相似啦~~】 【天下这么大,还不允许有人气质相似?】 7040无奈叹气,道: 【您果然不走勾引路线了。】 周述头皮发麻,他调整参数的手指尖停在面板上方一毫米的位置。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我要走勾引路线?你竟然自作主张?】 【└|゜e゜|┐】 【装傻,你想挨打?】 【_(′?`」∠)_】 【7040只是想,宿主说不定可以走万人迷路线。我认识一个前辈,它是万人迷系统,我感觉你攻略宁风亓采用的方法和那位前辈和我讲述的一个案例很像。再说了,您好好回忆一下,您从以前到现在,是不是攻略下了不少角色?】 周述简单地回忆过后,道: 【没有。】 【宿主,您的要求太高了啦~~只要对您有好感,想要和您亲近都算哦~~】 周述笑,道: 【什么时候万人迷的攻略要求变的这么低了?】 【宿主又没有绑定过万人迷系统,怎么知道?】 【对手指.jpg】 周述又不理7040了,7040看着周述走出房间,切入宁梧泽的关系网,和宁梧泽打了起来,然后两人就熟稔了……就短短一天半的时间,周述成为了宁梧泽会勾肩搭背挑衅调戏的人! 7040很是迷茫,果然人类的情感是它们智能无法理解的。 一个月过去,周述和宁梧泽天天打架,打的狠了能把对方打到骨头断裂,内脏破裂,面目模糊,可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 7040很是迷茫。 又过去一个月,宁梧泽竟然向周述介绍他哥哥宁风亓。 7040意外地好像知道周述想要干什么了。 “大哥好。” 周述被宁梧泽勾着脖子,向三米外的宁风亓问好。 宁风亓斜着瞥了周述一眼,对宁梧泽道: “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宁风亓走后。 周述道:“你大哥好像讨厌我?你平常在你大哥面前干什么了?他这是厌屋及乌?” 周述被毫不留情地推了出去。 宁梧泽噙着笑,道:“讨厌你就对了,我大哥谁都不喜欢。” “那真是太好了,没事告你一状,也算平日乐趣。” 周述迎面接了一击,手臂有些麻。 “想向我哥告我的状?你也要能先入我哥的眼才行。” “唉?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入你哥的眼?”周述笑嘻嘻道:“你赌什么?” 宁梧泽不当回事,道:“你想赌什么?你输定了。给你一年时间,我要你那柄剑。” 「你别把我给赔进去。」 打的第一架,宁梧泽就看上了缚青决。 周述拿出缚青决,缚青决剑身修长,浑身青绿,生气盎然。 “行啊。但你要帮我,另外我不需要一年,一个月就够了,一年时间太长,我没那么大的兴致。” 宁梧泽“呵”了一声,目光从剑身移开,挑着眉梢,戏谑笑道:“你可别后悔。” 周述挽了个利落的剑花,笑靥如花又如剑般凌厉,道: “你可别后悔,才是。” 【宿主,您既然早有对策,为什么要先失败一轮?】 【我没有早有计策,我在地牢里才有的计策,说起来,这还是宁梧泽给我的灵感。】 【失败了怎么办?】 【再来呗。】 【为什么非要这个青睐?】 【我就是觉得重要。第一次失败了之后,我觉得更加重要了。】 【为什么?】 【不要总是问我为什么,你把你的人类情感学书再翻出来看看。】 【?°(°ˉ??ˉ?°)°?】 第一天,周述只是跟着宁风亓跟了一整天,当然这是托宁梧泽的福,宁梧泽带着他跟着宁风亓,宁风亓始终和他们隔着三米以上的距离。 宁梧泽与周述勾肩搭背站在一旁,看宁风亓处理公事。 周述问道:“你大哥什么时候起不待见你的?” 宁梧泽道:“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周述道:“戳你伤口了?语气这么冲,我对你哥又不了解。你自己答应帮我,还不让我问了?” 宁梧泽过了一会儿才咬牙切齿道:“我小时候咬过我哥,差点咬下他一块肉,自那之后,他就不待见我。” 周述:“……那确实,你活该。你为什么咬你哥?” 宁梧泽烦恼地抓了抓头发,道: “我小时候脑子有问题,就觉得我哥碗里的饭好吃,我哥用手挡着,我当时愤恨就咬上去了,你满意了吧?” “哦。”周述说完,又强调了一遍道:“你哥疏远你,你活该。” 于是周述后跳数米才躲过袭向胸口的一击。 周述原本所站处,空间像是有形的被宁梧泽打中了一般,扭曲了一瞬。 周述握住出现的缚青决,甩出一道剑光,道:“要动手?” 宁梧泽提剑劈掉剑光,笑,对周述勾手,道:“来。” 宁梧泽身后就是宁风亓,来什么来,劈他大哥吗? 一言不发的宁风亓看了过来,淡淡道: “要打滚远点儿打。” 周述听出来了宁风亓很烦心。 几个月前宁风亓就很烦心,只是宁风亓在烦心什么? 周述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还在为郑睐的事情烦心? 他是否低估了郑睐在宁风亓心中的分量? 明明从见面到相识一共才两日。 即使郑睐有分量,宁风亓不也纵容宁梧泽弄死郑睐了么? 可见,也没什么分量。 周述快速收起缚青决,笑容和煦,和宁风亓搭话道: “大哥,和你说上一句话可真不容易啊。” 他们就距离宁风亓三米远。 只要宁风亓没刻意屏蔽掉他们俩,那么他和宁梧泽说的所有话,宁风亓都能听见。 自然。 宁风亓也会知道宁梧泽为什么要带一个外人来缠着自己。 宁风亓果然看过来,周述露出笑容,他还没走出一步,被宁梧泽挡住了。宁梧泽揽着他,哥俩好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述看着身旁脸黑成锅底的宁梧泽。 宁梧泽这是后悔了? 周述戳宁梧泽伤口,悠悠道:“你后悔了?” 宁梧泽斜睨了他一眼,道:“你转世八百辈子,我也不会后悔。” 周述道:“那你这是做什么?” 宁梧泽道:“我哥想杀你。” 周述:“……” 他一点儿都没感觉到杀气,就是宁梧泽后悔了,而且宁风亓要是想杀他,宁梧泽该开心地敲锣打鼓。宁梧泽后悔打赌,想要个台阶下。 周述大发慈悲陪他演,道:“多谢。” “你这张嘴还会说谢谢?”宁梧泽“诧异”道。 周述语气懒懒的,回击道:“是的,比你知礼数多了。” 第64章 一个青睐8:插曲? 周述舔了舔手侧的剑伤,不知道血本就很咸还是汗掺在里面,总之很咸。 肋骨和腿骨又断了,宁梧泽又说他拿缚青决是糟蹋剑,他也知道,这不是只是暂时替林诺殷保管缚青决吗? 「你还要躺多久?那小子侮辱你,你都不生气?」 七七在他识海中,能够最直观感受到他的情绪。 「你装的倒是挺像,好歹真生个气啊!」 周述不生气,能提剑刺宁梧泽他很开心,就是他实力不济,总是打不赢,要依靠符,偷偷地用符。 第一场就是依靠符赢的,大多时候都是平局。他情况不好,宁梧泽也仅是能走而已。 宁梧泽一直以为他偶尔占上风是因为缚青决。 实际上缚青决没发力。 就在几个时辰前,宁梧泽问他: “知道可能会死还赌不赌?” 周述笑着回他,道:“赌啊,更有意思了呢。” 「要不要练一练?」 「你让我躺会儿,嘴里血沫子太多了,呛。」 「你先疗伤。」 「不用,我躺会儿自己就好了。」 「……你的体质我看了,很普通的体质,为什么自愈能力那么强?」 「因为我运气好。」 「哈?」 旁听并且正在给周述使用治疗道具的7040: 【……】深藏功与名。 几滴水落在周述的脸上,周述伸出手接雨丝。 雨水使得周述睁不太开眼睛。 青城总是多雨的,不是暴雨,是绵绵细雨或者说朦胧细雨,真好啊,想定居。 雨越下越密集,在雨声之中,周述听见了踏水跑步声,他望过去,一个少年头顶着白色书袋正在狂奔。 还在上学堂的孩子,真好,想念一百三十年前,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他已经叛出鸿清宗了,说来,还没回过鸿清宗,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弟子都换了一批,长老总还都是熟人吧?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你没事吧?怎么倒在草垛上?” 顶着书袋的少年回来了,还和他搭话。 周述露出一个微笑,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只是喜欢雨。” 少年道:“你身上都是血。” 周述微笑道:“都是别人的。” 少年瑟缩了一下,从皱眉担忧转为好奇地打量周述,道: “你要不要来我家坐坐?我家就在附近。” 周述道:“邀请一个不知身份的人去家里会出大问题的,不要邀请不认识的人。” 少年道:“你叫什么名字?” 周述笑道:“互通姓名也不算认识。” 少年两边的腮鼓了起来,像是有些愠怒,他踢了踢脚边的水,道: “那怎么样才算认识?” 周述道:“你认识我干什么?” 少年道:“……我希望你帮我抄书……” 周述道:“什么?” 少年大声道:“我希望你帮我抄书!” 周述道:“你被先生罚抄书多少遍?” 少年弱弱道:“一百遍。” 周述道:“什么书?” 少年道:“符箓基础前十卷。” 周述道:“什么时候交?” 少年道:“明天课前。” 周述道:“抄了多少遍了?” 少年道:“三十遍。” 周述道:“自己抄。” 少年道:“剩下的不可能抄的完!” 周述道:“我抄过,抄的完。” 少年道:“你也被先生罚过?” 周述道:“差不多吧。” 少年道:“你也修习符?” 周述道:“那可不。” 少年道:“你是在哪里学的?” 周述道:“总之和你不是一个地方。” 少年道:“前辈,我和你说话,我的书和下午抄的三十遍都被雨淋湿了……” 周述:“……”怎么感觉被道德绑架了? 周述看着少年被雨打湿的稚嫩又秀丽的脸,道:“捡我回去,你会后悔的。” 少年笑,道:“至少我现在不后悔。” 【宿主,我就说您有妲己的资质(?^?^)?】 【闭嘴。】 【(? ̄△ ̄)?】 少年的家十分的近,在雨里狂奔十分钟就到了。 家里十分安静,并且只有一个卧房。 “你一个人住?” “不可以吗?” 少年从书袋中拿出湿淋淋的书本和一大叠纸张。 周述指间出现一张黄符,符燃烧,不论是书本还是纸张,都变回了淋湿前的样子。 少年两眼放光:“你手里的是什么符?” 周述道:“回溯符。” 少年道:“怎么制作?” 周述道:“回溯符最低为三品,你如今能做三品符?” 少年不回答,而是望着符燃烧殆尽,继续问周述道: “你这张是几品?” 周述道:“我用的这张可以回溯两刻时间,等你以后学了回溯符,自然就知道是几品的。” 少年道:“不能现在说吗?” 周述微笑道:“不能呢。” 周述道:“好了,你抄书吧,剩下的时间绝对够。” 少年道:“好的,你先坐会儿,你等我给你拿笔纸。” 周述叫住少年,道: “你没想过用符,复现出一百遍吗?” 少年道:“可以吗?” 周述道:“你们先生说不可以?” 少年道:“先生没说。” 周述道:“从没说过就是可以,抄书的复现用一品复制符就足够了。” 少年拿出一旁他要用来抄书的纸笔放在周述前方,道:“怎么制作?” 周述嘴角抽抽,这都没学过? 周述拿起少年的课本,快速地翻出一页,将那页平摊在少年面前。 少年“诶”了一声,道:“竟然有。” 少年正要感谢周述,周述一个脑瓜崩把少年敲晕了,然后在少年额头贴了一张两个时辰的昏迷符,将少年放在床上。 少年醒过来之后时间肯定不够了,只能学习制作复制符。 记住了。随便带路边的人回家,可不会有好下场哦。 又是一个明媚的艳阳天,周述又和宁梧泽打了一架,又是断这儿断那儿,什么攻略宁风亓啊?他是来和宁梧泽打架的吧? 周述躺在左边,宁梧泽躺在右边,地上都是从他俩身上流出来的血,到底是谁的血?周述说是宁梧泽的,宁梧泽说是他的。谁都不承认自己被对方打的流了一滩子血,谁也没办法动,两个人躺在地上,莫名的和谐,如果忽视地上的血。 “方寻解,一个月已经过去一半了,我就说你输定了。” 方寻解是周述又新起的一个名字。 马甲乱飞。周述都不想吐槽了。 “还剩一半,话别说太早。” “你还想打吗?”宁梧泽问。 周述道:“有本事你就起来。” 宁梧泽道:“有本事你起来。” 周述道:“我要是起来,你管我叫伯父?” 宁梧泽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周述笑,然后被嘴里的血沫子呛到了。 宁风亓从他们两个边儿上过。 宁梧泽笑道:“大哥,你怎么来演武场了?” 宁风亓没说话,走了,贼高冷。 宁梧泽得意道:“看见没,我大哥连看都没看你一眼,你输定了。” 周述道:“你是他亲弟弟,他就看了你一眼,看来不能以常人的‘入眼’来判断你大哥。” 宁梧泽道:“呵,你找什么借口?借口不管用,最多给你一年时间,一年时间我哥眼里没有你,你把绿剑奉上!” 「呸!难听死了的名字!」 周述想笑,又怕被呛。 周述道:“你等着瞧吧。” 第65章 一个青睐9:戏文? 阴影笼罩下来,周述身旁蹲了一个人。 不久前演武场内出现两个灵力波动,一个是宁风亓,另一个就是这位了。 宁风亓走向了看台,这位没跟过去,而是绕到了他旁边,蹲了下来,正笑意盈盈地和他打招呼。 “好巧啊,前辈。” “前辈,您说的对,路边的人果然不能捡。” 十三天前的雨中,初次见到少年时,少年的人物卡片就弹了出来。人物卡片刚好停留在少年脸前,让周述得以毫不费力地快速阅读。 【姓名:宁千星】 【性别:男】 【修为:筑基中期】 【年龄:15岁】 【身份:宁家支系子弟(附:宁风亓和宁梧泽的堂孙)】 【剧情进行时:无】 【宿主需注意:宁千星射击不受武器限制,且无论静止靶或移动靶,都具有100%命中率。请务必小心。】 宁千星的个人信息值得仔细看一眼,毕竟这种人才绝对会被带到宁家主家,也就是说宁千星和宁风亓大概率有关系,只不过周述没想到面见的这么快,而宁千星好像比他想的要更受宁风亓的器重。 宁千星和宁梧泽问好,宁梧泽懒洋洋地斜了宁千星一眼,烦躁地应了一声。周述感觉如果不是宁风亓在,以及宁梧泽现在起不来,宁梧泽大概会给宁千星一击,让宁千星趴下,不能从上往下看他,也不能嘻嘻哈哈的,眼角还弯着。 宁千星不在意,正常问好流程过后,他低下头继续和周述说话。 “前辈,您看见我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我看见您还挺惊讶的。” 周述眨眼,因为已经提前小小地惊讶过了。 “挺惊讶的。” 宁千星: “前辈,您不问我的名字吗?不问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周述道:“我认识你。” 宁千星眼中流露出神采,他的嘴角更加上扬,道: “难怪前辈不惊讶。” “前辈,只有您认识我不好吧?” 不问他为什么会认识他? 周述要死不活地道:“你刚才听见我的名字了不是吗?” 宁千星哈哈笑了下,道: “前辈,我名宁千星,成百上千的千,星辰的星。” 周述随便道: “方寻解,方块的方,寻人启事的寻,解题的解。” 宁千星忽然朝看台望去,然后低头道: “方前辈,我该走了。” 宁风亓和宁千星两人灵力波动从演武场内消失。 周述道: “没听说你哥身边还有其他人啊。” “他不算人。” 宁梧泽虽然说话了,声音却出奇的平静,平静地如同不包含着任何情绪。 周述:“……” 到了傍晚时分,周述能动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 比武台上的血迹干涸成黑色。 他身上的血迹也干了,衣服黏在身上,扒在伤口上,一想到要将衣服从伤口上撕下来周述就幻视痛苦,回去先泡热水里再除衣物吧,这样好受点儿。 宁梧泽比他早很多,一刻前就已经能动,踢了他一脚之后,离开演武场了。 宁梧泽没有治疗道具,每次都要清创包扎,却还是那么喜欢和他打架,可能是喜欢痛感? “……” 他一个外人,宁梧泽竟然放心地把他留在宁家演武场,还没获得宁风亓的信任,倒是先拿到了宁梧泽的信任。 「你这次恢复的好慢。」 「总是受伤,再好的机能也需要休息缓冲。」 七七被周述的话绕地有点晕乎。 周述走到演武台边缘,坐在演武台边缘,双腿垂下,他往下望。 演武台三米高,他不想跳下去。 刚才听声音,宁梧泽是跳下去的,然后健步如飞走了。 坐了一会儿,周述手掌撑着石面站起,去寻台阶。 艳阳高照的天。 周述和宁梧泽站在宁风亓的书房外,宁梧泽搭着周述的肩膀。 宁风亓的书房不大,门外也没有结界阵法,但想要进去应该还是很困难的,只是周述暂时没找到阻碍人进去的“机关”是什么,又在哪儿。 郑睐当初进过这个书房,当时仅仅是进了门就出来了。因为进入书房后,监控漆黑一片,郑睐立马后退,退出书房,任宁风亓怎么劝,郑睐都不进去。 书房内部是什么,周述不知道,但书房肯定不简单,或许涉及宁风亓的秘密,所以宁风亓才会带看不清的郑睐进去。 有句话讲,书房重地,闲人免进。 所以,宁风亓把宁千星带进书房了,证明宁千星不是闲人。 宁梧泽忽然道:“好热。” 周述道:“热就把你的胳膊拿开。” 自从和宁梧泽搅和在一起,不打架的时候,宁梧泽就喜欢搭他的肩膀,他都成移动人体搭件了。 宁梧泽道:“累。” 周述好奇道:“你说我们要是进去会怎么样?”宁风亓的书房里到底有什么? 宁梧泽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哥的书房,没有他的允许,谁进谁死。你想进你就去。” 周述道:“你进去过没有?” 宁梧泽看着周述笑,眼睛成了一条精明的缝。 “你问这干什么?和你要入我哥的眼有关系?” “没关系,我单纯好奇。” “无可奉告。” 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先走出来的宁千星,然后是宁风亓。 宁风亓对于门外站了两个人并未感到任何意外。 再次见到周述,宁千星很开心,他道: “方前辈,您能教我制作符吗?” 周述关注宁风亓的表情,宁风亓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就像早就知道他是会制符。宁千星告诉了宁风亓,他会制符。 宁梧泽看了过来,问周述道:“你会制符?还能教他?” 宁梧泽勾着周述的脖子,拉的周述距离往他们这儿过来的宁千星远了点儿。 毋庸置疑地,宁梧泽讨厌宁千星。 “你别跟过来。”宁梧泽道,“我说过了让你离我远点儿,你耳朵有问题?” 这话说的十分没道理,宁千星靠近的是周述,不是宁梧泽。 宁梧泽知道。宁梧泽故意勾着周述,然后刺宁千星。 宁风亓唰地一声打开扇子遮住下半张脸,露着一双眼睛,站在一旁不动,看着发生的一切,像是在看一折初开场的戏文。 第66章 一个青睐10:差错? “怎么?你要哭一个?” 宁梧泽勾着周述与宁千星一躲一追几个回合,宁千星终于不追了,而是咬着嘴唇看着他们,特别是看着周述,因为周述毫不反抗,任由宁梧泽带着他移动。 宁梧泽于是觉得好笑,发出“你要哭一个?”的疑问。 宁千星盯着周述,道:“方前辈,你们是什么关系?” ……??? 周述被宁千星的问题打的头有点儿晕,不对劲儿,是这孩子不对劲,还是他不对劲儿?他看向他的是什么目光?这正常吗?孩子你不要胡思乱想啊! 宁梧泽“哼”了一声,他注视宁千星的目光始终是蔑视的,他拍了拍周述的肩膀,道: “问你呢,我和你什么关系?” 周述开口,语气半死不活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死敌。” 宁梧泽笑了,朝宁千星扬下巴,道: “听见没,死敌,我在挟持他。他宁愿被我挟持都不愿你靠近,所以,你趁早滚。” 宁千星皱着眉,竖起食指,道: “方前辈,我只想学一种符,就是上次您展示的那种,就一种。” 周述不作声,回溯符并不是谁都能制,会制符和会制回溯符区别可太大了,他的计划里没有宁千星,自然也没有暴露制符水平和教宁千星这段,只是想逗一下孩子,毕竟好久没见小孩子了,没想到竟然惹出了麻烦。 “哪种?”宁梧泽出声问。 宁风亓无声。周述无意识咬了一下后牙槽,很显然宁千星连回溯符也告诉了宁风亓。 “回溯符。”周述自招道。 “那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宁梧泽垂眸问近在咫尺的周述。 呼吸喷薄在周述的脖颈上,周述终于有了动作,他将宁梧泽圈在他肩上的胳膊掰开,在宁梧泽想要继续圈上来前离开了。 “品级不一样效果不一样,低品级相当于两张定位瞬移符或回溯状态到某段时间,高品级能够回溯时间和空间,是真正意义时间倒流,就是时间越长越难炼制,你要吗?我有一堆不到一盏茶时间的。” 周述这段话是对着宁梧泽说的,他想宁千星应该死心了,被这样明晃晃地晾着和拒绝,十几岁的孩子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很难心绪仍然保持平和,说不定,还会对他生恨。 “方前辈,我只是想学回溯符,我问过学堂老师了,老师不教回溯符……我可以和您交换,您可以提要求!” 这孩子还不死心,周述有点儿想捂眼睛。 宁梧泽道: “你以为你是谁?我这朋友身家不低,你有的他都有,他有的你这辈子呵呵都不一定有。” 周述从未在宁梧泽面前提过家世,宁梧泽在瞎编,在不要脸地吹捧他,可能是积怨已久,好不容易找到能气宁千星的地方。 回溯符也就宁千星现在的老师不教而已,等宁千星再学几年升年级了自然就会学到,宁千星不过是没见过,对新鲜东西极其好奇罢了。 宁千星还是不死心,道: “就一次,求您了。” 周述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他听见了哽咽的声音,他一直以来都放在监控上观察宁风亓表情变化的目光转移到了宁千星的脸上。 宁千星在掉眼泪,很大颗的眼泪。 头秃,就是很头秃,周述从以前到现在都看不得人掉眼泪。 他忽然就转了口风,道: “我答应你,你别哭了。” 语气温柔,甚至靠近,还递上了擦泪的白色手帕。 宁梧泽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走到周述身后,手拍在周述肩膀上,像是想拍醒周述。 “你不是吧?他在装你看不出来?” 周述没吭声,只是在宁千星哭的厉害没空理他们拿手帕的时候,给宁千星擦眼泪。 “都说了他在装,你真吃这一套啊?” 周述无奈叹气对宁千星道:“多大的人了,别哭了。” 然后才开始怼宁梧泽道: “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他哭的太厉害了。” 宁梧泽道:“你真吃这一套?……你和我认识的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宁梧泽换了一副审视的目光,就像是一直以来没看清某个东西,想擦干净眼镜重新戴上,仔细看看那模糊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都答应下来了,宁千星还是在哭,周述怀疑是因为青春期小孩觉得自己没有面子,毕竟在一堆人面前露了怯,于是推着宁千星出去,宁梧泽跟着他们,周述骂了宁梧泽两句,宁梧泽骂回去,说: “你等着被坑死吧!” 周述瑟缩了一下,宁梧泽大概不是在吓唬他。 而他又“教育”过宁千星,然而看着还在抽抽嗒嗒的宁千星,周述还是主动跳进了坑。 周述一路将宁千星推回宁千星的房屋里,他给宁千星倒了一杯水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宁千星,直到宁千星停下来,喝掉了那杯水。 “不哭了?”周述道。 “前辈答应教我回溯符,说话要算话。” 眼尾嫣红,声音哽咽,水眸流转地看着他。 周述道: “我说话一直都算话,只是你学不会,你炼不了三品的符。” “另外,你无需着急,过两年只要你还学符,你们学堂会教你的。” “前辈你现在就教我吧,我觉得我炼不了也能学会。” 周述开始教宁千星各个品级的回溯符炼制方法时,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充斥着他,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奇怪。 在休息间隙,周述和宁千星聊起来,得知宁千星每月学堂放月假都会去宁家找宁风亓报每月功课。 而昨日宁千星出现在演武场,也并非意外。 那日昏迷符失效宁千星醒过来的瞬间就捏灵纹阵,因此保留住了昏迷符中尚未散尽的灵。 昨天,宁千星将“灵”带到宁风亓面前,说想要寻个老师。 周述:“……” 宁千星果然一张回溯符都没有炼制成功,不过周述为了哄宁千星,给宁千星留下了制作方法,他也手把手教过宁千星怎么炼制回溯符,后续只要等宁千星修为和境界到了再捡起来学习制作就好。 宁千星高兴的无以复加,那是宁千星假期的最后一天,他下午收拾了点儿东西,说上学前需要再去宁家拜访宁风亓一趟。 周述和他一起去了,遇上宁梧泽,宁梧泽这次没有想要和他打架,也没有言语调侃他,而是像陌生人一样直接走过去了。 第二天,周述收到了宁风亓的邀请。 剧情的发展莫名其妙,他也莫名其妙地和宁风亓坐在一个雅间里品茶听书。 独处,他在和宁风亓独处。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周述在这个茶楼里听过说书,那是很久之前了。 他与宁风亓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个茶楼里,当时听说书先生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结束说书先生走了,可他意犹未尽,追了过去,没找到先生,倒是在路上捡了一枚珠子,那枚珠子就是这位宁少主丢了的。 都说物是人非,物是、人非。 周述视线从宁风亓手中素白的纸扇瞟过。 如今山水扇也变成了空白扇。 物非、人非。 一位说书先生走上台。 默不作声的宁风亓忽然道: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位说书先生,你要好好听他讲的故事。” “好的。” 啪的一声,醒目落桌,说书先生开嗓: “自古痴情短命无情长命,今日在下给各位带来的故事,并非是一对痴情娇儿无情郎的故事,而是两个无情的人如何登对的故事,至于故事是怎么发生发展?无情人要走在一起必定经历刀光剑雨血雨腥风,具体如何展开?请听在下娓娓道来……” 周述眸光动了动,瞬间就起了听书的兴致。 本以为时间久远,早已忘记,没想到一个开场白他就认了出来。 这位就是当年让他追上去,只为再听一支故事的说书先生。 第67章 一个青睐11:结束。 一曲故事说到中途,说书先生下去喝水。 宁风亓打开了扇子,轻轻地给自己扇风,冷不丁道: “我之前遇见过一个同好。” 周述看过去,只看见一张素白的扇面。 社恐啊社恐,这样一个社恐却单独把他约出来。 周述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下一瓣花瓣,过了会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清茶,扇子后才又有声音传出。 “那个同好很喜欢听书,喜欢到追着说书先生出去。” 周述噎住了,什么意思?是他听出来的那个意思吗?周述默默喝掉茶,压下去桃花酥。 “那真是很喜欢了。是这位说书先生吗?”周述看着重新上台的说书先生问道。 素白纸扇后沉默了片刻,传出声音。 “是。” 周述不知道说什么,他不能去问宁风亓为什么忽然提这个,那样就逾越了,那说什么呢? 不说话吧。 周述默默地吃糕点,等待听宁风亓的下一句话是什么,他要怎么做。 其实宁风亓今日邀请他过来,无非是要么因为他教了宁千星,宁千星在宁风亓跟前说了什么;要么是那日宁风亓看戏看见了他喜欢的,所以今日邀请他;当然也可能都有…… 周述抬头,就见纸扇上方,一双黑色的凤眼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宁风亓在观察他!干什么?!!! 等周述不咳了,周述扭头,宁风亓状若无事。 周述再次看过去。 那把素白的扇子隔在他和宁风亓之间。 他看不见宁风亓。 不知道宁风亓能不能看见他,或者说宁风亓是不是正在看着他。 为什么?他和百年前的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怎么会被发现? 不对,应该没被发现。 周述毫不避讳,笑着问道: “宁大哥,你刚才看着我干什么?” 周述没想到宁风亓会对他印象深刻,上百年的事情宁风亓竟然还记得。 “没什么。”声音没什么起伏。 周述脑海里都是怎么办?好像不对劲?怎么回事?如果百年前他就拿到了宁风亓的另眼相待,那要不要以诚相待?啊啊啊啊,不行,马甲要捂住,那要怎么办?虽然他成功引起了宁风亓的兴趣,但显然宁风亓的兴趣重点不在他! 周述有些焦虑,他焦虑的时候世界里只有他自己,他听不清外界,也看不清外界,因而剑灵七七提醒他,他快被人盯穿了,他才回神。 视线很熟悉,且有两道。 周述透过监控,看见了在三楼的宁梧泽和正盯着他侧脸的宁风亓。 宁梧泽跟着宁风亓过来的。 宁风亓说最喜欢的说书先生,却不听说书? 周述深呼吸了一下,果然人不适合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他就不擅长获得别人的青睐,感觉好像又要翻车,好烦。 就在周述想着先和宁风亓告辞之时,一楼忽然走进来一个人,宁千星。 宁千星这个时候应该在上课才对。 宁千星很快就定位到了他和宁风亓所在的雅间,并且朝着这边过来了。 周述于是把心放下,又坐了回去。 好歹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备受注视。 宁千星出现后,宁梧泽的视线劈叉了。 宁千星直接进了雅间,宁风亓并没有斥责他。 周述想宁梧泽大概已经在想宁千星的死法了。 宁千星自顾自地坐在周述旁边,周述看过去,这一看,周述的眼睛不由地睁大好几分,他连忙站起往后退,道: “你是谁?” 宁千星的神态不对,宁千星不会露出这样戏谑和看猎物的眼神。 周述瞟向宁风亓,宁风亓竟然偏头去听书了! “宁千星”忽然上前捏住周述的脸颊,盯着周述的嘴唇贴了上去,然后被突然横在他和周述之间,划向他嘴唇的利刃,逼退回去。 “宁千星”盯着凌厉的剑刃,剑面没有断开,是谁? “宁千星”唇角微勾。 意外收获。 “宁千星”看过去,他没看见人,来人消失的很快,而刚才还在手掌心的小修士也没有了。 这一对儿,是什么人? “齐前辈。”宁风亓站起身,朝“宁千星”作揖。 齐千山坐下了,对宁风亓露出一个笑,道: “姓名、身份、住地、友人——” * 烟冰砚亲了周述一口,亲的嘴唇。 周述反射性地挣扎侧开了一点儿,嘴唇没完全贴上。 烟冰砚把周述的脸掰正,又亲了上去,这次严丝合缝,他还舔了一下周述的唇。 不柔软。烟冰砚在心里想。 温热的触感顺着嘴唇传到周述的大脑,激起了他的应激反应,他张嘴狠狠咬上去。 于是被烟冰砚有机可乘——口齿相接,呼吸相交,滑腻。 几个呼吸过后,分开。 烟冰砚拇指碾过周述的左眼皮,又用手掌擦过周述的下巴,像是想要抹掉什么痕迹。 周述脑袋里断掉的弦终于接上,他猛地拍开烟冰砚的手,向后跳开与烟冰砚拉开距离。 烟冰砚淡淡道:“我不喜欢你的面具,取下来。” 周述努力压抑喘息,浅黑色的眼珠死死盯住烟冰砚平平无奇的脸,道:“你也戴着面具,说我什么?呵。” 烟冰砚接住了忽然扑向他的周述,也接住了周述的吻。 周述不是在吻,而是在咬,血液漫延出口腔,下巴鲜血淋漓,周述才松口,重新跳开。 周述向旁吐出一口血唾沫,用袖子抹掉嘴上的血,嗤笑道:“你连血都好恶心。” 周述一剑劈向要过来的烟冰砚,紧接着是好几剑,他指着烟冰砚,然后笑了,把缚青决架在自己脖子上,剑刃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别过来,也别追我,不然你试试看。” 周述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他一个劲儿地跑一个劲儿地传送自己,直到7040说完全搜索不到烟冰砚了,周述才敢喘口气。 他摸了摸下巴上残留的血迹。 真正让他感觉到害怕的是,他好像不是特别恶心烟冰砚的吻。 这个发现让周述想戳自己几剑。 戳到直到精神变清醒。 ———周述刷剧情进度——— 地点:上界青城 收获:无 消耗:道具x22(编改记忆x1、伤痕刻印x1、隐身x1、魅惑x1、假血x1、转移x1、覆盖x1、治疗x15。) 交友:无 修为进度:元婴后期 ———————————————— “风前辈。您等等晚辈。” “林诺殷,你真走啊?”陈通海追在于白后面,“你不等老子一起?” 于白躲过陈通海抓过来的手,并伸出手对着陈通海竖起中指,“要么现在跟我走,要么别烦我。” ———于白刷剧情进度——— 地点:东国流风城 收获:金丹x18、灵剑若风、无解之毒。 消耗:灵剑x3、道具x16(治疗x7、迷惑x3、巧舌如簧x2、速度x4。) 交友:陈通海、风流云 修为进度:化神圆满 ——————————————— 第68章 自然衰老1:无家可归 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成为我灰暗人生中高悬于天的太阳与月亮。 ——曲立身。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鸟叫虫鸣、小孩子在水边打水漂,蓝白色的像光点的小花,一丛一丛,长在河边,婆婆纳。 首先他是男的,其次那是烟冰砚。 周述蹲在小河过道边儿,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他正用狗尾巴草的草尖儿刺点水面。 他怎么会脑残去咬烟冰砚,周述手从额头抓向头发。他不理解,他被亲了就算了,当时怎么会去咬烟冰砚,这太奇怪了,当时脑海里什么都没想,那是他的下意识反应,想把烟冰砚咬死。 正常人想要把一个人咬死不应该咬脖子吗?他当时在干嘛? 「你竟然用我对付那个人。」现在想起来剑灵七七都害怕地哆嗦。 它当时竟然帮了周述,而不是那个人,很久之前他是受命于那个人才帮周述的!从心底里蔓延出的瑟瑟发抖。 「谢谢你。」周述道,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现在烦的很。好在7040没多追问,剑灵七七也没问……它们好像觉得他被烟冰砚亲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为什么? 周述将狗尾巴草狠狠甩进水里。 烟冰砚当时出现的那么及时,只能证明烟冰砚一直都跟在他身边! 烟冰砚那个疯子! 那个假冒的宁千星又是怎么回事?是哪个混蛋?! 周述逼着自己放弃脑子里的一团乱麻。 他朝前望了望。 这地方是一方小世界,这里的人类寿命和外面的人类不一样,这里的人类十年走完外面人类一百年的时光。 周述正在看的前方,那里一群小孩子在嬉笑打闹。 他的视线落点不在嬉笑的小孩之中,而在岸旁边大树后藏着的瘦小人影上。 曲立身,一个有父有母,有继父继母,先被父母放弃,后又被继父继母抛弃的孩子。 曲立身盯着的一群孩子中,有他的哥哥和姐姐。 曲立身的父母生了五个小孩,曲立身是第五个,养不起,又不能卖,卖了招人唾弃,于是就将曲立身过继给一个孩子尚且都还没有的表哥,结果表哥家在曲立身六岁的时候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嫌曲立身吃多还干不了活,就把曲立身带远丢了。 曲立身就那么藏在树后,蹲在树后,遥遥地看着哥哥姐姐和村子里的其他小孩玩耍。 曲立身没有名字,在林诺殷来之前,曲立身一直被叫做小五。 曲立身这个名字连名带姓都是林诺殷带给小五的。 周述本没有意来刷这块儿剧情,他一慌张直接就跑到这里了。 像一只害怕的鸵鸟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沙土里。 他逃离了主世界,进入了这个地方。 周述记得,林诺殷游荡在这里的时候曲立身已经十几岁了,而…… ……树后那个孩子,顶多六七岁…… 按照原剧情走,他需要等大概一年…… 到时候林诺殷不知道会不会来,或许林诺殷会提前来,或许林诺殷不会来了……因为他刷掉了徐一舟的剧情。 周述又蹲了回去,他也只要在这里等曲立身自然衰老死亡就好,林诺殷过来也不影响他要做的事情,他需要拿走曲立身的骨灰,免得曲立身的骨灰未来落到盛凌下属手里,变成一件天阶招鬼法器的重要组成部分。 太阳光越来越烈,河边的小孩子都往家跑,快到吃午饭时间了。 周述望着树后的小人影,他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情,比如,正在流浪的曲立身吃什么? 周述跟着曲立身,然后发现曲立身吃百家饭,他挨家挨户地去,扛过辱骂驱赶,就会得到饭。 曲立身大概是不想自己父母亲和兄弟姐妹看到他脏兮兮的他,特意绕过了父母家以及挨着父母家的两户人家。 周述最后跟着曲立身回到了河边,曲立身坐在树下吃残饼,渴了就到河边儿喝两口水。 吃完饭,曲立身漱了口洗了脸和手,把头发放在水里搓了搓。 他搓不开打结的头发,撕扯着头发,扯断不少,断掉的头发顺着水流飘走了。 太阳最烈的时候,曲立身趴在树下的草坪上休息,周述坐在他旁边。 曲立身没睡多久就醒了,他醒后像有既定目的地一样朝一个地方去了,土路被太阳晒的烫脚,曲立身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周述跟着曲立身到了一处简陋的学堂。 学堂内一个人都没有。 由于学堂实在太简陋了,四面都是通的,曲立身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曲立身就在远处的树上藏身,他费了很大的劲儿才爬上树。 下午学堂里来十几个小孩,一个夫子。 过了会儿,小孩们的声音传过来。 “物,指杂色的牛。” 站在树下的周述向上看,树上曲立身正在竖起耳朵听。 晚上,曲立身睡在一个桥下的桥墩旁,他紧紧蜷缩在一起。周述坐在他旁边,困了就睡在另一边。 跟了曲立身两天,周述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用这十年修炼! 十年啊!那可是! 一年过去,周述的修为没什么长进,从元婴后期到化神有点儿难。 小世界过去了十年,现在的曲立身大概十六七岁。 周述找到曲立身的时候,曲立身黑瘦黑瘦的,他坐在床边,正在给自己取名字,取的很是头疼,刻了一堆又涂了一堆,废竹片扔了一地,堆山高。 ——林诺殷没来,曲立身还没有名字。 曲立身如今有一个安身的土屋了,不大,目测三十平,但东西还挺齐全,该有的都有。 曲立身平常出门帮工赚钱,他还是被人叫做“五”,现在被叫做“五小子”。 他父母和继父继母都想认他回去,他哪儿都不回去。 半夜里,周述听见曲立身哭。 曲立身想回去,但曲立身又不愿意回去。 他知道,他们都是想要免费苦力。他们想要的,不是他这个人。 周述在废竹片堆里找到“曲”“立”“身”“去”四个字,这四个字都有不同程度的被涂掉痕迹,想要完全模仿曲立身的字迹复现出原字,几乎是不可能的。 没关系,周述有一堆时间短到没什么用的回溯符。 这些符的效果可以叠加,如果不是用于实战,而是像现在这种用法,只为恢复字迹,便是变废为宝。 第69章 自然衰老2:幽冥的鬼 桌上放着四枚竹片,三枚摆成一排“去”“立”“身”,第四枚竹片在“去”竹片的上方,是一个“曲”字。 五拿起“曲”竹片,竹片上的“曲”是他的字迹。 五将“曲”和“去”调换位置,于是“去”“立”“身”变成“曲”“立”“身”。 “曲立身。”他轻轻地念了出来。 他的房屋简单、不堪一击,因此他也为了家里那点儿不值钱的家当操碎了心。开门前门脚的石头还是他临走前摆出来的样子,家中唯一的窗户仍然是从内部锁着的。然而桌上的四枚竹片和地上矮塌一截的竹片堆都在告诉五,有人进来了,还给他留下了一个他很喜欢的名字——曲立身。 以后他有名字了。 自己的姓,自己的名,自己的名字。他自己的。 * 曲立身把“曲”“立”“身”三枚竹片削成一般大小,钻了孔,用一根绳子按顺序串了起来,挂在腰间。走起路来竹片相击啪啪响,然而竹片相击声音越大,曲立身走的越快,他甚至跑了起来,好像很喜欢听竹片相击的声音,好像很开心像遇见了人生中最开心的事情。 周述跟着曲立身观察了一个月,曲立身没有放弃读书,他赚取点儿钱就会存起来,像分期付款一样交给学堂夫子,以求得在旁听课。 又半年过去,周述出关,跟着寻踪符找到了曲立身。 曲立身考上探花……? 这让周述意想不到。 当晚,曲立身遭受刺杀。 曲立身受伤了,躺在卧房,有意识但意识不清醒。 下人进进出出,进去的端着清水,出来的端着血水。 周述想,他不能再继续闭关了,搞不好他下次出来,曲立身已经埋进土里了。 朝堂上纷争太多,曲立身上朝,周述就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听朝臣谏言,以及皇帝点评定论。 不久,周述就发现了曲立身有一个很奇怪的行为。 他会削竹片,在竹片上写下话,放在桌上。 第二天,曲立身会将竹片放进一个上锁的小盒子里。 盒子中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又一叠的竹片。 周述拿出来看了看—— “夫子说我的文章不错,荐我去刘大人府上,我去了。你好吗?” “我去参加县试了。你好吗?” “我是举人了。你好吗?” “刘大人家里好多女子扰我,烦。读书慢了。你好吗?” “我回到了我家,清静了。你好吗?” “刘大人建议我去参加省试,说我有希望再升。你好吗?” “我去参加省试了。你好吗?” …… “我去参加殿试了,见到了皇帝。你好吗?” “我被任职为荣州通判,上任一个月了,事情好多,头疼。你最近好吗?” “荣州的酒不错,你来请你喝。” “荣州积攒的事项又多又杂,上一任通判是猪还是懈职?半年了,从不曾歇息,好累。是我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对吗?你有好建议吗?” …… “徐知府派了两路人刺杀我,他怕我向皇上谏他。他慢了,他刺杀我前,我的折子就八百里加急送上去了。我要再参徐知府一本。你好吗?” …… “言小姐喜欢我。我读了许多书仍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她说她会让我知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言尚书文人君子今日骂了我,骂我在朝堂中不知分寸。我没有不知分寸。你好吗?” “奸官太多,民不聊生,注意分寸。你最近好吗?” …… “言小姐说我这种人永远也不会懂情爱,我想我也是。你最近还好吗?” …… “我去了一趟颖州看见了瘟疫、流民、易子而食,人生苦难真多,我想来颖州做通判。你好吗?” “我上奏望去颖州做通判,被驳回了。” “我上奏去颖州任职,又被驳回了。” “你好吗?” …… “言小姐嫁人了,我去参加婚宴,备了一份礼,新郎官是个好人。我这个时候是不是该难受?可是我的心毫无波澜。你最近好吗?” …… “河中常年水患,我属意通水道,参本上去申领资金去治水,被皇帝驳回了。你有好办法吗?” …… “我又遭到刺杀了,肯定是彭大人,唉,失策啊。别担心,我挺过来了,正在给你刻字。你最近好吗?” 周述放下最后一枚竹片。 洋洋洒洒数百枚,曲立身把他当做朋友,询问他的近况,询问他的意见。 这个世界上没有修真者,只有鬼神。 曲立身把他当做了“笔仙”一类,会给出答案的飘渺物。 曲立身下朝后换绷带上药,绷带上都是血,周述坐在他旁边,看他。 大夫换药很快,一会儿就好,曲立身穿好衣服。 周述跟着曲立身到了曲立身的书房。 曲立身继续处理公务。 上朝、听政、上奏、吃饭、怼人、休息、遇刺、处理伤口、半夜望着月亮自言自语、偶尔发呆用手挡着去看太阳。 ——周述都在曲立身身旁。 周述看着又一枚新竹片渐渐成型。 “我想我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死掉,活到现在,我不知道值不值。你还好吗?我死后,你会在吗?” ……曲立身很认真地把他当做鬼…… 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曲立身为什么觉得他快死了? 曲立身正值壮年!还不到三十!虽然受伤很多但是活到六七十不是问题! 周述的手指动了动,他想问曲立身为什么? 他想写“回信”。 周述忍住了。 再看看,只要曲立身不自杀,他会帮曲立身处理掉外患。 时间一点儿一点儿地流逝。 竹片还在增加。 “为什么没有绿色的鸽子?” 这是最新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来自于27岁的曲立身。 这个时候距离“曲立身怀疑自己要死了”已经过了两年。 为什么没有绿色的鸽子? 这不是曲立身第一次问这样奇怪的问题。 在此之前曲立身还问了几个类似的问题—— “为什么飞蛾的身躯那么大?” “为什么苍蝇的翅膀那么薄?” “为什么蚂蚁不能飞?” “为什么没有红色的燕子?” 周述没有理曲立身。 没过多久,新的竹片出现了。 “为什么没有彩色的鸟儿?” 又过了小世界的一年,曲立身28岁。 这一天,周述一如既往地看曲立身刻字。 “你” “在” “对” “不” “对” “?” 第70章 自然衰老3:丧失感知 还好不是:你在看对不对? 差一个字意思相错十万八千里。 周述抬头看了看曲立身,曲立身只是盯着竹片——仿佛竹片上会浮现字,回答他的问题。 周述拍了拍稍稍缓下来的心脏。 我不在我不在我不在不在不在不在不在不在不在! 曲立身捏着竹片,面无表情许久,最后叹了一口气,像往常一样将盒子打开,将竹片按顺序码放,又将盒子落锁。他趴在盒子上,将盒子当做枕头,就在窗前睡着了。 清风吹拂曲立身的发,周述捻住了一缕类似呆毛翘着的头发。今日曲立身不上朝,曲立身连头发都不束,散着一头乌墨的发丝。 桌角窗下玻璃瓶中的粉色丁香因风飘落一片花瓣。花瓣晃晃悠悠落在曲立身的手指尖儿上,曲立身没有任何反应。 周述弯腰看了看曲立身闭着眼睛的脸,曲立身长久以来紧蹙在一起的眉头,难得地竟然松开了。 周述对曲立身的精神状态很担忧。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曲立身的精神状态堪忧。 周述想,28岁习武还来的及吗? 身体好了,会反馈给精神,曲立身的精神状态会不会好些? 曲立身幼年过的不好,但他天生身体素质还不错,因此他直到二十几岁身体都很健康,精神在周述看来也很正常。 在被朝廷任职之后,曲立身几乎日日操劳,除了公务以外,周述能感受到曲立身面对事情时深深的无力,这种无力伴随着年月逐渐增加。 曲立身很少运动,几乎都在书房,偶尔休息一下也只是休息一到两个时辰。 曲立身会半夜坐在房门口看月亮,偶尔会靠着门框重新合上眼睛。 周述经常见半夜睡不着的曲立身削竹片,削好竹片后却又什么字都不写,只是望着空白的竹片,望许久,然后将竹片放入怀中,跑去了书房,把书房里未完成的公务搬出来搬到卧房门口继续干活。 有时,没有那么多的活,曲立身就会找东西看,曲立身年轻的时候会看小人书,后来他不看了,他看圣贤书,再后来圣贤书也不看了,而是看一些皇帝下达的政策,还有过往的各种关于朝政的书。 周述原本以为曲立身应当是有朋友的。他在跟着曲立身的过程中见到了对曲立身还不错的人,然而那些人并不是曲立身的朋友,最后他们和曲立身也没能成为朋友。 他们从一开始的欣赏,到对曲立身破口大骂,脾气暴的,各种污言秽语都骂曲立身。 以往曲立身还会生气地骂回去,后来曲立身只是冷漠地看回去,现在曲立身像是没听见一样,别人再怎么骂,只要不挡他的路,他连一个表情都没有,只是走自己的路。 然后就出现了“飞翔类色彩类”的问题。 运动很少,却呕心沥血,又郁郁不得志。 周述觉得曲立身不适合做官,曲立身找错了自己的立身之本。 卧室桌上的粉色丁香是曲立身从书房窗外的丁香丛中摘的。 曲立身很喜欢粉色的丁香,他发呆的时候会看粉色丁香,那时候虽然曲立身还是面无表情,但周述觉得曲立身看着丁香时,好像心里是安定的。 然而,粉色丁香寓意幸福。 曲立身对幸福存在向往。 周述希望曲立身得到幸福。 随着时间的流逝。 周述蓦然发现,曲立身之所以出现明显地对幸福向往和渴望,以至于表现在外部,竟然是因为曲立身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丧失了感知幸福的能力。 就如同很久之前曲立身自己说,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曲立身在竹片中问过周述——什么是喜欢? 周述当时不能回答曲立身,后来也无法回答曲立身。 因为他自己也没能找到完美的答案。 ——先丧失对喜欢的感知,后又丧失对幸福的感知。 紧接着,周述发现,虽然曲立身面无表情,但曲立身仍然能感知痛苦。 黎民百姓的痛苦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 那种周述能感同身受的无力感越来越重。曲立身像是坠入泥潭之中,他没有意识挣扎,而泥潭中还有蛇。蛇紧紧地缠住他,把他往下拽。 在日复一日竹片的叠加下,周述注视着曲立身的身体和精神逐步走向崩塌。 32岁那年,曲立身上奏辞官,被驳回了。 36岁那年,曲立身上奏辞官,被驳回了。 39岁那年,曲立身受重伤,停职一年。 40岁那年,曲立身再次上奏辞官,皇帝准可了。 推开布满灰尘的房间,用手扫开灰尘,曲立身看了看小小的破旧的屋子。周述看见曲立身的神情无比轻松。 幼年的曲立身单纯、执拗。 少年的曲立身勇敢、不羁? 青年的曲立身——仍在继续。 曲立身这种在诗词里一般叫做归隐田园? 曲立身没有田,他有积蓄,所以过的还不错。 曲立身在山间找到一潭清泉。 起初曲立身笑的很开心,他会在那里呆坐一天。 曲立身第一次去那里,回去后写了一片竹片。 “我今天心情好一点儿,不是那么困顿了。你还好吗?” 所以不是丧失感知的能力,而是五感都被厚重的泥糊住了,所以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吗? 周述看着“你还好吗?”四个字,他很久没见到这四个字,某一天起曲立身没有问好,此后就再也不问好了。 难道是否问好和曲立身的精神状态有关系? 曲立身精神好,就会向他问好? 在之后的日子里曲立身会摘花,会和小动物说话,也会一个人走很久。 有一天他听说有个地方有一座狐狸墓,行人都不敢往哪里走,说狐狸会在那里拦住行人,然后吃掉。 胆大的曲立身决定去会会狐狸。 周述听见他是这样说的—— “狐狸墓?死掉的狐狸?好有意思,想去见见。” 曲立身背上包袱,徒步去找狐狸墓,一路问行人。 行人听闻他要去找狐狸墓,有的劝阻,有的夸赞他胆子大,有的讥笑他,他都不在意。 他说:“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我想知道恐惧是什么感觉。” 还是感觉不到?而且还丧失了感知恐惧的能力? 会不会还有别的,只是他还没有发现?他日夜陪在曲立身却没能发现? 望着曲立身,周述想,他现在居然觉得能当年曲立身能感知痛苦都是好的。 这是什么心理? 跋山涉水半个月后,竟然真的让曲立身找到了传说中的狐狸墓。 而在不断的问路下,周述对狐狸墓也产生了好奇。 路人告诉曲立身,狐狸墓中狐狸的故事。说狐狸有怨气,总是认错人,拦住过路的男子,问他们是不是来找她的。 在完整的故事中,出现了狐狸、公主、书生、驸马…… 周述未深藏的记忆瞬间复苏。 这是他在茶楼听过的一则故事。 这种感觉非常的奇妙。 本以为是杜撰的故事,但竟然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听过这个故事,他又出现在狐狸的坟墓前。 第71章 自然衰老4:我不是鬼 狐狸的墓是一个小土包,上面长满各色各样的鲜花,让人相信说书先生故事中,狐狸回到了山林中和她的动物朋友们在一起,她的动物朋友们给她带来各种各样的鲜花。 曲立身坐在墓旁,唱起歌谣,是一首周述听过的歌谣。 在小世界的许多年前,曲立身还小的时候,田间农人干活时,人们会唱的歌。 周述越来越摸不清曲立身到底在干什么了。 但他觉得曲立身这样也不错。 到了夜晚曲立身也没走,他卧在坟墓旁边,竟然睡着了,面上带有笑容,睡的很安详。 周述伸手探了探曲立身的鼻息。 虽然从曲立身还在起伏的胸腔就知道曲立身一定还活着,但周述还是伸手去探了他的鼻腔。 感受到炙热的呼吸,周述七上八下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儿。 「你……」剑灵七七说话说一半没有声音了。 周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剑灵七七刚才感知到周述的情绪难得有了波动,但细查下,又发现一如平静水面,什么都没有。 曲立身睡在了坟墓边儿,周述也知道睡在坟墓边儿。 周述觉得这件事儿很诡异,曲立身不会是觉得有他这个“鬼”朋友,所以也能和狐狸鬼成为朋友吧?不然为什么睡人家坟头? 周述看了看坟堆,狐狸墓下没有鬼魂,如果真有狐狸鬼,那那只狐狸鬼也早就投胎或者走了,至于狐狸鬼吃人这件事儿…… 等到深夜,周述见到了真正的“狐狸鬼”,那是一只身型比寻常大至少两倍,眼睛泛着冷光的狼。 狼虎视眈眈地看着曲立身,步步靠近。 在周述现身之后,狼忽然尾巴上翘,低下身,呲起牙,发出细微的怒音。 周述只是想“扮鬼”吓走狼,然而狼没被吓到,狼快应激了。 周述立马隐身,回头曲立身还睡着。 狼在这个瞬间,猛然扑向曲立身。 周述一张火符出去,火烧着了狼的尾巴。 狼怒吼打滚叫嚷,曲立身都不醒。 周述又开始怀疑曲立身是否去世了,他俯身去探曲立身的鼻息,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点亮的眸子,曲立身看不见他,却好似胜过看见他。周述听见曲立身道: “是你吗?” 曲立身真的一点儿都不怕他这个“鬼”朋友。 也不在乎还在嗷嗷叫唤的狼。 被发现了身份,周述直接坦白了。 “我是。” 火灭了,狼也跑掉了。 曲立身拿出了包袱里的匕首,毫不犹豫往脖子上戳,周述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往下压,抢救下曲立身。 周述道:“你干什么?” 这次轮到曲立身愣了。 曲立身道:“我以为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你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我以为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曲立身怎么知道他一直在??? 周述就问了一句,都没有追问曲立身就把答案说出来了,难道,因为他一直以来能感受到灵的存在……? 曲立身道:“我以为你只能看见竹片上的字,所以后来都没问好了,因为我知道你在我身边。”像是在解答疑惑一般。 “你为什么想死掉?”周述问道。 之前是感觉自己会死,现在已经发展到了想干掉自己? 亏他最近还觉得曲立身的情况有所好转! 曲立身道:“死了就能见到你了吧?” 曲立身忽然道:“你的手是热的……?” 周述刚想松开按住曲立身手的手,看着那月光下银光闪闪的刀刃,他咽了口唾沫,道: “你把匕首给我。” 曲立身乖乖地将匕首插回鞘中,然后双手托举,等待他的鬼友将匕首拿走。 周述拿起匕首后,匕首在曲立身眼中消失了。 忽然间这天地间,好像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曲立身猛然朝前抓,然后他就抓住了周述。 曲立身道:“为什么这世间没有彩色的鸟儿?” 周述被抱了个满怀,木木地道:“有的,只是你没见过。” 曲立身道:“也有红色的燕子?” 周述:“……这个大概真没有。” 曲立身道:“你身体也是热的。” “……”周述道:“我是活人,当然是热的。” 曲立身有些茫然和不敢置信,周述感觉曲立身好像抓紧了他的外衣。 “你是活人?为何我看不见你?” 啊,这,啊,这…… 因为我是…… 我是什么……? 这个世界上只有鬼神妖怪,没有修士! 啊,对了! 周述道:“因为我是有些道行的道士。” 曲立身道:“您为什么愿意陪我数年时光?” 大概是因为我闲的。 面对周述的突然沉默,曲立身埋头在周述的肩上。 曲立身道:“您能现身吗?” 曲立身的声音有点闷,类似哽咽的声音,周述怀疑他可能哭了。 毕竟曲立身有前科,曲立身十几岁了还哭着。 这挺好的,周述很久没见曲立身哭过了,没有情绪不是什么好事,很容易得心理疾病。 不管外在如何表现,如何的“情绪波动大”,内心没有情绪,什么都感知不到就是不行。 周述道:“你先松开我。” 曲立身道:“您会离开吗?” 这都哪儿跟哪儿? 周述道:“我不会,你先松开我。” 曲立身道:“那您发誓,道长你们是不能随便发誓的吧?请您发誓。” 周述:“……” 亏他刚才还担心这人,这才多久,已经开始反制他了? 周述道:“我要是不发誓,你奈我何?我若是想走,你又能奈我何?” 周述此话一出,曲立身果然松开了他。 周述后退两步,撕掉隐身符,隐身符掉的瞬间,周述出现在曲立身眼前。 曲立身笑道:“原来你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 “在你眼里我什么样?” 黑夜中,曲立身背对着月亮,神色本该晦暗不明,周述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曲立身的心情。 “我以为会飘着。” 周述无语,道:“都说了我不是鬼。” 曲立身笑着道:“道士,你说过了。” 周述叹息了一声,他有好多问题想要问曲立身,但现在又问不出口。曲立身知道他一直在,这是为什么,因为曲立身特殊吗?因为曲立身的骨特殊,所以能感知到灵的波动? “你知道我在,为什么要装不知道?” 曲立身道:“我没有装不知道,我问你了,你没有回答我……你一直都在为什么不现身?” 这下换周述沉默了。 因为他没有非要现身的必要啊,他能说他守在他身边只是为了骨灰吗?他能说吗? 周述看了一眼狐狸墓,朝曲立身伸出手,道: “走吧,我带你回家。” 第72章 自然衰老5:红色燕子 在手握住温热的手的一瞬间,我看见对方手里燃烧起一张符,符火点亮了那人的脸,润白、端正、清亮,和我不一样。 * 回到曲立身的小土屋,周述站在屋内,曲立身坐在床上。 周述不知道说什么。 曲立身也不知道说什么。 周述看着曲立身。 曲立身低头看着脚尖。 “你住在哪里?”最终曲立身先开口。 一开口就问地周述哑口无言。 一直都是曲立身睡哪儿他睡哪儿,可以说这几年他几乎寸步不离曲立身…… “我哪里都能住。”最终,周述给了一个含糊不清的答案。 曲立身抬头,道:“你住在我这里好吗?” 周述连续眨了好几次眼睛,像没听懂曲立身的话,又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曲立身。 按理来说,他应该说好,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着曲立身,可那样,他十分像变态跟踪狂! 说不好?好像也没有非要说不好的理由…… 周述抬头,就撞入了曲立身的眸子,天还未亮,曲立身的眸子却十分的亮,亮的让周述心慌。 “不行。”周述嘴比脑子快地说出来。 曲立身抿了抿唇,垂着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神情,周述看不清曲立身的整个表情,然后就看见曲立身绽放了一个笑容。 “那好吧。你明天什么时候来?我做你的饭。” 周述道:“我已辟谷,不需要吃饭,不必做我的。” 曲立身道:“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周述道:“大概辰时左右?” 曲立身道:“辰时左右……你就住在附近,你说哪里都可以住,是住在野外吗?” 周述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曲立身拍了拍床铺,道:“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在我身旁许久,不了解我么?我会害你吗?” 周述道:“和那没有关系,我单纯地和人一起睡不习惯。” 曲立身当即道:“我打地铺,床给你。” 周述道:“那怎么好?” 曲立身道:“你能留下来,我就很开心,打地铺我自愿的。” 周述觉得话题有点儿跑偏,他果然不应该出现在曲立身面前。 周述道:“你不适合做官,立身其实是走向安命的过程……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曲立身道:“我不知道。” “……”进入周述不擅长的领域了。 “你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现在能感觉到一点儿了。”曲立身抬着头看着周述道:“我能感觉到我对你的依赖,你能调动我的情绪。” “为什么?”周述反射性就问出来了,曲立身不可能知道为什么。 曲立身道:“大概是因为我一直想见你。” 周述道:“你见到了,然后呢?” “然后?”曲立身道:“我没有想过。” “你会离开吗?”曲立身又问起了这个问题,问的好像他有所知道周述有可能因为什么留在他身边,但也可能随时离去一样。 “我应该不会。”周述道。 曲立身没再继续追问,他知道继续追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好的答案。 曲立身笑道:“我叫曲立身。” 周述道:“我知道。” 曲立身又道:“我叫曲立身,你叫什么?” 周述道:“周述。” 在周述说话的同时,周述的右边空中浮现出两个白色的荧光字,字体短暂地在空中停留了下,就如同蒲公英散掉了。 曲立身道:“很漂亮。” “你快休息吧,天快亮了。”周述看了看窗外越发明亮的月亮道,“再不睡,你明天白天该睡一整天了,那样不好。” 曲立身道:“是。” 他明天不能睡一整天。 曲立身睡在床上,看着在一边的周述,道: “你明天要来哦,如果我没醒,要叫醒我。” 周述道:“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曲立身道:“我想和你下棋。” 周述:“……我不会下棋。” 曲立身道:“我可以教你,或者你有什么想玩的?” 周述:“……就下棋吧,你教我。” 不能再聊了,再聊下去,曲立身铁定别想睡了。 等曲立身呼吸均匀,周述隐身坐在曲立身的床角,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天很快变亮。 周述和曲立身下五子棋的时候,想起“血色燕子”,于是问道: “你为什么要问为什么没有红色的燕子?” 周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但是他就是耿耿于怀想要知道答案了。 曲立身捏着白色的棋子,棋子在他指尖转来转去。 “因为,我想要知道,为什么人不能和鬼通话。” 周述:? 周述:“你给的答案和我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曲立身对他笑,道:“好吧,其实是因为我想转移注意力,我也不太清楚为何我会纠结世上为何没有红色燕子,彩色鸟儿。” 周述道:“彩色鸟儿是有的,红色燕子你想有也可以有,你可以自己造。” 曲立身放下棋子,四枚白色棋子单独连成一线了。 “怎么造?” 周述捏着黑色棋子,淡然地堵上一头,道: “我不知道。” 曲立身望着周述,他直觉周述生气了,好神奇的感觉,眼前的人生气了,曲立身下棋都心不在焉了。 连赢三局,周述察觉曲立身状态不对,他从床上下去,从曲立身的背篓里翻出一张白纸和一把剪刀。 周述很认真地开始剪纸,曲立身坐在床上看周述动作,他脑袋上冒出问号。 一只青色的燕子的出现在曲立身眼前。 周述展开的方形纸上,有一块燕子的空缺,而空缺背后是周述的青色衣服。 他忽然就明白周述的“自己造”是什么意思了。 “现在你看见的燕子是我衣服的颜色,是青色,你将它拿出去,找块红色的地方,它就是红色的燕子。” 周述将剪纸递给曲立身,道: “同理,你想要的,世间没有的,你都可以自己造。只要不违法,发挥你的想象力。” 曲立身捧着剪纸,他展开剪纸,透过纸张中间的“燕子”,他看见周述的眼睛。 “我都,可以自己造?” 第73章 自然衰老6:淹没消弭 曲立身疯狂地迷恋上了剪纸这门技艺。 他搬了一个小板凳,在门口放一把剪刀和一叠纸。一个人不与人交流地沉默地可以从天微微亮剪到天黑。 他剪的东西很杂,有鲜花、田地、人物、动物、天空、溪流、雪花……曲立身好像在剪所有他见过的东西或者说他能想象到的东西。 从周述送他红色燕子到所有储备纸张用完,也不过三四天的时间…… 山间地头买不到纸张,为了解决纸张问题,曲立身去山林中剥桦树皮。 桦树皮用来写字不错,用来剪纸并不方便,因为桦树皮折叠性不够优越,折叠一次尚且勉强,折叠两次会断掉,而且曲立身那把剪刀剪不动多次折叠的桦树皮…… 于是忍无可忍的曲立身,在使用桦树皮的当天晚上,决定明天去集市采购纸张。 周述对于曲立身的不知变通感到惊奇,“你都想到用桦树皮了,为什么没想过用树叶?” 于是曲立身又尝试用树叶剪图案,在树林里转了一整天,寻找合适的树叶,然而不管是什么树的树叶都经不起折叠,一折就断裂。 曲立身无言地看向周述,周述默默地移开视线。 早上的集市人员密集,过于小的孩子不是紧紧抓着爹娘的衣服,便是被爹娘或者哥哥姐姐抱在怀里以免走丢。 周述此刻被曲立身捏着袖子,青色的袖子被曲立身攥地皱皱巴巴…… 这是商量过后周述向曲立身妥协的结果。 曲立身担心他走丢,他说自己不会走丢,曲立身不相信。 纵然集市很是拥挤,他们这两个人还是引起了路过他们的人的注意,周述看过去,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像是他不孝……? 他走在前面,曲立身捏着他的袖子走在后面。 他的外表是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曲立身的外表是四十岁左右的青年…… 在这个世界里,曲立身可以当他爹了…… 在下一个拐弯的地方,周述手覆上脸低下头,待他重新抬起头之时,面容已然已如四十岁的男子。 他和曲立身两个人,像是相携出游的老友。 曲立身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周述面容上的变化。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眼前这张在骤然间许多时光偷偷流逝掉了的脸。 手指尖触摸到周述脸皮的前一刻,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周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手掌,又看曲立身,道: “你干什么?” 曲立身悄悄伸直手指如愿以偿地碰到触感有些粗糙的脸皮。 “你的脸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述一时间没理会到曲立身问这个问题的言下之意,紧接着就听曲立身道: “你会突然苍老?” 周述尝试着松开手,曲立身将手收了回去。 周述道:“我本来就老,不是突然苍老,我比你大多了,只是用术法使人看不出我的原貌。” 曲立身道:“你今年几岁?” “……”问在周述盲区了,周述忘记自己几岁了,“不到两百岁吧。” “……你能活很久?” “那当然了,我是道士,很有道行的道士。” 曲立身道:“道长,您看我有入道的根骨吗?” 周述道:“没有,你一看就没有。” 曲立身道:“道长,狐狸墓中有狐狸鬼吗?” 这个话题转折的有点儿快,周述看了看曲立身,曲立身露出很浅的一个微笑。 周述没有回答,而是问起一个问题。 “你现在能感受到恐惧吗?” “可以了。” 周述笑道:“狐狸墓中有鬼,怎么样?脊背有没有开始发凉了?” 曲立身右手拇指掐在中指第一关节的中央,给周述看,笑道: “感受到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就一点点。” 周述丧气了,一边向前走,一边道: “好吧,其实我是骗你的,狐狸墓中没有鬼,你那天见到的尾巴着火的狼就是传闻中的狐狸鬼。” 曲立身道:“坟场会不会有鬼?我想见一见鬼是什么样的,会是书中描写的的那般吗?” 周述回头,道:“你没事儿想见鬼干什么?想知道自己死后是什么样的?” 曲立身浅笑道:“我没见过鬼,想知道鬼什么样。” 周述道:“你也没见过神,想知道神什么样吗?” 曲立身沉默了两秒,道:“想。” 周述道:“书本上描述神鬼什么样,现实中他们就什么样,你不必亲眼见。还有啊,无需那么着急,人固有一死,鬼神死后都能见到,阎罗王、判官、孟婆、牛头马面,他们是神也是鬼,你可以一次见个全的。” 周述停步在一家书屋前,他抬头看向檐上牌匾,念道:“无味书屋。” 甫一踏进书屋,浓郁的墨水味袭面熏地周述瞬间眯起眼睛并且止住呼吸。 抬袖遮住口鼻,周述才觉得好些。 这时,曲立身走到了他身前,周述低头,左边的袖子果然已经皱皱巴巴。 店内伙计迎了上来,曲立身回头对周述道: “你先在外面等我,我很快买好出来。” “好。” 站在书屋外,周述背对书屋,注视着来来往往各色各态的行人。 周述很喜欢消弭于人海中,好似这样他就只是人海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滴组成水而已。 周述抬起脚还未踏出一步,肩膀被人抓住。 “你要去哪儿?” 曲立身左手抱着一沓厚厚的用褐黄色油纸封住的纸张,右手正抓着他的左肩膀。肉眼可见地纸张的重量不可小觑,曲立身的左手和左手臂都在颤抖。 “没要去哪儿,我只是想下一个台阶。” 周述朝曲立身怀里的纸伸出手,拿住纸,对曲立身道:“给我拿。” 曲立身没和周述客气,周述接过纸。 他们走出镇,走在回曲立身家的路上,曲立身道: “你上次带我回家的法术很难吗?” “还好吧?”周述问道:“你走累了?” 曲立身点了点头。他没有走累,他只是不喜欢和众多回村的人一同走在路上,所有投过来的目光都让他有想要吐的欲望,那些胃里的东西反到喉咙不上不下,让他特别难受。 周述看了看周围,道:“我看看,首先我们找个躲避物……” 第74章 自然衰老7:如同空气 再看一遍,曲立身仍然为周述展现出的术法感到惊艳,术法的亮光熄灭,他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家中。 曲立身道:“钦天监里的道士和术士全部加起来,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周述咳了一下,道:“我和他们都不是同一个体系,你这样比较对他们对我都不公平。” 曲立身追问周述:“你是什么体系?” 周述不答,反问曲立身道: “听说人人都追求长生,那么,你见过除我以外,能活过一百五十岁的人吗?” 曲立身歪头思考了下,道:“在钦天监里,你这种通常被分类进邪祟里。” 周述嘴角咧开,笑道: “或许我就是他们所说的邪祟呢?” 曲立身道:“那一定是他们分类错了。” 风轻轻地吹拂周述的脸颊,周述道: “那,你觉得我应该被分类进什么里面?” 曲立身没给周述答案,而是接过周述手中的纸,道:“我需要想想。” “这还需要想想?” 周述跟着曲立身进屋。 “当然需要。” 得到纸张的曲立身又开始了他的剪纸生涯。周述想起来——有些精神疾病患者喜欢撕纸或者将纸剪成细且不断的长线,仅是望着亲手破坏的纸片就能获得内心的平静。曲立身难道属于这种情况……所以兀然地喜欢上了剪纸? 那是否,跳出剪纸的框架,单纯地破坏……会对情况更有改善? 周述望着正低着头在剪老虎神情认真的曲立身,道: “你剪纸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样的?是一片空白吗?” 曲立身道: “我有想要怎么剪更加栩栩如生。” 周述道:“有情绪上的变化吗?比如剪纸的时候,内心很恬静。” 曲立身摇了摇头,道: “不恬静,是开心的。” 周述道:“你开心?” 曲立身点了点头,他透过剪好的老虎的缺口看周述,笑地眉眼弯弯,“很开心。” 于是,周述吞下了“你要不要试着去单纯地破坏纸?”的建议。 曲立身剪纸的时候,周述通常坐在他旁边看他剪纸。 某一天,曲立身忽然给出了周述关于“我属于什么分类?”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说周述属于:“空气。” ——无处不在,无法捕捉。 ——一旦缺席,立刻窒息而死。 这显然并不是关于“周述属于什么分类”的答案。曲立身知道他偏题了。 “空气?”周述摸不着头脑,他以对曲立身的理解琢磨了下,没能获得答案,于是问道:“为什么是空气?” 周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曲立身的解释,又问道: “为什么是空气?” 曲立身还是没有回答,百无聊赖的周述搁一会儿就问一遍: “为什么我分类后属于空气?” 他的坚持不懈让剑灵七七很是烦躁。 「这么清静的时间,你什么都不练?」 「……」 「我很乐意教你,反正很闲。」 「……我不乐意,谢谢。」 「你太不思进取了!」 「我知道,谢谢。」 「你好像很在意这个人类?」 「我没有,谢谢。」 剑灵七七小脑袋瓜一转,威胁周述道: 「我打算出来晒晒太阳。」 言下之意——你如果不练习,那么我就让你眼前这小子见识一下什么是灵剑,以及剑灵长什么样。 眼前人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曲立身刚站起身,周述已经推开栅栏门。 等他追到栅栏门。 周述走在田间道路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背影。 曲立身知道周述要走,他拦不住,就像周述自己说的,他要走,他又能奈他何? 树林深处,树叶沙沙作响。 一把深青色的剑悬浮在空中。 剑灵七七从缚青决中飘出来,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林间氧气,一脸满足地道: “还是外面好。” 七七灵体化形是七八岁的小男孩,外表粉嫩可爱,尚且不辨男女,穿着一身深绿色的衣服,眼睛圆圆的,看向别处时,半垂着眼睛,给人被剑尖指着喉咙的压迫感。 “你能以剑化形,做什么飘出来?” 剑灵七七:“练剑吧,用我的剑身,你的水平太差了,多少年了,我不忍直视。” 周述:“我可以用符作剑。” 剑灵七七道:“干什么干什么?你用符练习练上手了还是要拿我磨合?你没苦头硬找苦头吃?” 周述道:“那能是一回事儿吗?你演示给我看,我学起来会快一些啊!” 剑灵七七存疑道: “你都没心练剑,还会想怎么样才能练的更快更好?” 周述道:“就是因为我没心,想要快快结束,才要想想快快结束的办法!” 剑灵七七道:“搞不懂你,你比我想象中对剑有天赋,虽然配不上我,但步入剑道几百年后也能配的上了,怎么就不喜欢练剑,你一有时间就画你那鬼画符!” 周述道:“你这么说就侮辱人了啊!我那不是鬼画符!我那是符是符,我吃过符到用时方恨少的苦头,当然要多多地屯符!” 前不久周述翻了一趟《天元气海》将七品符板块翻了出来,以他现在的水平,他怀疑自己久久不能晋升到化神可能和精神力有关系,想着学符磨练精神,于是自学起七品符。他在曲立身身边陪曲立身的时候就开始打盹,进入识海,开始学,然后在夜深人静之时,找一块地方开始实践,周述实践地很不顺利,要他练剑,他实在没有那个心情。 “我一个符箓修,我炼制符怎么了?我炼制符怎么了?” 剑灵七七烦躁地瞪了周述一眼,道: “我可为了你砍了那人好几下,你说怎么了?” “……” 早就被周述遗忘的吻忽然浮了上来,周述下意识想要摸嘴唇,被他硬生生忍住了,心里炙热的感觉在上升攀延,周述张了张嘴,吞咽了下,他过了一会儿才说话,道: “行,你说怎么练?我跟你练。” 剑灵七七瞥他,道: “说的好像我求你一样。” 周述道: “是我求你,我求你。” 剑灵七七道:“你知道就好。” 它化虚为实落在地上,缚青决等比例缩小几寸落入剑灵七七手中。 周述捻符成剑。 剑灵七七道:“换灵剑,用符不行。” 周述收起符,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把灵剑。 第75章 自然衰老8:摘点儿花 身披星头戴月之时,周述终于和剑灵七七协商一致,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明天再继续练习。 深林里燃起一点细微火光,一张瞬移符被周述夹在指尖。 周述于深林中消失,复现在土色房间内,指尖的微光照亮屋内。 屋内黑的可怕,门和窗户都被关严密。窗户是一整块木板,除了周述手中的火光,屋内再没有任何光。 室内萦绕着细微且急促的呼吸声,睡在床上的人正在做一个难捱的噩梦。 曲立身怕黑,怕的要命。 曲立身还是官身的时候有一个习惯,他房间的窗户必须打开。因为他房间的窗户斜对着他的床,月光倾斜而下刚好照在不放下床帐的曲立身脸上。周述跟着曲立身顶着月光睡了两天,他承认他没有曲立身那么厉害,顶着月光照脸他根本睡不着!月光若是不佳,曲立身就在书桌上放两盏灯,这也让守在曲立身边上的周述睡不着。谁大半夜睡觉把家里点的和白昼一样啊!有病! 哦,对了,曲立身确实有病,精神病。 他那时候只能跑到床最里面,用被子蒙住脑袋才能得到一个质量不错的睡眠。 符在周述指尖烧完,室内重新被黑暗侵占。周述又点了一张空白的符,将火焰送至曲立身的脸庞附近,曲立身瞬间如同溺水之人被人举出水面。 呼吸声在寂静中很清晰。 周述将燃烧的空白符放在土石堆的桌上,拿起桌和床边中间的煤油灯和火折子,点亮煤油灯。 坐在床尾,靠在床边,周述闭上眼睛。今天结束了。 * “早啊。”曲立身左手拿着烧饼,右手拿着粥碗,对站在篱笆外的周述道早安。 周述隔着篱笆道:“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还是剪纸?” 曲立身道:“你今天有安排?” 周述心中叹息,为啥又被猜中了? “我今天有安排,”周述直接了当地说道:“所以我不能陪着你,你呢?今天有什么安排?” 实际上,如果曲立身有安排,他会再和剑灵七七商量商量,然后还是跟着曲立身。周述觉得他比曲立身更看重曲立身的性命,如果曲立身一心一意就想死,他绝对不拦着,但曲立身明显还想活着,真正决定要死的人过了挣扎的阶段,会和世界告别,然后悄无声息去世。而曲立身刚从挣扎出来,他没有与世界告别,而是还在做那些“剪纸”这类可以说无意义的事情,也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昨天晚上曲立身在做什么?在折磨自己?这个先放一放吧。 “我想着出去走走。” “要去哪儿?”曲立身近十几天都没怎么走动过,周述邀请曲立身出门耍,曲立身都淡淡地沿着田埂跟着周述散步,再走远些,他说什么都不去。 “我也不清楚,太久没出门了,想出门看看新鲜的东西。” 曲立身以往做官的时候,事务繁忙又经常招人暗杀。即使有官身,出入无阻,却也被官身困住,哪儿都去不得。 就连辞官归家,官场上的大人们也没放过曲立身。 周述使了个小法术,让追来的杀手以为已经“灭口”,曲立身这才安然归到家乡。 周述走远,贴着隐身符回来,站在门口,望着篱笆内的曲立身,很认真地和剑灵七七掰扯——曲立身这小孩可能去寻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七七才放他一天假。 曲立身在早上9:10出门。 今日风有些大,曲立身被风刮的摇摇晃晃,周述就跟在曲立身身后。 在10:35之前,曲立身都像在和风较劲儿,哪儿风大,他就往哪儿走,甚至是跑。 剑灵七七给了一句评价:「你说的对,他这精神状态,果然需要人盯着。」 周述就很喜欢剑灵七七和他不同频但是合他心意的时刻。 就比如现在。 他不觉得曲立身的精神状态需要人盯着,他只感觉到了曲立身很开心,像是多年前刚得到名字将名字串在腰间的小孩。 10:35之后,曲立身好似突然有了目标,他目的地明确地朝一个方向走。 那是周述没走过的路线。 最后,曲立身进了一个墓园,他站在一个墓前。 曲立身管墓主叫老师。 11:20,曲立身拿出随身带的饼和水,吃起午饭。 周述为曲立身记得按时吃饭点了一个赞。 11:40,曲立身将胳膊放在眼睛上,躺在坟边睡午觉。到底是为什么会培养出在坟头睡觉的习惯啊啊啊啊啊! 14:17,曲立身离开墓园。 14:57,曲立身到达另一个墓园。 他站在墓前,朝墓主人拜,对墓主人道:“愧对大人知遇之恩。” 曲立身和这位聊的多了很多也细致很多——对官场的不满,对上方的不满——他都告诉了这位。 曲立身还是小时候那个哭包,聊着聊着他就哭了起来,稀里哗啦地。 即使曲立身埋着头,忍地呜咽了声音,眼泪还是像雨滴,滴滴答答争先恐后溅向地面。 曲立身收拾好自己的脸,整好衣服,拜别守墓人,从墓园走出来。 16:31,曲立身对路上挽着花篮陆陆续续路过的姑娘们感到好奇。 花篮中的花颜色各异,其中以红色最为显眼。 曲立身上前向一位姑娘作揖,问道:“女公子,你们这花儿如何卖?” 女公子笑道:“我们的花儿不卖的,这是我们摘来摆在家中好看的。您若是想要——” 女公子回头指向一个方向道:“沿着这条路走下去,遇见第二个拐角,向右拐,您穿过一个狭道会看见一片花圃,我们就是在那里摘的!” 曲立身再作揖,道:“多谢女公子。” 17:15,曲立身到达花圃,与其说是花圃,不如说是一片野花地,这片花地没有主人。 曲立身是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花地的主人,花地里还剩几个人在摘花,他挨个问了,没有人见到花主人。曲立身判定这片地方没有主人。 周述是神识扫了一圈,很快确定这块儿漂亮的地方,没有主人,因为—— 「居然有花妖葬身在这里。」剑灵七七冒泡。 这就是这片花地没有人打理却长的异常惹目的原因,花妖哺了这块花地。 曲立身每样花色都只摘了一朵,他很小心地将花的根茎刨出来。 是要移栽吗?周述产生了这样的疑惑。 19:20,曲立身到家,将带回来的花朵栽在院子中。 土黄的房屋中多了几点色彩——纯红、粉白、青黄、深蓝。 第76章 自然衰老9:祝你幸福 周述正在剪蝴蝶。 曲立身不再剪纸,而是迷上移栽花朵,院子中的花朵是第一天的三倍,因为今天是发现花圃的第四天。 周述接替了曲立身剪纸的活? no。 是周述惊讶地发现曲立身的剪纸作品里没有蝴蝶,而他也没有见过曲立身剪蝴蝶,好像也未曾在这方小世界见过蝴蝶。 那没有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己造啊! 所以本来和七七商量出来用来休息和炼制符箓的时间,周述正在剪蝴蝶。 至于曲立身,周述做了一只能监视能武打的纸人陪曲立身。共感可以看见曲立身在干嘛,比如现在共感过去,曲立身正在刨花根。 周述将像模像样的剪纸蝴蝶贴在木板窗户上,他拿出一叠黄纸和一本书。 今天要学习和制作的是四品速度箓,周述有点儿想哭,这东西他就没做成功过。 因此,他逃避似地去做神行符增速符和瞬移符。然而符就是符,箓就是箓,差距就是差距,要想越级打对面,箓就是秒符。 周述很想哭。 「偶尔会觉得你很厉害,能一边哭一边炼制你那鬼画符。」 痛击周述心。 「你又侮辱我,是我画符不是鬼画符!而且不是符,是箓!」 「鬼画箓?」 二连击。 「你够了。」 「你说姓曲的人类是个哭包,可是你也是个哭包。」 周述擦了擦泣出来的眼泪。 「no,我不是,这是生理性眼泪,就像你切洋葱一样,控制不住,不是我能忍住的。」 「洋葱?那是什么东西?我想试试,我肯定不会哭。」 「那是,你艺高人胆大嘛。」 「什么意思?」 「夸你呢,高兴吗?」 「我感觉你的语气不像在夸我。」 「可我真的在夸你,你听我的语气多么真挚。」 「......我算着时辰,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你要练剑了。」七七转移话题道。 被速度箓折磨的太狠,周述都不觉得七七这句话是“三连击”了。 七七一口气堵着,它怼不回去。 它知道周述在阴阳怪气它,可是它怼不回去。 多年拌嘴经验让七七发现很意外的一件事。 除非周述主动认输,不然它根本吵不赢。 周述不想说话,就能从各个角度堵住它的话。 周述如果想说话,就会从各个角度阴阳怪气它。 这个事实很残酷,七七花了一点儿时间才接受。 它大概没见过世面,周述已然是他见过嘴皮子最厉害的人。 还好这个嘴皮子大多数时候不发威,不然它就要闹了。 倒计时最后五分钟,七七提醒周述准备走了,周述连声道“好”,眼珠子还盯着箓上的图案。 和书本上的对照了好几遍,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制作方法他一字一句地读了,就是按着书本一步一步做出来的,为什么没有效果??? 到底为什么???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走啦。」 「好的。」 七七望着周述擦干眼泪,挥袖收拾掉一地的废黄纸。周述拿出一张符,符燃烧,他消失在小院子中。 光阴荏苒,小土屋内外栽满了鲜花。 一道晴天惊雷当空劈下,深山中一座山头裂开。周述从电弧中爬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头发焦糊卷曲,像烫了个技术不好的大波浪。 周述取下粉晶发扣夹在衣襟边,一整套防御系数max的系统大礼包,现在就只剩发扣了。 他被雷劈惨了,一共十五道雷,最后一道雷更是把山头都被劈裂开了,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 电弧覆盖范围太大了,还好他跑到了深山里。 周述用手反复捋了捋头发,把焦掉的捋掉的差不多,将两边耳后头发编在一起,用粉晶发扣夹住。 然后望着空中的电弧发愁。 他手伸出去,碰到电弧,电弧都会电他一个激灵。 周述看了一眼躺在院子悠闲晒太阳的曲立身。 他这次修炼时间有点儿长,这次真是山中无岁月了,出来看了一眼,竟然已经过去三年。 七十多岁的曲立身拥有一头雪白的发丝。 叹息了一声,周述坐下,开始翻《天元气海》,找解决电弧的办法。 电弧时不时电一下他,头发尖儿又蜷曲了起来,表面的头发反重力地飘起来竖直指向天空。 一个月后。 空中不见一丝电弧,而周述正给山顶填上最后一锹土。 周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呼,总算把这座劈开的山填回去了。 到了篱笆外,周述先把纸人召了回来,记忆瞬间同步,周述被大量信息冲击地头有点儿疼。 曲立身在屋里做饭,转身发现周述不见了,他出来寻找,看见了正推开篱笆的周述。 “你回来了?” 这声音和这句话让周述的动作一滞,他原本移开的与曲立身对视的目光又移了回去。曲立身看他的目光在告诉他,你的纸人早就被看穿了! 周述知道自己的纸人会被曲立身发现不是他,曲立身很聪明,不可能发现不了纸人与他本人的区别,但周述没想到他一句话都没说,也就只和曲立身对视了一瞬间,曲立身就认出来他。 周述露出一个久别重逢的笑容,道:“是啊,我回来了。” 曲立身给自己准备的午饭是青菜和白粥。 曲立身道:“我牙口越来越不好,肠胃也不好,消耗不了其他的。” 曲立身道:“你这时候回来,是来给我送行的吗?” 周述坐在土砖堆砌的桌子另一端,闻言抬头,道:“你希望我给你送行?” 曲立身道:“我希望啊,我无儿无女,又有且只有你这一个朋友,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曲立身笑了一下,皱纹堆在眼角眉梢。 “在我年幼时,我没有想过死前最担心的事情是,没能等到你就突然死掉。” 曲立身看向周述左耳垂上的黑色小圆点,问道:“你耳边带着一枚耳饰,我心念着送你什么......” “我想了好多年,原本打算送你一枚耳钉.....” 周述知道,在同步的记忆中,曲立身寻找过各种各样的耳钉。 从记忆中,周述大概知道曲立身要送他什么样的耳钉,那是一枚弯月包裹太阳的金银耳钉饰品。 但为什么说原本? 曲立身拉出窗下的箱子,用钥匙打开箱子,拿出最上面的小盒子,盒子中的果然就是周述预测的那枚日月同在的耳钉。 “我后来想,俗物根本就不配你,这样一枚耳钉也与你的气质不配......” 周述道:“我不在乎,我很喜欢。” 曲立身却抱着耳钉,水珠从曲立身的眼眶中滚落出来。 周述一下就慌了神。 果然曲立身从小到老都是哭包! “你别哭啊!我说了我喜欢,不是骗你的!” 周述本想戴给曲立身看,奈何曲立身攥着小盒子太紧,他没法拿。 好一会儿曲立身止住情绪,道:“我不打算送你这枚耳钉。” 周述:“啊?”周述是真的懵。 曲立身看着小盒子,道:“我想带它入墓。” 周述沉默了,他肯定是要把曲立身带走的,以免后面来人掘了曲立身的墓,又搬走曲立身。 周述道:“你接受火葬吗?” 曲立身笑,道:“当然!” 周述心中道:那就定制一个小棺材,一边放曲立身的骨灰,一边放小耳钉。 周述等了等,曲立身也没说要再送周述什么东西。 周述有点儿不开心,说好了送人东西,怎么能选好了又后悔?后悔了就没有新的了? 今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雪落在曲立身的头发上直接消失了,白色溶于白色根本就看不见。 天气寒冷路面湿滑,曲立身还要出门踩一踩雪。周述真怕曲立身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摔成骨折,他在旁边片刻也不敢放松。 鹅毛大雪一层一层地落下,最上层的雪是晶莹的形状完好的雪花。傍晚时分,连天的彩霞把雪地映成红紫色,天地间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画笔,将世界绘成画中瑰丽的模样。 冬天过去,迎来春季。 春季多雨,雨大的时候,打的窗户嗡嗡响。 雨小的时候,曲立身想去踩水。 周述:??? 老小孩老小孩,真是越老越小孩。 看曲立身兴致很高,周述就没有拦着曲立身。 他只是紧张地在旁边看着。 如果曲立身滑倒,他就抱起曲立身光速去就诊。 如果曲立身感冒发烧了,他一样带着曲立身去就诊。 见曲立身的精神头,周述觉得曲立身再说小世界的二十年不成问题。 然而在一个阳光不错的早晨,曲立身没能再起来。 曲立身大概是做着开心的梦走的吧。 周述看见曲立身唇角的笑容。 周述有点儿幽怨。 连个道别都没有就走了,真不讲义气。 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成为我灰暗人生中高悬于天的太阳与月亮。因为你,我得以窥见这混乱斑驳的世界。我原本不知道值不值,遇见你,我觉得这辈子很值。真的谢谢你。我很幸福。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祝福你,但我想要祝你得到幸福。我亲爱的友人,我祝你余生都在幸福里。 ——曲立身。 第77章 自然衰老10:结束 在收拾曲立身遗物的时候,周述于放在床底下的开合柜中发现了当年装着竹片的盒子。盒子旁是一叠放置的整整齐齐的泛黄剪纸。 周述拿出剪纸翻阅。 剪纸中夹着一张保存完好的蝴蝶剪纸。蝴蝶右翅下角写了两个黑色的字——是曲立身署写的他的名字。 曲立身早年的字肆意张扬,下定决心辞官后字逐渐收敛走向温和端正。 周述拿起一枚竹片。 左手拿着竹片,右手拿着蝴蝶剪纸,对比着截然不同的两种字迹,周述笑了,像是恍惚间看见了曲立身。 周述专门在储物空间中开辟出一角放置曲立身的遗物。 曲立身喜欢花,周述就将院内外的每一种花都摘了一朵放置在属于曲立身的区域中。 收拾到最后,周述抱着装有曲立身骨灰和日月耳钉的两格小号盒形棺材,坐在土床上。 下午的温度使人困倦,周述靠在墙边想要小憩一会儿。 ———周述刷剧情进度——— 地点:#界中界# 收获:曲立身的骨灰 消耗:符x36 交友:曲立身 修为进度:化神前期 ———————————————— 噌—— 剑刃于面上三寸被若风挡住,剑刃刮过若风发出刺耳的声音,蹦出的火星子落向人眼。 于白偏过头,火星灼向脸颊和发。于白一拳捣上对方丹田,劲力使得丹田震动出现裂纹。 利剑穿过对方胸膛,带着血珠朝于白刺来。于白偏身,尸体倒在地面,激起灰尘。 来不及干突然出暗手的陈通海,三人同时袭过来,于白以若风挡住和劈开数个火球,肘击加膝击近身的体修,踩住被他噬掉大半灵力后手脚发软的体修,于白抬起从尸体手里捡的滴血灵剑对准不断弹出噪音的琴修投掷过去。 灵剑在琴修面前一米处停住,寸寸断裂。 于白抓起体修的魂魄挡住身前,符修从哪儿攻击他就把体修魂魄放哪儿,琴修的琴音折磨的魂魄嗷嗷乱叫。 忽然,于白感觉身上的压迫轻了,而且越来越轻。 罩住数座大山的护宗大阵总算开始崩解了。 风前辈的速度有点儿慢。 修为被压着只能和人武斗的感觉真不好受。 于白从手掌吸收掉魂魄,温和又体贴地对面露惊悚的琴修和符修,笑着道:“我累了,咱们速战速决,我送你们一程。” 为了守着身后的小宫殿,宫殿外堆着尸山尸海。 于白坐在一具尸体的背上,面色不太好。 这宗门的人一个两个都是二愣子,打不过非要来,就算不逃命也不知道先躲一躲,硬生生前仆后继地喂他灵力和魂魄,他都要吃吐了。 原本只是觉得手上沁入了一股子怎么都洗不掉的血腥味,如今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沁进了血腥味。 于白压抑着心里诡异的兴奋感,又嗅了嗅身上那不用嗅就能闻见冲鼻夸张的血腥味,这一身血清洁术也才洗掉一半左右,另一半只能泡在灵水中,用灵水冲。血覆盖在皮肤和衣服上,干了依然红的刺眼。 他是要好好用灵水洗一洗,不然一身血腥味儿,他怎么见周述? 身后的宫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人。 于白回头道:“风前辈,解气吗?” 陈通海道:“这还用问?看风前辈这红润的脸色,那绝对是亲手手刃了贼人!能不解恨?” 风流云没说话,只是看了一下铺满草坡的尸体,道:“你们也太大动干戈了。” 陈通海看于白,与于白对视了一眼。 于白耸肩道:“您这话说的,是您解开的护山大阵啊。” 言下之意,你让我大开杀戒,我只是顺着你的意思。 见于白这么说,风流云没生气,陈通海立马放下心,撒娇道:“风前辈,你也太偏心了,只教林诺殷吃魂,魂魄我都没用上,全被他给吃了!” 风流云捋了下胡子,笑道:“学我这道,向前无活路,向后无退路,此生在迷途。小子,你要学老夫就教,可是,不后悔?” “啊?啊?”陈通海立马看向于白,指着于白,哆哆嗦嗦道:“他怎么能学?” 风流云还未说话。 于白道:“自然是我不怕。” 于白挑衅陈通海道:“你怕了?” 陈通海还是不敢相信,觉得是风流云和于白逗他,也怕于白看不起他,立马嚷嚷道:“我不怕,没听说吃魂的有这规矩,我学!” 风流云却好似意味深长地道: “我说的不是规矩。” ———于白刷剧情进度——— 地点:越国 收获:覆灭无名宗 消耗:无 交友:风流云 修为进度:炼虚前期 ———————————————— 第78章 混乱梦境1 林诺殷抬手挡住了烈烈的阳光。 从指尖能看见灼亮如白点的中心太阳。 看到眼睛有点儿不舒服,林诺殷低下头。 他闭上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闭上眼睛之后黑暗中仍然能看见灼眼的白点。 睁开眼睛后,于空中能看见黑点——看哪儿哪儿有黑点。 周遭。 绿油油的麦田,干涸的田埂,一个篱笆围出来的小院子。 院子是土做的,太眼熟了,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是见过的吧? 这里很眼熟。 不论是天、田、麦子、小土屋,都让人觉得眼熟极了。 土屋的篱笆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少年人,少年的长相让林诺殷恍惚,这长相太让他感到眼熟了,他是在哪里见过吧?林诺殷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头不晕脑不涨,为何会有不清醒的感觉? “仙师,中午太阳太大,何不进屋内歇一歇?” 是在叫他?是在叫他。 少年人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尊敬和憧憬。 少年人的脸,让他觉得异常熟悉。 少年人的语气和神情却又都让他觉得不对。 少年不对。 不对。 是少年不对?还是他不对?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少年人道:“我叫曲立身,您刚给我的名字,我很喜欢。” 曲立身? 他捂住自己的脸和耳朵,好熟悉的名字,好陌生的语气和神情。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他是在幻境里……吗? 他看向面前的少年,少年踮着脚,用手给他遮太阳,神情担忧。 他已经情绪上脸了吗? 状态那么差了吗? 少年说自己叫曲立身?说是他给的名字?他认识少年吗?他应该认识少年吧?不然怎么解释这种像是见到老友的心绪? “抱歉,我想听一听,你的故事,可以讲给我听吗?”他抓住少年的手腕,将少年遮住他头顶的阳光的手拿下,微笑道。 阳光投下来,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像是精神不济而留下的乌青。 少年回过神来,他已经被青年人拉着走向篱笆,看着青年的背影,少年高兴道:“当然!” 从名叫曲立身的少年这里,他知道了,自己早上出现在这里,像是忽然出现的,少年不知道他为何会在,他只是忽然出现,然后给万般纠结名字的少年带来一个令少年满意的名字。 少年讲起自己时自卑羞涩,讲起他时滔滔不绝。 还是那种感觉,又极度陌生又极度熟悉。 少年在外干完活回到家,家中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的是告别的话,少年想把纸保留下来做个念想,谁知那纸不能拿,少年刚拿起纸,纸就燃烧了起来,是白色的火光,烧到指尖的时候一丝痛感都没有。 他想起来了,自己好像姓林? 他为何会在小世界? 不记得了。 从小世界出来,外面一切正常,不会是因为避祸逃到小世界,那么,难道是误入? 他找到医馆,医修查问把脉后,道:“你没有问题,需放宽心。” 为何是放宽心? 他不知道。 他想要问,待要问时,他已从医馆出来了,只是自己呆呆地用左手捏着右手的手腕,看着手腕上蓝的紫的青的血管。 手腕好细,感觉一掐就会断掉。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身体经过淬炼,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脆弱,如果用利器削切的话就要另说了…… 嘈杂的集市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林诺殷!” 他回头,那是一个面露惊讶和高兴的青年人。 “我就知道是你!真好啊!你还活着!” “你是谁?” “你问我是谁?”青年想要碰一碰他的耳垂,被他躲开了,青年人愣愣地看了一眼他的动作,道: “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 发烧了,他没有吧。 医修说他没事。 他把手放在额头上摸了摸,将手背按在额头上,没事儿,他没有在发热。 “你是谁?”他又问道。 “我是曹逊啊,你不记得了?” “我不认识你。” “好吧,我确实入不了你的眼,”曹逊低垂着眼,语气委屈道:“你成绩总是那么好,我成绩太差,你不记得我……也不要说不认识我,太伤人了。” 他:“……我要走了,你松开手。” 曹逊连忙松开抓着他肩膀的手,追问道: “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 他原本闹哄哄的脑袋这会倒是好受很多,他道: “我不知道。” 他看过去,曹逊比他矮半个头,正抬头望着他。 曹逊的眼里满是真挚和开心。 ——遇见他这么开心吗? 他很重要吗? “你说我还活着是什么意思?” 曹逊面露惊讶,道: “你不会都不记得了吧?” “我……记忆有点儿混乱,没有因果。” 他什么都不记得。 警钟在敲。 咚。 咚。 ——不能说,说了就被人拿住了把柄。 曹逊转过头,道:“不记得好,那些东西没有值得你记的,都忘记了才好。” 他道:“我想知道。” 他道:“告诉我。” 曹逊告诉他,他在一个地方做了一件错事被一个上位人下令追杀,后来他就没有消息了。 “我一直以为你……毕竟那位说话从来是……”曹逊欲言又止又止,“不说这些了,你说你记忆混乱,不记得事件因果,我说了这些,你……在脑海里能捋清楚记忆吗?” 他点了点头。 还是不行,脑袋里一片空白,与其说一片空白,不如说像是有什么东西牢牢堵住了他的记忆倾泻口,让他的记忆一点儿都透不出来,一点儿都不能让他碰触接收。 曹逊笑道:“既然你还好好活着,那我们一起走吧?” 曹逊的转折莫名其妙,为什么好好活着,就要一起走? 他把胳膊从曹逊手里抽出来,道: “抱歉,我想独自前行。” 曹逊不依不饶,追着他,很烦。 他发现自己没钱,曹逊也没有钱,他们两个露宿野外。 曹逊说他被追杀。 他的记忆是因为被追杀才被丧失的吗? 他进入小世界是逃命? 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出来了,万一追杀令没撤呢?曹逊为什么说话总是说一半? 他看了看靠在岩石边儿睡着了的曹逊,他不想别人拖累他,他也不想连累别人。 ——本能地感觉接近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第79章 混乱梦境2 “林诺殷,你怎么能抛下我一个人?”曹逊甩着鞭子,鞭子割断周围的草,“就算有急事也要先和我说一声啊,你别走那么快,是我做错了吗?” 曹逊名字不柔弱,圆脸,五官都大,长相稚气未脱,语气总弱弱的,说起话来总感觉别人好像让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是那个别人。 是的……他没能甩掉曹逊。 他没走多远,曹逊就追了过来。他甚至怀疑曹逊根本没睡着,他刚走,曹逊就醒了立马追过来。 “你别跟着我,很烦。” 曹逊跑了几步,拦在他前面,抬着淡颜色眼睛看他一眼又低头偏过眼睛不敢看他一般,手拘束地缴着衣服边,道:“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能带着我吗?” 他皱眉,“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曹逊立马道歉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他吼道:“别跟着我!” 他要回小世界继续躲灾祸。 不知道为什么还有记忆前会到那个地方。 但既然之前的他选择那里,那里应该是安全的。 不能引其他人去,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会带去灾祸。 然而曹逊还在跟着他,离得很远,收敛灵力波动,放轻脚步,缓慢呼吸地跟着他。 为什么要跟着他? 为什么要跟着他? 为什么要跟着他? 他回头,盯着曹逊藏身的墙角。 他像一具不会动也不会眨眼的雕塑,一直盯着墙角。 直到墙角后的人受不了视线的压迫主动出来,在他面前认错。 “对不起,我不应该跟着你。” 他无言。 “对不起,我只是想跟在你身边。” 他无言。 “对不起,我不打扰你,只是偷偷地跟着也不行吗?” 咚。 咚。 警钟在敲。 他:“不行。” 曹逊眼泪汪汪地继续跟着他,只要他回头,曹逊就道“对不起”,很烦。 要找新的藏身之地等待记忆出现不同,找什么地方,他直觉藏在深山里最好,藏在那个深山里……呢? 他最终找到了一座不错的山,埋进山窟窟里。 走出山窟窟,不需要多找,扫一眼便可看见扎吊床在前方树间的曹逊。 曹逊为什么跟着他,喜欢他? 他不相信,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不相信,警钟响地耳朵都疼。 在后面的日子里,他专心修炼,可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扰他,让他觉得很恐慌,很想死,很想活,到底是什么……? 在又一次恍若做噩梦地从入定中出定,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浑身都湿淋淋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沿着眉毛流向眼角腌地眼角生疼。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汗,着重地擦了擦眼角,揉着眼睛才能勉强睁开眼睛。 天好黑,什么都看不见,天黑了吗? 摸索着,他走出山窟窟。 外面也好黑,但摸起来好热。 他倒在草地上。 草尖儿刺着他的皮肤,距离这么近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闭上眼睛。 大概是瞎了吧。 瞎了好像也不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不是那么无措和想哭了。 或许是他走火入魔,疯地把眼睛弄瞎了,魔放过了他。 一只脚出现在草地前。 渴地像火灼烧嗓子,眼睛总算睁开。 略微刺眼的陌生橙色光芒迫害眼睛。 看着下意识去挡阳光的手。 看着手背。 他开始愣神。 耳边的轰鸣弱了下来,听见了咕噜咕噜冒泡泡的声音,看过去。 他看见了一锅正架在石堆上正在煮的热汤,热汤旁看火的是曹逊。 “你醒了?”曹逊道,“你等一下,我给你盛一碗汤。” 曹逊一边盛汤,一边道:“我不是故意过来的,我发现你倒在外面,我担心你出事儿才过来的。等你……等你好了,我马上就走……” 委委屈屈凄凄惨惨戚戚。 他接过曹逊递过来的热汤。 热汤里不知道兑了什么,看起来像是一碗土豆泥胡萝卜汤。 他眨了眨眼睛,喝掉了一碗汤。 汤不够,他想要喝水。 曹逊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伸手接过碗,手中出现一个水袋,给他倒了一碗水,又将碗递换还给他。 喝掉水后,感受到灵气,他的喉咙和肺腑都好受多了。 他睫毛微垂,难道走火入魔是因为吸收的灵太少了? 他走出山窟,张开手臂感受山野中的灵。 他又倒在草地里。 被吓了一跳的曹逊跑出来看他。 发现他还睁着眼睛,曹逊蹲在旁边看着他,问道: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灵府怎么样?有没有混沌的感觉?” 他:“……” 耳中嗡鸣又起来了,嗡地他听不清曹逊在说什么。 夜晚降临,他冷地感觉自己快冻僵了。 丹田里好像有个制冷的法宝,直要将他冻死才好。 抱着自己,他感觉自己呼出的气体都是冷的。 呼出的气体都是往下沉的。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冻晕了。 他在一片黑暗中又感觉心悸,害怕,不要丢下他一个人。 僵硬着手摸上脸,泪水是温热的。 或许现在的他,只有肉和血,还有身体里流出来的泪是热的。 身体渐渐地暖和起来。 他睁开眼睛。 他不在山窟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山窟外。 疼痛的胳膊和膝盖小腿都在告诉他。 他是自己一点儿一点儿从山窟里爬出来的。 曹逊此刻正抱在他身上。 曹逊还是睡着的姿态。 他盯着曹逊,直到曹逊醒过来。 曹逊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也醒了,而且他望着自己已经多时了。 曹逊还未说话。 他爬起来了,张口第一句话就是: “别跟着我。” 曹逊第一次如此听话,就此消失了。 他摸索着去到小世界,他不知道自己要躲在哪里,他害怕接触人,又想接触人,浑浑噩噩地,他捏着追踪术找到了一个青年。 青年从书房里跑出来,欣喜若狂,道: “林仙师!” 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笑,道: “曲立身,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小世界中的日月轮转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过的太快,来不及心烦。 他觉得自己的心绪很平静。 平静地像是已至古稀之年,每天都想晒晒太阳,钓钓鱼。 脑袋转不动,也不想转。 曲立身下葬的时候,他在。 他亲眼看着曲立身下葬,他感觉棺材里躺着应该是他,所以他扒过棺材。 可看见棺材里面容平静的曲立身,不知道为什么,他心绪忽然很平静。 那种激动非常想要躺进棺材的心情没有了。 ——剩下的一点儿是渴望活下来。 好几年过去了,不知道追杀他的追杀令怎么样了。 他在外逛荡,每天像个游魂。 他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劝慰过自己放下过去重新再来过。 可是每当他开始劝慰自己——从心里涌出的惊惧便告诉他,你若执着于此,你肯定会后悔的。 他是真的害怕,仅仅是想一想,他就要忘记呼吸,手指都在发颤。 他想知道过去都发生了什么。 他想要想起来,想起一切。 他想认识他。 再见曹逊之时,曹逊一身的血,揪着他的衣服,求他救命。 第80章 混乱梦境3 咚。 咚。 很久没响过的警钟突然又敲响了。 咚。 咚。 身体最本能的感觉在告诉着他——别管脚边的人,快逃,快逃,快逃! 他违背了直觉,一把扶起曹逊,将曹逊背在了身上。 咚、咚、咚、咚、咚—— 感官随着警钟敲响起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模糊。 警钟敲地快要炸开。 他看不清,听不清,闻不清,摸不出来。 “林诺殷,你怎么了?很疼吗?我再轻一点儿……” 眼前的人十分模糊,他看不清,他知道那是曹逊,他看不清。曹逊的面容如同喷了水的画,所有颜色扭曲地混在一起,变成一幅可怖的令人眩晕的画面。 虽然听不清眼前人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曹逊在给他包扎伤口。 “我没事。”他道。 其实很疼,上的药像是一把刀子在伤口表层刮掉一层薄薄的肉皮,然后重新来过,再上刀,再刮掉薄薄的一层,如此反复——太疼了。 不知道是疼地落下来的汗,还是疼地从眼眶滚出来的泪,他感觉到自己脸上往下掉了几颗水珠。 不知道是天黑了,还是他的视觉彻底出现问题,他视线所及之处乌黑一片。 耳边寂静地落针可闻。 闻不见任何味道,摸不出身边东西有何区别,不管摸着什么都硬地如同钢铁。 只有味觉还无法验证。 他嘴角勾出一丝笑。 大概,他的五感估计全部都消失了。 “曹逊。” 竟然还能听见声音……? “曹逊。” 虽然很是微弱,但确实有。 他尝试着再叫了几声。 “曹逊。” “曹逊?” “曹逊……?” 耳边起了嘈杂声,但他的听力恢复了一点儿,能听见风声和他自己的声音。 他叫了许多声,没有人应他。 没有人在这儿。 曹逊不在他身边。 浑浑噩噩中,他听见有人朝着他过来,很多人,杂乱和脚步声让他挣扎着爬了起来,竟然无意识地藏起自己。 “该死,竟然又让他跑了!” 他听见一个人在打骂另一个人。 另一人跪地求饶,哭泣和恶语都传过来,音色和曹逊一模一样。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听觉又消失了,世界陷入寂静。 他忽然间好像知道了。 一遇见曹逊,警钟就敲。 一遇见曹逊,魔就缠上他。 一遇见曹逊,五感都模糊地几乎消失,心绪翻江倒海。 他可能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了。 他也知晓了自己为何会失去之前的记忆。不是失去,只是他不愿意想起,不愿意想起那些让他为之崩溃的事情。 他只要想起,就想要一死了之。 他早该知道的,他害怕的是什么。 他是一个懦夫,面对那些过往,当时的他选择逃避,自我保护机制让他想不起来那些会让他再度陷入崩溃的记忆。 可即使知道了自己为何会失忆,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笑的是,没过多久,他又遇见了曹逊。 而这时他已经恢复如常,看得见,听的见,摸的到,闻的清晰。 曹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用委屈的语调斥责他道: “你伤还没好怎么到处乱跑?我很担心你。”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很痛,仿若钝器切割在心脏表面,没有利器在伤害他,他却觉得疼的发颤,全身战栗,难以呼吸。 他甩了曹逊一巴掌,道: “我说了,别碰我。” 曹逊睁大了眼睛,摸着自己的浮红的一边脸,道: “你怎么了?” 他一点儿和曹逊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他也不在乎曹逊为何要对他下毒,只是曹逊很烦。 “你给我下毒,吃的有毒,伤药有毒,水有毒。开心吗?看我五感渐渐消失的样子,你开心吗?开心的吧?” 曹逊:“我……” 你的心思,我都拆穿了,所以,别再跟着我了。 曹逊终于不再是可怜兮兮的样子,而是露出一丝极浅的笑,笑容恶毒地像一只露出毒刺准备蜇人的蝎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应该是才知道吧?” “没错呢。”曹逊用右手食指戳他的胸膛,道:“那样烈的毒竟然只是让你五感尽失而没能毒死你,你也是命贱非要活在这世上,多看你一眼我都嫌脏,还要委屈自己表现出喜欢你的样子,恶心死我了,拜托你去死一死好不好?” 曹逊按着他,硬是按地他后退了一步。 曹逊骂他的话,很耳熟,他好像听过,很多次。脑海中涌出不同的人,不同的音色。人都不同,话要表达的意思却出奇地一致。 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他变得慌张,冷汗从鬓角流下。 曹逊被他甩落在地。 被剑尖浅浅地戳着喉咙,血丝顺着脖颈流下,曹逊惊恐地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突然认识到战力差距,陡然开始认错。 可是他不想听,他收回若风,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又回到了小世界里,他需要有个地方静一静,来消化掉可能突然涌出来的记忆。 曾经冲垮过他一次的记忆可能会再次冲垮他。 曲立身的墓被刨了。 突然间地所有记忆纷至沓来,他被冲击地跪倒在曲立身的空墓旁,随后倒在曲立身的墓碑下。 昏迷不醒的他,眼角不断泣出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真心错付,信任错付,所坚持之道只是笑话。 他恐惧真心错付,恐惧信任错付,恐惧所坚持之道只是笑话。 于是因为恐惧,他逃了。 逃掉的他什么都不记得,变成了最原本的他,而最原本的他还是他,他走上了老路。 警钟的存在是过去的他在告诫他,不要再次走向泥沼。 可即便警钟敲炸,他还是自己走向了泥沼,陷入了泥沼之中。 害怕、恐惧,都没有用。 他还是他。 他是——林诺殷。 他是林诺殷? 他不是林诺殷。 他是——谁? 周述陡然睁开眼睛,他靠在土墙上睡着了,睡完之后,脑袋很是不舒服,不像是休息了,倒像是干了很久的脑力活动,很是不舒服。 周述取出一面镜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取下了脸上的面具,看着许久不见,熟悉的脸庞。 ——是了。 他不是林诺殷。 ——他是周述。 第81章 魏国1:在战场被捡走了 以前也会忽然代入林诺殷的视角进入某一段剧情,重复那一段剧情,却从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这般的他的自我意识缺席了。在重复剧情的时候,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到底是谁,他以为自己是林诺殷。 他把自己错当成了林诺殷。 100%代入林诺殷之后,林诺殷的情绪储蓄在他的心里,他如同林诺殷一般崩溃。 他替林诺殷崩溃。 可是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知道自己是周述,不是林诺殷,林诺殷放在他心里的情绪就被剥离了出来,就好像有一张柔软却又坚固无比的书页挡住了那些他作为另一个人甚至作为读者,不该100%承受的东西。 周述把面具收进空间,紧紧地盯着镜子中自己的脸。 蓝色数据方块流动的空间内。 7040盯着银色锁链中其中一段渐渐被修复的断截面。 〖奇怪,锁链怎么会突然崩断?〗 7040将锁链卡片翻至背面,道具背面最下面写着版本:2.1.7。 翻出商城,查找封锁道具,找到锁链。 锁链卡片最新版本为:4.2.3。 〖是所用版本太旧了吗?〗 〖换新换新。〗 ** 魏国。 诡云城。 烟火散开,一个身披白布趴在房顶砖瓦之上的“死尸”进入城墙之上主战人的眼中。 “哪是何人?” 炮火轰炸下,竟然完好无损。 在系统空间里的7040,看了一眼以秒减少的积分,叹气。 〖金身好贵。〗 非常巧,正处在战火之间的周述,也有主战人同样的疑问。白布起作用了吗?法术和炸出的炮火几乎没波及到他。 但仍然—— 天杀的7040。 【宿主,我知道错了嘛……】 十分钟前,他还在思考下一站到哪儿,确定地点在魏国,可是从谁哪儿入手,周述还存在顾虑,7040说魏国这个时间有个地方特别好玩,看周述不太高兴,问周述要不要去? 周述眉尖跳了一下,不好的预感。 他按住自己的眉尖,问7040,“你说的好玩儿的地方……那地方是什么情况?” 〖是个可以神开局的地方哦,当然,这是不可能告诉周述的。〗 【是个可以让宿主放松的地方,宿主您最近有点儿太紧绷了,您不觉得吗?】 回避,而不回答? 周述想知道7040想干嘛,于是道: “好啊。” 谁知道,7040说的好玩的地方竟然是战场! 法术连天,周述只来得及给自己披一块寓意投降的白布,然后他就趴着等死了。 周述很快注意到身下趴着的冰蓝色宫殿顶上连一个破洞都没有——防御力可谓是+++++。 周述悄悄向边缘移动。 披了白旗就不能使用任何法术。 首先他要先从这地方下去。 到了边缘,周述直接掉在地上,地上扬起尘土,周述呛的咳了好几声。 还没爬起来,周述就感受到了好几道视线,抬眼一看,他对面是敞开的宫殿门,而宫殿里面竟然有五个人! 五个人分堆而坐。 一女一男坐在左边,两女一男坐在右边。 周述下意识趴下,将脸侧向另一边。 遇上认识的人了,而他没有带面具。 扎堆坐左边的是凌珩和陈千雪。 凌珩和陈千雪只是在很多年前见过他一面,应当对他的脸和灵力波动都没有印象了。 周述裹紧白布,一个翻身坐了起来,随即站了起来。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宫殿,走向右边,靠着门后的墙壁坐下。罩着白布的周述,像一个布扎的垂头丧气的娃娃。 柱边的烛火照不到周述,阴影下,百无聊赖的周述,开启了继续盘他没理清楚的剧情之旅。 捋出三个角色——燕椒、宋文远、司祺然。 燕椒是宋文远的护卫。 宋文远是无业游民。 司祺然是魏国大祭司。 燕椒是发现林诺殷的人,宋文远是陷害林诺殷的人,司祺然是把林诺殷当玩物的人。 这段剧情发生在曲立身事件前面……出来之后,他定位林诺殷的所在,蓦然发现林诺殷在越国,正在朝着魏国过来! 周述扶额,剧情乱套不是第一回了。 既然魏国的剧情还没刷,那正好,他赶在林诺殷过来前,把这三个人刷掉。 按理来说刷掉燕椒,就不会有宋文远和司祺然的剧情。 但保险起见,避免剧情的自我纠正又把林诺殷和宋文远司祺然绑定在一起,他只好咬咬牙把他们都刷掉。不管怎么说,燕椒宋文远司祺然这三个人,比起他之前见过的几个角色,并没有高明到哪儿去,小心谨慎地行动还是能刷掉的。 地面忽然起了寒气,温度骤然降低,墙壁结起坚冰。 周述抱紧了自己,丝丝寒气像是有生命,不断往他骨子里钻,太冷了。 周述刚想出宫殿。 始终开着却无战火投递进来的宫殿大门突然关上了,宫殿内光线对比之前暗了一截。 脚下都是冰,不能坐回去,周述裹着白布,扫了宫殿内的五个人,这五个人都冷的打战,都盯着在宫殿门关闭前走进来,此刻正站在宫殿门前的第七个人。 这第七个人的信息弹了出来。 有效信息如下—— 燕椒、合欢宗弟子、元婴中期,智力值75,幸运值51。 他有点儿理解7040为什么把他送到战场上了。 【7040,好样的!】 〖???〗 【谢谢宿主夸奖(???)】 〖我腹诽,是角色燕椒的幸运值太低了才会遇见你呀!(骂骂咧咧)〗 在场的修士里没有修为比他高的,所以除了罪魁祸首燕椒以外,估计也没人能看见他眼中的景色。 房间墙壁表面布满冰蓝色的横竖线。 这座宫殿是一个法宝。 他和另外五个人在燕椒的法宝里。 自投罗网了这是。 怎么不是双向奔赴呢? “你是何人?!” 几乎所有人都被冻地哆嗦,三人扎堆中的一名红衣劲装女子竟然还有力气问燕椒是谁? 燕椒没管女子,而是扫过一圈后最终把视线放在了周述身上,见周述罩着一块白布,道:“你一身白布……是提前给自己入殓?” “非也,身处战场,降旗而已。” 第82章 魏国2:认识一下宋文远 宋文远,一个冷若冰霜但喜欢在战场上捡人的人,战场上之所以会出现冰蓝色宫殿以及燕椒,就是拜宋文远所赐。 燕椒把冰蓝色宫殿里的六个人都带了回去。 在这六个人中,周述是唯一最开始没有反抗后来反抗的最厉害的人。 燕椒要摘他罩身的白布,他怎么可能让燕椒摘? 他被单独放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 房间里的禁制很脆,大概是陈千雪和凌珩其中一个人毫不费力就能戳碎的程度。他被绑过来就算了,凌珩和陈千雪怎么也就象征性地反抗了两下就被绑过来了? 透过玻璃糖一样的窗户看外面,只能看见绿色白色黑色的色块,目测他应该在一个种有草木的院子里。 他有点儿想找7040要隐身道具,出去看看凌珩和陈千雪要干什么。 虽然他心里大概有谱了。 凌珩和陈千雪在魏国。 而林诺殷正朝着魏国过来。 以陈千雪的性格,显然是觉得这是个免费的地方,她可以和凌珩先在这里待着,等林诺殷过来。宋文远无形中给他们提供了休息的地方。 而宋文远这个人待人相当不错,只要别太入宋文远的眼,宋文远就是一个很好的东道主。 这大概就是真相了。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 来人面若冠玉,穿着一身素色华衣,腰间的佩环在走路时会发出叮当的响声。 他右手拿着一把合着的折扇,用折扇侧面轻轻敲击左手掌心,一下又一下,走过来时,端地是翩翩公子范儿。 来人长了一双狐狸眼,不笑的时候又冷又狠,笑起来又妩又媚。他走至周述身前,拿扇子挑周述的下巴尖,被周述后退躲开。 周述冷眼,道:“姑娘,请自重。” 从他被带过来,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宋文远竟然是第一个来见他吗? ……大概和他死也不肯将白布从身上撤下去有关吧。 当然也可能和他这身燕椒看不穿境界的修为有关。 只是宋文远竟然直接暴露在他面前,到底是多大胆啊? 就不怕在他这儿丢了性命吗? 一丝笑自唇边荡开,宋文远看向周述的目光掺满小孩子得到心爱玩具的心满意足。 “怎么看出来的?”她问道。 她多年来都是男装扮相。 行走坐卧,言辞谈吐,早已与男子无异。 这么多年,这是第一个,一语道破她性别的人。 【宿主,建议现在解决掉角色宋文远。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周述错过宋文远,直接朝门走去,他跨的步子很大,然后被留在门口的燕椒挡住了。 身后慢悠悠走着的宋文远道: “我救了你,你该报答我。” 周述盯着燕椒,驳宋文远的话道: “你没有救我,你不顾我个人意愿让人带我到这里,这不是救,这叫拐带。” “有趣的见解,”宋文远道:“我拐带了,又如何?” 周述道:“拐带就应该伏法下狱。” 宋文远鼓掌,道:“说得好!” 她走到一边,对燕椒道: “起开,让这位公子出去。” 走出房屋,周述步子踏的很慢。 宋文远也走出了房屋,她站在阶梯上,再往前走一步,烈日阳光便会晒着她。 “这位公子,交个朋友吧,我名宋文远,是个郡主,你呢?” “周述。” 如果周述回头,就能看见宋文远脸上调侃之意退去,表情忽然变得严肃。 “敢问是哪两个字?” 周述张了张嘴,一言不发。 问字? 他回头,宋文远对着他笑,表情自然。 在他印象中,宋文远不是一个会贴心询问别人名字是哪几个字的人。 但他要是说“你问那么清楚干什么?”反倒显得他心里有鬼。 周述还是问了。 “你问那么清楚干什么?” 宋文远不是个体贴的人。 所以,魏国有人在宋文远面前提过“zhoushu”,甚至是一个宋文远绝对需要把他话放在心上,替他找人能得到相当可观报酬的人。 那人是否认识他另说,但那人要找的人名字和他名字同音已是板上钉钉的。 宋文远看着周述笑,眼珠在打转,那是一种在思量的神情。 宋文远上上下下打量完白布罩身的周述后。 她放松多了。 这位看着就不像那位无心提及的人。 宋文远掸掉台阶表面的灰尘,坐在台阶上,抬头对着周述笑,回答周述问的,她认为有些没必要的问题。 “我需要知道你名字对应的字,才能准确叫出你的名字。” 她微微眯着眼睛,道: “你会告诉我的吧?” 宋文远惯用伎俩,用美色迷惑。 周述若是常人,这时候就被迷惑了。 可惜他不是。 不夸张地说,本书的各类颜值巅峰他都已经见过了。 但宋文远本人的人格魅力还是很顶的,不然林诺殷怎么会上当? “……” 周述蓦然想起一个他在看书时得出的结论,林诺殷很吸引变态。 其中,盛凌是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 他来之前查了盛凌的定位,盛凌在楚国三诗城。 楚国那个地方热闹呢。 7040查完后和他说: 【角色盛凌和角色钟南箫正在合作谋取赵国。】 钟南箫在谋赵? 赵国没那么好谋取,赵国里有许卓君,那是十年后的许卓君。 盛凌和钟南箫合作,周述也不意外。 以钟南箫的性格和盛凌的性格,这俩的合作是互相忍着对方。 他肯定盛凌不痛快,盛凌不痛快他就痛快。 在原书中,这个时候,盛凌已经自立门户,无穷极尽也早已横空出世。 而现在盛凌还没有起来,无穷极尽横空消失。 也就是说盛凌的成长线慢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在原本的剧情线中,先出现的是魏国的剧情,然后是开无穷极尽的地图,再然后才到曲立身所在的小世界。 这下不错。 盛凌指标没达标。 无穷极尽直接消失了! 这也就是说,林诺殷不会像他梦见的那样崩溃困苦。 这样再好不过了。 好歹他的搅局有效果,效果还蛮好。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替林诺殷崩溃过了。 剧情也残缺了。 林诺殷不能再崩溃吧? 一个剧情不能走两遍吧? 周述眼珠移向宋文远,道: “我名周述,周全叙述的周述。” 纵然知道暴露真名可能会带来麻烦和危险,周述也不想再用假名了,假名终归不是他。 宋文远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咬着僵硬的笑容,道: “你可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 ? 周述笑道: “怎么?有个大人物和我同名同姓吗?” 宋文远收敛了笑容,从台阶上站起身,盯住周述,道:“燕椒——” “抓住他。” 第83章 魏国3:好久不见差别不怎么大 周述最开始的计划是杀掉燕椒和宋文远,一段剧情若是少了主要角色,那么它就无法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也就是说不管怎么发展都再也不会发展出原着中那些事件! 这也是周述盘了半天剧情后,能想到的最快也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但事情稍稍出了点儿意外,据宋文远所言,魏国这地界除了廖玄和柳青青以外,竟然还有知道他的人。 仿若猜透周述的想法,7040内含幽怨的机械音响起。 【宿主,我让你下死手的时候你就下手,角色宋文远和角色燕椒早就死的不能再透了……】 【……我有自己的打算。】 【……好吧~】 他被燕椒“请”回到了空荡荡的房间里,这个房间比起之前多一把可以坐的椅子,周述现在就坐在椅子上。 目测一百平的房间,只放他一个人是什么道理? 他并不穷凶极恶,又不会对另外五位造成伤害。 整个房间除去六面糖色琉璃窗户以外,全是一个颜色,橙色,连给他搬来的凳子都是橙色。 周述裹着白色的布,在等待中盘他下一个会见到谁,或者说到底是哪位认识的人在魏国,以至于宋文远又抓了他,但给了他一把靠背椅。 会是慕容熙吗? 虽然说柳青青和廖玄都在魏国,但要说慕容熙会在魏国…… 可能性极低。 慕容熙是纪时的副手。 纪时就慕容熙一个副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南川那个占据上界十分之二地盘的地域中发生的需要首领做决断的事情,都需要慕容熙事先过一遍! 按理说就这个工作量,慕容熙应该忙到脚不沾地才对,怎么可能会有余闲时间能在魏国停留? 以宋文远的郡主身份,能有幸远远地看一眼慕容熙都已是难得,又怎么可能会有机会从慕容熙口中得知他的名字。 再则他并不觉得慕容熙会提及他。 虽然暂时猜不出是谁,周述却不太担心,他盘了一遍后,十分确定他没有与人交过恶,知道他真名的人中,没有他的仇敌。 半个时辰后,门再次打开。 周述抬头。 周述看着来人。 来人看着周述。 两人眼里都有震惊。 “周述!” “暮云淼!” “你还活着?” ok呢,大概拜阮文易所赐以后遇见的每个熟人都要这么和他打个招呼。 百年光阴在暮云淼身上没留下什么痕迹,暮云淼周身的气质还如同当年那位招魂殿神清气正的首席弟子。 “你披一块白布干什么?”暮云淼道:“你这些年去哪儿了?还有谁见过你?你和纪时见过吗?和慕容熙呢?” 问题太密集。 周述道:“你呢?你现在在干嘛?你怎么会在魏国怎么在诡云城?你提到纪时和慕容熙,你最近见过他们?” 暮云淼道:“我在慕容熙手下做事,一年回南川汇报一次工作。” 周述唇微微张着,表示他的惊讶。 他自来魏国以来第一次松开了白布,白布滑下倒向椅背,挂在椅背上。 周述整个人露了出来。 如一百多年前,暮云淼对周述的印象。周述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裳,只是这个周述头发上一件饰品也没有,长长的墨发没有被编起,自然又随意地披散着。 周述低着头,用手抵着额头,让暮云淼难以看清他的神情。 “你和宋文远什么关系?” 暮云淼道:“我是宋文远的老师。” 暮云淼:“你问了我那么多,我问你的问题,你一个还没有回答。” 周述道:“我这些年没去哪儿我前不久还在墓里,这不刚从墓里爬出来……至于白布,白布是盖我的布,盖的太多年了,有些舍不得。你问我见过纪时和慕容熙没有?我出来后,这世道有点儿变天,你说你是慕容熙的下属我都有点儿缓不过来……” 纪时看着暮云淼传来的表示紧急信息的红色影像灵晶——影像中的人音容相貌身形姿态乃至灵力波动与他师兄丝毫不差。 “你怎么会是宋文远的老师?你教她什么?” “军事布防。” ……有,原书中宋文远背后有一位神神秘秘貌似指点宋文远军事的人,原来是暮云淼……原来就是,暮云淼吗? “你这语气,你和文远很熟?”暮云淼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推论,道,“不会,文远说中午才从边防战场把你捡回来。” 暮云淼看着周述,眼神在说“你不解释解释?” 周述从椅子上站起身,几个跨步走至暮云淼面前,牵起暮云淼的手。 暮云淼连忙把袖中藏在手心里的留影灵晶放入空间,这才没被周述发现她从进门见是周述后抬起手时就在留影,并且传给大上司去了。 “暮云淼,不惜一切保护和帮助我师兄。” 大上司的命令传来,与周述忽起的亮晶晶的声音重合。 “暮云淼,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领命。”回完大上司,暮云淼望着周述的笑脸,道: “化神中期……?” 为什么突然问境界? “你是化神中期,怎么会在魏国一个边城里教郡主军事布防?” 暮云淼:“你又为什么是化神前期的修为却被人擒来,还乖乖待在这于你而言纸一般的禁制里等‘我’?” 暮云淼瞥了一眼周述和她交握的手。 刚才藏留影灵晶慌了一下神,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周述握住她的手不是单纯地握住,而是在摸她手上的茧,为何? 这种伎俩往常阮文易常用,除阮文易以外,她没有见过几个人用这么冒险探寻别人情况的法子。 周述说他此前都在墓里,在哪个墓?若真有这个墓,是谁立的?以大上司的境界,周述竟然能被人埋进墓里百年而未被大上司发觉? 可若是不是,大上司怎么可能寻不到周述?难道周述凭空从世界上消失掉了吗? 还有周述的骨龄,太小了…… 竟然真像凭空从百年前消失,又凭空于现在出现一样。 周述微笑,道: “你先回答我,我再回答你,好吗?” 暮云淼道:“慕容熙副首领下的命令,具体的我不清楚,我只管教。” 周述道:“那是战场,我需要从战场脱离,有人来‘救’我,我自然‘束手就擒’。我待在禁制里是想看‘救’我的是什么人,我后来又乖乖待在禁制里就是为了见认识我的人了。” 暮云淼道:“为何?” 周述道:“刚从墓里出来,头发昏,有点儿不识天地,想见见熟人找亲切感。” 暮云淼道:“你想见熟人?慕容副首领在南川,我可以带你回南川。” 周述道:“不用了,我在这儿就挺好的,我出来的时候和人结仇了,不报完仇我不打算先找人叙旧。” “谁?” “你要帮我?” “你难得活着,能帮我自然帮。” 既然暮云淼是宋文远的老师,原本的方案只能推翻。 “那请你先帮我几个忙吧。” 周述左手松开暮云淼的左手,竖起食指,道: “第一,我要魏国大祭司司祺然的所有信息,能收集到的,我都要。” “你和司祺然结仇?那人从来不出魏国主城,你从主城那边儿来的?” “不知道。”周述笑道,竖起中指,道: “第二,我需要住的地方。” “这简单,有什么需求,我给你安排。” “住的舒适就可以。” 周述竖起无名指。 “第三,我需要林诺殷的行踪,最好几个时辰更新一次,这你能做到吗?” 暮云淼把右手从周述手中抽出。 “还有吗?” 事情顺利地周述有点儿受宠若惊。 “没有了。” 第84章 魏国4:自投罗网?却之不恭 暮云淼的办事效率极其高。 当天周述拥有了用舒适二字根本形容不了的大房子,房间独立宽大、透光性好、景色好、还很安静。 一天后,暮云淼给了周述一块菱形记录灵晶。 灵晶内先出现了一个人影,之后右边飘过大段的文字。 人影3d立体,一个身穿祭司服脸戴面具的男子,眼睛微微带着些许笑意,若视线不是落在一处空洞,而是直视着浏览人,能从那双如常人无异的黑色瞳孔内看见一丝神性。 就这个看起来又神又鬼的人,他是一个不把人当人的人。他蔑视一切,包括他自己。 翻看右边儿附带的大量文字,概括一下,信息如下—— 司祺然、魏国大祭司、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孤儿、水属性灵根、住在祭司塔顶、每月塔中会死一定数量的侍从、喜爱甜食?在魏国大祭司与皇帝等位、司祺然备受当任魏国皇帝推崇、备受魏国子民喜爱、修为目前在元婴初期。 信息和周述还记得的差不多,除了没写司祺然的血脉。司祺然有蛟的血脉,因而脸上和身上都有鳞片,这也是司祺然戴面具和穿的很严实的原因之一,也是他能当选大祭司为非作歹的原因之一。 解决司祺然本人其实挺简单的,破掉他周边的武力防御后,杀掉他即可。 解决司祺然这个魏国大祭司有点儿麻烦,就如信息中给的那样,这个司祺然虽然罔顾生命但身份等同皇帝,又备受此任魏国皇帝推崇以及这代百姓喜爱…… 反正司祺然不以真面目示人,不如杀掉司祺然之后,找人顶替? 宋文远怎么样? 周述正想着,桌上出现一封信件,周述拆开信件,信件里写着林诺殷的行踪,林诺殷最多就两日就要到魏国了。 解决司祺然的方案立案和执行迫在眉睫。 周述手里的信件燃烧起来。 “你是我师父的朋友。”从刚才起就鬼鬼祟祟的宋文远徐徐走过来,将手臂放在窗户横木上,和周述搭话道:“你是火灵根?” 信件已经燃烧殆尽,宋文远却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闻见。 “我不是火灵根。” 宋文远道:“那你为何可以使用火?” 周述道:“金木水火土我都可以使用。” 宋文远道:“你是五灵根?” “也不是。” “我没有灵根,”宋文远道:“我师父不教我修炼的事情,我不清楚为何没有火灵根却可以使用火。” 周述没回答,而是垂眼看向宋文远,道:“你或许可以问一问你身边的那位修士。” 宋文远垂下眼睫,用手指点窗台边上的绿叶,道: “燕椒只管保护我,师父连话都不让他多和我说半句。” 她抬头,道:“很难解释吗?” 周述道:“既然你师父不让你知道,那我告诉你,你就欠我人情。” “人情啊……这种东西太不好还了,”宋文远道,“就不能是别的?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弄来?” 周述道:“和我一起被抓来的另五位,你怎么处理的?” 宋文远笑道:“他们都是我的客人,我自然好好招待着。” 第85章 魏国5:道具显灵! 周述远远地看了一眼凌珩和陈千雪。 那是一座独立的以石水为主题的雅致小院。 宋文远没亏待他们,好吃好喝地供着,就如同他日渐模糊的记忆中,宋文远起初对待林诺殷的那样。 关于另外三位和他们一起绑来的三位人士,宋文远是这么说的: “那几位我挽留了,不过他们不愿意留下,慌慌张张就走了。我做事讲究缘分,他们不愿意我自然也不强求。” 周述走上一座浅水平路石桥,道: “我可以讲给你听灵根的本质以及更多的你想知道的东西,可你要想好,这个人情不是那么好还的。” 宋文远看着周述的侧脸,道: “我能力所及范围内,我尽全力给你做事。” 周述瞥了她一眼,道: “我要你能力之外,你也尽全力替我卖命。” 周述笑: “当然了,我这里的信息,绝对值这个价钱。另外也当然了,你可以找其他人问。问过一圈后,再做决定要不要过来和我做交易。” 宋文远不远不近地落在周述身后几步远处。 “我需要几天时间考虑……” 周述停下步子,看着宋文远,他比宋文远高,于是在有宽度限制的窄石桥上,他对于宋文远显得极具压迫力,在光和暗的对比下,宋文远听见: “没有几天时间,今日申时之前给我答复,过时不候。” 距离申时还有一刻,周述从二楼的窗户,看见了在院子外徘徊几次抬手又迟迟未下定决心敲门的宋文远。 周述眨了眨眼睛。 仔细想想,在遇见宋文远之前,他盯着谁就会被谁发现。因为宋文远是实实在在的凡人的缘故,宋文远无法发现他,这让他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失败? 在周述身旁的香快要烧到尾之时,院门被推开了。 宋文远道:“周仙师,我来赴约了!” 周述揪下一片树叶,树叶落向宋文远眼前,周述道:“抬头,向上看。” 宋文远抬头看见一轮黑夜中圆月挂在窗边。 她回以一笑,几步跨入一楼之中,才猛然抓住心脏外处布料。 ——心脏猛然跳动,越跳越快。 宋文远知道修士都没有脚步声,为避免楼上人下楼看见她的窘迫,她松开手,用手背抚平心脏前的布料,好在布料一抚就平了,这下她一点儿“怯”都没有露了。 宋文远重新勾起嘴角,保持着一个浅浅的微笑,刚朝楼梯走了两步,看见从楼梯上下来的周述。 一楼供喝茶小憩的观木小厅之中,宋文远和周述签订了灵誓。 灵誓在宋文远签上魂印之后,如卷轴一般从底部收起卷在一起变线缩点消失。 “好了,那我开始讲了。”周述微笑道。 周述从灵力之间如何转化使用开始讲,并非什么属性的灵根就只能使用什么属性的灵力,修为突破金丹,土灵根也可以使用火灵,换言之,修为突破金丹,不管什么灵根都能运用五形的灵,但运用和本源本质上不同,就像土灵根修士可以使用火灵,便可修炼火属性的功法,但最终就算土属性天灵根若修炼火属性功法,也很可能就止步于筑基巅峰,运气好一点儿大概勉强金丹吧。 宋文远听明白了,忽然问了周述一个无关的问题,她道:“你是剑修吗?” 周述哑了一会儿,道:“不是啊。我有剑修的气质?” 宋文远嘻嘻笑道:“不是呀,在下随便问的,您不会介意吧?” 宋文远看着周述的脸色,观察出周述并不介意, 在周述未回答之前,她又道:“您修习的是什么?” 周述道:“我是符师。” “符?这我知道。不过我不了解,请您讲讲。” …… “我能学吗?” “没有灵根的人没办法学。” “种一个灵根不就好了?” 这话说出来了。 宋文远有他熟悉的那个宋文远的味儿了。 周述道:“我认识的暮云淼不会让你那么做,你要和你师父决裂吗?还是想被赶出师门?再说了没有暮云淼之后,燕椒还听你指令吗?若是你身边没人给你镇场子,你就算巧合弄到灵根,也找不到医修肯给你种。” 宋文远沉默了。 周述说的她何尝不明白。 走出院子之后,宋文远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进入小院子之后都干了什么,要魂印的灵誓是能随便签的吗?! 她就像是被蛊惑地失去了神智,在曲水院中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 衣袖下的拳头攥地仿佛要抠破皮肤,流下血来。 二楼桃花窗处。 周述用食指和无名指捏住一张大小和薄厚类似扑克牌的棕色纯色卡片。 果然一离开道具笼罩的范围,宋文远立刻就回神了。 目送宋文远消失在林子中,周述将手中的卡片缓慢地转过一个角度,这是去找她师父去了? 当天晚上,暮云淼来了,她进门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喝茶一边盯着走向二楼的楼梯口。 她在进门的时候看见二楼周述坐在窗边,周述不下来,要她上去。 暮云淼放下茶杯,走上二楼,周述看着她,背着月光,五官和神情被阴影弄的模糊,周述道:“晚上找我喝茶?” 暮云淼懒地和周述拉扯,直入正题道:“你找宋文远签灵誓做什么?有事怎么不用通讯符联系我?她能帮上你什么忙?” 周述指向旁边另一把椅子,道:“坐。” “不坐,我就问一句,知道情况了就走。” 周述诧异道:“你这么忙?” 暮云淼:“......” 周述道:“放心啦,我你还不放心,我又不谋财害命,就是有一个事情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刚好你徒弟挺合适的。我都知道她是你徒弟了,我怎么不可能看在你的面子上乱来?你放心。” 暮云淼没说话。 周述道:“再说了,你能联系我却还亲自来找我,我就算之前打算拿她做点文章,现在也要重新思量了不是?” 暮云淼又没说话,就在周述又要开口之时,她道:“......我今日可算知道慕容副首领为何会是那副腔调,原来是从你这儿学的。” 周述:“......” 暮云淼坐在周述之前指过的椅子上,道:“你到底要拿文远做什么文章?你和我透个底,我才能放心。你之前提到和司祺然,不会和司祺然有关吧?” 周述转身,月光透过桃树枝叶变成斑驳的光落在周述脸上。 “是有一点儿关系,不过关系不大,我不需要她帮我接近司祺然也不需要她帮我对付司祺然。” 这句话出来,暮云淼听得眉头深皱,只差拍桌子站起。 不需要接近,不需要对付,却和司祺然有关! “什么意思?” 周述无可奈何道:“我需要宋文远代替司祺然成为魏国新的大祭司。” 几乎周述话落瞬间,暮云淼立马站起身道:“这不可能,宋文远替代不了!” 周述将暮云淼按坐回去,道: “你先听我说。” 周述坐了回去,道: “我这么说肯定是有办法,我也不会要宋文远替我冲锋陷阵,等我弄完了一切,她只需要去当个大祭司就够了。” 暮云淼看着周述,如果仅是周述一个人,想要宋文远取代司祺然,那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但是若是首领默许了周述的行为,首领也有这个意思呢? 首领还和她说要她尽全力助周述......所以是,首领总算打算向这边扩张地盘了? 周述向桌面压低身体,抬眼看暮云淼垂着的眼睛,与暮云淼对视后,他道:“怎么样?现在放心了吗?” “不怎么放心,”暮云淼道:“但因为是你,我想我可以放下心。” 周述心里一咯噔。 送走了暮云淼,周述的心仍然处在咯噔中。 他回到窗边,坐在窗边,用手掌托着下巴,想:“要是我没有和暮云淼说那么多,就好了。” 现在,他竟然开始觉得有愧起来。 仔细想想,宋文远不是好人,但宋文远还未害过林诺殷,有他在的缘故,宋文远未来也不会害林诺殷...... 可那又怎么样呢? 宋文远害过其他人,若是魏国的法律能够制裁宋文远,宋文远早死八百回了。 他确实没权利私设公堂,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不必遵守这个世界里漏洞百出的法律。 第86章 魏国6:闲聊一番吧 “师父,没事儿吧?那个灵誓应该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烛光通明的祠堂里,宋文远腰挺直地跪在垫子后的地板上,她视线扫过台面上的牌位,最后盯住了一枚跳动的火光。 “你不道德,我和你的事情,你找你师父告状干什么?” 宋文远身体明显地震了一下,师父没来,来的是周述? 还未等她想好搪塞的借口,就听见周述似乎笑了。 “放心好了,第一、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我要你做的事情于你而言性命无虞,第二、你不是讨厌女子之身吗?我有办法让所有人都认为,你是男子。另外还附赠你想要问的关于修真的各种问题,这绝对是笔合算的买卖。如果你不是暮云淼的徒弟,我才不会送你这般大礼,没想到你居然去找暮云淼告状差点儿离间我和你师父之间的情谊,你是从小就学的白眼狼吗?跟谁学的?” 一声叹息。 “暮云淼那样的人竟然会收你为徒,你是救过她的命吗?” 声音并非从身后传入耳中,而就像那个人在她脑海里说话——传音! 周述知道她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 她连师父都未说过埋在心底的渴望!周述竟然知道! 宋文远咽了咽唾沫,道: “你为何知道我心中所愿?” 不会是传说中的读心术,那是她埋在心里最底处的愿望,她从不在心中想。 ——当然是我曾读过你,说不上读过平生,但恰巧读的你“现在”及“以前”,自然知道你到目前为止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猜呢?一个小法术而已,你要是踏上修真之路,是一个修士,就不会问我这么蠢的问题了。” 宋文远垂下的眼睫在脸颊印下一片阴影,法术……所以周述也知道她被师父罚跪在祠堂十日?并不是师父告诉外人她跪在祠堂。 该说的话说完,周述悄无声息离开。 回去的路上。 「……无语……」 「……无语死了……」 「……你在干什么啊?一天天的不干正事。」 剑灵七七冷不丁地出声控诉周述,本来就分神在想林诺殷明天就要到诡云城了他要不要去接一下,七七这一出声,他直接一个走神,差点儿从水道上掉下去。 「你……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周述问道。 七七掰着叶片数道:「看你那本金光书、修一修灵体,练一练招式,还有观察你都在做些什么。」 本来想反击七七也什么都没干,怎么能腰杆儿那么直地说他一天天不干正事?没想到七七说它每日必做的事情有观察他。 周述道:「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七七道:「你有阴谋,我总感觉你没在干好事,那什么大礼是什么?你不太对劲这几年你时而就有这种不对劲的状态。」 周述道:「哪种不对劲的状态?」 「说不太出来……我要是形容地出来就不会说‘这种不对劲的状态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我单纯很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看到的和我在做的一不一样。」 「一样吗?」 「八九不离十吧,我确实正在谋划一件事……你用错词了,那叫谋划,不叫阴谋。」 「……你接着说。」 【宿主,你要说什么?7040直觉您要泄露剧情……】 【向剑灵泄露剧情会出现问题?那我委婉点儿说。】 反正他做什么都逃不过识海里的七七围观,不如就让七七知道,免得七七突然有自己的想法给他使绊子。 【……您的评级有问题,您这绝对不是不会让统措不及防的脑回路。】 周述认同地轻微地点了点头。 【我之前就觉得你们给我的评级有问题。】我怎么也该是四颗星吧? 7040:何止啊……这整个世界的评级都有问题……那种好久不见菜鸟硬玩高玩局的错觉又出现了…… 周述详细地和剑灵七七说了一下他的宋文远顶替司祺然的计划,原本还有些不是很清晰的思路在给七七讲解的过程中,思路变得更加清晰了,从而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变得更高了。 然而七七有话要说: 「你不是说不会害宋文远?刚才还说会送宋文远一份大礼,你还说她是白眼狼……搞不懂你。」 「你为什么要害她?她年纪那么小和你无冤无仇的,我也觉得你不是无辜害人的那种人,你之前还救过那么多人,你还有什么没说出来?」 这问的是剧情。 周述道: 「人都是会变化的,她没惹我,她师父惹我了,我不好对她师父下手,还不能对个小的下手?」 「……」 最好从现在起就觉得错认了他,那样他后面就好把缚青决交还给林诺殷了。 「懒得理你,反正我天天看着你,你骗不了我。」 「我没骗你。」 「懒得理你。」 好吧,种子种下就行。 「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能在我做事的时候背刺我哦。」 「……你受重伤我也会受到影响,你死了我也会死,我为什么要背刺你?而且为什么是背刺?我要刺你,我不能面刺吗?」 「嗯嗯,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 「……你好烦。」 周述嘻嘻笑了下,道:「烦也没用,反正我不放手你只能跟着我。」 「你这话说的相当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你忘记了我是怎么到你手上的了?」 「……我记得。」 「烟大哥能让我到你手上,自然也能拿走我。」 「……」可恨的烟冰砚。 「不过我自从入住你的识海,总算知道为何他会将我给你,你识海里的这本金光书品级比我高,我至今都只能看只言片语,可它竟然没有生灵,我怀疑你就是这本书的灵。」 「你怀疑错了。」 「那这本书你怎么来的?」 「我……捡的。」 「在哪儿捡的?」 「鸿清宗的秘境里。」 剑灵七七的声音停顿了下,又重新传来。 「这样说,你运气真好。」 和七七聊完,周述也在黑夜下的诡云城从北街入口处走到南街出口处,长长的一条步行街,只有他一个人,寂静、空荡。 他回到曲水院二楼,伸了个懒腰躺倒在床上。 第87章 魏国7:转移至主城 南北街道旁某一茶水小顶棚之下一席坐着三个男子,其中一名男子面貌似四十的中年人,一名男子体型偏胖笑起来憨憨的眼睛中却流露着精明,还有一名男子模样俊秀骨相优越,正咬着烙饼端着茶碗,咬下烙饼嚼了几口之后,将茶饮下半碗。 风流云、陈通海、林诺殷。 周述在房顶上蹲着,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茶棚下的林诺殷。周述捏了捏左耳垂上的黑点儿,传讯道: “林诺殷,能听见吗?” 话传过去的瞬间,周述看见林诺殷身体轻微滞了一下。 周述立马问道: “你来诡云城做什么?” 林诺殷传音过来道: “周师兄,你在诡云城?在哪儿?方便我看看附近找一找你吗?” “不方便。” 林诺殷一连串的提问把周述的问题挡掉了,于是周述又问: “你来诡云城做什么?” 林诺殷放下茶碗,缓慢地用右边儿的腮帮子嚼着面饼,传音道: “我和朋友结伴而行,他们想来,我就来了。” 周述道: “他们来诡云城做什么 ?” 林诺殷道: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问了,他说我跟着来就晓得了。” 周述沉默了,再传音过去道: “凌珩和陈千雪在郡主府的一所宅院中,郡主叫宋文远,你和郡主说你是我朋友,她会带你去找凌珩和陈千雪,你有需要的话,她还会给你安置住所。” “周师兄,我们不能见面吗?” “我马上要离开诡云城距离太远了,你的传讯法宝传不到那么远。” “那么着急。” “嗯。” 林诺殷那边儿没再传过来声音,林诺殷神态如常地吃着他手中的饼喝着茶水。这是林诺殷的一个小习惯,虽然他已经无需再吃东西,却仍然对各地食物感到好奇,会吃一吃当地的食物,林诺殷对食物不挑剔粗陋的精美的对他来说只有尝起来味道的不同。 周述在房顶上又蹲了一会儿。 林诺殷没有问他要去哪儿要去干什么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只是很寻常地寒暄了两句……点到为止地太有分寸了一些,就好像通过寒暄的那两句就能预测他接下来的行动,但那怎么可能呢? 从房顶上撤下来,周述回到曲水院,在院中有一个差一块灵石的传送阵,他前几天速速学的千里传送阵,已经实践成功。 周述从兜里摸出一块灵石,找到缺口,将灵石埋进地里,传送阵瞬间亮起。 传送阵每成功传送一次就会粉掉一块到两块灵石,周述并不担心被别人发现传送阵。 * “糖人!卖糖人嘞!可甜可甜的糖人!” 周述一进城,就被城门口的红色测灵晶石暴露了修士身份。 无奈,主城被结界笼罩着,他用传送阵进不去。 在城门口的登记处登记完,周述走进城,买了个糖人。 十个千里传送阵。 诡云城距离魏国主城够远的。 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跟着周述跟了十几米,眼睛盯着周述手里的糖人。 小孩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起来极馋又可怜巴巴的。 周述把糖人递了出去,小孩开心极了,对着周述千恩万谢。 周述难得高兴,面前却几乎没什么表现,只是微微翘着唇,点了下头,随后转战包子铺买了几个馅料不同的包子出来。 还未从包子铺出来,周述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一边啃糖人,一边用眼睛流口水的盯着他手里放着热乎包子的纸包的小孩…… 于是,周述的包子只剩他咬着的一个青菜馅的了…… 给了糖又给了包子,小孩火速跑着走了。 周述咬着包子往城里晃,城里的布防比他想象中的规格还要更高一些。 他在指尖凝了一小块冰棱竟然都感受到了结界的压制。而且越靠近天空之上的结界,或者越靠近司祺然所在的白塔,压制越严重。 真麻烦啊。 他找到一个制高点,那是一个五层酒楼,可刚到五楼他就感受到了楼顶的灵力波动,楼顶上有人,他在上楼前就收敛了气息上面的人修为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并且那气息和白塔的气息极其相似,看来是保护白塔的修士之一。 周述跟随小二去到一个雅间坐着,打开雅间的窗户,从窗户探出头便能看见一点儿主城地形,也就一点儿,其他的就别想了。塔身倒是能看见一大部分,不像在街道里的时候一点儿都看不见白塔,白塔目测二十到三十层高,每层三到四米的样子,塔尖儿安着一个长长的避雷针。 防守太严密。 如今看来,如果不想事情闹大,只能使用道具了。 周述打开系统格子,开始浏览。 【宿主……】 【欠你的会还你的,别着急。】 还是老样子周述自己划拉了几下,没看见合心意的道具,要说他想要什么样的道具,他想要可以无声无息进入白塔……不不,他想要司祺然可以自己走出白塔……他想要司祺然可以悄无声息单独离开主城神志不清但知道在外等着他这个人的道具。 听完周述的需求,7040罕见的沉默了,是真沉默,不是无语。这效果太像它当初使用在这周目的林诺殷身上勾引林诺殷出来再将周述被削弱的神魂栽进去的道具了。 【没有哦,这个道具需要去系统商城里购买。】 【那类似的呢?比如,几个道具组合在一起能起到我想要的效果的,有吗?】 【这个嘛……宿主稍等……】 【有了!】 周述的前方空中浮现出三个模样各异的道具。 【道具名称:出走 类型:行动类道具 效用:指定一人使其出走 备注:如果你想要出走又拖延症发作的话~~这个道具能够有效趁你不备帮你动起腿出走哦~~~】 外形为:两条交替行走但原地踏步八厘米长的健壮的人腿模型卡片。 【道具名称:迷茫 类型:精神类道具 效用:指定一人使其迷茫 备注:如果心情不好辨不清方向干脆迷茫地走下去吧~~迷茫而走出的路难道不是一种出路~~谁知道呢~~~】 外形为:普通白色药片。 【道具名称:都别跟着我 类型:指令类道具 效用:编好指令输入道具,指定一人做出行为。 备注:本人心情不好,谁跟着本人谁死,不开玩笑(≧???)】 外形为:半径2.5cm的笑脸胸针。 周述接住三个道具,将道具放在桌上,问了7040一个问题。 【有两个不是卡片类道具,我难道要先潜进去,再将道具们用在司祺然身上?】 【是的。】 【……】 周述又问了7040一个问题。 【你这组道具有多的吗?】 如果有多的,他就先实验一次看可不可行,可行再把宋文远召来,不可行就推翻前面重来。 【前两个还有库存,最后一个道具没有了,您手边的那件是最后一件。】 【……】那就没办法了,先把宋文远召来主城外,死马当活马医吧。 周述稍稍等了一天,这一天过去了,只要林诺殷有心和凌珩以及陈千雪碰头早该找到郡主府和宋文远见过面了。 只是周述没想到当天晚上暮云淼竟然找了过来。 一开始暮云淼敲门给周述吓一跳,谁家大好人大半夜敲门啊? 周述开门后,暮云淼走进去,周述关门。 暮云淼言简意慨地表达了自己来找周述的目的,她道:“你来主城干什么?你可别做傻事。” 周述对暮云淼如何锁定的他的位置感到好奇,没有回答暮云淼的话,而是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的位置如果那么好定,总觉得不是一件好事。 第88章 魏国8:制作一个傀儡人偶解决问题 魏国主城叫诡城。 暮云淼说周述在诡城动手就是死路一条。 周述岔开话题,好奇道:“你什么怎么进来的?这么晚了城门还开着?可是城门没开着你没在登记表上签字,是怎么跨过结界过来的?” 暮云淼一共问了两个问题,周述没有一个是正面回答的。 暮云淼感觉头有点儿疼。 暮云淼以周述对待她的方式反对待周述,也不正面回答道: “我在你旁边开了一间房,从今天起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 ??? 周述懵了,道:“你没事儿吗?你不是特别忙吗?你不用去干别的事情了?就只是跟着我?为什么跟着我?”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等等……难道! “是慕容熙的命令?” “哦,这倒不是。” “那你……等等……是命令吧?是谁下的命令?”周述这会儿有点恐慌了,他不想听见那个名字,那会让他直面自己将要做的事情和他原本的教育理念背道而驰。 暮云淼看着周述发白的脸色,月光下脸色的红与白并不明显,她却能明显地看见周述脸色发白,这难道是首领不来,而让她看着周述的原因?那她要不要说?就算她不说,看样子周述也知道了,所以她要不要说? 首领和周述之间的事情,还是让他们当面解决吧。 “没谁下命令,我担心你做傻事。” 肉眼可见地周述松了一口气,他道: “我不会做傻事,你放下你的事情来陪我荒废时间,我感到很不好意思。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在诡城做什么,我是来报仇的,又不是来送命的。” 暮云淼像是没听见,自顾自道:“就这么说定了,我住隔壁,你要是跑了我立马回南川找帮手找你。”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送走暮云淼之后,周述陷入了惆怅,果然等则迟迟则生变。 在他的计划里多一个暮云淼,事情就变得大大的不同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里,周述陷入了迷茫。 昨天晚上暮云淼来找他说要留下来盯着他之后,他想了下,决定先潜入白塔给司祺然上道具至于其它的之后再说,结果他刚开门,暮云淼就探头,他关门开窗,暮云淼从窗户探头,他关窗等了等,夜深人静时,捏着穿墙符从五楼跳下去,还没走两步就被暮云淼追上了。 暮云淼笑着道:“我们修士是不用睡觉的。” 可恶啊。 逼他用道具。 【宿主,催眠类道具已经没有库存了。】 【……】 【其它的能放倒暮云淼的道具,有没有?】 【……没有了吧?】 【……】可恶啊。周述道:“我就随便走走。” 暮云淼道:“是啊,你就随便住住,就住在了诡城最高的酒楼最顶层方便观看白塔的雅间,你就随便走走,就走了一条去往白塔最近的路线。” 周述:“……” 好想化身丧尸把你们的脑子都给吃掉,好烦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周述乖乖跟着暮云淼回到了房间。 周述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周述迁怒道: 【7040都怪你,要不是你把我关了一百多年,也不至于他们个个都成人精了,就我还是小白。】 【主角林诺殷也是小白。】 【别提这个,你提这个我就更生气了。】 多好的计划,暮云淼以一己之力在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叉,但周述觉得可能还有救。 以被暮云淼盯着作为前提条件,思考如何达成他的替身计划…… 倒是还有他单方面隐身的道具,但是他消失了,暮云淼立马就去南川…… 若是不想被干扰他干活。 他之后就只能戴面具了。 可他不想再戴面具了。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烟冰砚,你在吗?” “在。” 周述环顾一圈。 只见声音,不见人。 周述道:“我现在有麻烦,你帮我把司祺然弄出诡城,再……” 周述话还没说完,烟冰砚忽然现身,在周述脖颈后轻轻吹了一口气。周述捂住脖子,瞬间跨出两步转身瞪着烟冰砚。 烟冰砚微笑道:“我教你一个法术,学不学?” “先说说看。” 烟冰砚说的法术是替身人偶。替身人偶周述会,他随手就能做出来,但穿越白塔防线的替身人偶周述不会。 周述望着烟冰砚打个响指就变出来的和烟冰砚本人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偶,围着人偶转了两圈,指着人偶道:“这东西我也能做?” 一个境界一个坎,这不是法术能弥补的。 烟冰砚噙着笑,一手搭着与自己等身的人偶肩膀,道:“别人不行,你可以。” 他在说话的时候,人偶的心脏处变地透明。 那处活人放心脏的地方一团咒语缓慢地转动,像是悬浮流转的水晶球内外充满了写着咒语的透明纸条。 “符和箓……”作为核心的人偶。 周述抬头看了看烟冰砚。 《天元气海》这东西给盛凌带去了太多便利了。他有《天元气海》+系统道具都不敢说在这个世界上能弄过成熟的盛凌,难以想象林诺殷竟然差点儿就成功了…… 他在看书的时候只专注到盛凌处处针对林诺殷,却又不弄死林诺殷,像是在养蛊一般,书中不写盛凌为何只针对林诺殷,他当时认为小说中反派看不惯正派针对正派,看不惯就是理由,故而没有深想,所以…… “烟冰砚,盛凌为什么要针对林诺殷?” 烟冰砚挑眉,道:“林诺殷太像他曾经的一位故人。” “又是故人……”烟冰砚曾经说过他也像他的一位故人。 那又为何—— 一个是针对? 一个是帮助? 弄不明白,弄不懂,周述叹了一口气,开始认真研究起替身人偶。 烟冰砚的这个替身人偶内部还有傀儡丝线,傀儡丝线充当人偶经脉。 “……”这东西说是替身人偶,其实用傀儡人偶称呼更加贴切。 周述咬着牙道:“不是说教我这个法术?你指望我自己看懂?还是看一遍能像你一样弹指间构造一个傀儡人偶。” 烟冰砚道:“当然不。你可以先研究研究,有疑问问我。” 周述:“……” 第89章 魏国9:潜入白塔 白天告知暮云淼他要修炼,暮云淼说:“我不打扰你,你修炼你的我坐一边儿看着就行。” 周述说:“有人看着我修炼不进去。” 暮云淼捏着茶杯转了半圈,道:“那就是你道行不够,周述,修炼不仅要炼体炼魂,还要炼心啊。我现在正是在帮你。” 周述:那我真是给您拜拜,我是上辈子积德了什么德才能撞上你这等好老师? 除了晚上休息的时候,暮云淼寸步不离周述。 于是周述只好白天入定修炼,晚上拆解傀儡人偶研究制作傀儡人偶,他一个需要睡眠的人竟然短暂地“进化”掉了睡眠,他都忍不住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符和箓的部分很好弄,周述花了三天时间就复刻出了“心脏”。 周述捧着“心脏”,问坐在藤木椅上支着脸看坐在地板上的他的烟冰砚,道:“接下来身体部分怎么做?傀儡我完全不会。” 烟冰砚张口道:“翻开《天元气海》。” 烟冰砚语出惊人。什么叫语不惊人死不休,烟冰砚就是范例。竟然让他去翻《天元气海》。 然而很快7040就告诉他《天元气海》确实破解了傀儡板块,原因是纪时当初修炼的傀儡术,周述和它吐槽过自己不会傀儡,于是7040就在不忙或者无需求的时候去解锁了傀儡板块…… 周述现在严重怀疑烟冰砚的技能不止读心和预见简易版未来那么简单。 饶是有了天赋加成周述弄毁了十几个身躯才做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傀儡身躯,然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周述安分地不像话,暮云淼都待的无聊了,问周述要不要回诡云城修炼? 虽然暮云淼说她无聊,但暮云淼对他的看顾可没有丝毫放松。是的“看顾”,暮云淼在看着他照顾他,而不是监视他限制他。 周述笑着说:“好啊,一起回去吧。” 傀儡人偶只要成型,他本人在哪里就不重要了。傀儡人偶就相当于他,他用着傀儡的五感和身体做事。 说走就走。 暮云淼中午提的意见,下午他俩已经在诡云城了。 曲水院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 没有暮云淼盯着,他白天做人偶,晚上休息。 又连轴转了半月,周述把傀儡人偶做了出来,这是烟冰砚在他身边现身时间最久的一次。 烟冰砚坐在椅子上,看着周述围着成功了的傀儡人偶调试灵活度——抬抬手、动动脚、拿个东西、躲避障碍物、以及使用匿藏在人偶内的灵力。 周述抽神问椅上闲人道:“你是不是和花秋和解了?” 烟冰砚眨了下眼睛,道:“本来就没什么仇。” 周述搭在人偶的肩膀上,道:“那花秋为何追着你?” 烟冰砚道:“我不知道呀~” 周述神情忽然沉了下来,道:“你不知道?” 烟冰砚笑道:“我不知道。” 周述道:“你真不知道?” 烟冰砚:“好吧。他喜欢我。” ??? 周述顿时来了兴趣,眼睛放光,道:“你说真的?” 烟冰砚捂着脸忽然笑了,笑的弯起了腰。在周述知道自己被耍后想要一巴掌拍死他时,他止住了笑声,道:“当然是假的啦~” 如果不是傀儡人偶还尚未完工,周述就拎起傀儡人偶砸向烟冰砚,让烟冰砚滚蛋! “你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周述尝试激起烟冰砚的辩驳心理。 烟冰砚食指和中指岔开抵着下巴,很是无奈地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相信而已。” 周述想拿起桌上的砚台扔出去,他忍住了,道:“你刚才就说了一句假话。” 烟冰砚叹息一声,道:“好吧。” 居然就承认了?你不再解释解释?周述有点儿抑郁。 他在烟冰砚面前其实装的很少,这得益于烟冰砚那烦人的读心术和如影随形的能力,周述不可能时时刻刻不放松,他也不知道烟冰砚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好像烟冰砚一直都在,那他就没有装的必要,因为严格来说,就算7040和剑灵七七都不在,他也不确定是一个人,还有个他无法确定到底在不在的烟冰砚。 时隔多日,周述的傀儡人偶终于做好了。这个傀儡人偶和他等身,穿着一身素衣,和他唯一的区别在于往脸看去,傀儡人偶没有五官。 周述把面具道具盖在傀儡人偶脸上了,调整参数后,傀儡人偶中的灵力波动就与他本人大相径庭了,就算人偶被发现,也不会被人抽丝剥茧发现是他,唯一一点儿不好的是,失败了面具道具会损失,因此周述不敢和7040细聊面具道具的事情。 周述看见烟冰砚想到自己还在盛凌那里的衣服,问道:“我有一件银灰色的系统送的衣服在盛凌那儿,你帮我拿回来?” 烟冰砚手指拂过唇角,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笑容,道:“你是和他换的,那就是他的了。何为你的?” 周述:“……”果然不该向本人要啊。 烟冰砚道:“我和他不一样,你不是知道吗?将我和他混为一谈,你如何想?” 周述道:“……你走吧,傀儡人偶已经做好了,无需你继续留着。” 烟冰砚渐渐地从座位上隐入虚空。 周述很清楚烟冰砚很可能没走,但烟冰砚没以实体出现在他面前他就当烟冰砚走了吧。 周述将门窗都关上,躺在床上,再睁开眼睛时,他视野中房顶变成了躺在床上的他。他在人偶之中。 黑夜。诡城。 白塔。顶层。 只要利用面具把灵的波动调到最低几乎如同凡人,他就出入白塔如入无人之境。 深夜中的司祺然穿着一身白色丝制里衣,长长的袖子和长摆遮全了司祺然的皮肤。他站在琉璃窗户旁呆呆地望着天上如白珠子的月亮。即使是深夜,即使在他不允许任何人踏入的顶层房间内,司祺然也戴着红黑色的巫祝面具,惨白的月光下,可怖的面具更添几分诡异气息。 白色药片需要服下,然而司祺然并不喝水,周述在屋子内转了一圈都没发现水的痕迹! 笑脸胸针需要佩戴,他也没办法在司祺然清醒的时候把胸针佩戴在司祺然的衣服上…… 第90章 魏国10:被擒 天微微亮了,司祺然还在窗户边儿上,区别在于不久前司祺然将一张软椅搬至窗户下,此刻,司祺然正靠坐在那张软椅之上。 虽然周述对探寻司祺然的内心不感兴趣,但他察觉到了,司祺然向往外面,是向往外面不是向往自由。 司祺然并非长发公主,白塔并不限制司祺然的行动,所以司祺然渴望的是只有在外面才能得到的东西。 司祺然望着月亮……整个月光轻柔似水很容易让人想到“温柔”这个形容词,当然这些都是周述的直观感受,至于司祺然是怎么想的,周述不感兴趣。 周述很暴躁,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啊啊啊啊啊啊,不对天都要亮了……不对,天已经亮起一线了…… 都说君子慎独,司祺然自己待着那么安静,不残暴不嗜血不言语,当然也不休息!不知是否是真君子。 肯定不是。 咚咚—— “祭司大人,您醒了吗?”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司祺然像是惊觉继续照耀他的不再是月光而是日光,他眼神呆了一下瞬间沉了下去进而换了一副略带神性的眼神,但从始至终司祺然没有离开软椅没有离开窗户,也没有说话。 然而门外没再出现敲门声。 侍女退下了。 周述能想象到侍女继续敲门,侍女的四肢就要不保了。 想到这里周述不由地哆嗦了一下——窗边的那位不是公主,是魔鬼,是妖蛟。 是不用睡觉休息的!!! ——好恨!!! 周述在白塔顶层的房间中窝了一整天,期间司祺然出去过两个时辰回来后,就再也没出去过了,直到夜幕重新降临。 夜幕降临,司祺然又化身一朵向月葵,专注地赏月。 为避免被司祺然碰到而缩在角落的周述:“……” ——你不睡觉,你在房间内安置一张床干什么?图摆着好看?! 周述悄悄走到司祺然身旁,手起符落贴在司祺然的后脑门上。七品定身符,饶是合体期也能定身半炷香时间,更何况是元婴。如果不是担心司祺然有蛟的血脉以及担心司祺然有些他不知道功效的法宝会抵消定身符的效果,周述才不会用七品定身符。心疼。 司祺然透过面具观察正弯腰在他衣袖上扎东西的人。 将早已编辑好指令的笑脸胸针系好,周述心情稍微好了点儿。 周述拿出白色药片,他看向司祺然,发现司祺然也在看着他,“……” 怎么把药片喂进司祺然嘴里,这是个问题。 周述左手拿着药片,右手取出一瓶灵水——只有灵水——他把司祺然从软椅搬到地上,取下巫祝面具。 一瞬间司祺然的眼睛变成了血色的,蛟瞳孔的颜色。司祺然脸上的鳞片像月光凝成的晶石碎片,亮闪闪的,惹人心醉。 周述强制性地捏着掰开司祺然的嘴,丢进药片,灌灵水。 简单又粗暴地完成了任务。 白白浪费了一天,周述想。 使用【出走】道具之后,周述撕掉了司祺然脑后的定身符。 咚的一声,周述脑袋磕向地面软毯,司祺然反扑了他。 两只手腕都被抓住,司祺然的黑发垂落创造出来一个只有他们视线对接的狭小空间。 光极度缺失,红色的眼睛发亮非常,眼睛的主人问道: “你……是谁?” ——不对呀,不科学啊,司祺然不应该立马按照道具行动吗? 周述一时间都忘记挣扎,立马就去敲7040问到底怎么回事?!! 脖颈被手掌覆盖抚摸,周述才猛然回神。司祺然一副野兽神态呲牙像是在考虑从哪儿下口可以一口把周述的脖子咬断。 周述被压住了胯骨和腰,双手也被擒住,一时使不上劲儿,只好动用灵力把司祺然震开,这样一来司祺然是被震开了,人偶中的灵力霎时少了三分之一。 道具都已经安装完毕,周述一张隐身符一张穿墙符奔向墙预备从高塔之上一跃而下,刚跨出一步,整个房间突然出现了一张网,网越过司祺然,网住了周述。 隐身符起着效果,从视觉上看,白线网网住了一团会动的人形空气。 周述挣了挣线网——非常结实,难以挣断。 司祺然悠悠地捡起巫祝面具重新覆盖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白线网,他这会儿像是冷静下来,看网中人如同看掌心中的猎物,面具下唇角微勾,缓缓道:“是想被困死还是露出面容聊一聊?你看见了我的脸……” 司祺然靠坐在软椅上,道:“所以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第一条,挖去眼睛,砍掉手脚,我放你一条生路。第二条,说出你的利用价值……如果你非要选第三条,我也会怜悯地答应你,送你去免除痛苦的地方。” 去死是吧? 周述挣不开白网索性就坐在原地,反正最严重不过丢掉面具道具,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要坐等司祺然身上的道具生效就好了。 刚才7040问了他关于设定指令的内容,原来他的设定中有吩咐下人们做一些事情去混淆司祺然外出目的,而吩咐下人在司祺然的认知中是白天里做的事情,所以道具上身了却没有立即起效。 也就是说等到天亮就行了。 话说司祺然对他格外地宽容,竟然容忍他就这样坐在顶层的房间内。 盯着司祺然的视线,周述躺下了背对着司祺然闭上眼睛打算睡觉。 软毯把脚步声尽数吸收,周述还是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司祺然朝他走过来了。忽然背部烫地一哆嗦,周述连忙躲开,那烫人的东西继续浇了过来,周述连滚带爬离开,站着回身才看清烫在他身上的那是什么——是蜡! 司祺然拿着一支白烛,烛泪正在滴落。 司祺然道:“不现身没关系,我会用蜡一点一点铸出你的模样。” 疯子! 周述咬了咬牙还是没说话,很显然司祺然在逼他开口。司祺然想要他屈服,就像当年对待林诺殷一样,林诺殷没有屈服,他也不会屈服。更何况这只是一具傀儡人偶,舍不足惜。 第91章 魏国11:智障可以完成任务吗? 局面僵持了五秒,司祺然将盛着一汪烛泪的白烛轻轻放在桌上。 由于放置时的倾斜,烛泪流淌向桌面,于烛脚形成了一块白玉盘似的软蜡块。 周述的注意全部都在司祺然的长袖上,那里别着一枚在月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笑脸胸针。 周述看见笑脸胸针想哭,他瞟了瞟司祺然,又瞟了瞟笑脸胸针,又瞟了瞟司祺然,又瞟了瞟笑脸胸针…… 祈祷司大哥别想起来笑脸胸针,就算想起来请因觉得自己没有手、不想碰、好麻烦等等等原因,放过笑脸胸针道具! 周述忽然间想起,另一件道具,他是怎么让那件道具作用于司祺然——他逼着司祺然吃下的! 周述脑筋轻转,故意沉着声音,让威胁更具恐惧意味地,道: “我劝你别不识好歹,我刚才给你吃的那是毒药。你若识些好歹,现在就应当跪下来跪在我面前求我给你解药,而不是无故地做那些故意惹怒我的事情,还说一些有的没的的怪话。” 声音如同风摇银铃,听见了自己期待的人发出的声音,司祺然的心情有些好。 他的视线落在网后的空气之上,张口,声音如蛇吐信子嘶嘶的让人不由地感到阴冷,好像有一条蛇盘在肩头,盯着自己的脖颈,嘶嘶吐着信子,信子微微点着脖颈的皮肤。 “你不知我浑身是毒……到底为何就带着毒药来毒我?” 周述闻言,手中扯网的动作微微停滞。 这语气,司祺然竟然在好好地询问他。 不对,很不对。 他记得司祺然很淡漠的,只有对猎物会稍微有点儿兴趣。 他记得小说中,司祺然就会好好地回答林诺殷的问题。 可是林诺殷是因为过于赤红才吸引的司祺然。 他凭什么? 凭他大老远跑来阴司祺然吗? 周述陷入了思绪中,忘记了他没必要考虑这些。 天亮之后宋文远顶替了司祺然的身份,司祺然这个人就会永远消失。 他在思考一个对他没有帮助的问题。 司祺然盯着网后人看着。 网后的人姿态不如之前舒展,微微垂着头佝偻着腰,好像精神陷入什么无法绕出来的困境中。 司祺然盯着大概脸的位置,手去摸白烛——第一次的烛泪是对准网后人的脸的。 在烛泪即将滴落之时,他移开了手,烛泪滴在了网后人大概肩胛骨的位置。 他想,他没看见网后人的眼睛,要不小心眼睛被烛泪烫坏了,他就没得眼睛可看了。 在这样的心态下,他手下留情了。 可他还是很想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子。 明明都看见了他的样子。 没几个人能看见他的长相还活着。 他已经够宽容了,让这个人活到现在…… 他要看见这个人的长相,再让他死。 周述从关注司祺然的态度转到关注司祺然的话,并且内心发言道:我为什么要知道你血里有毒还是没有毒啊! 【叮!】 【宿主,7040表示,您如果一字一字地看过《踏平》应当记得,在角色林诺殷被角色司祺然擒住之后,角色司祺然给角色林诺殷喂过他的血,角色林诺殷因此七窍流血过。】 【……就算我是一个字一个字读的没跳过行没跳过章……那又怎么样?我又没有超忆症,那么久远的事情我怎么会记得?!】 【宿主为自己的不够专心找借口哦??。】 【除非你给我道具解决这张网我的网,不然别发言了,否则我不知道能不能忍着不把你一刀切成两半。】 【……( ′? ?x ??` ) 】 和7040无效沟通完,周述蓦然发现司祺然坐在床边,沉默地望着他。 司祺然没有动静是最好的了,只要坚持到天亮,一切自然有解。 然而很快周述注意到司祺然的手正捏着桌上的白烛底部。 周述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实际上他也退了。 这是还想用蜡浇他?! 死不悔改! 疯子! 周述的退步像是一个打开司祺然动作的开关。 司祺然拿着白烛站起身,朝着周述走过去。 ……很无语的是,周述在逃跑的过程中被自己绊倒了…… 接连不断的烛泪烫在身上,周述抱住了脑袋,不知道司祺然为什么发疯忽然朝他脑袋浇烛泪,滴进眼睛耳道都会出大问题的啊! 司祺然果然是个疯子! 呜呜呜呜呜他真的很想要面具道具,就算他不打算再戴了,他也不想就这样弄丢,要不是为了面具道具他现在就收回傀儡人偶身上的神识,何必受这苦! “为何不说话?”司祺然道:“难道我……一不小心把你烫哑了?……哑了么?省了拔舌头的事情。” 好凶残! 周述就这样坚持到了天亮,彼时他身上一堆蜡,司祺然说的“用蜡铸他”竟然不是说说而已,然而还好就只是蜡而已,没有网之后他一挣就开了。 司祺然在天光亮起时眼睛突然失去了神采,道具总算起效,如今房间空空荡荡,司祺然已经离开房间,这里只有他,反正道具已经起效,这里也没人就算他用所有灵力挣开法宝网也没关系…… 周述忽然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昨晚7040联系他了,他在傀儡身上,7040还能联系他,那是不是说…… 周述收了一下,面具道具立马进入储物格子之中…… 问:智障能在穿书后完成任务回去吗? 周述很崩溃。 没了面具,傀儡人偶中灵力的灵力波动一览无余。 周述又把面具取出来戴在脸上。 如果傀儡人偶能从这儿离开,那么到城外之后要做的事情也傀儡人偶做,做完再毁掉傀儡人偶,他本人就完全脱离了嫌疑。 道具加上烟冰砚的技能——太超标了。 不管是系统还是烟冰砚,都太超标了。 当务之急是解开身上的白线网,既然这网能越过司祺然就网住他,那么他和司祺然必然有所不同。 周述第一个想到的是蛟血脉,但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司祺然不喜欢自己的蛟血脉,所以大概率不会利用自己不喜欢的去设置保护机制。 而且他昨天没看见司祺然看见网后有什么表情变化。 第92章 魏国12:那个承诺 轻薄的白色窗纱随风扬起,拂过网格外毛糙的发,周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认命地开始寻找解法。 首先——拿出书本。 然后——翻开目录。 最后——找到解法。 最近周述的运气很不错,使到第三种符,有了变化。 随着符纸燃烧成灰烬,白色的绳线网如法术溃解为点点白光渐渐消弭。 用手掌撑着地面,周述从软软的地毯上起身。 拍掉手掌上沾染的灰尘,周述伸手将灰色发带扯了下来,将发带几下缠绕在左手上。 随后,他开始捋傀儡这一头被司祺然折磨的毛糙糙如同天生卷毛的长发。 如此,周述才发现这间屋子里连镜子和梳子都没有——不似活人住的地方。 不过司祺然也不需要自己梳洗打扮,其他人也进不了司祺然的房间……看来司祺然并不是一个独处时会对镜自观的人。 简单捋好头发,将马尾扎好,周述从这间屋子唯一的窗户,跳了下去。 逃出白塔很简单。 面具道具在手,修士和白塔警报将他视若空气。修为在身,侍女侍卫发现不了他。 午时,周述穿越城门,踩在城外的草坪上。 他的步伐开始缓慢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慵懒悠哉,颇为像是一位性子调皮又受家中宠爱,和家中闹着得到了独自出城游玩机会的小公子。 那是一处破庙。 经典的破庙剧情围绕着破庙中以及后续进入破庙中的人展开,若是在人之间,加入鬼神的剧情,则更为精彩。 周述对他选的这个地点不满意,破庙剧情的触发重点在于“后续进入破庙的人”。很难保证,在他做事情的时候不会突然闯入什么外人。 但为什么还是选了破庙呢? 因为破庙好歹是个遮风挡雨遮掩视线的建筑。 周述没进入破庙,在破庙外丢灵石虚虚地落了一个可被随时唤起的单面镜防御结界。 进入破庙之后,周述看见一个面向破败女武冠神像背对着他的背影。红黑蓝三色服装——大祭司特制服装。 是司祺然的背影。 司祺然的眼神空洞,呆呆地直视前方。周述伸手附上巫祝面具,手腕被抓住,司祺然被道具摄住魂魄本不该有任何动作,却仍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可见,司祺然对让人看见他这张脸,从心底抗拒。 周述无视手腕被握住的力道,强硬地将巫祝面具取下。 入目便是两鬓额头脸颊之上的银光闪闪,鳞片散发着暗暗的光芒。 一张美丽地耀眼夺目的脸。 可惜遭到它主人厌弃。 周述将司祺然的手从手腕儿上掰开。 算算时间,宋文远若是马不停蹄朝这里赶的话,快到了。 他手伸向司祺然的脸,拔下一片鳞片,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鲜血顺着脸颊流向脖颈,打湿衣襟。 …… 清澈的溪水被伸入水中的指尖染成红色,又很快被后继冲刷过来的流水冲回清澈的模样。 周述蹲着仔细清洗手上的血迹。 他传送回破庙的时候,看见了另一位,那位正对着草席上血肉模糊的男人端详研究。 “你踩着血不嫌脏?” 宋文远回头,看见朝自己走来的周述,她表情忽然紧绷起来,连身体都有一瞬间僵硬地无法动弹,那是动物面对猛兽警惕和木僵的天性。 她不是自己来的,直到她进入这个破庙,她才忽然回过神来。就好像之前她的魂魄在她的身体里睡着了,她的肉体听从了别人的使唤。 当然这些都不足以令宋文远崩溃,真正令宋文远崩溃的是,她竟然没带护身法宝!她身上连一件法器都没有,只是一个人来了!那是她从来不离身的法宝,她的肉身竟然将那东西撇下了! 崩溃的宋文远立刻没了气定神闲,找到破庙门就往外逃命,结果被一层空气墙挡住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路人视她和她的求救为无物,从破庙前的小道走过去越走越远…… 最后,她回到了破庙之中,发现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一套大祭司服、一张巫祝面具…… 看着熟悉的大祭司服和巫祝面具,宋文远心中想起一个人——他们国家那个与其说喜怒无常不如说毫无情绪的大祭司,司祺然。 宋文远顿觉浑身发寒。 那人……到底要干什么! 魂印的作用是相互的,谁的魂魄更强,谁就占上风,化神的魂魄和凡人的魂魄高低立见。有魂印的存在,周述使唤宋文远便如同老虎使唤伥鬼,他能很轻易地控制宋文远的行动。 “别紧张,”周述道:“还记得我说过,我有办法让所有人认为你是男子吗?” 周述笑:“我邀你来便是要兑现这个承诺。” 宋文远立马道:“我不需要!” 周述撇了撇嘴道:“怎么办呢?我没问你的意见啊。” 第93章 魏国13:自由 周述看着自己的手掌,对于他可以在极端条件下控血,他表示很羡慕。如果平常也能控血,换掉两人身体里的血会容易很多吧? 在现实世界即使血型相同,将不经过处理的血液直接输入另一个人的身体里,那个人会因为排斥反应而快速死掉。 不过好在这里是一个小说世界,再则还有系统,7040给的道具支持简直不要太有帮助。 周述将宋文远的体型拔高成司祺然的体型,将宋文远的脸一比一换成司祺然的脸。 空中悬浮着的系统方框内是一张照片,照片中是一张俊美的脸,在这张脸上比起精致五官更吸引人的是脸上闪闪发光的鳞片。 一枚枚鳞片戳进血肉里发出“呲”的微声,如同皮肉被一次次撕裂开嵌入东西。 待到脸上肩膀锁骨手臂腿脚的鳞片贴完,周述拿着的布袋子里还剩下三分之一亮闪闪的鳞片。 周述看着鳞片,心想:这些鳞片做个风铃应当很是好看,不知道作为见面礼纪时会喜欢吗? “……” 周述将袋口束住丢进空间中——用蛟的鳞片作为重见礼送纪时都有点儿差强人意,更何况是只半蛟的鳞片……他能找到更好的重见礼。 宋文远的脸色苍白的厉害。 没办法,宋文远只是一个人类,经过这一番折腾,能喘气都是道具在吊着。 周述向司祺然的腹部一抓,掏出一枚拇指大散发着玉芒的“婴孩“”。他轻轻地将“婴孩”送入宋文远的丹田之中,看着丹田的皮肉慢慢长合。 随后,周述看向了地上满满的红色。 半个钟头之后,庙里的血迹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不久前才下过雨,小巷中又阴暗又潮湿。 黑暗之中,一个乞丐打扮却身形高大的人蜷缩着靠着巷墙低着头,杂乱的黑发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小巷之中寂静非常,只响彻着急促的呼吸声,乞丐安安静静,却呼吸急促,好似在告诉发现他的人,自己在发热,可能快要死了。 在乞丐身前忽然出现一个玄衣男人。 男人将手伸向乞丐头顶的虚空,手心凝光,自然自语一般道: “怎么忘记处理记忆了呢?这不是给他自由吗?” * 睁开眼睛看见月光下灰色的岩石顶,宋文远猛然坐起,发现她正坐在一张硬邦邦的石床之上。 奇怪,她在石床上睡了多久?怎么没有浑身酸疼难受的感觉? 她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胳膊并不酸痛。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她突然开始找起什么东西,镜子?镜子?镜子呢?! “来人!给本座拿一面水晶镜!” * 最近暮云淼总是闷闷不乐的,她烦躁的时候会到周述的暂时住所坐一会儿。 周述如往常一样问道:“你怎么了?” 往常,暮云淼都是说:“没事儿,有些烦心,不是什么大事。” 今日,暮云淼却说: “文远失踪十日了,竟然毫无消息。” 才十天啊…… 周述道:“她以前没有毫无音讯这么久的时间吗?” 暮云淼挑眉后皱眉道: “倒是有过,文远幼时胡闹曾离家出走过……” 周述:“这次也是离家出走,说不准。” 暮云淼没接周述的话,继续道: “……离家出走第二日便被一人贩子拐走,第三日被卖到青楼,第四日文远撞破一妖物吸人精气。那日,我刚好在附近,恰巧救了文远。自那之后,文远再没有离家出走过,也再没有了无音讯过。” “如此说来,宋文远是遇险了。”周述淡淡道,手上给暮云淼斟了一杯热茶。 暮云淼说话时紧紧盯着周述的眼睛,却没看见丝毫慌张——难道文远的失踪和周述没有关系? 暮云淼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 “滚,都给我滚!” 叮呤咣啷。 一阵阵铁器瓷器砸地的声音刺激着塔中侍女的耳膜,本就阴晴不定的大祭司大人变得更加暴戾和阴晴不定,没人敢发出一点儿声音敢有一丁点儿动作,或许下一个悲剧就是自己。 砰—— 一块铁器砸中一个仆人的脑袋,那人直愣愣地倒地,却很快从地上爬起,血液流在地上,仆人拼命用袖子擦地上滴落的血。他的额头的伤口不断滚出血珠,血珠前仆后继弄脏地毯。仆人不停地请求大祭司原谅他污秽的血玷污柔软的白色地毯。 炸开的脑浆溅在地毯之上,发出“祈求原谅”的嗓子由于主人的离世再也不能发出声音。 侍卫淡定地带走尸体。 侍女熟练地清理尸迹。 最后一名离开的侍女不敢体贴地带上房间门,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时与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双眼猩红的大祭司对上了视线。在不久之前,大祭司没有现在这么疯,也从来没让人进入他的房间过,更没有在人前暴露过自己的脸。 啪嗒! 侍女的世界忽然陷入黑暗。 温热的液体从她眼眶流出,她摸向自己的眼睛,那里只有两个软软的凹陷。 “你在找这个吗?” 大祭司的声音响在耳侧,侍女的手被拉起,手中被放入两枚软软的黏腻腻的东西。她听见那声音笑嘻嘻地又道: “拿好了,再掉了我就不帮你捡了,好歹留个全尸不是?” * 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着肉香,咬下一口咬着馅儿,嘴里全是肉香和油香。 “这家铺子里的包子不错。”周述赞叹完,对身旁人问道:“你们要在这儿停留多久啊?” 林诺殷咽下口中的包子,道:“还未确定,我随意的,看我的同伴他们什么时候走。” “哦哦,走的时候……” 远处的吵闹声吸引了周述和林诺殷的注意。 他们穿过人群,发现一个衣带污血皮肤溃烂的乞丐正护着怀里的东西。 林诺殷挡在乞丐前面,问清楚是乞丐偷他们的包子,弄的一屉包子都卖不出去了,林诺殷给赔了钱。 周述看着乞丐狼吞虎咽地将冒着热气的包子塞进嘴里。 他站了许久,直到林诺殷处理完事情走到他身边,乞丐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惊慌地吃着包子,蜷缩在墙角。 林诺殷道:“周兄,你刚才说走的时候什么?” 周述将视线收回来,对着林诺殷笑了一下,道: “你走的时候带上我吧。” 第94章 魏国14:挑衅 岩石包裹的房间内布满血红的印记,仔细看那是一只只血手印叠在一起。 地毯上掉着一枚枚闪闪的月光色鳞片。 仔细观察不难发现,不论是血迹还是鳞片都来自于躺在石床上的落泪的人。 无声的泪从眼角划过冲过未干涸的血迹变成粉色一同流入鬓发之中,洇湿鬓发。 ——我想起来了,我不是大祭司,我是宋文远。 ——原来让人都以为我是男子是这个意思。 ——都说了不要了,太过分了。 多日以来,记忆是一点一点苏醒的。 第一日,宋文远知道了自己可能不是司祺然,以及自己的记忆被动了手脚。 第二日,宋文远想起来自己没有灵根,那么,自己内府内的婴孩是怎么回事? 第三日,宋文远想起来,自己好像是个女孩。 一日一日,直到今日,她想起一切。地上的鳞片是她动手一片一片拔掉的。 虽然她不在乎这个世界上少一个宋文远,但她有很在意的人。如果她是司祺然,不是宋文远,她就要失去他们。她不要,她害怕。 “师父……” 凡人肉眼凡胎无法识破那人的招数……师父是大修,只要想办法见到师父。她就能变回宋文远。 虽然挺舍不得司祺然的身份,但她没有回头路。为了避免自己沉溺在“司祺然”之中,沉溺在男身、权利、境界等诱惑之中,她记忆回归后做的第一个决定是拔掉脸上和胳膊上的鳞片。好疼啊,真的很疼。每拔一片鳞片都像生生剜掉一块肉。白色地毯因此吸饱了红色的血和清澈的泪。 宋文远抬头看了看重重叠叠的血手印,又看了看自己举起的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的手。寂静的环境中回荡着一声嗤笑,她是多么想离开这里才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副样子? 曾经的她可不是这副样子。手无力地掉回石床发出沉闷的一声“砰”——师父,您老人家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你可爱又乖巧的小徒弟被人框在了别人的人生了?什么时候来救我啊,师父。 【就这样离开吗,宿主?】 周述的思绪从屏幕中收回,道:【嗯呐,实不相瞒,我现在觉得我做的貌似有点儿过分……我想,我还是跟着林诺殷帮助林诺殷扫清障碍比较好。我自己按照剧情去铲除隐患会下手有点儿不知轻重。】 【宿主,您后悔了?】 【后悔倒不至于,就是见暮云淼愁眉苦脸的,我也蛮难受……】 院子外的林子中走出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是暮云淼。 暮云淼隔着老远和二楼窗边的周述对上视线,她向上伸手和周述打招呼,露出一个微含笑意的笑容。 “周述!诡城的祭祀典礼后日辰时举行,你是和我一起去,还是和林诺殷一起去?” 一秒过后,周述手撑着窗棂回答道: “我和你一起去吧!” 祭司大典啊……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大型认亲现场。 他并不想暮云淼尴尬。 祭祀大典当天。 周述跟着暮云淼检查诡城的安保系统时才反应过来暮云淼问的“跟她”还是“跟林诺殷”是什么意思,跟她就不能再诡城里逛感受风土人情,结交同志道友。 “是不是觉得跟着我亏了?”暮云淼问道。 “那倒没有。”周述道,比如他们马上就要见到大祭司了,只要他找借口把暮云淼带离开就可以避免尴尬大型认亲现场…… 周述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原计划是干完就走,而现在他还留在这里,而且暮云淼是知道他最终的计划是让暮云淼成为魏国大祭司,只要宋文远记忆苏醒冲着暮云淼叫“师父”,而宋文远恰好失踪的无隐无踪……如此一来都不用多分析,以暮云淼的聪慧,她便可一秒锁定自己。 【宿主,既然决定离开了,为什么不先走?还要让自己身处如此不可控的处境?】 【嗯……大概有一种叫做“同门之情”的东西正束缚着我。】 【这个7040我知道,同门之情是指同学之间的情谊,宿主这里是说在同一个宗门里学习的情谊……我不知道了,为何同门之情会束缚您?】 【这关于人类学,所以我说你的人类学不合格。】 【……哭唧唧.jpg】 【总之人类是很复杂的,和你解释起来很复杂,总之如果宋文远不是暮云淼的徒弟,或者我从来不曾认识暮云淼,我就不会在这里陪着暮云淼。】 【……7040不理解。】 【不理解就对了!嘿嘿。】 【宿主,你怎么突然“嘿嘿”?】 【你看前面那是谁?】周述抓住了暮云淼的胳膊,暮云淼回头看他。 他们正处在阁楼的拐角处,以周述的视角可以看见半径十米的石制鼓面圆台之上站着的身着祭司神袍的大祭司。 周述看见了,自然暮云淼也看见了。 暮云淼道:“怎么了?” “我突然身体不太舒服,”周述的右手缓缓抬起抵住右边太阳穴,半抬眼看着暮云淼道:“就是突然头特别晕,你能先送我回去吗?我怕我自己回去晕死在半路上。” “好。” 诶? 事情有些出乎周述的意料。 说“要不还是留下来?我还能再坚持坚持,我坚持的住?” 周述看了一眼红色鼓面圆台上的大祭司,垂下眼睫,复抬眼转向暮云淼,道:“那就谢谢你啦!” 暮云淼:“不用客气,我职责所在。” 红色鼓面圆台上的面具之下是一双茫然四顾的眼睛。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大祭司没有看见她的师父。 师父呢? 师父…… 父亲在,母亲在,师父不在。 只有师父能认出她,可是师父不在,师父人在哪里? 从两边台阶分别陆续走来三个弯腰端案的侍女,最前面的侍女停在最高一阶台阶停下脚步,恭敬地将案中的卷轴举过头顶。 后面的侍女都比前一位落后一阶,将案中的花、铃举过头顶。 皇帝、官员和百姓都注视着红鼓正中间的大祭司,一切就位,大祭司却一动不动地盯着一处。 忽然大祭司抬脚了,他猛然扑向鼓面边缘,鼓声应和脚步声。 祭司像是看见了什么如果不及时抓住就再也抓不住的事物,让人不由地都随着大祭司面具最后视线指向的方向看去。 不要、师父不要走,回头看我一眼啊! “师父!!!” 凉如冷玉的男声极具穿透力,穿过一层层人和空气投入了周述耳朵里,也投进了暮云淼的耳朵里。 人群炸开了锅。 大祭司叫什么人“师父”??? 第95章 魏国15:终 “叫谁师父?” 暮云淼看过大叫的大祭司后,扭头盯向周述,问出这样了一个问题——一个可以说自问、也可以说问其他人、也可以说随口疑问的问题,加上视线着点,就是问周述: “你知道大祭司是在叫谁师父吗?” 周述怎么可能知道司祺然的师父? 但周述知道宋文远的师父啊。 而宋文远的师父就在眼前,正是问他问题的人。 暮云淼明知故问,拷问周述的为人。 周述笑了一下道:“这这,我跟司祺然着实不熟,信息都是你给的,你不应该知道的比我清楚?” “走不走,我有些难受,再不走等人追上来我们就走不了了。” 暮云淼道:“你以为惹了司祺然,我们还能走的掉?” 周述道:“什么意思?你惹了司祺然?什么时候?” 暮云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述。 周述回头看了一眼没人敢拦的大祭司,大祭司已经快到他们身边了,一边跑一边血泪珠子从面具下啪嗒啪嗒地掉,可怜兮兮又中气十足地叫着师父。 这样的语气调调,要说暮云淼认不出那是她的小徒儿,周述是不相信的。 周述看着因为过于激动,都忘记自己现在是有修为,可以飞过来的大祭司,笑了。 他道:“抱歉啊,因为我让你这么心烦。” 虽然周述看着大祭司,暮云淼却知道这句话是周述对她说的。 周述转向暮云淼,对着暮云淼拱手一作揖,道:“我们就此别过吧。” 语毕,暮云淼还未意识到周述说了什么,周述就从暮云淼眼前消失了,她后知后觉伸手去抓,抓住地却是扑到她身前的穿的叮当作响的大祭司。 暮云淼满脑子都是:完了,周述的踪迹没有了。 * 周述出现在诡云城他的小院之中,土表面浅浅埋着的数枚晶石在这最后一次的传送过后瞬间全部报废。 “你还是心软了。” 背后传来声音,回头看去,气质温润的人坐在树下竹编躺椅之上,悠闲地看着忽然出现的他。 周述嘴角勾出一个可有可无的弧度,道: “你管得着吗?” 【宿主为何心软?】 【谁让那人是暮云淼呢?是我当年的同门好友,我很顾念旧情的。】 “原来如此。”烟冰砚浅笑道。 周述撇了撇嘴,道:【7040你问的真不是时候,让某人听了去。】 “我问你,你动了司祺然的记忆是吧?” “是我,要感谢我?” 周述白了烟冰砚一眼,头也不回走向屋,他一边走一边道:“说让你多管闲事了?” 烟冰砚的声音并没有变远,带着点儿笑意道:“哦,我以为你想要司祺然痛苦呢。” “你破坏了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是什么计划?” “你管得着吗?” 周述将昆仑扇和一些杂物一股脑丢进乾坤袋中,又使用道具抹除自己的痕迹,一个转身踏出,他陡然出现在空旷的山野之中。 烟冰砚也跟了过来。 周述很烦他,烟冰砚在他都没办法思考,稍微一思考,心里那点儿盘算全被烟冰砚听了去。烟冰砚又不值得消耗积分不配他使用道具。 索性睡个好觉吧。周述想。 他呈大字型躺倒在草地上。 忽然想起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出现在一片山野之中…… 祭司大典在出了些许差错之后,依然完美落幕——宋文远被暮云淼的眼神逼迫回去,胡乱认了一通师父,将人都认了个遍,陡然倒地咯咯笑了一通,忽然就恢复正常了,冷淡地回去,完成了祭司大典。 没人知道大祭司为什么忽然发疯,但大祭司经常发疯,那或许是在接收神的旨意。他们凡人并不能理解和明白,只要尊重尊崇就好。 白塔之中。 一身蓝红色祭司长袍的人站在窗前取下脸上的面具,露出布满疤痕的脸,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被莹莹的泪珠反射回去。 “师父,您认出了我呀,为何不来见我?只有您能证明我的身份啊。” ——只有您能救我啊…… 黑蒙蒙的环境中,唯有一物在发着光,那是一座巨大的囚笼,而我在囚笼之中,手发抖,心战栗。 囚笼、囚笼。 好冷、好冷。 囚笼外有人从黑暗中出现,是师父,师父看见了我。 “师父,救我!” “师父,别走!”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用尽力气,肢体被栏杆擦出血,依旧无法离开囚笼,想要把胳膊卸掉,这不是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没有这么高大。 牙齿咬的缺失囚笼连一个缺口都没有。 对了,对了,我现在有灵根了,我有修为了!我情愿自己没有修为。 要怎么使用?怎么使用? 忽然地动山摇起来。 醒醒…… 好遥远的声音,是谁在说话。 “醒醒!” 宋文远睁开流着泪的眼睛,她看见了自己的救世主,猛然抱了上去,哭的更厉害了:“师父,您总算来救我了,我还以为您不要我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也不想想典礼上是相认的时候吗?就乱来?” 进入房间看见一墙的红色手印,看见一地的鳞片,看见地上窝着的孩子,脸上手臂上的斑驳疤痕,暮云淼一时间连要说什么都忘了,本来想要问清楚宋文远到底哪里惹到周述了,她也没有那个心情了。 “行了,别哭了。”暮云淼硬生生把宋文远从身上扯开,她看向身旁,宋文远泪眼朦胧地往自己师父看向的地方望过去,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一个气质像磐石的男人。 “拜托了。”暮云淼对男人道。 男人嗯了一声,暮云淼便立刻将宋文远拉起背在身上,她道:“抱紧我,我带你回去。” 宋文远紧紧抱住暮云淼。 暮云淼和宋文远走后,屋内又陷入寂静。 纪时坐在石床上等待天亮。 ——所以,师兄,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月之后,周述到了丰年塔赴和林诺殷的约。 林诺殷是一个人来的。 “林诺殷,我在这里。” 周述坐在二楼塔檐和林诺殷打招呼,道: “你怎么一个人来的?你的那些朋友呢?” 林诺殷抬着头道: “他们有事儿,不方便陪我一起过来。” 周述道:“好吧,你快上来吧,一百多层呢,我们有的爬呢。” 林诺殷笑道:“这就来。” ———周述刷剧情进度——— 地点:魏国 收获:昆仑扇 消耗:符 交友:无 修为进度:化神前期 ———于白刷剧情进度——— 地点:魏国 收获:梦浮生 消耗:无 交友:邓林晚 修为进度:炼虚前期 ———————————————— 第96章 丰年塔1:从假入境 丰年塔一共多少层? ——这是一个连7040也无法获知的秘密。 《踏平》这本书包括草纲中都没有明确说明丰年塔到底有多少层。 或许,层数这并不重要。 周述进入丰年塔第一层后,看着满天黄沙的荒芜地带以及身后消失的大门,他略微意识到这座“塔”中层数为何不重要。等他穿越黄沙到达下一层后,看见入口处的“贰”,他有点儿迷茫,怀疑自己的猜测。于是,他决定在第二层等待林诺殷。 此外,关于丰年塔的来历,以及其中关卡,除去最后一关以外,其它的《踏平》中未有描写。 周述比林诺殷多知道的,也就只有最后一个关卡的内容。 周述看了一眼林诺殷手中渐变的绿色长剑,那是缚青决。 他们现在正走在第十五层通向十六层的楼梯上。 前面几层是无边的黑海。 黑海中,无数不可名状的生物攻击水中人。 期间林诺殷被浪卷走,而若风竟然从林诺殷手中脱手砸在周述附近,周述一边去捞若风,一边使用缚青决生出青藤蔓缠住林诺殷。 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缚青决脱离周述的识海,与林诺殷达成了共生关系。 林诺殷和剑灵七七都是懵的。 【宿主,您就这样将一把好剑送出去了?】 【此言差矣,我只是保管缚青决,缚青决本就是林诺殷的。】 【……】 剑灵七七回过神,一边帮林诺殷解决眼前的困难,一边想:完了,这下彻底完蛋了。解开共生关系会要掉它半条命,不解开,那人会因为它离开周述而要它半条命。 察觉到周述的视线,林诺殷连忙把缚青决双手奉上。 剑灵七七躲在缚青决中不出来。 周述笑道:“都说了是巧合,我也不习剑,既然是共生,你用着最好了。” 共存关系可谓命定,天生的本命人和本命剑,剑灵七七想解开契印不仅它要损失灵精,林诺殷也要丧失数年修为。 现下,周述慷慨“放手”是对林诺殷和缚青决的最优解。 周述举起手中若风道:“只是你的佩剑要再借我用一段时间了。” 不知为何,周述用若风比其它灵剑顺手。现在林诺殷对他有愧,那他借若风十分轻易。 林诺殷果然连忙说好。 脑海里不再有剑灵七七的声音,识海里不再有一株小绿植,周述有点儿落寞的,心中似乎有些空落落的,识海那么大,少了点儿声音。 识海中突然出现一只小棕球,独属于7040的机械声响起,同时弹幕弹出来: 【宿主,你还有我呢!???????】 【yue!】 【?????????】 【yue!】 【……】 周述的脑袋从十五层的洞口探出,愣在了原地。 右厢房前的火红凤凰木,主房前的蓝黑色大理石,大门靠近门槛处那块缺角,以及右侧厢房和主房夹角之间的书架,这里的景和鸿清宗他的住处一模一样! 周述咽了口唾沫,才缓缓的走上地面。黑色的通道口在周述彻底踏上地面后,缩小成一个点消失。 “林诺殷!你在哪儿!” 林诺殷和他一前一后,就在林诺殷上台阶彻底从他视线中消失前,他和林诺殷之间的距离也没超过五米! 周述抬手按住左耳垂上的黑色圆点通讯器,道: “林诺殷,听见请回话。” 等了四五六秒,安静地只能听见风声,周述轻微地叹了口气。 看来,他和林诺殷进了不同的幻境。 如此说来,这身处的这个幻境是针对他的。 大门忽然被推响。 周述看过去。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长发及腰简装干练的慕容熙,慕容熙在和身后的人说话,没看见他。 “哥哥!” 第一个发现周述的人是纪时,十岁出头的纪时,扎着高马尾,穿着灰色衣袍,见到周述眉眼笑地更开,也不管身后的客人,几步跑到周述身前,张开双臂就抱住周述,将脸贴在周述腰上。 周述一愣一愣地,反射性地伸手揽住了纪时。 紧接着,周述看见刚成年的盛凌和斜挎着书袋的林诺殷。 “周师兄打扰了。”林诺殷礼貌地打招呼道。 慕容熙、纪时、盛凌、林诺殷。 周述紧了紧手。 手上柔软的触感、温暖的温度都触动周述的神经,不断敲击周述脑中的弦,附耳悄声道:“你看见的,都是真的。” ——好歹毒的幻境! 幻境都有范围。 ——让我看看,你能做出多少! 周述一边笑道:“欢迎来做客。”一边拉住纪时的手,一边往大门外走,几人纷纷自觉给他让出位置。 慕容熙不明所以,道:“你要去哪儿啊?纪时不吃饭了?” 周述看过去,才注意到慕容熙手里拿着餐盒。他再低头看见纪时的表情,那是他常常能在纪时脸上看见的表情,一副十分信任的模样,还有那默不作声的盛凌,很有礼貌的林诺殷。 他一开始并没有想那么多,而幻境准确描绘出了人物特点,甚至还蛊惑他。 这幻境,很高级。 “等会吃,我有急事儿!” “哥哥,我们要去哪儿?”纪时仰头问周述,看着纪时的脸庞,周述咬了咬牙,其实破除幻境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 【宿主,您开窍了?】 【我还没。】 那就是杀掉幻境中所有造物后,自杀。 【既然你在,你说一说这是幻境吗?】 【不然呢?】 【那这幻境的第二种解法是什么?】 没走多远,周述撞上了一层透明的墙,这墙纪时能穿过去,他不能。他痛地捂着鼻子蹲下来,急的纪时围着他团团转。 “哥哥,你没事儿吧?疼不疼啊?我给你吹吹?” “没事。”周述瓮声瓮气道。 他擦掉流出来的鼻血,站起身擦看“空气墙”。奇怪了,他身体经过锤炼很难磕一下碰一下出血,这墙是什么? 周述忽然停下了摸索,可能不是墙是什么,而是这个地方是什么? 周述看着手上鲜红的血,他怎么感觉他在这地方变成了凡人? 他的手一下被纪时捧住,纪时看着他开始流豆大的泪珠,特别惹人怜爱。 “哥哥哥哥,你都流血了!还说没事儿!” 周述蹲下来,拇指揩过纪时脸颊上的泪珠,仰着头笑道:“那怎么办?小纪时给哥哥吹吹?” 纪时用袖子往脸上招呼一通抹掉泪水,一边朝周述的鼻子吹气,一边哽咽道:“哥哥,我这样可以吗?还疼吗?” 周述笑地更欢了,他摸了摸纪时的脑袋毛,道:“不疼了!” 这小幻觉还挺可爱的。 “走吧,我们回去吧,小纪时。” “哥哥,你为什么要叫我小纪时?纪时就是纪时啊。” “因为哥哥今天觉得你小小的,纪时要是长大了,哥哥就不叫你小纪时了。” 纪时撇了撇嘴,神态和纪时十足十相似。 忽然想起和7040天还没有聊完,周述继续道: 【这幻境的第二种解法是什么?】 第97章 丰年塔2:从境出真 “你们回来了?” 一桌子三个人,桌上只有碗筷没有饭菜,见到纪时,慕容熙才打开食盒,一边布菜放饭一边道: “纪时快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慕容熙顶不住周述的目光,停下筷子,道: “周述,你今日怎么回事儿?不吃饭还非要占一个位置,盯得我们都不舒服,饭菜都不香了!” “没什么,就是想再看看你们。” 慕容熙皱起了眉头: “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马上要生离死别了一样?呸呸呸,不吉利的话少说。” 纪时用饭碗遮住下半张脸,看着周述。 盛凌专心吃饭,头也不抬。 林诺殷听见慕容熙和周述吵嘴,抬头看着,被周述的目光扫过,立马红了脸,低下头。 虽然是假的,但是这些反应也太真了。 周述猛然站起身,弯着眼睛笑道:“我在外院子中等你们。” 他看向盛凌道:“你等会儿第一个来找我。” 盛凌看着周述,沉闷的“嗯”了一声。 风微微吹过脸颊,周述抬头看向太阳,太阳圆圆的,橙红橙红的,不比正常太阳耀眼,但越看越—— 周述揉了揉眼睛再看。 ——红。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忽起的声音惊了周述一惊,周述回身,利剑自下而上穿过盛凌胸腔从背部穿出,外部灵力强行灌入盛凌经脉。 慕容熙从震惊中回神怒指道:“周述,你在做什么?!” 周述抽出剑,盛凌倒地,眼睛中盛满不可思议,鲜血从背部缓缓流出。 血珠顺着剑身被甩在地上。 慕容熙跑到盛凌身前,跪在地上抱起盛凌,用手堵住盛凌的伤口,可怀中人经脉寸断,血还是温热的,人却已经凉了。 “周述,你干什么?!!!”慕容熙抬头怒视周述,对上的是一双冷漠的眼睛,慕容熙嘴唇抖的连后面指着的话都说不出,她在周述的眼睛中看见了杀意,周述想杀她! 纪时忽然张开双臂挡在慕容熙和周述之间:“哥哥!” 周述看见纪时目光柔和很多,纪时看着周述,微微蹙眉道: “哥哥,我们以后要做坏人吗?” 好像,太像了,这个纪时太像了。 脚下黏腻腻的,不知何时地上的血竟然漫过了脚踝。 从盛凌身体里流出的血怎会有这么多? 周述不由地想起了“红的太阳”。 他转身抬头,那太阳挂在天上鲜红鲜红的,如同脚下踩的血。 周述拿着剑回头找林诺殷,看见了一张披头而来的网,他提剑劈了网,院中慕容熙和林诺殷都没了身影,只剩下皱着眉很是纠结的纪时和盛凌的尸身。 纪时扯了扯周述的袖子,道:“哥哥,能不能放过慕容姐姐?” 周述摸了摸纪时的脑袋,微笑道:“小纪时,哥哥会谢罪的。” -- 【这幻境的第二种解法是什么?】 【宿主,没有第二种解法。】 *********** 一间堆放多余课桌座椅的教室里,两个身穿蓝色校服的学生对立着。 “于白,你为什么又拿刀指着我?”被指着的同学一步步靠近刀刃尖端,血泪从他的右眼眶滚落,他仿若不知危险似的,语气淡淡地问道:“你还要再杀我一次?” 美工刀距离宋青溪脖颈一毫米处,于白朝内收刀扔远了美工刀,美工刀砸在地上,发出轻声脆响。 他眼眸微湿,自言自语喃喃地,嘴角微微勾起,苦涩意味十足地道出一句话: “幻妖,谁允许你看我的心了?” ************ 涨高的血水淹过了林诺殷的尸体。 周述盯着流血的太阳,直到太阳不再流出血水,血水已经涨至周述膝盖。 太阳很有问题。 周述回头,被他用石头砸晕的慕容熙被纪时死死护着。周述本想再蹲着和小纪时好好聊聊,但血水已经到膝盖了,蹲是蹲不了了。 周述朝他们走了一步。 “哥哥!”纪时高声道,见周述停步,纪时咽了下唾沫,道:“哥哥,你非要杀就杀我吧,求你放过熙姐姐一条生路。” 周述看着纪时脸颊上的泪痕。 他轻轻拂过纪时的脸庞,都这个时候了,纪时还是不怕他,他拂纪时的脸颊,纪时也不颤抖。 周述道:“你的熙姐姐骂我骂的太难听了,我如今最听不得别人骂我。” 周述笑,道:“你看,我未解决林诺殷之前,虽然碰不到慕容熙,不是努力让她闭上嘴吗?” “哥哥,哥哥,求你了,放过熙姐姐,求你了。” 纪时跪着扯住周述的衣摆: “求你了,哥哥……” 周述叹息一声,道: “你真的很像纪时,只是可惜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纪时常年唤我作师兄,而不是哥哥。” 温热的血溅在周述脸上,粘上眼睫,涂红了眼睫。 看着身体软倒被血水淹没的纪时,周述扯了扯嘴角,笑道: “小纪时,哥哥说了,哥哥会谢罪的。” 依次杀掉盛凌、林诺殷、纪时、慕容熙,血液已经漫过胸口。 该他以死谢罪了。 他将若风对准胸口,咬住牙,用劲儿刺入。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痛感忽然消失,周述一骨碌爬起来,发现自己在楼梯上。楼梯下是二十,楼梯上是二十一。他这是出来了,那林诺殷呢? 他的幻象是杀掉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人,那么林诺殷的幻象是什么? 不知道林诺殷能不能破局。 周述走在阶梯上,忽然林诺殷从天而降,向一楼掉去。 周述快速摸过自己的兜,猛然想起自己没缚青决了。 【7040快救主角啊!他掉下去了!】 【宿主稍等啊!我在找道具!】 【等你找到道具他都掉回一楼了!】 周述猛然扑向中央空洞,坠向一楼。 不管怎么说,主角重新开始了,他也跟着主角重新开始吧。 【宿主,我找到了!诶!宿主,您怎么在下落!】 【找到就给我!】 【这是定位道具,将主角传到您所在的位置,现在用不成了!】 【……那你重新找啊!废什么话!】 周述在空中抱起手来,是他莽撞了。 第98章 丰年塔3:三炷香 快落地的时候,周述调整姿势,减缓速度,安然落地。 一层不再是满天黄沙,而是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哒”声的地板。 周述点燃一张火符丢在地上照明,地面是黑色,周围是空的。 这地方有点儿像烟冰砚的空间。 【7040,我落地了,你刚才说的那个道具能用了,把主角传到我这里。】 【好的……宿主稍等。】 [宿主,您要传送去主角那边儿吗?] [不去。] 【宿主!定位不到林诺殷!】 【什么?怎么会?】 【宿主别担心,检测到本地磁场错乱,并不是主角出问题了,是此地磁场有问题!】 【……你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宿主想到了谁?】 【花秋。我之前陷入过一个变小法阵,你没办法把我变大,那个地方就是花秋弄的,这个地方不会和花秋有关系吧?】 【虽然我这里没有资料,但很有可能哦。】 周述皱着眉头,他将若风从空间里拿出来,拿出一张符,符燃烧,灰烬落在若风上变成丝丝缕缕的烟,指出一个方向。 [宿主,主角用法术确定了你的方位!] [向他屏蔽我。] [收到。] 细细的白烟前端忽然散开,如散开的麻绳,变成更加细的数股烟雾,指向四面八方。 周述:诶? 周述解了法术,拿出一张新的符,结果新符燃烧出来的烟同样指向四面八方…… 周述解开了法术,自言自语喃喃道:“这地方怎么这么诡异。” 地上的火符燃烧殆尽,视野重新陷入黑暗。 周述眨了眨眼睛,他把手伸出来弯了弯手指。 这也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啊。 手心中乍现一枚巴掌大圆润的白色珠子,白色的光芒照亮方寸之地……周述嘶了一声,竟然还有昼珠都照不亮的地方?好端端的昼珠瞬间降档次成夜明珠了。 周述每走一步,石制的地板就会发出“哒”的一声。“哒”“哒”“哒”吵人心烦,他想林诺殷肯定离他很远,不然就这样吵的脚步声,他怎么会找不到林诺殷?林诺殷又怎么会发现不了他?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周述找到楼梯了,没找到林诺殷,先找到楼梯了,这运气…… 【7040,我现在的运气值是多少?】 【宿主说的是幸运值吧?幸运值是:78。】 【……不算低啊。】 周述一咬牙走上楼梯。 【我幸运值不低,后续肯定能再碰上林诺殷。】 周述这样安慰自己。 7040没有说话。 楼梯紧靠墙壁呈螺旋状上升,周述围着墙体走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在走到十楼的时候,他累了,他忽然想到使用符…… 用了一张飞行符,周述“咻”地飞上了21楼,被21楼的屏障迎面给了一巴掌。 拍地他头晕眼花,撞在墙体上,掉在了19楼的楼梯上。 昼珠在撞落过程中脱手而出,掉落到了一层,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从上往下看,昼珠像月亮不出的黑夜中努力闪耀光芒的星星。 周述坐在阶梯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不再眼冒金星,他扶着墙踩着阶梯向上走。 这地方可真严格,都让来者看见本貌了,还是过不去。必须要过那些试炼,隔离屏障才能解开吗? 隔离屏障也是法术,试炼也是法术……那么,隔离屏障能攻击吗? 有了想法,周述掏出了若风…… 唉,这个时候,缚青决在就好办多了。周述把若风收起来,他本就不太会使用剑,平常都是剑灵七七带着他,他顶多算个剑托,对付这种一看就很有难度的隔离屏障,还是要靠他的专业技能:符和箓。 周述从空间中拿出自己的乾坤版书袋斜挎在身上,伸手从书袋里拿出一张六品消解符,使用飞行符去触碰屏障,毫无意外的,符贴上屏障了,他被弹飞了,撞倒在十七楼。 周述并指道:“解!” 只见符纸消解,不见屏障变化分毫。 看来六品不够。 那爆破符就更不行了,多贴几张,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周述从书袋里掏呀掏,掏出一叠破阵符,从三品到七品都有。 周述把七品拿出来,如果七品都没用,其它就更没用了。 一番操作之后,周述被弹到了20楼,七品破阵符起了效果,屏障破开一个小口。 周述还没来得及欣喜,就看着那直径不到半米的小口快速补完整了! 苍天啊! 周述愤愤地不知道骂什么,他气呼呼地朝21楼楼道口走去,就让他看看21楼到底是什么?! 白光吞没了周述,待白光褪去,周述看见了湛蓝的天空和湛蓝的海面。 他站在海面之上,海前面有一座岛。 刚跨出两步,周述脚下忽然浮现一个巨大的阴影,周述连忙后退几步。 那阴影貌似没有恶意,游动速度很快,眨眼便离周述数百米远了。 从阴影的轮廓,大概能判断出那是一条巨大的类似鲸鱼的鱼……在这个世界上,可能是海妖。 这里就一座岛,介于海下有巨大的“海妖”,周述决定先上岛。 岛最前面有一个山洞,山洞对着海面,从外面看山洞只能看见石壁,走进山洞里面,发现山洞之中另有乾坤,向右拐便又是一条路。 再朝左拐,走到尽头,再朝右前方拐,走到尽头。 尽头放着一个高案,案正中间摆放着一个纹样精美的香炉,香炉上插着三支未燃尽的香。 香炉前方未摆神像,未摆画像,不知这三支香是点给谁的,而且竟然没有燃尽。 这里并不是山洞的尽头,右边儿还有路,接着沿着山洞一直走,遇到一个分岔路口,一个路是向前的,另一个路有折返的意思。 犹豫了一下,周述走了第二条路,一路走到尽头,发现是一条死路,他退回到分岔路口,沿着向前的那条路线接着走,一路走到出了山洞。 入目是树叶稀稀疏疏的桦树林。 由于树叶真的很少,周述都不需要怎么费力,就看到了岛的大部分面貌。 这个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使用神行符,都还要跑一刻,才能从岛的一端跑到另一端。 使用飞行符看这座岛,能看见有些地方的石头是人为劈过的,将石头修剪地更适合人类坐着或者躺着,有的地方很适合欣赏海景,有的地方很适合欣赏岛景。 这地方给周述一种,曾经有人在此生活过的感觉。 第99章 丰年塔4:来聊天吧! 围着小岛转了一圈,只找到了人生活过的痕迹,没有找到人,周述想到了那未燃尽的三炷香。 一般想法是那三炷香是住在岛上的人点的,周述换了个方向,他想,既然那三炷香前没有供奉对象,那这三炷香会不会是敬的曾经在这座岛上生活的人? 怀着这样的想法,周述回到山洞,站在香炉前,他夹着指尖的火符从左向右依次点燃三支香。点到最后一支时,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儿,强迫他转向,火符灭了。最后一支香没能被点燃。 被握住手腕儿瞬间,感受到来人手掌上薄茧的位置,虎口和指节末端,周述就知道来人是谁了——烟冰砚。 昏暗的光影下,周述看见烟冰砚那张毫无特征的脸,那张脸带着微微的笑意看着他,就好像在看心爱的人一般柔软。 周述眨了一下眼睛,道: “为什么不让我点燃第三炷香?” 烟冰砚道:“点燃第三炷香,你会见到花秋,你想见他吗?” 周述没有回答“想”或“不想”,他收回手,烟冰砚没有阻碍他,所以他收的很顺利。 周述在想,他的猜测果然是对的啊,这地方和花秋有关系。 周述问道:“丰年塔和花秋什么关系?” 烟冰砚道:“这地方是花秋建的。” 周述问道:“花秋为什么建这样一个地方?” 烟冰砚道:“大概是无聊吧。” 周述:“……” 周述:“你知道丰年塔里的蜃珠在哪一层吗?” 烟冰砚道:“你找蜃珠做什么?” 周述道:“我准备了一个礼物送人,如今就还差蜃珠。” 烟冰砚道:“送谁?送我?” 周述白了烟冰砚一眼,道:“你做梦来的快一些。” 烟冰砚道:“拿了蜃珠就离开丰年塔?” 周述道:“离开不了,我跟林诺殷一起进来的,我还要找他。” 提到林诺殷,烟冰砚脸黑了,居然爆了一句脏话:“管他去死!” 周述被吓得一咯噔,平复下来,他推了烟冰砚一把,怒吼道:“你够了!你凭什么骂林诺殷?!” “你……”烟冰砚忽然欲言又止,周述盯着烟冰砚。烟冰砚最后摇了摇头,看着周述,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这么乖巧? 不对劲儿。 周述皱着眉头。 烟冰砚道:“没有不对劲儿,我确实说错话了,我希望林诺殷快快乐乐万寿无疆。” 周述怀疑道:“你会这么好心?” 烟冰砚笑道:“我真心的。” 还要靠烟冰砚拿蜃珠,即使心里还有气也要憋着,周述把话题摆回正轨,道:“你能带我去拿蜃珠吗?” 烟冰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周述道:“什么意思?” 烟冰砚道:“花秋的隔离屏障连我也不能硬闯,会被他发现。” 周述道:“那你怎么突然出现在我身边?难道你一直就在我身边?!” 烟冰砚抿了下嘴唇,露出点儿笑意,没有说话。 周述生气了。 好恨啊。 不过还好,烟冰砚没有对林诺殷出手。 烟冰砚道:“我说了,我希望林诺殷万寿无疆。” 周述白了他一眼。 烟冰砚伸出一只手,道:“不过我可以带你一层一层上去。” 周述思考了下,伸手打开烟冰砚的手,道:“可以啊,我们走吧。” 说完,周述转身就往山洞外走,他忽然被一只胳膊拦腰揽住,烟冰砚的声音响在耳边。 “既然不愿意牵手,那就只能冒犯了。” 嘴上说着冒犯,周述却听见烟冰砚话里的笑音。他忿忿不平地被人捞起,潜入了海里。 耳朵里传来烟冰砚的声音。 “这个地方是存放花秋记忆的地方,这一层放的是他出生的地方。” 周述眼睛缓缓睁大了,他听见了什么??? 这是花秋出生的地方??? 丰年塔是放花秋记忆的地方??? “我前面过了一个幻境,那是花秋放的什么?” 烟冰砚笑了一声,道:“那里放的是和花秋打赌后输给花秋一千年的幻妖王。” !!! “是幻境里的太阳?!” 烟冰砚道:“那是幻妖王住的地方吧。” 周述道:“花秋让他为难进丰年塔的人?” 烟冰砚摇了摇头,道:“幻妖周围自然生出幻境,幻妖王周围生成的幻境无疑非比寻常,那妖并非一定故意为难你。” 既然丰年塔是放花秋记忆的地方。 周述道:花秋为什么要让别人进来?” 烟冰砚道:“大概是无聊吧。” 周述:“……” 烟冰砚道:“你一层一层过丰年塔就知道我有没有说实话了,花秋就是一个无聊到干什么都正常的神经病。他不是经常给你种秋叶印?” 周述猛然想起——对啊,他肩膀上还有秋叶印!秋叶印可是有定位功能的!那岂不是说花秋知道…… 烟冰砚道:“他知道你在丰年塔里。” 周述现在心情有点儿复杂,花秋知道他在丰年塔里。不过还好,花秋只是对烟冰砚感兴趣,他只是花秋找烟冰砚的中介,他在丰年塔并不能吸引花秋出现。 烟冰砚带着他越潜越深。 周述道:“你带我去哪儿?” 奇怪了,这么久了,裹着他和烟冰砚的小气泡里的氧气竟然还够他们呼吸。 烟冰砚道:“去花秋诞生的地方。” 周述道:“这一层到下一层要找到花秋诞生的地方?怎么比其它层难那么多?” 烟冰砚道:“不是。花秋诞生的地方被花秋做成了转接点,从诞生地走快。” 周述点了点头,道:“那一般人想法就是点那三炷香,点了之后会见到花秋,那时候呢?” 烟冰砚道:“留下来陪花秋玩。” 周述道:“那为何从丰年塔里出来的人都没有提过花秋……” 周述忽然知道了,花秋挥挥手,那些人记忆就被消除了! 而且花秋的脸,根本记不住!花秋只要不自报家门,99.999%的人都识破不了他身份! 还没到。 周述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花秋的事情?” 烟冰砚道:“我研究过他。” 周述道:“为什么你要研究他?” 第100章 丰年塔5:贝壳 烟冰砚看向周述,笑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曾经被花秋扔进过丰年塔?” “……”周述张了张唇又合上了,开始了,烟冰砚开始讲他和烟冰砚之间的恩怨情仇了,周述恨自己手里没有一捧瓜子,他再次张开嘴,道:“怎么说?” 这个故事竟然从故事开章的时候讲起,在最初的最初,盛凌被仇家追杀倒在野外,遇上的第一个人不是周述,不是烟冰砚,而是花秋。 盛凌痛地睁开眼睛被身边无息的人吓地差点儿再次晕过去。 “你醒了?你打算怎么报恩?” 盛凌懵了很久,直到身边的人蹲在他旁边戳他的脸。 盛凌看过去,这人笑嘻嘻再次发问道:“你打算怎么报恩?” 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浅紫色的华裳,槿紫色的眼睛,雌雄莫辨的美丽容颜,若不是这人又戳了戳他的脸颊,道:“醒一醒啊。” 盛凌就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感受不到眼前人的修为,也许眼前这人只是个凡人。 但这样独绝的容颜,可能是凡人吗? 盛凌将手背在身后,悄悄调动灵力,捏出一个昏睡诀。 眼前之人保持着不变的微笑,道:“怎么样?确定我是修士了吗?” 盛凌恭敬地道:“冒犯了前辈,请问前辈说的报恩是什么意思?” “前辈就免了,我叫花秋,春花秋月的花秋。我帮你赶走了追杀你的几波人,不然……”花秋朝盛凌的伤口看了一眼,浅浅地笑着道:“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我救了你,你是不是该报答我?” “我……”花秋带来的消息过于重磅,盛凌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说不出以后半生相报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提供什么价值才能让眼前的人满意,他从眼前人眼中看见了看见新奇玩意儿迫不及待想要上手的兴奋感,他害怕,比面对数十名敌人时还要害怕,这种害怕迫使他只能思考最简单的问题,“我该称呼您什么?” “嗯……你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呢~我好好想想,你称呼我什么好呢?你喜欢什么样的称呼?目标怎么样?” “目、标?”盛凌奇迹般地知道花秋在说哪一个词。为何是目标? 仿佛知晓盛凌心中想法,花秋道: “你把我当做你未来需要战胜的目标,简单来说,我需要你成长起来,然后……和我打一架。” 盛凌大脑缓冲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花秋都说了什么。 在之后的人生中,盛凌日复一日被打到只剩一丝血,被治疗至满血,再被打至一丝血。 花秋说这就是“报恩”。 循环往复三年,盛凌受不了跑掉了。 盛凌在外七年以为自己终于摆脱花秋,花秋忽然毫无征兆出现了,他二话不说把盛凌抓走丢进了丰年塔里。 花秋当时说:“给你一年,给我出来,到时候我们再聊。” 盛凌不负众望用一年时间从丰年塔里出来了。 他从丰年塔里出来,就看见了花秋,恍惚间,他错觉花秋在这里等了一整年,直到他出来。 花秋说了一句话:“现在真正的游戏开始了,要扛住啊,你的命是我的,无论如何在再次见到我前,保护好你的这条命。” 自此之后,花秋再也没出现过。盛凌以为花秋在丰年塔出口说的那句话是恐吓,但很快他发现了,并不是,这个世界变化了,和他认识的不一样了。在他的认知中世界很危险,而现在的世界比他认知中的还要危险百倍。人和人之间勾心斗角背叛背离,人和人之间互相糟蹋,谁人为刀俎,谁人为鱼肉? 花秋那句—— “游戏开始了。” 响彻他的脑海。 一枚白色的巨大贝壳静静地躺在海底。 烟冰砚将周述放下了。 “还有呢?”故事听到一半,周述意犹未尽。 烟冰砚伸手拍了一下贝壳,贝壳缓缓打开了。 “剩下的故事没什么意思。” 周述道:“我想听。” 烟冰砚看着周述,浅浅笑道: “下次讲给你听。” 周述追问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烟冰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缓缓张开的贝壳。 周述拦着烟冰砚,嘟囔了一句:“难怪莫名地感觉你和花秋有点儿像,还以为强者多少有点儿千篇一律,原来有这么一段渊源。” 烟冰砚扯了一下嘴角,他貌似想轻轻地笑一下,只是他没扯出来。 周述问道:“你恨花秋吗?” 烟冰砚沉默。 等了一会儿,看烟冰砚没有回答的意思,周述换了个话题: “你还不是烟冰砚的时候……为什么要为难林诺殷?” 这个问题,周述看见烟冰砚张了张嘴,最后也没回答。 就在周述以为烟冰砚什么都不会再说了的时候,烟冰砚忽然道: “当年花秋若是遇上的不是盛凌,而是林诺殷,过程也不会改变。” 过程? “为何是过程?” 烟冰砚沉默。 周述道:“好吧,就知道你不会回答我。” 贝壳完全打开,露出里面柔软的芯。 周述道:“这地方就是花秋诞生的地方?” 烟冰砚道:“很惊讶?” “倒是没有,只是没想到花秋竟然不是人类修士。” 烟冰砚道:“他是天生的灵物,一出生便超越无数修士苦修百年。” “真羡慕啊。”周述回头问道:“我们要怎么做?” 烟冰砚道:“你躺进去。” 闻言,周述摸了摸贝壳柔软的芯,摸起来竟然不是肉质触感,而是柔软的如同婴儿被一般的触感。 周述慢慢地,一点点挪进贝壳里,整个过程中只有最后躺下蜷曲的时候,使被子粘到了鞋子。 烟冰砚快多了,周述只看见一个黑影一骨碌进来,贝壳被黑影带动关闭。 周述陡然很困。 他强行打起精神…… 第101章 丰年塔6:我受够了 润白的贝壳缓慢打开,蓝色海水紫色衣裳映入眼帘。几乎没有思考,出于本能,烟冰砚伸出双手去扳上方角质层,想要立刻合上贝壳,逃离现场。 一只手伸了进来,扣住角质层,迫使烟冰砚即使用尽全力,也无法再使角质层下移半毫米。 贝壳慢慢被扳开。 花秋那张漂亮非常的脸还是那么具有攻击性。 花秋手还放在上方的角质层上,他微微弯腰,注视着烟冰砚的眼睛,语气中夹杂着些许笑意,轻声地问道:“你怎么找到我这里的?” 花秋错开烟冰砚,去看烟冰砚身后的人。 烟冰砚紧抓周述的肩膀,想要从左边的缝隙逃出去,被花秋一把按住脸,按回贝壳内。 花秋的手沿着烟冰砚的脸部轮廓滑向下巴,握住下颚,迫使烟冰砚必须抬头和他对视。 这样的动作侵犯性极强,烟冰砚的眼神却平静无波,好像花秋仅仅是见他衣服上沾了点儿灰尘,体贴地帮他掸掉灰。 好无趣。 花秋松开烟冰砚,朝烟冰砚勾了勾手,道:“打一架?” 烟冰砚干脆道:“我打不过你。” 花秋却道:“只是现在。” 就是到今天,到这刻,烟冰砚也没弄清楚花秋为什么那么笃定,他可以做他的对手。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打过你,打平手也不可能。” 这说的是真话,有世界压制,他最多只能发挥九成实力,再多,肉体就会皲裂,再久,肉身和神魂都会泯灭。 花秋听了这话却不以为意,只以为烟冰砚口头认输了。为了摆脱他这个麻烦,恭维他而已。 花秋目光移动,落在烟冰砚身后的周述身上。 烟冰砚忽然伸手一抓,凭空抓出一条丝绸质地的紫色飘带,他一秒都没有犹豫朝花秋脖颈绕过去。 烟冰砚的话落至花秋耳边。 “收好你的飘带,别乱飘碰不该碰的人。” 花秋的飘带法器听话地围着花秋的脖颈在距离花秋脖颈半寸处停下。花秋抬起右手,食指绕了飘带两圈,就把飘带解下来了。 烟冰砚的攻击,一点儿效力都没有,语气恶狠狠,动起手来倒是轻飘飘的。 空荡荡的贝壳,空荡荡的海底。 只争取到一息的时间就又溜走了,还说没能力与他正经动手,骗谁呢? 为何会知道他的出生地,这个谜团没有解开。 很多年前就盼着三界生出这样一个灵物。 好不容易等来一个。 他不在意烟冰砚的感受。 也不会放过烟冰砚。 很好地是,烟冰砚有软肋,而那软肋肩头有他的秋叶印,他当初当着烟冰砚的面下的,本以为烟冰砚会生气和他动手,结果他的期望没有实现,烟冰砚很平静。 感受不到丰年塔中有秋叶印,花秋的神情终于有了点儿变化。 不是对秋叶印的存在毫不在意? 什么时候消除了周述的秋叶印? 可惜了,下一次见面不知是何时。 -- “醒醒。” 周述还是睡着了,睡的还很香,他好久没睡地这么香了。 刚刚睁开眼,一颗流转万千色彩的珠子映入眼帘。 周述猛然来了精神。 这就是他要找的的蜃珠! 周述脑海里陡然闪过一句话:他怎么认识蜃珠? 诶!不管了!先拿到蜃珠再说! 周述从烟冰砚的背上跳下去,端起高案上的精致锦盒,端详了蜃珠一秒,喜滋滋地盖上盒子,将盒子踹进乾坤袋里。 他这才有空问烟冰砚,道: “我怎么睡着了?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想见花秋?” 周述不知道为啥自己立马就能get到烟冰砚:“刚才碰上花秋了?” 烟冰砚“嗯”了一声。 周述沉默了一会儿,道: “蜃珠就谢谢你了,你能带我去最后一层吗?” 烟冰砚道:“我不带你去,你也不能去。” 周述道:“为什么?” “花秋会堵你。” 周述嘴唇微微哆嗦,道:“没关系,我和花秋没仇。” 烟冰砚道:“现在有了,你未经过花秋同意,躺了他的床,他正追杀你,我救了你,不感谢我?” 周述眼睛都瞪大了,他“啊”了一声,像是还没睡醒,傻里傻气。 突然间,周述如梦初醒抓住烟冰砚的肩膀就疯狂摇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烟冰砚:“我说……” “你别说了,让我静静。”周述忽然抱头蹲了下去。 烟冰砚想要安慰地拍一拍周述的肩膀,结果周述又忽然站起来,一头槌砸向他下巴,他捂着自己的下巴,周述“呜”了一声又蹲下去了,忽然间狭小地空间内响起哭声。 烟冰砚有点儿愣神,他看着抱头的周述,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哭了?” “没有。”是混着呜咽的声音。 “很疼吗?”烟冰砚地手伸向周述的脑袋,想要给周述治疗。周述却好像似有所感似地躲开了。 烟冰砚就收回手了。 周述依旧蹲着,他这次再说话就不呜咽了。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明明可以一层一层过,你却带我贪这个捷径,惊动了花秋,惹花秋记我为仇敌,让我没办法去最后一层接林诺殷。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烟冰砚轻轻地叹息,微微勾唇笑道: “我没什么好说的。” 周述问出了那句话:“你到底为什么仇视林诺殷?!他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他所行所做明明与你毫不相关!” 烟冰砚道:“相关,怎么不相关,可太相关了。” “哪里相关?”周述茫然,他真不知道,看小说的时候也没看出来。 “他所行所作全都是扎在我心上的刺,眼中钉肉中刺,只有拔掉血肉才能长好不是?” 周述抬头望着烟冰砚好一会儿,道:“……你——打什么谜语呢?” 车轱辘话绕来绕去,就是不愿意直接告诉他。都那么在意了,连和花秋的纠葛都说了些具体了,怎么一提起林诺殷,就像道士卜卦一样,说话云里雾里的,能不能干脆点儿?! “能不能干脆点儿?!” ——我受够了! “你真的想知道?” 第102章 丰年塔7:终 烟冰砚好像在说什么——说什么? 听不清楚……是听不清楚吗?有声音吗? 好安静啊——好安静好安静好安静好安静好安静好安静好安静好安静好安静好安静好安静好安静——“听得见吗?” 诡异的声音打破思绪,周述定睛撞上一双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听得见啊,怎么了?” 烟冰砚上嘴唇和下嘴唇碰了碰,像是有好多话要说,最后却只吐出三个字,还是语气弱丝丝的——“没什么。” 周述一头雾水。 怎么了? 要说什么? 为什么又不说了? 他头好像有点儿疼,还有点儿晕乎乎的,是睡久了的关系吗? 烟冰砚……算了,他也懒得多管闲事。 蜃珠已经拿到手,只要去最后一层接上林诺殷,这趟丰年塔之旅就算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周述看着烟冰砚,眉眼弯弯,嘴角也勾勾,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拜托道: “蜃珠就谢谢你了,你能带我去最后一层吗?” 烟冰砚看他的眼神还是那个复杂的眼神,有话就说嘛,这么看着他干什么,就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林诺殷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带你去,但你要做好准备面对花秋。” 听见“花秋”这个名字,周述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花秋就在最后一层吗?现在?” 在他所熟知的剧情里,林诺殷没有遇上花秋,所以花秋一定会在林诺殷到达最后一层前,离开丰年塔最后一层——问题是什么时候离开?如果他和烟冰砚去了,会不会导致花秋留下来……进而导致林诺殷碰上花秋! 想清楚这些,周述立马道:“那你带我出去吧。” “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去林诺殷会去的,丰年塔会把林诺殷随机传送到的地方啊! “去漠城。” 烟冰砚道:“好。” 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压城,空气潮湿的像人从中走过就会带的满身水一般。 一声雷声,光亮划破天空,照亮道路上匆匆的行人。 轰隆一声,倾盆大雨落下,噼里啪啦打在屋檐行人道路上。 “诶呀这雨说下就下,可够吓人的!” “谁说不是呢!” 茶楼突然满满当当,尽是没来得及回家又没有伞,被浇了一盆的过路人。 周述站在屋檐下,望着稀里哗啦的雨水,他向雨丝露出手心,雨丝毫不留情击打手心,不过一秒,他的手上全是水,周述收回手,甩了甩手上的雨水。 林诺殷怎么还没出来? 这雨下的不正常,好像谁发怒了一样。 那天烟冰砚把他送到漠城就走了,他还记得烟冰砚当时看他的眼神,那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周述尝试着解读了一下还没读到什么就尝到了一口苦水,又苦又涩。 算了,总归是和他没什么关系的。 烟冰砚的事儿能和他有多大的关系呢? 烟冰砚走之前还说他帮忙把他肩膀上的秋叶印去除了,还说让他以后见到花秋绕道走。 拜托,那是他想绕道,他就能绕道吗? 他和花秋的关系,不就是花秋是刀,他是鱼、是肉?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拉进了茶楼里,周述回头看,是一位大叔。 “你这年轻人,衣裳都被雨打了一层泥点子,还发什么呆啊?” 周述低头,发现自己衣服下摆一排深深浅浅的,灰色小圆点。 周述连忙拱手道谢道:“多谢大哥,我确实走神了。这雨可真大啊,好久没见这么大的雨了。” 大叔道:“小哥,你这口音不像本地人啊,你是外地的吧?你们哪儿也不常下雨?” 周述“哈哈”笑道:“是啊。” 大叔又道:“我们这地方水金贵,这茶楼没两个钱是不敢进,我看小哥你在这儿两天了,是在等什么人?” 周述道:“是啊,等我同门。” 第103章 出门坐船 倾盆的雨连着下了一个月,干旱的漠城亘古未有地发生了涝灾。 雨水积了两米有余,整个城的房子淹掉了大半,人们出门的交通工具变成了船。比如周述要是想要出门,他只需要穿上雨靴下到二楼,随即打开一扇窗户,对着靠在道路边的船上的船夫喊句:“师傅,走不?” 船夫师傅就会把船划到窗户边,接上周述。 据说城主正在增派人手疏通水道,排积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两米深的水排出去。 难不成漠城是个盆地?不然怎么能积这么深的水?都能淹死人了。 周述靠在窗户边欣赏自己准备送给纪时的礼物——一把珠光白的玉扇,也是拥有蜃珠功能的昆仑扇。 还没想好给这把扇子取什么名字。叫什么名字好呢? 正取着名字的周述,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呈大字型站在船上,仔细看那还是一个姑娘。船比较小,会左右晃动,姑娘那么站大概是为了保持平衡,他看出来了,姑娘绷着神情很努力地在保持平衡。 在这艘自由流动,自行摆动的小船后还有一个正在游泳的男子。这位男子的发簪是玉的,看来是位公子。这位公子游的很不好,划拉好几下才往前突了一点儿,但他很努力地往小船方向游。 姑娘一直都有声音,那种哭泣的呜呜声。 “纪玉林呜呜呜,你快一点儿呜呜呜呜,娘亲呜呜呜呜!救命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纪玉林呜呜呜呜呜呜…………” 周述啪地一声合上扇子,趴在窗户边儿看这俩活宝。 脑海里响起机械启动声。 【宿主,我刚才摇了一个任务球,你要不要打开看看?】 周述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篮球大的球挡住他的视线,周述放下扇子在桌子上,把任务球抱在怀里。 那小船还在飘,那姑娘还在呜,那公子还在游。 【你怎么突然给我摇任务球?你看不得我清闲?】 【怎么会呢?这不是给另一个宿主摇球,就,想起宿主最近刚好比较有时间,就也给宿主摇了球,宿主,您打开看看。】 周述拍了拍任务球,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 7040这次不知为何乖巧地很,并没有催促周述打开任务球。 可能是因为这个任务球真就是顺带抽的吧。 而随机任务和林诺殷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当然接林诺殷更加重要。 为了任务,错过林诺殷,那就亏大了。 姑娘为了躲避横倒的竹竿,左脚一用力,整个船船头方向偏了,躲过横倒的竹竿。但偏了之后,船身平衡被打破,船歪歪扭扭地冲向墙,啪地撞上墙。姑娘上半身顽强地扒了墙两秒,嘴里的骂声还没骂出口,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周述把任务球塞进乾坤袋里,把昆仑扇幻境加强版放进乾坤袋里。 并不需要他出手,在小公子的不懈努力之下,小公子游到姑娘身边,救到了姑娘,拖着姑娘到房顶,拍姑娘的背,让姑娘吐水。 周述从乾坤袋里拿出任务球,掰开任务球。 【任务内容:使漠城的青鸟使厌恶林诺殷。 任务执行者:周述 任务奖励:coin 任务完成时限:720h】 在《踏平》中,青鸟使是皇帝的耳目,替皇帝巡查各地。 时间还挺长720个小时,不着急。 “纪玉林呜呜呜呜呜,我要告诉我娘亲呜呜呜呜呜呜你欺负我呜呜呜呜呜呜……” 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比在船上哭的厉害多了。 想是终于安全了一点儿,没过多久小姑娘居然浑身湿淋淋地就那么靠着小公子睡着了。 也可能是终于懈劲儿,猛然,哭晕过去了。 第104章 酒席 红色的灯笼挂在院子中迁移的绳子挂了一排又一排,暖黄的灯光透过红色的灯笼纸映地夜晚红彤彤的。 周述坐在最后一等席位上双手端着酒盏,浅浅地尝酒味。 这席面,是城主为庆祝积水排出城,也为迎接青鸟使开办的,周述不请自来。 “纪玉林,你等等我!姐姐让你照顾我的!” 一段儿深色绸料从他视野中晃过去。 周述闻声抬头,看见了盛装打扮的小姑娘,他往前看,前面是那位叫纪玉林的小公子。 没想到又遇到到了那天的两个倒霉蛋。 “啊呀!” 还好周述眼疾腿快手快,忽然站起,右手端着茶盏伸远,左手推向小姑娘的肩膀帮小姑娘立住了身形,可小姑娘站不住了。 眼泪珠子像不要钱似的,一颗接一颗从眼眶里滚出来。 “谢谢公子,我脚崴了,好痛,公子能扶我坐下吗?” 周述只好放下尝了半天才下去三分之一酒水的酒盏,扶着小姑娘让小姑娘坐在席位旁。 那叫纪玉林的小公子已经走远,周述和小姑娘大眼瞪小眼,最后小姑娘用手帕抹干净自己脸上的泪,先开口道:“请问公子的姓名,我姓华名豆蔻,是严阳侯府的二女儿。” 周述拱手作揖道:“原来是华小姐,失敬失敬,我家官职品阶低,不值得华小姐劳累记住。” 温玉一样的气质,如画一般的眉目,好特别的人。 华豆蔻轻微抿了一下嘴,长而挺翘的睫毛扑闪扑闪,水汪汪地看着周述,道:“那我要如何称呼你?如何报答你?” 周述道:“我姓周名述,叙述的述。我只是顺手扶了您一把,怎么能谈上要您报答呢?” 阴影笼罩过来,暖色火焰光变成红光。 灯笼下,黑色与红色光影交织中,纪玉林站在那里。 “豆蔻,你怎么在这儿?”——颇为生气的语气。 华豆蔻忽然委屈哭了,一边儿抹泪一边儿哽咽:“我要告诉我娘亲,你欺负我……” “我哪里又欺负你了!不是你自己坐下来跟别人说话,都不和我说一声,害我还以为你出事儿了急忙回来找你!” “你胡说,明明是你想甩掉我,我为了追你脚都崴了!要不是周公子,我就摔地上了!” “你脚崴了?” 纪玉林的语气忽然温柔下来,他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华豆蔻的脚踝,华豆蔻痛呼一声。 纪玉林很自然地揽过华豆蔻,拦腰把华豆蔻抱了起来。华豆蔻很自然地抱住纪玉林的脖子。 这两个小孩看起来年纪至多不过十五六岁,已经到了男女大防的年纪。本来举止有度,却在大庭广众下如此自然如此亲密,难道是对已经广告天下的未婚夫妻? 纪玉林对周述道了声谢,就抱着华豆蔻走了。 周述端起他的酒盏又慢慢尝起来,他看向纪玉林的背影。 华豆蔻是因为他出手才看见他。 纪玉林竟然能靠自己勘破他的术法找过来。 虽然他只使了个小把戏。 但纪玉林这小孩,不简单。 说来这人和纪时一样,姓纪呢,不知道是否和纪时沾亲带故。 第105章 绑架青鸟使 【7040你说我去折磨青鸟使,让青鸟使讨厌我,等之后林诺殷来了,青鸟使看见林诺殷和我一道,他会不会就讨厌林诺殷,任务就这样完成了?】 【宿主,也有可能青鸟使会畏惧您,从而畏惧主角林诺殷。】 【……不管了,先试试吧,万一成功呢?你说是吧?】 【是倒是,但宿主,您要不要想一想失败了怎么办?】 【失败了就用道具抹掉青鸟使的记忆。】 【宿主,只剩下副作用很大的消除记忆道具。】 【没关系,反正不是给我用。】 【万一青鸟使成傻子了怎么办?】 【那就更好了,傻子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们只知道谁抢了他东西,就讨厌谁。】 想定,周述放下酒盏,这酒真辣啊。 青鸟使到漠城的第二天,城主忙的团团转,无它,青鸟使身边的修士报,青鸟使丢了!十天内找不到青鸟使,他们就要回京都报告给皇帝。 青鸟使丢了,护卫青鸟使的修士都难逃干系,他们虽然要回去汇报,但带着青鸟使丢了的消息回去,想想也知道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和城主一时半会说不上谁更着急。 悠闲的大概只有周述了,周述趴在窗户边儿看满街的士兵巡街,看到处飘的画像,他抓住一张飘到窗户边儿的画像。 拿着画像和被绑在凳子上的人的脸做对比——画的起码有八九分像。 这么多人找青鸟使,而青鸟使本人晕着,被他五花大绑绑在凳子上。 论一个人无聊的时候会对想让对方讨厌自己的人做什么? 周述一手端着调色盘,一手拿着毛笔在青鸟使脸上画了一个黑色的“x”,这个x很是对称,在青鸟使脸上颇具有美感。这可能是青鸟使的脸长得太好,普通的符号不足以对她的美貌构成威胁。 周述沾了点儿橙色颜料涂抹在青鸟使的右眼皮上,换到左眼皮,周述将颜料换成了蓝色,点了蓝色涂在青鸟使的左眼皮上。 周述望着青鸟使的眉心,又看了看调色盘上正红色的颜料,他使用毛笔点了点正红色颜料,点在青鸟使眉心,思索着,画了一个大雁符号。 毛笔刚点下,“画布”长而直的睫毛颤了颤。 青鸟使睁开了眼睛,周述拿着画笔的手僵硬到青鸟使道:“你在做什么?” 周述才突然把手拿开。 他把调色盘和画笔都收进空间,走到镜子旁,端着圆圆的铜镜到青鸟使面前,给青鸟使看她自己现在这副尊容。 青鸟使长长地呼吸了一口,差点儿一口气哽在胸口,突然死掉。 她想给周述血的教训,但她被绑着。 于是青鸟使阴沉沉地道: “你知道你绑架的是谁吗?” “你想怎么死?” 周述道:“我当然知道自己绑架的是谁,我也不想死。” 青鸟使道:“不想死你还不快把我放开?看在你识趣的份儿上,我还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周述道:“你这话说的奇怪,我要是会放了你,我干什么费那么大劲儿把你绑来。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挣脱开,大话谁不会说?” 周述笑着道:“你要是自己能挣脱开逃跑,才算你厉害,到时候我再担心我这条狗命也不迟。” 青鸟使觉得眼前人虽然模样好,但是个傻子。 “我今天之内必定被找到,你到时就惨了。” 周述觉得青鸟使是个傻子。 “你觉得我会让你活过今日?” 青鸟使嗤笑道:“你可以试试。看是你先杀死我,还是我先被找到。” 第106章 啊这 周述没理青鸟使,他怎么可能杀青鸟使?不过吓吓青鸟使而已。 见周述没动作,青鸟使滔滔不绝,企图激将刺激周述,让周述对她动手。让周述明白,他动不了她分毫,如果不乖乖放开她,他就死路一条。 周述懒得听。 啪。 青鸟使嘴上多了一张禁言符。 世界安静了。 睡了三个小时周述就醒了,他醒过来看青鸟使,青鸟使脑袋垂着,是睡着的样子。 看着青鸟使脸上滑稽的样子,周述忍不住笑了,仅仅一点儿轻微的小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人,青鸟使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向周述。 周述觉得有趣,自己一个人也是无聊地很,于是道:“还未请教您的姓名。” 青鸟使默不作声瞪着周述。 周述仿若才发现请青鸟使嘴上还贴着符纸,视线从符纸移向青鸟使的眼眸,笑道:“哦,忘记了您并不能说话,因为您说话太吵人休息了,不过我现在不休息了。” 周述从床上走下,走到青鸟使前面,摘下符纸。 “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说话真难听啊。” “你也配让我说好听的话!” “那交换一下吧,我叫周述,你叫什么?” “你也配……”青鸟使的眼神忽然变了,闭上嘴,缄口不言了。 “怎么,您听说过我?” “没听说过,不认识。”明显的谎话。 哦呦,难道是曾经认识的人,这张脸看着不像啊。 他糊涂了,青鸟使并不是修士,怎么可能是认识他的人,凡人活不了那么久。 “那么敢问青鸟使,您叫什么名字呢?” “你不用知道。” 呦,改口了,不再“你也配了? 他有点儿好奇了,要不要调出系统扫一扫眼前人? npc消耗的积分很少。 【7040,扫一下我眼前这位。】 【宿主,这位是您的旧识。】 周述轻轻地“啊”了一声,【你没弄错吧?】 周述话音还没落,一张资料卡蹦了出来。 周述看着“严悦”两个字,眼睛都睁大几分,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严悦”? 严悦不是个男的吗? 不是,怎么回事儿,他不在的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7040你没查错吗?】 【不会错的。】 周述再看向眼前这张被他涂鸦了的脸,不由得视线移到胸口,难道严悦男扮女装?那声音怎么回事?灵力波动呢?严悦可是个修士啊,怎么没有灵力波动? “你个下流胚子,你在看什么?!” 周述被劈头盖脸地骂了,移开目光,不知道看哪儿,他走向窗户,看向窗外,大脑还在缓冲中。 从体型来看,是个婀娜的女子啊,从声音看也是,怎么回事儿? 【宿主,您看资料卡啊,资料卡显示角色严悦是女子。】 周述大脑继续缓冲,缓冲了好一会儿,他说服了自己,当年严悦太小,又是修士外貌上看起来就更小了,这孩子长得又好,男女莫辨,也不是没可能是个姑娘。 周述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严悦当年就是个女孩子,然后他又陷入严悦为什么没有灵力波动,被什么法宝盖住了? 肯定不是。 他连定身符都没用,只是用麻绳捆了几十道。 修士挣一挣就开了。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周述的好奇心快爆炸了。 然后周述又陷入—— 这个顺手而为的任务还能完成吗? 本来严悦就讨厌他,这么多年就算已经不讨厌他了,现在肯定又讨厌他了。 严悦不知道认不认识林诺殷…… 周述回头,严悦猛然看过来,不再是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而是一副觉得周述很晦气的模样。 这神情…… 果然是严悦啊。 难为严悦居然还记得他,一听到他的名字马上就反应过来。 第107章 吊死鬼 第107章 :吊死鬼 上一个时刻还在窗户格中满面愁容的“周述”,下一个时刻忽地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周述”从未出现过,仿佛这一切都是严悦的错觉。 要不是几十圈麻绳绑地她动弹不得,严悦真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她眉目沉沉,脑袋里一团乱麻,比起自己被绑,“周述”这个名字更让她觉得遇上大事儿了。 谁不知道周述是那位异军突起的纪时大人奉为南川领主的人? “……” 周述的脸她早就忘了,若不是“周述”是南川首领,她连周述这个人都会忘的一干二净,更别说“周述”这个名字。 那是周述吗? 周述失踪了那么久,一出现就绑架她? 若那贼真是周述……严悦背部沁出一层又一层冷汗。 橙红色的云朵占据了半壁窗格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严悦望过去。 一人站在门口。 来人华发披肩,衣着素华,面若冠玉,是一位皎若明月的女子。 女子周身有灵力波动,是一位修士。 响起了一点若春风拂面的笑声,女子说道: “悦儿,你让我好找。” “棉茵,你快把我放开,我手脚都麻了,你来的太慢了。” “叫我姐姐,我给你解开。” 严悦脑袋朝窗户方向撇去,翻出一个白眼,“姐姐。” 麻绳陡然散开,掉落堆积在椅子周围,说是手脚都麻了,但元婴后期的身体怎么可能会麻的动弹不得? 严悦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儿和手臂,坐在凳子上做了一套拉伸,又揉了揉脚腕儿,才缓慢地站起来。 “棉茵,查到绑架的修士是谁了吗?” 陆棉茵摇了摇头,唉声叹气道:“没有。” 严悦咬了咬后槽牙,目光凌厉,道:“我来查吧,我一定把他查的清清楚楚。” 绑架青鸟使是小事儿,冒充周述可是大事儿。 是夜。 梧桐树下的一双脚随风来回轻晃,男子的脑袋被套进绳索里,挂在树枝上,那双充血的眼睛睁着,直愣愣地瞪着卧房方向—— “啊——” 华豆蔻猛然坐起,她紧紧抓着身上的被子,闭住嘴巴后,将头埋进被褥里哭,把冷汗和眼泪都抹进被子里。 “漠城城主和严阳侯求见青鸟使。” 查了半月有余,抓她的贼人的影子严悦都没摸到,她哪儿有心情见外人。 “回绝他们。” “慢着。”陆棉茵对门外修士说道。 修士弯了下腰,退到一旁候着。 “这都第二次了,城主和严阳侯多半有要事,还是要见一见。”陆棉茵劝道。 严悦这才对门外修士道: “让他们去待客厅等我一盏茶的时间,我收拾一下就去。” 修士:“是。” 严悦站起来,她穿的随便仅披着一袭月白色绸衣,头发也披散着,她张开手臂,道:“棉茵。” 无需多言,陆棉茵双手捧着一叠衣服,白光一过,严悦身穿浅棕色华衣,衣带齐整,长发也挽成了个少女发髻。 候客厅。 寒暄了两句,严阳侯开始说正事儿道: “回禀青鸟使……” 五天前严阳侯府中出了一桩命案,一男子吊死在侯府二小姐院子中的梧桐树下,二小姐晚上二更发现时,人已经凉了,那尸体睁着眼睛盯着二小姐的卧房,二小姐出门便与之对视,当晚受了严重惊吓,之后便得了失魂症,一直觉得身边有鬼。 严阳侯请了大夫,请了驱鬼道士,但都不顶用。 最近二小姐倒是不白日里哭黑夜里哭,但二小姐开始对着空气说话了! “虽不敢说是真的鬼,但也抓不住装神弄鬼之人。”严阳侯颤颤巍巍地说,“还请您派遣两位高阶修士随我去府上看一看,是人是鬼,不能再由着它这般撒野了。” 鬼? 这世界上除去箓修唤出来的满身黑烟的鬼,哪儿还有鬼? “我随你去看一趟。” “这可使不得!”漠城城主和严阳侯同时出声。 青鸟使之所以身边高阶修士多,是因为青鸟使是凡人啊! 青鸟使前不久刚出过事儿,吓地他们魂飞魄散,可不敢再让这位祖宗出任何事儿! 严悦拍桌面,啪地一声响完,事儿也拍板结束。 “此事就这样定了,现在就去,烦请严阳侯带路。” 祖宗出门,那不待小心伺候? 护卫青鸟使的修士,城主指使不动,便明里暗里提到青鸟使身边的修士少了,不够排场。实际是排场不排场的无所谓,修士少了,青鸟使不安全! 奈何青鸟使像是聋了一样,就只带了一位修士出门!城主实在害怕青鸟使出事儿,放下事务,带上两个金丹修士,跟了过去。 早知如此,他就再派两名金丹修士给严阳侯,糊弄糊弄得了,真后悔带严阳侯见青鸟使。 这青鸟使脸蛋青,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就知道看热闹,连人都不多带,还听不懂人话。 距离二小姐的院子还有数十步,都能感觉到来自院子的阴冷,严悦搓了搓手。 城主从侍卫那儿接过一个手炉递给严悦:“青鸟使,您身体重要。” 阴风用暖炉可挡不住。 凡人灵感太低,需要一日一日地沁入,才能感受到阴物。换言之,阴物想要害凡人可比害修士容易多了。凡人几乎感知不到它们,等感知到五脏六腑都被入侵,基本跟废了区别不大。 “青鸟使,您是凡人,还是不要进去,小女的院子真的有鬼。” 严悦的袖子突然被抓住,回头,就看见严阳侯那张脸,满是慌张和请求。 “青鸟使,让修士进去,我们在外等吧。” 说着严阳侯就看向一旁的女子。 跟着严悦的只有陆棉茵。 陆棉茵道了一句:“我过去了。”就走了。 陆棉茵刚走,严悦就把严阳侯敲晕了,将自己袖子扯出来,把严阳侯丢给漠城城主。 漠城城主下意识接过严阳侯,等他反应过来,青鸟使已经踏进二小姐的院子。 城主扭头对身后一名修士道:“你进院子里去,跟紧青鸟使,保护好青鸟使。” “是。” 严悦追上陆棉茵。 陆棉茵并不意外,好像早就料到。 严悦一边走一边用目光扫院子。 扫了一圈,严悦嗤了一声,皱眉道:“这院子竟然比外面还干净些。” 第108章 惊慌未定的二小姐 第108章 :惊慌未定的二小姐 咚、咚、咚。 “华二小姐,我等听闻二小姐近日身体有恙,特来看望。” 咚、咚、咚。 “二小姐,我等听闻您近日身体有恙,特来看望。”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陆棉茵用神识扫视房间。 华二小姐在房间里。 她穿的整整齐齐,坐在床边儿,微微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凝重又惊慌,就好像被挡在门外的不是来看望自己的客人,而是要进来囫囵吞了自己的恶鬼。 既然华二小姐穿戴整齐,那就不存在推门而入出礼节上的岔子了。 陆棉茵伸手推门,不出所料,门自内被插上门栓了。 “华二小姐,您在吗?” 陆棉茵的语气忽然焦急,她大声道: “二小姐是不是晕倒了?我们破门而入吧?!” 听到这句话,华豆蔻身体忽然僵直,噌地一下从坐在床边滑到站在地上。 “不、不……” 华豆蔻手伸向门的方向,想要大声说“不要破门!”,但她顿了一下,咽回去这句话,想要改成“我没事儿,你们不用担心”。 然而外面的客人没给她这个机会,门被一脚踹开了! 门板倒在地上,差点儿惊掉华豆蔻的下巴。 从门外走进来一位仙女姐姐,华豆蔻见过,在不久前的宴席上,城主介绍过,这位是本次来巡查的青鸟使。 严悦一走进房间就见二小姐呆了似地盯着自己看,接着二小姐恍若忽然回过神,猛然看向右后方,然后又僵住了,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僵硬着脖颈,慢慢转回来。 二小姐右后方那处,除了空气就是空气,没别的东西。 还是说她眼拙,看不出来。 严悦心里打鼓。 严悦与二小姐对视两秒。 “啊——!” 二小姐响起突兀的一声尖叫,扭头蹬掉鞋子,连滚带爬躲进被子里。 严悦:“……” 陆棉茵笑了,附在严悦耳边道:“比起鬼,小姑娘貌似更怕你。” 严悦:“……” 床上鼓起的被子大包抖的很厉害,这足以说明里面的人有多害怕外面的人。 “二小姐?” 陆棉茵缓步走向床边。 “不要过来!” 脚步声没有停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要过来啊!” 华豆蔻突然发作,被子被掀翻在地,她站在床上,眼睛红红地瞪着来人。 可与陆棉茵对上视线后,她突然整个人抖如筛糠,砰地跪坐在床上,一路蹭到墙角,紧靠着墙蜷缩着,用两臂抱住自己的双腿。 陆棉茵观察着华豆蔻的反应,尝试着再踏出—— “出去啊!你们都出去!离开我的房间!给我出去!” 软枕被华豆蔻扔下床,掉在被子上。 陆棉茵只好收回还未踏出一步的脚。 她站在原地,以十分温柔的语气问道:“二小姐,您在害怕什么?是否可以和我说一说?” “不要,我没有害怕的,我讨厌你们。你们都出去!我不需要你们!” 华豆蔻情绪太激烈。 若是还能使法术,严悦早就捏眠术让华豆蔻安静了。 严悦一言不发转身走出房间。 奉命保护严悦的修士紧随其后。 陆棉茵最后一个出房间。 听见院门关闭的声音,华豆蔻连鞋都顾不得穿,连忙下地,她走到门边儿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门,秀气的细眉拧成一团。 贼头贼头探出门框,确定院子内除了她以外,再没有人,华豆蔻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敢缓缓下落。 “你穿鞋啊。” 男声幽怨又突兀地出现,华豆蔻却一点儿都没被吓到,她朝身后一方瞪去,那里并没有人。 在华豆蔻的眼瞳中,倒映着一个面色苍白五官俊朗的少年——她家养给她的童养夫,纪玉林。 都不知道修士走远了没有,这时候和她说话,找死啊! 看见纪玉林脖子上的红痕,想到纪玉林凄惨的死状,华豆蔻的眼睛又不争气地蓄满了水,水珠从眼眶里滚出来,引地鬼魂无视警告,又说了一句话。 “你别哭了,眼睛肿的像包子丑死了。” “你……” 华豆蔻紧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没说出“你才丑”。 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将脸上的泪水抹进袖子里,抬起脸瞪了纪玉林一眼,便又扭头回去,紧紧盯住院门。 竖起来耳朵听声音。 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华豆蔻立马心提起来,差点又慌得找不到北。 纪玉林又在唠叨她。 真是怕了纪玉林。 华豆蔻走到床边将橘色绣鞋穿上了。 “嫣儿。” 听见房间外严阳侯担心的声音。 华豆蔻心跳漏了一拍,她一脚蹬掉左脚穿好的鞋子,捡起地上的被子往身上一扑,只露出个脑袋。 看着床帐子,华豆蔻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左右手一起上阵,扯开绑住床帐的绳结。 “嫣儿,是爹爹,不要怕,嫣儿,这门……” 脚步越来越近。 “爹爹!” 脚步戛然而止。 “嫣儿?” “爹爹,我没事儿,我只是有些累了,想要休息。” 华豆蔻的语气很累,因此,她的话听起来像真的: “爹爹,我真的没事儿了,请您不要担心,女儿不是中邪,女儿身边没有邪祟,也没有坏人。女儿只是吓着了,今日缓过来了。爹爹,女儿想要休息。” 华豆蔻都这样说了,即使依旧担心自家女儿,严阳侯也只好撤掉委托,千恩万谢地请青鸟使离开侯府。 路上。 严悦道:“棉茵,在你看来,侯府这场鬼事儿,根结在哪儿?” 陆棉茵道:“那具男尸。” 严悦道:“想到一起去了。” 陆棉茵道: “严阳侯反复说死者是府里的小厮,担心死状污秽了你的眼,而拒绝我们查看尸体……” 陆棉茵话头转弯道:“你还要接着查吗?” 严悦道:“那当然,来都来了,不查完那多无聊?” 说完,严悦微微叹气道:“若是随行的有符修就好了,一张符便能找到死者,下次出门带个符修吧。” 陆棉茵笑道:“你当符修是到处都有的?” 严悦脑海里浮现周述,周述还是上次绑她那人的脸。 她记得周述就是符修。 可周述绑她没用符,是怕暴露身份? 不会。 若是怕暴露身份,不会透露姓名。 严悦眼中透出精光。 看来,绑她那家伙,一定是假的了。 第109章 荒野孤坟 严阳侯府的厨房。 做菜的做菜,备菜的备菜,各自为阵,井然有序。 一位正在洗白萝卜的大娘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 “再过几个月二小姐就及笄了,纪少爷却没了。” 另一位洗菠菜的大娘道: “快别说了,侯爷不准我们在府里提起那位,免得再吓到二小姐。” 正在洗土豆的大娘道: “哪里会吓到二小姐?你们那天不在后院没能看见,二小姐趴在纪少爷身上哭的有多伤心,最后能把纪少爷的尸首搬走还是因为二小姐伤心过度,直接哭晕倒在纪少爷身上。” 想到场景,几个大娘不禁潸然泪下。 其中一个大娘悄悄嘀咕道:“也不知道纪少爷埋在哪里,好想去看看纪少爷,纪少爷那么好的人,怎么就这么没了,杀千刀的。” 嘀咕声被另一个大娘听见,大娘的动作顿了一下后,继续默不作声地挖南瓜的瓤。 这一举动被隐身进来探消息的陆棉茵看见了。 烈烈阳光渐渐温和,太阳朝着西方下落。 因华豆蔻不愿意让人陪着,连自己的亲姐姐也不见,华父只能多派些人手守在华豆蔻的院子外。 这并不能难倒从小调皮捣蛋的华豆蔻。 她和纪玉林从小就爱出府玩,但家里规定了他们一月内可离家地次数,有次数的时候,会出现没人手陪他们而被驳回请求的情况,没次数了根本出不去!忽然,一天,两个捣蛋鬼发现了一个狗洞,他俩一刻没有犹豫钻过狗洞就溜出去了。 从小到大爹娘补狗洞,他俩挖狗洞,像打躲避战一般。 现在就剩下最隐秘的这一个了。 华豆蔻打开木柜,把木柜里的被褥衣服通通扔到床上,木柜内部下面是可以抽拉的木板,华豆蔻把木板抽出来,钻进长方形的洞里。 这是多年斗智斗勇,最后在房间里挖的密道。 当初挖这个密道是因为在外挖的都被一网打尽了,房间里挖洞隐秘性高。 虽然有点儿不安全,外面的人一旦发现了外面“洞”,一路爬进来,直接就进了华豆蔻的闺房。 原来有纪玉林保护她,她不怕。 纪玉林去世后,为了安全,该封了这个密道。 还没来得及封。 还好还没来得及封。 “回去吧,豆蔻,我们回去吧。” 纪玉林飘在一旁,劝华豆蔻回到房间,找下人堵上这一个地道。 华豆蔻听地耳朵想闭住,就回道:“纪玉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样烦?” 纪玉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和华豆蔻对过记忆后,发现他失去了死前三天的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他已经死了,他害怕华豆蔻查下去也会遭毒手。 他活着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华豆蔻这么有韧性? 傍晚的山坡风大,风吹过树叶发出唆唆的杂声,盖住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城里居然还有山区?难为他们把人埋在这儿。”一女子道。 另一女子仿佛不是话多的性子,并未说话。 他们跟着一个老妇,一路爬坡看见了一坟包。 坟上的土露着刚翻出空气不久的色泽。 老妇把带来的东西从筐子里一一拿出来,一边拿一边道:“纪少爷,今日厨房做了您爱吃的枣花膏饼,奴婢偷偷拿了几块带给您,您不会生气吧,还有这……” 老妇人原来是纪玉林的奶妈妈,提起纪玉林,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奶妈妈待了两三盏茶的时间,收拾收拾下山去了。 还未等奶妈妈走远,坟包不远处的杂草灌木中便传出窸窸窣窣挣扎乱动的声音。 严悦和陆棉茵便没急着现身,等了等。 从杂草灌木丛里缓缓爬出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 少女的发髻歪歪扭扭,衣裙脏兮兮有些地方还破了。 少女用袖子擦脸上的土,结果越擦越脏,变成一只花猫。 “是严阳侯府的二小姐。”陆棉茵一边传音,一边观察严悦的神色。 严悦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表情毫无变化。 华豆蔻一边拍裙子上的土,一边拍手掌上的土,一边儿朝坟堆走,嘴里还一边嘀咕着:“怎么办啊?” 她看了看坟包,又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泥土还有擦伤的两只手,和手上拿着的木勺,绝望地叹息道: “这要挖到什么时候啊。” 在华豆蔻前方空中盘腿坐着的纪玉林,道: [豆蔻,回去吧。就算你能挖出棺材,也没办法用你吃饭的木勺撬开棺材。] 华豆蔻撇了撇嘴,道: “纪玉林是你教我的凡事都要先试一试,不要还没试就认输……而且,你为什么不夸我聪明,我能想到用勺子当工具诶?” 远处的严悦看着殷桃小口直径大的勺子,唇角抽动了下。 坟边,华豆蔻已经开始踩在坟包边上,一勺一勺地掘土扔到一旁。 陆棉茵悄悄问严悦道:“要不要帮小姑娘?我们帮她挖坟开棺,既方便她,也方便我们。我们好早早探查后离去。” 严悦没说帮与不帮,而是抬起眼皮,道: “你捏眠术让她睡一会儿。” 若只是让华豆蔻睡着。 他们查完尸体后,必定将坟包恢复原样,华豆蔻醒了,便会继续挖坟。这是不帮。 华豆蔻软趴趴地倒在坟边。 林子中掀起一股冰凉的风。 一名长身玉立的修士忽然出现在坟前,朝空中贴上一张符,阴风停下了。 看清来人的侧脸。 严悦二话不说,跨出去,差点儿走出陆棉茵的隐身范围,被陆棉茵拽回去了。 “怎么了?” 严悦想自己真是气糊涂了,差点儿去送人质,她指着坟前的修士道: “那就是绑架我的人,抓住他,你不是想去鬼界?抓住他,他就是你的机会。” 陆棉茵并没有变得高兴,只是道:“你在这儿别动,那是化神修士。” 严悦陡然镇定下来,神情都呆滞了。 陆棉茵也才刚化神初期而已。 从草丛里走出另一个修士,两人在说话,她们听不清楚。 忽然两人目光直直射过来,另一修士顺着化神修士指的方向掷了块石头过来。 严悦轻轻松松就躲过去了,她眉头皱了起来。 发现她们了。 拿普通石头扔她们? 这般折辱她们。 【叮】 【恭喜!恭喜!】 【“使漠城的青鸟使厌恶林诺殷。”任务已完成。】 【积分奖励已发送至账户。】 【执行者有任何疑问,欢迎在24小时内致电进行上诉,投诉管理系统将实时为您解答疑惑或进行申查。】 oh yeah! 第110章 符封棺 周述:oh yeah! “纪玉林的坟未立墓碑,别说远看,近看也是无名坟一个,下葬地有够敷衍。”周述瞟了一眼坟包想道。 石头落地滚进草灌之后,未等人发一语,陆棉茵自觉撤去法术。 四人对立。 一方:化神中期、元婴后期。 一方:化神前期、凡人???。 战力估算结束后—— 陆棉茵脑海里只剩下“以和为贵”四个字。 她看化神期修士扶着华豆蔻的动作很是轻柔,而元婴期修士对她们也没恶意,这两人还是在她放倒华豆蔻,引起阴风而出现的,可见并没打算对她们做什么。 但如果她们轻举妄动,就不一定了。 她扫了一眼悬空的符箓,按着严悦的后背向两位修士欠身鞠躬,道:“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周述一个愣神的时间,陆棉茵已经抓着严悦掠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周述抬头问身边人道:“你怎么不拦住她们?” “你没有让我拦啊。”林诺殷道:“那我现在去?” 周述道:“你去不了,她们中有一位修为比你高。先不说那个了,你先把这位姑娘背上。” 林诺殷二话不说,一把捞过华豆蔻,将华豆蔻背在背上。 周述看了一眼被定住的魂魄,符箓正在消解。 看样子只能撑半个时辰。 这可是五品定魂符啊。 看来对付鬼魂还是降鬼厉害。 说到降鬼,周述难免想起那位红色的时姑娘。 时明立死了变成鬼了,而他姐姐是降鬼,好戏剧啊。 周述笑了出来。 在于白眼里,他笑的莫名其妙的。 一张土符足以搬开华豆蔻挖一天也挖不开的棺上土。 三条红色绸缎绑在棺材外,红的特别惹眼。 周述用林诺殷也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没听说过哪儿有这个习俗,等小姑娘醒了问问她,不过估计她也不知道。” 棺边,八根黑色长钉钉死棺木,这是常规操作。 棺内,密密麻麻贴满黄色符纸……这可就不是常规操作了。 尸体心口钉着一枚长木刺。 周述撕开尸体头脸处符纸,露出尸体的脸,确认尸体身份,是纪玉林没错。 这么多符纸买不知道要花多少灵石。 针对纪玉林的人,要么灵石多,要么和他是同行。 很显然纪玉林留在人世,不是符纸作用就是钉子作用。 这符纸是镇魂借运的,那困纪玉林的魂在人间的就是…… 周述的视线落在红色木刺上。 周述靠近了一点儿木刺,一股幽幽的腥甜飘进鼻腔。 他握住木刺往外拔。 刺是拔出来了,却好似拔掉了塞子一般,涓涓的血从尸身心口流出,流向四面八方。 周述慌忙把木刺扎回去,可是不管用,木刺很快被血流冲出去。 周述衣裳袖子和下摆已经浸满血,血腥味熏地人头晕。 周述瞅了一眼,纪玉林的魂魄竟然还在! 没因为木刺被拔出而被鬼官带走! 血马上要蓄满墓,周述扭头朝林诺殷大喊: “你带二小姐先离开这里!我把血口堵上!再处理完血迹就去追你们!” 周述捡回来木刺,捞回尸体,把木刺扎进心脏,捅了个对穿确保木刺不会再被冲掉。木刺是不掉了,可血液还在溢出。 周述一手捞着纪玉林的尸身,一边看着哗啦啦的血液,一边心想他这辈子也是有了。 他在干嘛? 在侮辱尸体啊。 一时想不到解决办法,周述拿出一枚二立方的戒子,将纪玉林的尸体装了进去,将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紧接着纪玉林的魂魄在他眼前不见了。 镇魂符飘飘荡荡落在血液上,被周述捡起来装进乾坤袋等待启用。 然而事情没有周述想的那么简单,左手手指间黏腻的感觉出现了好一会儿,周述才察觉到问题,看过去,就发现左手食指好似戒指下被刀切割了,而且连接了动脉一般,血液从戒指中挤出,滴滴滴落,珠子凝成水柱,水柱散成些许珠子,掉进红色的潭中。 下了印记的芥子空间是个孤立系统,不与外界交换物质和能量。 血液竟然流满芥子空间后挤出来了。 周述把戒子摘下,脑子抽了一下,把戒子放进系统格子里了。 【嗷!】 【捂鼻子.jpg】 【宿主,您在干什么?!】 周述耸了下肩膀,道: 【如你所见,在实验系统收纳空间能不能让这东西别再流血了。】 于是一人一统都默默地盯着图标,看红色涂料满满遮掩图标,直至涂满,而未泄露出屏幕,也未窜至其它方格。周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处理地上的血就简单多了,周述使符收拢血液,增大血液密度,压缩血液体积,直到血液变成一个密度非常大,体积非常小,拥有一定引力的小球。 直到肉眼看不见血迹,鼻子闻不到血腥,周述用一张符包裹住血球,丢进系统格子里。 周述把血球和扔进系统格子。 【(′-﹏-`;)宿主,是收纳格子,不是垃圾箱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没把血球当垃圾,这不是没地方放吗?】 封上棺,盖完土。 周述朝着下山坡的方向走去。 一处草丛下,一只黑猫尸体蜷缩着,干巴巴的毛因血的浇灌变得粘稠而富有光泽。 在蜷缩的黑猫尸体毛下,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石因月化而随血珠一同反射着清丽的光。 …… 华豆蔻的意识浮了上来,处在快要苏醒而尚未苏醒的阶段。 她下意识蜷缩手指握住勺子继续掘土,却握住了温暖的东西——好似皮肉,紧接着她的手指被一双手紧紧握在手里。 “嫣儿!你醒了?!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吓坏姐姐和爹娘了!” 大姐激动的声音让她睁开眼睛。 她不在纪玉林的坟前,而是在自己床上。 床边是大姐,三弟,娘亲和爹爹。 娘亲正在爹爹怀抹泪。 三弟拧着眉头,指向仍然大开着的衣柜,神情严肃地道: “二姐你去哪儿了?你的鞋底粘的全是土,我们都去找你,你却自己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的?你身上那么脏,竟然没弄脏柜子和屋里,只搞脏了床,怎么做到的?,有人抱你到床上?是什么人?” 华豆蔻被自己三弟一连串的问题砸晕了脑袋,她扶着自己脑袋,撒娇似地依偎在自己姐姐怀里。 大姐训斥三弟道: “你姐姐刚回来,你审犯人啊?干什么呢?” 三弟却接着道: “二姐,我、大姐,家中兄弟姐妹都是玉字辈的,唯独你不是。你知道你自己为什么叫豆蔻,如今你刚过豆蔻之年,纪玉林又……又没了,你随时有可能没……” “住口!” 华父大呵一声,打断了华豆蔻弟弟接下来要说的话。 第111章 查案中 天空如同倾倒墨色颜料后未及干涸,又被人涂抹红色颜料的画布。 黑压压中透着些许绯红。 地面的颜色与血肉被锤打后青一块紫一块的污秽色彩一般无二。 天与地之间开着众多黑色花蕊红色花瓣的无叶花朵。 红色河流旁,一名身穿深青色长裙身材修长的女子站在那里。 她头发又黑又长,过了膝盖线;皮肤白地毫无血色,犹如新瓷;眼睛耀眼的绿,如同两块宝石;手指甲又长又尖,好像轻而易举就能刺破皮肉,捞出内脏放入油锅里煎炸。 她旁边是一位仪表堂堂的男鬼。 跑来一只侍卫服饰的鬼,跪地道: “报,炼狱血川中的血一个时辰前陡然减少二十升。” 鬼王窈窈翻动手中的名册,停在了一页。 这一页上有一个名字:纪玉林。 她朱唇轻启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给旁边的男子看名册,道:“你看,名字还是灰的。” 男鬼为解决窈窈的苦恼,握住窈窈长长的指甲,额头抵上窈窈苍白的手背,姿态又臣服又忠诚地说:“让我去吧。” 他去阎王殿上报有鬼魂没报道的事情,他去做鬼官把鬼魂押回鬼域,召回流向人界的血川之水。 ### 带着严悦逃也似地回到城主府,陆棉茵一秒没停息几乎脚刚落在地上,陆棉茵就双手按住严悦的肩膀,神情极度认真地问道: “你说抓住那个修士,我就能去鬼界,是什么意思?” 严悦还在为只能放过那骗子而恼怒,咬着牙道:“那家伙冒充周述做坏事儿!上次就是他抓我,把我脸画花!抓了他交去南川,说他败坏周述名声,以此邀功求见南川那位,你不就能去鬼界了?” “周述?”陆棉茵脑海里响起鸣声,她不可置信道:“周述?!你是说有人冒充周述??!那个周述???!!” 如果消息属实,无需她们去抓人,只要把消息卖到南川就足够了! 可怎么确定消息是否属实? 拿虚假消息向南川那位邀功,她也真是可以去鬼界了,只不过就只有魂魄能去了。 她不了解周述。 陆棉茵问道: “你如何知道那人是真周述还是假周述?” 严悦道:“周述早就死了,那家伙说自己是周述,只能是假周述。” 陆棉茵道:“你见过周述的尸体?” 严悦哑口无言。 陆棉茵道:“南川那位找周述那么久,不像开玩笑,周述多半就是失踪了。除了这以外,还有别的能证明那人冒充周述的信息吗?” 严悦原本想周述用符,那个人不用符,这就可以证明。 可刚才她看见了什么,一张符贴在空中! 她猜想错了! 严悦摇摇头,道:“没有了。” 严悦忽然抬手抓住陆棉茵的手腕儿,道:“你不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尸体被埋的那么远,假周述和华豆蔻什么关系?” ### 严阳侯呵斥完自己儿子,又安慰了女儿妻子,安排完侍卫守住二女儿的院子,命大女儿寸步不离二女儿,才往书房走准备喘口气,结果还未走到书房,下人来报,青鸟使来了,在正堂等他。 严阳侯叹了一口气,知道该来的都会来。 他家女儿很明显是被人送回来的,除了青鸟使会这样命人做,也没别人了。 还好那天他苦苦哀求城主,得以见到青鸟使,让青鸟使知道嫣儿的事情。 见到青鸟使,严阳侯毕恭毕敬行礼。 严悦和陆棉茵回礼。 双方礼毕,还未就座,严悦就迫不及待问道: “你家二女儿和那吊死的小厮什么关系?” 严阳侯叹了一口气道:“那小厮原本是奴籍,被小女看中带回家,从小伴着小女长大。内子见小女与其情投意合,便使其冠母姓,取名玉林。原是打算小女及笄便为二人举办婚宴,不曾想小女及笄前夕,玉林竟被奸人所害。” 严悦问出第二个问题:“你家可与一化神期符修有交情?” 严阳侯眼珠子都瞪大了几分,化神那是何等身份,他们怎么敢高攀! “绝对没有!” 严悦接着道:“你知道你家二小姐是怎么回家的?” 严阳侯迟疑着道:“难道不是大人您……” 严悦道:“跟我没关系。” 严阳侯这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干巴巴地张着嘴,半哑然地道:“不是大人您……那还有谁?” 忽然,严阳侯结合前两个问题整合出了信息:“是……位……化神符修?” 严悦依旧没有回答,而是问出第三个问题:“死者叫纪玉林是吧?凶手抓住了吗?” 严阳侯咽了咽口水,道: “抓住了,前日午时已经斩首。” 严悦问道:“凶手是什么人?” 严阳侯道:“九品小官家的嫡长子。” 严悦问道:“动机呢?” 严阳侯道:“说是嫉妒使然,那小子爱慕小女,故而买凶杀人。” 严悦接着问道:“口供证据可齐?” “齐的,衙门可以查看卷宗。”严阳侯道:“大人若是要看,下官带您前去。” “不用了。” 严悦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她道:“严阳侯,你为何将死者埋那么远?” 严阳侯眼皮突地一跳,这问题,青鸟使居然还是去看了玉林的尸首!严阳侯冷汗直流,只好实话实说,道: “不瞒您说,小女幼时算过命……” ### 漠城衙门。 卷宗上写—— 民男王某某,因爱慕严阳侯嫡二女,求而不得日积月累,对其已定相公纪玉林起了歹心。自此日日蹲守于侯府外,确定纪玉林的行迹,最终于某年某月某日买凶杀人。 看过卷宗后,严悦要求看凶器。 凶器样样血迹斑斑,分别是成堆的长木棍、麻袋以及一卷麻绳。 最后,严悦要看尸首。 得知王某某的尸体被家里人拉回去安葬了。 严悦直接道:“那就开棺。” 得知是京都来的青鸟使要为了纪玉林的案子要开棺,王父连哭都不敢哭也不敢求青鸟使可怜,怕一不小心官没有是小事儿,全家没命是大事儿!王父带着一班子人去坟地,衙门的人挖坟开棺,严悦在一旁等着。 约摸过了一个半时辰,棺材被撬开。 尸臭掺杂在空气中。 陆棉茵屏住呼吸,跳下去,用小刀划开尸体的手背,变色的血液缓慢流出,星星点点的灵若隐若现。 看见法术痕迹,严悦笑了,这起凶杀案的参与者果然不止凡人。 第112章 豆蔻和玉林 严阳侯姓华,家中子女皆从玉字辈,唯有一人除外,那就是华豆蔻。 华豆蔻的名字“豆蔻”,只因其满月宴前一天严阳侯按族中旧例,请漠城最有名的道士上门为孩子算命,却得到一句令人难过的“小姐难活过豆蔻年华”的预言而得来。 问道士:如何才能逃脱此等不幸的命运? 道士答: 一:借人命格为己用。此等方法免不了杀生造孽; 二:挂靠“日坐贵人”。命格为“日坐贵人”的人自带逢凶化吉气场,且能辐射至亲之人。 这个“日坐贵人”就是纪玉林。 纪玉林是奴隶没错,是华豆蔻选中的人没错,但华豆蔻和纪玉林的相遇是人为的。 “日坐贵人”极其稀少难找,由于其逢凶化吉遇事呈祥的属性,华父一开始打听生辰八字都在少爷小姐圈里打听,打听了一两年,这才转向权贵府中的下人们。 一直没打听到,标准便一降再降至—— 农户、 商贾、 妓子、 直至降进奴隶里。 甚至还包括仍在人牙子手中,未来不一定有好去处的奴隶。 忽然探子回报,“日坐贵人”找到了! 比起欣喜,华父先感觉到的是,不可思议。 “日坐贵人”这等命格竟然混在奴隶堆里?!!! 华父先派人查“日坐贵人”的底细,结果不出意料,什么都没有。字面意义上的什么都没有,“日坐贵人”就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孩子,资料一片空白,连父母都没有。 借着和漠城城主之间的交情,拜托给城主再查了一遍。这次倒给查了出来,“日坐贵人”名叫玉沁,秘族人,准确地说是被秘族除名之人。 秘族这一种族有一个奇怪的规矩,他们只承认父母尚在人世的幼崽,像纪玉林这等父母不在人世,而自己尚未成年的族人,就会被族中长老毫不留情地,抹除记忆且逐出山谷。 因此,比起纪玉林或者说玉沁自己,看过玉沁资料的他们恐怕要比玉沁本人更要了解他地多的多。 玉沁名中带玉。 华父认为这是天意。 豆蔻被阁老赐名豆蔻,让豆蔻二字天天响在身边,希望豆蔻能直面内心恐惧,未知才恐惧,恐惧来源于人心,换句话说,心坚强,人就强。 另一个原因是希望豆蔻这个名字像一块盾牌,替豆蔻挡住豆蔻之年间的灾厄,顺利成年举办及笄,用一个新的盾牌“名字”接替旧的盾牌。寓意辞旧迎新,抛去过去迎来新生,想从字面意义上破除预言。 不管怎么说,豆蔻两字中都没有“玉”字。 然而,玉沁的名字中竟然刚好带玉字! 弥补了豆蔻名中没有“玉”的缺憾。 冥冥之中,玉沁就像专门为豆蔻而来。 华父策划了豆蔻和玉沁的相遇。 小小的豆蔻落水后被玉沁救起,一眼便相中了乌发白皮的男孩。在还不能分辨美丑的年纪,她从怦怦的心声中清楚知道了,眼前的人令她心动,令她无比心动—— 只是这心动是什么? 好像不是害怕,也不是喜欢。 情窦没有开的华豆蔻,不明白心动的含义,也不明白害羞和脸红。 事情比华父想象地还要顺利。 玉沁在华豆蔻的软磨硬泡下被买入侯府,做豆蔻的贴身侍卫。 两人相伴长大。 华豆蔻渐渐知道奴与主之间的横沟有多深,她撒娇也好闹也好要父母去籍库消掉了纪玉林的奴籍,从此以后纪玉林就是纪玉林,不是谁的纪玉林,也不属于谁…… 但她和纪玉林是好朋友! 她肯定! 然后不久,发生了一件十几年来华豆蔻觉得最为危机的事情。 那天,她和纪玉林发现一个新洞口,看着不太像狗洞,他们就当探险用了。 纪玉林在前探路,她在后面。 中间钻了好几个洞,一路到了后厨房,便找不到洞了。 纪玉林说这个洞口可能是府中手脚不干净的小人偷食物弄的洞。 当时外面来人,他俩惊慌下躲在柴火垛后的空隙里了。 府里来了新下人询问华豆蔻的喜好。 华豆蔻凑近听自己的八卦。 那年她十岁。 她知道了自己为何叫豆蔻。 也知道了她和纪玉林并不是缘分使然的相遇相识相知相伴。 她害怕纪玉林因为她吸取他的运气而讨厌她,害怕地手心发汗,身体细颤。 她想像以前每一次撒娇那样使小性子,耍脾气道: “凭什么我不能吸取你的运气?你有的我也要有,我不管,我就要!” 纪玉林会包容她的。 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纪玉林,还会包容她吗? 对于纪玉林而言,她活地像水蛭一样。 她害怕地不敢回头,不敢看纪玉林的表情。 纪玉林恐怕想打她一拳吧? 一拳够出气吗? 他们今天还商量好了一起出去买柿子糕吃。 纪玉林还愿意陪她去吗? 为什么爹娘不让家中下人闭嘴。 为什么他们今天要钻这个洞。 为什么他们要躲在柴火垛里听到这些。 为什么她没有听见自己八卦的时候就出去呵斥下人管好自己的嘴……?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吸取别人的运,才能好好活着啊…… 华豆蔻只感觉到了视线模糊,眼泪珠子已经掉了。 啪嗒。 视线清晰了,她看见眼泪掉在一只手的手背上。 华豆蔻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被人牵起了,那只右手牵着她的左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层层布料下,温热的鲜活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纪玉林说: “还好,还好。 原来我对你如此重要啊。” 华豆蔻清楚地记得那天纪玉林的笑颜——那么地明亮,那么地让人心动。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华豆蔻实在是太舍不得纪玉林,太舍不得了。 深夜里,华豆蔻泣出声。 昨天她想,到底要怎样才能留住纪玉林。 今天她想,她昨天还是太贪心了,如今,她只想再见一面纪玉林。 华豆蔻将自己的脸埋进姐姐怀里,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啜泣,心中默默念叨: “纪玉林,你要是还没走,就来看我一眼吧,我们至少……好好道个别,好吗?” 月光微凉。 “喵~” 第113章 乱七八糟 漠城。 城主府外,一男子拿着告示,告示遮住他的下半张脸,让人容易聚焦于告示上的内容以及告示之上那双黑黑亮亮的眼睛。 男子露出一颗小虎牙,笑着言简意赅道: “你们好,我是来应聘的符师。” 掘坟开棺后,严悦又将矛头指向严阳侯,她拽着陆棉茵去严阳侯府,一连串的问题冲下去,严阳侯又吐出来点儿有用的信息——纪玉林死了,没有命格给华豆蔻挂靠,虽然华豆蔻已过豆蔻之年,但他依旧有所担忧。就像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巧的不行,刚好有一女修上门来讨水喝,知道这事儿,就顺手帮了他们一把。 女修首先要了纪玉林的八字,根据八字算定下葬地。 华父按照女修说的,把纪玉林从地里刨出来,重新下葬。 首先用女修给的符纸把纪玉林包裹的严严实实,最后用女修给的长木刺狠心地扎紧纪玉林的心脏。 严悦问:女修只是给了你们方法,还是盯着你们做? 华父道:女修只在府上待了一个时辰不到。 事情变地更加错综复杂了。 问:女修姓名? 华父说女修连姓都没留下,他们管女修叫仙家。 不过华父说女修身量修长,远远地看过去,像一尊身形单薄的菩萨。 接近傍晚,严悦再次接到了城主的求见,这次说的是:青鸟使要的符修,招到了。 严悦叫侍卫带人上来。 来人规规矩矩做辑行礼。 符师外表优越雌雄难辨,身高七尺半,着素衣,束长发。 若是修士,俨然还只能算少年人。 严悦问:“你叫什么名字?” 符师道:“宁千星。” “几级符师?” “三级符师。” “是否有师承?” “有。” “师出哪里?” “青城宁家学堂。” “你是宁家人?旁支?” “是的。” “为何会出现在漠城?” “到了修为,离家游历。” 严悦唇角勾出一丝微笑,道: “很好,我现在就需要你。” 纪玉林消失的第二天早晨,突如其来的爆鸣声把梦乡中的华豆蔻硬生生揪起来。 她先看见地是自己满面惊恐大姐,然后顺着姐姐的视线,看见枕头边抵着被子朝她蠕动的黑红色小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跟纪玉林从小混到大,别的没长,就胆子日益积累。 面对不知道物种的黑红色团子,华豆蔻把团子拿起,抓住团子的一瞬间,团子“开”了,露出眼睛和四肢。 这才看清这团黑红色的小东西是什么,这俨然是一只深色的脏兮兮的小奶猫。 “小猫?”姐姐皱紧了眉头道:“哪儿来的脏猫?嫣儿,快把猫扔掉!小心它抓你!会得疯病!” 奶猫在华豆蔻手里很乖,华豆蔻隐约闻到一股血腥味,再联系小猫身上暗红色一缕一缕的毛。华豆蔻有一个不好的猜想。 爹爹不让她走出院子,婢女也不敢听她的令,她只好求姐姐命人洗干净小猫带回来。 床单被罩被下人撤掉换了新的。 华豆蔻坐在梳妆台前,面对铜镜。 婢女给华豆蔻梳着头发。 姐姐的婢女从屋外走来,吸引了纪玉林所有的目光,她不管头发还没簪好就跑走,最后一簪没簪上,簪子从头发上掉到地上,婢女挨个捡起来。 那厢。 婢女端着窝在毛巾中的小奶猫,道:“小姐,真和小姐想的一样,这只小猫身上全是血,洗了好几盆血水!” 华豆蔻紧张地摸了摸小黑猫脑袋顶上的毛,问道: “小猫身上有伤口吗?” 婢女摇了摇头,道:“回小姐,没有。” 姐姐问道:“结痂的伤口有吗?” 婢女这次点了点头,道:“有,后腿有两个结痂的血洞。” 华豆蔻立马看过去那是两个圆圆的有如犬牙的牙印。 华豆蔻怜惜地摸了摸小猫的伤口,小猫啊呜一口就咬上去了,给华姐姐吓一跳,可见自家妹妹表情温柔地抚摸小黑猫,小黑猫松了口,给咬住处舔了舔。 可以看见华豆蔻被咬住的地方连个小小的牙印都没有。 华豆蔻越摸越喜欢,欣喜地看向自家姐姐,道:“姐姐,我要养它!” 姐姐看着有了精气神的华豆蔻,宠溺地道:“我帮你向爹爹娘亲求情。” 有了爹娘的允许,小黑猫正式算华家一份子了。 午后阳光不错。 遮阳树下。 华豆蔻思索着取给小黑猫的名字,抱着小黑猫在躺椅上睡着了。 小黑猫窝成一团,窝在华豆蔻的腹部,很乖巧。 姐姐在旁绣着手帕,看见自己妹妹安全安详的样子,感到无比安心。 怕吓到别人,也怕给别人添麻烦。林诺殷和周述一商量,到处物色合适地点,找到一处空且无人,连树都没有的空地,周述把纪玉林的尸体放出来了,还有那团给团成小球用符纸包住的血。 两人对着尸体和血团围着圈地研究。 林诺殷提建议把尸体身上地符给撕下来。 周述觉得林诺殷说的有道理,就动手揭符。 林诺殷见状,也蹲下帮忙。 然而,他们刚把上半身的符揭下来。 忽然从尸体里坐起一个人形东西……! 周述抓住林诺殷的后脖颈猛然后退十米有余,目光盯死忽然出现的东西。 那东西不能叫做人,它是半透明的,但应该也不是魂,周述见过纪玉林的魂,不长那个样子。 那东西慢条斯理地从纪玉林的尸体里站起,走到一旁,它的身体渐渐凝聚,变成了实体的人。 不知道是敌是友。 周述先扯着嗓子抛出一句: “道友哪来的呀?” 那东西看向周述。 下一瞬间猛然贴脸,周述吓一跳把手里的林诺殷扔出去御敌。 无辜的林诺殷和鬼东西撞个正着。 待周述缓过神来,才发现这鬼东西真长得人样,而且特别人模人样。 特别地像……对……特别地像…… 周述问林诺殷道:“你记得时明立的样子吗?” 时明立已经死了,要有也是有鬼力,而不再有灵力。 无法凭灵力波动识别。 林诺殷难得语气不好地道:“那谁能记得住!” 鬼东西被撞倒地了后,爬起来就站在那里,也不攻击人。 第114章 鬼与桃花劫12:突脸鬼 鬼东西看着说出自己名字的青年男人,慢慢将手抬起来指着青年男人,道: “你是谁?” “我吗?” 周述指着自己,眼眸微微睁大。眼前的东西是时明立,还是披了时明立皮的邪物还不清楚。他想了想,调整好用词,道: “我叫周述,是时明立的熟人,你是谁?” 鬼东西眨了一下眼睛,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表达他知道了。鬼东西并不回答周述的“你是谁”的问题,而是立马扭头转向另一个青年男人,问出同一个问题:“你又是谁?” “林诺殷。”林诺殷的语气里是快要溢出来的不耐烦。 周述有点儿尴尬。 林诺殷生气很明显是因为他刚才把林诺殷扔出去了……可他不是故意的啊!他是条件反射!关键是林诺殷还很信任他,居然毫无防备,被扔出去后没有任何行动就那么和“时明立”撞个正着! 周述心虚不敢看林诺殷,于是盯着“时明立”。 “时明立”的脸苍白的过分,比最上等的宣纸还要白上几分,皮肤中一丝血色都看不见,站在那里,一点儿活人的样子都没有,像是纸做的人,但比起纸人又太过具有活人感。 周述很想捏一捏“时明立”的手,看是不是一捏就会发出纸张被捏动的声音。 “你是时明立吗?” 黑色眼睛移动过来,周述与之对视,毫不显怯。 这次邪物回答了,“我是。” 周述长刀直入道:“我听说你死了。” ——真是鬼的话,眼睛一定是绿的。 “嗯。死了。”邪物回答的言简意赅。 可你的眼睛是黑色的呀。 周述还想与邪物说话,邪物却像突然看到什么东西一样,眼里只有那个东西了,并且走了过去。 周述回头看过去,那个方向上……是纪玉林的尸体! “你要干什么?” 周述赶超“时明立”伸手用身体挡在尸体前方,问题一个接一个被周述问出去:“你想要做什么?你怎么会从尸体里坐起来?你死了怎么没去鬼界,还附在了别人身上?” 虽然嘴上说的是“你怎么附在别人身上”,周述心里想的却与之不同。首先肉眼上看时明立并非魂魄,这是实打实的事实;其次,若真为一体双魂,那么……那么时明立为何会自杀后附在别人身上?难道是嫌弃自己原本的身体不好用?若为鬼,那双黑色的眼睛又怎么解释? 邪物没搭理周述,绕过周述继续朝一个地方走去。周述目光追随过去,这才发现邪物的目标不是尸体,而漂在空中,完全被符纸包裹住的血球。 邪物伸出手,尖长的指甲轻点符球,符纸如莲花打开转瞬化成灰掉落,血红色球状液体顺着指甲流进了邪物手指,一滴都没有剩下。 “你干了什么?” 周述眉头蹙起,指甲嵌进肉里。 密度那么大的血水竟然就这样没了? 邪物道:“回收血川之水。” 天上的长流叫银河。 地上的叫黄河长江。 地下的叫血川炼狱。 “你……来自鬼界?”周述有些不敢置信,能搜集血川之水,“你难道是鬼官?” 只有鬼官符合他上述种种疑惑。 邪物定睛看向周述,神情不再是轻飘飘的而是有些落地,他用着诧异的语气问道:“你知道鬼官?” 整本书里就没有周述想知道,还知道不了的事情。 鬼官算得了什么? 周述敷衍道:“曾在书上看见过,所以你是怎么过来的?” 邪物道:“你既然知道鬼官,为何不知道我如何到这儿来?” 周述道:“时间太久远了,所以不记得了,你不能说说吗?我们好久没见了,没能赶在你去世前见一面,好不容易再见到就当叙叙旧?” 邪物道:“没必要。” 周述追问道:“什么没必要?” 往年时明立的话特别多,都无需周述问,时明立自己吧啦吧啦就把信息强行塞进周述耳朵,这是死前发生了什么还是死后发生了什么,改了时明立的性格? 当年他普普通通的一个修士,为何会吸引鸣丛台的修士时明立…… 一个人好奇什么,就用什么勾住他。 周述道:“你现在还好奇我的命途吗?我本人就在这里,你算算?” 邪物嘴张到一半停止了,无它,尸体已经被默不作声的林诺殷一把扛在肩上了。 邪物:“你做什么?放下!” 周述拦住邪物,邪物动手,周述抽出若风抵御。 “我问你,你为什么自杀?” 他听说时明立是自杀,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 时明立真的死了吗? 眼前这东西不是鬼魂,从尸体里出来的,人模人样的,却也不能算是人。 那它,是时明立吗? 邪物一边儿的唇角和眉梢都微微上挑,“还记得我与你说过,你若知晓一女子的消息记得即时传讯与我?我给你用来联系我的通讯法宝可在?拿出来一观。” 哦,对! 他有信物! 邪物居然知道信物的存在和来由,眼前这鬼东西没跑了,绝对是时明立! 毕竟鬼东西说的可是只有时明立和他才知道的! 但保险起见…… 周述从空间内拿出一只银丝镯,供给邪物验明身份。 “你拿错了,不是这枚。” 周述露出笑容,他重新拿出一只银丝镯。 “是这个。” “时明立,好久不见,你怎么死了?”周述有好多问题要问时明立,关于时明立的自杀,还有纪玉林的死,血川之水怎么会进入人间,纪玉林有什么特殊的等等。 时明立道:“叫你同伙把尸体带回来。” 周述尴尬地哈哈了两声,道:“你也知道,你不证明身份,我们也很难办的。” “林诺殷你守好尸体,我和这边这位聊几句。” 耳垂上的黑色耳钉将周述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于白的耳朵里。 于白回传道:“了解了,不会让人抢走尸体的。” 时明立看向周述的目光,不太友善了。 周述微笑道:“你本来面色就白像鬼,现在又阴又白,更加像鬼了。” 第115章 鬼与桃花劫13:女修 “那是我的事,”时明立道:“我不再对你好奇,所以你也不要对我好奇。” 周述顺着他的话道:“好好好,不对你好奇,只是你要的尸体对我也很重要,我不能给你。” 时明立道:“你要尸体有什么用?” 周述狡黠一笑,道:“那就是我的事儿了。你说了,你对我的事儿不好奇。怎么?现在又好奇了?” 时明立咬着牙笑了,“玩文字游戏?” 周述道:“你就说好奇不好奇吧?” 时明立道:“你有没有想过我愿意站在这里听你讲话只是看在往日的情分?我若是不愿意,硬抢尸体,你又能奈我何?” 周述撇嘴耸肩,道:“你可不要欺负我,我可是知道鬼官在人间界最怕阳光。你若是惹急了我,我找纪时把你绑住在太阳底下晒个七天七夜,你就会死的连魂都没有。” 时明立道:“你认真的?” 周述道:“你别管我认真不认真的,你就说纪时办不办的到?纪时又会不会听我的话?” 最终,时明立屈服在周述狐假虎威的淫威之下了。 …… “后天是花灯节,嫣儿陪姐姐上街买套漂亮的成衣可好?” 华豆蔻趴在床边用食指绕黑猫白色的胡须,黑猫龇牙咧嘴的一会张开嘴一会儿闭上嘴,甚至对华豆蔻哈气,但就是不走。 华豆蔻玩的不亦乐乎,哈哈乐。 华姐姐微微叹气。 妹妹真真是着了这猫儿的道,原因纪玉林的离世的伤心一扫而空,得了猫儿后,整日不是找猫儿就是逗猫儿。 昨日下午猫儿在妹妹怀里打盹,妹妹无聊地紧,竟然重新拿起书来。 纪玉林没了,妹妹却还要嫁人。 爹爹物色了许多人,在今年的新进举子中挑中一个何姓人氏,她看过了,何氏相貌堂堂,言语有序,举止端雅很是不错。 爹爹安排妹妹和何氏见面,被妹妹回绝了。 爹爹哪儿肯放弃? 便想办法让妹妹和何氏先见面再说,这重任就跑到她肩上了。后天的花灯节可谓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姐姐已经足够貌美,荆钗布衣不失牡丹之色,何须特别去挑漂亮衣裳?” 嘴上说着让人高兴的甜言蜜语,身体依旧趴在床边逗弄猫儿。 华姐姐走到自己妹妹身后,自家妹妹都没反应,直到耳朵被揪住华豆蔻才停下逗弄小黑猫,而是捂住自己的左耳,保护自己的左耳道: “姐姐手下留情,妹妹就一双耳朵,被姐姐揪掉不长了就不好看了。” 华姐姐闻言放轻力道,打趣道:“若是耳朵掉了还能长,你便任我揪不成?” 华豆蔻道:“那自然是了,姐姐开心我就开心。” 华姐姐被逗乐了,松了手,华豆蔻低头揉着自己耳朵的样子乖巧极了。 华姐姐道:“嫣儿,净面梳妆,今日陪姐姐逛一逛成衣铺子。” 姐命难违,华豆蔻束手就擒,被丫鬟们摆弄。 没了“坏蛋”的折腾,小黑猫睡的香起来,打着轻微的呼噜,让人听着感觉惬意。 花灯节当天。 华豆蔻穿着姐姐给挑的衣服和妆容,抱着黑猫,带上丫鬟和小厮与姐姐一同出门了。 商铺前都挂着花灯,部分商铺还举办有奖竞猜活动,在花灯六个面上写上谜语\/诗题\/上联等等,给游玩到店门口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解”着玩儿。 桥上桥边就更加热闹了。 商铺的战争并不是晚上才开始的,而是从白天战到晚上,桥上被挂满“争奇斗艳”的花灯。 河道边儿蹲着推送河灯后双手交握许愿的男男女女。 周述站在桥上。 他身边还有因为拿不到尸体而走不了的鬼官。 以及被花灯节气氛渲染到对各色花灯很感兴趣的林诺殷。 从周述的角度,可以看见路边抱着一只黑猫的少女脸上茫然的表情。 很明显,她和同伴走散了。 少女很快接受了自己真的走丢了,脸上的茫然一扫而空,开始开心地逛起花灯会。 就在这时,艳俗的桥段出现了—— “小妹妹~一个人出来玩儿啊?” 周述完全不打算插手,因为玩心大发的林诺殷不知啥时候下桥了,而且已经已经看见少女的处境了。 “啊啊啊啊啊,松手松手嗷嗷嗷嗷嗷——” 黑猫还没一口咬上那肾虚脸的登徒子,登徒子的手腕儿被一只皓白的手捏住了。 周述隐约能听见那人手骨咯吱咯吱的声音,幻痛地嘶了一声。 少女得救了。 林诺殷就没过去了,而是往桥上来。 周述看少女向那名救她的女子道谢。 那名女子背对着周述,穿着一身灰色道袍,乌发如瀑,身形挺直,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修士了。 第116章 鬼与桃花劫14:修罗场 丛丛叠叠的白色纱料从天而降好巧不巧正正好好遮住华豆蔻、黑猫和女修。 周述一手放在横杆上,欲翻过横杆过去,免得落得白纱落下后目标对象消失的悲惨结局。 白纱落的比周述动作快,周述人刚掉下桥,那边儿华豆蔻、黑猫、女修于白纱后重现。 林诺殷见周述过来,看了一眼跟在周述身边的鬼官,朝前接着走接了周述一段路。 周述目光锁在白纱女子抓着女修手腕这一场景。 白纱女子他上一次就认出来了,陆棉茵。 不知道身边的鬼官还记不记得陆棉茵,反正看陆棉茵惊讶的表情就知道,陆棉茵一定认出来鬼官的身份了。 陆棉茵抓陌生女修的手越来越用力。 严悦悄悄拉着宁千星后退没入到一旁。很明显这修罗场,她和小符修进去,陆棉茵一时冲动抛弃她后,她和小符修就会死在一块。 这么多人,小符修一眼便看见自己想要拜师的人。看了一圈,眼花缭乱了一会儿,小符修想,回溯符他学会了,他想让这位不辞而别的哥哥教他新的符,不知道运气能不能好到这次,方哥哥愿意带着他一起游历。 看着一大群人剑拔弩张的阵容就知道,跟着方寻解哥哥,他的游历一定会更加多姿多彩。 黑猫对着女修炸毛,华豆蔻察觉忙着安抚黑猫,怕黑猫咬伤任何一个人,她往后退了好几步,远离忽然出现的一大堆人。 女修掸了掸袖上灰尘,对着陆棉茵道: “鄙姓燕,是一名散修。” 【叮!】 【特别关心角色上线!】 资料卡展现在周述眼前—— 【姓名:燕糜生 性别:女 年龄:445 修习:鬼蛊双修 修为:炼虚后期 身份:无罔宗蛊学授课修士 剧情进行时:此为原着剧情之外由于执行者行为而出现的衍生剧情。 宿主需注意:燕糜生提前上线。】 燕糜生眼角微微勾,对陆棉茵道:“我见道友眼生,怕是与道友才是第一次见面,道友为何如观狼虎般地看着我?” 燕糜生一边说话,一边眼珠慢慢地移动。 周述发现燕糜生的眼珠落在时明立身上。 不愧为鬼蛊双修,一眼看穿了他们这群里有个不是人的东西。 书中燕糜生的所作所为,八字形容通俗又贴切:观音相貌,毒蝎心肠。 燕糜生也不在乎陆棉茵介绍不介绍自己,她介绍完自己,发现她的小猎物想要偷偷溜走——也是,谁迷路的时候还遇上不认识的人的修罗场不想溜啊? 燕糜生伸手过去。 “哈——!” 黑猫应激地毛都竖起来了。 燕糜生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装作颇为无奈地,一边说:“小动物还是不喜欢我。”一边儿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了华豆蔻的肩膀上,食指指腹装作无意抚过华豆蔻的皮肉,激起华豆蔻微微的颤抖,时间太短了,华豆蔻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女修低头在华豆蔻的耳边低声道: “下一次,我会接你。” 几乎所有人都尝试抓住女修,然而女修还是突然消失了。 华豆蔻被刺激地后倒在地,黑猫掉在地上,像一只勇猛地豹子,呲牙咧嘴恶狠狠盯着所有人,坚定地守护自己的主人。 “嫣儿!” 远处传来声音,华豆蔻像是忽然找回魂魄,抱起猫咪就跑向声音传来处:“姐姐!我在这儿!” 身后数双眼睛盯着,令人持续胆寒。 华豆蔻跑掉了、黑猫跑掉了。 周述想问陆棉茵怎么认识的燕糜生,他还没说话,他和陆棉茵之间就插进来一个人。 宁千星兴奋地望着他。 鬼官貌似近乡情怯,不敢与故友陆棉茵见面,在陆棉茵看过来张了张唇,还未有话出口之时,便没了踪影。 于是陆棉茵便也抓住了与鬼官一同出现的周述,不过她不敢造次,只敢礼貌询问。 在信息交换下。 周述整合出燕糜生都干了什么。 如果他没猜错。 燕糜生怕是纪玉林死亡的始作俑者。 第117章 鬼与桃花劫15:你和周述什么关系? 侍郎儿子的尸体中含有尚未完全消解的灵。 至少证明纪玉林的死,修士参与其中,不管去拜来的找来的,还是自己送上门的,反正有就是了。 纪玉川一死,华豆蔻的保命符没了。 这时候,严阳侯府又上门一个女修说能帮忙。 陆棉茵说通过身形可证明女修就是燕糜生。 通过灵力波动可证明,侍郎儿子尸体内含有的灵也来自燕糜生。 要么就是两件事儿都是燕糜生干的。 要么第一件是别的修士陷害燕糜生。 第一件事暂且不提,接着往后论。 燕糜生为何要做第二件事? 她要华豆蔻活下来。 为何她要华豆蔻活下来? 华豆蔻对燕糜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这些都和周述无关,但周述走不了,因为林诺殷看出来华豆蔻面对燕糜生的慌张无措,他担心燕糜生会对华豆蔻做什么,于是去守株待兔了。 周述自然要跟林诺殷一起,只是周述没跟成,他被人扣下来了。 因为陆棉茵发现她听不清时明立说的话。 包厢内。 周述看了又看坐在他左边气质温柔的女子,和坐在他右边不算活人的鬼官,叹了口气,打破空间寂静和尴尬的氛围。 “我说两位,可以开始聊了吧?不要再沉默了。” 没想到一百多年过去,陆棉茵还是十分在意时明立。 鬼官去留无影。 人却不是。 陆棉茵的反应也不是盖的,一个抬眼的时间,便抓住了周述的手臂,话脱口而出:“时明立与你一起来的。” 陆棉茵用肯定句说的,不容周述狡辩。 她继续道:“时明立人呢?” 周述看了看自己被紧紧抓住的胳膊,抬眼看向陆棉茵道:“要不然先聊一聊,你为什么出面抓燕糜生?” “谁?” 回到现在。 陆棉茵欲言又止地看着时明立,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找到她了吗?” 时明立一脸冷漠地点点头。 这就无需周述翻译了。 陆棉茵神情落寞了一瞬,又恢复如初,继续问道: “你得到她的青睐了?” 时明立冷漠道:“还未曾。” 陆棉茵即使听不清也耐心竖着耳朵倾听。 周述做他翻译的工作,道:“他说他没有得到青睐。” 周述看见陆棉茵眼里闪起细微的泪光,好像她自己特别的委屈。 陆棉茵忍住泪光,看向鬼官苍白的脸,接着问: “你为何回到了人间?” 时明立沉默了几秒,用冷漠的表情回答陆棉茵这个问题。 周述一比一复述。 “时明立说那位不方便来人间,他主动请缨上人间界解决一些问题。” 周述期待陆棉茵问“一些问题”是哪些问题。 然而,事不遂人愿。 陆棉茵垂下眼皮,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道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不后悔吗?” 不后悔当年自刎追去? 不后悔俯首多年仍然得不到青睐? 不后悔弃了我、弃了一个喜欢你对你别无二心的人吗? ……不后悔吗? 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但是,她还要问。 时明立摇了摇头。 陆棉茵垂着眸看不见。 周述便代为传达道:“他说不后悔。” 陆棉茵苦笑道:“是吗?” 室内再次安静地周述尴尬地想要把自己的手臂从陆棉茵手中抽出来,陆棉茵抓的太紧,周述徒劳无功。 周述无语脸对陆棉茵道: “您没有问题了,就请放开我好吗?我还有事儿呢。” 陆棉茵却微微握紧了周述的手臂,她问了周述一个问题,道: “我跟你说话,鬼可以听清楚吗?” 是想问鬼官可以听清楚吧? 周述道:“修为高的鬼行,另外就是鬼官了,时明立就是以鬼官身份来的,所以你说话他能听清。” 不过为什么,这时候才问,难道有什么话陆棉茵只想他听见? 果然。 周述脑海里响起: “你知道怎么样才能在鬼界找到时明立吗?” ?什么奇怪问题。 周述眼珠瞟向时明立又移回来,传音回去道:“你直接问时明立啊?他本人不就坐在这儿?” 陆棉茵微微垂着脑袋,散发着浓浓的丧气。 “问?你有所不知,时明立不会回答我。” 周述看向时明立,时明立没有任何表示。 周述则又看向陆棉茵,道:“什么意思?” 陆棉茵缓缓抬眼看着时明立,好像回想起以前,道:“我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我。” 周述道:“你现在再问一遍呢?也许他就回答你了呢?” 陆棉茵表情十分纠结,手不由自主扣起指甲,支支吾吾道:“明立师兄,我只是想知道死后该去哪里找你……” 时明立道:“活着不要想死后的事。” 从时明立的话中,周述大概明白时明立为何不愿意告诉陆棉茵怎么找他了。 这谁敢告诉啊? 上午在人间告诉地址,下午鬼界便多一个熟识魂。 看着陆棉茵恳切的眼神,周述翻译道:“他说你好好活着,别没事儿瞎打听死人的事儿。” 陆棉茵轻轻地笑,笑意不达眼底,“我在好好活着呀。” 一刻钟前。 隔壁房间。 一男一女紧紧贴着墙壁。 这两人是随着跟过来的严悦和宁千星。 什么都听不见,严悦急了,双手揪住宁千星领子,“我是个凡人我没办法,你是符修你也没办法?能不能让我们听见隔壁在说什么?你再好好想想!” 领子被放开,宁千星也不急,边理衣领,边道:“大人,在下只是刚刚进入金丹境的小修,也仅仅是略懂符……”他指了指墙壁,接着道:“在里面那位几位大能面前,我的法术如同小儿耍把戏。” 严悦盯着宁千星看了一会儿,道: “你出门来,你家大人不给你厉害的东西?” 宁千星道:“有,不过不能用来窃听。” 既然偷听不了,严悦也只好放弃,悠悠走向软榻,半倚靠着塌枕。 宁千星也跟了过去,看了一眼桌边的凳子,如果坐凳子,他就比严悦高一头,宁千星当即决定坐地上,调息一下。 严悦的问话打破寂静的氛围: “你和周述什么关系?” 第118章 鬼与桃花劫16:前往严阳侯府 宁千星睁开眼睛:“您说的是哪位?” 虽然不知道“zhoushu”是哪位,但这一路下来他听也能听个大概明白,方寻解是这些人口里的“zhoushu”。 不知道是否是巧合,教他符箓的老师曾经提过他有一个好友,也叫“zhoushu”。 严悦道:“别给我装蒜,我看见你看他的眼神了!别给我装不认识。” 宁千星道:“大人你说的那位‘zhoushu’难道是……方寻解方哥哥?” 严悦被突然出现的陌生名字噎了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继续道:“把你和你那位方哥哥的故事讲给我听。” 宁千星沉默地看了严悦一会儿,道:“我不想讲。” 严悦没想到被拒绝,懵了,下意识问道: “为什么?” 宁千星道:“我与方哥哥的事情,我不想和任何人说。” 连一句抱歉都没有,宁千星平静地望着严悦。 这让严悦很恼火——该死,该死的禁制,该死的凡人身份,该死的金丹修士! 严悦烦躁地站在软榻上来回走了两圈,一脚踹向地上端坐的讨厌鬼的脸,讨厌鬼后仰躲过她的攻击,接着是躲过第二回合。 宁千星站起身走远了,冷漠地回身看着她。 如坠冰窖的冷感,好冷恶寒严悦后槽牙控制不住地打起细微哆嗦。 周述出现前不是这样的。 周述出现前不是这样的。 周述出现前不是这样的! 这时门开了,推门的是陆棉茵,宁千星就好像忘记自己受那方所聘用,像个小孩跑到方哥哥面前,看见方哥哥躲他故意藏在颜色黑白分明的男子身后,也没阻碍他的兴致,双手背在身后,竟有些娇羞又难掩开心地满脸笑容,张口就道:“方老师,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两次,你放不倒我了,请教我符箓!” 周述不能理解,拽着时明立的衣袖以保证时明立能老实当掩体,道:“那么多符修箓修大能,你为什么缠着我教你?我能力有限啊!我教不了你!你高看我了!” 宁千星还没说话,被一个茶杯砸中了脑袋,茶杯掉在地毯时发出一声钝响。 几乎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房间里另一个看去。 严悦手里第二个杯子扔出去,这次因为宁千星躲开,杯子砸中时明立,掉在木板上发出一声当音。 时明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着软榻上气急败坏的女子,迟疑道:“严…悦…?” 陆棉茵一顿,她回头看向时明立。 时明立嘴巴是闭合着,难道是她幻听了?应该是她幻听了。她听不清时明立的话语不是吗? 即使这样想着,陆棉茵的眼角也落泪了。 她心中十分难过,为何情之一字,那么难解? 有谁能告诉她,情之一字要怎么解? 严悦消停下来,靠近陆棉茵,用袖子擦掉陆棉茵眼角滑落的泪。 她恶狠狠剜了时明立一眼。 只要和时明立扯上关系,棉茵就会伤心! 不管好的坏的,时明立总是惹棉茵伤心! 和严悦对视着,感受来自严悦的深深怨念,时明立走开了,连带着扯着他衣服的周述也被时明立带走。 陆棉茵下意识追过去,被严悦下意识拦住。 只有不受约束的宁千星最快到门外,门外已经没了身影。 “我说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周述揪着时明立背后布料才勉强跟上时明立的步调。 周述坏坏地调笑道:“嘿,难不成你难以面对陆棉茵?和我说说呗?怪无聊的,说说你为什么难以面对陆棉茵?” 周述并没有用“怕”这个字,而是用“难以面对”。 时明立可以和陆棉茵面对面交流,可以面不改色回答陆棉茵提问的每一个问题,可以看着陆棉茵眼中滚出一颗颗饱满的水珠,却受不了陆棉茵望着他时红红的眼眶,这很有意思不是吗? 时明立忽然停住脚步,周述就撞了上去,撞击没有实感,大概因为周述穿了过去,太过离谱,周述手软,衣料脱手而出,周述踉跄了好几步才停下。 “你生气了?”周述停下后转过身问道,然后他就看见一张笑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脸。 完了,他惹急时明立了。 时明立在混天秘境中给他使过的绊子还历历在目。 周述不由地咽了口口水。 他看了看周围,现在天光才出现,街道还未有几个人。 周述靠近时明立道:“我把尸体给你,你回去好不好?” 时明立疑惑脸道:“回哪儿?” 周述诧异脸道:“当然是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啊!” 时明立道:“那不行。” 周述问:“为什么?” 时明立也不隐瞒,道:“我这次上来不是为了收尸,收尸是你们活着的人该做的……” 时明立看着周述瞳孔慢慢放大,接着道:“所以知道了吧,我是来拘魂的。” 周述道:“你没拘到?” 时明立道:“拘到了我早走了?你以为我很想和你们这些人叙旧?” 周述不满。 什么叫我们这些人? 但他也只是心里蛐蛐了下。 周述慢慢在街道上走着。 纪玉林的魂魄不在地府,也不在躯壳里,那在哪儿? 周述忽然开口道:“既然你拘魂不收尸,你跟着我干什么?魂魄不在我这儿。” 跟在周述身后的时明立,看着空中飘着的红色丝线,红色丝线不知从何而来系在周述手腕儿上。 “你身上有纪玉林的因果线,因果不消,因果线便不消,你必定还会再遇上纪玉林,跟着你准没错。” “是吗?长什么样子?”周述问道,未等时明立回答又无所谓地好像并不在意时明立的回答,道:“你这本事死后还带着啊,我还以为死后就归零了呢,你好像还进化了,感觉有那么点儿意思,你说是我猜的这样吗?” 时明立短暂地沉默了下道:“一百多年了周述,是颗土豆只要不腐化都该修成精了。” 周述道:“你说的对,能和你再一起边散步边聊天真好。” 时明立和周述比肩走,道:“是啊,真是好。” 周述忽然转头,狡黠笑道: “活着好,还是死了好?” 时明立没看周述,而是看远处初升的太阳: “都好。活着好,死着也好。活着有朋友,死着有恋人。” “恋人?”周述的八卦雷达响了。 第119章 鬼与桃花劫17:笛声 入夜后,天幕中悬挂着一轮犹如冰盘的圆月,照的天地阴冷明亮。 “下一次,我会接你。” 陌生女修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华豆蔻甚至还能感受到喷在脖颈皮肤上的热气。 华豆蔻蜷缩成球状抱着睡着蜷成球的小黑猫。 下一次是指什么时候? 姐姐的呼吸声就在身边,她却仍然难以安心。 屋内慢慢亮起。 姐姐睁开眼睛余光瞥到床里面披头散发准确地说是长发遮住脸坐着的人,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她反应过来那是她妹妹。 妹妹抱着黑猫,呆坐在床上,见姐姐醒了坐起来,无神地眼睛看过来。 姐姐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将妹妹的发丝分开各自撩到耳后。 妹妹有着苍白的脸、眼下的青黑、呆滞且疲惫的神情…… “嫣儿,你一晚上没睡???” 华豆蔻垂着眼眸,点了点脑袋,道:“不……不想睡。” 她不敢睡。 华钰抱住妹妹。 姐姐身上香香的,香味让华豆蔻不由自主想要合上眼皮。 她不能合上眼皮,不能。 一旦合上眼皮,华豆蔻抱紧怀里的小黑猫,一旦闭上眼睛,纪玉林就可能再次离她而去。 她不能。 华豆蔻从华钰怀里挣扎出来,空出一只手推开华钰,道: “姐姐,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没事儿吗?” “没事儿,我只是想自己待一会儿……” 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小黑猫,华豆蔻慢慢地趴回床上,小黑猫伸了个懒腰,蹭华豆蔻“喵~” 华豆蔻用手指尖点小黑猫脑袋上的毛,小黑猫蹭华豆蔻的手指,蹭完,舔爪子给自己洗脸。 “纪玉林,”华豆蔻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我被抓,你就跑,有多远跑多远。” 她知道自己说这些只有到了晚上小猫睡着后纪玉林才能知道,华豆蔻轻轻叹息一声,可她等不了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还能向谁求救? # 太阳完全出来了,时明立藏进周述的阴影里。 周述话很密,密地时明立想要自封听觉。 “死了有恋人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你喜欢的人不在人世了?所以你在地府才能继续追,是这个意思?”结合从陆棉茵和时明立对话中得到的信息,周述继续道:“你喜欢的那个……姑娘”他想说鬼,字到嘴边改口为姑娘,“你喜欢的那个姑娘在地方是官是吧?你现在也没追到是吧?你上人界也是为了献媚……是吧?” 周述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他知道时明立和一位女鬼王关系不一般,时明立多半为那位女鬼王而死,讨论到时明立的死…… “时明立,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死?你是怎么死的?” “……”沉于影子中的鬼保持沉默。 “时明立你也太偏心了吧,怎么女孩问什么你答什么,我问什么你就不吱声?要不是看你还在,我都以为你走了。” 时明立:“……”鬼依旧保持沉默。 # 华豆蔻小憩了一会儿,抱住上窜下跳玩耍地很开心的黑色猫咪。 “小黑,”华豆蔻双手穿过猫咪腋窝提起猫咪和猫咪黄色的眼睛对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化成一抹释然的微笑,“我们出去找人玩儿好不好?” 说是出去玩儿,华豆蔻却像是在找什么人,直到从下人那里知道自己姐姐被娘家叫回去了,华豆蔻看向母亲院子的方向。 华豆蔻虽然经常说要向娘亲告纪玉林的状,但实际上她和她娘亲关系不是很好。她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据说她娘亲生下她之后,日渐郁郁寡欢,少有言笑。 她是有一点儿害怕自己娘亲的,她害怕见到自己娘亲黑洞洞的眼睛。虽然娘亲大多时候眼睛里是有神采的,但她怕她去见娘亲的时候,遇见的是那个黑洞洞如同行尸走肉的娘亲。 到了地方,下人要去通传被华豆蔻以“她只是想看看自己娘亲”为由按下了。 华夫人在绣案前,捻着针一上一下绣出花团锦簇。 “娘亲?”华豆蔻轻轻呼唤。 华夫人停顿了下,往华豆蔻这个方向看过来,迟钝地露出笑颜,道:“嫣儿,你身体大好了?”宝贝女儿自从病了再也不来请安,她心疼坏了,却不知道怎么办,日渐忧愁,如今见女儿来找自己,紧皱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娘亲,”华豆蔻抱着小黑猫跨过门槛,走近华夫人,直入正题道:“女儿最近不太方便照顾小黑,您能帮女儿照顾小黑吗?” 华夫人道:“当然可以。” 华豆蔻将小黑猫放在华夫人的腿上,慵懒的小猫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趴在华夫人的腿上。 华豆蔻像是托孤似地道:“娘亲,小黑白天喜欢吃鱼晚上喜欢吃枣糕,您记起来的时候多嘱咐下人准备猫食的时候隔三差五地备上小黑喜欢吃的食物。还有晚上小黑很调皮和凶残,晚饭前一定要将小黑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避免小黑伤人,但食物和便器一定要事先准备好,关门后无论小黑怎么叫喊都不要开门。” 华夫人轻轻地偏头,左手无意识地放在华豆蔻的手上握住了自己女儿的手,道:“嫣儿,你……要出远门吗?” 华豆蔻两只手握住华夫人的左手,扯出一个自认为还算漂亮的笑颜,道:“女儿也不知道,不过娘亲女儿担心自己突然离开照顾不到小黑,所以才来求您。” 华夫人摸了摸小黑的背后毛,道:“嫣儿放心,娘亲一定好好照顾这只小黑猫。” 华豆蔻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像等待要来接她的女修。 她希望女修不要来接她,又期待女修最好今天晚上就来接她。 她怕纪玉林醒过来嚎叫不止,她会忍不住跑去纪玉林身边,她怕女修会对纪玉林做什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样想,但她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越接近夜晚,心跳声越响,华豆蔻捂着自己的心脏,害怕地倒在床边儿。 如此悠扬的笛声为何听起来那么令人感伤? 床边,已经睡着的华豆蔻眼角闪着泪光。 黑暗中,华豆蔻坐着,静静地听着笛声,等待一曲结束,上前问一问吹笛人有什么伤心事? 不然吹的曲子怎会悲伤至此。 笛声停下。 华豆蔻推开门,看见一个单薄的白色背影。 白色的背影在月光的修饰下,泛着几分润色。 华豆蔻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一尊白玉观音像。 吹笛女子回过头,展露一个微笑。 “你醒了,”她伸出修长的右臂展开右手手心,道:”我来接你了。” 第120章 鬼与桃花劫18:太阳底下 到了严阳侯府附近,周述用黑色耳钉联系上林诺殷。 林诺殷非常朴实,没有找个舒服又视野好的客栈观察侯府情况——而是选择更加保险地——他直接进入侯府,跟着华豆蔻。这就非常符合林诺殷的作风。 周述劝林诺殷先离开。 燕糜生是个半强迫狂,她追求完美的事物。 简单来说,燕糜生要对华豆蔻做什么,绝对会先扫除周围的障碍! 林诺殷直愣愣地跟着华豆蔻,不仅起不到保护华豆蔻的效果,还会让燕糜生恨他。说不定燕糜生现在还未现身,就是在设计怎么弄死林诺殷,才能让她手不沾血。 “咱们守株待兔也好歹藏一下好吧,你往那儿一站想要人往你脚边儿撞,人又不傻。好了别废话了,你先跟着符影过来好吧,你看看我挑的这地方,你绝对不会后悔。你怕什么,你走了,我还盯着不是?我还能诓你?快过来,你早点儿离开那姑娘说不定女修就能早点儿出现,我们也早点儿了事,他们也能早点儿安心。” 林诺殷听劝离开华豆蔻身边和周述会合。 会合途中于白被陆棉茵拦截,二话不说一个结界罩过来,很明显陆棉茵意图绑架他。 要说逃,于白自然有办法,不过他不介意现下情况变地更加混乱,于是就擒,被结界套住。 林诺殷问陆棉茵道:“你要做什么?” 陆棉茵看了一眼林诺殷旁边的黑色符影,对林诺殷道:“继续带路,我找到我要找的人,就放了你。” 对除去时明立的人,陆棉茵并不娇俏但还算得上温柔,这时候陆棉茵也顾不得温柔了,说话冷冰冰的。因为她再明白不过,能在凡间遇上时明立,是多么渺小的可能,错过这次,下次难如登天。 “我要问问。” 周述静静地听完,道:“你带着他们过来吧。” 一行人在黑色符影的带路下找到了站在树下遮阳的周述。 陆棉茵没看见时明立,顿时脸色不对。 周述猛然跺了一脚脚下的影子,道:“时明立出来。” 时明立慢慢探头露出一双眼睛,说了一句“太晒了”,又沉了下去。 再看陆棉茵,陆棉茵已经收掉了结界,朝树下跑来。 林诺殷走着过来。 离近了便能看出影子中的端倪,陆棉茵蹲下和时明立说话。 林诺殷走入树荫,道:“你们怎么停在这里了?不是说要找个好观察的高处?” 周述用眼神瞥了瞥影子中如同芝麻团子的时明立,道:“呐,他走不了,我被他困在这儿。” 林诺殷道:“那你叫我过来?” 周述道:“你别急,燕糜生不会白天出手。” 林诺殷问道:“你怎么知道?” 周述道:“我窃听了信息。”只不过“窃”地是从系统里的来的燕糜生的个人信息。 因为完美主义,燕糜生希望没人打扰她接人,晚上是最好的选择,又浪漫又寂静。 林诺殷点了点头,便盘腿坐在树下了。 周述蹲下来道:“你要入定了?” 林诺殷道:“日间还长,正好修炼……你是有事要我去做?” 周述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就随口一问,我不打扰你了,你修炼吧。” 陆棉茵和时明立说起时明立离世后鸣丛阁的变化,周述坐在旁边听着,白嫖的消息不要白不要,他用钿贝扇扇出微微地风解暑。 鸣丛阁一共两位嫡传弟子,时明立和时明立的师妹,时明立死后,师妹李冉继承鸣丛阁阁主之位。 如今的两位嫡传弟子一位是从阁内弟子选的,一位是李阁主从外面带回来的。 周述脸上盖着一本书,背靠树,头靠着林诺殷的肩膀,貌似睡着了。 “传闻那小孩有你之风,他们猜测那是你的转世,我去看了,和你差的远了,长相性格没有一丁点儿相似。你当年和我说,你觉得死和活是一样的,所以,我不信你会那么快转世,我信对了,我还是挺了解你的对吧?” 陆棉茵像个向喜欢的大人要表扬的小孩。 时明立的声音从地下传上地面,“陆棉茵,这么多年了,别折磨你自己,你早该放下我了。” “我不要。”非常坚定地拒绝。 地下传上来一声叹息。 陆棉茵像是退半步一样,问道:“时明立,你放弃了吗?” “你知道我没放弃……” “你没有放弃,有什么资格让我放弃?” “我知道有多痛苦,作为朋友,我希望你不要经历和我一样的痛苦。” “那么请你你放弃那位,回头”陆棉茵道:“试一试爱上我……?” 时明立:“……抱歉……” 陆棉茵笑道:“你看,果然棒子不打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吧?劝我义正词严,到你自己,你却怎么都不愿意放下。” 第121章 鬼与桃花劫19:角门 时明立无话可说。 陆棉茵用手摸着黑色影子,她只能触摸到地面,粗糙的质感让她再度清晰,她与时明立已相隔两间。 或许吧。 或许就是她在为难自己。 可既然为难了,那便为难吧。 陆棉茵轻轻地摸过时明立的影子。 太阳下山之后,周述便要和林诺殷挪地方,准备救人。 时明立自然跟着挪地方,他还藏在周述的影子里。 陆棉茵邀请时明立来自己的影子里,时明立用沉默拒绝了。 因为在场所有人的修为都比燕糜生低,所以其实他们没能力从燕糜生手中救走人。 只是这件最要紧的事儿只有周述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 几个人在周述的带领下到了一个酒楼的瓦上。 林诺殷道:“这地方竟然刚好可以看清严阳侯,你怎么知道的?” 周述道:“我在漠城等你这些日,并没有闷在房间里不出门。前些日漠城被水淹了,我出门都是走房顶,自然对这城俯视图有所了解。” 几个人坐在房瓦上。 周述和林诺殷坐在一起看着严阳府。 时明立还在周述的影子里。 陆棉茵贴心地挪动位置让自己的影子和周述的影子重合,尽量让时明立能更舒服些。 看了一会儿,周述道: “我要去一趟严阳府。” 他是和林诺殷说的。 却得到了两个“不行!” 陆棉茵和林诺殷异口同声。 陆棉茵道:“明立还在你的影子里!你要去我跟着你一起去,目标太大,你必定失败。” 林诺殷道:“陆姑娘说的是,要去也是我去。你之前不是说有人跟在华姑娘身边,那女修不会露面?怎么突然说要去府上?” 周述先解决时明立和陆棉茵的问题,他抬手用指背敲了敲影子里时明立,“你先去林诺殷的影子里,我处理完事情回来找你们。” 时明立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很听话,眨眼游进了林诺殷的影子。 陆棉茵解决了。 林诺殷眼睛瞬间睁大,他猛然站起来,陆棉茵伸手拦住林诺殷,道:“你不能走。” 周述安抚林诺殷道:“我只是去确定华豆蔻的位置,不能用神识,也不能用法器宝具符箓,要不然就会被燕糜生发现。要找华豆蔻,只能按凡人的办法来,让我来吧。” 他还有系统。 林诺殷闻言才慢慢放松下来,道:“你多加小心。” 周述笑道:“我一定多多小心。” 贴了张隐身符,周述跳下酒楼,一路来到严阳侯府附近才停下来。 【7040,我要能够隔绝周身气息的道具。】 【宿主稍等。】 【已施加于宿主体表。】 【你们道具升级了?都不需要拿着了?】 【有些道具是这样的。】 【接下来为宿主朗读需注意事项: 1、不可与其它道具联合使用; 2、若处于修仙异能魔法世界等世界,不可使用该世界特有的能力。 若违反以上两条中其中一条,道具立即失效。】 【……】周述看着高墙【这两条的意思是我要翻墙进去?】 【宿主,您可以去后角门,那里供仆人出出进进,您只要守着就等门开浑水摸鱼进去可以了。】 【你……】 【宿主要夸我聪明吗?(*σ′?`)σ】 【你是怎么知道后角门这种东西的?】 【上一位宿主穿越进古言过,大宅子里的东西我就知道一些。】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 【宿主都不夸我,o(′^`)o】 【夸夸夸,你超厉害!】 第122章 鬼与桃花劫20:分头行动 一车新鲜的菜拉到后角门,厨房管事查看菜样和菜数,周述趁着这个机会从角门溜进侯府。 按照【地图】,周述很快来到华豆蔻身边。 华豆蔻一个人呆呆地坐着,能看出来愁丝缠绕住了她。 周述把七品护身符和七品反束身符一左一右贴在华豆蔻的后背上。 找华豆蔻的位置不是周述真正的目的,贴这两张符才是。 找华豆蔻的位置,导航就能做到。 有了这两张符,至少能拖延一点儿时间,拖延到燕糜生出现到接触华豆蔻的时刻他们能及时赶到。 明月高悬。 严阳侯府,华豆蔻院子中响起笛声—— 房脊上坐着的周述无语了0.5秒。 好高调的呀子~~,果然是燕糜生啊,比他以为的还要严格遵循她那套自定义美学。 按照商量好的,周述发号施令“上吧”。 四人一起上。 按计划救人和控制住危险分子燕糜生。 # 华豆蔻盯着悬着的手,这只手消瘦细腻,像冰雪铸就。她走神地想自己手上的温度包裹住这只手,就像火裹住冰,冰会融化,这只手也是吧? 华豆蔻伸出双手,先是轻轻地握住“冰手”,再紧紧抓住,以自己最大的力气抓住,以免“冰手”因为疼痛逃跑。 然而,她没有听见“冰手”的主人尖叫,对方甚至连抽手的动作都没有,只是轻轻地回握住她的手,朝她靠近,似乎是还想要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 距离越来越近,华豆蔻感觉自己被抱住的瞬间,女子猛然离开她。她抬眼望去,女子好像被透明的绳子绑住了。女子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有的是不知从何而来滔天的怒气。 再然后事情发生地太快,她什么也没看清,只看见几道黑影,视野便陷入黑暗。她努力想睁开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晕了过去。 从落地到敲人把人系统空间储物格子,周述仅用了0.6秒。 熟练地像个惯犯。 “跑!”到喊出这个指令,周述一共用了1秒。 他们四个人加起来拼尽全力也控制不了燕糜生,只能跑。 跑就有救吗? 在周述、于白、时明立的视野中有救。 ——时明立掐指一算,便知道周述没事儿。 而林诺殷只是听从周述的安排。 陆棉茵只在乎躲在林诺殷影子中的时明立。 虽然打不过,但论逃,周述自信燕糜生绝对抓不住他。只需要两个六品传送符,他就能彻底甩开燕糜生。因为需要将就燕糜生的速度,让燕糜生跟上,周述还特意缩短每次传送的距离,且没有抹除灵的消减。 燕糜生连续撕开空间几次,穿至前方截周述,次次都差那么一点儿,就好像周述长了一双可视未来的眼睛,她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洞悉。 怒火越烧越旺中,燕糜生竟然奇迹般冷静下来。 她看了看周身环境,不知不觉她已经追至荒山。 人生地不熟,被设圈套套住就完蛋了。 燕糜生打算认栽,先就此作罢。 周述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燕糜生,放走燕糜生,燕糜生说不准扭头就去找严阳侯府的麻烦,比如放毒气之类的。 第123章 鬼与桃花劫21:完全被动 不过就算燕糜生回去放毒也来不及了,这会儿,林诺殷和陆棉茵早已把严阳侯府里的人都带走妥善安置好了。 燕糜生和他们初次见面,摸不清他们的性情,大概率不会用城中百姓的性命要挟修士身份的他们。 望着仅仅起拦路作用而不保留攻击作用的剑阵,燕糜生警惕四方动静,眉头皱着道: “道友,何不敞开天窗说亮话,出来见一面,有什么话都吐一吐?” 周述推了一把身边的烟冰砚。 烟冰砚给面子地朝前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周述嘻嘻的说话声:“叫你呢!上吧,皮卡丘!” 周述并没有和烟冰砚说要怎么说怎么做,烟冰砚也没打算问。 我随便发挥吧。烟冰砚这样想。 他要是做出周述不满意的动作,周述肯定会跳出来阻止。 不过他很了解周述,他知道周述心里的想法。 “我在你后面。” 燕糜生猛然转身,心脏跳动地很厉害,她不敢置信地盯紧了男人,连毛孔都打开了也没察觉到一丝一毫的除她自己以外的第二个人的气息。 燕糜生收敛了气焰,恭恭敬敬弯腰作揖道: “阁下是?” “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 靠着树的周述翻了个白眼——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 “阁下既然肯出来见我,想必是愿意谈谈的,你手上的女孩并没有特别之处只是个普通人类女子,还望阁下还于在下。在下愿意以五品蛊虫交换。” 蛊虫周述自然想要,但燕糜生折磨严阳侯府的原因也不可或缺。 烟冰砚道:“我对小姑娘家里的事情有所了解,都是你在捣鬼吧?不用否认,谎话骗不了我,说说你这么做的原因。” 周述看了烟冰砚的背影一眼,又看向燕糜生。 燕糜生的皮相生的太慈悲,谁能想到是个毒蝎妇人呢? 不过小说世界一般讲究反差萌。 就比如纪时,小小年纪,就有与年纪不符的成熟; 再比如什么都能算的时明立,没算过自己有个姐姐; 再比如......该死,他想到了他原本龙傲天标签,最后龙傲天本人死了这码事儿了...... 周述摇了摇头,把脑袋里的思绪晃出去。 燕糜生沉默地看着烟冰砚好一会儿,问道: “阁下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有什么用?” “好奇而已,问那么多做什么?你答就是,答了我就给你人。” 周述又翻了个白眼,这是烟冰砚答应的,他可没答应。 燕糜生沉默了几息,道: “如果我说谎了,阁下打算杀了我还是要怎么做?” 烟冰砚微笑道:“我可不想被闻仙台通缉。你要是说谎,我不给你人而已。” “我要怎么相信阁下一定会还我人?” “信不信由你。” 燕糜生知道,即使她说了实话,男人也可能出尔反尔带着华豆蔻离开;又或是即使她说了假话,男人也无趣,不给她人,但放华豆蔻回家;当然还有最坏的结果,男人杀掉华豆蔻。 她手中没有任何筹码,对方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她完全被动。 第124章 鬼与桃花劫22:大获全胜? 十四年前,燕糜生作为漠城城主的座上宾,在华豆蔻的满月酒宴上见了华豆蔻一面。 她第一次见一个月的小女婴,想着给女婴种替身蛊作为贺礼,食指指向女婴眉心时,被一只肉嘟嘟的小手抓住了。 当时燕糜生心腔中好似有暖流流过。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燕糜生从来没体会过的感觉。 替身蛊种在华豆蔻眉心,那奇怪的感觉种在了燕糜生心腔里。 那天与往常的每一天都一样。 又好似与往常的每一天都不太一样。 那时候燕糜生还不知道自己会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女娃牵肠挂肚,多年之后,她回到漠城只为带走小女娃。 她是个事事追求完美的人,她既然决定带走小姑娘,自然要保护好小姑娘。 包括保护小姑娘的情感。 ——一开始,燕糜生是这样计划的。 不过,因为纪玉林这个插曲,她很快陷入了两难。 在保护华豆蔻的情感和安抚自己的嫉妒情绪,燕糜生选择了后者。 当然她也尽量去保护华豆蔻了。 不然她直接杀了纪玉林带走华豆蔻即可,不必绕一圈把事情弄的复杂,让华豆蔻搞不清杀纪玉林的凶手是谁,又让纪玉林的命格仍然能为华豆蔻所用。 烟冰砚:“就这么简单?” 燕糜生道:“就这么简单,我已经按阁下的要求该说的都说了,阁下该按诺给我人了吧?” 周述很好奇烟冰砚是耍赖不给燕糜生人,还是找他要人。 人在系统格子里,他只要不主动给,就算是烟冰砚也拿他没办法。 烟冰砚道:“谁知你言真言假,我为何要给你人?” 燕糜生道:“阁下到底要怎样才愿意给我人?” 烟冰砚道:“拿一枚七品偶身蛊换华豆蔻如何?” 周述:......反正我不会给人。 燕糜生手指甲嵌入手心,七品偶身蛊连她都只有一枚! 燕糜生慢慢道:“在下没有七品偶身蛊,七品情花蛊如何?” 周述震惊也不靠树了,眼睛亮晶晶的,情花蛊!七品情花蛊! 很快周述又不震惊了,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偶身蛊竟然和情花蛊可以并提而立,看来偶身蛊更牛。 看着烟冰砚的背影,周述抿了抿唇,他瞎激动个什么劲儿,烟冰砚就算要到了,也不一定给他。 想到这里,周述烦躁地蹙起眉头。 烟冰砚道:“我只要七品偶身蛊,以你的能力十日足矣,十日后来此地与我换人。” 见燕糜生不说话,烟冰砚道:“或者你心疼蛊,不要华家小姑娘了也可以。” 燕糜生恨地牙根痒痒也没任何办法,十日真是太高估她了,她手上这枚当年仅是寻找制作材料就找了几十年。 烟冰砚不管燕糜生,藏匿了身形,转身走到周述身边,笑道:“我做的如何?” “还行吧,有点儿出乎我的意料。” 还未等烟冰砚说什么,周述截断话题,将话题转至内心疑问上:“偶身蛊是什么东西?” 烟冰砚像是拈酸吃醋一般道:“怎么不问你那小跟班?” 第125章 鬼与桃花劫23:偶身蛊 “我就想问你,不行?” 烟冰砚还是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当然可以。还记得我教你制作的人偶吗?偶身蛊基本和我教你的人偶同种用法,区别在于偶身蛊控制的是人,死人活人皆可。五品以上的偶身蛊可控制多人,七品偶身蛊可控制千人活人,万人死人。” “你说的这‘人’包括修仙者吗?” “偶身蛊给修真的用简直暴殄天物。” “那就是能用喽?七品偶身蛊给修仙者用也是活人能控制千人,死人能控制万人?” “自然不是,按修为减少人数,例如筑基及以下依旧活人千,死人万;而化神境界活人二,死人十。” 我去。七品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这可比只能一对一用的情花蛊好用不知道多少! 周述右手按住自己心脏:激动个什么劲儿啊,人家又没说给你! 周述怏怏的。 烟冰砚笑。 周述叹气,烟冰砚还笑,看来确实在钓他的胃口,耍他玩儿。 本次行动的计划:周述引走邪恶女修,林诺殷和陆棉茵趁机尽量快速转移严阳侯及其家眷,前往城主府请城主庇护。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周述白了烟冰砚一眼,朝城主府方向去了。 烟冰砚跟在周述身后,像一片粘性极佳的狗皮膏药。 “我用七品偶身蛊能控制炼虚境界的修士吗?”周述也就随便聊一聊,如果可以的话,他有点儿动心思去搞到一枚七品偶身蛊。不行他就自己炼,反正他有《天元气海》,拥有各个领域的天赋,只要他想,都是时间问题。 “可以。” 周述点了点头,说给烟冰砚听:“那我就必须要有一枚至少七品的偶身蛊了。” 烟冰砚表情依旧笑意盈盈,但不搭周述的话。 到了城主府,周述礼貌地上前和守卫交流,说自己叫周述,奉青鸟使的命令来问候严阳侯及其家眷。 守卫之一进府通报。 周述退后看城主府。 城主府门第很是气派,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房子。 隐约能看见府上的结界……大概是五品结界吧。 要说这城主府,走门不行的话,他也翻地进去。 但老是土匪一样做法也不是办法,能礼貌点儿还是礼貌点儿吧。 不到一盏茶,陆棉茵和林诺殷一起出来了。 周述并不惊讶。 要么守卫自己回来,要是带来了人那肯定是两个人。 毕竟陆棉茵心心念念的鬼就藏匿在林诺殷的影子里。 林诺殷的影子与周述的影子产生了一点点交集,时明立趁机重新流进周述的影子里。 陆棉茵看见这一幕,生气地快要炸了,又无可奈何。 时明立谁的影子都躲就是不愿意进她的影子。 陆棉茵又丧气了。 谁让她喜欢时明立呢? 喜欢一个人就是给自己脖子上套上项圈,再将和项圈相连的链子的另一端交到那个人手上。 从此任那人拿捏命脉。 ——情之困境,也叫画地自囚。 全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第126章 鬼与桃花劫24:多变 周述没有去见严阳侯,如果不把华豆蔻从系统格子里放出来,他就没必要去见严阳侯。 林诺殷和陆棉茵来接他的时候,他回头一看,烟冰砚又没了。 他在心里叫烟冰砚,烟冰砚也不答应。 他不知道烟冰砚还在不在,就不能直接放出华豆蔻。 如果烟冰砚抢华豆蔻去换七品偶身蛊,就变成他没办法了。 累了一天又一天,终于有个像样的地方可以休息,周述躺在床上,说睡就睡,一会儿房间里就只剩下周述均匀的呼吸声了。 周述是被7040叫醒的,原因是华豆蔻被系统格子弹出来了! 系统格子只能存放无意识的东西,华豆蔻醒了自然而然地就被系统格子弹出去了。 周述猛然坐起,就和身旁握拳敲着自己太阳穴的华豆蔻对视了,华豆蔻吓了一大跳,一边尖叫一边下意识抓起床上被子往自己身上盖! 惶恐的她把自己遮盖住了,才发现眼前人的眉眼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周述连忙从床上起身,“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救了你还记得吗?你差点儿就被蛊修抓走了。” 其实救不救的很难说,但周述故意说他救了华豆蔻,希望华豆蔻能因此对他抱有好感。 华豆蔻目光呆滞地看着周述,像是在思考什么,她环顾房间,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又看向周述,怯生生地道:“我能回家了吗?” 周述用带着歉意的表情道:“很抱歉,还不能。” “因为你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你和你的家人目前都在城主府也就是这里。那蛊修很有修为,但因为陈年往事需要顾忌你们城主,所以你们留在这里最安全。” “我好像见过你。”华豆蔻盯着周述的眼睛看了好久,她回想起来,在好久之前她见过这个人,敏感如华豆蔻,她意识到当初酒席上面前公子说的也许不是实话,不然为何会和她在一个房间? “你是修士?” 周述道:“是的。” 华豆蔻道:“是谁救了我?是你吗?” 周述右手食指尖挠了挠脸颊:“也不算是吧,其实还有好几个人。” 其实还该问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们一家,华豆蔻忽然没了心思,她想起来托付给母亲的小黑猫! 修士公子说他们一家人都在城主府,小黑猫在不在? 母亲有没有带上小黑猫? 华豆蔻噌地就从床上下地,她丢掉被子紧张地询问周述道:“我家里人都在哪里?我母亲身边有一只小黑猫吗?” 小黑猫? 周述道:“我也还未见到你家人,你要见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华豆蔻点头感激道:“谢谢你。” 出门询问后,仆人在带路,华豆蔻走中间,周述走在最后。 【宿主,你为何不再将华豆蔻打晕,还和她解释那么多?再说了,你不怕烟冰砚抢人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看见她担心的脸色,就觉得我好像太过分了,就为了自己的私欲把一个小姑娘生生藏在世界之外,不让她苏醒,也不让她和家人见面,不顾及她个人感受,只是把她当个可以利用的物品,很不是人。】 【可是宿主,您把角色华豆蔻藏起来也是为了保护她呀!】 【可是我不能将她藏在系统格子里一辈子,那和死了没区别,她的人生还是交给她抉择吧,我努力给她选择的机会。】 【宿主……你们人类真奇怪,一会儿一个想法。】 周述乐了,摊手道:【人类就是这么多变。】 第127章 鬼与桃花劫25:担忧小黑猫 夜色久了,雾露深重。 一间打开着门的房间内八角灯笼透出暖色的柔光,照亮室内,又不让人觉得刺眼。 这是一间侧厅,原本城主在和严阳侯下棋。 碍于严阳侯与突然出现的女儿交流感情,城主走出侧厅,这才发现门口除了候着的府中女婢外,还有一个青年。 青年背对着侧厅,似与华豆蔻一起来的,正在等候华豆蔻。 周述看见城主从里面出来正在看他,他礼貌性地点头示意了一下。 这一下点头让漠城城主顿住了步子。从未见过哪个侍卫见到主子点头示意的,也太不懂规矩了,只是……这也不是自己府上的人,他不好代为管教。 侧厅内华父问华豆蔻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华豆蔻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回想起似是白光的女子,华豆蔻有些出神仿佛回到握住女子冰冷的手的时候,嘴唇喃喃地动着发出声音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她。” 华父忧愁道:“陆大人倒是告诉为父那修士是来寻嫣儿你的,但却说不一定是寻仇,嫣儿你既然见到那修士了,你觉得呢?” 华豆蔻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没从她身上感觉到任何东西就被救走了,醒来就在城主府了。” 华豆蔻的话让严阳侯更加忧愁了,他想自家自家女儿的事情居然需要他们举家搬迁进城主府暂避,那多半事情已经严重到关系到女儿的性命,甚至关乎到整个侯府的存亡。 “嫣儿,你要留在为父和你母亲身边,还是去你姐姐那里?” 华豆蔻没有回答,而是问道:“爹爹,我适才去找娘亲,娘亲在休息不好打扰,这才又找过来,想要问一下,你们来城主府时是否有带一只小黑猫?” “黑猫?”华父回忆了一会儿,“实在是不记得了。” 华豆蔻眼神黯淡几分。 华父见状安慰道:“嫣儿不必伤心,若是丢了,日后爹爹再给你找一只更好的。” 没有更好的了。 华豆蔻避开了,回答了上一个问题道:“爹爹,女儿还没想好去哪儿,能不能容女儿再好好想想,等晚点儿女儿再回答?” 华父轻轻摸了摸华豆蔻的头,道:“好。” 华豆蔻出来了,严阳侯坐了回去正在看棋局。 城主已经回去休息了,所以外面只有周述和一个女婢。 因为知道母亲很难睡个好觉,华豆蔻不想去打扰母亲休息,但她又急切地想知道小黑猫的消息…… 于是,华豆蔻蹲守在房外等自己娘亲醒来。 期间,周述陪同。 她委婉拒绝周述陪同。 但周述担心烟冰砚抓华豆蔻换蛊,坚决要求陪同。 两人坐在房间外的阶梯上。 实在无聊,周述问道:“你要问你母亲什么?感觉你好像很着急天不亮就找了过来,又好像不着急等在梦外等候屋内的人醒。” 华豆蔻不知道能不能说,该不该说,说的话又要如何把握分寸,于是选择闭口不言。 但过了一会儿她意识到自己出城主府是有危险的,她去接小黑猫必定需要修士陪同,而身边这个已经救过自己一次的修士无疑是最佳的选择之一……这种心理下,华豆蔻叹了一口气,对周述吐露了自己在担忧些什么。 “你要找黑猫还不简单?我现在就可以去你家一趟,把你的小猫带过来。”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等一盏茶的时间,我去去就回。” 华豆蔻连忙拉住周述的衣袖,恳求道:“您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如果周大哥带回来的是小黑猫不在了的消息……她不亲眼看见,她不会相信的。 “……”周述沉默了,因为燕糜生现在说不定就在侯府,就算不在侯府,也有可能留有报信的蛊在侯府。 他修为不及燕糜生,面对燕糜生目前只够自保,带着华豆蔻去,很可能没办法把华豆蔻带回来。 “你留在这里,这里安全。我很快就回来。” 华豆蔻泪眼朦胧道:“我要亲自去接。就算不见了,我也要亲自确认。哪怕不安全,我也要去。” 华豆蔻咬着下唇眼睛红红的。 “求您了。” “……” 周述面对华豆蔻保持沉默,手却已经在背后捏出眠术。 他接住了睡着的华豆蔻。 【宿主,您最终不还是将角色华豆蔻弄晕了吗?】 【迫不得已。沟通不了耽误事儿,只能先这样了。】 第128章 鬼与桃花劫26:寻找小黑猫 侯府内并没有什么小黑猫,查了华豆蔻的监控,知道黑猫的样子。 7040却道:【宿主,只知道黑猫的样子不知道黑猫的名字,是没有办法调出黑猫的监控的。】 在侯府外找了三圈,倒是找到一只猫咪,黑白色的,和华豆蔻的黑猫挺像。 怕是原本是黑猫粘了白灰,周述靠近了看。 猫咪不怕周述,贴着周述的腿绕圈,周述摸了摸猫咪的毛,毛并没有掉色,这不是华豆蔻的小黑猫。 周述去摊贩买了鸡腿,回来将鸡腿撕成一条一条喂给小奶牛猫。 回到侯府,周述还未找陆棉茵,陆棉茵找上了他,昨晚天黑了,陆棉茵不便与周述共处一室,便离开了,今早发现周述不在。 周述带着时明立走了,陆棉茵快疯了。 还好周述又回来了,带着影子中的时明立回来了。 时明立好像睡着了,高阶修士是不用睡觉的,难道鬼需要睡觉?还是说天亮了,时明立被日光照的困倦也说不定。 周述问陆棉茵要了一间房,把华豆蔻放在床上,便和陆棉茵走出房间,关上门。 他没找到小黑猫,也不知道怎么和华豆蔻说,只能先躲起来,免得华豆蔻出不了城主府求到他面前。 周述在心里叫了烟冰砚两声,烟冰砚都没有回复他,不知道烟冰砚还在不在。 问起林诺殷的下落,陆棉茵说她不知道。 也是,晚上大家就分开了。 周述用林诺殷给的耳饰联系林诺殷,联系不上,可见林诺殷走远了。 既然林诺殷走远了,华豆蔻自然求不到林诺殷跟前,也就无须担心。 周述回到自己房间门前,陆棉茵还跟着。 周述道:“你要跟我共处一室?孤男寡女不好吧?” 陆棉茵看向周述在廊下不清晰的影子,道:“有时明立在,不是孤男寡女。” 周述无奈道:“其他看不见时明立,再说你敢暴露时明立这个鬼在人前吗?那在其他人眼里不还是只有你我二人,不还是孤男寡女?” 陆棉茵垂了下眼眸,抬眼道:“我料想也没人敢嚼我的舌根。” 周述眼睛和嘴巴都眯成了一条线,都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瞥向自己的影子,这个时候时明立倒是装死装的如此敬业,烟冰砚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不来捣个乱,严悦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不过来缠着陆棉茵。 周述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妥协道:“把门大开着就没问题了。” 陆棉茵略微歪头道:“原来你心中早有解决办法,只是想赶我走。” 周述没说话,他确实如此。 房间内,周述打坐,陆棉茵挪了一把椅子到床边坐着,目光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幅场景,让别人看了去怕是要觉得陆棉茵对周述用情至深,连周述打坐都担心出事儿,而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周述再次见到华豆蔻是在第二天下午,华豆蔻怀里抱着一只小黑猫。 周述连忙过去问怎么回事儿。 原来小黑猫在严阳侯府空的当天晚上就跑到了城主府,不知道怎么爬过府墙进了城主府,在城主府里乱蹿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结果被出来散心的城主夫人碰上,碰上时,小黑猫爪子都磨的是血。 城主夫人怜惜,便带回房间包扎,期间小黑猫抓住空子就想跑,最后是修士捏了眠诀才解决小黑猫老是想出逃的事儿。 虽然小黑猫老是想要跑,却十分和善,未曾抓伤咬伤过城主夫人,城主夫人觉得小黑猫挺灵性的,也许这府里真有小黑猫要找的东西,于是天一亮,便想着提着小黑猫去找它要找的东西。 谁知天一亮,小黑猫醒后变得乖巧了,安稳待在笼子里,颇为爱惜自己毛毛舔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