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被斩首,狄仁杰发来组队邀请》 第1章 刚穿越就被斩首? “痴汉!下地狱吧!” “赵四娘那么漂亮的娘子,竟然被你这个登徒子玷污了!” “糟蹋也就罢了,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 囚车上的男子脖子一歪,随后被哥哥的蛋砸中,他迷茫的睁开眼睛。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宋真左右环顾,只看到了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 更多的是,冷漠围观,吃瓜看戏。 他注意到旁边车友背上插着一块木牌,里面清晰的用红色笔迹写着一个大大的字! 【斩】 “?” 不是,阿珍你来真的啊? 我这是穿越了吗?还穿越到一个死刑犯身上? “珍乌鱼!”别人穿越都是什么皇子,王爷,二代哥,再不济也是一个身世清白的老百姓,结果到了自己这...... 天崩开局啊! 宋真以为是梦,他使劲挣扎了一下,只觉浑身疼痛,脖颈处被木架子死死地卡住,根本不像电视剧里面演的。 “完了完了!刚穿越就被斩首,我明明是一个爱笑的男孩,怎么运气那么差啊?” 《开局就被押上刑场斩首怎么办?》 急,很急!在线等! “冷静冷静,我得先知道,我到底是犯了什么罪?至于砍头吗?” 宋真闭上眼睛拼命的挖掘记忆,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 为什么要说是蛛丝马迹呢?因为前身也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前身是个流浪汉,吃不好,睡不饱,没有女朋友的那种。 一周前,他踩到了狗屎,捡到一个钱袋,里面装着一贯钱,在这个一斗米仅售5文钱的时代,一贯钱是什么概念? 可以买好多好多酒喝了!还可以…… 勾栏听曲! 于是,前身第一次踏进了会春坊,开了间包房,请了个市井伎。 宋真并不知道前身在房间里干了什么,反正这段记忆是空白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醒来的时候,前身已经被关在牢房里。 官差杖打他,甚至动用刑罚,前身不争气,一天不到,很快便屈打成招。 于是就有了今日这一幕。 “寄,被宰白鸭了!” 所谓的宰白鸭,就是一种顶罪的行为,而且所顶之罪都是死罪! 白鸭,并非指白色的鸭子,而是指被拔去了羽毛,躺在肉案上任人宰割的鸭子! 从群众们的口中,宋真渐渐了解到,原来是自己亲手将当地贵族赵家的小姐给干了? 这个“干”,其中包含着两种动作。 “我这种身份怎么可能认识得了高贵的豪门大小姐?也不用脑子想想。” 宋真可以确定,官府大概率是收了钱! 又或者说,由于刑侦手段落后,实在没有办法找出凶手,于是便将自己这个流浪汉推上去,尽早结案,好给当地贵族一个交代。 “这分明是一个死局啊,怎么破?” 宋真疯狂艾特系统大哥,却无半点回应。 无奈之下,只好祈祷着,有没有从天而降的壮士劫法场,将自己顺带救出去。 天边的太阳渐渐露出了红晕,很快便被乌云遮住了羞容。 此时大概是下午16点,而不是所谓的午时三刻。 午时三刻斩首的说法,首先出现在元杂剧,但史料记载只有明朝才严格按照这个时辰执刑!大部分人受明清小说以及影视剧熏陶,下意识认为所有朝代都是。 说什么午时三刻阳气最盛,阴气遇则消散,实际上大唐真没有那么多规矩。 宋真被官差用力的推搡着,不情愿的走向断头台。 菜市口,有数不清的围观群众,大部分人的表情十分淡定,甚至有说有笑的,一看就是 砍头节目老粉丝。 与宋真同日被斩的,还有另外一个老哥。 “喂,这位兄台,请问今夕是何年?” 老哥扭过头望了眼宋真,平静的说道:“显庆元年。小伙子,其实死亡并不可怕,你理智一点,看开吧。” 显庆元年? 李治? “你让我拿什么理智啊?”宋真露出一副笑着比哭还要难受的表情,我都已经被送上断头台了,还要我怎么理智? 刚穿越就被斩首,又没有系统,上辈子都没有那么...... 老哥倒也坦然,他无所谓的扯出一抹微笑。 “看你年纪轻轻的,所犯何罪?” “强x杀x罪。” 老哥面色一惊,在大唐,侮辱良人虽然行为恶劣,但是罪不至死。 在古代,受贞操观念影响,侮辱良家妇女基本上都是杀头重罪。 不过唐朝对于此罪判刑,是历朝历代最为宽松的。 【阿瞒保护法???】 《唐律疏议》第四百一十条:“和奸者,男女各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两年;强者,各加一等。”(一等即半年) 也就是说,最多最多就判两年半而已。 如果各位彦祖有幸穿越到大唐,可以放心做老王。 不过,听说宋真侮辱的可是当地豪绅之女,还杀人灭口,根据“二罪从重”原则,砍头很合理。 宋真无奈的苦笑,老哥一眼便知晓,原来对方跟自己一样,都是鸭子吧。 “你呢?” “哈哈哈。造反,你信不信?” 这位老哥狠人啊,跟他比起来,我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宋真认真的打量了一番老哥,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我信。” 老哥:“……” 天色渐渐阴暗,乌云密布。 崔长史皱着眉头望向天空,如今太阳被乌云遮住,无法判断时辰。 他在等待鼓楼的提示,申时一到,即刻开斩。 咚咚咚—— 半柱香后,大鼓声响起,回荡在法场上空。 崔长史取下一枚木令牌,急不可耐的丢在地上。 “斩!” 早斩早下班! 斩首讲究的是先来后到,老哥因为右脚比宋真先踏上一步,所以很遗憾,他先动刑。 噗—— 人高马大的刽子手喷了口酒,明晃晃的刀,被米酒渲染出凛冽的寒光。 宋真不禁缩了缩脖子,我尼玛! 嘿—— 刽子手的业务十分娴熟,一刀斩下,人头落地! 看起来毫无痛苦!必须给个五星好评! 老哥圆滚滚的脑袋咕噜咕噜的滚下了台,带出一条刺眼的血迹。 停下时,正瞪大了双眼对着宋真,微微扬起的嘴角,仿佛在对宋真说。 “如果,你也可以像我一样,那我觉得这件事情......” 再看向旁边的无头尸体,因为肌肉记忆,正在细微颤动着,甚是诡异。 “我的妈呀!太……”宋真虎躯一颤。 电视剧里,一般这种血腥镜头都会被和谐,他还是第一次见识。 刚才还跟自己有说有笑的老哥,这么快就天人两隔了,他顿时有种人生如梦的感觉。 噗—— 坏了,喷酒啦! 宋真吓得虎躯一颤,帅脸发白。 “救命!有没有壮士喊一句刀下留人啊?” “刀下留人!” “?” ...... 第2章 刀下留人! “刀下留人!”这时,有一名身着深青色官服的年轻男子高举着腰牌再重复一遍,在宋真的眼里,身后光芒万丈! 真的是,泰裤辣! 刽子手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挥在半空中的刀。 崔长史气愤的走下台,来到男子身边小声质问道:“怀英,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让你们刀下留人!”年轻男子神色镇定的说道。 “为什么?有没有旨意?” “这件案子,我找到了新的证据,可以证明宋真不是凶手!” 崔长史气笑了,他走下台呵斥道:“案件已经盖章定论,你现在来翻篇,是几个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不希望有人平白无故的被冤枉致死!” “说得好!”宋真激动的大声喊道,尼玛这是我亲哥! 崔长史回头瞪了一眼他。 “小点声。案子已经结了,卷宗早已送往大理寺审理。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判佐,你能做什么?”崔长史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行刑!” “且慢!”年轻男子再度大声阻止道! “宋真昨日才判,今日便斩!按照大唐律法,凡“徒”以上刑罚判定后需提交大理寺审核,再由刑部复核,最后由圣人亲自确认后方可行刑。崔长史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崔长史一听,不由得惊出冷汗,彼其娘之!有狗鼠辈害我!他急忙低头望了望手中的文件。 才发现文不对名,而且宋真的案子他根本没有经手过?什么情况? 如果这一刀真的下去了,他的乌纱帽必定不保,还会受到严重惩处。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是封丘县的小吏把他押上来的,你向我兴师问罪作甚?”崔长史被一个小小的判佐当面怼,失了面子不说,人家也很委屈的好不好? 轰隆—— 就在此时,天际划过一道惊雷,忽然降下了倾盆大雨! “这是......”崔长史松了口气,他假装无奈的招招手,正好有理由下台阶。 很快,官差便将宋真押了回去。 天公作美,幸亏没斩。 唐朝规定:雨未晴、天未明不得行刑。 看来,是老天爷救了宋真一命!也救了崔长史一次! 宋真感激的望了眼年轻男子,对方嘴角含笑的点点头。 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一番,便被推搡着上了囚车。 ...... “阿嚏——”宋真在阴暗的牢房里,揉了揉鼻子。 玛格比,雨淋湿了天空,我感冒得很冲动。 前身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本来就痛苦得一比了,还要遭受病毒侵袭。 “太难受啦!” 这时,牢门打开,走进来当初高喊着“刀下留人”的年轻男子。 他招招手,狱卒便离开了,重新合上门。 “恩公!”宋真赶紧跑过去。 “怎么样?在这里生活得还好吗?” “?”是什么错觉让你以为坐牢很舒服啊? 宋真无语,他转移话题问道:“恩公,不知你贵姓。” 【唐朝没有“您”的说法。】 “免贵姓狄,名仁杰,字怀英。” “!”我焯!原来是千古神探狄仁杰啊! 宋真拱手拜道:“久仰久仰。” “呵呵,我只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谈何久仰?” 你现在是小,以后你就名流千古了。宋真在心里默默念叨。 “狄公为我之事奔波,小民甚是感动。” “我只是走在寻找真相的路上,所做之事,皆由心生。还有,别叫我狄公,受不起。” “好的,你比我年长几岁,不如我就叫你......” 宋真赶紧闭口,刚才不小心“杰哥”就脱口而出,差点犯了常识性错误。 首先,唐朝人通常用“哥哥”称呼自己的爸爸。 如果你幸运的穿越到唐朝,千万不能见面就喊大哥,这就相当于见人就认爹。 其次,对古人不能直呼其名,古人的名只有父亲、君主、老师、长辈能叫,其他人如果叫的话都是不尊重的。 真叫“杰哥”的话,说不定狄仁杰会跟我拼命。 我也不能喊“狄大人”,大人一词,在唐朝只能用来称呼父母。 思来想去,宋真拱手恭敬道:“怀英......君?” 狄仁杰愣住,哪有人字+君重叠使用啊?心里想着,宋真是个流浪汉,如此称呼倒也正常,于是他同样回礼,因为他不知道宋真的字,于是称呼道:“宋郎。” 字+君的称谓用法有,只是发生在近代。 宋真这种奇葩叫法,不知不觉影响到身边人。 也许是劫后余生,在狄仁杰的眼里,宋真似乎话多了起来,对于他办案来说,是件好事。 以前见面,对方都是一言不发的,神色木讷。 “怀英...君,可以具体跟我说说案子吗?” “可以。”于是,狄仁杰便将案宗记载的,重述一遍。 宋真听着听着,不由得皱起了眉。 案发地点在汴州郊外的一间落败寺庙里,按理说,此等荒凉之地,鲜有人烟。 可是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却“刚好”路过一个樵夫,“刚好”又走进庙里,发现了躺在寺庙里的两人。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只有故意为之。 宋真和赵家四小姐,赵文玉。 两人被发现时,搂抱在一起,其中,宋真衣物完好,而赵文玉则是下身赤裸。 官差很快便赶到,现场侦查一番,马上判定为宋真强杀赵文玉。 搞笑的是,宋真全程未曾对薄公堂,未曾辩解过一言,一直都在监牢里受刑,却直接被判了斩首。 这是不合规矩的,唐朝规定,判罚结果应当在庭上向被诉人宣示,确认画押,不服可以上诉。 “怀英君,那座寺庙,现在何处?” “郊外罗丰山山顶。” “好的,我再问一下,山有多高?” “大约三十丈。” 等等,三十丈等于多少米来着? 宋真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得出结果,一百米? 正常人都不会想着,将女子强杀在这种地方吧? 等你爬到山顶,费力气不说,整个人早就软了。 那为什么,赵文玉会出现在那里呢? 原因只有一个,有人约她前往。 像这种深在闺中的大小姐,很少会出门,如果不是熟人约她的话,她是不会去的。 而且,哪怕是去,必定会带着丫鬟或者家丁前往,绝对不会孤身一人。 听完宋真的分析之后,狄仁杰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确实如此,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出身卑微的你,不可能有机会接近死者。” 接着,狄仁杰满脸抱歉的说:“无意冒犯。” 宋真没有放在心上,他无所谓的笑了笑。 “真正让我确定你不是凶手的原因是,我在现场发现的足迹。” “现场中显而易见的脚印,是身着乌皮六合靴留下的,而你的出身,根本不支持买一双乌皮六合靴。” 宋真低头望了眼自己脚上的草鞋,神色尴尬。 “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狄仁杰摇了摇头。 “尸格(验尸报告)呢?” “案发当天,仵作行没人。” 在大唐,官府根本没有特立的仵作,只有负责登记的验尸官。 直到清朝才开始设立仵作职位。 通常来说,官府是请民间“仵作行人”协助验尸。 而“仵作行”,实际上只是负责殡葬业务的民间组织。 “什么?”宋真惊了,刑侦中十分重要的一环验尸,居然都没做,直接就草率结案了? 而且,从报官,到立案,到审讯,到定刑,到执刑,一条龙服务下来,总共才三天时间? 合理吗? 古代的办事效率真的有那么高? ...... 第3章 重返案发现场! “这不明摆着,有人想尽快了事吗?”宋真眼神里充满了深沉。 那说明什么?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绝非一般人。 所以凶手很大概率是当地豪门内部的人,而且能量非同一般。 两人又根据案宗,再度讨论了一番。 狄仁杰对宋真的心思缜密感到吃惊,不禁怀疑,难道他真的是凶手? 不对,从现场痕迹来看,凶手自以为很聪明,可以瞒天过海,实际上却错漏百出。 那么,真正的凶手是谁呢? 不知道! 如果找不出真正的凶手,那么对于宋真来说,依旧是一个死局。 “怀英君,有没有办法带我去现场看看?” “这......”狄仁杰犹豫了,他为难的说,“我想想办法吧。” 要想带一名死刑犯出狱,绝非易事,而且是犯法的。 风险极大,万一宋真逃跑了,那迎接狄仁杰的,将会是什么? ...... 狄仁杰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选择相信了他,也许是出自第六感。 换个角度想,如果他不追求正义,那他就不是狄仁杰。 宋真蹲在监牢里,他在思索着以后的路。 现在最大的难题,哪怕是自己成功找到了真正的凶手,如果凶手是豪门中人,由于两人的身份地位差距,也很难对结局造成什么影响,他依旧难逃一死。 对方很有可能会官绅勾结,安排人将他在狱中噶了,然后整个“畏罪自杀”的名头,从此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这就是封建社会底层人物的悲哀。 跟现代不一样,现代因为律法更加完善,所以有了请求正义的机会。 宋真突然想起,狄仁杰的前半生跌宕起伏。 “只好赌一次了!” 他在赌!赌那个大佬会不会及时出手! 宋真为什么会如此了解狄仁杰的一生? 曾经的他,有段时间沉迷于推理剧难以自拔,说到古代刑侦,必然逃不过三个出名人物。 一个是狄仁杰,一个是宋慈,还有包拯。 所以,他十分好奇的将三位大佬的人生经历扒了个遍。 万万没想到,几年后居然有用武之地? ...... 第二天晚上,狄仁杰带着一个助手过来探监。 “快,你俩换上衣服。” 原来是打算来个狸猫换太子啊。 由于宋真与助手体型相差无几,所以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狄仁杰帮他带上帽子,并且将帽檐往下压,满意的点点头。 临走时,转身对助手说:“阿华,你暂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子夜回来。” 橘子,是一个暗号,两人心照不宣的点点头。 阿华望了眼窗外的夜空,如今是亥时(晚九点),也就稍等两三个时辰罢了。 狄仁杰带着宋真一路走出牢狱,驻守的狱卒行为散漫,饮酒的饮酒,下棋的下棋,甚至还有人击鼓跳舞。 如果他们认真点,就能够发现,这人进去后出来了,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呢? 有狱卒忽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心里直呼领导好雅致。 并没有人察觉到,狄仁杰的助手已经偷梁换柱了。 “快!上马车!” 守候在牢狱之外的马夫大喝一声“驾”,马儿屁股暴击出999伤害,撒腿就跑。 因为有执行公文,所以一路上并没有受到官兵的盘查与阻拦。 “我焯!”一阵颠簸,恶心汹涌而来。 “呕——”宋真脸色一白,他拨开马车窗帘子,伸头出去就是一阵呕吐。 一旁的狄仁杰呵呵笑道:“你坐不习惯马车吧?” “生平第一次,呕!” 古代的马车不像现代汽车有避震,而且古代是泥路,并不平整,再加上赶路,速度快了些。 宋真虚弱的瘫软在椅子上,他感觉今天早上吃的断头饭都被吐出来了。 不对,前身吃的,吐的是我。 他是吃饱了,我也吐饱了。 他深深地望了眼帘外的马夫,凑过去悄悄问道:“你今晚带的人,靠不靠谱?” 狄仁杰不带犹豫的回答道:“自然。光叔是我从族里带来的家丁。助手阿华是我的随从,从小一起长大,肯定信得过。” 原来如此。宋真点点头。 他知道狄仁杰出生于太原世家,富二代身边有几个仆人不足为奇。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了。 “五郎,到了。” 原本萎靡不振的宋真,听闻目的地到了之后,马上提起了精神。 “快,扶我起来。” 两人搀扶着走进了寺庙,狄仁杰从兜里掏出一根火折子,他轻轻一吹,一簇微弱的火苗便窜出来。 “我觉得,我们应该白天过来的。”宋真无语的望着阴暗的四周。 草,大意了! 狄仁杰白了他一眼:“白天?你觉得你能出来吗?” “也是,那开始干活吧。” 狄仁杰让马夫弄了个火把,他将火把递给宋真,自己则是使用火折子暗中观察。 宋真举着火把,低头查找着蛛丝马迹。 然而,今日申时的那场大雨,将外面的脚印基本冲刷干净。 他走进庙里,一眼便注意到了地上重合的脚印。 “有发现什么吗?”狄仁杰见他蹲下来,好奇的问道。 “你看此处,有两种不同的脚印,从门口处,一直蔓延到,这里?” “如何确定不是后来者留下的?” “新旧,用手去感受。” 由于庭院里是黄土地,所以路过之时,必定会沾惹半分。 旧的痕迹偏硬,新的偏软,很好辨别。 两人的目光,顺着脚印移动的轨迹,同时望向香案。 正对门口的桌面上,有十分明显的衣物摩擦痕迹,然后,另一边,清晰可见半边手掌印? “这个掌印的大小,应该是死者的。”宋真拿自己的手掌比划了一下大小,确定的说。 狄仁杰不解的问:“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当时他们用的姿势是,老汉那啥。” “?” “嗐,说了你也不懂。” 狄仁杰眼睛很尖,从香案底下,找出来一块紫色的布。 “这块布料,应该就是死者身上的衣物碎片了。” 宋真将其拿在手上,感受着丝绸的柔顺。 他的双眼,死死的盯着从门口到香案处的脚印。 他在脑海中模拟推演着,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幕幕。 时光倒流,昼夜更替,周围的环境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明明现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在宋真的视角中,却变成了白昼。 门口处,恍惚间,他看到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身材高挑,身着一身紫色纱裙,正扶着门框往院门口注视。 她,好像在等一个人。 很快,门口有辆马车停下,车上下来一个男子,男子的样貌仿佛被打了一轮马赛克,看不真切。 两人站在门口处交谈了一番,突然女子的情绪开始不对劲,她不停的摇头,一直往后退。 宋真低头一看,脚印似乎对上了! 男子冲过来将她抱住,女子用力的挣扎,但是徒劳无功。 男子野蛮的扯断女子围在腰间的裙带,将裙摆撩起,趁虚而入。 不料却被女子逃脱,她惶恐的后退着,当靠近宋真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躲避,对方却宛如灵魂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回头一看,只见女子退到香案旁边,男子桀桀笑着一步一步靠近她。 突然,男子冲过去一把握住了女子的手腕,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压在香案上。 女子无助的哭喊着不要不要,双手死死地抓住香案边角。 接下来的画面,过于血腥暴力,建议在家长的陪同下观看。 请大家结合教学视频,温故而知新。 ...... 第4章 找到凶器! “你怎么了?”狄仁杰在这时候,走到宋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技能施法。 “呸!我的脑子里到底都装着什么东西?”宋真莫名其妙的臆想了一出潜入搜查官的剧情。 “不过,似乎大差不差。”宋真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露出了迷之笑容。 由于被强行中断,他再也回不到那个情景再现的状态了。 他依稀记得,最后一个画面是,男子抢过了女子手中的香炉,愤怒的以牙还牙,重重砸在她的头上。 于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他围着香案转了两圈,果然发现地上躺着一个香炉。 “怀英君,一般寺庙的香案上,通常会摆放着几个香炉?” “两个。” “可是这里,分明只有一个啊!” “你的意思是......” “快!找一下!” 两人围着香案,寻觅了许久,未果。 狄仁杰站起身沉声道:“会不会,香炉被凶手藏起来了?” “这是必然的。” 轰隆—— 突然,一声惊雷将整片天空照亮,刹那间,宛如白昼。 立在寺庙右边的青面獠牙金刚,左手持杵,右手立塔,正瞪大了圆目注视着他们。 两人受到惊吓,动作同时顿住了,不敢发出声响。 片刻后,狄仁杰悄悄地拉了拉宋真,小声说:“我们,似乎触犯了神怒。要不走吧?” “你怕了?”宋真揶揄的望着他。 “怎么可能会怕?”年轻的狄仁杰直了直身子,违心的说道。 他比较特殊,没有像大部分唐朝青年一般,信奉神佛。 只是刚才那一幕太过诡异了。 没想到,下一刻,却看到宋真直接攀爬上金身。 “你,你去做什么?”狄仁杰都惊了,这厮怎么如此大胆?怎么敢亵渎神灵啊? 坐在金刚肩上的宋真唤了一声,他赶紧跑过去。 “怀英,你看。” 只见金刚头部背后,一个带血的香炉赫然立在那里。 “凶手正是利用了人们对神佛的敬畏之心,赌你们不敢搜查金刚。”宋真呵呵笑道,“可惜,他遇到了我。” 现代年轻人大多数都不会信仰神佛,只相信人定胜天。 狄仁杰从宋真手里接过香炉,仔细的查阅。 香炉大半面积都被染上了鲜血,现已凝固,指纹清晰可见。 “可惜了,这个时代并没有成熟的指纹鉴别。”宋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过,狄仁杰却从香炉上的血迹看出了端倪。 “案宗上所述,死者是被刀剑所伤,如今看来并不是。” “刀剑?不排除可能性。不过,反正可以排除我是凶手的嫌疑。”宋真无奈的摊摊手,“就我这身份,别说刀剑了,杀猪刀我都买不起。” “这个香炉我带回去了。” “等一下。”宋真叫住了他,“你不觉得,这个香炉有哪里奇怪之处吗?” “怎么说?” “明明当过凶器,照理说,里面的香灰多多少少都会泼洒出来,可为什么,却是满的?”宋真微笑的眨了眨眼睛。 狄仁杰眼睛一亮,他马上会意,将手放进去翻找起来。 还真让他找出了异物! 当两人见到那个东西后,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基本可以确定,凶手的真正身份。 ...... 等到两人乘坐着马车回到牢狱时,却意外的发现门口聚集了一大波官兵。 “什么情况?” “狄判佐!宋真越狱了!”有狱卒急忙跑过来喊道。 越什么狱?老子不就在这里吗? 狄仁杰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是这样的,刚才有贼人闯入,前往牢狱中行凶,当我们赶到之时,六五四牢房关押的犯人已经遇害。结果,待我们验明真身之时,却发现死的不是宋真!” “什么?”狄仁杰头脑一片空白。身形一晃,宋真赶紧扶住了他。 宋真脸色一沉,想不到对方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还能潜入牢狱搞暗杀? 幸好刚才他与狄仁杰出了门,不然的话,凶多吉少。 可是这样一来,阿华就成了替死鬼啦。 “带我去看看!” 狱卒见旁人有些陌生,出手拦住了宋真,他直接将帽子摘下来沉声道:“让开!我就是宋真!” 狱卒眼神怪异的扫了扫两人,思索片刻后,放他们进去。 狄仁杰走进六五四牢房后,见到阿华倒在血泊中,不禁悲痛万分。 出门前立下的凌云壮志,幻想着官拜宰相。 没想到,他才入仕两年,阿华便因为协助自己而惨遭毒手。 可惜,那个少年再也等不到主子回来的那一刻了。 “阿华,子夜到了,我回来了。”狄仁杰语气哽咽。 宋真满脸歉意的说道:“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死。” 狄仁杰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不怪你。” 宋真跑到阿华的尸体旁边,仔细的查验,他发现,致命伤在于腹部,属于失血过多死亡。 凶器并没有穿透后背,肚皮上有刀柄印痕。 人的肚皮到后背,大概是20——60厘米之间的距离。 阿华的体格相对比较瘦弱,于是,宋真推断出,对方的武器大概长30厘米。 “伤口深约九寸。” “是鄣刀。”狄仁杰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唐朝的武器,只有鄣刀才有这么短的尺寸。 唐刀有四制,仪刀, 鄣刀,横刀,陌刀。 其中鄣刀最短,陌刀最长,仪刀为加长版环首刀。 贞观年后,刀剑人人可配,前提是,你要有钱。 首先,仪刀作为禁卫军千牛卫的专属武器,寻常百姓可不敢用。 陌刀尺寸过长,通常是行军打仗才会用到的武器。 你拄着一把比人还高的长柄刀在街上乱逛,信不信官府马上就把你抓走。 只有相对平庸的鄣刀和横刀,深受百姓喜爱。 刺客应该不是用的唐剑,根据内翻皮肉,剑器造成的伤口是不会呈现出这种形状的。 所以,根据描述,凶器很有可能就是15-50厘米长的鄣刀。 【ps:鄣刀尺寸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鄣卫的长刀,有人以倭代华,仅猜想。此处如此描述,实为剧情需要。】 “在汴州,谁会有鄣刀呢?” 狄仁杰咬牙切齿的回答道:“应该是赵家。” 还是那句话,普通人根本买不起唐刀,也没有必要配备唐刀。 七品官员的月俸是4500文,一把上等的镔铁刀就相当于七品官半个月的俸禄。 一斗米才几文钱啊? 刀与剑,一般是那些吃饱饭没事做的文人骚客拿来装逼用的。 那么,结合本案,汴州本地豪门赵家,就成为最大的怀疑对象。 狄仁杰暗暗的握紧双拳。 ...... “汴州判佐,你擅自带死囚出狱,该当何罪啊?”封丘县县令赵有光不知道何时来到牢房中,他阴森森的站在两人身后。 跟在一旁的法曹急忙上前解释道:“赵明府,怀英应该是带宋真出去辨认现场的。” 【大唐一般尊称县令为明府。】 “呵,辨认?这件案子都结束了,无须再查。还是说,你是在质疑本官?” 狄仁杰站了起来,他漠然的注视着对方,缓缓开口说道:“没错,我就是在质疑你。” “我质疑你昧己瞒心!我质疑你不辩是非!我质疑你因缘为市!” “怀英!你不能血口喷人!”赵有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颤抖着手,指着狄仁杰哆哆嗦嗦。 “你不要以为,河南道黜陟使器重你,你就可以不把上司放在眼里!” 狄仁杰重重的踏出一步,眼神坚定的说。 “如果这个世界是黑暗的,那我狄仁杰,就要成为一盏灯,破开黑幕。” 这句豪言壮语一出,气氛马上冷了下来。 众人哑口无言,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缩在角落里的宋真忽然笑着说:“那个,什么明府,你先别急,很快你上司就会找你过去喝茶了。” “?” ...... 第5章 收买崔长史 赵有光脸色一变,很快他便冷静下来。 他之所以敢这么做,自然是背后有人,他相信,赵公子会打点好一切的。 这时,手下走到赵有光身旁,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赵有光眉头一挑,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们走。”他轻轻一甩手,转身离开这里,他朝狱卒给了个脸色。 狱卒会意,将牢房木栅门锁好。 “狄判佐,由于你私通囚犯,以权谋私,知法犯法,行为十分恶劣!赵明府先将你扣押,听候卢刺史发落。” 卢刺史出差了,不在附近,等他回来后再做定夺。 仅仅三十平方的牢房里,再次陷入了宁静。 “怀英君,害得你跟我一起坐牢了。” “没事,无涉之难,不可以知其弱。”狄仁杰无所谓的摆摆手。 宋真肃然起敬。 趁着这段无聊的时光,两个人讨论起案情。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这一切,是否都太顺利了?” 听闻狄仁杰的话,宋真陷入了沉思。 确实,太顺利了,仿佛对方在故意将证据放给他们看。 最值得怀疑的就是在香炉里找到的那个证物。 谁会那么智障,将贴身物品埋在里面?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可惜了,如果没有验尸,那永远也不知道真相。” “验尸?”狄仁杰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宋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有办法出去?” “还真有,不过,你会验尸吗?我可不会哦。” “略懂。” 宋真以前熟读过老祖宗着作《洗冤集录》,如今正好能够派上用场。 感觉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天意。 ...... 赵有光回到府内,大殿中心正站着一个人。 他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崔长史。”赵有光恭敬的行了一礼。 崔皓一本书砸了过去!他大声怒骂道:“狗鼠辈!” 赵有光灵巧的躲了过去,他先是瞥了眼门口处,随后十分淡定的坐下。 “吾知君甚急,然君莫急。” “我不急?我差点就被你害死了!”崔长史涨红了脸。 未待报先斩,会承担怎样的后果? 太宗文皇帝曾颁布旨意,强调从此以后凡是死刑必须要做到“三复奏”,在长安判处死刑的罪犯甚至需要“五复奏”才能执行。 同时还强调复奏速度不能过快,要有足够的时间让上司做出正确的决定。 在《唐律疏议·断狱》第四百八十五条明文规定中:“于《职制律》,即死罪不待报,辄自决者,依下文流二千里。” 就算是圣人亲自批示的死刑,也要等到诏书到达三天以后才能执行,若没有按照复奏制度提前处决人犯,执法官员直接流放两千里。 大唐律法严明,任何人都不敢逾越。 假如今日真的斩了宋真,身为监刑官的他,后果会怎样......他想都不敢想。 “崔长史何不想一想,赵某为何敢这么做?” “为何?”崔皓冷笑,他倒是想听听,这个狗鼠辈的嘴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崔长史可知汴州赵氏?本官正是受赵家三郎所托。” “哈哈哈。”崔皓仰头大笑,“汴州赵氏?吾乃博陵崔氏,我都没他们那么......” 牛逼! 啪啪啪—— 门外,传来一道鼓掌声。 “汴州赵氏在博陵崔氏面前,确实是一文不值。” “是你?”崔皓眯起了双眼,他自然认得来者。 “拜见崔长史。”男子笑吟吟的鞠了个躬。 “哼!”崔皓冷哼一声,很显然并不待见他,“赵三郎,你有何事?” “崔长史,关于宋真一案,确实是鄙人安排的。本身的行为没有错,错就错在,没有提前告知你。” 不就是处决一个贱民吗?何错之有? 崔皓默不作声,他生气的点就在这里,对方偷偷摸摸做坏事,丝毫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简单来说,你们不带我玩,却要我来背锅,哪有这样的道理? 赵三郎微微一笑,他招了招手,随从会意,从身后搬来了一个箱子。 “小小心意,还望崔长史收下。” 满目的金光,你让崔皓怎么理智?他的呼吸顿时急促。 不过,崔皓还是黑着一张脸,他沉声道:“区区财物,你就想收买我?要知道我可是出生于博陵崔氏,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识过?” 意思就是,让暴风雨再猛烈些吧。 没想到,赵三郎身边的黑衣随从,却一刀捅向了赵有光。 赵有光瞪圆了眼睛,他至死都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倒地之后,他的嘴巴,慢慢合上,喉咙蠕动着。 ....... “崔长史,这样你是否满意了?” 男子的笑容在崔皓看来,不寒而栗,对方用行动告诉他,不要得寸进尺。 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博陵崔氏是强,但这里可是在汴州啊。 崔皓摆摆手:“此事作罢,如有下次,崔某必定饶不了你们!” “那,这个呢?”男子轻笑着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尸体。 “无妨,崔某自会处理妥当。” “还有那个狄仁杰。”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赵三郎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就是这个毛头小子,坏了他的好事! “这不简单?如今已近腊月,到时候在评议上,崔某安排一下,让其他人评价他不合格便是。” 唐朝设置了官员评议制度,各级官员会对同级别官员进行评价,不合格的官员会被罢免或调离。 狄仁杰擅自携带罪犯出狱,已然犯了大错,他确实不应该坐在那个位置上。 “那鄙人就多谢崔长史了。”赵三郎盈盈一拜,行了个礼,他抬头表情阴狠的说。 “鄙人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宋真必须马上死!” “我已经等不到一年之后了。” ...... “怀英君,我们该如何离开?” “狱卒每日一巡,通常在亥时(晚九点)换班前巡查,如今刚好过了亥时,我们现在就走,还来得及!” “怎么走?” “来,这里。”狄仁杰招招手,宋真好奇的凑过去,只见他掀起木床板,一个地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什么鬼?这特么也行? “之前被关押在这里的犯人,曾经挖了条地道,越狱时被我抓到了。” “......”宋真无语,这能说是天意吗?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为什么自己在这里躺了几天,一直没发现? “不过,地道被我之前安排人给堵住了。” “......”宋真深吸一口气,“挖吧。” 幸好狄仁杰被打入大牢时,还没有收走身上的物品。 他身上正好佩戴着一把横刀,长度约60至80厘米。 横刀,一般是衙役、捕快的标配,大家可以将其理解成现代警察的警棍。 宋真第一次接触到唐刀,他兴奋的握在手里挥了挥。 这把横刀,重约3斤,拿在手里挥舞,所需力道刚好合适。 “只有一把吗?” “嗯。” 宋真将横刀紧紧握在手里,他大言不惭的说道:“刀剑不长眼,为了你的安全着想,那我用刀,你用木棍!你看,我对你多好?” “......” 第6章 越狱! 经过五天的奋斗,两人终于是挖通了地道,直达监狱外面。 由于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所以挖掘工作进行得特别顺利。 两人分工合作,宋真挖,狄仁杰将泥土运上去,堆积在角落里,用茅草掩盖。 “曹尼玛,爷终于出来了!”宋真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在发霉的牢狱里,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两人一路摸黑前行,来到城外。 “前面便是赵四娘的安息地了。” 狄仁杰环顾一周,他皱着眉不解道:“此处的宅兆,有些奇怪。” “你懂堪舆之术?” “嗯,略懂。”狄仁杰点点头,“以前看过一些书籍。” “据我观察,此处平地开口,坐北朝南,左有大河环之,右有群山伴之,确实是块风水宝地,可是这格局,怎么看着有点诡异?” “怎么说?”宋真疑惑地望着他在自言自语。 狄仁杰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怪异罢了,我学艺不精,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妥。” “有个问题。”宋真询问道,“怎么赵四娘下葬如此之快?不应该要停灵七天吗?” 狄仁杰否定了他的说法:“非也。王者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大夫经时而葬;士及庶人逾月而已。” 简而言之,根据身份差异,停灵的时间也有严格的规定。此则贵贱不同,礼亦异数。 一般平民,基本上两三天后就得下葬了,唐朝严禁超时停灵,鼓励尽早让死者入土为安。 不过,哀悼期可以维持一个月。 “我们该怎么进去?” 宋真嘿嘿一笑:“看我的。” 他悄咪咪的往前几步,清了清嗓子,然后竟然发出了女子的娇柔声音! “呜呜呜,我死得好惨啊......” “!”狄仁杰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在夜黑风高的荒郊野岭,关键是旁边还有座坟,闻到这么诡异的声音,着实让人害怕。 不远处的两名守卫,他们站直了身子,东张西望。 “六郎,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好像有。” 女子声音越来越近,两名守卫的腿颤了起来。 “我怎么听起来,像是赵四娘的声音啊?” “难道是......” 突然—— “还我命来!”宋真将长发遮掩面目,往前一跳。 “鬼啊!”两名守卫吓尿了裤子,他们慌不择路的逃离坟墓洞口。 宋真将长发撩起,不屑一笑:“胆子这么小?”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狄仁杰小心翼翼的从灌木丛中跑出来。 为什么说是跑呢?他害怕身后有怪东西。 “你是怎么做到的?以男儿之躯,发出女子之音?” “因为我是音乐生啊,我会beatbox,还学过伪声。” “音乐生?”狄仁杰满头疑惑,只听闻过书生,音乐生又是什么鬼? 宋真没有详细回答,这个问题太过超前,知道太多反而对狄仁杰不好。 他前世是声乐系专业,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当时,宋真被誉为央音小玉刚,这可不是谬赞。 正所谓,京中有善口技者,宋真便是那个“善”! 曾经,他凭靠着甜美的声线,在网上找了个cp,面基的时候,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年轻貌美的富婆? 富婆当时也是一愣,她本来还想着给对方一个惊喜,没想到...... 反倒是宋真给了她一个惊吓。 后来,在宋真的热烈追求下。 两人一拍即合,成就了一段佳话。 就在他们计划着毕业就结婚时,宋真穿越了,他来到了盛世大唐。 宋真晃了晃脑袋,将往事埋藏在心底。 既来之,则安之,来了,就该好好的活。 宋真在前,狄仁杰在后,先是通过了一条两米长的墓道,然后见到了唯一的天井。 通过窄小的过洞后,左右两边分别挖了洞,里面摆放着泥塑品,应该是赵四娘生前最爱的玩意。 “这是壁龛。”狄仁杰见到宋真好奇的蹲下来看,开口解释道。 【唐朝墓室图,图为章怀太子墓,赵墓规格远不及图示,仅一天井。】 两人继续往前行,来到前甬道,进入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香烛仍在燃烧,看得出来,祭拜的人刚走不久。 两人蹲下,爬过一条后甬道,便来到了墓穴的后室,这里摆放着赵四娘的灵柩。 “幸好是木制的。”宋真松了口气。 其实是他多虑了,大唐有规定:“诸彝不得以石为棺椁及石室,其棺椁皆不得镂彩画,施户牖栏槛,棺内又不得有金宝珠玉。” 问题来了,怎么开棺?谁来开? 两人相视一眼,一起沉默了。 “要不,怀英君你身强体壮,你来吧?” “不是你要验尸的吗?怎么临阵害怕了?”狄仁杰轻笑道。 老子第一次干这事,不害怕是假的。 宋真嘟嘟嘴,他硬起身子:“谁说我怕了?” 说完后,他环顾一周,在昏暗的宫灯下,两人的影子忽上忽下。 他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身子。 “真尼玛冷!” 狄仁杰没有废话,他走到棺木旁边,左右摸了摸,低下头看看。 尚未严丝合缝,说明还没上钉。 赵四娘的灵柩呈斜状,他见状便走上棺基,在高处往前推。 “等一下!”宋真阻止了狄仁杰的行为。 他爬到前室,将一根蜡烛放在后室的东南角。 “可以了。” 狄仁杰使尽了全身力气,未见棺盖动分毫。 “过来帮把手!” “哦。” 两人齐心协力,将棺盖先抬起,再往前一推。 砰—— 没想到,这棺盖居然这么不经推,直接滑落地上,震起了一声巨响。 好家伙,两人被吓了一大跳! 宋真小心翼翼的望向东南角,看见香烛仍在燃烧,他松了口气。 棺内传出一阵芬香,令人神清气爽。 宋真壮着胆子往棺内一看! 只见里面的随葬品杂乱无章,就好像有人来光顾过。 狄仁杰皱眉不解:“怎么回事?刚下葬就被盗了?” 宋真还是人生第一次见到尸体,他突然不害怕了,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他语气 沉重的说:“不是被盗了,而是......” “她还活着!” “?” ...... 第7章 开棺验尸! “不过现在已经死了。” “啊?”狄仁杰脸色一白,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也就是说,赵家那群人,将赵文玉活埋了? 简直是伤天害理!泯灭人性! 畜生啊! “开始干活了,你拿纸笔出来,我说,你记。”宋真先是小心翼翼的将侧卧的赵文玉尸体翻了个面,呈仰卧状。 “死者赵文玉,芳龄未知,女子。” “两眼合,唇口黑,皮开露齿,牙龈出血。面色发绀,肿胀,面部有布勒痕。四肢发白。符合窒息死亡的特征” 宋真用手掀起赵文玉的眼睑,继续说道:“死者瞳孔放大,内布血丝。” 他轻轻抬起尸体的左右手观察道:“手部有淤青,说明生前被人殴打过。” “指甲......”宋真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十指暗青,指甲缝里有木屑,有血迹。” 狄仁杰猛然抬起头,这说明,死者生前一定经历过莫大的煎熬,她拼了命的想撑开厚重的棺盖,可是,一个柔弱女子怎么做得到? 她流下了无助的眼泪,泪痕如今仍清晰可见。 宋真没有停下他的检验:“后脑勺有一寸宽的血痂,头皮剥落,疑似被重器所伤。” “颈部有指印,掐痕。”宋真皱眉,为何看起来那么像女子的手印? 宋真继续往下查验,他轻轻撩起上身衣物,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认真左右翻看,随后将衣物合上,开口说道:“上身无不良痕迹。” 接着,宋真扒下纨绔,满眼震惊! “阴门完好?” 狄仁杰打断道:“你确定她还是处子?” 宋真点点头,这么多年的教育视频可不是白看的。 在古代,验证是否处子一般有几种办法。 第一,是验血。古人认为,如果是处子之血,滴在水里就不容易扩散,会凝结成珠,反之亦然。 第二,吹灰。他们会让女子蹲到草灰上,然后不停地撩动她的鼻孔,刺激女子打喷嚏,如果下面的草灰不动,便可以证明清白之身。 第三,守宫砂。寻找繁殖期雌性激素分泌较多的变色龙,然后一直用朱砂喂养它。之后将浑身鲜红的变色龙捣碎成泥,点在出生不久的女孩手臂等地方。经历房事之后,体内会留下雄性激素,朱砂便会自动消散。 第四,双腿之间放置细薄物品,比如纸\/布,让女子走一段路,如果紧紧夹住不掉落,便是处子。 ...... 实际上,这些办法你不能说不合常理,只能说不太科学。 宋真使用的最简单粗暴的手段,也是最有效的办法,那就是扳开看。 狄仁杰沉声道:“难道说,现场的那具尸体,并不是赵四娘?而是另有其人?” 宋真疑惑地望向他:“怎么说?” “当时,我到现场的时候,看到女子尸体两腿之间有明显血迹。” “不排除后面加上去的,伪造现场。” “经过一番验尸,你得出什么结论?” 宋真离开灵柩,接过笔纸,在上面画道。 “首先,赵四娘被约去罗丰山顶的寺庙里,凶手凌辱未遂,愤而用香炉将其击晕!注意,只是晕了。” “凶手以为错失杀人,慌不择路,于是安排手下将我从会春坊绑过来,嫁祸于我。” “但是万万没想到,赵四娘居然没死?有人又在入棺时亲手补了一刀,用手再度掐死她。” “可惜,赵四娘命不该绝,她自棺中醒来,百般挣扎后,由于剧烈运动,空气渐渐稀薄,最终窒息而亡,遗憾离世。” 狄仁杰认真听着宋真的分析,他思索了一番后指出了其中的问题。 “有一个疑惑,为何凶手就看上你了呢?茫茫人海中偏偏找到了你?” 宋真无语:“可能是,只因我太美?” 狄仁杰哑然失笑。 “你有一处说的不对。如果凶手真想凌辱的话,哪怕是死了他也会照上。” “......”玩得这么变态的吗? 狄仁杰的眼神凛冽起来,他沉声道:“除非是,赵四娘刚好撞见了凶手在做坏事,凶手为了掩盖真相,于是痛下杀手!” “而之所以伪造成凌辱,那是为了让你罪加一等!” 接着,他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不对,《永徽律疏》有言:诸谋杀人者,徒三年;已伤者,绞;已杀者,斩。无论你有没有强,都是难逃一死。” “为什么凶手要这么做呢?他难道不知道一个女子的名节有多重......” “对了!名节!”狄仁杰猛地拍了拍手! “没有错,凶手一定是不想让赵文玉葬入赵家祖坟,或者夫婿家坟。方便他后续行事,又或者是,报复性犯罪?” 狄仁杰在灵柩两侧看到了一些细微的痕迹! 说明,赵文玉醒来的时候,在棺材里被凶手再度掐晕! 宋真抓住了盲点:“等等,她,成亲了?” “对,两年前嫁入王家。” 成亲了怎么还是处子?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不过,由此看来,凶手的目的确实达到了,赵文玉葬在了一片荒郊野岭之中,墓穴建造简陋,由于暴毙,很可能是直接买人家的。 而且,这才一周时间,堂前香火便熄灭了大半。 “好歹毒的心,赵文玉到底是不小心撞见了什么?居然要下此狠手?” 宋真见狄仁杰正在思考,他没有打扰。 突然,他听闻外面有脚步声,他想都没想,直接从棺材里抽出一件随葬的纱衣披在身上,然后将长发盖面。 “呜呜呜,我死得好惨啊......” “赵四娘化成厉鬼啦!快跑啊!”又吓走了一批人! 做完这一切后,宋真沉着脸对狄仁杰说:“我们要离开了。” “好。” 然而,就在两人将赵文玉棺内的随葬物品整理的时候,又发现了两个细节。 “赵四娘不喜紫衣?” 一般来说,随葬物品通常都是放置死者身前喜好之物。 比如说将军棺内,里面会摆放着一件件武器装备。 而赵文玉,随葬物品大部分都是衣物、书籍,还有一把琵琶,看得出来,她生前确实是一个精通琴棋书画的女子。 但是,各色各样的衣物中,唯独没有紫色。 那说明,寺庙里找到的那块紫色衣布,不是赵文玉的,而是凶手? 也许是她反抗的时候,不小心撕扯掉,遗留下来的罪证。 合棺之前,宋真轻轻扳开赵文玉的樱桃小嘴,将一颗玉珠重新放回她的嘴中。 “其实,她长得还挺好看的,很清纯,很可爱。”宋真心里想着,暗道可惜。 两人合力将棺盖抬起来,用力的推了上去。 啪—— ...... 在黑暗中,玉珠悄无声息的滑落,赵文玉的嘴角似乎有微微扬起。 第8章 墓穴里有脏东西?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到门口前,听闻外面有动静。 “等一下。”狄仁杰拦住了宋真。 门外—— “吴胥吏,里面真的有脏东西。” “墓穴里有脏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那不是你理解中的脏东西,而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 吴胥吏冷笑:“难不成,里面有鬼不成?” “啊对对对!没错!没错!”侍卫小鸡啄米的点点头。 “哈哈哈,大唐在圣人的圣恩光辉照耀下,天下岂有鬼物的容身之所?” 躲在门后的宋真笑了,这小伙子一看就是老实人,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于是,他再次长发盖面,缓缓张口,一道哀怨的女声徐徐传出。 “呜呜呜,家门不幸,吾被奸人所害,孰能平之?” “还我命来......” “我不甘心啊!” 吴胥吏的耳朵马上竖了起来,甚至抖了几下。 “来,来,鬼来了......”侍卫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的逃跑了。 独留下吴胥吏一人,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他艰难的一点点回过头,突然—— 只见一张披头散发的脸!正离他的脸只有十公分不到。他看不见其面容,但是嘴角处隐隐有血迹。 “呜呼鬼哉!”吴胥吏忘记了思考的能力,他逃跑得比侍卫还要狼狈。 宋真低头一看,居然掉落了一把横刀?他检查没有特殊标记后,默默的把刀收好。 “走吧,别玩了。” “嘿嘿。”宋真将长发撩起,不再保持这副吓人的模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狄仁杰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男子能发出女声。 实在是太神奇了。 唐朝这个时候还没唱戏,台戏的表现形式基本上都是以歌舞为主,很少表演的成分。 他忍不住好奇问道:“你这身本领都是从哪里学的?” “哦,我在b站跟up主学的。” “阿婆主?”狄仁杰愣住,这名字听起来像是胡人。 ...... 两人重新钻回狱中,将挖出来的泥土又重新封回去一部分。 假装无事发生。 狄仁杰在脑海中整理案件的线索,再根据之前收集到的信息。 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心中大概锁定了凶手的人选。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该怎么出去? 他在牢里,可是指正不了凶手啊。 狄仁杰扭头望向宋真,发现这货居然不知不觉中已经睡着了,心真大。 他笑着摇了摇头,先将床板挪正,然后躺在冰冷坚硬的木床板上,久久难眠。 ...... 三天后,卢刺史出差回来了。 “什么?怀英竟敢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事?” 卢杨不敢相信,在他的印象中,狄仁杰一直都是任劳任怨的好员工。 做事一根筋,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决不放弃。 说实话,做他们这一行的,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一直以来,卢杨都十分欣赏狄仁杰。 可是现在,居然干出这样的荒唐事? “会不会是,另有隐情?”卢杨自认为了解狄仁杰。 狄仁杰虽然认死理,但为人处世,品德性格是没有问题的。 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把宋真的案宗拿过来给我看看。” 卢杨认真仔细的查阅,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他感到疑惑不解,难道自己看错人了? 卢刺史起身来到监牢中,他要亲自面见狄仁杰问个清楚。 “怀英,到底是怎么回事?” 狄仁杰抿抿嘴,不情愿的说道:“那天晚上,我带宋真前去案发现场,我已经确定他不是凶手。” “糊涂!死囚犯你怎么敢带出去的啊?哪怕他不是凶手,你熟读《永徽律疏》,难道还不知道这么做是要被连坐的吗?” 《唐律疏议》第四百六十六条:“监当之官,各减主守三等。故纵者,不给捕限,即以其罪罪之。” 简而言之,故意放走罪犯的官员,不给追捕期限,即按逃亡囚犯的罪定罪初判。找到了另说。 万一宋真跑路了,他被判死刑,那狄仁杰也会跟着一起上刑场被砍头。 后果是非常严重的,也怪不得卢刺史会恨铁不成钢。 宋真开口说道:“卢刺史,你就不好奇狄判佐为什么会带我出去吗?” “你闭嘴!”卢杨瞪了一眼他,打断了他的话。 “卢刺史,那未待报先斩,又该处以何罪呢?” 卢杨皱起了眉,怎么回事?还有这种操作? “细说。” “宋真未经庭审,直接被判死刑,不给其上诉的机会。第二天,被小吏抓走带上断头台,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他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 竟有此事?卢刺史吓了一跳。 好家伙,老子出差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这群小子,一个个都翻天了是吧?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谁干的?”卢杨脸色阴沉的问道。 “封丘县明府赵有光负责审判此案,并且,据崔长史交代,将宋真押上刑场的,正是封丘县的胥吏。” 卢杨气晕了,他大骂道:“一群狗鼠辈!” 相比狄仁杰偷偷放走死囚犯这件事情来说,无疑是“未待报先斩”的行为更加恶劣。 狄仁杰只是个人行为,而“未待报先斩”则是影响到一整个群体。 虽然卢刺史有充分的证据摆脱干系,但是手下人出了这么大的差错,他一个上司难逃其咎,必定对他的仕途有非常大的负面影响。 卢杨大手一挥,他愤然离开了监牢,他要找崔皓和赵有光算账! ...... “工部尚书,汴州很快就到了。”随行的侍御史王义方轻轻撩起马车帘子,对里面的人唤道。 “好,那便于此地休憩一下吧。”一个络腮长须男子哈哈大笑道。 车马停驻在一间驿站门前,王义方搀扶着男子下了马车。 “阎尚书,不知你为何......”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无非就是,我为何要亲自过来。” 王义方点点头,按理说,送任职文书这件小事,何必让堂堂正三品大佬亲自过来呢? 说实话,也不应该让他这个从五品侍御史过来的。 “汴州有我一位小友,两年前我时任河南道黜陟使,担任对官吏考核任务时,遇到了一个治世之才。” 王义方惊讶,他默默地拿出包裹里的任职文书,不确定的问道:“那人,可是狄仁杰?” “哈哈哈,正是!”阎立本露出了追忆的神色,他开口徐徐道来。 “吾善图画,工于写真,予意自有所欲画者,与不画者。欲画之人,见其一目便有冲动者甚少。” “而狄仁杰就是极少数之人,非画不可之人。” 王义方惊在原地,想不到阎尚书对此人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他不禁好奇,那个名叫狄仁杰的汴州判佐,不对,很快就是并州法曹了。 到底是何方人物? 随后,王义方从包裹中抽出一本小册,他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 第9章 反转!靠山来了! 小册上记载的,正是由汴州另一名判佐弹劾狄仁杰的文案。 “与罪犯私通,罔顾律法,罪不可恕。” 里面还写着不少关于狄仁杰的罪状,不过大多是什么不尊重上司啊,出言顶撞啊,不服从指挥什么的。 在王义方看来,这些评价可信可不信。 最关键的是,狄仁杰私通罪犯一事。 他正是为了查验此事而来。 身为侍御史,本职工作就是监察百官,负责举劾百官的非法行为。 “阎尚书,有件事情我想你应该要知道一下。” “何事?” 王义方将手中的小册递了过去,阎立本大致扫了几眼。 没想到,他竟然笑了。 “哈哈哈,景贤啊,你有所不知,两年前我来到汴州,当时的狄仁杰,正好被胥吏诬陷。”阎立本早就见怪不怪了。 狄仁杰品性率真,眼里容不得沙子,在圆滑的官场中,必定会遭人非议。 所以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认为一派胡言。 阎立本坚信,他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 两天后,汴州迎来了两位贵客。 “哎哟,阎尚书,王御史,你们怎么不通知卢某一声啊?”卢杨满脸笑意的迎了过来。 他的官职虽然比王义方要略大,但是他丝毫不敢怠慢。 没办法,御史嘛,监察人员,官不大但是权力不小,地方官员在御史面前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汴州属于下州,所以卢杨的官位属于正四品下。 唐代上、中、下州的划分主要依据人口多少而定。 武德令,三万户以上为上州;永徽令,二万户以上为上州。 至显庆元年九月十二日敕,户满三万以上为上州,二万以上为中州,先已定为上州中州者,仍旧。 汴州,也就是开封一带,在唐朝时并不发达,只属于189个下州其中之一。 刺史的官职等级,是根据其管辖区域是否属于上中下州划分的。 上州刺史,从三品;中州刺史,正四品上;下州刺史,正四品下。 三人沉浸官海多年,早已经是老油条了。 他们先是互相吹捧一番,你爽我爽大家爽。 然后,阎立本环顾四周,开口询问道:“卢刺史,怎么不见怀英呢?” “呃......”卢杨欲言又止,最后在阎立本的逼问下,才说了实话。 “怀英现在大牢里。” “哦,去审判犯人是吧?” “不是,他就是犯人。” “?” 卢刺史叹了一口气,于是带着两人来到监牢。 “怀英?” “阎黜陟使?你怎么来了?”狄仁杰面露惊喜。 他乡遇故知,实为幸事! 在角落里的宋真抬头望了眼,心中松了口气,终于等到了。 他赌对了! 历史记载,阎立本正是狄仁杰的贵人。 可以说,如果没有阎立本的话,狄仁杰很可能一辈子都只在小小的汴州蹉跎。 正是有了阎立本的推举,狄仁杰被擢升为并州都督府法曹,此后满身抱负得以施展,成为一代名臣。 念及至此,宋真起身行礼:“拜见阎尚书。” “哦?你怎知我如今的官职?”阎立本惊奇,他刚提迁不久,按理说,一个小小的犯人不应该会知道此事。 宋真微微一笑,指了指阎立本身上的紫色官服说道。 “大唐官服是按照等级着色的。三品以上,着紫色;四品着深绯;五品着浅绯;六品着深绿;七品着浅绿;八品着深青;九品着浅青。” “其中,三品以上官服又有纹路之分。” “阎尚书身上的紫色官服,正是彰显你身份的象征。” 阎立本赞许的点点头,想不到在此荒凉之地,还有人知晓此事。 此子当真不凡!可惜了,心术不正沦为犯人。 只能说,宋真前世做的功课到位,穿越后才不至于成为一个文盲。 寒暄一番后,阎立本沉声道:“卢刺史,请细说怀英所犯之罪。” 卢刺史根本不了解此事,于是喊来崔皓和赵有光。 “赵明府呢?” 崔长史心理素质极好,他不慌不忙的解释道:“赵明府临时有事,去郊外了。” “......” 听闻崔长史的阐述后,阎立本自觉此事不太简单。 首先第一个疑点,狄仁杰为何要犯大忌去做这件事呢? 阎立本想听听当事人的想法。 “阎尚书,我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看不惯有人蒙冤入狱,更不希望有人因此而丢掉性命。” “这么说来?宋真一案有蹊跷?”阎立本眼神凝重的回头望向崔长史。 崔长史身子一颤,他急忙回应道:“没有的事,阎尚书,请勿听信谗言,赵明府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他不会无的放矢。” “我与怀英相谈甚欢,早已是忘年之交。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还是相信他?” “这......”崔长史额头上流下了冷汗。 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阎尚书,本案已盖章定论,凶手宋真早就伏罪画押了。” 宋真破口大骂:“放你妈的屁!你们之前怎么用刑虐待我,屈打成招怎么不提?” 卢刺史心头一沉,还有此事?前晚这两货怎么不说? 按照《唐律疏议》第四百七十七条规定:“诸拷囚不得过三度,数总不得过二百,杖罪以下不得过所犯之数。拷满不承,取保放之。” 唐朝对刑讯拷问有严格要求,不得超过三次,且杖刑总数不得超过二百。如果犯人撑了过去,刑拷满次、总数仍不招认,取保释放。 如果各位彦祖穿越大唐不幸被捕入狱,请不要慌张,扛过两百次毒打就可以了,官差一般情况下,不会拿你怎样。 崔长史狡辩道:“阎尚书,此犯满口胡言,不可信也。” “胡你妈个头!来,看看我身上的伤痕。”宋真撩起衣物,密密麻麻的淤青与血痂,触目惊心。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封丘县胥吏确实涉嫌逼供了。 卢刺史将两人分开,呵斥道:“官员与罪犯吵闹在一起,成何体统?”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宋真换了张笑脸,他朝崔长史行了个礼,一字一句顿道,“丢雷老母,冚家铲!吔屎啦你。” “你说什么?” “这是我家乡话,跟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一个意思。” 崔皓将信将疑,这小子气度这么好?我都骂他田舍汉了,居然还不计前嫌夸赞我,顿时他老脸一红,愧矣。 侍御史王义方开口解围:“好啦好啦。要不这样吧,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为了公平公正,重新开庭审理此案。” ...... 第10章 开堂审讯 时隔多日,宋真终于第一次来到传说中的唐朝法庭。 与后世电视剧里差不多,只是面积更小,大约只有一百平方米。 胥吏分立两边,一边五个。 高台上,有一长桌和太师椅,通常是县令坐的。 底下有一桌,乃是判佐的位置,负责记录庭审,类似今日的书记员。 由于今日来的大人物有点多,为了公正严明,所以那个位置由卢刺史上位。 站在一旁的崔长史故作威严的大声喊道:“庶民宋真,你强杀王门赵氏四娘,速速从实招来!” 自汉魏起,古代女子嫁人后,都是要从夫姓的,即便是在女性地位很高的唐朝也不例外,通常是“夫姓+本姓+氏”称呼。 到了宋朝推广“程朱理学”后更甚,直接把已婚女子原本的姓给抹除了。 赵文玉嫁到王家,所以称之为“王门赵氏”。 宋真低头冷笑,他没有直接回答崔皓的问题,而是转向阎立本。 他拱手道:“阎尚书,此人昏庸无能,当审不审,未审先定论,就他这种为官之道,可想而知,手里有多少冤假错案?” “......”崔皓啐了一口,“油嘴滑舌!” 侍御史冷着脸寒声道:“大堂之上,勿要多言。宋真,从实招来。” 宋真收起表情,认真的看着王义方回答道:“我没有杀人!” “不是你杀的,你怎么会在案发现场?” 这不就跟“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一个逻辑吗? 宋真眉头一挑:“我不知道。” 坐在一旁的狄仁杰小声的跟同事,也就是另一位汴州判佐说道:“你先记着,我去去就来。” 狄仁杰望向门外围观群众,马夫光叔正隐藏其中,他朝光叔点点头。 光叔会意,马上回府将证物拿了过来。 无论崔皓怎么埋陷阱,宋真就是咬定了他没杀人。 卢刺史没了耐心,他大声喊道:“负责审理此案的官吏是谁?” 崔皓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正是赵明府。” “他人呢?怎么还不回来?” 崔皓心里默念,他永远也回不来了。 至于证据?有个屁的证据啊? 他脑袋瓜子一转,命令手下将当初宋真被严刑拷打后,不堪重负画押的罪状。 “卢刺史,罪状上明明白白写着,宋真已交代他杀人的动机与过程。” 卢杨接过一看,上面写着:“罪民宋真,因见色起立,将死者哄骗到罗丰山顶的破败寺庙里行凶,凌辱后杀!” 条条巨细,有理有据,但是看起来怎么就那么怪呢? 狄仁杰给宋真一个放心的眼神,他站起来驳斥道:“崔长史,这份罪状我也看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宋真一介草民,他是如何将死者哄骗到高达三十多丈的罗丰山定寺庙的?” “这......”崔皓支支吾吾,“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罪犯。” “对啊,你不是罪犯,为何罪状中,将犯罪过程描写得淋漓尽致,具体到用了十八种姿势,你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宋真耳朵马上竖了起来,什么?居然有十八种姿势?好家伙,真想拿过来观摩学习一下。 崔皓眼神闪烁:“他,他上面不是画押了吗?说明早已认可罪状所述。” “你会将闺房之事,描绘得如此细致吗?”狄仁杰眯起了双眼。 崔皓反驳道:“吾行闺房之事,又不是犯罪,我为什么要交代清楚?” “你都不会说,宋真为何会讲?” “他是犯人啊!” 狄仁杰大声喝道:“正是因为他是犯人,他更不会交代得如此细致!” 这就涉及到犯罪心理学了,这是狄仁杰在两年来审讯犯人得出的经验。 人有廉耻之心,古人更甚。哪怕是交代事实,也只是大概说一下犯罪时间、地点、使用工具及作案手段。 罪状犯了个致命错误,本来是为了凑字数,结果写嗨了。 洋洋洒洒一万多字,用来描述宋真如何凌辱赵文玉的繁枝细节,却将关键信息略写。 简直是一篇小黄文,其中必定有添油加醋。 此罪状哪怕是上交至大理寺,也不会审核通过。 见崔皓不知如何反驳,狄仁杰继续说道:“还是回到那个问题,庶民宋真,他怎么将死者哄骗到案发现场的?” “以他的身份,他连接触到死者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死者一直深入简出,很少出门。” “就算有机会接触,宋真到底说了什么话,会让死者乖乖的跟过去?” 几位大佬纷纷陷入了沉思,狄仁杰说的没有错。 哪怕宋真有动机,现实中根本做不到,赵文玉出门必带几个随从,宋真还没接近就被赶走。 狄仁杰回身询问宋真:“霜月七晚上(11月7日),你在何处?在干什么?” 宋真回忆了一番,他开口回答道:“我那时候捡到了一贯钱,便来到西城的会春坊,叫了个姑娘,一直玩到深夜。” “还记得是谁吗?” “好像叫,春花姑娘。” “召会春坊春花姑娘入堂!” 严格来说,唐朝是没有姑娘的叫法,狄仁杰见宋真这么叫她为“姑娘”,觉得顺口,便跟着喊了。 应该叫春花娘子,但是,你不觉得怪怪的? 很快,春花姑娘便到了,面对官府的传唤,她不敢怠慢。 她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双手握在腰间,盈盈一拜:“阿奴拜见。” 【唐朝女性自称有:\\\"婢\\\" \\\"妾\\\"\\\"儿\\\"\\\"奴\\\"。】 “春花姑娘,霜月七,你可有出台?” “有的,当天晚上,被一个小郎君唤了去。” “还记得那个男子有什么特征吗?” 春花姑娘回忆起那一夜,不由得神色尴尬。 “那位小郎君长得很俊俏,身高六尺有余,阿奴记得,当时他唤我过去之后,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让我跳了一晚上的舞。” 【唐朝的一尺长度约等于30厘米。】 “哇!禽兽啊,面对此等佳人,居然坐怀不乱?” “简直是当代柳下惠在世!” “不对,应该是禽兽不如!禽兽尚且有成人之美,可是他呢?” “?”宋真愣在原地,这......前身确实不干人事。 狄仁杰表情怪异的瞥了他一眼。 这时,春花姑娘这时才发现了宋真就在此处,她伸出手指,唤道:“这位便是阿奴说的小郎君了。” “你认得他?” “自然认得。”春花姑娘流露出无比幽怨的表情。 门外围观的百姓纷纷伸长了脖子,他们很好奇,到底是哪个正人君子? 《震惊,一男子到青楼竟做出这种事情......》 ...... 第11章 真正的凶手就是你! “你们一直玩到什么时辰?” “寅时(凌晨三点至五点),后来我实在跳不动了。” 本来还想着,躺着快乐赚钱,结果却遇到这种客人。 狄仁杰得到回答后,他转身对卢刺史说:“卢刺史,宋真直至寅时,一直在会春坊,那么请问,他是如何在短短一个时辰,于卯时到达二十里外的案发现场?” 阎立本的脸色很不好看,果然此案大有问题。 他虽然不懂断狱,但是现在也能听出来,宋真是被冤枉的。 春华姑娘姿色远胜于赵四娘,正常男人都知道选谁。 一个面对会春坊花魁都能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怎么会做出凌辱女子的事情? 狄仁杰拿出一本小册:“根据城卫日记,案发当晚,赵氏马车曾经在寅时往返城门。” 赵家?难不成,是死者的娘家人干的? 如果真的是他们干的,那简直是令人发指。 “传赵氏。” 赵氏家族来了五个男子,女子不便出面。 分别是家主、大郎、三郎、五郎、六郎。 【“排行+郎\/娘”,是唐代社会里,对于男女最普遍的称呼。】 赵三郎阴沉沉的瞪了眼崔长史,对方缩了缩脖子。 崔皓也没办法,本来事情就该成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哦不对,是阎立本。 那可是当朝工部尚书啊,堂堂三品大官,来到汴州这个小地方不是作威作福? “你们可认得此物?”只见狄仁杰手里攥住一块紫色残布。 赵三郎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其他人则是一脸迷茫。 赵家主冷笑道:“你是狄判佐吧?我不知道你拿一块破布过来问我们,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案发现场捡到的。” “你真的很搞笑哦,我们又不是凶手,你质问我们何故?”赵五郎说话了。 赵家老六不屑一笑,他朝宋真望了望:“真正的凶手在这呢,你应该去问他。” “他不是凶手。”狄仁杰淡淡的回答道。 赵家主拧着眉:“难不成你还怀疑我们是凶手?俗话说,虎毒不食子。狄判佐,年轻人有 想法很好,但是不能太荒谬。” “好!那我便再问一次,你们,可识得此物?” 这一次,赵氏五人齐齐愣在原地! 因为,狄仁杰手里捏着的,正是一枚玉扳指。 这枚玉扳指,从中间断裂成两半,上面雕刻着的赵氏家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非常刺眼。 赵家主默了一会儿,然后回道:“此物是我赵氏嫡系男子标配的玉扳指,怎么会落在你的手中?” “是在案发现场发现的。” 赵三郎显得异常激动,他大声喝道:“你胡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狄仁杰戏谑的看着他。 赵三郎沉声道:“因为,这正是我前段日子丢失的玉扳指。还有,我从来没有去过什么案发现场。” “何以见得?你怎么证明是你的东西?” “瞎驴,扳指上刻着我的名字!” 【瞎驴:唐朝芬芳,与傻逼同义。】 狄仁杰定睛一看,果然,在玉扳指内侧,刻有三个字。 【赵内闲】 内闲,是赵三郎赵文忠的字。 赵三郎不解道:“为何会出现在你的手里?” “这个问题问得好!”狄仁杰笑道,“你自己的东西丢了,你来问我?” “你好好回忆一下,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赵三郎低头思索,随后回答道:“大概是,霜月九的那天早上。” “你确定?” “是的,之前我一直戴在手里,然后那天起床后,突然就不知所踪了。” 11月9日早上丢的,案发是11月8日,也就是说,相隔两天。 如此看来,大概是有人将赵三郎的玉扳指盗走,随后埋在香炉中。 当然,也不排除是他所为。 但是,根据调查,赵三郎与赵四娘是同父同母的姐弟,两人的关系特别密切,在赵家,与赵文玉最亲密的,就是赵三郎。 所以,可以暂时将他的嫌疑排除掉。 赵三郎看见狄仁杰沉思的模样,他不由得气愤:“怎么?你怀疑是我杀害了我阿姊?” 自家人知自家事,赵家主接话道:“不可能会是三郎,他与四娘从小一起长大,四娘出嫁的那天,三郎徒步百里相送。” 徒步百里,那可不是一般的情谊能够这么做的。 可是问题来了,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赵三郎。 包括紫色衣布,赵三郎喜爱紫色,人尽皆知。 还有玉扳指也是赵三郎的。 这种引导性目的太明显了,如果狄仁杰真的被凶手带着走,那他就不是千古神探。 赵三郎忽然暴起发难:“你这是在侮辱我!我怎么可能杀害我阿姊?” “你先别急。”宋真在一旁抱着胸,好整以暇的看好戏,“你越急,就说明你越有问题。” 他整个人都好像散发着睿智的光芒。 赵三郎强忍委屈冷静下来,他闭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好好好,我不急。” 赵家主不高兴了,他原本以为,这次传唤只是告知他们,亲人惨死,凶手彻底伏法的审讯结果,没想到居然是来审讯他们的? 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没把我汴州赵氏放在眼里? 他刚欲发作,却听到了狄仁杰开口说道:“宋真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我没心思在这里听你胡言乱语。”赵家主转身就要走。 “如果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赵四娘泉下有知,也会欲哭无泪的。” 狄仁杰这句话让赵家主顿住了脚步。 他最近几天晚上,经常梦见女儿在角落里哭诉,他有去问过,却没有回音。 噩梦让他心里特别不安,总觉得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那你说,真正的凶手是谁。” “请你们伸出双手,我一看便知。” 门外,围观群众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看手?开玩笑吧?手能看出什么问题?” “我看这个狄判佐就是徒有虚名。” “笑死,凶手都认罪了,他还在为其狡辩。” ...... 赵家主十分干净利落的伸出双手,赵三郎也是,接着是赵大郎,赵五郎。 然而,却有一人把手藏在袖中,始终不愿意伸出。 “看来凶手就是你了!” “赵家六郎!” “赵文琸!” 【琸:zhuo,古人名用字。无义。】 第12章 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赵文琸阴沉着脸:“狄仁杰,你这是污蔑!” “那你为何不愿伸出手来?” “我的手前段时间伤过,行动不便。” “错!真正的原因是,你的右手只有四指!” 众人哗然,四指怎么了?你怎么可以歧视残疾人呢? “放开我!”赵文琸的手被狄仁杰死死抓住,他想挣脱出来,却不如对方有力气。 “将证物拿上来!” 很快,带血的香炉被胥吏用托盘呈了上来。 狄仁杰托着香炉,绕场一周。 “大家请看,这一件香炉是在案发现场找到的,这才是真正的凶器!” 阎立本疑惑的问道:“单凭一件香炉,你如何能推断出赵六郎就是凶手呢?” 狄仁杰微微一笑:“敢问阎尚书,如果是你拿这个香炉,会怎样手持?” 阎立本思索一会儿后回答:“这个香炉不算大,可单手握之。” “怎么握?” 狄仁杰将另一件同样大小的香炉递给阎尚书,示意他示范一下。 “这样。”只见阎立本张开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五指稍微用力,便抓了起来。 “你呢?卢刺史?” 卢杨望了眼阎立本,随后说道:“吾与尚书同。” “好,那么崔长史......” 崔皓下意识身体颤了一下,他打了个冷战,接过香炉,用同样的姿势持握。 “赵家主。” 赵家主冷笑:“是个正常人都会这么拿吧?” 狄仁杰将香炉拿回手里,大声喊道:“没错!正常人都会这么拿。” “可是,赵六郎,不是正常人啊。” “他的右手大拇指,断了。所以,他只能这么拿。” 只见狄仁杰将大拇指并拢,食指和中指插入香炉内壁,用手指和掌心的力量撑起了香炉。 众人哗然,原来如此。 狄仁杰将香炉递到赵六郎面前,冷喝一声:“拿起来!” 赵六郎虎躯一震,见着面前有带刀胥吏,他只好按照对方的指示,先将右手拍在香灰上,然后再抓取香炉。 “大家请看!” 狄仁杰将印有赵六郎手印的普通香炉和带血的香炉拿起来展示。 “天呐,一模一样的痕迹!” “啊这。” “他不会是真的凶手吧?太可怕啦!” 赵六郎突然仰天大笑,笑得很开心:“那又如何?这是个人的习惯罢了,就这能定我的罪吗?” 狄仁杰笑着摇摇头:“确实不能。不过,我可以证明,你正是用这个凶器,伤害了赵四娘。” “来人,上印台!” 很快,胥吏便取出了一个印台,递给狄仁杰。 赵六郎表情戏谑:“怎么?你想蒙我认罪吗?” “非也,你看,这只是一张白纸。” 赵六郎仔细确认后,才放心的将手掌盖在印泥,然后用力的在白纸上留下了掌印。 狄仁杰微微一笑,他拿起白纸,确认无误后,将带血的香炉和印着赵六郎掌印的白纸,拿到阎立本面前。 “阎尚书,你是个大画家,一定对图案有先天的敏锐,请仔细对比一下。” 阎立本定睛一瞧,没看出有什么名堂啊? 狄仁杰解释道:“宋真曾言之,每个人指尖的纹路,各不相同。我想请阎尚书验证一下。” 接着,狄仁杰让每一个官员都印下了指纹,再随机抽取五位幸运观众。 阎立本得到提示后,他开始认真观察,越看越心惊。 果然!有问题! “真的不一样啊!”阎立本惊呼道,“天啊,太神奇了。” 观众们伸长了脖子,在场的官员纷纷凑过去。 “不对呀,恕老夫眼拙,密密麻麻的,不都长一个样吗?”卢刺史摸了摸脑袋。 “非也。”阎立本抚了抚长须呵呵笑道,“你看,纹路有三种形状,一种弯曲如弓,一种圆润如斗,还有一种扁平如箕。” 听阎立本这么一说,大家终于发现了不同之处。 阎立本站起身来,走到宋真面前:“小友,你是如何发现的?” “偶然发现的,我称之为指纹。指纹具有各不相同,终生不变的特性。” “还能终生不变吗?”阎立本摸了摸下巴思索着。 狄仁杰心中大喜,如果每个人的指纹确定不一样的话,那可以提供新的验证方向,以后破案就方便了许多。 赵六郎在一旁紧皱眉头,他隐隐之中感到不安。 阎立本重新回到座位上,他拿起赵六郎的掌印,和香炉上的血迹对比。 他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赵六郎。 “我可以证明,这件凶器上的手印,就是他的!”阎立本郑重的说道。 赵六郎的右手小指上恰好有道疤痕,与香炉表面的血迹一模一样。 众人哗然! 赵家主颤抖着身体,老泪纵横。 “逆子!你为何要对四娘痛下杀手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赵三郎将赵六郎的衣领提起来,把对方重重的推到柱子上,他的面部在抽搐着,看得出来他很愤怒! “你为什么要杀了她?而且,你居然还敢侮辱她?禽兽!” 赵六郎红着眼大喊道:“我没有侮辱她!她还是清白的!” 从这一刻起,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罪行! 砰—— 赵三郎一拳锤了过去,胥吏们赶紧将他拉住! “放开我,我要为我阿姊报仇!我要杀了他!”赵三郎扑腾着双腿,泪眼朦胧,声线中带着哽咽。 那可是从小到大最疼他的阿姊啊,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而且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赵家家主别过头去,他没脸看,赵大郎和赵五郎只好搀扶着老人,嘴里不断的念叨着安慰的话。 狄仁杰蹲下身子,望着双目无神的赵六郎问道:“说吧,你为何要杀了她?” 赵六郎左手死死地抓住泥土,低头望着地板回答道:“因为我喜欢她,她却不愿意给我,然后我冲动之下,不小心......” 宋真举起手来喊道:“我举报,这叼毛说谎!” “说谎之人,交流时,会不自觉的转移视线,不敢看人的眼睛,就算与之对视,也会眼神飘忽不定有躲闪。” 狄仁杰语重心长的说道:“怎么?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打算从实招来吗?” 赵六郎似乎鼓起了勇气,他斜着目光偷瞄了赵三郎一样,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他支支吾吾,小声的说道:“三兄,我说了之后,你可不能打我!” 赵三郎怒极反笑:“你都杀了我阿姊,还有什么荒唐事你做不出来?” “其实,你的儿子不是你的种。” “?” “是我的。” “???????????” 小文忠,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 第13章 因爱生恨,错手伤人 赵文忠失声怒斥道:“你与贱婢发生了什么?” 赵文琸毫不客气的回瞪:“在你眼里,她只是贱婢,但是在我心里,却是无价之宝!” 他转头恶狠狠的盯着赵无东:“要不是你偏心,素枝怎会嫁给他这个整天不着家的粗汉?她原本是属于我的!” 赵文琸与尤素枝青梅竹马,在赵家向尤家提亲的时候,然而新郎不是他。 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尤素枝比赵文琸年长五岁,显然,这是一种奇怪的情结。 又或者说,赵老六就喜欢成熟的女子,渴望被人照顾。 于是,他咬牙切齿,在婚礼上,亲口恭喜他们喜结连理。 可是朝夕相处,旧情复燃,愈燃愈烈。 在某个夜黑风高,凉风有信的晚上,赵文琸趁赵文忠在会春坊彻夜未归时,悄悄地。 ...... 不知不觉,尤素枝彻底沦陷了。 两人的行为愈发大胆,终于有一天,纸,是包不住火的。 他们光天化日之下,被恰好回娘家探亲的赵文玉撞见! 尤素枝颤抖着娇躯,双目无神,她的嘴里念叨着:“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坐牢啊。” 《唐律疏议》:“和x者,男女各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两年;强者,各加一等。” 她不想坐牢,最关键的是,一旦传出他们的事,她的名节就毁了啊。 以后还怎么嫁人?哪怕是赵文琸有心娶她,赵家主也决然不会同意婚事的。 “素枝,别怕。”赵文琸轻拍她的肩膀,搂得更紧了,“一切有我。” 当天下午,赵文琸负荆请罪,他找到赵文玉,低下了头。 “阿姊,我知道错了,我打算到罗丰山顶的寺庙中,亲自向你们磕头赎罪。” 赵文玉嘲笑道:“呵,现在知道错了?” “是的,还请阿姊做一个见证人。” “好。” 赵文玉没有打算将这件事情告知阿耶,她认为这是年轻人的事情,就没有必要惊动长辈了。 而且,现在六郎的认错态度良好,出于信任,她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也是最后一次。 由于赵文玉不是常年居住在封丘县,而是在隔壁开封县,所以她人生地不熟的,并不知晓,罗丰山顶的寺庙早已破败。 【唐朝汴州\/陈留郡,有6县:浚仪、开封、尉氏、封丘、雍丘、陈留。】 当她欣然前往时,却看见寺庙破烂不堪。 她的心里顿时有了不妙的感觉。 正想离开,门外却走进来赵文琸。 “他不在,这里只有我和你。”赵文琸面无表情的渐渐逼近对方,他语气平淡的说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赵文玉头很硬,她义正严词的回道:“没错!我就是要如实奉告,让他看清楚你们两个人的真面目!” 啪—— 赵文琸一掌甩了过去,赵文玉捂着脸难以置信的抬头望着他。 “你敢打我?” “请你不要逼我。” “看来你是一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啊,我看错你了!” “我与素枝情投意合,何必苦苦相逼呢?” “呸!不知廉耻!” 赵文玉被逼退进了寺庙中,她不断的后撤,终于退无可退,被香案撞到了身子。 赵文琸冷着脸,一把抓住了赵文玉的手。 “你想干嘛?” “只有这样,你才不会.......” 赵文玉拼尽全力的挣扎,突然她看见了香案上的香炉,抓起来往后一甩。 女子的力气终究是比不过男子,她的手被对方抓住了。 赵文琸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愤怒、不甘、害怕等等不良情绪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抢过了香炉,重重一砸! “是你逼我的!”赵文琸狰狞大喊,“都是你逼我的!” “你为什么要逼我?” 砰砰砰—— 砸了好几下,他方才清醒过来。 赵文琸眼睁睁望着瘫软趴在香案上的赵文玉,鲜血将她的额头染红,他顿时吓得后退几步。 缓了一会儿后,他颤抖着手,摸向赵文玉的人中,突然惊恐的收回了手。 “我,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怎么办?我杀人了。” ...... 第14章 太残暴了!居然杀了两次? 赵六郎惨白着脸,他含泪说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杀她!” 狄仁杰却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可是你并没有真心悔过!反而是为了欲盖弥彰,提议将她匆匆下葬!那时候的赵四娘根本没有死。” “什么?”赵三郎瞪大了双眼,他难以置信的望着狄仁杰。 “狄判佐,既然我阿姊没死,那她现在在哪?” 宋真叹息一声:“被香炉砸中,她只是晕了过去,不过现在,她是真的死了。” 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赵三郎一个站立不稳,被赵五郎扶住。 狄仁杰绕到赵六郎身边,蹲下身子,语重心长的说:“你没想到吧?赵四娘并没有死。” “怎么会?”赵六郎身子一颤,他用力的摇头,“不可能,我当时确认过几次,她确实死了。” “是没死,但是后来,她在她的墓穴里,又被人杀死了。” 这条言论惊起了一波巨浪,众人听得头皮发麻,直呼受不了! “太残暴了!居然杀了两次?” “是啊,这凶手怎会如此残忍?” “等等,你们难道没发现一个细节吗?狄判佐说,赵四娘在墓穴里又被人害死了,也就是说,入棺之前,其实她并没有死?” “你好像说了句废话?” ...... 狄仁杰站起身,大声喊道:“召尤素枝入堂!” 在家刺绣的尤素枝,不小心被针刺破了指尖,这已经是今日的第三次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尤素枝在吗?” 她听到门外有呼唤声,赶紧跑了出去,却看见是身着官服的胥吏。 “这位便是。”旁边的家丁指了指,提示道。 尤素枝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到了大堂,狄仁杰冷声道:“尤四娘,你可知罪?” 值得一提,尤素枝在尤家,也是排行老四。 “我,我何罪之有?”尤素枝眼神闪烁,扭头却看见了冷漠的家人,还有她那个眼神仿佛要杀人的丈夫。 “赵四娘在墓中醒来,是你,又亲手掐死了她,对吧?” 听到这话,尤素枝俏脸发白。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不小心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什么,马上捂住了嘴巴。 宋真装出一副震惊的表情:“哇,贞德食泥鸭?(真的是你呀?)” “不不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赵三郎再次遭受重击,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的望向那个同床共枕的女人。 “不招是吧?上刑!” 尤素枝见到竹书之后,吓坏了,她赶紧承认。 “是,是我杀的,那天,我在墓中,突然发现她直起身子坐了起来,我一时害怕,然后我......” “害怕?害怕你不应该直接跑吗?” 狄仁杰帮她解释:“你害怕赵四娘将看见你和赵六郎苟合之事,公诸于世,所以你只好杀了她!” “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尤素枝被戳穿了心理,她惨白着脸瘫软在地上,没有反驳。 赵三郎冲来一脚踹过去,大骂道:“该死的毒妇!” 很快,胥吏将他拉了回来,让他理智一点。 “理智?你让我怎么理智啊?” 狄仁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转身大喝道。 “可是你不知道!赵四娘即便被你用手掐住,双眼翻白,她还是没死!” 赵三郎的眼中,马上又露出了希冀的眼神。 想不到阿姊福大命大,连续被贱人所害,依旧命不该绝。 但是狄仁杰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赵四娘后来在棺中醒来,她拼命的想抬起棺盖,她想活下去!” “可惜,四两之力难拨千斤!悲惨的命运将她活活镇压!” “最终,棺内空气稀薄,她遗憾的窒息而亡。” 众人听到后,一片唏嘘。 太惨了,这小娘子实在是太惨了。 本来她有两次活命的机会,可惜造化弄人啊。 赵三郎却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你们可还记得,几日前,赵四娘坟中闹鬼一事?”宋真呵呵笑道,“其实那是我假扮的。” “我偷偷前往赵四娘墓中,并且开棺验尸,才能让真相大白!” “不信的话,你们大可去看。棺壁上,还残留着赵四娘抹下的血书。” “你竟敢!”赵三郎刚想发作,怒斥对方打扰了阿姊的安息,但是随后想到,如果没有开棺验尸,又怎会让真正的凶手水落石出呢?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信! 于是,几位大佬在赵家主的带领下,来到了赵文玉的墓穴。 “开棺!起!” 棺盖开启,一阵芳香溢出满室。 只见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双手合拢放在腰间,嘴角带着轻微的笑容。 也许是大仇得报,所以她笑了。 九泉之下的赵四娘,应该也会觉得欣慰吧? 她的脸上,已经渐渐的显露出更多的尸斑。 不过,依旧美艳动人。 “阿姊啊!”赵三郎见到棺壁上,布满了带血的抓痕,情绪崩溃! 【吾命苦矣.....】最后一个字没写完,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这四字深深地震撼了他,难以想象阿姊留下遗言的时候,是怎样的精神状态? 他紧紧握住赵四娘的双手,豆大的泪珠滴滴下落。 如果他能早点发现真相,如果他没有听信六郎的胡言,如果他没有固执的认为,宋真就是杀害她的凶手......也不至于让阿姊惨死棺中。 不得不说,最惨的莫过于赵三郎了。 妻子背叛,与六弟私通,两人分别杀害了他最亲的姐姐。 而且,事后还被这两货当枪使,出钱出力出关系,收买官吏。 就为了让宋真赶紧死,为姐姐报仇雪恨。 没想到最后,真正的凶手居然另有其人。 赵四娘和赵三郎都是命运悲惨的人物,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活着。 有时候,活着未必是好事。 赵三郎将永远活在追悔莫及的阴影之中。 当然,迎接他的,还会有律法的审判! ...... 一位僧人和尼姑上前查验,得出的结果与宋真一致,狄仁杰惊讶的望了眼宋真。 【民间“仵作行”通常由郎中和僧人组成。】 僧人开口道:“阿弥陀佛,死者圆寂时间,大概在七曜前。” 【七曜:唐朝从波斯印度那边引入了七曜日,用来对应一周七天。“七曜”就是日、月、火星、水星、木星、金星、土星七星。】 棺内与室外,尸身的腐烂速度有所不同。 由于尸身再度接触空气,很快便肉眼可见的色泽暗黑。 赵家主叹息,他偷偷转过头抹了抹眼泪。 逝者已矣,留下的只有喟然长叹。 “事已至此,让四娘入土为安吧。” ...... 第15章 判决结果 再次开堂审理,赵六郎和尤素枝很快便对罪行供认不讳。 赵六郎交代,在其失手将赵四娘打晕之后,误以为杀了人,为了逃避责任,于是派人来到会春坊,本来是想绑架赵三郎的,没想到走错了房间,将宋真掳走。 宋真提出了疑问:“等一下,我记得我当时是在会春坊东南角,赵三郎他怎么可能会在那里?” 唐朝的女伎可以分为宫伎、官伎、家伎、营伎、市井伎、私伎等等。 宫伎和营伎都属于官府,为官府宴乐服务。 家伎属于大家族豢养的女伎,私伎则是达官贵人包养的。 普通老百姓通常只能接触到市井伎。 而市井伎通常又分为卖艺不卖身和卖身不卖艺两种。 《北里志》有言:“(市井伎)兼以售色,多有客人留宿一夕或数日。” 春花姑娘级别可不低,她擅长歌舞,身价挺高的,之所以接下这个活,根本原因就是宋真给得实在太多了。 前身几乎将捡来的一贯钱,只为了看一晚上跳舞? 如果按米价换算的话,一贯钱大约等于现代七千块。 由于人事成本过高,所以没钱开雅间,只能在东南角租了间茅草屋。 不过,春花姑娘的服务素质很好,她当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赵三郎何许人物,他会在东南角茅屋群开房? “这......”赵六郎结巴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安排他们把三兄抓过来。” 宋真眯起眼睛,仔细的观察着对方的神态。 “不,你在说谎。身为族内弟兄,你怎会不知道三郎的喜好?” 而且,你绑架赵三郎本就不合理,谁都知道,赵家三郎与四娘感情特别好。 在宋真的逼问下,赵六郎终于扛不住了,他如实交代,原来他是为了陷害王家老六。 他与王六郎有过节,且王六郎是赵四娘的夫弟,只要陷害成功,对方必定不得翻身。 “唉,本是族老六,相煎何太急?”宋真叹息。 后来,赵六郎发现绑错人了,时间紧迫,只好将计就计。 于是,便发生了宋真蒙冤入狱,屈打成招,送上刑场的事情。 至于赵三郎为何会收买官府之人,行不待报而先斩,甚至派杀手入狱刺杀,完全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情有可原。 宋真眼神狠厉的抱着胸靠在堂柱,他直视着赵三郎心里念叨:“我可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既然你想让我死!那我就必不能让你活着!” 以赵三郎目前的罪名,罪不至死,因为目前查出来的证据,贿赂财物价值最多只能判处流放二千里。 刺杀一事,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指使的。 同时,也不能以诬告罪定责,因为赵三郎从未出现过庭审作伪证,刑讯结果错误的责任,主要在赵明府身上。 赵三郎收买赵明府及崔长史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宋真快点死。并没有污蔑宋真就是凶手。 宋真不甘心啊,他只想要赵文忠死! “如果能查到阿华是他杀的,能不能定罪?”他突然想到了消失的赵有光。 “有没有一种可能?赵明府也是被他杀死的?” ...... 很快,判决文书下来了。 首先,宋真被证实冤枉,无罪释放,恢复其良民身份。 赵家六郎赵文琸,殴打赵四娘赵文玉,致其昏厥。 根据《唐律疏议》第三百二十八条:“诸殴兄姊者,徒二年;伤者,徒三年;折伤者,流三千里......死者,皆斩。” 因未致死,且无折肢,被判徒三年。 又因与兄妻者通奸,判处徒两年半。 根据唐朝“二罪从重”原则,赵文琸仅仅被判处坐牢三年。 尤素枝,犯了“盗窃罪”和“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赵三郎的玉扳指,是被她趁其熟睡时盗走的。 大家都对尤素枝犯故意杀人罪没有异议。 因为,尤素枝将赵文玉掐晕,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 如果尤素枝没有下死手,赵文玉应该能跑出去求救,从而躲过一劫,而不是被关在灵柩中窒息而亡。 不过,关于赵六郎的判决结果,卢刺史等人展开了剧烈的讨论。 狄仁杰认为:“因殴致死者,首、从皆斩。” 在本案中,赵文琸行为上属于首犯,如果不是他先将赵文玉击晕的话,那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所以赵文琸也应该一并判处斩刑。 而卢刺史则认为,赵文琸的行为,并不属于首犯或者从犯,因为他不知情尤素枝后面的行为,也没有参与,并且两者的行为没有直接关联。 双方争吵得不可开交,不欢而散。 最后,只好将判决结果上交到大理寺,交给大理寺丞作最后定夺。 赵家三郎赵文忠犯“贿赂官员”之罪,根据贿赂财物总价值,被判处流二千里。 封丘县明府赵有光,犯“枉法罪”及“入人罪”。 枉法罪,即贪赃枉法。 根据《唐律疏议》第138条规定:“诸监临(辖区)之官,受所监临财物者,一尺(合今制0.933寸)笞四十,一匹(四十尺)加一等,八匹徒一年,八匹加一等;五十匹流二千里。” 根据调查,赵有光收取了赵文忠价值共二十匹帛,被判处徒两年。 你以为就这么简单吗? 不!最终判决结果是,赵有光,斩! 根据《唐律疏议》第四百八十七条规定:“诸官司入人罪者,若入全罪,以全罪论。” 所谓的“入人罪”,就是“虚立证据,或妄构异端,舍法用情,锻炼成罪。” 宋真本来屁事没干,良民一位,却在赵有光的指使下,被大刑伺候,屈打成招,稀里糊涂成为了死刑犯。 由于这件案子影响十分恶劣,因此从重处理,以儆效尤。 宋真当初的结局,就是赵有光的结局。 “赵明府呢?”卢刺史皱着眉,这人去哪了?都特么一周没见过面了。 出差?出差能去那么久? 卢刺史来到大牢里,找到崔长史询问:“赵有光去哪了?” “他,我,我不知道。”崔皓的心理素质还是不太行,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在说谎! “快说!”卢刺史一掌拍在牢门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崔皓被吓哭了:“我,我不知道啊。” 他不是此案主犯,属于是上级监管不当,加上受贿,但仅仅是受贿,还没来得及做出行动,所以被判处笞一百。 不过,就他这副老身板,估计扛不住几下。 崔皓已经托家族打好关系了,让惩罚的胥吏手下留情。 除了“受贿罪”,还有“公罪”。 所谓公罪,就是指“公事致罪而无私、曲者”。 《唐律疏议》第十七条规定:“私罪,五品以上,一官当徒二年;九品以上,一官当徒一年。若犯公罪者,各加一年当。” 崔皓除了挨板子,还要坐牢两年。 所以,他现在绝对不敢供出来,赵有光就死在他面前,不然的话,挨的板子可能会更多,甚至会被流放。 “卢刺史,有没有一种可能?赵有光是,畏罪自杀了?” 卢杨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吓得崔皓不得不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畏罪自杀?”卢刺史暗中点头,有这个可能。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无论是死是活,都必须先找到赵有光。 ...... 第16章 一起去青楼? 官府门前,春花姑娘依依不舍的向宋真告别。 她轻声询问着:“小郎君,你改日还来会春坊找我吗?” 春花姑娘美目含情,之所以会这么问,可能是因为心中不服气。 自己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对方竟然不为所动? 她迫切的想证明自己。 “呃......” “阿奴可以不要钱的。” “呃......” “阿奴甚至可以给你钱,只要小郎君不弃。”春花姑娘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柔情。 宋真两个头一个大,佳人相约,岂有不从之理? 关键是,还有白嫖的机会。 可是,他忘不了前世的女友啊,他们原本就快要成亲了。 ...... 官府大堂侧面,阎立本正与狄仁杰把酒言欢。 “怀英,我觉得你以后尽量不要太过锋芒毕露,这对你的仕途没有好处的。” 狄仁杰听闻阎立本的话,他举在半空中的酒盅顿了顿,疑惑不解:“阎尚书,此话怎讲?” “就拿这件案子来说,你上刑场直接喝止斩首,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狄仁杰低下头,其实他很想说,他不后悔。 “幸好宋真有点本事,在他的协助下,你成功破了这桩案子,如果换做其他犯人,你这么坚持下去的话,是在做无用功,最后落得个一身灰。” 阎立本语重心长的继续说道:“怀英,我需要你记住一句话。” \\\"官者忌孤,智者忌名,忠者忌直。\\\" “这是我为官数十载,得出的经验教训。如果你有志向爬得更高,就得放下你可笑的清高。” 年轻的狄仁杰想说点什么,却被阎立本用手打断。 他从包里抽出一叠小册,认真的看着狄仁杰说:“这是你的同僚对你的评价,你可以看一看。” 狄仁杰迫不及待的打开查看,脸色却越看越差。 “见到了吧?是不是清一色差评?” “怀英啊,你这个人就是太轴了,不懂变通。刑场打断行刑,令崔长史颜面尽失,你对上司都如此,可想而知,你对同僚又会怎样?” “做官最头疼的事情就是没有尊严,最危险的事情就是前途莫测,最难过的事情就是有苦不能与他人诉说。” “良官难做啊。平庸无为,受其重用;建功立业,反遭猜忌。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狄仁杰低着头,他觉得小册上的评价,字字诛心。 他认为,他明明做得很好,担任汴州判佐两年,经手案件数百件,无一人伸冤。 为什么?为什么同事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意见? 不知不觉中,他成为了百姓们拥护的好法官,却成了同僚敌视的刺猬头。 听闻阎立本的一番话后,让狄仁杰醍醐灌顶。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问道:“阎尚书,同僚评价差评会怎样?” 阎立本呵呵笑道:“半数以上,轻则调查,重则罢免。” “我想你是个聪明人,你饱读诗书多年,好不容易才明经中举,走上这条路本就不易,我希望你不要亲手将前程毁掉。” 狄仁杰沮丧的低下头,心情复杂的说:“我知道了。” 他回想起最近做的荒唐事,如果没有阎尚书和王御史到来,他的处境何其凶险? 可是,不是每一次都有贵人相助的。 崔长史算是好说话的领导了,要是换做别的人,早就在刑场上当场将他拿下,哪里还会听他多言几句? 还有赵县令,自己这么骂他,难怪人家会生气,将自己扣押在狱。 接下来,阎尚书又与狄仁杰聊了很多为官之道。 今天的这番谈话,让狄仁杰深刻的了解到为官也是一门学问。 官者,在于明势,在于立身,在于识人...... 多年以后,高居一朝宰相的狄仁杰,在晚年时分,想起了今天阎立本对他说的话,再结合一生的浮浮沉沉,最终写出了官场权谋经典:《宦经》。 ...... 阎立本望了眼天边的晚霞,他忽然兴致大发:“上次来汴州,还未领略过这边的风土人情,我听闻汴州有个会春坊特别出名。怀英,你在汴州多年,熟悉门路,不如就由你带我和王御史去领略一番。” 狄仁杰讪讪道:“阎尚书,我不去那种地方的。” “哎,你看你。”阎立本横眉竖眼,“刚才我说的话,都当耳边风了是吧?” 狄仁杰没有办法,只好起身将阎立本搀扶起来。 “哎,我还没老呢,才年过半百,不要你扶!”阎立本瞪了他一眼,右手扶着腰艰难站起身。 狄仁杰心里嘟囔,瞧你这身子,去青楼还能活动得起来吗?怕是只能用手了吧? 两人并肩走到后院,将王义方喊了出来。 “景贤,去会春坊咯,你心心念念的地方。” 王义方老脸一红,急忙解释:“怀英,你可不要听阎尚书胡言乱语,我岂是这种人?” 狄仁杰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模样,他呵呵笑道:“没事,咱就是去品尝好酒好菜的。” 阎立本补充了一句:“顺便欣赏下汴州女子歌舞吟唱。” “哈哈哈。”三人会心一笑。 三人走出官府,忽然见到蹲在门口的宋真。 “宋郎,你在此作甚?” “我没事做啊。”宋真挠挠头,现在无冤一身轻,反倒是人生陷入了迷茫。 在古代,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最要命的是,没有手机,你让我干嘛去? 这个时代普通人通常只有两种选择,第一,进城为别人打工,第二,城外种田。 回到大唐做生意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士农工商,你猜猜“商”为何会排在最后一位? 在唐朝,商人地位很低,除了乞丐,是个人都可以骂你“市井儿”。 应该说,自汉武帝起,各朝各代都差不多,这一传统延续了两千多年。后现代却反了过来。 高祖武德七年下诏:“士农工商,四人各业,食禄之家不得与下人争利。” 《唐六典》有言:“凡官人身及同居大功(伯叔、堂兄弟姊妹)以上亲,自执工商,家专其业,皆不得入仕。” 太宗《官品令》明确规定:“工商杂色之流,必不可与朝贤士大夫比肩而坐,同坐而食。” 贞观元年,太宗下诏:“五品以上,不得入市。” 《唐律疏议》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强市者,笞五十,有剩利者准枉法论。” 以上所有规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防止“官商勾结”,平衡市场经济,维护阶级统治。 所以,某些彦祖就不要想着穿越到大唐,开局一个小地摊,然后富可敌国,官拜宰相, 最后迎娶共享人妻长乐公主....... 说实话,政审那关你都过不去,除非你能做到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彟那种程度。 现实人生不是无脑爽文。 ...... 这时,狄仁杰伸出手:“我们三个正打算去会春坊,要不你跟着一起来吧?” 宋真眨眨眼,他颇为意动,也想见识一下古代高级会所。 他分别望向阎立本和王义方:“阎尚书,王御史,不在意吧?” 阎立本抚须微笑的点点头:“宋小友无须拘谨,吾虽身居高位,实为凡人也。” “多谢。”宋真很有礼貌,向两位大佬行了个叉手礼,以示敬意。 然后,他抓住狄仁杰的手,一把跳到马上。 驾—— 宋真害怕摔下马,他紧紧的抱住狄仁杰的小蛮腰。 狄仁杰虎躯一颤,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 第17章 夜游会春坊 “阎尚书,会春坊到了。”狄仁杰不着痕迹的轻轻将宋真的手扳开。 宋真被惊醒,他擦了擦嘴边的口水,迷茫的张开双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勾栏瓦舍吗? 不像电视上演的,门外会有小姐姐拿着手绢娇声叫着“小哥哥,快来玩呀。”,人家姑娘矜持得很呢。 会春坊牌楼高二十米,气魄宏伟,形体俊美。 红墙素瓦,装潢华而不俗,带着丝丝典雅,阵阵怡人清香从里面渗透出来。 宋真猛吸一口,优雅!尼玛的实在是太优雅了! 这就是古代的大型高端娱乐会所! 后世的洗发店、洗脚城根本没得比啊。 四位绅士昂首挺胸的跨入大门,很快,便迎来了一位丰腴成熟的女子。 初唐时期,其实跟后现代的审美差不多。 到了武则天中后期,才逐渐发展成“女子以丰腴为美”,大概与当时百姓富足的生活水平有关吧。 “客人,我叫雅奴,请问你们几位?”女子双手持腰盈盈一拜,笑意盎然。 宋真低头不小心瞄到了一眼,嗯,富有且慷慨! 她的身材在后世属于微胖,是男人理想中的那种微胖。 很多影视剧将迎客的老鸨演绎成年老色衰的形象,实则丑化,至少在唐朝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想想,客人过来寻欢作乐,第一个遇见的便是满嘴黄牙的老太婆,他还会有兴致吗? 雅奴是坊市里的一种称呼,大多属于接待女子的代号,兼顾统筹现场秩序及安排姑娘出局。 狄仁杰停止了腰板,表情不自然的回道:“四,四个。” “打茶围还是饮酒赏乐?” “我,我们只饮酒吃饭。” 雅奴掩嘴娇笑:“嗬嗬嗬,来,这边请。” 阎立本人老心不老,他十分自然的牵起了雅奴的小手,在手中拿捏着,看得出来,是一位老司机了。 雅奴不着痕迹的轻轻脱开手,她的表情依旧保持着暖人的微笑。 她带着宋真一行人穿过了走廊,最终来到三楼的席位。 因为他们是来吃东西的,顺便看会演出,所以没必要带去雅间。 不得不说,雅奴十分懂得察言观色,她见阎立本身上若有若无的流露出一股上位者气息,想必来头不小。 于是她将四人带到视野最好的三楼席位。 “客人,请。” 阎立本大声吆喝:“帮我叫几个小娘子来!”他豪气的将钱袋子砸到桌子上,表明老子有的是钱,给我找点高质量的。 “好的,客人,慢待。”雅奴扭着胯离开。 等到雅奴消失在视线中,阎立本幽幽叹了一声:“唉,汴州的会春坊还是比不过长安的平康坊啊。” 宋真想吐槽,你拿三四线城市的会所跟京城比是吧? 狄仁杰只是尴尬的笑了笑,不作回答,他考试匆忙,没有去领略过长安的风土人情,只能说你说的都对。 “来,阎尚书,我敬你一杯,以表谢意。”宋真端着酒盅。 “宋小友,客气了,你能平反也有你自己的一份功劳啊,我只是做了件小事罢了。” 宋真一饮而尽,不置可否。 对于阎立本,他是真心感谢,如果没有这位三品大臣到来,他根本没有机会自证清白。 “王御史,我敬你一杯。” 王义方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他自始至终都是这副司马脸,面对任何人都是。 他这个人的性格就是如此,说的好听点就是为人正直,不俯权贵。 只是后来因为弹劾李义府,从此一生坎坷。 “怀英君,我最想感谢的人,是你,如果没有你,也就没有后来的宋真了。” 狄仁杰终于露出了笑容,他腼腆的接过酒礼,仰头饮酒下肚。 会春坊的饭菜上得很快,宋真大致扫了眼。 有糕点,有羊肉,有蒸鱼,甚至还有...... 生鱼片? 我勒个擦,在遥远的一千四百年前,我居然能吃上生鱼片? “阎尚书,王御史,此乃鲈鱼切鲙,汴州一绝。” “哈哈哈,那我便尝一尝。” 只见阎立本用筷子夹起一张如同轻纱一样薄的生鱼片,将蒜末、豆豉夹住,放进嘴中。 他的眼睛猛然睁开,不禁赞叹道:“妙啊!确实十分鲜美。” 宋真也有样学样的吃了一口生鱼片,发现味道真的很好,一千多年前无污染生鱼片,没有腥味,鱼肉甜腻爽滑,中间包裹着的蒜末带来了层层浓烈的刺激,与鱼鲜一起冲击着味蕾。 他想起来,怪不得岛国流行吃生鱼片,原来是从唐朝时候流传过去的啊? 而且,唐朝的厨师刀工一点都不逊色于后现代,鱼肉晶莹透亮,薄如蝉翼。 唐朝生鱼片品种主要是鲈鱼,当然,鲤鱼是不能吃的,因为皇帝姓李。 宋真免不得多吃了几口,狄仁杰将一块烤羊腿放到他的碗中。 “别光顾着吃鱼,来试试这个。” 唐朝的肉类以羊肉为主,吃牛肉是要判刑的。 《唐律疏议》第二百零四条规定:“畜产不限官私。若杀马牛,杖九十。” 所以,各位彦祖如果穿越到唐朝,记得千万不要喊“我要吃牛肉串”,更不能错手杀了马和牛,除非牛子顶你屁股,那你为了保命,可以随便动手。 饭桌上的羊肉,有两种做法,一种是烤羊腿,一种是蒸羊肉。 烤羊腿不用教了,直接拿起来啃就是。 蒸羊肉的吃法有点特殊,需要自己将盘中蒸好的羊肉切成一片一片,再在上面撒上胡椒末、花椒末等调料撒在上面,掩盖其膻味,增加口味。 “这不是现代的西餐吃法吗?”宋真看呆了。 去你吗的西餐!在一千四百年前的大唐,就已经流行这种进餐方式了。 “可惜唐朝没有辣椒。”辣椒直到七八百年前的明朝才进入东南沿海。 正在四人大快朵颐的时候,楼下传来了一声琵琶,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宋真好奇的探下头,只见台上有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穿着长纱裙在翩翩起舞。 “春花姑娘?” 不愧是会春坊的头牌,舞姿优雅,确实有两下子。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楼下一道吟唱声悠悠传来。 “?” 搞什么飞机?这大名鼎鼎的青楼居然在表演现代小学生诗歌?我来就是为了看这? 阎立本抚须大笑:“想不到在汴州,居然听到了观光的诗歌。” “观光是谁?” 王御史开口解释道:“东台详正学士,骆宾王。” “?”活着的大诗人? “怀英,要不你下去赋诗一首?从此各大坊市将咏唱你的作品,岂不风光?” 狄仁杰脸红,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善诗词。 如果他有作诗这个头脑的话,当初就不会选择考取死记硬背的明经了,而是进士科。 这时,宋真却站了起来。 ...... 第18章 《美丽的神话》 “宋郎,你去何处?” “为诸君弹奏一曲!”宋真回头眨了眨眼睛。 他完全可以抄诗,将唐朝以后的诗词拿过来装逼。 可惜了,他不知道自己会穿越,所以没背几首。 文抄公,抄一首少一首,得慎重。 他听闻楼下的乐器声,不禁手痒了。 穿越之前,他便是“央音”的学生,擅长各种古典乐器。 钢琴,小提琴这种西洋玩意,他反倒是七窍通了六窍。 “春花姑娘。”宋真负手而立站在台下,笑着跟台上美人打招呼。 春花姑娘停止了舞蹈,她欣喜的唤道:“小郎君,你怎么来了?怎的不提前通知阿奴一声?” “无妨,你继续。”宋真十分绅士的伸出右手。 春华姑娘有些羞涩,一颦一簇,举手投足间,满是魅惑。 一曲罢了,宋真走到台前演奏胡琴的乐伎面前礼貌询问:“这位小娘子,请问,可否借二胡一用?” “二胡是啥?”乐伎茫然,她从未听过这个名词。 “就是你手中的乐器,在我家乡,唤作二胡。” 乐伎有些犹豫,她不知道眼前这位长相俊朗的客人会不会演奏,她担心把演出搞砸了。 她求助的眼神望向楼上的雅奴。 雅奴点点头,示意她将胡琴交出来。 这一桌,来历可不凡,刚才她经过时听到,有人喊“阎尚书”? 汴州不过是下州,换做现代,只是个三四线城市。 国家级部长居然亲临?简直难以想象! 宋真很绅士的将乐伎拉起来,嗯,手感有点滑。 他右腿放在左腿上,将胡琴立于大腿。 所有人都在疑惑的看着他,不知这位客人是何用意。 “他会演奏胡琴吗?” “肯定不会的,男子善乐器,世间能有几个?” “那他上去干嘛?” “邯郸学步呗。”俗称装逼。 三楼上的阎立本顿时有了兴趣,他询问狄仁杰:“宋小友可会乐器?” 狄仁杰摇摇头:“不知,未见其奏之。” 宋真坐了有好一会儿,他尝试着拉动琴弦,因为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原来是音色!与现代二胡的演奏方法有十分显着的区别,分拉弦和弹弦,所以音色需要 兼顾两种,而且拉弓的制作也与现代有差异。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原来是缺少了道具。 他询问身旁的琵琶乐伎:“请问,有黑布吗?” “有的。”琵琶乐伎的腰带正是黑布。 宋真露出了憨厚的微笑,他伸出手:“还请小娘子赏脸。” 琵琶乐伎见宋真长得好生俊俏,她俏脸一红,娇声说道:“我帮小郎君系上吧。” 她施施然站起身,将腰间裙带脱下,围住了宋真的眼睛。 宋真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少女独有的清香。 两个人站得很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柔滑的肌肤。 黑布是纱做的,有点透明。 宋真不小心看见琵琶乐伎俯身下不慎流露出来的一抹春光。 “好了,小郎君。”琵琶乐伎重新回到座位上。 眼部缠绕着黑布的宋真,如同一个瞎子。 众所周知,拉二胡最高深莫测的,通常就是瞎子。 没有蒙眼,宋真都没有感觉。 “请春华姑娘,与我舞一曲。” 换了一会儿后,他的头轻轻低下,神情顿时变得悲戚。 柔和、浑厚的胡琴声响起,重点不在琴声,而是音调,异常悲戚,让众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对,不是这琴声,而是这首曲子。”阎立本惊呼道。 狄仁杰眼睛都看直了,想不到他宋郎真的会? 悠扬,但又略带悲伤的琴音,让每一个经过的客人都驻足聆听。 此曲名为《美丽的神话》,有别于唐朝当时的音乐风格。 但是,音乐给人带来的情绪是相通的,在场无一人不被悲伤婉转的琴音所吸引。 隔壁的舞台也安静了下来,纷纷凑过来。 宋真抿抿嘴,他摇头晃脑的独自一人演奏着。 每次弹奏这首曲子的时候,他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回想起《神话》的剧情。 易小川和他一样,穿越到遥远的古代。 可是,他有爱他的素素、玉漱公主,还有一块穿越的重情重义的高要。 而我呢? 他终于在这一刻,体会到易小川心里的孤单。 背井离乡,举目无亲。 他想起了后现代的女友,想起了家中的父母,想起了时常一起去洗脚的朋友...... 可是这些人,都随着他来到唐朝后,也许终生不得再相见。 所有人都从琴音里感受到宋真心中的苦闷与忧伤,无不动情。 “这首曲子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夕阳下的奔跑。”阎立本闭上眼睛,默默地饮了一碗酒。 王义方则是一言不发,他想起了那段被罢黜的落魄时光。 而狄仁杰,却仿佛看到了他的未来。 其他观众动容,有人抹了抹眼泪诉说道。 “呜呜呜,我想吕四娘了。” “吕四娘不是你隔壁的寡妇吗?” “唐律规定寡妇我就不能念想?” “......” 台上的春花姑娘受琴声感染,她默默地长袖一甩,脚步轻缓的翩翩起舞。 她的舞蹈,给这首曲子增色不少,人都是视觉动物。 唐乐的风格大都轻缓绵长,很少有这种情感如此丰富的曲子。 曲罢,宋真摘下黑色裙带,只见身旁的琵琶乐伎正泪眼婆娑的望着他,欲语还休。 “多谢。”宋真将裙带还给琵琶乐伎。 琵琶乐伎红着脸低下头糯糯道:“郎君喜欢便好。” “小郎君,你能为我系上吗?” 我焯,这一声把宋真喊得整个人都软了,只有一处地方...... 小娘子,你是懂做生意的,要是换作其他男人,怕是要把持不住了。 可惜我姓柳,早已心有所属。 他笑着摇摇头,谢绝了美人的好意。 不知为何,琵琶乐伎俏脸更红了,仿佛一只熟透的红富士。 她歪着头不敢看他,时不时抬起眼眸偷望,对上他的清澈目光后,惊慌失措又低下头。 唉,这个时代的女子就是这么纯情。 要是放在后现代,估计一巴掌就过来了。 “你特么能不能像个男人?老娘都急死了。” 这时,三楼上的阎立本大声喊道:“宋小友,能否再弹一次?老夫还未听够。” 宋真笑着点点头朗声回道:“可以。” 由于阁楼太吵闹,没有多想,他十分自然的凑过身子在其耳边轻语道:“小娘子,能否借你的琵琶一用?” 灼热的呼吸撩动着琵琶乐伎的心弦,她浑身酥软,只有两处是...... 她虽出身于会春坊,但唐朝的青楼可是正经地方,不要想得太俗了。 她羞涩的点点头,乖巧的将琵琶递给宋真。 众人见状一愣,好家伙,你小子还会弹琵琶? 宋真走到舞台上,他双手放直,微微一躬,做了个开场礼。 “?” 草了,差点就情不自禁说出了那句话?幸好唐朝没有小黑子。 雅奴见状,赶紧让人搬来椅子放在台上。 “小郎君,你不必下来了,就在上面表演吧。” ...... 第19章 阎立本的学生 宋真微笑颔首,他坐了下来,将琵琶放在自己的右肩上。 他是个左撇子,习惯用左手弹奏。 夏荷姑娘微微错愕,这小郎君的持琵琶姿势,似乎有些特殊啊? 别人都是横抱,他居然竖着立起来抱? 慕名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个场子快站不下了。 大家都是过来看男子演奏的。 这个时代,虽然有男伎,但是极其稀少。 在古代人的固有思想中,男儿就该建功立业,考取功名。 琴棋书画这种小事,特别是琴,就交由女子来学习吧。 虽然在历史长河中,会弹琴的男子不少,可是又会拉,又会弹,真没几个。 就是不知道宋真会不会吹了。 如果让宋真听闻到这些质疑,他必定反驳。 “胡说!我口活好得很呢!” 琵琶声响起,与刚才的胡琴的哀伤不太一样,琵琶略显轻快。 给人带来的感受又不太一样了。 如果说,拉弹二胡让人想起伤心往事,那琵琶弹奏,就会让人想起愉悦的过去。 夏荷姑娘再次惊诧,他居然是用手弹的?为什么不用拨子? 他的手指就不会生疼吗? 拨子,是何物?《琵琶行》一诗中写道:“沉吟放拨插弦中。” 唐朝人弹奏基本上都是用拨子扫弦,不用的时候,就插在琴弦与面板之间保存。 宋真只是不习惯用拨子,感觉没那个手感。可就是他这种独特的演奏方法,竟然迎来了众人的掌声。 “想不到宋小友竟然如此有才,同一首曲子,不同乐器演奏,竟然会带着不一样的听感。”阎立本听得情不自禁的闭眼抖起腿。 他也是搞艺术的,他十分欣赏宋真的才华,想着提拔一手。 “要不?推举宋小友去教坊?” 唐朝的教坊司是正正经经的皇家艺术培训学院,主要是教宫女学习一些宫廷歌舞乐器,平日里用来宴请来宾。 教坊司是从明朝时候才开始变得不正经的。 ...... 曲罢意未尽,犹似在梦中。 全场再度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唐朝包容性很强,哪怕是来自一千四百年后的现代音乐,也能在这里散发光芒。 宋真没有选择将歌词唱出来,他担心后现代的普通话发音,这个时代的人听不懂。 他是魂穿过来的,也就是说,继承了原身的基础属性,自然包含语言。 他可以实时翻译,只是唱出来会少了点味道。 一只白皙的手搭在宋真的肩上,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小郎君,妾身舞得如何?”春花姑娘眼角含羞的小声问道。 “呃......”我能说我没看吗? 他不好拂了春花姑娘的兴致,他竖起了大拇指夸奖道:“很棒!” “阿奴应该早点想到。”春华姑娘低头望了眼宋真修长的手指,“小郎君会弹奏乐器的。” 宋真疑惑地望着她,怎么这个女人又脸红了?难道这个时代的女子,都是阴虚内热体质? 动不动就脸红? 从别的楼宇闻音而来的客人纷纷散去,但是乐伎却没有离开,莺莺雀雀围在宋真身旁。 “小郎君,能否教我弹奏这首曲子?”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无论什么条件,妾身都可以答应你。” “......”说好的古代男女有别呢?怎么一个两个女子这么主动? 众乐伎羞红着脸,丹凤眼不自觉的瞄向宋真。 在这个时代,作诗作赋的男子不少,鱼龙混杂,稍微读过点书的都能出来装逼扯上两句。 可是,擅长乐器演奏的男子,万中无一啊。 大多数市井伎不识大字,舞文弄墨什么的,她们只会觉得很高级,但是看不懂。 音乐就不一样了,悦不悦耳,一听便知。 更何况,此曲未曾听闻,想必是眼前这位俊朗非凡的小郎君自己作曲的。 会作曲和只会弹奏,又是云泥之别。 不知不觉中,宋真的才华,让不少会春坊的女伎芳心暗许。 正所谓“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只因。” 能找到兴趣爱好相仿的情人,是多么快活的事情啊? 一想到,以后有机会能与这位才貌双全的小郎君,琴瑟和鸣之后,继续情涩和鸣,就让她们浮想联翩,彻夜难眠。 可是,那么多姐妹,何时才能轮到我呢? 宋真什么话都没说呢,就被脑补了这么多。 ...... 三楼的阎立本羡慕的望向台上,由衷叹道:“宋小友真乃神人也,稍微露两手,就让这么多女子心生爱慕。” “确实厉害。”面瘫王义方难得赞扬一个人。 狄仁杰则是暗自蹙眉,他接手案子时,有调查过宋真,发现只是一个无籍流浪汉。 宋真,自称汾州人士,属于寒门子弟,早些年因遇强盗,与父母失联,一路漂泊来到汴州。 根据他所述年纪,当时只有八九岁,他的一身琴技是小时候培养的?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当真有天才?”狄仁杰越想越受打击。 看看自己,作诗作赋不行,演奏乐器也不行,宋真简直是隔壁家的孩子。 凭他的脑洞,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来的宋真已经死了,这是来自一千四百年后的宋真。 曲终人散,宋真回到三楼,与阎立本三人继续把酒言欢。 阎立本也许是喝大了,他红着脸大嗓门说道:“宋小友,你的音乐风格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的学生,崔氏九女。她的丹青风格跟你的音乐风格一样,总感觉跟这个时代有点格格不入。\\\" “?”宋真好奇的提了一嘴,“阎尚书,此话怎讲?” “哈哈哈,我那个学生,她不喜爱用毛笔作画,反而整天拿着块木炭在纸上乱涂。” 阎立本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张开向众人展示:“你们看,这就是我那学生的拙作。” 王义方瞥了一眼,评价道:“虽然写实,但总感觉缺少了意境之美。” 狄仁杰深表同意:“没错,我觉得绘画应该用委婉含蓄的表现手法,营造出画面的意境。她这......的确有点创新。” 阎立本看似吐槽,其实在炫耀,毕竟是他的学生开创了一种新的画风,作为老师,应该能名留青史了。 宋真仅仅看了一眼,他便怔在原地。 这特么的不就是后现代的素描吗?在唐朝怎么会有人用这种技法? 难道说?对方跟我一样,都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他不禁联想起前世的女友,她与自己一样是艺术生。 只不过,她在“央美”,他在“央音”。 央美?美术学院! 不会真的是她吧? \\\"敢问阎尚书,您的学生名字是?\\\" “崔梦竹。” 宋真失望的摇摇头,根据他看过的这么多本穿越小说。 通常都会穿越到与自己同名同姓之人身上,他本人就是。 很显然,前女友并不叫崔梦竹。 “阎尚书,能否帮我传一封信给你学生。” “你干嘛?”阎立本皱眉,满脸警惕的望着他。 宋真向狄仁杰接过纸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着。 【鸡变狗不变,?】 他将纸递给阎立本,诚挚的说道:“先谢谢阎尚书了。” 阎立本扫了一眼,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 第20章 会春坊发生命案? 酒足饭饱之后,天色已暗,根据唐朝宵禁制度,四人不得不留宿会春坊。 狄仁杰和宋真两个寡佬分别开了一间房。 阎尚书则是搂着两个姑娘,身后跟着三个姑娘走进了雅间,美其名曰为艺术战斗。 王义方别看他整天一张司马脸,其实是个闷骚男,他也叫了个姑娘进房。 ...... “我认识了一个女孩,我们一见钟情,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了夫妻之实。” “但我突然不爱她了,就象征性的给了几百分手费,不是很合理吗?” “这位叔叔,你告诉我,我做得难道不对吗?” “啊!”宋真满脸惊恐的醒来,他坐直了身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呼——呼——呼—— 他环顾四周,用力的摇摇头,想将刚才的梦甩走。 缓了一会儿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还在大唐。 于是乎,他又躺下了。 吓死我了,在唐朝不犯法的好吗?而且,我啥都没干,我怕个甚? 就在这时,外面却传来了一声尖叫。 “死人啦!” “?”宋真赶紧起身穿衣跑了出去,转角处偶遇狄仁杰。 狄仁杰黑着个熊猫眼,憔悴的说:“隔壁动静太大了。” 宋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狄仁杰的隔壁正是王御史。 这时,阎立本也衣冠不整的跑了出来,他焦急的问道:“刚才我听到,有人死了?” “阎尚书,我们正打算前往。” “好,那你们去吧,我这身老骨头就不陪伴了。”阎立本回身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 “景贤,出来干活了!别睡了!” 王义方睡眼朦胧的走出来,却看见阎立本立即回房关上了门。 “......” 宋真表情怪异道:“阎尚书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走吧。”狄仁杰主动岔开话题,他强打起精神,走在最前面。 很快,三人抵达现场。 房门外,早已聚集了一大批围观群众。 “让一下,我是汴州判佐。”狄仁杰举起腰牌大声喝道。 群众们一听到官差来了,赶紧散去,生怕成为了嫌疑对象。 当他们走进雅间后,只看见一个满脸惊慌失措的女子,还有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直挺挺躺在床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狄仁杰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和纸,开口询问道。 女子拍了拍高耸,颤抖着声音说:“判佐,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时,狄仁杰注意到她手部的淤青。 “?”狄仁杰面色严肃的喝了声,“如实招来。” “我,我叫夏荷,这几天,这位胡人请我出局,他好生勇猛,一直要,一直要,一直要......”女子脸红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放大:“但是,就在刚刚办事的时候,他突然倒下了。” 宋真来到床边,他先是仔细观察了一番周围环境,发现没有异常后,于是将男子的尸体小心翼翼的翻转过来。 “死者,男性,约40岁。” “身体仍有余温,说明确实刚死不久。” “头部,额头有碰伤。” 接着,宋真移下目光:“死者睁着眼睛,瞳孔等大等圆?有唾液流出。这是什么情况?” 宋真放下想法,继续检验:“身体各关节僵硬,浑身发白,四肢末梢冰凉?” “上身完好,无损伤。” “左手微握?” 另一边,狄仁杰在审讯夏荷姑娘:“你的意思是,死者是死于精气耗尽?” 夏荷姑娘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没错,我是这样想的。” 宋真突然发话:“不对,他不是作过死。” “怎么说?” “凡男子作过太多,精气耗尽,脱死于妇人身上者。” 宋真直勾勾盯着夏荷姑娘缓缓说道:“真则阳不衰,伪者则萎。” “姑娘,你在撒谎。” 夏荷姑娘赶紧移开了目光:“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猜的,毕竟,他死的时候,还在办那事呢。” 宋真走过去抓住感受了一下,光滑无粘感。 他眯起了双眼:“也不对,你别欺负我年轻,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他的衣物,是你褪去的吧?” 夏荷姑娘表情镇定的回答道:“这位郎君,你可不要乱说哦。我怎么敢褪去死人衣物呢?” 宋真让出身子,指了指床榻内侧。 “怀英君,死者为胡人,胡人以粗犷着称,他褪去衣物后,不会将其叠放的如此整齐。” 夏荷姑娘反驳:“我帮他叠放的怎么了?不行吗?” “那这是什么?”宋真从男子衣物里,揪出一根长发。 “都说是我叠放的,你管这发丝作甚?” “那为何床铺如此平整?” “我......”夏荷姑娘回答不上来了。 宋真走到她的身前,指了指她背上的湿痕,笑着问她:“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死者嘴角有口水溢出,你别告诉我,你就是衣冠整整的服侍?” “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服务生哦。” 夏荷姑娘沉默了,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狄仁杰从宋真的话里,大致得到了判断,他沉声道:“夏荷姑娘。” “我希望你认真配合一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夏荷姑娘突然满眼含泪,她嘶喊着:“人真不是我杀的,你们为什么非得冤枉我?” 门外有群众附和道:“我也不相信,众所周知,夏荷姑娘人美心善。” ...... 狄仁杰皱起了眉头,杀人,从来都跟品德无关。 有时候一时兴起,或者被什么事情刺激到,杀了便杀了。 宋真同样眉头紧皱,他望向尸体。 很显然,死者是非正常死亡的,身上没有伤痕。 可是,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如果单纯的从尸体颜色来看,大概率会是中毒身亡。 但是,有几处很奇怪。 第一,表情十分痛苦,瞳孔扩大速度不正常。 而且,死者左手微微握拳,又是怎么回事? 这种死亡症状,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想不起来。 宋真闭上眼睛,仔细搜索着前世查阅过的资料。 很可惜,他并不是医学生,很多特殊的死亡症状,并不了解。 春花姑娘赶到,她急忙走进来揽住夏荷姑娘,轻轻拍打着,以表安慰。 “小郎君,我们夏荷妹妹连只鸡都不敢杀,她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狄仁杰摇了摇头说:“这不能说明什么。” “真的,请相信我,夏荷妹妹真的是个好人。” 这时,值夜班的胥吏赶到现场,他们对狄仁杰和王义方行了一礼。 “王御史,狄判佐。属下来迟了。” 宋真低头,注意到地上的痕迹,他蹲下身来,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脚印。 他在脑海中模拟推演,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画面。 时光倒转,昼夜更替,周围的人都消失了,这个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死者,夏荷姑娘。 还有宋真。 ...... 第21章 夏荷姑娘绝对不是凶手! 宋真望向坐在圆桌旁的男女,只见女子起身为男子倒酒。 男子一把搂住了女子,表情有点猥琐。 夏荷姑娘淡然一笑,她轻飘飘的躲开了魔爪。 两人的谈话,宋真听不到,却能从动作姿势上猜出一二。 “郎君,来,再饮一杯。” 男子摇头拒绝,表示自己喝不得太多酒。 夏荷姑娘不做纠缠,她夹了一块食物到男子碗中。 宋真低头一看,是一块肥猪肉。 男子却迟迟没有下口。 男子将夏荷姑娘抱住,想要亲亲,却被她用手拦住。 夏荷姑娘掩嘴娇笑一声,做了个手势,两人在房间里追逐起来。 “不得不说,夏荷姑娘的业务确实精湛,这一手欲擒故纵玩得妙啊。” 宋真暗自点头。 两人跑着跑着,夏荷姑娘穿过了宋真的身体。 但是死者却在他的面前停住了,他右手紧紧的捂住胸口,随后—— 砰—— 直挺挺的倒在了宋真面前。 ...... “?” 宋真蹲下身子,他仔细的观察着地面上的痕迹。 在他的身后,有一摊细微的血迹,正是死者摔在地上磕碰到的。 其次,根据飘扬的尘土表明,死者死亡时,应该是右手捂胸,左手微微握拳。 这一切都与现场痕迹完美符合。 “你有看出什么吗?”狄仁杰这时打断了宋真的冥想。 宋真回道:“根据现场痕迹和尸体特征来看,死者应该是暴毙身亡的。” “暴毙身亡吗?”狄仁杰沉着脸思索,“会不会是?夏荷姑娘下毒?” 宋真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凡服毒死者,面紫黯或青色,唇紫黑,手、足指甲俱青黯。这具尸体很明显不符合这些特征。” 由于古代毒药技术有限,毒发身亡的人,大都有一个特征,就是他的尸体颜色异于常人。 “不过,我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下毒,还需要再验证一番。” 这时,宋真才发现,夏荷姑娘被胥吏扣押离开了。 狄仁杰解释道:“她是唯一现场目击证人,而且我注意到她身上有伤痕,不排除因恨杀人的嫌疑,所以先把她带了回去。” “应该的。” 宋真走出房门,春花姑娘将其拦住,她双目含泪道:“小郎君,请你一定要为夏荷妹妹做主啊。她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她在外面养......” 这时,春花姑娘身边的高挑大长腿美女打断了她的话:“别说了,春花。”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放心吧,谁是真正的凶手,会水落石出的。” 会春坊一群女伎将他们送到门口处,看得出来,夏荷姑娘确实深得人心。 ...... 乘坐马车回府衙的时候,狄仁杰突然自言自语道:“夏荷姑娘,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想知道?那就一起走上一遭吧。”宋真不急着复验尸体。 首先,因为他并不是官府的仵作,仵作在大唐连小小的吏都不是。 他只是个“不良人”。 何为不良人? 《唐五代语言词典》“不良”条:“唐代官府征用有恶迹者充任侦缉逮捕的小吏,称为‘不良’,俗又称之为‘不良脊烂’,其统管者称‘不良帅’。” 由于宋真的案子还在大理寺审核中,他尚未正式摆脱罪民身份。 于是狄仁杰向上面提出请求,暂时不限制宋真自由,并且赋予其\\\"不良人\\\"身份,等到判决结果正式下来之后,再转正。 其中,得到了阎尚书的支持,阎尚书甚至向吏部推举宋真为“并州判佐”,让他与狄仁杰到并州共事。 所以,宋真的验尸报告是没有法律效应的,通常以官府验尸官为准。 【验尸官:负责登记仵作汇报信息。】 上一件赵四娘的案子也是这样,不过官府仵作检验出来的结果与宋真一致,甚至他没发现的细节,宋真却发现了。 汴州验尸官只有两位,名为张三、李四。(懒得起名了) 通常情况下,有案子时,他们才需要协助工作,平日里都是在家宰畜。 仵作,在唐朝是基本上没有什么人愿意做的职业,社会地位简直低微到尘埃里。 从事仵作一职的人,其子孙三代都不能参加科举考试。 所以,阎立本给宋真一个并州判佐的职务。 虽然他是判佐,不过在实际查案中,可以顺便兼职验尸,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就跟宋慈一样,宋慈的正经职务是大宋提刑官,而不是什么大宋小仵作。 记住,是兼职!绝对不能成为主业!不然宋真一辈子都会被人看不起。 所以,在某部影视作品中,唐朝中晚期,出生于仵作世家(?)的女主,为了实现光宗耀祖(?)的梦想,千里迢迢进京参加仵作考试(?),这不是扯淡吗? 仵作这工作白给都没人干,工资低还被人看不起,居然特么举办考试?搞笑。 咳咳,改编不是乱编。 ...... 阎立本和王义方,他们要回长安了。 马车前,宋真问阎立本:“阎尚书,有个问题想请教一番。” “宋小友,但说无妨。” “为官者,到底是为了扬名万代,还是为国为民?” 这个问题很有深度,阎立本陷入了沉思,随后他笑着说:“怀英,景贤,你们觉得呢?” 狄仁杰回答道:“是非功过皆由后人评,我觉得,不要太注重身后名,应该踏踏实实,各司其职,做好每一件事情。” 而王义方则是提出了不一样的观点:“古往今来,能被世人记住的大臣没多少,如果能名留千史的话,哪怕是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阎立本点头,两个人说得都很有道理。 不过他的观点与狄仁杰不谋而合,他也觉得。 去你吗的千秋万代,我有绝世丹青,必将流传千古。 阎立本就像一个保送清北的高材生,觉得考上清北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宋真继续提出一个问题:“如果你只是小小御史,同门有个贪官,你手中掌握了他的证据,大概率能弹劾成功,成功之后,你将名流千古,但是会失去一切,你会怎么做?” 狄仁杰立即开口道:“我会选择沉默。” “为什么?” “保持沉默,我将有机会坐上更高的职位,去惩治更多的不法官员。如果什么都没有了,那以后将什么都做不了。我的观点是切勿因小失大。” 阎立本暗暗点头,看来狄仁杰已经被他教育的开始变得圆滑。 只有王义方在思想挣扎着,这道题对于他太难了。 临别时,宋真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王义方抿抿嘴,将纸条收入怀里。 这是宋真送给王义方的忠告。 因为根据历史轨迹,回到长安以后,他一个小小的五品侍御史将会弹劾三品中书侍郎李义府,结果不言而喻。 王义方对宋真有过帮助,他不想他因此而重蹈覆辙,最后落得个无人问津,穷困老死的结局。 ...... 宋真掏出一根笛子,愁肠寸断的笛声响起,在如今夕阳西下的氛围中,如此应景。 阎立本听得眼睛都红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离别是那么痛。 痛,实在是太痛了! “宋小友,这是什么曲子?” “《送别》”就是那首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的那首《送别》。 “好。好听。”阎立本偷偷擦了擦眼角。 狄仁杰适时端起两碗酒:“阎尚书,王御史,来,干了这碗酒。” “尽早上路吧。” “.......” 古时车马很慢,书信很远,有时候,一别,就是一辈子。 阎立本的马车,伴随着淡淡愁绪的《送别》笛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中。 第22章 复验,不是中毒? 第二天早上,宋真早早的起床,跟狄仁杰一起前往府衙。 目前,他跟狄仁杰住在一起。 原本狄仁杰早就可以前往并州就职并州法曹了,但由于宋真的案子未结,他还是罪民身份,无法出城,于是狄仁杰便继续逗留在汴州。 “狄法曹好。”胥吏见面恭敬的打了招呼。 狄仁杰的身份已经变了,他如今是并州法曹,只是未入职,所以胥吏们喊他一声狄法曹没有问题。 这是卢刺史要求的,他可是怕了这个狄仁杰。 好端端的,小孩子打架,叫什么家长呀? 年轻人不讲武德! 卢杨揉了揉屁股,四十下板子真疼啊。 他在赵四娘一案中,受到了上面的严重批评,以监管不当的理由杖刑四十。 另外,今年的俸禄应该是要被扣了。 卢刺史觉得很委屈,我这不是不在吗?事后我也做出了努力啊。 怎么还打我?打了就罢了,为什么还扣我钱?呜呜呜...... 如今他只想让狄仁杰赶紧转走,生怕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这时就有彦祖会问了,汴州没有法曹?怎么都是狄仁杰审案? 法曹当然有,只是人家见你狄仁杰这么勤劳能干,乐得清闲。 我只需在汇报文件上盖章签字就行。 反正领的是死工资,摸鱼不好吗? 至于卢刺史,他刚想离开封丘县,特么的又发生了命案。 没办法,身为领导,这种事情不能缺席。 主要是怕了,担心又像上次那样,手下人阳奉阴违。 因为赵明府失踪,长史罢免入狱,只能卢刺史出面。 赵四娘一案,关键人物封丘县明府赵有光至今下落不明,大概率是被杀了。 不可能是自杀,自杀的话,早就找到尸首了。 除非他想不开,跑到山顶一跃而下。 可问题是,他离开的时候,东窗尚未事发,他没有任何理由跑路啊。 赵有光的失踪,给这件案子蒙上了一个污点。 宋真在狄仁杰的带领下,来到义庄,在地下,比较阴凉,适合存放尸体。 “狄法曹。”验尸官张三起身行礼。 狄仁杰对他们称呼他为法曹十分无奈,没有任何办法,只好任由他们喊了,不过他在外还是自称判佐。 “有找出什么问题吗?” 张三摇摇头:“我跟仵作行人查验过尸体,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地方。” “死因是?” “我不知道。” “......”没有死因,对案件调查十分不利啊。 狄仁杰继续问道:“有没有考虑过,是中毒身亡?” “来的仵作行人不是郎中只是个僧人,我哪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张三将书写好的尸格交上去,狄仁杰扫了一眼,只有寥寥数字。 【尸身无损,品质良好,死因不明,毕。】 狄仁杰顿感头疼,从你这份验尸报告中,能看出什么名堂? 什么尸身无损?明明额头处有碰伤好吗? 一点都不专业! 跟宋真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其实,也不能怪张三,毕竟这个时代的仵作都是临时工,没有系统学习过怎么验尸。 直至宋慈写出了《洗冤集录》,仵作们和验尸官才开始系统学习,逐渐发展成后世的法医学。 “狄法曹,请问我可以走了吗?”张三还赶着回家杀猪呢。 “你先等等,留下来看看。” 宋真已经走到死者身旁,与两天前相比,尸身已经有了变化。 他放下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件件工具。 “看看,这就叫做专业。”狄仁杰不由得赞叹道。 他哪里想过,验尸竟然还要准备这么多小玩意? 前日宋真让他收集的东西,当时他还很好奇,现在一看,原来是为了验尸啊? 宋真查看尸首,第一眼便皱了眉,他回头向张三问道:“你对尸体做了什么?” 张三回答:“我见这死人睁着眼看我,怪可怕的,于是我帮他瞑目了。” “......”狄仁杰和宋真集体无语,幸好他们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不然就错过关键信息了。 宋真深吸一口气,他教育道:“尸体死亡时是什么样子,就应该保持原装,不要乱动。” 张三张了张口,他望向狄仁杰,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宋真戴起由麻布编织而成的手套,他先扳开死者眼睑,发现瞳孔已经开始渐渐涣散。 “记!” 张三迷茫了一下,被狄仁杰瞪着,他赶紧跑到宋真身边记录起来。 “死者,胡人,男性,死亡时间两天。” “死不瞑目,瞳孔等大等圆。” 张三呃了一声,他小心翼翼问道:“打扰一下,请问瞳孔怎么写?” 宋真:“......” “额头有非致命磕碰皮外伤。” “面色发白,口唇亦同,延伸到耳部。” “全身无损,开始泛滥暗紫色尸斑。” “死亡两日,口、眼、鼻、耳无鲜血溢出,指甲色如常,无紫黑。” 接着,宋真伸手到死者屁股下面摸了摸。 “谷道良好,无肿胀。” 张三好奇的问道:“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死者有可能不是中毒身亡。”宋真耐心解释道,“不过,有些毒素仅凭肉眼是无法观察的,还需要下一步检验。” 宋真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的将其插入死者喉咙里,他拿起来一看,没有变黑。 于是,他又将银针插入死者谷道,拿出来后,发现依旧无变化。 宋真伸出手指了指箱子,对张三说:“你去把醋蒸热。” “哦,好的。”张三赶紧跑出房间,拿出一个器皿,把醋倒进去,起火蒸煮。 狄仁杰好奇的走过去询问道:“这是作甚?” 宋真解释道:“如果死者服毒已久,因毒素积累体内过久引发的死亡,可以用热糟醋从腹部自下往上清洗,就能将体内毒气逼上喉咙处。” 狄仁杰再次感叹,这就是专业啊。 “大,大大......”张三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姓甚名谁,“醋蒸好了。” “拿过来。” 张三端着小锅,将其轻轻放下,宋真将一块吸水性强的布帛丢进去浸泡。 然后,他拿起用一双筷子,将粗布夹出,从腹部开始,从下往上的敷洗着尸身。 做完一切后,缓了下,他重新将银针深深插入死者喉咙,并且转动几下。 宋真将银针拔起,眯着眼睛认真观察其变化。 没有变色。 同样的步骤,只是方向相反,宋真最后将银针插入死者谷道。 “怎么样?” “基本可以确定,死者不是死于中毒。”宋真摘下手套,将工具收好后,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狄仁杰皱眉沉思,不是中毒,那他是怎么死的? 还是那句话,死因查不到,案件就很难进一步处理。 宋真闭着眼睛回忆着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幕。 他注意到两个细节! 第一个细节,死者对食物有抗拒性,要么不喜欢吃,要么吃了对身体不好。 第二个细节,死者死亡时右手紧紧抓住胸口。 胸口,胸口,胸口? 宋真猛然睁开眼睛!他注意到尸体的胸前,有十分细微的紫黑,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他跑过去敲了敲,感受震动。果然,里面有东西! “我知道了!” “什么?你发现了什么?”狄仁杰大喜。 “死者是死于心脏病的!” “心脏病?” 宋真把手放在胸前,手指点了点:“心脏,这个时代的说法应该是方寸之地。” “心脏主要负责一个人身上的血液循环。” “算了,我画给你看吧。” 宋真在纸上画着,开口道:“你看,这是一个人。” “人身上的鲜血是这样流动的,那心脏就是一个泵。” 狄仁杰疑惑道:“泵?又是什么?” “就是......”宋真愣住,好像这些现代知识,跟古人解释有点费嘴。 “简单来说,中医号脉,脉搏的跳动与心脏同步,心脏一旦突然停止工作,那这个人很有就会猝死,懂了吧?” 狄仁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的意思就是,死者死于他体内的心脏出问题了?” ...... 第23章 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没错。”宋真点点头,“我怀疑是死于心肌梗塞。” 他前世刚好有个同学就是死于这个疾病,当时他还去搜索了一下。 所以才了解到这种疾病的死状。 死亡时神情痛苦挣扎,双眼睁大,瞳孔微缩,手部微曲...... 而且,心脏病患者忌吃辛辣刺激、高油脂食物、忌烟酒。 虽然死者不知道这些注意事项,但是他清楚,吃了后会身体不舒服。 所以他才会抗拒夏荷姑娘递过来的酒,还有她夹到碗里的肉。 宋真望向狄仁杰,开口问道:“这个结果,是不是就能洗脱夏荷姑娘的罪名了?” 狄仁杰摇摇头:“很遗憾,并不能。如果没有找到真正的凶手,她依旧要被处理。” “这是什么勾八道理?” “案子总是要结的,特别像这种杀人案,必须要找出一个人来做凶手,不然的话,地方官府没办法向上面人交代。” 意思就是,必须要有人背锅是吗? 宋真却反驳道:“不对啊,怎么没办法?类似这种疑案,可以上报大理寺,让那边安排寺丞下来协助查案啊。” 狄仁杰呵呵一笑:“你觉得,卢刺史他还敢上报吗?” 宋真沉默了,由于赵四娘一案,卢刺史已经被警告处分了,如果短时间内再捅出个娄子,那他的政治生涯算是到头了。 上面领导一定会想,怎么就你们汴州这么多屁事?一个案子严重误判,一个案子找不到凶手,你卢杨是不是能力有问题? 大唐虽然律法森明,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没人举报,就当无事发生。 可问题是,如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夏荷姑娘是凶手啊,她只不过是第一目击者而已。 但宋真转念一想,好像也没有证据证明,她就不是凶手。 狄仁杰主动开口说道:“要想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凶手,我们先从她这个人开始调查吧。” 死因诡异,让狄仁杰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 也许,夏荷姑娘真的没有杀人? ...... 哐当—— 昏暗的牢狱中,夏荷姑娘靠在墙上小憩,她听闻响声后立即睁开了眼。 “狄判佐,小郎君,你们来啦?”她盈盈一拜,行了个礼。 宋真望着她凌乱的发型,还有日渐消瘦的娇躯,笑着问她:“怎么样?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这句话把夏荷姑娘整无语了。 就跟当初狄仁杰来这问宋真一样。 “狄判佐,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夏荷姑娘焦急的问道。 “现在无法排除你是凶手的嫌疑。” “可是,我真的不是杀人凶手啊,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每一个坏人,都说自己不是坏人。” 夏荷姑娘眼神一黯,她重新坐了回去,木板有些冰凉。 如果在别的官员看来,她是认罪了。 但是在宋真眼里,却看到了她哀莫大于心死。 夏荷姑娘没有说话,双目无神,只是靠在墙上默默的流着泪。 她好像一个有故事的人。 “我们走了。”狄仁杰叹息一声。 夏荷姑娘没有反应。 监牢里重新恢复了可怕的寂静,仅有一丝光亮从高高的窗户上渗透进来。 她只是呆呆的望着那一束光,可惜那束光并没有照在她的身上。 ...... 狄仁杰和宋真坐马车重新回到会春坊,他们想听听大家对夏荷姑娘的看法。 “夏荷吗?她属于会春坊的四大花魁之一,不过她做生意却来者不拒。” “哦,你说夏荷姑娘啊?她长得很漂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按照她的身价,明明可以以才华自选入幕之宾,却跟普通市井伎一样的出局价格,物美价廉,我们都爱点她。” “听说夏荷姑娘很缺钱,所以才把价格定得这么低的。”一位男客人摸了摸下巴说道。 “缺钱吗?那上次我打赏给她的五贯钱,她怎么不要?” “夏荷姑娘从来都不接受额外打赏的,你不知道吗?她只收应得的酬金。” “这么好的吗?搞得我都想点她了。”一个路过的男客人凑了上来。 “唉,可惜她如今进了牢,这位官差,我觉得她是被冤枉的。” “那个胡人肯定不是夏荷姑娘杀的啊,她从业八年,裙下之宾无数,要杀人早杀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狄仁杰拿着笔抬头问道:“你们知道她为什么缺钱吗?” 几位男客人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狄仁杰从询问中得出两条关键信息:“一,夏荷姑娘缺钱;二,她取之有道,不吃嗟来之食。” 宋真则是找到了会春坊女伎询问她们对夏荷姑娘的看法。 “小郎君,夏荷姐姐真的人超好的,无论大小事,只要她有空,都会热心的帮助我们。” “对啊,我的琵琶还是夏荷姐姐教的呢,可惜我太笨了,学习了两年多都不及姐姐的十分之一。” 宋真提笔问道:“听说夏荷姑娘很缺钱?” 胡琴女伎脱口而出:“当然缺钱啦,她可是养着一百多口人呢......” 说着,她捂住了樱桃小嘴。 宋真笑了笑:“怎么?不能说的秘密?” “也,也不是,只是夏荷姑娘不希望我们向外人提及此事,这样她会认为我们在同情她。”琵琶女伎小声回道。 “一百多口人是怎么回事?能不能细讲?” 两位小姑娘却不约而同的摇摇头。 宋真苦口婆心的对她们说:“如今你们的姐姐锒铛入狱,你们也不想着她蒙冤而死吧?你们提供的信息对她平冤昭雪,会有一定的帮助。” 琵琶女伎睁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问道:“真的吗?” 身边的胡琴女伎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要不咱们说了吧。” “可是姐姐们,会不会不高兴啊?” “如果真的能帮助到夏荷姐姐,被指责也是无所谓的。” 胡琴女伎左右环顾,她招招手,宋真会意,低下身子。 小妹妹踮起脚尖,她将小小的手掌放在嘴边,伏在宋真耳边轻声道。 “城中西南角,夏荷姐姐在那里买了一套房子。” 宋真眼神一亮,这是条关键信息。 “具体是哪间房子,能细说吗?” 胡琴女伎晃了晃脑袋:“我不知道,我们都没去过,只有最大的那几个姐姐知道在哪。” 她口中最大的几个姐姐,就是指会春坊身价最高的那几位。 “春花姑娘在吗?”宋真第一个就想起了那个风姿绰约的女子。 琵琶女伎摇摇头:“不在,听说她跟其他几位姐姐一块出门了,我们这白日不接出局的。” “除了夏荷姐姐会白日接待,她真的好努力,好像十二个时辰都在工作。”胡琴女伎补充了一句。 这么拼命的吗?二十四小时接客?不玩坏了? 宋真从两位女伎小妹妹口中得出三条关键信息:“一、夏荷姑娘乐于助人; 二、她在城中西南角买了套房子,养着一百多口人; 三,她是拼命三郎。” 那么问题来了,她那么努力工作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 ...... 第24章 我去给夏荷姑娘顶罪! 宋真和狄仁杰碰头,互相交流了一番情报。 “城中西南角有夏荷姑娘买的房子?”狄仁杰再次确认。 宋真点点头:“没错,所以我们应该去看看。” “那走吧,兴许能碰上她们。” 两人乘坐马车来到城中西南角,不知道是不是命中注定,刚好遇见了从房子里出来的春花、秋谷、冬雪三个姑娘。 四目对视,皆是沉默。 秋谷姑娘幽幽的叹了声:“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秋谷姑娘侧过身子,伸出手:“二位,随我进来吧。” 冬雪姑娘推开房门,眼前的一幕,却深深地震撼了狄仁杰和宋真。 只见院子里,有十几个年幼的孩童在追逐戏耍。 旁边,有几位年迈的老人在树下乘凉。 孩子们见到三位姑娘去而复返,纷纷跑了过来,簇拥在她们身边。 有个大约三岁的稚儿抱住了春花姑娘的大腿,抬起头天真的说。 “阿姊呢?有三天没见,我想她了。” 春花姑娘抿抿嘴,她勉强的扯出一抹笑容,俯身抱起了稚儿。 “你们的阿姊,她最近有事,不能常来,所以我们替她过来了。” “呜呜呜,我要阿姊!我要阿姊!我要阿姊!”小朋友哭闹着扑腾双腿。 随着这位小朋友的哭泣,顿时将情绪蔓延到更多的小朋友。 ...... 狄仁杰忍不住询问道:“他们,全都是夏荷姑娘收养的吗?” 冬雪姑娘沉重的点点头:“嗯。” 宋真望向这群孩子,他们用天真烂漫的眼神在好奇打量着自己。 远处,有一群小孩子在嬉笑打闹,他从他们身上看到了快乐与幸福。 而赋予这一切的人,如今却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默默流泪。 春花姑娘将孩童放下,她将两人拉到一旁。 “如你们所见,这群孩子,还有一些老人,都是夏荷妹妹收养的。” “贞观末年,汴州发生了饥荒,无数灾民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妹妹心善,于是将流离在外的幼儿抚养。” “经过这么多年,孩子越收越多,于是便形成了这个规模。” 狄仁杰眼神复杂的环顾一周,这可是一百多个孩子啊,仅凭夏荷姑娘一己之力? 简直难以想象。 “我们姐妹曾经想过帮助她,可是被她婉言拒绝了。她说,她跟我们不一样。” “后来,我们姐妹便想了个法子,跟着她一起过来,时不时带点礼物,帮她分担点。” 宋真开口问道:“你知道她为何要收养那么多小孩吗?” 春花姑娘摇摇头:“不知道,我估计跟她的人生经历有关吧,只是她从来都未曾跟旁人提及。” 这时,冬雪姑娘走过来,她接话道:“我听雅奴说,她以前跟他们一样,为了吃口饭,被咱家收留了。” 所以...... 夏荷姑娘是,因为淋过雨,所以想为别人撑把伞吗? 她幼儿时期,为了生存,不得已加入了会春坊。 在会春坊中,被培养成一个出色的女伎,不得已沦落风尘。 她为了让这群天真烂漫的孩子,不再步她的后尘,所以将他们收养在外。 或许吧,还有其他原因,只有夏荷姑娘一个人清楚。 谁特么说,表子无情,戏子无义的? 你能想象,一个弱女子没有别的营生方式,只好通过廉价出卖身体,日以继夜的接客,就为了让这群孩子吃饱饭。 她原本不需要这么辛苦的,可她就是这么做了。 你该说她是伟大,还是愚蠢呢? 这样的人,哪怕是在后现代,也是极其罕见。 ...... “小宝!” “阿耶!” 这时门外走进十几个中年男子,他们满脸笑容的抱起自己的孩子。 突然,王五注意到角落里,正在和春花姑娘谈话的两个男人。 “这是?郎官?” 【非正史,大唐一般称官爷为郎官。关于这个称呼,彦祖们不要太考究。】 很快,他便联想到这几天一直没过来探望孩子的夏荷姑娘。 于是,他放下孩子,笑着对孩子说:“小宝,你先去跟其他人玩,阿耶有点事。” “阿耶,要多久?”孩子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 “很快的,乖,听话。” 王五转身时,表情立即变得沉重,他拍了拍几个同伴,示意他们跟自己出来。 “看见这辆马车了吗?” “怎么了?王五,马车又咋了?” “这是官府的马车。” “啊!”男人们满目震惊,“你的意思是,夏荷娘子犯了罪?” “夏荷姑娘她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她一定是冤枉的。” “等等,你先别急。我去打听打听,夏荷娘子是怎么了?” 留在屋子外的男人们目送着狄仁杰和宋真两个人乘坐马车离开。 “既然食物有问题,那我们就去伙房看一看。” 宋真怀疑,是有人故意做重油重口味的食物,加深死者病情。 ...... 宋真两人离开一个时辰后,前去打探消息的赵六回来了。 他喘着粗气,神色紧张的说道:“他,他们说,夏荷娘子杀人了。” “怎么可能?” 于是赵六将他打探到的有限消息告诉了众人。 王五一拳打在墙上,手上流下了涓涓血迹。 田七沉声道:“夏荷娘子为俺们做了那么多,如今她蒙冤入狱,俺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没错,我虽然没念过书,但是也懂得知恩图报怎么写。” “没有夏荷娘子,我和我家小宝早已被冻死在郊外。” “夏荷娘子是个好人,好人就应该长命百岁!” 黄八突然提出一个灵魂拷问:“等等,你刚才说,夏荷姑娘在会春坊工作?” 此刻,包括锤墙的王五,所有男人都怔住了。 夏荷姑娘从来都没跟他们说过自己的职业,他们还以为,她是个富家女儿。 想不到...... 原来她跟我们一样,都是最普通的那种人。 十几个大男人想着想着,眼泪不自觉就流了出来。 他们没有觉得那个钱脏,反而感觉到,很沉重。 重如泰山,重到他们难以呼吸。 王五抹了把眼泪,他愤然转身离开。 “王五,你去哪?” “我去给夏荷姑娘顶罪!就说人是我杀的!” “等等!我也去!” “带上我!俺虽然穷,但是俺有一条贱命!” “黄八,你去哪里?” “我去跟我家小宝告别,跟他说,阿耶去报恩了,勿念。” “等等,你们这么多人去干嘛?” 男人们听到喊声,顿住了脚步。 ....... 第25章 多人自首,吓坏卢刺史 “春花娘子。” 王五尴尬的摸了摸脑袋,不知作何回答。 “我知道你们想去干嘛,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连内城都没去过,根本没有作案条件。” “可是......” “别可是了,回来!”春花姑娘一声怒喝,几个大男人只好乖乖走了回去。 春花姑娘瞪了眼他们,真是的,几个粗汉去捣什么乱? 要去。 也应该是我去嘛。 汴州会春坊可以没有春花姑娘,但是这群孩子们不能没有夏荷姑娘。 她将身上的钱袋交到他们手上:“给你们的小宝买点好吃的,你看他们都瘦了。” “不不不!这钱我们不能要!”赵六赶紧摇头拒绝。 “为何?”春花姑娘歪着头疑惑。 “我,我们想自己努力赚钱,不需要救助了。” 春华姑娘是夏荷姑娘的姐妹,大概也是从会春坊里面出来的,这都是她们的血汗钱,他们怎么可能再厚着脸皮要呢? 自从知道了夏荷姑娘的真实身份后,这十几个大男人的心态变了。 以前,他们拿这钱已经觉得心中有愧了。 如今,他们只想着努力工作,让他们这个大家庭变得更好。 这个家,不仅有夏荷姑娘,还有我们。 这是属于我们共同的家。 ...... 宋真来到伙房,询问负责人:“你们这菜肴都是怎么配送的?” “这位郎官,我们会春坊每天的菜肴都是固定的,除了室外饮酒吃饭的客人,包间都是统一搭配。” “当真?” “千真万确!绝不虚言!”胖厨子举起手发誓。 宋真低着头走出了伙房,将这条情报告诉狄仁杰。 “这么说的话,菜肴里下手,基本可以排除了。” 虽然心脏病患者有忌吃的食物,但是会春坊为了节省人力物力,包间菜式都是统一的,也就是说,基本可以排除春花姑娘的嫌疑了。 但是,只是他们自己排除,怎么说服卢刺史才是重中之重。 这时,有一名胥吏兴冲冲的跑了过来:“狄法曹,会春坊一案的杀人凶手自首了。” “当真?”狄仁杰惊讶,根据他们现在掌握的证据来看,胡人是自己不小心挂掉的。 怎么还会有杀人凶手突然冒出来呢? 两人赶紧上马车,飞速回府衙。 刚进门口,就听见卢刺史在大声呵斥。 “胡闹!你们简直是胡闹!” 卢刺史用惊堂木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他气得差点心脏病发作。 “你们这一群群,三十多个人,跟我说都是杀人凶手?一百个胡人都不够你们杀吧!” 卢杨吹了吹胡子,他气愤的坐了回去。 而堂上站着的众人,纷纷交换了一波眼神。 “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 “要来也是我来!” “放屁!我也接受过夏荷姑娘的恩惠,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一群大男人在相互瞪眼斗法,好不热闹。 站在最前面的春花姑娘则是欣慰的笑了。 “夏荷,你看到了吗?你帮助过的人们,都念着你的好呢。” ...... 卢刺史见到狄仁杰和宋真一起回来了,他不禁虎躯一颤。 “那个,怀英,你回来得正好,你来处理一下,我去解手。”卢杨只想着赶紧尿遁。 不料,宋真却大喊一声:“卢刺史,等一下。” 卢杨皱着眉,不知何意。 “卢刺史,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能证明胡人是自然死亡的,是不是就能放了夏荷?” 卢杨不太相信他的话:“胡人是死在夏荷的房间里,当时只有她一个人在,不是她杀的还会有谁?” “我说了,是自然死亡。” 卢杨大大咧咧的坐了回去,他倒是想看看,宋真这小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好,倘若你真的能证明,那我便如实上报,放了夏荷。” 狄仁杰疑惑地望了眼宋真,不知道他是何用意? 宋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卢刺史,我有一个请求,我想请几位公证人。” 卢杨无所谓的摆摆手:“随你罢,请多少个都没问题。” “好。”宋真转身朝身后来顶罪的三十多人说道,“你们先退到后面去,接下来的画面有点血腥。” 田七大声道:“郎官,俺不怕血腥,俺本来就是杀猪的。” 【冷知识:唐朝就已经开始称呼猪了。唐代《云仙杂记》引《承平旧纂》:“黑面郎,谓猪也。”】 宋真不予理会,微笑着说:“听话,出去吧。” 田七憨憨的摸了摸脑袋:“好的,俺最听话了。” 宋真面向卢杨提出了要求:“卢刺史,我需要封丘县最好的郎中,对了,让他顺便拿明堂图过来。请验尸官张三、李四入堂。还有,准备好刀和锯子。” 狄仁杰马上去安排,让人到城东部的立善堂去请上官郎中。 至于张三、李四,这两人通知一声便可以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王五、赵六、田七他们心里,却感觉度日如年。 “田七,你说这个郎官,能帮夏荷姑娘洗脱罪名吗?” “俺看这郎官眉清目秀的,长得好生俊俏,想必是个好人。俺相信他。” 王五插嘴:“如今没有法子了,只好寄希望于小郎官。” “唉。”众人哀叹,可惜自己帮不上任何忙。 张郎中很快便被官府的马车接送抵达,而张三、李四还在家里磨磨蹭蹭。 他们心里纳闷,怎么回事啊?这几天怎么老是召唤我等,比以前半年的工作量还大,他们都想撒手不干了。 钱没多少,又遭受职业歧视,这脏活谁爱干谁干去。 等了半个时辰,终于,人到齐了。 上官郎中是个花白头发的老者,他一来就闭目养神,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不知道官府召唤他是何用意,他以为是帮哪个郎官号脉的。 然后,他看见一具尸体被抬了上来。 上官郎中差点没当场吓晕过去。 “卢刺史,我只给活人看病,如果是死人的话,恕老夫无能为力。” 宋真眉头一挑:“人都死了,还需要麻烦你吗?” “这位郎官,你的意思是?” 宋真邪魅一笑:“我只是让你过来,欣赏一下,‘活剥’死人,‘生挖’人心。” 众人吓得脸色一白。 ...... 第26章 解剖巨人观 【温馨提示:本章高能!胆小者慎入。】 宋真望了眼天空中的太阳,午时三刻应该到了。 “我,我现在去解手,还来得及嘛?”卢刺史捂着鼻子小声问道。 宋真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不行,卢刺史你是主判,你必须在场见证。” “那我把夏荷放了还不行嘛?”妈的太臭了,卢刺史直呼受不了,这里一刻钟都待不下去。 宋真再次微笑道:“不行,卢刺史曾说过,办案要严谨。” 严尼玛!我何时说过这话?我怎么不记得了? 当白布掀开,尸体现出原型的时候,张三和李四马上捂着嘴,最后实在忍不住,一口吐了出来。 你特么的,实在是太恶心了,他们验尸也有数年,从未见过如此恶心的尸体。 上官郎中则是两眼一闭假装晕了过去。 由于胡人尸体已经被收藏了好几天,哪怕地下义庄保存尸体的条件再良好,也不如后现代太平间。 胡人尸体四肢和躯体开始小幅度膨胀,皮肤呈污绿色。 只见胡人整个脸轻微肿大,眼球突出吊在外面,嘴唇变大外翻,早已没了之前的模样。 估计他xx过来都不认识。 开始验尸之前,宋真安排胥吏在大堂之上焚烧苍木、皂角祛除臭气。 卢刺史欲哭无泪,妈的遭罪,还是很臭啊。 宋真距离尸体最近,他强忍住恶心,一把将布全部掀下来。 哗—— 站在门外围观的人,纷纷感觉到生理和心理不适,别过头去吐。 狄仁杰捂住口鼻,艰难的挪动着身体走到宋真身边。 “这尸体都变成这样了,你确定还要那啥嘛?” “我确定。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夏荷姑娘的清白。” 宋真上前拱手道:“请卢刺史下来见证!” 草! 卢杨心里早已骂了宋真老祖宗不知道几百次,他无奈之下,只好脱下乌皮六合靴,将袜子绑在脸上,遮住口鼻。 也许,咸鱼味道能减缓尸臭吧? 宋真回身时,却看见春花姑娘跑了进来,她的手中攥着一个面纱,将其交到他的手里。 春花姑娘的眼角不小心瞥到尸体,回去的半路吐了。 宋真将面纱系在脸上,有一股淡淡的女子体香,还有胭脂粉的清香。 他调整呼吸,将张三拖了过来。 “过来帮忙!” “我,我不去!死都不去!” “你不是会杀猪吗?” 张三欲哭无泪:“猪跟人一样吗?” “呃......”其实,还真的差不多,都是妈妈生的,都是哺乳动物。 场面顿时僵住,由于张三和李四的不配合,导致工作无法继续进行。 无奈之下,宋真只好自己亲自动手了。 由于他不是医学生,他不知从哪里下刀。 这时,有人大声喊道:“郎官,俺是杀猪的,让我来吧,切勿脏了你的手。” 宋真回头一看,原来是刚刚那个壮硕男子。 “你叫什么名字?” “俺没有名字,不过他们都叫我田七。” 在唐朝,普通人是不配拥有姓名的,古代所谓的“百姓”,不过是唐太宗编撰的《氏族志》里面记载的有爵位家族,才配叫做“百姓”。 当官的为何整天喊着:“陛下不可与民争利”,你以为这个“民”是跟现在一个意思吗?不好意思,跟大部分人都没关系。 只有那群有名有姓的贵族才配叫“民”,其他人真的不配。 所以,各位彦祖啊,无论我们现在怎样,我们的祖上必定都曾经辉煌过,才能延续至今。 祖上没阔过的,早就断代了。 ...... “田七是吧?身上没伤口吧?”宋真让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没有的。” “好,那你来。” 田七来到尸体身边,他拧眉打量了一下,然后疑惑的扭头问道:“郎官,你打算要哪个部位?” “......”草,还哪个部位?我拿回去煮吗? “呃,挖心。” “好勒。”田七正准备下刀,却被宋真拦住了。 宋真递给他一双手套:“戴上这个,防止细菌感染。” 这是一双特制的手套,表面涂有桐油,防水的,跟油纸伞表面一种材料。 应该能抵挡一下下吧?宋真也不确定。 田七朝尸体鞠了一躬,戴上之后手套之后,他高举着刀,大喝一声。 “等一下!”宋真被他这阵势吓坏了,“不是让你剁了他,你轻点,切肉,懂吗?” “哦。”田七憨憨的摸了摸脑袋。 宋真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真是人才,大心脏啊,真不怕臭不怕恶心吗? 于是,他左手扶住尸身,低下头小心翼翼的正准备一刀划过。 “等一下!先放气,小心点,别特么的整爆炸了。”宋真提醒一句,他按压了一下尸体隆起的腹部,指了指一个位置,示意田七戳这里,然后赶紧离远点。 “那个方向的吃瓜群众快散开,散开!” 田七本来不怕的,听宋真这么说,还真怕了,他谨慎的捏着刀,然后扑哧的戳了一下。 戳了就跑!真刺激! 顿时,胡人腹部有一股绿色气体喷涌而出,众人尖叫。 见不再发射气体,田七小心翼翼的问道:“郎官,可以了吗?” “你去吧。” 不得不夸,田七经验丰富,手法十分精湛。 很快,尸体胸口的皮肉被平整划开,露出了里面的脏器。 宋真捂住口鼻走过去瞄了眼,还好,腐烂程度没那么夸张。 尸体只是轻微巨人观,还有得救。 这不得不夸下地下义庄了,温度很低,再加上如今是冬季,所以尸体的腐烂日程被推迟了不少。 “你知道心脏在哪里吗?” “猪羊的俺知道,俺没杀过人,不知道人的心在哪。”田七一脸憨笑。 宋真走到早已“晕”过去的上官郎中身边,他踹了一脚喊道:“起来。” 上官郎中继续装死,宋真让狄仁杰将旁边那盆水端过来,一把浇了过去。 “竖子!”上官郎中再也不能装了。 “明堂图带来了吗?” “你惊醒老夫就为了这个?”上官郎中愣住。 宋真微笑:“不然呢?” “@#%#……”上官郎中骂骂咧咧的从包裹里拿出明堂图。 在唐太宗时期,便已经有了人体解剖图,名叫明堂图。 田七确认位置后,他拿起锯子,开始割断死者胸骨。 然后扒开肺,心脏便显露出来。 “亲爱的卢刺史。” 卢杨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听闻这一声唤,他虎躯猛地一颤。 “干嘛?” “过来,见证一下。”宋真还将上官郎中强行拉了过来,“上官郎中,理论赋予实践,这种机会可不经常有啊,好好看,好好学。” 卢刺史的脚步十分沉重,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到了。 妈的好臭,比刚才臭了一万倍! 卢刺史顿时感觉咸鱼都不香了。 “能不能,将他的脸蒙住,好可怕。”他颤抖着声线说。 人就是这样,越害怕的东西,就越忍不住自己去看。 狄仁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几张白布,将整个尸体除了胸口处都遮掩起来。 卢刺史和上官郎中这才舒了口气,不适感缓了不少。 可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胡人脸上的白布突然落地。 他瞪大着双眼,“直视”着众人。 ...... 第27章 无罪释放,夏荷姑娘平冤 “啊!” 上官郎中又晕了过去,这次是真晕的,他老人家受不了了。 宋真摆摆手让张三、李四将上官郎中赶紧抬走。 “大家请看,这里,就是心脏,也叫方寸之地。”宋真指了指介绍道,然而没几个人想看。 “本次解剖尸体,是为了验证,死者是自然死亡的,并非夏荷姑娘所害。”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快点。”卢刺史不耐烦的催促,真是草了,他一刻钟都不想待在这里。 宋真指导着田七将心脏小心翼翼的割了下来。 他将心脏握在手里,递到卢刺史面前。 你特么...... 卢刺史脸都黑了,这小子,比那个头铁的狄仁杰还要可恶! “卢刺史请看。” 卢杨定睛一瞧,没瞧出什么名堂来。 “再仔细看看?是不是内部破裂开了?” 我焯! “还真是!”卢刺史惊叫一声,他刚刚亲眼所见,宋真没做什么破坏性动作啊。 而且,断处是不平整的,根本不像被刀划开。 也就是说,死者心脏内部破损,才是他的真正死因。 “卢刺史,我说了,夏荷姑娘不是凶手。这下可以证明了吧?” 宋真微微一笑:“卢刺史总不会相信神鬼玄幻吧?” 武林内功高手?隔山打牛?别逗了。 再说夏荷姑娘一个弱女子,她哪里懂得这些? 卢杨深深地望了眼宋真,不得不说,这小子虽然有点搞,但本事还真不小。 “你是怎么猜到的?” 宋真将心脏交到田七手上,让他向众人展示了一波,包括门外围观的群众。 众人直呼“你不要过来啊!” 他一边摘下手套,用醋洗手,一边说道:“死状。” “死状?” “没错,临死前,死者紧紧捂住胸口,最后倒地不起。” 卢刺史不解,他也去过案发现场勘查,没看出有什么门道啊。 “我从地上的尘灰判断出,死者死亡时,是右手捂住胸口的。” 宋真自信一笑:“不信,你可以传召夏荷姑娘,问一问她。” 夏荷姑娘被一名狱卒带了上来,她下意识瞥了眼尸体,顿时被吓坏,脸色青白。 “夏荷,我问你,死者倒地之前,是不是右手捂住胸口?” 夏荷支支吾吾,她摇摇头:“我,我不记得了。” 春花姑娘都快被急死了,你在干嘛啊?人家宋郎为了给你平冤昭雪,强忍住恶心反胃,当众剖开尸体,你就这个回答? 卢刺史刚想说话,宋真伸出右掌打断了他。 宋真定定的望向夏荷姑娘,柔声道:“你再好好想想?” 夏荷姑娘闭上眼睛,神情有些挣扎,很显然,她真的不想回忆起那一幕。 一会儿后,她重重的点点头回答:“是的。他倒下的时候,的确是右手捂胸,前胸着地。” 接着,她眼眶一红:“我,我也不知道他死了啊。我真不知道。我,我还将他拖到床上......” 宋真将她抱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夏荷姑娘哭得更凶了。 门外众人同时红了眼眶,春花姑娘冲进来,将宋真和夏荷姑娘抱住,一起哭。 “我焯!好白的洗面奶!”宋真被挤压得快喘不过气来。 卢刺史对煽情的一幕无感,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不过,该问的东西,还是得问。 “仅凭死者倒地姿势,就能判断出死因?” 宋真把头伸出来,离开了两位女子,他再度恢复了自信的神态。 “当然不止,死者的死状跟别人不太一样。” “第一,死者死不瞑目,说明大概率是猝死,也就是暴毙身亡。双目瞳孔扩大的速度非常不合理。” “第二,全身发白,身体僵硬,敲击胸口处有沉闷声,说明里面可能有积血。” “第三,就是常理性判断,死者表情痛苦狰狞,且身体有不规则卷曲,说明死亡时有过肢体抽搐。” “还有.........”【编不出来啦。(???︿???)】 夏荷姑娘猛然抬起头说道:“没错,他倒地的时候,确实是在浑身颤抖。当时我以为......” 听了宋真的一番长篇大论后,卢刺史暗暗点头,他好奇问道。 “你学过岐黄之术?”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知识?” “别人教的。” “......”卢刺史无语,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你已经证明了死者并非因为外伤而导致死亡,那夏荷就无罪释放吧。” “好啊——”门外响起一片惊呼,所有人都感激的看着大堂中央的那位高达俊俏的年轻男子。 如果没有他,夏荷姑娘大概率会被屈打成招,最后以命偿命。 其实,宋真还有一个疑惑,他没有提出来。 就是夏荷姑娘在看到胡人倒地抽搐的时候,为什么会把他搬到床上,还主动褪去了他的衣物? 正常来说,不应该是第一时间就害怕尖叫吗? 最大的问题就是,尸体发现时,是头面朝下,并不是仰躺。 为什么呢? 宋真回头望向朝自己跪拜的夏荷姑娘,他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罢了,有些事情没必要太较真,就这样吧。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需要努力的活着。 “卢刺史,那,那个,怎么办?” 卢杨瞪了胥吏一眼,他怒斥道:“什么怎么办?你小子来问我?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啊,怎么?你想搬回家供着啊?” 【冷知识:“小子”在唐朝属于芬芳,与叼毛同义。】 大唐国力盛强,很多小国人民慕名而来,只有求学生,没有留学生。 有正当理由的外国人到东土大唐学习、贸易,来者是客,我们欢迎。 不来拉倒,你特么爱来不来,我泱泱大唐,求你来啊? 来了,就得遵守《永徽律疏》,人人平等,盗窃坐牢,杀人偿命。 当然,昆仑奴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人权。 由于胡人没有登记资料,尸体这么多天也无人认领,于是当作那啥,被埋进了乱葬岗。 并不会因为他是胡人,而特别对待。 “呃......”胥吏愣住,似乎今日的卢刺史有些暴躁啊。 现场消毒的事情,不需要宋真叮嘱,官府自然会处理。 古代瘟疫这么多年,古人自然积累下经验。 至于田七,宋真让他现场揉搓碎蒜末,再用热醋洗洗手,还有记得拿苍木熏一熏。 宋真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这个时代又没有消毒水。 幸亏死的是胡人,要是本地人的话,宋真就没有机会解剖尸体了。 狄仁杰走到宋真身旁,与他一起欣赏唯美的日落。 “幸好夏荷姑娘遇到了你。” “我也觉得。” 遇见宋真,确实是夏荷姑娘的福气。 如果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她大概率会被判处死刑。 在这个时代,仵作验尸不专业,也没几个官差会联想到,心肌梗死这种病症。 如果没有从后现代穿越而来的宋真。 如果宋真那天晚上没有在会春坊留宿。 如果不是宋真机缘巧合下了解过心肌梗死的症状。 如果,如果,如果...... 宋真摇摇头笑了,呵,哪有那么多如果啊? 这一切因果,夏荷姑娘最应该感谢的。 应该是她八年如一日的善良。 ...... 第28章 劝说夏荷姑娘转型 见此美景,狄仁杰不由得感叹一句:“可惜了,阎尚书走得太快,不能欣赏到这一出好戏。” 宋真瞥了眼他:“你是嫌阎尚书活得太久了是吧?” 狄仁杰愣住,随后两人相视一笑。 由于本案纯靠宋真的现代医学知识,不存在什么案情推理,所以狄仁杰没帮上什么忙。 会春坊疑案,就告一段落了。 夏荷姑娘为了感谢宋真和狄仁杰做出的努力,她特意花了大价钱,在会春坊宴请二位。 应该也没花几个钱,毕竟有员工内部价。 夏荷姑娘端起酒杯,她深深地凝望着宋真。 “阿奴,谢谢二位郎君救命之恩!”她的声音哽咽,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宋真见状,赶紧将她扶起:“唉,快快请起,这是分内之事,不必行那么大礼。” 春花姑娘娇笑道:“夏荷妹妹,你光是用嘴巴感谢,没点实际行动怎么行?” “?”喂喂喂,搞什么?玩以身相许那一套是吧? 听到春花姑娘的这句话,夏荷姑娘俏脸红了下,她不着痕迹的瞄了眼宋真,见其一本正经,很快便垂下眼眸。 “夏荷姑娘,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夏荷表情怔了怔,她摇摇头,还能有什么打算? 她背后站着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孩子呢,她只好更加努力的工作。 不过,因为她上个客人死在她房间里,很多男客十分避讳,连续几天都没人光顾了。 宋真夹了块生鱼片,含在嘴里模糊不清的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转型?” “何为转型?” “从卖身不卖艺,变成卖艺不卖身。” 夏荷姑娘犹豫了,她是精通琴棋书画不假,甚至歌舞乐器也十分擅长,简直是个全能选手。 但是,这些技能的变现实在太慢了。 如果在会春坊只做表演的话,基本上只能领死工资。 出局接客就不一样了,可以领到70%的报酬,达到一定次数后还能有提成。 唐朝的青楼,基本上没有逼良为娼。 你想赚大钱,那就学习一下夏荷姑娘吧。 说起来,夏荷姑娘的第一次,就是失身于一个负心汉身上。 这叼毛在会春坊白吃白住白嫖好几个月,最后拍拍屁股一去不回了。 导致夏荷姑娘再也不相信什么狗屁一见钟情,从此萍水相逢。 春花姑娘站起来想敬酒,宋真摆摆手说自己不饮酒。 不是他不喜欢喝酒,而是...... 唐朝的酒太几把难喝了。 这个时代由于酿酒工艺落后,只能喝浊酒。 顾名思义,就是浑浊的酒。 有多浑浊? 浊酒采用粮食作为原料,酿出来的酒特么居然是浅绿色的,而且浑浊不清,关键是表面还漂浮着一层诡异的杂质。 喝起来毫无后现代的浓香或者酱香,只有淡淡的酒味又夹杂着酸味。 宋真第一次喝唐朝的酒,马上吐了起来,味道奇怪,入口后有异物感,简直受不了。 也许有人会说,我在乱编。 且看白居易的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绿蚁就是漂浮在水面上的绿色泡沫和酒渣,你们细品。 说完酒,再聊聊唐朝的茶。 简直是特么的黑暗料理,宋真身为一个桂省人,喝过油茶的都顶不住。 主要是他们,什么玩意都爱往里面加。 那没有饮料,宋真怎么满足口腹之欲呢? 那就是喝山泉水,唐朝不像后世,全天然无污染山泉水,比农夫三拳还要甜。 你还别说,喝了真挺上头的。 虽然饮料不行,不过菜肴还是十分美味的,除了烹饪方式单一以外,基本上不是蒸就是煮。 特别是面食,馄饨和饺子简直是一绝。 由于大唐信佛的人较多,信佛自然不能开荤腥,于是琢磨出一堆稀奇古怪的斋食。 加上胡饼的传入,基本上大唐人的主食就是面食。 ...... 酒足饭饱之后,宋真偷偷将夏荷姑娘拉进一个房间,惹得她心跳如鹿撞。 宋真一看她又脸红了,就知道这小妮子想歪了。 他解释道:“小娘子,你别误会。我此番找你来,是想认真的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决心转型?” “卖艺不卖身吗?”夏荷姑娘苦笑着,如果不是因为生活所迫,谁又愿意拿身体去换取贱银? “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不过你可以放心。别人会的东西,我会。而我会的东西,别人绝对不会。”宋真拍拍胸口,没办法,哥就是这么自信。 自信源自一千四百年的璀璨文明。 “那阿奴,便相信小郎君了。”夏荷姑娘掩嘴轻笑,花枝乱颤,波浪起伏。 宋真不由得噎了口唾沫,他随后摆了副正经的表情说道。 “你会奏乐吗?” “会。” “你会歌唱吗?” “会。” “你会舞蹈吗?” “会。” 宋真愣住:“你怎么什么都会?” “嗬嗬嗬。”他这副憨样,惹得夏荷姑娘再次花枝乱颤。 “你先表演一个节目给我看看吧。” 夏荷姑娘点点头,她稍微整理下衣裙,开始翩翩起舞,她的眼睛一直望着他,从未离开过。 不得不说,舞蹈动作虽然不复杂,但是胜在优雅,仪态万千,楚楚动人。 宋真算是深刻体会到。 什么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我这里有两首曲子,你听一下。” 宋真拿起琵琶,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瞬间进入状态。 轻快愉悦的琴声在他的指尖跳动,回荡在这个房间里。 然后,宋真抬起头,朝夏荷姑娘微微一笑,他的右手指尖轻轻的敲打了一下面部,连续三段拂手拨弦。 这种大胆的技艺手法惊得夏荷姑娘瞪大了双眼。 但是很快,她便被欢快的音乐节奏带动起来。 宋真弹奏的是宅男神曲《极乐净土》。 他当年在大学里便是凭借着这一曲的舞蹈在比赛中获奖的。 他是领舞的,一个男生跳得比身后五个女生还要风骚。 对于这首曲子的舞蹈,他自然是记忆犹新。 ....... 也许有彦祖会问,食不食油饼?为什么要教她们岛国音乐? 还好吧,师唐长技以还唐。 宋真心里暗道:“嗯,主要是音乐无国界!” 他站了起来,然后抱着琵琶开始舞动。 如此反差的一幕,直接让夏荷姑娘怔在原地。 “想不到,小郎君居然还有这一面。”原本她以为,宋真会是个做事严谨的闷骚男,想不到舞起来,比自己还骚。 随着承前启后的拂三弦,琴声骤然停止。 宋真放下琵琶,笑着问她:“如何?” ...... 第29章 还君明珠双泪垂,何不相逢未嫁时。 夏荷姑娘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教练,我想学这个!”的迷妹表情。 宋真却摆摆手说:“现在允许你自由组队,去寻找队友。” 等了一会儿后,夏荷姑娘将五个女子带了进来。 全都是宋真认识的。 春华姑娘自然不会缺席,还有秋谷姑娘、冬雪姑娘,和胡琴、琵琶乐伎两个小妹妹。 “我先弹奏一遍,你们看看能学会多少。” 宋真分别用古筝、胡琴、琵琶演奏一遍,惊为天人。 不过,在弹奏古筝的时候,他冥想了一会儿。 因为唐朝的筝只有十三弦,而后代基本都是二十一弦。 他需要在脑海中转换一下音阶定弦。 不过,宋真发现,这个时代的筝虽然跟现代岛国同样是十三弦,不过琴弦略细,音色不至于跟岛国那样阴森森。 六位女子怔在原地,表情呆滞。 “宋郎,你到底会多少种乐器啊?” 春华姑娘在之前见识过宋真弹奏琵琶和胡琴,没想到连筝他都会? 会就算了,还弹得那么好,让不让人活了? 宋真眨了眨眼睛,笑着问:“你们这还有什么乐器?” “还有箜篌和尺八。” 宋真摇摇头说:“尺八吹的就算了,气跟不上。” “箜篌的音色挺适合这首曲子的。拿过来给我试一试。” 春花姑娘有些犹豫:“我们这没有多少人会弹奏箜篌。” “没事,我好久没玩箜篌了,就试试。” 宋真又在众女子面前秀了一把箜篌,她们已经很久没换过表情了。 “宋郎,你一个男子,怎会这么多乐器啊?” 宋真眉头一挑:“怎么?唐律规定男子不能弹琴?”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夏荷姑娘急忙点头哈腰道歉。 宋真不禁皱眉,难道岛国那一套礼仪方式,又是跟大唐学的? ...... 宋真在房间里手把手教导几位美女弹奏《极乐净土》。 最后,他实在太困了,便躺下休息。 他不知道的是,他睡的房间,其实是夏荷姑娘的。 夏荷姑娘蹲在地上,怔怔的望着宋真的脸。 她的眼神十分复杂,宋真救了她一命,她会将这份恩情永远留在心底,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她真的好想好想感谢他,可是小女子无以回报。 她一个风尘女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自己这副臭皮囊。 可是她从他的眼神中,没有看到任何一丝对自己的欲望。 她既落寞,又失望。 落寞在她无法报答宋真对她的恩情。 失望在宋真没看上她,可能是嫌她脏吧。 她已沦落风尘,此生再无追求爱情的资格。 宋真今晚展现出来的精彩绝伦的乐技,将她尘封已久的心,再次唤醒。 他和她,拥有共同的爱好。 他的孜孜不倦,教导时的温柔体贴,他认真演奏的样子,无不让她怦然心动。 佳人爱才子,还是长得这么俊俏的才子。 可惜...... 还君明珠双泪垂,何不相逢未嫁时。 他那么好,可是为什么,我不能早点遇到他啊?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她的眼角默默地流下了清泪。 夏荷姑娘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脸,眉目间满是柔情。 这时,宋真却在梦呓,吓得她赶紧收回了手。 “李梦婷,我累了,你自己上来动一动。” “?” 夏荷姑娘抿抿嘴,她仰起头眼睛眨了几下,忍住不让泪再掉下来,随后,她笑靥如花。 她慌乱的抹去眼角的泪痕,吸了吸鼻子。 然后起身离开。 她站在门外望着他好久好久,最终,她鼓起勇气,还是合上了门。 宋郎已经有了心上人,不打扰便是最好的思念。 你我今生无缘,但愿来世再见。 咔—— 木门关上,房间重新恢复了宁静。 宋真的眼睫毛在烛火的映照下颤了几下。 ...... 清晨,夏荷姑娘被歌声吵醒。 昨天晚上,是她这几天睡得最踏实的一夜。 她将纱裙披在身上,轻轻推开窗。 只见正对面窗户站着一个男子,他斜抱着琵琶,闭眼高声吟唱。 “穿越千年的眼泪, 只有梦里看得见, 我多想再见你, 哪怕一面。” 昨晚,宋真梦到前世女友了。 他们在梦里很快乐的玩耍,醒来后,却发现身旁枕席空无一人,宋真怅然失神。 他心中苦闷,于是拿起琵琶,弹唱一首《千年泪》。 以前,没觉得这首歌怎样。 现在一唱,真是草了,眼泪真止不住。 而且,如歌词所唱,这回特么的真是穿越千年了。 “前世未了的眷恋, 在我血液里分裂, 沉睡中缠绵,清醒又幻灭。” 妈的,以前怎么没感觉这首歌这么好听呢?字字戳心,呜呜呜。 虽然阎立本的学生,是一个懂素描的穿越者。 但是宋真没抱多少希望,他不敢确定是不是前世女友。 即使她们的名字中,都有一个“梦”字。 他害怕到时候,会发现只是一场黄粱梦。 毕竟,他穿越回来盛世大唐就已经匪夷所思了,哪有两个人一起穿越的? 这剧情不比小说还要玄幻? 宋真之所以选择将后现代歌舞教给会春坊的女伎,其实他是有私心的。 他估计阎立本不会将留言交到他学生手里,毕竟两个人不曾深交,淡如水。 人家也没有义务帮你做事嘛? 所以,宋真打算靠自己,他故意将后现代歌舞节目留下,并且,在开头夹带私货。 如果前世女友真的来到这个时代,如果她看到这个节目,她立即就会知道,自己也来了! 后现代的艺术风格与唐朝的有十分显着的区别。 而且,小说里的穿越者大多数是背诗装逼,有哪个像宋真一样玩这些花活啊? 宋真在节目的开头,就带着有浓烈的个人风格。 李梦婷与他朝夕相处这么久,她肯定一眼就能认出。 别人她不知道,反正她只知道,这人是小黑子。 ...... 一曲罢了,宋真收起琵琶,他睁开眼看见夏荷姑娘怔怔的看着他,他朝对方微微一笑,转身合上了窗。 徒留下夏荷姑娘,在风中凌乱。 ...... 第30章 愿谁记得谁,最好的年岁 循循善诱了数日,几位女伎已经能够熟练掌握《极乐净土》的演奏。 毕竟是吃这口饭的,跟后现代人业务爱好不一样。 在夏荷姑娘等人的协助下,宋真还原了古乐谱。 由于距离730年有很长一段时间,曹柔还没有出生,所以减字谱尚未问世。 减字谱对于琴文化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宋真没有打算抢夺祖师爷的丰功伟绩。 所以,宋真用十二律定了曲谱。 黄钟、太簇、姑冼、蕤宾、夷则、无射、大吕、夹钟、中吕、林钟、南吕、应钟,共为十二律。 翻译难度极高,为了匹配,几乎是每弹奏一个音,根据高低来定谱。 从几人热火朝天的讨论中,宋真直呼学到了。 最好的学习方式,就是环境影响。 以前宋真在大学里学习古乐谱的时候,总是一知半解。 然而到了真正的古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就跟你学习一门语言,到本地多交流的效率绝对会比你看书干瞪眼要高。 接下来,就是教导舞蹈环节。 夏荷姑娘几人都看傻了,她们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性别。 这个男子怎么跳得比她们女子,还要......呃,勾人心魄。 泰裤辣! 舞蹈结束后,她们热烈的鼓起掌。 宋真喘着粗气,不禁郁闷,这副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吧? 幸好基础硬件超标,男人要有肉的地方,还是得有肉。不然的话,他真的很嫌弃。 “来,我现在分解动作,你们学习一下。” 决定跳舞的,有三个女伎,分别是春花姑娘、夏荷姑娘和琵琶女伎小妹妹。 两个花魁得益于身材好,大长腿,长相出众。 而琵琶女伎小妹妹则是因为,她弹不好,只能跳了。 不过,她站在中间,青春活泼的形象倒是给节目增添不少看点。 宋真眼花缭乱,不行了顶不住,太震了!太摇了,太抖了,视觉效果十分大摆锤! 米娜娜穿越大唐,不过如此。 想必,一定能给大唐绅士们带来特别的惊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两周半。 宋真一直泡在会春坊,从未离开过。 因为没啥大案子,狄仁杰便没有打扰他,家常伦理的小事他来解决。 今天,却有人报官,说自己家里的井水太臭了。 原本狄仁杰没当回事,他例行到现场勘查。 当他走进水井,浓烈的腐臭味让他不禁捂住了口鼻。 “这股味道......”狄仁杰瞳孔一缩。 不就跟上次解剖胡人尸体散发出来的味道差不多嘛? 这是尸臭! “快!叫不良帅回来!” “是!” ...... 此时的宋真,正在使用古筝弹唱另一首曲子。 音调婉转动人,让人听了之后不禁被带入故事之中。 宋真富有磁性的声音徐徐响起。 “是你吻开笔墨,染我眼角珠泪, 演离合相遇悲喜为谁。” 宋真打算教给她们的另一首节目,正是《牵丝戏》。 因为是古风歌曲,歌词容易被古人理解,你要是唱《死了都要爱》,估计大唐人听了一脸懵逼。 宋真将后现代的歌词用大唐语言唱了出来,可能押韵不是那么完美。 突然,他停下了弹奏,他抬起头,表情顿时变得感伤。 歌声先起,乐声伴后。 “兰花指捻红尘似水, 三尺红台,万事入歌吹。 唱别久悲不成悲,十分红处竟成灰, 愿谁记得谁,最好的年岁。” 春花姑娘瞪大了双眼,天啊,居然是女声? 啊这...... 一个男人是如何发出女声的?温柔甜美的声线,让她一个女子都自残形愧。 宋真并没有用戏腔演唱,而是娓娓道来,带着一股哀怨的女声。 因为,唐朝还没有形成戏曲,你让春花姑娘她们唱戏腔,太为难了。 哀怨凄婉的歌声,让听者男默女泪。 会春坊老板很懂做生意,美女老板得知宋真在教导花魁节目,于是给钱,让宋真几人转移 到舞台上进行。 宋真原本不想接单的,可是老板人美心善,她给得实在太多啦! 每三天一贯钱的报酬,周薪两万,尼玛谁能拒绝得了? 自从教学在舞台后,吸引了不少客人慕名而来。 他们亲眼见证着一个节目从零到无,特别有成就感。 美女老板甚至搞起了众筹,让客人捐款,为节目加油鼓励! 打赏前几名的大佬,可以获得首次演出的前排门票。 美女老板实在是太懂赚钱了,怪不得会春坊都有了长安分部。 宋真怀疑她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是穿越者。 经过一晚深入交流后,发现并不是,宋真不由得大失所望。 别看宋真工资三天一贯,其实会春坊根本不亏,甚至赚得更多。 “宋郎,当家的唤你。” 宋真闻言后,他离开舞台,径直走向二楼的雅间。 夏荷姑娘一脸哀伤的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嘴里喃喃道:“愿谁记得谁,最好的年岁......” “我永远都会记得你,可是,你会记得我吗?” ...... “小郎君,要不要节目冠你的名字?”美女老板名叫长孙岚,一听这姓氏,就觉得不简单。 长孙岚身材丰腴而不肥胖,举手投足间洋溢着一股世家女子独有的优雅。 最致命的是,她浑身散发出的成熟风韵,让人禁不住想要采摘品尝。 据说还是个寡妇? 古人有云“疾风暴雨,不入寡妇之门”,现在时代不一样啦,听到你是未亡人,更加兴奋了! 宋真目不斜视,看似看脸,实则...... 别误会,这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可以。那便多谢小娘子了。”宋真叉手行礼。 “嗬嗬嗬,各取所需。”长孙岚的葱指微微拂过宋真的身体,一双丹凤眼似乎包含着各种风情。 宋真两个头一个大,妈的顶不住啦! 他心里默念着“李梦婷”的名字,清心寡欲。 这时,一位女伎敲了敲门,她娇声唤道:“宋郎,外面有郎官找你。” 宋真细节压枪,他站了起来。 “不良帅,狄法曹喊你过去。” “来了。” 宋真跟诸位姑娘拱手告辞,随后上了官府马车。 距离案发地点还有百米,他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怎么回事?”宋真赶紧下车跑过去皱眉询问。 狄仁杰摇了摇头说:“不知,无人敢下去查探。” 绝对是尸体的腐臭味,就是不知道,是动物尸体,还是人的尸体。 ...... 第31章 卢刺史,别走了回来吧 宋真回头望了眼躲在一旁的胥吏,那俩小伙子赶紧缩了缩身子,心里直呼“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直到宋真离开了目光,他们方才松了口气。 可是下一秒,这叼毛又瞪了过来。 狄仁杰也跟随着他的目光望向二位。 “狄法曹,我家婆姨要临产了,我,我想回去看看她。” 【婆姨:唐朝庄稼汉对老婆的称呼。】 “我家那位也快生了。”另一位胥吏急中生智,赶紧说道。 狄仁杰皱着眉头:“你们的妻子是同一个女子?” “啊对对对。”两人拨浪鼓似的摇摇头,“不是不是。” “那还不快过来?” 两位胥吏紧紧捂住口鼻,颤抖着双腿靠近水井边。 “你们下去把尸体捞上来。” “啊?”不是,大哥你来真的啊? 请问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一旁的宋真从马夫手中接过火把,他屏气探下身子照了照。 由于水井太深,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觉得很臭。 “是人还是畜生?” “不知道。”宋真摇摇头。 如今只有一个法子,必须下去把尸体打捞上来,才能辨别。 可是,这两个怂包又不愿意下去。 宋真将随身携带的自制口罩戴在脸上,顺便给了狄仁杰一个。 这是他让夏荷姑娘帮忙做的,表面还有她绣的荷花。 不是医用口罩防不了什么,最多去去味。但也能用,只要隔段时间喷点西域香水就好。 “算了,我下去吧。”宋真脱下外套,捏着鼻子正欲往下跳。 这时,外面却传来了一道粗犷的声音。 “郎官,你怎么在这?” “?”宋真回过头,就看见了那个憨厚的老实人。 老实人名叫田七,职业:杀猪。 围在门口的胥吏见田七跟两位大佬认识,于是放行。 田七兴冲冲的拿着杀猪刀跑了过来,宋真赶紧往后跳了一步。 “你,你先把刀放下,好好说话。” “哦。”田七憨憨的笑了笑,他直接把杀猪刀插进裆部。 “?”好家伙,不怕原地修炼葵花宝典? “郎官,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田七自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不过他倒是不介意。 他是从雍丘县逃难过来封丘县的,家里人全饿死了,当时整个村子满大街到处都是尸体,腐臭味比之更甚,闻习惯了。 然后,他在逃难的时候,路上捡到了一个小女娃,见其可怜,便一直带在身旁。 再然后,小女娃被夏荷姑娘收留,他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住在府邸,便跟其他男人一起在城外搭了间茅屋挤挤,凑合一下。 由于他力气大,而且胆子大,不忌讳什么,便每天帮人杀杀猪,杀杀羊什么的,赚点碎钱。 田七虽然憨,但是他不傻,他从宋真的脸上看出了什么问题。 “是不是井底下有东西?” “是,有个尸体。” “那俺下去帮郎官捞上来吧。” 宋真打量了一下,随后点点头,目前来看,好像只有这个办法了。 下井前,他刻意嘱咐道:“记住,紧闭口鼻。” 田七绑好绳子,他憨憨的摸摸头说:“知道啦,郎官。” 扑通一声—— 田七没有废话,直接跳了进去。 “嘶——这个田七真的超勇哦。”宋真不禁感叹道。 不一会儿,井中传来声音。 “郎官,找到啦!” 狄仁杰赶紧将胥吏们唤过来:“快,把人家拉出来。” 包括门前拦人的胥吏,一共五个,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劲,还是拉不起来。 “力微,饭否?” 拉着田七这个身高一米九,两百斤的河南大汉,有点吃力。 宋真赶紧朝围观群众招手大喊:“快,来几个真正的man。” 古代农民一般都十分淳朴,他们想都没想,直接跑过来帮把手。 “一二一!一二一!用力!” 喝—— 田七人没出来,尸体一半腐肉,一半白骨的头先冒出来了。 草! 胥吏们和热心群众吓得松开了绳子,落荒而逃。 幸好田七另一只手已经攀住了井边。 “我特么让你用绳子绑住尸体?没叫你把他抱出来!” 田七憨憨的摸了摸头不作回答,只是笑着。 这间房子的主人吓坏了,特么的,井里什么时候有死尸了? 一想到,自己喝了这么多天的尸水,忍不住干呕。 太恶心啦! 主人让下人安排田七去洗个澡,再给他换上新衣服。 宋真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尸体,他的眉目十分凝重。 因为在水里浸泡多日,所以基本上没个正常模样,全身百分之七十都腐烂了,而且见骨。 但是,怎么总感觉这具尸体有点眼熟? ...... 卢刺史正在马车上,心情愉悦的吹起了口哨。 妈的终于离开那个封丘县了!他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今日一大早,天还没亮,他便坐车跑路。 前些日子,解剖那具胡人尸体让他一周都吃不下饭,更是噩梦连连,一闭上眼睛就是胡人瞪大着双眼看他。 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最可恶的是,宋真这小子还嘻嘻哈哈的说,减肥不好吗? 好你个大头鬼! 一想到大头鬼,卢刺史不禁浑身颤抖。 马车距离封丘县越来越远,卢杨的心情直飞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地飞翔。 就在这时,马车急刹,卢刺史一个坐立不稳跌落在地上。 他扶了扶歪的官帽,大声呵斥:“怎么回事?” “阿郎,官府来人。”(大唐对男主人没有老爷之称) 卢刺史皱着眉拨开马车轿帘,见是个小胥吏,他威严的问道:“做事毛毛躁躁的,我都说过多少次了,遇到事情不要慌,淡定,要淡定,知道嘛?” 胥吏喘着粗气说:“卢,卢刺史,封丘县又发生了一件命案,麻烦你回去一趟。” “......” “卢刺史,你有听到吗?” “......” “卢刺史,话已传至,小的先走了。”胥吏见卢刺史脸色不太好,他赶紧开溜。 彼其娘之!!! 卢杨无法淡定了,他重重的跺了脚!然后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想吐血,特么的好不容易刚跑路,又要回去! 搞什么飞机啊?怎么天天有命案发生? 卢杨不禁想起一个人,自从宋真出狱之后,隔段时间就死个人。 封丘县之前两年半,死的人都没这阵日子多。 “这小子该不会是个瘟神吧?”卢杨撇撇嘴。 他听说有一种人,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死人,晦气得很! “不行不行,得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卢杨受不了啦!他要向上面写信! 加急!加急!十万火急! 求求了,赶紧把宋真的良民身份恢复了吧。 再这样拖下去,老夫这身老骨头真的遭不住啦。 吐槽归吐槽,该干的工作还是得老老实实做。没办法,谁让他是刺史? “掉头,回封丘县。” ...... 第32章 你小子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卢刺史一个时辰后终于赶到,他身边的胥吏推开围观群众。 “怎么回事?” 宋真表情凝重的让过身子:“卢刺史,你看。” 草! 怎么又给我看这种恶心玩意! 卢刺史看到的第一眼,马上把隔夜饭都吐了。 妈的比胡人尸体还要恶心。 他根本不敢看第二眼,因为再看一眼就会...... “你小子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宋真掩嘴偷笑,随后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状态,他刚才让人回会春坊将他的工具箱拿过来了。 他紧了紧口罩,然后戴上防水手套。 “田七,戴上这个,过来帮下忙。” “好的,郎官。” 田七跑过去,接过防水手套,十分熟练的戴在手上,一回生两回熟嘛。 两人将尸体抬到阴凉处,胥吏早早便在地上铺好了席子。 “怀英君,帮忙记一下。” “好。” 宋真深吸一口气,他含了块生姜,闭气。然后伸手摸向尸体的头部。 “尸体,男性,年龄未知。” 狄仁杰打断道:“等等,你怎么知道是男性?” 宋真没好气的指了指,这么小条坤坤你看不见? 狄仁杰尴尬的笑了笑。 被泡肿了还那么小,有点寒碜了。 不过,有可能是被啃了半截。 宋真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尸体身上,他沉声道。 “尸体腐烂不堪,头部近半见骨,颅内组织化脓融化。” “眼球脱落一颗,耳朵尽数不见,鼻脱离,口部腐烂露齿。” “脸部尽毁,无法辨认真容。” 他扒开皮肉仔细看了看:“头部皮肉和白骨未见伤痕,死因大概率不是头部重击。” 然后,他望向胸口,早已露出了森森白骨,里面的脏器估计都跟井水融合在一起了。 等一下! 宋真眯起了眼睛,他拨开血肉,突然注意到,死者胸前左下倒数第二根肋骨,有刀划痕! 这说明什么? 很有可能,这里就是致命伤! 于是,他赶紧让田七帮忙,将胸口反转过来。 果然! 在其背后处,有一道伤口,幸好这里没有完全腐烂!依旧可以清晰看到。 宋真先抛下这处地方,检查别处有没有其他新的发现。 “都没有问题!” 说明,死者的死因,有十分大的概率,就是被人从背后用刀剑穿胸而过。 见宋真突然沉默不语,狄仁杰不敢打扰。 “是谋杀,不是自杀。”宋真站了起来,缓缓道,“而且,根据伤口腐烂程度,死者应该是被杀死后一段时间,丢入此井的。” 宋真指了指死者胸前的肋骨,扒开血肉后说道:“你看这里,有刀划痕。” “再看背后,伤口清晰可见,并且,脊椎处也有划痕。” 根据《洗冤集录》里面说的:“尸首坏烂,被打或刃伤处痕损,皮肉作赤色,深重作青黑色,贴骨不坏,虫不能食。” 也就是说,被人用刀剑所伤的部位,不容易腐烂。 原理是什么?可能是有金属物质渗入,蛆虫不喜欢吃吧。 狄仁杰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死者是死于别人背后捅伤?” 宋真眉头一挑:“正面和背后,有区别吗?” 确实,对于这件案子来说,因为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所以不管是正面还是后面,都没有关系。 只需要知道一点,死者是死于刀剑穿胸,就足够了。 不过,宋真还是耐心的解释道:“你看伤口形状便知。” “背后伤口面积大,胸口伤处面积小,且切口平整,说明,是用直刃刀剑所伤。” “懂了。” 田七啪啪啪的鼓起掌来,惊起一波汁水。 草! 你干嘛? 宋真和狄仁杰赶紧跑远点,没事鼓什么掌啊? 田七也许是意识到什么,于是憨憨的笑了。 “郎官,你实在太厉害啦!”在田七心里,宋真简直是神人。 没杀过几个人,肯定不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厉害厉害。 但是,狄仁杰却眉头紧皱。 这次验尸,看似有所收获,实际上什么关键信息都没有。 首先,死者身份是谁?不知。 第二,死者被何人所杀?不知。 第三,死者为何被抛尸此处?不知。 ...... 卢刺史躲得特别远,都快到院子门口了,他满脸嫌弃的说:“行了,既然是一桩无头案,把那啥赶紧埋了吧。” 眼不见心不烦,卢杨现在只想跑路。 宋真再次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亲爱的卢刺史......” “你别叫我!” “这只是初检,尸体还要再次复检才行。” 卢杨一听,心提了起来,你小子,不会又搞当众剖尸吧? 别搞了哥,老夫真的怕了你。 不过,卢杨随后想到,大唐不允许轻描淡写以无头尸的理由结案,如果地方官无法处理疑案,大理寺会出手。 他吞了口唾沫,感觉口干舌燥的。 卢杨接过马夫递过来的竹筒,刚仰头想一饮而尽,随后余光不小心瞥到那口水井...... 他犹豫了。 妈的,有点害怕是怎么回事? “我先走了,你们就在这里好好协助狄法曹吧,知道吗?” 胥吏鄙视的望了眼卢刺史的背影,走走走,你个当领导的好意思先打卡下班? 卢刺史走后,宋真回过头,一直盯着那口水井。 由于时间过去太久,导致水井周边的痕迹已经被天气磨平了,就连院子,也看不出任何过去的足迹。 狄仁杰走到房子主人面前问道:“你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现井水熏臭的?” 主人哭丧着脸回答道:“郎官,能不能别提这事?呕——” “......” 缓了一会后,房子主人才开口说道:“大概是在三天前,我们从开封县回来。” “等等,你们一直都没在家吗?” “嗯。是的。前段时间,我们一家人到开封县探亲。” 狄仁杰在纸上登记,他继续问道:“你们有什么仇人吗?” 说到这,房子主人眼神顿时阴狠起来。 “仇人!那必定有!” “是谁?” “城北的卖鸡汉!蔡九!” 没等狄仁杰询问,房子主人便主动开口说道:“蔡九这个狗鼠辈!整天惦记着我家婆姨。” “?” “天天贼眉鼠脸的,甚至出言挑逗!然后,我找人揍了他一顿,他必定怀恨在心,杀了个人将尸体丢到我家水井。” “斗殴是犯法的,雇人斗殴更是罪加一等,你知道吗?” 房子主人急忙扇了下自己的脸:“呸呸呸,郎官,抱歉啊,我真没这么做,有想过,但是不敢。” 狄仁杰从房子主人的口中得到三条信息。 “第一,他们前段时间并不在家,三天前才回来。 第二,他们的亲人在开封县。 第三,他有一个仇人,名叫蔡九。” 既然如此,那便先去城北调查一下蔡九。 其实狄仁杰忽略了一个十分关键的常识性问题,导致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 第33章 他在说谎! 狄仁杰见宋真还在盯着那口井,他默默的走过去,没有打扰对方。 宋真在思考一个问题,死者生前身高、体重到底多少?这个井口说实话挺小的,到底是怎么丢进去的呢? 这时,田七走过来准备道别。 “郎官,俺先走了,买了点糕点,给我家小宝吃。” 虽然田七年纪三十有余尚未婚配,小女孩并不是他亲生的,但是他对她真的很好。 “对了,我问你个问题,你在井里有没有发现别的东西?” 田七摸摸头思索,很快他便摇摇头:“俺刚才试着沉入水底,什么都没发现。” “衣物也没有吗?” “没有。” 懂了,尸体原来是被全身扒光丢进去的,看来,凶手办事十分谨慎啊。 宋真拿出一个钱袋,放到田七手里。 田七愣住,他不解的问道:“郎官,你,这是作甚?” “给你的辛苦钱,感谢你两次帮忙,拿回去改善一下伙食吧。” 田七面色一紧,他手足无措的想要把钱还给对方。 “郎官,俺不要你的钱,上次你帮夏荷姑娘平冤,俺感谢都来不及呢。” 宋真故意板着脸:“收下!这钱又不是给你的,是给小宝的。” 见田七还在犹豫,于是宋真拿出纸笔,在上面画图跟他讲道理。 “我问你,夏荷姑娘是不是你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田七猛猛点头:“那肯定是呀,没有夏荷姑娘,俺跟小宝早就饿死在城外了。” “那我是不是夏荷姑娘的救命恩人?” “嗯嗯嗯。” “你听夏荷姑娘的话吗?” “俺虽然没念过书,但是俺听说过一句话,救命恩人如同再生父母。俺肯定听夏荷姑娘的话。” 宋真在纸上画了三个小人,他在小人之间分别画了一条线。 “你看,这个小人是你,这是夏荷姑娘,这是我。” “你听夏荷姑娘的话,那我救了夏荷姑娘,她肯定也会听我的话对吧?” 逻辑大师宋真循循善诱:“按照层层递进的推理,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听我的话?” 田七摸了摸脑袋,他眼神迷惑的望着这个关系图。 好像,郎官说得有点道理啊。 如果按照亲戚关系来看的话,夏荷姑娘就是我的阿耶,郎官就是我的阿翁,那我确实应该听阿翁的话。 “可是,这太多了......”田七有些为难,如果就给几文钱,他肯定毫不犹豫的安心收下了。 这个钱袋他摸着有一点点沉,表示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多钱。 “又不是你一个人用!不是还有你家小宝吗?再说了,你杀猪才挣几个钱啊?难道你不想为夏荷姑娘分忧吗?” 田七认真的点点头:“俺要赚多多的钱,不想夏荷姑娘那么辛苦。” “这才对嘛。”宋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啦。” 宋真背起工具箱,搂着狄仁杰的肩膀离开了现场。 田七好奇的打开钱袋,望了眼里面,差点没吓晕过去。 “居然是,金子?” 本来,田七拿在手上觉得重量一般,还以为没几个铜钱。 要是他早知道是金子的话,他绝对不会收下!实在是太贵重啦。 大唐一两金子大概能换6000文,一贯约等于1000文。 那田七手里的一两金子,等于现代多少钱呢? 友情提示,如果各位彦祖穿越到大唐,千万不要跟古装剧一样,拿银子买东西。 敲黑板啦,金子在大唐不能直接交易,需要先去钱庄兑换成通宝,银子则是连兑换出来都不行。 唐朝由于开采技术一般,每年产出的白银有限,大部分都上交给皇室铸造成各种器皿,根本没有剩余银子流出,用来购物交易。 如果你潇洒的将银子丢出,十分装逼的来一句:“碎银子赏你了。” 说不定掌柜会报官把你抓起来。 田七右手紧紧攥住钱袋,热泪盈眶、沉默不语,他远远眺望着宋真与狄仁杰乘坐的马车离去,站了许久。 ...... “房子的主人说,他们是三天前回来的,在城北有个仇家,名叫蔡九。他怀疑就是蔡九干的。” 正在闭目养神的宋真开口道:“他在说谎。” “啊?” “这种程度的腐臭,绝对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 宋真睁开眼睛淡淡道:“如果,他真的是在三天前回家,必定能闻到这股尸臭,不可能视而不见。” 狄仁杰表情凝固,他意识到自己推理的方向错了,被对方带进坑里。 他突然发现有一处十分关键的细节,被自己遗漏了。 大唐《水部式》明确规定,严禁私自挖井,也就是说,他家的那口井,其实是官井,供附近居民使用。 在大唐,水是非常宝贵的资源,打水是要花钱的,就是缴税。 然而,他家附近房子都没有人,不觉得很奇怪吗? 他立即拿出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既然主人说谎了,说明他跟这件案子的凶手,应该有所联系,那他为什么会报官呢? 除非...... 报官的其实另有其人! 他站出来假装房屋主人,是故意引导错误的侦查方向。 那他不是报官的人,他是如何知道官府要来,提前到那边假装受害者? 只有一个可能! 他本来就是官府的人!或者说,他在官府里面有关系! 解释就是掩饰! 现场在城南,他故意将仇家描绘成城北,就是为了留下充足的时间,暗度陈仓! 不好,他们要跑! “快,回去!”狄仁杰赶紧大声喊道,马夫接令,一个急刹车扭转方向。 驾—— 宋真坐立不稳,急忙紧紧抓住窗边。 “哎哟,你干嘛!” 狄仁杰沉声道:“我怀疑房子主人就是凶手,哪怕不是凶手,也是跟凶手有关系的人。” “提前说一声啊。”宋真欲哭无泪,得,今天早上吃的包子白吃了。 马车飞快的行驶在汴州街道上,马夫朝路上的行人大声喊道:“让开,官府办案!快让开!” 路上行人惊魂不定,赶紧跑到路边。 正在回去夏荷福利院路上的田七,注意到宋真乘坐的马车正在飞速往回跑。 他想都没想,直接飞奔追了上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郎官有困难,田七要帮忙。” “光叔,能不能再快点?” “五郎,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 第34章 让你们见识一下后世刀法! 狄仁杰气愤的一拳打在轿厢上,可恶,就差一点!让他们跑了。 宋真惨白着脸,他刚特么吐完。 他走到门槛处,摸了摸上面残留的土印,沉声道:“刚走不久,还有机会。” 狄仁杰刚露出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是,没走多久,可是跑哪了呢? “等一下,先让我算算,他们的逃跑方向。” 宋真深呼一口气,他走进大厅,仔细的观察着地上的足迹。 他在脑海中模拟推演,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幕幕。 时光倒流,昼夜更替,宋真一个人站在大厅正中央,他歪着头,左右环顾每一处痕迹。 ...... “怎么办?被他们发现了。” “我都说了,不要丢井里,哪怕你们随便找处山里埋了都好啊。”房子主人愤怒的一脚将椅子踹倒。 “当时事出从急,那位都被抓了,城门被临时封锁,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就能丢官井里吗?有没有脑子?” “这处官井,我们很早就打探过,附近根本没有人居住,很安全。” 房子主人怒斥道:“那为什么,还会被发现?” “还不是有个不知死活的田舍汉,来这里打水,结果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劲,从嘴巴里吐出一块腐肉,于是吓得报官了。” “别说了,快跑吧。” “跑?往哪跑?胥吏还在外面呢。” “这间房子是那位的,我知道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城外。” 【以上对话,实际上宋真听不到,他根据痕迹脑补的。】 宋真猛然抬头望向大厅的东北角,他走过去,拿着唐横刀在地面上敲了敲。 “这里有空鼓!” “郎官,我来!” 宋真扭头一看,原来是憨厚老实人田七啊。 田七壮硕的身材,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只见田七从裆部抽出杀猪刀,然后插进地板砖的裂缝中,用力一翘,地砖起,可以看到有一条密道。 只是,他的杀猪刀折了,刀不是他的,田七无奈的摸了摸头。 宋真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大不了你不杀猪了,从此就跟着我们,我给你工钱。” “真的吗?郎官?” “骗你干嘛?你杀猪才赚几个钱?我一个月给你三贯!” 田七听到这个数字后,吓得赶紧摆手拒绝。 “不,不用那么多的,郎官,俺很好养的,给俺100文就够了。” “100文怎么可能够?就只能买20斗米。”说着,宋真沉默了。 一斗米相当现在的12.5斤,一家五口每个月吃的大米,都用不到20斗。 而且唐朝物价十分便宜,一斗米5文(贞观3文),一石食盐仅售20文,一斤鲜鱼不到20文。 ...... 月薪三贯,田七坚决不要,宋真只好降低到一贯。 “听话!以后你跟了我们,可是要吃苦的。” “俺不怕吃苦!” “......”宋真继续劝道,“以后你做的事,会十分凶险,一贯钱真不多。” 之前田七配合解剖胡人尸体,还有下井打捞腐尸,真的是在刀尖上游走。 古代的医疗条件落后,而且是在几乎没有防护的状态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屁事没有。 可能是在饥荒中锻炼出来的特殊体质吧。 走着走着,宋真拦住了身旁两位,他小声说道:“前面可能有人。” 狄仁杰顿时严阵以待,他抓住了腰间的横刀。 宋真则是表情凝重的望向他,开口问道:“怀英君,我有个疑惑。如果歹徒持刀奋起反抗,我不小心杀了他,犯法吗?” 狄仁杰怔住,他思索了一会儿后回答道:“大唐律法规定,六杀分谋杀、斗杀、戏杀、误杀、故杀和过失杀,你应该想问,是否存在防卫过当的情况。” 宋真点点头,他担心待会为了保命,不小心把人给噶了,自己坐牢甚至处死,那就搞笑了。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官差,《永徽律疏》第四百八十三条有言:诸监临之官因公事,自以杖捶人致死及恐迫人致死者各从过失杀人法。” “过失杀人?怎么判刑?”不还是犯法吗?草。 狄仁杰微微一笑:“过失杀人,算是最轻的犯罪了。《永徽律疏》第三百三十九条:诸过失杀伤人者,各依其状,以赎论。” “什么意思?” “以赎论,即,允许以铜赎罪。” 懂了,就是说能用钱摆平嘛。卢刺史“自己人”,他肯定会网开一面的,到时候估计就赔个一两百文了事。 “那我就放心了。”宋真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他走在最前面,心里想着,终于能圆一次武侠梦了。 可是下一秒,有两把刀同时劈向了他。 吓得宋真赶紧右手持柄,左手虎口抵住刀鞘阻挡。 叮—— 我焯!都砍出火花了。 宋真被逼退两步,他甩了甩右手,妈的有点麻。 “年轻人不讲武德!一打二是吧?”宋真吐了口唾沫,咧嘴一笑,“那我便让你们见识一下后世刀法。” 他表哥是电影武替,宋真从小到大就喜欢跟表哥舞刀弄枪。 他单手将刀鞘插在地上,然后快速奔跑起来,右手将地上的唐刀拔出来。 叮—— 宋真在接近对方的时候,微微起跳,他双手持刀大力劈下。 陈三匆忙挡刀,震得他差点连武器都拿不稳。 他吃了一个闷亏,大喝一声,一个单手横扫朝着宋真劈去。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宋真这一招缠头裹脑刀术,先用先发制人的主动进攻,故意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实际上,还有后招。 只见宋真单手将横刀下沉,与陈三横扫过来的刀形成了十字交叉状,挡住了致命一击。 然后他一脚踹了过去。 陈三的膝盖遭创,他踉跄的后撤一步。 可是宋真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连续五段双手持刀快速斜劈,逼得陈三应接不暇。 宋真见对方脚步轻浮,他一个转身撤步,双手转握单手,来了招缠头跳跃下劈刀。 这一刀不仅很帅,而且力道很猛,陈三虎口出血,手部震麻,横刀脱手。 以上招式看似很长,实际上只发生了五秒的时间。 五秒,定胜负! 就在这时,宋真感受到背后有一股凛冽的刃风,可是,他在短时间内无法做出躲闪,只好匆忙的将刀转握左手往后挡去。 叮—— 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回荡在狭小的地道里。 “郎官,俺来了!”田七双手持刀挡在了宋真的身后。 两人背靠背战斗。 喝! 田七猛地一用力,将对方推开,然后凭借着身体优势,不断的挥刀下砍! 他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甚至,他还是第一次使用唐横刀,是他见宋真有危险,情急之下抽出了狄仁杰腰间的刀。 宋真对他来说,就等于是再生父母的父母,也就是再生爷爷,他怎么可能允许宋真陷入险境? 于是,他来了。 宋真从腰间抽出鄣刀,秀了手背花刀,鄣刀在他手里转了几个圈,他将鄣刀抵在陈三的脖子上。 “别动,动一下,你马上就会死!你可以试试?” 狄仁杰赶紧跑过来,将陈三的双手控制住,用绳子绑好。 另一边,田七跟朱三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田七看似毫无章法的劈砍,让朱三很头疼,对方仗着身体优势,每一刀都重似千钧。 怎么打? ...... 第35章 不良帅杀人真的是,泰裤辣 朱三想哭,完全打不了啊,就像一个18级劲夫,哪怕不学技能锤你一个6级小提莫,还是简简单单的。 田七的身材实在是太魁梧了,而且常年杀猪,锻炼了一身蛮力。 朱三挡不了几下,便因为虎口破裂,被迫脱刀。 宋真愣住,他看得出来田七根本不会什么刀法,完全是用杀猪的力气去砍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乱刀砍死老师傅吗? 斯国一。 陈四和朱三被制服,他们被绑在一起。 “胥吏还有多久到?。” 狄仁杰摇摇头:“不知,我刚才已经让光叔快马加鞭回官府喊人了。” “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狄仁杰犹豫了下:“可是这两个。” “打晕就行。” 田七呵呵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打晕,这个俺在行。” 他摩拳擦掌的走向陈四和朱三,两货面色一紧,直呼“你不要过来呀。” 田七两个手刀下去,陈四和朱三白眼一翻,晕了。 宋真觉得不保险,他将两人的脚分别砍了一刀,这下应该跑不了吧? “走!” ...... 地道很明显是有过精心准备的,两边燃起了火把照明。 可是这样的话,一氧化碳就超标了。 宋真的呼吸渐渐急促,幸好地道不是很长,三人已经能够看到亮光。 就在这时,从分岔路口冲出五个匪徒。 “房子主人”深深地望着狄仁杰,他沉声道:“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不愧是汴州神探。”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是凶手。” “两位郎官,何必紧紧相逼呢?放我等一条生路。” 宋真叮的一声拔出了横刀:“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房子主人”仰头大笑:“好一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就看看你们能奈我何?” 五打三,还用说吗?必定他们这边优势! 谁知,宋真趁其不备,抽出别在腰间的鄣刀,一把掷了出去,插中“房子主人”的腹部。 “反派死于话多,不知道这句话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房子主人”捂住肚子,他忍痛嘶吼道:“给我杀了他们!” 呀—— “怀英君,你有没有听到他们说要杀了我们?” “有。” “那是不是我也可以杀了他们?” “......”狄仁杰无语,大哥,你有这聊天的功夫,人家都冲过来啦。 宋真一个俯身,低头躲过了对方的横砍,然后他迅速起身,一刀插进了对方的胸口。 他抱着对方,用人家的身体做挡箭牌,一路冲撞。 有人躲闪不及,跌倒在地。 宋真将那人推倒在地,一脚踩在对方的胸口上,把刀拔出来。 他冷冷的看着身后的四名匪徒,反手一刀再次插入了躺在地上的人身上。 一刀! 两刀! 三刀! ...... 鲜血飞溅,染红了宋真的半边脸。 四名匪徒像看恶魔一样,傻傻的看着他。 大哥,人家都那样了,你还插吗? 宋真不知道刺了多少刀,他咬牙将横刀拔了出来,溅出一条血箭,他握着刀指向四名匪徒。 他咧嘴一笑,配合着他脸上的鲜血,让人看了好害怕。 “还有谁?” 有人双腿发抖,他们不是亡命之徒,而且,人不是他们杀的,尸体也不是他们抛的,如果被抓入大牢,不一定会被重判。 可是,跟眼前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对线,说不定马上就被越塔强杀。 没看到躺在地上的聂十一身体在不停抽搐,痛苦呻吟吗?眼看就是活不成了。 “都愣着干嘛?上啊!”房子主人大声呵斥,他脸上挂满了冷汗。 “我,我们不去了!” “没错,就算被抓,咱们只是同伙,不会重判。可是,袭击官差是犯法的,要砍头的。” “要去你去。郎官,麻烦给我绑一下。”有人很识相,主动丢下武器,走到狄仁杰面前伸出双手。 把狄仁杰都看愣了,还能这样?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宋真先是心狠手辣的杀了一名匪徒,让其他匪徒心生惧意。 人,都是怕死的。 能活着,谁想死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房子主人由于失血过多,一把栽了下去,更加坚定了他们的想法。 绝对不能反抗,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乖乖认罪,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一个月才几百块,玩什么命啊? 当胥吏赶到现场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好家伙,这四个小贼乖巧得跟只猫似的,他们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来? 哪里还有他们的事啊,两位领导早就制服了。 田七走到宋真身旁,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郎官,你刚才太......” 宋真眉头一挑:“是不是觉得我泰裤辣?” “啊对对对!”田七跟着喊泰裤辣。 得,成功带歪! 杀了人的宋真,如今看起来似乎没有丝毫后怕,反而跟田七在一旁嘻嘻哈哈。 他的表现,让狄仁杰觉得有些无语,心中对其另眼相看。 想不到宋真除了办事认真严谨,在某些事情处理上,比他有智慧。 如果宋真刚才没有果断的先杀个人,那么必然是一场恶战。 他们三个,绝对会受伤,甚至有可能因公殉职。 可是,宋真却另辟蹊径,他将匪徒的恐惧勾了起来,以德服人。 ...... 坐在封丘县府衙雅间的卢刺史,他正坐在窗边,时不时低头龙飞凤舞,时不时抬头含笔沉思。 半个时辰后,他拿起信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啧啧。”文笔精湛,情真意切,令人动容,借口更是描绘得有理有据,哪怕是圣人看了都得说声。 “好”! 卢刺史装逼的叹了口气:“唉,好久没有动笔了,有点生疏。” 再看看信纸上,龙飞凤舞,如果单独挑出来,每个字都是好字,可是放在一起的话,根本看不懂你在写什么东西。 卢刺史沉浸在“好字”当中,没有觉察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日上三竿,阳光普照到他的桌面上。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 突然想到,既然短时间内无法赶走宋真和狄仁杰,那为何不换个思路呢? 妈的,你们不走,我走!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卢刺史还想多活几年,上次胡人尸体就让他吃不下饭了,今天又见到那具水井腐尸,怕是未来一段时间里,自己都不敢喝水了。 生怕里面有什么脏东西。 于是,他重新坐回去,他要写信回家族,让族老安排一下! 我要调离汴州! 这鬼地方待不了一点。 ...... 第36章 大理寺来人 卢杨,出身于范阳卢氏北祖第二房。 范阳卢氏有多牛逼?唐朝五姓七望之一。 五姓七望有多牛逼? 大唐上流社会,流传有这么一句话:“宁娶五姓女,不入帝王家。” 当时年轻人的梦想有三个:一、考上进士;二、迎娶五姓女;三、入土北邙山。 宰相薛元超,出身于河东薛氏,本就是个大豪门,晚年却因为一辈子娶不到五姓七望的老婆郁郁而终。 人人以娶到五姓女为荣,公主真的很香吗?不见得。 如果各位彦祖穿越到大唐,有两个绝色女子同时看上了你。 一位是五姓七望嫡女,一位是皇室公主。 我相信大部分彦祖都会选择迎娶后者,但是在大唐人看来...... “帽子戴好了,别歪着。” 要不是卢杨有这层背景,就上次赵四娘的案子,影响那么恶劣,高低都得给你整个降职,甚至罢官。 不可能只是打四十下竹板就完事的。 案宗已经被大理寺收藏,正准备派遣大理寺丞来汴州亲自核实。 如果是符合事实,那是必定要被选进大理寺的经典案例。 由于宋真的到来,说不定会让狄仁杰的仕途进程,提前一大段。 【少时离家万千里,而立归去三两夕。家有老幼无人顾,恐未相逢花甲时。】 卢杨含泪写下了这首诗,情真意切,爹见爹伤悲,娘见娘落泪。 诗中阐述了他跌跌撞撞,背井离乡的一生,如今已年过半百,唯一的心愿,就是回到离家更近的地方为官,好照顾一家老小。 汴州,还是太远了啊。 思念家乡,想念家人,是人之常情。 卢杨嘴角微微一扬,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这下子,族老收到信,大概率会动用关系,他应该可以调离汴州了吧? 他如今只有一个念头! 跑!赶紧跑! 远离宋真!远离狄仁杰!远离汴州这处是非之地! 做完一切后,卢杨小心翼翼的把信收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咚咚咚—— “进来。” “卢刺史,大理寺来人了。” 我焯!卢杨惊得赶紧站了起来。 “来者何人?” “大理寺丞,薛正清。” 别看卢杨官居正四品下,而大理寺丞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官,但人家可是在圣人眼皮底下办事的。 但凡是中央下来的人,你先别管职务大不大,先叫声哥就不会错。 卢杨赶紧整理好仪容仪表,他咳嗽两声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推门带人出去迎接。 “薛寺丞。” “卢刺史。” 两人客客气气的互相行了个礼。 “薛寺丞,请。” “卢刺史,请。” “薛寺丞大驾光临,汴州可是蓬荜生辉啊。”卢杨老脸堆笑的说道。 薛正清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从兵营出身的。 他将腰间的横刀放在桌上,惊起的声响让卢杨的身体不禁抖了抖。 “卢刺史,我直说了,我本次前来汴州,是为了复查赵四娘和胡人案的。” 薛正清的眼神顿时凛冽:“敢问,当时负责审讯的狄仁杰在哪?” “呃......”卢杨犹豫了一下,“狄法曹他去......” “我打断一下,狄仁杰不是新的并州法曹吗?怎么还在汴州,他突然从判佐升迁了?” 卢杨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是这样的,狄仁杰的任命书确实下达了,可是他的一位好友,尚未脱罪,所以他选择留在汴州,暂不去上任。” “你觉得,这符合规矩吗?”薛正清眯起了双眼。 草了,这位大理寺丞问的问题,真的是问进了卢杨的心坎里。 这符合规矩吗?当然不符合! 真是知音啊!卢杨内心泪目。 卢杨适时卖了个惨:“薛寺丞,这,什么时候上任是他本人的事情,我不好催促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一个正四品官还怕一个从八品?” 你还别说,真的怕。 卢杨真的好害怕被狄仁杰拉下水,妈的这小子六亲不认。 他刚想开口回答,狄仁杰和满身是血的宋真便走进了官府。 由于狄仁杰住的地方就是在府衙里面,所以宋真只能回这里换洗衣服,总不能去会春坊吧?这多不合适嘛。 薛正清一眼便注意到宋真,他抓起横刀走了上去。 “你是谁?你刚刚去干什么了?” “我?”宋真疑惑的指了指自己,见对方还在盯着他,于是开口说道,“我叫宋真,字......暂时不记得了。是封丘县不良帅,刚才去抓贼了。” 不良帅? 地方政府的不良人,不用经过上头审核,可以自行任命,薛正清不好说点什么。 “抓什么贼了?” 宋真淡淡道:“杀人抛尸。” 如何用四个字,暖他一整天? 薛正清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其实不是出身于兵营,而是汝州,只不过是由于表现出色,再加上背后有人,所以被调任至大理寺。 进了大理寺后,他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最大的区别就是,案子变多了,现场却去少了。 大理寺丞的工作主要是审查地方各州司法案件,简单来说,就是批改试卷。 偶尔有机会出差,到地方各州帮忙审理疑案,或者像这次一样,复审重大案件。 但是,如今天下太平,或者是地方官隐瞒不报命案,他们根本没有多少机会出差。 薛正清是个断案狂热者,这种整天坐办公室的工作,他真的是瘦狗了! 幸好汴州这次,如实上报了两个命案,薛正清先下手为强,第一个向大理寺卿写申请书, 表示想亲自前往汴州复审。 于是,他在同事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离开了长安。 万万没想到,他刚到汴州,又双叒发生了一场命案。 汴州,真乃福地也。 薛正清忍住不能笑,不然就会显得他这个大理寺丞不正经。 “细说。” 狄仁杰注意到眼前这位男人身着的官服,顿时眼神一凝,大理寺的领导? 他脑子一转,想必应该是为前两件案子而来的。 见到对方询问,他赶紧上前一步回道。 “今日辰时,有人报官城南一水井有浓烈的腐臭味。于是我与不良帅前往,派人深入井中,捞起了一具无名男尸。” “?”好家伙,薛正清直呼刺激。 “后来,附近房子主人称,怀疑尸体是他的仇家,城北蔡九抛尸井里的。” “幸好我们及时觉察到他的阴谋诡计,迅速返回,于地道中展开一场大战,终于将涉案人员成功抓捕!” 爽啊!光是听狄仁杰的描述,薛正清就能想象出当时的凶险,这种刀尖上游走的破案生活,让他十分向往。 他急忙问道:“尸体在哪里?” 不问犯人在何处,而是先问尸体在哪里? 宋真的表情有些奇怪:“你,确定要看?” 薛正清眉头一挑:“有何不可?你以为我会害怕吗?” ...... 第37章 复审赵四娘一案 呕—— 曹尼玛,这啥啊? 这也太恶心了吧? 薛正清表示,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刺激的尸体。 不仅味道刺激,模样更是刺激。 宋真负手而立,他的目光瞥到别处,他在憋笑。 卢刺史表示,他想死。 尼玛的,看尸体能不能到地下义庄去看?非得抬到府衙大院? 本来,他已经在很努力的忘掉那个画面。 这下好了...... “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 卢刺史忍不住望了眼一旁憋笑的宋真和一本正经的狄仁杰。 这就是青春吗? 他们怎么能不害怕的? 宋真发现卢刺史正在看他,他伸出一根大拇指,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草! 薛正清惨白着脸,他回来了,早知道就不应该犯贱,好端端的看什么尸体啊? “那个,出去再说。” 狄仁杰十分贴心的扶着他出去。 看见薛寺丞咕噜咕噜的猛灌一口水,卢刺史真的好想提醒他一句。 结果,这活被宋真抢走了。 “薛寺丞,尸体是从井里捞出来的。” 薛正清动作顿了顿,他眨眨眼,不动声色的立即放下杯子。 不愧是大理寺丞,这心态,我辈楷模啊!卢刺史心里叹道。 “你们等一下,我去去就来。”薛正清溜了,不知道去干什么,反正回来的时候,脸色更白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是过来复审案子的,不是来参与断案。 所谓的复审,并不是说要重新提审,一是检查官员查案时有没有违规动作,二是验证推理过程是否合理,三是再次倾听罪犯的证言,看看有没有屈打成招。 缓了一天才缓过来的薛正清,他来到牢狱中,见到了赵文琸。 “我没什么好说的,人是我间接杀死的。” 赵文琸面如死灰,他陷入了深深地自责。 假如,他没有对阿姊下狠手,她也许就不会死。 其实赵文忠早就想休了尤素枝,觉得这娘们技术不行,像个死人一样,没点表情动作,叫也不会叫。 当赵文琸后来得知此事,他更加后悔了。 如果他当时能勇敢的面对,或许三兄会成人之美,成全他们两个。 兄妻弟娶,又不是没有过先例。 薛正清从赵文琸那里出来后,找到尤素枝了解情况。 此时的尤素枝,状态不太好。 她尝试过几次自尽,因为怕疼都没有成功。 然后,她疯了。 “为什么男人主动犯下的过错,到头来却要由女人来承担呢?” 这一拳二十年功力,薛正清表示接不住。 是,你了不起,你清高,你冰清玉洁...... 可是你杀人了。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了牢狱。 询问赵文忠,他选择让随行的大理寺正去做,他在隔壁听。 对于这种有过贿赂官员前科的犯人,薛正清懂得避嫌,所以他不打算出面。 赵文忠很聪明,他十分坦率的承认了自己确实贿赂过赵有光和崔皓。 他闭口不提安排人刺杀狄仁杰随从阿华,还有赵有光的事情。 只要这件事情一天没有爆出来,他就是安全的。 不就是流放吗?他又不是五品以上的大官,圣人又不会派人专门盯着他。 这其中,可以操作一下。 ...... 如今,案件主犯之一的封丘县赵有光失踪,薛正清只好找汴州长史崔皓了解情况。 崔皓跟前面的犯人不一样,他竭力为自己辩解。 “薛寺丞,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你怎么被冤枉的?” “宋真被送上断头台的时候,幸好我及时发现,才没让惨剧发生。” 薛正清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说道:“是你发现的吗?明明是狄仁杰发现的,然后制止了你。” “可是,至少我听取了怀英的建议啊,没有让刽子手继续行刑。” 坐牢两年,有点难顶。 崔皓很聪明,他没有否定自己的过错,而是想以功弱罪。 薛正清陷入了沉思,崔皓说得没错,如果是换做别的领导,手下人这么干,绝对会二话不说直接押下,哪里还跟你废话? 可是,仅仅这样,是不能削弱刑责的。 从贞观时期开始,听取纳谏这一美德,被传承下来。 如果下属有不一样的意见,或者更好的建议,上司应该认真听,而不是一意孤行。 也就是说,听取纳谏本来就是你作为一州长史的义务与责任,而不应该成为你脱罪的筹码。 崔长史最严重的罪行是,他选择帮助赵有光和赵三郎隐瞒,虽然他什么都没有做,但是行为上已经构成了包庇,属于是知法犯法。 影响十分恶劣,这是不可饶恕的。 薛正清离开了牢狱,他从大理寺正手里接过了赵四娘的验尸报告。 刚看第一眼的时候,他就惊呆了。 “这,这是何人验尸的?” “薛寺丞,右下角有署名。” 薛正清瞥了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居然是他? 这份验尸报告足足有五百字,薛正清过来的时候,还没详细看过案宗。 一般来说,以往的验尸报告通常只有数行,最多不会超过五十字。 所以,验尸报告在案宗里面,属于是可看可不看的存在。 因为大唐的仵作行人,根本验不出来什么东西。 再说了,这盛世天下太平,哪有天天死人的? 可是,赵四娘一案的验尸报告,却彻底颠覆了薛正清的世界观。 原来,验尸还能这么验啊? 详细到尸体的每一处部位,按从上往下,从大到小,从外到内的顺序检验。 并且,通过各种伤痕,写出自己的推断。 这简直可以成为一份模板,让天底下所有的验尸官,严格按照这份模板去验尸。 那将来,对于案件侦查,是不是就能减少很多冤案了? 不过,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还得上报给大理寺卿,再由大理寺卿上报至刑部,至于刑部上不上报给圣人,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薛正清突然很想再见一面这个神人。 虽然民间对尸体多有避讳,看不起从事仵作的人,可是大理寺不一样啊。 他们可从来都没歧视过仵作行人,因为经常打交道,甚至关系挺好的。 而宋真并不属于仵作行,却做的比一般的仵作行人还要专业。 是远超这个时代的专业。 “宋真在哪里?” “我去问问。”大理寺正赶紧离开,他在府衙中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宋真。 他只好咨询卢刺史。 卢刺史表情怪异,想笑又不敢笑。 “说起来,我们这个不良帅,行事作风真是别具一格,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有何不同?” “他整天泡在烟花之地里,有事他才来。” 欲问宋真何处浪,卢某遥指会春坊。 ...... 第38章 两千字的验尸报告? “什么?你说他在会春坊?”薛正清的表情一下子不好了。 会春坊,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正经地方,只有正经人才会去的地方。 “那等会再去找他吧。”巧了,薛寺丞就是一个正经人。 他注意力重新回到赵文玉案子的案宗上。 当他看到审讯记录的时候,更是震惊得难以表达。 “居然还能这么审问凶手?” 狄仁杰先是通过常识性推断,宋真不可能是凶手,因为他没有杀人动机和杀人条件。 然后,他与宋真重返案发现场,找到了最为关键的证物。 凶器,香炉,还有十分重要的证物,断节扳指。 最后的指纹辩证,更是让薛正清拍案叫绝! “太强啦!根据凶手只剩四指,还有小指上的疤痕去指证,这种辩证思路实在是一绝。” 虽然写得像聊斋志异,但是右下角很明显有阎立本和王义方的确认签名,说明这两位领导 有在场观看直播全过程。 阎立本如今可是当朝工部尚书,薛正清绝对不会怀疑其真实性。 “狄仁杰呢?” “卢刺史说,他出门查案去了。”大理寺正是个合格的下属,提前预判到领导的问题。 “哦,那待会再找他。” 薛正清在赵文玉案宗上,盖下了自己的章,证明已审阅。 并且,他在另外一个本子上,写下了他的判决意见。 此案有争议性的判决,无非是关于赵文琸是否为杀人从犯。 薛正清的意见是,赵文琸有作案动机并且付诸行动,符合从犯标准。 而且,他刚才审问赵文琸的时候,感觉对方一心求死。 赵文琸觉得,自己没脸面对三兄,没脸面对阿耶,没脸面对家人...... 最重要的是,他对尤素枝爱的深沉,不想让她孤单一个人下地狱。 薛正清还记得,临走前赵文琸对他说的一句话。 “我希望和四娘,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她怕黑。” 他口中的四娘,不知道是赵四娘,还是尤四娘。 都不重要了。 所以,薛正清充分尊重犯人的意愿,在属于自己一栏中,写下了五个字。 【赵文琸,当斩。】 例如这种特大刑事案件,必须通过六个大理寺丞的审理,一同签名,才有法律效力。 然后再提交刑部,最后交由圣人批阅。 薛正清揉了揉太阳穴,刚才赵文玉的案子,用了他一个时辰的时间。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接着顿住了。 妈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水不干净。 他放下杯子,伸出手,大理寺正将胡人案宗递过来。 “死者暴毙,无罪人?” 有意思,我且看看你是怎么证明,这不属于六杀。 胡人这件案子的案宗,通篇最长的,就是验尸报告。 “又是这个宋真!” 这一次的验尸报告,比赵文玉案子还要精彩。 面面俱到,林林总总,一共写了2000字。 “两千字的尸格?”薛正清瞪大了双眼,他惊呆了。 这已经不是毁三观了,而是在重塑他的三观。 宋真一共进行过五次验尸,分别在死亡当晚、死亡后第三天、死亡后第五天,死亡后第十天,以及解剖现场。 将验尸结果及推论,统统细致入微的登记进去。 当然,这两千字,实际上有很多雷同。 宋真不是吃饱了没事干,过来验这么多次的,主要是为了彻底确认胡人尸体到底是不是中毒,所以他选择隔几天来观察一次尸体变化。 薛正清拿着这本验尸报告,他的手不断的在颤抖。 这是人才!这绝对是人才中的人才! 屈居在汴州,做一个小小的不良帅,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薛正清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向大理寺卿推举宋真! 大理寺需要这样的人才! 整个大唐所有的仵作行人加起来,怕是都比不过宋真一根汗毛。 如果宋真能加入大理寺的话,那对于大理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提升。 “薛寺丞,那颗破裂的心脏,其实标本还在。” “标本?” “嗯,宋真创造出来的名词。” “带我去看看。”薛正清迫不及待的起身,被大理寺正带到一间房屋里。 只见胡人心脏用一个名叫“颇黎”的半透明器皿装着,里面泡有清酒。 如果各位彦祖亲眼所见,一定会大惊失色,这不是玻璃吗?只不过不像现代那么晶莹透明。 其实,根据目前出土的文物来看,早在春秋战国时期,老祖宗就已经能够制造玻璃了。 很多穿越作品,说什么主角回到古代凭借着记忆生产出玻璃,令世人震惊的剧情...... 其实,古人远比我们想象中还要聪明。 由于古代没有福尔马林,宋真只是一个艺术生,他没学好数理化,所以不懂提纯出酒精。 只好用过滤了残渣的清酒来浸泡保存。 只是效果有点不太好,如今的胡人心脏,早就看不出是一颗心脏,而且表面泛出绿色。 薛正清想拿出来看看,是否跟案宗说的,心脏内部破裂导致胡人死亡。 结果被大理寺正拦住了。 “寺丞,他们说,先戴上这个再取。” 薛正清疑惑不解:“这是什么?” “宋真整出来的,好像叫什么,防水手套。” “呵,有点意思。” 薛正清戴上后,打开包裹住玻璃器皿的布,然后伸手进去将心脏掏出来。 哎,你还别说,真的滴水不沾啊。这也太神奇了吧? 他拿起心脏仔细观察,发现真的如宋真所说,心脏内部是破裂的。 “他是怎么发现的?”薛正清惊为天人,这宋真除了有一手验尸天赋,竟然对岐黄之术也颇有了解? 天才,真正的天才! 薛正清正准备将心脏放回去,突然注意到旁边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取出后,请换酒再放入,清酒→” “......”还挺讲究的。 这小伙子什么都好,可惜就是字有点丑,为了行文方便,削减笔画。 这不能怪宋真,后现代主要教简体字。 其实古人是能看得懂部分简体字的,那群写草书的书法家,洋洋洒洒,写出来的比简体字还要简体字。 简体字也是从繁体字演变而来。 薛正清轻笑一声,他严格按照宋真的要求,将器皿中的清酒倒出,再换上新的清酒。 他突然想将这颗心脏带回去给大理寺卿看看。 就是不确定,还能不能保存到长安。 “走,去会春坊。” “见一见这位奇人。” ...... 第39章 薛正清来会春坊探班 “哇?这么多人啊?” 薛正清来到会春坊,看见前面人山人海,他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别说座位了,连站位都没有。 “这位兄台,请问你们在看什么?” “嘿嘿,不知道吧?会春坊四大花魁要联合出节目了,准备在元正日演出。” 元正日,就是正月初一。 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会通宵达旦的饮酒作乐,当然,只能在家耍,或者去坊市。 只有上元节“放夜”,打破宵禁。 可怜的是,唐朝公务员在正月初一,没有法定节假日。 唐朝有关于上元节放假的“假宁令”,有且只有一天假期,直到唐玄宗时期才增加到三天。 另外,唐朝公务员没有一周双休,只有十天一休。 薛正清踮起脚尖,却看不真切,他心中急躁。 “宋小友。” 宋真注意到这一声大喊,他停下了演奏,招招手让胡琴乐伎代替一下。 他亲自将薛正清迎了进来,并且给对方安排一个vip席位。 宋真重新回到台上,接过胡琴,回到《极乐净土》的节奏里。 这首曲子,经过几人的改编,将其转换成宫调,已经跟后世原曲有了极大的区别。 听起来更加大气,颇有喜庆的味道,非常适合元日气氛。 【感兴趣的彦祖可以到b站或网抑云搜索《极乐净土 宫调版》】 并且,舞蹈也有了极大的变化,加入了很多唐朝特色元素。 比如说“垂手式”和“指天问地”两种动作。 如今的公开式彩排肯定是藏拙的,通常只有一个人在上面跳,为的就是留下神秘感。 到时候,舞台上将会有十个舞姬在上面翩翩起舞,一定会给观众们足够的震撼。 一曲舞罢,来到《牵丝戏》。 春花姑娘她们根据歌词的寓意,特意编了一段舞蹈。 当宋真转换女声唱起副歌部分,着实吓了薛正清一大跳。 在唐朝,玩反串并不稀奇。 经常会有女子束胸假扮男装出门,甚至还有女装大佬。 可是,再怎么反串不过是外貌反串而已,你听过声音反串? 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都没听过! 宋真一开口,顿时惊为天人。 他甚至还搞了禁忌二重唱,他用戏腔唱法,夏荷姑娘在台上用女声低音合声。 今天来的很多都是新观众,他们第一次见识到这个节目。 舞蹈很唯美,将人偶的倾世绝恋演绎得淋漓尽致。 夏荷姑娘的出色舞姿,将一个人偶表演得惟妙惟肖。 “这是什么舞姿?”薛正清小声问道。 大理寺正也看呆了,他结巴道:“我,我也不知。” 实在是太颠覆了,夏荷姑娘的关节移动的十分僵硬,抑扬顿挫,简直完美复刻了木偶的动作。 这是宋真用后世的机械舞改编而成,手把手教导夏荷姑娘。 实际上,木偶戏起源于汉代,在唐朝时期盛极一时,在民间已经拥有了广大的受众群体。 这就是宋真选取这首《牵丝戏》的原因之一。 怪诞的舞蹈动作,在节目结束后,引起一阵尖叫! 人扮演木偶,这是一种你没有见过的全新表演方式! 表演结束后,进入了教学时间,毕竟现在不是正式演出,得水时间。 不过,观众们对此并没有抵触心理,反而觉得很新奇。 宋真让夏荷姑娘她们自己练习,他下台上到三楼。 “薛寺丞。” “宋......”薛正清突然感觉直呼其名十分没礼貌,他顿住了。 “听说,这些节目都是你设计的。” 宋真点点头。 薛正清愣愣的望着他许久,想不到这宋真,除了有一手验尸的绝活,在艺术造诣上也如此惊人。 似乎,让他到大理寺有点屈才了。 这小子,就应该送进教坊司好好改造! “薛寺丞,你先在这里慢慢小酌几杯,当家的找我有事。” 长孙岚敲着二郎腿坐在屏风后面,她刚才经过,注意到那位新来的官差,是来自大理寺的。 于是,她将宋真唤了过来。 “你想进去大理寺吗?”开门直入主题。 宋真摇摇头:“目前还没有这个想法。” “为何?” 宋真淡淡的回答道:“身后无人,家里无矿。”这是他的真心话。 古代相比现代而言,更像一个人情社会。 从“举贤不避亲”演化成为“举亲不避嫌”。 正所谓一人得志,鸡犬升天。 只要族里有人做了大官,哪怕是村里的野狗都想安排进去吃上一份皇粮。 而且,他没有士族背景,如果贸然进入长安,先别说被不被人看得起,甚至有可能会因为权力斗争莫名其妙死在里面。 什么“寒门出贵子”,前提是,你首先是个寒门。 所谓的寒门,也是贵族,只不过落魄了。 宋真要想翻身,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通过科举,入朝为官。二是娶一个士族小富婆,得到妻子家族的支持。 第一条路,是行不通的。一个现代人怎么跟饱读诗书的古代人比较呢? 你写得出那些文绉绉的之乎者也吗? 第二条路,可行,但是成功几率不大。士族不是傻子,士族更愿意跟士族联姻,正所谓门当户对,不会有哪个大家族看上宋真这个普通人的。 除非...... 有个士族家的傻女儿死心塌地的愿意跟他,非他不嫁! 宋真的人生规划是,先找到前世女友李梦婷,如果她也来到了大唐。 不管她是贫穷还是富贵,他都会跟她在一起。 清贫点也没事,只要两个人过得开心就行。 宋真有想过,如果崔梦竹真的是李梦婷魂穿过来的,姓崔,还能成为工部尚书的学生...... 万一她出身于清河崔氏或者博陵崔氏也说不定。 但是,要想迎娶五姓女,谈何容易? 他反而不希望李梦婷魂穿到一个五姓女的身上。 抛去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宋真不知会春坊女老板找他何事。 只闻到一股香风,长孙岚站了起来,她的手搭在宋真肩膀上,吐气如兰。 “如果,我能助你一臂之力呢?” 宋真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谁不想当人上人啊? 而且,这种上位的方式,既快乐又舒服。 傍上富婆,就可以少奋斗几十年。 见宋真犹豫不决的表情,长孙岚娇笑一声,她用手指勾起了他的下巴。 “你也许不知道我的家族,但是宰相长孙无忌听说过吗?” “他便是我们族老。” ...... 第40章 心理战术,攻破鱼三 “长孙无忌?”宋真惊了,眼前的美人还真的跟那位大人物有关系啊。 他疑惑不解的问道:“不是说,凡官人身及同居大功以上亲,自执工商,家专其业,皆不得入仕吗?” 长孙岚嗬嗬嗬的笑道:“我跟他又不是直系家属,或者说,连旁系都算不上。他出身于洛州长孙氏,而我出身于汝州长孙氏。” 宋真懂了,原来是卡了bug。虽然《唐六典》有明确规定,但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明面上只是不允许“伯叔、堂兄弟姊妹以上亲”。 像长孙岚这种比较疏远的远房亲戚,同姓不同房,倒是可以经商。 只要长孙无忌没有在明面上跟长孙岚一族有正面接触,便可无碍。 根本不需要趋炎附势,只要报上名头,大家自然而然会给长孙无忌一个面子。 可是...... 宋真突然想到了某段历史,他犹豫了。 历史上,显庆四年,长孙无忌会被许敬宗诬陷谋反。 距离现在,只剩下三年。 也就是说,现在选择加入长孙家族,跟49年入国军没啥区别。 于是,宋真满脸正气的拒绝了长孙岚的好意邀请。 长孙岚笑容突然凝固,她想不通,为什么宋真就看不上她这个美娇娘,看不上长孙家族。 “你确定吗?” “我确定。” “那好吧。”长孙岚叹了口气,无奈只好作罢。 天下男子千千万,何必单恋一枝花。 她是觉得宋真有艺术天赋,想将其拉上船,关键是长相出众,她承认她是颜狗。 到那时候,夫妻合心,她的青楼连锁产业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可惜,被宋真婉拒了。 长孙岚没有纠缠,便放走了他,留在雅间里默默叹气。 ...... 另一边,狄仁杰在城北见到了蔡九。 “认得此人吗?”他拿出一张画像,给对方辨别。 蔡九一看,立即认出对方是谁。 “这不是城东的鱼三吗?他左脸上的那颗大痣,化成灰我都认识。” “鱼三?” “对啊。鱼三就是个卖鱼汉,无名无姓,反正我们都这么喊他。” 狄仁杰心里想道,看来,那个人并不是所谓的房子主人,他只是狗腿子。 “你与他有矛盾吗?” 蔡九大大咧咧道:“那肯定有啊。这鱼三有妄想症,他的婆姨别人看不得,只要多看一眼,就以为别人在肖想他婆姨。” “真是搞笑,就他婆姨那壮硕的体型还有彪悍的性格,谁看得上啊?” 狄仁杰问道:“那他妻子呢?” 蔡九摇了摇头:“不知道,好久没见过了。” “对了,鱼三好赌,在集市里到处跟人借钱,他还欠着我100文呢。” 狄仁杰在纸上做着笔记,抬头继续问道:“还有吗?” “上次我找鱼三要钱,结果被他打了一顿,郎官你来评评理,这年头怎么要债的成了孙子呢?借钱的反倒成了阿翁。” 狄仁杰离开了蔡九,他又分别抽查几位在集市里做小买卖的商贩。 得出了几个相同的结论。 一、鱼三不是房子主人,他连姓名都没有,不可能买得起房子; 二、鱼三嗜赌成性,到处借钱; 三、鱼三对前来要债的人都实施过暴力催赶; 四、鱼三有个妻子,半个月没来过集市了。 五、鱼三没有正经工作,卖鱼只卖了一段时间,其他时候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将这些信息梳理起来,狄仁杰大致了解了“房子主人”鱼三的品性。 这种人,好赌、性格暴躁、不务正业,最容易做违法的事情。 两天后,狄仁杰回道封丘县府衙,他来到牢狱里,亲自审讯鱼三。 鱼三被宋真一刀插入腹部,虽然有郎中救治,但是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你不是那座房子的主人吧?”狄仁杰冷冷的望着他。 鱼三虚弱的咧嘴一笑:“你都知道了,为何还要问我?”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鱼三冷笑一声,他别过头去,很显然不想多谈。 砰—— 狄仁杰忽然暴走,抓住他的脖子,将其推到墙上。 “你都快要死了,还想隐瞒什么?” 鱼三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就是因为我要死了,无论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一切都晚了啊。” 狄仁杰一把推开了他,冷声道:“那你就死吧。这里有刀,自己解决。” 他将腰间的横刀丢在地上:“死了好让你家里的六十老母,帮你收尸。” “到时候,我会告诉她,你儿子是条护主忠犬,你应该为他感到光荣。” 鱼三猛地抬头,他的眼圈红了。 “能,能不能别告诉我阿娘?” “为什么?” 鱼三紧握着拳,他压抑着声音回答道:“你也是为人子女的,为何还要明知故问?” 狄仁杰笑了笑:“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我阿耶和阿娘的骄傲。你是吗?” 鱼三颓然的瘫在地板上,久久不语。 ...... 他的阿耶,在他三四岁的时候,上山采药被山中猛兽咬死,阿娘含辛茹苦的将他拉扯大。 一个农村妇人,同时抚养五个孩子是极其艰难的。 没过多久,鱼三还在襁褓中的弟弟被人偷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五年后,因为天气原因,出现了流感,又死了一个姐姐。 古时候,流感可是会死人的,而且死亡率不低。 再过两年,最大的哥哥不小心掉进粪坑里淹死了。 到头来,只有他跟另外一个姐姐跌跌撞撞的活了下来。 六年前,鱼三的姐姐嫁到雍丘县,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家。 后来,阿娘为他讨了个娘子,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所以,鱼三将妻子视若珍宝,绝对不允许任何男人看她! 因为,这个女人差点要了他母亲半条命。 哪怕她长得不太漂亮,可是他总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可是婚后生活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如意。 那个该死的女人,总是骂他是个没用的男人。 不仅骂他这个人没用,赚不到钱,还骂他那里软弱无能! 身为男人,他颜面尽失! 他渴望,证明自己。 可是,这个世界上能赚大钱的,全部写进了《永徽律疏》里面。 在机缘巧合下,他接触到赌坊。 一开始,他的运气很好,总能以小博大,人人都称他为赌神。 突然一夜之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运气糟糕透顶。 先前赚的钱,全部还给了赌坊。 他为了翻身,于是向赌坊借了高利贷。 终于有一天,东窗事发了。 ...... 第41章 谢谢你,狄法曹 讨债的地痞找上他家,结果被彪悍的女人打了出去。 当天晚上,他妻子拿着棍子呵斥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隐忍了好多年的憋屈,终于在此刻爆发! 他拿起柴刀猛猛砍在妇人身上! 他一边砍,一边大骂道:“臭女人,你以为我想娶你吗?” “我明明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活得很好!” “要不是父母之命,你以为我会看得上你这头......” 不知砍了多久,鱼三喘着粗气瘫倒在血泊中。 有时候犯罪,仅在一念之间。 鱼三冷静下来,手脚将妻子的尸体处理掉,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然后,没有了妻子的束缚,他放纵了一段时间,债务却越滚越多。 讨债的人又上门了,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他们全部杀死! 反正已经杀一个是死,杀两个三个四个也是死! 做完这一切后,他赶紧离开住处,躲到二十里外的阿娘家。 阿娘时常念叨起:“阿珍呢?好像好久都没有见过她了。” 就在这一刻,鱼三表情一滞,他后悔了。 虽然那个女人经常骂他没用,可是她对阿娘是真的好。 每天都会步行二十里送餐,帮阿娘洗刷身子,空闲的时候还会陪阿娘聊聊天,缓解老人孤寂的心。 也许她不是一个好妻子,但绝对是个好儿媳。 阿娘很喜欢她。 我也应该要喜欢她才是。 可是,那个女人已经被我杀死了啊。 他终究没有活成阿娘希望的样子,他是成家了,却亲手毁了那个家,四十多岁碌碌无为,没有孩子,没有事业,还欠下了一屁股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鱼三心情沉重的离开了阿娘家,他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于是,他回到了封丘县。 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就被赌坊的人抓住,他以为人家不知道他干了什么龌龊事。 就在他陷入绝望的时候,没想到赌坊老板居然肯给他一次机会。 只要鱼三帮他去牢狱里杀一个人,就可以免去他的赌债,并且给他一大笔钱。 鱼三答应了,在那种情况下,他没有办法不答应。 不答应只有死路一条,答应了还有一线生机。 不就是杀人吗?反正现在自己手里沾着好几条人命,杀多几个,稳赚不赔。 晚上,他在官府的人协助下,光明正大潜入了牢狱,进来就是一刀! 他面无表情的拔出了鄣刀,在身后留下了一滩刺眼的血迹。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人痛苦挣扎的模样,他的心,早已跟手中的鄣刀一样冷。 他不认识那个人,跟他无冤无仇。 他只知道,他只有将这人杀死了,他才能活。 赌坊老板很守信用,果然给了他一笔钱,不多,只有一百文。 一百文,买他的命,还有那个人的命。 ...... 狄仁杰听到这时,他冲过去一把揪起了鱼三的衣领,红着眼大喝道:“你刚才说,你在牢狱里杀了人?什么时候的事?” “一月前吧,就在对面的那间牢房。”鱼三被狄仁杰的心理战术整破防了,他早已心如死灰,将一切事情都抖了出来。 反正他活在这个世界上,早就活腻了,只是,他唯一对不起的只有家中的老母亲。 狄仁杰猛然回头,望向对面牢狱,门口处正挂着一个牌子。 【六五四】 原来,当初杀害他从小到大的随从阿华的凶手,就是眼前这个鱼三! 叮—— 狄仁杰拔出了横刀,他双手颤抖着,刀刃对准躺在墙角奄奄一息的鱼三。 “狄法曹,冷静啊。”旁边的主簿吓了一跳。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刀。 他拼命的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如今不是冲动的时候。 如果他真的拔刀杀了对方,那跟无恶不作的鱼三有什么不同?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狄仁杰收好刀,他蹲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口询问道:“那水井里面的腐尸,你知道是谁吗?” 鱼三双目失神的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他被送过来的时候,是身着青色官服。” 青色官服?狄仁杰马上联想到一个人! “你还记得尸体的样貌特征吗?” “大致不记得了,只记得他的左眉上,有颗米粒大的痣,长得很胖。我们将他的衣服扒下来就地掩埋,然后想着找个郊外的山里喂豺狼,不过那时候查得很严,未能如愿。” 左眉上有痣,肥胖!完美对应了赵明府的样貌特征! 原来水井下的腐尸,是赵明府的啊。 怪不得他失踪了一个月,看来,早就被杀死了。 那么谁会是凶手呢? 根据人物关联,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赵三郎。 而且,他掌握了某人在场的证据。 他只需要知道,尸体是赵明府的就足够了。 “所以,你们就把尸体丢进了井里?” 鱼三神情激动的说:“不是我要求的,是他们自作主张!我当时交代,让他们找个荒凉的地方埋了,谁知道他们竟然会丢井里。” 如果没有丢到井里,肯定不会东窗事发,他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他恨死了那个蠢货! “负责抛尸的人是谁?” “他已经死了,就是被小郎官捅死的那位。” “......”狄仁杰无语,怎么会那么巧? 不过,他有办法让某人说出真相。 于是,他继续问道:“死者的衣服被你们埋在何处?” “那间房子是那位的,就埋在后院。” “那另外三个人有没有参与犯罪?” 鱼三轻轻摇头,解释道:“没有,他们新来的,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呢。就是个雏。” 要是像他一样的亡命之徒,怎么可能会被宋真吓到? 问到了想要的信息,狄仁杰起身就要离开。 鱼三却喊住了他:“这位郎官,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告诉我阿娘?我,我不想破坏她心目中,我的形象。” 狄仁杰顿了顿,眼睛通红,他紧紧抓住牢房的木门。 “看情况。” 没有一口回绝,就是答应了。 鱼三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扶着墙,艰难的站了起来,郑重的朝狄仁杰的背影跪拜磕头。 他撇撇嘴,颤抖着声音说了句:“谢谢。” 次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牢房,鱼三背靠在墙上。 他歪着头,大概是睡着了,嘴角扬起微微的弧度。 也许在梦里,他终于如愿以偿的活成了母亲希望的样子。 这个梦,好长好长,真希望永远都不要醒来。 ...... 第42章 发现新的证物! 狄仁杰站在牢房外,久久不语。 鱼三可怜吗?不可怜,这是他罪有应得的,被他无辜杀害的人才可怜。 无恶不作的鱼三身上,有一个为数不多的闪光点,那就是孝顺。 狄仁杰摆摆手,示意让狱卒处理了。 他来到赵三郎的牢房中,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把赵文忠都看得心底发毛了。 “有事吗?狄判佐。” “没事,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我倒是不希望你来看我。 许久,狄仁杰方才开口道:“赵明府已经死了。” 赵文忠的心猛然提了一下,不过他装出一副震惊的表情。 “什么?死了?怎么死的?”顺便,他试探性问了一句。 狄仁杰微微一笑:“你猜?” “我小孩子啊?还猜?” “不不不,其实你比我还要清楚,赵明府是怎么死的。” 想套我话?没门!赵文忠眯起了双眼:“狄判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看起来像是杀人的罪犯吗?” “我可没有说你是凶手,请不要自行代入。” “......”赵文忠抱着胸,别过头去,不想理会这人。 反正,他打死都不会承认。 因为承认了,那只有死路一条。 狄仁杰对赵文忠神秘一笑,离开了牢房。 他从对方微弱的表情变化中,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 宋真今天从会春坊下班比较早,他再次来到地下义庄。 这里存放着水井腐尸,他今天是来复验的。 张三差不多成为了他的专用记录员,虽然张三很抗拒,但是没办法,卢刺史亲自指派,除非他不想混了。 “记。” 经过两天的腐化时间,尸体更加不成人样。 宋真按照从上到下、从大到小、从外到内的步骤,对尸体进行了又一次细致的检查。 而这次,他发现了一处诡异的地方。 “喉管处血肉颜色与周围不同,而且肿胀位置跟上次查验时不一致,不对劲!” 他伸手探下去,结果摸到了一块硬物! “死者临死前吞食了东西,很有可能是证物!” 他伸出手:“拿小刀来。” 张三捂住鼻孔,捏着一把细长的刀递给他。 很快,宋真的手中就拿出了一块三指大的令牌。 他小心翼翼的清洗,赫然发现,上面刻着一个“赵”字! “原来如此!” 三指大的令牌,按道理是不可能吞咽下去的,大概率是死者临死前,用尽全力将令牌卡在喉咙处,然后随着尸体腐烂软化,渐渐流下。 这是一个十分关键的信息。 死者为何会吞入一块刻有“赵”字的令牌?说明赵家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宋真的眼珠转动着:“也不一定,有可能是真正的凶手为了嫁祸赵家,将令牌放入死者口中。” 为了验证这个说法,他仔细检查了尸体的牙齿磨损。 “看来是死者自行吞服的,与外人无关。” 缩小了犯罪嫌疑人的搜索范围,对于确认死者身份有很大的帮助。 赵家!怎么又是赵家?唐朝的贵族真有这么牛逼? 宋真将白布重新盖了回去,他合掌拜拜,上了柱香,然后离开了地下义庄。 “怀英,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我也知道了。” 宋真眉头一挑:“哦?那我们分别将心目中的凶手人选写出来,对照一下?” “好啊。” 两人将答案放在一起,宋真写的是【赵家】,而狄仁杰则是将范围缩小到【赵文忠】。 狄仁杰轻笑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死者是谁。” “谁?” “封丘县明府,赵有光!” “什么?”宋真怔在了原地,想不到竟然是他? 妈的,早知道每次验尸前后不搞那么多仪式了,又是拜又是上香的。 去你吗的赵有光!你死有余辜! 宋真对赵有光恨透了,要不是这个狗官,他也不会被宰白鸭。 他现在就想冲到地下义庄,对着赵有光的尸体狠狠来上两刀! 除了死者是赵有光之外,狄仁杰还透露了一条十分重要的信息。 真正的凶手,是赵文忠! 宋真咬牙切齿,他开口询问:“你有证据证明,赵文忠就是凶手吗?” 狄仁杰呵呵一笑:“没有,不过,很快就有了。” 他拍拍宋真的肩膀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要我怎么帮你?” “今日,我分别去审讯了赵文忠和崔皓,他们两个人的嘴巴都严实得很。但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狄仁杰眼睛里透出一股智慧的光芒,“如果,我们将死者请上来,他们又如何应对呢?” 宋真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啊!他是学声乐的,学过如何模仿别人的声音。 赵有光的声线跟普通中年人一样雄厚,到时候只需要改变一下发音方式,利用头腔共鸣的技巧,再调整一下语速,就能复刻出赵有光的声音。 以假乱真! 于是,宋真当场还原了赵有光的声线,不说百分百,起码也有八分真。 狄仁杰在赵有光手下做事那么久,他自然对其声音十分熟悉。 宋真开口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像!实在是太像了!狄仁杰隐隐有些激动。 接下来,就需要找到一个与赵有光体型差不多的人,过来演戏。 狄仁杰眼角余光不小心瞥到了正在一旁整理文件的大理寺正。 这人不就是赵有光翻版吗? 于是,他们二人找到大理寺丞薛正清。 薛正清拧眉:“你们的意思是,假冒死者,恐吓嫌疑人说出真话?” “没错。” “这个办法妙啊!”薛正清忍不住惊呼,他从来没有想过以这种方式审讯。 主要是缺少了宋真这样的人才。 ...... 牢房里的崔皓不禁缩了缩身子,他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今日早上,狄仁杰来问过他一些事情。 他不由得紧张起来,难道说?他们发现了什么吗? “不行!我绝对不能承认!” 如果被他们知道,赵有光就是死在自己面前,而他却知而不报,甚至配合凶手企图毁尸灭迹。 那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 他就属于是从犯!是要跟赵三郎一起砍头的! 《唐律疏议》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若殴六品以下官长,各减三等;减罪轻者,加凡斗一等;死者,斩!” “死者,斩!”崔皓的眼神顿时恐惧起来。 “不!我不想死!我也不能死!”如果他因为与罪犯谋杀朝廷命官,而被判处死刑的话,那对于博陵崔氏来说,是一块重大的污点。 古代人氏族意识很强,如果不能为家族争光,也不要给家族抹黑。 就在崔皓胡思乱想的时候—— 牢狱里的火把突然全灭了! 整个牢房中,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 第43章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崔长史......” 黑暗中,崔皓忽然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他的身子忍不住颤抖。 “何人?休要在此装神弄鬼!” “桀桀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宋真躲在黑暗中,发出了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大理寺正心里直骂娘,虽然他知道这是假的,鬼也是他扮演的,可是,你这声音也忒吓人了吧? 没想到,站在他身后的薛正清却一脚踹了上去,大理寺正站立不稳,扑到牢门上,发出了哐当的声响。 “啊!你,你不要过来啊。” 宋真轻声道:“怎么?你怕我?” 接着,他在黑暗中又是一脚,大理寺正猝不及防,再次撞到牢门,他回头露出了幽怨的表情。 大哥,下次踹我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宋真陡然拔高了音量:“是不是怕我半夜来索你的命?” “没错,我就是来带你下地狱的,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死?” 狄仁杰悄悄吹燃了一根火折子,在大理寺正的身边晃了晃。 黑暗中亮起了微弱的光,一个肥胖的身影正死死的抓住牢门。 “是他!真的是他!他来找我了!”崔皓吓尿了裤子,他双腿直蹬缩在了墙角。 “你,你又不是我杀的!杀你的人明明是赵文忠,你要索命就去找他啊,你来找我作甚?”崔皓吓得都哭出来了。 黑暗中,狄仁杰和薛正清交换了一下眼神。 “呜呜呜,我死得好惨啊。” 大理寺正似乎感觉吓人好爽,他影帝附体,不停的抖动着牢门,仿佛就要冲进去。 “真正的凶手只要一天不能伏法,我就每天每夜都来找你。” 吼—— 这一声吼把身后的宋真吓了一跳,草了,这货是演上瘾了吗? 不仅把宋真吓住,更让崔皓心生恐惧。 他大声哭喊着:“求求你不要再来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在恐惧之下,他忘记了自己的信念。 好死不如赖活着,是吧? 宋真拍了拍大理寺正的肩膀,示意他走了。 大理寺正似乎没玩过,他再次用力的拍了拍牢门,没想到,门突然塌了。 “呃......”大理寺正表情有些尴尬,薛正清瞪了眼他。 不过,这门一倒,着实给崔皓吓得不起,他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牢狱又恢复了灯火通明,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薛寺丞,咱们不去另一处吗?” 宋真见这个胖寺正的表情就感觉好笑,一开始不是十分拒绝的吗?怎么后来又上瘾了呢? 真香? 狄仁杰淡淡道:“那边不用去了。” 赵文忠生性谨慎,而且他的心机十分深沉,吓不到他的。 大理寺正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快乐发现得太晚。 薛正清目光放在宋真身上,觉得这小伙子是越看越喜欢啊。 就凭借他身上掌握的技能,只要稍微给点雨露,必定能长成参天大树。 薛正清就想做这样的人,万一以后宋真混到了大官,说不定能照拂他一二。 ...... 晚上,狄仁杰把手垫在脑袋上,他怔怔的望着天花板。 “赵文忠为何要杀了赵明府呢?宋郎,你怎么看?” 宋真无精打采的回道:“我还能怎么看?他们狗咬狗呗。” “不对,赵明府帮赵家做了那么多事情,赵文忠没有理由杀他。除非......”狄仁杰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除非,赵文忠是为了震慑崔长史,所以痛下杀手。” “宋郎,你觉得呢?” “宋郎?” 旁边,响起了打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狄仁杰无奈轻笑,随后翻过身闭上眼睛睡觉。 ...... 第二天—— “郎官,你把我抓过来做什么啊?人又不是我杀的。” “我有说是你杀的吗?我只是想让你指出,你们一般会把东西埋在何处?” 年轻人欲哭无泪:“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刚来的,听说能赚大钱,早知道我就......” 宋真深深地望了眼他,摇摇头说:“他没有说谎。” 狄仁杰脸色一沉,吩咐胥吏,挖!掘地三尺也要将证物挖出来。 “且慢!”宋真却抬起手。 “先让我去看看。” 他抬头望了眼天边的太阳,有些刺眼,不由得皱起了眉,他在想,是不是要整个滤光镜。 随后他将目光回到房子后院处,瞪大着眼睛,仔细观察着每一处泥土的新旧。 但凡有动过土的,地面颜色深浅肯定会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宋真伫立在门口处许久,一动不动。 狄仁杰早已让人撤到后面去,自己也不去打扰他。 宋真利用细微的洞察力,曾经屡获奇功。 赵四娘一案,通过现场查看足迹,搜查到凶器香炉。 胡人一案,通过辨别地面粉尘,得知死者右手捂胸的临死状态。 水井腐尸一案,通过观察客厅各处痕迹,成功发现逃跑地道入口。 而现在,宋真又要展现他的这项超能力了,狄仁杰隐隐有些期待。 忽然,宋真动了,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拔刀而出。 他走进后院,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感受着泥土的润性。 确认后,他在地上画了个叉。 如此反复,他在一百平米的院子中,连着标注了八处地方。 宋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虚弱的说道:“挖吧。” 做完这一切后,他坐在房子门槛处休息。 狄仁杰拿了个竹筒过来递给他,宋真灌了一大口,后知后觉的问道:“这水哪来的?” “反正不是从前面水井里打来的。” “哈哈哈。”说完后,两人相视一笑。 很快,胥吏传来惊呼:“狄,狄法曹,这有一具骸骨。” “这里也有!” “彼其娘之,这里也有!” 狄仁杰将宋真拉起来,两人一块冲了过去查看。 我焯!还真的是! 这尼玛的,后院里怎么会出土这么多尸体? 身为房子的真正主人,赵文忠就不害怕吗? 宋真戴起手套,他轻轻拨开泥土,观察着骸骨的成色。 他摇摇头说:“这才是真正的无头案,死亡时间太久了,看不出来什么。” 死亡原因有很多种,但是大部分在尸体化作白骨的时候,是根本检测不出来的。 比如说被人掐死,血肉都化作了黄土,你怎么看? 只有类似刀刃致命伤、中毒等死状,才能在骸骨状态下观察到一二。 “一共挖出四具骸骨,还有若干证物。” “赵家,你们到底做过了多少违法的事情?” 狄仁杰看着地面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骸骨和证物,他惊得无以复加。 ...... 第44章 你认识他们吗? 宋真大喜,如果说,赵有光的死亡,赵文忠或许还能伪造个不在场的证明逃过一劫。 可是刚刚在他房子后院处,挖出了六具无名骸骨。 这下子,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先别管是不是赵文忠安排的,哪怕不是,出现在你后院里,必定跟你有关系吧? 总不会隔壁邻居杀了人,然后将尸体埋在你家吧? 好,就算你说是! 那么,请你拿出证据来,证明是邻居栽赃祸害! 谁反对,谁举证! “哈哈哈哈哈哈!”宋真忍不住开怀大笑。 如今,陷害他的人,赵有光已经死了,赵文琸大概率也是死,就剩下赵文忠,现在看来,他根本逃脱不了蓄意谋杀的罪名! 到时候,在赵家兄弟被斩首的时候,宋真绝对要在刑场整上两曲。 欢送二位! 一路好走! 下辈子眼睛睁大点,不要再招惹一个叫宋真的人了。 第六处挖掘点,挖出了赵有光的官服。 官服在泥土下深埋一个月,已经破烂不堪,但是洗干净还能认得出。 甚至连赵有光的铜鱼符都有,也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想的。 鱼符,是唐朝的身份证,不过仅有极少数人能拥有。 《唐六典·符宝郎》有言:“太子以玉、亲王以金,庶官以铜。” 在大唐,能佩戴鱼符的,无一都是达官显贵。 另外,“随身鱼符,所以明贵贱,应征召。” 唐初期,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配置鱼符,现在是高宗时期,已经发展到无论大小官都有了。 狄仁杰就有半边鱼符,比他官职还要大的封丘县明府赵有光,自然也有。 不过狄仁杰现在佩戴的,是并州法曹的鱼符,汴州判佐的鱼符已经被收走了。 鱼符的发现,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那具水井腐尸就是赵有光。 ...... 牢狱里的赵文忠,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心跳很快,而且右眼皮一直在跳。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牢门被打开。 “罪犯赵文忠,庭审即将开启,出来吧。” “!?” 赵文忠小心翼翼的打探道:“郎官,到底何事啊?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自从出了阿华被暗杀的恶劣事件,狱卒几乎被全换,早就不是他熟悉的面孔。 “开堂!”分列两边的胥吏猛然敲了敲鼓。 卢刺史坐在高堂,大理寺丞薛正清则是坐在下方。 站在大堂中的三人,便是那天抓捕到的小贼。 “大胆罪犯,你们可知......” 狄仁杰伸出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们不是现在审,审也没多大价值。” 三人松了口气。 听到这话,大理寺丞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这符合审讯规程吗?肯定不符合!只要有嫌疑,就必须安排。 宋真抱着胸站在一边,他将各位领导的表情尽收眼底。 你以为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不不不,有时候不问,就是最好的审讯。 虽然他们不用被审讯,但是也不得离开大堂啊。 “召赵文忠和崔皓上堂。” 很快,两人手脚被链子绑住,被胥吏带上了大堂。 狄仁杰凑过去问道:“二位,认识他们吗?” 赵文忠回答得很快:“不认识。” 崔皓支支吾吾道:“我不知道。” 狄仁杰打了个响指,这一招是从宋真那学来的,他觉得很酷。 “回答得很好!”他绕到赵文忠身边笑道,“三郎,你看都没看呢,就直接回复不认识,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了?” 赵文忠皱眉:“难不成,随便来个人,我都必须认识?” “不不不,他们,肯定有你认识的,要不你再好好看看?” 赵文忠不情愿的把目光移过去,突然表情一怔。 “认识吗?” 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摇摇头说:“不认识。” “你在说谎,你刚才的表情变化我可是放在眼里了。” “狄判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以理解为屈打成招吗?” “没错,你可以这么理解。” 狄仁杰又扭头望向旁边三人问道:“你们认识他吗?” “不认识。”回答得很快。 “确定?”狄仁杰眯起了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有人躲闪着他的目光。 这时,宋真拔出唐横刀,他面无表情的说:“也许你们不知道说谎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我来举个栗子。” 田七手里抓来一只鸡,只见宋真一刀砍下,鸡头落地,鸡翅膀还在扑腾。 这个变故让三人情不自禁的虎躯一颤。 宋真嘻嘻笑道:“不好意思啊,砍错地方了。原本,我只想砍掉它的双脚,没想到手滑,不小心砍掉了它的脑袋。” 狄仁杰这个时候出来唱白脸,他语重心长的说道:“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其实我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不管你们交代不交代,都影响不大。现在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的态度。” “如果你们执意不配合审讯的话,那到时候,说不定我也会手滑,不小心给你们判了个死刑。” 这话一出,有两个人腿都抖了。 他们只是刚入门的小弟,一没杀过人,二没抛过尸,万一就因为这样,葬送了自己的性命,那多不值得啊? 于是,马上有人叛变,他们颤抖着手,指了指赵文忠。 “我,我见过他跟我们东家进了房间。” “没错。”其中一人将站在中间的那位推了出去,“就是他,他就是我们东家。” “你们东家是做什么的?” “开赌坊的。” 狄仁杰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赌坊老板问道:“那你们刚才,为什么要说谎呢?” “因,因为上来之前,东家说了,要听他的话回答。我们见他回答不认识,所以我们也跟着......” “好啊,串供是吗?” 赌坊老板额头上留下了豆大的冷汗,心里怨骂这群小弟不争气。 其实,他是后来才被抓的。 说起来有些戏剧,他在跑路的时候,刚好撞见了从房子回来的狄仁杰一行人。 是真的撞上了! 他行色匆匆的在路上骑马飞奔,然后刹马不及,撞倒了一名胥吏。 就跟酒驾刚好撞到了刚准备下班的交警一样搞笑。 他很快被胥吏制服了,在押上马车的时候,五花大绑的小贼开心的唤了声“东家,你怎么也来了?”。 这一声,让赌坊老板沉默了许久。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 狄仁杰回过头,望向赵文忠开口问道:“城南那一片房屋,都是你们赵家的吧?” 赵文忠内心大骇,他是怎么知道的? 第45章 责有攸归 唐朝的房子以自建为主,官府会分地给你,让自己建房子。 《唐六典》记载:“应给园宅地者,良口三口以下给一亩,每三口加一亩,贱口五口给一亩,每五口加一亩……诸买地者不得过本制。” 一亩约等于666平方米,也就是说,大唐人均住别墅。【各位彦祖羡慕吗?】 唐朝允许自由交易房屋,只是对购买面积有严格规定。 根据《唐律疏议》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诸占田过限者,一亩笞十”,超过指标是要打板子的。。 唐朝的房屋买卖,需要单契和合同契并行使用,缺一不可。 交易成功后,需要将房契复刻一份交到官府留作备份。 另外,唐朝为了限制大家族非法占有宅基地,特别出了一个规定。 “求田问舍,先问亲邻。” 简单来说,就是你要买房子,不是原业主同意卖给你就好了,你还必须得到他周边邻居和族人的同意才行。 但凡有一个人不同意,你都买不了房。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强买强卖的行为。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既然官府有规定,必须得到周围邻居同意是吧?那好,那我便把旁边的房子全给买下来,不就行了。 赵家身为汴州本地大豪门,与本地官员特别熟络。 于是,他们软硬兼施,逼迫原业主将房子卖给他们,而官府却不闻不问,装作不知道。 而且,赵家很聪明,他们买房从来都不会登记在赵家人名下,而是代购。 这样的话,即使来了个新领导,也查不出他们真实的资产。 这种情况,在偏僻的下州特别普遍,毕竟山高皇帝远,朝廷屡禁不止。 ...... 狄仁杰又是怎么知道那片房区就是赵家的呢? 很简单,调查房契拥有者如今的身份。 然后,他惊讶的发现,这群明面上的房屋主人,实际上都是在赵家打工的,属于是亲信。 虽然他们不姓赵,却在赵家各产业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赌坊老板就是其中一员。 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赵家家主的第十二房小妾的弟弟。 狄仁杰没想到,能从一件命案中,牵扯出这么多事情。 动一发而牵全身,这下好了,不仅赵文忠、赵文琸两兄弟要凉,估计赵家也要凉。 城南那片区面积很大的,足足有二十亩,还整个代购,你们是在逃税啊,亲。 多一亩就打你十板子,每十亩加罪一等,二十亩呢? 最高刑罚一百个板子,估计赵家家主他这个老身板够呛,虽然只是小竹板。 不止有打板子,还要罚款坐牢。 上次卢刺史挨了四十板子,还是在手下留情,力度不及寻常十分之一的情况下,依旧躺了整整一周。 赵文忠从狄仁杰的眼神中,他猜到对方一定是找到了什么证据,不然不可能会无的放矢。 他突然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不行!绝对不能因为我一人之过,而毁了整个家族!” 非法占有宅基地这种行为,其实到处都有,如果你没被发现还好。 但是,只要发现了,朝廷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赵文忠突然意识到一件最坏的可能性,也许官府已经发现了赵有光的尸体。 如果没有掌握一定证据的话,如果只是问责非法占用宅基地的事情,崔皓是不会跟自己一起上堂的。 可是,这次大家都来了,说明什么? 说明已经东窗事发了!谋杀朝廷命官,他的结局,难逃一死! 赵文忠不知道手下是怎么处理尸体的,他没有过问。 万万没想到,就是因为他的漫不经心,所以吃下了今日的恶果。 赵文忠的眼神突然坚定,既然他命中注定要死,那就将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吧,保全赵家。 “没错,城南的房子,都是我一个人买下来的。” 狄仁杰笑了:“你一个人?”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狄仁杰质问他,“你怎么证明那一片房屋都是你的?” “我花钱买的啊。还要怎么证明?” “房契上登记了你的名字吗?” “我......” 狄仁杰继续问道:“签订契约的时候,你有在场证明吗?” “我......” 狄仁杰继续咄咄逼人:“还是说,你能找到原房主,让他们出来为你作证吗?” “我......” “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想背过。”狄仁杰的表情变得严肃,“我告诉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一个人,根本拿不出这么多财物! 你一个人,不可能吃得下二十亩宅基地! 你一个人,更代表不了整个赵家!” 狄仁杰不屑的笑道:“放弃你的小心思,责有攸归,你听懂了吗?” 赵文忠颓然的低下头,眼中有液体在翻滚,不知道他如今的心情如何。 反正宋真看得很爽! 不得不夸,狄仁杰的逻辑口才是真的好,能把一个人怼哭。 在一旁看戏的卢刺史和薛正清,想法跟宋真一样。 狄仁杰接过宋真递过来的竹筒,灌了一口水。 他继续说道:“不过,这次召你们入堂,不单单是为了宅基地的事情,还有另一件事。” “请问,你们认识他吗?” 一股刺鼻的尸臭扑面而来,崔皓见到尸体的第一眼,便瘫坐在地上。 “来了,他来了!”他更加确定昨夜那人是赵有光的鬼魂。 “不,不要!”狄仁杰抓住崔皓的长发,将他拖拽到尸体面前。 尸体仅剩的一颗眼珠子,死死地瞪着他! “这样看清楚一点没有?认不认识?” “啊呜呜呜。”崔皓失声痛哭,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害怕,或者说后悔。 也许都有吧。 “是赵......赵明府,但人不是我杀的,不关我的事。” 狄仁杰蹲下来,双手捧住崔皓的脸,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缓缓问道:“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杀的?” 崔皓脸色从白到红,他的眼神中丧失了最后的理智,他愤然回过头指着站在身后的赵三郎,赵文忠。 “是他!是他杀的!” 众人哗然—— 赵文忠突然激动,他颤抖着手狡辩道:“不!他这是污蔑!” 可是,下一秒,却让他毛骨悚然。 “赵文忠!吾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饮汝血!” 一道常在梦里萦绕的声音,钻进了赵文忠的耳朵里。 他难以置信的望了眼那具腐尸,好像看到了尸体的嘴巴在动。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 第46章 唢呐高歌,薛寺丞泪目 坐在高堂上的卢刺史,听到这声音后,不小心狼狈的跌落椅子。 妈耶,赵有光还魂了吗?这世界上真的有鬼怪之说? 反观崔皓,他已经吓晕过去。 赵文忠脚下渐渐流出了黄色液体,真·吓尿。 靠在狄仁杰背上的宋真,他转过身,嘴角微微扬起:“呵小样,看我吓不死你?” 赵文忠被这道声音吓得心里崩溃。 这些天,他一直在做噩梦,梦里都是赵有光朝他索命的狰狞模样。 如今,再次见到对方的尸体,还有听到对方的声音。 你让他如何不害怕? 怕得要死! 别说他是古代人了,哪怕是现代人遇到这种事也会被吓尿。 “对不起!”赵文忠破防了,他失声痛哭,“我不是故意要杀你的,我,我也是一时冲动。” 好了,有你这句话就足够定你的罪了。 坐在一旁的薛正清暗自点头,在他看来,狄仁杰和宋真的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 狄仁杰先是扯出赵家非法占用宅基地的事情,撬动了赵文忠的心理防线,让那时候的赵文忠,早就有了求死得全的想法。 然后,宋真出场了。 他利用伪声,完美复刻了死者赵有光的声音,一脚将赵文忠原本松动的心门踹破。 虽然,手段不是那么光彩。 但是,只要得到真相,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不光彩又如何? 审讯,本来就应该对犯人进行生理和心理双重折磨。 让其崩溃,才会老老实实交代罪状。 两个人都是人才,一个擅长诡辩,一个擅长诡术。 听说工部尚书与狄仁杰的关系很好,甚至称他为沧海遗珠,此次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 冷静下来的赵文忠,又开始否定刚才的说法了。 狄仁杰冷笑道:“这么多人都听着呢,你想解释什么?” “我......” 宋真凑上去,再次复刻了赵有光的声线:“我说了,我会亲自将你拉下地狱的。” “你!”赵文忠这才意识到,他被骗了! 天下哪有什么鬼怪?有的只是人,鬼的只是心中有愧,怪的只是人心罢了。 “兵者,诡道也。”宋真仰天哈哈大笑。 赵文忠突然暴走,他冲上来怒骂道:“宋真小儿,早知道,我就应该亲手杀了你!” 宋真一脚将他踹倒,用乌皮六合靴踩在他的脸上。 他蹲下身子,柔声道:“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啊?对吧。” “带走!” “宋真小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我觉得这件事情,泰裤辣!” “?” ...... 宋真路上吐槽:“呵,真是搞笑,这人自己犯法了,却将过错全都推到我头上。” 狄仁杰顿住脚步,深深地望了眼他,叹了口气:“说实话,如果我是他,我肯定也会恨透你了,你的手段确实有点不太光明。” “......” “不过,我喜欢!”狄仁杰哈哈笑着揽过了宋真的肩膀,“走,我请你吃酒去。” “不去!你也知道,我喝不惯这的酒。” “那你想吃什么?” “鲈鱼切脍吧,那东西是真好吃!” “好!我请客!” 宋真瞥了他一眼:“说好啦,别到时候嘴里喊着请客,实际上是我付钱。” “哈哈哈,上次只是意外,我喝醉了。你觉得我是缺那点钱的人吗?” “十度的酒你也能喝醉?” “什么十度?” “没什么,走吧。” 两人还邀请了薛寺丞还有卢刺史,卢杨本来不想去的,奈何薛正清说去,他不得不赴这场酒局。 想不到,一场简单的约会,竟然成了送别宴。 “薛寺丞,你要走了吗?” 薛正清端起碗与狄仁杰碰了一杯后,他沉重的回答道:“嗯,我已经来汴州快五日了,应该早点回去长安交差。”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元日快到了,他想回家团聚。 他的一家老小都在长安呢。 宋真站起身,他对薛正清认真说道:“薛寺丞,我送你一首曲子吧。” “哦?”薛正清心里隐隐有所期待。 狄仁杰一猜,就猜到宋真之前吹的那首曲子。 那首《送别》,对他的感触也很深。 然后,他看到宋真从后台里掏出了一根唢呐。 “?” 穿透力极强的唢呐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是谁的部将?竟然如此勇猛?”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台上的宋真。 其实狄仁杰猜错了,宋真吹的不是《送别》,而是《see you again》。 前半部分曲调缓慢悠扬,此起彼伏,伤感的情绪在蔓延,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在场的客人无一不被唢呐声勾起了伤心往事,纷纷泪目。 “呜呜呜,我想起了我刚逝世不久的阿耶。” “呜呜呜,我想起了隔壁家的吕四娘。” “吕四娘不是寡妇吗?她明明活得好好呢。” “不,我是为她死去的丈夫感到悲伤。” “......” 坐在三楼的薛正清眼圈泛红,这是宋真特意为他作的曲子。 先不管是不是用错乐器,光是这份深情,就值得他记住一辈子。 悲伤的曲调开始变得调皮起来,就像好友践行时,喝嗨了的感觉。 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 曲调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令人感伤。 突然,一道强音过后,就是一段超长的花舌音。 吹到高潮的副歌部分,有人惊得站了起来。 “这种感觉......”尼玛直冲天灵盖! 狄仁杰神色尴尬的说道:“我是不是不应该坐着听?” 可是,薛正清却纹丝不动,他的眼眶甚至溢出了泪水。 因为他从宋真的目光中,看到的只有真挚的不舍。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什么叫“如听仙乐耳暂明”? 这就是! 虽然薛正清还没走,但是宋真先将在场的各位先送走了。 他们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尚在人间。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整活归整活,唢呐独特的音色,实际上给这首曲子增添不少。 淡淡的伤感之中,仿佛又看到了有人驻足原地,目视着亲友远去,有不能陪伴的失落不甘,还有期待重逢的热烈迫切。 曲罢人去—— 夏荷姑娘泪眼朦胧的抹着眼泪,她走到宋真身旁柔声说道:“宋郎,节哀顺变。” “?” 不是,你们几个意思?是不是理解错误了这首曲子的本意? 当他回到三楼,薛正清悄悄抹了抹眼角,他恢复了常态。 只听见薛寺丞语重心长的说。 “吹得很好,下次别吹了。” ...... 第47章 宋真的祖籍 “宋小友,这首曲子名字叫什么?” “《愿重逢》” “好名字!”薛正清放下笑容,他认真的看着宋真说,“会有机会的。” 他已经决定了,回去就将宋真推举给大理寺卿。 不过,做这件事情之前,他还是想听听宋真的意见。 “宋小友,你觉得大理寺如何?” 狄仁杰听闻后,他整个人一惊,难以置信的望着薛正清。 对方,是想推荐宋真进去大理寺吗? 他没有丝毫嫉妒,反而为宋真感到欣喜。 没想到宋真不急不缓的夹了块生鱼片,咽下后方才回答道:“有兴趣,但不是现在。” 正如他之前所想,长安身为一朝之都,必定处在权力斗争的旋涡之中。 他一个没有靠山的小角色,是走不远的。 而且,查案这种事情很容易得罪人,万一查到凶手跟达官贵人有关系呢? 你是如实禀报,还是让这件案子成为一个无头案? 薛正清听闻他的回答后,沉默的低下了头。 他知道宋真的顾虑,其实他现在就深有体会。 长安的规矩很多,甚至有不少人已经进了大理寺的白名单。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怕是大理寺也不能置身事外。 除非有圣人在背后为你撑腰,你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天降正义。 可是圣人日理万机,哪有空闲去理会你们大理寺的人?他只看结果。 宋真能想到这些,恰好说明他是一个聪明人。 “抱歉,多谢薛寺丞的一番好意了。” 薛正清无所谓的摆摆手,直言没有放在心上。 “对了,我听吏部说,阎尚书推举你做并州判佐?” “哦?有这事吗?”宋真眨眨眼,他明知故问。 “我有一个小舅,是吏部侍郎,因为你比较特殊,他主动提及。” 好家伙,官场上都沾亲带故是吧? 宋真的确比较特殊,想想狄仁杰,苦读经书多年,好不容易明经中举,才坐上汴州判佐的职位。 而宋真,不用科举,却直接被工部尚书欣赏,直接实名推荐。 大概率能成,因为阎立本是新上任的尚书,大家都会给他个面子。 并且为人豪爽大气,交友甚多,谁不想让阎立本为自己画上一副丹青,名流千古呢? 并州判佐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芝麻官,吏部自行任命,这种小事还是能操作一下的。 上次狄仁杰被还是河南道黜陟使的阎立本推举,成功升至正七品下的并州法曹,那从八品判佐更加不成问题。 职位是一方面,主要是并州属于上州,而汴州只是一个小小的下州。 一线大城市的官员,始终会比三四线城市官员地位高点。 并州人杰地灵,出过很多名人,比如说我们熟知的“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的吕布,就是出自并州。 与之同时代的,还有大将张辽、郭淮和张扬。 到了唐朝,那更不得了,许多耳熟能详的历史名人均出自并州。 唐太宗李世民,青年时期人称“太原公子”,唐反隋第一战就来自“太原起义”;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帝武则天,就出生于并州文水县; 唐朝大诗人王翰、王之涣、王昌龄、白居易,他们的祖籍都是并州。 狄仁杰也是并州人,这次回去,属于是荣归故里了。 ...... 酒足饭饱后,薛正清跟卢杨在会春坊听了一会儿小曲,不知不觉中天色已黑,无奈之下,只好留宿。 在大唐,官员逛青楼不算是违法乱纪的事情。 这里是附庸风雅的地方,文化人都爱过来玩。 相反,如果你入朝为官没有去过青楼,是会被鄙视排斥的。 就跟现代的读书人一样,拉进彼此关系最好的方式就是一起玩游戏。 靓仔见面就问:“你是农批吗?” “不是。” “那你是原批?” “也不是。” “难道你是鸡批?穹批?铲批?” “都没玩过......” 靓仔皱眉:“你玩什么游戏?到底是什么批?” “我,我没有批。” “哦。告辞!” 同样的,在大唐如果你没去过青楼,你都不好意思自称是读书人。 人家张口闭口就是讨论哪个花魁有才有颜有身材,或者平康坊又出现了什么绝世好句,你都不好意思插嘴。 薛正清看上了性感妩媚的冬雪姑娘,搂着她进入了雅间,看得出来,是个性情中人。 至于卢杨,他不好意思在下属面前展现男人的一面。 根本原因就是人老了,没那个精气神去风花雪月。 晚上,宋真和狄仁杰共睡一间房。 两人在别人奇怪的注视下,关上了门。 《震惊!两个大男人到青楼竟然做出这种事?》 ...... “宋郎,你祖籍哪里的啊?” 宋真哪知道?前身的过去他一无所知,只继承了三天的记忆。 于是,他照着前身的说辞回答道:“我啊?从小到大便与家人走散,只记得祖籍汾州的。” “汾州?”狄仁杰眼睛一亮,他翻过身望着宋真说道,“那看来我们是老乡啊,并州离汾州不远。” “哦?是吗?”宋真十分配合的做出震惊的表情。 “等等,我记得汾州好像有一个士族也是姓宋的,说不定你就是那个家族流落在外的族人呢?” “呵呵,也许吧。”狄仁杰说的那个寒门,宋真当然知道。 创造了七言律诗新体,律诗的奠基人之一的宋之问,就是出身于汾州宋氏。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便是他的作品。 据说长得貌比潘安,还有传言,他是武则天的面首之一。 然而,这些都跟宋真没有关系。 总不能为了仕途,去随便认个爹吧?有点膈应人。 再说了,当你出名的时候,人家会争着抢着给你写进族谱里。 狄仁杰却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在大唐官场,没有背景是寸步难行的。 如果宋真继续保持流民身份,说不定日后就会止步于并州判佐,一辈子无法升迁。 狄仁杰甚至想过,等到回家族之后,看看族里有哪个适婚女子,他亲自做媒,将其嫁给宋真。 这样的话,宋真便能拥有并州狄氏的身份背景。 狄仁杰一家人四代为官,他的太爷爷狄叔湛在东魏担任过帐内正都督、平西将军,并封爵临邑子。 爷爷狄孝绪曾任贞观朝尚书左丞。 父亲狄知逊曾任夔州都督府长史,死后赠使持节邛州刺史。 邛州,又被称为“天府南来第一州”。 所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只能打洞。 唐朝有名有姓的官员,哪个没点身份背景? ...... 第48章 吾名宋真,字,守正。 唐朝姓宋的名人,除了宋之问,还有另一个十分出名的人。 那就是开元名相宋璟,辅佐唐玄宗开创“开元盛世”。 宋璟与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并称唐朝四大贤相。 有意思的是,法医鼻祖宋慈就是宋璟的后人。 宋真没有想过名流千古,他目前没那么大志向。 如今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知道前世女友是不是也来了大唐。 宋真不知道他的出现,会不会对历史轨迹有影响。 有影响又如何?关我屁事! 既然回不去,我只想着好好的活下去,仅此而已。 狄仁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郎,你如今几岁了?” 宋真愣了下,他不确定这副身体到底岁数多少,只能回忆起穿越前自己的年龄。 “及冠二载有余了吧。”嗯,二十二岁,刚读大三。 狄仁杰好奇的问道:“那你的表字呢?是什么?” 古时候,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十五笄而字。 古代人的表字,通常有几种方式。 第一种是取与名相近含义的字,比如说诸葛亮,字孔明;李白,字太白。 第二种是代表了美好期待与愿景的,比如说白居易,字乐天;王羲之,字逸少;杜甫,字子美,“甫”字在古代是对美男子的称呼。 第三种是根据兄弟排名,比如说曹操,字孟德;孔丘,字仲尼。古人以“孟仲季”作为季节排列的开始。 第四种就是纯纯懒人作风,比如说韩非子,字非;杜牧,字牧之;刘禹锡,字梦得。 ...... 宋真沉思着,一个人的字与名,都会伴随终生,必须慎重。 他前世曾经有想过,如果给自己表字,应该叫什么? 当时,他查阅了很多书籍,并且确认过不与古代名人同字,于是得出一个答案。 “吾名宋真,字,守正。” “守正?” 宋真正了正脸色,回复道:“没错,守正。” “是《孙子兵法》中“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的守正出奇; 是《周书》中“轻侮权势,守正不回”的守正不回; 是《周易》中“九五以阳爻居君位”的持中守正。” 【各位彦祖如果给自己表字,会取什么呢?】 狄仁杰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家伙,这么讲究? 宋真口中说的《孙子兵法》、《周书》和《周易》,他自然听说过,甚至还看过。 《周书》是唐初由令狐德棻(fen第一声)主编,参加编写的还有岑文本和崔仁师等人,成书于贞观十年(636年),至今已有二十年。 狄仁杰的心里愈发肯定,宋真一定是出自名门望族,说不定家族比自己的还要源远流长。 普通黎民大字不识一个,怎么可能懂得这么多? 帮助宋真认祖归宗,成为了狄仁杰人生中的一个目标。 “晚安,怀英。” “晚安,守正。” ...... 第二天,送别薛正清的时候,宋真正准备掏出唢呐,结果被制止了。 “行了,宋小友,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不太好吧?”宋真一脸诚挚的说道,“别人送别故友的时候,都是赠诗,我文采不好,唯有音律略懂一二。” “请务必让我吹奏一曲,为薛寺丞践行!” “......”你小子,是怕我走得不够快吗? 薛正清赶紧上马车,让马夫速度跑路。 他根本不敢回头看,因为多看一眼就会...... 宋真边跑边吹唢呐,整得众人哭笑不得。 终于,他停下了,他跳起来使劲的挥挥手大喊道:“薛寺丞,一路好走啊!” 宋真嬉皮笑脸的回到狄仁杰身边,丝毫见不到离别的伤感。 正在回去府衙的路上,突然一匹快马冲了上来。 “吁——”马夫光叔熟练的停下了马车。 一名胥吏下马拱手道:“狄法曹,出大事了。” 狄仁杰掀开帘子,沉声询问道:“何事慌张?” “那六具尸体,刚才有人来官府说他知道身份了......” “走!”听完汇报后,狄仁杰脸色大变,他赶紧招呼光叔快马加鞭回去。 宋真好奇的询问狄仁杰:“怀英,怎么回事?” 聊到这,狄仁杰脸色一沉:“赵家当真是无法无天,在后院挖出的六具尸骨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 “刚才有人报官,他说他认出那片区房子原主人的骸骨。” 我焯!真的假的? “你确定?” “不清楚,所以现在要马上回去。” ...... 由于行为十分恶劣,简直是骇人听闻。 卢刺史赶紧让手下去将薛寺丞追回来,刚走不远的薛正清被迫返回。 “什么情况?”薛正清心急火燎的冲进府衙。 卢刺史的脸色十分不好看:“薛寺丞,这可是件大案子啊。” “细说。” “有可能是灭人满门。” “!”薛正清惊在原地,好家伙,这可不是一般的大案子呀。 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瘫坐在椅子上。 得,回家过节的愿望落空了。 这时候的狄仁杰已经到了审讯室,与宋真一起约见报官者。 “郎官,我是......” 狄仁杰递给他一个竹筒,柔声道:“你先别急,慢慢说。” “我是封丘县本地人,他们都叫我高老二,平时在城南坊市卖些糕点,那天我路过那里的房子,看到你们挖出了几具骸骨,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这时,薛正清也进了来,他坐下慢慢倾听。 高老二瞳孔一缩,他脸色发白的说道:“是听我阿耶说的,在贞观九年的时候,他跟那间房子的原主人很熟络,他们经常来我阿耶那里买糕点。” “然后,突然有一段时间,那家子人不见了。” “再后来,就突然换了主人。” 狄仁杰边做笔记便问道:“你阿耶还健在吗?” 既然是听说的,那还不如直接问当事人,毕竟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好着。要不我唤他过来?” “不用,我们亲自过去吧。” 于是,高老二与狄仁杰一辆马车,宋真和薛正清坐在一起。 “好巧啊,薛寺丞。” “是挺巧的。”薛正清干笑道。 宋真抱怨了一句:“唉,卢刺史这人真是的,何必劳烦薛寺丞再回来一趟呢?” “我是大理寺丞,这是我应该做的。”薛正清说的是心里话,直接参与断案,免得后来又跑回来复核一次。 “到了,郎官。”高老二跳下马车。 迎面走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他急忙跑过去扶好。 “阿耶,你身体不好,出来作甚啊?” 宋真看得心生感慨,古代人真孝顺。 没想到老人生气的敲了下拐杖,呵斥道:“二郎,你是不是犯什么罪了?怎惹得官府人来?” 狄仁杰笑着走上去,与高老二一起将老人扶到竹椅上,他解释道。 “老丈,你不必紧张,他没有犯罪,我们是来找你的。” 老人神色一紧,小声问道:“找我作甚?” “你还记得贞观九年的那个清晨吗?” ...... 第49章 尸骨的真实身份 老人躲闪着目光,看得出来,他的内心似乎在挣扎。 为何挣扎,无人得知,狄仁杰一行人耐心的站在原地等待他的回答。 老人重重的叹了口气,他转身回房,留下一句话:“你们随我来吧。” 进门后,老人先让儿子去拿几块糕点过来招呼客人,然后给三人分别倒了杯清泉水,这是高老二每天清晨上山挑的,干净无污染。 “谢谢。”宋真起身双手接过。 做完这一切后,老人找了个小板凳坐下。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露出了追忆的神色,娓娓道来。 “那年,我还是一个小商贩,当然现在也是,平日里卖点糯米糕为生。” “我在城南的市集里摆摊,有一家人经常来光顾,他们说很喜欢吃我做的糕点。” “这还不止,那家好心人还招呼亲朋好友过来帮衬我的生意。” “久而久之,我们便熟络了。” “他们姓高,市集里的人见他们经常与我聊天,以为是亲朋,便开始唤我老高,这是我第一次拥有称呼。” “他们最喜欢吃我做的糯米糕,每次都买两三斤回去,说家里人多,吃得下。” \\\"我为了感谢他们,每次都是第二天清晨挑着担主动送去他家。\\\" 宋真这时候打断道:“老丈,有个问题。” “你说。” “他们家几口人?性别如何?” 老人抬起头回忆了一会儿后说道:“六口,高公一妻二妾,两个黄口小孩。” 宋真脸色一变,他回想起,似乎那天挖出来的骸骨,就是这样的配置。 难道说...... 他赶紧起身,打算回去再次确认一番。 “怀英,我先回去了。” “好。” 老人抿了口水继续说着:“高公经常过来指点我,比如说在糯米糕里包点豆沙或者青蔬,增加风味。又或者说,制作点饭团和寒具(油炸食品)。” “在高公的建议下,我的糕点品类越来越丰富,光顾的客人也渐渐增多,于是便有了小钱盖这茅草屋。” “高公付钱的时候,总喜欢多给几文,说看我起早贪黑的做点小生意不容易,他有钱,多给点不碍事。我不同意,他每次都强行塞到我兜里。” “高公不仅帮衬我,他也帮衬其他小商贩,大家都承他的情,十分感激。” 狄仁杰从老丈的描述中,得出一条关键信息。 房子原主人心善,喜欢帮衬弱小商贩。 这时候,老人的话锋一转,他的表情变得惊悚。 “可是,不记得从哪一天开始,高公便再也没来过市集。” “我便在某日清晨,我照例去送糯米糕上门,却闻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我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却看见门槛处有血迹!” “当时我很害怕,于是便跑了出去。” “再后来,高公一家子,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只知道房子换了新主人。” “我问过新主人,他们只说,高公一家人搬走了,去了别处。” 听完之后,狄仁杰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但是有两个疑惑,首先,那家人是作何工作的? 第二,记不记得发现血迹是在哪一天。 老人回答道:“高公一家,据说是在官府任职的,大大小小是个郎官。” 狄仁杰眼睛一亮,这条信息对于确认死者身份,有很关键的重要性。 “具体是哪天我不记得了,好像那日是上元节刚过没几天。” “还有吗?” “没有了。我脑子昏花,大概只记得这些。” 狄仁杰起身拱手道:“多谢老丈。” 老人的心顿时紧张起来,他怯生生的问了句:“郎官,那高公一家,是不是出事了?” 狄仁杰沉声道:“不清楚,我们还得再验证一番。” 老人别过头去,不知不觉,眼中溢出了浑浊的泪水,他踉跄的跑到门口,大声唤道:“郎官,如果高公真的遇害了,请务必告诉我他葬在何处。” “我,我一辈子承高公的恩,无以回报。” “只能,出钱为他修缮一下墓陵,上柱香。” 狄仁杰顿住了脚步,他回头答复道:“放心,我会的。” ...... 狄仁杰回到府衙的第一件事,便是从卢刺史手里,取出县志查阅。 他的目光,一下子便注意到,贞观九年,封丘县的明府,是一个名叫高离的人。 “贞观十一年,上元节后,赵有光继任,高离被调往浚仪县。” “浚仪县?”狄仁杰目光深沉的敲击着桌面,他将一名胥吏喊了进来。 “你去浚仪县一次,询问那边的明府,高离有没有去过那里上任。” “是。” 另一边,地下义庄。 宋真掀开白布,在地上摆着六具白骨。 由于挖掘工作不专业,导致白骨断裂,他拼了好久才拼出这副完整的模样。 狄仁杰来到,他一眼便注意到正摸着下巴沉思的宋真。 “如何?” “确实跟老丈所言一致,一个成年男性,三个成年女性,两个小孩。” 狄仁杰走到白骨面前,他好奇的问道:“你是如何分辨出来男女的?” 宋真蹲下身子,拿着一根骨子,指向白骨骨盆处。 “辨别尸骨男女的办法有很多种,其中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骨盆,男子骨盆形状较为瘦小,形状似倒置的圆台。” “而女子因为要承担生育任务,天生骨盆较为宽大,似圆桶。” 狄仁杰循着宋真的提示,他点点头,原来如此,学到了。 其实,这几具白骨一眼就能认出男女了,因为男子的身高比女子高出许多。 “你能从尸骨中侦查出他们是如何死亡的吗?” “刃伤。” 宋真将男子的一根肋骨拿在手上,指了指上面的划痕说道:“你看,这就很明显了。” “这个。”宋真拿起一个女子颅骨,“颅骨破裂,头部遭受重击。” “还有这里......” 狄仁杰越听越心惊,每个尸体的死因都不同,最让人心疼的,莫过于一个小孩。 他的腿骨被整齐切断,双手肩膀关节处骨折被暴力扭断。 可见凶手手段其残忍。 狄仁杰的眼睛似要冒出火来,他的双拳紧紧攥住。 ...... 第50章 开门,社区送温暖 三天后—— 赵家。 “阿郎,据官府里的关系透露,那些尸体被发现了。当年的事情怕是瞒不住?” 赵家家主愣住,他拧眉问道:“怎么回事?尸体没处理干净吗?” “处理干净了,但是被狄仁杰他们挖了出来。” “在哪挖的?” “就,就在那间房子的后院。” 赵家家主猛然一回头,他目露凶光的抓住手下的脖子呵斥道:“不是让埋到后山吗?” 家仆惊恐的支支吾吾:“我,我不知道啊,不是我们处理的。” “蠢货!” 赵家家主将家仆丢在地上,用手帕擦了擦手。 “还不快滚?” “是。” 赵家家主面色沉了下来,既然已经东窗事发了,而且三郎六郎都被判了死刑,他早已对封丘县没有了留念。 如今他只有一个想法,趁官府还没有完全调查出来,赶紧跑路。 于是,他安排家人收拾细软,准备半夜出逃。 就在这时候,院门有人在剧烈的拍门。 “怎么来这么快?” 他安排人出去看看。 “阿郎,对方声称,是社区送温暖的。” “?”赵家家主一脸迷茫,他只听懂了一个字,前后两个词语根本不知所云。 什么社区?送什么温暖? “来者身着什么样的衣物?” “呃,就是很简单的素麻衣,肩膀上还有补丁,长得挺年轻的,挑着担,一脸和善模样。” 赵家家主的双眸里散发出思考的神色,他低吟道:“你去开门,让他把货放下,马上滚。” 赵家家主还是觉得不放心,他跟在后面,想亲自确认来者是谁。 “开门,社区送温暖的。” 家仆得到赵无东的点头确认后,他缓缓的抬起门栓。 门开的一瞬间,赵家家主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是宋真! 他急忙大喊:“快,快关门!” 什么送温暖啊?简直是来索命的好吗? “慢着!”宋真微微一笑,他身子挡住了门板,从桶里抽出一把唐横刀。 “我看谁敢关门?” 他一脚将一个家仆踹在地上,刀鞘插在地上,缓缓地拔出唐横刀。 “来一个试试?” 赵家家主老脸一黑,他大吼道:“还愣着干嘛?快上啊。” “且慢!”宋真不慌不忙的说道,“你们应该是法盲,那我来科普一下。” “袭击官差,伤则坐牢,死则斩,你们好好想想,他是你阿耶还是你阿翁?为他卖命,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句话可太有杀伤力了,家仆们一个个不敢上前。 还是那句话,一个月才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啊? 赵家家主见状,他自己拔出了武器。 这时,宋真身后跑来了几十个胥吏,将这个院子团团围住。 狄仁杰冷漠着脸走出来,他呵斥道:“赵无东,你想干什么?” 赵家家主赵无东收起了刀,他反过来质问对方:“狄判佐,你这是何故啊?我可以告你私闯民宅吗?” “呵,你尽管去告吧,卢刺史就在这里,你有什么话可以跟他说。” 双方对峙时,房屋里冲出了许多赵家子弟。 “阿耶!” “阿郎!” 赵无东十分冷静,他用手挡住了家人的冲动。 “卢刺史,有搜捕令吗?” “需要吗?”卢杨轻笑道。 “我不太明白卢刺史的意思?” 薛正清站出来,他揶揄的扫了眼赵无东:“我想,你应该误会了,我们确实没有搜捕令。” “那你们何故私闯民宅?” “但是。”薛正清伸手拿出一张文案,“但是我们有逮捕令。” “带走!” 赵二郎冲上来,他拦住了胥吏,狠声道:“各位,你们不顾青红皂白,强捕无辜之人,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无辜?你们上堂再说吧。”薛正清摆摆手,“一并抓走。” 这时,人群中,有人注意到赵无东的眼神,他们读懂了对方的意思,渐渐身形往后撤。 “站住!”狄仁杰注意到小动作,他让胥吏追了上去。 “拒捕者,格杀勿论!” 那几个人好似没听见般,他们还在跑。 宋真拍了拍身旁的胥吏,将对方的弓箭拿过来。 眯眼,拉弓,放箭! 咻—— 一支弓箭直接穿透了对方的胸膛,直插心脏,人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身子抽搐了几下后,一动不动。 “五郎!”赵无东失声悲嚎。 没有人会想到,宋真居然真的敢射箭杀人?这么狂的吗? 难道他不知道,即使是官差,也不能随意杀人的,同样要承担责任。 另外逃跑的几人,呆呆地站立在原地,不敢动弹半分。 谁不怕死?你去找一个不怕死的来。 狄仁杰和薛正清同时震惊的回过头望向宋真,对方只是摊摊手。 不是,我们就恐吓一下,你来真的啊? 很多官吏,一辈子都没有杀过人,他们不是士兵,基本上没有动过刀。 别说狄仁杰他们震惊了,就连胥吏们也是心里直呼牛比。 全场只有卢刺史最清醒,可能是麻木了吧,他招招手,让胥吏将那几个人抓捕。 就这样,赵家除了家仆、女人和小孩,所有男性都被五花大绑着。 赵无东在经过宋真面前,他呸了口唾沫,狰狞着面孔骂道:“宋真小儿,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祸害我赵家,你不得好死!” 宋真微微侧头,躲过了这口痰。 “站住。”他往前走两步,来到赵无东面前。 他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脸:“怎么?骂了人就想走?” “你不是说要让我付出代价吗?”宋真咬牙,拔出唐横刀,一刀插穿了对方的脚板。 赵无东疼痛难忍,他叫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干吼。 “你的代价呢?让我康康?” 宋真将赵无东的右手抓过来,一根根的扳断了他的手指。 “不是我针对你们赵家。” 右手断完了,换左手。反正画押不需要签字。 “是你们赵家,先祸害我的。恨不得我马上去死。” “这是属于你们赵家的报应,不是我的报应。” “听懂了吗?”宋真磨牙凿齿的低吟,左手用力的旋转着横刀。 “啊——”赵无东撕心裂肺的大声痛喊。 刺耳的骨骼摩擦声,让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而站在一旁的狄仁杰,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没有出手阻拦。 他明白宋真对赵家有多恨,他感同身受。 虽然,宋真的行为确实违规,但对方是十恶不赦之人,薛正清也就默许了。 赵无东犯下的肮脏恶果,只是斩首,太便宜他了。 最重要的是,就因为这件案子,弄得薛正清回家过节的行程泡汤了。 真晦气! 至于卢刺史,他哪里敢出声? ...... 第51章 赵家人的最终下场 距离元日,仅剩一天—— 狄仁杰来到会春坊,寻找在会春坊里面吃喝玩乐的宋真。 宋真见到对方居然会有空过来玩,他好奇问道:“案子结了?” 狄仁杰点点头:“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怎么说?” “就在抓捕赵家人第二天,城南那片区原房主回来报官了,说亲眼看见赵家虐杀高离一家人。赵家将他们一家的尸首丢出来,恐吓他们无偿送房。” 好家伙,这么贪婪的吗?居然还要人家无偿送房?你赵家缺那点钱?真以为自己可以在封丘县这个小地方,为非作歹是吧? 狄仁杰继续说道:“其中有一人,他没有离开封丘县,而是隐姓埋名,偷偷潜伏在附近,因为他相信,正义终会降临!” “就是这份迟来的正义,让他一等,就是二十年。” 宋真听闻后,肃然起敬。 人人都渴望正义,而现实是,正义只不过是强者意志与利益。 弱者渴望以规则平衡差距,强者以规则制衡弱者。 律法要做的,就是尽量平衡两者之间的差距,让所有人都处在同一个公秤上,让所有人都必须接受正义的审判。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一次,幸好正义虽迟但到。 人证、物证俱在,狄仁杰派去到浚仪县调查的胥吏也回来了,回复高离未曾到过浚仪县。 还有宋真写的尸格,可以证实六具白骨符合高离一家性别大小。 赵无东不服上诉,觉得狄仁杰的堂审是误导大众,带着添油加醋的主观意志,强行凭空诬陷。 然而,卢刺史和薛寺丞可不吃这一套,你反对,那你拿证据出来啊,不要光凭一张嘴说说,就可以免罪的。 赵无东有个屁的证据,由于事发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制造伪证。 于是,他沉默了。 沉默归沉默,但是他始终不愿意在罪状上画押。 不认罪,官府就不能定你的罪?什么逻辑啊。 薛正清冷笑,将案宗收入包裹之中,马上启程回长安。 ...... 听完狄仁杰的叙述后,宋真很关心赵家的安危,他开口问道:“那如果一切属实,赵家该如何判处呢?” “斩!” “斩几个?” “《唐律疏议》规定:入不道者,罪犯不分首从皆斩,妻、子流放二千里。” 由于时间太久远,根本查不出真正的凶手是谁。 但是,律法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者的。 赵家是为了强抢宅基地,而对六个无辜的人痛下杀手的,符合谋杀定罪。 并且,已证实,死者六人全部为一家族人,有老有少。 赵家这种灭人满门的恶劣行为,符合十恶中的“不道”! 《唐律疏议》有言:竟然容忍残忍的贼,违背正道,所以称作“不道”。 不道分三种特殊情况:一、如果死者中有一人应当判处死刑,你杀了他们,那不入十恶。 二、据其本罪不当判处死刑的,也不入十恶。 三、肢解人的残忍行为,即使被杀者应判处死刑,照样入十恶。 赵家也是牛逼,刚好犯了最严重的两条。 既然已经确定是赵家人杀害,却不知谁才是主谋,但是杀人需偿命,那就让赵无东一脉所有男儿,全部为高家陪葬吧。 大唐建立至今,犯“不道”者不多,相信圣人会同意这种判决的。 汴州赵氏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封丘县的赵家,不过是其中一脉。 相信,对于赵家的正义审判,能够让汴州其他大家族的人,收收手脚。 至于赵家其他人,薛寺丞重新更改了定罪。 他推翻了原先对赵文琸和尤素枝的判决,将其伤害赵文玉的行为定为十恶中的“不睦”。 再额外添加一罪,赵六郎赵文琸与三嫂尤素枝的通奸,定为十恶中的“内乱”。 《唐律疏议》规定:与同辈亲属通奸,双方皆流放二千里;强者处绞刑;长幼不分而乱伦者处绞刑。 又殴打亲属阿姊,又犯乱伦,真有你们的。 最终,赵文琸与尤素枝被判处绞刑。 绞刑与斩首同为死刑,到头来都是个死。 至于赵三郎赵文忠,他同样被定罪成十恶中的“不义”。 百姓谋杀本地官员,属于不义。 《唐律疏议》规定:不义者,已伤害人之皆绞,已杀害人之皆斩,预备谋害之流放二千里。 最终,赵文忠被判处斩首。 这么看来,原先的判决,似乎还手下留情了。 谁也不会想到,一件命案,将是封丘县赵家灭亡的开端。 宋真唏嘘不已,这可不是我故意栽赃陷害你们,实在是你们不干人事。 这一切的开始,都得从赵六郎压抑不住自己的冲动说起。 如果没有那一夜,这一天可能会晚点到来,或许,不会到来。 但凡赵家人没有走错一步,都不会导致今天的结局。 如果赵文玉选择第一时间告知阿耶赵无东,而不是意气用事独自赴会。 如果赵文琸的手下到会春坊抓的不是宋真,而是王老六。 如果赵文忠保持冷静,没有对赵有光痛下杀手。 如果赵无东二十年前没有强占民房。 如果,如果...... “对了,薛寺丞走了。” 宋真表情一滞:“瓦特?为什么不打声招呼再走?” 狄仁杰掩嘴偷笑:“为什么,你难道心里没数吗?” 笑了有一阵,狄仁杰主动问起:“节目排练得如何了?” “早就好了,就等明日吧。” “好啊,那明日我便洗耳恭听了。” 宋真哈哈大笑:“不止,你还要洗眼恭看。” 然后,不知道为何,他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见,对面桥上,有一对恋人正手牵着手,漫步在潇潇风雨中。 他们撑着同一把伞,两人的肩膀上被雨打湿,可他们依然笑着。 狄仁杰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心有所思。 “想家了?” “嗯,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狄仁杰听见这首诗的时候,笑容凝固,他细细咀嚼,愈发觉得不凡。 他的心里,越来越肯定,宋真是大家族流落在外的嫡子。 不然的话,怎么会懂得这么多? “你会写诗啊?” 宋真遗憾的摇摇头说:“其实我不会。” “那刚才那句诗......” “别人写的。” “哦。”狄仁杰不置可否,在他心里,其实已经认定了是宋真写的。 能做出如此绝句,怎么会是庸人? 倘若真的是别人所作,早就名扬天下了。 想必,是宋真还未想出下阕,才如此作答。 宋真不知何时,手里拿了个二胡,他坐在阳台水榭中,闭上了双眸。 从他的手中,有一道淡淡的忧伤,弥漫在这片空间之中。 ...... 第52章 大唐的年夜饭 狄仁杰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望着宋真正在拉弹。 他被这首曲子的哀伤情绪给感染到了。 他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宋真顿了顿,低着头沉吟:“《穿越时空的思念》” 穿越时空的思念?人,真的能穿越时空吗? 时空,是不是代表着时间与空间的含义? 狄仁杰不禁想起了远在并州的妻子,他好似,自从娶了她之后,便没有见过几次,两人更是没有完房过。 那时候,两个人都太小了,两个人都不敢越雷池一步,彼此羞涩。 成亲不久之后,他便去外地参加明经科举。 连续考了好几次,他终于功成名就。 然而,却被分配到距离家乡十分遥远的汴州,一年难回几次。 现在想来,妻子应该也到了桃李年华的年纪了吧? 狄仁杰随着悲伤的音调,渐渐地,落下了一行清泪。 对不起了,沐之。 身以许国,再难许卿。 他打算,等到回去汴州之后,一定要好好待她。 曲罢—— 狄仁杰慌乱的擦了擦眼角,他恢复了正常神色,开口问道:“为何胡琴的音色,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伤呢?” 宋真抿抿嘴,低头拨弄了一下琴弦:“因为,胡琴只有两根弦啊,他们彼此相依为命。”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 二胡只有双弦,但是中间却总有一个左右搅合的。 该死的命运,成了宋真和未婚妻之间的第三者。 他的眼圈微微泛红,不敢抬头。 狄仁杰想起了远在并州的妻子,而宋真,却想起了远在一千四百多年后的一生挚爱,李梦婷。 真是草了,这曲名,有点难绷。 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其实吧,二胡还好,要是用唢呐吹,怕是听闻者,都有一种想要殉情的冲动。 《穿越时空的悼念》? 狄仁杰见宋真的情绪不太对劲,他没有打扰,选择默默的回房。 在雨中,宋真演奏了《穿越时空的思念》一遍又一遍,诉说着自己难言的情思。 有伤心人驻足,呆呆的望向他。 “他,好像一个人啊?” “他确实是一个人。” ...... 汴州,封丘县城内,家家户户开始高挂灯笼,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一股喜庆的气氛。 今天,是除夕,明日,便是元日了。 按照大唐的风俗习惯,除夕夜,全家人团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由于宋真和狄仁杰都是寡佬,亲人不在汴州,于是,他们来到会春坊赴宴。 春花、夏荷、秋谷、冬雪四位会春坊花魁,还有琵琶、胡琴乐伎两位小妹妹,田七也赫然在列。 会春坊老板长孙岚站起来,她举着酒杯,向宋真与狄仁杰笑道。 “感谢两位郎官对会春坊的照拂,破解胡人迷案,换夏荷一个清白,我敬你们一杯。” 长孙岚说得没错,那件命案,如果不是最后查出来,是胡人自毙,绝对会对会春坊的生意,有极大的影响。 时间会让人遗忘,后来,陆陆续续有宾客,想要与夏荷姑娘共度良宵。 可是她,却一一婉拒了。 她的心里,还是放不下宋郎啊。 狄仁杰谦虚一句,而宋真则是笑了笑,然后大大咧咧的开始吃菜。 唐朝之前,众人聚餐是分食制,到了唐朝,诞生了新奇的东西——椅子。 于是,席地而坐的传统用餐方式出现了变革,转换成与后现代差不多的合食制。 准备饭菜的时候,不再是一人准备一小份,而是全部盛放在盘子中,共围一桌,众人吃吃喝喝,侃侃而谈。 长孙岚敬酒之后,便轮到夏荷姑娘了,她的美目一直放在宋真身上。 “宋郎,谢谢你。”短短的五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宋真只是淡淡的点点头,端起一碗特制煮茶举了举,小抿一口。 这个煮茶确实是特制的,宋真完全复刻了后现代的油茶,反正喝起来没那么黑暗料理,也能接受。 接着,众人纷纷向宋真和狄仁杰敬酒。 宋真一直以茶代酒,大家都知道,宋郎不好饮酒,没有多说什么。 田七起身的时候,由于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撞到了宋真,害得他喝茶时,咽了一口。 “阿郎!以后,俺田七就跟着你啦!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大喝一声后,田七也没等宋真回应,直接一饮而尽,看得出来,确实是个不拘小节的粗人。 喝完后,田七憨憨的笑着用衣袖抹了抹嘴角。 哎哟,你干嘛?你这是以怨报德吧?宋真咳嗽了一会儿,幽怨的白了眼田七。 年夜饭十分丰盛,有鱼有肉,有酒有茶,还有各式各样的甜点。 这一桌,整整十荤十素,可谓是大手笔了。 宋真最喜欢吃的,就是生鱼片了,大家也没跟他争。 除了大鱼大肉之外,唐朝过春节必吃“五辛盘”,就是由大蒜、小蒜、韭菜、云苔、胡荽五种辛辣蔬菜拼成的菜式。 宋真不爱吃这玩意,不过他入乡随俗,还是跟着吃了口。 “守正,元日可不能不喝酒啊。”狄仁杰举起一个碗递给宋真,田七端起酒坛子往里面倒酒。 宋真闻了闻,似乎味道与寻常青酒不太一样。 “这是屠苏酒。”狄仁杰抓过一把花椒,将其放在他的碗中,“天气冷,记得加上这个。” 宋真拧眉,一饮而下。 我焯,好辣!这酒的味道,跟后现代没有勾兑过的酒差不多辛辣。 不过,辣完之后,就开始在口中回甜了。 宋真感觉浑身都开始燥热起来,他脱下了长袍。 左右看了下,原来大家早就褪去了,就自己一个奇葩。 吃完主食后,马上到甜点时间。 在元日,唐朝家家户户少不了吃一种名叫“胶牙饧”的甜食。 饧,跟后现代黏糊糊的麦芽糖口感差不多,粘牙。 今晚是宋真来大唐快两个月了,吃得最撑的一次。 领略到不同于后现代的大唐饮食风俗,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 吃完年夜饭后,就该准备开始节目表演了。 大家练习了半个多月,今晚就是检测劳动成果的时候。 一个个客人开始拖家带口来到会春坊。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第53章 大唐的春节 很多人都是带着一家老小过来的,再强调一次,唐朝的青楼,真不是你们想象中那样。 这次的演出,被长孙岚安排到一处空地上,四周都是楼阁,客人可以站在楼上观看表演。 今晚来会春坊的人,就没想着回去。 元日虽然是一个重要的节日,但是远不如上元节。 所以,今夜照样有宵禁! 大家都是抱着同样的思想,在哪里不是守岁?去青楼还热闹点呢,对吧? 会春坊爆满,客人络绎不绝的涌了进来。 早些时候,长孙岚搞了个活动,打赏最多的客人,将获得最近舞台的席位,俗称vip。 万万没想到,十个席位居然被同一个人获得。 一位来自长安的富商。 他是带着一家老小游历全国的,说起来也是够大胆,古代治安那么差,居然还敢漫游世界? 富商姓李,与皇家一个姓,大家都叫他李员外。 实际上,他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纯商人,做何生意不知,大概是家族有钱吧。 具体是什么大家族,不知。 李员外在长孙岚的盛情邀请下入座,一共带了十三名家眷。 分别是正妻一个,妾三个,孩子的年龄跨度很大,共有九个。 李员外本来不想逗留汴州这么久的,只是觉得会春坊的节目有点意思,于是便选择留了下来。 开幕式,燃烧爆竹! 会春坊的员工,以及形形色色的客人,纷纷朝火堆里扔干竹子,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唐朝的爆竹,并不是后现代那种用纸包裹着火药的爆竹。 这是真的爆·竹! 顾名思义,就是将晒干的竹竿丢进火堆里,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爆裂声音,用以驱逐野兽。 这个传统,直至宋朝造纸术的改进才有所改变。 “给我一根!”宋真觉得这样很好玩,于是抢过了狄仁杰手中的竹竿,大喊大叫的往火堆里丢。 他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这么欢乐过了。 后现代,到处禁炮竹,缺少了过节最重要的欢乐气氛。 宋真玩得不亦乐乎,这时,却扬起了一阵有节奏的鼓声。 “红红火火——” 他好奇的向后一看,只见众人分别拉起了手,围在火篝旁边跳起了舞。 “守正,快过来。” 宋真微微一笑,大声回了句:“好,这就来。” 这时,有十几个戴着狰狞面具,穿上红黑衣裤的人,跑到靠近火堆的地方,跳大神。 这是唐朝特有的一种仪式,称为“大傩(nuo第二声)”。 这是从远古时期就流传下来的活动,意在驱除瘟疫、邪魅。 诗人王建有写过:“金吾除夜进傩名,画裤朱衣四队行。”描述的正是这种活动。 众人随着领舞者“方相氏”的舞步节奏,手牵手左右跳着。 夏荷姑娘悄悄地与宋真身边的田七换了位置,她轻轻牵着他的手。 即使不能与他缠绵,只有牵手,也心满意足了。 宋真玩得很嗨,直至碰到了一团柔软之后,才发觉身边人换了,他扭头一看,只见夏荷姑娘俏脸绯红,低头抿嘴。 宋真最后还是悄悄的放开了手。 既然不爱,就别伤害。 他对夏荷姑娘有怜惜和欣赏之情,但绝对不是那种儿女私情。 他并不是嫌弃她,两人本可以萍水相逢,水到渠成,水乳交融,然后相忘于江湖。 宋真没有这么做。 归根结底,还是心里过不去,觉得对不住李梦婷。 他会有负罪感的。 觉察到宋真的松手,夏荷姑娘便清楚了他的心意。 “就这样吧,也挺好的。” ...... 欢乐的仪式,一共持续了一个时辰。 紧接着,会春坊的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客人来到一处空地上。 由于今晚来的客人有点多,阁楼站不下这么多人。 于是,长孙岚启用了第二个演出场地。 这个场地,是临时搭建的,由宋真指导建造。 只见场中央,有一处高脚楼,楼下悬空,放置着许多水缸。 狄仁杰不知何意,他询问宋真。 没想到宋真只是眨了眨眼睛,俏皮的说道:“待会你便知晓了。” 舞台上,落下了帷幕,将里面的场景全部遮掩。 这番布置,倒是引起了客人们的期待。 李员外呵呵笑道:“看着似乎有点意思啊。” 他身旁的贵妇抱着小孩,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音乐和舞蹈,只是她丈夫的兴趣爱好。 准备时间有点久,不过大家都没有焦急,一个两个在愉快交谈中。 会春坊此次准备了内场和外场,内场需要交付500文方能进入,会配置豪华桌椅以及各种水果糕点,只有100个席位。 而外场则不需要付费,只是站的地方有点远,而且视线不是很好。 诸多客人选择了白嫖,他们不是没有那个钱,而是没见识过演出,不知道效果如何。 万一不好看,岂不是浪费了500文? 至于顶级vip席位,李员外一家人霸占的那排,则是离舞台更近,视听效果更加震撼,还有专人服侍。 “怎么还没开始啊?”一个青年啃着瓜埋怨道。 李员外呵呵笑道:“循琬,你先别急,好戏值得等待。” 话音刚落,一阵活泼跃动的唢呐声响起,帷幕瞬间拉开。 伴随着六面大鼓以及五位乐伎有节奏的敲锣,欢快的乐声顿时响起。 李员外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这首曲子,到底属于什么品种的音乐? 唐乐共分四种:雅乐、燕乐、凯乐、散乐。 李员外自认为见多识广,哪怕是皇宫的梨园也去听过,可是,唯独没听过此种音乐。 首先,这首曲子必不可能是雅乐,雅乐不可能拥有如此多的高音调。 雅乐的核心就是礼乐教化,并非以享乐为目的,音调相对较少但酷似交响乐,声部很非常多,气势很大。 后现代的丧葬礼曲便是带着一丝雅乐的味道。 你说它是燕(宴)乐吧?又不像。 唐朝的燕乐虽然是日常音乐,但是跟雅乐相比,仅仅是多了几种音调,总体相对较为欢快。 跟这首曲子相比,就像是一辆拖拉机和法拉利的区别。 凯乐更不可能,凯乐作为军歌的一种,大多数恢弘霸气。 散乐?作为歌舞杂奏,倒是有可能。 可是,这首曲子跟唐朝现有的散乐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难道是胡乐?”李员外摇了摇头,不可能是,胡乐演奏乐器单一,怎会融入中原乐器? “这首曲子的名字是?” 一位女伎轻声答道:“回李员外,曲名为《春节序曲》,为宋郎所创。” “宋郎是谁?” “就是站在鼓上吹唢呐的那位小郎君,全名宋真。” ...... 第54章 《春节序曲》响起,过年了! 《春节序曲》,后现代的华夏人民必定耳熟能详。 每次春节联欢晚会开头,就会响起这首曲子,只要听到这个欢快的节奏,大家就知道,要过年了。 这是来自一千四百多年后的音乐,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没听过。 但是不妨碍他们欣赏。 也许有彦祖会问,你把后现代的曲子放给唐朝人听,确定不是鸡同鸭讲?他们能欣赏过来吗?他们会认可吗? 你还别说,如果是别的朝代,应该不会欣赏,但这是唐朝啊。 唐朝,作为一个对文化保持着极其开放和宽容的朝代,音乐发展是历代巅峰。 唐朝皇帝对音乐的态度十分开明,没有像汉武帝一样,尊崇儒家以乐治国的政策,也没有刻意的让音乐背负上教化老百姓的沉重负担。 曾经有个典故,唐初宰相杜淹,曾以儒家传统论调,告诫唐太宗李世民要谨慎治乐,劝其对音乐要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关注和审查。 尤其要禁绝《玉树后庭花》等前朝后主创造或喜爱的音乐,认为这些音乐不祥,是亡国之音。 你猜唐太宗李世民怎么说?他认为,音乐与国家兴亡没有必然联系,主张让艺术的归艺术,政治归政治,不能混为一谈。 唐朝皇帝几乎没有一个不喜爱歌舞的,人家武则天还作过几首宫廷曲子呢,唐玄宗更夸张,他甚至是宫廷教坊的总指挥,有事没事就爱带着一群乐工排练节目。 一国之君尚且如此,人民百姓又会如何呢? 宋真将一千四百年后的音乐在大唐还原,非但不会得到嘘声,反而大家都会觉得十分新奇。 音乐所传达的情绪是互通的,无论经历了多少年沧海桑田。 所有人都被《春节序曲》欢乐愉悦的节奏所感染,他们顿时觉得,这才是过年才应该听的音乐。 这个节目,是宋真根据当年看的国家大剧院民乐《春节序曲》版本改编。 由于这个时代没有小提琴、大提琴等西洋乐器,于是,他将音调较高的小提琴换作唢呐,将音调低沉的大提琴换作箜篌。 而他的唢呐,又是经过特别定制的。 唐朝的唢呐比较简单,只有一个簧片,于是宋真将其改造,增加成两个簧片,同时增加了后现代的唢呐“活芯”装置,令其能奏出半音阶、十二音体系,丰富了表现力。 别问为什么能做出来?问就是专业+有钱。 钱不需要宋真出,全由会春坊自掏腰包。 台上一共有五十名女乐伎,分成几个区域,每种乐器基本上都有七八个乐伎负责。 之所以安排这么多人,不是为了声势浩大,而是避免出错。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加上排练时间短,很难表演出整齐划一的震撼感,不出错都算是谢天谢地了。 而且,曲子时间长,并且节奏快,宋真担心女伎们体力不足,于是采用了轮换制。 二十多人同时演奏的盛大场面,让会春坊所有客人都为之一振。 他们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 有人顿时后悔,早知道就花500文进入内场了,岂不美哉? 然而,在唢呐声响起的一瞬间,内场票早就被洗劫一空,哪里还轮得到他们? 哪怕是长孙岚临时增加了50个内场席位,依旧不能满足需求。 《春节序曲》选自陕北秧歌的民间曲调而作,所以,他们对这首曲子的接受度还蛮高的。 随着一阵重重的锣鼓声响,宋真不知不觉中,已经偷偷放下了唢呐,更换成声音清脆的笛子。 到了曲子的第二部分,主要是由笛子+二胡的演奏。 这段音乐,相比第一部分,没有锣鼓的振奋人心,更多的是和谐。 众人仿佛看到了自己正背着行囊,从远方回家的迫不及待,又带着些许紧张。 随着琵琶的加入,节奏越来越欢快。 “到家了!终于到家了!”有人热泪盈眶。 这是属于华夏人特有的家乡情结,每个人都感同身受。 有人抹了抹眼角,哭诉道:“呜呜呜,何时我才能与吕四娘共度春节啊?” “吕四娘不是来了吗?你怎么不去找她?” “找了,她只回了一个字。” “什么字?” “滚。” “......” 不知何时,宋真又换上了声调比笛稍微低沉的箫。 这是属于宋真的独奏时间。 悠扬且带着温暖的箫声响起,大家仿佛看到了一家人团聚在饭桌前,有说有笑的吃着年夜饭。 这下好了,原本没哭的观众,在这一段全都哭了。 在场的,实际上有不少是离家游子,古代车马慢,路途遥远,许多人没有机会在每个节日都回家团聚。 “呜呜呜,我想家了。”有一位书生哭得很厉害。 他擦了擦眼角,忍不住原地赋诗一首:“元日惊闻春序曲,上元更想旧家居。可怜不似南飞雁,少壮几时踏归途?” ...... 第三部分轻缓中又带着丝丝怀念的节奏,让不少人情绪难绷。 箫声过后是忧伤的二胡声,听了更想哭。 但很快,曲风变了,同样的曲调,却被演绎成不一样的感觉。 这一次,不是哀伤,而是有一种与家人欢声笑语的愉悦。 随着锣鼓声响,再次回到了第一部分的调子,但是节奏更快。 不少人跟随着音乐舞动起来,就像在家里一样。 短短四分钟的《春节序曲》,大家沉浸其中,时间很快就过去。 许久之后,众人方才缓过神来,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想不到,会春坊竟然会带来如此耳目一新的惊喜。 就在这时,有人提出了疑惑,为何他们站得这么远,依旧能清晰听闻乐器演奏声? 对啊,为什么呢? 狄仁杰注意到舞台下方的一堆水缸,他陷入了沉思,难道与这个有关系? 他猜的不错,确实跟水缸有关系。 古时候没有扩音器,于是聪明的古人发明了水缸共振法。 就是利用戏台下部的水缸,用以扩大声音,产生共鸣,增加声响。 运用了声波反射的原理,水缸反射声波,声波又在水缸里产生音波重叠,达到振动共鸣的扩音效果。 红色的帷幕重新拉上,宋真在台上指挥着女伎快速撤离。 下一个节目,是会春坊本地节目,简单来说,就是诗朗诵。 朗诵的诗歌是唐太宗李世民作的诗歌《守岁》。 “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 阶馥舒梅素,盘花卷烛红。 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 李世民的诗歌水平颇高,具有十分深厚的文字功底及文化修养。 宋真趁此机会下台,坐到狄仁杰身边,猛猛灌了一口。 “怎么是酒啊?”他不禁皱眉。 狄仁杰忍住笑:“你喝的是会春坊东家的酒。” “呃。”宋真扭过头去,就看到长孙岚一脸哀怨的望着他。 “抱歉抱歉。” 狄仁杰好奇问道:“后面还有节目吗?” “嗯,还有四个。”宋真拿起一个水果啃了起来,缓缓说道,“不急,先让他们看看别的节目。” 宋真的节目,总是让人眼前一亮。 大家听了《春节序曲》之后,总有种别的节目不得劲的错觉。 ...... 第55章 他怎么会宫廷雅乐? 台上的节目已经换了两个,李员外突然觉得有些无聊,有点怀念开头的那个《春节序曲》了。 他百无聊赖的到处张望着,突然注意到,身后居然坐着刚才在台上表演的小郎君,宋真? 李员外把孩子放下,他起身走到后面的位置旁边。 “你好。” “呃,你好。” “你就是宋真?” “如假包换。” 宋真不认识他,毕竟他只是负责节目策划的,人员安排是长孙岚来做。 李员外不见外,他大大咧咧的坐在宋真附近。 “你的《春节序曲》很有意思。” “哈哈,是吗?多谢认可。” 李员外眯起了双眼:“敢问,师承何处?” 没想到宋真摇了摇头:“你觉得我这么年轻,就算有先生教我,能从中学到几何?” 他没有说实话,总不能交代,这些音乐都是一千四百年后的吧? 哪怕是说了,对方也不会相信。 如果是将原曲作者说出来,到时候又要编造更多的谎言去圆。 何必呢?干脆默认算了。 李员外露出震惊的眼神,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吗? 竟然开创了新的音乐流派? 他也是搞艺术的,对绘画极为痴迷,尤其喜欢画蝴蝶。 他的蝶画,与这个世界的丹青有着十分显着的区别,有人曾经评价过他的蝶画。 “能巧之外,曲尽情理。” 那让李员外评价宋真的音乐呢?对不起,他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只能说,风格十分具有个人特色,是一种远超于这个时代的特色。 他从未想过,一首曲子竟然还能弹奏出如此丰富的层次感,能够真正的感染到听众的情绪,让听者心灵共鸣。 这才是音乐的真正魅力。 听闻宋真一曲后,再听别的曲子,味如嚼蜡。 李员外微微一笑的询问道:“后面还能再听到你作的曲子吗?” 宋真同样友善的笑了笑,回答他:“下一首便是了。” 李员外坐直了身子,因为前奏已经开始了。 没过多久,他就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 这曲子的风格...... 怎么感觉有点像宫廷雅乐? 他瞪大了双眼的扭过头,想要询问一番,却发现对方早已不见了身影。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闭上眼仔细聆听。 没有错!绝对是正宗的宫廷雅乐! 丝竹声声入耳,配上富有节奏的钹敲打声,仿佛让人置身于庄严肃穆的皇宫之中,一览万臣入朝的恢弘场景。 这位来自民间的宋真,他是如何懂得教坊的宫廷雅乐? “这首曲子叫什么?” 一名女伎回复道:“回李员外,名叫《满园春》,宋郎的作品。” 真的是他! 神奇,实在是太神奇了! 没想到宋真除了新派音乐,居然还能创造出正统的宫廷雅乐? 而且这首曲子,他从来都没听过!这说明什么? 宋真这人,真的是前所未有的顶级乐理天才啊! 宫廷雅乐,通常需要几十个乐工共同谱曲,而宋真仅此一人,便创造出比梨园还要正统的宫廷雅乐! 李员外当然没听过,这首《满园春》据说是唐玄宗作词作曲的,记录在《教坊记》中。 宋真将这首曲子搬了过来,给你们唐朝人一点点小小的震撼。 谁说我只会一千四百年后的音乐? 哎,对不起,宫廷雅乐我也会,嘻嘻。 其他观众也发现了这首《满园春》的不俗,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好像不是他们这种身份能够听的音乐。 突然,有人惊呼道:“是宫廷雅乐!” “啊?会春坊这么大胆?居然敢从皇宫教坊里偷曲谱出来?” “我怎么感觉,是原创曲目?” “练习多少年才能作词作曲啊?” “难道会春坊来了个从教坊致仕的乐工?” ...... 这首《满园春》只有4分钟,因为后面的调,宋真记不住了。 演奏完毕后,进入了中场休息阶段。 只是大家还意犹未尽,纷纷表示我们不用休息,你们继续表演就好了。 这话说的,人家乐伎也是需要休息的嘛。 宋真来到后台,他找到待会舞蹈节目的十个女伎。 女伎们已经画好了妆,是初唐风格的妆容。 以白皙的脸部为美,画上细细长长的眉毛,再配上酒晕妆,额头上点缀着草花,再抿上一口点绛唇。 大唐的妆容,实际上是从武周时期才开始变得抽象的,初唐还算是比较清淡,略显娇俏。 宋真拍拍掌,为女伎们加油打气。 “各位,不要紧张,别看外面那么多人,就当他们一个个不存在好了。” 领舞的有四人,她们是会春坊的预备花魁。 花魁是吃年轻饭的,可惜没有一个女子能永远保持美丽。 她们的年纪都很小,只有十五六岁,刚刚及笄。 “宋郎,我好害怕待会跳错了动作。” “你怕啥?我又不会骂你。” “可是,东家会责怪的。” “她敢?”宋真横眉竖眼的喝道,下一秒,却看见长孙岚就站在身后,对方咳嗽了一下。 不过,长孙岚没有在意,她温和的笑道:“宋郎的话,就等于我的话,你们按照他教的动作去跳就行了。” ...... (以下为倒叙) 宋真与会春坊是签有合作契约的,他可不傻,白白将曲子拿出来。 契约上明确写着,日后,全国各地的会春坊只要表演一次宋真的作品,就需要付给他10%的门票费用。 类似后现代的版权费一般,只要你用了,那你就得给我钱。 长孙岚没有多想,很干净利落的答应下来。 在她看来,这是一种投资!宋真绝非池中之物,倘若日后,他进入了皇家教坊,那他留在民间的作品,身价绝对会暴涨! 而且,宋真的音乐风格,可以说开创了一个新的流派,而且是大部分人都能接受的新派风格。 物以稀为贵。 长孙岚已经在幻想,如果这些节目到长安的会春坊总店表演的话,会是怎样的一出盛况? 与之相比,小小的财物,不值一提。 长孙岚只是家族中小小的一员,她竭尽全力说服了族里的大人物。 如今,大唐最盛名的青楼,莫过于平康坊。 会春坊要想超越平康坊,成为天下第一青楼,只能走另一条路。 而音乐,恰好是最明智的选择。 于是,宋真和长孙家族约定,每个月统计各地会春坊的演出次数,然后将版权费存进他的账户中。 无论宋真身在何处,只要当地有会春坊,他随时都能把钱取出来。 宋真在签署契约的时候,小心谨慎的问了句:“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长孙无忌下台了,会对你们家族有影响吗?” ...... 第56章 我非长孙,实为公孙 听到这个问题后,长孙岚表情一滞。 说实话,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没想过。 毕竟长孙无忌可是圣人的舅舅,他怎么可能会出事啊? 既然宋真提出这个问题,那她就要解答。 “你这个担忧,实际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宋真摇摇头:“不不不,你先别说这个,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历史书上写着,显庆四年,长孙无忌被当时的中书令许敬宗诬陷谋反,削爵流放黔州,最终自缢而死。 长孙无忌出事是必然的,因为他的存在,严重影响到李治的皇权。 并且,李治对他十分有意见。 永徽五年,李治打算“废王立武”,而长孙无忌却油盐不进,无论是李治,还是武媚娘的母亲杨氏,甚至是其他大臣劝说,依旧被正色拒绝。 武媚娘对他怀恨在心,注定了他不得善终。 当然,长孙家族的没落,还有别的历史原因,不做详谈。 宋真就是担心,长孙无忌的陨落会影响到他的收入。 长孙岚见其一脸凝重的模样,掩嘴轻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可以放心,我身后的长孙家族,与长孙无忌的家族,并不是同一脉。” 宋真眉头一挑:“哦?怎么说?” “很简单,虽然同姓,但祖籍不一样,民族也不一样。长孙无忌是鲜卑族,而我们,则是汉族。” 宋真大惊失色,还有这种说法?怎么史书上没写?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史书一般只编写出名人物的传记,而长孙岚的家族,一家人经商,商人在古代,是上不了台面的。 而且,他们家族并没有出现过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没有记载,十分正常。 接下来,长孙岚的下一句话,直接石破天惊! “其实,我们家族,原名公孙。” 什么? 不是,你们一家子也太那个了吧?为了蹭热度,居然连老祖宗的姓氏都改了? 而长孙岚却摇摇头叹了口气:“很早之前就已经改了。” 原来,他们家族的祖先是三国时期公孙康,曾经投靠过曹操,后来公孙渊一顿操作猛如虎,惹怒了魏明帝曹叡(rui)。 司马懿仅仅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就平定了整个辽东等地,顺便斩杀了公孙渊父子俩。 司马懿直接将辽东15岁以上的男子全部杀了,从而导致北方的鲜卑族各部南下。 当时,公孙家族见势不妙,赶紧跑路,顺便将姓氏改为长孙,逃过一劫。 之后卧薪尝胆,开始从事商业,家族又发展起来了。 “这么说来,你们家族确实跟长孙无忌一脉没有任何关系?” 长孙岚点点头说:“是的。只是碰巧而已。不过,我们族老最近正在商议,如今时机已到,准备过几年重新换回公孙氏。” 呃,牛逼! 只能说一句,真他娘的人才! “别过几年了,赶紧换吧。”宋真好心提醒一句。 长孙岚却眯起眼睛笑着问他为何? 总不能说,我知道后面的历史发展吧? 于是宋真从氏族理念,侃侃而谈到头可断,血可流,姓氏不能断,直接把长孙岚给干无语了。 宋真却越想越感觉不对劲,不对啊,一开始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长孙无忌是你们族老。 长孙岚掩嘴笑道:“嗬嗬嗬,如今长孙无忌如日中天,我要是不搬出他的名号,怎么能让你心甘情愿和我们合作?” 宋真无语了,你早说自己是公孙家族的后裔不就行了?害我白白担惊受怕这么久。 两人十分愉快的签订了合作契约。 ...... 公孙岚回到阁楼换身衣服,却发现家族来人了? 她慌忙的上前行礼:“族老。” “听你说的这么天花乱坠,族里安排我过来看看效果。” 公孙岚嫣然一笑:“那族老看了节目之后,感觉如何?” 老者重重的点点头:“很好,很不错,宋真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有些诗人,仅凭一首诗便可名流千古,而宋真,却直接甩出了五首惊世骇俗的曲子。 他的价值,在公孙家族看来,远比那些腐朽的读书人要大得多。 百无一用是书生,你肚子里的墨水再多,诗词赋脱口而出,问题是,能换钱吗? 啊对对对,好诗确实能换钱,但问题是,天下读书人千千万,又有几个白居易呢? 绝大多数人,都是庸才,他们不能正视己身,甚至以卖弄文笔为荣。 老者抿了口茶,淡淡的说道:“找个时间,带他回汝州吧。” “啊?为什么?”公孙岚惊住。 老者眼中闪出睿智的光芒,他语气平静的说道:“像这种天才,你以为,仅凭一张纸就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与我们家族保持长久合作吗?” “族老,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把族里的女子介绍给他,只要他成为了我们公孙家族的女婿,大家就在一条船上了。” 说起这个,公孙岚有些难过。 这种类似和亲的做法,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可是,宋真这个大木头不动心啊。 “阿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要为家族的未来着想。” “是。”公孙岚点点头,道理她都懂,只是有点沮丧。 “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刚刚及笄的妹妹吗?长得国色天香,倒是可以介绍一番。” 公孙岚松了口气,如果宋真娶了她的妹妹,那后面是可以操作的。 姐妹共事一夫,在她看来,倒也不算什么违背伦理。 不过,她的心里还是没有底。 “族老,万一宋真不答应呢?” 老者十分自信的说道:“不可能的,连高贵的士族都拒绝不了的好事,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何取舍。”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拒绝财富的诱惑。” “就连那群自命清高的士族,为了利益,还不是乖乖的与我们家族联姻?” 虽然朝廷有政策,为官者,家中不得有人经商。 不过士族很聪明,你不许我经商是吧?那我便娶个家族有钱的娘子,她也不经商。 甚至,她的所有近亲都不经商。 但是,她的远亲经商啊,她背后的家族有钱啊,过年过节随手送个礼,钱不就来了? 你总不能说,亲属之间来往的赠礼也算是贿赂吧?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卡了个bug? 老者站起来,语重心长的说道:“阿岚,你要记住一个道理。”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无论到了哪个时代,这句话都是真理。” 这句话如果被宋真听到,绝对会竖起大拇指。 我焯,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道理都给你懂完了。 ...... 第57章 歌舞节目《丽人行》 所谓的士农工商等级制度,无非是统治者加强国家管理的一种手段罢了。 如果人人都去经商,那田地谁来耕?归根结底,封建社会还是以小农经济为主。 而且,商人逐利,不会考虑国家大势,为了赚钱,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统治者对他们极其不信任。 实际上,古代的农民们还不是生活贫苦? 遍身罗绮的从来都不是养蚕人,而是商人。 当然,在唐朝,商人的地位低是正确的,被人看不起也是正确的。 唐初对商人的压制,远不止“刑家之子,工贾殊类,不得应试。”那么简单。李白就是商人之子,所以他不能参加科举。 在帝王心中,商人是贱民,不能和君子共食,不得坐马车,不得穿绫罗绸缎等等。 但是,真就没有商人能在唐朝出人头地吗? 非也! 关键是看你走通了哪条门路。 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彟,便是并州的建材商人,资助了李渊谋反,最后做到工部尚书,进封应国公。 还有贞观时期,唐朝家财万贯的大商人裴明礼,“拜殿中侍御史、转兵部员外,中书舍人,累迁太常卿。” 由此可见,唐朝统治者对商人的态度是矛盾的。 一方面,贬低商人地位,另一方面,又出台了扶商政策。 例如财政补贴纺织业、漆器业、瓷器业等行业;税收优惠;修建运河等交通运输道路;推动与外国商人贸易等等。 也许有彦祖会说,你这不是跟前文(第16章)自相矛盾吗? 不是我自相矛盾,而是唐朝的统治者自相矛盾。 李渊嘴里说着“食禄之家不得与下人争利”,却与武士彟关系密切。 李世民嘴里说着“工商杂色之流,必不可与朝贤士大夫比肩而坐,同坐而食。”,却封裴明礼为朝廷重臣。 不过,宋真之所以没有选择行商这一条路,一是没有经商头脑,二是没有后台。 公孙家族也是发展了许多年,才有这样的规模。 所以公孙氏选择与士族联姻,取得后台。 士族为了经济利益,选择与公孙氏联姻。 当然,类似五姓七望顶级士族,是看不上公孙氏这种商贾世家的。 因为他们家族本身就富裕,而且有来自骨子里的傲气,不屑于商贾来往。 宋真如果一意孤行,想要经商,无疑是死路一条。 他又不是理科生,玻璃不会造,酿酒不会造,细盐不会造...... 啥都不会,难道造舒肤佳? 对不起,唐朝其实早就有肥皂了,名叫澡豆。就是洗衣去污的猪胰子皂,甚至还能美容。 那回到唐朝,造什么能赚大钱呢? 卖厕纸! 只要你能改进造纸技术,将造纸成本大大降低,改变大唐人的生活方式,富甲一方指日可待。 至于想要卖黑丝的彦祖可以洗洗睡了,唐朝可能已经有了。 所以,宋真选择将知识转换成财富,把后现代的歌曲搬运过来,提出版权费的概念,寻找合作商。 目前看来,公孙家族是最适合的合作伙伴。 ...... 经过半个小时的休整,表演重新开始! 李员外等待许久,他早就在期待着这个节目了。 下一个歌舞节目名叫《丽人行》,主创:宋真。 十个女伎站在台下空地上,背对着观众们,她们的身姿宛如蒲柳,扭成了s曲线。 “来了!” 只见帷幕渐渐拉开,欢快轻松的笛声先发而至。 李员外眼睛一亮,没错,就是这个味! 属于宋真作品别具一格的音乐风格! 此曲名叫《双面燕洵》。 女伎随着笛声,看似慵懒的摆动着双手,步履缓缓地转过身来,每个人都带着迷人笑容。 笛声配着富有节奏感的鼓声以及打板声,观看女伎舞蹈,别有一番风味。 “这曲子好欢快啊,让我听了之后,感觉就像在春游一般。” “呜呜呜,谁说不是呢?听闻这个节奏,让我想起了吕四娘。” “吕四娘又怎么你了?” “我想起了那天,我挑着粪,她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等等,你就不怕把粪淋到人家身上?” “没事,如果真的洒在她身上,那我刚好能帮她舔干净。” “......” 旁边的人听到他的话,纷纷震惊的望了过来。 他们突然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货了。 这个节目的舞蹈动作看起来一顿一顿的,刚柔并济的舞姿给观众十分新奇的观感。 看似停顿,但每次动作收尾与起步,实际上都是有力度的。 女伎们俯身,后腿抬起,与手形成一个圆形。 然后快速转过身,双臂伸展,娇媚的望着观众们,一双双丹凤眼,仿佛会说话。 女伎们身子后仰,手臂缓缓抬起,随后转身,行着小碎步,双掌放置脸前作含羞掩嘴,娇躯扭动几下,引来了大量绅士的欢呼。 到了这个动作的时候,音乐声骤然增大。 台上的五十个乐伎合奏,笛声,鼓声,琵琶声,声声入耳,带来了极其震撼的听感。 引得众人瞠目结舌,不知作何言语。 其实《丽人行》这段舞蹈的原曲并不是《双面燕洵》,原曲更像大唐燕乐。 两首曲子各有千秋,原曲听得出来庄严肃穆,恢弘大气,而《双面燕洵》欢快跳跃的节奏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洒脱风流。 当然,《丽人行》这段舞蹈是出自舞剧杜甫的,如果从历史考究和精神意味上来看,确实后者不太搭。 但歌舞,本质不就是为了欣赏放松的吗?没必要上纲上线。 ...... 宋真站在台上,他闭着眼睛吹着笛子。 他想起了这首曲子的评论,有人说,听这音乐,仿佛回到了盛世大唐。 是的,我回来了,并且,将你们美好的想象带给唐人。 他们也听到了,这是来自一千四百年后华夏子孙的对于大唐的展望...... 我来,我见证! 未来,就让我替你们,将一千四百年后的高山流水,奏给唐人听吧! 有《水龙吟》的婉约如水,豪迈似山; 有《象王行》的铁马冰河,万国来朝; 有《九州同》的四海盛世,天耀中华。 还有,还有...... 这些都是未来的华夏子孙写给中华五千年恢弘历史的赞歌。 当然,还有音乐不分国界。 《双面燕洵》的欢快片段只有一分多钟,总不能让节目这么快结束吧? 所以,时间不够,循环来凑,只要重复前面的音调就可以了。 至于一分钟后的舞蹈,则是由预备花魁们自编自舞,在宋真设计的动作之上,加了自己的想法。 即使宋真已经看过她们跳舞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有新的感受。 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从此君王不早朝。” 《丽人行》结束后,观众们意犹未尽。 “这就没了?” 就像刚被男朋友按住,然后他说,算了? ...... 第58章 假如宋真娶了崔氏的女儿 唐朝人并不是觉得原来的音乐难听,而是觉得宋真的作品十分新奇。 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感觉。 特别是当几十个人合奏的时候,带来的极其享受的听觉盛宴,除了久居宫中的皇权富贵,又有几人闻过? 后台,有个乐伎妹妹内疚的低下头,低头抽泣道:“宋郎,我刚才弹错了几个音,对不起。” 宋真眨眨眼,假装不知:“有吗?我没听出来啊。” 他走过去拍了拍乐伎妹妹的肩膀说道:“我都没听出区别,更别说观众了。” “真的吗?”乐伎妹妹红着眼抬头吸了吸鼻子。 “骗你干嘛?” 其实宋真还真听得出来,不止是她,还有别的乐伎同样犯了错误。 只是影响不大,坐在下面的观众,大部分都是不识音律的,只要感觉节奏好听就行。 如果在皇宫出岔子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拍拍手,组织着下一个节目有序上场。 今晚会春坊一共准备了12个节目,其中有五个节目都是宋真主创的。 《丽人行》之后,便是传统的诗歌朗诵。 唐朝这个时候没有戏曲,寻常演出节目种类还是比较单一的。 不少老绅士心心念念着刚刚的《丽人行》,跳得实在是太勾人心魄了。 ...... 今晚,卢刺史是不想来会春坊的,结果被妻子带了过来。 当时,卢杨一本正经的说道:“老夫正人君子,你看我像去勾栏瓦舍之徒吗?” 没想到妻子下一句让他破防。 “知道啦知道啦,你正人君子,你连我都满足不了,谅你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 卢杨:“......” 然后,他被妻子拖着手来到会春坊,卢杨心里叹了口气。 “我本来不是这种人,因你变成了奇怪的人。” 他一个快花甲之年的猛男,还去青楼,在别人看来不是很奇怪吗? 一路上,各种好奇诧异的眼光望过来,实在是太羞耻了。 卢杨在妻子的强烈要求下,买了内场票。 他自认为与宋真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如果被宋真看到自己来支持他的节目...... 哼!我卢刺史不要面子的吗? 于是,他便让妻子和孙子在内场坐,他自己跑到外场站着。 卢杨不是缺那张门票钱,唐朝的官员工资挺高的,他只是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他是正四品下的刺史,月俸三千五百,食料、杂用七百。 食料、杂用通常是有米有肉,布匹,有日常用品,每天下班时候拎回去,基本上一个月不用去市场。 这里就算4000文吧,一年纯收入约等于48贯。 如果按照后现代米价来计算的话,高宗时期,一斗米5文,一斗\\u003d12.5斤,一贯可买200斗,如今大米就算两块五一斤吧,四舍五入一贯约等于6000块。 那卢杨的年薪四舍五入就约等于29万。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除此之外,官员还有分配职分田和永业田。 像卢杨这样的四品官,可以分得七顷职分田(种田)和永业田十二顷(种植桑树等),警卫员三十二人。 官员的职分田通常都是实行定额租制的,租额规定在二斗至六斗。 可以说,唐朝每个官员都是包租公,卢杨这样的职位,光是俸禄加上出租收入,就很有可能达到年薪百万。 毕竟出租田地,这里的水实在是太深了。 京官更加夸张,逢年过节还有皇帝发放的各种额外收入。 四品官员的收入都这么可怕了,再往上呢? 此外,官员还享受亲属免役,住房免费,子孙优先入学等等福利待遇。 官员到了70岁的时候,朝廷会颁发一个光荣下岗证书给你。 五品以上官员的退休金是在任时的一半,特殊职位另说。 六品以下的给一些田地作为退休金。 当然,古代人寿命普遍较短,没几个能干到退休。 种种列算出来,由此可见,唐朝的公务员福利待遇是真的好,怪不得人人都想考取功名。 ...... 当第一个节目《春节序曲》出来后,卢杨便后悔了。 早知道就坐内场了。 面子?面子值几个钱啊? 我是宋真领导,我这是在支持手下的兴趣爱好,我做得不对吗? 对!太对了!绝对的政治正确! 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内场票早就销售一空。 狄仁杰偶然发现卢刺史的家人在,他主动走过去打招呼。 “怀英啊,卢杨在外面呢,死活不愿意进来,我看他如今一定悔得肠子都青了。” 狄仁杰礼貌的一笑,不予评论。 卢刺史的夫人崔秋芳则是好奇的问道:“怀英,我听旁边议论,这些节目都是宋真弄的?” “崔婆也知道宋真?” “嘿,卢杨那小老子,整天在家里念叨,说宋真今天又干了什么坏事惹他生气。今日我看啊,人家才没他说得那么坏呢。” 崔秋芳眼里露出了欣赏的目光:“这宋真啊,确实是个人才。” 不仅岐黄之术有一手,而且做事勤快努力,音乐上还有这么高的造诣。 在她看来,懂验尸就等于会岐黄之术,因为这个时代的仵作大部分都是郎中担任。 要不是她女儿已经为人母,孙子都出世了,她绝对会介绍一番。 崔秋芳出生于清河崔氏,她个人没有那种传统的门第观念,主要是看一个人顺眼就行,还有这个人有没有本事。 她当初嫁给卢杨,绝对不是因为对方是范阳卢氏。 而是第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小子,觉得他憨厚老实,虽然长得不帅,但是做事稳重,人品也过得去,值得托付终身。 卢杨并非卢氏嫡系,而崔秋芳却是崔氏嫡女。 当时,崔秋芳的父母极力反对这门亲事,她以死相逼,实在没办法,只好遂她愿。 事实证明,她没有看错人。 卢杨一辈子没有纳妾,两夫妻相敬如宾过了几十年。 这在古代,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能是崔秋芳能生吧,仅凭一己便生了8个儿女。 “对了,宋真他婚配了吗?”崔秋芳忍不住想做个媒。 天底下会作诗的读书人千千万,但是创造出新派音乐的才子可是只有宋真一个人啊。 假如宋真娶了崔氏的女儿,必定能在史书上为清河崔氏画上浓重的一笔。 谁不想名流千古?哪个士族不想人才辈出? 并且,宋氏,好歹也进了《氏族志》中。 狄仁杰面色尴尬的挠挠头说:“啊这,我也不太清楚。” “有空你帮我问问他。” “好的。” ...... 第59章 歌舞《牵丝戏》 谁说玩音乐的就没有前途?你看阎立本,不也是靠着一手丹青做到了工部尚书吗? 还有写得一手好字的颜真卿,官拜吏部尚书、太子太师、封鲁郡公。 以及同样是书法家的柳公权,官拜太子太师。 做得一手好诗的白居易,官拜太子少傅、刑部尚书。 由此可见,在唐朝,如果你琴棋书画某种艺术达到顶尖程度,是能够出人头地,官拜宰相也不是没可能。 正是有了阎立本这个先例,所以崔秋芳对宋真的未来无限看好。 然后,崔秋芳又与狄仁杰打听宋真的家世。 得知他从小便与家人走散,独自流浪,不禁眼眶一红。 “这孩子太可怜了。”她擦拭着眼泪。 同时,她内心松了口气,她觉得事情稳了。 正因为宋真有过如此不堪的过去,所以他一定渴望改变现状。 在世上,能少奋斗几十年的捷径是什么? 崔秋芳不认为,宋真能够拒绝得了这个诱惑。 除非他不想出人头地,摆烂! 至于心有所属?那不是问题,先娶了崔氏女儿,稳定之后,再将心爱的女子纳为妾室嘛,多大点事。 狄仁杰实在不太想与崔秋芳聊这么多宋真的事情,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背后议论不好。 刚好,上个节目结束了,下一个节目是《牵丝戏》。 狄仁杰笑道:“崔婆,守正的节目快到了。” 崔秋芳是个聪明人,她马上会意,坐直了身子。 这一次,与以往的节目不一样,帷幕先被拉开。 台上只有两个演员,一位是由春华姑娘饰演的傀儡师,她正跪坐在地上双目失神。 夏荷姑娘饰演的傀儡则是双腿跪在地上,身体平躺,她的脸上戴着一副面具,看起来十分诡异。 观众们不知何意,纷纷伸长了脖子。 这时,响起了一道敲钹声,然后是急促的小鼓。 “这节奏,好像在哪里听过啊。” “我知道了,这不是悬丝傀儡的开场吗?” 悬丝傀儡,始于秦汉,兴于唐朝,盛在宋明。 在场的观众,哪怕没有看过悬丝傀儡戏,起码也听过。 “你们看,地上躺着那人,身上有丝线。” 春花姑娘低着头抬起手来,跟随着节奏,手指交替动弹。 躺在地上的夏荷姑娘,上身缓缓地平地而起,但是她的头还是垂着的。 这一幕把众人吓坏了,谁见过这诡异的动作场面? 先别说见过了,在这个年代,有人做得出来吗? 这时,音乐节拍平滑过渡到《牵丝戏》的前奏,众人一听,对了,就是这个味!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傀儡在春花姑娘女扮男装的傀儡师手中控制着起了身。 夏荷姑娘双手伸直,两条小臂自然垂下,头歪在一边。 宋真的低沉的男嗓音响起—— 【嘲笑谁持美扬威,没了心如何相配。】 春花姑娘修长的十指跟随着音乐节拍动着,夏荷姑娘随着她的引导做出了木偶动作。 这种从未见过的舞蹈风格,让观众们尖叫! 特别是那个头不动,身子上下左右转动的姿态,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这是人能做得出来的舞蹈动作? 他们竟一时分别不出来,究竟是真的傀儡,还是人扮演的? 春花姑娘突然手一松,夏荷姑娘跌倒在她的怀里。 宋真刚好唱到“我和你,最天生一对。” 春花姑娘重新摆好了姿势,生疏的操控着夏荷姑娘舞动起来。 这是一段双人舞,春花姑娘优雅的舞姿,还有夏荷姑娘怪诞的木偶动作,让人看起来,有一种别样的矛盾与冲突之美。 没想到,更为炸裂的还在后面。 只听得一声婉转悠扬的戏腔,如同绕梁之音,让所有内场观众集体起立。 【兰花指捻红尘似水,三尺红台,万事入歌吹。】 李员外惊得捂住嘴,瞪大了双眼。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唱歌的只有宋真一个人。 先抛去从未听过的唱腔不谈,光是他一个男的,竟然能发出如此纯净的温柔女声,就足够震撼他妈一百年。 “这歌声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有这舞姿。” 李员外坐得很近,他十分清楚的认得出,那根本不是傀儡,而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如今却完全犹如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一般。 世人只识得傀儡戏,但是谁又能想到,人也能扮演傀儡? 相信此舞一出世后,在大唐将掀起怎样的风波? 绝对会有大量模仿者,跟风编舞。 但是,木偶舞真的有那么容易抄袭吗?这是宋真从后现代带回来的舞蹈,他可以自信的拍胸口说,谁也抄不了!因为你们根本不懂真正的诀窍。 最多只能模仿个形,却不懂真正的态。 夏荷姑娘有幸成为大唐木偶舞第一人,相信日后的身价,绝对暴涨到一种难以想象的程度,她对他是感激的。 “愿谁记得谁,最好的年岁......”卢刺史悄悄抹了抹眼泪,他的目光望向内场与狄仁杰正在交谈的妻子。 在他的身旁,又有人开始思念吕四娘了。 【你一牵我舞如飞,你一引我懂进退。】 这句歌词过后,宋真换成了纯粹的女声,娓娓道来。 舞台上,春花姑娘仿佛在双手拉扯着丝线,而夏荷姑娘却木讷的双手摆动,双脚走着。 可怪异的是,她看起来是在做走路动作,却寸步不离。 太空滑步再次引起了观众们的尖叫声!又一次刷新了他们的世界观。 原来,跳舞还能这么跳啊? 太神奇啦! 春花姑娘舞累了,她为夏荷姑娘饰演的傀儡披上了一件单薄的外套,靠在柱子。 【你枯我不曾萎,你倦我也不敢累。】 这时,夏荷姑娘却一顿一顿的起了身,她身体僵硬的将身上的外套披在春花姑娘身上,靠在她身边入了眠。 观众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人啊,不是傀儡! 这时候,音乐停了。 舞台上渐渐落下了白色的柳絮。 “下雪了?”宋真换回男声,疑惑又带着虚弱。 “男子”挣扎着身子动了,褪去外套后,却变得满头白发。 观众们再次惊呼!他们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连坐得最近的李员外也看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很简单,春花姑娘戴上了假发,利用视觉差,夏荷姑娘刚好遮挡了视线,她悄悄换了白发,没人发现得了。 ...... 第60章 滕王李元婴 春花姑娘撑起身子,佝偻着腰,将一名老态龙钟的老者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舞动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她一把将傀儡推到地上。 夏荷姑娘直挺挺的倒下。 宋真用愤慨的声音大声说道:“平生落魄皆傀儡误之,天寒,冬衣难置,一贫至此,不如焚!” 有观众不忍直视,自从了那不是真的傀儡,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开始心疼演员,她这么摔,不疼吗? 说实话,还真的不疼。 摔是讲究技巧的,在特定的位置上,底部铺有软物。 春花姑娘站靠着柱子,她抱着胸身子一抖一抖,看起来似乎寒冷至极。 此时,舞台上燃烧起一阵熊熊烈火。 “老者”狠心一咬牙,抱起来将傀儡推入火中。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火中的傀儡关节一顿一顿的自己起了身。 她朝着“老者”盈盈一拜,缓缓的摘下了面具,露出她原本精致的脸庞。 “老者”神情一怔。 音乐声重新响起。 【用什么,暖你一千岁。】 夏荷姑娘的嘴跟随着歌词而动,流下了两行清泪,她在望着宋真。 那道让人着迷的戏腔再次响起,观众们伴随着歌声,亲眼目睹“老者”想要进入火堆,将傀儡拉出来,但是炙热将他驱赶出来。 观众们这才看懂了这部戏要表达的意思。 特别是那句歌词“我和你,最天生一对”,如今回想起来,众人的心跳都揪紧了几分。 “太让人泪目了,傀儡伴随了他一生,用生命再温暖他最后一次。” “万物皆有灵,他们相依为命了这么久,想必早已生出了感情。” “老者是为了生活才制作了这个傀儡,最后却穷困潦倒,为了生存,不得不将相伴一生的傀儡推入火中。” “抛开事实不谈,难道男人就没有错吗?他穷是因为他没本事,傀儡就如同他的妻子,相濡以沫一生,怎么可以为了一时暖意,亲手将妻子推入火坑呢?” “呜呜呜吕四娘,我就是你的傀儡,我情愿为你付出我的一切。” “......” 【假如你舍一滴泪,假如老去我能陪。烟波里成灰,也去得完美。】 结局让人十分意难平。 最后,宋真牵着春花姑娘和夏荷姑娘的手,朝舞台前方的观众鞠了个躬。 “等等,难不成,刚才唱曲的就是那位俊俏小郎君?” “应该不可能吧?也许有别的乐伎呢?” “结束后,一定得问个清楚!” ...... 这个节目,得到了今晚以来最大的掌声,不少人都拍红了手。 人鬼殊途的绝世虐恋,无论在哪个时代,都能引起众人共情。 台下,宋真朝春花姑娘和夏荷姑娘竖起了大拇指。 “大家表现得很棒!特别是春花和夏荷,跳得很好。” 春花姑娘掩嘴笑道:“宋郎也唱的很好听呢。” “我总不能把我自己也夸进去吧?这多不谦虚啊?” “哈哈哈。”后台里,响起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宋真恢复了正经的表情,他拍拍手大声喊道:“各位,就剩下最后一个节目了,大家努力一下,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 “好!”一百名女伎纷纷举起手高声应道。 很快,所有人都走出了后台。 一共六十名舞姬,四十名乐伎。 这一次表演的地方,不在舞台上,舞台站不下这么多人。 内外场的保安人员已经撤离,外场观众纷纷涌进了内场。 他们距离舞姬的距离很近,只有一百米不到。 舞姬呈倒三角排列方式,琵琶乐伎妹妹高仰着头站在最前面,身后分别是春花姑娘和夏荷姑娘。 乐伎分列两边,身后同样放着大水缸。 随着宋真琵琶声的起头,四十名乐伎同时演奏,那股气势,令人惊叹。 宫调版《极乐净土》节奏一响,全员舞姬整齐划一的舞动起来。 【b站有五声宫调《极乐净土》,感兴趣的彦祖可以搜索听听。】 就连许多观众都被带动起来,纷纷跟着一起跳。 这才是“万民”狂欢。 经过改编的舞蹈动作其实不难,已经大唐化了,大部分人一看就会。 这个节目是没有时长的,直到大家弹不动,跳不动为止。 远方,鼓声响起。 预示着从这一刻起,新的一年到啦! 从今日起,正式跨入了显庆二年! 宋真气喘吁吁的弯腰,狄仁杰贴心的将他扶到椅子上。 “辛苦了。” “这是我喜爱的事业,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这时,李员外,崔秋芳和卢刺史,公孙岚和公孙宇三方势力从不同方向朝宋真走了过来。 公孙宇认出了李员外,他急忙将公孙岚拉了回去。 “怎么了?族老。” “咱们先别过去吧,这位可是大人物。” “有多大?” 公孙宇指了指天空,公孙岚惊的小嘴微张。 卢刺史也认出了李员外,他赶紧将妻子拦住,摇了摇头。 这时,涌进了一群警卫,将这片小区域清了场。 狄仁杰暗自惊讶,这人似乎来头不小啊。 宋真上前一步,行了个叉手礼:“拜见滕王!” 狄仁杰满目震惊! 李员外有些意外,他眉头一挑好奇的问道:“你怎知是本王?” “天下人皆知,滕王爱好游历大好河山,寻找心仪之地建造楼阁,再加上滕王喜好歌舞,更是画得一只绝世蝴蝶,我看你身上的衣物配饰,一眼便知。” 滕王李元婴愣了下,随后畅声大笑。 “你可当真是个妙人。” “多谢滕王夸奖。” “那你可知我此番找你,是为何事?” 宋真不卑不亢的回复:“不知。但是无论滕王提出什么条件,要求我做什么,我都会拒绝。” “哦?为何?” “我想靠我的双脚,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宋真是有过考虑的,虽然说滕王这个背景够强悍,然而历史上,这个王爷却不怎么受李治 待见,李治对他颇有微词。 原因就在于,滕王过于铺张浪费,李治身为一国之君,尚且生活朴素,你一个王爷,却要比我这个皇帝还要奢靡,真的好吗? 而且,一旦进了滕王府,那基本会与朝廷分离,这不是他想要的。 最关键的是,他不想让后世的作品,沦为滕王一人的玩物。 李元婴皱着眉直视宋真,宋真没有退缩,骄傲的迎上了他的目光。 最后,滕王哑然失笑,笑声中透着些许无可奈何。 “如果,我找你为我写一首歌,那你会拒绝吗?” ...... 【跪求各位彦祖追读+好评,你养书我养书,作者没钱交房租。您的支持,将会决定一本书能走多远。作者每日三更保底,已经远超大部分同行啦,值得一追。谢谢。】 第61章 《渔舟唱晚》 宋真惊愕,如果只是这个要求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低头搜索着后现代听过的歌曲。 众所周知,滕王李元婴被后人知晓的,主要是有两个方面。 第一,是少年才子王勃写下的千古名篇《滕王阁序》。 但是,很多人只识滕王阁,却不知此楼阁是滕王所建。 《滕王阁序》全文共773个字,用了二十多个典故,为华夏文化增添了四十多个成语。 从古至今,对于王勃作出《滕王阁序》的年龄,有几种说法。 一是年仅十三四岁,二是二十几岁。 宋真则更倾向于后者,文中有一句:“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 后面有两段在感叹命运多舛的苦楚,试问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有这般心得体会? 留下了《滕王阁序》后,王勃前往探视被自己牵累的父亲,不久后,踏上归途,从此一去不复回。 当时正值夏季,南海风急浪高,年仅二十八岁的王勃不幸溺水,溘然长逝,留给世人的,只剩下遗憾。 他学会用笔写下世间最动听的语言,却唯独没有学会游泳。 王勃出生于649年,与宋真一个时代,也就是说,如今正是七岁孩童。 以后,两人或许会有见面的机会。 因此,宋真没有打算抄这首诗。 唐朝的诗歌他都不想抄,要抄,也是抄宋元明清的,年代相隔比较远。 宋真在心中默背《滕王阁序》,滕王李元婴见此,微笑着站在一旁没有打扰,狄仁杰也是。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答案,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宋真闭着眼睛,剑眉微皱,神色有些挣扎。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 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对了,渔舟唱晚!他猛然抬起头! 在后现代,有两首《渔舟唱晚》比较出名,一首是古筝名曲,而另一首。 虽然很多人都不知道它的曲名,但是绝对听过。 那就是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也叫《渔舟唱晚》! 记得小时候,每次听到这个节奏时,就知道天气预报结束后,很快就到电视剧了。 还有,【史丹利复合肥】!“黄土地黑土地,种地就用史丹利。” 宋真打算将后者拿出来,古筝名曲以后再说。 于是,他伸出手,狄仁杰疑惑问道:“你干嘛?” “把笛子拿过来。” “哦,好。” 客人是打算在会春坊通宵的,他们注意到这里居然围着警卫,纷纷好奇的凑上来看。 卢刺史和崔秋芳,公孙岚和公孙宇都没有走,而是站在一旁静候。 宋真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他将气孔放在嘴边,左手持笛。 一道婉转悠扬的笛声徐徐传来,让人听了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是......”滕王李元婴错愕。 这首曲子的韵味实在太足了,仿佛置身于黄昏下,阿耶阿娘在不远方招手喊你回家吃饭。 也仿佛看到了晚霞斑斓,渔歌四起,渔夫们满载而归,一路高歌着的喜悦场景。 又仿佛想起了父母在田里耕种,自己与小伙伴愉快玩耍的欢乐时光。 这是一首初听会觉得好听的曲子,再听会不由自主想起流年往事。 节奏虽然不多,来回就那几个音,却是可以无限循环的旋律,让人的心灵都洗涤得纯净。 “呜呜呜,我又想起了......” 旁人皱眉,不悦道:“别再提你的吕四娘了行吗?” “呜呜呜。” 吹了两分半,宋真停下了演奏,没办法,刚才唱跳耗费了大量的体力,他现在很累。 “这是什么曲子?”滕王李元婴急切的问道,看得出来他十分钟意。 “《渔舟唱晚》。” “渔舟唱晚,渔舟唱晚,渔舟唱晚......”滕王李元婴嘴里念叨着,忽的眼睛一亮。 好名字啊!一下子就将意境完美的描绘出来。 他郑重的向宋真行了个礼:“多谢。” 他能够预想到,这首曲子节奏简单但是意境唯美,好歌,绝对的好歌! 《渔舟唱晚》一旦推广出来,定会传遍大街小巷,甚至田里的庄稼汉都能哼上几许节奏。 到时候,世人只要奏起这首曲子,定会离不开他的封号。 《渔舟唱晚·宋守正赠滕王》。 美哉,快哉,乐哉。 “我这算不算是名流千古了?”滕王李元婴有些恍惚。 “本王,欠你一份情。”他心生感慨,重重的拍了下宋真的肩膀。 他了解到,宋真,字守正,心里想着,回去以后,定要为其修建一处守正亭,这是代表着两人深厚友谊的佐证。 “其实,我还有一首曲子......”宋真有些无语,看把你高兴的,没想到吧?我想到了两首曲子。 “还有?”滕王李元婴愣住。 “嗯,不过我现在太累了,明天再唱给你听吧。” 另一首,是根据滕王另一个为人所知的“滕派蝶画”想到的。 虽然歌词不是那么符合,在唐朝人听来,辞藻甚至过于直白,不过,副歌部分有点沾边,这就够了。 既然一份情你都承下了,不如再来一份吧。 滕王李元婴喜出望外,他满脸堆笑的将宋真扶到座位上,警卫和他的家人见到这一幕,纷纷错愕,滕王何时如此待人过? 哪怕是他的侄子,当今圣人,怕是也没有这个待遇吧? 不一样的,宋真能让他名流千古,李治行吗? 他甚至亲自为宋真倒了一杯屠苏酒:“守正君,请。” “谢滕王。”宋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小抿一口,其实他想喝纯净水啊。 幸好狄仁杰懂他,俯身为宋真倒了一碗清水。 “守正君有如此大才,本王有机会,定要向为善推举你。” 【李治,字为善。】 宋真微微一笑,不作回答,默默地喝着清水。 其实不用你去推举,一周后,各地的会春坊学习使团返回后,首次公演过后,宋真之名定会名扬天下。 汴州观众的反映,已经证明了后现代曲目哪怕放在唐朝,也是颇为欢迎的。 天下人,无外乎猎奇二字。后现代的曲艺文化,对他们而言是陌生的,又是新奇的。 哪怕是深居宫闱的李治、武媚娘,应该也能听闻一二。 就是不知道,李梦婷有没有机会听到,这才是宋真的终极目的。 “敢问滕王还有事吗?” ...... 第62章 介绍崔梦婷给你,可好? 滕王李元婴笑容凝固,没事了,但没事就不能找你说说话吗? 被下了逐客令的滕王有些遗憾,他被狄仁杰送走。 “你叫怀英是吧?” “是的,滕王。” 滕王李元婴深深地望了眼他,忽而笑道:“挺好的。” 他在汴州游历多日,听闻了不少关于狄仁杰和宋真办案如神的事迹。 两人同为挚友,他想要提携宋真,自然绕不开狄仁杰。 其实,他找宋真还有一件事,他心生爱才之心,欲将县主李循贞下嫁给他。 【根据《唐六典》所述:外命妇之制,皇姑封大长公主,皇姊妹封长公主,皇女封公主,皆视正一品;皇太子之女封郡主,视从一品;王之女封县主,视正二品。】 不过,最后李元婴还是没有说出口,贸然提出将女儿下嫁,会显得很没有地位,很廉价似的,好歹是个县主嘛,万一被拒绝了,他这张老脸该往哪里放? 不过,崔秋芳没有像滕王李元婴如此瞻前顾后,她开门见山道。 “守正,听闻你尚未婚配?” “呃?”宋真愣住,你想干嘛? 崔秋芳痛心疾首道:“男子立于天地间,岂能无妻?” 草......听听你这话。 崔秋芳眨了眨眼睛:“观你龙章凤姿,一表人才,与我崔氏有缘。” 卢刺史听了之后就不高兴了,什么叫与你崔氏有缘?把我范阳卢氏放在哪里了? “宋真,你先别听这老太婆乱说。” 崔秋芳委屈道:“你看,我叫你守正,他倒好,直呼你名,谁待你真心的,还不明白吗?” 卢杨:“......”这不是叫宋真叫习惯了吗? 本来他也是宋郎宋郎的叫,只是后来,被宋真恶搞得吃不下饭后,气得他直呼其名! 宋真微微一笑,婉拒了对方的好意,他如今心里只装着李梦婷。 “你先别急着拒绝,有多少读书人想要迎娶五姓七望女儿呢。” “问题是,我不是读书人啊,我只是一个玩音乐的粗汉罢了。” “......”崔秋芳有些无语,这小子怎么油盐不进,这么好的事居然不心动? 她继续劝道:“我有一侄女,名为崔梦婷,刚刚及笄,长得沉鱼落雁,知书达理,俏美人一个。” “谢崔婆,但我......”宋真顿时呆住,等等,崔梦婷?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崔梦婷?李梦婷? 难道说...... 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但是他仔细一想,不对啊,如果李梦婷真是崔梦婷的话,拜在阎立本门下的,应该是她才对,而不是崔梦竹。 他一时犯了难,不知怎办。 不过,现在最关键的是,先跟崔氏拉上关系,无论李梦婷是崔梦竹还是崔梦婷都好。 见宋真松了口,崔秋芳不着痕迹的露出笑意。 虽然我女儿已为人母,但是我有个双胞胎弟弟崔秋华。 崔秋华也是个奇人,他生了七个女儿,特么的愣是没有一个带把的,现在都年近知命了,还在努力奋斗中,就想着能生下一个儿子传宗接代。 崔梦婷,正是他最小的女儿。 目前他待字闺中的女儿只剩下两个,一个是崔梦竹,一个是崔梦婷。 崔梦竹年过二十,在古代,她这个年纪已经是大龄剩女了,还未婚嫁,可是要收税的。 但是由于她从小到大体弱多病,见不得风吹日晒,终日只得缩在家里。 前段时间甚至大病一场,奄奄一息,听说郎中都对她放弃了希望,可是她硬是撑了过来。 只是醒来之后,似乎记不得人,大概是烧坏了脑子吧。 她身子那么羸弱,虽然有着一副国色天香的好皮囊,却没有几个士族子弟会看得上她。 身虚体弱,能生吗? 崔梦竹就像是唐朝版林黛玉,有事没事咳口血,总感觉她下一刻就会突然香消玉殒。 不过,她的父亲崔秋华十分爱怜她,请了无数郎中,花费巨资为她看病,甚至请了阎立本做她的老师。 崔秋芳之所以没有将崔梦竹介绍给宋真,是她觉得,崔梦竹这种弱不禁风的女子就不要去祸害人家了。 免得被人以为,你们崔氏是在跳楼价99块清仓大甩卖。 “这么说来,守正,你有意思咯?” 宋真点点头,如果发现不是李梦婷,他赶紧跑路。 再说了,别听崔秋芳忽悠,五姓七望的女儿,哪有那么好娶? 五姓七望自命高人一等,为了保持高贵血统不被污染,他们数百年间互相通婚。 唐朝《氏族论》记载:五姓七望,盖不经也。即使李家称帝多年,但在民间,依旧认为五姓七望是天下第一门第,李唐你们往后站吧,不过是暴发户而已。 五姓七望有多牛逼?比如说,光是崔氏,在大唐就出过29个宰相。 初唐四杰王勃出自太原王氏,卢照邻出自范阳卢氏。 文章四友的李峤出身于赵郡李氏、崔融出身于清河崔氏。 只要你看到唐朝有名的诗人姓李、王、崔、卢、郑的,不用想,十有八九都是出自五姓七望。 人人都以迎娶五姓七望之女为终生目标。 五姓七望很牛比,他们曾多次拒绝与皇室联姻。 唐文宗向“荥阳郑氏”的宰相郑覃求婚,希望他能把孙女嫁给皇太子成为太子妃,结果人家 不鸟他,转头就把孙女嫁给了九品芝麻官博陵崔氏子弟。 把唐文宗气得啊,跺脚拍手大声怒斥:“民间修婚姻,不计官品而上阀阅。我家二百年天子,顾不及崔、卢耶?” 还有出生于荥阳郑氏的郑颢,是史上唯一一个中状元成为驸马爷的,本来他就跟范阳卢氏定了亲,却被唐宣宗截胡,强迫将万寿公主嫁给他。 此后,他一生怨恨万寿公主!时常在老丈人面前诋毁她,唐宣宗自觉理亏,不敢多言。 李唐家一直在努力打压五姓七望家族,李世民曾经重修《氏族志》,不顾天下反对,直接将李唐家族放在五姓七望前面,气死你们。 “废王立武”后,李治在武媚娘的怂恿下,颁布禁婚诏书。 【后魏陇西李宝、太原王琼、荥阳郑温、范阳卢子迁、卢浑、卢辅、清河崔宗伯、崔元孙、前燕博陵崔懿、晋赵郡李楷等子孙,不得自为婚姻。】 但是,当真没有气运之子,以平民身份迎娶五姓七望之女吗? 有! 杜甫的父亲杜闲便是,娶老婆好像花光了他一生的运气,一生仕途四品就到头了。 杜甫长大后,介绍自己时,从不说自己是“京兆杜氏之子”,而是自称“清河崔氏之甥”。 还有一个人,离宋真很近。 那便是站在他身边的狄仁杰。 他的妻子王沐之,就是太原王氏之女。 那么宋真,他有希望成为气运之子吗? ...... 第63章 苟富贵,勿相忘。 宋真心里也没底,不过他对自己有极大的信心。 他只是略懂一些验尸的皮毛,跟老祖宗宋慈没得比。 如果,他只是拥有这个技能的话,那他的一生,几乎可以看到头了。 验尸办案再厉害,是没有未来的。 幸好他是央音的高材生,拥有精通“弹唱跳”的特殊技能。 他的脑海里,装着后现代中外名曲,来到大唐,简直是降维打鸡。 两年半! 宋真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两年半内,一定要让整个大唐记住他的名字! 得到宋真的明确答复后,崔秋芳心满意足的拉着卢刺史离开。 “回府吧。” “现在?” “那不然呢?”崔秋芳白了他一眼,“还留在这里作甚?” “......”是你叫我出来的,本来我都不想出门,现在说走就走的,又是你。 崔秋芳之所以那么急切,她打算回家马上写信回洛阳。 他们一走,公孙岚与公孙宇便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 一开始,公孙宇好奇的问道:“此人是谁?” “卢杨,汴州刺史,出身于范阳卢氏。他的妻子姓崔。” 就在那一瞬间,公孙宇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范阳卢氏的子弟,妻子岂是凡人?既然姓崔,那想必不是博陵崔氏,就是清河崔氏了。 五姓七望的大佬都来拉拢宋真了吗? 好家伙。 这么一比较,他们公孙氏感觉有点掉价了。 而且,在此之前,滕王与宋真相谈甚欢,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这下好了,不是宋真配不配得上公孙氏,而是他们有没有资格加入这场斗争。 公孙氏虽然在三国时期也是名门望族,但由于历史原因,如今远远不及五姓七望,连普通士族都算不上。 公孙宇一下子从心,要不就别提联姻的事情了。 于是,他们与宋真的交谈显得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了对方,以后的合作不欢而散。 宋真自然猜到他们的小心思,看破不说破。 既然你们误会了,那就继续误会吧,反正事情八字没一撇,他是懂借势的。 不仅将分红提高到20%的比例,还拥有了更多的自主权。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这是一次非常愉悦的谈判。 但是,公孙岚却在即将结束的时候,提出介绍自己妹妹给宋真认识认识的想法。 此话一出,宋真和公孙宇都惊了。 公孙宇不断的使眼色,不是说好的,别提那事吗? 宋真十分果断的婉拒了对方的好意,以自己暂时没有成家的想法拒绝。 就像在读书时候,你向一个心仪妹子表白,结果人家来了句。 “你是个好人,但是我现在只想学习,暂时不想谈恋爱。” 有理有据,合情合理,让你无法反驳。 然后...... 下周你看到妹子跟一个男生手牵手走在一起。 啊多么痛的领悟!你曾是我的全部。 公孙岚此时就是这种心痛,她强颜欢笑的说着:“没事,我可以等你。” 宋真只是淡淡的笑容回应她。 等到三批人离开之后,狄仁杰坐在宋真的身边,他幽幽叹道:“没想到啊,你现在居然这么受欢迎了?” “确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周后,我会更加抢手。” 狄仁杰没有否认,他发自内心的赞叹道:“你是我见过,在音乐方面最惊世骇俗的天才。” 得到少年狄公的赞美,宋真受宠若惊。 他说出了那句经典名言。 “苟富贵,勿相忘。” 把狄仁杰说的一愣一愣的,到底是谁先富贵啊?这话不应该是由我先提的吗? 宋真看见他的囧样,大声笑出声,狄仁杰摇了摇头,跟着笑了起来。 ...... 直至辰时,崔秋芳才写完家信。 虽然宋真目前没有什么背景,但是他有才,只此一点就足够了。 听说一周后,大唐各地的会春坊分店就会同步演出今晚的节目,必定掀起一番波澜。 这个时间点过后,家信刚好寄到洛阳。 相信她的胞弟崔秋华,在见识过宋真的才华之后,不会拒绝她的提议。 如果这都拒绝,说明他是个鼠目寸光之徒! “我崔秋芳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时间总是流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天。 元日,仿佛还在昨天。 马上就到上元节了,会春坊不打算组织节目,上元节难得取消宵禁,大家都出门玩耍了,谁还来青楼啊? 大街小巷中,开始挂起了形形色色的灯笼,比之元日更甚。 显庆二年,将会发生两件大事。 唐大将苏定方等大破西突厥,沙钵罗奔石国,西突厥宣布灭亡,大唐版图得到扩张。 还有一件事...... 长安,皇宫—— “梓潼,洛阳的乾元殿与应天门修复好了没有?” “回陛下,早就修好了。” 李治点点头,他紧皱眉,揉了揉额头:“看来是朕忘了。” 女子主动走过去,帮他按摩,娇声说道:“陛下日理万机,有些小事忘记很正常,你有我呢。” “幸好有你为朕分忧啊,媚娘。”李治笑着握住对方的手。 “陛下,那咱们什么时候移驾洛阳呢?” “等过了上元节后吧,大概二月出发,移驾东都。” 随后,李治瞥到桌面上那一坨堆得老高的奏折就没了兴致。 但,他乃一国之君,这是他的日常工作。 于是,他两手一摊,将奏折一分为二,将小部分推给武媚娘。 “梓潼,你帮忙下。” “好的,陛下。” 李治让人将不重要的奏折提前分类好,例如那些吃饱了饭没事做的臣子,向他问候早安晚安的狗屎奏折,就丢给武媚娘处理。 重要的国家大事,他还是牢牢的抓在自己手里,不想让她参与。 这个时候的李治,分得清,主要是身体过得去。 李治快速翻阅着奏折,很快便注意到其中一本,异常的厚。 “汴州命案接连三起?” 他皱了皱眉,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阅读。 很快,他的表情变了。 赵四娘一案中,狄仁杰的指纹诡辩,让他忍不住怀疑,这到底说的是不是真的? 呈到他面前的刑事奏折,已经经过大理寺三次复核,以及刑部两次审核,按道理说,应该不可能弄虚作假。 当他瞥向右下角的签名,阎立本也在?他为什么会在? “宣阎尚书,马上进宫。” “是,陛下。” 李治将赵四娘案宗放到一边,然后看到胡人一案。 他左右翻了几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 怎么这份案宗,如此奇怪?尸格竟然占了大部分篇幅?真是前所未见。 “宋真?” ...... 【听说彦祖们都喜欢点催更哦!】 第64章 这不良帅,有点不务正业啊 整整2000多字的尸格,你见过没? 李治表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能写的验尸官。 他不禁对这个宋真好奇,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虽然李治看不懂里面写的是什么,但是丝毫不影响他觉得好牛逼。 他不由得回想起,两年前离奇夭折的女儿。 那是他与武媚娘的第一个孩子,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公主。 然而,仅仅两个月就离奇暴毙。 【死因,不明。】 史料中,《唐会要》《旧唐书》都没有提及其死因,《新唐书》首次污蔑武则天自己杀女,将其嫁祸于王皇后,然后《资治通鉴》跟上。 《新唐书》起草于宋朝,很难不让人怀疑,跟“程朱理学”有关,故意贬低女帝形象。 ...... 当时也有流言称,是王皇后杀死的,但是李治他相信,会是王皇后下的毒手吗? 其实他压根就不信! 可是李治就觉得有点奇怪,前天看到女儿活蹦乱跳的,突然第二天就死了。 他找遍了所有会验尸体的人,得到的结果都是同一个。 那就是,公主正常早夭。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民间婴儿死亡率高,很正常,可皇室条件优越,怎么可能随便死个公主? 李治有怀疑过,会不会是有人下毒害死的? 苦于没有能人,他们查不出来。 李治便在想,如果当时,宋真在的话,那就好了。 无论公主早夭的真相是什么,做父亲的,起码心里有个安慰,不至于连宝贝女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治从而联想到,天底下,正是缺乏类似宋真这样的人才,会不会因为验尸报告不准确,从而导致各种冤案? 他默默的在一本书上,写下了宋真这个名字,并且画了个圈。 “陛下,阎尚书到了。” “进来吧。” 阎立本一进御书房,恭敬的低头行礼:“参见陛下。” 抬头后,他瞥见武媚娘正在批改奏折,眉头微微皱起。 后宫参政,自大汉吕氏后,从来都是皇室之大忌。 不过,他不会去批评,他又不是姓魏的,头没那么铁,做好分内之事就行。 皇室内部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圣人的家事,他不至于吃饱饭没事做,站在道德的最高处去指指点点。 武媚娘见其来到,她微笑的点头示意,很有礼貌。 “卿什么时候去的汴州?” “回陛下,大概一月前。” “说说你在汴州遇到的事情吧。”李治没有直接询问他,这件案子的过程。 阎立本也很聪明,他猜到了,于是将故事的叙述重点,放在案子上。 听闻阎立本的叙述后,李治眉头一挑:“哦?照你这么说来,指纹的特性,就是宋真提出来的?” “正是!吾不敢欺瞒大家。” 李治点点头,信了半分,阎立本的身份地位,没有必要为一个新人吹捧,除非他被对方的本事所折服。 阎立本见皇帝沉思了许久,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他主动提及到。 “陛下,其实宋真除了有一手验尸的本事,他真正的厉害之处,在于音律。” “音律?”李治惊奇,他原本以为,宋真是一个郎中或者僧人呢,毕竟现在仵作行里,基本上都是这两种职业的人。 见勾起了陛下的兴趣,阎立本再度开启吹牛逼模式。 “宋真,弱冠之年,便能自行作词编舞,真乃神人也。” “不知陛下有没有听过,会春坊的节目?” 这时,武媚娘却插嘴道:“会春坊吗?本宫有听闻寺人和宫女提起,据说表演十分新奇。” 【寺人:即太监。在唐朝,不叫公公也不叫太监。】 “据说,里面有个节目,名叫《牵丝戏》,特别有意思。” 阎立本抚须哈哈大笑:“正是,三天前,长安的会春坊正式开始演出,名叫新年晚宴,一共有十二个节目,其中,五个节目是由宋真主创的。” 李治微微震惊,这不良帅,似乎有点不务正业啊。 怎么还玩起音乐来了?你确定你会玩吗? 李治同样喜爱歌舞,他就是看中了武媚娘的动人舞姿。 阎立本将观后感大吹特吹,吹得李治都有点头晕了,怎么感觉在听你讲神话故事。 什么平底起身,什么太空舞步,什么人饰傀儡...... 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 武媚娘走到李治身边撒娇道:“陛下,要不咱们将会春坊的乐团,请入宫吧,如果演出效果当真不错,也可以让教坊的乐工学习几分。” 她提出这个要求,其实是有私心的。 如果陛下喜欢的话,她可以去学习一二,讨得李治欢喜。 不懂得如何抓住男人心的妃子,是做不成皇后的。 李治这才笑道:“既然皇后喜欢,那朕便让会春坊的乐团入宫表演吧。” 阎立本主动请缨,李治却摆摆手:“怎么可以让你一个堂堂工部尚书去做呢?找个寺人去便好了。” 阎立本正色道:“能为陛下尽心,乃臣子之福。” 这句话,就说得很有水平了。李治听了十分舒服。 阎立本的工作效率很高,当天晚上,便将会春坊的乐团进了宫。 会春坊的女伎们受宠若惊,她们害怕极了。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进宫为圣人表演? 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好吗? 出场的人不多,只有李治、武媚娘和他的几个妃子,对了,内教坊教坊使和内人也在。 【内人:教坊里长得最漂亮,技术最好的美女。】 唐朝的教坊,分内教坊和外教坊,唐玄宗之前,都只有内教坊。 教坊是唐朝管理音乐的机构,主要职责是教习歌舞,培养专业艺伎,负责杂技的组织和训练,在日常宴会活动,或者外宾来朝的演出等,高宗时期归太常寺管理。 除了教导大唐人,还教导外国人,千百年前,小日子每三年派两百多个练习生到大唐学习音乐歌舞。 简单来说,就是“皇家音乐艺术学院”+“官办音乐教育机构”。 会春坊的乐伎毕竟心理素质不太行,见着圣人腿都有点抖了,频频出错。 李治和教坊使看得直摇头。 李治摇头是觉得表演有瑕疵,影响观感。 而教坊使摇头,则是完全看不起这种来自民间的通俗音乐。 “陛下,我觉得不用再看了。”教坊司陆乐逸直接大声打断了表演,吓得会春坊的乐伎不知所措。 “为什么?这不表演得挺好的吗?” 说话的正是武媚娘!她柳眉微蹙,神情十分不满! ...... 第65章 上元节,金风玉露一相逢 武媚娘懂得察言观色,她看得出来,李治对这种新奇的音乐风格,有着浓厚的兴趣。 但是你一个小小的教坊使在这狗叫什么?你懂音乐吗? 唐朝的教坊使跟宋朝不一样,基本上都是门外汉,他们只负责人事调动。 陆乐逸觉得老脸过不去,于是搬救兵,他望向坐在隔壁的内人。 “天仙,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觉得这种表演难登大雅之堂?” 名为天仙的内人眨了眨大眼睛,她环顾众人神态,然后表情无辜的回道:“啊?我,我觉得挺好的啊。” “......” 突然,一声巨大的拍桌声惊起。 武媚娘满脸愠怒的呵斥道:“什么叫难登大雅之堂?你来说说,什么音乐才能称之为大雅?” 在这个时刻,她展现出了一个身为主母的威严。 “我,我......”陆乐逸支支吾吾,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李治见其发怒,他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好啦好啦,媚娘,别生气了。” 他转头对底下的会春坊乐伎说道:“继续吧。” 陆乐逸不满的坐了下来在一旁生闷气。 李治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陆乐逸,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出去,朕不为难你。” 直呼其名,说明皇帝已经生气了。 陆乐逸赶紧收拾好表情,不敢造次。 宋真的五个节目,《春节序曲》运用到的乐器很多,再加上乐伎频繁弹错音,李治欣赏不来。 倒是第二个节目《满堂春》挺有意思的,居然神似宫廷雅乐。 第三个节目《丽人行》,不仅曲调欢快,让人听得十分舒服,关键是舞蹈啊,实在太勾人心魄了,颇有胡人开放的舞蹈风格。 然而,这段舞蹈的精髓在于眼神,由于乐伎放不开,不敢直视李治,所以表现得差强人意。 不过,舞蹈动作倒是可以值得参考的,武媚娘偷偷的在心里记下。 直到第四个节目《牵丝戏》,引起了满堂惊呼。 “这......”李治站起来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 原来跳舞还能这么跳啊? 谁能想到,人可以扮演一个傀儡,并且神态如此逼真,表演得惟妙惟肖。 如果不是提前确认过,会春坊没有携带人形傀儡,李治差点以为,这就是真的傀儡。 长安总店的乐伎并不会戏腔,即便如此,依旧能深刻感受到曲子所表达的爱恨情仇。 与情爱有关的曲目,永不过时。 “这个节目不错。”李治凑到武媚娘耳边轻声说道。 武媚娘微微笑着:“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能歌善舞,更多的是在观察学习舞姿,给了她不少启发。 另一边的天仙姑娘美目流转,放在桌下的手在跟随着节奏悄悄舞动。 最后一个节目《极乐净土》,李治欣赏不来,不予评价。 五个节目,让他最为惊喜的就是《牵丝戏》,其次是《丽人行》。 结束后,李治找到一个乐伎询问道:“你们这些舞蹈,都是何人教授的?” “回圣人,是宋郎。” “宋郎?宋真吗?” 乐伎红着脸回答道:“是的,宋郎他亲手传授的。” “你们说的那个宋郎,他长相何如?” 乐伎回忆了一下,急忙回道:“宋郎很年轻,应该刚至弱冠,长得十分俊俏。” 才二十岁吗?李治大惊,他还以为对方是个老头子呢,不然怎么会写得出如此感人肺腑的人鬼绝恋? 没跑过几个老婆,都写不出这样的歌。 送走会春坊乐伎,回宫之后,武媚娘换上轻薄纱衣攀上了李治的身上。 “陛下,请让妾为你舞一曲。” 她拍拍手,有两个乐工在紧闭的房门外,一人吹笛,一人弹奏琵琶。 李治惊喜,想不到皇后竟然学会了《丽人行》的舞蹈。 武媚娘的舞姿胜过会春坊乐伎千万倍,浑身散发着该死的诱惑,看得李治两个头一个大。 “梓潼,咱们去床上舞一曲吧。”说着,他将女子横抱起来。 怀里的女子双目含羞,娇声道:“陛下可喜欢?” “喜欢。” “啊——” 不知为何,门外的嘈嘈切切错杂弹,恍惚间,人影交错。 ...... “宋郎,上元节到了,咱们去玩玩吧。”琵琶女伎一脸欢喜的唤道。 每一年,最期待的便是上元节了。 唐初受了道教的影响,又称上元,唐末才偶称元宵。 同时因为佛教东传,士官百姓通常都会在这一天“燃灯供佛”。 唐朝上元节最主要的节目,还是赏花灯,猜灯谜。 花灯是由官府花钱购买布置的,免费供老百姓们玩乐。 由于今晚取消宵禁,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女子大都出门赏灯,所以,不少青年男女的爱情故事,从今天开始谱写。 上元节提供了一个绝妙的约会好时机,也是古代的“情人节”。 宋真一行人走在大街小巷中,感受着浓郁的欢快兴奋。 路边,有不少街头卖艺的人,时常引起众人尖叫声。 还有出售小吃的商贩,玩累了,买一串冰糖葫芦岂不美哉? 更多的,是那群闷骚的读书人,在高谈阔论,显摆自己的诗才,企图吸引少女的目光。 宋真听到后,微微摇摇头。 见识过“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千古名句,他对那群读书人挫劣的表演,完全提不起任何兴趣。 不知不觉,他们几人分别坐上了船。 宋真身为过客,目睹着两岸边一对对恋人卿卿我我。 忽然心生感慨,如此良辰美景,怎么能不赋诗一首,不对,即兴赋曲一首。 “田七,把笛子丢过来!” 两人乘坐的船,一前一后。 宋真为了接住笛子,跳起来一个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差点跌落水中。 幸得狄仁杰将他拉住,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小心点。” “谢谢。” 宋真整理好情绪,他站在船头,闭上了眼睛。 此曲名为《金风玉露》,是陈老师为天刀作的七夕主题音乐。 陈老师,有过许多作品,除了《天刀》,最出名的莫过于《原神》和《铠甲勇士》的相关作品。 竹笛清脆婉转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欢快空灵的笛声,自水中传来,路人纷纷驻足。 这段旋律,宛如一个温柔的女子,在你耳边娓娓道来。 如同初恋般恬静美好。 有男子忍不住低头望向身旁的女子,巧了,对方也在看着他。 两人十指相连,许下了“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山盟海誓。 至于结局如何?无所谓了,至少曾经爱过。 ...... 此时,洛阳的一处青砖红瓦下,有一名面色苍白的女子。 她好像一株娇弱的蒲柳,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她提笔将这句诗写在纸上,她的神色有些郁郁寡欢,看着这行字的时候,她的眼神触动了一下。 门外,有人在喊她。 “阿姊,时间到了,我们出去玩吧。” 女子慌乱的将纸折叠好,放在胸口,出门前,她望了眼桌面上自制的几个小血包,抿了抿嘴。 最终还是带上。 她拉开门,迎面吹来的风,让她心旷神怡。 她习惯性的干咳两声,整个人看起来柔弱无比。 ...... 第66章 崔梦竹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跟着一位娇小可爱的女子后面,她的步履有些轻浮。 突然,她紧张的低下头,却被后面的男人喊住。 “念真,你去哪?” 娇小可爱的小女孩欢欢喜喜的说:“阿耶,我带阿姊出去看花灯。” 男人不由自主的皱起眉:“胡闹,你阿姊身子虚,怎么能带她随便乱逛呢?” “爸,我没事的。” 小女孩扯了扯高挑女子的裙摆小声说道:“阿姊,叫阿耶,不是叫爸。” “哦,阿耶。” 男人暗自叹了口气,他的乖女儿自从大病一场后,身体虽然有所好转,但是好的不多。 最让他心疼的是,女儿的神志时常不清醒,老是冒出莫名其妙的胡话。 他宠溺的望了眼崔梦竹,随后将目光移向小女儿。 “念晴,照顾好你阿姊,知道吗?” “嗯,念晴知道的。”小女孩重重的点点头。 男人觉得不太放心,安排了十几个护卫在后面暗中保护两姐妹。 “阿姊,我想吃这个!” “好。”崔梦竹笑了笑,揉了揉妹妹的头,惹得对方一阵白眼。 她来到大唐,已经差不多一个月了。 在崔家,她感受到久违的亲情。 关键是,这一世的父母与前世父母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前世,她的父母是个商人,整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年只能见到几次。 她几乎没有体验过,什么叫父母之爱。 那两个人只会给钱,他们以为,每个月给我10万零花钱,就能弥补我心中的空虚吗? 钱就能补偿他们一直忽略的关怀吗? 所以,她百般无聊之下,玩《王者荣耀》认识了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小姐姐”。 对方玩adc真的好厉害,特别是狄仁杰这个英雄,玩得出神入化,每次都能超神。 她最喜欢玩的英雄,就是瑶,只要挂在ad身上,基本上整局只需要吃瓜子就能躺赢。 于是,她心生一计,去网上弄了个变声器,装作公子哥,两人就这样交换了性别,成为一对cp。 对方不缺钱,她也不缺钱,两人互相赠送皮肤,有空没空就约着打巅峰赛。 奔现的时候,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去见了面。 她担心,对方如果发现自己骗了她,会不会生气的离开,连好姐妹都做不成了。 结果让她目瞪口呆! 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跟她年纪相仿的小鲜肉。 对方很明显也惊愕了一下。 就这样,两人在尴尬的气氛下吃了那顿不太美味的晚餐。 后来,对方时常主动到她学校门口,约她出来吃饭,他们都在京城上学,只是一个在四环,一个在京城西站,距离并不近。 正所谓日久生情,宋真的出现,正好能完美的填充了她的空虚。 两人如愿以偿的走在了一起,从网络到现实,从cp到订婚。 就在他们畅想着,未来幸福美满的婚后生活时,一块从高空下坠落的巨大广告牌,却让他们从此天人两隔。 两人同时倒在血泊中,倒下时,他们的手依旧紧紧地牵在一起。 意识恍惚间,她亲眼看着医生摇了摇头,默默地为宋真盖上了白布。 而她,在医生们的奋力抢救下,依旧逃不出鬼门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来到了大唐。 并且,成为了五姓七望的名门贵族清河崔氏之女。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穿越到了这个年代。 ...... “阿姊,你在想什么呢?” “没事,你不是想去放荷灯吗?” “好啊,那我们一起去河边放荷灯咯。”崔梦婷拉着姐姐的手,蹦蹦跳跳的往河边方向跑。 崔梦竹轻笑着跟了上去。 洛河,古称雒(luo)水,今晚,洛河边聚满了大唐的青年男女,热闹非凡。 放荷灯,类似后现代的漂流瓶。 青年男女通常会将诗词以及个人联系方式放置在河灯里,等待有缘人将其捞起,有可能成就一段佳话。 崔梦竹心里念着的,依旧是那个他,于是将他的素描画像,折叠在荷灯中。 就让河水啊,带着她的思念,沉没在大海吧。 崔梦竹出门时,戴着白色面纱,但是她鹤立鸡群的身高,以及前凸后翘的身材,吸引到不少大唐青年的目光。 有闷骚读书人主动结交,被她冷冷的瞪了眼劝退。 “滚!我有老公了!” “老公”一词,其实在唐朝已经出现了,他们听得懂。 不少文人骚客,在崔梦竹面前碰了灰,只好悻悻作罢。 读书人好面子,不会纠缠不清。 远处,传来了阵阵丝竹声。 “阿姊,那边好像有演出耶,咱们去看看吧。” “好。”崔梦竹弱弱的回了句。 可是,当她渐渐走近的时候,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阿姊,你怎么了?” 崔梦婷见姐姐纹丝不动,好奇的回头一看。 只见姐姐眼圈红了,两行清泪汹涌而下。 崔梦竹万万没想到,在一千四百多年前的大唐,居然还能听到来自后世的音乐。 难道说,这个时代也有跟她一样的穿越者吗? 这首曲子的音调,她无比熟悉,正是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 她忍不住询问身旁的小娘子:“请问,这首曲子名叫什么?” “《渔舟唱晚》” 有个自以为很帅的读书人,吹了吹额头上的龙虾须,主动与崔梦竹攀附。 “这位小娘子,你也喜欢这首曲子吗?” “嗯。”崔梦竹面无表情的淡淡点点头。 “巧了,我也很喜欢,那岂不是说,鄙人与小娘子有缘?” “缘尼玛,傻逼。” 读书人听不懂,但是他感觉,眼前的小娘子应该是对他有好感的,权当是夸奖他的话吧。 “此曲全名叫做《渔舟唱晚·宋守正赠滕王》,曲风尤其通俗雅致,鄙人正好略懂皮毛,不如奏给小娘子听?” 等等,宋守正?姓宋? 崔梦竹眼睛一亮,难道说,他也来了? 应该是他没错的,他是她见过的,唱跳rap最厉害的人。 许多穿越者来到古代,只会背诗,因为诗歌能脱口而出,是个人,有张嘴巴都能拿去装b。 假如她听到了来自后代的诗词,她也许不会确定,那人便是他。 可是,宋真实在太特殊了啊。 能在古代玩音乐的,只有宋真一人。 既然得到了未婚夫宋真有可能也来到了大唐,崔梦竹感觉生活顿时充满了希望。 “老公,你一定要等我啊。” “我想在大唐,完成我们当时未能完成的婚礼。” 崔梦竹找到会春坊的女伎,曲子是她们演奏的,应该知道作曲者在哪里。 女伎见她衣着光鲜奢华,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小姐,急忙回道。 “小娘子,作曲者确实是我们会春坊的客卿,只是,他在汴州,不在洛阳。” 崔梦竹嘴里呢喃着。 “汴州吗?” 她一定要找个机会,前往汴州!去找他! ...... 【下章回归破案,我买了这两本书,不怕没素材。】 还有这本来自南宋的神书,我尽量找点现代有争议的案例,比如说老人能不能扶,看看 大唐怎么判。彦祖们如果有好点子也可以提出来...... 第67章 放荷灯捡到一具女尸? 宋真似有所感,怔怔的望去西边。 他收下了笛子,将其插在腰间。 “宋郎,去放河灯吗?”夏荷姑娘主动邀请。 “好。”宋真想着,既然来了,便要好好的体验下大唐的风俗习惯。 封丘县附近有一条黄河支流,在后世称之为天然文岩渠。 许许多多青年男女驻足在此处,他们神态虔诚,目视着荷灯远去后,嘴唇蠕动着,好似在许愿。 宋真借来纸笔,写下了【相逢一醉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 随后将纸折成了千纸鹤的模样,放进荷灯中。 直至荷灯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转身离开。 可是,没走多远,却闻到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有,有人飘在河上......”夏荷姑娘捂住嘴,双目瞪圆,惊恐无比的颤声道。 “?”宋真赶紧冲到岸边,在一盏盏荷灯微弱的烛光下,确实能大约看出是一个人的轮廓。 不是吧?老子去放个荷灯都能钓上一具尸体? 从这一刻,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体质,也许,真的有问题? “田七。” 不用宋真吩咐,田七早就开始褪去衣服了。 “阿郎,俺这就去把尸体捞上来。” 只见田七一头扎进河水中,丝毫不顾冰凉。 狄仁杰跟会春坊的花魁们则是在一旁紧急疏散人群。 众人一看到他的鱼符,很主动的退到远处。 宋真负手站在河边,远远注视着不远处的尸体,他在观察尸体死状。 死状,不仅是指死时身上的痕迹及神态,还有他死后的肢体形态。 这就是为什么,后现代查案通常会用粉笔将尸体的轮廓描绘出来。 “尸身面朝上,双手伸开,四肢挺直僵硬。”宋真呢喃道,“看起来不像是溺水身亡的特征啊。” 很快他便摇了摇头:“也不一定。老祖宗宋慈曾经说过,若生前溺水尸首,男仆卧、女仰卧。” 这个说法到底有没有科学根据,宋真不知道,按照老祖宗的说法,可以理解成男女重心不一样。 很快,田七便将尸体拖拽上来,岸边一群人发出尖叫。 居然是一具果体女尸? 宋真见状,赶紧脱下外套,披在尸体身上。 “怀英,喊胥吏过来,先搬回去。” “不在这里验尸吗?” “天色太暗了,看不清楚。” 唐朝的验尸有很多规矩,比如说必须在亲属在场的情况下直播验尸,时间规定在午时,阴雨天不验等等。 在宋真这里根本不存在这种繁琐的规矩。 在他看来,尸体每存放一段时间,都会发生变化,能早点检验就应该趁早。 等亲属在场,人早就凉了。 由于现在已接近卯时,等待胥吏从城中赶过来要一段时间,运回府衙,也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卢杨今日早上高高兴兴的出门上门,刚好被他撞见。 他见前方有众人围观,他好奇的伸长脖子凑上去,想要一探究竟。 然后...... 一副面无血色的尸体赫然进入了他的视线! 草! 我特么就不应该好奇! 卢杨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幸好,这具女尸应该是只泡了一两天,还挺新鲜的。 “卢刺史。”宋真偶然瞥见他的身影,在对方想溜之大吉的关键时刻喊住了。 “你不过来看看吗?” 卢刺史僵硬的扭过头,他强颜欢笑道:“算了吧,这种事情,老夫也帮不上忙。” “学习一下也好嘛。” 学尼玛!你以为老夫像你? 卢杨严重怀疑宋真是个变态!哪有人喜欢看尸体的啊? 既然卢刺史死活不愿意过来,宋真也不强留,他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逗一下这个小老头。 感觉挺好玩的。 宋真重新摆正表情,在死者面前不宜嬉皮笑脸,要保持应有的尊重。 “记。” “死者,女性,年龄,不知。” “通体白中泛黄,嘴唇紫黑,眼球突出,眼微闭,口微张。” 宋真戴起防水手套,他首先张开死者的嘴边往里面查看。 “牙齿出血。” 接着,他望向田七:“帮我让尸体张开嘴。” 田七于是一只手拖住下巴,另一只手抓住脸颊,将尸体嘴巴扩大。 宋真的手放进去掏了掏,然后拿出来观察着手套表面,他沉默不语。 “怀英,让他们都离开,接下来,我要给她宽衣了。” 昨晚,宋真为了避免女尸走光,向夏荷姑娘借了件衣服,非常诚恳的说事后再还。 夏荷姑娘干笑着表示:“不用还了。”宋真只能表示遗憾。 毕竟是女尸,男女有别,有些场面需要回避,给死者留点脸面。 田七紧张问道:“阿郎,那俺要不要也走?” “你?”宋真瞥向他,淡淡道,“不需要,现在见多了,以后就习惯了。” 宋真将光洁的尸体左右翻看,没有发现问题。 “上身完好,下身失禁?阴门微张未合拢?”他突然发现手套上沾着屎。 “手部自然平铺,脚底平滑。”突然,宋真皱起眉,“等一下,掌心和十指有伤痕?” 这又是怎么形成的呢? “肩膀与大腿处及身体表面有碰撞伤痕。” “额头左前方破裂,血迹鲜红。” 为了彻底验证心中的想法,宋真让田七走过来。 “田七,你过来,将双掌十字平铺,重压她的胸膛。” 可是田七却犹豫了,他忐忑的问道:“阿郎,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问题?她都已经死了,不会告你非礼的。” “什么叫非礼?” “就是骂你是登徒子。” 田七被宋真瞪了一眼,扯了扯眼角,颤颤巍巍的走过去,他闭着眼睛将手掌放到两山之中,用力按压。 “好了,口内没有水吐出。” 宋真帮尸体重新穿好衣服,他脱下手套,吐出生姜,在一旁洗手。 负责记录的狄仁杰好奇的问道:“有结果了吗?” “基本可以确定,死者不是死于溺水,而是死后被人推入水中,伪造出死者不慎落水死亡的假象。” 狄仁杰心中有疑惑,勤学好问,他继续问道:“你是怎么看出的?” 宋真指了指死者的四肢说道:“很简单,如果死者真的是不慎溺水,他的四肢会向前,死前有过挣扎的人,两手会微微握拳,脚底会有明显的泡水白胀。且在挣扎途中容易沾惹到泥沙和藻类。” “第二,再看死者口部,是否有泥沙和藻类吸入,按压其胸部,检测喉中或肺部是否吸入河水。” “第三,看身体痕迹。真正溺水而亡的人,他的伤痕应该主要分布在四肢,而不像这具尸体,仅有头部和身体侧面有擦伤痕迹。” 狄仁杰:“为何尸体会有伤痕呢?” “河床不平且浅,人在挣扎或者漂浮过程中,难免会发生碰撞摩擦。” “原来如此。这么说的话,是谋杀而非自杀。” 狄仁杰暗暗点头,这验尸还有那么多学问,看来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 宋真皱眉凝视着尸体,心中疑惑。 “到底,是从哪里飘来的呢?” ...... 第68章 女尸从何而来? “那你觉得,死因是什么?”狄仁杰将尸格写好后,开口询问道。 没想到宋真却摇摇头:“不确定,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死者肯定不是因为头部重伤而亡。” “为什么?” “伤口血迹,与肌肤颜色不一致。说明是后期形成的。” 既然尸体表面看不到,有没有可能会是身体内部出现了问题呢? 狄仁杰马上联想到,那个胡人的死因。 宋真否定了他的看法:“既然我说了是谋杀,那就不可能再是死者自身问题。” 他摸着下巴沉思着,看这死状,很像是窒息,可是窒息的死法有许多种,具体是如何窒息身亡的呢? 狄仁杰注意到死者的双手有伤痕,他又联想到赵文玉。 “会不会是,有人将她关在哪个地方,然后死者拼了命的想逃出来,却没有办法,结果被活活闷死?” 宋真眼睛一亮,有这个可能啊,狄仁杰的猜测,一下子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 “走,我们回岸边,看看尸体是从哪里漂过来的。” ...... 宋真与狄仁杰回到发现尸体的天然文岩渠岸边。 他将一张树叶丢进水中,看见树叶正在往下方漂去。 “看来尸体来自上游。” 狄仁杰回忆了一下:“上游只有一个浚仪县,你的意思是,死者来自浚仪?” “有很大的可能。”宋真扭头望向狄仁杰问道,“你能联系到浚仪的明府吗?” “我人微言轻,不过卢刺史可以。” 两人回到府衙后,将要求提了出来,却被卢刺史明言拒绝了。 卢杨整个人都无语了,你说你们这两个人是不是吃饱饭没事做啊? 浚仪县漂来的尸体,理应让人家那边的胥吏去查啊,关你们屁事? 说实话,卢杨真不想让狄仁杰和宋真出手,这两人查起案来,一日找不到真相,就一日不会善罢甘休的。 有些时候,你认真了,你就输了。 如果交给浚仪县衙处理,一天就可以结案,连尸体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还查个屁?干脆当无头案处理得了。 反正死的又不是达官贵人,不过是黎民罢了,死就死了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地方政府每上报一件已判决命案,都会吸引到大理寺的关注,大理寺关注了,刑部也会关注,到最后还会呈上圣人审阅。 汴州在这两个月里,已经查出九具尸骨,再死,就要超指标啦大哥。 你让圣人如何看待我啊? “怎么别的州相安无事,就你汴州整天死人,这么点时间把洛州一年的名额都死完了。” 犯罪案件多了,从侧面说明你这个刺史办事不力,社会不太和谐,民风不够淳朴。 头疼,真的是太头疼了。 狄仁杰上前拱手道:\\\"可是卢刺史,死者是死于谋杀的,如果我们这群做官的都不为她申冤,天底下还有谁能为她做主啊?\\\" 道理我都懂,你以为我是那种无情之人吗?卢杨幽怨的瞄了眼对方。 你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知道我们这些做刺史的难处啊。 宋真眨眨眼睛笑道:“如果卢刺史不答应的话,那我便让人把尸体摆你门口处。” “停!”卢杨赶紧换了副表情,他义正严词的说道,“老夫何时说过不让你们去查的话吗?真是的,把我卢某看成什么人了?” “我辈岂是那种得过且过之人?” “查!必须查!给你们十天的时间,查不出来的话,那就......” 宋真揶揄笑道:“那就怎样?” “那就......继续查吧。”卢杨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缩了缩脖子,生怕这狗鼠辈弄出什么疯狂的行为。 狄仁杰喜出望外:“谢卢刺史成全。” 卢杨无所谓的摆摆手:“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浚仪县离封丘县大约一百多公里,骑马大概一天半便到了。 在过去这段日子,宋真不仅学会了骑马,而且坚持日常锻炼。 与两个月前的他,根本判若两人。 浚仪县明府郭玉早早就到城门迎接,他一天前便收到了卢刺史的信件。 听说要来两个狠人,卢刺史特别关照,嘱咐他尽量配合工作,不要生出事端。 赵有光的光辉事迹,听说过没? 看到这个名字时,郭玉虎躯一颤,难不成,赵明府就是被这两个狠人害死的? 坏了。 那我可得好好招待这两位爷,让他们满意才行。 念及至此,郭玉上前,亲自为狄仁杰牵马。 “哎呀,狄法曹远道而来,幸会幸会。” 他直接忽略了宋真,毕竟对方一没穿官服,二没戴鱼符,一看就是小弟。 “狄法曹,请。” “郭明府,请。” 两人一路上在马车里,好一阵商业互吹。 “不知狄法曹此番前来,所为何事?”郭玉明知故问。 “是这样的,前几天,有一具尸体漂流到封丘县,我们猜测,应该是从上游浚仪漂来的。” 郭玉眼角一抽,我就客套一下,没想到你还真来。 “不知郭明府,近日有没有收到有人报官人口失踪的?” 郭玉回忆了一下,他沉声道:“好像有一个农夫,他说他婆姨三天没回家了,不知去了哪里。” “那我们便直接去找他吧。” 马车掉头,来到浚仪县郊外。 今日太阳有些灿烂,宋真用手遮了遮阳光。 “武大,郎官找你。” 名为武大的男子,赶紧放下农具,他用衣物擦了擦脏手,屁颠屁颠的跑过来问道:“郭明府,我家婆姨找到了吗?” “可能......”狄仁杰用手打断了郭玉的话。 他上前一步,询问武大:“你能说说你家婆姨的情况吗?” 武大咧嘴一笑:“我家婆姨长得可漂亮了,村里很多人都羡慕得很呢。” “就是她这个人,整天不着家,不知道去哪。回来时手里空空,满身大汗。” “她哪里都好,唯一让我不满的是,每天夕阳后我耕作回家,饭是凉的。” b还是热的对吧?宋真暗中吐槽了一句,小伙子,你被戴帽子了,知道吗? 正常来讲,一个不识大字的农妇,平日里除了耕作就是卖货。 他们基本上不会有别的娱乐活动,类似会春坊这样的娱乐场所,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去。 最低消费300文,试问有哪个农民消费得起? 拿来买米不香吗? 那他婆姨每天去干嘛?还香汗淋漓的回家? 用脑子想想都知道了,肯定是去做有氧运动了嘛,锻炼身体。 宋真根据武大描述的身体特征,回忆起那具女尸,虽然大概看不出原来的容貌,但是身材极好,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肉。 于是,他向狄仁杰点点头,确认了死者应该就是武大的婆姨。 ...... 第69章 找到第一案发现场。 “狄法曹,你怀疑武大就是凶手?”离开茅草屋后,郭玉整个人震惊了。 狄仁杰点点头:“只是怀疑而已,因为我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悲伤的情绪,反而一脸笑意。” “可是......”郭玉欲言又止,哪有男人会狠心杀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啊?而且,还是那么漂亮的女人。 如果他是武大,恨不得将美丽的妻子好吃好住供起来。 “守正,你怎么看?”狄仁杰望向宋真。 宋真沉思了一会儿,低吟道:“只能说,在真相未揭开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虽然说虎毒不食子,但是,如果是逆子呢?” “还有,怀英你刚才根据他的表情推断,其实是片面的,因为武大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妻子死了,所以他为何要悲伤呢?” 听闻宋真指出错漏,狄仁杰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确实是自己疏忽了。 郭玉见没有自己什么事,就安排十几个胥吏跟着他们,赶紧溜溜球。 狄仁杰没有离开村子,而是询问村子里对这家人的看法。 宋真则是前往附近,查找周边的水流。 “郎官,你问武大吗?武大是个老实人,他十分宠爱他的婆姨,每次被打骂都不敢吭声。” “打骂?” “对啊,我们经常听到他家婆姨骂他是个没用的男人呢。要钱没钱,还长得跟侏儒一样。” “恩爱?呵,郎官,我也是偷偷跟你说哦,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一个经常坐在村口开会的农妇挤眉弄眼道。 狄仁杰凑过去,将她单独拉到一旁。 “我听说啊,只是听说,武大的婆姨浪得很呢。” “哦?细说。” “我经常在村口看见她与不同的男人一起回来,你猜他们是从哪里出来的?” “哪里?” 农妇指了指村口外的小树林:“喏,就是在那里。” 狄仁杰皱眉,这能说明什么? “哎哟郎官,你怎么还听不懂啊?孤男寡女的,你说能干什么啊?” “能干嘛?” “......”农妇白眼直翻,她做了个手势。 狄仁杰秒懂,虽然他没有做过,但是他接受过这种教育。 富家子弟娶妻前,都会被长辈教导那种事,有的甚至还安排了侍女身体力行,将理论付诸实践。 在古代,以开枝散叶为人生目标之一,女人可以不懂,但是男人必须懂。 所以,对于那种事情,不至于像后现代那般谈性色变。 “你的意思是,武大的婆姨红杏出墙了?” “嘿,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我也是过来人,一看她那副眉目含春的表情,就知道 身心满足了。” 狄仁杰好奇的八卦道:“那武大,他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农妇叹了口气,“可怜的武大,每天早出晚归,没想到娶了个这样的婆姨,游手好闲就算了,还到处招惹男人。” “所以有句老话怎么说?红颜祸水啊。” “娶婆姨绝对不能娶太漂亮的,你把持不住。” 面对农妇的苦口婆心劝告,狄仁杰心里一揪。 巧了,他的妻子王沐之就是特别漂亮的女人,哪怕在并州也能排得上前列。 自己跟武大差不到哪去,甚至比之更离谱,一年都不回去几次。 说起来挺搞笑的,明明已经嫁了人,却整天住在王府,跟没出阁一样。 可想而知,她在家里经受了多少流言蜚语。 狄仁杰越想越惭愧,愈发觉得对不起妻子。 他发誓,等他回到并州,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 ...... 宋真在不远处的西南边看到了一条小溪河。 他漫步在岸边,找寻着任何可疑的痕迹。 他远远瞥见了一艘破旧的船停靠在附近,下意识走过去。 “有血!” 船头的木板上,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异常醒目! “不对,这不是死者的,而是另一个人?” 他非常清楚的记得,女尸身上的磕碰痕迹都是死后形成的。 那这滩血,又是谁的呢? 宋真走上船,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木板上的蛛丝马迹。 时光倒转,昼夜更替——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还有,一艘船。 他看见,有一个身材不高的男人,他艰难的拖动着两个麻袋,一步一步的爬到船头。 为什么说对方的身材不高呢? 船头甲板与衣服的摩擦痕迹,以及手掌印在木板上的位置靠前,可以推断出来,对方必定是一个五短身材之人。 男人将麻袋解开,居然露出了两具尸体? 尸体的性别,宋真看不出来,他还没那么神仙。 但是,根据尸体印在船身地板处的痕迹来判断,一高一矮。 “一男一女?” 凶手将两具尸体拖到后面甲板上,他坐在一旁休憩。 看得出来,同时搬动两具尸体,对于他来说,十分吃力。 突然,宋真感觉船身晃动了一下,那具女尸自行掉落水中。 “原来是这样的抛尸过程吗?” 看得出来,凶手很聪明,他原本打算将尸体运到别的地方暗中处理。 “不对不对!”宋真猛然摇摇头,他恢复清醒后,却发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事实,马上将刚才的推理全部推翻。 甲板上的脚印,不止一个,而是三个!而且,新旧痕迹不一样,说明来的时间不对。 这艘船看得出来,极少有人使用,连船桨都没有,几乎等于废物。 有两双脚印是直接跳上来的,另一双脚印则是吃力地爬上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宋真想得头疼欲裂。 目前有三处疑问,他想不明白。 第一、女尸被发现的时候,为何是果体的? 第二、不同脚印分别代表着两批人,说明尸体是分批运了过来,问题是,谁先谁后?他们将尸体搬运到此处,是何用意? 第三、他们在船上,对尸体做了什么? 宋真从船身地板上飞溅的血迹,推断出凶手应该在这里曾经施暴过。 “难道说,那个男的当时还活着?并没有死?然后凶手现场把他杀了?” 可是,男尸现在又在哪里呢? 宋真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想太多了。 如今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调查女尸的情况,男尸又是另一件案子。 如果一日没有发现男尸,那就跟他没有关系。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中走出两个人,他们一见到宋真在船上,拔腿就跑。 “站住!”宋真赶紧追了上去。 在这个敏感时刻,突然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就是最大嫌疑人。 何况这里人迹罕至,从岸边的脚印就知道,基本上很少有人过来。 而且,对方见到他在,马上就跑,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宋真敏捷的步伐穿梭在森林之中,眼看着就要追上。 对方却扯下了一节树枝,企图阻挡他的去路。 宋真拔出横刀,一把将树枝砍断,随后他把刀鞘大力扔了过去。 刀鞘正好砸中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另一个人回头望了望,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离开。 宋真将横刀别在对方脖子上,冷冷的说。 “别跑了,我上大学的时候,跑一百米只需要12秒。” “说吧,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 第70章 我这可怜的女儿呀。 宋真从腰间抽出笛子,此处离村庄不远,狄仁杰应该能听到笛声。 而且,这里两边立着山峰,呈窄口型,声音可以传播得很远。 要不是信号弹明朝才有,也用不得那么麻烦。 一段急促的笛声从森林中传来,狄仁杰猛然抬头,他听到了,这是宋真与他约定的信号。 他急忙带着胥吏跑了过去,只见宋真脚下躺着一个人。 “这是......” “哦,我怀疑他有问题,结果他不听话,然后我将他打晕了。” “......”狄仁杰无语了一下,他挥挥手,“把这人抬回去。” 他走过去询问道:“守正,怎么样?有搜到什么线索吗?” “有。请跟我来。” 宋真将他带到破旧船上,根据甲板上的微弱尘灰将自己的推理说给狄仁杰听。 可怜的狄仁杰,眼睛瞪得老大,愣是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好家伙,你的眼睛是属鹰的吗?这么敏锐? 如果你是一方大将,岂不是能百步穿杨? 哎,你还别说,大预言家,刀了。 ...... 另一边,洛阳崔府—— 崔梦竹双手放在头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 她在思索着,该怎样前往汴州? 她来到大唐,由于足不出户,她认识的人不多,有名有姓的,只有阎立本一个人。 对于丹青宗师阎立本,她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她前世是“央美”高材生,阎立本就相当于是她的祖师爷。 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他的学生。 “好像老师最近在忙着画《历代帝王图》啊?他没有空带我去汴州。” 说起《历代帝王图》,崔梦竹马上想到了以前上课时,教授的痛心疾首。 近代,汉奸梁弘志以6万大洋的贱价卖给了漂亮国,导致华夏国宝级文物流落海外。 念及至此,崔梦竹猛然坐起身来。 “不行,我一定要阻止这场悲剧!找个时间临摹,做个赝品。” 又或者说,如果让《历代帝王图》不提前出世,也能阻止悲剧发生。 崔梦竹拍了拍脑袋,喃喃道:“现在想这些为时过早,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该如何找到老公。” 这时,她听到门外有人说话,赶紧光脚小心翼翼跑到门边贴着耳朵偷听。 “阿郎,念真身体这么弱,能嫁得出去吗?” “唉,我的苦命女儿。没事,大不了我豁出我这张老脸,也要为念真寻得一个好夫家。” 嫁你妹啊嫁!我才不想嫁给别人呢!我要嫁的人只有一个,那人叫宋真! 崔梦竹撇撇嘴。 她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在思考对策,然后瞥到桌面上的自制小血包。 “咳咳——” 崔梦竹轻轻推开门,崔秋华看到女儿这副模样,他的心,好痛。 “爸——” 看看,又说胡话了,唉。 崔秋华早已坦然接受女儿特别的称呼,他赶紧上前,关切的说道:“外面凉,你没什么事少出门,有事可以喊念晴帮忙。” “爸,女儿的身体,自己明白。”崔梦竹唇色苍白,气息萎靡。 “咳咳——女儿,女儿只想在有限的时光里,好好的陪伴你们。” 崔秋华看得心痛无比,多么懂事的孩子啊,为何偏偏苦难降临她身? 他抓起女儿的手轻拍道:“阿耶答应你。” 在他看来,这是女儿的遗愿,虽然不合理,但是,为人父母的,谁愿意看着孩子受委屈呢? 到了夫家,始终不如本家无微不至。 崔梦竹松开手,悄悄将手帕换至右手,然后用力一捏。 “咳咳咳——”她咳嗽得更厉害了。 崔秋华定睛一看,血!是血! 想不到女儿的病情,已经到达这种程度了吗? 我还是不是人啊,居然还想着将她推出去! “快!快喊郎中!” 崔梦竹凄然的笑道:“不用了,爸。我没事,习惯就好。” “可是......” “请让我一个人静静吧。”崔梦竹虚弱的走回房间,缓缓关上了门。 门后的崔梦竹,立即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 没错,她是装病的,自从她来到大唐后,她的身体在崔府的调养下,早就恢复了,甚至,她感觉比以前更猛。 只是,她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为了保护自己,迫不得已,只能继续装下去。 她没有办法,如果被别人知道她的病好了,肯定迫不及待的将她嫁出去。 古代的女儿,更多时候,只是一种工具。 她的心里只有宋真一个人,前世今生,亦如此。 非他不嫁! 至于欺骗了崔秋华,她也很内疚,只能在嫁给宋真之后,再好好尽孝吧。 ...... “阿嚏——”正在汴州的宋真揉了揉鼻子,疑惑道,“妈的,谁在想我?” 狄仁杰关切的问道:“怎么了?偶遇风寒?” “不知道。” 狄仁杰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宋真身上,嘱咐道:“别着凉了。” 这一幕,如果让崔梦竹见到,肯定气死! 宋真紧了紧身子,他慵懒的靠在轿厢,打了个哈欠。 “我先睡了,到了喊我。” 村庄离县衙还挺远的,越是偏僻的地方,其实越容易出事情。 这就为各州刺史提供了完美的理由。 没错,人是死了,但是我不知道啊,所以我才不上报。 说实话,如果后现代不是因为网络发达,很多人也不知道。 回到县衙后,狄仁杰轻轻推了推宋真。 两人一起来到牢狱中。 狄仁杰挥挥手,身旁的狱卒马上会意,一把冷水浇了过去。 那个人马上醒了,他先是迷茫,然后震惊,最后恐惧。 “郎,郎官,我没犯什么错啊,为何要抓我过来?” 宋真拿起一根杖,嬉皮笑脸说道:“有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们千万不要学他哦。” “啊打——”话没说完,他一杖打在对方身上,疼得牛五龇牙咧嘴。 “说不说?不说是吧?吃俺老宋一棒!”宋真突然觉得好爽,前身就这样被打过,这次轮到他打别人了。 “等一下,我说,我说。” 可是,话音未落,杖已先至,牛五的脸瞬间扭曲,他大吐了口苦水。 “你早说啊,为什么不早说?你应该早说嘛你,为什么不早说?”宋真将杖随手丢给狱卒,他大大咧咧的抱胸靠在墙上。 “说吧,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又为什么见到我就马上跑路?” “还有。”宋真的眼神冰冷起来,他微眯着双眼,一字一句说道。 “你们对武大的婆姨,做了什么?” 牛五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瞳孔猛然放大! ...... 第71章 死于没文化。 “我......”牛五支支吾吾,见到了宋真拔出横刀,吓得胯下一阵暖流。 “是这样的,前些天我们经过武大家,看见柴房里冒着浓烟,好奇的走过去一看,便见到了有个女子躺在里面。” “于是,我们将她救了出去,见居然是她,一时性起,心里便想着,连洪三那个粗汉都能玩,我们为何不能玩?” “然后,我们便把她拖到河边的船上......” 狄仁杰皱眉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思想?什么叫别人能玩,你们也能玩?” 牛五红着脖子辩解道:“没错啊,武大的婆娘,人尽可夫,这个村子里,除了武大,哪个男人不知道啊?” 他小声嘀咕:“又不是没玩过......” “?”宋真大受震惊,居然还有这种女人?难不成她有x瘾? 怪不得验尸的时候,阴门微张,原来如此? 狄仁杰也觉得不可思议,虽然大唐思想开放,没有受礼教束缚。 更没有所谓的三从四德、从一而终的妇德影响。 大唐皇帝对贞洁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了,民间不就是有样学样? 但是,类似武大婆姨这种女人,无论在哪个时代,还真的十分罕见。 “那你们为何不直接在武大房里干呢?为何要费力气拖这么远?” 宋真这个问题,让牛五觉得十分无语,他撇撇嘴道:“这不是觉得不礼貌吗?” 礼貌?你还懂得礼貌?你都给人家戴帽子了,还要怎么礼貌?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自己暴躁的情绪,冷着脸:“你继续说。” 牛五抬起头回忆了一下:“我跟马六将她拖到船上,然后......再然后......” “停!”狄仁杰听不下去了,就感觉牛五在炫耀功绩一般。 他大声呵斥,“我没兴趣听你们的破事,讲重点!” “然后,马六那个憨货,摆的位置太过朝外,一不小心,她便掉入了河中。我那时候在树林里捉鸟呢。”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你们没下水去捞吗?” “我们又不识水性,而且河水很深,哪个敢下去啊?” “所以,你们就任由她漂走了?” “那不然呢?反正也没人知道。” 狄仁杰心寒无比,想不到人性竟然会扭曲到这种程度?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啊,在牛五的嘴里,却说得如此轻松,直到现在,依旧没有悔过之意。 宋真沉声道:“你们也许不知道,其实你们在做坏事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啊?”牛五脸色顿时发白,他颤抖着声音说道,“郎,郎官,你可别吓我。” “骗你干嘛?” 牛五突然想起什么,他眼神充满希冀的问:“既然那时候她已经死了,因果不在我这,那我们应该不会被判刑吧?” 宋真微微一笑:“你说呢?” 狄仁杰寒着脸,一句话都不说直接转身离开。 牛五在身后拼命的挣扎,在这一刻,他终于知道后悔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了。 ...... “怀英,刚才我从牛五的话里面,发现了一个特别关键的信息。” “什么?” “柴房,浓烟。” 宋真马上联想到,一种窒息死亡的方式,那就是一氧化碳中毒。 但是现在有个问题,武大为何会把妻子关押在柴房中?而且在里面燃烧木头? 还有,木头只有在燃烧不充分的情况下,才会产生一氧化碳。 这个过程是十分漫长的,按道理说,死者完全有时间逃离柴房啊,可是她为何没有这么做? 宋真从尸体的四肢上,也没有看到被绳索勒紧的痕迹。 两人马上重回村庄,没想到,武大居然还在?他为什么不逃跑? “郎官,怎么了?”武大往衣服上擦了擦手,他跑过来笑着问道,“是不是我婆姨找到了?” 这个时候,狄仁杰望向他的眼神开始变了。 这人的心理素质,这么好的嘛?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杀死了他的婆姨? “把柴房打开看看。” “好的。我这就去。” 武大推开柴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地面一团焦黑,还残留着些许木炭。 宋真好奇的问道:“我有个问题哈,你为什么会想到,在房子里烧柴呢?你就不怕走火?” 武大摸了摸脑袋,他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们村里人都这样啊?” 在他看来,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为什么郎官不懂呢? 难道,这就是有钱人与穷人的差距? 狄仁杰接着问道:“你这团柴火,是什么时候燃烧的?” “三天前吧,我担心婆姨待在柴房里会冷,所以为她烧了团柴火。” “等等,她不应该回主房吗?为何会在柴房?” 武大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嫌我邋遢嫌我脏嫌我身上臭,不愿意跟我睡在一起。” 到底是谁脏啊?面对自己的丈夫百般嫌弃,对别的男人却来者不拒,这种女人...... 宋真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这时,武大主动说道:“我把她安置在柴房后,便出了门,回来时发现门开着,人却不见了。想着应该是出门了,结果等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心情忐忑的问道:“郎官,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狄仁杰犹豫了片刻后,他决定说出实情。 “她,已经死了。” “啊?”武大脸色刷白,他脚步轻浮,不小心后退撞到了树上。 他的眼里仿佛失去了神色:“郎官,能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吗?” “被你害死的。” 武大猛然抬起头,老实人的面孔变得狰狞:“不!不可能!我连她红杏出墙的事情都能原谅了,我怎么可能会害她?” “我,我,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只会干点粗活,我娶个婆姨不容易,我真的只想跟她好好的过一辈子。” “只要她不主动离开我,无论她做出什么傻事,我都可以原谅她。” 说这话的时候,武大蹲下身子,掩面而泣。 心中的希望被打破,他的心一定很痛吧? 宋真指了指地面上的碳灰,沉重的说道:“就是因为你在房间里燃烧了柴火,导致氧气稀薄,一氧化碳增加,最终导致她无法呼吸,窒息而亡。” 狄仁杰惊住了,宋郎你这是干什么?又创造了两个新名词? 氧气是什么?一氧化碳又是什么? 两人站在武大面前,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出声打扰。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武大抬起头红着眼眶,他跪在两人面前乞求道。 “我婆姨现在在哪?我,我能再看看她最后一面吗?” ...... 第72章 尘埃落定。 由于武大是犯罪嫌疑人,按照律法,要将他拷住。 马车里,武大双目失神的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狄仁杰十分同情他的遭遇。 整个案子看下来,武大有错吗? 好像没有错。 他看见婆姨在柴房里睡觉,担心她着凉,于是在房里烧了柴火供暖,为了不让寒风吹进屋里,他还贴心的为她关上了门窗。 错就错在,他没有文化。 他知道他的女人红杏出墙吗?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他之所以会选择忍气吞声,完全是因为自卑的心理在作祟。 从一开始,婚姻里的两个人,就处在高低不等的地位上。 武大做到了极少数男人能做到的事,而死者,却做不到极大多数女人做的事。 那么问题来了,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是谁? “守正,氧气是什么?一氧化碳又是什么?” 宋真呃了一声,好像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看来以后自己要少用点现代词汇了。 “一个人肯定是要呼吸的对吧?” 狄仁杰认真的点点头。 “一个生命想要维持正常的生理活动,空气中的氧气就是必须吸入的物质之一,简而言之,没有氧气,人就会死。” “有个问题,那赵文玉的案子,你说空气稀薄,是不是指的就是氧气?” “没错,你可以将氧气理解成一杯水,在封闭的空间里无法补充,喝完了,就没了。” 狄仁杰信以为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懂了。那一氧化碳又是什么?” “有毒气体。”简单的四个字,宋真不多作介绍,因为他不是理科生,本就一知半解。 一路上,狄仁杰试图安慰武大,可是越说,武大就越想哭。 两人通过走访邻里,大致了解到武大是一个怎样的人。 包括通过观察他家里的布置,明显看得出,他对死者的照顾是非常到位的。 在耕田之余,每天都冒着风险上山打猎,为婆姨丰富伙食。 这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只有日复一日的关怀,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宋真靠在狄仁杰身旁,他一直注视着武大。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武大是不是杀过人? 因为他在武大家里,发现了一把带血的柴刀,当时问他,对方只回答,是上山打猎用的,来不及清洗,顺便展示了一头巨大的老虎尸体。 呃,好像有点猛! 见到此景,宋真只好把疑惑放下。 可是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虽然武大不会对自己女人下手,但不一定代表他会放过那些男人啊。 他是老实,不是懦弱。 不过,仅仅是怀疑罢了,如今找不到男尸,宋真不可能无中生有,强行给武大扣上杀人犯的帽子。 也许,船上那滩血迹,与武大无关呢? ...... 卢杨没想到,这两个叼毛居然回来得这么快? 不对劲啊,完全不像他们的作风。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保持一副淡定的表情:“回来啦?” “参见卢刺史。” “查得如何?” 狄仁杰拱手道:“不负所望,水落石出。” “这么快?”卢杨愣住,他原本以为,这二货是放弃了呢,没想到,在短短一周内,除去来回赶路的时间,这么快就破了案? 狄仁杰将提前拟好的案宗呈递上去。 卢杨扫了一眼,原来如此。 此案直接涉及的犯人,一共有三个。 分别是武大,牛五和马六,三人对自己的行为都供认不讳。 至于怎么判,狄仁杰给出的建议是。 一、武大对死者十分照顾,隐忍红杏出墙长达五年,依旧悉心照顾。他没有杀人动机,属于是过失杀人。 二、牛五和马六他们故意弃尸于水中于不顾,已然犯了斗杀罪。 根据《唐律疏议》第266条规定:“及弃尸水中者,各减斗杀罪一等。” 但由于真正的凶手不是他们,所以没有被判绞刑,而是流放两千五百里。 三、村里所有与死者发生过关系的男人,按照唐律,都应该判处徒二年。 卢杨愣住,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杀人反而是判罪最轻的,这合理吗? 狄仁杰早有准备,他将在村里走访的聊天记录呈上去,上面有被采访者的画押,证明其真实性。 法虽无情人有情。 但有时候,你觉得那个人不应该只是这点惩罚,可是你没办法,因为律法是死的。 宋真则是站在一旁不说话,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的工作本来就是协助查案,判决什么的,交给狄仁杰就行。 他又不懂《唐律疏议》,狄仁杰怎么判,始终会比他更为公平公正,有理有据。 ...... 看完整个案宗,卢杨惊了,就这?这也太顺利了吧? 查案过程确实过于顺利,连狄仁杰都没有想到。 卢杨深吸一口气,此件案子涉及的判刑人员有点多啊。 据热心群众举报,死者在这几年时间里,与村里,甚至隔壁村的一共五十多位男人发生过关系,简直是令人发指。 如果,全都抓起来关牢狱的话,会不会引起黎民暴动? 这是卢刺史应该考虑的问题。 不过,他十分尊重狄仁杰的判决,天下无难事,也是时候让那群人吞下犯法的恶果了。 过失杀,可,以赎论。 即使死者亲属早就死光了,武大依旧要交赎金给官府。 但是武大穷得连底裤都打补丁,宋真便拿出500文,帮他赎罪。 原本是应该交两贯的,在狄仁杰的极力争取下,卢杨只好悻悻作罢。 卢杨暗道可惜,不能坑一回这个气人的狗鼠辈。 宋真如今是个小土豪了,从会春坊手里挣了有二十贯,能在长安买个茅厕了,还不错。 据史料记载,唐玄宗时期朝廷曾经拍卖过一处房产,占地2.9亩,共有39间房的四合院,最终售价138贯。 咋一看,百万不到,似乎挺便宜的,但是你得代入到那个时代啊。 大文豪杜甫,月薪一万六,奋斗了三十年才在长安买了一套房子,在此之前,他一直住的茅草屋,不然也不会写下《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当然,忙活了三十年才买房,跟他奢靡的生活作风有一定关系。 ...... 临别时,狄仁杰安慰着武大,让他不要想不开,婆姨没了可以再找。 武大的情绪依旧十分低迷,一份丢了魂的模样。 突然,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在马车轿厢里回荡。 狄仁杰震惊的望着宋真,好家伙,真打啊? 宋真只是冷冷的送给武大一句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是男人就给老子振作起来!” 武大红眼怔怔的看着他,嘴唇上下颤抖着。 宋真把他打醒了,也骂醒了。 下马车后,武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重重的往地上磕头,拉都拉不动。 “二位恩公!我,我武大没有什么文化,不知道说点什么。” “此生,我武大的命,就是二位的了!” 宋真赶紧打断了他的话:“可别,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你不是为别人而活,而是要为自己而活。” “对了,给你一个建议,下辈子远离姓潘的女子。”宋真只是记得《水浒传》是这么写的,他没查过历史,于是多言一句。 “?” “走了。” 武大目送着马车离开浚仪县城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武大的双拳紧紧攥住,他的眼神变了,变得尤为冰冷。 从此,江湖上少了一个伤心人,多了一个无情人。 狄仁杰和宋真不知道,他们小小的一次善举,在未来竟然会救了他们一命。 ...... 第73章 好消息:升职了,坏消息...... 六天后,从长安来了个新的侍御史。 并不是宋真和狄仁杰所认识的那位王义方。 狄仁杰好奇的问道:“王御史呢?” 杨御史顿时紧张起来,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凑上去小声道:“王义方他,被贬了。” “为何?”狄仁杰愣住,宋真却知道原因。 史书上记载,李义府看上了一个被大理寺拘审的女犯人,然后收买大理寺丞毕正义将其无罪释放,并纳淳于氏为妾。 大理寺卿段宝玄怀疑此案有蹊跷,于是上报李治。 李治便安排人审问毕正义,李义府担心事情败露,于是逼迫毕正义自杀狱中。 这事让王义方知道了,他明知道人微言轻,依旧想弹劾李义府。他的母亲十分赞成他的做法,并且说出了“汝能尽忠以事唐,吾死不恨。” 结果显而易见,头铁的王义方在大殿上不依不饶,弄得李治很没有面子。 于是,李治非但没有惩戒李义府,反而指责王义方毁辱大臣,将其贬为莱州司户。 至于李治为何会偏袒李义府,宋真不评价。 只是可惜,王义方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听进去了,那他还是那个正义凛然的王义方吗?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宋真释怀了,既然有些历史无法改变,那就做一个见证者吧。 ...... 狄仁杰在会春坊苦闷的喝着酒,宋真刚夹起一块生鱼片,顿了会儿,随后放下了。 心里想着,妈的我心真大! 淡水鱼有很多寄生虫呢,想死就吃多点! 于是,他放下筷子,抓起旁边的烤羊腿在啃。 狄仁杰有些无语:“守正,王御史被贬了,你就不难过吗?”好歹大家共事过一段时间,一起逛过青楼,彼此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难过?”宋真鼓着腮帮支支吾吾说道,“难过也要吃饭啊。” “我记得你之前好像递过一张纸条给王御史,对吧?” “嗯。” “写的什么内容?”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狄仁杰惊讶道:“原来你早就猜到了啊?所以你才会故意提出那些问题?” “不然呢?以景贤君的性格,他会选择袖手旁观吗?” 宋真放下烤羊腿,又扯下一块羊肋骨,边吃边说道:“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哪怕这次不出事,下一次也会出事,看开点吧。” 狄仁杰却不甘心:“可是,我不觉得他有错啊?” “啊对对对,他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说到这,狄仁杰识相的闭上了嘴巴,再讨论下去就要犯忌讳了。 “我警告你,你可别学他啊。” “知道啦知道啦。以后我都听你的。” ...... 另一边,封丘县县衙,卢刺史正在接待杨御史。 “不知杨御史远道而来,有何关照啊?” 杨御史满脸堆笑道:“哎哟,卢刺史,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啊?应该是你关照我才对嘛。” “哦?”卢杨不解,头上出现了三个问号。 杨御史拿出一个任职文书,恭敬的递给他。 卢杨好奇的翻开一看,然后手一抖,任职文书掉落地上。 “卢刺史?”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激动个屁啊?我真是草了!原本想着能平调,赶紧远离那两个瘟神,结果...... 好消息是,他升迁了,从正四品下,一下子提到从三品。 坏消息是,他要去并州做刺史,与狄仁杰和宋真再次同事。 卢刺史欲哭无泪。 李治觉得他这个刺史做得很好,不像别的州刺史,故意隐瞒命案。 而且,判决十分公正合理,当赏。 李治深刻意识到,底下的臣子在阳奉阴违,为了给他看到一个盛世,故意将天下粉饰太平。 主要是那群刺史做得太特么离谱了。 一个上州,有3万户以上人口,尼玛三年了,整整三年了,才递上来一件命案? 这合理吗? 你看看人家汴州,短短几天,就提交上来3件命案,毫不掩饰。 这才是为人臣子嘛,这才是人民的好官嘛。 李治在大殿中将底下大臣痛骂了一顿。 “正是因为你们得过且过,欺上瞒下的行为,让整个大唐的子民,有冤不得伸,有怨不得平,你们说,子民们会如何看待朕?” 大理寺卿叹了口气,寄,以后的清闲日子,怕是无了。 说实话,下面的人为何不报,其实跟大理寺是有一定关系的。 都说大唐律法完整,但就是太完整了,导致判案流程过于繁琐。 像狄仁杰这样,能将《唐律疏议》倒背如流的人,根本没几个,大多数都要现场翻字典。 而且上报了大理寺,命案是需要复核的,万一让大理寺的人发现了什么好歹,轻则罢官,重则流放。 谁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啊?那还不如不报呢。 还有,当地士族的势力根深蒂固,有些人,他们根本惹不起,只好睁只眼闭只眼。 李治在大殿中,郑重的点名表扬汴州刺史卢杨,要求各位好好向他学习。 为什么不提狄仁杰和宋真呢?因为他们还不够资格。 万万没想到啊,卢杨竟然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听闻杨御史的话后,卢杨的心态变了,尤其是对宋真和狄仁杰。 要不是有这哥俩,自己能平步青云吗? 那可是上州刺史啊,哪怕在范阳卢氏,开朝以来也没几个人能做到从三品职务。 目前只有北祖大房的卢承庆跟他同个级别,是汝州刺史。 这次回去,二房不得把他当大爷供着?顿时光宗耀祖了,有木有? 至于被宋真吓的,气的?嘿,那都不叫事! 卢杨瞬间念头通达,恨不得喊一声! “宋真,你是我阿耶!狄仁杰,你也是我阿耶!” 当宋真和狄仁杰回到县衙后,看见满脸堆笑的卢杨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守正君——” 宋真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哟,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卢杨老脸一红,尴尬道:“是,是我的错。”他甚至连老夫都不敢说。 他亲自帮宋真和狄仁杰拉出椅子,并且倒了杯水。 他坐在一旁,跟两位阿耶好好的交流交流下感情。 都是一家人嘛,哪有过不去的坎,你说是吧? 宋真表示,谁特么跟你是一家人? 卢杨听到后,肚子里的火气差点窜了上来,他微笑着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冷静冷静。 于是,他赶紧转移话题。 “赵家的判决下来了。” 狄仁杰好奇问道:“怎么判?” “维持你和薛寺丞商讨出来的原判,并且——” “二月初执刑。届时,薛寺丞会来亲自监刑。” ...... 【怎么肥四?催更少了那么多,呜呜呜,彦祖们不会都在养书吧?】 【你养书我养书,作者没钱交房租。】 第74章 菜市口集合,学习教育 “卢杨这老逼登升职啦?”宋真心中惊讶。 卢刺史曾经在狱中骂过宋真,他一直记仇到现在,有事没事就爱捉弄他。 不对啊,史书上根本找不到一个叫卢杨的人。 甚至,连卢氏族谱都没写。 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历史上真的有卢杨这个人,那他只是一个下州刺史,毫无建树,更别谈功绩了。 史书的篇幅有限,不可能将每个官员都记录在案,肯定挑重要的写嘛。 至于族谱,世家门阀在黄巢起义中几乎团灭,流失很正常。 范阳卢氏的百科中,记录在案的仅仅有几人,你觉得可能吗? 堂堂一个五姓七望的超级士族,才出了三四个做官的,那他凭什么是大家族啊? 宋真摸了摸下巴,看来,由于自己的到来,导致卢杨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顺便将历史也改变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蝴蝶效应吗? 那岂不是说?以后可能就没有安史之乱了?大唐还能再活一百年? 直接覆盖了五代十国的历史,然后被老赵给灭了? 只能说想想就好,历史是具有自我修正能力的。 宋真没有深入思索,他只想着,如何让自己在大唐生活得更好。 至于后世?那根本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事情。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二月初了。 二月初四,是个特别的日子。 今天,赵文忠、赵无东、赵文琸、尤素枝,还有一个崔皓,前后被拉上刑场。 崔皓也是倒霉,其实按照唐律,他一没杀人,二没毁尸灭迹,全都是赵文忠干的。 本来他想做,但是赵文忠热心肠,主动帮他去处理尸体。 原本崔皓以为,这下子,我应该没事了吧?他早就托狱卒传信出去,让家族打点一下,流放的时候照顾照顾。 结果,李治大怒!官绅勾结,是严令禁止的行为! 并且,李唐家正找不到借口打压一下五姓七望呢,崔皓你不是直接把脖子伸过来吗? 很好,那你可以死了! 朕要杀鸡儆猴,谁来都没用! 崔皓悲催的成为了那只鸡,他被推上了断头台,罪名就是,与当地士族同流合污,谋杀朝廷命官!行为属于从犯,当斩! 今天的菜市口热闹非凡,聚集了不少粉丝。 斩首节目已经停播了两个多月,距离上一次,还得回溯到老哥人头落地。 宋真不禁感慨,没想到啊,两个多月前,崔皓坐在高台,好不威风,而自己只能狼狈的站在断头台,等待着人头落地。 而现在?嘿嘿,攻守易型啦! 轮到我坐在高台,欣赏这一出好戏。 为了避免再出现第二个“狄仁杰”,宋真建议,让所有官员都过来观看学习。 这可是一次绝佳的思想政治教育,十分难得。 他们的下场,将为当地官员敲响了一次警钟。 以史为鉴,勿忘初心。 卢杨虽然听不懂,但他大受震撼,想不到宋真这个同志的思想觉悟竟如此之高,老夫钦佩。 于是,汴州除了流外官以外的六县官员,全体被强令要求到菜市口。 一共六十人,他们表情十分难受,如坐针毡。 这可是砍头啊,回家之后会做噩梦的。 二月初四,今日天气:万里无云。 首先上台的,便是赵文琸和尤素枝。 尤素枝得知自己真的被判决绞刑后,真的疯了,这次可不是装的。 赵文琸见着心爱的女子,如今这副模样,心里别提有多难受。 上台前,他用脸蹭了蹭对方,哽咽道:“素枝,别怕,不疼,一会儿就过去的。” 他后悔吗?有过后悔,但是不多。 至少,在临死前,能与挚爱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去,这辈子值了。 薛寺丞老观众了,他倒是不害怕,坐在另一旁的卢杨,手有点抖。 “那个,我先去解手了,一会儿再来。” 薛寺丞点点头,没有阻止他尿遁。 这下子,台下的众官可不乐意了,不是你让我们来学习教育的吗?怎么你先跑路了?狗鼠辈! 赵文琸和尤素枝被蒙上头,执刑的胥吏将其推到行刑柱前,五花大绑在柱子上。 随后,两个侩子手将一个绳套套住犯人颈部,再将木棍插在绳套里。 然后,两人往逆时针开始转动木棍,使绳套越来越紧。 不要误会,古代的绞刑就是这么执刑的,起码隋唐是这样。 不像某部影视剧中,把绳索套在脖子上,男主还能荡来荡去,那是外国的玩法。 相比赵文琸的淡定,尤素枝的身体剧烈抖动,她在拼了命的挣扎,看得出来,她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最终,赵文琸和尤素枝两人脖子一歪,毫无生机的垂了下来。 林深不可见,相遇终有时。这对恋人,将会在奈何桥上重逢,只是不知道下一世,还会不会在一起? 接下来,便轮到崔皓了。 崔皓被押上断头台时,面如死灰,早就丧失了生的希望。 他没有挣扎,没有说一句话,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最后人头落地。 博陵崔氏没有一个人来到现场,整个家族都以他为耻。 当初,崔皓写信撒谎,称自己被奸人所害,希望家族伸以援手,照拂一下。 结果,李治直接将崔皓的罪行大告天下,整个博陵崔氏都震惊了! 他们甚至觉得李治判得好!主要是崔皓不干人事,已经严重违背了家族祖训,就连他的妻儿,都觉得脸上无光。 “士君子当引君当道,奈何若是。” 就当博陵崔氏,从未有过一个叫崔皓的人吧。 好了,即将来到压轴戏,赵文忠和赵无东的上场。 宋真早早便让田七回府拿来了好家伙,准备欢送他们。 “薛寺丞,请问我能上去行刑吗?” 薛正清淡淡的瞥了眼他,摇摇头说:“不行。术有专攻,斩首也是要讲究手法的。” 宋真眨眨眼:“没有手法,岂不是更好?” 众人:“......” 最终,宋真十分遗憾的,不能亲自送赵老哥上路。 可惜可惜。 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 他掏出一个二胡,走到观众席前,趁卢杨不在,把他的凳子拿过来。 “等一下,我有一曲,想送给二位!” “祝二位,早登极乐,一路顺风!” “你们的妻妾儿女会有人照顾的,勿念。” 杀人又诛心,赵文忠死死地盯着宋真,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他,不知道何意。 结果,二胡的第一声传来,大家就绷不住了。 ...... 第75章 大悲后大喜,绷不住了 宋真在此之前,调查过赵文忠的过去。 发现他阿娘在他九岁的时候,便已经走了。 至于赵无东他妈...... 要是还活着,那才叫神奇。 所以,宋真精挑细选了这首《世上只有妈妈好》。 众所周知,二胡只要拉得够慢,就没有拉不走的人。 更何况,这首曲子本身就足够催泪。 《世上只有妈妈好》并不难拉,很多小学生都会,属于是三级练习曲。 难就难在,你如何让听者共鸣? 宋真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一千四百多年后的父母。 不知道他们找不到我了,会不会六神无主?会不会寝食难安? 缓慢地节奏,却如同汹涌的潮水,一遍遍的冲击着众人内心深处的柔软。 “世上只有阿娘好,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宋真用萝莉音低声吟唱着。 双眼蒙上了黑布的他,表情看起来有点忧伤。 从第一个音调响起,再配上宋真的吟唱,赵文忠直接眼眶一红。 也许台下的观众听不清歌词,但是他绝对能清晰听到。 尼玛的,要不要这么搞?拉得我都想快点下去见我阿娘了。 “够了!别拉了!”赵文忠红着眼睛怒吼! 宋真哪里会管他,他自顾自的继续。 “狗鼠辈!别拉了!”赵文忠想冲过去阻止他,却被胥吏拦住。 二胡传来的曲声此起彼伏,越听越让人悲伤,不少人被感染,偷偷的抹了抹眼睛。 “我求求你了,别拉了别唱了好吗?”没想到,赵文忠直接扑通一声跪了,豆大的泪珠不断的往下掉。 他不由得想起他的阿娘,在他小时候曾经教育过他。 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温柔敦厚,忠信诚实之人。 可是,他做到了吗? 很遗憾,并没有。 他骄奢淫逸,终日在青楼流连忘返。 他脾气暴躁,时常打骂下人还有妻子。 他不忠不义,正是因为他的骚操作,间接导致家族的灭亡。 最重要的是,他杀人了。 他时常在想,如果当时那一刀没有下去,结局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晚了,什么都晚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赵文忠如今很痛苦,那首曲子就像一把把刀,深深的刺进他的心脏。 在古代,百善孝为先,甚至有些人,把父母看得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 赵无东则无感,反正我娘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他只是不服气。 台下的观众就不提了,坐在台上的薛正清与狄仁杰纷纷泪目。 后来加入的卢刺史,小嘴一瘪,也加入进来。 由于太过悲伤,他一时没有注意,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迷茫的问了句:“我椅子呢?” 在淡淡悲伤的曲调中,配合上浅显易懂的歌词,三人哭作一团。 全场都是吸鼻子的声音。 本来是想着欣赏一出好戏的,没想到你居然搞人心态。 有些人望向断头台上面的两人,似乎眼里带着同情。 惨,太惨了。 临死之前还要被精神折磨一番,怕是走得也不安心吧? 折磨人的胡琴声终于停了下来,宋真摘下眼布。 “怎么样?赵三郎可还喜欢?哦,看来你是喜欢了,不必行此大礼。” 赵文忠缓过神来,他站起来,青筋暴起,正在无能狂怒:“狗鼠辈,宋真,我要杀了你!” “看来,你是对刚才那首曲子不满意啊?那我再换一首,欢送二位。” 宋真从田七手里接过一个唢呐,他跑到台上朝底下的观众双手抬起,挥挥手,活跃一下气氛。 “嘿——嘿。” “掌声在哪里?” 观众们一脸茫然,不知何意,双手不受控制的拍了拍。 如果是换做另一个大理寺丞,肯定会阻止宋真的胡作非为,但这是薛正清啊,他了解过,宋真与赵家的恩怨,于是,便任由他胡来了。 然后,就见到宋真拿起唢呐,身体动情的摇摆着,小动作过于丰富。 你可曾听闻过,断头台蹦迪? 一阵欢快的节奏从他口中跳跃出来。 如果各位彦祖在现场的话,一定能认出,这首曲子就是抽卡神曲之一。 《今天是个好日子》 狄仁杰哭笑不得,这人,实在太搞了。 刚才还大悲呢,现在突然风格一变,变成大喜了? 台下的观众顿感浑身得劲,欢快的曲调让他们情不自禁的舞动起来,有一种想要吃席的 冲动。 然后,他们才突然意识到。 奇了怪了,我明明是在法场啊,怎么跟过年了一样嗨? 是我不对劲,还是这曲子不对劲? 又或者是,唢呐不对劲? 赵文忠气得一口鲜血喷出,宋真见了,吹得更加起劲,感觉全身充满了力气。 仇人心越痛,他就越痛快。 嘿嘿,谁叫你偏偏惹到了我,当初想要置我于死地,甚至还派杀手想要把我刺死在牢狱中? 杀人者,人恒杀之。 虽然我不能亲手砍了你,但是我能把你气死,提前送往极乐。 赵文忠的力气用完了,因为有五六个胥吏把他牢牢按住。 上一刻,他遭受了非人的心理折磨,而现在,又迎来了极致的羞辱。 今天可是我的忌日啊,你吹这么喜庆的曲子是认真的吗? “宋真......”赵文忠恨不得把牙齿咬碎。 赵无东受不了啦,苦苦哀求着刽子手大哥快把他斩了吧。 太几把折磨了。 刽子手回头望了眼薛正清,只见对方轻轻的点点头。 于是—— 咔嚓一声,人头落地。 好巧不巧,赵文忠的头颅刚好滚到宋真脚下。 他死不瞑目,满脸狰狞,双目瞪大的直视着宋真。 宋真微微皱眉,随后一脚踩了上去。 他俯下身子,在赵文忠的耳边轻声道。 “赵文忠,今天这两首曲子,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以后,见到我宋真,记得把头低下做人。 说完后,他一脚踹过去,赵文忠的人头在地上弹了弹,彻底没了声息。 没办法,宋真就是这样睚眦必报之人。 转过身的那一刻,宋真的表情顿时从嬉皮笑脸变得阴沉。 卢杨被他的神态给吓尿了,好家伙,你是魔鬼吗? 心里想着,以后可不能再惹这位大哥生气了。 宋真重回座位上,一言不发的直接闭目养神。 直到人群散后,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狄仁杰一直陪着他。 天色渐晚,宋真一个激灵惊醒。 “天黑了?怀英,你怎么不把我叫醒?” “我以为你在装深沉。” “......”装个屁啊,我是太累了,昨天一宿没睡,在会春坊临时赶制了一个高音唢呐,如果是唐朝的原装唢呐,真吹不上《好日子》那个高调。 “走吧。” 马车上,狄仁杰忽然提道:“守正,既然你已经恢复了平民身份,而且被圣人赐官,那我们何时前往并州啊?” “五天后吧,我去跟他们告个别。” “好。” ...... 第76章 告别汴州,前往并州 “宋郎,你,真的要走了吗?” “嗯。” “呜呜呜,宋郎,你不要走。”琵琶乐伎小妹妹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在这两个月里,宋真吃住时间大部分都在会春坊,公孙岚甚至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个雅间,只允许他一个人住。 宋真平易近人,跟谁都能聊得来,大家相处得十分愉快。 突然有一天,他说他要走了,这谁能接受得了啊? 宋真轻笑的抚摸琵琶乐伎的头,柔声道:“哭什么?我又不是死了。” “呸呸呸,不许你胡言乱语。” 夏荷姑娘立在一旁,她的双眸一直跟着宋真。 或许,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从此,一别两宽,再难相遇。 她有想过,让当家的把她调去并州分店,可是,最终她还是放弃了。 她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忍不住,做出了伤害到他的傻事。 她只好,默默地将这份喜欢,埋藏在心底。 “宋郎,我能,抱抱你吗?” 宋真愣了一下,他微笑着伸出手,夏荷姑娘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想要记住他身上的味道。 清泪将他胸前的衣襟染湿,宋真暗自叹了口气。 夏荷姑娘抱了很久,众人目光复杂的望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其实,他们都知道夏荷姑娘的心意,可惜那个木头人不知道。 只能说,有缘无分吧。 “抱歉,把你衣物弄脏了。”夏荷姑娘擦了擦眼角,她终于主动的松开手。 宋真无所谓的笑了笑,随后,他为了避嫌,将其他人也小小的拥抱了一下,别误会,真的 是不想搞特殊。 最后,他转过身招招手,上了马车。 众人依依不舍,跟在后面。 夏荷姑娘则是在一旁,吹起了那首《送别》。 这是宋真送给阎立本和王义方的曲子,如今,还给他。 宋真在马车里,听到了婉转的笛声,脑海中似乎响起了一阵童声。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一壶浊酒尽馀欢,今宵别梦寒。” 卢刺史的马车走在前面,他本来想提前溜溜球的,没想到,最后反而是与狄仁杰他们同行。 只能说,时也命也,命中注定的人,逃也逃不掉。 “停一下。”狄仁杰望向窗外,忽然喊了句。 宋真此时正在睡觉,突然一个激灵,揉了揉的双眼好奇问道:“怎么了?” “守正,要不你去卢刺史马车吧,我这有点事情。” “没事,我陪你。” 狄仁杰抿抿嘴,随后下了车。 他一步一步的,登上了太行山顶,举目眺望。 宋真不知何意,他没有多言,只是站在身边。 狄仁杰抬起手,向南方指了指,对宋真说:“吾亲所居,在此云下。” 宋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记得,狄仁杰虽然是出生于并州,但年轻的时候便离开了父母,后来他的父母都去了河阳工作。 怪不得,前些日子见他在写信,原来是打算接母亲过来并州照顾啊? 可惜,他的母亲卢氏不想影响儿子的前程,或者给儿子造麻烦,便婉拒了他。 正所谓,自古忠孝两难全。 宋真低下了头,他在思索,其实自己现在有的是钱,经过这段时间的演出,他在会春坊已经累计下五十贯巨款,随时都能取出来。 “怀英,你阿娘是不是担心浪费你钱,所以没有跟过来。” 狄仁杰苦笑道:“可能吧。” “钱不是问题,我有钱。” “不不不,你的钱是你的,我不能用你的钱。”狄仁杰严词拒绝了他的好意。 “嘿,咱俩谁跟谁啊?” 狄仁杰默了默,他对宋真说:“你,能吹一吹那首《世上只有阿娘好》吗?” 宋真没有拒绝,他抽出随身携带的笛子。 这一次,曲调没有那么悲伤,可依然让狄仁杰红了双眼。 悠扬的笛声,在山谷中回荡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狄仁杰见到天边的云飘去,他转身,下了山。 宋真回头望了眼刚才站的地方,千百年后,沧海桑田,此地会改名为横望镇,还会立着一块石头,上面刻着,“狄梁公望云处”。 想不到,自己居然亲身经历了历史,宋真轻笑,还挺有意思的。 【此段剧情选自《旧唐书》列传第三十九·狄仁杰。原文图我就不放了。】 ...... “守正,并州到了。”狄仁杰轻轻的推搡着宋真,他想不明白,这人怎么一上马车就睡觉啊? 其实是宋真为了避免晕车,坐马车确实有点难受。 汴州(开封)离并州(太原),全程一共有四百八十多公里。 马车走得慢,几乎行了半个多月才抵达。 “此处,便是晋阳县了,以后我们应该就在这里办公。” 并州很大,在唐武德四年,高祖李渊将并州升为总管府,此外又将隔壁七州全部划归于并州总管府统辖。 并州原有九县,再加上介州二县、受州二县、辽州四县、太州二县、榆州二县、汾州三县,共为七州二十四县。 跟汴州六个县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卢杨深吸一口气,他老怀欣慰,想不到,在自己知命之年,竟然混出了个好歹? 嘿嘿,我出息了! 一想到这,他的嘴角便情不自禁扬起。 范阳卢氏已经提前安排族人护送着他年迈的父母来到并州。 清河崔氏一样安排了族老过来,给卢杨和崔秋芳贺喜。 走进晋阳县城,入目的尽是繁华,城镇面积是封丘县的数十倍之大,毕竟这里算得上是大唐的准一线城市了。 最重要的是,晋阳县有太原王氏。 太原王氏分两脉,一脉是晋阳县,一脉是祁县,统称为太原王氏。 就跟范阳卢氏一样,分着北祖大房、二房、三房...... 奇怪的是,祁县王氏和晋阳王氏,早期史书并未记载他们有血缘关系。 不过,他们都承认,家族的先祖都是大秦名将王翦。 除了太原王氏之外,其实还有一个琅琊王氏,只是他们在唐朝落寞了。 在两晋期间,可是辉煌得很,大书法家王羲之便是出自琅琊王氏。 “怀英君,守正君,去我家坐坐?”卢杨笑呵呵的说道。 “好啊。”宋真竟回答得如此爽快,这倒是让卢杨没想到的。 这小子,还是那么不拘束。 有事喊阿耶,没事叫小子,真实。 狄仁杰本来想先去晋阳王氏见见妻子的,但是领导邀请,只好暂时作罢。 还没进门,鼓声响起,一群人站在门外,就差拉横幅了。 “卢三公,崔七婆,恭喜恭喜啊。” 宋真眯着眼睛扫了众人一眼,他们的站姿以及各方面仪态都很标准,浑身散发着儒者气息。 什么汴州赵氏啊?我靠,在五姓七望面前,从气质上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家族吗? 此时,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的族人也注意到卢杨身后的两位年轻人。 “不知,这二位是......” ...... 第77章 在五姓七望面前装逼,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卢杨赶紧将狄仁杰和宋真拉过来,他热情的朝众人介绍道。 “两位是我的忘年之交,你们以后可要好生招待哦。” 众人听到后一惊,卢杨什么身份啊?竟然会对两个后辈如此器重? 他们不得不对两人高看一眼。 “鄙人姓狄,名仁杰,字怀英,见过各位前辈。” 【冷知识:唐朝只有称进士及第者为“前辈”,此处运用,个人感觉并无不妥,五姓七望的族人甚至会觉得对方在夸奖他们族里文豪辈出。】 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的人同样十分有礼貌的回礼。 宋真不禁感叹,这才是真正的豪门贵族啊。 古代的士族,大都是教育良好,素质极高,礼贤下士,至少表面功夫肯定是做得很到位,所以才会受到民间的拥护。 但凡出几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百姓们早就把他们家族黑成狗了。 然后,众人又望向宋真。 宋真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行了个叉手礼:“久仰五姓七望,今日幸得一见,果然如传闻中一样。” “文场继续成三代,家族辉华在一身。” “各位好,我叫宋真,字守正。” 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的族人们纷纷呆滞在原地。 等下,刚才他这是......为我们家族做了一句诗? 好家伙,他真的,我哭死。 好一句“文场继续成三代,家族辉华在一身。”,用来形容五姓七望,他们觉得,当真是贴切不过。 众人不禁高看宋真一眼,不对,再看一眼。 宋真不卑不亢的挺直腰板站在前面,他十分坦然的接受各位欣赏的目光。 明人不装暗逼,我自幼熟读《唐诗宋词三百首》,就问你们怕不怕。 在五姓七望的人面前,你就得装,你得在文采上镇压对方,让他们觉得你很牛逼,你了不起,这样才能和谐共处。 宋真从一开始便是如此计划的,所以,他才不会在青楼里随意抛出绝世金句。 这种方式实在是太低级了,虽然传唱度很高,但是人家只知其名,不知其人,没意思。 就得当着他们的面前展示才艺,那样才能博得他们的刮目相看。 认识的人多点,总不会有坏处。 果然,有人上套了。 崔梦真,是清河崔氏的年青一代,自幼喜爱读书作诗,宋真的才华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守正君,你也识得吟诗作对?” 宋真淡然笑之:“略懂。有道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吾之所见,所谓绝句,并非辞藻堆砌而成,而是,由心而发。”他点了点心脏的位置。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厉害啊,高见!实在是高见! 狄仁杰愣愣的望着宋真,好家伙。 崔梦真还想跟宋真多聊几句,结果对方摆摆手。 “哎,今日的重要之事,不应该是为卢刺史贺喜吗?” “啊对对对。”崔梦真擦了擦冷汗,差点主次不分了。 宋真微微一笑,赶紧开溜,以防露馅。 但是在众人眼中,他犹如得道高僧般,深不可测。 崔秋芳心中甚是欢喜,宋真表现得越优秀,她的人才引进计划,就越容易成功。 ...... 一场盛宴,宾客尽兴,崔梦真提议道,不妨就此赋诗一首。 众人纷纷将目光移向宋真。 没想到,宋真竟谦虚的摆摆手,言道:“刚才我怎么说来着?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关键在于一个字,偶。” “太过刻意,反而不好,要由心而发。” 他拒绝了,没错,他竟然拒绝了!而且拒绝的理由,令众人信服,令众人汗颜,令众人羞愧,甚至觉得自己的境界低了。 “好一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来,守正君,老夫敬你一杯!” 坏了,范阳卢氏的族老都过来敬酒了。 这逼好像装得有点大,难以收场。 不过,宋真不要脸,他微微一笑,站起来与之碰杯,把杯子放得很低。 这副姿态,更是让众人欣赏。 此子有大才,但不骄不躁,不错,不错! “不过。”宋真饮完酒后,没有坐下来,他还站着。 接下来,我要开始装逼了。 “我突发灵感,有一旋律,想奏给各位听赏。” “琴来!” 田七赶紧跑出去,从马车上端来一副古琴。 众人不知何意,难道他...... 只见宋真盘坐在地上,田七又拿来一张矮桌子,将古琴放置在桌面上。 古琴与古筝的区别在于,古琴只有七根弦,而古筝通常由十三根以上。 且古琴的音色较为明净浑厚,能使人静心放松,是高雅的象征。 古筝音色则是相对明亮悦耳,听闻后,犹如看到了清泉流响。 宋真轻轻拂过琴弦,他歪着头,双指胡乱比划着,假装在思考。 众人大气不敢出,生怕影响到他的冥想。 三分钟后,宋真睁开双眼,自信一笑。 “此曲名为《友谊天长地久》,愿在座的各位,白首同归。” 当琴声响起的那一刻,众人为之一振! 我焯,原本以为你只是在装腔作势,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啊? 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的族老先是相互对视一眼,再把目光放回宋真身上。 难道说,他真的是一个绝世天才? 又会作诗,又会弹琴的人,其实还真不少,但是这首曲子风格独异,他们从未听过。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首悦耳的曲子,居然是宋真在短短三分钟内冥想出来的? 有文采的人,作曲没有宋真好,会作曲的人,文采又没有宋真强。 当然,目前宋真并没有流出完整的一首诗,可是,能够随口说出佳句的人,岂是凡夫俗子? 可恶,在座的年青一代,不禁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错觉。 不过,他们却没有嫉妒,更多的是抱着一种想要与其结交的心态。 等到宋真日后出名了,自己也能到处跟别人吹牛逼。 “你看,这就是守正君当初写给我的真迹。” 不过,让他们失望了,宋真的字......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讲道理,有点丑了。 琴声悠扬,带着些许淡淡的感伤,让人忍不住有一种怀旧的冲动。 范阳卢氏的族老卢淮缓缓地闭上眼睛,双指轻叩在桌面上。 这首曲子,让他想起了往昔,当年与好友成群结队,一起去平康坊开房的美好日子。 那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可惜了,如今亲朋早已故去,徒留下他一人。 但是,从曲中,他又听到了另一种含义。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 【感谢各位彦祖的支持,本书上了历史古代新书榜27,今日加更一章!彦祖们,麻烦点点催更!】 第78章 诗名《竹石》,正是在下。 也许年轻人听这首曲子的时候,没有多大感觉,因为他们的人生经历还不够丰富。 在座的上了年纪的人,却是感触良多。 古代车马慢,人与人之间的相识,仅限于见面,一辈子见过的人,屈指可数。 对于读书人来说,最好的结交好友场所,便是青楼。 毕竟是同道中人,有聊不完的话题。 《友谊地久天长》,勾起了他们藏在内心深处的回忆。 想起了很多事,也想起了很多人。 人的记忆是有限的,比如说,当你分手的时候,突然路过了一间小店,里面播放着某首曲子。 往后的日子,只要你再听到那首歌,便会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个人。 想起你们令人遗憾的过去。 众人沉浸在缓慢又充满了故事感的曲调中,无法自拔。 可惜,一曲终有落幕时。 宋真缓缓地停下了弹奏,众人久久才缓过神来。 直至,突然听到卢杨轻声唤了句:“阿耶,你怎么出来了?” 只见他扶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步履蹒跚的走向席位。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尊老爱幼,是华夏传统美德。 卢杨的阿耶已经年过七旬了,在古代算是高寿,如今身体看起来依旧硬朗。 “杨儿,这位小郎君是?”卢沭的目光望向宋真。 “阿耶,这是我的好友,名叫宋真,字守正。” “哈哈哈,守正,这字起得好啊。”卢沭做了一辈子的学正(老师),本身就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大儒。 “敢问,如此表字,是为何意?” 宋真于是将表字的含义,一五一十说出来。 卢沭怔了一下,暗暗称奇,年轻人真的十分有想法。 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的族老,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的字比我家杨儿起得好,他非要取个什么青竹,我问他为什么,他又说不出来个好歹。” 宋真微微一笑,他先是对老人行了一礼,然后开口说道。 “老丈,其实你误会卢刺史了。我有一诗,老丈听了之后,便能理解青竹是为何意了。”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卢刺史取青竹为字,正是体现了他渴望做一个,像青竹般坚韧无畏,顽强不息,刚正不阿,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之人。” 卢杨听了后,疯狂的眨眼睛,好家伙,我当时就是乱取的,根本没想太多,居然被你解答成这个样子? 你让我情何以堪? 站在一旁的清河崔氏族老崔秋月激动地问道:“守正君,这是你作的诗?” 宋真缓了会儿,随后大大方方承认:“诗名《竹石》,正是在下。” 我焯!牛啊,五姓七望的族人集体呆滞在原地。 此诗绝对能称之为千古绝句,虽然诗中未提一个竹字,但是却字字不离。 一个“咬”字用得十分巧妙,将竹子拟人化,表现出了竹子不畏艰辛,与大自然顽强抗争的不屈精神。 最后的“任”字,更是将全篇上升到一个高度。 众人仿佛看到了宋真无所畏惧,慷慨潇洒,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 借物喻人,托物言志,作诗手法甚是巧妙。 看似在写竹,实在写宋真自己啊。 卢沭笑呵呵的望向卢杨:“杨儿,你当初可是这样想的?” “回阿耶,杨儿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身在一片竹林之中,便取之。” 卢杨没有趁势而上,他十分坦诚的交代了因果。 他这副姿态,反而让众人高看了一眼。 卢沭老怀欣慰的拍了拍卢杨的手背,儿子的表现,让他十分满意。 从小到大,他便教育儿子,做一个君子。 这就是大家族的门风,令人钦佩。 于是,五姓七望年轻一辈纷纷找宋真请教诗词,家族时常教育,达者为师。 幸好宋真前世是个文科生,文学赏析的功底还是在的。 他秉承着一个理念,那就是夸! “范六郎(年轻人),你这首诗写得妙啊,将一个青年男子对爱慕之人,求而不得,辗转反侧,孤枕难眠的纠结描写得淋漓尽致。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尤其是你这个【捋】字,啧啧,精髓。” “真的吗?” “珍珠都没那么真!” “可是,他们都说,这一句太过直白,粗鄙,不够雅致。” “哎,他们懂什么?有道是,独坐书斋手作妻,此情不与外人知。若将左手换右手,便是停妻再娶妻。” 【上诗出自清朝《笑林广记·嘲姓倪》】 范六郎两眼放光,仿佛找到了人生知己,感觉有学到了。 宋真在一旁,与各位年轻人交流心得,一一点评,看得卢淮和崔秋月老怀欣慰。 这时,崔秋芳见状,赶紧凑过去。 “三兄,你觉得宋真如何?” 崔秋月微笑着捋了捋花白胡须:“此子非池中之物,又能作曲,作诗还这么厉害,确实不凡。我已让梦真他们,日后好好与之交往。” “那你,有没有想过,将其纳入清河崔氏?” 崔秋月的笑容凝固了,说真的,确实没想过。 尽管宋真表现出非凡的才艺,然而,还不够。 五姓七望之所以会选择联姻,根本原因就是为了巩固家族势力。 宋真空有满腹经纶又如何?问题就出现在,他没有背景,甚至连寒门子弟都不是。 说实话,五姓七望最不缺的就是才子。 他能给清河崔氏带来什么吗? “可是,他不是一般的才子啊。”崔秋芳急了。 崔秋月面色清冷的呵斥道:“七妹,我觉得你的思想有问题,你把我们家族的女儿当成什么了?是个人都能迎娶?” “此事莫要再提,哪怕是我同意了,其他宗老也不会同意的。” “你!你们一定会后悔的!”崔秋芳生气的跺了跺脚。 崔秋月白眉一挑:“走着瞧?” 如果不是自己没有适婚女儿或者孙女,她才不会那么麻烦去找宗亲讲道理呢。 坐在崔秋月身旁的年轻男子见到崔秋芳气愤离开后,小声的对崔秋月说:“三祖,真的不考虑一下七婆的建议吗?” 崔秋月横眉竖起:“怎么?你也是这般痴心妄想?” “不是不是。”年轻男子急忙摆摆手解释道,“我就是觉得,七婆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好,听说,卢三公虽是范阳卢氏,当年只是庶出,那时候七婆为了嫁给他,甚至闹着要跟家族决裂。” “可是现在呢?” 对啊现在呢?现在卢杨出息了,你们不也是一个个跑过来奉承? “还有,七婆以前为家族女子寻得好几位如意郎君,如今一个个都事业有为,夫妻恩爱。” “三祖,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崔秋月沉默了。 ...... 第79章 狄妻,王沐之 崔秋月将目光移向在一旁高谈阔论的宋真,此时的他,俨然一副小领导的模样。 崔秋月的眼神闪烁了下,他没有言语,而是端起酒杯,默默地干了。 至于范阳卢氏的族老卢淮,他坐在不远处看戏呢。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但是不用猜都知道,绝对是关于宋真的。 呵呵,还得是你们清河崔氏啊。 像我?我就没有那个烦恼。 自从卢杨升迁至并州刺史,不知不觉中,他的父亲卢沭已然成为了北祖二房的话事人。 卢沭,本来就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学正,在族里名声很好,不少卢氏子弟都是他的学生,甚至,连北祖大房目前最出息的汝州刺史卢承庆,都是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 再加上他的儿子卢杨,成为了北祖二房的最高官。 如果卢沭看上了宋真这小子,北祖二房其他人敢有意见吗? 甚至,他们还会欣喜若狂,毕竟,是卢沭牵线的,也就是说,能跟卢杨攀上关系,日后能照拂几分。 说到底,家族里到处都充满着人情世故。 临别前,崔卢两家族的年轻人主动邀约。 “守正君,今日的酒,饮得不够畅快,不如我们明日相约平康坊,再续一杯?” 宋真愣住,怎么平康坊在并州也有分店啊?背后的老板到底是谁? 其实他真不想去平康坊的,他想带人去会春坊,这群富家子弟都是韭菜啊。 没想到,有人帮他提议了。 崔梦真摆摆手,表情有些嫌弃的说道:“平康坊你还没去够吗?要我说,就去会春坊吧,听说明日会有歌舞演出,正好可以见识一下” 宋真赶紧接话,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附议!我听人家说啊,会春坊的歌舞十分有意思,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据说,有几个从未见过的新节目,主创者更是被人称之为绝世之才,世间音才共一石,他独得八斗。听我的,看了不亏。” 崔梦真微微震惊,这世上,难道还有比你的音乐天赋更强之人?于是他问宋真:“那你占多少?” 宋真表情略显遗憾,伸出一根手指:“在下不才,仅得一斗。” 众人大骇!会春坊节目的主创这么牛逼?就连守正君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当真?”其他人犹豫了,听宋真夸得那么好,他们颇为意动。 毕竟平康坊是唐朝青楼巨头,那里的基础硬件和妹子,都远胜于会春坊。 至于会春坊,在汴州或许出名,但是在别的城市,只能说非常一般,甚至连前三都排不上。 不过,因为宋真的技术入股,或许将来有所改变也说不定。 ....... 聚会结束,方才未时(14点),狄仁杰刚出门,远远便看见了一辆马车,停靠在路边。 “这是......”他赶紧跑了出去。 只见日夜思念的女子,正双手放在腰间,戴着面纱,亭亭而立。 “沐之,你怎么来了?” “五郎,我听闻你今日将至,想着你应该会先到卢刺史家中,于是便在此等候。” “等多久了?” “不久。” 狄仁杰却注意到,妻子身上的衣物,都湿透了,今日阳光过于灿烂,而她,为了自己一出来就能见到她,于是一直站在外面。 唉,好傻的女人,狄仁杰眼里满是心疼。 他主动的牵起她的手,对方的俏脸微微一红,两人准备上马车。 然后,狄仁杰的脚在半空中顿住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坏!把守正给忘了。 宋真见他们两夫妻在卿卿我我,他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被唤了一声,这才过去。 “我来隆重介绍一下,此乃吾之贤弟,宋真,字守正。” 王沐之微笑着行了个淑女礼,轻声唤道:“守正君好。” 狄仁杰想拉着宋真一起上马车,结果被拒绝了。 “我就不跟了,你们是回王家,我改日再去拜访。” 狄仁杰没办法,见劝不动,只好作罢。 他正准备上马车呢,这时有一个胥吏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他喘着粗气,吞吞吐吐道:“宋判佐,介州城外发生命案。” 狄仁杰听到后,立马跳下车。 “你等下,你去做什么?”宋真皱眉呵斥道。 “我......” “你忘了法曹的主要职责是什么吗?” “没忘,掌管刑法狱讼。” “那不就对了?关键词就是一个讼字,你见过法曹亲临现场的吗?” 狄仁杰急眼了,他皱眉回应:“以前在汴州,不都是我俩一起去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你跟我一起做单身狗,现在并州你有老婆,我没有,咱们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见到宋真这副模样,狄仁杰只好放弃。 王沐之感激的瞥了眼宋真,感谢他成全。 目送着马车离去之后,宋真的脸色很不好。 真是草了,刚来并州,凳子还没坐热,就发生了命案。 怎么回事啊? 他都没来得及去分配的房子看看呢,听说并州总管府给自己安排了两个如花似玉的侍女。 “马来。” 田七直接将原来的马车上的黑马,松开了绳子。 哐当—— 巨大的动静,吓了宋真一大跳。 “我焯,你干嘛?” 田七摸了摸后脑勺憨憨道:“阿郎不是说要马吗?所以俺这就......” 宋真无语,不是,你就把这没了马的车晾在人家卢刺史大门口啊? 有没有公德心? “算了。”宋真懒得吐槽,他一个跨步跳上了马。 驾—— 田七见状,突然发现好像自己没有马,那怎么办?只能把另一边的马车卸了。 于是,卢刺史那辆马车的马不翼而飞。 “阿郎,等等俺。” 由于负责驾驶卢刺史马车的是光叔,负责驾驶狄仁杰和宋真马车的是田七。 光叔跟狄仁杰跑路了,然后田七跟着宋真跑路了。 只留下两个插地的空车厢。 真·下马威!!! 半个时辰后,卢刺史满面春风的将其他客人送出门外,见到堵住大门口的两个车厢,他沉默了许久。 草! 看来这并州的治安不太好啊?连马都偷?还偷到我刺史头上? 可恶! ...... 第80章 诡异的凶杀案 并州离管辖区之内的介州不算太远,但还是骑马全速前进了半个时辰不到。 坐落在郊外的院子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让一下让一下,并州判佐到了。”只见田七在前面高喊着,众人听见郎官来了,赶紧让出一条道。 又高又壮的田七走在最前面,他身后的宋真本来也不矮小,只是相比田七而言,确实有点那啥了。 “宋判佐。”现场已经有一名判佐了,名叫刘陆柳,既是同僚,而且是突然空降的,他没有自持前辈身份,反而有礼貌的打招呼道。 “说一下现场情况吧。”宋真接过田七递过来的竹筒,喝了一口水。 刘陆柳回答道:“这间院子的主人,名叫董风,死者是他的妻子,名叫常茵。” “妻子?”宋真眉头一挑,在大唐,通常只有士人和读书人会称伴侣为妻子,庄稼汉只叫婆姨。 “什么时候报官的?” “今日一早。” 宋真皱了皱眉:“不是,早上报的官,为何到了下午才说?” “宋判佐,我等来回是要时间的。”刘陆柳擦了擦冷汗,感觉这个宋真是不是有点太想当然了。 宋真现在才意识到,如今可是在古代,车马不便。 而且,并州总管府衙建在晋阳县,除了各县县衙官员,类似他们这种市编制的判佐,确实是要从晋阳县出发,赶往现场。 “尸体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刘陆柳表情怪异的小声问道:“宋判佐确定要看嘛?” 一般来说,验尸工作是由验尸官和仵作行的人共同完成的,其他官员嫌晦气,基本上连靠近都不想靠近。 “带我去吧。” 刘陆柳将宋真带到一间房子里,门外有胥吏看守。 “验过尸了吗?” “验了,这是尸格。” 宋真拿过来一看,好家伙,就特么四个字! 【死于刀刃。】 没了? 他突然觉得,仵作行的钱真好赚啊,官府花钱请你们过来帮忙验尸,结果忙活了大半天,就出来四个字? 宋真瞥了眼死者,发现尸体侧卧,其脖子处,确实插着一把小刀。 黑浓的鲜血将被褥染红,甚至滴落到地上。 致命伤应该就是这样了。 所以,宋真并不急着检查尸体,而是在四周寻找着蛛丝马迹。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便是房子中的衣柜。 衣柜门没有完全关闭,反而是侧掩着? 宋真走过去一看,他拉开衣柜门,发现里面的衣物十分杂乱,并且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 “看来这里,曾经藏有人。” 他低头一看,确实看见了一串不太清晰的脚印。 别人兴许发现不了,但是绝对逃不过宋真的双眼。 他俯下身子,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脚板,确认了应该是一位男性。 宋真先闭上双眼,随后睁开。 时光倒流,昼夜更替—— 这个房间的物件一切摆放仿佛都恢复了原样。 宋真看见,一男一女正坐在椅子上,女的似乎想劝酒,但是不知为何,男人没有喝,直接到床上倒头就睡。 女子无奈叹气,最终跟着一起上了床休息。 画面再度加速,很快,应该是到了黑夜。 男人突然起身出门,应该是半夜尿尿。 而就在这时,宋真猛然回头一看,他身后的衣柜门开了。 从里面钻出来一个男人,他手里握着凶器,缓慢的移动到床边。 男人慢慢的推开帘子,也许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一刀插进死者的脖子。 突然,不知为何,男人似乎十分慌乱的退后几步。 最终,害怕的夺窗而逃。 ...... 宋真一个激灵,回到了现实世界,他皱着眉在梳理刚才看到的信息。 第一个疑点,死者到底想给男子喝什么东西? 于是,他走到桌子旁边,仔细观察着桌面上的两杯酒。 “不对!浑浊程度不对!” 很明显,左边杯子里的酒,底下有沉淀物! 宋真端起来闻了闻,似乎有一股与另一杯不太一样的味道。 好像是,草药香? 宋真眯起眼睛在思考,难不成,房子主人身有隐疾? 他对门外的刘判佐询问道:“那个,董风呢?” “他一早便被抓回牢狱了,死者的二兄指证他,就是他杀了自己的妹妹。” “你见过他吗?” “见过。” “有没有感觉他表面有何不同?” “没什么不同的,挺正常的一个人。” 宋真明白了,董风并没有病,那么,死者故意想让他喝下这杯掺有草药杂质的酒,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蒙汗药! 蒙汗药,早在孙思邈编集的《华佗神医秘传中》记载。 “麻沸散是由羊掷踢、茉莉花根、当归、曹蒲组成。” 史书上记载的第一位使用蒙汗药的人,是安禄山。 《旧唐书》:“既肥大不任战,前后十余度欺诱契丹,宴设酒中着【莨菪子】,预掘一坑,待其昏醉,斩首埋之,皆不觉死,每度数十人。” 先不去讨论,由中草药制作而成的蒙汗药到底有没有令人昏迷的效果。 宋真之所以会这么判断,是因为凶手奇怪的举动。 凶手杀了死者之后,脚步慌乱的退后了几步,说明,他原本不想杀死者的,而是想杀董风! 只是,不知道为何,失手了。 再结合死者之前奇怪的举动,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一件有预谋的杀人案。 只是,误打误撞,杀错了人。 为了验证猜测,宋真从随身携带的银针包抽出一根,谨慎的插入杯中。 “没有毒素。”但是他可不敢以身试毒。 他到处张望了一下,发现门口处有条狗在哈喇子,摇着小尾巴。 “田七,把那条狗哄过来。” 狗叫了两声,宋真俯下身子轻抚狗头,随后倒出一点点杂质酒。 只见狗舔了几下,一开始还生龙活虎的,没想到过了大约不到半个时辰,随后汪汪两声,跌倒在地上。 宋真一惊,果然如此。 ...... 那既然董风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又是谁呢? 宋真走到窗边,他突然发现窗框有一处十分明显的血迹。 上面甚至印有清晰可见的指纹。 “田七,拿刀将这里砍下来,注意点,别碰到血迹。” “好的,阿郎。” 鲜血已经凝固,上面留存有两枚指纹。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能够帮助确认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可是问题来了,在古代,有指纹也没用啊。又不像现代,公安机关留存有大量的指纹大数据。 宋真走到床上,他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只有一个枕头? 死者睡在里侧,头垫着枕头,而外面的枕头,则是被丢到了床尾? 等等,这会不会是凶手故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也不对啊,他杀了人之后马上逃跑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宋真猛然抬起头来,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有没有一种可能,假设啊。 凶手刺杀,就是以枕头为信号? 而当时死者是背靠着入睡,且盖着被褥,凶手在昏暗的环境中,无法分辨是男是女。 直到捅了一刀之后,听到女子痛苦的呻吟声,他方才醒悟过来。 他杀错人了? ...... 第81章 来并州的第一晚。 仔细一想,宋真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假设,死者与凶手约定,睡枕头的杀了,那为何,死者会垫着枕头呢? 难道是她忘了?还是说以为凶手能认得出她? 宋真在脑海里思索着,也许还有一个可能。 就是死者与凶手约定,有人出门就动手。 这个可能性很大,因为董风刚出门尿尿,衣柜门马上就推开了。 也不对啊,凶手又是如何判断对方是否是自己要杀的人呢? 突然,他想到了一点。 如果,将上面两个假设融合在一起,不就合理了? 死者与凶手约定,听到房间门打开,凶手马上出来,然后看见垫着枕头的人,就刺一刀! 这么一看,似乎挺合理的。 这也能解释,死者为何要让董风喝下那碗带有蒙汗药的酒。 只是可惜,出现了变数,导致结果偏差了。 “阿郎,他们走了。” 宋真回过神来,扭头望向床,尸体已经被胥吏抬走。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多虑了。 如今什么证据都没有拿到,便自行想象那么多,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呀。 因为这样的话,以后的思维就会情不自禁按照初想时的路线走。 自行脑补,会对结果有认知性偏差。 万一,凶手并不是想杀董风,而是真的要杀了常茵呢? “看来,以后得改一下这个坏毛病了。” 宋真拍拍田七,唤了声:“我们也走吧。” ...... 回到晋阳县的时候,天色已晚。 宋真满身疲惫的回到住所,总管府衙分配的房子。 不大,只有一亩的面积,坐落着五间房。 田七收养的小女孩也跟了过来,在聚会结束的时候,安排人送到府内。 小女孩没有名字,在田七的强烈建议下,给她取了个姓。 她的全名叫做宋若水,宋真回想起,唐德宗时期,有五大才女。 宋若莘、宋若昭、宋若伦、宋若宪、宋若荀五姊妹。 宋真便想着,让小女孩沾沾光,于是名中带“若”。 他苦思冥想了好久,才想到“弱水三千”这个成语,于是便以之命名。 至于字,等孩子及笄之后,让她自己表吧。 “若水。” “阿翁,阿耶好。”宋若水乖巧的抬起头,伸出手求抱抱。 如今她才五岁,便长得极为可爱。 宋真将她抱在怀里,用脸蹭了蹭人家娇弱的小脸蛋。 “若水啊,以后不要叫我阿翁,叫我干爹。” “为什么?” “呃......”宋真想吐槽,你这么叫不就把我叫老了吗?我才22岁就做爷爷了? 开什么大唐玩笑? “干爹。”宋若水亲昵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走进大堂,门前站着的两棵“老葱”,让宋真沉默了。 【ps:无贬义,这是电影里的梗,别骂。】 说好的如花似玉的黄花闺女呢?就这? 他感觉被狗鼠辈卢杨给搞了,故意这么安排的。 宋真只好自我攻略:“行吧,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家有二老的话,那就是同时拥有了两个大宝贝。这波赚了。” 宋若水跳下来,她笑眯眯的说道:“刚才我跟阿婆们已经做好饭菜啦。”她的小表情仿佛像在邀功。 宋真俯下身子揉了揉她的头,笑着说:“若水真棒。” 结果,他一上桌,就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回事?全特么是野菜?还是蒸的? 那味道可想而知。 “怎么没放盐?” “没买。” “都一天时间了,为什么没买?” “阿郎,我们没钱。”说着,两位侍女,应该叫侍婆。她们神色一紧,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宋真让田七给了她们一贯钱,语重心长的说:“民以食为天,以后咱家,每餐必须三荤五素。知道了吗?没钱找田七拿。” 宋真艰难的啃着野菜,这也太痛苦了吧? 不行,让警卫员去会春坊打包点菜回来。 十五分钟后,五个警卫员大包小包将外卖拿回来。 宋真挑了下,只拿了两袋,剩下的让警卫员带走。 “宋判佐,你这是......”警卫员愣住了,不知何意。 “你们平日里守卫辛苦了,分给兄弟们吃吧。” “......”警卫员瞬间眼眶红了,他们不知道作何言语。 唐朝的警卫员地位十分尴尬,他们不属于军人,也不属于地方政府的胥吏。 怎么说呢,就类似后世的临聘保安,工资是朝廷从官员的俸禄里面凑的。 工资基本很低,不包吃不包住,只能维持温饱。 但是,名声不错,回到村里,听说你跟着城里的郎官做事,家人们都感觉倍有面子。 其中的苦,不知与何人道来。 宋真见他们还愣在原地,故意板着脸说:“愣着干嘛?这是给你们的夜宵,不想要啊?” “多谢宋判佐!!!”警卫员是发自内心的感谢,这么好的东家,哪里找啊? “去吧去吧,守夜饿了,就拿块糕点吃,不够的话,明天多带点回来。” 宋真在会春坊有内部价格,花不了几个钱,主要是能赊账。 宋真、田七和宋若水在一旁大快朵颐,看得两位侍婆羡慕得很。 “站在那干嘛?坐下来一起吃啊?” “阿郎,这,不太合适吧?” “别废话,这么多我们三个干不完。” 侍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忐忑的坐了过去。 拘束过后,众人也就放开了。 心里念着的,都是宋真的好。 ...... “咕咕咕——”宋真被一阵鸡叫吵醒,他懵懂的睁开眼。 天还没亮,叫叫叫,叫尼玛!等下我一个篮球砸过去! 他蒙上被子继续睡觉。 可是没过多久,田七过来了,他就是个人形闹钟,一直在外面敲门。 “阿郎,起床上班啦!” 上班,是宋真带过来的名词,田七听多了,便跟着喊。 “现在什么时辰?”宋真无精打采的问道。 “寅时。” 草!五点钟不到就要起床上班,比特么的996还要恐怖! 他以前懒散惯了,反正不良帅不用打卡上班,每天睡到自然醒。 现在身份不一样,他如今可是一名光荣的大唐公务员。 住宅离总管府衙有一段路程,宋真便在马车上补觉。 “阿郎,到了。” 下车后,竟然偶遇狄仁杰,不得不说,这就是缘分。 宋真见其满面春风,心里便知道了,昨晚一定有好事发生。 “守正,早啊。” “早,怀英。” “对了,昨日的案发现场什么情况?” 宋真将手写的记录本丢给狄仁杰看,对方望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略感头疼。 “守正,你该练字了。” “......” 第82章 梦境,是预警还是扯淡?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件误杀案?” “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不一定,关键得搜集证据。” 狄仁杰和宋真两人来到牢狱中,见到了董风。 “两位郎官,我妻子真不是我杀的!” 董风跑过来抓住牢门,迫不及待的想要伸冤。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能不急嘛?杀人可是要掉脑袋的。 宋真表示:“我当时人都站在断头台上了,你看我急了吗?后生仔,做人要淡定,多学学我。” 董风:“......” 狄仁杰面无表情的喝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句话虽然是近代1952年才提出来的,不过与《唐律疏议》中的“诸犯罪未发而自首者,原其罪。”,有异曲同工之处。 当然,两句话是有根本上的区别。 同样是犯罪未发时自首,现代是从宽处理,而唐朝则是直接免罪。 狄仁杰经常听到宋真说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当做口头禅使用了。 不过他没想到,这句话以后会在晚年的时候救了他的命。 董风默了会儿,随后坐在角落。 “我三年前便离开了并州,前往附近的石州备考乡贡。” 宋真好奇的打断道:“等等,你为何不在并州考试呢?” 董风无奈的叹了口气:“并州可是上州啊,人才济济,谁能拼得过太原王氏啊?我没办法才去的下州。” “......”这不跟后世的河南学子一样吗?高考处于地狱模式。 懂了,就像从河南跑到西藏考试,聪明啊。 “然后,我考了三年,终于在上年通过了乡贡,取得了解状。” 唐朝的科举前期分为乡贡与州考,可以理解为一个县试,一个省试。 省试,是按照河南道、河北道、河东道等等这些区域划分的,并州和石州都属于河东道。 不要以为很简单哈,古代科举可谓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哪怕是狄仁杰,考了不知道多少年才明经中举。 不过,可能他头铁,说不定是选择在并州跟太原王氏那群怪物拼刀枪。 也就是说,如果董风没有跑到石州去考县试,估计他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省试结束后,科举及第者经过吏部的“关试”(也称铨试),通过者才算拥有了做官资格。 这个时候就可以恭喜你,光荣的成为了大唐备案待编制公务员,回家等消息吧。 当然,如果你急于为国效力,也可以选择参加吏部的“博学宏词”或“书判拔萃”,合格后立即分配岗位。 董风继续说道:“铨试我报名了秋季后的,于是便回家呆了一段日子。” “等等,铨试?你通过了省试?” “过了啊,没过我回家干嘛?” 省试排名一般会在次年二月放榜,录取者谓之“及第”。 如今二月中下,也就是说,董风应该是刚回家没多久。 宋真对科举十分感兴趣,他好奇的问道:“等等,不是还有一个什么铨试吗?你怎么就突然回家了?” “省试是选拔,铨试是通过,你说哪种难度高?” 我焯,有道理啊!简而言之,差不多等于上岸了。 董风也许是觉得自己这样回答不太好,于是补充道:“其实我在家也是有学习的,每日寅时便起身,到河边亭子看书,直至酉时(17点)才回去。” 宋真叹气,默默地竖了个大拇哥。 看书连续看十几个小时,这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狄仁杰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询问道:“那你妻子呢?” “她平时干农活啊。” “你确定?” “自然是确定。” “你回去的时候,她有在家吗?” “有的,有时候回去,饭菜都做好了。” 狄仁杰摇了摇头,这不合理,农耕者,一般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酉时正好是日落时分,没理由这么快回家啊? 宋真也想到了,他小声问道:“你说你去石州考了三年?” “对啊。” 三年,三年,你知道你妻子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别怪宋真往别的地方乱想,三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还有人心。 狄仁杰:“行了,你继续说,把你最近看见的,或者觉得蹊跷的事情都说出来。” 董风靠在墙上,他望着天花板,回忆了一会儿后回答道。 “奇怪的事情,也有,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做噩梦。” “我梦见自己骑着马往南边过河,回来的时候向北边过河,接着又从北向南走。不知道怎么回事,马突然停在了水中,哪怕是我用鞭子怎么鞭挞,它都不离开,就在水里一直呆着。” “我很害怕,我当时不知所措。”提起这段梦境的时候,董风的脸上十分明显的出现了恐惧的表情。 “然后我低头一看,居然看到了水里有两个太阳!” “两个太阳?”狄仁杰和宋真一起疑惑,不知道何意。 “然后呢?” 董风忽然尖叫道:“对了,还有!我当时明明骑马在水中,诡异的是,马身只有左边是湿润的,而右边又黑又干!” “郎官,你们是不是觉得很恐怖?” 恐怖?宋真想笑,你也太胆小了吧,更恐怖的梦我都梦见过。 就是突然发现自己有一天变成一个美女,床边居然站着几个宿舍好基友,他们正在对我的肉体虎视眈眈。 最后...... 难道不比你的梦境更恐怖? 狄仁杰完全听不懂董风在说什么,下意识认为,这个梦境能说明什么?什么都说明不了。 神佛托梦?对不起,他可不信。 董风眼神飘忽,抱紧了身子支支吾吾道:“接着梦了好几天,后来我便去寻找村里的老人咨询,他善卜卦。” “于是他便给我算了一卦,顿时眉头紧皱。” “他交代我,让我这几天,务必滴酒不沾,远离枕头。” 狄仁杰和宋真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听起来似乎是有点离谱。 但,好像又没有哪里不对劲。 宋真倒吸一口冷气,他摸了摸下巴沉思着,难不成,真有这么神奇的人? “帮你解梦的老人他是谁?” 董风却摇摇头说:“那天过后,我便找不到他了,其他人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狄仁杰询问:“你知道是谁举报你杀人的吗?” “当然知道,亡妻之弟,他一直都对我很有成见,认为我整天不着家,觉得就我这榆木瓜子就不要想着考取功名了,还不如抽点时间多陪陪家人。” “其实,我也觉得对不起亡妻,这些年,我确实疏于照顾她了。” “她离开了,我真的十分心痛。” 说着说着,董风惭愧的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 ...... 第83章 回村调查 “守正,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我认为,咱们得先去实地考察一番。” 趁着天色刚亮,狄仁杰和宋真骑马飞奔回到董风住的村子。 后面还跟着田七。 两人分开行动,狄仁杰负责走访邻里乡亲,了解众人对董风的评价。 宋真则是自由活动,让他随便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 “这位郎官,你可是问董风?无可奉告!”正在村口开会的老人听到这个名字后,马上散场。 狄仁杰皱起眉,他安排一名守卫现场的胥吏,随机抓取一名幸运观众。 “为何一听到董风的名字,撒腿就要跑?” 老妇苦着脸回答道:“郎官,你这不是为难我吗?谁不知道,死人家的事情聊不得啊,会给自己遭霉运的。” 这是什么迷信说法啊? 见其不愿开口,狄仁杰无奈,只能放人离去。 后面,他走访询问了很多家,别人一听到是来调查董风家的事情,马上关上了门。 “看来,这个村子不一般啊。” 狄仁杰走到村庄中央,他发现了一个高高立着的木头人形雕像。 他走近一看,只见下方刻有几个大字。 【大周文王,公,姬昌。】 后代人回顾历史,通常会忽略周朝。 但大唐人不一样,他们十分推崇周朝,在他们看来,过去的正统盛世只有周朝和汉朝。 甚至在大部分人的眼里,周朝更胜汉朝一筹,特别是礼制。 大唐人将周朝礼制奉为圭臬(标准,模范的意思),可想而知。 “大成至圣先师”孔子一生追求便是“恢复周礼”。 或许,这就是武则天后来将国号命名为“武周”的原因之一吧。 既然大家都喜欢周朝,朕复辟大周,乃是顺应民心,天命所归。 所以,在这座小村庄里,出现了姬昌的雕像,不足为奇。 狄仁杰闭上眼睛回顾起姬昌的成就贡献。 突然,他想到了,《周易》!这本书正是周文王姬昌所着的。 怪不得了,难怪董风做噩梦之后,首先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村里德高望重的老者卜卦。 原来是他们这边的风俗习惯啊。 也难怪众人如此避讳谈论董风的家事,《周易》有教过如何趋吉避凶。 避凶这个信念,看来早就牢牢钉在了村民的脑海里。 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谈话,对案子调查十分不利啊。 而且,也找不到跟案子相关的人员,比如说那个为董风卜卦的人,他,好像躲起来了? 难道说,他连后面的事情都算到了?提前跑路? 狄仁杰站在原地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对,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举报者! 死者常茵的二哥,常卫! ...... 宋真来到案发现场,守卫在门口的胥吏朝他打招呼。 “最近有人过来吗?” “回宋判佐,没有。” “行,你们继续站着吧。辛苦了。” 类似这种命案,官府通常都要保护现场一周,避免有人进去破坏。 宋真走进董风的院子,他巡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随后,他的目光不经意瞥向隔壁,马上眯起了双眼。 为什么呢? 董风的房子在东面,北面、南面和西面都有邻居,而且,仅仅是一道半人高的篱笆围着。 这种格局的户型,宋真还是第一次见。 大唐地广人稀,很少有人建房子上下左右互靠的。 最起码你得砌个泥墙吧?你就那么放心邻居? 宋真找到胥吏询问:“有了解过董风的邻居吗?” 胥吏回忆了一下答道:“北面是个屠夫,名叫杨五,南面家里一家十口务农,没有姓,大家都叫他们老狗。至于西面,听附近的人说,是个落魄书生。” “落魄书生?没考上吗?” 胥吏摇摇头:“不是没考上,而是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怎么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建议宋判佐问问村民们。” 还问村民?妈的,直接问当事人不就好了? 宋真大手一挥,安排胥吏:“你们把这三家的主人抓过来,哦不对,带过来,宋某要亲自审问。” “是。” 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宋真抽出随身携带的笛子吹了起来。 另一边,狄仁杰找了半天,终于在田地里找到常卫。 “郎官,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有一句话,我妹妹所托非人,董风就是个穷醋大!及第了又如何?我常二,一辈子都看不起他!” 【穷醋大,唐朝专门给读书人的骂词。形容这些家伙整天没事找事,讥评那个,议论那个,就像被灌多了酸醋。】 受访者言词十分激烈,全程都在口吐芬芳,见问不出个所以然,狄仁杰只好中断采访。 ...... 没想到邻居们一个两个死活都不愿意进院,无奈之下,宋真只好搬了张椅子出来门外坐着。 首先过来的,是南面的邻居,名叫老狗。 “他们为何会叫你老狗?” “因为我家有几条恶犬,只要有人路过就会狂吠不止,很多人被吓到了,从此便这样叫我。” 宋真点点头,要是吓到我,我特么也叫你老狗。 “郎官,喊我过来有何事?我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杀人?” 宋真微微一笑:“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不要紧张。” 他将农夫拉到身边坐下,揽着对方的肩膀小声道:“你知道西面那个落魄书生,叫什么名字吗?” 农夫老狗听到没有聊他,也没有聊死者一家,他紧张的心一下子放松下来。 “郎官,那人名叫冯昌,外地人。” “哦,冯昌啊,他什么时候搬过来住的?” 老狗回忆了一下,弄了弄手指,随后不确定回道:“好像是两年前吧,具体不太记得了。” “你们跟他的关系好吗?” 老狗尴尬的说:“其他人我不知道,反正没人跟我家关系好。” 那你做人挺失败的,建议把狗宰了,然后请全村人吃席。 当然,这话宋真没有说出来,他继续问道:“平日里,他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清楚,反正不是耕田的。但是每天大鱼大肉,我经常见......”说到这,老狗赶紧闭上了嘴巴。 宋真觉察到什么,他微微一笑的抽出腰间的鄣刀,在手里悠哉的把玩着。 老狗一看,冷汗直流,生怕下一秒就得捅到自己身上。 “我经常见到,那个人,去他家吃饭。” “哪个人?” 老狗甚至带着哭腔:“就是死了的那个女人啊!” 宋真默默将鄣刀收好,起身相送。 果然如我猜测一般啊,这两人绝对有问题。 本判佐真是聪明绝顶! ...... 【都点点催更,彦祖们,让我看看有多少人在追读。呜呜呜。】 第84章 我叫王子安。 “守正,你那边有收获吗?” “有。”宋真将老狗的回答,一五一十的告诉狄仁杰。 两人沉思着,虽然从目前掌握的证词来看,冯昌的嫌疑最大,但是离定罪还远远不够。 现在根本找不到他这个人在哪里,有指纹也无法核对。 他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 万一他跑路了,茫茫人海之中该如何寻找? 到最后的话,董风会因为无法自证清白而成为最大的嫌疑人。 当然,一切都只是假设。 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先要找到冯昌。 狄仁杰没有回话,而是沉默着离开了。 他打算回去仔细研习一下《周易》。 既然找不到关键证人,就是那个为董风卜卦的那一位老人。 不如自己亲自上场,将《周易》这本书吃透,重新解一遍董风的梦境。 狄仁杰有预感,很大可能,对方早就算出来凶手是谁了。 说不定,还能利用占卜,找到冯昌如今的位置。 ...... 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一天。 等两人回到晋阳县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 “守正,去王氏吗?” “好啊。”今日无事,正好有空去玩一下。 于是,宋真让田七自行回府,他坐上了王氏的马车。 下一刻,他就后悔了。 只见狄仁杰和妻子王沐之手牵着手靠在一起,眉目中的柔情蜜意,让宋真这个单身狗看得蛋疼。 真是草了,好好的自己找狗粮吃干什么? 哼!等我找到了老婆,我也要在你们面前狠狠地秀恩爱! “咳咳——”宋真见两人越来越过分了,于是出声提醒。 狄仁杰和王沐之同时脸红。 为了缓解尴尬气氛,宋真主动找话题聊。 “我很好奇啊,你们两个是因为什么结缘的?” “诗会。”王沐之率先抢答。 宋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一定是怀英在诗会中大秀文采,力压群雄,引起嫂子的注意,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没想到,王沐之却掩嘴偷笑。 “守正君,你猜错了。” “?” 狄仁杰听得浑身不自在,他的脸更红了。 “真相是,他在诗会中一个人僵硬的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然后我对他心生好奇......” 宋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尼玛这样也行?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套路啊? 王沐之见到在一旁站着如喽啰的狄仁杰,嘴角扬起:“男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只能说,命中注定的两个人,无论是以什么方式见面,最终都会走到一起。 “好了好了沐之,别说了。” “嗬嗬嗬。” 狄仁杰急忙转移话题:“守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成家立业啊。你这年纪也不小了,天可汗曾下诏,男年二十,女年十五以上,必须婚媾,不然的话......” 这是唐太宗规定的年龄,到了唐玄宗,则是变成男十五,女十三。 狄仁杰所说的诏令,全称为《令有司劝庶人及时婚聘诏》。 这是一则给地方政府下的诏令,其中一条有言。 “其庶人之男女无室家者,并仰州县官人,以礼娉娶,皆任其同类相求,不得抑取”。 注意两个关键词,第一,庶人,指的是百姓及黎民。 第二,同类相求。什么意思,简而言之,百姓与百姓结合,庶人与庶人结合,杂户与杂户结合,必须门当户对,不可越级。 官员主要是扮演一个说媒的角色,如果发现有大龄男青年未婚,便主动上门说媒牵红线,劝说你小子赶紧娶老婆吧。 只是说媒,你不能强迫别人婚娶。 《唐律疏议》第188条规定:“诸卑幼在外,尊长后为定婚。” 由此可见,大唐是一个礼制国家,尊崇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所以并不存在官府带着一群女的到村门口集合,然后让男子任意挑选的场景。 当然,可能有部分贫苦人家急着嫁女儿,请求官府这么做,但是官府是不会接受这种业务的。 万一将庶人匹配到杂户,或者已娶妻者假冒认领,轻则吃板子,重则流放。哪个官员会这么蠢敢冒这风险? 这时候也许有彦祖会问了,我没钱啊,怎么娶老婆? 放心,这些问题李世民都有想到了。 “若贫寠之徒,将迎匮乏者,仰于其亲近,及乡里富有之家,衰多益寡,使得资送以济”。 针对贫困青年,则是由他的亲戚以及同乡之中的富户出钱凑聘礼,助你成亲。 李世民为了提高官员的积极性,将“婚姻及时”、“户口增多”作为地方官员考核的业绩,能者升官发财,不达标者“以附殿失”。 其实宋真原本的流浪汉身份应该是属于杂户,不过,户籍问题,阎立本已经帮他解决了,不然的话,一个杂户怎么可能做官? 宋真无所谓的笑笑:“不然怎么?罚款?不就是两匹布嘛,我还是交得起的。” 每年两匹布,这是单身税。初唐时期,一匹绢帛大约是200文。 对于宋真来说,这能算钱? 狄仁杰被说得哑口无言,看得出来,他比宋真还要急。 因为他是本地人,他对大唐官场有深刻体会,庶人为官,是走不远的。 前面说到,不可越阶级成亲,但是,如果女方父母接受呢?这就不成问题了。 狄仁杰想给他介绍狄家的女儿,至于太原王氏他是不敢想的,也没有能力。 可是宋真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狄仁杰有点无语了。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难道说?他早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早已私定终身? 念及至此,狄仁杰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乱点鸳鸯谱为好。 很快,太原王氏的府邸到了,一看门口,就知道是大户人家。 王府面积很大,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种大。 王府家卫见到宋真眼生,马上拦住了他。 王沐之对他们吩咐了几句,见是嫡女的好友,他们便放行了。 刚进门,入眼尽是鸟语花香。 有一群孩童正在互相追逐。 “哎,小心。”狄仁杰提示得太晚了,宋真已经被一个蹴鞠砸中身子,不过幸好是竹子编成的,倒也不疼。 他笑着摇摇头,表示没事,随后捡起球,在脚尖灵活的颠球。 这一幕,把一众小屁孩给看傻了。 宋真将蹴鞠放下,递给站在眼前的小屁孩,摸了摸他的头。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王子安。” “?” ...... 第85章 为什么而读书? 我焯!王子安?这不是大诗人王勃吗? 我的乖乖,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他?对哦,王勃就是太原王氏的,虽然是出生于绛州龙门,但是不排除,过年过节回晋阳县。 宋真蹲下身子,努力让自己保持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子安,想学吗?” “想。” “想学蹴鞠的话,我可以教你。但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怎样才可以练好吗?” “不知道。”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得学会游泳。” 年仅七岁的小王勃歪着头,皱眉不解,游泳?游泳是什么? “就是人像鱼一样,在水里游来游去,这就叫做游泳。” “我知道了,小郎君说的可是狎水?” 呃......我也不知道游泳在唐朝是不是这么说,但是我觉得你说得对。 大唐还真的是这么称呼,具体参考李峤的诗句:“狎水惊梁雁,临风听楚鸡。” 小王勃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宋真的话是什么意思。 “以后再告诉你。”宋真先卖个关子,随后跟上狄仁杰两人的步伐。 狄仁杰一路上友好的向太原王氏的族人打招呼,但对方只是冷哼,不予搭理。 看得出来,他在太原王氏,并不是那么受待见啊。 宋真不由得皱起眉,他自然知道缘由,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可那是狄仁杰啊。 迎面走来一位中年男子,王沐之甜甜的唤了声阿耶。 狄仁杰十分有礼貌的行了一礼,唤道:“岳父大人好。” 王哲本来是笑着的,当他看到狄仁杰的时候,脸色马上一黑。 不过,他很有教养,他注意到有个没见过的青年,和善的询问道:“沐之,这位是?” “回阿耶,这位小郎君是我夫君的同僚,宋真,字守正。” 【秦汉时期,“夫君”指君王和朋友。】 宋真微微一笑,行了个叉手礼:“拜见老丈。” 见对方如此有礼,王哲不好发作,他时刻在心里提醒自己,我是一个有素质的人。 只是面对抛下他女儿,出门做官好几年的狄仁杰,他无法保持理智。 “来者是客,欢迎。”王哲在前面带路,来到一处大堂中。 见王哲到来,大堂里的众人急忙起身,看得出来,王哲身份还挺高的。 太原王氏还是跟秦汉时期一样,搞得分食制。 可能是家大业大吧,几十个人不好围在一桌吃席。 “诸位,举杯!” 宋真见其他人全都站了起来,他不知何意,赶紧随大众起身。 大堂里的八十多人虚空碰杯,随后一饮而尽,这场面,着实有点壮观了。 坐下后,主位上的老者大喝一声。 “例行公事,赋诗一首!若无文章,不可食也。” 宋真看得人都傻了,不是,你们太原王氏玩得那么变态的吗? 做不出诗来,还不给人家吃饭? 宋真不免担忧的望向狄仁杰那边,幸好有夫有妻者,是同坐一桌,也就是说,如果王沐之能作出一首诗,那他就能蹭个饭。 完了,这搞毛啊?谁没文化谁尴尬。 无语子,怪不得太原王氏出了那么多诗人,原来跟这个家风有关啊。 让你每日晚餐即兴赋诗,作不出来饭别吃了,这不比横水中学玩得更恐怖? 这时,一位高高瘦瘦的年轻男子,思索了好一会儿后,他站起来高声朗诵。 “酒过千杯倒,鱼游万里潮。不知南飞雁,是否北望桥。” “啪啪啪——好诗!”宋真兴奋的拍红了手掌,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他。 宋真丝毫没有尴尬之意,他真挚的笑容,打动了那位诵诗者。 要不是距离有点远了,他恨不得跑上去大呼一声“知己”。 “下一位。” “一朝青帆远,一夕白头山。宿雪染万里,日出穿衣寒。” 啪啪啪—— 特么,又来了!这货! 本来只是一次日常的晚宴,被宋真搞得像表彰大会一样。 不过,太原王氏的族人都是有素质的人,他们虽然心里有意见,但是不会表述出来。 一个字,忍! 忍着忍着,突然就习惯了,甚至还跟着宋真一起鼓掌。 然后...... 宋真这货不鼓掌了,你们继续吧。 人都是希望得到他人的赞扬与认可,不得不说,对于诵诗之人,还挺受用的。 所以,每一个念过诗的人,坐下来后,都会为后面之人鼓掌。 “嘿,我这是为你们矫正风气呢。让每一个人,都能乐在其中,而不是像坐牢一样,交作业就完事了。” 让作诗,从此成为一种快乐的事! 以往的晚宴诗会,大都是死气沉沉。 今天,有了宋真的加入,气氛顿时欢快起来。 王哲眯起眼睛望向宋真,抿抿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到了狄仁杰那桌,由王沐之出马诵诗一首,他红着脸,跪坐着很难受。 不过,王哲这次不打算放过他。 “怀英,你的诗呢?” “我......” 宋真见状,直接站了起来。 “这位老丈,按照游戏规则,理应轮到我了吧?” 王哲揶揄的看着他:“怎么?你想替他作诗?” 宋真笑了笑,他摇摇头:“非也,我是觉得,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以狄公之才,如果让他的天赋蹉跎在诗词之中,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你什么意思?”王哲皱眉,“如果一个读书人连简单的诗词歌赋都不懂的话,他还算是读书人吗?” 宋真直接站起来反驳,不过,一个踉跄差点出糗。 妈的,跪坐真不习惯,脚麻了。 他稳了稳身形,质问道:“老丈,那我且问你,人,为何要读书?” 有一位年轻人站起来,他想都没想直接抢答道:“读书当然是为了功成名就,千古留名。” “错!” 宋真将插在腰间的扇子啪的一声展开,在胸前扇了扇,再走两步,逼格满满。 “读书的意义有很多,可以是为博古通今而读书,为心平气和而读书,为光明磊落而读书,为自强不息而读书,为春风化雨而读书,为大唐兴盛,而读书......” “但是,如果你仅仅是说,只为了功名利禄,名留千古,为了卖弄你的三寸文章,未免也太片面了吧?” “古往今来,有多少十年寒窗的方正之士。然而,如今又有几人的名字写在史书里?” “后世之说,自有后人评价。” 宋真顿了顿,他将扇子啪的一声收好,他掷地有声的高喊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也是我们读书人的毕生追求。” ...... 第86章 绝知此事要躬行 哗—— 此话一出,全场轰动,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宋真心里好笑,北宋大儒张载的“横渠四句”,还镇不住你们? 王哲听到这句话后,他整个人禁不住颤抖起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句犹如晴天霹雳,似乎有热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让他瞬间热血沸腾! 原来,这才是读书人的终极使命啊? 众人豁然开朗,前路的烟雾全然散去,剩下的,只有坚定不移的信念。 没错! 天地本无心,以生物为心。智者有教无类,使万物各安其命,此为天地立心也; 建明义理,塑振纲常,教人明辨是非,此为生民立道也; 释经典、弘仁道、行礼教、继绝学,此为缵述道统也; 民胞物与,全体归仁,心之所至,皆为良善,利泽施乎万世。 子曰:“有教无类”,博爱济众,让人人都能接受教育,修身养性,是多么伟大的梦想啊。 然而,古往今来,又有几个能真正的做到如此呢? 王哲的思路瞬间打开,如果,在这个时代,是我们太原王氏做到了呢? 那何尝不是另一种名留千古的方式? 而这一次,不是个体,而是整个家族! 王哲悟了! 他望向宋真的目光,逐渐柔和,更是将其之前的无礼行为,抛之脑后。 “此子大才,更是怀有善德之心,倘若......” 宋真继续说道:“青史留名的方式有很多,无疑,作出绝世文章,让后人背诵,是为途径之一。” “兼爱百姓,为民请命,乃为途径之二。” “大德者,行大善之事,则为途径之三。” 宋真似笑非笑:“可是,以上几点,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而怀英,就是实践者。”宋真重重的拍了下桌面,“你们又有何脸面去嘲笑他不能作诗?腐朽的读书人,只会卖弄自己的文采,面对民不聊生,你们以为念几首诗就能让天下太平吗?” “放下你们手里的书,学着走进社会,也许你们会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美好。” 震耳发聩! 特别是配上那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爆杀! 晋阳王氏集体思想团灭,纷纷反省自己之前鄙视狄仁杰的行为,是不是真的很有问题? 有人面红耳赤的低下了头。 诚然,狄仁杰确实诗词天赋不行,但是他一直都在为民请命。而不是像他们那样,整天在家高唱“之乎者也”,以为自己做出了多大贡献一般。 凭什么看不起不会作诗的人?没错,你作诗确实能名流千古,但是,一个好官更能够让后人铭记于心。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这位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本人宋真,字守正。对了,先生可不敢当。” 众人大骇,都叫先生了吗?如此大礼? “好,好,好!”老者走下来,拄着拐杖抬起头望向他。 “那你觉得,我们晋阳王氏应该作出怎样的改变?” “你别问我,我觉得你们心里比我更清楚,自己能做什么?应该做什么?怎么做?” 老者浑浊的眼睛,闪烁着别样的光芒,他沙哑着嗓子问道:“倘若,日后晋阳王氏有求于先生,不知先生可否一助?” “可。” “善哉。”老者笑着点点头,他转身招招手。 王哲会意,马上大喊一声:“上菜!” ...... 晚上,宋真被晋阳王氏强烈要求留宿,给他布置了一个上等的雅间。 另一边,王哲等几名中年男子,低头站在老者面前。 老者抿了口茶,随后开口道:“对于今晚之事,你们有何看法?” 其余三个中年男子,无一都是在夸赞宋真大才大德。 而王哲却不一样,他回答道:“家祖,守正君的话,让我等醍醐灌顶,私以为,可以在晋阳县及其周边,着手开办王家学院。” “有教无类,不是说说而已。正如守正君所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过去的王家,只在族内开展教学,并没有深入社会,是我们格局小了。” 老者欣慰一笑:“肃之,你说得很有道理,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 “谢家祖成全!” 其他三人皆愣住,坏了,早知道自己也这么说了,这等好事,居然让王哲抢了去。 这可是功在千秋的好事啊!谁不想从中分一杯羹? 没想到,王哲却主动邀请道:“家祖,我一个人是无法胜任此等大事的,希望能让各位兄长助我一臂之力。” 老者眼中的笑意更甚了,王哲有此大谋,有此胸襟,看来,他能堪大任。 ...... 好巧不巧,明天休假,于是宋真让田七把宋若水带过来。 “子安,你想提高蹴鞠技术吗?不如我们一起去狎水吧?” “没空,我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草!你小子倒是学得挺快的。 没想到,王勃的阿娘却让他放下书本,顺便告知一句“绝知此事要躬行”,让他跟先生一起去玩。 小王勃一脸不情愿,然而没办法,这是阿娘的命令。 几人来到一处小河边,宋真十分麻利的褪下了衣物,一把跳了进去。 宋真虎躯一震,好几把冷!失策了。 宋真赶紧爬上来,询问附近有没有温泉什么的。 “没有。”小王勃蹲在一旁看书,头也不抬的说道。 结果,他被宋真一把拎了起来,然后,丢进了水里。 “救,救命!”小王勃在水里使劲的扑腾,呛了好几口。 宋真则是在岸边大吼道:“放松身体!你越挣扎,沉得越快!” 小王勃听到后面色一紧,急忙深呼吸,让自己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很快,他发现,自己居然浮起来了? 嘿,有意思。 宋真跟着下水,先让小王勃克服对水的恐惧。 几天过去了,小王勃已经能在水里行走,初步熟悉水性。 然后,宋真开始正式的教学。 “接下来,我要教你的一招是,狗爬式游泳。” 小王勃歪着头问道:“为何叫做狗爬式?” “很简单,因为狗就是这么游的。” “......” 第87章 《周易》解梦 宋真下班之后就教小王勃游泳,狄仁杰在干嘛呢? 他在研习《周易》这本书。 十分晦涩难懂,简直是不知所云。 然而,这一切并不能难倒狄仁杰。 “五郎,晚了,该休息了。” “没事,沐之你先睡吧。” 王沐之已经从王府搬了出来,与狄仁杰同居在官府分配的小房子中。 狄仁杰眉头紧皱,他似乎找到了前路方向,却始终不能跨越那条河,总是感觉差一口气。 直到寅时,他双眼布满血丝,猛然拍桌。 “我知道了!” “我终于知道卦象何解了?” 王沐之被惊醒,她披了件外套起床,走到狄仁杰身边,见其外套脱落,帮忙披挂。 “怎么了?” 狄仁杰在写满笔记的纸上画了几个圈,跟妻子兴奋道:“沐之你看。” “董风首先梦到他骑马往南边过河,回来的时候又向北边过河。” “《周易》八卦中,坎为水,且按照八卦方位来看,正处于北方之卦。原卦象应该是坎下坎上。” “而离居南位,暂代为马。” “董风后来又梦到乘马从北向南走,从坎之南,爻者,言乎变者也,三爻同变,变而成离。说明这是一个变卦,由坎卦变成了离卦。” 狄仁杰顿了顿,他灌了口水,然而王沐之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继续。” “董风梦中见到了两个太阳,两日,是为二夫之象!” “《周易》八卦中,乾为父,坤为母,震为长男,巽为长女,坎为中男,离为中女,艮为少男,兑为少女。” “所谓坎再求而得男,故谓之中男(年轻的男子),其中坎为水,官吏行事则需平如水。” “所以,坎卦指代的是两位年轻官吏,当日就是我跟守正来到牢狱中询问他!并且,还能从卦象中推断出,他的妻子正是被流血【水】而亡。” 王沐之大惊,这么厉害啊?居然还能从梦境中推算到未来之事? 也就是说,那个为董风占卜的老者,早就算出来,他会有牢狱之灾? 狄仁杰继续说道:“坎卦二阴一阳,离卦二阳一阴,相承易位。卦象显示,离下坎上,是为既济卦!既济是什么意思,沐之你知道吗?” 王沐之摇摇头,她没学过《周易》,哪里知道这些? 狄仁杰微微一笑:“既济卦的卦辞,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当以思患而预防之。所以,那个老者便提醒董风,交代他务必滴酒不沾,远离枕头,谨防杀身之祸。” 王沐之目瞪口呆,啊这,刷新了她的世界观。 “这也太厉害了吧?” 狄仁杰摇摇头,他语气沉重的说道:“其实这还不止,老者甚至早就推算出,真正的杀人凶手是谁了?” “是谁?” “冯昌!”狄仁杰双眼放光,胸有成竹的说道,“董风梦境中,梦见马左边湿润,右边干燥。湿,乃为水,左水右马,是为冯字。二日为昌!由此可知。” “杀人凶手,正是冯昌也。” 王沐之久久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随后,她微笑着牵起狄仁杰的手柔声道:“好啦,夜深了,该休憩了。” 狄仁杰仍处于精神兴奋之中,毫无睡意。 “沐之,明日我休假。” “休假难道就不要好好休息吗?” “呃......” “乖,听话,睡吧。” 狄仁杰躺在床上,却是想着,明日要找宋真,告诉此事。 另一边的宋真,睡梦中打了个喷嚏,他惊醒了,揉了揉鼻子。 “妈的,大半夜谁在想我?” 吐槽完毕之后,他扯了扯被褥,一个人睡觉是这样的,老是喜欢踢被子。 话说,唐朝的枕头他是真的睡不习惯,又高又硬,只能仰着睡,对于习惯侧睡的宋真而已,十分不友好。 他只好找来几件棉衣叠放在一起,想着有时间,去趟会春坊,跟那边的小娘子打好关系后,白嫖一下。 呃,白嫖个绣花枕头。 一夜无话—— 宋真又被鸡叫吵醒了,前些日子,他气得将自己院子里的鸡给炖了。 万万没想到,隔壁的刘判佐养了一群鸡,鸡叫得还贼大声。 “......” 田七刚准备敲门,恰好宋真推门而出。 “你干嘛?” “阿郎,醒这么早啊。”田七憨厚的摸了摸后脑勺。 “走吧,收拾一下早点去上班。” 判佐这职务其实蛮清闲的,有事没事就借口跑出去巡查,然后缩在某个角落里玩手机。 对了,没手机,那干嘛?去勾栏听曲啊。 宋真到了府衙打个卡之后,便翘着二郎腿在那吹笛子。 大家早就习惯了他这种工作作风,卢刺史都没说什么呢,别人也不好指责。 听着听着就习惯了,等哪天宋真没上班,听不到曲子,就感觉浑身不得劲。 “早啊,守正。” 宋真放下笛子微笑的打了个招呼:“早啊,玉华。” 玉华是刘陆柳的字,两人在府衙里,目前是混的最熟的,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是叼丝吧。 别的官员,基本上都有背景,就这两货平平无奇。 没想到,这一声招呼引起其他人不满了! “玉华,你干嘛啊?打招呼点头便是,非得说出来,害得曲子断了。” 接着,那男子是另一位法曹,他望向宋真急切道:“守正君啊,不要停!快点,继续啊。” “?”等等,这话听着,咋有点歧义?是我想歪了吗? 可是,你这大老爷们的说这话,我没有兴奋,只有害怕。 宋真甩手,将笛子收好。 “都卯时了,诸位,该上班了。” 众人只能叹气散去。 辰时一到(9点),宋真收拾收拾准备开溜,没想到却遇到了黑眼圈狄仁杰。 “我焯,怀英你这是昨晚做贼了?” “没有。”狄仁杰虽然满脸疲惫,但是他的精神很好。 他缓缓说道:“对了,我解出董风的梦境了。” “?”这么牛批? 狄仁杰将其拉回座位上,在纸上写写画画,将昨晚的推算简明易懂的告知宋真。 然而,宋真依旧是听得一知半解,特别是前面的部分,什么坎卦,离卦的,都是什么啊? 不过,最后一句他听懂了。 “照你这么说,其实董风的梦境中早就有了答案,告诉他真正的凶手是谁?” “没错,左水右马,二日同出,正是冯昌二字。” “你厉害,我给你大拇哥!”宋真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仿佛在阳光下发光。 不过,宋真很快便想到,你算出冯昌是凶手也没用啊,你现在又找不到他。 “也许......”狄仁杰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我可以?” 随后,他从兜里掏出三枚铜钱。 “?” 第88章 占卜寻人 占卜讲究的是心诚则灵,狄仁杰跪坐在地上,心里许愿,请求上天给出指示,找到冯昌的位置所在。 他双目紧闭,将三枚铜钱合于手掌之中。 摇啊摇! 铜钱落地,狄仁杰一看,急忙在纸上画下了两条杠。 铜钱占卜,以背面(无字、花纹)为阳,正面(汉字)为阴。 三枚铜钱有且只有四种变化形态。 第一种情况,三面有字,三个阴,则为老阴。 第二种情况,三面无字,三个阳,则为老阳。 第三种情况,两面有字,一无字,则为少阳。 第四种情况,两面无字,一有字,则为少阴。 其中,少阳读音为第四声,可以理解成第三声的少。 铜钱卜卦,由下而上,画出六爻。 第一卦,少阴,狄仁杰在纸上画了两条横杠。 紧接着第二卦,则为老阴。第三卦少阴。第四五六卦都是少阳。 狄仁杰睁开眼,此卦为乾宫:天地否(六合)。 但是,本案有变数,需要变卦,变爻需将老阴和老阳变化,这是物极必反的原理。 狄仁杰眼前一亮,他在纸上画着,变卦是为离宫:天水讼。 其中,乾为天,坎为水,上天下水。 狄仁杰再默默的将天干地支套入进去,还有六神六亲。 今天是657年2月23日,转换成天干地支就是丁巳年壬寅月丙申日,目前的时间不知。 他推断出,如今冯昌很有可能正在村庄的西南边方向河流中的船上! 宋真听完占卜结果后,他愣了半天。 我焯,这特么也行? 狄仁杰马上安排胥吏速速赶往介州。 “怀英,你今天休假呢,回家陪陪嫂子吧,这事让我去。” “可是!” “听话!” “......”狄仁杰无语,这是第二个跟他说听话的人了,另一个是他妻子王沐之。 没有办法,狄仁杰只能作罢,眼睁睁看着宋真和田七骑马而去。 田七被卢刺史安排了一个胥吏的岗位,他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跟在宋真身边。 三十人队伍快马加鞭,在马路上扬起了灰尘。 路上的行人不知何意,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郎官出动? 宋真安排胥吏,向村里征用船只。 五人一艘船,宋真坐的是大船,可以站的下十人有余。 他负手立在船头,视线早已飞至很远。 船划了有两个时辰,终于见到了前面有一艘小船。 宋真用书本卷成筒,放在口中大声喊道。 “前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束手就擒!勿要反抗!” 船里的冯昌听到喊声后,马上从睡梦中苏醒,他身体一个激灵,慌乱的用手指戳破了船只的竹帘,看见不远处竟然有五艘船正在往自己这边驶来! “这么快找上来?” 任凭冯昌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官府的人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位置。 这些天,他一直随意漂流,没有食物了,就上岸买点干粮。 他就想着躲避一段时间,等案子结了,再上岸重新做人。 可是,万万没想到,官府的人竟然来得这么快? 这才几天啊?好像五天都不到! 冯昌咬咬牙,他望了眼包裹,里面装着董风的铨试通行证。 可恶,就差最后一步啊! 就差一点,他就能冒名顶替董风去考试,然后平步青云!成为一个光荣的大唐公务员。 结果...... 冯昌眼带不舍,最终还是没有将包裹扔入水中,因为这是他的一个梦。 他苦读诗书多年,本以为能凭靠自己的努力,最终金榜题名的。 结果他阿耶突然跑去经商了。 《唐六典》规定:刑家之子工商殊类不预。 简而言之,罪犯后代与商人后代都不能参加科举! 没错,家里是富裕了,但是冯昌他失去了梦想。 他心有不甘啊!近在咫尺的成功,突然梦碎,化作泡沫。 冯昌眼眶红了,他一狠心,直接跳下了江河! 宋真见状,他拍了拍身边的胥吏,伸出手。 “箭来。” 他眯起左眼,瞄准了一下,随后弯弓射箭! 只听得一声惨叫,水里很快便泛出了血红。 “田七,你去把他捞起来。” 身旁的胥吏有些害怕,他结结巴巴的问道:“宋判佐,你不会把他射死了吧?” “放心,不会出人命的,我射的屁股上。” “......” 田七将其打捞到船上,宋真跑过去踹了一脚。 “起来,别装死。” “咳咳——”冯昌幽怨的望了眼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装啊? “带回去吧。” 宋真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难道说?《周易》真有这么神奇? 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竟然还真的让狄仁杰算出来冯昌的位置。 简直是惊为天人!宋真表示大受震撼,久久不能释怀。 他突然有种想法,不如让神棍狄仁杰,帮忙占卜一下,李梦婷如今在哪? 至少,他想确定一下,她到底有没有来? 念及至此,宋真大力夹了下马身,马儿跑得更快了。 ...... “抓到了吗?”狄仁杰一见到大队人马回来之后,他急匆匆的跑过来询问。 宋真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来表现自己的震惊,他只好笑了笑。 “怀英,你真是神了!还真的让你准确占卜出冯昌的位置!” 狄仁杰欣慰一笑,整个人忽然虚弱的跌倒。 宋真赶紧扶住了他,将他抱回屋去,然后通知他老婆过来。 确实辛苦了,想必,这段时间苦研《周易》,费了不少心神吧? 幸好,功夫不有心人。 接下来几天,平平无奇的日子路过。 狄仁杰照例审问冯昌,对方只是一介书生,只需要稍微吓吓他,在大刑面前,很快就将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果然如宋真所料,董风的妻子常茵,红杏出墙了。 两人相识在一次集市中,冯昌看上了常茵的美貌。 常茵虽已成家,但是丈夫董风走得快,闺房寂寞。 一来二去的,很快便干柴烈火。 为此,冯昌花钱买了隔壁西面的房子,平日里无所事事,靠家里供养着。 他有事没事就与常茵进行日常运动。 两人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由于两人做的十分隐秘,所以村里人没有一个人发现。 可是有一天,董风及第归来。 冯昌自觉比董风聪明,可是命运多舛,无缘科举。 于是,他恶从心来。 ...... 第89章 占卜李梦婷的位置 冯昌与常茵算计着,先让董风喝下蒙汗药,趁其昏迷之际动手。 当然,这只是第一个计划,如果董风不愿意喝酒,那怎么办? 所以,两人又制定了第二个计划。 就是以开门为信号。 夜里,只要躲藏在衣柜里的冯昌听到开门声,稍等一会儿,确认没有声响之后,马上出柜! 万万没想到,常茵因为白天玩得太累,睡过去了,是董风出的门。 第三个计划,两人以枕头为信号,垫木枕的是董风,石枕头是常茵。 冯昌心中害怕,他只想着赶紧完事,而且,黑暗之中根本无法辨认枕头是木头做的还是石头做的。 他只见到有一个人背靠着睡觉,头下正是垫着枕头,而另一边,却没有枕头。 于是,冯昌颤抖着手,脸上狰狞着一刀扎进了对方脖子中。 结果,一声痛苦的惨叫,让冯昌如坠冰窟。 他怎么也没想到,床上那人居然是姘头常茵。 不是说好的你出门吗?怎么回事啊? 情急之下,冯昌只好仓皇而逃。 由于是第一次干坏事,所以他不慎留下了指纹。 本来,他是不想认罪的,结果宋真的杀手锏一掏出,比对了指纹,他无话可说。 这真的是董风运气好吗? 难说,只能用一句话表达,时也命也。 这是董风的命,也是常茵的命,更是冯昌的命。 冯昌,身为商贾之子,本就享受了比其他人更富足的生活,但是他却一心向往仕途。 换句话来说,就是不切实际,至少在大唐,这种梦想无疑是痴心妄想的。 常茵也是蠢货,丈夫高中及第,前途一片光明,她完全可以在此之前,与冯昌一刀两断,从此做回一个良人。 反正也没人知道,对吧? 可是她并没有,欲望吞噬了她的理智,她居然想着联结姘头,狠心谋杀亲夫? 她的惨死,完全是她咎由自取的。 案件真相大白。 董风被无罪释放,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怎么可能想到,凶手竟然是自己的邻居,冯昌? 平日里见到对方,明明一脸和气的模样啊。 而且,两人苟合长达两年多,他居然毫不知情,一直被蒙在鼓里? 董风是个纯正的书呆子,他一心只读圣贤书,对男女之情不感兴趣,可以说,从来都没有碰过妻子。 瓜熟蒂落,却无人品摘。这不就刚好给了冯昌趁虚而入的机会吗? 人都是有欲望的,常茵不例外,冯昌也不例外。 而且,常茵确实长得不错。 于是便发生了这样啼笑皆非的一幕。 汝妻,吾养之。 在过去的两年半,冯昌的出现,确实极大的改善了常茵的生活质量,每天都大鱼大肉的,如此富足生活,更加坚定了常茵的决心。 一个有钱,又懂得花言巧语的男人,不比你这个该死的不解风情的书呆子有魅力吗? 常茵的二哥常卫,知道真相后,依旧无法原谅董风。 他认为,如果不是因为董风离家出走,考那个什么狗屎功名,自己的妹妹理应拥有幸福的一生,何至如此? 事后,董风借了钱,给妻子常茵风光大葬。 他站在妻子墓前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留下一声叹息,随风而去。 ...... 冯昌最终被判处死刑,当斩! 他犯了六杀中的谋杀与误杀,虽然杀错了人,但是行为十分恶劣,并不能抹除他的罪行。 宋真在这件案子中,他觉得没出什么力气。 人是狄仁杰卜卦找到的,他只是负责抓捕罢了。 不过,狄仁杰却不这么看,他认为宋真的功劳比自己大得多。 两个正人君子在那商业互吹,隔壁刘陆柳听不下去了。 “二位,能不能消停一下?” 狄仁杰和宋真尴尬的笑了笑,随后来到一处偏僻的房间里。 宋真将其拖过来,小声问道:“你带铜钱了吗?” “带了啊,咋了?” “帮我算一卦,占卜一下我未来妻子在哪里?” “?”狄仁杰无语,不是,你这人,有女子对你表达心意,却像根木头一样无动于衷。 你要是真想找老婆,随便都能找到,这还用算? 狄仁杰将三枚铜钱递给宋真,让他自己抛。 “记住,调整呼吸,心诚则灵。” 宋真深吸一口气,随后吐出浊气,他紧闭双眼,心里默念着。 “李梦婷,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他一撒手,铜钱落地,狄仁杰望了眼,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 “继续。” 宋真接连抛了六次,狄仁杰凝视着卦象,自言自语道:“异卦相叠,下卦为离,上卦为坎。这是既济卦?” “什么意思?” “《彖》曰: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 “别弄那么玄乎,说人话。” 狄仁杰将天干地支,六神六亲等套进去后,他眼睛一亮:“从此卦得出,你与那位女子当真是天作之合啊!” “怎么说?” “万事俱备,水火相济而调和。然,曳其轮,义无咎也。” 宋真无语,自从狄仁杰学了《周易》之后,整天神叨叨的,他无奈道:“说人话。” “简而言之,就是你目前需要小心谨慎,不宜意气用事,等到万事俱备,两人方可终成眷属。” 狄仁杰默了默,这卦象,似乎在意指,宋真未来的妻子,是大家族之人? 那就坏了啊,以他目前的实力来看,别说五姓七望了,哪怕是普通士族,都不一定看得上他。 士庶有别,乃为鸿沟,常人不可越也。 狄仁杰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你未来的妻子,如今正处在名字带有水火两种属性的城市之中。” “?”啥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宋真摸了摸脑袋。 狄仁杰却拿出一本书,他皱着眉在翻阅。 找了许久,他忽然眼睛一亮。 “洛阳!” “洛阳?”宋真将信将疑。 “没错,正是洛阳,洛在水,阳生火。” 宋真急切的问道:“那我该如何找到她?” “啊这......” 狄仁杰陷入了沉思,上离下火,一个方位在南,一个方位在北,两者相距甚远,可以理解成两人的身份地位十分悬殊。 又或者是指,两人目前看似远在天边,然,命中注定为良人,实际上咫尺天涯。 等等,有没有一种可能是? 那位女子的身边之人,其实就在宋真附近,而他却浑然不知? ...... 【冯昌案,很有意思,选自《白话折狱龟鉴》。原文只有两三百字,被我添油加醋水到了上万字。破案手法与别的案子不同,但我觉得很酷。】 【关于占卜破案,我本来可以像别的神算小说写的,“狄仁杰眉头一皱,掐指一算,然后 恍然大悟,最后神秘一笑,原来如此。”,简单的一笔带过。 不,我不想这么做。搞什么故弄玄虚,要写,就来真的! 为了有理有据,为了给大家展现精彩的占卜推理断案过程,我是真的去学了《周易》 占卜好几天,查了许多资料才写出这三章,虽然现在我自己都一知半解。】 【以后就不用占卜断案了,望周知。】 【看在作者这么务实的份上,能否给个五星好评?么么哒。】 第90章 鸡变狗不变,胡号看上限 接着,宋真又给了他和李梦婷的生辰八字让狄仁杰算一算。 【辛巳戊戌,癸亥癸丑】(2001年8月28日) 【壬午甲辰,丙寅己未。】(2002年4月28日) 然而,狄仁杰算了一卦后,却不由得皱起了眉。 “为什么?我看不到这两人的命格?” 这让他十分迷茫,心里想着,辛巳年还处于隋末时期,宋真将这两个生辰八字拿出来,想必是他最重要的人。 “难道是守正失散多年的阿耶阿娘?” 他好奇的问道:“守正,你这个生辰八字,是谁的?” 呃......宋真打了个哈哈,他借口说,就想考考你,没事。 狄仁杰眯起眼睛望他,心里念叨:“有古怪,绝对有问题。” 宋真讳莫如深的态度,让他有点难受。 “看来,守正绝对有事瞒着我。”嗯,没错,他一定是想家了。 狄仁杰收起家伙,不知不觉中,如今已经接近午时,该吃饭了。 他不禁懊恼,今天早上好像啥都没做,光顾着卜卦。 不行,以后不能这样了。 狄仁杰想到,这次的案子有些特殊,没有办法才会使用《周易》占卜找人。 但是,不是每一次都可以这样的。 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狄仁杰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一旦养成做什么都要先卜一卦的习惯,以后做人做事都会受到卦象的主观意识错误引导。 查案讲究的是,实事求是,围绕着证据说话,绝对不能依托于玄学。 缓了一会儿后,他毅然决然将铜钱丢入井中。 ...... 洛阳,崔氏—— 崔梦竹很痛苦!在这段时间里,她那个便宜老爹安排了二三十个侍女,日日夜夜的围住自己房间。 不是怕她跑了,而是怕她半夜发生什么意外,错过了抢救时间,真担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凉凉。 可问题是,她哪里有病啊?病都是装出来的! 再这么关下去,没病都要被闷出病了。 她又不敢不装,听说最近有范阳卢氏的人带着聘礼过来求亲了。 当然,求亲对象肯定不是她,她这个随时大结局的病秧子谁看得上啊?提亲对象是她的那个刚满十五岁的妹妹,崔梦婷。 崔梦竹知道古代习俗,她心中的危机感愈发浓厚。 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崔梦竹赶紧收拾一下妆容,让自己看起来更憔悴点。 “爸?” 崔秋华笑着将一个信件交到她手里。 “这是阎尚书前段时间寄给你的信。” 话说阎立本从汴州离开之后,是回的长安,途中并没有经过洛阳。 他回去之后,便开始奋斗作画《历代帝王像》。 然后突然有一天,他搔头抓耳想起,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在一堆画稿中找到了宋真让他帮忙交给他学生的信。 说实话,真不能怪他,人一旦忙碌起来,总是会遗漏一些事情。 “谢谢爸。”崔梦竹拿到信件后,就下了逐客令。 崔秋华欲言又止,他原本想关心一下女儿的身体,但是见其没有兴致,只好作罢。 唉,生病的人,心情是低落的,理解。 啪的一声关上门,崔梦竹跳到床上,柳眉微蹙,她在疑惑,老师找她做什么? 难道说,喊她过去长安帮忙作画? 不对啊,大唐的政治中心,如今已经转移到洛阳了。 这就意味着,阎立本已经到了洛阳。 当崔梦竹拆开信封后,从里面掉下一张红色的信笺。 下一刻,她好奇的捡起来一看。 然后。 她的双手止不住颤抖。 不知不觉,精致苍白的脸庞,留下了两行清流。 是他!他也来了!他果然来了! 宋真的字很有特色,喜欢往左边撇一下,过去,她经常笑他全身上下哪里都歪去左边。 当见到了魂牵梦绕的人,在另一个时空,他居然给自己写信,李梦婷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对,确实是隔世了,他们在前世死去,然后在大唐重逢。 崔梦竹激动得妆都花了,她胡乱的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抓着毛笔在后面写下:“胡号看象限。” 她将信笺紧紧的捂在胸口,在原地高兴的蹦了两下。 她突然皱眉:“不行,古代车马慢,等信件送到汴州,得猴年马月啊?” “我要亲自去找他!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可是窗外走动的人影,让她陷入了沉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该怎样摆脱家族的控制。 而且,古代的治安可没有现代好,到处都有山贼,她一个弱女子长途跋涉的,没有人保护,跟送菜没什么区别。 崔梦竹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她在思考对策。 对了!去找老师帮忙!他那么疼我,绝对会答应的。 崔梦竹赶紧补妆,随后推门而出。 “我要去阎府。” ...... 另一边,并州。 晋阳王氏的动作很快,两周之内便筹备出一间学院。 王沐之的八弟,王宜之站在府衙门口等宋真下班。 见其出来,马上热情的上前自我介绍道:“守正君,你好。我是沐之的八弟,你叫我宜之就好了,也可以喊我一声八弟。” 沐之,宜之,其实都是他们的字,不是名。 宋真疑惑的望着他:“怎么了?宜之君,有事吗?”八弟真喊不出口。 王宜之先行一礼,十分有礼貌的回答道:“是这样的,我阿耶让我过来找你,想请你过去看看王家学院,提点宝贵的意见。” 宋真十分遗憾的说道:“可惜了,今晚我有约。” “啊这......” “我已约了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的好友,一同前往会春坊看演出。” 宋真表情真挚的问道:“宜之君,你有兴趣一起吗?” 王宜之的脸上露出挣扎,他当然有兴趣啦,可是,如今整个家族都在为学院之事忙里忙外,结果自己去了青楼,多不好意思啊。 回家不得吃一顿竹板草肉? 宋真搂过他的肩膀小声说道:“不怕,我们不会出卖你的。” “无内鬼,自己人。” “你想想,与好友共饮之,不亦乐乎?赏美人弹唱之,不亦雅乎?” 王宜之的意志渐渐松动:“可是......” “哎,你忘了五柳先生怎么说的吗?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做人要从心,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到了渴望。” 宋真见其还在犹豫,他微微一笑,重重的拍了拍王宜之的肩膀,给予对方鼓励。 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想蕉个朋友。 男人之间最快提升友谊的地方,还用问吗? ...... 第91章 宋郎,貌比潘安? 王宜之选择从心,他还是先回家一趟,跟阿耶说说这事。 王哲听完后,他沉思着,不如就趁此机会,与另外两个豪门交流一下感情吧。 人家到并州这么久了,晋阳王氏好像没点表示,确实不像话。 于是,会春坊今晚的观演席位,全部被晋阳王氏包场了。 其他买了票的观众,听闻是那群人,只好作罢。 会春坊很会做生意,他们给每一位错过今晚演出的观众都发了点小礼品,补偿一下。 王哲先去刺史府,亲自去宴请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的族人。 三方乃是世代姻亲,自然不会拂了面子。 众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肩并肩走到会春坊。 “青竹(卢杨字)啊,一直听你在耳边唠叨,说什么会春坊的节目十分有趣,今日便要好好的去见识一下。” 卢杨呵呵笑道:“诸位,必不可能让你们失望的。” 他先卖个关子,等到现场后,众人知晓主创者是谁后,定然大吃一惊。 大队人马进入了会春坊。 并州的会春坊比汴州大了数倍,基础设施也豪华了不少。 只是感觉,这边的花魁姿色不怎样。 当然,可能这边做的大都是正经生意,以才为美。 例如并州会春坊花魁雨荷姑娘,便是一位奇女子,精通任何乐器,更是有一副好嗓子。 还有霜月姑娘,文采极佳,所作诗词,时常博得诸位读书人的惊叹。 会春坊的乐伎得知宋真要来,纷纷好奇,不知道这位创作了诸多曲目的小郎君长得何样?曲善人美,一定是貌比潘安。 潘安出自西晋时代,如今到了唐朝,江湖上依旧流传着他的传说。 潘安,原名潘岳,字安仁,小字檀奴。潘安到底长得有多帅?《晋书》是这样记载的。 “岳美姿仪,妇人遇之者,皆连手萦绕,投之以果,遂满车而归。” 出去溜达一圈,就装满了一车的水果,好家伙。 宋真在马车上,听闻狄仁杰说出潘安的典故,他愣住了。 这么帅的小伙子不去卖水果,可惜了。 潘安有颜又有才,一生只娶了杨氏,并没有因为长得帅而到处拈花惹草。 正是因为这种用情专一的美好形象,让他成为了妇女界的“大众情人”。 古代四大美男:潘安(晋)、兰陵王高长恭(北齐)、宋玉(战国楚)、卫玠(晋)。 那个老婆评价“忌你太美”的不上榜啊。 ...... 当马车驾到会春坊门前,宋真下车,众乐伎倒吸一口冷气。 她们没有见过传说中的潘安,不知道有多帅,但是宋真的盛世美颜,已经是她们见过最帅的男人了,没有之一。 身高六尺有余,体态匀称,又有才华,令不少乐伎春心萌动。 宋真先行一礼,微笑道:“各位,何必出门迎接呢?都是自己人。” 谦谦公子!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又高了一等。 不知,世间有哪位女子能幸得宋郎的菩提水? 并州会春坊的东家是为男子,名叫公孙止,大约四十岁。 题外话,元日过后不久,公孙宇回去之后,便对外宣布,从此恢复旧制,长孙氏更名为公孙氏。 公孙止有礼的将宋真迎了进去,狄仁杰和王沐之则被雅奴引到雅座上。 “宋郎,这是正月与柳月的版权费。” 版权费这个名词,是宋真提出来的,虽然公孙氏不知何意,不过他们依着喊便是了。 宋真低头一望,顿时目瞪口呆。 好家伙,短短两个月就积攒了三百多贯?抢钱呢? “公孙氏会春坊在各县,一共有五百六十八间。”公孙止见其吃惊,微微解释道。 等等,版权费只收取到20%,而且,酒水和打赏是不算进去的,只计门票。 如果没有克扣的话,可想而知,公孙氏赚翻了! 宋真简单的扫了眼账单,事无巨细,记载得十分清楚。 只要公孙氏不蠢,就绝对不敢少付一个铜板。 宋真对于他们家族而言,是真正的财神爷。 自从引进了宋真的歌舞节目后,一周一演,全国各地的会春坊几乎场场爆满。 不仅赚了大钱,最重要的是,赚到了好名声。 物以稀为贵,当客人们渐渐往会春坊聚拢的时候,其他青楼急了。 可是他们无法联系到宋真,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原创。 然而,固定思维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过来的,他们的原创曲目四不像,受到欺骗的观众纷纷大骂,日你娘退钱! 不过,宋真主创的新奇古怪舞蹈倒是让他们学了去。 你还别说,平康坊那边的木偶舞确实模仿得有模有样的,大约八九分相似。 甚至,聪明的平康坊乐伎,在宋真舞蹈的启发下,开发出更多与后现代相似的舞姿。 不得不说,宋真的突然出现,让大唐歌舞娱乐行业,产生了巨大的变革。 谁还在刻舟求剑,谁还在止步不前,谁还在原地踏步,就等着在后面吃屎吧。 宋真让大唐的音乐,从只有高等人士才能欣赏过来的雅乐,变成了无差别阶级共赏民乐。 这股风气,甚至席卷到皇宫之中,武媚娘偷偷在学习宋真的歌舞,只为博君一笑。 如今,会春坊已经收录了《美丽的神话》《送别》《愿重逢》《穿越时空的爱恋》《春节序曲》《满园春》《牵丝戏》《双面燕洵》《极乐净土》《渔舟唱晚·宋守正赠滕王》《金风玉露》《世上只有妈妈好》《好日子》等歌曲。 今日,宋真正是顺便将《友谊天长地久》的曲谱送过来。 毕竟,多一个节目,就能多一点分红嘛。 会春坊采用的是演出制和点歌制,这是宋真提出来的新概念。 简单来说,就是客户想听什么曲子,可以花钱让几个乐伎到雅间里为你独家演奏。 当然,你也可以跟众人一起,在阁楼中一边听曲一边饮酒。 点歌的收费自然是高点,不过有钱人就喜欢这一套嘛,他们觉得自己很特殊,关键是,琴瑟和鸣之后,还可以情涩合鸣,岂不快哉? 洛阳,紫微城—— “梓潼,我突然对那个宋真感兴趣了。” 武媚娘将一颗葡萄送进李治口中,她微笑道:“陛下如果想,尽可诏令宋真进宫。” “可是,他如今在并州啊,路途遥远。”李治皱眉。 武媚娘嗬嗬嗬掩嘴笑着:“陛下真是体恤良臣,可是良臣,岂敢违抗君命呢?” “有理,媚娘你去安排一下,让宋真来一趟洛阳。” “朕,听闻此子音才大盛,欲让其为皇家,作曲一首。” “让他寒食节之前赶来吧,寒食节,朕要回长安,祭祀昭陵。” ...... 第92章 再听《金风玉露》 宋真和狄仁杰夫妇到了之后不久,太原王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众人后脚就到。 “请。” “请。” “肃之,今天你做东,理应你们先进。” “不不不,来者是客,应该你们先进。” “......” 三方人在门外互相谦让,磨蹭了半个时辰,宋真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直接走出去招呼道:“崔老,王老,卢老,别来无恙。” 这样喊人顺序,是有讲究的。 王家家祖浑浊的双眼一亮:“先生,你怎会在此?” 这一句“先生”,让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两个家族的人皆是一愣。 好家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这可是晋阳王氏的族长啊,喊宋真这小子叫做“先生”? 众人犹在梦中,宋真已经默默地将王家家祖王鹤扶了进去。 “得先生指示,王家学院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只是缺乏了制度。” 毕竟是第一次办民间学院,以前王氏都是族内自教自学的。 “不知先生,有何高见?”王鹤微微笑的望着他。 宋真先敬对方一杯酒:“老丈是忘了今晚的主题吗?” 王鹤微微一愣,随后自嘲的笑了笑。 确实,来日方长,不可操之过急。 很快,各位五姓七望的族人分别就座。 宋真被王鹤拉到一桌。 这一桌可不简单啊,三族有地位的人都在这里。 说实话,宋真也就跟卢刺史熟一点,于是坐在他的身边。 卢杨凑过脸悄悄说道:“你出息了啊。” “怎么说?” 卢杨白了眼他,你也不看看坐在这桌的,都是些什么人。 崔卢郑王,一下子让你笼络三个。 卢杨心里是高兴的,他认为,宋真提携他的人情债已经还清了。 从此,我俩互不相欠,你也不再是我阿耶。 这些日子,还好宋真老实本分,没有为难他。 卢杨表示,老夫还想多活几年。 上次那个赵有光的腐尸让卢杨恶心到现在,以前嗜酒如命的他,如今连酒都不敢喝。 一看到漂浮在水面上的“绿蚁”,就不由得想起那个。 宋真算是帮他老人家戒了酒。 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的年轻人,暗道可惜。 本来还想着,能与守正君再交流几番。 真不知道守正君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各种金句频出。 除了上次的“独坐书斋手作妻,此情不与外人知。”,后来宋真又不经意的说出了“清风明月无从觅,且探桃源洞底春。” 【上诗出自唐寅。】 此诗一出,惊为天人。 崔梦真等人觉得,守正君当真是我辈楷模啊。 这车技,钦佩钦佩。 唉,何时我才能达到守正君大才,作出如此雅俗共赏的诗句呢? 坏了,好像两族年轻人被带歪了。也不算歪,有一种流派,叫做花间词。 先别闲聊,丝竹声响起。 年轻人们纷纷侧耳倾听,他们想起,会春坊的曲目,连守正君都大加赞扬。 更是说出了“天下音才共为一石,此人独占八斗,而宋某仅此一斗。”之类的话。 王鹤等人闭眼,沉浸在音律的海洋中。 此曲的音调,宛如一位女子,在你耳边娓娓道来,在轻声诉说着,初恋那件小事。 如此纯真,如此美好,如此让人难忘啊。 宋真默默地喝了口茶,他皱了皱眉,好像弹错了一个音。 不过,从众人的表情来看,他们没听出来。 经过这么久的训练,会春坊乐伎已经能熟练的掌握合奏技巧。 所谓合奏,并非是一窝蜂同时演奏。 而是分段,运用不同的乐器演奏,高潮部分,才会诸多乐器共同演奏。 这样表演的话,有一个好处,就是时刻保持新鲜感。 曲罢人散,王鹤不禁叹息道:“此曲悠扬,让人听到后,不禁深陷其中。” 崔秋芳紧紧地握住卢杨的手,含情脉脉。 虽然两人已过知命,但是年轻时候的美好时光,总是历历在目。 崔梦真鼻子一酸,痛心道:“听闻此曲,我忍不住想要赋诗一首。” 宋真瞥了眼他,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生在五姓七望,是福是祸,难料。 大家族的婚姻,很多时候你不能随心所欲,即使你非常喜欢一位女子,然而因为身份地位差距,让你俩不得不分开。 这种事情十分常见。 而大唐的婚姻制度,是一夫一妻制,也就是说,你只能有一个妻子。 《唐律疏议》第177条规定:“一夫一妇,不刊之制。有妻更娶,本不成妻。” 这时候,也许有彦祖会说了,古代不都是三妻四妾的吗? 不不不,你以为真有这么简单? 汉朝明文规定:“功成受封,得备八妾”、“卿大夫一妻二妾”、“庶人一夫一妇”。 简而言之,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的,且封爵之人,可以一妻八妾。 普通官员则可以一妻二妾。 至于平民老百姓?不好意思,你们不能纳妾,有钱有地位也不行! 唐朝承继汉魏制,依旧保持这个传统。 有彦祖会说,那我不穿越到唐朝,我去别的朝代总可以了吧? 想太多,汉朝这个婚姻制度,一直延续到元朝,甚至明朝也有规定。 “至于庶人,必年四十以上无子,方许奏选一妾” 意思就是说,你妻子如果到四十岁了还没有子嗣,那你可以上奏朝廷,批准后才能买一个妾。 由此看来,能随意娶妾的,大概只有清朝才没有限制。 不过,明面上自然不能娶,有钱人可以包养的嘛,这个东西,反正没老六举报就行。 包养归包养,但是你不能让她出门,出门见光死。 在大唐,违反婚姻制度的人,基本上都是杖一百。 ...... 见诸位年轻人诗兴大发,宋真抱着胸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其实,这首曲子名叫《金风玉露》,一听就知道是出自哪首诗词了。 崔梦真站起来,先小酌一杯,然后摇头晃脑高吟道:“桃符总双爻,竹箸尽齐高。鸳鸯共戏水,黄橙拨清涛。” “啪啪啪——好诗!” 晋阳王氏的族人纷纷目光袭来,不禁无语,这货,又来了。 等到年轻人的表现欲望得到满足后,王鹤笑意连连的望着宋真。 “不知先生,可有绝句?” ...... 第93章 《鹊桥仙》 宋真默了默,他随即点点头说道:“没错,这首曲子的构思,确实取自一首词。” 王鹤却发现了一处盲点:“等等,你刚才是说,这首曲子是你作的?” 宋真微笑着,不置可否。 这时,有人注意到伫立在楼下舞台右侧的牌子,上面写着。 【《金风玉露》,主创者:宋真,字守正。】 众人瞠目结舌,他们不确定的再看一眼木牌,然后望向坐在另一边的宋真。 不会,真的是他吧? 宋真朝楼下喊:“小娘子,麻烦循环一次。” 主奏的雨荷姑娘微笑点点头,将笛子重新放回嘴边,熟悉的旋律再次在阁楼中回响。 宋真缓缓站起来,高声吟唱道。 注意,不是朗诵,而是古法吟唱。 众所周知,古诗词原本就是用来唱的,不然,《乐府诗》的乐,是音乐的乐呢? 宋真按着原曲的节奏,将《鹊桥仙·纤云弄巧》吟唱出来。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他缓了缓,在等副歌部分的主歌最后一部分音调响起。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刚好,数种乐器齐声奏鸣,配合着宋真的吟唱,让众人顿时有一种身入银河的错觉。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高潮散去,旋律渐渐舒缓。 宋真啪的一声打开扇子,一字一句,笑着吟道。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众人呆了,别说是晋阳王氏、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的人听傻了,就连楼下的乐伎也惊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动作。 最后一句,简直是点睛之笔啊。 词一开始用“纤云弄巧”将织女的心灵手巧描绘出来,随后话锋一转,“飞星传恨”。 众人原本是没听出来这首词的主人公是谁,直到“鹊桥”一词出现。 他们悟了! 原来,描写的正是牛郎织女的故事。 众所周知,牛郎织女被迫分离银河两边,一年之际,仅有七月七这一天能相会。 众人对牛郎织女的爱情传说,并不陌生。 在东汉时期,便有人做出了“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的古诗。 最早可以追溯到《诗经》:“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 但一开始,民间是没有用文字明确表示牛郎织女是一对夫妻的。 直至南朝梁殷芸在《月令广义.七月令》写道:“天河之东有织女,天帝之子也,年年机杼劳役,织成云锦天衣,容貌不暇整。天帝怜其独处,许嫁河西牵牛郎,嫁后遂废织衽。天帝怒,责令归河东,许一年一度相会。” 简单理解就是,女儿啊,我见你可怜才将你嫁给牛郎的,可是你玩物丧志,居然忘记了本职工作。那本天帝便惩罚你们一年一度相会,好好为天界卖命吧。 呃,天界也存在剥削劳动人民。 四大民间传说(爱情)大都是悲剧,看来be文学从古至今就有了。 然后到了明朝,那群吃饱饭没事干的文人,朱名世又将牛郎织女的故事进行艺术加工。 众所周知,明朝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朝代,唐诗宋词明小说,四大名着基本上诞生于明朝。 明朝的文人最喜欢写什么样的小说呢?没错,就是剩咸书。 艳情小说之所以泛滥,跟当时保守的社会风气有关。 其中有一本同人文,名叫《如意君传》,描写了一个比嫪毐还要奇伟的男主,拥有可单吊举起一斗米的绝活,然后,进宫与70多岁武则天发生互动的故事,书中三分之二都在进行人类繁衍活动的探索,只能说内容相当炸裂。 咳咳,不小心扯远了。 ...... 王鹤嘴里不断的念叨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忽然,他眼睛一亮,惊呼道:“妙哉妙哉!” “不仅将牛郎织女的身世困境描绘出来,更是从侧面衬托了两人的情深义重。” 此词,堪称千古名篇! “先生,这首词的名叫......” “词牌名,《鹊桥仙》。” 然而,那群年轻人却不由得想歪了,宋郎,你这“金风和玉露”,正经吗? 完了完了,自从听了“手作妻”之后,回不去了。 宋真瞥了眼,就知道这群小伙子在胡思乱想,他微微解释道。 “金风玉露,金和玉代表着高贵圣洁,风和露代表着简单平凡,金风玉露是在歌颂牛郎织女圣洁又纯粹的爱情。而且秋天一般唤作金秋,更是影射了两人相逢的时节。” 王鹤微微点头,这首《鹊桥仙》,还有很多可圈可点的地方,值得慢慢琢磨。 不过,当楼下的《金风玉露》曲声再度响起的时候。 众人不由自主的将《鹊桥仙》这首词代入进去。 “原来如此,曲中第一段旋律由筝弹奏,不就是完美诠释了织女思念之情吗?” “随后,第二段旋律,由笛声独奏,正是牛郎的表白。” “第三段旋律音调抬高,筝声和笛声同奏,这是两人对彼此心意的回应。” “第四段,全体乐器共鸣,仿佛看见了两人终于在鹊桥相见,喜极而泣的场景。” “最后一段筝独鸣,两人被迫分离,织女在河东弹出了淡淡的忧伤,还有对下一次七夕见面的期待。” 听闻王鹤的解读之后,众人又是一愣,想不到这首《金风玉露》,还埋藏着这么多小情节啊。 他们望向宋真的眼神变了,这人,难道是真的天才? 不仅作词绝佳,作曲更是让人惊叹。 他们从未见过,能在文采与音才双领域中,都如此出色的男子! 卢杨哈哈大笑,他觉得该轮到他上场了。 尽管不是他上去装逼,而是帮宋真装,可是见到了众人一惊一乍的表情,心里甚是喜悦啊。 嗯,不能让我一个人吃斤!大家一起吃吧! “实不相瞒,会春坊的所有新派音乐,都是守正君所作。” 众人一听,急忙低下头望着歌单。 彼其娘之,整整十几首歌,你跟我说都是出自一人? 而那个主创者,居然是我认识的? 并州会春坊东家公孙止过来补刀,他语气诚恳的说。 “卢刺史说得没错,本店所有节目,皆是由宋郎一人独自主创、编排、策划而成。” ...... 第94章 老师,我想去并州 崔梦真激动的询问道:“等等,你说舞蹈也是?” “没错。”公孙止淡然一笑,很难让人不相信。 能歌善舞,作词作曲,那群年轻人简直要把宋真当做神仙了。 他们甚至在怀疑人生,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男子? 不仅长得帅,还有才! “喂,你家有妹妹吗?” “有啊,怎么了?” “还不速度?” “对哦。”有人开始坏心思了,倘若如此出色的男子是自己妹夫,岂不是一件美事? 可惜了,自己不是女儿身,不然早就心动不如行动了。 不过,男的好像,也不是不行? 宋真皱着眉见到一群如狼似虎的眼神,他摆摆手说:“本人性别男,爱好女,别挨老子。” 崔梦真痴笑道:“我们挨的不是圣贤老子,而是你啊。” “......”宋真表示,跟你们这群逼无法沟通。 有一说一,崔秋月的内心开始动摇了,他在思索着七妹崔秋芳的话。 无疑,宋真的才华,他是十分欣赏的。 而且,如今的宋守正之名,早已传遍了天下。 据说,滕王还在苏州,为其建造了一座“守正亭”,可想而知宋真在滕王心里的地位。 假如,我说假如啊。 假如宋真娶了清河崔氏之女,不就成为了自己人? 前无古人的大唐第一音才,是清河崔氏的人,那吹出去,岂不是倍有面子? 崔秋月有了小心思,他悄咪咪的向王鹤打听道:“王老,你可知宋真的出身?” 王鹤瞥了眼他,淡淡道:“据怀英所述,是汾州人士。” 汾州宋氏吗?虽然是个落魄寒门,倒也算士族。 崔秋月就怕宋真是个无名无姓的庶人,那到时候就难办了啊。 王鹤早在前段时间,便安排族人秘密前往汾州宋氏调查,应该在不久后能得出结果。 念及至此,他望向宋真的目光,逐渐柔和,仿佛在看自己的孩子。 晋阳王氏本来就没有多么浓厚的门第之风,不然的话,也不会接纳狄仁杰入门了。 ...... 洛阳,阎府—— “老师,你来了也不通知学生一声。” 阎立本正在作画,听闻响声后,他抬起头,笑容马上就挂在脸上。 他膝下的学子无数,崔梦竹无疑是最优秀的那个。 他本来不想收徒的,主要是没那个空闲,但是见到崔梦竹的作品后,基本功十分扎实,当时他惊为天人。 阎立本见其红光满面,关心道:“你的病,好些了吗?” 此话一出,崔梦竹顿时蔫了,她虚弱的回道:“没有呢,还是老样子。” 她走到阎立本身边,好奇的低头一望,不仅心中大骇。 果然,是那个传说中的《历代帝王像》。 “老师,你画的实在太好看啦,画好了之后,能借给我临摹一下吗?” “你想要,便拿去吧。”阎立本呵呵笑的盖下了章,将其卷起来递给她。 没想到崔梦竹却摇摇头:“我的意思是,等老师画完之后,再借予我。” 随即,崔梦竹笑了笑,她假装好奇的询问:“老师,那个,递给你信的人,他现在何处啊?” 阎立本心生好奇,那五个字他也看过,只是不懂其意,可是,自己的学生她难道就会懂吗? 不疑有他,阎立本回复道:“你说宋真啊?他现在去了并州做判佐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崔梦竹的心脏猛地颤动一下。 幸好,自己没有无脑跑出去,不然的话,等到了汴州,没找到人就搞笑了。 “老师,我想出门玩。” 阎立本呵呵笑道:“怎么?对宋真有想法?” “是啊。”崔梦竹毫不掩饰,十分大胆的承认了。 “哈哈哈,有趣有趣。”阎立本畅声大笑。 他对宋真和崔梦竹的未来,可是期待得很呢。 万一,两人真的有缘走在了一起,那岂不是狠狠地抽了五姓七望的脸? 阎立本一直对自命清高的五姓七望有些意见。 怎么?你们家的女儿是金镶玉啊?别人就娶不得? 搞得好像你们五姓七望的血统就比别人要高贵一样。 你高贵,怎么大唐不是你家的? 宋真是阎立本欣赏之人,他回来后,甚至自己凭记忆学了《送别》这首曲子,有空没空就爱吹上一曲。 后来,听说洛阳的会春坊有表演,节目都是一位名叫宋守正的才子主创的。 阎立本心生好奇,有一天便去欣赏一番。 结果看到舞台上的牌子后,他绷不住了。 要不要这么厉害?不就一个多月没见吗?你小子居然写出了十几首歌? 阎立本怀疑,宋真根本没有创作瓶颈的。 自己一幅画,要好几个月才出得来,而他? 差距太大了。 同样是搞艺术的,阎立本对宋真是心心相惜,自然有意撮合两人。 “老师,什么时候带我去并州啊?”崔梦竹使出了撒娇大法。 “你忘了?我如今可是工部尚书啊,每日要上朝的,怎么能随便休假出门呢?” 唐朝每日打卡时间是“五更三点”,也就是早上五点十分上班。 由于大唐疆域越来越辽阔,经济越来越发达,所以上朝时间是十天一休息。 几乎每天早上三四点起床,骑马去皇宫上早朝,站着开会到八九点,只能说,古代的大臣也不容易啊。 当然,从宋朝开始,上朝的次数越来越少,有几位皇帝改为逢五上朝,一个月只用开三次会。 元朝皇帝对形式主义十分抵触,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上朝。 至于明朝,不知道是出于私心还是皇帝懒,干脆直接取消了上朝。 清朝有几位勤政皇帝,又恢复了上朝制度。 所以彦祖们,穿越到明朝做皇帝是最舒服的,千万别来大唐,最特么辛苦。 什么?你想偷懒,可别,大臣会把你喷死。只能说,都怪魏征! 阎立本思忖了一下,他说道:“这样吧,我让昭儿跟你一起去并州吧。” 阎昭平是个与崔梦竹一样的大龄剩女,一个是病秧子无人敢娶,一个是性格彪悍无人敢娶。 主要是阎昭平的偶像是平阳昭公主,从小便立志像对方一样,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 甚至为其改名,崇拜程度可见一斑。 所以,她练就了一身肌肉。 那八块腹肌,读书人见到了就害怕,谁敢娶她啊? 阎立本心想,昭儿武力超绝,应该能保护学生一二了吧? ..... 第95章 加入汾州宋氏 回到并州—— 今晚宾客尽兴,一群醉汉揽着肩走在马路上。 虽然如今是深夜,不过卢杨是刺史,这点小权力还是有的。 于是,大街上巡视的胥吏视而不见,甚至跟在后面保护众人。 “守正君,改日再喝!” “可惜了,我不是女儿身,不然说什么也要......” 宋真赶紧捂住了对方的嘴,生怕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哈哈哈,即使你是女儿身又如何?你以为就能嫁给守正君吗?”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你们难道忘了我们姓什么吗?” 崔梦真摇摇晃晃的,他大大咧咧的辱骂着。 他过去与一位民间女子相爱,两人有过一段快乐时光,甚至有了喜。 可是没想到,他被召回去,娶了个从未见过,甚至连姓甚名谁都不晓得的荥阳郑氏女子。 你以为他没有反抗过吗? 肯定有。 但是没用。 这就是生在大家族的悲哀,婚姻成为了巩固势力的工具。 他后来将心爱的女子接入崔府,然而,他的妻子经常在他不在的时候,偷偷对其百般刁难,各种羞辱。 最终,女子不堪其辱,跳河自杀了。 谁说文化高就一定素质好的?崔梦真一想到家里那位悍妇,就觉得恶心。 不是公主,却胜似公主! 他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闪光点! 可是无可奈何,这辈子只能这样了。 谁让自己当初下不了决心,无法割舍清河崔氏的名誉。 要怪,只能怪自己吧。 崔梦真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悉心照顾初恋的孩子,不能让她受任何人欺负。 这时,宋真揽过他的肩膀,红着脸说:“怎么?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啊?” “哈哈,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呢?”崔梦真言不由衷的说道。 “没有就好!”宋真哈哈大笑,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晃着离开了。 ...... 两天后,王鹤派去汾州的族人回来了。 “怎么样?” “汾州宋氏说,这些年家族里没有遗落在外的族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在北齐的时候,有一脉流失了,不知去向。” 王鹤沉默了,感觉像是,又感觉不太像,到底是不是呢? “汾州宋氏有派人过来吗?” “有的,他们见我们是晋阳王氏,便迫不及待的派人过来认亲了。” 王鹤摆摆手:“认不认亲,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家祖,你的意思是?” 王鹤似笑非笑道:“如果你是汾州宋氏之人,你会怎么想?” 族人恍然大悟:“我懂了,他们肯定是误会了。” “那就让他们继续误会吧。也好,给先生一个名分。” 在王鹤认为,即使宋真日后不能成为王家人,也算是结了一次善缘。 以他毒辣的眼光,他早就看出来,此子非池中之物,必将名留千史的存在。 次日,王鹤亲自带着汾州宋氏的人到府衙等宋真下班。 宋真一出门,吓了一大跳。 “哎哟王老,你这样,可是折煞我了。” “哪有哪有,先生勿要自责,应该的。” 站在王鹤身边的汾州宋氏族人眼睛都瞪圆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先生?吾之娘也! 宋真这才发现,王鹤身边站着一个生人。 “王老,这位是?” 没想到,对方竟然满脸写满了震惊! 宋之林惊呼道:“像,实在是太像了!”他马上从包裹里抽出一张画像对照了下,看得出来是有备而来的。 王鹤凑过去瞥了眼,他皱皱眉,明明不像啊。 “两个眼睛,一个鼻孔,一个嘴巴,难道不像吗?” 王鹤、宋真:“......”你特么跟我在玩文字游戏? 不过,仔细一看,你还别说,确实眉目间有点相似,最明显的,同样都是高鼻梁,薄嘴唇。 难道真的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当宋之林听到对方名字竟然是宋真?他颤抖着声音问道:“敢问,可是字守正?” “正是。” 吾之娘也!还真的是! 宋之林恨不得马上将宋真写进族谱! 你以为汾州没有会春坊吗?那肯定有的啊。 不仅有,而且他们都爱听,有一次,宋之林向众人吹牛逼道:“诸位,这些曲目的主创者可是姓宋,吾与其同姓同宗。” 万万没想到,当有一天,牛逼竟然成为了现实? 好家伙。 宋真将其表情变化收进眼里,他表示无感,神色淡然。 只能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倘若他只是个默默无闻的人,哪怕真的是汾州宋氏的族人又如何?他们会认吗? 不不不,连看你一眼都不会。 汾州宋氏在大唐里,几乎没出过什么名人。 除了一个文学家诗人宋之问及其后代宋氏五姊妹,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家族的名相宋璟。 可想而知,他们家族在这个时代是多么落魄? 当之无愧的寒门。 难得有一个名震天下的才子在外寻亲,而且大概率与汾州宋氏有关系。 如果他们还不赶紧将宋真写进族谱,那就是纯纯的脑子有病。 宋真,刚好也需要这个身份。 毕竟,寒门士族与庶人,两者是天差地别的。 即使宋真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将来考虑。 如果李梦婷真的穿越成五姓七望之女,那他就最低都得是个寒门子弟。 正所谓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门当户对。 士族与士族结合,不犯法嘛。 “士庶不婚”观念从魏晋南北朝开始,甚至形成了一种社会制度。 虽然在唐朝皇帝干预下,被废除了,但绝对不是现在,而是在武则天时期。 等武则天坐上龙椅,宋真都特么坐上轮椅了。 没办法,古代封建社会就是这样,有些人出生在罗马,有些人出生就是牛马。 别小看了士族在大唐的影响力,哪怕是一个寒门子弟,也比普通庶人要高贵得多,拥有更多特权。 就连当上了皇帝的李唐家,还声称自己是出自陇西李氏呢,只是人家不承认他们。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只好坦然接受了。 什么?你说唐朝皇室削弱门阀?想多了。 想要削弱的只是五姓七望而已,武则天时期规定,五品以上官员自动列入士族名单里,归根结底还是以士族唯尊。 以前的人活在世上,总是要分个三六九等的,这就是真实的历史。 而且,只是利用这一层身份罢了,倘若汾州宋氏得寸进尺,宋真待时机成熟后,会马上与之划线,自成一家。 两人心怀鬼胎,一拍即合,王鹤笑眯眯的见证了这一幕。 如果宋真拒绝了,那说明他不是聪明人。 宋之林满脸堆笑的问道:“不知守正君,打算何时认祖归宗啊?” “后面再说吧,我与王老有事相谈。” “行吧......” 第96章 大学之道。 “先生,这就是我们新办的学院。”王鹤带着宋真来到城中一处阁楼。 阁楼分三层,每一层的面积大约有200平米。 宋之林已经提前回去了,他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族老。 宋真简单扫过了一眼,他微笑着对王鹤问道:“不知王老,你们创办这家学院的初衷是什么?” “让天下人学有所成,学有所获,学有所用。” 宋真摇摇头:“天下太大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王鹤沉思着,思忖宋真的话,随后抬头问道:“先生有何高见?” “你们是不是想要将学院免费开放给晋阳县百姓?” “是啊,有什么不妥吗?” “不对,你有没有考虑过,进来的人多了,你们该如何管理?” “还有,让某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进来了,岂不是占用了真正想学习之人位置?” “最大的问题是,你这里面积就那么大,岂能装下整个晋阳人?” 王鹤觉得宋真说得很有道理,其实他的子嗣也有劝过,只是他不听。 可是,宋真的话,他听进去了。 就很真实。 宋真坐在一处椅子上,双目炯炯有神道:“依我所见,知识必须付费,这样他们才能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要花钱?”王鹤惊了,这岂不是与宋真之前说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自相矛盾吗? 如果仅仅是教化有钱人,又何谈为天为地,为人为民呢? 宋真见到对方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于是询问道。 “你打算将这座阁楼三层分别设置什么用途?” 王鹤没有多想,直接回答道:“九经教学。” 宋真听笑了:“科举明经科,考的就是九经,你这不是应试教育吗?” 唐朝没有四书五经的说法,明经科考试的内容共为九经,《礼记》、《左传》为大经;《诗经》、《周礼》、《仪礼》为中经;《周易》、《尚书》、《公羊传》、《谷梁传》为小经,另外,《孝经》、《论语》为必考科目。 王鹤疑惑:“何为应试教育?” “就是为了应付考试的教育。” “......” 宋真站起来,引导式询问王鹤:“礼记《大学》首章首句写的什么?”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何为明德?” “让世人明辨是非,分辨是非善恶,拥有光明之德。” “何为亲民?” “走进民众之间,兼教养意。” “何为止于至善?” “《大学》曰: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这些都是至善之德,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让大部分人都保持在这个高尚的境界中。” 宋真点点头,这是王鹤的个人看法。 关于《大学》的解读,宋代朱熹将“亲民”纠正是前人写错字了,他以为,应该是“新民”,新者,革其旧之谓也。鼓励让统治者通过教化来移风易俗,引导愚昧的民众,革除腐朽的旧思想。 然而,王阳明却觉得朱熹别有用心的乱改圣贤文章,将儒家自律的道德学说改头换面成为他律,包藏祸心。 朱熹也好,王阳明也好,宋真不评价,他反正觉得王鹤说得挺好的。 于是,宋真点头:“我建议,阁楼三层分别设置为明德堂、亲民堂、至善堂。” “明德堂,在于宣传圣贤的光明之德,此处为免费开放,不设桌椅,任何人都可倾听。” “亲民堂,主要功能在于教导民众读书认字。此处针对群体收费。对于庶民,对于商贾,对于寒门,收费标准应该大有不同,且,务必做到有教无类,学正不可歧视学生。” “至善堂,此处为讲经学堂,综合生活中的案例,以讲故事的形式娓娓道来,告诫警示学生,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王鹤听完后惊了,想不到宋真居然想得这么深远。 如此设置教学内容,一可以避免教会学生,饿死师傅的尴尬情况发生。 二,这才是真正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啊。 虽然晋阳王氏不能让所有人都成为善人,但是只要有一个人听了进去并且做到了,那就是一件功德。 不能让读书只成为功名利禄的一种手段。 读书的目的,应该是纯粹的。 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然而,如今大部分人都只看到了最后一句话,并且将其错误解答为:学习成绩好就能走进仕途。 这种思想不可取。 宋真想了想,他其实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让晋阳王氏开放一个自由图书馆。 不过,这么提议很不靠谱,而且别看王鹤一句两句先生喊的,实际上,谁没有点私心呢? 书籍是王氏赖以生存的宝贝,晋阳王氏之所以属于五姓七望,优势之一就是强大的文化实力。 不过,有意思的是,到了中晚唐时期,李肇认为,太原王氏不配称为五姓七望,应该是四姓才对。 “太原王氏,四姓得之为美 ,故呼为‘鈒镂王家’,喻银质而金饰也。” 晋阳王氏,魏晋两朝显赫,然而至今,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人才了。 世人都将晋阳王氏、祁县王氏和中山王氏统称为太原王氏,组成了这个航母级郡望。 你见过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陇西李氏和赵郡李氏这么玩吗? 实际上,晋阳王氏与祁县王氏并不熟,只不过是同郡亲戚。跟中山王氏更不熟,只是挂靠关系。 晋阳王氏的先祖可以追溯到王慧龙-王琼这一支,然而,在北魏至唐五代,其后代,史书里记载的五品以上官员仅仅十几人。 跟其他山东高门完全没得比,举个例子,博陵崔氏大房、二房、三房......随便拿出来一个房,都能吊打太原王氏三家总和。 大唐王姓人口众多,修族谱必定要追溯到太原或琅琊,十有七八是异地攀附,给自己家族脸上添金。 这就给世人造成了一个假象,太原王氏似乎很牛逼的样子。 王鹤作为一族之长,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很有危机感。 他知道这样发展下去的话,是不行的,必须寻找新的出路。 直到宋真的出现,让他见到了曙光。 后世子孙是否能出人头地,这是他无法控制的。 如今能做的,便是让晋阳王氏在民间的声望,提高起来。 让晋阳王氏,能够配得上五姓七望的称号。 ...... 第97章 你先别去并州了 王鹤不惜自降身价,虚心向宋真讨教,能看得出他这个人,确实很有远见。 说自降身价不过分,宋真如今只是落魄寒门子弟,跟声名远赫的太原王氏完全没得比。 哪怕是虚名,那也是名啊。 王鹤郑重的向宋真行了一礼,以表感谢,并将他的提议,牢牢地记在心里。 “先生,关于至善堂的学正,你有何推荐吗?”他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谁去做老师比较好,毕竟这是一种新颖的教学方式。 宋真沉思了一会儿后,抬起头回道:“怀英,他合适。” “怀英?仁杰吗?” “正是!怀英熟读《唐律疏议》,可以通过例举案件,教人识法,寓人于理。” 王鹤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啊。 唐朝科举分为常科和制科两类。每年分期举行的考试称常科,由皇帝下诏临时举行的考试称制科。 常科的科目一般分为:秀才、明经、进士、明法、明书 、明算等六科。 明法,正是选举律法人才的一目,考核的内容是《唐律疏议》。 很快,王鹤拍了拍脑袋,怎么又往功利性读书想了。 咱如今要做的,是一件伟大的事情,而不应该成为少数人的跳板。 ...... 另一边,洛阳—— 崔梦竹在房间里无所事事,自从知道了未婚夫跟她一样来到了大唐,她就没有任何心思作画了。 整天就在房间里发呆,心里是愈发着急。 她端起铜镜,略带忧虑的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现在这副身体。” 呃,怎么说,长得有点一言难尽。 不是丑,而是有点不和谐,总感觉怪怪的。 她的脸蛋看起来有点蠢萌蠢萌的,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笑起来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就会显现出来,嘟起嘴的时候更是可爱得要命,让人心生怜惜。 然而,身体却是御姐风。 怎么说呢?一米七八的萝莉脸,曲线却比熟妇还要爆炸,你见过没? 哼!拒绝幼态审美! 呃,她捏了捏肉肉的小脸蛋,心里想着,应该有男人之后,就会长得成熟点了吧? 今日无事,凭栏哼曲。 崔梦竹百无聊赖的透过窗,望向外面,这时,外面有人在急促敲门。 她推门一看,原来是老师阎立本。 阎立本扶着老腰,气喘呼呼的说:“你先别去并州了。” “为何?” “因为,因为,他要来了。” “啊?”崔梦竹眨了眨大眼睛,不知何意。 “武后,今日找到我,让我去联系宋真,喊他过来长安。” “真的吗?” “自然,为师怎么会骗你!” “太好啦!”崔梦竹兴奋得原地蹦了两蹦,然而这一幕,却被刚好路过的崔秋华看到了,他不禁皱起眉。 “宋真什么时候来?” “应该要......” 这时,崔秋华似笑非笑的说道:“念真,看起来,你的身体似乎康复得不错。” “......”坏了,情不自禁,被发现了。 发现了又如何?等到宋真来了以后,我就想方设法跑出去见面,谁也不能阻止我! 然而,跟在崔秋华身旁的一位年轻男子,见到崔梦竹后,却定在了原地。 他贪婪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扫着,目露精光。 崔梦竹觉察到对方不善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皱眉,往阎立本方向靠了靠。 崔秋华沉默不语,离开前,他深深地望了眼阎立本。 男子见其离去,赶紧追了上去。 “敢问岳父大人,刚才那位女子是......” “你未来妻子念晴的姐姐,崔梦竹。” 什么?居然是她?卢伟怔在原地,就是那位人见人嫌的病秧子,崔梦竹? 坏了,早知道她长得如此风姿绰约,提亲对象就应该是她才对。 卢伟常年混迹在青楼,尤其喜欢点那些身材凹凸有致的花魁。 如果不是家族要求联姻,他又怎么会看上崔梦婷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排骨呢? 恰好,她的姐姐,崔梦竹就完美契合了他的审美。 两家联姻,换个姐姐嫁,问题应该不大吧? 越想越心痒,于是他小声询问道:“岳父大人,小生有个不情之请。” “不行!” “为何?”卢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拒绝了他? 崔秋华黑着脸呵斥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小心机,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范阳卢氏写的聘书,对象是崔梦婷,而不是崔梦竹。” 卢伟急了:“聘书可以再改啊?” 崔秋华呵呵冷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换个女婿?” “再说了,念真她身患暗疾,我是不会放心的将她交给别人。” “岳父大人,只要崔梦竹进了卢家大门,我们范阳卢氏可以为其治病的。” “呵。”崔秋华不做理会,冷笑着离开。 两族联姻看中的是结果,至于谁跟谁成亲,没人会关心。 卢伟阴沉着脸,目视着对方离去。 他在思考对策,既然已经看上了崔梦竹,那必不可能再娶崔梦婷的。 至于崔梦竹有病?关他屁事。 反正只是玩玩而已,死了更好,还能再换一个妻。 “看来,我得赶紧回家族一趟,让族老去找二房的卢三公出面,他的妻子崔七婆正好是崔秋华这个老不死的阿姊,让他们去帮忙说说情。” ...... 晋阳王氏做好准备工作后,很快便对外声称,即将开放王家学院。 晋阳县广大寒门学子喜出望外,奔走相告。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实在是太久了。 然而...... 等到王家学院开业那天,全体傻了眼。 “不是,王家在干嘛啊?不是说好的教九经吗?” “王家什么时候说了教育九经的?” “他们不教九经,还能教啥?” “没错,照我说,王家就应该教九经,这是他们的义务!” “呵呵,教那群蛮人读书写字,还不如让我等高中及第。” “蛮人除了会耕田,他们对大唐有贡献吗?” 王家学院的开放,果然如王鹤所料,必定会遭受到广大寒门子弟的冷嘲热讽。 他无动于衷,左耳进右耳出。 王哲年轻气盛,他却看不下去了,他走到门口,重重的敲了下锣。 “这是我们晋阳王氏开办的学院,诸位如果心有不满的话,尽可离开。” “如果觉得我们王家做得不对,那你们完全可以自己去开办学院,去教人九经。” 有书生愤然骂道:“吾等是没有实力,你们王家有能力,就应该无私贡献出来。” 道德绑架是吧?王鹤听得双拳握紧,幸好听了先生的话,不然,倘若王家教出这样品德的读书人高中及第,将来去祸害百姓,那真的成千古罪人了。 “喂喂喂,一个两个都站在这干嘛呢?” “好狗不挡路。” 宋真一把将那人推倒在地。 ...... 第98章 请问张三犯法了吗? 那个书生狼狈的爬起来,他恶狠狠的瞪着宋真! 宋真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像什么?” “像什么?” “像一条狗,一条只敢在一旁乱吠,却不敢上前咬人的可怜狗。” “你!”书生气得怒急攻心,吐了一口血。 宋真冷着脸环顾一周:“你们先别笑,我不是针对他一个人。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狗鼠辈。”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群情激愤! “彼其娘之,你骂谁呢?” “骂的就是你们!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宋真主动亮起腰间的鱼袋,警告他们,别动手啊,只要你们敢动手,我立即躺下去,不起来了,状告你们殴打朝廷命官。 书生们赶紧远离这货,妈的不讲武德! “晋阳王氏开办学院,旨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而不是为了让你们这群负心人,高中及第!” “你们看不爽是吧?请问唐律有规定,士族就一定要将知识分享出来吗?没有吧?” “可是王家,他们做到了。你们呢?他们为了提高晋阳县民众的文化水平,不辞劳苦的开办了这家学院。” “你们这群狗鼠辈,有什么脸面去指责他们?就因为教学内容不利于你们科举?” 围观的群众中,有人大喊:“没错!这位小郎君说得好!” “读书只为了科举?你们这群穷醋大,都读到女人肚皮上了吧?” “我刚刚学到了一句论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想送给各位读书人。” 一群书生被民众骂的狗血淋头,最终灰溜溜的走了。 王鹤赶紧迎了上去,连忙致谢先生解围。 宋真无所谓的摆摆手,今日,他是来上课的。 狄仁杰比较羞涩,他虽然心动,但是一个人不太敢,于是将宋真拉了过来。 宋真在王家人的簇拥之下,来到了三楼至善堂。 此处,早已坐满了学生,大多数都是寒门子弟,过来体验生活的,反正课时是按节收费,如果不喜欢,大不了下次不来了。 “守正,你来啦。” 宋真微笑的朝狄仁杰点头示意,他走到讲台上,并没有像别的学正,是坐着的。 坐着的反而是学生,这让众人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哪有人让学正站着,学生坐着的啊? 狄仁杰见其没坐,自己便跟着他,一左一右站在两边。 宋真是根据后世学堂,让王家制作了黑板和讲台。 所谓的黑板,其实就是一块白色岩石,王家找人定制了炭笔与擦布。 宋真先环顾一眼,发现竟然有半数以上是女子? 好家伙,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先咳嗽一声,用惊堂木拍了拍讲台,大声喝道:“诸位,要上课了。” 众人赶紧起身,深鞠一躬说道:“学正好。” “请坐。” 可是,没人敢做。 这时,有位女子奇怪道:“学正,你们不坐吗?” “既然你这么关心学正,那你便陪我们一起站着吧,其他同学,坐下!” 这一声,掷地有声,不少人下意识坐了下来,然后又马上蹦起来。 “怎么了?学正的话都不听了吗?让你们坐就坐,哪来那么多讲究?” 女子瘪瘪嘴,有些委屈。 “好了,由于你的行为让我们十分暖心,本学正奖励你,坐下吧。” 宋真清了清嗓子,先是询问学生:“诸位,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至善堂。” “很好,所谓至善,个人简单理解,便是良知。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回忆一下,从前有没有犯过错?” 众人低头皱眉,纷纷陷入了沉思。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诸位,人都是会犯错的,无论是大错还是小错,都是错。但是犯了错,就证明你是坏人吗?” “非也,有时候善意的谎言,也是一种美德。” 宋真望向狄仁杰问道:“怀英,我问你。假如张三勾引李四的妻子,被王五撞见了,然而王五并没有如实告诉李四,因为李四有隐疾,禁不起刺激,那王五犯法了吗?” 狄仁杰愣住,这问题似乎有点...... 他默了默,随后说道:“其实王五知情不报,是犯法的。” 宋真愣住,这特么也犯法? 狄仁杰继续说道:“唐律有言:同伍(五户为一伍)及比伍(邻近的五户)见之,“当告而不告,一日杖六十”。如果对方犯的是盗窃罪和杀人罪,知情不报者,重则流放,轻则坐牢杖刑。” 宋真仍不死心:“不是,张三和李四妻子是道德问题,这也要说给李四听?” 狄仁杰摇摇头:“非也,和奸不是道德问题,本质上是犯法的,王五可以选择不告知李四,但是必须报官。” 宋真沉默了,看来不能以现代人的思维去考虑古代的事。 他赶紧改口,嘱咐学生们不能说谎,做个诚实的好孩子。 他缓了缓,继续问道:“假如张三是名女子,她觉得走在她后面的李四是个登徒子,便诬告他非礼。李四辩解,然而张三依旧不依不饶,甚至将周围民众都吸引过来,误导众人群情激愤。请问张三,该如何判刑?” 狄仁杰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如果能证实,李四事实上并没有非礼张三,那么张三的行为,就犯了诬告罪。” “《唐律疏议》第342条规定:诸诬告人者,各反坐。” 宋真好奇问道:“什么意思?” “简单理解,就是张三诬告李四犯了什么罪,那最终结果,就是张三按照诬告对方的罪,判刑。” “张三向李四道歉行不行?” 狄仁杰义正严词的回复说:“不行!别说道歉,哪怕是赔偿也不能免责!” “那,如果张三得了抑郁症呢?” “什么是抑郁症?” “简单理解,就是心理疾病,她如今心情很不好,声称自己不想活了,求放过。” 狄仁杰听笑了:“犯罪已成事实,无论张三找什么借口,都无法免罪。” 懂了! 告诫小仙女,回到大唐后千万别搞那一套,如果实在忍不住了。 好消息是,没人能够网暴你。 坏消息是,你要坐牢! 坐在下面的学生们,对这种一唱一和,你问我答的上课方式,觉得十分新颖,情不自禁的陷入进去。 最神奇的是,他们居然可以提问?无论提出多么稀奇古怪的剧情,狄仁杰都能完美解答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宋真随手开门。 只见一位胥吏气喘吁吁的说道:“宋判佐,朝廷急信。” ...... 第99章 李治有请,前往洛阳 听闻是朝廷急信,狄仁杰也好奇的靠了过来。 宋真打开一看,他不由得皱起眉。 没办法,这种从右到左,从上到下的行字风格,有点不太习惯。 狄仁杰比他看得快,惊呼道:“圣人邀你入宫啊?” “啊?” “你看这一句。”狄仁杰用手指了指,“朕甚觉其才,特引守正入宫,为李唐曲制。” 那群学生听闻这句话后,不由得尖叫。 “我没有听错吧?那是圣人的信?” “天呐,咱们的学正居然有如此大才?能直接觐见圣人?” “说起去岂不是倍有面子?不行!我得赶紧介绍我好友过来!” 宋真愣了愣,好家伙,这下似乎玩得有点大了,为皇家作曲? 不行,我得好好构思一下,该用什么曲子。 也许有彦祖会问,为何不是圣旨邀请? 这次只是李治的个人邀请,不涉及官方,如果下圣旨的话,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而且,圣旨也不是随便下的,通常用作晋升、奖励、惩罚和封爵。 需要注意的是,唐朝的圣旨开头不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是明清事情的叫法。 唐朝是开头两个字“门下”,因为圣旨是由门下省进行审核颁行。 由于此事太过震撼,很快便从王家学院传遍了晋阳县。 刚才被宋真调教的那群读书人在会春坊喝酒,项五愤怒的拍桌! “可恶,一个小小的判佐竟然能辱骂吾等!简直是奇耻大辱!” “对啊,判佐不过是个八品官罢了,有何了不起的?” “他了不起,就不会在并州做一个小小的判佐了,有本事去洛阳啊?” 这时,隔壁桌传来了惊呼声。 “听说了吗?晋阳县出能人了!居然受圣人邀请入宫,为皇家作曲。” “谁啊?谁这么厉害?” “看见楼下舞台前方的牌子吗?正是那一位能人作曲的。” “阿弥陀佛?我居然能跟圣人听同样的曲子?” 项五的耳朵抖了抖,他心中大骇之时,却是想到,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与那位能人认识认识,结交一番,日后高中及第,在朝中好有人照应。 他默默地记住了那个名字。 宋真,字守正。 ...... 当然,对于这件事情,兴奋的只不过寒门子弟罢了,太原王氏表示无感。 门阀大于天的思想,已经深入人心,起码在五姓七望的子弟心中,是这样认为的。 他们考取功名,并不是为了在李唐门下服务,而是为了证明自己。 在大唐,对国家的荣誉感很微妙,远不及后人。 不过,王鹤还是带着晋阳王氏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贺喜。 “恭喜先生,受圣人器重!” 卢杨急匆匆的跑过来王家学院,他的老脸由于剧烈运动,浮现出红晕。 “守正,听说圣人邀你入宫?” 宋真惊愕:“你怎么知道?” “外面都传开了,谁不知道啊?” 宋真眯起眼睛,望了下王鹤,一想便知,是这人搞的鬼。 王鹤如此行为,其实是为王家学院造势。 普通民众一听,王家学院有个学正居然进过宫,是天子门生,这广告不就打起来了吗? 王鹤被他盯得有些难受,确实是他安排人散播出去的。 宋真俯下身子,在王鹤耳边淡淡说道:“你欠我一个人情,记住了。” 不经同意,搞得天下人皆知,说实话,宋真有点生气了。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如今再追究也没有用。 倘若如今划清界限,便显得自己毫无气量。 王鹤老躯一颤,他表情僵硬的回道:“王某,永记先生恩情。如先生日后有需要王家办的事情,在所不惜。” 宋真拍了拍他的肩膀,面无表情的离开。 漂亮话谁不会说?关键得看你们做出的行动。 从筹备王家学院,宋真便帮助王家出谋划策,无论是建校理念,还是校内设施,课程安排,以及学院校规等等,全都是仿照着后世进行的。 后现代的教学理念,就是比古代的先进,这一点毋庸置疑。 宋真也没有照搬后世,其中有做过很多本土化改革。 经过一天的试运行,看起来晋阳县民众对新奇的学院制度,接受度还算比较高。 其实大唐也有官学,分为直系和旁系,可以理解成为本科和专科。 官学的学生,可以免县考,直接进入省试。 能进官学就读的读书人,基本上都是五品以上大臣子弟,这就是做大官的特权。 当然,随之而来的,就是严重的徇私舞弊。 着名花间词鼻祖温庭筠就是当时着名的“枪手”,年年都去科举,现场为多个考生作词作赋,人称“救数人”。 但由于他得罪权贵,他代笔的人考上了,结果他自己特么没考上,后来终于上岸,又被老六举报他曾经帮人作弊,导致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贬。 ...... 离开王家学院后,狄仁杰上前询问道:“守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当然是立刻啊,并州离洛阳那么远,不知道要走多少天呢。” 狄仁杰眼神黯然的低下头,突然没有守正君在身边,有点不太适应。 “我把田七留在你身边吧。”宋真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狄仁杰却摇摇头说:“我不要。” “听话,田七武功不及我,留在你身边,还能保护一二。而且,田七的女儿宋若水,还在并州呢,你忍心让他们两个分开吗?” 狄仁杰:“......” 宋真连夜回到府内收拾细软,顺便安排一下田七,让他跟在狄仁杰身边,就像跟着我一样。 田七原本是打算随宋真一起前往洛阳的,却被拒绝了。 “干爹,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啊?” 宋真抱起小若水,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很快,一个多月吧。” 卢刺史听闻宋真动身这么快,他连夜安排了十个胥吏全副武装跟随他。 再加上宋真府里的三个警卫员,一行人连夜离开了并州晋阳县。 宋真之所以迫不及待的跑路,是因为从狄仁杰占卜结果得知,李梦婷很有可能就在洛阳。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寻找李梦婷的转世之身,成为了他在洛阳最重要的任务。 至于选哪首曲子,他已经想好了。 原曲的创作经历他不知道,不过曲名可以从天可汗的某首诗中找到出处。 最重要的是,曲风特别符合李世民的一生。 ...... 第100章 偶遇山贼? 宋真离开的第七天,想他...... 狄仁杰无精打采的坐在桌前,在发呆。 最近并州天下太平,别说命案了,就连盗窃案都没有发生。 天底下,哪有天天死人的啊? 自从宋真离开之后,天下更太平了。 然而,有些事情不能乱想,一想,就极有可能会发生。 狄仁杰见到刘陆柳急匆匆的出门,他好奇的问道:“刘判佐,有事吗?” “汾州发生命案了。” 狄仁杰听闻后,眼睛一亮,等了这么多天,终于来活了。 他出门,随口喊道:“守正,该出发了。” 结果,刘陆柳眼神怪异的望着他,提醒道:“狄法曹,宋判佐已经离开一个七曜日了。” “......”对哦,他走了。 狄仁杰缓过神来,无奈的自嘲笑笑,随后骑马而上。 经过两天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赶到案发现场。 晋阳县距离汾州,足足有80多公里,这是后世的距离,按照大唐的山路来计算,恐怕不止。 狄仁杰走进一间茅屋,他开口询问道:“说一下案情吧。” “回法曹,是这样的。前日,有一名老妇人吊死在房梁上,目前凶手已伏法。” “凶手是谁?” “死者的儿媳,韩七娘。” “尸格有吗?给我看看。” 胥吏将一份纸递给他,狄仁杰看到的第一眼就不由得皱起眉。 【死于绞。】就这样?无了? 狄仁杰开始怀念起那个男人,有他在自己身边,对案件侦查,提供了很多帮助。 光是验尸专业那一手,就足以秒杀这群什么所谓的仵作。 “尸体在哪?带我去看看。” 两天时间,老妇的尸体已经开始微微肿胀,散发出让人恶心的气味。 狄仁杰习惯性的戴起宋真送给他的口罩,还有手套,走到尸体旁边。 他有样学样,跟着宋真的验尸思路走。 从上到下,从外到内,从大到小,一一排查。 “死者的脖颈处,确实有绳子勒痕。” “可是,其他地方看起来完好无损啊,连一块红印都没有。” “尸体颜色属于正常的黄白,不像是中毒身亡。” 狄仁杰抬起头疑惑的自言自语:“难道,真的是她的儿媳杀死的?” 等等! 狄仁杰的目光,忽然瞥到了死者的手,他发现了端倪。 “走,去牢狱。” ...... 宋真还在跋山涉水中,没有手机,他也没有写日记的习惯,迷迷糊糊中,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 只觉得,度日如年。 “那个,阿王,要不你跟我聊聊天吧?”宋真掀开帘子,对外面的警卫员说道。 “阿郎你想聊什么?”阿王是个木头人,平日里就不爱说话。 “算了。”宋真见到他的司马脸,顿时没了兴致。 他在马车里,无聊的转着笛子,突然一个踉跄,他猝不及防的摔倒。 “怎么回事?” 前方的胥吏紧张道:“宋判佐,前面有山贼。” 宋真先是在腰间绑上了武器,随后跳了出来:“妈的,这么倒霉,还能遇到山贼?” 只见前方大约有二十几人,凶神恶煞的拦住了前路。 为首的络腮胡男子大声喝道:“把钱财和马留下,我们可以放你们走。” 宋真换了张笑脸上前一步说道:“这位好汉......” 男人顿时皱眉:“你骂我?” 草,差点忘了,在大唐,只要带有“汉”字的称呼,都是脏话。 宋真赶紧改口:“这位壮士。你看我们的服饰,都是官府人,给个面子呗?” “官府?呵,劫的就是你们这群狗官!” 说着,二十几个山贼马上冲了上来。 “等一下!”宋真把笛子插回腰间,笑容消失了,“不要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们。” “其实,我武艺高强,我很厉害的。” “哈哈哈哈哈——”山贼们响起了愉悦的笑声。 就你这书生模样,还武艺高强?别太搞笑。 宋真眯起双眼,他将腰带解开,随手丢在地上。 然后,一把掀开了圆领袍,从腰间抽出一把鄣刀,用力丢出去。 刚好,就插进了一人的口中。 那个山贼痛苦的支支吾吾几声,鲜血不断的从口中溢出。 山贼们没想到,对面竟然敢动手?火气一下子冒了上来! “杀了他们!”为首的络腮胡男子大声呵斥道,然后自己悄悄的退到后面。 宋真将胥吏手中的长枪夺了过来,横在肩上。 胥吏和警卫员顿时做好攻击姿势,准备迎敌。 但是没想到,宋真居然自己冲了出去。 路上,他回忆起前世那个做电影武替的表哥说的话。 “握枪,不露后把!所谓后把三尺为枪,就是将后手放在带脉的位置上,把你的腰贴住枪把,用身子去操控枪花!” 宋真快速的舞动长枪,将山贼们逼退,不敢靠近。 有人不怕死,拿着砍刀冲了上来! 宋真一挥枪,打到对方的手腕,让其吃痛,刀跌落地上。 “八极枪法的基本功之一!拦拿扎!前手伸直,用身子发力,敞肩为拦,扣肩为拿!转腰胯为扎!扎出去后,枪花为上下抖动才算是动作到位!” 宋真手里的长枪似乎有了生命般,快速的编织着枪花,让山贼们心生忌惮。 然后,他趁其不意,后脚一瞪,一借外力,起跳,转胯,右手松开,左手旋转用力,狠狠地刺向最前面的一个山贼腹部! “啊——”宋真大喝一声,用身子抵着枪杆,右手托枪,直接将枪头刺穿了对方身体。 后面还在傻站着的胥吏和警卫员都惊了。 好家伙,宋判佐,你来真的啊? 宋真持枪一路横冲,把后面的山贼都串成了一个肉串。 足足有两个半的山贼,身体被长枪刺穿! 其他的山贼慌不择路的退到后面。 他们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反抗,而且,还死了四个弟兄。 “老大,这......” “撤!”妈的,遇到有真功夫的狠人,赶紧跑! 宋真踩住尸体,把长枪抽了出来。 “我说过了,我很厉害的,不要小瞧我。” 咻—— 宋真赶紧扭身,堪堪躲过了一支箭! 阿王跑过来用横刀挥舞挡下暗箭,他急切的问道:“宋判佐,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们就有事了,找个地方随便埋了吧。” 宋真把沾着血的长枪丢回胥吏,沉声道。 “咱们继续上路吧。” ...... 不远处的山寨中,血流成河,全寨五十多名人口,无一生还。 一位身材矮小的男子站在血泊中,冷漠的擦着刀。 “敢惹我恩公?” 第101章 抵达洛阳 汾州—— 狄仁杰来到牢狱中,他见到了那个凶手。 他还没开口,对方就直接交代:“这位郎官,我婆婆是我杀的,你别问了。” 等等,不对劲啊。 哪里会有这么老实的凶手? 反常,实在是太反常了!绝对有问题。 狄仁杰蹲下来,只见一位美妇人双目失神的瘫坐在地上,双唇止不住的颤抖。 “人不是你杀的,对吧?” 美妇人猛然抬起头:“都说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你为何要主动承担罪恶呢?” 美妇人暴走,揪住狄仁杰的衣领红着双眼吼道:“我是凶手!你为何就不信呢?” “凶手不会像你这个样子的。”狄仁杰笑着摇摇头,“我从你的眼中,看出了内疚、悔恨、自责,唯独缺少了杀人者独有的,释怀。” 无论是出于什么动机杀人的,只要对方死了,杀人者的目的就达到了,自然就会有释怀,不管结果如何。 胥吏将美妇人暴力推开,她跌倒在地上,不动了,眼泪却流个不停。 见其不愿开口,狄仁杰先行告退。 他要回村里,好好调查下她的底细。 韩七娘不是凶手,这是他从业多年的直觉。 只是直觉,还需要证据去验证。 “郎官,你问的可是韩四娘?她与她的婆婆关系很好的,对老人关爱有加,简直比亲闺女还要无微不至。” “韩四娘六年前便死了丈夫,她是个寡妇。” “听说她婆婆一直在劝她另嫁,可是韩四娘不愿意。” 狄仁杰好奇的问道:“她有孩子吗?” “以前有的,可惜早夭了,然后,她的丈夫出门捕鱼,再也没有回来。多半是死了吧。” 狄仁杰皱着眉离开,果然如他所料,韩四娘根本没有杀人动机。 一个主动照顾了婆婆六年的女人,婆婆劝她改嫁都不愿意,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凶手? 他回到现场,就是老妇吊死的屋中。 他刚进院子,便看到一把锄头随意丢在门口。 “案子是谁报的?” 并州第三位判佐,姓何,他回答道:“是,隔壁邻居,从窗户中看到了有人吊在上面,于是报了官。我们刚到现场的时候,只见到一把锄头掉落在院子里,然后韩四娘在里面。” “所以你们,就将她认定为杀人凶手?” “韩四娘自己也承认了啊。” 狄仁杰怒而拍桌,大喝一声:“荒唐!命案岂能儿戏?” “这......” 狄仁杰指了指门外的锄头:“你们说,刚到现场的时候正好看见锄头掉落,说明韩四娘刚从外面农耕回来,那么请问,她有时间去害人吗?” “第二,房高九尺,绳挂三尺,老妇身长五尺有余。”狄仁杰将踢倒的凳子扶好,“你们且看看,是不是符合自缢?” 【唐朝一尺\\u003d30.7cm】 众人抬头一看,心里估算着,不禁神色一震,还真是。 “第三,我从尸体身上,没有找到任何伤口,衣物平整,如果真是韩四娘所杀,死者难道不会反抗吗?” “第四,死者手掌心处,有十分明显的绳子勒痕。伤痕颜色与脖颈处一致。你们且说,如果不是死者自己用手攀绳,会出现这样的痕迹吗?” 狄仁杰冷笑着环顾一眼:“这么明显的现场迹象,三天了,你们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注意到?” “仅凭别人一言,便武断的判定凶犯,没有一点该有的思考意识。” “你们并州总督府,从前就是这么办案的?” 这话说得有点得罪人了,何判佐低下头,表情阴霾。 ...... 并州距离洛阳,后现代的路线有420公里,他足足坐马车坐了十天才到。 太折磨人了,怀念高铁ing...... 来到洛阳城门,他将信物和鱼符交给守卫,经过确认后,放行进入。 “这就是神都洛阳吗?”刚入城,宋真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在原地。 这个时候还叫东都,在公元684年,武后临朝,才把东都改为“神都”。 只见宽敞的马路两边,立着各式各样的房子。 人流很多,根本无法骑马。 巧了,上辈子宋真跟李梦婷在暑假时,来洛阳游玩过。 沧海桑田,宋真不禁感叹。 “谁又能想到,一千四百年以后的这里,会建起洛阳九龙鼎。” 而此时,只不过林立着普普通通的房屋。 “好像,我跟李梦婷是在这里拍了张照片吧?”宋真自顾自的走到一处屋檐下,抬头确认。 一想起过去,种种往事历历在目。 宋真在洛阳,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好像就只有一个阎立本了吧? “你们先去市里寻间客栈吧。”宋真将一袋钱丢了过去。 唐朝,坊为居住区,市为商业区,坊中是不会有客栈的。 而且,不存在类似电视剧里,商住两用,沿街开铺的场景。 王五等人愣住:“那,宋判佐你呢?” 宋真笑了笑:“我?我自然是去会春坊啊,那里留了套雅间给我。” 能白嫖,为何要花钱呢? “明日卯时,在这里集合,一起进宫。” 宋真打算,先去拜访一下阎立本,好歹对方帮助自己解决了户口问题,还有推举他做官,这是一份恩情。 他沿途一路询问,终于问到了阎府的位置。 “居然是在平康坊里?有点意思。”看来阎尚书也是个性情中人啊。 平康坊与会春坊不同,至少在面积上就有巨大的差距。 不过,随着会春坊的节目演出,让不少青楼淘汰关门,公孙氏倒是吃掉了不少。 宋真牵着马来到阎府门口,他十分有礼貌的向警卫员打招呼。 “你好,我是来寻找阎尚书的,我叫宋真,字守正,麻烦通告一下,谢谢。” 说完后,他随手给警卫员分了一百文。 警卫员觉得这人上道,二话不说,赶紧跑进去。 等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警卫员十分遗憾的说:“抱歉了小郎君,阎尚书不在。” “哦?这么不巧吗?” “是的,阎尚书去了崔府。” “好的,谢谢你。”宋真微笑着行了一礼。 “如果阎尚书回来了,他有事想找我的话,就让他来会春坊吧。” “我在那儿等他。” “宋某改日再来拜访。” ...... 第102章 那你可要记得来哦。 “请问,是宋郎吗?” 宋真刚到会春坊门口,其中一位雅奴便跑了过来,小声询问道。 他微笑着点点头,马上,便有人帮他牵过马。 “宋郎,里面请,我们东家早已守候多时了。” 宋真进门后,简单的扫过,发现洛阳的会春坊,是他目前见过最大最豪华的一间。 可想而知,会春坊在洛阳的发展,还算不错。 雅奴低眉献声:“多亏了宋郎的歌曲,我们在这几个月里,吃了有三个同行。” 原来如此。 后世歌舞风格与这个时代大相径庭,无论是从音律,还是节奏上,亦或者表现形式上,都能给人带来一种十分新奇的听觉享受。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对文化无比宽容的唐朝,如果换做别的朝代,应该是行不通的。 “宋郎,为你准备的雅间到了,待会东家便会去找你。” “好,麻烦了。” “宋郎不必客气。有何吩咐尽管提出。”雅奴躬身退下。 她也想在雅间里面多呆一会儿,毕竟这是族里的大红人,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是公孙氏的族长过来,也得恭敬的给宋真行大礼。 带人发财,如同再生父母。 宋真坐下,打量着房间,布置十分精美,甚至,有书法家为他做的《鹊桥仙》题字,并豪华的裱起来挂在墙上醒目的位置。 房间里的不知名角落,燃烧着檀香,这玩意可不便宜啊。 有钱真好。 没过多久,有人敲门,宋真轻声唤了句:“请进。” 走进来一个翩翩公子,但是宋真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是女的。 男人与女人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喉结。 此女身材丰腴,肤色白皙,脸上还画着胭脂粉。 “宋郎,久等了。” 宋真好笑的说:“行了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是女的,端着嗓子说话不累吗?” 对方的神情明显一愣,有点不知所措。 她完全没想到,宋真竟然能分辨得出? 她好奇的询问:“宋郎何以见得?” 宋真用手点了点咽喉处:“还有,你的声线。” 但凡是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正常男人,来到古代,第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女扮男装的。 喉结、额头、鼻梁、骨架、面板轮廓、须发、皮肤稚嫩、胸脯等等这么多身体特征的区别,最明显的,不外乎是声线。 无论一个女的怎么伪装,最底层的发音是很难模仿的,更别说在古代,不存在专业伪声的学习过程。 别拿特殊个例去否定普遍规律。 如果看不出,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强行剧情需要,给男人降了智。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机智的宋郎。”女子苦笑道,“我先自我介绍,我叫公孙卿。宋郎可以叫我卿儿。” “我还是叫你公孙娘子吧。”本来想叫公孙姑娘,但是“姑娘”一词,在明清时才出现。 公孙卿将账本拿过来,让宋真过目一下。 宋真只是随便瞧了眼总数,好家伙,突然在十天内暴涨了一百贯? 十天一百贯,这是什么概念啊?已经不能以抢钱来形容了,这特么是在印钞票! 大唐宰相月俸才6500文,当然,这只是部分收入。 “宋郎不继续看看吗?” 宋真摇摇头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你们,是聪明人。” 公孙卿点点头,如今平康坊的雅奴已经在四处打听宋真的下落。 平康坊的幕后老板,应该是有背景的,不然的话,也不会收到风,知道宋真要来。 公孙氏自然有了危机感,如果宋真后续不选择与他们合作,对于会春坊来说,是灭顶之灾。 “宋郎打算在洛阳待多久?” “看情况吧,完事了就走。”宋真咧嘴一笑,“可能,也不走了,说不好。” 公孙卿拱手行礼:“那卿儿便预祝宋郎,平步青云。” 宋真扭头望向窗外,丝竹声,声声悦耳。 此时外面,正演奏着《穿越时空的思念》。 他忽然心有所感,起身走出门外,回头问道:“请问,我能上台吗?” 公孙卿轻笑:“自然可以,甚是欢迎。” ...... 宋真前脚刚走,阎立本便回到了府内。 守门的警卫员见状,赶紧汇报:“阿郎,刚才有个名叫宋真的男子,来询过你。” 宋真?阎立本顿住了脚步,他急切的问道:“对方可是,字守正?” “正是。他还说了,如果阿郎回来有事要找他的话,可以到会春坊寻他。” 阎立本脸上大喜,他把跨了半步的脚收回,连门都不进了,转身上马车。 “去崔府!快!” 五姓七望的女子,一般不能出门,可能就是为了避免女子自由恋爱,影响到家族联姻。 阎立本花了很大功夫,才说服崔秋华放崔梦竹出门。 “老师,你是说?他来了?” “没错。如今他在会春坊。” 听闻这个地方,崔梦竹不由得皱起眉,她虽然没有从史书里听说过会春坊,但是她知道鼎鼎大名的平康坊是个什么地方。 “他怎么会去那种场所呢?”在现代人的固有理念中,青楼就是烟花之地。 阎立本看见她的表情,便知她胡思乱想,他稍微解释一句:“宋郎是个性情中人,他的为人,老夫信得过。” 崔梦竹抿抿嘴,没有回话。 宋真走上台,台上的乐伎立即停止演奏,起身行礼。 观众们在疑惑地望着他。 宋真走到古筝前,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心里很乱,心跳得很快。 刚才与众人分开时,他安排了王五前去打探崔府的位置,打算在皇宫之事结束之后,再去崔府拜访。 并且,他的包裹中,有两封信,分别是崔秋芳和卢杨为他写的。 这是他进崔府的信物。有这两封信,崔府家奴不会为难他。 他要进去亲自确认一下,崔梦竹到底是不是李梦婷? 宋真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和李梦婷看《西游记》的时候,当时他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贫僧来自东土大唐,参见女王陛下。” 这一声,惹得李梦婷嗬嗬直笑,她抬起头,轻轻地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娇声唤道:“御弟哥哥。” “嘶——好肉麻哦。” “我也觉得。以后还是不叫了。”李梦婷深表同感的点点头。 “你说,我们会有来世吗?” “怎么可能有?我可是无神论者!” “那好,下辈子我跑路了,我去找别的美女。” “你敢!下辈子,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李梦婷扬了扬小粉拳恶狠狠的说道。 “嘻嘻,那你可要记得来哦。” “既想今生,也想来世。” 念及至此,宋真睁开双眼,他修长的手指动了。 ...... 第103章 御弟哥哥,别来无恙 “这曲子......好像没听过?” “确实是新的,会春坊又有新节目了?” “好像没有预告啊?” 会春坊只要有一首新曲子,都会提前预告几天,留给乐伎学习的时间,并且勾起客人的期待。 可是,这一次怎么会不一样呢? 难道说? 有人突然想到,上面弹奏筝的小郎君,不会就是那一位吧? 独立创作了十几首新派音乐的顶级天才,宋真? 但随后一想,别太荒谬了,能写出这么多情感如此细腻的曲子,怎么说也是一个有人生经历的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女儿情》这首曲子,与之前的曲风完全不一样。 既不像《穿越时空的爱恋》有一股浓烈的悲伤,也不像《双面燕洵》那般轻快,更不像《金风玉露》般情绪递进变化。 最重要的是,这首曲子具有十分丰富的曲调,不是那种实际上只有一段小旋律反复演奏。 曲罢,有观众好奇的问道:“小郎君,请问这首曲子名字是......” 宋真眨眨眼,他缓了缓,开口说道:“此曲名叫《女儿情》。”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了,曲名一出,情感不就一下子蹦出来了吗? 众人仿佛看到了,在眼前有一个女子,面对爱郎时的复杂心态。 复杂在哪,他们不知道,只觉得,其中一定有故事。 可惜苏轼生在380年后,不然,他们一定会联想到《赤壁赋》里的一句。 “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宋真单曲循环,观众们每听一次,便有了新的感受。 “阿郎,到了。” 崔梦竹提起裙摆,马上冲出马车。 “哎,这位小娘子。”会春坊的雅奴阻拦不及。 在大唐,虽然偶尔也会有女子进青楼,但是极少。 凡是女子进入,一般都会盘查一番,就担心是过来捉奸的。 崔梦竹双手提着裙摆,快速奔跑在走廊里。 突然,她顿住了。 是那首曲子! 她回忆起前世两人的甜蜜,还有被命运捉弄,天人两隔的心痛,百感交集,汹涌上喉。 她慌乱的擦了擦眼角,随后整理下衣物,戴上白色面纱。 她站在台下,美目一直停留在台上的那位男子身上。 忽然,她好像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她担心,他会不会忘了自己? 不行!哪怕是他忘了!我也一定要让他想起我! 想起我们的过去! 于是,她等到副歌部分节奏响起,缓缓的走上台,开口唱道。 “悄悄问宋真,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 叮—— 琴弦,断了。 他的心,乱了。 宋真猛然抬头,循着歌声望去,只见一位高挑女子,正痴痴的望着他。 “御弟哥哥。”崔梦竹红着眼睛,盈盈一笑,“别来无恙。” 宋真怔怔的站起身,不小心踢到了筝,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慌乱的整理下身形,随后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阎立本刚好来到,他看见这一幕,欣慰的笑了。 “好了啦,这里这么多人呢,你也不怕人笑话。”崔梦竹仰起头,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拍着他的后背。 诸位观众是懵逼的,莫名其妙吃了一嘴狗粮。 ...... 见到两位年轻人牵手进入雅间,阎立本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雅奴,上点好酒好菜!”今日高兴,他打算一醉方休。 宋真是他极其看好的年轻人,崔梦竹又是他最欣赏的关门弟子。 如果抛去两人的身份差距,他自然希望看到两人结合。 雅间刚关上门,崔梦竹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唇:“你这么猴急干嘛?难道你就不好奇,我如今的模样?” 宋真茫然:“这有关系吗?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的灵魂万里挑一。以前的你,也不算是美女啊。” 崔梦竹的粉拳锤在了他的胸口,似笑非笑道:“你终于是说出了心里话?” 宋真尬住了,他讪讪的说:“没有没有,一时口误,老婆别生气。” “哼!”崔梦竹轻轻解开了面纱,刹那间,宋真愣在原地。 她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可是下一句让她破防。 “老婆,你怎么长得这么未成年,呃不对,这么可爱,让我顿时有种错觉,我好像是在犯罪?” 崔梦竹咬牙切齿的,臭男人! 随后,她换了副表情,楚楚可怜的说道:“张显宗,我牙疼。” 宋真赶紧捂住了她的嘴:“等等,你可别吓我。” 崔梦竹笑意连连的打量着他,把脸凑近磨蹭了下。 “你哭了?” “我没有!” “你撒谎!你明明就有哭了!” “啊对对对,女王陛下说的都对。” 宋真将她拉到桌子前坐下,开口询问道:“好了好了,咱别闹了,你先说说你这一世的名字,是不是叫做崔梦竹?” “没错,这副身体出生在清河崔氏,是崔氏第27代孙。” 宋真痛苦的捂头,妈的,怎么是清河崔氏啊? 麻烦了麻烦了! 他宁愿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这样的话,两人结合就会顺理成章。 崔梦竹疑惑地歪头望着他:“怎么了?有问题吗?” “有很大的问题,我如今这副身体的身份,只是一个落魄寒门子弟,而你是五姓七望之女。” 崔梦竹无所谓的笑笑:“没事,大不了我像祝英台一样,跟你私奔好了。” 宋真猛然抬头:“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学祝英台,跟你这个梁山伯私奔!” 宋真拍掌:“对哦!我知道了!”他眯起眼睛,眼神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他目前手里的筹码有,第一个是范阳卢氏二房话事人卢沭的支持。 卢沭十分欣赏他,并且感谢他对儿子卢杨仕途的帮助,本来是想介绍北祖二房的女子给他的,但是宋真不要,只能先留个人情。 第二,便是卢杨夫妇的支持,特别是崔秋芳,她整天想着介绍侄女给宋真,并且她可是崔梦竹父亲的阿姊,有她的帮助,应该没多大问题。 第三,便是太原晋阳王氏的发声支持。 第四,还没发生,但是大概率可以成功,那就是得到皇家的支持。 当然,这里有小概率可能会存在一个变数,万一让他迎娶公主成为驸马怎么办? 只是极小的概率,他必须得未雨绸缪。 不过,宋真回顾历史,如今是656年,高宗李治只生了三个公主,安定思公主早夭,太平公主又没出世,只剩下义阳公主和高安公主,她们的母亲是萧淑妃,随着萧淑妃的陨落,两位公主被打入冷宫。 也就是说,李治哪怕是有心让宋真做驸马,武媚娘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至于宋真为何如此有信心,只能说,李治是无法拒绝那首曲子的。 “但是,还不够!我得为自己再加点筹码!” “把士庶不婚这个腐朽制度提前几十年打破!” “相信,朝廷一定很乐意见到这一幕。” 宋真最大的筹码,是来自一千四百年后的文化瑰宝! “清河崔氏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不然,我能让你们身败名裂!” ...... 第104章 进宫面圣 “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啊?老婆。” 宋真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姓名没变,可是她变了啊。 崔梦竹柳眉微蹙,说实话,突然改头换姓的,还真有点不习惯。 “你叫我念真吧。” “念真?”宋真愣住,好家伙,这念真的意思,不就可以解释成为思念宋真吗? 崔梦竹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我刚醒来接受记忆的时候,也惊了一下。”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 宋真打断她的话,把脸凑过去:“来,啵一个。” “讨厌,你这人好没正经。” “你不就是喜欢我不正经吗?” “哼!”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宋真摆正了脸色说:“老婆,你先回家吧。” “为什么?” “明天我要进宫了,而且,不知道会待多久。” 崔梦竹冷笑:“好啊,你可别给我拐了个公主回来。” “不会的,我算过了,李治的女儿都太小了,不合适。” 崔梦竹在他的怀里拱了拱,小声说道:“等你出宫后,记得,一定要来我家提亲。” 宋真捏了捏她的琼鼻:“放心吧。我会给你家无法拒绝的豪华聘礼。” “那我走?” “走吧。” “真走了啊。” “再不走,就要宵禁了。” “万一,我后面出不来怎么办?你就不怕吗?” “不怕,我武艺高强,硬闯,也要把你带出围城!” “......”崔梦竹无语,这直男,嘴巴就不能甜点,还是跟上辈子一样。 等到两人离开雅间之后,迎上了阎立本。 “完事啦?”对方的笑容,有些暧昧。 宋真微微一笑,躬身行叉手礼:“属下,拜见阎尚书。” “好。”阎立本欣慰大笑,就感觉崔梦竹是他女儿一样。 “日后,如果有何困难,尽管来找我。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 阎立本在朝中还是有点人脉的,而且他为人豪爽,几乎没有政敌,最重要的是,他深受李治喜爱。 不然的话,也不会在总章元年(668年),检校右丞相,册封博陵县男。 有人认为他不务正业,配不上宰相一职。 然而,阎立本为大唐做出的贡献,抛开传世丹青不谈,大明宫就是他设计和营造的,不比那群整天将之乎者也挂在嘴边的读书人有成就? 正所谓大智若愚,看起来,阎立本似乎是一个只会画画的粗人,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要看得透这个世界。 宋真再次一拜,将两人送出会春坊。 崔梦竹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望着他。 阎立本为了避嫌,没有与崔梦竹同坐马车,而是自己骑马。 离开前,她大声喊道:“你要记着,一定要来我家提亲,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好。”宋真点点头,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梁山伯,你也不是祝英台,我们,只是我们自己。 ...... 第二天卯时,宋真和王五他们集合。 “崔府的位置问到了吗?” “阿郎,在洛阳城西南处。” “好。”宋真默然的点点头,一个跨步上了马。 来到紫微城门前,被皇宫门前的左右监门卫拦住,要求出示证件。 宋真将鱼袋和李治的信交给对方,随后放行。 “你们,不得进入,只允许他一人。” 果然,王五等人被拦住了。 “你们,先回客栈吧,我完事之后,会去找你。”宋真将三两金子丢给他们,这是他们这段时间的吃宿费用。 王五等人呆呆的望着宋真进宫,再低头一看。 好家伙,三两金子?这可是三两金子啊,一两金子约等于6贯。 别说住一个月了,哪怕是一年都足够了啊。 “阿郎,可真大方。” “阿郎是有钱,但是咱们也不能乱花啊。” “是的,阿郎给我们这么多钱,是信任,咱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宋真被一名身着甲胄的士兵带领入宫,一路上无聊,他好奇的问道:“敢问如何称呼?”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腰间的华丽环首刀。 好家伙,千牛刀!这可是守卫在君主身边的高级禁卫,千牛卫啊! 宋真赶紧说一声:“失敬失敬。” 对方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姓尉迟。” “!” 当然,宋真不会脑残的以为,眼前这位大哥是《神都龙王》里面的尉迟真金,只能说,这是历史的巧合。 紫微城很大,两人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经过重光门之后,来到东宫。 尉迟千牛卫走到宫殿外,向寺人(太监)禀告,寺人望了眼宋真,于是转身朝里面唤道:“陛下,宋真来了。” 宋真这个时候还是有点紧张的,尼玛,人生第一次面见皇帝,腿不发抖已经算是大胆了。 毕竟,古代的皇帝不像后现代的大官,稍有不慎,错言一句就是人头落地。 寺人尖着嗓子说:“这位郎君,跟阿奴过来吧,陛下有请。” 宋真微笑着回了一礼,对方见他这么有礼貌,好感度+1。 寺人拉开宫殿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等到宋真进入后,轻轻合上。 进门后,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只见李治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桌子前,埋头批改奏折。 “臣,宋真,参见陛下。”宋真九十度鞠躬,行了个叉手礼。 “微臣”的说法,在唐朝是没有的,从宋朝开始。 李治抬起头,眯了眯眼睛,随后笑道:“来啦,并州至洛阳,路途遥远,辛苦了。” 宋真在心里松了口气,看得出来,李治这个皇帝,还是挺不错的。 “谢陛下关心。” “来,坐。”李治将其引导到隔壁房间。 宋真站在门外,等到皇帝先进,他才进去。 “媚娘,宋真来了。” “是吗?” 宋真抬起头,只见一位风姿绰约,姣好面容,眉目间颇有英气的女子,步步生莲走来。 他不敢多看,躬身行礼:“臣,宋真,拜见皇后。” “不必拘束。” 宋真被宫女拉来一个椅子,与皇帝皇后对面而坐,他心里在想,好家伙。 “朕,这段时间,一直在宫里听你创作的曲子。” 宋真微笑道:“陛下喜欢就好。” “所以,朕想着,让你现场创作一曲。” “请问陛下,有主题限制吗?” 李治噎住,说实话,他还真的没有想过。 宋真笑道:“如果陛下没有限制的话,那臣,就自行发挥了。” “曲名《浮光》。” “灵感来源于天可汗《芳兰》诗中的一句,映庭含浅色,凝露泫浮光。” ...... 第105章 检校协律郎 “守正,你需要朕做什么?”李治一听到曲名和出处,他顿时有了兴趣,恨不得宋真第二天就将曲子排出来。 “陛下,可能要用到内教坊。” 大唐的教坊被誉为皇家音乐学院,里面的乐工都是整个国家最出色的。 宋真没有打算将会春坊的乐伎拿进来。 能开兰博基尼,谁愿意开拖拉机呢?虽然兰博基尼就是做拖拉机起家的。 李治点点头:“这样,朕任命你为内教坊检校协律郎,全权负责安排内教坊的乐工,配合你的工作。” 检校一职,在大唐通常有三种含义。 第一种是品级高的官员兼任品级低的官职,例如长孙无忌以太尉(正一品)检校中书令(正三品),获得实权。 第二种就是官员需要临时负责本职以外的工作,宋真就是这种情况,再例如《神探狄仁杰》里的李元芳,是检校千牛卫大将军,唬人用的,属于名誉职务,并无实权。 当然,李元芳是电视剧虚构的角色,历史上并不存在。 第三种,到了唐后期,基本上是重臣高官的私人幕僚,为其赋予政治身份方便活动。但是不可能有实权,就以检校兼任虚职。例如杜甫便是检校工部员外郎,实际上,他一辈子都没去工部上过班。 宋真起身行礼:“谢主隆恩。” “行,你去忙吧。” 宋真再向武媚娘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等到他离开之后,李治赞叹道:“想不到这个宋真竟如此年轻,而且一表人才。” “怎么?陛下心动了?”武媚娘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的。 “呵呵,那倒没有,毕竟只是个搞音乐的,具体还得再看看实际。” 上一个搞画画的阎立本,如今坐上了工部尚书的位置。 谁能保证,搞音乐的宋真,就没有机会坐上礼部尚书的位置呢? ...... 宋真离开东宫,在寺人的引荐下,来到位于紫微城西北方的百戏堂。 百戏堂,顾名思义。 此处供养着内教坊的乐工。 通常来说,内教坊的乐工是住在雒城西门外的,今日不太一样,在宋真来的时候,便被李治提前安排众人集合在百戏堂了。 寺人先是环顾一周,尖着嗓子大喊道:“此位是检校首席协律郎,圣人亲自任命的,接下来的日子,各位务必配合他的工作。” “如有不从者,不用杂家多言了吧?” “是。”一百五十多位女乐工低头应道。 等寺人离开之后,她们好奇的打量着新来的人。 她们在窃窃私语:“这位小郎官长得好生俊俏,而且,很年轻啊。” “这么年轻就能做首席协律郎的吗?” “不过是检校一职,能否长任,还得看他的本事。” 协律郎一职,可不是随便一个人能担任的,必须既懂文学又有音乐才能。 通晓音律的大诗人韩愈、李贺等,都曾担任过协律郎一职。 宋真将众人的目光放在眼里,他微微一笑,先行礼:“各位,我叫宋真,字守正。” “接下来的几天,由我为大家排练曲目,希望各位配合。” 【大家:和皇帝亲近之人或其近侍称为“大家”。】 众人一听,都叫“大家”了吗?说明这位小郎君,与圣人的关系匪浅啊。 不过,看得出来,依旧有人不服气,大家都是在音乐领域上,数一数二的存在,心高气傲很正常。 “内教坊有多少种乐器?” 天仙姑娘笑着回答道:“咱这有燕乐用到的笙、笛、琵琶、箜篌、筚篥、羯鼓、方响,当然,民间常用的琴、筝等,我们也是有的。” 宋真点点头,他穿过人群,望向后面摆放着的各式各样乐器。 突然,他眼前一亮,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木架问道:“这是什么?” “这叫方响,也叫铜磬。” 原来如此,这不就是小型的编钟吗? 方响多用玉片、铁板等组成,分上下两层悬挂,以厚薄定音高,用小铁锤敲击。 宋真先是尝试着敲击一下,将每一块玉片的音高记在心里。 然后,众人惊了! 第一次玩,就能敲击出完整的音乐? 等等,这首曲子似乎在哪里听过? 天仙姑娘惊呼道:“这是那首《穿越时空的思念》?” 她非常喜欢这首曲子,曲中淡淡的忧伤,让她这个怀春少女十分向往,她也曾经想过将其改编成方响版,可是,她遇到了终极难题。 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过渡每一段音频,简单来说,就是和谐转场到下一段音律。 大家认真听吉他演奏的时候,就会发现通常在承上启下的时候,乐手会有一段交替拨弦弹扫的过程,这就是过渡音。 天仙姑娘无论如何创作,始终没有那个味道。 但是宋真做到了,没有一个过渡音是多余的。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难道,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原曲创作者? 接着,宋真拿起一根筚篥(bi4 li2),筚篥在后代,是一种接近失传的乐器,吹奏方式类似箫,属于双簧管乐器,音色大概像是没那么躁的低沉版唢呐+二胡。 唐代杜佑撰《通典》中说:“筚篥,本名悲篥,出于胡中,其声悲。” “这根筚篥,是谁的?” 天仙姑娘红着脸说:“我,我用过的。” “不介意吧?” 人家好想说介意,但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心里想着,送你好了。 宋真见她表情便知心事,随后轻轻放下,转而走到另一个乐器。 他尝试了大概有五六种乐器演奏《穿越时空的思念》,把众人都看麻了。 上一个精通各种乐器的人,是天仙姑娘,众人的目光纷纷移向她。 天仙姑娘无奈的摇摇头:“吾不及他。” 她与他最大的区别在于,她是公式化演奏,而他,却是能创造改编的。 宋真的表现,让一百五十位教坊乐工心服口服。 一般来说,一个人终其一生,能善用一种乐器,已经是天才,所谓术业有专攻,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天仙姑娘一样,学得那么杂。 “好了,闲话少说,咱们正式开始排练吧。” “我安排一下,方响二十人,大鼓十人,笛子五十人,筝二十人,琴十人,羯鼓十人,锣二人,打板十人,剩下的就弹琵琶吧。” “请各位乐工,出列!” 大唐交响乐团!正式启动! ...... 第106章 偶遇薛正清,果然没好事 后来的日子中,宋真往返于阎府与皇宫之间。 他老是泡在青楼,被崔梦竹说了,阎立本见状,邀请他入驻阎府,反正房子多,住不完。 而且,方便两人日常约会。 崔梦竹出门的次数逐渐变多起来,经常以去寻找老师学作画的借口跑出阎府。 实际上,跟宋真在阎府约会呢。 宋真在一旁吹着笛子,她在另一边写生。 在阎府的人眼里,可谓是一对神仙眷侣。 可把阎昭平羡慕坏了!说好的一起做单身狗呢?你倒好,先找了老公! 呵,女人。 宋真平日里与阎立本一起骑马入宫,忙到未时便溜,理由是乐工也是打工人,需要休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 就在今天,宋真刚从紫微城宫门出来的时候,撞见了大理寺丞薛正清。 “宋郎?” “薛寺丞?”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不知道怎么回事,宋真感觉对方的眼神怪怪的。 “你到洛阳了,怎么不知会我一声啊?” “这不是不知道你在哪吗?” “看来是没把我当兄弟了。” “哪里哪里。” 薛正清下马,一把搂过宋真的肩膀,小声说道:“你来得正好,这边有具尸体需要你帮忙验一下。” 草,就知道遇到你这逼没好事。 宋真无奈的叹了口气:“带路吧,我先声明,我只负责验尸,不负责查案。” “那是自然,查案本就是大理寺的工作嘛,你只是外援。” 等等,大唐有外援的说法了吗? 薛正清在前方带路,宋真骑马后面跟行,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宏伟的建筑门前。 牌匾上,写着三个烫金大字【大理寺】 “宋郎,请进。” 薛正清跟门口侍卫交代一句,带人进去。 刚进门,他就大呼小叫:“各位,看看我带来了谁?” 突然,冒出三个人,犹如见到了亲爹。 “哎哟,这位就是老薛常常挂在嘴边的小神探,宋守正吗?” “快快有请!” 宋真眯起双眼,他从他们的表情神态能够猜出,这件案子一定是个悬案。 大理寺办案,不能有悬案,而且,是有查案时间限定的。 如果做不到,轻则扣钱,重则罢免。 “各位寺丞,大概跟我说一下案子吧。” 薛正清收起笑容,正色道:“前段日子,在紫微城洛城西门处,施工建造的时候,挖出了一具无名骸骨。” 坏了,居然是在皇宫附近挖出来的?按照古人迷信的想法,这是不吉利啊。 凡是涉及到皇家,都不可能是小事一桩。 “如今最大的难题是,我们无法确认死者是谁,如今已经过去了五个月,一头雾水。” “甚至,我们连对方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圣人给我们下的指令是,务必在半年之内查出真凶,严惩不贷。” 这个严惩不贷就很有意思了,一语双关。 站在薛正清身边的另一位寺丞脸色十分憔悴,他叹息道:“原本,咱们听老薛说,你擅长验尸,便想着,让大理寺卿将你从汴州请过来。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段寺卿那时候为了毕正义的事情,焦头烂额,无暇顾及这边。” 宋真思忖了一下,大概率是因为王义方的案子,导致正义的大理寺丞毕正义在狱中被李义府逼迫自缢。 此案一出,虽然李治明面上没有惩罚李义府,但是,事情起源于大理寺贪赃枉法,大理寺丞几乎全被换了。大理寺卿段宝玄因为举报有功,所以没有被责罚。 薛正清由于当时不在长安,这才躲过一劫。 但是,这样一来,以前负责查案的大理寺丞被革职,让这桩悬案更加难以入手。 “尸体在哪?” “宋郎,这边请。” 六个大理寺丞左拥右护的将宋真带到地下义庄。 薛正清掀开白布,只见一副清洗干净的白骨,躺在面前。 宋真定睛一看,这具骸骨,血肉尽失,看来已经深埋地下至少有两年了。 一般,埋于土中的尸体,经过两到三年,白骨化过程即将完成。 如果土质干燥,有时需要七到八年,才能全部白骨化。大约十年后,尸骨才会脱脂干涸。 “挖掘的时候,有没有棺椁?” 站在薛正清身边的大理寺丞回答道:“没有没有,当时是工人意外发现的,裸露在泥土里。” 宋真点点头,他首先检查头骨有无暴力破损的痕迹。 这其中有变数,有可能在工人挖掘的时候破坏到,也说不定。 宋真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半个时辰,旁边的六位大理寺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 “表明上看不出来死因。”由于暴力挖掘,骨骼表明有很多痕迹,甚至残缺不全,难以辨认。 “啊?这,怎么办啊?”薛正清人傻了。 “死者,大约是一位二十岁,女子。”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众人大惊! 他们从骨架大小,能推断出是一位女子,可是,宋真连死者年龄都能知道? 这也太神奇了吧? 宋真轻笑着,他拿起一块耻骨,向众人展示:“大家请看,此为耻骨。” “可以从耻骨联合面的磨损程度,大概判断出死者的年龄。” “怎么看?” 宋真环顾一周,询问道:“有没有别的骸骨?” “有有有。”某位大理寺丞赶紧跑过去寻找。 宋真将两副白骨的耻骨拿出来对比,给他们看。 “你看,年轻人的耻骨,凹槽会较多较深,人老了,随着行动增多,耻骨联合面会被磨平。” “这一块耻骨,是弱冠之年的,而这一块,则是花甲之年。” 薛正清发出尖叫声:“吾之娘也!神了!那具白骨的案子是我负责的,死者还真是花甲老人!” 如果说,之前众人对薛正清捧吹宋真有多么多么厉害,他们会不以为然,认为老薛在吹牛逼。 然而现在,亲眼所见,不得不服! 薛正清拧眉:“不对,即使知道了死者年龄也没用啊,咱们不知道她的死因,更不知道她长相如何。” 还是一桩无头案。 众人马上从喜悦中泄了气。 而宋真却突然想起一个人,或许,她能帮上忙。 “各位,我先回家一趟。” “宋郎,你别走啊,你走了咱怎么办?”薛正清可怜巴巴的拉住了他。 宋真轻笑道:“我回阎府,请一个外援,一个时辰后回来。” “对了,走之前,我先安排你们蒸骨。” ...... 第107章 你会刻骨画像吗? 宋真将《洗冤集录》里的蒸骨法提前问世。 他先安排大理寺丞寻到一处火坑,里面放满燃烧的木炭,随后,将酒糟和醋浇在木炭中,把火浇灭。 再在上面放置一个凉席,将白骨放在凉席上蒸。 在白骨表面,继续淋上酒糟和醋,最后用草席盖上。 众人茫然的看着宋真的行为,不知所意。 “宋郎,你这蒸骨,不会是想拿回去吃吧?” “......” 宋真懒得解释,他随意说道:“我先走了,一个时辰后回来,记住,你们务必要在附近时刻观察,不可让草席燃烧起来。” 薛正清跟在后面,宋真回头拧眉说道:“怎么,薛寺丞不相信宋某?” 薛正清讪讪的笑着,神色有些尴尬,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 说实话,他的心里十分忐忑,生怕宋真一去不回了。 那里可是阎尚书的府邸,他们怎么敢闯进去请人呢? “老薛,你说,宋郎去请谁啊?” “不知道。” “难道,将阎尚书请过来?” “应该不是吧,阎尚书怎么可能会来?” 四个大理寺丞唉声叹气的蹲坐在原地,如今,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宋真身上了。 ...... 宋真快马加鞭,二十分钟不到,便赶回了阎府。 崔梦竹早早便在阎府等他了,见他回来,甜甜一笑:“下班啦?老公。” “嗯,但是没完全下班。” “?” “先别问为什么,你随我来。” “干嘛?”崔梦竹警惕的望着他,不会又想做坏事了吧?这里可是阎府啊,万一被人发现了,多不好意思啊。 马车上,宋真直勾勾的盯着她,把人家瞧得头皮发麻。 “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噗——” “你特么,还真放屁啊?狗男人!”崔梦竹脸色一变,粉拳往他身上招呼。 她想起来前世,有一次宋真说给他买了个小礼物,两人把被子盖在头上,然后...... 这个狗男人放了个屁,还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差点没熏死她! 宋真忍俊不禁:“没放,那是腹语。” “哼!”崔梦竹拱了拱琼鼻,没闻到什么味道,她冷哼一声,嘟起嘴别过头去。 “老婆,你真可爱!”宋真见状,捏了捏她的脸蛋。 崔梦竹嫌弃的用手拨开:“说正经事。” 宋真收起嬉皮笑脸:“老婆,我记得你有一个表哥,是不是叫李振虎,他是在刑侦大队上班的吧?” “是啊,你怎么认识他?” “我跟他一起去洗过脚,对了,那他有没有教过你,刻骨画像?” “有。我跟他学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咱们不是看《猎罪图鉴》上瘾吗?恰好我表哥就是从事这个行业的,于是向他讨教了两招。” 宋真打了个响指,然后捧着她的脸蛋亲了一口。 “老婆,现在就是你发挥能力的时候了。” 崔梦竹狐疑的望着他:“你小子,该不会是想让我......” “那不然呢?” “你要死啊!带我去看尸体!人家只是个柔弱女子!呜呜呜。” “柔弱?不知道是谁,整天端着碗饭,一边看《行尸走肉》,一边吃得津津有味的?” “电视里都是假的嘛,还有,你凶人家干嘛?” “.......” 李梦婷前世,整个家族都是从事画画工作的,甚至,祖宗五代都是大画家。 她子承爷业,考上了“央美”。 她是独生女,家族里的其他亲戚也是从事这个绘画行业的,画什么风格的都有。 包括她的父亲,虽然是个商人,不过卖的也是画。 他的工作,就是将族里那群有名之人的画作,拿出去到处展览并且售卖。 所以,她家族个个都是有钱人。 而她的表哥李振虎,则是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考进刑侦大队,成为一个刑侦画像师,据说闯出了名堂。 ...... 不到一个时辰,在大理寺门外的薛正清见到一辆马车袭来,赶紧站起来。 只见宋真背着一个工具箱,戴着白丝手套,把一个高挑美女牵下马车。 “先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妻,崔梦竹。” 崔梦竹在外人面前,显得十分端庄有礼,她盈盈一行礼:“小女子,见过薛寺丞。” 戴着面纱,看不清其面目,但是轮廓,必定是个美女。 薛正清愣了愣,好家伙,你小子什么时候找了个未婚妻的? 他赶紧回礼:“薛某,见过崔娘子。” 宋真纠正道:“别叫娘子,叫姑娘。” “哦,见过崔姑娘。” 真是的,见过女人就喊娘子娘子的,大唐这种风俗要不得。 反正宋真接受不了,别人喊他老婆叫娘子。 崔梦竹掩嘴偷笑,心里甜蜜蜜的。 薛寺丞走在最前面,不敢回头看,因为这两人牵着手呢,左顾右盼。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来办案的,怎么好像是,来参观大理寺? 走了一段路后,终于来到目的地。 另外三位大理寺丞见到,马上站起身,蹲的有点腿麻了。 宋真照惯例向众人介绍一番,然后先行提醒,叫姑娘,不要叫娘子。 崔梦竹彬彬有礼的一一回礼。 “蒸了有多久了?” “宋郎,快一个时辰吧。” “行,拿出来吧。” 几个侍卫小心翼翼的用湿布包好,把骨头重新摆放。 “抬出去,然后,将准备好的红伞拿过来。” 大理寺众人一一照做。 宋真撑着红伞,在阳光下,照耀着白骨。 这一招蒸骨法,是《洗冤集录》记载的。 “验尸并骨伤损处,痕迹未现,用糟(酒糟)、醋泼罨尸首,于露天以新油绢或明油雨伞覆欲见处,迎日隔伞看,痕即现。若阴雨,以热炭隔照。此良法也。” 崔梦竹亭亭而立在宋真身边,给其他人带来了莫大的压迫感。 妈的,这女人长得好高。 亚历山大啊! 看来,也就只有六尺有余的宋郎,能够配得上。 确实,两人一看,便是郎才女貌。 崔梦竹接过红伞,她蹲下来为宋真遮挡阳光。 宋真一块一块骨头翻看着,突然,他发现了! “死者的两手肱骨有血痕!” “还有,左胸前心脏位置肋骨三根有伤痕。” “左右两腿的胫骨也有十分明显的伤痕。” “脊椎也有血痕。” 宋真拿起一根肋骨,仔细翻看。 他眯起了双眼,基本上可以确定,尸体的死因。 ...... 第108章 神之手笔!刻骨画像! 薛正清等人紧张的问道:“宋郎,怎么说?有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你们看这根肋骨。” 众人定睛一看,有微微的裂痕,而且,十分明显的血痕。 难道说...... “正如你们所想,死者死于殴打,致命伤就在于胸口处,被重物所击。” 众人一看,果然啊,左胸口断了几根肋骨,原本他们还以为,是挖掘时弄断的。 如今看来,并不是。 是死者生前被暴力殴打造成的。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会对一位年仅二十岁的妙龄女子下此毒手呢? 宋真让大理寺的人将尸骨搬回去,随后望向崔梦竹,笑着说:“老婆,该你上场了。” 崔梦竹白了他一眼,真拿他没办法。 她轻声说道:“麻烦各位,准备一些湿润泥土过来。” 薛正清不解,他望了眼宋真,看到对方点头后,立即安排人去办。 崔梦竹戴起白丝手套,闭上眼睛。 她有种错觉,自己摸的仿佛不是一块颅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突然,有一个模糊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没等她看清楚,便转瞬即逝。 她惊了,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我真的有刻骨画像的天赋?” 崔梦竹回忆起表哥李振虎说的话。 “颅骨复原,是建立在面部软组织厚度的大量统计学基础上。首先你要明确几个最基本的标志点:发际、眉间、鼻根上唇根部、人中、颏唇沟、颏隆凸、颏下、眉中央、眶缘下点、下颌下缘、颧弓上缘、下颌升支及下颌角。” “再然后,根据骨骼各处特征,去构思连线模拟。” “最后,从死者年龄、职业、生活态度等出发,将他的神态绘制出来。” 《猎罪图鉴》中,是按照36个骨点绘制的,然而表哥李振虎却笑道,根本不需要搞那么复杂,我只需要12个骨点就行了。 崔梦竹将颅骨放置高处,她从背后抽出画板,用随身携带的炭笔快速在宣纸上作画。 宣纸,在大唐属于贡品,产于安徽泾县,在唐朝名叫宣州,于是,有了“宣城纸”的称呼。 这点宣纸,对于五姓七望来说,搞点回来不成问题。 崔梦竹在纸上将颅骨正面素描出来,惟妙惟肖,惊呆众人。 “吾之娘也,这是什么技法?” 随后,崔梦竹用炭笔比划了一下,在各个标志点上画了几条线。 为了验证推论,她将湿润泥巴糊弄在颅骨上。 一边做,她一边解释道:“她的头盖骨前额较陡,说明她的发际线较高。” “其次,下颚骨突出,整体脸型应该是瓜子脸。上颚骨比下颚骨突出一厘米。” “眉骨高挺,鼻梁骨塌陷,泪骨平整,颧骨圆润。” 崔梦竹喃喃自语,闭着眼睛,将泥巴敷在头骨上。 “对了老公,死者几岁?” “大约二十岁。” “懂了。” 崔梦竹的手部动作加快,按照脑海中模糊的印象,调整着泥巴的厚度。 半刻钟后,她睁开双眼。 众人亲眼见证着,这个颅骨好像渐渐有了血肉,不由得惊叹不已。 如今,附上泥巴的头骨,已经有了大致模样,依稀能看出生前长相。 只是,看起来有点抽象。 崔梦竹摘下手套,快速在纸上画画,将脑海中想象出来的画面,填补到颅骨中。 得到大致模型之后,崔梦竹先是利用美术理论中的“三庭五眼”构图。 所谓三庭五眼,“三庭”即是:“发际线到额头的距离”\\u003d“额头到鼻底部的距离”\\u003d“鼻底部到下巴的距离”,“五眼”:脸宽是眼睛长度的五倍。 这是大部分人的脸部比例。 接着,她在纸上画出眼内外侧线、鼻翼线、鼻底线、发际线、眉弓线、口裂线和下颚线、中心线等主要特征线。 通过这九条线,基本上能确定死者五官的位置长度、宽度和大小,长相已基本成型。 剩下的,就是靠崔梦竹的想象力了,将死者生前的神态绘制出来。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眼睛! 一个人的眼睛,正是他的灵魂所在。 崔梦竹迟迟不敢下笔,她的柳眉紧紧地拧在一起。 经过在脑海中反复模拟,一刻钟后,她终于松了口气,抬起头向宋真甜甜一笑:“好了,老公。” 宋真接过画像,不由得惊叹。 尼玛的,这也太叼了吧? 薛正清等人更加震惊!双目瞪圆,嘴巴张大。 “这......”这简直是神之手笔啊!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浑厚的男声。 “这画像里的女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薛正清回头一看,赶紧行礼:“参见段寺卿。” 宋真夫妇刚想站起来行礼,却被对方压手阻止。 大理寺卿段宝玄笑着说:“不必多礼,你们夫妻帮了大理寺一次大忙啊。” 宋真客气道:“应该的。” “老薛,你去安排人,将此画拿到平康坊问问。”段宝玄摆摆手,“算了,还是你们去吧。其他人我不放心。” “遵命。” 段宝玄目光回到宋真身上,他淡淡的笑着询问:“你就是宋守正?” “正是鄙人。” “不错,有没有兴趣来大理寺?” “抱歉,暂时没有。” 段宝玄略显遗憾,不过他还是开口劝道:“如今的大理寺丞,缺失两个人选,确定不来吗?” 宋真思考了一下,两个? 这两个空缺的大理寺丞,应该一个是被逼迫自缢的毕正义,另一个就是帮助李义府强抢犯女的那位。 念及至此,他拱手道:“段寺卿,我可以向你推举一人,他的推理才能,远胜于我。” “何人?” “如今的并州法曹,狄仁杰。” “哦?”狄仁杰这人的名头,其实段宝玄有听薛正清吹牛逼过,但是那时候的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过程实在是太玄幻了,什么指纹辨别,什么挖心伸冤,演的都是些什么啊? 可是如今一看,似乎宋真,真的有几斤几两啊,并不是徒有虚名。 那另一位狄仁杰呢?又会有怎样的表现? 段宝玄皱眉道:“如果仅仅是推理的话,大理寺并不缺此类人才。缺的就是像你这样的,懂得读尸语的稀罕人。” “如果狄仁杰不进大理寺,那我是决然不会加入的。” 我焯?段宝玄惊了!好小子,你搞买一送一是吧? 恃才傲物!他真想给宋真一个大拇哥! 但是,人家是真的有本事啊!你看,困扰了大理寺五个多月的难题,人家一个下午就给解决出来了。 而且,他的夫人也是个怪物,竟然能仅凭一块颅骨,便能将死者生前模样惟妙惟俏的绘制出来。 此番手法,简直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如果,仅仅是付出一个大理寺丞的席位,便能将这等人才招入。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哈? 段宝玄沉声道:“关于狄仁杰,我还需要再考核考核,这样吧,你让他过来洛阳一趟,亲自参与皇宫女尸案。” “行,我这就写信回去,让怀英赶紧过来。” 段宝玄笑了笑:“辛苦了。” ...... 【加更加更,不卡文不吊胃口,只求各位帅气彦祖、各位美丽亦菲,能够追读一下下,千万 别养书,点点催更,不然我会伤心的。】 第109章 愤怒的崔秋芳 段宝玄眨眨眼睛问道:“那你,有没有空参与进来啊?” 没想到宋真却摇摇头:“抱歉,我如今是检校协律郎,正在为圣人排练歌曲。” 段宝玄大吃一惊!好家伙,你还懂玩音乐? 他只好遗憾的叹气,毕竟为人臣子,怎么可能跟圣人抢人呢? 宋真补充说明:“在汴州、并州,我与狄仁杰分工合作,我负责验尸,而他负责寻找证据并推理庭审,现场探案,说实话。” “我不擅长。” 段宝玄赞赏的点点头,此子敢于承认自己的不足,心胸倒是宽广。 实际上他不知道的是,宋真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想加班。 宋真牵着崔梦竹回去之后,马上修书一封,让狄仁杰赶紧来洛阳帮忙。 等到狄仁杰从并州赶来,又不知道要多久了。 一想到半月之后能再见怀英,宋真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 与此同时,卢杨收到了北祖五房族老的信,他好奇的打开一看。 “吾,重孙卢伟,倾慕清河崔氏崔秋华之女崔梦竹,然,已与其妹崔梦婷定婚,望三公支持,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卢杨的白眉一下子皱了起来,这什么跟什么啊,你聘书上写的是哪位女子,就该与谁成亲啊,临时起意换个对象是几个意思? 他收起信,打道回府询问妻子。 崔秋芳同样不解,为何要突然更换对象? 本质上,她对于范阳卢氏与清河崔氏再次喜结连理,互通有无这件事情,是高兴的。 让她不高兴的是,对方将她看中的崔梦婷给娶走了。 “阿华真是糊涂啊,怎么就不考虑考虑我的意见呢?” 亲弟弟居然无视她的说媒?作为清河崔氏第一月老,崔秋芳有感觉被冒犯到。 之前她有修书一封回家族,希望同胞弟弟能将女儿崔梦婷下嫁给宋真,却一直了无音讯。 如今突然收到崔梦婷要出阁的消息,你让她怎么保持理智? 气死偶咧! 崔秋芳生气的拍了下桌面,吓得卢杨抖了一抖。 “不行!崔梦婷绝对不能嫁!她是留给宋真的!”崔秋芳站起来喝道。 卢杨赶紧安慰妻子:“你先别急,你都不知道前因后果呢。而且,在我看来,聘书已下,却突然换娶,此种行为,实属不堪。” 简单点说,就是没将人家女方清河崔氏放在眼里。 经过丈夫这么一点拨,崔秋芳恍然大悟:“对哦,像卢伟这样喜新厌旧的男子,就不配娶我的侄女。” “我要去洛阳!”崔秋芳转身就走,“刚好,守正就在洛阳。” 卢杨拉住了她,劝道:“你去做什么啊?儿孙自有儿孙福。” “你闭嘴!” “!”卢刺史脖子一缩,很识相的闭上了嘴。 卢伟果然找了族老说情,由于他是族老的重孙,老人家宠溺后代,所以拉下老面写信说情。 卢伟一脉,属于北祖五房。 范阳卢氏目前发展得最好的便是北祖大房和二房。 大房有汝州刺史卢承庆,二房有并州刺史卢杨,而且这两房入朝为官以及文人都是最多的。 可以这么说,大房和二房的声音很大,足以影响到整个范阳卢氏。 如今卢承庆去了西突厥,大将苏定方击破西突厥,于是李治安排他前往,将土地分给两位忠于大唐的王子,还有各部首领封官。 既然卢承庆联系不上,北祖五房只能寄信给卢杨,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 再加上卢杨的夫人,正是崔梦竹的姑姑,说话自然很有分量。 有这两位老人说情,自然十拿九稳。 他们打的主意很好,只是万万没有料到,崔秋芳早已将宋真内定为侄女婿。 “路上小心啊,七娘。”卢杨沙哑着喉咙招手。 一想到,自己妻子都接近知命了,还要为了小辈的婚事长途跋涉,他的心里就很不好受。 ...... 洛阳—— 崔秋华这些天发现,女儿天天跑出去,说什么到阎府学习绘画。 而且回来后,气色红润,毫无病痛之感,与之前虚弱的她,恍如两人。 他喜出望外,虽然不知道女儿经历了什么,但是她的身体渐渐康复,做老父亲的,不就希望儿女身体健康吗? 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于是,他开始谋划着,为女儿寻得一位好夫家。 “爸,中午好。” “念真啊,又要去阎府了吗?” “嗯,是的。” 崔秋华笑着把一个小箱子放在她手里:“这是我的小小心意,请务必亲手交给阎尚书。” 崔梦竹心里好笑,看来便宜老爹是想歪了。 跟阎立本没有任何关系,主要在于宋真。 她不打算装下去了,其实她早就想摊牌,只是宋真不让。 他认为,等节目演出后,获得李治的赏识,再上门提亲。 毕竟崔梦竹是五姓七望之女,不是一般的家庭,必须慎重。 而且,他想起了狄仁杰那一天的占卜。 “万事俱备,水火相济而调和。然,曳其轮,义无咎也。” 没有做好万全之策,宋真是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的。 另一边,大理寺中—— 薛正清等人来到平康坊调查,已经确定了死者是谁。 正是平康坊曾经的花魁,皎霜姑娘。 此女失踪于十年前,当年的事情,早已鲜有人知,无形中,增加了调查难度。 众人突然想起了宋真,希望他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线索。 然而宋真却一直避而不见,好不容易见到了,他只说自己不善推理,断案还得看我杰哥。 距离培训内教坊乐工,已经过去了五天。 有一天,宋真找到尉迟千牛卫,他突然拱手拜道:“尉迟将军。” 对方剑眉紧皱:“说了多少次,我不是将军。” “在我看来,尉迟君犹如将军般威武。” “说吧,有何事?” 这些日子,公孙氏让宋真带点小点心进宫,分发给内教坊的乐工们尝尝。 正所谓混个脸熟,如果内教坊的乐工们有一天离开了皇宫,出去找工作的话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会春坊。 除了乐工,宋真还时不时分点小吃给皇宫的千牛卫,笑着说辛苦了。 渐渐地,他与尉迟关系挺好的。 尉迟如今负责监督内教坊的日常训练,他亲眼见证着一个震撼人心的节目从零到有。 虽然他不识音律,但是丝毫不影响,他觉得宋真牛逼! “我想请你,在节目中场时,拔刀!” “拔刀?” “没错!” “那不行!圣人在此呢,岂能拔刀?” “节目效果呢。”他拉着尉迟往前走,等到某个旋律的节点时,他笑道,“你不觉得,在此处拔刀大喊口号,很有气势吗?” “啊这......” ...... 第110章 狄仁杰动身前往洛阳 宋真拍了拍尉迟的肩膀:“不要害怕,你要这么想,你只不过是作为一个演员而已。”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我再找他人便是。” “但是,我需要你们的配合,喊口号总行了吧?” 尉迟低下头,他思索了一会儿后回答。 “拔刀我是做不出来的,喊口号可以,请问,喊什么?” 可是宋真想到,如果让千牛卫协助表演,指不定会让李治乱想。 如果李治不能保持理智,那他就要被吏治了。 他摆摆手道:“算了,当我没说。” 尉迟噎住,你小子,我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裤子都脱了,最后你跟我说算了? 宋真回去跟内教坊的乐工说出自己的想法,美女们瞬间集体亚麻呆住。 对于宋真的音乐才华,她们是十分认可的。 不仅能熟练弹奏各式各样的乐器,说是十八般乐器样样精通,也不为过。 而且为人谦逊,说话又好听,温柔且耐心。 这是重点吗?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宋真他长得真的好帅啊! “妙年皎白,风韵郁美。”不过如此。 具体怎么帅法?达到了唐朝人的审美巅峰。 反正不是长坤哥那样。 如此一位又帅又有才华的翩翩公子,自然让不少女乐工芳心暗许。 都说大唐民风开放,此言一点也不假。 要不是人多,说不定她们就...... 宋真刻意的与一百三十多位女乐工保持距离,让美女们深表遗憾。 可是今日,从宋真口中吟出的三十二个字,让她们无法保持淡定。 此男子不仅音才了得,而且诗才也是震古烁今的存在。 宋真愣了愣,他开口解释:“这首诗,真不是我作的,而是贺......” 天仙姑娘打断了他的话,掩嘴娇笑道:“宋郎不必谦虚,我们知道是你的作品。” 完了,这就是穿越者的烦恼吗?说真话都没人信。 ...... 三天后,狄仁杰收到宋真寄过来的信。 该信经大理寺之手投递,属于急信,所以到达时间离谱的快。 “守正让我去洛阳,协助大理寺办案?”狄仁杰眼睛瞥到右下角,居然盖有大理寺的印章? 这封信的真实性,他绝对不会怀疑。 因为宋真的字实在是太有个人风格了,总是喜欢画蛇添足往左边扭,一看便知。 于是,他将信拿给卢刺史看,卢刺史简单扫了眼,无所谓的摆摆手。 “去吧去吧,反正并州也没啥事。” 他想起妻子早在昨日便上路,如果狄仁杰这时候出发,兴许能遇上,彼此好有个照应。 得到指示,狄仁杰很快便收拾细软动身。 这一次,田七铁了心要跟着去。 狄仁杰在宋真的武术教导下,有了一些防身能力,不过多一个人,好歹多一点保障。 这是宋真在信里要求的,让他务必带上田七,注意安全。 宋真在路上便遇到了山贼,他不希望狄仁杰出事。 田七以前是个莽夫,然而在宋真的悉心指导下,已经拥有成为一方大将的武力资格。 加上他本人长得十分魁梧,力气不小,而且不怕伤痛,宋真就是打算将田七往那方面培养。 他将田七送到亲民堂读书认字,然后向王鹤借了几本兵书,让王家有空就给田七开小灶培训一下。 宋真计划着,等待时机成熟之际,再推举田七入军。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收留田七开始,历史轨迹就已经悄悄在改变。 《旧唐书》记载:“宋天骑,字田七,生于汴州,籍,汾州宋氏。父母早卒,后遇......仪凤三年起,奉高宗“唐无附属,唯臣服耳”旨意,与妻东征新罗、倭国,西征天竺,北征靺鞨。为李唐豪取三百万江山,为武唐收复国土四百万,功在千秋。” ...... 宋真在紫微城已经呆了有七天了,内教坊的乐工基础本来就很好,教导过程十分顺利。 显庆元年三月十五日晚,天皇天后,及其皇家亲属共赏《浮光》。 本来,崔梦竹是想入宫亲自见证下自己男人的成果,但是被宋真拒绝了,虽然李治允许他带家属。 开什么大唐玩笑,带崔梦竹进宫,如今名不正言不顺的,万一,我说万一啊,她被李治看上了,招为嫔妃,这不是完犊子了? 宋真才不会这么蠢呢,如今两人未成亲,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她抛头露面,让她出门必带面纱。 今晚的百戏堂前面,搭建了一个花棚,李治等人不知何意。 “守正,你这个是?” “陛下待会便知。”宋真微笑着,卖了个关子。 李治呵呵一笑,牵着武媚娘的手进入了席位。 出席今日晚会的,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然是长孙无忌。 此时的长孙无忌,虽然在“废王立武”的斗争中失了地位,但还活着,两年后,就说不好了。 宋真拱手拜道:“参见赵国公。” “嗯。”长孙无忌有精无彩的点头回应,看得出来,他本人对这次出席,十分抗拒。 宋真回到后台,开始指挥着众乐工就位。 百戏堂的舞台周围,宋真安排人放上了十个水缸,做扩音作用。 宋真对《浮光》一曲有做了改动,将副歌部分延长了不少,原曲是两个情绪渐进的高潮,而他却增加到五个。 总体演出时长达到十分钟,比原曲多了一倍多的时间。 当然,只有十分钟的演出,肯定是不够的,宋真又添了一曲。 一首后代改编自唐王朝皇家乐曲《将军令》的耳熟能详歌曲。 本来,他可以将《将军令》演奏出来,但是呢,李治想听的,是新派音乐。 啪的一声。 原本一片灰暗的百戏堂舞台上,突然毫无预兆的灯火通明。 坐在台下的李治等人,赶紧放下聊天,专心致志的望着舞台。 说实话,他已经期待很久了。 因为宋真说,这首曲子是从他阿耶诗歌里来的灵感。 台上,一位身穿甲胄的少俊男子,面色凛冽的站在大鼓后面。 随着他重重的敲响大鼓,两侧的十个乐工同时敲击方响,放出悦耳的声音。 “这个前奏不错,让人听了十分宁静。” 李治凑过头跟武媚娘轻言轻语。 一阵不算急促的拍板声后,悠扬空灵的笛声响起。 这是由五十名乐工同时吹奏的笛声。 笛声响起的那一刻,李治表情一怔。 ...... 第111章 昭昭有唐,天俾万国。 如果说,一开始的方响节奏能让人的心情安静下来,那这段空灵的笛声,可以形容成荡涤心灵了。 “曲子里似乎有故事。”原本不感兴趣的长孙无忌,突然抬起头。 笛声中伴随着清脆悦耳的方响金属敲击声,有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感觉。 但是,曲风突然一变。 随着宋真手中的鼓槌敲下,节奏在鼓声的带领下,逐渐变得紧张急迫起来。 “等等,宋真说,这首曲子是从阿耶诗中得来的灵感,那是不是,用旋律演奏天可汗的一生?” 李治猛然站起来,这段急促的音乐,让他想起了曾经的玄武门之变! 前夕! 当时的天可汗李世民,还只是一个秦王,可以说是为了自保,毅然决然的在玄武门发动兵变。 那时的紧张气氛,不就如曲中旋律一般嘛? 突然,所有乐器声停下! 宋真拔出腰间的鄣刀,在鼓后面的刀片上,重重的划了一道! 呛——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众人为之一震。 下一秒,二十人筝声先起,全体乐工齐齐奏乐,台下的所有人情不自禁的全体起立。 什么是气势磅礴啊? 这就是! “这个停顿,真的是神来之笔!”武媚娘惊呼道,“让我的心,都停了半拍!” 可是,谁又能想到,前方高能呢? 李治紧紧的握住双拳,果然如此! 玄武门之变后,就迎来了贞观之治! 万国朝拜,奉大唐皇帝李世民,为天可汗! 这一段旋律,正是歌颂贞观盛世啊。 “好!太好了!”不知不觉中,李治的眼眶红了!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不!宋真还有后手! 只听得,没有吹奏乐器的女工,一阵阵吟唱。 “昭昭有唐,天俾万国。” “列祖应命,四宗顺则。” “申锡无疆,宗我同德。” “曾孙继绪,享神配极。” 李治含泪大笑道:“好!好一个昭昭有唐,天俾万国!” 此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与有荣焉! 这就是盛世大唐啊!这就是我们的时代! 实际上,李治在李世民之后继位,对于他本人来说,压力很大! 有后人评价他,只不过是继承了丰厚的家产罢了。 可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啊。 李治难道没有努力吗? 有! 登基之初,李治就把李世民的三日一朝改为一日一朝,风雨无阻,勤勉执政。 在政事方面,李治继承了李世民的优良作风,鼓励大臣多进谏。 只是没有出现类似魏征这样的大唐第一喷子罢了,不代表他没有这么做。 李治每天都要随机选取十几个幸运刺史,向他们询问民间的情况,针对性下达政策。 这样一做,便是好多年啊。 除此之外,李治进一步完善了科举制度,使得更多人才有机会进入朝中为国效力,科举,直接影响了后世一千多年。 而且,确定了进士科必考诗赋杂文的制度。为何中晚唐能涌现出这么多着名的诗人,李治功不可没! 还有,李治在永徽年间,派长孙无忌重新修订了唐律。 《永徽律令》是古代现存最完整、最古老的一部典型的封建法典,为后世法律的制定提供了参考。 军事上,李治在位期间,相比于李世民470.57万国土,为李唐增加了整整780.62万平方公里的领土。 然而,如今的李治却不知道后人对他的评价。 因为他的父亲李世民,还有他的妻子武则天都是皇帝,夹在中间的他,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宋朝开始对唯一女皇武则天抹黑,顺带着连李治一起黑。 客观评价,李治真的昏庸无能吗? ...... 高昂激情的旋律仍在继续,当升了一调的笛声再度响起,舞台前方的花棚,突然绽放出火树银花。 这是真正的火树银花!是宋真向李治申请,让民间打铁花艺人进宫表演的。 众人无不被此刻的绚烂烟花所震撼,再配上恢弘霸气的节奏,仿佛让人看到了万马奔腾,杀伐征战的厚重场景。 “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 节奏渐渐跟随鼓声进入了尾声,唯美的旋律让一切趋于平静。 这不是盛世的沉寂,而是盛世的继承。 山河依旧,故人不再苍凉与惆怅,止步提诗,笑看山河。 念及至此,长孙无忌不知不觉中,渗出了浑浊的泪水。 李世民的一生,不也是他的前半生吗? 而如今,故人长眠地下,朝中老臣无几,李绩那个老滑头暂且不提。 他怅然若失,叹了一声:“老夫,是否应该如此曲所奏,后生归于平静?” 回想起前半生的蹉跎,忽然,他累了,真的乏了。 “好!”旋律结束后,李治率先鼓掌,大声叫好! 不仅曲好,那首诗更好! 其他人见状,便跟着一起了。 “此曲甚妙,宋守正,你做得很好!朕,大大有赏!” 接着,李治便让乐工循环演奏,这让宋真后来准备的那首曲子,毫无用武之地。 他没想到,李治竟然会对此曲如此热衷。 可能是听曲忆人,可能是以曲明志,又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喜欢,觉得《浮光》,恰好奏出了他心中所想。 宋真被李治拉到身旁坐下,让武媚娘站在一旁,这可把他吓了一大跳。 尼玛,别搞啊,万一让武则天怨恨我了,那我岂不是没有好果子吃? 幸好,武媚娘并没有多想。 作为一个深谙乐理之人,她对宋真,是抱有欣赏之意的。 主要是,宋真长得帅又有才,哪个女子不是颜狗? 哦,除非生活所迫。 “爱卿,朕知你有才,未曾想,如此甚才!”李治紧紧抓住他的手,“说吧,爱卿想要什么赏赐?” 宋真知道的,李治口中的赏赐,只不过是金银赏赐罢了。 难道说,我想做宰相,他肯吗? 那肯定不愿意,甚至会觉得你这个同志思想有问题。 “臣,为君效力,乃为本职。至于赏赐,我想要的,陛下给不了。” 李治一惊:“怎么说?”妈的,还有我这个皇帝不能给的东西? 宋真起立,先行一礼,郑重的说道:“臣,如今无欲无求,只想着有情人,终成眷属。” 李治好奇的问道:“你看上了哪家女子?朕可以赐婚。” “清河崔氏。” “......”李治心想,打扰了。 他突然觉得,宋真这人啥都好,就是有点异想天开。 那可是五姓七望的女子啊,哪怕是身为皇家李唐,想要迎娶,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 宋真的资料他看过,汾州宋氏。 只能说,一般。 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突然,李治眉目一转。 等等! 身为皇帝,他早已受够了五姓七望的嚣张,大唐绝对不允许比李唐还要牛逼的家族存在,他一直有在想办法努力打压。 那宋真,会不会成为一个突破口呢? 李治笑了。 宋真也笑了。 ..... 【想不到我这每日流量5000都不到的书,竟然能有1000催更,泪目!感谢各位彦祖亦菲的支持。】 第112章 平康坊的幕后老板? “爱卿,你尽管去做,朕最看不得,棒打鸳鸯的事情发生。”李治的表情尤为正经!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宋真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再拜道:“谢主隆恩。” 他话锋一转:“不过,臣听说,有其他五姓七望家族男子,已向清河崔氏提亲,臣担心......” 宋真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崔府里面有内鬼,就是崔梦真了。 有一天他在崔府门口不远处等候崔梦竹出来,被崔梦真撞见,表情十分耐人寻味。 所以,他偷偷的向宋真说出卢伟有意换娶这个事情。 卢伟急病乱投医,到处找人寻求帮助,不幸,他找到了崔梦真。 你该说他是痴情呢?还是没脑子? 李治皱眉,两族之间联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宋真为何会突然提及,难道,对方提亲的对象是他看上的女子? “爱卿,你说如何?” 宋真做了个手势,李治马上悟了。 “你的意思是,五姓七望之间禁婚?” 宋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李治低下头陷入沉思,此法似乎可行? 一旦禁婚令颁发,将从根本上削弱五姓七望的利益联盟。 五姓七望为何要联姻?不就是为了巩固各大家族的势力吗? 李治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在心里谋划起来。 但是,他想不明白,宋真为何要这么做?难道他不知道,无论他最终成功与否,对于他本人来说,都是百害而无一利啊? 他抬起头直盯着宋真,而对方,一眼丁真。 李治转念一想,宋真应该考虑的是当下,而不是未来,如果他不能与心爱女子成亲,又谈何未来呢? 五姓七望的强盛,与他何关? 李治暗自点头,他与武媚娘交换了一下眼神。 无疑,宋真的出现,恰到好处,解决了皇家的燃眉之急。 这一刻,宋真抢了大唐第二奸臣李义府的功劳,将禁婚令提前了两年发行。 宋真见李治的模样,心想此事稳了,他再拜道:“谢主隆恩。” “陛下,请保重龙体。臣先告退。” 离开前,宋真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武媚娘。 没想到对方正好也在看他,两道目光碰撞在一起。 机智的宋真友好的点头一笑:“皇后殿下,臣先告退。” “好。”留下来一脸懵逼的武媚娘。 ...... 宋真出宫后,意外的遇到了一个人。 一位英俊非凡的富家公子,他下马车后,立即行大礼。 “大名鼎鼎的宋守正,久仰久仰。” 宋真不知何意:“请问你是?” 对方微笑道:“鄙人裴耀君,字光日,家父裴明礼。” 草!尼玛!裴明礼?就是那个靠捡屎发家致富,逆袭成为贞观宰相的传奇大佬吗? 小时候的裴明礼习惯捡废品,积攒到一定数量后卖出去,得到了启动资金,然后买下了一块十分便宜的荒地,为什么便宜呢?因为到处都是瓦砾石子,是不能种庄稼和蔬菜的废地。 于是,裴明礼想了个办法,搞个投石活动,让人捡起地上石子投入竹筐中,就奖励你多少钱。 没想到,大家一听能白嫖,又能玩耍又能赚钱,纷纷踊跃参与。 上千个投掷者,只有一两个投中。重点是,没等这些人练熟技巧,地里的石子就被捡干净了。 于是裴明礼安排人在此地放羊,没过多久,地里积满了羊粪,他将果实种子洒在地里,用牛犁将土地翻起来,一年以后,他一车一车的将树苗运到集市上去卖。 正因为他异于常人的脑子,很快便发家致富。 类似这样的事例还有很多,说都说不完! 宋真甚至怀疑,裴明礼是不是现代人穿越过来的。 《我在大唐做宰相,从捡垃圾开始!》 开局一麻袋,万贯家财全靠捡,最终混到人上人,简直是爽文的一生。 裴耀君见宋真正在发呆,于是他解释道:“守正,这次我来找你,是因为。” “我是平康坊的东家。” “?” 原来你就是那个大唐第一青楼连锁店的老板啊? “没错,我阿耶早些年间,便买下了平康坊,然后将平康坊开到了大唐各县。” 这么看来,似乎也合理,毕竟是裴明礼嘛,这人的头脑不能以古代人的标准去评判。 宋真调查过,会春坊的全国连锁店就是学平康坊的运营模式。 懂了,对方应该是看上了他的音乐,想要争夺独家演出权。 不过,生意嘛,慢慢谈,不要急。 裴耀君见对方不为所动,他急了:“守正,平康坊比会春坊的规模大于十倍有余,你的作品如果只放在会春坊,未免太屈才了。” 宋真缓缓伸出右手,打断了他的话:“我问你一句,你们家是河东裴氏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怎么说?” “我阿耶虽出生于河东,但并不同根同源,不过,现在河东裴氏把我们家写进了族谱。” “那就是了呗。”宋真笑了,裴耀君不明觉厉,也跟着笑。 宋真眯起眼睛,问了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我很疑惑,纵观历史,河东裴氏有如此多杰出人物,为何不是五姓七望?” 这问题,可把裴耀君惊了下,这人怎么会...... 他沉思了一会回答道:“有两个原因,第一,因为地域。” “五姓七望属于山东士族,而裴氏在关中。” “第二,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五姓七望几个士族都属于同一个利益联盟,而我们河东裴氏,不屑于他们结盟。” 原来如此。 事实上,河东裴氏确实能够吊打五姓七望,哪怕是四姓之首的崔氏,也远远不及他们。 有人统计过,河东裴氏在古代出过宰相59人、大将军61人、尚书55人、侍郎44人、刺史211人、太守77人、皇后3人、太子妃4人、王妃2人、驸马21人,进士68人(状元6人)、七品以上的官员多达3000余人。 山西省闻喜县裴柏村在现代被称为“宰相村”。 河东裴氏,恐怖如斯!他们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宋真猜测,河东裴氏之所以如此强大,很有可能是早就将士庶不婚的制度打破,吸纳了不少人才入赘。 历史已经证明了,闭关锁国是不可行的。五姓七望只允许各族之间联姻,不允许族人外嫁或者外娶的家规,更不可取。 既然河东裴氏与五姓七望互看不顺眼,那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了吗? 念及至此,宋真微微一笑:“音乐版权,我是不会给你的。” 裴耀君笑容凝固在脸上,不解的问道:“为何?” “你先别急,我可以把别的东西给你。” ...... 第113章 新盟友,河东裴氏 裴耀君还想再争取一下,宋真毫不客气的上了他的马车,他的马交给裴家仆人牵着。 阎府就在平康坊里面,宵禁只针对坊外,不限坊内。 有彦祖可能会问,不是说商人不能坐马车吗? 开玩笑,裴明礼已经做到了宰相,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一般的商人。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个道理懂不懂啊? 人家公孙氏也坐马车,锦衣玉食呢,怎么没见官府的人来抓他们? 大家族不想办法搞钱,这么多人谁来供养呀? 在马车上,宋真从包裹中,掏出一本书丢给对方。 裴耀君喜出望外的接过,但打开一看,不由得皱起眉。 这字...... 已经不能用丑来形容了,而是,根本看不懂! 现代人看繁体字一脸懵逼,同样的,古代人看如今的简体字,同样需要脑海翻译。 裴耀君看得十分吃力,花费了半个时辰,终于把这本书看完了。 “守正,这是?” “剧本,你们这应该叫做话本。” “剧本?” “没错,《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剧本。” 裴耀君大惊失色!因为剧本里的主角名字是没有标注的,只用了abcd表述。 这是宋真的防盗手段。 里面不仅有英文,阿拉伯数字,还有数学符号,甚至分镜都是崔梦竹专门绘制的,哪怕被人偷了去,也基本上一知半解。 真是难为了裴耀君看这么久。 不过,他对里面的某些骇人耳目的台词记忆深刻,他有预感,这出戏,一旦问世,绝对能颠覆整个大唐!引起整个士庶的地震! 无论好评还是差评,只要能吸人眼球,就是一部成功的剧! “我还为这部戏,专门定制了几首背景音乐。” 裴耀君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想要!他真的想要! 真的真的好想好想要啊! “宋郎,你就给我吧!”裴耀君一把抓住了宋真的手,言辞激动的说道。 妈的,有基佬拉我裤链? 宋真不着痕迹的拨开他的手,悄悄坐远了一点,淡淡道:“在商言商,你们平康坊能给我什么条件呢?” “跟会春坊一样,百分之二十比例的分红!” 看来,没少做功课啊,连宋真和公孙氏签订的合同契约里面写的专业术语,都摸得一清二楚。 有内鬼! “可以。” 裴耀君松了口气,他现在恨不得亲宋真一口。 可惜商人都是贪婪的,他又想打会春坊音乐版权的主意了。 宋真坚决拒绝:“不行!在我的设想中,你们与会春坊分工不同,一处演戏,一处歌舞!不能混为一谈。” “而且,公孙氏在我微弱之际,便投靠了我,我不能辜负他们。” 之所以没有将戏剧交给公孙氏,就是因为之前的排练效果不好,最重要的是,硬件设施太差。 宋真已经提前跟公孙氏商量过了,打算将戏剧演出权交给平康坊,公孙氏表示没有意见。 公孙氏也知道自己的缺点,并且,一口吃不成大胖子。 他们是这样想的,如果宋真与平康坊建立了合作关系,那么两家就是亲密的盟友,手足兄弟,不允许骨肉相残。 这段时间,来自平康坊的打压,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舍弃了一些利益,换来长久的和谐发展,这波不亏。 最关键的是,这本来就是宋真的想法,他们不敢忤逆。 “关于你们裴氏和公孙氏,我允许你们友好交流学习,包括邀请对方到己家演出,友情出演,我只收百分之十的分红。” 裴耀君听后眼睛一亮,这样不就解决了平康坊无曲可听的尴尬境地了吗? 他摆摆手道:“宋郎,就按照百分之二十的比例吧,不能让你吃亏了。” “也行。” 演出最赚钱的,从来都不是门票钱,而是周边服务! 比如说酒水,小吃,甚至还有小商品。 当然,宋真不傻,对于周边小商品,他与裴氏专门签订了特殊合同,这部分是要收钱的,你卖出多少件,就得给我多少钱,按件计数。 两人讨论合同细节直到卯时,不知不觉中,通宵了。 “宋郎,日后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开口!”临别前,裴耀君拱手行礼。 宋真笑了笑:“很快就需要你们了。” “嗯?” “我看上了清河崔氏的女子,到时候需要你们河东裴氏出面一下,可否?” “自然不成问题。”裴耀君满口答应。 河东裴氏目前基本上靠他们一家人经商供养,他们的话语权很重。 “宋郎,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其实,清河崔氏有什么好的?我的评价是,不如河东裴氏。我有一个表妹待字闺中,你看......” 宋真赶紧伸出手阻止他胡言乱语,因为他余光瞥到了崔梦竹抱着胸好整以暇的望着这边。 “哎,光日君你这是什么话?我与夫人是真心相爱的,绝对不是攀图富贵。” “可是,我家表妹真的长得很好看呢,国色天香,沉鱼落雁。” “别说了,我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庸人。” 裴耀君遗憾的摇摇头,一步三回头的上马车离开。 宋真回头,假装惊讶的说道:“老婆,你什么时候来的?” 崔梦竹似笑非笑的说着:“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宋真微微一笑,轻轻将她揽入怀里。 崔梦竹抬起头瞥了眼他:“你这演的不对,原剧应该是左拥右抱的。” “两个手拥抱你,已经花费了我全身的力气,无法再顾他人。” “???” 刚好路过的阎昭平,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紧紧攥住砂锅大的拳头。 妈的,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秀恩爱! 秀了阎昭平一脸,她表示吃撑了,搞得她都想找个男人谈恋爱。 可是,她喜欢的是那种又高又壮,武艺超绝,老实本分的男人,最重要的是,能扛得住她揍! 这种男人,到哪里找啊? 哪怕找到了,人家不嫌弃自己都不错了。 阎立本也不是没有为女儿找过夫家,结果无一例外,都被她打了出去。 哪有人相亲,先打你一拳之后嘲讽:“细狗,你行不行啊?” 从此,阎家有女初长成,一身肌肉无人问。悍妇恶名传遍天下。 阎老哥对这个闺女早已经放弃了,只好任由她胡来。 时常唉声叹气:“我一个搞艺术的,怎么就生出这样的闺女呢?” 平阳昭公主害人不浅! 房间里,崔梦竹依偎在宋真的怀里呢喃道:“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啊?” “快了,等河东裴氏送钱过来。” “多少?” 宋真殷殷一笑:“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我猜你会猜。” “我小孩子啊,还猜?” 宋真伸出三根手指,崔梦竹惊讶,很快摇摇头。 “不行不行,太多了。” ...... 第114章 长孙无忌致仕 “陛下,老臣......” “致仕。” 早朝上,此话一出,众人大骇,所有目光都望向站在前列的那位花白头发老人。 李治突然不知所措了,他吞吞吐吐的问道:“舅舅,你这是?” “我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做出的艰难选择,还望陛下应允。”长孙无忌低头一拜。 站在后排的许敬宗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他原本计划着,诬陷长孙无忌造反,他早就看出来了,圣人早就准备动这个前朝遗老了。 能帮李治出谋划策,扳倒权势滔天的长孙无忌,可是大功一件啊,说不定能名留千古。 结果,你这老逼登,自己先跑了?那我怎么办啊?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这么轻松致仕。 于是,许敬宗上前一步振振有词说道:“陛下,太尉老当益壮,臣以为,理应继续为大唐根基兢兢业业。而且,我大唐致仕的法定年龄是,从心之年(70岁)。” 李治刚想开口,不料却被长孙无忌抢了去。 “许敬宗,我俩舅侄说话,有你这个下等人说话的资格吗?” “你!” “你什么你?你什么档次啊?跟我站在一起?”长孙无忌鄙夷的瞥了他一眼。 李治赶紧出来圆场:“好啦好啦,既然舅舅心意已决,那朕,只好尊重舅舅的选择了。” 而朝堂上,长孙无忌阵营的其他马仔,听闻后吓出一身冷汗。 靠山一走,那接下来,要清算的就是自己了。 其实,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李治对长孙无忌一忍再忍,已经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 只有长孙无忌不知,仗着先皇托孤,屡次打了当今圣人的脸。 “废王立武”正是舅侄两人的一次正面对抗,以长孙无忌落败收场。 可是,众人想不通,好端端的,为何突然就致仕了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一个满胸政治抱负的老人,一夜之间改变心意呢? 文武百官们亲眼目睹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褪下官服,不急不缓的迈出了贞观殿。 在旭日的余晖下,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同时。 也是一个时代的开始...... 下朝后,武媚娘急切的跑过来询问道:“陛下,听说长孙无忌致仕了?” 这个时候的武媚娘,还没有垂帘听政,而是从664年开始。 李治苦闷的点点头:“是的。” 他如今的心情是复杂的,既有心伤,又有君臣相争胜利的喜悦。 但是,更多的是,唏嘘叹息。 李治一直以来,都十分尊重爱戴这个舅舅,只是舅舅不识好歹,丝毫不留情面,三番五次正面对峙让他难堪。 而如今,往事随风,只留下满地的蹉跎。 “舅舅只说,这番抉择是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 “......”武媚娘体会到许敬宗的无力感,所有计划都随着长孙无忌的主动致仕,而烟消云散。 “一晚上吗?”李治突然想起,昨夜舅舅在听闻了《浮光》后,隐隐约约表情有点不对劲。 难道是? “梓潼,你说,舅舅的致仕,会不会跟宋真的那首曲子有关?” 武媚娘也想到了这一点。 你还别说,真的有可能啊。 音乐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 长孙无忌的内心经过了怎样的挣扎,无人得知,而对于李治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显庆四年,长孙无忌会被陷害谋反,最终身死他乡。 他的结局,与李治的不闻不问,放纵底下臣子是有一定关系的,这也成为了唐高宗日后被宋儒黑的一大人生污点。 可是,宋真的空降,让所有历史都变得不一样了。 长孙无忌得以善终。 由于他的权势已经达到了顶峰,李治封无可封,只好赠送点财物以表心意。 武媚娘被迫暂时放下仇恨,静观其变。 ...... 由于宋真在紫微城里,主创的音乐深得圣人赏识,会春坊的生意突然暴涨! 群众们都想亲眼见证一下,这个宋守正到底何德何能,他的作品到底有何魔力?居然连圣人都赞不绝口! 这个消息,可不是宋真散播出去的,也不是公孙氏和裴氏。 而是内教坊那群女乐工,由于表现出色,她们都得到了圣人恩赐,于是跑回家吹牛逼。 甚至,还传出了即将到民间巡演《浮光》的消息,不知真假。 有一说一,这种皇宫秘辛,在群众之间是流传得最快的。 都没过两天呢,便已传遍了整个洛阳。 会春坊人满为患,实在坐不下那么多人,没有办法,这份蛋糕太大,一个家族吃不下。 公孙卿只好联系上裴耀君,让他安排一下平康坊的舞台,她额外支付场地费及佣工费用。 至于酒水和门票利润,五五开吧。 就连清河崔氏都听说了,崔秋华还去平康坊欣赏了一番。 他回来后,兴高采烈的跟两个女儿推荐。 “念真,念晴啊,平康坊的歌舞演出,真的值得一看,强烈推荐!” 崔梦竹不解,老公不是只授权了会春坊音乐版权吗?怎么平康坊也开始了? 她好奇的问道:“什么节目?” 见女儿感兴趣,崔秋华说得更起劲了,最后叹了一声。 “宋守正,真乃惊世大才也。” 崔梦竹听完后好笑,如果让他当你女婿,你会开心吗? 不过,她没有捅破,只好配合便宜老爹的演出。 她想看看,便宜老爹大吃一惊的表情。 裴耀君的动作很快,他与公孙卿一起,两个人各抱着一箱金子过来。 “宋郎,这是我们两个家族的小小心意,预祝宋郎,最终抱得美人归!” 宋真俯下身子,两手同时开启木箱。 入眼尽是满目金光,让人流连忘返。 啊,这就是金钱的魅力! 宋真嘴角微微扬起,他站起身,向二位行礼:“感谢公孙氏和裴氏的鼎力支持,守正,没齿难忘。” 客套话客套话,各取所需罢了。 他与两大家族签订了对赌协议,不然的话,你以为公孙氏和裴氏会那么蠢,提前预付版权费? 第二天,宋真在阎府的帮助下,他站在铜镜前,任由佣人在他脸上梳妆打扮。 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的飞鱼服。 飞鱼服是宋真定制的,当然,只是保留了款式,图案必不可能绣什么蟒啊这些东西,而是换成了梅兰竹菊,颇具书生气息。 阎立本站在后面,欣慰的抚了抚长须。 “不错!你本就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再配上这一身奇装异服,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如果我是女的,我也非嫁不可。” “谢阎尚书。” “需不需要我陪同你前往?” “不需要了,谢谢。” 宋真昨日便在洛阳城中,购置了一套千五亩的豪华别墅,他先从阎府回家。 然后,在马头戴上大红花,带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崔府进发。 由于两人属于是自由恋爱,于是跳过了“六礼”的前三个:纳采、问名、纳吉。 直接进入纳征(聘礼)的环节。 昂首挺胸,坐在马上的宋真,目视前方。 “李梦婷。” “我既想今生,也想来世。” “这辈子,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一定会光明正大把你娶回家。” ...... 第115章 向崔府提亲! 就在宋真出门不久,狄仁杰和崔秋芳正好抵达洛阳。 两人心里都有迫不及待见到之人,于是赶路速度快了不少。 他们在进城后分开。 “怀英,我先回崔府。” “好的,崔七婆,那我去拜访一下阎老。” 宋真买的别墅,就在崔府不远,所以,他来得很快。 他穿着红色飞鱼服,轻轻的敲了三下门。 崔府的家卫开门,搞不清楚状况,怎么回事?为何今日这么多人来? “你好,我是来找崔八公的,这是崔七婆的介绍信。” 家卫仔细阅读,面露怪异,他伸头望了眼宋真后面。 好家伙,这是清河崔氏着名月老崔七婆介绍的男子?他也来提亲了? 为何说也来,因为卢伟比他先一步到。 没有多想,家卫直接放行。 “多谢。”宋真十分有礼貌的行了一礼,让家卫恍如梦中。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前一个进门的卢伟趾高气昂,那架势,就像清河崔氏欠了他十万八千债的模样,鼻孔上天。 如果让他投票,他自然投眼前这位英俊男子一票。 宋真后面,只跟着王五和李四两人,一人挑着装满金子的箱子,一人挑着道具,带那么人进去,会让主人觉得你不是来提亲的,而是过来踢馆。 将低调进行到底! ...... “阿耶,我不嫁!” “念真,听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自古以来传承的习俗,你的年纪也不小了。” “我,我早有心仪之人,反正不是那个什么卢伟。” 崔秋华愣住,什么时候有的?他皱眉问道:“到底是哪家郎君?范阳卢氏?陇西李氏?太原王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 “都不是!” 崔秋华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他大声呵斥道:“我们清河崔氏的女儿,只能嫁给这五家,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崔梦竹振振有词的反驳,“我只知道,我喜欢他,我就要嫁给他!” “你!”崔秋华抬起的右手在空中顿了顿! 他忽然想到,怪不得女儿在这些天,整天跑去阎府,怕不是看上了阎府的郎君吧? 他恨啊,早知道就不引狼入室了。 如今的情况,该如何收场? “女儿早已跟他私定终身,并且有了夫妻之实,如果阿耶强行棒打鸳鸯,那女儿只能反了这个家!” 夫妻之实是骗他的,宋真没那么胡来。 “造孽啊!”崔秋华转身捂头,痛苦咆哮。 我怎么就养了这个女儿,不仅从小到大劳心费神,长大了还让父母不省心。 妹妹崔梦婷紧张兮兮的抓住了姐姐的手,阿耶现在的模样,让她有点害怕。 “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嫁,还是不嫁?” “不......” 恰好,宋真赶来,他将卢伟挤到一旁,拱手行礼大声喊道:“汾州宋氏,宋真,字守正,前来崔府,纳征。” 崔秋华听闻喊声后,他疑惑的扭过头。 而站在他身后的崔梦竹却惊喜的唤了声:“老公,你来了?” 这两个字,如同盖伦出无尽,暴击又沉默。 不是,这两人还没成亲呢,你就这么亲密的喊上了? 崔秋华黑着脸质问女儿:“这小子就是你心仪之人?” 崔梦竹大大方方的承认:“正是!” “很好。”崔秋华走到宋真面前打量着,确实长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怪不得能将自家的女儿迷得神魂颠倒。 “你叫什么名字?” “宋真,字守正。” 等等,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崔秋华终于想起来了,这人不是他前些天夸奖有惊世之才的宋守正吗? 我焯?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 被宋真挤到一旁的卢伟不高兴了,他嘲讽道:“我猜是谁呢,原来是汾州宋氏啊,真的是,什么阿猫阿狗也想进五姓七望的门?” 你小子,敢阴阳怪气我?给你脸了不是? 宋真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我猜是谁呢,原来是范阳卢氏啊,真的是,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自称五姓七望后代?” “你!” “你什么你?就你叫卢伟是吧?”宋真逼近一步,毫不客气道,“如果你不是生在范阳卢氏,说实话,凭你这样的长相,再加上没有半点墨水,怕是想娶妻都难。” 敢抢我老婆?看我怼不死你! “呵,你不过是羡慕我出身名门罢了,你跟我不在一个层次。” 宋真眉头一挑:“那我们比比?” “比就比!”骑虎难下,卢伟如果不应战,就是失了五姓七望的面子。 场面一度失控,两人剑拔弩张,崔秋华大喝阻止:“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当清河崔氏是什么地方啊?” “你闭嘴!” “?” 妈的,这卢伟居然敢骂崔秋华?怕不是个脑残吧? 宋真心里笑死了,这种猪对手,他真的,我哭死。 崔秋华的脸色更黑了!但是考虑到北祖五房的族老在这,并且对方极力相劝,让他理智一点,两个年轻人争强好斗,很正常。 范阳卢氏这次来了三十人,他们根本不觉得卢伟会输。 五姓七望的教育资源,岂是一个寒门能相提并论的? 宋真淡淡道:“来,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我随便一项都能碾压你。” 卢伟大笑:“荒唐,狗鼠辈不知所谓。” 宋真上前一步,寒着脸呵斥道:“我在与跟长辈说话,你一个后辈插嘴嘲讽,刚才甚至辱骂长辈,你觉得你做到了五礼中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哪一种?” “我......”卢伟无从反驳。 “好,第二艺,乐。”宋真伸出手,“琴来!” 在他的指尖,一个个悦耳的音符钻进了众人的耳朵。 “筝来!” “琵琶来!” “胡琴来!” “笛来!” “箫来!” “筚篥来!” ...... 所有人都惊了!尼玛这是个什么怪物?怎么好像每一种乐器他都精通? 无论是拉弦乐器,还是弹弦乐器,再或者是吹奏乐器,你怎么全都会啊? 而且,同一首旋律,用不同乐器,演奏得还那么好? 纵观整个大唐,又有几人能做到? 这难道不是传说中的降维打击?确定不是来砸场子? 有人认出了他,不禁尖叫道:“是他!就是他!” 那个如今在洛阳城大名鼎鼎的绝世音才,宋守正! 宋真放下箜篌,他面露讥讽的说道:“还需要我再展示吗?十八般乐器,你拿什么跟我比?” “拿你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身世比吗?好笑。” “记住,五姓七望的盛誉是你们老祖宗还有族内人才打下来的,不是你。” 宋真左手随意指了指:“看到旁边那只鸡了吗?” 他看都没看,直接连发三箭!无一例外,全部穿心,有一支箭甚至将上一支箭射成了两半。 “如果你没有五姓七望的荣誉加身,你就像那只鸡一样。” “不堪一击!狗屁都不是!” “哦对了,君子六艺第三艺,射,你也输了。” ...... 【感谢各位彦祖亦菲的支持,加更加更!说实话,我已经很努力了,隔壁同期首秀的大唐文,如今才17万字呢。】 第116章 君子六艺是歪门邪道? “还要比吗?”宋真冷笑。 在闯崔府大门之前,宋真做了许多准备工作。 首先,便是在寄给狄仁杰的信封中,暗中夹了两封信。 一封给卢刺史的父亲卢沭,一封给王鹤。 然后,他恳请李治帮忙造势,李治自然乐意帮忙,他恨不得宋真闹得越大越好。 接着,宋真有去大理寺,暗中调查过北祖五房的家族背景。 这一脉是近二十年才另起炉灶的小分支,哪怕是与之彻底翻脸,根本不足为惧。 最后,便是深入虎穴。 某天,他偶遇崔梦真,对方十分热情,邀请他进崔府做客。 然而,被他那个荥阳郑氏的妻子发现了,偷偷向族老打小报告。 宋真被赶了出去。 没错,是真的赶出家门。 清河崔氏的家卫脸上分明写着:【寒门与狗不得进入!】 要不是一生挚爱生在清河崔氏,宋真当时就想翻脸动手。 你了不起,你清高。 马勒戈壁的。 不是所有五姓七望都像太原王氏那样,谈不上热情好客,起码彬彬有礼,不至于赶人出门。 崔梦真为此,特别愧疚,第二天特意在阎府守候多时前来道歉。 得知宋真喜欢的人竟然是自家表妹,崔梦真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伤心的往事,于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劝道。 “守正君,你千万不要学我,你一定要强势起来!你越小心翼翼,他们就越得寸进尺!” “什么狗屁五姓七望!不过是仗着祖辈的福荫罢了,所以他们如今很害怕,害怕有一天,会掉了头顶上的至高光环,他们只能将各大家族绑在同一条船上。” “生在这几个家族,未来的另一半,在你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是谁!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无才或无德,子女的后半生幸福都跟他们没关系,他们的眼里只有家族利益!” 宋真沉默了。 后来,有越来越多的清河崔氏子弟为他出谋划策,他们都是被这个腐朽的制度伤害过的人。 所以,他们真的希望宋真能够打破这个僵局,自己无法做到的事,只好让别人来做了。 俗话说的好,光脚不怕穿鞋的。 他们跟宋真最大的区别是,早已习惯了穿乌皮六合靴,脱不下了。 ...... 卢伟被打击得怀疑人生,但凡换个人来,都不至于让他如此难堪。 他面红耳赤的为自己辩解:“这些都是歪门邪道,你精通乐理又如何?能考取功名吗?要比,就比诗词歌赋。” 他啥都比不过,下意识只能出口贬低。 一个字,6! 宋真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他是真的没想到,卢伟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各位看看,这就是五姓七望的好儿郎,这就是范阳卢氏教育出来的精英才子。” “讲道理,把君子六艺当成是歪门邪道的读书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啧啧,真的难以想象啊,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居然是大唐最负盛名的五姓七望之子?” “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丢人,真的,我都为你们北祖五房感到脸上无光。要我是你们,我直接把卢伟这个逆子踢出族谱。” 由于这边的动静太大,清河崔氏其他人闻声而来。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范阳卢氏北祖五房的人觉得脸面挂不住了。 为首的老者站出来大声呵斥道:“放肆!竟敢辱骂五姓七望?你算什么东西?卑贱的寒门子弟,五姓七望,也是你能碰瓷的?” 范阳卢氏的其他人见族老出面,他们纷纷跟上。 “没错,能弹得一手好琴又如何?你能入朝为官吗?” “自从科举出来后,所谓的君子六艺早就被士人抛弃,也就只有你这么迂腐才会揪着不放。” “自以为有一技之长,就敢质疑大唐最强士族,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 “抛开事实不谈,你觉得现在学君子六艺有用吗?” 怪不得后世有人评价“百无一用是书生”,原来根源就出在这里? ...... 看着范阳卢氏一个个族人在嘴硬,说实话,清河崔氏众人都为他们觉得脸红。 真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宋真有说错吗? 没有错。 并且说得特别好!《三字经》出现在南宋,大唐人还是第一次听。 哪怕岁月更迭,日月如梭,你也不能轻易的忘记了先辈留给我们的宝贵祖训。 君子六艺,何为君子六艺?老祖宗为何设定君子六艺? 不就是希望年轻人能够文武兼备,知能兼求吗? 哦,在你们范阳卢氏口中,学习君子六艺,反倒变成了不学无术? 哦,就因为科举不考,所以没必要学,是吧? 哦,你读书识字就为了考科举? 那好,请问你们北祖五房,出了几个大官? 北祖五房的子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挺嗨,特别是见到宋真没有反驳,吆喝得更加起劲了。 于是...... 隔壁的各大家族子弟纷纷好奇的驻足观望。 洛阳城作为第二皇都,各大士族自然会安排族人驻扎在这里,不管是彰显身份也好,还是方便办事也罢。 最重要的原因是,房价太高,只有超级士族才能买得起。 除了其他五姓七望的家族之外。 弘农杨氏加入了直播间。 京兆韦氏加入了直播间。 南阳张氏加入了直播间。 彭城刘氏加入了直播间。 ...... 崔秋华觉得太特么丢人了,堂堂五姓七望居然跟一个寒门小辈当众骂街? 风度何在?气节何在?素质何在? 拜托,你们能不能理智一点啊? 他赶紧催促家卫关上大门,家丑不可外扬。 但是万万没想到,关门?根本阻挡不了热情的吃瓜群众,他们一个个攀上了墙,露出个头,赶都赶不走。 “两位,我求求你们,要吵架去别的地方吵,行吗?” “不行!”这一次,是北祖五房的族老说话了,也许是觉得顶撞了崔秋华,赶紧解释道,“无意冒犯,主要是这小子太过狂妄,不知所谓!今日,我范阳卢氏,必要让他好看!” 宋真无奈的摊摊手:“崔老,你也看到了,不是我的问题,是他们不愿意放过我。” 崔秋华瞪了他一眼,就你刚才说的话,幸好不是对着我们清河崔氏,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放你走! 北祖五房的族老负手而立,仰起头直视着宋真,质问道:“竖子,尔敢应战?” “呵,有何不敢?”宋真笑了,你们真的是撞到铁板上,比诗词?对不起,我从来没输过。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我不仅从小到大就熟背上千首唐诗宋词元曲,我还能自己作词作诗,当年高考141分语文,你以为我在吹牛逼的? 要不是狗日的英语只有34分,我差点就以艺术生的身份出道市状元。 宋真指了指地面,呵呵笑道:“古有曹植七步成诗,今日,我便挑战他一下,三步成诗,如果我做不到,算我输,如何?” 狂妄!实在是太狂妄了!已经不能用目中无人来形容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围观群众都看不下去了。 这简直是不把范阳卢氏放在眼里啊。 “阿伟,你呢?” ...... 第117章 各大家族请愿! “我......”卢伟顿感亚历山大,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直觉,对方说不定还真的能做到。 “那我也三步!”卢伟豁出去了,他不能怯战!否则,丢的就是五姓七望的脸。 宋真轻笑着,他快速迈出了三步。 “第一首诗《寒夜》。” 我焯?这么快? “寒夜读书忘却眠,锦衾香烬炉无烟。 美人含恨夺灯去,问卿知是几更天。” 众人听闻后一愣,啥情况,你要说随便做出来的是废诗也就罢了,毕竟只走了三步。 可是你这...... 不能说千古绝句吧,最起码,能秒杀一大片。 诗中最绝的是,后半阙通过一系列动态描写,将一个娇嗔多情的美人形象跃然纸上。 能无视美人在旁,专心致志的读书郎,这是何等用功努力? 吾,不及也。 “到你了。” 卢伟涨红了脸,他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了,高下立分! 宋真鄙视的一笑,你跟我个开挂的比什么比啊?你拿什么比? 他再走了三步,高喊道:“第二首《赠道士》” “诗非易作须勤读,琴亦难精莫废弹。 忆上洪崖题瀑布,因游试为拂尘看。” 这首诗,众人丝毫没有怀疑,就是宋真作的,因为他本人,正是琴棋书画,独占一个琴,琴艺超绝。 站在一旁的崔梦竹眨眨眼,就连她都怀疑,这两首诗是不是宋真现场作的了。 因为,教科书上根本没有!!! 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完了,她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都没见过,更别说其他人了。 她原本以为,宋真要抄的诗,是颜真卿的《劝学》“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又或者是杜甫的“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再不济,你好歹也背一下“读书不觉已春深,一寸光阴一寸金”啊。 你酱紫,就显得我很没文化的样子。 这个时代没有网络,没有千度,根本无法查重。 “第三首《观书有感》。” 来了来了!终于有一首听说过了。 ...... 宋真顿了顿,他的神色犹豫了一下,随后开口吟唱道。 “大雷音寺终劫难,水浒寨边宋招安。 赤壁滩上谈煮酒,金陵园下叹红颜。” “???” 崔梦竹瞬间人傻了,尼玛,你不按套路出牌! 不是那首“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吗? 你在干森么?这个时代有个鬼的四大名着啊,他们听得懂吗? 众人表示,确实听不懂,他们隐隐约约感觉,这首诗里引用了典故,然而只听懂了赤壁滩。 但是,好歹成了四句,先不提平仄是否工整,只是感觉,宋真的水平滑落了,远不及前面两首。 看来,他一定是才思枯竭,倒也正常,没那么变态。 其实宋真一开始还真的想抄朱熹的那首,随后一想,千古绝句,用在北祖五房的小丑身上,未免也太浪费了吧? 只好急中生智原创了一首。 即便如此,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你且看看隔壁卢伟?满头大汗,直到现在,愣是一个字都没扯出来。 “我......我......”卢伟憋得十分难受。 “别我了,认输吧,穷醋大。”宋真面露不屑。 穷醋大,是他从狄仁杰那里学来的新词汇,据说专骂读书人。 “你!你竟敢骂我?” “不对,应该骂你田舍汉,人家穷醋大,好歹能憋出一首诗来指点江山,而你呢?” 但是,卢伟突然之间,不知为何,念头通达。 他重新恢复了自信,是家族的荣耀,给予他的自信。 “我承认,你确实有才。”他话锋一转,“那又如何?” “五姓七望的族规,就是不允许子女外嫁和外娶,你以为一个人,就能改变这个铁律吗?” “你跟我比,从一开始就输了。” 宋真眉头一挑:“哦?照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得到了五姓七望的支持,是不是就能如愿以偿,风光迎娶崔梦竹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简直是痴人说梦。哈哈哈哈。” 宋真淡然一笑:“不好意思,请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宋真,字守正。” 他朝身边的王五使了个眼色,对方马上会意。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范阳卢氏北祖二房族内代表,请见崔八公。” 崔秋华不知何意,他皱了皱眉,让家卫开门放客人。 来者先行一礼:“崔八公,吾等奉族老卢沭之意,恳请清河崔氏,与宋守正联姻。” “?” 你们范阳卢氏北祖二房不讲武德,说好的白嫖看直播,结果你还送火箭? 众人哗然,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别说清河崔氏愣住了,就连卢伟那边的北祖五房也同样呆滞在原地。 直播间里的吃瓜群众大呼过瘾,爽啊,居然能欣赏到这么一出好戏。 可是崔秋华却紧皱双眉,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打开确认下。 不对啊,你们北祖五房的人,不是说已经得到了北祖大房和二房的支持吗? 一开始,他绝对不允许将崔梦竹嫁给卢伟的。 毕竟,在他看来,婚前变卦,与出轨无异。 后来族老拿着范阳卢氏北祖大房、二房和三房重要人物的信件,过来做崔秋华的思想工作。 崔秋华没有办法,毕竟人家是族老,他一个小辈怎么好意思忤逆长辈的意思? 迫不得已,只好应下。 北祖二房代表见状,马上就猜到是什么情况了。 “崔八公,卢沭族老一直都十分看好宋守正,他让我转告,如果你们清河崔氏不接受宋守正,那范阳卢氏北祖二房,将立即介绍才女嫁与宋守正。” 简而言之,你们不要,我们巴不得要! 崔秋华听闻后勃然大怒,他将信件摔到卢伟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我......” 看到这人支支吾吾的表情,崔秋华瞬间明白了。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把清河崔氏当猴耍! 可恶! “范阳卢氏北祖大房族内代表到。” “?”又来一个? “北祖大房卢承庆表示,十分敬重二房卢老,他的意思,就是北祖大房的意思。” “太原王氏晋阳王氏族内代表到。” “晋阳王氏族老王鹤,奉宋守正为先生,坚决站在先生一边。” “范阳卢氏北祖三房族内代表到。” “河东裴氏族内代表到。” “渤海高氏族内代表到。” “天水赵氏族内代表到。” ...... “不知道这么多大世家出面,请问我够不够资格?”宋真嘴角含笑的望着卢伟,随后眼神回到崔秋华身上。 妈的,众人都听麻了。 万万没想到,本来以为只是一场小小的冲突,居然会引来这么多豪门士族? 宋守正,你到底是什么人物? 他何德何能,可以让这么多大世家主动站出来为他撑腰啊? “圣旨到!” “?” 吾之娘也!怎么连皇家也站了出来? 一位寺人尖着嗓子高喊道:“圣人有诏,诏后魏陇西李宝,太原王琼,荥阳郑温,范阳卢子迁(卢度世)、卢浑(卢溥)、卢辅,清河崔宗伯、崔元孙,前燕博陵崔懿,晋赵郡李楷,凡七姓十家,不得自为昏。”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宋真,这一切发生的也太巧了吧? 为什么他一来提亲,突然《禁婚诏》就到? ...... 第118章 逐出家族! 崔秋华黑着脸质问:“是不是你搞的鬼?” 宋真耸肩摊手:“为什么觉得会是我呢?我哪里会有这么大的能量?我在你们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寒门子弟罢了。” 他意味深长的一笑:“只是蝼蚁,对吧?” 不管宋真承不承认,从这一刻起,他就成为了五姓七望共同的敌人。 因为,宋真这个变数,导致山东世家联盟的利益受损。 但是,清河崔氏别忘了,你不能代表整个五姓七望。 崔秋华面色不善的望向范阳卢氏北祖大房、二房、三房,还有太原王氏的代表。 “呵,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支持的人?” 没想到对方古波不惊的回答道:“崔八公,这是族老的意思,吾等只负责传达。” “......” 崔秋芳回到家门口,突然发现好热闹,她好奇的问道:“你们在看啥呢?” “嘿,这位阿婆,你也是来看戏的吗?” “?”我看个屁的戏啊,我是回家的。 崔秋芳无语,她让家卫开门。 没想到家卫没认出她,以为她是吃瓜群众假冒的,想要进去当战地记者。 崔秋芳真是无语子,这世道是怎么了?有家不能回?无奈之下,她只好掏出信物。 清河崔氏每个族人都有家族信物,持信物,则是自己人。 好不容易,崔秋芳终于挤进人群,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守正?” 寺人走上前,将圣旨亲自交到崔秋华手里。 对方不接,寺人尖着嗓子大声喝道:“圣旨不接,你们清河崔氏是想造反吗?” “......”你都这样讲了,那我只好勉为其难接下咯。 宋真负手而立,丝毫不慌,他在等,清河崔氏的回答。 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不能嫁!一个都绝对不能嫁!”人群散开,走出来一个花白老妇。 “族老。”崔秋华恭敬的行了一礼。 花白老妇气势汹汹的站出来,拿拐杖指着卢伟的鼻子骂。 骂他们北祖五房居然敢戏耍清河崔氏,从此北祖五房被拉进了黑名单,永不来往。 接着,她转身对着宋真又准备出言不逊。 “等等。”打断施法! “我想问清河崔氏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是以才华度人,还是以身世度人?” 花白老妇神情一滞,她顿时噎住了。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尖锐,如果回答是前者,那就随了宋真的愿。 可是后者,清河崔氏要脸,她不敢乱说。 最终,只好搬出家规,想要逼迫宋真知难而退。 “我知道了。”宋真十分有礼貌的行礼。 “请记住今日的话。” “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后悔。” 他抓起崔梦竹的手,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放开她!”崔秋华焦急大喊! “念真,你如果选择跟这小子走,那你就不再是我崔秋华的女儿!” 崔梦竹的脚步顿了顿,她眨了眨眼睛。 来到大唐快半年了,这位长得与前世父亲有七八分相似的便宜老爹,让她感受到久违的亲情。 说实话,崔秋华对她的照顾,用无微不至来形容,不为过。 可是,如果仅仅是为了尽这一份孝心,却要付出自己的后半生幸福作为代价! 崔梦竹,或者说,李梦婷。 她做不到! 崔梦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回了句。 “阿耶,对不起。” “......”崔秋华整个人如同晴天霹雳般,呆滞在原地,双唇止不住的颤抖。 “阿姊,我也要跟你走!”崔梦婷哭喊着想要冲出去,却被阿娘拉住。 ...... 闹得似乎有点大了啊。 崔梦真等人,完全没想过,宋真竟然敢这么做? 他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出去!”清河崔氏的族老大声喝道,一群家卫拿着刀冲了过来。 锵—— 宋真左手拔出唐横刀,环顾一周,眼神狠辣的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敢拦我?” 家卫一看,缩了缩脚步,生怕刀剑无眼。 崔秋芳见状,赶紧跑了出来,她双手伸开,站在宋真两人面前。 “族老,你何必再执迷不悟呢?” “在座的各位眼睛都是雪亮的,谁都看得出来,宋真是百年难遇的绝世天才,比那个什么 卢氏要优秀不知道多少。” “族老,你们再继续这么故步自封,执迷不悟的话,你们不是在光宗耀祖,而是将清河崔氏亲手推入深渊啊!” 一位年纪与崔秋芳相仿的男子大声喝道:“七妹!你怎么能向着外人说话?” 崔秋芳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抛出了灵魂拷问:“我说错了吗?” “请问,我哪里说错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很对?” 族老听不下去了,她将拐杖大力的咚在地上。 “崔秋芳!你再执迷不悟的话,小心我将你逐出家门!” 崔秋芳含泪笑了,她将腰间的清河崔氏信物高高举起,然后轻轻放下。 玉佩掉落地上,摔得粉碎。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众人一惊。 “族老,我记得,五十年前,也是在这个位置。”崔秋芳指了指地面,“你们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你还记得吗?当时就因为卢杨不是嫡系,你们极力反对,硬要我嫁给原定的赵郡李氏之子,否则逐出家门!如果不是我以死相逼。” “既然如此,今日,我便随了你的愿!我崔秋芳!从此改姓为卢!” “还有,从今往后,卢杨的一切荣誉,都与你们清河崔氏,没有半点关系!” “守正,我们走!” 宋真惊了,我焯,想不到一向慈眉善目的崔七婆这么强势啊?说脱离家族就脱离? 只能说,干得漂亮! 崔秋芳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步的逼退清河崔氏家卫。 家卫们始终是家卫,他们不是死士。 砰—— 这时候,崔府大门被一个猛汉撞破! “阿郎,俺田七来也!” “守正!” “怀英?阎尚书?” 狄仁杰和田七抄起家伙,将面前的家卫打退。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的,反正薛正清等人刚好这时候来到崔府附近。 “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个站在这里,想造反啊?” 大理寺的官兵推搡着崔府家卫。 清河崔氏族老见状,面无表情的说:“这位郎官,你来得正好。此人擅闯民宅,蓄意制造斗殴,你应该把他绑起来。” 薛正清瞟了眼,突然发现人群中居然站着宋真和狄仁杰?瞬间虎躯一震。 妈的,自己人。 我脑残才会抓他,这不是大水冲走龙王庙吗? 他凑到官兵耳边轻语,结果,清河崔氏的家卫被抓起来了。 “郎官,你这是?” 薛正清轻蔑一笑:“我大理寺办案,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指点点。” “带走!” 马车上,薛正清嬉皮笑脸的搓了搓手,表情略微腼腆。 “那个,宋郎啊。你看,我这次救了你,那案子?” “可以。” 宋真将目光移向狄仁杰,两人会心一笑。 ...... 第119章 五姓七望的手段 另一辆马车上,崔秋芳笑意连连的看着崔梦竹,搞得她很不好意思。 “七姑......” “哎。” “?” 崔秋芳握住崔梦竹的小手,语气中透露着欣慰。 “没想到啊,你跟守正居然是情投意合,倒也让我不用费心思说媒了。” 说完后,她神色一滞,还撮合什么?清河崔氏都与她无关了。 “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崔梦竹暗中吐槽,说出来你可能会不信,我俩上辈子就认识了,你怕不怕? 她只好编织了虚构的情节,把七姑给唬住了。 “说起来,你的性子,倒是与我年轻时一般,刚烈!” “呃......” “有想过后路吗?” 崔梦竹叹了口气:“没有,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不是情势所迫,说真的,她不太想离开那个家。 她如今担心的是,自己走了,妹妹该怎么办?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段时间里,她与妹妹崔梦婷相处得挺好的。 她很喜欢她。 另一边,清河崔氏族老崔玉紧急召唤五姓七望各族代表开会。 与此同时,宋真也找到了公孙卿和裴耀君告知后面的计划。 “各位,对于今天的事,你们怎么看?” 博陵崔氏代表面无表情的说道:“宋真小儿欺人太甚,简直没有将五姓七望放在眼里!” 陇西李氏代表说话了:“不不不,我觉得最应该谴责的,是范阳卢氏和晋阳王氏!这两家叛徒!” 崔玉皱眉环顾一周:“祁县王氏和中山王氏没通知吗?” “通知了,他们说族老不在,不好出面。” “呵!”众人冷笑,这根本就是借口!既然你都被安排到洛阳做家族代表了,那说明在族里必定有一定的话语权。 归根结底,还是没有跟众人同心。 博陵崔氏代表猛然拍桌!他大声呵斥道:“我提议,将太原王氏踢出五姓七望!从此只有四姓,没有五姓!” “附议!” “同意!” 底下众人纷纷举手表决,百分之六十的人都同意这个决定。 突然,有人弱弱的问道:“那,范阳卢氏呢?” “呃......”博陵崔氏代表老脸一红,心虚了半天才说出四个字:“有待观察。” 你当他傻啊?范阳卢氏可不弱,人才辈出!初唐时期人才出得最多的莫过于范阳卢氏,就连五姓七望之首的博陵崔氏都得靠边站。 先不提诗人了,就说朝中势力。 北有汝州刺史卢承庆,从三品。南有并州刺史卢杨,也是从三品。 而且,卢承庆如今受圣人重用,被派遣到东突厥分配土地,谁都看得出来,只要卢承庆回归,必定官拜宰相。 一个当朝宰相的权力和声望有多大?不言而喻。 如果将范阳卢氏踢出五姓七望,那岂不是自断手脚吗? 万万使不得。 可是太原王氏就不一样了,前段时间“废王立武”,王皇后,就出自太原王氏。 因此,太原王氏在民间的声望跌落了一大半,再加上从初唐以来,一直没有顶尖人才出现。 哪怕将其踢出五姓七望,也不痛不痒。 捏柿子,总要找软的捏嘛。 陇西李氏代表沉吟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便安排人下去,写点文章。告诉天下士族,太原王氏不配成为五姓七望。” 中立派的博陵崔氏代表反驳他:“你们有没有想过,如今李唐家下了《禁婚诏》,里面明确写着太原王琼后裔不得联姻,你觉得小作文有用吗?” 提及《禁婚诏》,各族代表一阵头疼。 “各位长辈,在我看来,所谓的《禁婚诏》,实际上只是一张废纸。”说话的正是卢伟,他们北祖五房的人还没走。 崔玉对其印象极差!她大声骂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陇西李氏代表却伸出手打断了崔玉:“崔老,如今范阳卢氏北祖大房、二房、三房被小人挑拨离间,四房保持沉默可以拉拢,只剩下五房跟我们是同一条心。” 其他人也劝道,希望崔玉不要意气用事,要以大局为重。 崔玉就感觉像吃了狗屎一样难受!她生气的别过头去。 “你继续说。” 卢伟得到大佬支持后,侃侃而谈:“李唐家确实下了《禁婚诏》,那又如何?我们高贵的五姓七望,就一定要按照他的诏令做事吗?他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此话一出,深得人心啊。 在五姓七望眼里,李唐家虽然是出自陇西李氏,然而大家都认为。 他们不是纯粹的汉人,而是跟鲜卑族结合,血统污秽不堪! 李唐家不过是暴发户罢了,靠天时地利夺得了天下政权。 但是论文化底蕴、民间声望、门第阀阅,远远不及五姓七望! 一开始,五姓七望是不屑于入朝为官的。 在两晋、隋时期,他们背靠着“占田荫客制”的特权,就是官位庇护三代亲属,拿捏了朝堂大权。 但是随着唐朝大力推行科举制度,他们为了保持家族地位,只能跟着一群他们看不起的寒门子弟科举。 由于祖宗留下的遗产实在丰厚,功名对于他们来说,犹如探囊取物。 博陵崔氏的代表点点头:“卢伟说的有道理,既然李唐家不允许我们联姻,那明面上不举办婚礼便是。高贵的五姓七望血统,必须保持纯正的延续下去!” 他们打算来个暗度陈仓! 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五姓七望确实是这么做了,让《禁婚诏》形同废纸。 然而,他们忽略了宋真这个变数。 “各位长辈,本次事件,罪魁祸首在于宋真!”卢伟提议,封杀宋真! 怎么封杀?那自然是号召天下读书人,抵制宋真开创的新派音乐。 “不不不,这还不够。”卢伟摇了摇头,他神色狰狞道,“不仅要抵制!还要将新派音乐,贬得一文不值!是文化糟粕!” 经过一番商议后,五姓七望想到了一个口号。 “重振汉乐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将宋真的新派音乐,定义为胡人文化入侵,如果你跟我一样,是汉人,就应该和我一起抵制他的作品! 不抵制不是汉人! 博陵崔氏中立派代表皱眉道:“你们这不是胡闹吗?宋真出自汾州宋氏,他是哪门子的胡人?” “我们说他是胡人,那他就是胡人。有问题吗?” 中立派代表噎住,颠倒黑白是吧? 卢伟暗中攥紧拳头,他的脸部肌肉在抽搐着。 “宋真,你让我大庭广众之下失了面子!那我必不可能让你存活在这世间!我不仅要你死,还要你身败名裂!” 远在平康坊里的宋真,正和狄仁杰、薛正清在调查案子。 ...... 第120章 死者身份扑朔迷离 “你认识这个人吗?” 裴耀君接过画像,认真的打量起来,瞧了半天,摇了摇头。 “对不起,没见过。” “你确定吗?”薛正清皱眉问道,“不对啊!我之前询问另一个人的时候,她明明说认识的,还说是你们平康坊的女伎。” 裴耀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从及冠之年便开始跟着我阿耶掌管平康坊,每一个女伎的信息我都了如指掌,如今我已而立,我有必要欺骗你们吗?” 狄仁杰扭头望向薛正清询问:“薛寺丞,你之前问的那个人,名叫什么?” “一位自称是天仙的女伎。” 宋真愣住了,好家伙,天仙姑娘?是内教坊的那个吗? 裴耀君泼下了冷水:“平康坊从来都没有一个艺名叫天仙的女伎。因为天字开头的艺名,只能是皇宫专属,不信的话,你问宋郎便知。” 宋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子,内教坊有天仙姑娘,天府姑娘。” 这时候,轮到薛正清懵逼了。 敢情大理寺忙活了半个月,居然是在做无用功? 妈的!被对方引进沟里了! 主要是他们一直联系不上裴耀君,如果不是有宋真,怕是他们一辈子都见不到。 “薛寺丞,你之前询问的那个女伎,能不能把她找来?” “她......”薛正清回忆了一下,“之前我遇见她的时候,她正好坐在舞台上。” 几人立即下楼,裴耀君召集平康坊的所有女伎汇集在后台,让薛正清辨认。 结果老薛看了一圈,郁闷的摇摇头。 “为何对方要故意做出一个假象,错误引导大理寺调查呢?”狄仁杰低头沉思。 似乎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应该知道点什么。 也就是说,只要找出那个自称是天仙姑娘的女伎,便能找到第一条线索。 “老薛,你还记得她的模样吗?”宋真问道。 “太久了,有点忘了。” “你努力回想一下。怀英,咱们去挖出尸骨的地方看看吧。” “正有此意。” 宋真和狄仁杰,带着薛正清,以及两个大理寺正策马扬鞭,赶往现场。 到达现场后,并不是想象中的荒凉,反而是有亭台楼阁。 不知道是缘分还是猿粪,宋真刚好看到了八百米开外的尉迟千牛卫。 “尉迟将军!”他大声喊了句。 尉迟峻俊吓了一大跳,尼玛的,大庭广众别搞我啊。 咱俩私下叫叫就行了,我也爱听,可是那么多人呢。 他赶紧跑过来,捂住了宋真的嘴!生怕他再口出狂言。 “尉迟君莫怪,如果我不是这么喊你,你会出来吗?” 尉迟峻俊表情凝滞,似乎说的有道理啊。 真是城市套路深。 尉迟峻俊黑着脸不耐烦问道:“有什么事吗?” “你在紫微城干了有多久?” “十年。” “怎么十年了还是个普通千牛卫啊?” 你特么......能不能别戳我痛处? 宋真恢复了正经的表情:“好了好了,闲话少说。我问你,这里的房子,是最近起来的吗?” “不是。十五年前便起了,最近翻新的。” “十五年前?你确定?” “记不太清了,反正至少有十年,我刚来紫微城的时候,便有了。” 狄仁杰好奇的问道:“你知道,原来这些房子住的都是哪些人吗?” “好像是?”尉迟峻俊皱眉回忆,他不确定的说,“原来好像是,外国使臣居住的地方。” 外国使臣?狄仁杰和宋真对视一眼。 难道说?那具女尸,并不是中原人,而是外国使臣? 这一下子,就缩小了调查范围了啊。 既然是外国使臣居住之地,当年死者失踪的时候,她的同伴绝对会报官。 所以,只需要回大理寺查看陈年卷宗便是。 狄仁杰高兴的躬身行礼:“多谢尉迟将军。” 尉迟峻俊瞪了眼宋真,眼中之意就是,都怪你! 他赶紧解释道:“我真不是什么将军。” 狄仁杰笑了笑:“迟早会是的。” “......” 然而...... 狄仁杰在大理寺书库泡了一个通宵,查遍了从贞观十六年(646年)至今的所有案宗,都没有发现任何嫌疑线索。 他不禁皱眉,难道说,死者失踪的时间,要比十年还要久远? 清晨,宋真啃着包子来到书库找他。 当他见到一双黑眼圈的狄仁杰吓了一大跳:“我焯?你通宵了?” “嗯。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以后你一定要注意身体!通宵这种事情别再做了,知道吗?” 狄仁杰瘪瘪嘴,接过宋真递过来的早点:“知道了知道了。” 宋真来到书架前扫了一圈,他不悦道:“你该不会是每一年的卷宗都翻阅了吧?” “是啊。” “傻瓜!”宋真无语了,“难道你不知道,外国使臣过来大唐,都是有计划的吗?” 外国人来唐一般分为两种人,第一种是进贡的使臣,第二种是遣唐使,就是求学生。 并且,由于路途遥远,一般都会提前安排进贡使臣告知大唐皇帝,计划在什么时候安排求学生过来学习。 又或者是随使臣一起过来。 通常,外国使团到达大唐地方州府后,会马上迎进馆舍,安排食宿,同时汇报朝廷。 使团主要成员会获得州府安排专差护送前往长安,一路上的所有费用,皆由大唐承担。 抵达长安后,大唐会有内使引马出迎,奉酒肉慰劳,随后按照使臣进贡多少物资,大唐皇帝就会按比例嘉奖你多少。 如果你没有诚心诚意,给的少了自然就不会嘉奖,人家皇帝又不傻。 通常,外国使团都会在大唐逗留一年左右,到处参观访问和买书代购,充分领略唐朝的风土人情。 以倭国为例,任命遣唐十九次,实际到达十三次,也就是说,由于各种未知原因,路上寄了六次。 其中,倭国舒明天皇时期到齐明女皇时期约30年,一共派了四批遣唐使。 分别在630年、653年、654年、659年。 根据骸骨的脆硬程度可以推断出,如果死者真的是外国人的话,那应该不是倭国人,因为时间线对不上,当然,也不一定。 宋真默了默,他提出一个建议。 “怀英,我建议你去洛州府衙调查一下,过去几十年间,到底有过多少外国使团途经洛阳前往长安。” ...... 第121章 吾名卢......字无挂。 狄仁杰接受了宋真的建议,不过他被宋真勒令,先回府休息! 没有办法,弱小又无助的狄仁杰只好听话。 一觉醒来,已经是午时。 两人骑马飞奔到洛州府衙,顺便带上薛正清这个吉祥物。 “大理寺办案。” 府衙官兵一看,赶紧放行,丝毫不敢怠慢。 “陈主簿,把你们从贞观十年至今的所有城门通行记录拿出来,本寺丞要查阅。” “好的,稍等。” 由于年份太过遥远,洛州府衙找了一个时辰,才命人搬了出来,整整有三十箱! 宋真惊了,尼玛的,这么多? 他叹了口气:“查吧。” 大理寺一共过来十人,翻阅了很久,直到戌时(晚7点)才从万书丛中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贞观十四年,新罗一百二十三人遣唐。” “贞观十四年,高句丽十二人遣唐。” “贞观十年、十二年、十三年、十五年、十六年、十七年......林邑国遣唐。” “永徽四年、五年,倭国共二百八十一人遣唐。” 【以上人数全是我编的,史书查不到的。除了林邑国之外,其他国家遣唐有历史依据。】 宋真愣了,尼玛的这个什么林邑国是什么啊?怎么像个舔狗一样,来这么多次? 狄仁杰解释道:“林邑以南,皆卷发黑身,通号昆仑。” 宋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这个林邑国就是盛产昆仑奴之一的地方啊? 在盛唐时期,大唐豪贵之家的“炫富三宝”,便是昆仑奴、新罗婢和菩萨蛮。 家里要是没有这三样,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有钱人。 新罗婢就不说了,懂得都懂。 那菩萨蛮是什么呢?可不是词牌名哦。 万国来朝中有一个十分特殊的国家,叫做女蛮国。 据说,此国是一个只有女人没有男人的国家,应该是《西游记》中女儿国的原型。 因为国土面积狭小,而且发展十分落后,当地很多女子都以被进贡到大唐作为人生幸事。 没错,她们都是自愿的,因为被送往富裕的大唐成为贡品,是她们人生中,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几乎每一个菩萨蛮都是能歌善舞之人,舞姿中带着异族的妖娆和魅惑,那扭动的腰肢,简直比狐狸精还要狐狸精。 平康坊自然有菩萨蛮,宋真还见过,他的评价是,论骚气,不如抖音美女。 狄仁杰将注意力重点放在贞观十四年。 在这一年间,分别有两批遣唐使,而且根据宋真所言,死者死亡时间应该是十几年左右。 肯定不是林邑国,昆仑奴有人要,昆仑女奴可没人要,谁那么重口味啊? 而且,根据崔梦竹的画像,女子明显不具备昆仑奴的特征,是个东土人。 狄仁杰拿过贞观十四年的通行记录,一字一句的翻阅。 还真的让他找到了奇怪之处! “霜月五日,高句丽使臣团十二人进城。” “霜月八日,高句丽使臣团十一人出城。” “!!!”虽然具体没有写出,消失的那一个人到底是谁,但是! 这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 可是问题来了,就算知道死者大概率是高丽美人,又如何? 你知道她是被谁杀死的吗? 贞观十四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六年有余。 人去楼空,时间会抹去一切痕迹。 狄仁杰马上站了起来,他大声喝道:“走,咱们回去。” 可是薛正清却把他拦住:“你忘了?如今可是有宵禁的。” “我们可是办案啊,不能行个方便吗?” 薛正清耸耸肩,他的头撇了撇:“喏,这你就要问李京兆尹了。” 只见对方面不改色,意思不言而喻。 你们这群家伙,还是老老实实点吧,这里不是并州,而是洛阳,是东都! 狄仁杰无奈,只好放弃继续侦查。 薛正清搂过他的肩膀,挤眉弄眼:“老狄,为了感谢你,要不我请你跟宋郎去勾栏听曲?” 因为宋真老是喊他老薛,他便有样学样的喊起了老狄。 当然,他可不敢喊老宋。 狄仁杰的到来,确实让大理寺办案的进程在一日之内加快了不少。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有本事。 最难得的是,狄仁杰精益求精的性格。 你让薛正清查一个通宵的案宗?还不如杀了他。 狄仁杰抓起那本记录了贞观十四年的通行记录:“李京兆尹,这本我先拿走了哦。” “可以,记得,别弄丢了。” “不会的。”狄仁杰笑了笑。 三个男人钻进马车,忙活了一天,他们都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闻到马车外面传来一阵阵喧闹声。 “怎么回事?” 薛正清打了个激灵,他一把抓起唐横刀跳下轿厢。 只见会春坊门口聚集了一大波读书人,他们在义愤填膺的咒骂着。 “抵制胡乐,扬我汉乐!” “让宋真这个胡人滚出来!” “大家千万不要去会春坊听胡乐,免得被洗脑。” ...... 一群读书人堵住了会春坊的门口,让外面的客人进不去,里面的客人出不来。 薛正清和狄仁杰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望向宋真。 宋真解开了裤腰带,将深青色官服脱下,露出了里面的书生服饰? 你小子?想干嘛?装备都提前穿好了? 只见宋真拿起折扇,冲进人群中大声呐喊! “打倒宋真!五姓七望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焯,你小子? 其他书生一听,尼玛,万岁可不兴喊啊。 这货特么该不会是串子吧? 他们刚想拔刀,结果就看见宋真直接冲上舞台,一把抓起女伎的筝用力的砸到地上。 一边砸一边踩一边大喊:“抵制胡乐!封杀宋真!” 原来是友军啊,早说嘛,读书人们默默地收起刀。 吾之娘也,这人超勇哦! 他们只是受命过来围堵,没想过来砸东西啊。 公孙卿和舞台上的女伎人都看傻了,不是,大哥你干嘛呢? “宋......” 宋真给女伎们做了个“嘘”的嘴型,眼神示意她们离开。 也许是受到宋真的英勇表现鼓舞,有更多的读书人被带动起来,纷纷冲进来打砸! 一边砸一边怒骂宋真! 万军丛中,就数宋真本人骂得最大声! 场面一片混乱,看起来,会春坊似乎损失惨重。 一楼能被砸的东西全被砸烂了。 做完这一切后,一众读书人大呼过瘾! 爽啊! 有人走到宋真面前,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位小郎君,我真的十分钦佩你!敢问贵姓?” 宋真微微一笑,十分有礼貌的行了个叉手礼:“感谢兄台高看,吾名卢苯伟,字无挂。” 那人一惊,他同样回礼:“见过卢无挂。” 宋真呵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兄台,我该回去领差使费了。” 其他人一听,不对劲! 为什么你有钱领?我没有! 这不公平! 宋真装出一副震惊的表情,他赶紧捂住嘴:“啊?不会吧?你们都没钱吗?” “无挂,他们给你多少?” “五毛,哦不对,是五贯!” “难道说?五姓七望克扣了我们的工钱?” ...... 第122章 大理寺有内鬼 “学会了吗?”宋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会春坊二楼,他的面前站着公孙卿。 “呃......” “以后他们来闹,你们就安排托,闹得比他们还要狠,放心,大理寺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宋真留下三两金子离开了雅间,公孙卿追出来急忙喊道:“宋郎,这钱,我们不能要。” “收下吧,就当是我砸了一个筝,一个琴,两个胡琴的赔偿。” 宋真回头一笑:“至于其他损失,你记得找他们讨要。” 公孙卿秒懂,她立即派人去洛州府衙报官。 然而,洛阳的李京兆尹出身于陇西李氏,这次行动,家族早就打好了招呼,谁鸟她啊? 无奈之下,公孙卿想起了宋真的话。 对了,还有大理寺。 其实,老薛和狄仁杰就在现场,他们按照宋真吩咐的,在现场统计损失。 宋真下楼询问道:“怎么样?” “会春坊大约损失五十贯。” “好,知道了。”这五十贯,一定要五姓七望数以十倍偿还! ...... 第二天天还没亮,狄仁杰掐准时间从宋真府邸里出发,他先来到大理寺。 他想要查询一下,当年到底有没有案宗留下。 可是,这其中会有个变数,如果是高句丽使团杀害了死者,那他们大概率不会报官。 无论如何,总归要查一查吧? 狄仁杰通过书架上的标识,找到了贞观十四年的卷宗。 他按照日期翻到最后,结果却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他上下左右一页页认真翻看,真的没有? 难道说,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但很快,狄仁杰从上下文发现了有不对劲的地方。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上下文逻辑不通! 狄仁杰仔细扳开内缝一看,果然...... “这一页被人恶意撕毁了!”到底是谁? 是谁在隐瞒当年的真相? 又是谁干的?难道说?大理寺有内鬼? 狄仁杰猛然回头。 他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有人在暗中偷窥! 他轻轻放缓了脚步声,渐渐靠近门口,右手紧紧攥住腰间的唐横刀。 “啊——” 狄仁杰的刀亮了出来,抵在一个人的脖子上。 “老狄,你干嘛呢?” “薛寺丞?” 狄仁杰疑惑的放下刀,怎么会是他? “我刚到,正准备给你送早点呢,你这,突然亮出一把刀,吓死我了。” 薛正清后怕的拍拍胸口,心有余悸。 狄仁杰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脸部神态,并没有发现有何不妥,他只好暂时放下疑心。 “怀英,早啊。” “守正,早。” 宋真嘴里啃着一张胡饼,优哉游哉的走过来:“你吃了没?” “他没有!我想给他送点心来的,差点就身首异处!”薛正清委屈巴巴的投诉。 “......”狄仁杰满脸歉意,“抱歉,薛寺丞,我还以为是有贼人偷看。” “嘿,大理寺里面还会有贼人吗?你在想什么?”薛正清没好气的吐槽。 宋真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可能是怀英这几天休息不够,出现了应激反应。” “对了,昨天不是说要去皇宫外围的馆行吗?走,出发。” 三人再一次来到旧地,根据寺人提供的地图来看,当年的高句丽使团,应该就住在西南角的房子。 十几年过去了,这些房子早已住了新人。 由于是女乐工的房间,三人只好等人家从宫里出来后才进去。 “宋郎?”天仙姑娘惊住,美目瞪圆,她怎么都想不到,宋真居然是大理寺的人? 他不是搞音乐的吗?怎么,还会查案啊? “你好,天仙姑娘。”宋真友好的打了声招呼。 “各位,请随我来。”天仙姑娘在前面带路,但是,当她来到门口时,却柳眉微蹙。 她猛然推开门,只见整个房间乱糟糟的,很明显有人过来翻找过。 “这......”狄仁杰震惊的站在原地,怎么会? 怎么会有人比他们还要先来一步? 天仙姑娘的房间里一片狼藉,各种物品被随意丢在地上,虽然没有物品损坏,但是公然露出亵衣,让她俏脸一红。 她横眉对身后的寺人责怪道:“你们是怎么回事?皇宫外围进了贼都不知?” 寺人也十分吃惊,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宋真抬起手:“先等一下。” 让一下,我要开挂啦! 他踏入门槛,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猛然睁开。 时光倒流,昼夜更替—— 天仙姑娘的房间内外,所有人都消失在时间线中,一切物品物归原状。 吱呀—— 宋真转身低头一看,进门有三个人,根据脚印宽度、大小辨别,应该是二男一女。 他们的模样,宋真看不清,就像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一样。 三人嘴边蠕动着,为首的男人似乎在指挥着其他两人前往其他地方。 很快,三人分开,独留一个女的在房间里。 女的先是走到衣柜,将里面的衣物全部翻出来。 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衣柜找不到,就来到梳妆台。 翻找了一段时间后,也许是听到同伴的催促,让女人心情烦躁,她重重的拍了一掌在梳妆台上。 “等等。”宋真走过去,低头一看,果然发现桌面上有一双十分明显的掌纹。 他从随身背着的箱子中,拿出工具。 他先是戴上手套,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特殊定制的铜粉。 他将铜粉洒在桌面上,重点关照清晰指纹。 然后用宣纸小心翼翼的平铺在桌面。 等他掀开纸张,两个掌印便被刻印在宣纸上。 狄仁杰站在身后,默默地看着宋真做这一切工作。 最后,宋真挑选出刻录最完整最清晰的指纹,用刀裁剪出来。 他又拿出一张宣纸,盖在指纹上面,用炭笔小心翼翼的涂抹着。 由于第一张宣纸上附着了铜粉颗粒,所以根据凹凸不一样的原理,很简单便将指纹大致轮廓涂抹出来。 第二张宣纸只是备份,在第一张宣纸上,他后面加了几滴猪油进去。再合上一层宣纸将铜粉附着固定,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薛正清莫名其妙的看着宋真在忙活,不知其意。 “她是光明正大的出来,然后再光明正大的离开。” 宋真回过身询问天仙姑娘:“你身上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天仙姑娘下意识捂住了胸口,无奈苦笑:“你说我一个女儿家,能有什么贵重物品啊?” 无奈之下,众人又到了别的房间查看,一如既往的杂乱。 “怀英,你说他们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不不,我倒是觉得,他们是故意的。”狄仁杰眼神一凝。 “他们在向我们挑衅。” ...... 第123章 口述画像 “怀英,你怀疑大理寺内部有问题?”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那不然呢?为何我们的行动会提前知晓?” 宋真摸了摸下巴喃喃道:“说不好,很有可能是凑巧呢?” “那大理寺书库里的卷宗被人撕毁几页,又做何解释?” “所以,你才没有与老薛坐同一辆马车?就是为了避开他?” 狄仁杰点点头:“没错,如今看来,大理寺人人都有嫌疑,除了你和我。” 首先第一个疑点,女尸早在半年前就挖到了,为何大理寺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点进展都没有? 合理吗? 肯定不合理,大理寺的办案能力,可以说是整个大唐最顶尖的。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狄仁杰刚来第三天,就发现了这么多线索? 之前大理寺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第二个疑点,根据薛正清之前所述,因为王义方和李义府的冲突,导致大理寺内部被洗牌。 原来负责此案的大理寺丞全部被炒了鱿鱼。 人是走了,可是一点交接资料都没有留下,合理吗? 而且奇怪的是,离开的那三个大理寺丞,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狄仁杰有想过去寻找,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照常理说,只不过是被勒令辞退,不至于人走楼空吧? 第三个疑点,就是今日的案宗撕毁和有人提前一步毁乱现场。 所有痕迹都表明,大理寺内部绝对有内鬼,很有可能不止一个! 不止大理寺有内鬼,内教坊和千牛卫很有可能也有内鬼。 刚才他们进入馆行的时候,明显注意到,此地是有重兵把守的。 寻常人根本不可能随意进入,毕竟那里是皇宫外围,里面住着的,都是内教坊和宫女、寺人,甚至还有宫城守卫。 狄仁杰想到这,他揉了揉太阳穴。 有点烧脑了,如今看起来是有线索,然而对于案件侦查来说,约等于一无所获。 这时,薛正清敲了敲马车轿厢。 宋真掀开窗帘询问道:“有事吗?老薛?” 薛正清眼神坚定的说:“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天仙姑娘的模样,有点印象了。” “?”狄仁杰赶紧直起身子,“薛寺丞,快快请进。” 薛正清钻进了马车,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狄仁杰询问:“你快说说,大概是长什么样子?” 薛正清闭上眼睛努力的回忆了一下。 “我记得,那个女人的脸比较长,这里尖尖的。”他摸了摸下巴。 “对了,还有,她的鼻梁比较挺,鼻孔比较大。” “?” “嘴唇好像上面厚,下面薄。” “眼睛是丹凤眼,眼角向上,柳叶眉。” “额头有点宽。” 宋真将这些信息一条条记录在纸上,见其很久没出声,抬头问:“还有吗?” “好像,就这么多了。”薛正清拍了拍大腿,继续说道,“对了,她这两边,有点圆润。” 他摸了摸两侧的颧骨。 狄仁杰紧皱双眉:“她脸上没有什么特殊标志吗?” “好像没有,我不记得了。” 根据薛正清的描述,狄仁杰脑补了一番,结果就是啥都想象不出来。 实在是太抽象了。 “唉,就算你说出来了,我们也找不到她啊。”狄仁杰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又是一条没有价值的线索。 宋真沉吟道:“我,应该有办法。” “???” “光叔,回我家,速度。” 狄仁杰来洛阳,顺便把车夫光叔给带来了,没办法,习惯了这位老司机开的马车。 而且光叔之前接到狄仁杰父母的命令就是,贴身保护他。 ...... “老公,人家在家好无聊哦。”崔梦竹蹦蹦跳跳的出来,求抱抱。 “咳咳,后面有人呢。” “哦。”崔梦竹只好老老实实的站好。 宋真拿出刚才记录女子形体特征的纸给她看,询问她:“老婆,你能不能根据上面写的,把人物肖像画出来?” 崔梦竹低头一望,她思索了半天。 “emmm,我试试吧,不保准。” 于是,她回房里拿出画板支架,把宣纸铺在上面,拿出毛笔。 “等等,你素描不用炭笔?” 崔梦竹白了他一眼:“谁说我要素描?我这是在画油画!!!” 好家伙,大唐还能画油画?有染料吗? 虽然没有油画染料,但是崔梦竹用现有的国画染料,只是用油画的绘制手法。 狄仁杰和薛正清站在后面看。 随着画像的轮廓渐渐清晰,他们惊为天人。 吾之娘也,这也行? 薛正清两个牛眼都瞪圆了:“像!实在是太像了!” 虽然那时候,那个自称是天仙姑娘的女子脸上化着妆,崔梦竹笔中的画像是素颜,但是眉目间,能看得出来相似。 “守正,你妻子实在是太厉害了!这么少信息,居然能复刻出来。”狄仁杰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一手,无异于神之一笔。 崔梦竹的神奇操作,直接震碎了他们的三观。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丹青也能帮助破案? 薛正清缓了后,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了? 之前就见识到,崔梦竹根据一个颅骨画出人像的神奇操作。 如今,自己说出来对方的脸部特征,复刻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老公,快夸夸我!”崔梦竹仰起头邀功。 宋真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惹得一阵白眼。 他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在阎府隔壁买了套房子,明日开始,咱们搬到那边去住吧。” 阎府就在平康坊的地盘上,问裴耀君要块地问题不大,而且价格公道。 “好啊。” “那你先在家呆着吧,我们出去了。” “......”狗男人!用完人家就走! 三人又回到了皇宫外围的馆行,狄仁杰对宋真说道:“守正,麻烦你安排内教坊的女乐工集合一下。” 对方既然以天仙姑娘自居,那说明,对方很有可能就是内教坊里的员工。 因为,除了宫里的人,民间没人认识天仙姑娘。 宋真的检校协律郎职务,李治一直没有收回,也就是说,他是有这个号令内教坊的权力的。 他还将尉迟峻俊拉了过来,抓壮丁! “各位,请配合一下,我们来认认人。” 天府姑娘掩嘴轻笑:“姐妹们,宋郎一定是想我们了。” “宋郎,我们也好想你啊,什么时候教导我们新曲?” 宋真满脸遗憾的叹了口气:“恐怕教不了了啊。” “为何?” “你们没听到外面都在传,宋真的作品是文化糟粕吗?” 天仙姑娘柳眉竖起,她叉着腰,雄伟抖了抖,毫不客气的骂道。 “呸!他们懂个锤子音乐!” “?”论如何用一句话,暴露祖籍。 ...... 第124章 可恶,被逃跑了! 宋真在一旁,跟几位女乐工聊得火热,逗得对方花枝乱颤,这可把薛正清和尉迟峻俊羡慕坏了。 内教坊的女乐工都是为皇家服务,除了要熟知乐理,没有姿色是进不去的。 哪怕随便抓一个出去,都能秒杀青楼的花魁。 当然,平康坊和会春坊的实力不小,她们比一定比得了。 狄仁杰拿着画像,一个个对比。 筛选了大半,都没有结果。 但是,在来到一位女乐工面前,只见对方一直低着头。 “麻烦这位小娘子,抬下头可以吗?” 突然,对方发难,她握拳,朝狄仁杰的腹部捶去。 指节上的戒指,有尖刺突出。 宋真快速奔跑,抽出腰间的笛子,大力的丢出去。 “啊——”女乐工吃痛,正好打到了她的手腕关节。 她怨恨的瞥了眼狄仁杰和宋真,扭头就跑。 尉迟峻俊发现这边的动静,他二话不说拔起刀:“站住!” 内教坊其他女乐工惨白着脸,她们不知所措的抱在一起。 狄仁杰和宋真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发,一前一后的追赶上去。 女乐工快速奔上楼,身形灵巧的跳上了屋顶。 狄仁杰见状,他没有多想,跟了上去。 宋真愣住了,尼玛的,不要命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狄仁杰都去了,他摇摇头,用力起跳,攀上了屋檐,两手微微用力撑了上去。 四人在房屋顶端的那条线,正脊上面跑酷。 女乐工突然回身,朝身后追上的三人扔了三把飞刀。 狄仁杰躲闪不及,眼看着飞刀就要命中他。 宋真这时候在身后抓住他的右手,把他人推开,然后灵巧的侧身躲避一把飞刀,另一把飞刀被他用挽刀花打落。 有两把飞刀穿过了宋真身旁,打在尉迟峻俊身上的甲胄,跌落在地。 狄仁杰站立不稳,眼看着就要摔落,却有一只宽厚的手拉住了他。 是他! 宋真一把将他拉上来,轻声询问:“没事吧?” “没事。” 宋真不跑了,他就站在原地,眯起了双眼,从腰间掏出几个钗子,一把把丢了过去。 只听闻不远处一声惨叫,女子的右脚中招,她站立不稳,摔落房顶。 “你有这招为何不早点用?” “这不是怕误伤你吗?” 可是,等到他们跑过去低头一看,却看见一个蒙着面的男子将女乐工扛走。 离开时,男子的眼神似乎带着嘲笑。 宋真给他竖了个中指!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没有回头,男子马上跑路。 他一跃而下,跳到三楼走廊。 狄仁杰和尉迟峻俊分别落在他的两侧。 “人跑了。” “他们跑不远的!” “上马车跑了,追不上。” “可恶。”狄仁杰一拳打在柱子上,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又一次丢失了。 古代不像现代,还能对讲机要求警察封锁道路。 在古代,跑了就是跑了,等你安排到位,人家早就不见了。 那个女子逃跑之后,就意味着再次陷入了困局。 其实,宋真将对方打落,并没有什么问题。 因为当时已经追不上了,眼看着对方就要跳下阁楼,在内部环境中更难搜找。 哪怕是摔落,也不一定会有事。 而且那个位置极佳,摔落可以有楼板缓冲,根本摔不死,最多就是腿折。 古代是松软的泥土地,不像后世水泥。 宋真嬉皮笑脸的嘲笑尉迟峻俊:“小俊俊,你怎么回事?堂堂千牛卫,连一个小贼都追不上?” 尉迟脸红了下,他辩解道:“你让她站着跟我打一架试试?看我不把她屎都打出来?” “?”懂了,原来是重装战士。 不过,你这一身甲胄的,寻常的刀枪也砍不进啊兄弟,你这不是欺负小朋友? 有一说一,穿着甲胄确实对行动力有极大影响,小俊俊能爬上房顶,已经算他牛逼了。 “走吧,鸣金收兵。”宋真拍了拍在一旁郁闷的狄仁杰,“不要怕,旧的不走,新的不来。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会有痕迹。” “除非,是鬼做的。嘿嘿。” 要相信科学,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鬼啊? 有鬼的,只有人心。 ...... 宋真吃饱饭没事做,走路来到会春坊微服私访。 果然,那群书生又来了。 自从那天晚上回去后,书生们闹着要给钱,如果不给钱,就要举报五姓七望聚众闹事! 这些大家族把那个什么卢无挂恨得咬牙切齿! 但是人家确实没说错啊,五姓七望的子弟去闹事,是真的有钱,只是没有五贯那么多。 可是,寒门书生们可不管你,不给钱我就闹。 在卢伟的苦口婆心劝说下,五姓七望只能忍辱负重。 然后,被机智的宋真发现了一个发财的小捷径。 他刚在赵郡李氏领完钱,又跑到陇西李氏门口,穿着书生服饰的他,他们都不认识宋真。 他大喊一句:“打倒宋真!扬我汉乐!” 对方一看,我焯,这位同志的思想觉悟竟然这么高? 赶紧给钱。 钱不多,只有两贯,妈的,被克扣了。 不过,好像也还行? 因为,有好几家呢。 于是,下班后没事做的宋真,一家一家的去领钱。 只要改变一下服饰和妆容,对方鬼认得出你? 至于登记姓名?那不是问题。 那么多大诗人,你记不住吗? 爽了好几轮的宋真,赚了大概有五十贯。 我焯,一个时辰赚五十贯,这种好事哪里去找啊? 不行,我得推荐亲朋好友上车! 于是,狄仁杰和薛正清被拖了过来。 让他们也体会一下赚钱的快乐。 可惜这两货脸皮薄,领了一次就不好意思再去下一家。 至于田七?这货长得实在太魁梧了,一看就不是读书的料,遗憾。 这还不止,宋真甚至把老婆崔梦竹带上。 女扮男装就好,至于声音?宋真站在旁边开口就行,崔梦竹只需要张张口。 这就是学声乐的好处,我能模拟出十几种不同男声。 一开始,几大家族还很开心,想不到洛阳的书生们这么热情啊。 很快,他们就开心不起来了,他们明明规定,一个人只能领一次钱,他们又不傻。 可是,怎么每天发的钱越来越多了呢? “李白?李太白?李不白?李黑白?李赤白?李黄白?” 五姓七望后知后觉,妈的,有老六冒领! 他们开始了防伪认证,但受于技术水平,只能以身体特征和衣服认人。 聪慧的崔梦竹想到了一个花招,化妆! 比如说这边点个痣,那边画个胎记,或者改变一下发型。 两夫妻在这几天,每天傍晚都笑嘻嘻的去褥羊毛。 转完一轮就回家,过段时间,化完妆再出来。 你还别说,在短短五天内,竟然狂赚了六百贯! 妈的,五姓七望是真的有钱! 没想到,这几个家族顶不住了,地主家没粮了啊。 那咋办? “日你娘,给钱!”宋真在人群中,义愤填膺的挥臂大喊! 群众们受到鼓舞,纷纷附和道:“没错!给钱!” “凭什么前面的人有钱,我就没有啊?” 宋真喊完口号就跑路,免得被人认出来,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五姓七望自己处理了。 ...... 第125章 有问题吗?段寺卿。 五姓七望要脸,他们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只好重新开放付费服务。 几大家族都恨透了卢伟那个叼毛。 要是一开始就严令拒绝的话,哪还有后面那么多事啊? 足足浪费了两千多贯啊,平均每家几百贯,拿这钱干啥不好? 白白损失了一大笔钱不说,还要落人口实。 不过,这次他们学精了,不再在自家门口设立摊位,而是合并成一个摊位。 宋真见状,遗憾的摇摇头。 唉,快乐消失了。 宋真用薅羊毛得来的钱,购置了一大批豪华家具放在阎府隔壁那间新买的房子。 两家的后门相邻,有事没事,崔梦竹就能过去阎府找闺蜜阎昭平玩。 还能方便学习绘画,一举两得。 这一天,宋真早早的起床,他出去会春坊领早餐回来。 崔梦竹这头小懒猪,每天至少睡到午时才醒。 而自己却要每天寅时(3-5点)起床上班,悲催的打工人! 会春坊由于这一周遭受了读书人的恐怖袭击,先不提桌椅这些物件的损坏,基本上没有人再敢进来,处于半关门的阶段。 宋真每一次来,都要给公孙卿做思想工作,让她不要急,好戏都在后头呢。 其实,不仅是洛阳的会春坊被读书人闹事,全国各地的分店都受灾了。 远在长安的李治和武媚娘,刚从昭陵回来。 “唉,突然有点想听宋真的曲子了。” 武媚娘轻笑着:“陛下,你是不是后悔没带洛阳内教坊的乐工过来啊?” “是啊,本来朕打算在昭陵,给阿耶演奏一曲,宋真专门为他谱写的《浮光》,但是被大臣们拒绝了。他们认为,那种庄严的场所,就应该演奏雅乐。” “陛下,这是你的天下,你何必在意他人的看法呢?” 李治沉默了,说实话,他确实很在意。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在贞观之治后继任,如果哪里做的不好,丢的不仅是自己的名声,还有天可汗的名声。 所以,他很多事情都不敢放开手脚干,针对五姓七望的事情,便是如此。 之前宋真有提议过,《禁婚诏》一旦颁布,可以安排官兵隔段时间进行“人口普查”,一旦发现存在未婚生子的现象,马上统统抓起来惩治。 可是,他下不了决心啊。 五姓七望几乎掌握着整个大唐的舆论,稍有动静,定会批得李唐家狗血淋头。 武媚娘见他郁郁寡欢,于是建议:“陛下,既然你想听宋真的曲子,不如咱们出宫吧,听说会春坊有他的歌舞表演。” “顺便,陛下也可以体察一下民生嘛。” 李治犹豫了一下,他觉得,好像刚祭拜完阿耶,马上又去烟花之地听曲,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叹了口气:“再说吧。” ...... 洛阳—— 狄仁杰来到内教坊询问关于那个女乐工的人事资料,却被告知。 “这位小郎君,我们互相是不知道对方出自何处的,只有教坊使才了解。” “那教坊使现在何处呢?” “他跟随圣人去了长安。” 狄仁杰无奈,他只好再次回到大理寺。 他去拜见大理寺卿段正玄。 “段寺卿,我想问一下,贞观十四年霜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案子?” 段正玄微笑的回答他的问题:“怀英啊,你这个问题,我觉得应该去问毕寺丞。” “毕寺丞就是毕正义啊。” 狄仁杰的眼神一下子阴暗下来,谁不知道毕正义早就死了。 “毕寺丞是大理寺工龄最久的,贞观十四年,只有他在大理寺工作,除了他,没人知道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段正玄回忆了一下,“我想想啊。” “对了,那个已经被致仕的钱寺丞应该也知道。” “那段寺卿,你知道钱寺丞如今在何处吗?” “好像,在洛阳城外的吕家村里住着。” 狄仁杰马上告辞,他快马加鞭赶到吕家村,于巳时(9-11点)抵达。 他询问了村民一番,却被告知,钱寺丞早在一个月前就离开了村子。 妈的,线索又断了! 狄仁杰陷入了沉思,很反常,这一切都太反常了。 总感觉暗中有双手,在故意放出证据,然后引导他往错的方向去调查。 那个在平康坊假冒天仙姑娘的女乐工是如此,大理寺书库里被毁坏的卷宗也是如此。 “有没有一种可能?也许死者并不是高句丽使团的人?” 狄仁杰在回去的路上,他突然想到! “对了,刑部!刑部作为一个主管刑罚的司法部门,如果贞观十四年真的有发生了什么事情,绝对会有记录在案!” 然而,他一个小小的检校大理寺丞,怎么有权去刑部查询档案啊? 狄仁杰迫于无奈之下,顺便他想验证一下脑海中的推理,于是再次找到段正玄。 只是,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已经是申时(15-17点)了。 “段寺卿,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请说。” “我想麻烦段寺卿到刑部调看一下,贞观十四年的卷宗。” 段正玄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他猛然拍了下桌面大声呵斥道:“狄仁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有问题吗?段寺卿。” “刑部卷宗岂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既然大理寺书库里找不到答案,我只能去寻求刑部帮助啊,有问题吗?段寺卿?”狄仁杰眯起眼睛望着他。 “你这人真的是,既然查不出就不要查好了。” “段寺卿,这句话,你敢对圣人说吗?”狄仁杰毫不客气的回道。 段正玄噎住了,他无法反驳。 无可奈何之下,他叹了口气,只好答应狄仁杰明日再去刑部取案宗。 他知道,他去询问的话,绝对会被刑部指责的,说什么难道你们大理寺没有存档吗? “为何要等到明日啊?段寺卿。” “今日我有事要忙,没空帮你去取,怎么?你还想安排我这个大理寺卿的工作行程吗?” “不敢。”狄仁杰拜道,随后告退。 出门后,他紧了紧衣服,眼神瞥到一边。 宋真在大理寺门外候着,这次,他坐的是阎府的马车。 狄仁杰上马车后,接过宋真递过来的东西。 “怀英,我在想,既然对方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不如我们?” “引蛇出洞?” “没错,你跟我想到一块了。” “可以试试。” ...... 第126章 制造暴乱,让天仙失踪。 过两天后,宋真邀请内教坊的所有女工到平康坊聚餐。 如果皇帝在的话,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不过现在圣人和教坊使都不在,那内教坊暂时就是宋真这个检校协律郎说了算。 “我敬各位一杯!”宋真高高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宋郎,喝慢点。”天仙姑娘娇笑着。 会春坊的女伎来到平康坊再就业,她们在楼下的舞台演奏歌曲。 没想到,洛阳那群书生们挺有责任心的,闻着音律就摸了过来。 “怎么平康坊也开始了?”他们疑惑不解。 感觉宋真就像打不死的小强,怎么声讨了快两周还活着? “我们要不要去?” “你是不是傻?平康坊的后台大着呢。” “没错,要去你去!我反正不去。” 一群书生聚集在门口,犹豫不决,不知道该进去还是不进去。 突然,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打倒宋真!扬我汉乐!” 紧接着,十几个人冲了进去! 会春坊的女伎们害怕的发出一声声尖叫,她们顾不上什么,直接丢下乐器跑了。 可能是在这段时间里,被恐吓得产生了条件反射,见到这群读书人就害怕。 二楼三楼的内教坊女乐工们纷纷错愕,这是怎么回事啊? 有人担忧的问:“他们不会冲上来吧?” 宋真无所谓的笑了笑:“怎么会?我们只是听曲罢了,又不犯法。” 结果,不知道是谁眼尖,一眼便发现了宋真。 那人大喊道:“宋真出现了!大家快上去抓住他!五姓七望说了,只要打一顿宋真,每人都有二十贯!” 我焯? 这一声怒吼,让几乎所有的读书人眼睛都红了。 正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门外犹豫的读书人也不管了,俗话说的好,法不责众,今晚来闹事的足足有五百多人。 你朝廷总不能全都罚了吧? 由于今日是聚会,所以宋真没有佩刀,他抽出腰间的笛子,眼神凝重的站在众人身前。 “有本事冲我来!别伤害了那群无辜的女子。” 内教坊的女乐工们眼眶一红,不小心被感动到了。 可是,闹事的书生哪里管你那么多,一群群人分别从各处楼梯冲了上来。 顿时,平康坊乱作一团,尖叫声不绝于耳。 裴耀君不慌不忙的紧急调动豢养的家奴出动与书生们搏斗。 可是,五十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五百多人。 随着斗殴事件升级,有越来越多的读书人闻讯赶来。 妈的,谁不想拿这二十贯啊? 最后竟然发展成为八百多人的互殴,幸好平康坊的占地面积足够大。 这一次闹得有点夸张了,就连附近的三个尚书府都被惊动到。 但是由于刑部尚书、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后来被李治叫往长安参加拜祭,他们并不在府里。 洛州府衙接到报官后依旧按兵不动,只有大理寺出动。 段正玄拔出横刀,怒斥一声:“把这里全部围住,一个都不能放走!” 当他望向被书生围住的众人后,不禁眼神一愣。 怎么内教坊的人也在这里啊? 坏了坏了!. 这次混乱持续了整整一个半时辰,内教坊女乐工们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再看宋真和狄仁杰,他们两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挂彩。 宋真逐一对内教坊的女乐工们点名,排查人数。 他的神色顿时紧张,呼吸急促。 “怎么回事?天仙姑娘和天府姑娘呢?” “呜呜呜,我不知道啊,宋郎。” “那还不快去找!” 段正玄听闻天仙姑娘失踪了,他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完了完了,皇宫内教坊的两个“内人”在混乱中失踪,这一次,责任大了啊。 宋真蹲下身子,双手紧紧地抱住头,他很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他心血来潮将内教坊的女乐工们请出宫吃饭,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内人”,在内教坊的地位是极高的,而且天仙姑娘的身份不简单啊。 她可是当朝皇后武媚娘的小侄女。 “宋郎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一片好心。”内教坊女乐工纷纷过来安慰他。 这时候,一群身穿甲胄的官兵姗姗来迟。 尉迟峻俊寒着脸问道:“怎么回事?” “都怪那群读书人,无缘无故非要来闹事,内教坊两个内人都失踪了。” “该死的!”尉迟峻俊抽刀砍断了一个桌面。 他马上掉头对身后的金吾卫们怒斥:“还站着干什么?绑人啊!要是跑了一个,我拿你们是问!” 金吾卫跟千牛卫的区别是,前者是守卫皇城的,后者是守卫皇宫的。 至于千牛卫尉迟峻俊为何能调任金吾卫......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一共八百七十九个读书人被绑住,他们这下子终于知道害怕了。 过去两周,他们每天都来闹事,可是由于洛州府衙是自己人,所以他们每次都能在官兵来之前闻风跑路。 这些天,他们也越发大胆起来,浑然忘了这个天底下还有士兵这个身份。 狄仁杰将宋真搀扶起来,两人深沉的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嘴角微微露出笑意。 “怀英,你没事吧?” “小伤。” “我也是。” ...... 另一边,长安—— 几乎是同日同个时辰,李治与武媚娘带着十几个乔装打扮的千牛卫来到会春坊。 为了不惊动百姓,李治带来的千牛卫不多,而且都穿着便装。 “为何不演了?” 长安会春坊雅奴满脸歉意的说:“这位客人,抱歉,不是我们不想演,而是,有人不让我们演。” 李治皱眉,竟还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 武媚娘横眉竖起,她冷声道:“让你们演就演,我们有的是钱。” “这......” 身后的十几位千牛卫拔出刀,吓得雅奴俏脸一白。 没办法,被以德服人了,她只好赶紧安排女伎到后台就位。 李治和武媚娘坐在最前排,千牛卫和寺人、宫女则是静静地站在后面。 “梓潼,这首《渔舟唱晚》真的不错啊,让人听了之后,整个心灵都像被放空。” “确实,据说是宋真为滕王专门谱的曲子。” 李治哑然,心里想着,什么时候也要让宋真给自己写一首曲子。 都为天可汗写了,顺便帮朕也写了吧。 就在这时,门外涌来一群读书人。 他们看见里面居然有客人敢犯大不忌在听宋真谱的曲子? 是不是没有把我们这些天的警告放在心上啊? 有人出声大喊:“里面的,你们是不是胡人啊?竟敢听胡乐?” \\\"没错,抵制胡乐!从我做起!扬我汉乐!义不容辞!\\\" 李治听闻后,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讲道理,李唐家还真的有一部分胡人基因。 可是现在,胡汉一家,你们这样搞种族对立,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 “打倒宋真!五姓七望万岁万岁万万岁!”人群中有人在拱火,喊完就跑! 武媚娘猛然拍了桌面,她愤然站了起来,转过身死死盯着外面的书生。 其身后的千牛卫马上冲出去! 然后,一个鸡子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千牛卫想挡,没挡到。 “headshot!” 武媚娘整个人僵在那里,她摸了摸额头,只感到一阵让人恶心的黏糊糊。 她发了疯的尖叫道:“给本宫杀了他们!” ...... 【鸡子:唐朝对鸡蛋的称呼。】 第127章 幕后人现身 “天仙被抓了,是不是你们干的?” “持节,这不关我们的事啊,今晚我们连门都没出过。” 阴暗中,一个男子戴着夜叉面具,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见他沉默着。 既然不是手下人干的,那会是谁呢? 难道说,这只是对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会不会是?五姓七望的人掳走了?”一位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子猜测。 夜叉男子摇了摇头:“五姓七望不会的,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的行动。” “可是,我们已经在中原逗留了十几年,始终没有找到玉符,高藏王那边会责怪的。” 狗头面具男子无奈道:“责怪也没办法,谁叫他们当年手脚没做干净,留下这个祸端。” “没有玉符,高藏王登基,始终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国内战事如何?” “唐军犹如天神下凡,哪怕我们暗中传递军信,大唐依旧打得我们节节败退。” “要不是高藏王手里没有玉符,如果有,那便可以调动全部军队了,小小大唐,不足为惧。” 狐狸面具女子弱弱的问:“真的,小吗?” “......” 夜叉面具男子坐在位置上,他闭上眼睛在思考对策。 如今,他的身份恐怕已经被狄仁杰识破了,如何明哲保身才是重点。 至于高句丽的生死存亡,他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他只是收钱办事罢了。 他在想着,该如何全身而退。 做了十几年的坏人,是时候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 长安一共抓了二百三十多位读书人,规模没有发源地洛阳那么夸张。 当然,现场直接死了六十多个书生。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这才死几个人啊?要不是李治努力的克制情绪,他恐怕会任由武媚娘让千牛卫将所有书生都杀光。 “梓潼,可以了。” 武媚娘脸部肌肉在抽搐着,她死死地盯着那群跪在地上的读书人! 李治负手而立,走到书生面前问道:“你们都是受谁指使的?” 一名书生不服气,骨头很硬,他大声怒斥:“你们随意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治冷哼一声:“王法?朕,就是王法!” “?”我焯!完了完了,这次玩大了。 天底下敢自称“朕”的只有一个人,其他人根本不敢提那个字。 “圣人饶命啊!吾等是被五姓七望蛊惑,前来闹事的。” “没错,五姓七望几大家族承诺事成之后,便会给我们好处,所以才会为他们卖命。” 为了减轻自身罪责,他们直接将主谋五姓七望供了出来,甚至,添油加醋。 只求朝廷不要惩罚他们,毕竟不是主谋,只是因为太年轻受到了蛊惑,一下子犯了糊涂事。 呜呜呜,我们只是孩子啊,你狠心惩罚我们吗? 李治眯起双眼:“他们承诺给你们什么好处?” “财、土地、还有官职。” 呵,五姓七望真的牛啊,不是皇家,胜似皇家。 实际上,这些口头承诺无疑只是一张大饼罢了,也就只有单纯的读书人信了,五姓七望真的没有那么大的权利。 而且,他们是不是这样承诺的,谁知道呢?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李治信了。 原本,五姓七望并不想闹那么大的,只是想着略微惩戒一下宋真,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我们这几个家族不是好惹的。 然而,在狗头军师卢伟的怂恿下,他们愈发大胆起来。 不过他们还是很有原则的,只是让你们闹,用舆论去强压,让宋真身败名裂,没让你们去打砸破坏。 除了第一天晚上,被宋真煽动打砸了会春坊之外,其他时候都十分老实。 那么问题来了,人心是把握不住的。 哪个读书人不想表现得优异一点,从而获得五姓七望的赏识,得到其庇护,甚至,有机会迎娶五姓七望之女。 于是,渐渐地,五姓七望悲催的发现,坏了,他们控制不住啦。 就像现代流量明星一样,想玩饭圈那一套,怂恿粉丝们为偶像出气,犹如蝗虫过境,结果闹到了官博。 宋真表示,玩饭圈?对不起,我这个一千四百年后来的人,比你们会玩弄人心。 先让你们猖狂一段时间,反正府衙都是你们的人,我也管不了。 最关键的因素是,五姓七望实在是太注重名声了,他们根本不敢拒绝,拒绝的话,很有可能会声誉受损。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这个道理,饱读诗书的他们难道不懂吗?还是说,是朝廷一如既往的想管管不了,给了他们勇气? 本来闹几天就可以收手了,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加入,他们又下定不了决心拒绝,迟早一天会出事的。 你看,这一天不就来了? 洛阳制造斗殴暴乱,让皇宫内教坊的两个内人失踪,生死不明。 长安勇士更离谱,甚至与天皇天后正面发生冲突。 马车上,武媚娘一把扑进了李治的怀里:“呜呜呜,陛下,我受不了这委屈。” 李治心疼的抚摸着她额头上的红印,看来刚才摔得不轻。 武媚娘阴沉着眼神说道:“陛下,咱们采取宋真的建议吧。” “你是说?政审制度?” “五姓七望这一次实在是太嚣张了,今日他们能煽动天下的读书人,明日就能煽动全天下的百姓。”武媚娘坐起来,眼神狠辣的说,“陛下,如果不让那群读书人体会到痛楚,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大唐到底是谁说了算。” 李治沉下脸,他点了点头。 ...... 当天晚上,李治避过群臣,秘密召唤身边的千牛卫,写了份手谕,让寺人抄录360份盖章,连夜快马加鞭送至各大州府。 要求各地刺史,务必立即抓捕到会春坊闹事的读书人。 如有包庇,全家消消乐! 这群被抓捕归案的读书人算是人生毁了,李治正式启用宋真提出来的政审制度。 简而言之,朝廷将这次事件列为刑事犯罪,而不是简单的民事犯罪。 只要你们参与了这次的闹事,无论几次,一经核实,这辈子都不能报名参加科举,具体会不会影响后代,看李治的心情吧。 朝廷不关押你们,也不罚款,但是会将你们的恶劣行为记载在案。 因为这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的。 可以想象,如果那群读书人知道是这种后果,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李唐家就是要让五姓七望跟全天下的读书人站在对立面! 你们几个家族确实人丁兴旺,而且家大业大,手里掌握着那么多的土地和人口。 我先不对你们下手,因为你们还有用。 但是我先将你们的舔狗砍一刀!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痛。 而且,我只罚你们的舔狗,故意不罚你们,看天下人如何看待五姓七望? 先斩羽翼,再斩本体。 今夜,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情。 首先,范阳卢氏北祖大房、二房、三房的族老联合发表声明,将北祖五房卢伟一脉踢出族谱。 紧接着,太原王氏三家联合发表声明,宣布主动退出五姓七望,不再与其联盟。 然后,以河东裴氏为首,联合京兆韦氏、河东柳氏、河东薛氏、弘农杨氏、京兆杜氏等关中士族,正式发文声讨五姓七望,并列出“十宗罪”。 瞬间,天下大震! 五姓七望一夜之间成为了众矢之的。 “要落雨了,老婆,快帮忙收衣服!”宋真朝屋子里面的崔梦竹大声喊道。 崔梦竹没好气的怼了他:“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有家奴?” “对哦。”宋真挠挠头。 可恶,万恶的封建社会! 这时,天仙姑娘从侧房走出来,她微笑道:“宋郎,我来帮你吧。” 宋真吓了一大跳,赶紧说着:“不用不用。” “哎,怀英,你来得正好,帮忙收下衣服。” ...... 第128章 夜袭芦苇驿 天仙姑娘实际上并没有被抓走,这是宋真和狄仁杰故意设计的烟雾弹。 除此之外,还故意透露出消息,对方是看上了天仙姑娘身上的某件配饰才动的手。 误打误撞,还真让他们蒙对了。 狐狸面具女子和狗头面具男子,之前在皇宫外围的馆行到处搜查,就是为了寻找高句丽皇室的玉符。 高句丽把大唐很多东西都抄袭过去,由于大唐的兵符是鱼形状,他们为了证明自己没抄,另辟蹊径搞了个鸟符,而且不是二合一的制式,只有一块。(无史料) 他们听说天仙姑娘身上真的有东西,不禁呼吸急促起来。 “想必,那女子身上物品,便是我们寻找多年的玉符了。” “那为何,当日我翻遍了她的房间,却一无所获呢?” “如果她将此物随身挂在身上,你又如何能找得到?” “有道理!!!” 两人四处打听天仙姑娘的下落,却一直没有收到风声。 直到有一天,他们听说天仙姑娘正被藏匿在距离城外五十里的一间驿站中。 狗头面具男子犹豫道:“我怎么感觉,是个陷阱呢?” “哪怕是陷阱,为了高句丽永胜,为了高藏王不败!我们也必须去!”狐狸面具女子紧握双拳,眼神坚毅的说。 “要不要先告知持节?” “他是大唐人,中原有句古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就不怕他过河拆桥?” “有道理!!!” 于是,两人做好了万全准备,打算在夜里袭击,将玉符抢夺过来! ...... 午时,段正玄找到狄仁杰,脸色不善的丢给他一本案宗。 狄仁杰赶紧接过,翻到后面,依旧是一无所获。 “段寺卿,这本案宗缺失了好几页。” 段正玄气笑了:“怎么?你看过原案宗?你怎么知道?” “我......”狄仁杰顿时语塞,不知作何言语。 可是他脸上表情依旧不甘,想不到就连刑部的案宗都被贼人下了手。 看来,敌人扎根之深,远超他的想象。 对方这是在挑衅,更多的是,想让狄仁杰知难而退。 警告他,别查了! 再查下去,因果你承受不起。 可是,狄仁杰怎么可能会是那种畏惧强权之人? 他起身双手将案宗还给段正玄。 段正玄眉头一挑:“这就看完了?” “没有想要知道的信息。” “你就说嘛,想知道什么?” 狄仁杰意味深长的问道:“段寺卿,你知道贞观十四年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吗?” 段正玄想都没想直接回复他:“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来大理寺。” “所以啊,既然连段寺卿这种大人物都不知晓,那我们还怎么查?” 段正玄皱着眉,总感觉对方话里有话,怎么,难道他怀疑自己? “狄仁杰,你知道办案最基本的信念是什么吗?” “还请段寺卿解惑。” “就是,首先,你要信任队友!如果你连队友都质疑的话,从一开始,你的侦查方向就是错误的。你将寸步难行。” 狄仁杰拜道:“多谢经验丰富的段寺卿指导,我学到了。” 他起身,走到段正玄的身边,脚步顿了顿,眼眉低垂,浅笑着行礼告辞。 段正玄皱眉注视着他离开。 ...... 夜色中,有两道人影,悄悄的在树林中疾行。 从他们矫健的身手来看,就知道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同时,他们的行动十分谨慎,职业素养极高。 一间驿站独立在荒山野岭中,周围鲜有人烟。 非常符合藏匿人口,但与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风险,这样的环境,同样适用于敌人埋下陷阱。 狗头面具男子伸出手,示意让狐狸面具女子停下。 他先装出几声狗吠,没过多久,驿站中有几盏灯亮起,有人伸出头骂道:“妈的,哪来的野狗?半夜发情啊?” 狗头面具男子松了口气,看来里面住的有正常人,意味着并不全是埋伏。 “走,咱们小心点。” 两人靠近建筑,女人在外面偷偷摸摸攀爬,男人则是假装若无其事的正常入住驿站。 何为驿站? 驿站可以视为旅途客栈,官员免费入住,平民则需要花钱。 据史料记载,唐玄宗开元27年(739年),驿站多达。 “凡一千六百三十有九所,二百六十所水驿,一千二百九十七所陆驿,八十六所水陆相兼。” 驿站作为一个兼顾传信、快递、食住等作用的地方。 在古代以马代步的时代,唐朝的传信速度十分惊人,虽然没有影视剧中“八百里加急”那么夸张,但是规定了乘驿每天最少驰六驿,也就是一百八十公里。 如果是加急信,乘驿最低应该每天奔波五百里以上,李治之前发布的手谕,就属于加急诏令,打得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唐朝最出名的两个驿站,当属马嵬驿和白马驿了。 杨贵妃就是死在马嵬驿,当时军队哗变,要求唐玄宗处死她。最终一尺白绫赐予贵妃,令其自缢于佛堂之内。 朱温在白马驿斩杀了三十多名大臣,就地抛尸黄河,天下震动。 男人将物品交予驿站里的人检查,确定没有藏匿违禁品后放行。 “这是什么?”掌柜拿出一个狗头面具。 “我是乡里傩师,这是我吃饭的家伙。” “五百文。”芦苇驿的掌柜伸出手,面无表情的说。 男人皱眉:“只住一晚上,为何如此昂贵?洛阳城内也不过是两三百文一晚。” 掌柜冷冷的回答他:“你可以不住。出去随便找块草垛休憩,晚上若有毒蛇野兽光顾,那是你命不好。” 男人咬牙切齿的,这掌柜长得人模狗样,心这么黑,早知道就跟着女人一起偷偷摸摸爬上来了。 最终,他还是掏出了钱。这次行动十分关键,不容有失。 男人进入了芦苇驿,他假装若无其事的先巡视一番,然后进入预定好的房间。 他打开窗,让女人从窗户爬进来。 “有没有发现行踪?” “暂时没有。” 两人忙里偷闲,顺便打了一炮,两分钟后出门,悄咪咪的探视各个房间。 他们分开行动,男人去三楼,女人去二楼。 男人小心翼翼的戳开了窗户纸,发现里面有一位女子被绑在椅子上。 正当他准备破窗而入的时候,一把刀从门下方的木板捅了出来,直接穿透了他的腹部。 “怎么是你?” 男人瞪圆了眼睛,仿佛看到了这辈子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 第12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阴暗中,夜叉面具冷笑一声:“为什么?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 “可恶的小人!”男人吃痛的捂住腹部,“高句丽让你坐上了那个位置,而你呢?” “你错了,我能爬到这一步,完全是我自己的本事,与高句丽无关。” 夜叉面具弯弯嘴角的獠牙,在淡淡的月光下,仿佛在嘲笑他。 “这么多年,我为高句丽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所以,你现在想撇清关系,想洗白?” “不然呢?高句丽迟早有一天会兵败大唐,跟你们这群亡国之奴混,有什么前途?” “但是你以为你做的事情,就没人知道吗?” 夜叉面具猖狂大笑,随后俯身割喉:“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能让别人找到蛛丝马迹?” 躺在地上的男人双手捂住脖颈,可是鲜血止不住的从他的指缝中溢出。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着,口中不断吐出大口鲜血。 最后,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求救声,结果却犹如石沉大海。 无人回应。 夜叉面具缓缓地站起身,他用手帕擦了擦沾染的鲜血,嘴角不屑:“这家驿站就是我家开的,里面全是我的人,你以为会有人过来帮你?” 他听闻二楼一阵打斗声,便知道另一位高句丽女子被抓捕了。 “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 “是。” 天仙姑娘藏匿在芦苇驿,就是夜叉面具男子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他为了摆脱身份,只好下定决心干掉他们。 只要人一死,那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过去到底做过什么。 他还是清清白白,令无数人尊敬的大唐从三品大官。 他如今才不惑之年,他值得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念及至此,他来到二楼的第五个房间,轻轻推门而入。 “阿郎,人抓到了。” 夜叉面具瞥了眼,只见阴暗中,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子,她歪着头被绑在椅子上。 “杀了她吧。” “是。” 一道寒光闪过,远处的家仆拔出刀,捅在狐狸面具胸口,女人被疼醒,她挣扎了一下,怒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贼!” 夜叉面具男人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后,确定就是她本人。 直到捅了好几刀,女人彻底没了动静,他方才缓缓走过去。 “不要怪我,怪就怪你们太天真了。” ...... 就在他伸手过去,准备揭开女子面具的时候,突然,对方猛然抬头。 “?” 一把鄣刀猝不及防的捅了过来,夜叉面具男子眼神一凝,他抓起腰间横刀挡住了这一刺。 两人瞬间拼斗在一起,他常年混战在第一线,格斗技巧娴熟,打得女子节节败退。 然而,女子俯身一个下盘横扫,他只好跳跃躲避。 女子趁其滞空,一个上勾拳重重的砸到他的腹部。 夜叉面具男子被砸飞了数米,他吐了口鲜血,死死盯着狐狸面具女子:“你不是她。” 他与那个高句丽女人共事了十几年,他当然知道她到底有几斤几两。 眼前之人绝对不是她! 如此恐怖的爆发力,别说一个女子了,哪怕换个男人也很难将人捶飞数米吧? “你到底是谁?” 女子将狐狸面具摘下,右手轻轻用力,将其捏碎。 “记住本小姐的大名,我叫阎昭平,字平阳。” 说完后,她回头对身后男人骂道:“狗田七,刚才捅人家那么用力干嘛?疼死我了。” “对不起,俺以为你这身板能承受得住。”田七跳上来,露出了高大魁梧的身材。 “?” 夜叉面具爬起身,他陷入了疑惑,既然面前女子不是那个高句丽人,那她去哪了? 还有,他的家奴呢?去哪了? 到底在什么时候被偷梁换柱了,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坏了! 夜叉面具这才确定,他中套了。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呢? 他以为设计谋杀高句丽两人,然而,千算万算,有人居然也为他设计了一个陷阱。 他猛然瞪圆了双目,难道是他? 这时,一把锋利的鄣刀抵在他的腰间。 “别动,放下武器。” 狄仁杰将他腰间的鄣刀以及绳索摘下,丢在地上。 夜叉面具男子歪着头亲眼目睹狄仁杰的动作。 “横刀,丢了,双手举起。” 迫于形势,夜叉面具男子只好乖乖就范。 “挺熟练的嘛。” “呵。”狄仁杰确认对方身上没有利器之后,他笑道。 “段寺卿,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形式见面。” 夜叉面具男子眼神一凝,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方才开口道。 “狄仁杰,你怎么知道是我?” “很简单。” 狄仁杰用绳索将他的双手绑住。 “你露出的第一个破绽,就是在宋真妻子刻骨画像之后,扬言在平康坊见过此人,然后安排大理寺丞前往平康坊调查。” “有何问题嘛?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罢了。” “有问题。因为你后面安排了高句丽奸细,假装天仙姑娘,故意错误引导大理寺丞的调查方向。” 狄仁杰笑了:“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多此一举。” 段正玄反驳道:“不不不,这不是多此一举,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们后来居然真的能找到她。” “确实,你低估了我们团队的能力。从那天之后,你就开始慌了,丧失了多年来运筹帷幄的理智。” “......”段正玄无言,这不是低估,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做得到这种事。 仅仅通过模糊印象,只言片语,就能画出与本人七八分相似的画像,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还有吗?” “后来,我们去皇宫外围的馆行中搜查历史遗物,你安排高句丽两个奸细快我们一步,去破坏了现场。这是你露出的第二个破绽。” “当时我就在想,到底是谁,能提前知道我们的行踪?” “你为了不暴露自己,特意安排另外三位寺丞分别去询问薛寺丞,企图掩人耳目,制造一个事不关己的假象。所以当时,我对你只是怀疑而已。真正让你露出鸡脚的,是卷宗。” 段正玄微微皱眉。 “你没想到吧?我早就在你交给我刑部卷宗的前一天晚上,便通过阎尚书的关系,让守正从刑部取来了完整无缺的卷宗。” “你以为暗中撕了那五页,就可以掩盖历史真相吗?” “当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高句丽诬陷玉城公主在大唐惨遭洛州官员毒手,向天可汗施压索要赔偿未果,然后在贞观十六年以此为借口与大唐断交,联合百济发兵攻打新罗,你以为这事能瞒得住谁?” “哪怕没有卷宗,我迟早有一天也会知道。” ...... 第130章 给个机会,让我做个好人 “你通过职务之便,将前任三个大理寺丞的调查结果暗中销毁。” “不仅如此,你还故意向众人隐瞒他们致仕后的行踪,增加调查难度。” “你以为,只要拖过半年时间,让这个案子成为一个无头案,到时候圣人发怒,反正也惩罚不到你这个大理寺卿的头上。” “是这样吗?段寺卿?”狄仁杰笑吟吟的看着他。 夜叉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异常阴霾。 狄仁杰说得没错,他正是这么想的。 圣人的确不会责罚他,一般只会责罚下面的大理寺丞,他最多以监管不力的理由,被扣除些许俸禄罢了。 真正让他慌了神的,是从崔梦竹仅仅通过一副头骨,绘制出高句丽玉城公主的画像开始。 那幅画真的好像,犹如真人脸庞被刻印在纸上。 他害怕有一天会被调查到他的头上,所以他先下手为强,故意让薛正清等大理寺丞将侦查注意力放在平康坊中。 平康坊的女伎有好几千,拿着画像一个个核查起来绝对费时费力,没有一两个月绝对不能完成。 哪怕是发现了不对劲,浪费了不少时间,什么都晚了。 因为当时,距离交差的时间不足一个月。 可是他绝对想不到,宋真居然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平康坊东家裴耀君认识,只需要一声命令,就能将所有女伎集中在一起。 在得知狄仁杰申请进入大理寺书库,他提前将那一卷案宗关于贞观十四年玉城公主案的一页撕掉。 哪怕他的手脚做得再干净,然而还是逃不过狄仁杰的眼睛,被发现了上下文逻辑不通的漏洞。 他暗中安排一个大理寺正时刻跟随着薛正清,就是为了摸清狄仁杰他们的调查线路。 千算万算,都算不到狄仁杰他们竟然真的能找出高句丽那位潜伏在内教坊的女子。 直接导致两个高句丽内鬼现身,暴露在他们面前。 段正玄在这一刻终于感到害怕了,他为了避免东窗事发,于是设计杀死同伴。 “但是,真正让我确认你是幕后之人,只因你给我的那本刑部案宗。” 狄仁杰抛出了一个问题:“你猜我是怎么发现,刑部卷宗是被你撕掉的吗?” “怎么发现?” “你看看自己的手。” 段正玄抬起双手一看,只见右手的大拇指跟食指,有不太明显的黄色,如果没有认真看, 对比左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守正将加入了特殊香料熬煮出来的姜黄色素涂抹在那一页,只要有人近段时间接触,绝对会沾染到指尖。所以那天,我在你的身边停住了脚步,正是观察你的十指,还有你身上的气味。” 段正玄沉默了,缓了一会后,无奈苦笑。 “狄仁杰,你很了不起,我输得心服口服。” 狄仁杰听笑了:“你当初就不应该让我过来大理寺。如果我没有过来,你的阴谋就得逞了。” 面具下的段正玄,狰狞着面孔狠声道:“你以为是我想要把你召到大理寺的吗?” “难道不是吗?” “如果没有天后懿旨,我又怎么会平白无故给自己找来一个敌人?” 天后?武媚娘? 武媚娘为何会突然关照狄仁杰?没人知道,也许是看在同是并州老乡的份上吧,想着提拔一手。 或许,跟宋真时常在天皇天后面前吹嘘狄仁杰有多神奇也有关系吧。 段正玄扭了扭头,夜叉面具便自动脱落,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真挚的对狄仁杰乞求道。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怎么给你机会?” “我以前没得选择,现在我只想做一个好人。” 狄仁杰眼睑微垂,嘴角抽搐了下,随后他轻笑着对段正玄说。 “好啊,跟圣人说咯,看他让不让你做好人?” 段正玄的嘴角立即拉了下来,他面如寒冰:“狄仁杰,那你这是要我死?” “给了你机会,谁给他们机会?”狄仁杰冷脸指了指地下。 “呵,你觉得外面的人,是信你这个检校大理寺丞,还是信我这个大理寺卿的话?” 狄仁杰表情越来越冷,他手中的鄣刀往前顶了顶。 “如果我放过了你,那些因为你通敌,在前线被害死的大唐军士,他们就能活过来吗?” 段正玄激动的大声吼道:“我都说了,我那是被逼的。” “没有人逼你,只有你自己逼自己。”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事?” “对不起,我不想听。”狄仁杰手中的鄣刀,在段正玄脖子上划出了一条红线,“我只知道,你叛国了。” 段正玄忽的冷笑:“看来,我们之间是没得谈咯?”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是从三品大理寺卿又如何?” “现实真的如此吗?你还是太年轻了,这句话只不过是用来哄骗那群无知的凡人,等你有一天坐到我这个位置,你就会知道了。” “我希望我永远都不知道。” 段正玄舔了舔嘴唇,他的表情变得戏谑:“狄仁杰,你不会以为,你如今是胜利在握了吧?” “这个驿站全都是我的人,他们很快就上来了。” “你以为,仅凭你这一、二、三个人,就能将我制服?哪怕你杀了我,我也会把你们拉下地狱垫背。” 段正玄突然发难,一脚踹向狄仁杰,双手用力一撑,将绳索挣断。 “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当真是辛苦啊。” 段正玄揉了揉手腕,满脸不在乎的说:“你不敢杀我,杀了我,真相将永远埋在地下,你 们,将会背上谋杀中枢大臣的罪名。而我,却可以肆无忌惮的杀了你们。” “因为我是从三品的大理寺卿,而你呢?呵,什么都不是。” ...... 啪啪啪—— 从房间的黑暗一角,走出一个身着驿站掌柜衣物的男子,他的表情跟段正玄一模一样。 三分轻蔑,七分凉薄。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胜券在握了吗?我亲爱的段寺卿。” “宋真?”对于宋真在此,段正玄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多死一个罢了,到时候将现场伪造成官民斗殴,大理寺调查结果,两位检校大理寺丞不幸为国殉难。 “来人!”段正玄朝门外大喊。 “来人啊!” “人呢?” 宋真呵呵笑道:“别喊了,你喊破喉咙也没人过来救你。” 段正玄心头一凛,他急忙跑出去朝楼下一看。 只见他的人,全部都晕倒在地上。 “你以为我们没有准备吗?跟你一样蠢?” 宋真伸出三根手指,嘻嘻笑道:“我在晚餐的时候,往这里的水井下了有三斤的蒙汗药。你后来看到的驿夫,其实全是我的人。” “怎么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宋真从衣物里掏出一个形似鸟的玉符:“我想,你们应该找的是这玩意吧?” “对不起,不是谣言,我真的有!” ...... 第131章 段正玄被捕 “怎么会在你的手里?”段正玄拧眉。 “你猜?” “呵,我不需要猜。”段正玄摆好攻击状态,冷笑道,“因为,这东西现在属于我了。” 如今事件败露已成定局,如果能将高句丽鸟符抢到手,以此赠予高藏王,未尝不是一条退路? 于是,段正玄突然发难,他双手持爪想要将鸟符抢夺。 宋真微微侧身,躲过了他的一击。 段正玄如同猛虎下山般不断的对其拳脚攻击,然而宋真双手负在身后,闲庭信步的躲避。 因为他刚才被阎昭平打到内伤,如今的攻击速度远不及以往。 而且,千万别小看了宋真。 他在这段时间里,壮硕的田七一直是他的陪练。 可以说,宋真的实战经验可一点都不比段正玄差到哪里去,关键是,宋真的理论远远领先这个时代的人啊。 虽然后世的武术电影艺术成分较高,但是老一辈的武打明星都是有真功夫的。 比如说大威天龙赵文卓,就是宋真最喜欢的武打明星之一。 宋真的挽刀花便是看了他的《断刀》电影后,感兴趣学的。 还有大开大合的通背拳,宋真一直有关注卓哥的抖音,跟着他的短视频学了很多。 他家里还珍藏着卓哥的亲笔签名海报,是拜托电影武替表哥拿的。 宋真见段正玄露出空挡,他先右手打到其胸口,左手跟上捶中下巴,然后左手抡一圈劈出去,最后右手重重的劈到对方额头上。 砰砰砰—— 段正玄脑袋一懵,整个人直接双腿跪在地上。 这就是通背拳的威力。 猛烈的拳风让围观众人心生畏惧,想着如果这一招打到自己身上,该有多疼啊? 宋真把左手捂在档前,左手做了个手势,右脚微微抬起。 “你不行,连我都不敌。” “?” “这样吧,让我小弟跟你打,田七,上!” 一个身高两米的巨汉冲过去,猛然从身后抱起段正玄,然后狠狠地将其过肩摔到地上。 田七起跳,犹如泰山压顶般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 “噗——” 这可是两百斤啊!段正玄感觉自己的胸口被炸裂了一般。 狄仁杰默默地走到宋真身旁,沉吟道:“尉迟将军什么时候到?” 宋真望了眼窗外的夜色,算了算时间:“应该快了。” 像段正玄这种从三品的中枢大臣,他们是没有权力抓捕的,所以只能拜托金吾卫。 至于洛州府衙,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如果是状告刑部的话,也不合理,宋真害怕他们官官相护。 所以,只好联系尉迟峻俊帮忙。 这小子,年纪轻轻就能做上千牛卫的小统领,一看就知道家庭背景不一般。 尉迟峻俊在这段时间,一直有跟宋真切磋,他一个出自武将世家,从小练武的人都打不过宋真。 无论是拳脚功夫,还是刀剑枪,统统败下阵来。 他输得心服口服,两人的关系从此匪浅。 有时候,现代人真不要妄自菲薄,认为现代的武术在很多人看来是耍杂技,古代的不也是吗? 严格来说,没有经过实战的武打招式,都是花拳绣腿。 现代人需要转换一下攻击思路,以应用为主,练身为次。 首先要明确一点,你练武是为了上阵杀敌的,而不是仅用来表演。 现代人比古代人优秀的一点在于,集大成者。 所以,类似卓哥这样的武打明星,如果穿越回古代,大概率也能做一员猛将。 后来宋真才知道,尉迟峻俊的阿耶,名叫尉迟宝琪,是尉迟恭的二儿子,现任洛阳金吾卫中郎将。 这一次抓捕行动,便是提前联系了尉迟峻俊协助。 “狄仁杰,你知不知道你如今是在犯罪!” “我知道,《唐律疏议》第130条规定:诸在外长官及使人于使处有犯者,所部属官等不得即推,皆须申上听裁。若犯当死罪,留身待报。违者,各减所犯罪四等。” 段正玄缓缓地爬起来,他的口齿中漫着鲜血,狠声道:“既然你清楚自己没有权力抓捕我,还派人殴打我,以下犯上!等我回京之后,一定要向圣人参你一本!” “还有你,宋真,你笑啊,你继续笑!等后面上了断头台,我看你还笑得出来吗?” 宋真实在忍不住了,他捧腹大笑道:“真的是,犯了罪的还这么猖狂之人,我是第一次见。” “你这脑袋都能想到的事情,我们怎么可能会没想到呢?” 话音未落,门外走来一个身着甲胄的头发半百男人。 段正玄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他赶紧跑过去求助:“尉迟将军,你看看,这两个下属殴打上司,成何体统啊?快把他们抓捕归案!对了,我是大理寺卿,我叫段正玄。” 男人没看他,而是面无表情的望向宋真:“听我家俊儿说,你小子很能打,是吗?” 段正玄脸色一喜,看来对方跟宋真有仇,这下稳了。 结果下一秒,他便被金吾卫捆绑住。 “尉迟将军,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来,你来跟我打一场!”男人没有管他,继续跟宋真说话。 宋真腼腆的扭捏道:“这不太好吧?尊老爱幼是ctmd。” “?” “要你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比刀法还是枪术?” “都行。” “枪来。” 见两人剑拔弩张,段正玄都看傻眼了,我说尉迟将军,你先别跟小辈切磋了行吗? 先看看我好不好? 他们来到一楼大厅,手下准备清场,却被尉迟宝琪拦住了。 “且慢,合理利用障碍物也是兵法的一种,宋小友没意见吧?” “没有。非常合理。” 两人持枪分立两边,狄仁杰在远处抱着胸靠在柱子看好戏,田七和阎昭平则是挤到人群中,双目瞪圆,准备学习。 “尉迟将军,请!” “宋小友,请!” 两人双手抱拳打了声招呼后,眼神瞬间变了。 尉迟宝琪率先发难,他用枪头卷起一个凳子,朝宋真方向一抛。 在凳子即将飞到面前的时候,宋真的脑海中在思考着对策。 首先,我不能用脚去踢,这样会下盘不稳,容易露出破绽。 第二,我也不能用身子去顶,这样无疑送人头。 第三,我更不能用枪挑飞,这样有可能会来不及抵挡对方的下一波攻势。 既然如此! 宋真眼神一狠,他直接左手持枪朝凳子中心戳去! 化防守为攻击! ...... 第132章 枪术比武 尉迟宝琪面色一惊,想不到对方竟然巧妙的化解了他的佯攻。 现在,轮到他被动了。 捅穿了凳子的长枪,重重的砸向他,尉迟宝琪迫不得已只好横枪抵挡。 巨大的力道使凳子破裂,宋真趁其空隙,俯身攻向对方的下盘。 尉迟宝琪抬脚躲避,宋真再变招,将枪头往上挑,金属枪头在对方的甲胄上划出了火星。 如果没有甲胄保护,怕是早已受伤。 但是,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那么多公平,对方的装备就是比你好,你有什么办法? 尉迟宝琪仰头躲过了金属枪头的攻击,随后他转变姿势,用枪把将宋真的枪头挑开。 接下来,将轮到他出招了。 只见他快速抖动枪头,眼花缭乱的攻击方向,逐渐攻破宋真的防守。 宋真迫不得已全身后撤,他改变了抓枪方式,右手持枪身,左手持枪把,用力一挑,让对方的攻势露出破绽。 接着,他用枪头缠绕住对方的枪头,带动其跟着旋转,然后使劲往下一压。 尉迟宝琪的枪头猛然下沉,然而,宋真的枪头却直直的朝自己面部刺去。 他赶紧就势将枪把抬高,用后段枪身将对方的枪头以上压下。 没想到,宋真却就势将枪头扎在地上,整个人横跳起来,犹如撑杆跳般给对方来了一脚。 这是一招十分冒险的拆招,万一尉迟宝琪反应快点,说不定就一枪刺了过去。 然而,两人年龄的差距,带给宋真的优势就是极快的施放速度和力气。 尉迟宝琪反应不及,赶紧将枪身横在胸前,挡住了这一脚,他被踹得后撤两步。 宋真没有放过这个空隙,他抽起长枪,一把投掷出去。 尉迟宝琪赶紧侧身躲避,那时候的枪锋,距离他的脸仅差零点零一毫米。 见其没有后续动作,尉迟宝琪笑了:“宋小友,武者之大忌,便是随意丢弃自己的装备,这一次,你输了。” 宋真耸耸肩,抬眉呵呵笑道:“你确定?” 只听得咔嚓一声响,尉迟宝琪后面的装饰木板整块砸了下来! “尉迟将军!”士兵们吓得赶紧冲过去,抬起木板。 尉迟宝琪满脸土灰的狼狈爬起来,他后怕的回头望了眼,要不是自己带着钢铁头盔,这一下怕是要把他送走。 “尉迟将军,承让!” “你小子,很不错,怪不得俊儿打不过你。” 尉迟宝琪满眼欣赏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帅小伙,他如果参军的话,应该会有所建树。 可惜了,这小子听说是玩音乐的。 在他看来,有点不务正业了,浪费了大好的武艺天赋。 音乐有什么好玩的?男儿志在战场!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岂不是人生快事? “尉迟将军,其实我这个徒弟,他的枪术比我还好。”宋真指了指旁边的田七。 尉迟宝琪挑眉:“哦?当真?” “要不你跟他比试一场?” “既然是宋小友推荐,那老夫便迎战吧。” 宋真把枪丢给田七,让他上去。 田七憨憨的摸了摸脑袋:“这位将军,手下留情。俺其实刚跟阿郎学习枪术没几天。” “来吧,少说废话。” 尉迟宝琪冲了上去,却见田七整个人的气势变了,他心头大骇! 这种气质,他好像只在他阿耶身上见识过。 田七高高跃起,一跳三米高! 他双手举起,重重的往对方身上砸去。 尉迟宝琪念及只是切磋,没有下死手,他原本可以一枪刺过去的,如今只是横枪挡在身前。 但是下一幕,让众人愣在原地。 只见田七直接将尉迟宝琪手中的钢枪拦腰砸断,再重重的枪身砸在对方肩膀上。 噗—— 尉迟宝琪双腿陷进木板里,他人傻了。 彼其娘之,哪来的怪物! 他感觉自己的右臂失去了直觉。 “田七,停手!” “阿郎,俺刚才已经卸了大部分力气了。” 然而,尉迟宝琪的右边肩膀还是被打脱臼了。 要不是有甲胄保护,怕是他当场就得跟这条胳膊说拜拜。 还收了力气? 如果田七全力以赴的话,又会如何? 他根本毫无技巧可言,完全是一力降十会! 这货真的是...... 尉迟宝琪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他跟田七一样,力大无穷,只是身材没有田七高大。 秦琼! 想当年,秦琼跟他阿耶单挑,尉迟恭被秦琼用金装锏打了两下就吐血,可见力道之威猛! 然而,尉迟恭用水磨钢鞭抽了秦琼三下也没吐血,身体素质差距实在太大了。 【冷知识:宇文成都,李元霸,罗成是清小说《隋唐演义》杜撰的人物。历史中的李元霸是个体弱多病的病秧子,16岁就寄了。罗成原型唐将罗士信,很猛,但没那么猛。】 尉迟宝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如果将此子推荐给大哥尉迟宝琳会如何? 尉迟宝琳作为继任的鄂国公,托父亲的福,在军中有一定人脉。 没想到,阎昭平见田七如此威武,她也手痒痒的,想要跟这个大将军一决高下。 “算了算了,尉迟将军都负伤了,改日再打吧。”宋真拦住了她。 对于妻子崔梦竹这个闺蜜,他是毫无办法。 一开始,阎昭平觉得宋真是个小白脸,瞧不起他。 然后跟他打了几架之后,打不过,人老实了。 ...... 几天后,李治一行人回到洛阳。 他龙椅都没坐热呢,就听说东都在他离开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依旧是书生大闹,让内教坊两个内人失踪,幸好被检校协律郎找到。 第二件事,就是大理寺卿被手下的狄仁杰状告其叛国。 “???” 李治勃然大怒,妈的,怎么又是那群读书人?是不是没把李唐家放在眼里? 等等,另一件事是什么? 叛国? 吾之娘也!竟还有此事? 他沉声询问道:“段正玄如何叛国?有没有证据?” 刑部尚书递上一册文书,他坐在龙椅上皱眉翻阅。 站在下面闭目养神的李积,耳朵抖了抖。 一刻钟后,李治勃然大怒!他大力的拍了下龙椅! “该死的狗奴!怪不得朕的大唐军在高句丽屡受打压,原来在朝廷之内,居然有中枢大臣悄悄地往前线送去军情?” “斩!不用等秋后了,马上午门斩首!” “对了,把他全家带上!全都给朕死!以段正玄一家人的鲜血,去祭奠高句丽大唐军士的亡灵!” ...... 【抱歉各位书友,我因为考编复习,所以不能准时发章,先发两章,晚点还有两章, 补偿一章。】 第133章 狄仁杰升职 李治手中拿着的,正是段正玄通敌的证据。 这本手册,是段正玄通过高句丽女子手中发出去的信函,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老六,竟然藏着一封信没有寄? 如今证据确凿,容不得他狡辩。 同时,还顺藤摸瓜抓出了几个内鬼,包括但不限于军中,以及朝廷。 李义府脸色一喜,他本来还想着,日后如何报复段正玄。 因为段正玄在王义方案中,举报有人徇私,让陛下派人重审。 然后就查到了他的头上,虽然陛下没有处罚他,但是心中肯定对他有意见的。 痛快啊! 强抢罪妇和叛国,哪个罪名更严重一点? 那还用讲? 然而,李治查看案宗的时候,却发现了一处盲点。 “高句丽内鬼,竟然潜伏在内教坊多年?” 他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家伙,身边埋了个地雷他竟然这么多年来毫无察觉。 那么问题来了,那个女人是怎么进来的? 李治瞬间想起了一个人! 妈的,陆乐逸,就你小子是吧? 你这个教坊使是怎么当的?居然能把别国奸细招进内教坊? 你是不是吃屎? 还是说,你特么也是奸细? 李治马上联想起一件事,当时他将会春坊的女伎招入宫中演奏,这货急眼了跳出来,批判新派音乐不入流,难登大雅之堂。 原来是你啊? 李治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在御书房召刑部尚书过来,让他拟一份罪诏。 把陆乐逸全家也一块斩了吧。 宁杀错,不放过! 可怜的老陆,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全家老小就被抓到牢里。 “这件案子是谁侦破的?举报者又是谁?” 刑部尚书刘祥道回道:“是两位检校大理寺丞宋真和狄仁杰侦破并举报的。” “宋真?”他不是检校协律郎吗?怎么又变成了检校大理寺丞了? 刘祥道很聪明,他回复不知道,这事你该问吏部尚书。 然后吏部尚书杨弘武被召入宫,刚进来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李治喝了口水,淡淡道:“就任官职,为何不上报朕?” 杨弘武委屈道:“陛下,二月十六那封奏折,我早已写了宋真之名啊。” 李治皱眉,命人查找,一看,我焯,还真的有。 他自知理亏,便不再追究。 从时间线来看,宋真是先以检校大理寺丞的职务入东都的,然后在三月被赋予检校协律郎的头衔,在内教坊教导众乐工演奏《浮光》。 至于狄仁杰,那是后来的事了。 “召狄仁杰和宋真进宫吧。” “是。” “算了,不用召了,直接让狄仁杰就任大理寺丞,把检校二字去掉,至于宋真,再说吧。” 由于宋真的到来,狄仁杰的人生被彻底改变,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狄仁杰需要等到仪凤年间才能从并州都督府法曹一职,升迁到大理寺丞。 这个职位,他等了整整二十年啊。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将有更多的时间,展现他的才华。 也许,不再需要61岁才官拜宰相? 杨弘武犹豫了一下,询问道:“那陛下,大理寺卿一职......”你总不能空着吧? 李治望向刑部尚书刘祥道:“除了狄仁杰和宋真,还有别人协助办案吗?” “有的,金吾卫中郎将,尉迟宝琪。” 李治默默点头,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毕竟段正玄可是狄仁杰的上司,他无权抓捕,至于为何不找洛州府衙和刑部,这件事情以后再了解吧。 “我问你的是,大理寺的人。” “还有一位大理寺丞,名叫薛正清。” “那大理寺卿一职,就他了。” “是。” 薛正清接到任命书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咋回事?怎么轮到我做大理寺卿了? 妈的,你觉得我配吗? 要做,也是宋郎或者老狄做啊,就我这三脚猫功夫,你让我坐到那个位置上,不是要我早点死吗? “完了完了。”薛正清焦急的在原地踏步。 大理寺卿一职,可不比大理寺丞啊,抛开职务高低不谈,光是处理的事务就不同。 三司会审听说过吗? 对于重大案件,就由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共同审判。 没错,薛正清刚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三司会审前上司段正玄,命运就是如此搞笑。 然而,他如今很慌! 薛正清在大理寺任职了有二十多年,一直都处于摸鱼状态。 结果有一天,你告诉他,摸着摸着摸到了大理寺卿? 欲哭无泪! 圣人啊,我不想升职,我只想摸鱼呀! 问题来了,这可是圣人钦点的,他没有办法拒绝,只好乖乖的接受命运了。 宋真和狄仁杰嬉皮笑脸的走了进来:“恭喜啊,老薛,哦不对,该叫你薛寺卿了。” “别,宋郎请你不要开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高兴起来才是,一下子从六品官飙升到三品,真的是小母牛坐飞机啊。啧啧。” “什么意思?”薛正清不解的问道。 “牛逼上天了!” “牛逼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宋真微笑着解释,先从生理角度,再从用词手法。 薛正清老脸一红,他弱弱的问道:“要不,老狄你来做?” 狄仁杰吓了一跳,他急忙摆手:“别别别,薛寺卿,你可不要打趣我了,我现在怎么有资格做大理寺卿啊?” 薛正清苦笑道:“你以为我就有资格了吗?” “......” 这大概是史上第一位,做上了从三品中枢大臣,依旧高兴不起来的奇人吧? 话说,狄仁杰的升迁也挺快的,从七品晋升到六品,只需要五个月。 厉害了我的哥! “对了宋郎,怎么圣人没有让你做大理寺丞啊?” 宋真摊手:“我怎么知道圣人心思?也许?我的归宿可能不是大理寺吧?” 因为还没开始三司会审,所以薛正清并不知道教坊使陆乐逸也被抓了。 见到薛正清依旧一副苦瓜样,宋真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薛啊,叫你老薛没问题吧?” “自然没问题,你叫我薛弟都行。”薛正清郑重的朝狄仁杰和宋真拜了一拜,双手敬酒,把杯子放得很低。 “日后,我薛正清就得多多仰仗二位了。” “?” ...... 第134章 教坊使,宋真 下午,宋真被召进紫微城。 李治和武媚娘都在御书房等他呢。 “朕在长安听说,那群读书人批判你的音乐,是胡乐,你如何评价?” 宋真平静的说:“胡乐?何为胡,又何为汉?” “如果单纯的以地域划分,在大汉时期,河北道还有一部分属于匈奴呢,博陵崔氏、清河崔氏就发迹于此,那岂不是可以这么说?他们也是胡人?” “说得好!”李治高兴的拍手称快。 宋真继续说道:“如果单纯的以生活方式来区分胡汉,更不合理。” “在一般人的固有思维中,胡人是游牧民族,然而北燕的国民,你能说他们没有汉人吗?还有渤海国,妥妥的长城以北的关外夷狄,他们却是农耕政权,你能说他不是胡人吗?” “又有人会说,以服饰为标准。那我倒是想问他一句,你来到天寒地冻的地方,敢不敢不穿棉袄只穿丝绸?” “那如果以文化区分,是否遵儒为标准,就一定能区分胡汉吗?” 李治和武媚娘都在望着宋真,等待他的回答。 “非也,如此标准,实则片面。有许多少数民族政权他们也信奉孔圣,那他们就是汉人了吗?我估计五姓七望绝对会跳出来骂道,怎么可能?” “胡汉问题,就像我问一个人你是男是女,我希望听到的回答,要么是男,要么是女,结果有人突然蹦出来一句,这是一个不男不女?” 李治和武媚娘都被宋真这个比喻弄笑了。 “臣以为,无论是汉化胡人,还是胡化汉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在耍无赖。”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揪着种族不放?” 李治好奇的问道:“朕想听听,如果真的有人一定要划分胡汉,你该如何?” 宋真眨眨眼道:“很简单,所谓的胡汉之别,本质上是政治概念的延伸。” “既然如此,那就行秦制,编户齐民,算汉,非编户齐民的,算胡。” “只要这个人在大唐的疆域内生存,那他就是唐人,而不是简单的胡人或者汉人。” “说得好!”李治笑了,这个回答,深得他心。 现在哪有什么胡汉之分?唯一的区别是,你到底属不属于大唐皇朝的子民。 李治和武媚娘又询问了宋真许多问题,宋真都一一作答。 当然,不是宋真在教李治怎么做皇帝,人家还用你教?怕不是嫌命太长了吧? 而是古人与一千四百年后的现代人,一次思想的碰撞。 宋真自然不会将后现代的那啥思想提出来,在唐朝是不现实的。 许久过后,李治叹了一句:“朕第一次发现,你这人还挺有一番见解的。” “谢陛下夸奖。” “关于此次段正玄一案,你立了大功,朕并没有给你赏赐。”说完后,李治眯起了双眼。 “对于陛下的一切安排,臣没有异议。” 对于宋真的回答,李治十分满意,看得出来,宋真确实没有意见。 “原教坊使陆乐逸通敌,如今缺职,你觉得你能胜任吗?” 宋真笑道:“天底下还有谁能比我有资格胜任教坊使?” 李治愣住,好家伙,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猖狂的吗? 不过,我喜欢! “好!那朕,便让你坐上教坊使一位,日后统筹皇宫内教坊!” “谢主隆恩!” 宋真窃喜,还不错,一下子从,从八品并州判佐,晋升到正五品的教坊使。 “当然,这个教坊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朕要你,为朕,写一首曲子!” “可以。” “记住,务必与天可汗的《浮光》同等水平。” “定不负陛下期望。”宋真拜道。 “很好,下去吧。” 宋真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陛下,那民间的会春坊以及平康坊,还能不能演出臣的作品?” “你觉得呢?” “我知道了。”宋真低头转身。 李治喊住了他,呵呵笑道:“守正啊,你是不是理解错朕的意思了?” “嗯?” “朕要你,将新派音乐,继续发扬光大!让天底下的百姓,都能与君共赏。” 宋真脸色一喜,记住,这可是你说的哦,别特么到时候反悔了。 “对了,陛下,臣在前段时间,让平康坊的女伎排练了一出戏剧,名叫《梁山伯与祝英台》,不知陛下是否感兴趣?” 李治和武媚娘互望了一眼,他看得出来,武媚娘很想去。 作为一个宠妻狂魔,他怎么能拒绝呢? “什么时候演出?” “明日。” 李治算了算时间,他点点头:“没问题,到时候朕跟皇后,会去平康坊支持你这个教坊使的节目。” 等到宋真离开御书房之后,李治的脸色一下子变冷。 “洛阳的闹事,比长安还要严重,为何这么久都无人上报?” 武媚娘眼睛一转,她抓到了机会:“陛下,妾以为,应该是有人包庇。” “会是谁呢?” “洛阳城内,管治安的是谁?” “你说的是,京兆尹?” “没错,李贤斌不是出自陇西李氏的吗?能有如此行径,倒也不奇怪。” 李治的脸色更黑了,好啊,有预谋作案是吧? 是时候要清算了! 不仅洛州的京兆尹要清算,长安的京兆尹也要清算! 甚至,其他各地的刺史,只要在其管辖区域内,发生了聚众闹事一案,隐瞒上报的,全部贬职流放! 朕不发威,当朕是病猫是吧? 这些天,李治收到的调查结果是,大唐境内,一共有五十三个州发生了读书人闹事,然而,上报的只有二十一个州。 也就是说,其他州的当地官员,几乎都是五姓七望的人。 可见其渗透之深,早已入了骨髓。 削弱五姓七望,第一步就得削弱他们的势力。 李治正愁着没有正当理由削弱呢,这不,你们瞌睡送枕头来了。 此令一出,让整个朝廷为之一震。 看来这次,五姓七望确实闹得太大了,圣人生气了。 狂喜的,自然是其他士族,还有寒门子弟。 有人下台了,就会有人登上舞台。 而且,这一次贬职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足足有两百多人。 与此同时,五姓七望在博陵崔氏府邸开会,这一次,来的都是族老。 清河崔氏族老气愤的拿拐杖敲了下地板。 “我都说了,不要信那个卢伟,不要让这人参与过来,不要与北祖五房有任何联系。” “这下好了,你们看看?” “如今我们族内,有不少十年寒窗好不容易科举入仕的族人,被牵扯进来,被罢了职,他们正向我来讨说法呢。” “你们说说,我该如何回复他们?” 众族老纷纷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然而他们不知,更猛烈的报复还在后面呢。 ...... 第135章 宋真受封 出事了,总得找个人来背锅嘛,族老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有错的。 很遗憾,北祖五房的卢伟就光荣的成为了那个背锅侠。 也不算是锅吧,本来卢伟就是狐假虎威,借五姓七望大家族之手,为自己报私仇。 这下好了,北祖五房如今两边不是人。 既被范阳卢氏踢出族谱,又被五姓七望踢出阵营。 北祖五房众人为了明哲保身,将卢伟爷爷的族老之名去除,将卢伟一脉共五十二人全部踢出族谱。 最可笑的是,在祠堂中,愤怒的族人当着卢伟的面,把他十代祖宗灵位全部扔下来,大庭广众之下焚烧。 这种行为,在古代可是极其绝情的。 被扫地出门的五十二个人一脸懵逼,很多人都是被无辜牵连的。 跟以前的态度截然相反啊,卢伟被五姓七望重用之时,他们一个个过来沾亲带故,夸他是范阳卢氏杰出青年。 可如今呢? 他们对卢伟声讨,谴责他败坏门风,有辱先辈!几十个人将卢伟一家人狠狠地揍了一顿出气,扬长而去。 失去了豪门子弟的身份,卢伟举目无亲,最后只能投靠嫁给富商的表姐。 ...... 宋真不知道在这短短的一天内,居然发生了如此多事情。 反正他也不会关心卢伟的死活,在他看来,卢伟只是动动嘴皮子,并没有做出触及宋真底线的事情。 而且,在宋真手里,卢伟何尝不是一颗棋子? 没有这个猪脑袋,要想对付五姓七望,还真的没有那么容易。 “皇帝诏书,宋真接诏!” “门下:宋真抓捕叛贼段正玄有功,朕念其音才大盛,特此加冕正五品教坊使一职,兼从四品首席乐卿,兼从八品协律郎,兼正六品检校大理寺丞。显庆二年,丁巳年,甲辰月,乙巳日宣。(657年四月十八日)” 宋真愣住,好家伙,你搁这叠buff呢? 狄仁杰和薛正清更是呆滞在原地,他们收到的只不过是任命文书。 而宋真却不一样了,圣人为他特下诏书。 唐朝没有圣旨的说法,一般称其为诏书。 其中,诏书分为:册书、 制书、慰劳制书、发日敕、敕旨、论事敕书、敕牒七种形式。 “册书”,即立皇后太子、封亲王和三品以上大官的诏书,是写在竹简上的,很有逼格。 “制书”有两种,第一种用来行大赏罚、授大官爵等,体内过程写在不会生虫的绢黄纸上。 第三种是“慰劳制书”,即颁发给大臣们的表扬信和奖状,同样写在绢黄纸上。 薛正清心里直呼好家伙,我这从三品的大理寺卿还没收到册书呢,宋郎你倒好,真不愧是我大哥! 宋真微笑接过,低头一扫,什么中书令臣、中书侍郎、中书舍人、侍中臣、黄门侍郎、给事中臣都有在诏书下方签字,还有李治的印章。 看起来确实是仪式感拉满呀。 宣旨的寺人微笑道:“恭喜啊,宋守正。” “谢陛下恩典,有劳黄寺监了。”宋真往他的兜里塞了点东西,太监马上喜笑颜开。 “如果没什么事,那阿奴就回宫了。” “恭送黄寺监。请。” 随行寺人将红色官袍留下,还有宋真的新鱼符,跟着黄寺监离开了大理寺。 宋真突然想到了一点,等等,我的职位似乎有点奇怪? 又是正五品教坊使,又是从四品首席乐卿,那我到底是正五品还是从四品? “恭喜啊,守正。”狄仁杰笑着过来拜喜。 “同喜同喜。” 宋真将他的疑惑提出来,老油条薛正清解答道。 “首席乐卿这个官职,似乎是第一次见,看来是陛下特意为你设立的。” 狄仁杰点点头:“没错,实际上,这是一个名誉称号。” 懂了,归根结底,我还是正五品官职,只有教坊使这个职务有实权,其他都是挂名的。 不过,李治居然没有把我的大理寺丞给去掉,估计是觉得我太闲了吧? 教坊使一职,确实很闲,主要负责的工作是内教坊人员招聘,以及外国求学生的课程安排,平日里没啥事干,毕竟大唐还没有内教坊巡回演出的做法。 内教坊女乐工的从业时间一般是三至五年,比较杰出的内人,可能会久一点。 李治还为宋真分配了府邸,在皇宫附近。 这样的话,宋真在洛阳就拥有了三套房子啦。 害怕。 想不到我这个现代未毕业的大学生,穿越回古代之后,短短半年,居然一下子成为了东都三房主人。 如果留在现代的话,怕是工作一年,估计很难在洛阳繁华市区内买一个厕所。 而且,这三套房子可不小啊,虽然一套在西南方向,一套在东北方向,一套在西北方向,但是加起来足足有一千多亩,按照唐朝一亩540平方换算,有多大呢? 不说了,给老天爷磕个头。 ...... 第二天戌时,李治和武媚娘便迫不及待的出宫。 他们早早便安排了一百多名便衣千牛卫在平康坊附近做好防卫,如果再发现有人闹事,当场击毙。 不过,李治是高估了五姓七望的胆子了,他们怎么可能还敢啊? 而且这一次,他们有族人偷偷过来看戏了,以年轻人为主。 宋真十分大方的送了他们一百张票,看完之后,麻烦写下观后感。 洛阳平康坊为了这次演出,特意按照宋真的主意,花一千贯搭建了一个超豪华的戏楼。 戏楼共分五层,每一层楼都有九个雅间,还有三百个座位,一桌九个座位。 工部尚书阎立本和刑部尚书刘祥道是邻居,两人混得比较熟,可能为官之道相仿有关吧,两人都是比较小心谨慎。 他们带着一家老小过来凑热闹,主要是免费看戏。 好哥俩有说有笑的上楼时,不小心瞥到,身后之人为何那么眼熟呢? 我焯?这不是陛下和皇后吗?他们怎么也来了啊? 要死啊?把屁股对着皇帝? 他们赶紧让出身位,让圣人先上楼。 “向陛下,皇后请安。”阎立本和刘祥道齐齐行礼。 李治十分随和的摆摆手:“朕这次来,跟你们一样,只是看戏的,不必拘束。” 然后有更多的臣子发现皇帝居然也来了?他们赶紧走过来打招呼。 李治和武媚娘没什么架子,干脆说:“不如,众爱卿与朕坐一起,共享好戏?” “?” 此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 ...... 第136章 梁山伯与祝英台(一) 《梁山伯与祝英台》首映,平康坊就没想过赚钱。 河东裴氏趁着这次演出,结交朝中势力。 当他们得知,宋真居然真的把圣人和武后都请过来,他们惊了! 连夜安排族内大人物跑到洛阳觐见。 本来,河东裴氏内部对于裴耀君在未盈利时便给了宋真一大笔钱,十分有意见。 如今一看,是自己鼠目寸光了。 裴耀君和一位族老过来,向圣人和武后请安。 李治打量了他一眼,欣慰道:“想不到,你倒是继承了你家阿耶的经商头脑,不错。” “谢陛下夸奖。”裴耀君拜道,心里乐开了花。 由于《梁山伯与祝英台》广告打了很久,号称大唐第一甜剧。宣传大半个月,所以慕名购票之人,真的不少。 今晚,座无虚席。 随着一阵欢快的筝乐响起,节目,开始了。 戏楼是一个半圆形建筑,舞台在正前方,而且高度适中。 所以,无论坐在哪一层楼,哪一个位置,都不会影响到观感。 李治闭上眼睛倾听,这首曲子从未听闻,武媚娘笑着说:“陛下,这曲子挺欢快活泼的,不知曲名是什么?” 裴耀君俯身回答道:“此曲名为《梁祝》,是教坊使主创。” 梁祝?有意思。 青春活泼版梁祝拉开了帷幕,灯光渐起。 “如果你们女人不是抹这么多粉的话,怎么会显得我们男人脸色这么差呢?现在搞得外面人都爱抹粉了。” “?”开局台词就这么爆炸? 魏晋时期崇尚姿容,不仅女子喜欢化妆,男人也喜好抹粉,有时候还胜过女子。 不仅如此,帝王喜欢那些过于阴柔的小鲜肉,更严重的是,还喜欢搞男人。 上层贵族以家里豢养美男子为评判标准,上行下效,底层民众认为抹粉是雅士的作风,家里有男人就会为他打扮一番,希望能被世家大族看上,从此一步登天。 假如坤坤穿越到这个时代,应该能混得不错。 “马家怎么会提亲?他们怎么看中英台的?” “来,你看看这个,这是最新的士族亲系表。这个成天跟我们祝家一直作对的欧阳族系,也不知道哪儿买来的粉,抹的满脸红光,还有那个陈氏以为他们真的走大运了,莫名其妙的说,跟他们是世交。欧阳在官场本来跟我差不多,但现在数人头,我们这边当官的比他们少多了。” “没事没事,他们有粉,我们有活血回春膏,脸色比他们强。” 女人拍打着男人的脸,徐徐问道:“攀上马家做亲家,就能把他们比下去吗?” “哎呀,当然比下去啦,马家不光是官高势大,朝中多人,而且民间声望能够与王恒庾谢四大家族相提并论。幸好我精通兵法之道,欧阳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来嫁女通婚这招。” 爆炸!第一幕的剧情居然如此炸裂?有人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东晋时期的王恒庾谢四大家族,虽然现在没落了,但如今可是有五姓七望啊,这不就是历史的重演吗? 许多观众都看呆了,想不到节目主创居然如此大胆?敢将矛头直指五姓七望? 然后他们低头一看,哦,是宋真啊?那没事了。 宋真前段时间在清河崔氏大闹一场,早就经过多人添油加醋,传遍了大街小巷。 坐在三楼的李治则是眯起了眼睛,他悄悄将目光往身后臣子瞥去,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动态。 大部分人神色十分精彩,在这个时代,有人敢妄论五姓七望,只能说,你胆子足够大,就不怕被天下读书人唾弃吗? 不过,有部分从五姓七望出来的臣子,脸色则十分阴沉,但圣人在此,不好发作。 接下来第二幕、第三幕、第四幕剧情,则是将祝英台为何进入书院,以及在书院与梁山伯相遇、相知、相恋的过程。 情节生动,两位演员的演技活灵活现,引得观众们笑声不断。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前面有多甜,后面就有多爽。 梁祝的音乐再次变换了曲调,而这一次,由古琴弹奏,带着些许悲凉的气氛。 宋真客串的宋大师出场,他语气平淡的说:“汉人总说有一千年文化要感化蛮夷外族,现在胡人霸占了北方,汉人就被迫南渡过江逃难。” “先过江的霸着大官来做,排挤后过江的,士族要互相拉拢所以婚嫁就讲究门当户对,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 “士族就像一座围城,将里面的人牢牢锁住,又把外面的人拒之门外。很多士族子弟还没出生,就被长辈定了姻亲。你根本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如何,有无才德,命运的枷锁早就将两个 不相关的男女牢牢锁住。” “他们根本不会关注你的后半生过得幸福与否,他们看重的,只有家族利益。” 这段台词实在是太露骨了,不了解士族的人会觉得宋真在胡说八道,然而生在其中的人,例如崔梦真等年轻人则是紧紧地攥住了拳。 “宋大师,你有爱过人吗?” “有,她生在清河崔氏,只是后来,被嫁到了祝家,祝同学,你认识那位姓崔的吗?” 由平康坊花魁扮演的祝英台表情一愣,尴尬的回道:“我们,我们是亲戚。” “所以,你出家是为了逃避吗?” “不是,我只是站在门外看他们,因为我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宋真夹带私货,将原剧中祝英台的母亲姓单,改成了姓崔,并且指名道姓。 这已经不是隐喻了,这是明着来嘲讽! “听说宋真他曾经在清河崔氏大闹一番,原因就是清河崔氏族老反对他与族内女子成亲?” 武媚娘笑了笑:“确有此事,陛下。” 李治笑了,这小子,有意思,这是直接向清河崔氏宣战了啊,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可以想象出来,今晚过后,整个天下的读书人会如何讨伐宋真? 不过,这正是他这个帝王最想要看到的结果。 宋真不会有事,有事的,只会是五姓七望。 剧情继续推进,梁山伯发现了祝英台的女儿身,两人在观音洞中热烈的亲吻,让众人大开眼界,不是,你们来真的啊? 大唐虽然民风开放,但是大庭广众面前亲吻,这种事情还真没人敢这么做出来。 两个满身泥泞的情侣走在山道中,祝英台神情低落的说。 “家里要我赶回去,是家君把我许配给人,但我绝不会过门。” “山伯,你要记着,一定要来我家提亲,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 ...... 【魏晋时期,称呼父亲为家君。】 第137章 梁山伯与祝英台(二) 梁山伯后来通过考试做了县令,他提着聘礼来到祝家纳吉,却遭受了祝母崔氏的白眼。 “山伯,我们逃走吧。” “放开他,他是梁山伯!” “呵,县令算个什么?芝麻绿豆大,跟士族一点关系都没有,连卑贱的寒门子弟都不是。别停!接着打!打到他怕!” 有不少观众看到梁山伯在雨中被祝家家奴殴打,已经在偷偷的抹眼泪了。 场景变换,出现了两个房间,一边是祝英台,而另一边却没有声音,只露出了剪影。 背景音乐换成了紧张急促的《fake love》。 “我不嫁!” “不嫁?你究竟读了哪本圣贤书,教你忤逆父母的?” “为什么非要我嫁给马家?” “无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儿女婚嫁一定是由父母做主!不由你嫁还是不嫁,这是常理,书院的学正难道没教你吗?” “如果我已经跟人家定了亲,那照常理,我怎么可以有两个丈夫?” “定亲?没礼没聘,没查家底,没对门第,自己定亲?” 另一边房间虽然没有传出声音,但是动作几乎同步。 李治猜测道:“隔壁,应该是马文才吧?难道他一个男人也遇到了同样的难题?” 武媚娘笑道:“士族的铁律之下,无人能够幸免,男女皆不例外。” 崔梦真不知不觉中流下了浊泪,曾几何时,这一幕就是发生在他的身上! 他感同身受! 痛,太痛了! 灯光一暗,再亮起时,左边房间,祝母找到梁山伯,右边房间,祝英台被关在房里,微笑的睁着眼望向外面的世界。 这种特殊的表演方式,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给观众们带来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 “希望你能写封信给英台,说明你的胸襟,不止儿女私情这么窄。” “我不会写的。” “你不写?”祝母往前一步,“你以为愤怒就可以改变跟英台的命运吗?你以为很不满,胡人就会忍让南边的汉人?要怨就怨你生错了地方,生在一个卑微贫贱的寒门,生在这个我们汉室没落的时候,人人都这么虚伪、迂腐和势利。” “要恨,就恨如今没有一个英雄站出来站出来将整个中原大陆统治,让世人享受该有的士庶平等。” “要怨,就应该怨你们太多想法,年少无知到了以为你们不喜欢,就可以改变周围所有的人,以为靠你们两个就可以改变这个时代!” 震耳发聩! 这段台词,让所有观众的心都猛然一揪。 老一辈的人不禁想起了五胡乱华的时候,那是惨无人道的时代。 幸好有大隋站出来将胡人打退,又幸好,有李唐家将暴隋推翻,终于迎来了贞观之治。 可是,如今天下是太平了,士庶真的平等了吗? 李治点点头:“这段台词说得好啊。”他的心里很舒服,毕竟戏里的剧情发生在东晋,跟我大唐有什么关系? 人家宋真还不着痕迹的捧了下李唐家呢。 梁山伯在写信的时候,猛然吐了口血,全场发出了惊呼。 哪怕是五姓七望的族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剧情带入,为梁山伯与祝英台的苦恋动容。 妈的,说好的大唐第一甜剧呢?骗鬼呢? 场景一变换,依旧是两个房间,左边房间梁山伯虚弱的躺在床上,右边房间祝英台在笑着,幻想着日后见到爱郎的模样。 然而...... “不管多辛苦,我都要挺住,我还没有见到英台。” “我一定要见到英台......”梁山伯的头垂了下来。 另一边,祝母将血书交给祝英台,她打开一看,顿时悲从心来。 她在右边房间不断的拍打着窗户,哭喊着:“山伯!山伯!山伯!” 而窗户对面的床上,梁山伯死不瞑目。 一边是无助的苟活,一般是不甘的离世,如此鲜明的对比。 这一幕实在是绷不住了,李治和武媚娘纷纷拿手帕抹起了眼角。 “这个表演方式当真是一绝啊。在我们看来,两人仅仅是一墙之隔,近在咫尺,然而在他们的世界,却已经是天人两隔。” 最受不了的是,这时候突然响起的一阵唢呐声。 这是宋真在后台吹的《囍》副歌部分。 唢呐,真不愧是乐器之王,不是升天,就是降地。 “阿郎,小姐她,水粉抹不上去啊。” “拿我的粉去抹,有多厚抹多厚,什么都能盖住,抹得白白胖胖的。” 观众们听到这里,感觉无比的讽刺。 这时候,后台又响起了二胡拉弹的悲凉版《梁祝》,与第一幕筝弹奏的曲调不一样,这一次直接让观众们泪腺决堤。 ...... 《梁山伯与祝英台》一戏,在贯穿整部剧的《梁祝》音乐中落幕。 没有一个人站起来鼓掌,因为他们如今的脑袋还处在宕机中。 这部剧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原来,杀死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并不是马文才,而是这个该死的士庶不婚的制度。 这是发生在东晋的故事,如今,何尝没有上演着类似的悲剧呢? 正如宋大师所说的,鱼原本来自江河大海,世上根本不应该有池塘。 是士族为了家族利益,导致这个人伦惨剧的发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治和武媚娘率先站起来鼓掌,其他大臣见状,赶紧跟上。 回宫的路上,李治微微一笑:“明天,该有另一出好戏看了。” “哦?陛下,怎么说?”武媚娘明知故问。 “宋真的戏里,将大世家鄙视寒门子弟演得如此淋漓尽致,然而,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你说,那群读书人会怎么想?” 武媚娘掩嘴轻笑:“到时候,陛下将政审制度公布于世,无疑将五姓七望架在火上烤啊。他们是救,还是不救呢?” 李治轻蔑的冷哼一声:“他们,救不了。” 《梁山伯与祝英台》接连一周在平康坊演出,观看人数之多,难以统计。 甚至,狡猾的宋真还打出了寒门子弟半价的套路,是完全不给五姓七望活路啊。 不少寒门子弟看了之后,不由自主将自己代入进梁山伯,他们面对五姓七望的态度变了。 对啊,纵观历史,有哪家五姓七望的女子嫁过寒门? 你告诉我,有哪家? 他们只不过是把我们看作炮灰罢了,我们即使做得再多,根本没有资格踏入他们的家门。 五姓七望慌了,这下的舆论有些汹涌。 更恶劣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以崔梦真为首的五姓七望年轻人,一共有一千多名,同一时间宣布退出家族。 无论家族长辈如何阻拦,这些年轻人铁了心要走!拦都拦不住! 他们从祝英台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种腐朽的家族,不待也罢!反正我已成年,有了自力更生的能力。 宋真的戏,激发出他们埋藏在心里的渴望,他们渴望拥有自由,不仅是婚姻自由,还有其他的自由! 而这一次,正是他们对命运无声的反抗。 最后,大的要来了。 朝廷突然宣布,过去参与会春坊闹事的读书人,全部记录在案,今生今世,永不得报名参加科举。 没有参与的人拍胸庆幸,参与的人悔不当初。 几乎所有读书人并不是怨恨朝廷,毕竟参与闹事的比例不大,但凡有人对朝廷有怨言,就会立即遭受到众人嘲讽。 这不是你活该吗?非要去做五姓七望的舔狗? 五姓七望一众家族紧急开会。 博陵崔氏的族老率先发难:“崔玉!都是你闯下的祸!” 清河崔氏族老不服:“怎么就是我的错了?” 陇西李氏:“如果当时,你们家族接纳了宋真,哪还有后面的事情?” 赵郡李氏:“如今外面都在传宋真就是大唐梁山伯,崔梦竹是大唐祝英台,崔玉,你现在给句痛快话,到底让不让他们在一起?” ...... . 第138章 梁祝的后遗症 怎么办? 如果清河崔氏服软,让宋真光明正大的进入门第,与崔梦竹成亲。 那五姓七望的威望何在? 最重要的是,假如真的这么做了,岂不是开了士庶通婚的先河? 如果族内子弟与外面的寒门情投意合,以此来要挟族老。 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崔玉急得老脸一红,她激动的指责众人:“你,你们是在道德绑架!” “做错事就得认,抛开我们组团黑宋真的事实不谈,难道你崔玉就一点都没有错吗?” “没错!如果当时清河崔氏不至于动刀动枪的,把双方关系搞得不死不休,也不至于是这种后果。” “你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评价你们清河崔氏的吗?” 崔玉当然知道! 《梁山伯与祝英台》对五姓七望的攻击性极大,其中,清河崔氏受伤害最为严重。 不仅是舆论风波,最关键的是,脱离家族的年轻人,清河崔氏就占了总数的百分之六十。 这是什么概念? 几乎成年族人都跑路了,更严重的是,早已入朝为官的族人,为了避免圣人秋后算账,也宣布自己不再是清河崔氏的。 以前,人人都以五姓七望为荣,如今,族人都以五姓七望为耻,纷纷敬而远之。 至于寒门子弟的声讨,他们没有放在心上,因为短时间内是看不出有何严重后果的。 在一众家族的咄咄逼人下,崔玉气得直接离开了大厅。 你以为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吗?在其他家族看来,只要清河崔氏服软,就能让五姓七望的名声扭转过来。 只不过牺牲的是清河崔氏一个家族罢了。 为了联盟的整体利益,你崔玉牺牲一下又如何? 可是,崔玉拉不下这张老脸,她做不到向一个小辈低头。 既然殉道者清河崔氏的族老都走了,其他家族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会议不欢而散。 ...... 果不其然,《梁山伯与祝英台》在整个大唐掀起了热潮,成为了一款现象级作品。 火爆到什么程度? 无数年轻情侣吃饱饭没事做,在野外挖个坟cos模仿祝英台最后的跳坟。 似乎你不跳,就说明你不爱我! 每个读书人见面就问:“看过梁祝吗?” “还没呢,据说他们的恋爱很甜?” “确实,甜得发齁,看过的都说好!对了,记得带伴侣去。” “真的吗?” “你以为我会骗你吗?” 嘿嘿,一群叼毛秉承着能拉一个人入坑是一个的信念,到处宣传介绍。 妈的,不能我一个人哭! 都给我哭! 在一群自来粉的热烈宣传下,平康坊增至每日两场的演出次数,场场爆满,数钱数到手软。 隔壁会春坊也搞起了节目联动。 听说你看完梁祝后,因为最后的跳坟哭得稀里哗啦,后劲太大缓不过来? 没事,我这边还有梁祝专辑音乐会,戏中的七八版《梁祝》循环播放。 继续给我emo吧,不要停。 除了《梁祝》这首曲子出圈之外,还有另外一首,改编自屈原的《楚辞·九歌·山鬼》曲子也出圈了。 这首曲子在戏中只出现过一次,在祝英台从书院回来,在父母面前默写山鬼的时候响起,却让人的印象异常深刻。 谁也没想到,雅乐与古诗词结合起来竟然如此唯美? 太带感了,尤其是女伎的和声吟唱,直冲天灵感,绕梁三尺。 “真不愧是大唐教坊使的作品,就是好听!” 宋真就任教坊使的消息被传出来,无疑中又为平康坊和会春坊带来了一大波流量。 许多从未进过青楼的正人君子慕名而去。 一夜之间,整个社会风气都变了,以前是花魁以吟诗作对为美,如今,你若是能将《山鬼》唱得好听,绝对身价暴涨! 为了推广此曲,会春坊授权让其他青楼的女伎演唱。 只要你踏进了坊,无论走到哪里去,都能听到这首《山鬼》。 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大唐第一首洗脑神曲。 就连隔壁的小屁孩都能吟唱两句:“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另外,由于《梁祝》易学,被其他青楼的花魁偷偷学了去。 公孙氏没有办法,这根本控制不了。 一周后,公孙卿和裴耀君例行来到宋真府邸汇报成果。 他们提及了此事,语气中颇有无奈。 宋真略微思索,这种情况,其实他早就能预料到了。 “只要他们不是商业用途,比如说卖票卖酒水什么的,随便他们演奏。我们不能遏制音乐的发展。” 为此,两个家族在宋真的提议下,成立了一个专门的维权组织。 这一切都是在官府的配合下进行。 李治自然十分乐意见到全民观戏狂潮,主要是宋真这人老实,从不偷税漏税。 哪怕是唐律中没有版权税的规定,宋真进宫率先提出这个概念。 “陛下,臣以为,版权费的推广,有利于提高民间艺人及文人的收入。不仅能更好的保护创作者的合法权益,还能让学习有用的理念深入人心。” 李治默默地点点头,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毕竟,多一条途径纳税,不好吗? 当然,宋真不会自己坑自己,他提议的艺术版权税只收所得的1%,而不是后世的5-6%,李治同意了。 文学版权费也没有后世那么夸张,高达11%,而是只要5%。 然后,宋真成为了大唐首个缴纳版权税的人,直接交了50贯,把李治给搞蒙了。 乍一看,似乎不多,可这只是1%的收入啊。 好家伙,你小子,居然靠卖音乐版权赚了这么多钱? 宋真之所以提出这个版权税的概念,是为了避免后面有人拿会春坊和平康坊的演出做文章。 这是一种自保的手段。 最主要的是,他拿捏住李治的心理。 他知道,李治很想做出一番功绩,不想落后于阿耶李世民。 朝廷在刑部成立了一个特殊部门,专门管理版权,宋真喜提新官职:“从四品刑部侍郎”,负责治理天下版权。 一般来说,刑部官最大的是从三品尚书,第二就是从四品侍郎,各只有一个。 宋真这个刑部侍郎有点特殊,只负责版权相关事宜,其他无权过问。 李治原本想给他一个从六品的刑部郎中,转念一想,这个等级似乎不能震住下面的人。 于是,大唐第一次出现了刑部有两个侍郎的情况。 版权概念的发布,让天下读书人都为之一振。 “等等,我的诗也能卖钱了?” 他们还是太天真了,当作品能卖钱之后,那群老板自然不会当大冤种,对于诗歌的筛选将更加严格。 宋真提出的版权概念,功在千秋,短期影响是,唐初的诗歌蓬勃发展,让后代学子又多了几首诗歌默写。 长远影响是,未来的诗囚孟郊不再贫苦一生,诗圣杜甫买房不再需要三十年,诗仙李白也能通过卖诗换更多的酒来喝了...... 只可惜,陶渊明生错了时代。 ...... 第139章 崔秋华到来 “老公,看你整天忙里忙外的,我突然感觉我像个废物。” “?”宋真正在奋笔疾书,编纂版权法的相关规定,他疑惑的回头一望。 “怎么,你也想忙碌起来?” “对啊,整天在家没事做。太无聊了。” “要不,我帮你讨个工部女官的职务?” 唐朝算是一个十分特殊的时代,在别的朝代,很难见到女子入朝为官的场面。 在大唐,女官还挺多的。 “嘻嘻,其实,我老师已经帮我弄了个女官的职务了。” 宋真眉头一挑:“好啊,原来你这是汇报?” “人家不就是担心你反对我出去工作吗?” “也说不上反对吧,主要是担心你的人身安全。” “没事的,阎昭平跟着我去。” “那就好。”宋真默默的点点头,对于阎昭平的武艺,他十分放心。 目前的武功食物链是:宋真\\u003d田七>阎昭平>尉迟峻俊。 为此,宋真还嘲笑了一番小俊俊,说他连个弱女子都打不过,羞羞。 为了保险,宋真尝试过教导崔梦竹武功,可是这货太懒了,没学几下就瘫软在那里。 “你什么时候跟着阎尚书去忙的?” 崔梦竹立即回答道:“前两天,跟着老师去了龙门石窟。” 宋真愣住:“去那干嘛?” “还能干嘛?自然是画壁画啊。”崔梦竹白了他一眼。 好家伙,我老婆竟然是龙门石窟的绘画者? 原来,我们两个人都参与进了历史之中。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龙门石窟是一项跨越了一千四百多年的大工程,始建于北魏太和年间,历经隋、唐、五代、北宋、明,各个朝代都有修复和续作。 其中以北魏和唐代的开凿活动规模最大,长达150年之久。 在龙门的所有洞窟中,北魏约占30%,唐代占了60%,其他朝代加起来仅有10%。 宋真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好奇的问道:“对了,你闺蜜阎昭平她去龙门石窟干什么?” 提起这个,崔梦竹嗬嗬嗬笑个不停。 “她啊,被她爸喊去做苦力,挖洞!” “......”宋真无语,怪不得田七这些天一直不见人影,原来是被抓去当壮丁了。 有田七在,他更放心了。 夜里,崔梦竹缩在宋真怀里呢喃道:“老公,我们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啊?” 宋真抬起头,淡淡笑道:“快了。等某些人顶不住的时候。” ...... 宋真又兼职一个从四品的刑部侍郎,让五姓七望更加难受了。 就像分手后,突然听说前男友混得比她好,还找了个比她更漂亮的女友,你难不难受? 就是这种难受。 宋真越优秀,就越能证明五姓七望没有眼光。 之前站在宋真这边的太原王氏和范阳卢氏北祖大房、二房、三房,如今得到了李治的重用。 听说有不少族内子弟,被直接免试招入朝廷为官。 虽然官不大,但是这个举措,可把他们几家羡慕坏了。 正如宋真的《梁祝》戏里台词说的:“但现在数人头,我们这边当官的比他们少多了。” 五姓七望不少人去看过《梁祝》,他们不禁开始质疑,族内的家规,是否真的合理? 人啊,一旦开始有想法之后,就会十分危险。 崔梦竹的父亲崔秋华这天亲自带着崔梦婷过来宋府。 宋真和崔梦竹都没回来,他从午时,一直在客厅里坐着等到了深夜。 直到亥时,宋真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如今他的官职很多,每天忙得要死。 上午到皇宫教导内教坊女乐工新歌,下午被薛正清这个摸鱼佬招呼到大理寺与狄仁杰出门查案。 下班后到刑部布置版权办公室,这不,忙到晚上九点才回家? “田七。” “阿郎,田七没回来呢。” 懂了,龙门石窟那边比自己还要忙,挑灯工作。 他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看见了崔秋华傻坐在那里。 “拜见岳父大人。”宋真稍微整理下仪表,微笑着上前打招呼。 崔秋华脸色不太自然的站起来,他不知道说点什么,只好关心的问了句:“回来啦?” “是啊,太忙了,让岳父久等。”宋真吩咐下人找来茶叶。 这是他找人专门制作的绿茶。 从巴蜀之地采取的新鲜茶叶,在一定温度和湿度下摊放,让茶叶失去水分,也就是萎凋,干燥后就能制作成后世的白茶。 但是宋真不喜欢喝白茶,他让人再多了一个烘焙的步骤。 后现代一般是用炒、烘、蒸、晒等热力作用于茶,也就是俗称的杀青,最后经过揉捻和干燥的步骤,制作出来的便是绿茶。 宋真将白茶和绿茶的制作工艺教给公孙氏和河东裴氏,在会春坊和平康坊里推广,如今已经成为了大家最喜爱的饮品。 至于制作黄茶、乌龙茶、红茶等工艺他不懂,所以他没有做出来,毕竟他不是百晓通,啥都会。 崔秋华愣愣的望着宋真娴熟的泡茶,一道道清新的香气随着开水泡开茶叶,钻进了他的鼻孔。 “这是什么?” “这是茶叶。” “茶叶?”茶,一般不都是煮的吗?从未听说过还有泡的喝法。 宋真双手将茶杯送过去,右手点了点,微笑道:“岳父大人,请。” 崔秋华抿抿嘴,双手端起,茶香更将浓烈了,他不禁咽了口唾沫,随后一饮而尽。 唇齿留香!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如何?” “不错,想不到茶叶经过热水的浸泡后,居然能散发出如此沁人心脾的清香。” 宋真微微一笑:“这是经过特殊制作的茶叶,寻常茶叶可做不到。” “哦?又是你发明的?” “正是。”宋真端起茶壶,给崔秋华满上。 两人喝茶喝了几杯,崔秋华方才开口道:“怎么不见念真呢?” “她啊?跟阎尚书去了龙门石窟作画去了。” 崔秋华下意识皱眉:“她一个女儿家去那地方干嘛?你也不劝劝她。” 宋真没有抬头,淡淡的回了句:“她喜欢就好。” 一个简单的回答,让崔秋华忘记了动作。 对哦,自己身为父亲,有了解过女儿喜欢什么吗? 好像没有,从来都没有过。 生在大家族里,每个人的一生其实早在出生前就被规划好了。 比如什么时候读书认字?长大后什么时候成家?对象是谁?以后从事什么工作等等。 你不需要有太多的想法,只需要严格按照长辈给你安排的路走下去就行。 包括崔秋华本人,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从未质疑过长辈的决定。 可是,这一切真的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 第140章 佛头遗失? 宋真继续说道:“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画画,是她的爱好,我不应该为了一己私欲而将她豢养在笼子里。” 崔秋华羞愧的低下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崔梦竹回来了。 “老公,来抱抱。” 宋真跑过去将她抱起,用脸蹭了蹭她的脸,柔声道:“为何今天这么晚才回来?” “因为大理寺的人过去了。” “?” “我还在现场看到了狄胖胖。” “胡说,人家现在年轻着呢,一点都不胖。” “老公,为何狄胖胖身旁没有李元芳?” “可能,我就是他的元芳吧。” “?” “咳咳——”站在一旁的崔秋华,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旁若无人的亲热,老人家看不下去了。 “阿耶......”崔梦竹赶紧从宋真怀里挣脱出来,站在一旁羞涩的低下头。 崔秋华笑了笑:“这是你们自己家,不是在崔府。” 他十分欣慰,自己女儿看起来跟宋真的感情挺好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女儿发自内心的笑了。 可是...... 最后,崔秋华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从怀里抽出一本手册,郑重的交到宋真手里。 “这是什么?” “婚书。” “?”宋真愣住。 “族里人不知道,我自己拿来的。” 说完后,崔秋华抿抿嘴,低头离开了宋府,坐上马车远去。 古代成亲,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不是说你们两个年轻人自己喜欢,私奔裸婚就可以的。 那如果两人都在外地,父母不在身边怎么办呢? 《唐律疏议》第188条规定:“诸卑幼在外,尊长后为定婚,而卑幼自娶妻,已成者,婚如法;未成者,从尊长。违者,杖一百。” 宋真和崔梦竹就属于这种情况,崔秋华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私自举行了婚礼。 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将婚书补发给宋真,这是对宋真这个女婿的认可。 而这种认可,仅仅代表的是他个人,不是清河崔氏。 在大唐,婚书、私约和聘财都属于订婚的范畴,只要其中一个已经完成,男女双方就算是有了合法的婚姻前提。 崔秋华是这样想的,既然女儿喜欢他,看得出来,宋真也很喜欢她,那作为父亲,应该要尊重女儿的决定。 至于家族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女儿能嫁得好。 宋真如今的成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五姓七望90%的同龄人,唯一的缺点就是,他只是一个寒门子弟。 崔秋华在前段时间,偷偷一个人去看了《梁祝》。 回来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 最后,终于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他知道,家族肯定是反对这门亲事的,所以他一个人偷偷的来。 就为了递上一纸婚书,让女儿和宋真的结合,有了一个合法的前提。 哪怕在未来,清河崔氏再如何无理取闹,也无法棒打鸳鸯。 宋真无言的望着手中的《答婚书》,里面每一个字,都是崔秋华这个老父亲一笔一划撰写的。 第二页:“崔梦竹自第七女,年过初笄近弱冠,未阚礼则。闻贤第,宋府大郎宋真,未有伉俪,愿存姻好,愿托高援。谨回媒人崔秋芳,敢不敬从。崔秋华自。” 这份婚书的份量很重,把一位老父亲浓浓的爱,全都塞了进去。 清河崔氏还不知道崔秋华已经偷偷的找过宋真,崔玉在谋划着,给崔梦竹明面上重新找一个合适的郎君。 然而,没有一个家族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首先排除博陵崔氏,大唐规定同姓不能成亲。 《唐律疏议》第182条规定:“诸同姓为婚者,各徒二年。” 崔玉只能从陇西李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三家寻找。 可是,人家不是傻子,谁敢接啊? 这番骚操作,连清河崔氏内部都看不下去了。 “族老,你这么做,未免也太不道德了吧?” 崔玉回瞪他一眼:“有何不道德的?儿女婚嫁,不都是父母做主吗?” 底下的人心里嘀咕着,你也不是人家的父母啊,你瞎操什么心? 说到底,还是老脸过不去,想要临死前争一口气。 ...... 第二天下午,宋真照常来到大理寺。 只见一群人神色凝重的在开会。 “怀英,怎么了?” 狄仁杰拧眉,沉重的说:“龙门石窟,有个佛头不见了。” “啊?”我焯,这个年代居然还有人盗宝? 关键是,这龙门石窟现在也不属于文化遗址啊,你偷个十几年前做好的佛头,能干嘛? 薛正清在众人群中厉色道:“此次案件十分严重,因为盗贼割下的,正是以天可汗为容貌铸造的佛头。” “?” “圣人勃然大怒,认为这是一次挑衅,命令我们大理寺,务必在一月之内查到真凶,寻回佛头!” 薛正清见宋真来了,他缓了一口气,这下应该稳了,两个大哥都在。 宋真轻声询问狄仁杰:“怀英,你们昨夜就是去现场勘查吗?” 狄仁杰点点头:“没错,昨夜酉时,大理寺接到报案,龙门石窟佛头遗失,我们马上赶到现场,并且扣押了在场工作的所有工部人员。” “然而,经过一番勘查,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并且,可以排除工部监守自盗的嫌疑。” 宋真不解:“为什么?” “因为根据金吾卫的进出城报告来看,没有一个人携带过非法物品入城。” 宋真笑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佛头不需要运进城中?” “你说的有道理,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只是,在现场并没有发现任何能够藏匿佛头的洞穴。” 要找出真凶,首先要猜测,对方为何要这么做?动机是什么? 佛头的价值不大,应该不是用来卖钱。 似乎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皇家的挑衅。 因为盗贼好巧不巧的,偏偏就割下了以李世民尊容铸造的佛头。 这意味着什么? 难不成,真的只是凑巧吗? “如今龙门石窟,一共开凿了多少个石窟?” 狄仁杰愣住,这个好像真的没有调查过。 “走,咱们去工部,寻找阎尚书问问。” ...... 【咱不搞命案了,玩点花的。】 第141章 剪刀手佛居然是我? 由于龙门石窟发生了盗窃案,所以工部被勒令暂停施工。 宋真和狄仁杰来到工部,后面跟着薛正清。 “呃,你们等等啊,我去找找资料。” 崔梦竹跟宋真在一旁挤眉弄眼,他打量着,这身女官服饰似乎还挺合身的。 嘿,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你来做什么?” “查案啊。” “对哦,那没事了。”崔梦竹嫌弃的将他推开,“去去去,别来烦我。” 狄仁杰翻看着工部手册,低吟道:“现存石窟1587个,其中北魏开凿625个。佛像已铸造三万余。守正,你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宋真收起嬉皮笑脸,他接过来低头一看,陷入了沉思。 未来,龙门石窟将有2300多个石窟,共有11万余尊佛像。 看来龙门石窟的开发巅峰期是在高宗和武则天时期。 “被盗的那个佛头,大小几何?”宋真询问道。 “跟真人大小差不多。” 宋真还是想象不出来,他觉得要去现场看看。 “老公,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的作品吧。” “好啊。”宋真捏了捏她的小琼鼻。 狄仁杰噎了一口狗粮,心里想着,没事,算算日子沐之快到洛阳了。 阎立本见状,赶紧把女儿喊出来:“平阳,你也跟着去吧。” “我不去!我才不要挖土!” “......”阎立本忍俊不禁,“这次不是让你挖洞,是带守正、怀英他们去逛逛。” “哦。”阎昭平委屈的瘪瘪嘴。 这些天,她感觉自己的人生价值被蹉跎了。 想我堂堂一个习武之人,居然让本小姐去挖洞? 是不是有点暴餮天物了? 看不起我是吧?我明明除了挖洞,还可以运土! “你会骑马吗?” “不会啊,你教我?” “上来。”宋真伸出手,一把将崔梦竹拉上马,让她坐在前面。 狄仁杰抿抿嘴,他自己爬上一匹黑马,跟在后面。 ...... 龙门石窟距离洛阳城内,后世距离仅有十公里,大唐也差不多。 宋真刚来到的时候,就被眼前恢弘壮丽的景象震撼在原地。 这个时间段,卢舍那大佛已经铸造了三分之一。 整个佛龛是从右至左挖掘铸造的,右边的天王和力士已经完工。 卢舍那大佛旁边的两尊菩萨,迦叶持重、阿难温顺仅剩头部未完成。 跟后世见到的不一样,在宋真的眼中,这些佛像都是带有色彩的。 宋真小声的跟崔梦竹窃窃私语:“那群专家说,卢舍那大佛是按照武则天的尊容雕刻的,你觉得呢?” 崔梦竹白了他一眼:“我又没见过武则天,我怎么知道?” “我见过,但是,感觉不像。” 武则天出生于624年,现在只是33岁,丝毫见不到任何发福的痕迹,身材还是挺好的。 不过,也许以后发福了,也说不定呢? 崔梦竹拉过宋真的手,嬉皮笑脸:“老公,你有没有想法在这里弄尊佛像?” 龙门石窟是个伟大的工程,大部分资金由皇家出。 不过,因为工程量实在太大,仅凭皇家有点吃不消,所以,高宗允许土豪或者大臣,通过捐款的形式,让工部给他们雕刻佛像。 宋真愣住,这个他还真的没有想过。 崔梦竹笑嘻嘻的把他拉到一处地方,两边和上方都密密麻麻的开凿了小洞,但是大洞里面还没有雕刻佛像,仅有宾阳中洞有了释迦牟尼尊像。 宋真环顾一周,努力的挖掘前世的记忆。 “嘶,这里是哪里?好像有点熟悉。宾阳洞?是吗?” 前世,他跟李梦婷有参观过龙门石窟,打卡拍照一千多张。 “你忘了啊?这里就是宾阳北洞,那个剪刀手佛像呀。” “?” 宋真表情怪异的说:“你该不会是想......” “对啊,我已经跟老师说了,到时候这个洞就以你的样子雕刻一个佛像,然后手势就这样!” 崔梦竹歪着头,她眨眨眼比了个剪刀手。 “?”我焯,这也太搞了吧? 宋真忍俊不禁,突然他感觉这样挺有意思的,于是欣然应允。 明天就到工部交钱,给自己和崔梦竹分别搞个洞,铸造佛像,留个纪念。 哈哈,专家们,没想到吧? 剪刀手根本不是后天形成的,而是一开始就这样雕刻的! 崔梦竹端起他的脸仔细打量着:“emmm,你的脸太瘦了,不太符合佛像审美标准,到时候我帮你雕得胖一点。” “行,全听你的。”宋真想到,那你的佛像呢? “我?我就站在你旁边啊,我打算将四尊菩萨都雕成我的模样。” 【景区标牌注明:宾阳北洞建成于650年,书中时代已是657年,各位书友请勿当真。】 “不打算另外找个洞?” “算了算了。”崔梦竹摇摇头,“咱俩分开,多不吉利啊。再说了,你很多钱吗?” “......”说实话,你老公我的钱,还真挺多的。 《梁祝》演出的火爆,现在我一周赚3000多贯。 “你画壁画的时候,有没有偷偷夹带私货?”宋真把脸凑过去,嘻嘻说道,“比如说,画几只小鸡仔什么的?” “?”崔梦竹表情古怪的看着他,“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这可是文物古迹,虽然我是ikun,但是在这场合里,不太合适吧?” “不过,我有在画里,把咱们偷偷加进去。” 崔梦竹把他拉到自己负责的区域,指了指墙上的壁画:“你看,这个是你,这个是我,像吧?” 宋真看得脸都黑了:“怎么把我画成女的,你画成男的?” “以后的人,谁知道呢?” ...... 被偷盗的佛头,就在附近的佛龛。 宋真在崔梦竹的带领下参观完成,很快便来到了事发现场。 他跳起来,摸了摸佛像脖子的断痕处。 “断节处平整,看来是有预谋的作案。” “而且,根据脖子和手中的尘灰可以推测,佛头应该是在七天之前就被盗走的。” 众人愣住,这又是什么原理。 宋真走出佛龛,指了指天边:“洛阳这些天,是不是一直下雨?” 狄仁杰点点头:“没错,洛阳连续下了应该有十天的雨,直到五天前才见太阳。” 宋真伸出手,展示给众人:“你们看,我手中的尘灰湿润,是因为此洞进深较宽,阳光照射不进来,佛像被水汽弥漫。” “如果佛头是近段时间被盗走,尘灰应该是干的,而不是湿润。” “而且,雨天这个鬼天气,更利于盗贼行动。” 有道理啊。 ...... 第142章 现场勘查 由于这么多天有无数人在现场走走停停,宋真不能用那招时光回溯了。 他仔细观察着地形,此处洞窟,位于东南方向,距离地表仅有十米高。 如果盗贼将佛头割下,再用绳子绑住,从上往下吊走的话,应该是符合常理的。 “工部离开之后,此处有没有官兵镇守?” 工部侍郎回复:“自然是有的。” “官兵分别驻扎在哪里?” “请随我来。” 现场驻兵统领拿出一张地图,分别在上面标记了五处。 “由于龙门石窟旁边有一条河流,名叫伊河。所以我们在河畔,每隔一里都会安排五个人驻扎。” “其中,这五处地点是我们官兵的营地,也是龙门石窟的入场必经之处。” “在山上,各个石窟的楼道上,也有官兵驻守。” 宋真伸出手打断了统领的话,他坐船渡了河,其他人不知其意,跟在后面。 宋真负手而立,眺望河对岸的龙门石窟。 望了好一会儿,他扭头询问:“怀英,如果你是盗贼,你会选择以什么方式进场?” “水路和正面都有重兵把守,自然是行不通的。”狄仁杰眯起眼睛远望地势,他的瞳孔一缩。 “守正,你的意思是,盗贼很有可能会从山上下来?” “没错,官兵唯一忽略看管的地方,就是山顶,而且西山石窟如今开发的程度较高,而东山几乎尚未开凿。” 宋真指了指一个方向:“如果我是盗贼,那我就会从草木茂盛的东山吊下一根绳子,攀爬到东北面的洞窟。” 以李世民尊容制作的佛像,他不记得地点具体是奉先寺还是龙华寺了。 薛正清在一旁抱着胸看两位大佬在分析,心里就是踏实。 不得不说,躺赢的感觉真的舒服啊。 宋真和狄仁杰来到他们推测的山顶,此处经过大雨冲刷,已经全无脚印。 然而,却被眼尖的宋真发现了盲点。 “这是......” 宋真快步跑过去,只见在一棵树干上,有一道十分明显的绳索勒痕。 狄仁杰跟了上去,他低头一看,不禁皱起了眉。 然后,两人来到悬崖边,清晰可见,悬崖边一块石头上有划痕。 狄仁杰沉吟道:“看来,就是从这里吊人下去的。” 宋真缺摇了摇头:“不不不,你再仔细看看?” “这种程度的划痕,根本不足以支撑一个百斤人下去。” 狄仁杰心头一凛,难道说?工部里有内鬼? “怀英,你有没有摸过佛像脖子的断节处?” “有的。” “看起来,是不是像用专业工具开凿的?” 龙门石窟的岩石材质是石灰岩,石灰岩有个特点,就是脆,硬度较小。 所以,只要将刀片嵌入脖颈,外面用重物锤击,就能很轻易的将佛头整个剥落下来。 而民间,是不会拥有这种专业工具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大概率有内鬼。 根据石头密度与体积的计算,佛头总重量应该在50斤左右。 正好吻合山顶处石头的划痕深浅。 狄仁杰陷入了沉思,如果有工部人员里应外合的话,对案件侦查会十分不利。 因为,已经打草惊蛇了啊。 盗贼肯定收到风,做好了防侦查的准备。 好了,又回到了最原始的问题。 到底是谁,会去盗窃佛头呢?他们是为何要盗窃佛头?作案动机是什么? “守正,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拿着佛头去卖?” “卖?”宋真笑了,“普天之下,在大唐谁敢收啊?” 狄仁杰眯起了眼睛:“万一,不是卖给大唐人呢?” “?”宋真渐渐收起了笑容,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单纯是为了贩卖,不至于专门去盗取以天可汗尊容筑造的佛头吧? 宋真看过施工原稿,并没有感觉跟其他佛像有何区别。 甚至?有些怪异? 因为那个佛像是金刚,为了保真,甚至还留着李世民标志性的山羊胡子。 这有何收藏价值的?你告诉我。 难不成?是李世民的狂热粉?偷了拿回家供着?有事没事拜上一拜? 这也不合理啊,他这么做,完全是在亵渎。 宋真和狄仁杰思来想去,都没有一个结果,索性打道回府了,明日再来商讨。 遇事不要急,越急越没有头绪。 ...... 回去的路上,他们刚好撞见了一个丧葬队伍。 那支队伍甚至吹起了《梁祝》中的插曲《囍》的唢呐版。 由于宋真的唢呐是经过改造的,所以音域很宽,而大唐本土的唢呐,声音较为低沉。 怎么说,听起来怪怪的? 宋真好奇的问道:“他们这是在作甚?” 披麻戴孝的,吹《囍》是吧? 大哥,这明明是一首新娘出阁的“喜庆”曲子,你直接给搞成出殡了,真的好吗? 狄仁杰掩嘴偷笑:“这不能怪他们,因为你的戏里,最后祝英台跳坟的时候,响起的曲子正是这首《囍》。” “......” 宋真想着,如果我拿出《鸳鸯债》,岂不是爆杀? “是时候准备别的戏剧了,老是让他们看梁祝,总有一天会腻的。” 出乎意料的是,公演了一周半,大唐民众却没有腻。 有不少人甚至二刷三刷......美其名曰,回顾经典。 这类人,就是有那种典型的受虐体质,越让他难受的,越忍不住去看。 依照现在的势头,《梁祝》应该还能再火一年。 因为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情绪如此饱满,故事情节跌宕起伏的戏曲。 再加上《梁祝》的舞台效果经过宋真的设计,绝对是爆杀这个时代。 哪怕是放在后世,也是耳目一新。 一个舞台分成两边,同步演出不同的情节,分别以男女主的不同境遇推进剧情。 在观众的眼里,两个人明明离得很近,却被一墙之隔强行分离。 而那道墙,隐喻当时腐朽不堪的士庶不婚制度。 一面简单的墙,演出了咫尺天涯的感觉。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梁祝》戏中表现出来的,却是......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我就在你的隔壁,而我们却不能在一起。 现实如此强烈的反差,让无数人为之潸然泪下。 在这一刻,人人都是梁祝。 就连李治都上了瘾,妈的,一天不受虐,感觉浑身难受。 “梓潼,要不?咱们出宫吧?” “陛下,你难不成还想再看梁祝?” “是啊,心理好难受。” 武媚娘轻笑着攀上了李治的脖子,柔声道:“陛下,戏曲始终只是一个故事,而我们,却不是故事里的人。” “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 李治动容,他将武媚娘揽入怀里。 是啊,幸好朕是皇帝。 ...... 【抱歉,更新晚了,为了补偿大家,今日加更一章。各位亲们洗洗睡吧,起来再看。】 第143章 乐器考级 在回去的路上,宋真陆陆续续见到了有披麻戴孝的人路过,他好奇问道:“怀英,这里附近是不是有个公共陵园?” 狄仁杰回答他的问题:“什么公共陵园倒是没有,不过附近的村民,一般会将逝去的家人埋在距离龙门石窟二里外的山上。” “之前不是寒食节吗?村里的家家户户都会上山拜祭。” 唐朝的寒食节是和清明节合二为一,一起过的。 根据《唐会要》记载,“寒食清明,宜准元日节。” 普通老百姓扫墓,通常是持续七天。 如果是新安葬的,在下葬仪式结束后,会有一个丧事结束期。 丧事结束期是指安葬后至百日、一年、三年等特定纪念日的期间,还有一个称为“除服”的仪式。 皇帝和皇后的除服期较长,一般为一年。 官员的除服期为数月到一年不等。 普通老百姓的除服期则是一般为一月至数月。 除服期间,亲友要披麻戴孝,进行祭祀和悼念仪式,逝者的灵牌会被安置在专门的神龛或者墓前,供奉和祭拜。 简单来说,除服期需要人每隔一段时间就到坟头哭,持续数月。 “有个问题哈,洛州官员会不会每隔一段时间,统计新坟增加数量?” 狄仁杰愣住:“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他回头望着那队身着丧服之人远去,暗自将这个细节放在心里。 凭他对宋真的了解,守正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 宋真回到洛阳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一排查内教坊的人员资料。 如今的他感受到浓烈的危机感,陆乐逸因为内教坊出现了一个高句丽内鬼被全家抄斩。 如今工部又出现了问题。 如果在自己负责的部门下,再次出现这种情况,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宋真一一走访二百五十三个内教坊乐工的家庭。 甚至将他们祖上十八代都摸得清清楚楚。 主打的就是一个稳健。 宋真将身份可疑人员,以及亲属没有搬到洛阳附近住的乐工劝退。 在短短的一周内,就炒了七十多名员工鱿鱼。 这番动静自然是惊动到李治,宋真回答道。 “内教坊是可以进出皇宫之人,为了陛下和皇后的安危,所以臣宁可冒着风险也要劝退身份不明之人。” 他真的,我哭死。 李治被感动到了。 在别人看来,这么做等于是无用功,然而在一个帝王眼里,宋真是真的干实事之人。 当然,这群被辞退的乐工,宋真将其介绍给会春坊和平康坊。 下岗再就业嘛。 公孙氏和裴氏开出来的价格都挺高的,所以乐工们并没有什么意见,更多的是行礼感谢。 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迹,她们在内教坊再混两年就要毕业了,到时候为了生计,还得再出去找工作。 现在只不过是将时间提前一点,而且现在就业压力没那么大。 等到两年后,皇宫里那近两百个姐妹出山,就不一定是这么丰厚的待遇了。 留在内教坊的女乐工听闻离开之人的丰厚待遇,她们心动了。 宋真只好一个个做心理工作。 “我劝你们不要只看到眼前的利益,把眼光放长远点。” “你们呆在皇宫,其实比她们出去的人,有一个优势。” “一般人会认为,你们在皇宫内教坊演奏了三年,无论是演出经验还是技艺,绝对会胜过她们一筹。你们的发展前景比她们好。” “就像研究生毕业后的薪资待遇和福利水平普遍会远远高于本科生。” 天仙姑娘眨眨眼,好奇的问道:“宋郎,什么是研究生?” “呃。”坏了,一不小心说漏嘴。 宋真脑瓜子一转,微微一笑:“这是我即将推出的内教坊新制度。” “新制度?” “没错,你们毕业出宫的时候,我会颁发一个毕业证书给你们。” 宋真打算将后世的考级制度引进大唐。 先设立古筝、琵琶、胡琴、箜篌、古琴、笙、长笛的考级。 级别共分为1-9级。 除了考验乐工的演奏水平以外,还会考核相应级别的音乐基础知识,简称音基。 1级至4级不需要考核音基。 5级开始,则需要进行音基笔试。 大唐的音基考试,宋真打算以听力测试为主,乐史为辅。 就是随机抽取一首曲子,让乐工们临场将工尺谱写出来。 等级越高,曲子的难度就越大。 念及至此,宋真拍拍手,让内教坊的乐工们集合在一起,他将民族乐器考级的事情宣布出来。 天仙姑娘提出疑惑:“宋郎,如何评判一首曲子的难易程度呢?” 哎,你这个问题可算是问对人了。 作为前世拥有多种民族乐器十级证书的我,就很有发言权了。 宋真坐在一张筝面前,他原地弹奏一段旋律。 “我问你们,刚才我用了什么弹筝指法?” 有乐工抢答道:“宋郎,你刚才用了勾、托、抹、打、劈,还有小撮、花指、揉弦。” 宋真打了个响指:“没错,回答得很好。这就是四级的标准。” 他微微一笑,弹起了《千本樱》。 一阵阵欢快的旋律从宋真的指尖跳跃出来,只见他的双手快速的扫拨在琴弦上,在她们眼里,甚至感觉出现了幻影。 这首曲子的难度之高,让一众乐工呆愣在原地。 即便是天仙姑娘都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唾沫,她小嘴微张,最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她都不好意思提自己学过弹筝了。 特别是后半段的旋律,宋真手速之快,眼花缭乱,他甚至还有空闲调个音? 这手速,直接让乐痴天仙姑娘原地高潮! 曲毕,众乐工还没有缓过来。 “这就是终极考试的难度。” “?” “??” “天仙,你行吗?”身旁的女乐工艰难的开口问道。 “我,我现在还不行。” 宋真将筝放在一旁,他站起来微笑道:“哎,女子怎么可以说自己不行呢?” “到时候,我将各级考试的曲目写出来,只要你们勤加练习,想必,定能跟我一样。” “真的可以吗?”很多人都泄气了。 她们从小到大练琴,自然知道,有些差距,没有天赋的话,是永远都无法弥补的。 当听闻宋真说,如果没有过一种乐器的终极考试,将不能顺利毕业。 不能毕业,就意味着没有研究生证书。 完了,出去找工作都难。 呜呜呜,我太难了。 ...... 第144章 工匠自首 距离佛头遗案,已经过去了一周。 狄仁杰在大理寺仔细阅读着各种文件。 他注意到一处细节。 在四月五日至四月十日,有十三名工部人员离开龙门石窟的时间有点晚。 一般来说,酉时(下午五点),工部人员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毕竟龙门石窟距离洛阳城有十几公里的路程。 酉时一般是太阳落山的时辰,也是寻常老百姓农耕收工的时候。 按理说,经过了一天的忙碌,工部人员应该归心似箭才对。 狄仁杰没有惊动那些工部人员,而是有一天默默的跟在后面观察。 龙门石窟的雕凿工作重新启动,又恢复了日常的忙碌。 “嘿,狄胖胖。” “?” 狄仁杰奇怪的望向一个石窟中,见到宋真的妻子崔梦竹正在木架上绘着壁画。 他低头望了眼自己的身材,心想我也不胖啊,为何会这么称呼自己? 崔梦竹发觉自己这样喊不太礼貌,赶紧道歉。 狄仁杰无奈的笑了笑,他这次的工作主要是观察那几名晚归的工部人员。 如今,快到酉时了,工部即将下班。 狄仁杰很有耐心的等到酉时到来,他这次过来,特意向阎尚书借了套工部工作服,让自己看起来与众人融为一体,不显得突兀。 “阿光,酉时到了,你怎么还不走?” 一位名叫阿光的工部人员摇摇头说:“阿仲,你先走吧,我再琢磨一下这些字。” 阿仲皱眉,不耐烦的催促:“你琢磨它做什么?凿刻上去便是了。” 阿光的手拂过地上的纸张,他露出了笑意。 “这么好的字,这么好的文章,不能毁在我手上啊。” “不过是造像记,不知道谁会来看呢。” 阿光笑着摇摇头:“也不一定啊,我就喜欢这些字,这些文章。” “说不定几百年,一千年以后,真的有人看呢?” “阿仲,你说是吧?” “阿仲?”阿光回头一望,身旁的工友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默默地低下了头,继续琢磨这些字的神韵,每落下一凿子,都要思索半天。 狄仁杰走近一看,他抬头望去。 确实,阿光负责雕刻的区域,石碑上的字确实比其他人更加遒劲。 他主动搭话:“刻的不错。” 阿光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拿着锥子和锤子回头望去。 他不认识他。 阿光擦了擦额头上的粉尘,露出了天真的笑容:“谢谢。” 说完之后,他继续低头望向地上的纸。 狄仁杰站在阿光身后许久,最终离去。 他,应该不是嫌疑人。 来之前,狄仁杰有询问过其他人对阿光的评价。 无一例外,都认为他就是个痴儿。 阿光出身于农家,从小没有读过书,他不识写字。 奇怪的是,在他灵巧的双手,却能将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凿刻得惟妙惟俏。 ...... 狄仁杰逛了一圈,他发现,有十名工部人员,是另一个阿光。 他们虽然跟阿光负责的工作不尽相同,或者雕琢佛像,或者绘制壁画,但是与阿光一样,怀有一颗赤子之心。 正是因为有这些伟大的工匠,给中华留下了一件伟大的文明瑰宝。 狄仁杰将十一个名字划掉,留下两个工部人员的名字。 “胡振已,薛忠?” 根据狄仁杰的走访调查,他发现这两人行踪确实有点奇怪。 自从佛头被盗走之后,就没有留下来加班的习惯了。 实在是有点反常。 第二天,狄仁杰将两人单独留了下来。 他就静静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 两个工部人员被瞧得头皮发麻。 胡振已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声问道:“不知这位小郎官,唤我俩过来有何事?” 狄仁杰不急不缓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不,你们知道。” “还要我说出来嘛?” 两人沉默了,只是一直低着头。 三个人耗在工部许久,狄仁杰的气场极强,给两人极大的压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忠最先支持不下去了。 他扑通一声的跪了下来。 “郎官饶命!我知道错了。” 胡振已愣了下,他难以置信的望着同伴。 “阿忠你这是在做什么?” “郎官,都怪我财迷心窍,帮助贼人偷盗佛头。” 狄仁杰错愕,不是,你这么快就招了? 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他面无表情的问道:“说吧,为何要同恶共济?” “因为,因为我......” 狄仁杰猛然拍了下桌面,大声喝道:“速度从实招来。” 薛忠的身子一抖,他被吓破了胆。 “因为我,还不起钱了。” “详细点!” “在三月尾,追债的人过来我家讨债,把我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都带走了,甚至我的婆姨也被他们......” “为何不报官?” 薛忠苦笑:“我怎么敢报官啊?” “他们都是什么人?” “城中地下赌坊的。我该死!我不应该赌!”说着,薛忠一直在扇自己的脸。 狄仁杰毫无恻隐之心,他就这么看着薛忠在虚伪的忏悔。 “你欠了他们多少钱?” “五,五百文。” “五百文都还不起?”狄仁杰皱眉,负责开凿龙门石窟的工部人员工资可不低啊,每个月足足有十个五百文。 那他的钱都去哪了? 不用想,肯定是用来赌了。 赌鬼,是永远都不知道回头的。 至于薛忠为何会自首,估计是为了逃避赌债,因为之前朝廷发过悬赏,他以为他主动汇报信息就能得到赏金。 狄仁杰没有打断他,让他继续说。 “然后有一天,一个神秘人找到我。” “等等?神秘人?” “是的,他全身黑衣,蒙脸,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好,你继续。” “他当场给了我一贯,说事成之后,再给一贯。” 狄仁杰听到后,他气愤的站了起来。 “所以,你就是收了两贯钱,把佛头给卖了?” 薛忠跪下磕头哭诉道:“呜呜呜,我,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郎官饶命,郎官饶命,郎官饶命。”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平静下自己的暴躁的心情。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在四月八日的晚上,时辰大概是戌中(晚八点),我一个人将佛头凿下来。” “山顶吊下一根绳索,我按照要求将佛头绑在上面。” “然后,我就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了。” “那他们是怎么付给你事成之后承诺的一贯?” “我回家之后,便发现门口多了一个钱袋。” ...... 第145章 三司会审段正玄 狄仁杰愣住,想不到这盗贼还挺讲信用的嘛。 一时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表扬一下他们? 他摆摆手,安排大理寺正将薛忠收押下去。 胡振已此时此刻是懵逼的,他刚才吓死了,生怕对方把他拉下水。 幸好,薛忠还算有点良知。 等待他的,将是最严厉的惩罚。 毕竟,偷盗佛头本是死罪,而且偷的还是以天可汗尊容雕刻的。 现在问题来了,看似案件有了进展,至少找到了工部内鬼。 然而...... 真凶却没有任何头绪。 看得出来,对方做事十分谨慎,丝毫没有露出马脚。 不过,至少是一次好的开始。 狄仁杰将案件进展报告写好,来到大理寺卿薛正清的办公处。 “薛寺卿不在吗?” “不在,他去三司推事了。” “三司推事?审的是谁?”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狄仁杰惊了,三司推事,一般都是针对特大案件才会动用的手段。 会是谁呢? 他略微思索了一番,应该就是前任大理寺卿,段正玄一案了。 毕竟是中枢大臣,在临死前,已经给了他足够的面子。 【三司会审是明清才出现的称呼,唐朝书面语叫“三司推事”。】 至于那个前任教坊使陆乐逸,李治干脆连上诉的机会都不给他,审都不用审,直接判了抄家。 这其实是李治在生气时的怒言,后来清醒,感觉这么做不太公平。 然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狠话都放出去了,岂有收回之理? 可怜的老陆。 三司推事的审判场地在大理寺。 薛正清作为主审官,他坐在最上面,感觉压力山大。 下面坐着的分别是刑部尚书刘祥道,御史大夫李爽。 说起来,李爽这个人是出身于陇西李氏,儿子李昭德是武周时期的宰相。 “咳咳——” 随着薛正清的一声咳嗽,罪犯段正玄被带了上来。 当他看见坐在原本属于自己位置的薛正清,不禁眯起了双眼。 “薛寺丞,真没想到啊,你这样的人也能上位?” 薛正清没有恼怒,反倒是笑了起来:“段正玄,这个世界有很多没想到的事情,就比如说,你有一天会锒铛入狱。” 别说段正玄没想到了,薛正清也想不到自己会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 只能说,时也命也。 谁叫咱命好,有两个大佬带飞呢? 薛正清正了正脸色,他威严的喝道:“罪臣段正玄,你对于罪状中详细描述罪行,可有异议?” 段正玄接过罪状,大致的看了眼。 他做了二十几年的大理寺卿,对里面的套路可太懂了。 通常来说,只要陛下不想让你活,便会杜撰出一大堆莫须有的罪名,让你无法反驳。 即使反驳,也没有任何作用。 能走到三司推事这个地步,基本上不存在任何翻案的例子。 无非是走个过场罢了。 念及至此,段正玄深吸一口气,低头说道:“没有异议。” “既然如此......” “等下。”没想到,段正玄居然打断了薛正清的话。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不过我不是为了自己的罪责辩解,而是想给你一个忠告。” 给我?薛正清暗自皱眉。 段正玄神色淡然的说着:“你现在还年轻,以为自己做到了从三品光宗耀祖,难免沾沾自喜,殊不知,这只是仕途的起点罢了。” “在我看来,从三品以下的人,都不能视为官,因为他们上面还有比他更强大的九卿,他们没有独当一面的权力。” “然而,当你成为了九卿,你就绝对不能犯错,你必须小心翼翼的揣摩圣人心思。因为官越大,犯错的成本就会更高,比如我?” 薛正清猛然拍桌:“一派胡言!” “呵,你觉得我说错了是吗?要不你问问坐在你下面的两个人,他们在朝中耕耘多年,比你看得要透彻。” “薛正清,大理寺卿可是一个高危职业,你难道忘记了我的前任是怎么下台的吗?” “总有一天,你也会跟我一样!” “没有一个大理寺卿能够善终!穿上这身罪恶的官服,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不止是我,还有你!” 薛正清紧紧的攥住双拳,他大声喝道:“带走!” “哈哈哈,薛正清,你怕了吗?你是不是害怕了?” “我要去见赵寺卿了,顺便在下面等你......” 薛正清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妈的,竖子安敢坏我道心? 刘祥道和李爽回头望了眼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从贞观年间到现在,三司推事一共进行了九次。 其中,就有六个人是大理寺卿。 你能说段正玄说错了吗?还真的没有错。 似乎在冥冥之中,大理寺卿这个职位,就带有诅咒。 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狱,在九卿之中,权力比重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 当一个人拥有能够决断他人生死的权力之后,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坐在这个位置上,你要走得比任何人都要谨慎。 有些人真的是不讲道理,他下地狱的时候,还能顺带着将你拖下水。 ...... 宋真将府邸右边的房子给买了下来,然后低价卖给狄仁杰。 两人开开心心的做起了邻居。 王沐之也有了能够说话的人,不再一个人无聊的在家做女红。 崔梦竹本来就是一个性格外向的女生,很快便和王沐之做起了闺蜜。 然后突然有一天,她怀孕了? “沐之,你这是......”狄仁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宋真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恭喜啊,怀英。” 狄仁杰还没缓过来:“我,我这是要做阿耶了?” “不然呢?” 王沐之羞涩的不敢抬头看他,只在一旁抓住崔梦竹的手,不知所措。 崔梦竹将王沐之拉到一旁嘱咐着怀孕后的饮食注意事项。 虽然她两辈子都没怀过孕,不过她是一个现代人,逛小红薯的时候会偶然看过。 而且当时她跟宋真都订婚了,也在积极备孕。 王沐之脸皮薄,被说得更加脸红了。 深夜—— 王沐之缩在狄仁杰的怀里,她扭了扭身子,小声的说道:“阿郎,既然我现在怀孕了,在怀胎十月里,你可不能干坏事。” 狄仁杰笑了笑:“我又不是那种人。” “不过,如果你实在忍不住,真的有需要的话,你可以纳个妾的。” “?” 狄仁杰一听这话立马拒绝,好兄弟守正都没成家呢,我怎么可以纳妾? ...... 第146章 打探薛忠底细 另一边,崔梦竹又来催婚了。 宋真想了想,不如就找个时间,把婚礼办了吧。 至于五姓七望怎么想,关我屁事? “如果我们第一个孩子是女儿的话,老公,要不要跟狄胖胖儿子定个娃娃亲?” “这,不太好吧?”宋真感觉怪怪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一直都十分反对这种指腹为婚的行为。 虽然,狄仁杰四个儿子,除了狄景晖是史上最坑爹官二代,其他三个无论是为人还是能力,都还不错。 历史上,狄仁杰曾经在魏州做过官,政绩不错,深受老百姓的爱戴,当地人给他立了个生祠,有空没空就去朝拜。 然后他的好儿子狄景晖也来了魏州,这货有逆骨,跟老爹是反着来的,嚣张跋扈,不干人事,到处搜刮民脂。 惹起群情激愤,气得老百姓日夜咒骂他,最终迁怒于狄仁杰,把生祠给砸了。 老爹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不过,狄景晖与前面三个兄弟中间的字都不同,很有可能是妾生的。 毕竟,知书达理的王沐之,怎么可能生出这种混账儿子? ...... 第二天,狄仁杰请了假,陪妻子王沐之去医馆做下产检。 然后宋真来代班了。 他拿起“佛头遗案”的报告看了起来。 不知何时,薛正清出现在身后。 见宋真专心致志的,他不好上去请安,免得惊动了大哥。 “案发现场,是由工部内鬼薛忠把佛头割下来的?” 根据薛忠交代,他与盗贼有过两贯钱的交易。 最后一贯钱,是盗贼主动将钱袋放到他家门口的。 宋真对此十分疑惑。 天底下,竟然还有如此信守承诺的贼人? 于是,他骑马来到薛忠的家。 薛忠住在洛阳城外的一个村庄里,这个村庄人口挺多的,足足有一百多户。 宋真站在院子外,他陷入了沉思。 薛忠的房屋,四周砌着两米多高的墙,大门紧闭,请问贼人是如何进去的? 宋真轻轻的敲了敲门,结果瞧了半天,都没人回应。 路过的一位老伯劝道:“别敲了,房里没人。” “怎么说?” “这一户姓薛,他的婆姨早在半个月前就走了。” 宋真皱眉:“走了?” “对啊,姓薛的好赌,本来凭借着他的俸禄,可以把日子过得很好的,结果就因为这个陋习,有上顿没下顿。试问哪个女人受得了?” “我听说,在月初时,有赌坊的人曾经过来讨债,有这回事吗?” 老伯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你问问隔壁邻居。” 宋真来到右侧房屋,轻轻敲了敲院门。 隔壁的院子,与薛忠的院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人家是篱笆,而薛忠的却是青砖墙,差距有点大了。 没过多久,一位年轻的妇人出来开门,见到是陌生人,赶紧下意识关上。 宋真用手卡住,他掏出了鱼符。 “这位小娘子,你不要怕,我是大理寺的郎官。” 听闻是官府之人,妇人似乎是松了口气,她将宋真迎进房子里。 她为宋真倒了杯水,坐在对面。 “这位郎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了解下隔壁的薛忠。月初,是否有过人来到他家索债?” 妇人回忆了一下,她点点头说:“确有此事。” “当时很黑,我们只听得一声声女子的惨叫,还有几个男人兴奋的嚎叫,似乎是在做......” “做什么?” “就是,做那种事。” “哪种事?” 妇人微微蹙眉:“郎官,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你这是在羞辱我一个良家女子。” 宋真抬起手,诚挚的说:“抱歉,我的问题。” “你记不记得,当时来的是几个人?” “三个!我记得很清楚。” “谢谢告知。”宋真点点头,“对了,我有个疑惑,为何薛忠的院子外围会砌墙,而你家?” 妇人义愤填膺的回答道:“那还不是因为他在工部任职吗?时常从外面搬来青砖,用泥巴裹上就成了墙。整个村子,就他一户这样。” “郎官,你说,村民们都身无分文,大家都是清贫,至于这么防着人吗?谁会去他家偷东西啊?” 就像大家都没装防盗网,就你家装了,别人怎么看? 防盗这种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 宋真仔细聆听着妇人的吐槽,他从对方的话里,得出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薛忠是个爱贪小便宜之人,时常借了别人的东西不还,比如说妇人这家的榔头,一年了,都没还。 第二,薛忠在村子里的口碑十分不好,因为他不仅好赌,还喜欢到处顺手牵羊。 好赌只是你个人的问题,别人家也管不着。 但是,你今天到这家偷个鸡蛋,明天到那家偷棵青菜,这就很不像话了。 第三,薛忠与他婆姨的感情十分不好,时常在晚上听闻吵架。 “他们一般都在吵什么?” 妇人犹豫了下,许久才开口道:“他的婆姨经常半夜骂他没用,半刻钟都坚持不了。” “......” 古以漏壶计时,一昼夜分为一百刻,一刻即为14.4分钟,直到清初才定为九十六刻,一刻为15分钟。 那么,半刻钟就是...... 咳咳,不做评价。 但是,让宋真疑惑的是,女人为何不是骂他没钱,反而是那方面? 按照正常逻辑,你现在连饭都吃不饱了,哪有心思想那事? 宋真有去见过薛忠,确实是一个消瘦之人。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故事? “对了,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那天晚上,薛忠在家吗?” 妇人十分肯定的点点头:“在的,我跟我家阿郎好奇的扒开窗户看过,薛忠被绑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们胡作非为。” 好家伙! 这特么是当面ntr剧情啊? 这么刺激? 他在心里默默的给薛忠竖了个大拇指,这都能忍是吧? 宋真离开了妇人家,走之前,偷偷留下五两金子。 因为他看到这一户,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不为过。 而且,家中还有六个衣衫褴褛的小孩,长得骨瘦如柴。 既然自己有能力,就顺便帮一手吧。 算是回答他问题的报酬了。 妇人将宋真送出门后返回家,有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锭金子,眼神天真无邪的问道:“阿娘,这是刚才那位叔叔留下的。” “?” 妇人颤抖着手接过,她拿着金子赶紧冲出院门,却只看见宋真骑马远去的身影。 ...... 【加更了,催更却少了一百,我很伤心。】 第147章 大理寺十二道菜 回去的路上,宋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既然薛忠的院子砌了墙,说明安全性是足够的,那么,门到底是谁开的呢? 正常人的思维就是,见到来者不善之人,都不会开门。 又怎么会迎进房里? “难道说......” 突然,宋真的寒毛直竖,他下意识侧过头,一支弓箭从他耳边划过,将他的侧脸划出了一道伤痕。 我焯!有老六放暗箭! 宋真立马抽出横刀,警惕的环顾一周。 对方放了一箭发现没得手,然后跑路了。 “可恶!别让老子抓到你!” 宋真摸了摸侧脸,还好,划痕不深不长,不至于破相。 他来到路边,看见长着三七草,将草拔起来,捣碎后敷在伤口处。 “看来,贼人还没走,而且很有可能是村子里的人。” 宋真回到洛阳城中,他来到薛忠说的那间赌坊。 “押大!押大!押大!” 一群狂热的赌徒红着眼在那大呼小叫。 宋真伸头往里面望了眼,轻笑着摇摇头。 因为眼尖的他看到了,其实碗底有个不显眼的缺口。 他随便找了个人问:“我要借钱。” 那人目光一凝,打量着宋真,观其着装比较华贵,心里想着应该是个不缺钱的主,怎么可能来借债? 莫非是过来找茬的? 他们将宋真带到一间阴暗的小房子里。 宋真一点都不慌,十分淡定的坐着。 “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呵,好大的口气!” “口气大不大,打过才知道。” 宋真猛然拍向桌角,整张桌子腾空,他一脚踹了过去。 桌子撞倒了三个人。 随后拔出横刀,一刀砍断了一人的右手。 那人的手臂掉落在地上,难以置信的呆立在原地,后知后觉发出惨叫。 其他人见状,纷纷掏出大刀砍向他。 宋真左右环视,他在思索防守和进攻的策略。 如果我将右边的两把刀挑飞,那么左边的刀就会命中我。 如果我挡掉左边的刀,很有可能会来不及反应,被右边匪徒击中。 那么,只有一个应对策略了。 宋真双腿岔开,做了个一字腿,躲过了对方的挥砍,他低头一挥刀,将左边和右边的匪徒双腿全部砍断。 砍腿是需要手法的,你不能砍胫骨,要照着他的脚关节砍。 这是宋真前世切菜得来的经验。 宋真右手一撑,做了个托马斯回旋起身。 他捡起倒下之人掉落在地上的刀,然后看都没看,直接随机插入了一人的胸膛。 “还有谁要来送死的吗?” 对于这群害群之马,宋真一点怜惜之情都没有,杀了就杀了。 赌坊敢报官吗? 敢个屁! 就算报了官,大理寺击杀匪徒,这是大功一件! 官差拥有合法的自卫权。 “怎么没人说话啊?” 扑哧—— 宋真又捅了一人。 “我都说了,我找你们赌坊的东家有事,怎么就不信呢?” 扑哧—— “要不快点喊他过来吧,不然,这里的人都不够我杀。” 扑哧—— “我数三个数,再没人去通风报信,你们。” 扑哧—— “一个都活不了!” 宋真抽刀,将躺在地上抱腿呻吟的人抹掉了脖子。 剩余的人,被吓破了胆。 竟然没有一个人跑出去。 既然如此,那没办法了,只好把你们全都杀了。 我宋守正,说到做到。 解决完屋子里十三人,宋真推门而出,大摇大摆的走在院子里。 此时的他,半边衣服被鲜血染红,犹如一名杀神,见者惧怕不已。 “一个都不愿意通风报信是吧?”宋真冷笑一声。 他把横刀插回刀鞘,双腿一蹬,跳起来抓住了屋檐,从房顶跑路。 半个时辰后,他回去大理寺换了一身衣服,带着一群大理寺胥吏把这的赌坊给抄了! 赌坊东家想跑路,被宋真在后门截住。 “别跑了,你跑不了的。” 真是缺根筋,我刚才都杀了十三个人,那时候不跑,非要等官差来才跑? ...... 宋真翘着二郎腿,在大理寺审讯着赌坊东家。 “说吧,你是什么人?” “我......” “把他手指剁了!” “是!” 彼其娘之,你小子不讲武德! 赌坊东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三根手指应声掉落。 “我数三个数,你如果再不如实回答的话,我会让你品尝一下大理寺的残忍。” 唐朝的大理寺刑房,有十二道菜,每一种刑罚都是极其残酷。 它们都有十分好听的名字,如仙人桥、茄侉子等。 宋真走过去,微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脸蛋:“你很不错,我很欣赏你。” “来人,上第一道菜!” 第一道菜,名叫烧尾宴,顾名思义,就是放火烧你的菊花。 狱卒们将赌坊东家纨绔脱下,将他押到一处燃烧着烈焰的茅坑中。 他拼了命的抵抗,然而却没有任何作用。 “啊——” 牢房内发出凄然的惨叫声。 “我,我说。” “把他拉起来。” 宋真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有一个蛋好像都被烤熟了。 大理寺十二道菜的残忍,果然名不虚传。 狱卒将赌坊东家丢在地上,他颤抖着身体,嘴里流出唾液。 “我,我名叫钱何器。” “?” 宋真跑过去,他一把将赌坊东家揪了起来:“我没有兴趣了解你的名字,我问的是,你背后的势力。” “我妻子是范阳卢氏的。” “?” 等等,不是说五姓七望的女子从不外嫁吗? 宋真将其丢了出去:“这人不老实,再上第二道菜吧。” “不,不要!”钱何器双目瞪圆,他用尽全力挣扎求饶,“我妻子真的是姓卢的,只是,她不是范阳卢氏本家,她是北祖五房的外戚。” 宋真眯起了双眼,北祖五房? 真的是不是冤家不照头啊,随便抓个人都跟你们北祖五房有瓜葛? 被酷刑折磨过了,钱何器变得十分老实,无所不答。 “我的妻子名叫卢荟,最近她有个表弟,名叫卢伟住进我家。” 卢伟?哈哈哈,就是那个废物吗? 早就听闻他被家族赶了出来,原来入赘了表姐家啊?有意思。 “好了,闲话少说。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 “你们赌坊对于欠债之人,会不会上门讨债?” 钱何器想都没想,他一口回答:“不会!我们从来都不会上门催债的!我们的钱,取之有道。” “确定?” “郎官,你觉得现在的我,还会说谎吗?”钱何器惨笑一声。 既然那天晚上讨债的不是赌坊之人,那会不会是薛忠的婆姨,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她这是在,炫耀?还是说,玩点刺激的,享受其中? 表演欲望这么强烈的吗? 宋真大胆推测,那三个人有极大的可能就是盗取佛头的真凶! 只要找到薛忠的婆姨,距离真相大白,不远了。 ...... 第148章 这么好的老婆,哪里找啊? 直到戌时,宋真才从大理寺下班回家。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认真工作的时候,总会忘记时间。 最近他一直在刑部和内教坊忙碌,很少来大理寺。 所以趁着这次难得的时间,就做多点事情吧,让怀英能少做点。 等他回到家,崔梦竹第一时间迎了过来。 她看到他右边侧脸的血痕,不由得眼眸一沉。 她将他拉到一旁,心疼的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宋真笑了笑:“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还笑!”崔梦竹气哭了,推了他一下。 “又没断胳膊少腿的,老婆,请不要紧张。” “哼。”崔梦竹别过头去,嘟起嘴,“等你哪天这样了,我就带着孩子跑路。” “前提是,咱们得先有个孩子。” “......”好像有道理。 “你吃过没有?”崔梦竹帮他把外套取下来,一边搓洗衣物一边问道。 “吃了,路过平康坊的时候,进去蹭了顿饭。” 宋真从后面抱住崔梦竹,把头靠在她的肩膀柔声道:“老婆,这些事情,建议让下人去干。” “其他人做,我不放心。” 宋真不禁动容,这个女人无论今生还是前世,都是出生于豪门。 从上辈子开始,她便有这个习惯,为他亲自洗衣服,从不用洗衣机,都是手洗。 每日的饭菜都会变着花样做,而且色香味俱全。 她一有空,就会整理房子的清洁,把小家打扫得一尘不染。 宋真下班后,她会主动为他准备好热水洗澡,倒上一杯茶。 如果他累了,会帮他按摩。 丝毫没有一个豪门千金的模样。 以上的家务,如果宋真回来的早,那就换成他来做。 李梦婷不像别的女子,动不动就耍小脾气,说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意思,你就是不爱我。 虽然她也爱逛小红书,她只是上去搜索男女穿搭和生活小常识。 她不觉得为男人洗衣服做饭是一件掉分的事情,她爱他,她为这个小家做点力所能及的活,有什么问题吗? 这么温柔贤淑的老婆,到哪里去找啊? 有时候,宋真如果犯了错,她也会凶他,在这个家,男女之间应该是平等的。 不能说男人赚钱比女人多,你的家庭地位就要压女人一头。 难道女人就没有为这个家付出吗? 从前的宋真有些大男子主义,逐渐被她调教成一个遇事冷静,善解人意的好男人。 两人很少吵架,如果发生了争执,双方会冷静,反省自己的错,第二天主动道歉,从来不会拖着冷战。 上辈子的宋真,利用课余时间,在外面开了个音乐辅导班,专门教人演奏各类民族乐器。 由于帅气的外表和精通多种古典乐器的才能,宋真在b站拥有百万粉丝。 李梦婷则是在腾迅京都分公司兼职游戏原画师和专业美工设计。 两个人的收入都存在同一张卡,不分你我,不过两个人都十分勤俭持家,不会胡乱花钱。 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在毕业之前,便攒出了一套京都五环八十平米的二分之一首付。 不要怀疑一个顶尖艺术生的赚钱能力。 到时候,双方家长再出点钱,他们就能在京都有个属于两个人的小家了。 世事难料,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什么时候到。 坏消息是,他们被广告牌砸死,不幸穿越了。 好消息是,穿越了,他们还在一起。 ...... “老婆,我给你带回了你最喜欢吃的红豆糯米糕。” 崔梦竹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滚开?妨碍到我洗衣服了。” “好勒。”宋真笑嘻嘻的开溜,“忙完了之后,记得吃啊。” “好。” 宋真顺便打扫一下房间卫生,客厅卫生自然有下人去做。 做完这一切后,感觉夜色漫长,于是他来到隔壁串门。 “守正?”狄仁杰开门,见到来者,双眸惊喜了一下。 但很快,他见到了对方脸上的伤痕。 “你今天经历了什么?”狄仁杰紧张的问道。 “没什么事,只不过是有人想要暗杀我,幸亏小爷我身手敏捷。” 狄仁杰深深地皱眉:“何人如此大胆?” “不知道,我猜测,应该是盗取佛头的那批人。因为我,已经逐渐接近真相了。” “进来说?”狄仁杰把宋真拉进房里。 宋真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以及推断告诉他。 狄仁杰摸了摸下巴,他沉吟道:“看来,如今找到薛忠的婆姨,成为了重中之重。” “可是?怎么找呢?” 宋真抿了口茶,不急不缓的回道:“画像。” “你的意思是,我先去询问薛忠邻居,然后让弟妹把她的肖像画出来?” “没错。明天就得靠你了,记得多带点人去,你不像我。” “知道啦。放心。” 狄仁杰忽然好奇的问:“守正,你那边刑部和内教坊的工作如何了?” “版权法初稿已经递交给刑部刘尚书了。至于内教坊,新曲应该近段时间就能演出。” “一切顺利哈。” “当然顺利。”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狄仁杰大清早便去大理寺上班,找了五个胥吏一起前往薛忠所在的伊河村。 “这位小娘子,麻烦开下门,我是大理寺的郎官。” 狄仁杰来到宋真昨日拜访的那一户。 年轻妇人第一句就问:“请问这位郎官,你认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吗?” “?”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的样子。” 狄仁杰心里想着,应该就是宋真了,不过他没有直接回复,而是好奇的询问道:“这位小娘子,你找他有事吗?” “他,他在我家遗留了一锭金子。” 狄仁杰的视线移进去,只看见家徒四壁,他瞬间便明白了宋真的用意。 于是,他谎称自己不认识,同时安慰妇人。 “可是,我......” 狄仁杰将一名孩子抱起来,他抓了抓小孩的细胳膊:“你看,孩子都瘦了。” “......” 狄仁杰主动岔开话题:“对了,我想问问,你还记得薛忠婆姨的长相吗?” “我们两家都住在一起十几年了,自然记得。” 年轻妇人回忆了一下,她说道:“薛忠的婆姨,是这条村子里长得最好看的。” ...... 第149章 奇怪的坟头 “她有什么身体特征吗?” “体态较为丰腴,皮肤很好,丝毫见不到长年务农的痕迹。” “还有吗?比如说她的脸。” “呃,我也不太懂如何描述。” 狄仁杰从怀里抽出一本手册,里面画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头像,交给年轻妇人辨别。 “这些长得都不像。”妇人轻轻摇摇头。 “肯定不像。”因为这些肖像草稿都是崔梦竹画的,包含了各种五官特征。 狄仁杰指了指第一个肖像:“她的下巴是圆的、方的还是尖的?” “尖尖的,兜里没什么肉。” “你觉得比较像第几张图?” “这张。”年轻妇人指了指第三张肖像。 狄仁杰安排人记了下来,然后他继续询问道。 “那她的嘴唇,是厚的还是薄的?嘴巴是大是小?” “樱桃口,唇不厚。” 在唐朝时,已经有了樱桃这种水果,新科进士发榜的时候,也正是樱桃成熟的季节。 《本草纲目》记载:“樱桃处处有之,而洛中(今洛阳)者最盛。其木多阴,先百果熟,故古人多贵之。” 说明洛阳自古以来就适宜种植樱桃,妇人见过并不例外。 只是吃不吃得起,就是另一回事了。 白居易可以说是樱桃的代言人了,写过很多首诗赞颂樱桃。 其中,以《吴樱桃》“含桃最说出东吴,香色鲜秾气味殊。”最为出名。 孟棨编着的《本事诗》里面记载,白居易家里养有一个名叫樊素的歌姬,她的嘴小巧鲜艳,如同樱桃一般,正是樱桃小嘴的由来。 看得出来,老白真的是性情中人啊。 狄仁杰一个一个的询问,妇人看图说话。 很快,便得到了薛忠婆姨的大致样貌描述。 “多谢。”狄仁杰离开院子前,拜了拜。 “郎官慢走。” 狄仁杰走了两步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于是凑到身旁胥吏的耳边轻声嘱咐道。 “记得安排十个人日夜暗中守护此处,不要被贼人害了。” 既然那群丧心病狂的贼人敢对宋真下手,估计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一家人。 保障证人的安全是司法实践中的重要问题。 狄仁杰在回去的路上,他时刻保持警觉。 幸好,贼人没有跳出来暗杀。 他突然想到了一点,然后扭头回去:“走,咱们去附近的山坟看看。” 几人来到一座高耸的山峰前,在山脚处下马,把马绑在原地,安排一人看护,狄仁杰他们选择徒步上去。 一路上,狄仁杰看到周围立满了坟头,几乎是每隔十米就有一处。 恰好,山上有披麻戴孝之人下来,他上前询问。 “这位老丈,我想问问,为何村子里的人,都喜欢葬在此处?” 老丈打量了一眼他,眼神警惕:“你是何人?” 狄仁杰将腰间的鱼符呈出来:“老丈莫怕,我是大理寺的。” “此处山脉风水极佳,得到了袁天师的认可,你看那里。”老丈指了指前方的山头,“像不像一个仰天咆哮的龙头?” “如果你登至高处向下一望,便会发现,这条山脉如龙身蟠曲蠕动,大有凌空腾飞之状,乃镇守东都四龙之一的南龙。” “而这座山,正是处于龙身的七寸方位。” 狄仁杰点点头,原来如此。 “山脚和山腰处都是百姓家坟,再往上,便是王公贵族之坟了,我建议你不要往那里走。” “为何?”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呢?那可是王公贵族啊,寻常百姓敢踏前一步?” 狄仁杰暗自发笑,王公贵族又如何?早已化作了一抔黄土。 再说了,难道我就没有机会成为王公贵族吗? 狄仁杰拜过老丈,继续往前走。 他拿出洛州府衙的统计数据,根据调查,从月初至今,一共有三十一座新坟。 狄仁杰一一拜访了新坟。 然而,却有三座坟,让他感觉十分奇怪。 按大唐习俗,新坟封土后,家人至少需要一个月的“除服期”。 而那三座坟,坟头却早已生了杂草,无人清理,连拜祭的痕迹都没有。 不至于一个月了,吊唁的亲属一个都不来吧? 狄仁杰询问隔壁正在拜祭的村民:“请问,这三座坟是不是很久都无人拜祭了?” 身着素色麻衣的男子回答道:“具体什么时候下葬的,我不清楚,反正我这些天一直没有见过旁边有人拜祭。” “你知道那三座坟是哪家的吗?” “不太清楚,没见过。” “冒昧的问下,你们的新坟是何时安葬的?” “月初十日。”男人主动说道,“此处葬着是我阿翁,我们一家人每日清晨都会上来拜祭。” “节哀。” 男人点点头,不再理会狄仁杰一行人。 他回头的瞬间,马上哭了出来,直呼阿翁你死得好惨啊。 看起来,不像是演的。 这番操作,把狄仁杰看愣了。 狄仁杰收回眼神,他打量着那相邻的三座孤坟。 三座坟,只有一座坟头立着墓碑。 “先考卢君刘丽大人之墓,敬立。” 狄仁杰蹲下身,将木牌扶正,他发现墓碑起码有三处不合理的地方。 首先是文字,一般来说,应该用工笔正楷,而这块牌子上写的,居然歪歪扭扭?如此大逆不道的做法,假如死者泉下有知,定然会掀开棺材板出来打人。 第二是称呼,君前为姓,君后为名。这副墓碑文,又卢又刘的,合理吗?一般很少人会这么取名。 第三便是落款,敬立之前,通常会加上立碑之人的姓名,而这座坟头为何没有? 立墓碑是一件极其庄重的事情,绝对不可马虎。 据说有几种情况不可以立碑,第一是死者年龄不过六十岁,所谓“六十甲子一轮回”,没有经过一个轮回就谈不上为后代造福了。 第二种是,横死之人不可立碑。 第三张是,后继无人者,不可立碑。 旁边两座坟头无碑,倒是可以解释得通。 只是最中间的那座坟,墓碑有些奇怪了。 狄仁杰走到隔壁男人的坟头对比,他越来越肯定,那座坟绝对有问题。 “有没有带工具?” “回狄寺丞,没有带宋寺丞发明的洛阳铲。” “回去拿吧,我在这里等你。记得多带几个人过来。” “好。” ...... 第150章 挖坟,挖出一具尸体? 胥吏回来得很快,仅仅用半个时辰便到了。 他还带来了十个好兄弟,跟他们说有好事情干,能积善行德。 “挖吧。”狄仁杰指了指眼前的三座坟。 被骗过来的大理寺胥吏双目瞪圆,他们想骂人。 妈的,不是说好的积善行德吗? 你管挖人家坟头叫积善行德? 可是领导在此,他们不敢不从,只好硬着头皮挖坟。 还在隔壁坟头哭的中年男人愣住了。 好家伙,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望向狄仁杰,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遇上盗墓贼了? 坏了,我亲眼所见他们胡作非为,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还有,如果对方要过来挖咱家的坟,到底让不让他挖呢? 万一,对方提出十分过分的要求,比如说让我自掘坟头,那我该怎么办啊?阿翁泉下有知,会不会责怪我? 一时间,中年男人脑补了很多。 狄仁杰见他表情,便知这人想多了,他过来掏出鱼符解释道:“大理寺办案。请理解。” 中年男人讪讪道:“理解理解。” 同时,他的心里感觉奇怪,不是说大理寺是断活人案吗?什么时候罪犯死了也要挖出来鞭尸? 莫非...... 中年男人又脑补了许多。 狄仁杰安排胥吏分别挖三个坟头。 最左边的那座坟被率先清土。 “狄寺丞,棺材板露出来了。” “打开看看。” 胥吏们不愿意了,挖坟已是大忌讳,你还要我们掘墓? “别怕。” 胥吏只好硬着头皮,把洛阳铲镶嵌在棺材板下,然后一用力。 “?” “狄寺丞,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狄仁杰笑了,果然如此啊。 “继续下一座坟。” 由于知道是空坟,胥吏们干得十分起劲!根本不带怕的。 然而,当打开第二座坟的时候,却发现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啊——” 众人吓了一大跳。 “坏了坏了,会不会被惊扰到,晚上鬼魂过来索命?”有些胥吏腿都抖了。 尸体经过这么多天的雨水浸泡,身上爬满了恶心的生蛆,甚至头颅半边露出了森森白骨。 整个棺材里的污水都变成了绿色。 气味极其刺激。 狄仁杰皱眉,他是真的没想到,棺材里面躺着尸。 “狄寺丞,还要挖吗?” 狄仁杰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挖第三座坟,万一又出现第二具尸体,被坟头主人报官,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如今已经挖出一具尸骨,为何要放弃呢? “继续挖!” 胥吏们得到命令后,只好硬着头皮干活。 他们敲开第三座坟的棺材,不由得尖叫一声。 “狄寺丞,里面居然是......” 狄仁杰赶紧跑过去,低头一看。 不是遗失的那尊佛头,又是什么? “哈哈哈,我就知道。” 既然在坟里找到了佛头,那么可以说明,这三座坟的主人,绝对是盗贼。 可是贼人很精明,将佛头埋在坟里,一般人还真的很难发现。就算有所猜测,也不敢随意 挖坟,他们甚至没有在墓碑上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 虽然贼人未曾确认逮捕,不过,如今找到了佛头,已经属于大功一件! 狄仁杰命人将佛头先用水清洗干净,再打包带回去。 至于那件尸体,他想了想,还是安排人收拾一下,带回大理寺吧。 到时候,让守正看一看。 ...... 宋真此时正在内教坊,教导众乐工进行最后的排练。 “你们到了现场后,千万不要紧张。” “你们知道吗?《浮光》那首曲子,琵琶手弹错了三个音,琴手有六个人弹错,还有箜篌......” “虽然我们是对陛下演出的,换个角度想,陛下也是观众。你们面对观众,会害怕吗?” 天仙姑娘缩了缩脖子,讪讪道:“圣人不是一般的观众啊。” “......”宋真无语了,就你整天跟我抬杠是吧? “那你们就将陛下想象成为普通的观众就好了。” 一众乐工气馁,只好点头。 宋真打算在明天晚上,也就是五月一日演出。 古代没有劳动节,所以没有假期。 说起来,唐朝公务员的假期还挺多的,五花八门各种都有。 首先是旬假,从字面很好理解,就是双休日,唐朝公职人员,每隔十天就有一天的假期。 第二种是节假,例如新年、春节、清明等特别的节日,官员能有假期享受。 第三种是田假,农忙时期,一年两次,官员可以放假,假期时长通常是五天以上。 第四种便是授衣假,一般到了九月,就会给你十五天的假期,让官员为过冬做一些准备。 第五种祔祭假,唐朝有明确的规定:朝廷九品以上的官员,私家祭祀最少拥有五天的假期,如果祖宗迁坟改葬,假期20天,其余简单的丧事、祭祀,按照路程的远近,会给予一天到二十天不等的假期。 第六种探亲假,跟宋真没关系,每三年给30天,每五年额外增加15天,让官员回去探望父母或者祭拜祖先。 第七种是冠假,如果家中子女有人要举行加冠礼,可以享受三天假期,如果是亲属子女,也可以放假一天。 第八种是婚假,自己成亲,放假九天,子女成亲,放假五天。 第九种是丧假,只要跟你有关系的人去世,都可以放假,甚至老师去世,你都可以得到三天假期。配偶,子女去世最少放假20天。 最后一种就是临时请假了,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只要你理由充沛,随便请假。 话说宋真自从上任了这么多职位后,一天都没有休假过。 简直是忙死了,生产队的驴都没那么辛苦。 如今他负责的工作,刑部立《版权法》已经通过了刑部尚书刘祥道的审核,提交给圣人。 只要李治批准,这项新规就算正式成立了。 内教坊排练的曲目,也到达了尾声。 明晚表演结束后,宋真要好好的休息一番,休特么个五天! 至于跟谁请假?自己请假自己批准! 他如今好歹是内教坊老大和刑部版权工作室老大,给自己批个假不过分吧? 没想到,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刚回到家,就被狄仁杰喊住。 “守正,明日有空吗?” “帮忙验具尸体。” “......” 第151章 《九州同》 “我,明天能不去吗?” 狄仁杰愣住:“为何?” “因为明天晚上我要给陛下演出,带着一身尸臭味过去,不太好。” 狄仁杰表示十分遗憾:“确实,那好吧,等你有空之后再说。” 宋真现在说真的,他真有点不太想验尸。 主要是太累了,不想动。 这半个月以来,一直忙忙碌碌,脑子都快浆糊了。 紫微城—— “梓潼,宋真的曲子完成了。” 武媚娘惊喜道:“真的吗?那太好了。” 李治此时却有点紧张,他猜不出宋真到底会做出怎样的曲子。 毕竟是为自己写的,代表着臣子对他的看法和期望。 他自认为做得不错,然而,天可汗珠玉在前,李世民的功绩十分太过耀眼,让他感到自惭形秽。 就像《浮光》一曲,实在是太完美了,他很难想象得出,宋真还能做出比那首曲子更加有韵味的旋律。 这一次,李治将内教坊安排到紫微城三大殿之一的徽猷殿演奏,看得出来,他对这部未知的作品,十分上心。 紫微城是全世界历史上最辉煌壮丽的宫殿群,没有之一,总面积是明清紫禁城的6倍大,是长安大明宫的1.3倍大。 紫微城正门为应天门,正殿为乾元殿(隋称乾阳殿),对称之后的两座宫殿分别是贞观殿(隋称大业殿),徽猷(you2)殿。 乾元殿是上朝之殿,每年的元日大朝会和新皇登基大典也在此举行。 有意思的是,紫微城是武则天的外祖父遂宁公杨达在605年督造的,属于是外公送给她的礼物了。 李世民当初在攻下洛阳城的时候,看见紫微城如此富丽堂皇,心想反正皇位也不是我的,我得不到别人也不能得到,于是气急败坏的大肆搞破坏。 万万没想到,他后来成了皇帝。 更没想到的是,儿子李治和武则天又过来把紫微城修复好了,两代皇帝一辈子大半时间都在紫微城度过。 假如李世民泉下有知...... 宋真故意卖了个关子,连曲名都没有报。 如果是换做别的皇帝,估计他早就被斩了,但这可是脾气很好的唐高宗李治啊。 终于等到戌时(晚七点),李治拉着武媚娘的手,一脸笑意的走进徽猷殿。 “爱卿啊,你可真的是让朕好等。” “请陛下见谅,毕竟创作需要一定时间的。”宋真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的回复道。 李治大笑:“好,那朕就好好欣赏一番,你的佳作。” 宋真拱手,随后直立,高昂的宣布:“陛下,此曲名为。” “《九州同》” “?”九州同?李治眼神一愣,好家伙,听这名字,就觉得很不简单。 最重要的是,何为九州同?普天之下,莫非唐土。 他做到了吗?还真的做到了。 因为西突厥刚被攻占不久,还有东北面的高句丽与百济之战,如今唐军百战而无一败,打得对方溃不成军。 李治不禁坐直了身子,对此曲尤为期待。 他的手无处安放,武媚娘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朝他嫣然一笑。 这一次,宋真并没有让所有内教坊的乐工们全部出场,只选了5个人,包括他自己。 他做带动整曲节奏的鼓手,天仙姑娘弹奏新式乐器萨塔尔。 萨塔尔,原本是起源于十四至十五世纪的民族乐器,最早流行于南疆喀什、莎车一带,后来逐渐传至北疆。 宋真大半时间都在捣鼓这个萨塔尔乐器,他尝试了很多种制作工艺,才略微还原了80%的音色。 萨塔尔的音色十分特殊,高音区尖锐,略带金属声;中音区音色明亮优美;低音区音色浑厚,略带沙哑声。 它与胡琴最大的不同是,胡琴是两根或三根弦,而萨塔尔有十四根。 而且,弦的制作工艺也不一样,萨塔尔是上拴一根金属主奏弦和九至十 三根金属共鸣弦。 琴杆硕长,上以丝弦缠就品位十八个,音箱面板上设有五个高音品位。 宋真努力了很久,终于尝试的做出了这个民族乐器,要不是大学的时候上课导师讲解过,说实话他还真的不知道。 李治望着那个没见过的乐器,居然比天仙姑娘坐着还要高,他不禁愣住。 “这乐器......” 天仙姑娘缓缓地拉动琴弦,发出了一种悠远苍凉的音色。 李治和武媚娘两个人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这琴声绝了! 仿佛置身于塞外关北,看到了一副副苍凉又辽阔的沧桑画面,实在是太有共鸣了。 他们虽然没有去过塞外,但是能想象出来。 在李治的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士们。 用汉高祖刘邦的一句诗来形容最合适。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李治还没听够,萨塔尔却停止了演奏。 宋真快速的敲击着身旁的板子和小鼓,然后重重一棒槌入鼓。 天府姑娘手中的筝,跟着宋真的重鼓声弹起了旋律。 卡点演奏,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手法。 鼓声不大,却与清亮的筝声相得映彰。 李治情不自禁的站起来,他要走近点,好好的聆听。 随着天府姑娘的手指舞动,让人听闻后,自觉回到了贞观盛世。 随着她双手优美的一阵扫弦,站在另一边的天韵姑娘接上了旋律。 悠扬的笛声,给人带来了一种新的感受。 “梓潼,你说,宋真运用了四种乐器,第一种那把高琴代表着西域,筝和笛子又是代表哪里呢?” 武媚娘轻笑着小声回道:“陛下先别急,那边不是还有一种乐器吗?” 李治望向站在东北角的天华姑娘,由于对方双手负在身后,看不见她具体演奏的乐器是什么。 笛声过后,天仙姑娘手中的萨塔尔再次启动,在她的带领下,筝和笛共次合鸣。 不对,这一次是四种乐器齐鸣。 人不多,但是依旧演奏出该有的气势。 李治就站在四位乐手的中间,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音调冲击着他的耳膜。 啊,这是为朕写的曲子。 真不错。 ...... 第152章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然而,一直未动的天华姑娘终于掏出了她的武器,哦不对,是乐器。 “居然是高音唢呐!”李治惊了。 经过宋真改造过的唢呐,就是高音唢呐,大唐本土的唢呐真吹不上这么尖昂的声域。 唢呐的加入,直接代替了鼓声,带动全场节奏。 而且,天华姑娘有意的压低了声音,没有盖过其他的乐器演奏声。 一共四段循序渐进的副歌旋律,一次比一次激昂。 而且,前两段的旋律音调不一样,只有最后两段旋律开头一样,中间又变了。 倒数第二段合奏旋律开始,更是让人情不自禁心情为之一振。 五种乐器共鸣演奏出一种和谐感觉,没有一种乐器是多余的,也没有一种乐器刻意去抢别的乐器风头。 每种乐器都在这首曲子里发挥着自己该有的作用。 就像大唐国土不同区域、不同职业的人民一样,各司其职,和谐共处。 最后,《九州同》在筝的快速拨弦声中,结束。 宋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离开了鼓手台。 这是他模仿架子鼓的布局模式用一张大鼓,加上三张小鼓,两面锣和一个快板组成。 “陛下!” 李治哈哈大笑着,走到他的身边,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称赞道。 “爱卿,你可真的是让朕大为惊喜啊。” 听闻圣人的认可,天仙姑娘几位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们很怕,刚才的演奏出错,从而毁了这首经典曲子。 幸好,一切顺利。 宋真挑选的,都是最为出色的乐工,他对她们自然是十分信任。 如果连这几位乐工都演奏不好,那整个内教坊就无人能胜任了。 “想不到啊,你居然真的能做到。”李治再次感叹。 原本,他自己都没抱有希望,毕竟《浮光》一曲已经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曲子了。 万万没想到,宋真居然能再创辉煌! 《九州同》与《浮光》不一样,前者抛弃了前期的低落旋律,而是直接进入了高潮。 正如李治一样,从贞观之治开始,渐渐地步入辉煌。 “爱卿,你这四种乐器,分别有何含义呢?” 宋真微笑的纠正他:“陛下,是五种。” “哦,五种。” “鼓声代表着李唐朝廷,起到一个引导万众的作用。” “萨塔尔代表着西北陇右道。” “古筝代表着西南剑南道。” “横笛代表着东南江南道。” “最后的唢呐,则是象征着东北河北道。” “好!”李治拍手称快,想不到,宋真居然想得如此深远。 寓意真的非常好,将大唐国土基本上已经笼络进去了。 “那,为何将这首曲子取名为《九州同》呢?”李治眯起了双眼。 宋真内心吐槽,因为原曲作者关老师就是这么起名的。 不过,他自然不可能这样说出来,略微思忖后回答道。 “从历史功绩看,陛下已经超越了天可汗,在领土方面。” “大唐盛世,从贞观之治的1100万面积,到永徽之治过后的1300万。陛下实现了天可汗未曾实现的梦想。” “后人将永记陛下的功德。” 李治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深吸一口气。 “这话,你在朕面前说说便好了,出去莫要跟别人多舌。” “自然。”宋真知道李治爱听,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李治果然笑了,他将宋真拉到一旁坐下,把武媚娘晾在一边。 “来。朕很好奇,你这首曲子用的第一种乐器是......” “如果在大汉天子的眼里来看,是胡乐。” “哦?”李治挑眉,你可真有意思啊,前段时间刚被五姓七望污蔑是所作曲目是胡乐,现在就真的用胡乐来作曲。 这是一种打脸吗? “此乐器名为萨塔尔,琴声苍凉,让人听了后有一种深陷大漠草原的错觉。” “确实。” “你弄出来的?” “是。” 李治惊了,你小子,为了给朕作曲,还专门发明出一种新型乐器? 怎么办?有点被感动到了。 “此曲甚好,朕很喜欢,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又来了,一般提这种要求的,都是看回答下菜碟,还是那句话,你不能贪。 其实人家皇帝早就心里有数了,只不过是想听听你的回答,观察一下你的人品。 如今宋真不缺钱,职位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升。 于是,他想了个比较折中的办法,给自己落下个好名声。 宋真起身行礼:“臣,有一句诗想送给陛下。” “哦?说吧。”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李治直接呆滞在原地,这诗...... 堪称千古名句啊! 想不到你小子,还真的有两把刷子。 居然能作出如此绝句? 李治自然听出宋真诗中的意思,他询问道:“爱卿,你有何高见?” “臣以为,应该要从多方面选拔人才。” “怎么说?” “如今的高考,哦不对,是科举,只以成绩论英雄,过于片面。” “臣以为,一个好官,不应该以他能否作出绝句来评判标准,而是从个人能力考究。” “所谓术业有专攻,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臣建议,陛下可以增设多种科举考核,选拔不一样的实用型人才。” 李治听了,觉得有点意思,实用型人才吗?怎么样的人,才算得上实用? 宋真回答,比如说农业、工业、建筑业等等,你让这方面的人才去考诗词歌赋,是不合理的,他们甚至连大字都不识一个。 但是,你能说他们没有一技之长吗?你能说他们就不能为大唐建设作出贡献吗? 不能。 每个人都可以为国家贡献出微薄之力,关键在于,朝廷该怎么挖掘和利用呢? 李治则是想到了更深层次的一面。 如果真的按照宋真所述,增设科举科目的话,不以文章论高低,不以诗词论长短,而是凭借着个人实力。 会不会对掌控了天下知识的五姓七望等大家族,带来巨大的冲击呢? 如今的天下读书人,要是想学习,除了依附士族之外,毫无他法。 而读书,也成为了考取功名的唯一途径。 所谓士农工商,士族是根本,农民和工人是国之基础。 三者皆不可抛,缺一不可。 李治点点头:“朕同意了,这样吧,你回去之后,能否将新设科目和考核方法三日内写出来?” 宋真愣住,好家伙,自己给自己挖坑跳是吧? 他坚决拒绝:“回陛下,暂时不能。” “为何?” “因为臣忙碌已久,想休息一个七曜。” 李治愣住,随后笑着摇摇头,你小子,还当真耿直啊。 不过,我喜欢。 “行,那朕特许你,休憩十天,如何?” “谢陛下。” ...... 第153章 死者是农民? 李治一高兴,奖励宋真价值300贯的金银财宝,以及500户的食邑。 食邑简单理解,就是封地。 官员以采邑为食禄,拥有食税权,故称为食邑。 在唐朝,国公大夫下属的食邑是没有统治权,不过可以享受旗下食邑的衣食其租税。 乍一看,500户食邑似乎挺多的,那得看什么年代。 如果放在汉朝,动不动就赏赐几千上万户食邑,但是跟贞观相比,长孙无忌、尉迟恭等国公也才被李世民赏1300户食邑。 可以看得出来,李治确实十分欣赏宋真。 封食邑,一般只有对王公贵族赏赐,很少对普通臣子这么奖励的。 除非你能有特殊的功劳,例如李世民就奖励了助他玄武门之变将领300户食邑。 所以,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很多人开始有意见了。 你宋真何德何能啊?不就作两首曲子吗?对大唐有何贡献? 封食邑,你配吗? 跟五姓七望有关系的臣子暗中调查宋真,企图掌握他的把柄。 他们虽然对李唐家没有办法,但是对付你一个小小的寒门子弟,还是很有信心的。 然而,宋真早就未雨绸缪,他伪造了过去,包括从汾州宋氏走散,流落在外。 有板有眼的,你根本发现不了有任何问题。 这其中得感谢阎立本的帮助,帮他伪造了一个完美的身份。 ...... 第二天,宋真在狄仁杰的带领下,来到了大理寺的地下义庄。 刚进门,久违的尸臭扑面而来。 你还别说,真有点怀念了。 宋真全副武装进去,随着身份地位越发高贵,他的装备也越来越好。 “守正,这具尸体是在伊河村隔壁山头上的孤坟中挖到的。” “孤坟?你确定不是有主之坟?” 狄仁杰摇摇头:“我确定,因为在此后,从旁边的一座坟里,找到了遗失的佛头。” 原来如此,那这具尸体,很有可能是无辜者的,也就是正常死亡之人,被贼人利用,冒充孤坟。 “我先看看。” 宋真掀开白布,不禁皱起了眉,尼玛。 最恶心的莫过于这种尸体了,死亡时间不算太长,然后被水一直浸泡。 关键是,宋真掀开死者衣物,时不时会有蛆虫冒出来。 因为,实在是太多了。 估计尸体内部早已布满了啃食腐肉的蛆虫。 宋真含了一片生姜,然后命人在周围燃烧着皂角去味。 他先大概的扫一眼尸体的外形。 “死者,男,年龄大概在不惑(四十岁)。” “头部,后脑有被钝器击伤的痕迹,伤痕处头骨有裂纹,应该是致命伤。” “胸前三根肋骨被多段重击折断。” 狄仁杰好奇的询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真扒开血肉,指了指尸体胸前解释道:“你看,这根肋骨与上下两根肋骨的破损程度是不是不太一样?” “是的。” “那么再看,肋骨左边有细微的裂缝,而右中部分已经碎裂,而这些伤痕,都是随机性的分布在尸体的右胸口。” 宋真猜测,应该是被木杖打伤的。 但不是致命伤,真正的致命伤在于头部。 宋真又望向尸体的其他部位:“脚掌粉碎性骨折,右腿膝盖粉碎。” “左手和右手的骨骼有断裂痕迹,双手呈不规则形状扭曲。” 宋真习惯性的深吸一口气,突然被尸臭呛到。 “咳咳,我判断,死者应该生前遭遇了非人的殴打。” “殴打?”狄仁杰摸了摸下巴,他陷入了沉思,到底是谁殴打呢? 这具尸体是从贼人筑造的掩人耳目的孤坟中挖出,那会不会是? 死者就是被那群丧心病狂的贼人所害? 只能说,有可能。 “守正,你能够从尸体中推断出死者的身份吗?” 宋真立即回答道:“死者,生前长期务农。” “为何?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真抓起尸体的右手,这里的半边手掌尚未腐化。 “你看,手指根部、手掌侧面和虎口位置,都长满了老茧。” 干农活之人,需要长时间握住锄头、钉耙等农具,这么推断是合理的。 正所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在春秋战国时期,其实早就出现了锄头。 《楚辞》中提到:“宁诛锄草茅以力耕乎,将游大人以成名乎?” 宋真再次复验一遍尸体,没有发现新的线索。 狄仁杰想着,能否让弟妹崔梦竹过来看看,把死者肖像画出来。 宋真直翻白眼:“你在想什么?这么恶心的尸体,你让我老婆照着画像?” 狄仁杰讪讪的笑着,确实会吓到女子。 别说女子了,哪怕是正常男人,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宋真和他一样,对这些恶心之物不害怕的。 “其实我们可以从死者身上的衣物去推断他的身份。” 宋真提醒了一句。 狄仁杰眼睛一亮,对哦。 首先,死者穿的十分单薄,而且,衣服多处布满补丁。 可以猜得出来,他是一个清贫之人。 而且,死者的身高只有一米五,比一般男子还要低。 这样就缩短了调查范围啦。 “多谢守正协助。” “谢什么?我俩关系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行,那我去忙了。”狄仁杰匆匆告别,接下来,他要洛州府衙协助查案。 因为只有府衙,才拥有各个村庄的人员名单。 而且,只有他们有权力去调查户口,大理寺可不行。 每个衙门都有不同的职能,你不能越级行事,哪怕是办案。 东都洛阳不像并州。 并州只有府衙,没有大理寺。 说起并州,好像有点想念卢刺史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来东都任职。 狄仁杰刚回到大理寺,便撞见了薛正清。 这小子刚从外面摸鱼回来。 他这个大理寺卿,基本上一到上班时间就不见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反正薛正清留下了一句话。 “有事请找狄寺丞。”简而言之,别找我。 薛正清见狄仁杰行色匆匆,便知道佛头遗案有了新的进展。 “老狄,怎么样?” “薛寺卿,昨日挖到的那具尸体,守正刚才验尸,猜测应该是农工。所以,我现在去洛州府衙找那边的同僚帮忙。” “嗯,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薛正清想道,就你一个大理寺丞,去要求洛州府衙协助办案,说真的,不太够格。 还得让我来。 ...... 第154章 这次绝对不刀,信我! 宋真从大理寺回家,他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洗完出来之后,然后弄了点崔梦竹爱用的西域香水。 他仔细的闻了闻,妈的,怎么还是那么臭? 香水味+尸臭味混合在一起,别提有多刺激。 “完了,今晚估计要睡沙发。”宋真无语。 主要是那具尸体有些特殊,正处在高度腐烂的过程中。 宋真在家没事干,他来到隔壁的平康坊,希望能通过人气来稀疏一下气味。 可是,他所经之处,几乎所有客人都捂着鼻子远离他三分。 此时的舞台,正在表演《梁祝》。 经过两周的表演时间,演员们和乐伎们愈发熟练。 他们每排演一场,都会收到不菲的分红。 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天价。 特别是两位主演,更是在短短两周内,赚到了他们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财富。 甚至,饰演祝英台的清霜姑娘,已经成为了闻名洛阳大街小巷的顶级明星。 只要她出门,身旁必定会围上来一群人。 “祝英台来啦。” 大家似乎已经忘记了她原本的艺名,都是用戏中人物相称。 可想而知,她的演技十分在线的。 清霜姑娘成为了大唐第一位娱乐明星。 相比之下,男主角的待遇就没有那么亮眼了。 据说,两人戏里不能长相厮守,然而戏外,却因戏结缘,成功的结为了夫妻,传成一段佳话。 众人表示:“你看,没有士庶不婚的腐朽制度,有情人果然终成眷属。” 洛阳的人口很多,而平康坊每次演出只能容纳800人,依旧很多人没有看过《梁祝》。 甚至,有土豪听闻洛阳版《梁祝》才是最经典的,从外地专程赶过来哭。 宋真微笑着看下面的盛况,随后走进了专属雅间。 雅奴嗔怪道:“宋郎,你来了也不说一声?” “等等,你别靠近我。” “?” “安排人,帮我准备鲜花浴,记得多撒点西域香水。” “好的,宋郎,需要搓澡吗?” “呃,这个就免了吧。” “宋郎可真是个好男人啊。” “过奖过奖。” 宋真舒舒服服的泡在浴桶里,感觉整个人都香气喷喷的。 不知不觉中,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他发现他居然回到了后现代的大学课堂上? “同学们,接下来让我们翻开书本,今日,来学习大唐音乐史。” “说起大唐音乐史,就不得不提琴国公宋真了。” “宋真,字守正,汾州宋氏人,是高宗、武唐时期宰相,梁国公狄仁杰的至亲好友。” “唐玄宗一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不能与宋真生在同一个时代。” ...... 这时,坐在宋真身旁的舍友好奇的问道:“老宋,你居然与古代名人同名耶?” “啊?”宋真愣了下,他难以置信的望了眼自己的双手,然后使劲的掐了下。 嘶——疼。 不对,这又是怎么回事? 宋真低头望向书本,却一片模糊,看不真切。 耳边,导师的话依旧在环绕。 然后下一秒—— “啊!” 宋真猛然惊醒,他发现,他又回来了? 他用手舀起水,抹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过了许久,他双手撑起来,却不小心脚步轻浮,再次跌入浴桶。 “坏了,脚扭了。” 宋真来到大唐这么久,第一次负伤居然是脚扭了? 武林高手也会崴脚,说出去真的是让人笑掉大牙。 哦,那次被暗箭划破脸庞,不算伤,第二天就好了。 经过一番沐浴后,宋真终于感觉自己身上没有那么臭了。 你还别说,平康坊的香水真好用,有机会顺点回去,带给老婆。 “宋郎好。” 宋真所经之处,平康坊的女伎一一低头打招呼。 他找到裴耀君和公孙卿,跟他们宣布一个好消息。 “我准备,再出一个戏剧。” “?” 两人愣住,宋郎,你这么高产的吗? “呃,新戏,也许带有一点点玄幻色彩。” 公孙卿好奇的问道:“宋郎,什么是玄幻?” “听说过神话吗?” “肯定听说过。” “就是根据上古神话,进行二次创作,还是以男女感情故事为主,光日,你可以安排打广告了。” 情爱是永远也不会落后的主题,无论经过多少个时代,受众体依旧庞大。 裴耀君赶紧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呃,宣传就说,这次绝对是甜剧,不刀。信我!” “?”我信你个鬼! 裴耀君面露怀疑,真的是甜剧吗? 《梁祝》宣传的时候,也是说甜剧,结果观众们是笑着进来的,哭红了眼睛出去的。 他怎么有种感觉,在这方面,宋郎的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怎么?看你们这样子,好像不信啊?”宋真眉头一挑,“真的是甜剧,不骗你们。” “真的?” “假的。” 我就知道。公孙卿和裴耀君心里暗自吐槽。 不过,有一说一啊,甜剧未必能够让人印象深刻。 只有那种,爱而不得的遗憾,才能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两人面色一喜,《梁祝》的成功,让两个家族在短时间内,收入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们尝到了甜头,看到了戏剧的广阔市场和前景。 这个时代的人,逛青楼已经不单单是为了吟诗作对,风花雪月。 《梁祝》戏剧的退出,让更多从未进入过勾栏瓦舍的正人君子,第一次踏入门槛。 这些人,一直属于是潜在用户,没想到宋真用戏剧给拿捏住了。 最重要的是,青楼在社会的风评急剧好转。 以前,平康坊只是一群文人骚客附庸风雅,释放情趣的地方。 而如今,不仅是读书人,甚至中年人、老年人和小孩子都来了。 宋真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平康坊和会春坊的形象。 散会前,裴耀君找到宋真,提起了一件事。 “宋郎,我之前查到,跟你作对的那个卢伟,住进了他表姐夫家。” “河东裴氏已经通过商业手段,将他们家搞破产了。听说卢伟表姐被休,两姐弟被赶出家族。” “宋郎,你不会怪我吧?” 宋真愣住,好家伙,你们还真积极啊,我喜欢。 其实,不用裴耀君动手,卢伟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因为宋真当时抓到的赌坊东家,便是他的表姐夫。 喂他吃了一顿大理寺十二道菜的“烧尾宴”。 钱何器被释放回去之后,再结合家道中落,加上河东裴氏故意放出的流言,他必定知道造成此次劫难的真凶,到底是何人。 “呵,我看还有谁,敢收留你这个丧家之犬?” ...... 【大家可以猜猜,新戏是什么?】 第155章 死者身份 狄仁杰和薛正清来到洛州府衙。 因为上次的书生闹事,之前的李京兆尹已经被罢官流放,这次换了个新的,姓宋,跟宋真是本家,但不是汾州宋氏人。 “宋京兆尹,恭喜恭喜。” “哈哈哈,薛寺卿,同喜同喜。” 两人都是新上任的官,自然得客套一下。 狄仁杰坐在一旁,听着薛正清跟宋京兆尹在那吹牛逼。 薛正清这人虽然摸鱼,但是为人处世还不错,属于是见人自来熟那种。 只要他想跟你熟识,总会扯上莫名其妙的关系。 宋京兆尹眨眨眼睛,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儿子居然是从三品大官,九卿之一的大理寺卿的远房七大姑八大姨的女儿的儿子的好友的朋友的孩子的童年玩伴?” 妙哉,幸哉! 就连狄仁杰都听傻了,老薛你确定不是忽悠人? “老宋啊。”熟络之后,薛正清揽过宋京兆尹的肩膀亲密说道。 “你看,我们大理寺有件案子,需要你们洛州府衙配合一下。” “哎,老薛,咱俩啥关系啊?那自然是要配合的。” “哈哈哈,好。先谢谢了。” “好说好说。” 狄仁杰出洛州府衙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一切未免也太顺利了吧? 他原本以为,得经过一番波折,毕竟他听说,洛州府衙的人不好说话。 他望着在前方悠哉的吹着口哨的薛正清,心里想着。 虽然老薛这人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是不得不说,为人处世这方面,值得他学习。 ...... 狄仁杰带着三十多个洛州府衙的官差,重新回到伊河村。 “狄寺丞,你描述的那个人,似乎是纤夫老四。” “纤夫?” “是的,他祖祖辈辈都是在伊河划船,负责接人渡河,有时候,也会承接拉一些重货物。” 狄仁杰在洛州府衙官差的带领下,来到了纤夫老四家。 他轻轻的敲了敲门,走出来一个老妇人。 “这位郎官,是不是找到我儿子了?” “嗯?”狄仁杰马上回头望向洛州府衙官差。 带头的胥吏小统领名叫茅文林,他脸色尴尬的扯了扯狄仁杰:“狄寺丞,这边说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洛州府衙接到这位老妇人的报官后,曾经去过伊河河边寻找,可是茫茫大河,真的找不到啊,于是草草结案。” 狄仁杰沉默了,在他看来,洛州府衙的做法并没有什么错。 甚至说,很合理。 为什么? 这个时代的潜规则就是这样子,你无名无姓,没有比较突出的身份,官差基本上都是随便应付一下。 毕竟每日的事情那么多,谁会为了一个庶人,花费大量的时间、人力、物力去调查? 更何况,万一纤夫老四真的是沉入了伊河,你也找不到啊。 只是,这样做,伤害到的,是一个老母亲。 狄仁杰收拾好心情,他将老人家拉到院子里的板凳坐下。 他开口询问道:“这位阿婆,你儿子大概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年纪大记不住了,好像是在清明节之后。” “那段时间,家里有没有来过比较特殊的人?” 老人家抬头皱眉,认真的回忆了一下:“好像有。三个,穿着黑衣,戴着斗笠的男子。” “他们来你家,是做什么的?” “好像是,跟我儿子谈什么生意,具体我不知道。” “然后呢?”狄仁杰眼睛一亮,他好像找到了突破口。 “然后,我儿子答应了他们。那几个人便离开了。” 果然!原来是这样! 狄仁杰基本上可以确定,那三个贼人,就是过河拆桥! 他们为了避免事迹败露,然后将纤夫老四残忍的杀害。 这么一来,既可以省钱,还能满足自己的暴力欲望。 那么问题来了? 明明可以简简单单的一刀捅死,为何还要痛下狠手,将纤夫老四殴打致死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 纤夫老四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这么看来,那三个贼人,应该是惯犯,专门从事这种偷盗重要之物的行为。 很有可能,他们的背后,实际上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买家。 不然的话,也不会盯着天可汗的佛头去行窃。 不过,有一点狄仁杰没想明白,为何对方要将佛头埋在孤坟中长达半月之久呢? 按常理说,应该是偷完之后马上交易才对? 难道是,交易出现了问题?价格没谈拢? 狄仁杰一时间,联想出很多可能性。 离开之前,茅文林小声问道:“狄寺丞,我们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狄仁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果直接告知真相,老人家如今的身体很差,说不定会当场因为伤心过度而离世。 如果选择隐瞒,那么老人家最终未能见到儿子,遗憾离世。 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是悲剧。 而一手造成这个悲剧的,是那三个贼人! 然后,狄仁杰想着来到薛忠隔壁的年轻妇人家看望看望。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计策。 “何不试试守正说的,钓鱼执法?” 狄仁杰眼睛一亮! 于是,他光明正大的带领着三十多个洛州府衙官差,高调得就怕你们看不见。 在房子里面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终于出来了。 临走前,他安排更多的大理寺胥吏埋伏在村子周围,静静的等待鱼儿上钩。 与此同时,他放出风,说已经找到了佛头,并且根据薛忠邻居的描述,画出了贼人的肖像。 做好这一切准备之后,狄仁杰回头望了眼伊河村,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 宋真从平康坊出来,他独自一人骑马来到龙门石窟。 此处,依旧是热火朝天,大约有500多名工部人员在此施工。 也许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十分伟大的工程。 “老公,你怎么来了?” 崔梦竹见到宋真,兴奋的从木架上跳下来。 她拱了拱小琼鼻,柳眉微蹙。 “你去干什么了?怎么那么香?” “我去验尸了,迫不得已,只好到平康坊洗个澡,把尸臭味散掉。” “哼!” “让我康康,你在画什么?” “不许看!”崔梦竹从后面抱住了他。 宋真笑道:“好好好,那我不看了,一千四百多年后再陪你过来一次,好不好?” 提起这个,崔梦竹低下了头,眼神中透着忧伤。 “哪怕是回去了,也不是现在的我们。” ...... 【白天复习,只能半夜码字。见谅。面试完之后,会恢复正常更新时间的。】 第156章 再见田七 “阿郎,你怎么来了?” 宋真没想到,出洞时居然撞见了田七。 此刻的田七,正担着石头碎,悠哉悠哉的走着,他见到宋真的第一面,便惊喜的打招呼。 宋真看他这阵势,心里想着,工具束缚了他的潜能。 “呵,你还知道我是你家阿郎啊?” 田七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抱歉,阿郎,是阎昭平让我过来帮忙的。而且,阿郎你不是允许吗?” 宋真只不过是打趣一声,他心里根本不在意。 田七是一个独立完整的人,他应该拥有自己的人生。 而不是整天跟在我的身后,成为一个工具人,我的附庸品。 既然无事,宋真一瘸一拐的跟在田七身边闲聊。 “你怎么回事?像个跟屁虫一样,整天在阎昭平后面?” “有吗?阿郎。”田七不明觉厉。 “有!”宋真义正言辞的说。 因为他不了解阎昭平,所以他担心,对方像后世的某些女人一样,用你的时候就十分亲切,当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一脚踢开。 最关键的是,他担心田七不小心动了情。 那可就糟糕了啊。 阎昭平确实长得不赖,除了身高矮了点,才一米六。 她跟高达两米的田七站在一块,呃怎么说,已经算不上最萌身高差了。 就像出门带只宠物一样,还是一只会凶人的小猫。 你说他俩般配吗? 那肯定是不般配的,第一眼望过去,就不觉得两人合适。 抛开身高差异不谈,两人身世的鸿沟,比宋真和崔梦竹之间还要差距大。 宋真好歹是一个寒门子弟,明面上啊。 可是田七呢?他只是一个庶人。 还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在古代,孤儿是极难成家的,会被人非议,认为你克死了父母。 没办法,就是这么迷信。 而且,田七当年一家十口,死得就剩他一个了,其他人全都饿死。 虽然是天灾,但是人家不知道啊,田七也就只跟宋真一人提起过。 你该说他是幸运呢?还是不幸? 宋真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询问道:“田七,你是不是喜欢她?” 田七迷茫的问了句:“喜欢?阿郎,什么是喜欢啊?”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算了。”宋真无奈的摆摆手,跟老实人有点难以沟通。 他将一本手册交到田七手里:“这是你的身份凭证,记住,以后你有名字了。” 田七打开一看,他嘴里嘟喃着:“宋天骑,字田七?” 他之前在并州,受过晋阳王氏的专业指导,并且他这个人学习能力挺强的,如今已经基本能识所有字。 “没错,宋天骑就是你日后的名字,记住了啊。” “好的,谢谢阿郎。”田七笑着一拜。 “哎哎哎,别行那么大礼,我还没死呢。” “好的,阿郎。” “宋天骑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只有是阿郎取的,田七都喜欢。”田七想了想,他低声问道,“对了阿郎,什么时候把小水接过来啊?” 宋真叹了口气:“就让她留在太原王氏吧,那里更适合她。” 田七的养女宋若水,她如今年龄还小,让她跟在自己身边,是学不到什么东西的。 还不如留在书香门第太原王氏。 如今的宋若水,深受王鹤的喜欢,不仅仅是看在宋真的面子上,是真的喜欢。 宋若水打小就聪慧,如今才五岁,据说已经能够作诗了,比王家神童王勃的天赋还要逆天,王勃是六岁。 把她留在太原王氏,宋真十分放心。 主要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能够从小在亲情的照顾下长大,是一件幸事。 日后,说不定能在太原王氏,寻个好夫君,摆脱庶人的身份。 当然,只要是宋若水喜欢,哪怕是想当太子妃,宋真也要努力为她争取下来。 田七和宋若水的过去是不幸的,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宋真。 ...... 休假的几天里,宋真选择陪老婆去龙门石窟工作。 两个人配合得很好,宋真负责递东西,崔梦竹负责在木架上画画。 到了饭点,宋真和田七会提前去山间打点野味回来,原地烧烤。 崔梦竹瘪瘪嘴,略微埋怨的说:“呜,少了孜然和辣椒面,感觉没那灵魂。” “我能咋办?我还帮你种出来啊?”宋真哭笑不得。 吃得最多的,莫过于阎昭平和田七了,还有阎立本这个来蹭饭的。 “宋小友,你这厨艺,真的厉害,老夫也吃过御膳房的美食,跟你比起来,啧啧,不值一提。” “行了行了,阎尚书,你再说话,兔子腿就要被你的好女儿给抢走了。” 听闻这话,阎昭平的手顿了顿,被老爹瞪了眼,她尴尬一笑。 没办法,实在是太美味了! 吃了之后,感觉搬砖都浑身充满了动力! 一口气能搬一百斤,脸不红气不喘,心也不跳了。 另一边,狄仁杰的计划果然奏效了。 在伊河村的外围树林里,坐落着一件小小的茅草屋。 里面居然住着四个人?三男一女? 简直难以想象,城会玩! “我今日去过坟头,发现三座坟都被挖开了,看来官府是真的找到了佛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呗!等着被抓吗?” 一个脸上有胎记的男人重重的砸了下桌面。 “不行,我气不过!如果不是那个贱女人,我们根本就不可能败露!” “你说的,可是薛忠的邻居?” “没错!最近我暗中观察,发现洛州府衙的胥吏,老是去找她了解事情。甚至发出了悬赏,把我们的画像公布出去。” 另一名瘦小的男人皱起眉:“不对啊,会不会是无中生有?我们的行动,一直都是蒙面的,怎么可能画出我们的样子?” “问题是,伊河村很多人都表示,看过了画像啊,难不成还会有假?” “啊这......” 胎记男人站起来,他大喝一声:“你们先走吧,我反正要先宰了那个多嘴多舌的贱女人!” “别,要走一起走。万一你被抓了,我们也逃不了。” 这倒是句实话。 “而且,你一个人去,万一遇到陷阱怎么办?” “陷阱?呵。”胎记男人不屑一笑,“我观察了好几天,就没发现有任何官府的人。” “万一,他们隐藏在附近呢?不露头你怎么发现得了?” “咱们上刀山下火海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识过?” “还是小心为妙吧。”瘦小男人满脸忧虑的说,不知道为何,他最近右眼皮一直在跳。 狄仁杰通过纤夫阿四的经历,推断出对方绝对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正是拿捏住贼人的心理。 鱼儿,上钩了。 ...... 第157章 自投罗网 狄仁杰为了万无一失,他找到宋真,希望对方可以出手相助。 因为机会就一次,如果这次没抓住,几乎不会有下次了。 而且,宋真的形象看起来偏文弱书生,谁又能想到,他会比皇宫千牛卫还要能打呢? 宋真想了想,他答应了。 结果,连续五天通宵蹲守,都没有发现异状。 年轻妇人一家人,每到晚上,就会被提前安置在另一处地方,整个房间,全是官府的人。 “守正,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后半夜我来看风。” “怀英啊,这样子不是办法,效率太低了。” “唉,只能这样了。” 宋真回房上床睡觉,他再也没有梦到关于后世的场景。 恍惚间,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 半夜,宋真迷迷糊糊听到了外面的打斗声,他猛然跳了起来。 狄仁杰刚想喊他起床,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警觉,自己先起来了。 “狄寺丞,对方跑了。” 坏了,打草惊蛇! “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宋真抓起床边的唐横刀,马上冲了出去。 这几天,他的崴脚在崔梦竹的药酒按摩下,已经康复了。 “站住!” 后方有追兵,瘦小男人悔得肠子都青了。 妈的,早知道就不跟那个叼毛胡来,我就说,一定是个陷阱! 三个贼人分散逃窜,朝东西北不同方向跑路。 “守正,东面我去,西面你去,北面有田七和阎昭平镇守。” “好。” 两人很快分头行动。 胎记男人习惯性就往西面村外的房子处逃跑,跑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惊醒。 那座房子可是留着过后半生日子的积蓄啊。 他赶紧一个脚刹,往另一边跑路。 宋真见状,他眯了眯眼睛,招招手示意一位胥吏过来。 “你带几个人,就按照刚才的方向,一直往前走,看看那里有什么东西。” 对不起,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由于天色太黑,宋真没有办法射箭,只好用最原始的办法追赶。 眼看着就要追上,没想到对方居然不讲武德,往身后撒了石灰粉。 宋真见状,赶紧闭眼。 然而,对方却趁机挥出一刀。 宋真感受到凛冽的刀风,他抬起左手用刀鞘一挡。 锵—— 宋真被击退了两步,他缓过神来,好可怕的力量。 这贼人,就应该交给田七来办。 胎记男人没有恋战,他趁机转身就跑。 宋真怎么可能放过他? 宋真抬起右手,将袖子撩起,只见他的手腕处,戴着一个木头装置。 这是他闲着无聊,根据诸葛连弩制作出来的小玩具。 杀伤力不大,而且射程较近,只能用作10米之内。 他将唐横刀插在地上,用左手上膛,眯起了右眼。 就是这个时候! 只听得咻的一声,一根木箭从他手中发射而出,瞬间击中了对方的右腿。 胎记男人由于跑得太急,加上受伤,他脚步踉跄的摔倒在地上。 当他爬起来的时候,一把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阿祖,投降吧,外面全是官差,你跑不掉的。” 胎记男人笑了:“是吗?我才不怕,如果要死,至少有你一起陪我下地狱!” 只见他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把鄣刀,狠狠地捅向宋真。 “?” 胎记男人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提前防备的...... 一只手掌应声而落,跟鄣刀一起掉落在地上。 直接宋真右手持着一把鄣刀,刀尖上滴着鲜血。 胎记男人后知后觉的惨叫,他痛苦的捂着断掉的右手。 “对了,你刚才的行为提醒了我,我觉得,很有必要把你另一只手,也给废了。” “?” 说完,宋真面无表情的挥刀直下,胎记男人的左手也保不住了。 “带走。” ...... 另一边,北面。 田七和阎昭平在出村的必经之路旁边的草丛蹲伏。 “来了。”阎昭平眼神一凝,她握紧了腰间的横刀,冲了出去。 跑到半路的时候,她回过头,只见田七依旧憨憨的蹲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 “你干嘛?” “你去就好啦,我上的话,怕是没有你表现的机会。” “......”可恶,竟敢瞧不起我? 阎昭平最喜欢用的武器,就是,鞭。 咳咳,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皮革类的软鞭,而是金属类的硬鞭。 尉迟恭用的武器,便是水磨竹节鞭。 只是,阎昭平的硬鞭并不像他的那么粗壮,反而有些纤细。 即便如此,重量也比一般的唐横刀要重上几倍。 瘦小男子见对面冲过来一个女人,他呵呵一笑。 “什么意思啊?看不起我是吧?” 阎昭平不讲道理的冲上去就是一轮抽。 瘦小男子顿时大惊失色,匆忙的用横刀抵挡。 然而下一秒,他震惊的发现,自己的横刀居然弯了? 我焯!好强大的力气! 你告诉我,这是个妹妹? 强劲的力量直接将他震飞,他本来就身体瘦小,属于灵活型选手。 如果是对付寻常的官差,自然是可以划上两招。 可惜他遇到了怪物。 阎昭平一鞭子劈到瘦小男子的胸膛,他只觉一阵剧痛,然后是胸闷,痛苦的大吐了口鲜血。 麻了,玩不了一点。 他从地上爬起来,捂住胸口扭头就跑。 没跑几步,突然被什么东西阻挡,跌落在地上。 他迷茫的抬起头,只见一个异常高大的男人,双手抱胸立在前方。 然后,他被对方单手抓起脖颈,像拎着一只小鸡仔,无论他如何反抗,怎么蹦跶,都无济于事。 “我给你抓过来了。” “哼!”阎昭平嫌弃的别过头去,“明明是我打败的。” “没说不是你啊。”田七憨厚的笑了,他把瘦小男子砸到地上,对方直接一口气上不来,疼晕过去。 宋真快速向西面奔跑,没跑多久,却看见前方人头涌动,灯火通明。 什么情况? 他推开人群,走到狄仁杰身边。 却看见一位刀疤脸贼人持刀抓住了一位老妇人。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一刀杀了她!” 狄仁杰向前一步劝道:“等等,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冷静你们就能放了我?” 宋真拍了拍狄仁杰的肩膀,给他一个眼神。 狄仁杰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 两个人的默契,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 就已足够。 ...... 第158章 酷刑审问 宋真从胥吏手中,拿过来一副弓箭。 他到处寻找着合适的狙击地点。 首先,这个地方不能离得太近,要足够隐蔽,近了很容易让贼人发现。 第二,必须视野好,不能有遮挡物。 第三,那就是必须顺风!逆风发射的话,很有可能会射歪。 宋真左右环顾,他爬到一棵树上,稳了稳身形。 他不慌不忙的用手帕擦了擦金属箭头。 然后,将手帕置于空中,随风而动。 宋真在心里默念:“距离目标大约100公尺,风速大概是15公里每小时,从西南方向吹过来,45度尾风。” 随后,他将弓箭放置在弓上,微微眯起了右眼。 弓箭射速为50-90米\/秒,初速约为85米\/秒。 这是最普通的数值,宋真经过数千次射箭练习中,大概得出自己的数据。 从射出到击中,需要经历1.3秒左右。 他先用食指与中指夹住弓箭,找好习惯的搭箭点。 这一次,他选择用左手拉弓,右手拉弦,弓箭放在右侧。 宋真视线往搭箭点下方移去,这是他的经验,通常来说了100米瞄点就是在这里。 根据明代高颖在《武经射学正宗》中所述:“仅于近射二十步内(约15米内)视在弓左,二十步开外则视在弓右,目光由杆至簇再至于的,一目可睹。” “若东风则顶之左,西风则顶之右。” 宋真拉弓,大拇指紧贴耳垂,他深吸一口气,根据风向,把箭头准星偏移目标一点点。 咻—— 一支穿云箭,从刀疤脸贼人的后方射出。 只见弓箭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脏,他难以置信的低头一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接毙命! 老妇人吓瘫在地上,不知所措。 她的家人赶紧跑过来将她扶起来,言语不停安慰。 宋真的力度把握得刚刚好,箭头只是穿过了贼人的胸口2公分,伤及不到老妇人。 他在树上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 刚才他的压力很大,生怕一不小心,伤害到无辜的人质。 不过还好,幸不辱命。 狄仁杰跑过去,在树下接住了宋真。 他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的喜色抑制不住。 有宋真这个神射手帮助,是他的福气。 “你那边抓到了吗?” “抓到了,他还想偷袭我,结果被我砍去了双手。” “你没事就好。” ...... 薛正清第二天过来上班,就收到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牛啊,不愧是我的两个好大哥。 大哥出马,手到擒来! 薛正清把狄仁杰好一顿夸!弄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到时候,结案之后,我必定会向圣人如实禀报你们两个人的功劳。” “其实功劳只是其次,重要是,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违法犯罪之人。” 薛正清听到狄仁杰这么回答后,不由得肃然起敬。 默默地给了他一个大拇哥! 宋真在这几天,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今天直接睡了整整一天。 晚上,他来到狄仁杰家里,询问他贼人有没有从实招来? “没有,他们死都不承认是自己干的。” “你是怎么审的?” “平时怎么审,这次就怎么审啊。” 宋真皱眉,偷盗佛头本是死罪,再加上,偷的还是以天可汗尊容雕刻的佛头,斩首都算是轻的了,怕是要五马分尸。 你说,他们怎么可能会承认罪行? “怀英,你有没有对他们用过刑?” 狄仁杰吞吞吐吐道:“这个,还真的没有......” “行吧,明天你过来看我怎么审。有些犯人,你不能太仁慈,必须使用非常手段。” 第二天,宋真来到大理寺的牢狱中,见到了三人。 这三人,分别是两个贼人,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正是宋真安排胥吏一直往前走,找到了一间房子,当时,薛忠的婆姨正在睡觉,被直接抓了过来。 “听说你们不招,是吧?” 胎记男人愤恨的说:“吾等无罪,为何要招?” “无罪?”宋真大笑,“你们清清白白的,为何前天晚上见到我们就跑?” “我......” “哎,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宋真打断了他的话。 “这样吧,你们男人骨头硬,那我就先从女人下手。” 宋真走到薛忠婆姨的牢房中。 “你叫什么?” “这位郎官你好,我叫刘丽。”女人满脸委屈的说,“我不知道我到底犯了什么罪,然后被抓到监狱中。” “郎官,我可是好人啊。” 宋真没有理会她的话,呵呵笑道:“每一个犯人都会说,自己是好人。” 他忽然变了脸色,寒脸喝道:“来人,把衣服扒下来!” “?”刘丽满脸惊恐,她直摇头躲在后面,“郎官,不要!” “我建议你喊大声点。”宋真对她的哭喊无动于衷。 “来人,上大理寺第十道菜,白扒通天翅。” 只见狱卒搬过来一个木马,然后宋真走过去,将一根又粗又长的木头安装在马背上。 本来,这道菜并不是专门为女人所设,木马有两个翅膀,将犯人的双腿强行扭成比一字马还要夸张的角度。 然后,宋真改良了一番。 刘丽的眼睛瞬间睁大! 这么.......会被撑坏的! “不!不要!郎官请放过我!” 此时的她,已经被三名狱卒褪得精光,她拼了命的挣扎,可是无济于事。 “把她放上去吧。有些人就是这样,不见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掉泪。” 刘丽被拖拽着,她的双手掐进泥土里,她从内心拒绝这种酷刑。 宋真扭头望向隔壁两个贼人,挥挥手:“给他们也上点菜吧。” “三位,吃好喝好。” 狄仁杰不忍心看,他把头别过去。 “不要!不要!不要!”刘丽吓得屁滚尿流,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乞求道,“不要这么折磨我,我说,我说。” “我全都招出来。” 宋真顿了五秒后,才抬手,示意狱卒松开她。 “早点配合嘛,可以少受点苦。” “来,不如咱们一起去欣赏一下,隔壁的好戏?” “你看如何?” ...... 第159章 你确实有病! 隔壁牢房中,瘦小男子被两个狱卒抓住双手,拖到一处滚烫的铁水池子里。 只见狱卒将他的两只手压在铁水中,顿时,一阵青烟冒起,瘦小男子痛苦的惨叫。 再抓起时,他的两只手关节以下全部炭化,惨不忍睹。 宋真对其无动于衷,他抓住刘丽的头发,砸向牢房的木栏上。 “看到了吗?这就是大理寺第二道菜,红烧鸡爪。” “想不想尝尝?” 刘丽疯狂的摇头:“郎官,放过我吧。你问什么,我全部交代。” “很好,我就十分欣赏你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一个问题,你跟他们三人,是什么时候鬼混的?” 刘丽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三年前,我送餐给薛忠的时候,偶然遇到他们,他们正从船头下来,一眼便见着了我。” “当时的我,很害怕他们赤裸裸的目光。” “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直在岸边的小树林里埋伏,然后把我......” “把你怎样?”宋真不喜欢谜语人。 “就是,那个了。” “哪个?” “强了。” 狄仁杰皱眉,不对啊,既然是伤害过她的人,为何刘丽还要跟他们在一起呢? “你为何没有报官?” 刘丽苦笑:“报官?谁理你啊?” 古代女子遇到这种事情,通常都会选择沉默。 不沉默的话,声誉就毁了,到时候会被丈夫嫌弃,再嫁人都嫁不出去。 主要是身份不够份量,如果她是个有钱人家的子女,洛州府衙说不定比她家人还要积极。 “持续了多久?” “很久。” 宋真意味深长的望着她:“他们让你舒服了,所以你就选择不举发他们?” “嗯。”刘丽脸红了一下,点点头。 一个可能满足不了她,但是三个,应该够了吧? 狄仁杰气愤的大手一挥:“真的是不知廉耻。” “好了好了,你们之间的那点破事,我不想知道,我想问问,你丈夫,薛忠他是怎么死的?” “啊?他死了吗?” 刘丽缩了缩头,嘴巴嘟嘟囔囔:“呵,他死了便死了,只能说老天有眼。” “恭喜你,其实薛忠没死。” “......” “你想不想知道,薛忠的赌瘾是怎么来的吗?” “什么意思?” 宋真指了指隔壁牢房,微微一笑:“就是那三个男人,时常把他带到地下赌坊,让他染上了恶习。” “?”刘丽的眼神一下子变了,怪不得啊。 她不禁进入了回忆模式,以前的薛忠,老实憨厚,勤俭持家,两夫妻的感情挺好的。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变好,突然薛忠爱上了赌博,把家底输得一干二净。 迫不得已之下,为了偿还债务,只好变卖家产。 薛忠从全村首富,一夜之间变成了全村首负,你让过惯了富足生活的刘丽,如何能接受得了? 心里有怨言,便什么都看不惯对方,哪怕半刻钟的一半时间,其实是男人的正常水平,她也会心里不舒服,百般挑剔。 感情就像一面镜子,只要破裂了,便很难再修复。 薛忠无论是生活上,还有心理上都饱受折磨,不过,他已经彻底走不出去了。 他陷入了欲望的沼泽里,无法自拔。 刘丽得知真相后,瞬间进入了沉默。 宋真之所以知道这些消息,是赌坊东家钱何器告诉他的。 当时有三个人带着薛忠过来,因为这三人的相貌特征实在是太特别了,所以钱何器印象十分深刻。 “好了,第二个问题。”宋真见刘丽仍在发呆,他推了一下对方。 “你们同村的纤夫老四,是怎么死的?” “我......”刘丽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似乎不愿意透露实言。 宋真扬了扬手中的鞭子,吓得她脖子一缩,小声回道。 “我,我亲眼所见他们,将纤夫老四带进小树林,然后里面传来了一阵阵惨叫声,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他们,为什么要殴打他?” “因,因为,有一次我从龙门石窟那边回来,不小心被正在划桨的纤夫老四碰了下,然后与他发生了争执,我认为他一定是贪恋我美色,想占我便宜,也不看看他什么货色,配吗?” 说到这个的时候,刘丽越聊越起劲了。 “吵完了以后,我本想就这样结束了,我也可以忍一忍。但是我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是不是非要等发生什么,我才能说什么?他骂我骂得那么难听。而且我感觉他这个猥琐老头,已经不是第一次暗中观察我了。” 宋真好奇的问道:“纤夫老四骂你什么了?” “他骂我有病!” “你确实有病!” “......” “所以,你回去之后,就跟你的三个姘头说了这事?” “没错。但是郎官,我本来只想着,让他们稍微教训一下而已,我真没让他们杀人啊。”刘丽急忙为自己辩解。 宋真摆摆手,不耐烦的说:“好了,你不用解释了。” “上菜吧。” 真的是,见到这种人就晦气,有被害妄想症是吧? 可怜的纤夫老四,他有什么错? 在船尾划船不看前方,难道还看后面? 再说了,渡江的船夫,又不止是纤夫老四一个人,据宋真观察,起码有五十多条船。 因为龙门石窟的施工,带旺了伊河村的经济,不少熟水性的村民为了养家糊口,纷纷加入了划船大军。 他们专门为了接送龙门石窟的工部人员。 当然,官府是有船的,但是船很大,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两个有事突然折返的人服务吧? 而且,有很多工部人员的亲属,为了体贴亲人劳苦,时不时会送丰盛的餐饭过来,让他们补补身子。 宋真和狄仁杰,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纤夫老四竟然是这么死的? 他们之前做过很多猜测,要么是仇杀,要么是内部分裂,要么是事情败露,毁尸灭迹。 真相居然是这样? 纤夫老四家中,有六个亲人在时刻盼望着他回家。 八十老母,结发妻子,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可是他们再也等不到亲人的那一句,“我回来了。” 不远处,传来了刘丽撕心裂肺的惨叫,经久不息。 然而,却依旧不能平复狄仁杰和宋真此刻的心情。 ...... 第160章 佛头买家居然是? 经过一轮酷刑折磨后,狄仁杰审出了这三位贼人为何盗取佛头的动机。 他们三个,一直都是游手好闲之人,平时就爱做点小偷小摸的事情,没少被当地官府缉捕。 他们被抓了之后,就会跑到另一个城市,继续顶风作案。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偷窃的手段愈发高明,人也变得越来越大胆。 有一天,一个外国人找上了他们,想让几人帮忙盗取佛头。 一开始,他们是拒绝的。 对方实在是给得太多啦!一个佛头竟然出手一千贯! 一千贯是什么概念?能在洛阳城买三套别墅了。 于是,几人商量着,要不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吧。 他们制定了十分详细的计划,因为没有限制立即交货,时间给得十分充裕,有三年之久。 他们看上了薛忠,先是设计把他的婆姨那啥了。 然后开始第二阶段计划,让薛忠染上赌博的陋习,从此有了把柄。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小娘们居然还上瘾了? 那正好。 他们时不时吹吹枕边风,说薛忠怎样怎样不行。 薛忠在家庭破产和婆姨看不起的双重折磨下,愈发想要证明自己。 结果就是越陷越深,直到那一天晚上,刘丽故意设计了一出当面ntr的剧情,四人的入戏太深,彻底击溃了薛忠的心理防线。 直到他走投无路之后,刀疤男子化身天使,给他送来了温暖。 薛忠想着,反正对方承诺,佛头的价值越大,自己的酬金也就越大。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天可汗的佛头给弄下来。 就在他焦急的等待对方付尾款的时候,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三人将佛头暗中带给买家看,对方仔细端详了一番,脸色大白! 国骂脱口而出! 外国买家拒绝收购! 妈的,本来让你们盗取普通的佛头,结果你们居然盗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你们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 三人郁闷的回到伊河村,恰逢刘丽说起纤夫老四的事情。 他们为了泄愤!然后将对方痛扁了一顿。 一时没收住手,打死了。 没有办法,佛头失窃已经被官府得知,没有办法再还回去。 三人只能将计就计,把佛头跟纤夫老四的尸体埋在一起。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 然而,却被机智的狄仁杰和宋真发现了端倪。 短短两周,便破了这个悬案。 狄仁杰下班回家后,跟宋真提及了案件。 宋真脸色怪异,还真的是外国人买啊? 那他们买一个佛头回去干嘛呀? 难不成是为了拿回去供着?还是说,有别的目的? 宋真好奇问道:“你知道,买家是哪国人吗?” 狄仁杰摇摇头表示不知,他说:“根据瘦小男人的描述,交货的时候,对方十分激动的大喊大叫,八嘎八嘎什么的。” 八嘎? 我焯!小日子! 好你个小日子啊,居然敢盗取大唐瑰宝? 宋真一下子便理清了思路。 他猜测,小日子上一次回国,正是在655年,看来是没有完全回去。 他们在参观大唐盛世的时候,一定对龙门石窟赞不绝口,于是想着,偷一个佛头回去研究研究。 万万没想到,那三个叼毛居然把天可汗的佛头给盗了出来。 他们怎么敢买啊? 因为这个时代的小日子,只不过是泱泱大唐的群下之臣。 他们羡慕大唐的繁华,向往大唐的文化,在经过洛阳的时候,看到大唐将龙门石窟打造得如此漂亮,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小日子怎么想的,宋真不关心,他只知道,你们要倒霉了。 看来,白江口一战要提前到来。 以后,有没有这个国家还说不定呢,就看李治发多大火了。 ...... 案子已结,薛正清赶紧将案宗上交给刑部。 刑部尚书刘祥道一看,妈的,这案子太大了,他检查一下有没有错别字,半天之内就把案宗递到紫微城。 李治此时,正在御书房批改奏折。 “陛下,刘尚书求见。” 刘尚书?好像有两个尚书姓刘啊,你说的到底是谁? “回陛下,是刑部尚书刘祥道。” “让他进来吧。” 刘祥道迈着小碎步,低头走进御书房。 “陛下,佛头遗案,已水落石出。” 李治眼神一凝,他挥挥手,示意宫女将案宗呈上来。 他打开,一字一句的慢慢看,半刻钟后,他合上了案宗。 “宣英国公过来吧。” 英国公,就是李积,是目前除皇帝以外,掌握军权第一人。 “陛下,那,臣告退?” “行,你先下去吧。” 李治在御书房里跟李积谈论国事一直到深夜,也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 第二天,李治特别在朝堂上,点名表扬了大理寺,称赞他们办案迅速,明察秋毫! 薛正清不敢独自居功,他上前一步拜道:“陛下,此次案件查办,主要是由大理寺丞狄仁杰和检校大理寺丞宋真负责,臣,只是协助而已。” 众人一听,心思各异。 好家伙,第一次见有人把功劳往外推的。 宋真他们知道,上次的书生闹事,顺便帮宋真宣传了一波。 如今在大唐,只要是读过书的,就没有人不知道教坊使宋真。 如果你不知道,那你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 他们是没想到的,宋真除了音乐才华出众,居然还会查案? 至于狄仁杰,在他们看来只是个新人罢了,没有放在心上。 李治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件案子是谁负责的。 皇帝想要了解一些官场内幕,挺简单。 他知道,这件案子全程是由狄仁杰一手操办的,至于宋真,这小子就没去大理寺几次。 不过,念在宋真在前段时间连续通宵蹲守贼人几天的份上。 李治特意将他的假期又延长了。 宋真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脑子有点懵。 怎么办?皇帝放我假,我要不要接受? 还是跟后世一样,义正严词的拒绝,说什么为了陛下尽心尽责,不辛苦。 然后虚伪的提前上班? 就为了给皇帝留下一个好印象? 宋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摆烂。 装个屁的任劳任怨! 老子旅游去! 晚上,他找到崔梦竹聊起这事。 “亲爱的,要不咱们去幽州范阳郡旅游吧?” “?”崔梦竹不解,“你发什么癫?跑那么远干嘛?” “去旧地重游,去触景生情,去感受一千四百年的沧海桑田。” ...... 第161章 重游一千四百年前的长安 崔梦竹听闻宋真这么说,她颇为意动。 也不知道一千四百年前的北京,如今是什么模样。 “行吧。就我俩去?” “可以带上你闺蜜阎昭平啊。” “也行,明日我问问她。” 第二天,宋真大清早便进了宫,他打算跟李治请个长假。 李治抬头,他就不明白了,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闲啊?身兼数职才多久,就想着出远门玩耍? 他摆摆手拒绝了宋真:“朕,最多只允许你到长安,再远就不行了。” 其实,李治也是为了他好。 宋真无奈,他叹了口气,长安也行吧,毕竟李梦婷的家乡,就是西安。 李治好奇问道:“你是跟谁一起去的?” “跟我家妻子。” “哦,我记得你妻子崔念真好像是工部女官,对吧?” “是的。” “挺好。”李治笑了笑,“什么时候举办婚礼?请朕也去喝两杯?” 宋真吓了一跳,他赶紧说道:“陛下,这就不劳烦你圣驾了吧?” “哈哈,朕开玩笑的。不过,朕很期待,你会在婚礼演奏什么曲子。” 李治知道,凭借宋真的才华,在人生大事上,肯定异常看重。 到时候,怕是又会引起一波民间跟风潮流。 他对宋真的作曲挺放松的,主要是宋真的曲目,基本上都是纯音乐,基本没带歌词。 纯音乐听不出有什么毛病,如果是带歌词的,那就得好好审核一番了。 李治从宋真身上,看到了音乐的影响力,他在想着,能不能让对方出一首,歌颂大唐的曲子。 ...... 宋真回去将这个坏消息告诉崔梦竹,没想到对方还挺高兴的。 她想的是,幽州这个地方,始终不太平。 从新汉之交的彭宠开始,到三国时代的公孙瓒,从安禄山起兵反唐,幽州一直都是叛军的大本营。 这跟幽州的地理位置有关,进可攻退可守。 还有一点,那就是幽州的民风十分彪悍,很多从塞外移民过来的人都会选择在幽州定居。 而且,幽州地方又盛产强兵良将,幽州当地的百姓对于唐朝的归属感又不强。 综上所述,万一到了幽州,当地官府有二心,李治也暂时管不到那里去。 还是身处中原的长安比较安全。 一天后,宋真和崔梦竹,带上阎昭平还有田七,再带上十几名警卫员,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朝长安出发。 洛阳城距离长安,后世高速是370公里,大唐其实也差不多,大概400公里。 由于是两都之间,所以官道十分繁华,一路上到处可见官兵镇守。 他们坐马车,一路上吃喝玩乐,到处品尝大唐美食。 也许有彦祖会问了,为何一直不提拉屎的事情? 呃,这个问题,其实没必要说。 宋真如今的身家,已经足够支撑他全家用纸擦屁股,不需要用竹片。 七天后,长安城,到。 长安作为大唐的首都,看得出来,比洛阳城还要繁华几分。 宋真选择将一行人安排到会春坊和平康坊。 他和崔梦竹,还有阎昭平和田七住在豪华的平康坊。 至于警卫员,就安排在隔壁的会春坊吧,双人一间房。 “东叔,久仰久仰。”宋真笑呵呵的将裴耀君的介绍信拿出来。 裴耀东用手挡住了,他表示,不需要介绍信。 “嗐,宋郎啊,你能到长安,东叔很高兴。” “热烈欢迎宋郎来到长安,指导我们的工作。” 宋真眨眨眼,你这......怎么说话局里局气的? 什么叫指导工作啊?你这位同志的觉悟还挺高的。 “怎么样?上次书生闹事,有没有给东叔造麻烦啊?” 裴耀东笑着摆摆手,他亲自为宋真倒了一杯茶。 “在长安,只有东叔威胁别人,哪有别人威胁东叔的份啊?” 宋真惊了一下,我焯,好熟悉的台词。 这么威武霸气的吗? 裴耀东淡然的抿了口茶。 “宋郎,你们打算在长安玩多久?” “看情况吧,大概一周。” “行,到时候我安排高手,隐匿保护你们安全。” 高手?宋真眯起了眼睛,看来这个东叔的手段,确实不一般啊。 居然还能出动武林高手? 怪不得,从官府的报告来看,长安的书生闹事人数是洛阳的五分之一都不够。 看来,一定是东叔暗中出手了。 宋真倒没有觉得什么不对,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残酷现实。 你自身没有实力,那就老实一点,少惹事。 万一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在平康坊整顿了一番之后,宋真带着崔梦竹重游故地。 崔梦竹东张西望着,她的神色有些迷茫。 “奇怪了,怎么看不见钟鼓楼啊?” “傻瓜,钟鼓楼始建于明太祖朱元璋洪武十三年,你在想什么?” “哦。” 崔梦竹一双大眼睛望着远方,似乎在到处寻找什么,她情不自禁的瘪瘪嘴。 “老公,我,我找不到我家在哪里了。” 清一色的矮个子建筑,丝毫见不到后世的高楼大厦的影子。 崔梦竹就住在钟鼓楼附近,然而现在,还没有那个建筑。 你让她怎么找到回家的路啊? 宋真将她轻轻的揽在怀里,柔声道:“你还有我呢,在大唐,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找不到家的旧址,崔梦竹顿时失去了赏景的兴致。 在大唐,不仅没有钟鼓楼,没有兵马俑,没有碑林,也见不到高耸入云的翠华山。 或许,比后世的人幸福的是,他们可以领略到崭新的大唐城楼、华清池、大唐芙蓉园...... 还有,真正的大明宫。 一千四百年后,大明宫只剩下残缺的旧址,而如今,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完整的。 突然,崔梦竹挣脱出宋真的怀抱,她笑着指了指远方矗立的高塔。 “老公,那是大雁塔哦。”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小时候,岳父大人经常带你到大雁塔上香祈福,是吗?” “是的,他还时常跟我说,唐三藏的故事。他说啊,历史上确实有玄奘法师,确实也去了西天取经,只是没有孙悟空三徒弟。” 宋真走过去,轻轻地挽起她的手。 “走,咱们过去看看,兴许,能遇见真正的唐三藏呢?” ...... 第162章 遇见玄奘 唐朝长安的大雁塔,位于晋昌坊,这里属于偏僻地区,并不像后世,在二环南路东段附近。 宋真和崔梦竹坐马车半个小时,终于是到了大雁塔附近。 他们抬头一看,塔身崭新,依旧是那么恢弘。 大雁塔始建于永徽三年,是玄奘为了保存由天竺经丝绸之路带回长安的经卷佛像主持修建的。 与后世不同的是,如今只有五层塔身,并不是七层。 大雁塔位于慈恩寺内,是如今的皇帝李治,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为了追念其生母长孙皇后祈求冥福,报答慈母恩德,奏请李世民敕建佛寺,太宗赐名“慈恩寺”。 到了显庆元年,李治亲自写了一篇《大慈恩寺碑记》,从此寺名变成“大慈恩寺”。 说起来,李世民他从不信佛,甚至非常讨厌,他是坚实的信道者。 《资治通鉴》里记载,他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 “朕于佛教,非意所遵。求其道者未验福于将来,修其教者翻受辜于既往。” 简单解释,就是认为佛门倡导的都是虚无缥缈之事,他对此嗤之以鼻。 不仅是他,唐高祖李渊同样不信佛,他还颁布圣旨严格控制全国的寺庙数量。 \\\"京师留寺三所,诸州各留一所,馀皆罢之。\\\" 李渊和李世民讨厌佛教,遏制佛门是有历史原因的。 因为从魏晋开始,出家人是不用缴税、服兵役的,这就导致许多好吃懒做的百姓混入空门,以此来逃避现实。 再加上魏晋时期崇尚佛门,砸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无节制的修建佛门建筑,供养着一群不干活的僧侣。 宗教势力越大,对于国家以及社会的负担就越重。 所以,《西游记》中,玄奘被赐姓为唐,甚至封为御弟,在真实的历史中,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李世民恨不得和尚\/尼姑都还俗回去种田、当兵,怎么可能还会允许你西天取经,宣扬佛教呢? 玄奘法师取经,确有其事,但他没有通关文牒,全程偷渡过去的。 等到他带着一车车经文回来之后,李世民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终于是点头把他放行。 不过,从李治开始,唐朝的皇帝又信佛了,到武则天时期更甚。 至于龙门石窟中,李治为何会命人雕刻李世民的佛像,估计是个人行为,但凡李世民还活着,绝对一巴掌扇过去,大骂一声逆子! ...... 宋真和崔梦竹先是来到大慈恩寺,两人虔诚的上了炷香。 这个时代的佛门,还没有出现功德箱这种玩意。 因为僧人都是朝廷出钱养的,不需要民众钱财来维持生活。 李治上位后,佛教又逐渐兴盛起来。 今日的大慈恩寺,来的人挺多的,香烟袅袅。 “你刚才向佛祖许的什么愿?”宋真扭头问崔梦竹。 “我没有许愿。” “那你嘴里嘟喃着什么?” 崔梦竹笑着说:“我在感谢佛祖,让我们在大唐相遇。” 她受父母的影响,算是个忠实的佛教徒。 “那你呢?” 宋真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刚才向观音许愿,希望我们两个人长命百岁,多子多福,往后余生无忧无虑。” 这话让崔梦竹的俏脸刷的一下红了。 什么多子多福嘛,你,你想生几个? 宋真起身,见到身边每个人都是三跪九叩,自己站着拜三拜似乎不够诚意。 算了,反正我不信佛。 崔梦竹有诚心就够了,我俩是一体的,她被赐福,意味着我也会沾点福气。 出门后,宋真将十两金子留下。 小和尚见状吓了一大跳,这可是超级大客户啊,于是他赶紧跑过来,询问两人有没有空去聆听玄奘法师的佛道讲座,顺便留下来吃一餐斋饭。 宋真眼神询问崔梦竹,见其点头,于是微笑的双手合掌接受了邀请。 他们被带进大慈恩寺后半部分的大遍觉堂。 多宝佛宫位于大雁塔的后面,这里是佛教僧人和信徒聆听佛法的地方。 一路上,许多僧人向他们友好的合掌点头打招呼,宋真和崔梦竹入乡随俗,纷纷还礼。 宋真两人终于是见到了真正的玄奘法师了。 只见他身穿一裘青衫,清雅出尘,面容慈祥,眼神温和,他微笑的双手合掌一拜。 玄奘生于602年,本名陈祎,洛阳缑氏人,如今应该是55岁,看起来未有老态。 “宋施主,崔施主。” 宋真还完礼后好奇问道:“大师,你是怎么知道我俩的姓?” 他们一路上,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他们的姓名。 玄奘微笑着指了指门口,淡淡道:“施主进门时,我便知晓了。” 我焯,这么神奇? 玄奘微微一笑,不作解释,俨然一副高人模样。 这副姿态,让宋真不由得惊叹。 “两位施主,请坐。” 宋真和崔梦竹跪坐在玄奘对面,随后有两名僧人递上果盘。 “施主,贫僧想问一句,汝乃从何而来,又是为何而来?” “大师,吾等从洛阳而来,特来朝拜大慈恩寺。” 玄奘眼神深邃的微笑摇摇头:“施主,汝非洛州而来,也并非并州或汾州。” “贫僧猜测,汝之故乡,乃是苍梧,立足于北京。而这位女施主,生在西安。” 宋真和崔梦竹大惊失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坏了,北京这个称呼,是从明朝永乐元年才开始使用的,在大唐根本不是这么叫的。 还有西安,也是从明朝开始叫的。 宋真赶紧平复下表情,他回复道。 “大师,出家人可不打诳语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玄奘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指了指桌面上的果盘:“施主,请。” “大师,我想问一句,何为前世,何为今生?” 玄奘想了一下,他回道:“施主,贫僧不明白汝意。人是肯定有前世的,然而普罗大众在 出胎时,都不记得了。” “《瑜伽师地论》有提:云何四种入胎?一正知而入,不正知住、出;二正知入、住,不正知而出;三俱能正知;四俱不正知。初谓轮王,二谓独觉,三谓菩萨,四谓所余有情。” 宋真愣住:“什么意思?” “第一种是转轮王,入胎时有前世记忆,在母胎很快便淡忘,出胎后浑然不记得前世。” “第二种是缘觉和罗汉,入胎和住胎时,记忆清晰,然而出胎后一无所知。” “第三种则是佛和八地以上的菩萨,他们的愿力高,入胎、住胎、出胎不会迷。” “第四种则是普罗众生,他们一入胎就迷了,丝毫记不起前世任何事。” 玄奘饶有深意的望着宋真问道:“施主,汝属何类?” ...... 第163章 如果不供奉,菩萨会怪罪的。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宋真刚想开口问什么意思,被崔梦竹悄悄地打了下手。 玄奘继续说着:“一念动即是轮回种,一念静乃是金刚身。” “何以为前?身在前而心在后。何以为后?心在前而身在后。” “心念无所依,身亦无所忆。今日知何事,明日未可知。”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 “阿弥陀佛。” 宋真低下头仔细琢磨着玄奘的话。 按照他何以为前的说法,难道说,这一辈子并不是来世,而是他的前世? 可是下一句,宋真又迷茫了。 “今日知何事,明日未可知。”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在我到了这个时代开始,就已经跟未来没有任何关系了吗?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前段时间,在平康坊泡浴时,梦到的那一幕。 看来自己的穿越,已经影响到未来了。 而未来的那个人,实际上不再是我?而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是这个意思吗? 也就是说,一千四百多年后的我,并不是我了。 而是变成了另一个,与我同名同姓的人。 宋真曾经想过,在大唐的我,有一天终会老去,那当生命消逝的一刻后,我,又会在哪里呢? 会不会直接回到一千四百年后? 又或者说,会进入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 宋真顿感疲乏,他来到房间里沉沉的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老宋,你睡了好久哦,斋饭都没得吃。”崔梦竹双手撑着下巴,在床边看他。 宋真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下,他的神色有些尴尬。 他推开门,黄昏后的长安,异常美丽。 这个时代的大慈恩寺,到处都充满了鸟语花香。 宋真牵着崔梦竹的手,漫步在寺庙中的花园处,难得的心灵平静。 她轻轻的甩开了他的手,跑到前面去。 “亲爱的,你看,这花是不是樱花啊?” 一瓣瓣粉红色的樱花,被风吹落,飘在了崔梦竹的头上、肩膀上,还有脚下。 此刻的宁静安好,让宋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虽然古代的生活条件落后,但是,也挺美好的。 “宋真。” “?” “宋真,快来看啊。” “???” ...... “老宋,你怎么了?”崔梦竹俯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真茫然的抬起头,他晃了晃脑袋,发现刚才奇异的一幕,消失了。 再也看不到未来的场景,也见不到未来的自己。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刚才的一瞬间,似乎时间过去了很长很长。 “难道,未来因为我的到来,被彻底改变了?” 他开始茫然,不知道刚才所见,到底是黄粱一梦,还是未来的现实。 这时,一位小僧尼走过来,双手合掌柔声道:“施主,诵经时间到了。” 宋真平静一下心理,他想要忘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好。” “施主,请随我来。” 当宋真来到佛堂,坐下来聆听的时候,因为实在是太过无聊,所以他睡着了。 这个时代的佛教门徒,念经时大都说的汉语。 但是,不排除某些僧人为了故弄玄虚,瞎几把说话,让信徒以为他们念的是梵语,觉得 大师高深莫测,佛道精深。 大慈恩寺里的僧人,说的是汉语,因为有玄奘这个翻译大师在。 宋真两世为人,他从来都不信佛,更没有主动去了解过佛法,所以他听得一知半解。 久而久之,自觉无趣,身体保护性休眠了。 而崔梦竹,由于受前世家人的影响,身处佛堂,她感觉回到了前世的老家一样。 还记得以前,家里的爷爷经常拿着小音箱在播放《大悲咒》等佛经曲目。 只是这个时代的僧人,念经并不是吟唱,只有吟,没有唱。 没多久,崔梦竹的头歪在了宋真的肩膀上,她,也睡着了。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小僧尼推了推宋真。 “施主,佛法已经念诵完毕了。” “哦。”宋真抹了抹嘴角的口水,迷茫的眨眼望了望周围。 人,已经散去,只留下他们两个。 有一个小僧尼捧着“功德箱”过来,说什么往箱子里投钱,便是信佛敬佛,便是积善行德。 “???”宋真没想到,在一千四百年前,寺庙就搞这一套了? “施主,舍一得万报,布施钱财食物以及生活用品,皆能获得相应果报。。” 宋真笑眯眯的说:“然后呢?” “呃......”小僧尼费尽口舌,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很有钱的施主,怎么就油盐不进呢?他不是玄奘法师的信徒吗? 宋真知道,唐朝时候的佛门其实并不穷,远比现代的要富有。 因为,朝廷每年都会拨款佛道两门的弟子,俗称“年俸”。 其次,弟子不需要赋税,也不需要徭役,活得比普通人还要潇洒。许多游手好闲之人为了逃避租庸调制,纷纷出家。 最后,他们拿信徒供奉的香火钱干了什么,宋真可是一清二楚。 历史上最早的高利贷,便是他们弄出来的,俗称“京债”。 说不定,眼前这位向他乞讨的小僧尼,比他还要有钱。 宋真摆摆手,没有丝毫要给钱的意思。 小僧尼在后面追,宋真回头道:“我送你们一首歌吧,到时候你们会感谢我的。” “???”小僧尼不懂,送曲子有什么用?能比得上真金白银? 宋真早就想把那首曲子写出来,无他,因为武媚娘信佛,连带着李治也信佛,如今的他,需要得到那两位的器重。 这,是一种上位的手段,并不是为了弘扬佛教,他只是为了他自己。 兴盛与否,跟他何关?他又不是信徒。 走出佛堂后,一片白云蓝天,宋真抬头望了望。 一不小心,他又想起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 【顾及到读者对佛学不太感冒,本章内容全改了,原版是阿赖耶识。以后可能会考虑将原版剧情放在番外,也许不会。】 第164章 拜别玄奘 宋真早就听崔梦竹说,他们为什么会穿越了。 原来,是被广告牌砸死的。 他刚才见到了未来的宋真,两人已经结婚。 这么说来,他们并没有像自己前世那么倒霉,反而活得好好的。 那么,如果没有被砸死,自己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到底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 这是个问题。 不过,没必要深究,来都来了,那就好好的重活一世吧。 临别前,宋真送给大慈恩寺一首曲子。 “大师,昨日我听闻僧人诵经,心中忽得灵感,做出《大悲咒》一曲。” 玄奘愣住,《大悲咒》? 你小子,真的这么强?听人念经就能作曲? 宋真感觉很奇怪,玄奘似乎忘记了昨日的话。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是穿越过来了? 看着不像是装的,而是真的? 难道说,昨日玄奘法师故意丢弃自己的记忆,以此为代价,给予宋真再见未来时空的机会? 宋真从此,再也不敢轻视佛门了。 看来,得道高僧都是有点本事的,并不像后世那样,故弄玄虚。 玄奘希望宋真为大慈恩寺赐字,留下足迹。 宋真写了句:“宋真,到此一游。” 崔梦竹看笑了,她轻轻的推了下他的肩膀。 “你是不是把你自己当成悟空了?” 玄奘突然抬头:“这位施主,悟空是......” “是你的徒弟,还有悟能、悟净呢。” 玄奘哈哈大笑:“多谢崔施主,此名甚好,吾,用之。” 说着,他将三位小徒弟喊了过来。 “孙山水,以后,你的法号,便叫做悟空吧。” “谢,师傅。” “还有你们两个,为师赠你们法号,悟能、悟净。” “谢,师傅。” “勿谢吾,谢二位施主。” 宋真哭笑不得,想不到,竟然凑成了这个因缘。 两人双手合十,拜别了玄奘。 他们已经在大慈恩寺呆了有三天,经常找玄奘聊起他当年西渡天竺的往事。 一路化缘,从蜀都到天竺,徒步而走。 不是苦行僧,真吃不了这个苦头。 宋真动容,对其愈发尊敬。 临别时,玄奘也分别送了两人礼物。 一串佛珠,一对菩萨玉佩。 开过光的,说什么,能辟邪去灾。 宋真和崔梦竹双手合掌,轻轻一拜,表示感谢。 当马车渐行渐远后,法号悟空的小僧人好奇问道:“师傅,为何要给我取名为悟空啊?” 玄奘轻轻的敲了敲他的光头,露出了严厉的表情。 “《大乘起信论》,你忘了吗?” “不敢忘。” “《大乘起信论》里面提及:所言空者,从本已来,一切染法不相应故。谓离一切法差别之相,以无虚妄心念故。为师正是希望,你能达到这种境界。” “阿弥陀佛。” ...... 离开了大慈恩寺,宋真来到大明宫。 他拿出鱼符,大明宫守卫早就接到了陛下御旨,于是放行。 两人在千牛卫的带领下,参观了一番盛世大唐下的大明宫。 原来,两人只是想过来随便看看外围而已,瞻仰一下古代皇家建筑。 没想到,李治竟然如此宠爱宋真,还安排千牛卫做导游。 可能是觉得,钱财的褒奖,相比宋真为他做的《九州同》个人主题曲,不够份量吧。 反正只是随便逛逛而已,没多大事。 而且,宋真在佛头遗案立下了汗马功劳。 应该的。 宋真和崔梦竹花了三天时间游玩了大明宫还有华清池。 他们很快便选择启程回洛阳。 一路上,崔梦竹嘴巴不停的跟阎昭平在说最近几天的所见所闻。 宋真则跟田七坐在一辆马车里。 “田七,我准备把你安排进北衙禁军。” 北衙禁军始建于唐太宗李世民,不同于兵部管辖的南衙禁军,北衙属于天字亲军。 至于着名的神策六军,则是创立于天宝十三年(754年)。 田七震惊了,他愣在原地:“阿郎,你是不要田七了吗?” “不不不,你别多想,田七永远是宋真的好兄弟。” “只是我觉得,你应该拥有自己的未来。” 田七难过的低下头,虽然他与宋真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可是对方对他尤为照顾。 不仅给吃的给住的,还让自己读书识字。 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人的一生,能遇见几个贵人啊? 而宋真,就是田七一生中最大的贵人。 “既然阿郎这么说了,那田七便去吧。” 宋真欣慰的笑了,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好好干,争取做个威武霸气的大将军。” 田七咧嘴一笑:“好的,阿郎。” ...... 另一边,洛阳—— 近日洛阳没有发生什么恶劣案子,寻常的偷摸抢盗这些小案子,一般是由洛州府衙处理的。 大理寺,只负责大案子。 因为平日里,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干。 比如说,审核从全国各地,递上来的案宗。 还要负责去当地复查徒以上的案子。 狄仁杰这天接到一个案宗,让他看了之后,有点摸不着头脑。 因为案宗里,关于案子的记载极其稀少。 案子发生在永州。 永州有一个十分好听的雅称,名叫“潇湘”。 因为正处于潇、湘二水汇合处。 而大唐的永州,由于地势三面环山,地貌复杂多样,所以开发程度不算高。 案子剧情,特别离奇。 居然是,连续三任永州刺史,人还没到,在路上就噶了。 然而当地官府根本查不出个好歹。 这算是一件超级大的案子了,毕竟连续死了三个四品官,当地官府怀疑,是有人恶意谋杀。 然而,搜查了大半年,却一无所获。 你说奇怪不奇怪?三个刺史死的地点都不一样,最远的,甚至有百里之距。 不过,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都死在荒郊野外。 当地的仵作由于验尸技术落后,所以查不出来什么。 连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案子还怎么查啊? 之前,永州当地官府就寻找大理寺协助查案了,只是段正玄一直压着。 段正玄是这么想的,能拖就拖,也许是意外呢?对吧? 不然的话,万一大理寺去了当地,同样一无所获。 那么,大理寺的英名就毁于一旦了,对自己的政绩和绩效考核,都有十分大的影响。 死了第一个刺史的时候,段正玄无动于衷。 结果两个月后,第二个刺史也挂了。 段正玄感觉再拒绝下去,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他正准备拨人过去协助的时候。 没想到,由于李义府案子的牵连,大理寺被清算,大理寺丞除了薛正清,全部换掉。 拖着拖着,直到第三个刺史阵亡,才让永州这个地名。 第一次浮现在狄仁杰的眼中。 ...... 第165章 念诵《大悲咒》 “守正,他们回来了没有?”狄仁杰回家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妻子。 王沐之见到他这副模样,每天下班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问。 “守正回来了没有?” 她突然感觉有点怪怪的。 但是怪在哪里,她又说不出来。 “没有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应该快了吧?” 王沐之表情怪异的问道:“你怎么回事啊?天天问。” “呃......”狄仁杰不知作何回答,只好用拥抱来缓解尴尬气氛。 “好了好了,热水已经备好了,快去沐浴吧。” 狄仁杰之所以这么迫切的追问宋真什么时候回来,是想到了那件案子,如果没有宋真过去帮忙验尸的话,将会步履维艰。 呃,绝对不是别的想法。 不说了。 宋郎不在洛阳的23天,想他...... 宋真在5月21日终于抵达洛阳,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到皇宫露个面,表示自己回来了。 结果,刚好被李治抓到。 “你小子,终于是记得回来啦?”李治沉着脸,恶狠狠的盯着他。 别装了大哥,我知道你没生气。 宋真依旧一副嬉皮笑脸,弄得李治完全没有了捉弄的快感。 李治主动提及:“听说,你为大慈恩寺作了首曲子?” “啊?陛下,这你也知道?” 李治白了眼他,朕不仅知道你作了曲子,还知道你在大慈恩寺里干了什么。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没有水平。” “确实,我也觉得。” 武媚娘刚好打开门走进来,当她看见宋真的时候,脸色一喜。 “守正,听说你作了首佛曲?” “是的,名叫《大悲咒》。” “快,速速弹给本宫听听。” 宋真微笑道:“不知皇后殿下想听哪种乐器的版本?” 武媚娘愣住:“不是只有一种筝吗?” “不止。”宋真摇摇头,“而且,既然是佛曲,就应该配上佛经吟唱,建议殿下能找些僧人配合我一下。” “好。” 宋真找来内教坊的天仙姑娘和天府姑娘配合演奏一下前奏。 前奏一段笛声,还有筝声,宋真额外增添了二胡和琴声,空灵+悠扬,让人听了不禁沉沦下去。 李治从白马寺找来知行法师,安排他配合一下。 白马寺始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被誉为第一古刹,世界着名伽蓝。 宋真双手合掌行了拜礼:“知行法师。” “阿弥陀佛。”知行法师同样虔诚的回了个礼,“施主,有何需要老僧帮忙的吗?” “大师,请问可会背诵《大悲咒》?” “不知施主提的可是《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 宋真愣住,经名这么长的吗?他茫然的点点头。 “可惜,《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还没有译本。”知行法师遗憾的说道。 译制佛经是一件极其庞大的工程,不仅要求译者精通梵语,而且文笔要好,解释一定要通俗易懂。 玄奘法师之所以被誉为古代三大佛门译者之一,便是因为他翻译了多本经文。 而《大悲咒》译本最早记载于《开元释教录》,听这名字就知道了,直到开元年间,由大师伽梵达摩汉化。 宋真摇摇头:“不需要译本,梵语吟唱最好。” 知行法师古井不波的内心翻起了波澜,用梵语吟唱吗? 你还别说,真的是一种划时代的做法啊。 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尝试过,经文也能用古诗词的吟唱法来诵读。 假如,真的可以成功做到,那对于佛教传播,将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宋真坐下来,弹了个节奏,抬头说道:“大师,麻烦用这种音调吟唱一下试试。” 知行法师立即坐定,他闭眼打坐,跟随着宋真的节奏开始吟唱经文。 《大悲咒》原曲的节奏不难,记起来很简单,而且不是乱来作曲的,而是根据佛经的停顿创作。 经过一个下午的训练,知行法师基本熟练掌握了《大悲咒》的吟唱。 他的脸色一喜,真的成了! 别说其他人听《大悲咒》的吟唱,会心灵放空,清心静念。 就连他本人念经,同样会越念越有感悟。 就像刷熟练度一样,念得越多,感悟越深。 这首曲子的旋律,就是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知行法师命弟子回寺里拿来一个木鱼,他一边念诵一边敲木鱼,不由自主的进入了那种状态。 念佛法同样是有境界之分的。 一为「口念耳闻」,二为「心念耳闻」,三为「心念心闻」。 知行法师作为一名得名已久的大师,自然达到了第三个境界。 宋真花费了半天的时间,教会知行法师念诵《大悲咒》。 “辛苦大师了,接下来,就麻烦大师在圣人面前表演。” 知行法师淡然一笑:“宋施主,并非表演,而是传法。” “啊对对对,传法。” 听闻只用了半天时间,《大悲咒》曲子已成,让李治和武媚娘不禁一惊。 怎么这一次,如此效率? 他们以为,好歹也需要十几天吧?宋真之前的作曲不都是这样长的时间吗? 当知行法师打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放着一个木鱼。 大师瞬间入定,在前奏结束后,开口吟唱。 “梓潼,这是什么语言,我怎么听不懂?” 武媚娘呆了会,随后喃喃道:“是梵语。” “什么?居然是梵语!”李治表示听不懂,但是感觉好牛逼的样子。 梵语,让这首曲子瞬间拔高了一个层次。 这才是真正的佛曲,难道不是吗? 而武媚娘从小到大受母亲影响,一直修行佛教,她其实识得梵语。 她跟知行法师一样,内心泛起波涛。 宋真作出《大悲咒》一曲,对于佛法的传播,无疑是功劳巨大的。 从此,寺庙中,僧人念诵的不再是苦涩的经文,而是自带bgm的佛曲。 而且,旋律易学,基本上僧人听一遍差不多都会了。 武媚娘望向一旁的宋真,她的眼神都变了。 信仰宗教的人,总希望别人也跟他们一样,信仰他们的信仰。 夜里,武媚娘躺在李治怀里,主动为宋真索求奖励。 “要不,咱们用他的字,来命名一座佛塔吧?” “谢陛下。” 从此,洛阳城多了一座守正塔。 你还别说,这守正一字,取得是真的妙啊。 附上了佛门金光,瞬间多了禅意。 见到隔壁重新亮了灯光,狄仁杰早早下班在宋真家门口守候。 ...... 【三天后面试,我要开始调整作息时间啦,所以就不半夜码字了。大家也知道,平日里我一般是 四五点发布的。各位彦祖,各位亦菲抱歉,早点睡吧。明天中午再更新。】 第166章 逛南市 “咦?怀英,你怎么在这?” “呃,刚好路过。” “这样啊。”宋真笑了笑,将狄仁杰带进来。 狄仁杰表情不自然的说道:“守正,最近有件案子,我想,我需要你的协助。” “嗯?” “我,我知道你刚从长安回来,一定是很累的,其实我也不想麻烦你,只是这一次,我没有你不行。”狄仁杰见状,赶紧出口解释。 宋真缓了缓,随后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怀英,咱俩不需要这么见外,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就是永州有一件离奇的案子......” 宋真听闻阐述后,不禁陷入了沉思。 如果说,只有一个刺史在前往就任的时候死于非命,那还说得过去。 然而,却连续暴毙了三个? 那就说不过去了啊,你说不是人为,都很难让人相信。 可是,到底为何会选择杀害新上任的刺史呢? 是不是新来的官,会触碰到当地的某些人的利益?所以选择了铤而走险? “怀英,我建议你先去吏部,调查一下永州之前的刺史,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被换下来的。” “好。” 宋真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他发现一个问题,似乎家里冷清了些。 偌大的一间800多亩的小别墅,居然里面只住着三个人? 他和崔梦竹,还有一个五十岁的阿婆管家。 管家平时没啥事,因为饭菜都是宋真做的,所以她每天也就接待一下客人,顺便打扫一下公共区域的卫生。 连侍女都没有一个,真是麻了。 好歹我现在也是日赚三百贯的大佬,怎么过得比杜甫还要清贫? “不行,明天一定要去市里买几个佣人回来。” 宋真将这件事情告诉崔梦竹。 她其实不太希望家里有太多人,她觉得现在这点人数挺好的。 宋真只好劝道:“好歹咱们也是有钱人了,买点佣人不是很正常吗?” “也行吧,但是你记住,千万别买昆仑奴,我看见那啥就恶心。” “行行行,昆仑奴我也不放心。” 第二天,宋真独自一人来到洛阳最大的交易市场,南市。 就在他居住的地方不远处,过了天津桥便到了。 其实,平康坊和会春坊并不像在长安一样,拥有独立的坊。 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店名罢了。 原本,这里名叫聚和坊的,后来李治亲自赐名,封为乐和坊。 宋真与狄仁杰,便居住在乐和坊之中。 乐和坊再往下点,便到了南市。 走进南市,迎面扑来的便是一声声吆喝。 “快来看啊,新鲜的南橘咯。” “这位小郎君,这是官家酒坊酿的黄酒,可香咧。” 宋真走过去,意味深长的问道:“不是说,官家禁酒吗?你怎么可以拿出来卖?” 店家嘿嘿一笑:“咱跟别家不一样,整个洛阳,只有我这一家可以光明正大的卖酒。” “哦?还有此事?” 店家见宋真穿着华贵,才会主动攀附两句,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宋真竟然直接拒绝了。 “不要,我不喝酒。” 不是不喝,主要是难喝。 酒这种东西,在唐朝立国前期,是禁止酿造的。 因为酿酒必定需要粮食,大家连饭都吃不饱了,怎么可能还有余粮用来酿酒呢? 唐高祖武德二年颁布指令:“以谷贵,禁关内屠配。” 到了高宗时期,人民的生活逐渐富足起来,所以酒禁放松了一下。 当然,明面上还是会有酒禁的。 这个时期的酒禁,不是说禁止官署酿酒,而是禁止民间酿酒,还有,不能聚众畅饮。 别看前文说的,宋真与众人在会春坊饮酒什么的。 实际上,每人最多只给一碗酒,多了没有。 不过,皇帝高兴的时候,会经常赐酣,也就是官府赏赐百姓酒和肉类,普天同庆。 宋真猜测,这家店,应该背后是有人的,没人怎么敢光明正大的售酒。 想了想,他还是买了两十斤,也就是五斗。 虽然不喝,拿回家做药酒也好啊。 他在仕途中,走的是稳扎稳打的路线,不轻易招惹别人。 哦,五姓七望除外。 反正,买点酒,对于他来说只是小钱罢了。 那一斗酒到底多少钱呢? 王维诗中写道:“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李白诗中写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 白居易诗中写道:“共把十千沽一斗,相看七十欠三年。” 崔国辅诗中写道:“与沽一斗酒,恰用十千钱。” 这四个不同时代的诗人,在他们的诗里都明确写出,一斗酒十千(文),也就是十贯。 由此可以看得出来,酒这种官方控制的物品,价格是不变的。 但即便如此,一斤酒也相当要花五六百块钱。 妈的,酿酒真的赚钱啊! 可惜,大唐虽然不禁民间酿酒,但是你只能自己喝,拿出去卖的话,超过一定数额,可是要被判处绞刑的。 《唐律疏议》规定:“凡官民饮酒、卖酒者皆纳钱三十贯;私酿者不加罪;私贩者以五十贯为限……凡犯之者绞。” 宋真让店家将酒运去府内,他继续在南市中闲逛。 他来到南市里专门贩卖人口的地方。 “快来看看啊,新鲜的昆仑奴,能吃苦耐劳,仅售15贯。” 15贯?不贵,一斗酒都10贯了。 在这里,昆仑奴的铺子聚集了很多人。 在大唐,昆仑奴算是稀有货色,不管有钱没钱,反正铺子里聚满了群众。 宋真直接路过贩卖昆仑奴的铺子,看都不看一眼,继续往前走。 他今日的目标便是女仆人,男仆人放在家里,他不放心。 突然,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人在吆喝。 “面容姣好的菩萨蛮啊,有没有人再出价?” “我出20贯!” “我出30贯!这个美人我拿定了!” 宋真定睛一看,不得不说,台中间的女子,确实长得楚楚动人。 但是,他想道,我是要过来买佣人的,我买个不能干活的菩萨蛮做什么? 于是,他直接选择路过。 “我看谁还敢跟我抢?不给我清河崔氏面子?” 这时,宋真顿住了脚步,他微微眯眼,回头望了下那个年轻人。 他认出来了,对方确实是清河崔氏的子弟。 因为当天在崔府,确实见过对方在围观,甚至,还跟着族老崔玉,对他出言不逊。 属于是那种忠诚犬。 宋真走过去,淡淡道:“五十贯很有钱吗?我出一百贯!” ...... 第167章 菩萨蛮 “?” 宋真的这一声抬价,虽然音量不大,可是直接震住了众人。 我焯,你什么情况?有钱多得没处花是吗? 拿一百贯去买个菩萨蛮,是不是疯了? 一百贯,都能买十个普通的菩萨蛮了。 宋真无所谓的笑笑,一百贯很多吗?对不起,我半天不够就赚到了。 我就是钱多得没处花,我就是想恶心一下你们五姓七望。 他面露鄙夷,毫不客气的嘲讽道:“怎么?尊贵的五姓七望,不会连一百贯都拿不出来吧?” “你!”崔杰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很烦,本来逼已经装好了,突然杀出个程咬金。 你以为宋真只是为了针对清河崔氏? 不不不,我是针对所有五姓七望的子弟。 “没钱就别来南市了行吗?真的,我建议你们这群高贵血统的人,统统在家关门,读你们的圣贤书。” 这时,李和站了出来,他面无表情的反驳道:“怎么?你很有钱吗?” “很有钱不至于,反正比你们这群不能自食其力,只会在家啃老的小年轻有钱。” 宋真笑吟吟的打开纸扇,扇面写着三个大字。 “穷醋大!” 他故意将有字的一面,展现给他们看。 崔杰这才想起来,原来眼前之人,正是上次过来崔府闹事的人。 “原来你就是宋真啊?” “没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鄙人宋真,字守正。” 果然是他! 崔杰随行的一群五姓七望年轻人咬牙切齿的望着宋真。 妈的,就是这货,做出那个什么《梁祝》,败坏大士族的名声! 此仇!不共戴天! 虽然他们不得不承认,《梁祝》这部戏,确实很好看。 但好看归好看,凡是影响到切身利益的东西,一律要被贬低! 《梁祝》的大火,最直接影响到的便是清河崔氏。 其次是博陵崔氏、陇西李氏等士族。 如今的天下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以五姓七望为信仰对象了。 反而是,避之而不及,生怕与他们扯上关系。 上次那群为他们闹事的读书人,一辈子全都毁了。 而且,五姓七望袖手旁观,哪怕读书人怎么求情都好,他们就是不出手。 问题来了,他们怎么出手? 根本没办法出手啊。 一夜之间,五姓七望声名狼藉,这群啃老的年轻人,出门在外的时候,再也享受不到众人的拥护。 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辱骂! 走在大街上,时不时被人吐口水,被人丢鸡子,甚至在偏僻角落,还有人动手将他们痛扁了一顿。 搞得那段时间,崔杰等人连府门都不敢出。 怕了。 更绝的是,河东裴氏的裴耀君是河南道商会会长,他和公孙氏联合,出了一条禁令。 “拒绝接待五姓七望!” 如今就是,除了小商小贩,还有部分个体户敢让五姓七望的族人进门,其他的,例如平康坊、会春坊等超级会所,只要看到来着身上挂着五姓七望的腰牌。 对不起,五姓七望与狗不得进入。 我们不想赚你们的钱,也不缺你们那点钱。 出门买不了东西,进不去豪华酒楼,那出去玩还有什么意思? 这不仅仅是天下读书人排斥五姓七望,关中贵族集团带头抵制。 河东裴氏不傻,他们就是想利用舆论,将五姓七望打下神坛。 好让他们的关中贵族,例如京兆韦氏、河东薛氏、河东裴氏以及河东柳氏,能够崛起。 事实证明,这场风波,并没有如同崔玉等人想象中那样,轻易平复。 甚至,在他们的不作为之下,愈演愈烈。 各大家族内部,已经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据不完全统计,博陵崔氏就有半数以上的族人,建议族老与清河崔氏断交。 祸端,是他们惹出来的。 虽然同样是姓崔,但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 宋真的笑,在崔杰他们眼里是多么刺眼。 李和建议:“要不,咱们各家凑点钱,绝对不能在此子面前落下风!” “没错!人活在世上,就是为了争一口气!” “对!凑点钱,把价格压下去!” 于是,他们纷纷望向身后的家奴,询问还有多少私房钱。 宋真不急,无论你们出多少钱,我都可以接得住。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是真正的家财万贯。 前些日子刚好达到的。 会春坊为自己盈利了3000贯,平康坊则是7000贯。 还有各个娱乐场所,付给自己的专利费还没有收取呢,这笔钱都不知道有多少。 “我们出一百零一贯!” 宋真愣住,他冷笑的说:“你们就这点钱吗?居然一贯一贯的往上加,恶心谁呢?” 围观的群众也觉得,崔杰他们这样子纯属捣乱。 宋真举起三根手指,淡淡道:“我出三百贯。来,你们继续加一贯。敢不敢?” 众人哗然!我焯!这是真正的大土豪啊。 “三百零一贯!”崔杰等人咬咬牙,还真的跟了。 “五百贯,来,继续。让我看看你们五姓七望,到底有多少斤两。” 崔杰等人犹豫了,四百贯,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如果再往上加钱的话,那待会掏不出那么多金子,岂不是贻笑大方? 可是,如果不跟,是会被人笑话的。 他们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理智消费。 宋真呵呵一笑:“五姓七望,原来就这点实力啊?” 崔杰满脸不服气的吼道:“怎么?你拿得出这么多钱吗?” “你是不是傻子?谁特么随身带几百两金子?” “......”说得也是。 宋真回头对东家说:“把这个菩萨蛮,还有她的家人,一起打包到乐和坊宋府。钱,你拿着这个凭证去平康坊兑换。谢谢。” 什么?大土豪居然还跟我说谢谢? 如此彬彬有礼,又有钱的小郎君,哪里找啊? 顿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不少年轻女子纷纷朝宋真抛去媚眼,希望对方能看看她们。 只要你一声令下,让我做什么都好,把我不当人都行。 宋真无视了那群人的目光,他继续往前走着,他感觉身后有人在跟踪。 “哦?这群小屁孩,还不服气是吧?” 那我不坑你们一把,都说不过去了。 于是,他转头回到了贩卖昆仑奴的铺子,大喝一声。 “把这两个昆仑奴都包起来,我一百贯买了!” “???” ...... 第168章 居然多了几个? 哪来的人傻钱多?明明一个昆仑奴只要十五贯,你居然花五十贯去买? 宋真的余光瞥向旁边,果然。 崔杰那群年轻人,正在蠢蠢欲动。 “我出一百零一贯!” 众人大惊,不是,刚才那个郎君出一百贯买两个昆仑奴都已经够离谱了,怎么还有傻大富跟上啊? 宋真伸出两根手指:“两百贯。” “两百零一贯。” “两百五十贯。” “两百五十一贯。” ...... 围观群众人都麻了,听着他们在一点点往上加价,看来是杠上了。 宋真假装犹豫了一下,随后喊道:“四百贯。” 崔杰回头望望身边的狐朋狗友,得到对方的眼神鼓励后,咬咬牙喊道。 “我出四百零一贯。” 宋真转过头微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让给你们好了。” “?” 崔杰一行人,整个呆滞在原地,他们没想到,宋真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你!你不要脸!” 宋真无所谓的摊摊手:“买卖属于是你情我愿,我不想买了,怎么会是不要脸了呢?” “你!”崔杰心头郁闷,差点呼吸不上来。 “那,那我不买了。” 昆仑奴铺子东家急忙追了出来:“不行啊,这位小郎君,你们既然已经喊出价格了,就应该花钱买下来,哪有悔货之意?” “我们跟他一样,不想买了啊,怎么?有错吗?” “有错。因为你是最高价,而那位郎君没有往上顶价。”东家沉下脸,“如果你们不付钱的话,那我只好报官了。” 崔杰哈哈大笑,仿佛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 “怎么?你谁啊?还敢威胁我?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崔杰还算有点脑子,没有一个人扛下来,而是将身后的狐朋狗友也带上。 “我不管你们是谁,买卖一锤定音,你喊了最高价,无人顶价,成功拍下,就应该付钱!”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们可是五姓七望。” 五姓七望?原来是这群小子啊,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倒也正常。 如今他们的名声,跟路边的野狗没差多少。 崔杰当然知道,他们这么做的话,会给家族蒙羞。 可是,在家族名誉和个人钱财两边选择的话,自然是选择自己的私房钱啦。 家族名誉?后续自然会有人修补,反正绝对不能让我花这个冤枉钱。 宋真摇摇头,笑着离开了南市。 他之所以花大价钱用激将法引诱崔杰众人入坑,是为了让五姓七望的名声更臭一些。 之前关中贵族集团已经封杀了他们,而这一次,崔杰如此作为,让其他小商小贩如何看待五姓七望? 南市,可是洛阳最大的交易市场,一传十,十传百。 众商贩会不会认为,你们这群人都是一群死皮赖脸不认账的混蛋? 今日我等若冷眼旁观,他日祸临己身,则无人为我摇旗呐喊。 虽然不能让所有商贩都团结起来,但是,只要有一部分拒绝与五姓七望做交易。 便是成功。 ...... 他吩咐跟来的王五警卫员,让对方去平康坊说一声,就说花了五百贯。 等他回到家,发现家中院子,已经站着十个女仆人。 他数了数,感觉数量不对啊,他明明只买了5个,那除了五百贯买的菩萨蛮之外,多出来的四个人又是谁? “郎君,东家让我们也过来了,说是赠送的。” 原来如此,那个东家良心发现,觉得收了那么多钱不好意思,于是打包多了几个菩萨蛮过来。 不对,除了三个菩萨蛮,还有两个新罗婢。 而且姿色都算是上乘。 宋真无奈,他不好指责东家的行为,毕竟是一片好心。 如果自己不想要了,东家说,可以退货的。 他想着,五百贯买五个奴婢,似乎还能接受。 反正自己家里有的是钱,养多几个仆人,问题不大。 “公孙婆,你带她们去找房子住下吧。” 管家公孙婆是公孙氏的族人,相当于公孙氏送给他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为人勤恳,有礼貌,做事十分有条有理,于是宋真接受了。 公孙婆犹豫道:“可是阿郎,我们府里,没有那么多柴房啊。” 一般来说,奴仆只能住在柴房的,而且在日常生活中,有很多规矩。 宋真摆摆手:“算了吧,不要她们住什么柴房了,赶紧带去找房间。” 他对着面前的十个女仆人吩咐道:“在我家里,没有那么多死规矩,但是有一点,你们必须知道,那就是尊卑有序。” “阿郎,我们清楚的。” “这个家,只有两个主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我妻子。你们见到了我们,一定要问好。” 懂礼貌,是必须要遵守的行为准则。 “阿奴清楚。” “还有,你们平时打扫卫生,不要去那间房子,知道吗?” 宋真指了指某个方向,那是他和崔梦竹睡觉的地方。 “行了,还有什么,等我后面想起来再说。散去吧。” “谢谢阿郎。” 宋真再次望了眼十个女仆人,不得不说,有几个长得还是挺标志的,完全不输后世的明星。 胜在纯天然,没有四大邪术。 “还行,就当是养眼了。”宋真没有别的想法。 他是秉承着买仆人的念头去购买的,而不是纳妾。 再说了,纳妾,我一个堂堂的正四品官员,怎么可能会去南市随便买个仆人? 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 过了几天,狄仁杰和宋真出发永州。 走之前,宋真跟李治提了这事。 李治当时还愣了下,他不明白,你去永州作甚? 朕还想着,看你让平康坊宣传的新戏剧呢。 你倒好,直接溜溜球跑到永州去了。 李治突然想起,坏了,好像之前有一个任职,宋真确实是大理寺的人。 而且还是检校大理寺丞。 李治摸摸山羊须,他在想着,要不把这个职务给去了吧? 省得这货到处乱跑,没个当教坊使的模样。 永州,距离洛阳的路程,在后世,足足有1200多公里。 那放在大唐,只多不少。 路途实在太遥远了,宋真和狄仁杰赶路赶了差不多一周才接近边界,还是快马加鞭的赶路,没有坐马车。 “前方,便是永州了。”狄仁杰眺望着不远处的大山。 “要不咱们坐马车吧?这些天一直骑马,我腿都麻了。”宋真瘪瘪嘴,早知道就不过来活受罪了。 狄仁杰笑了笑:“行。” 于是,两人在驿站,换了两匹马,再绑上马车轿厢,徐徐前进。 大唐时期,永州的官道并不发达,也许跟地域有关系吧。 永州位于湖南南部,境内地貌复杂多样,河川溪涧纵横交错,山岗盆地相间分布。 在大唐时期,永州开发程度较低,属于是蛮荒之地,一般是被贬官之人下放的区域。 后来的柳宗元,便是来到了永州。 并且写下了传世之作《永州八记》。 马车正常在官道上行驶着,宋真正准备眯眼睡觉。 突然有一个什么东西掉下来,砸到轿厢顶上,他吓了一大跳。 ....... 【抱歉,今日看书准备面试,看得入神了。更新晚了。呜呜呜。】 【题外话,关于163章:两个不同时空的宋真,有读者反馈剧情太过玄幻,我修改了,增加了佛门八识的阿赖耶识,顺便将玄奘法师高僧形象刻画得更符合现实,大家可以返回去看看。】 第169章 有人丢蛇? “什么东西?”狄仁杰也吓了一跳。 宋真起身,摸了摸轿厢顶,发现没有什么裂缝,他略微放心。 “可能是野果掉落吧?” 两人重新眯上了眼睛,赶路这么长时间,他们都累了。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宋真突然感觉自己脚部有点冰冰凉凉。 他茫然的睁开双眼,只见一条身体黑白相间,背上有脊的银环蛇正缠绕在他的脚下。 我尼玛! 宋真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他倒吸一口冷气。 银环蛇可是毒蛇啊,属于眼镜蛇科。 古代没有数据,宋真不知道,反正在后世,是国内毒性最强的蛇类,致死率非常高!是致人死亡数量最多的毒蛇。 妈的,这种大宝贝怎么会出现在马车轿厢里? 我真是草了! 宋真稳住呼吸,尽量保持不动如山的状态。 一般来说,毒蛇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只有你踩到它或者接触到它的躯体,才会防御性进攻。 也就是说,只要宋真不动弹,让银环蛇慢慢爬走,离开他的身体,大概就不会有事。 可能是心有灵犀,狄仁杰这时也醒了过来。 他震惊的望着宋真的脚下那条银环蛇,因为,这个大宝贝正逐渐离开宋真,往自己脚下攀爬着。 宋真轻声唤道:“你不要动。” “哦,好。”狄仁杰僵硬着身子,不知所措。 半刻钟后,终于,银环蛇爬离了宋真的脚,他松了一口气,缓缓地抽出腰间的鄣刀。 宋真觉得不放心,右手又拿着竹笛。 他缓缓地接近银环蛇,正准备一击必杀的时候。 马车发生了异动,突然震了一下,应该是轮子压到大石头了。 银环蛇感觉到异状,它抬起头,吐了吐红信子。 然后...... 宋真眼疾手快的抓住银环蛇的尾巴,将其重重的砸到木板上。 银环蛇感觉被砸晕了,它在轿厢木板晃了晃脑袋,望向宋真,准备发动攻势! 宋真一刀砍到了它的七寸,随后用竹笛打扁了它的蛇头。 血液溅了一地。 “曹尼玛!给爷死!” 宋真不断的拿竹笛敲打着银环蛇,打了很久,终于是消停了。 两人瘫软在轿厢中,长舒一口气。 宋真抬起狄仁杰的脚,将乌皮六合靴脱下,确认没有伤口后,这才放心的喘着粗气。 “妈的,好险!” 狄仁杰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顿时皱眉:“难道说?之前的三任刺史,都是这么暴毙的?被毒蛇咬死?” 他基本可以确定,刚才从天而降的东西,就是这条银环蛇。 “永州绿树成荫,原始生态好,出现毒蛇并不稀奇。” 宋真却否定了他的看法:“不是这样的,银环蛇一般习惯在水边捕捉食物,它们喜欢栖息于平原、丘陵或山麓近水处。” “简而言之,它们一般是在地表活动,很少会主动爬树。” “哪怕是从高处的山麓上掉下来,也不至于掉到我们正常行走在官道中央的马车上吧?” 狄仁杰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将蛇丢到我们马车上?”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我倒是希望,只是一次凑巧。” 如果敌人是个丢蛇狂魔的话,那真的是一件麻烦事啊。 你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刷阴招,简直防不胜防。 “对了怀英,永州前任刺史,到底是为什么会被换下来的?” 狄仁杰从怀里抽出一张纸,瞧了瞧上面的文字说道:“上任刺史姓路,名叫奇正。说起来,他也是一个奇人。” 宋真好奇问道:“怎么奇法?” “路奇正这人啊,喜欢让别人为他建生祠。” 生祠,不同于常见的祠纪念逝者,而是用来纪念活人的。 通常情况下,如果你做官做得好,深受当地百姓爱戴,他们就会主动为你建立生祠,或者立碑。 例如历史上的狄仁杰在魏州,老百姓便为他立了生祠。 宋真听了后,他表情怪异。 从狄仁杰的口中可以得知,路奇正这人啊,是强迫永州的百姓帮他立生祠的,说明这货做人做事做官,实在不怎么样。 如果真的做到体恤爱民,不用你说,质朴的老百姓自然会做。 可是,自愿和强迫,两者的意义就不同了。 这里有个疑问,路奇正这么做,必定会引起民愤,为何一年了都没有被揭发呢? 狄仁杰冷笑:“路奇正不仅没有被降职,还升迁了。” “什么?”宋真愣住,这么黑暗的吗? “我记得,《唐律疏议》不是有规定吗?规定做官的不能随便立碑建祠。” 狄仁杰点点头:“没错,《唐律疏议》第一百三十四条确实有说:诸在官长吏,实无政迹,辄立碑者,徒一年。” 简而言之,不允许做面子工程,不允许官员吹嘘功绩。 在大唐,立碑建祠可都是需要申报的,不是说你随便刻个石头摆在那里就行。 路奇正就属于其中一种,“若遣人妄称己善,申请于上者,杖一百。” 按道理说,他的行为已经足够吃板子了,那为何不受惩罚,反而会升职加薪呢? “这些事迹,我多方查询资料才知道的,吏部书库中并无记录。” 宋真懂了,看来这个路奇正,跟吏部有关系。 “如今的吏部尚书是谁?” “来济,拜中书令,检校吏部尚书。” 原来是这个人啊。来济是谁?大唐第一奸臣! 那大唐第二奸臣是谁?自然是李义府。 当然,也有一种说法是,许敬宗是大唐第一奸臣。 三大奸臣都出现在唐高宗时期,奇怪的是,大唐国力依旧鼎盛,并且国土面积达到巅峰时期。 你能说李治没有治国能力吗?要是换作别的皇帝,早特么亡国了。 咳咳,如果你要说,武则天登基改国号为周,大唐属于是三代而亡,那也没办法。 来济包庇路奇正,能做出这种事情,不奇怪。 狄仁杰继续说道:“然后,路奇正这人找来风水师,看中了零陵县白竹村后山的一片白竹林,将一大片白竹砍了,准备在此地建立生祠。引起众怒。” “路奇正发现局势控制不了,选择逃离永州。如今已到岐州,升至上州刺史。” 他走了便是走了,却留下一个烂摊子。 宋真绝对不会相信,路奇正仅仅是强迫百姓为他建生祠那么简单。 ...... 第170章 他们去踏青了 永州在大唐时期,面积不小,但只有四县。 由于在贞观十七年,唐太宗撤隔壁道州并入永州。 如此一来,永州便拥有了六个县。 通常来说,县越多,人口便越多。 而大唐对每个州等级的划分,是按照户数来制定的。 比如说洛州,足足有二十个县,当之无愧的上州。 而汴州,虽然也有六个县,但是由于面积一般,虽然在大运河附近,可生活人口不多,所以只能划分为下州。 永州县数不多,但是胜在面积十分宽广,所以在高宗时期,刚好达到中州的门槛。 当然,到了上元二年,将道州复置,从永州管辖区域内划分出去。 很遗憾,又变成了四县下州。 路奇正从中州刺史的正四品官职,不干人事,直接晋升为从三品上州刺史,可想而知,他与如今的中书令来济,关系匪浅。 不过,根据历史书记载,来济没几天蹦跶了。 显庆二年(657年),也就是今年,他将被许敬宗、李义府诬告,与韩瑗、褚遂良结党,意图谋反,累贬庭州刺史,终身不得回京。 即使没有被诬告谋反,来济也不会有几天好日子过,因为他反对立武。 有一说一,谋反这个罪名,还真的好用啊。 ...... 幸好宋真提前准备了雄黄,他就知道,永州必定有蛇,说不定在荒山野岭还挺多的。 柳宗元曾经写过一篇散文,名叫《捕蛇者说》。 当然,文中提到的蛇,不仅仅是指毒蛇,还指代严苛的吏治。 宋真将包裹里,已经捣碎的雄黄洒在马车轿厢中,围了一圈。 至于为何不提前撒雄黄? 只能说,宋真不知道永州有没有雄黄,这玩意用一点少一点。 蛇出现得太早了,不得不防备。 雄黄是一种矿石,又称石黄、黄金石、鸡冠石,是四硫化四砷的俗称。 可以药用,但是谨慎服用,并且要放在阴凉处。 因为雄黄遇热到一定温度后,会在空气中氧化成剧毒成分,三氧化二砷,也就是砒霜。 宋真还在官道两边,找到了一种黄色的小花。 这种草本植物,名叫“蛇灭门”,也有一个十分好听的雅称,“望江南”。 顾名思义,就是拥有驱赶蛇类的作用。 宋真和狄仁杰折腾了一番后,两个人都累了,面对面坐下,闭上了眼睛。 马车行驶了两天半,直到午时,才抵达永州治县零陵县。 “五郎,宋郎,到了。”光叔轻轻的瞧了瞧马车轿厢。 宋真迷茫的睁开眼,这些天,他一直睡不好,因为雄黄的气味实在是有点刺鼻,呃,有一点点臭。 两人下了马车,只见永州府衙门前,空无一人,连个侍卫都没有? 像话吗? “走吧,咱们直接进去。” 宋真身着四品官才有资格穿的绯色官服,狄仁杰则是穿着深绿色。 “有人吗?” 狄仁杰尝试性的唤了一声。 走了一圈后,才有人出来,对方见宋真的官服颜色,为之一振。 “二位郎官,府衙的人,已经出去踏青了。” “踏青?”宋真皱眉,如今五月底,又不是寒食节,你们踏什么青啊? 那位胥吏尴尬的笑了笑,不做解释。 “他们人呢?如今在哪里?” 胥吏急忙将两人邀请进府衙,拉了两张椅子,表现得十分殷勤。 “二位郎官,请稍等,我这就通知他们回来。” 狄仁杰站起来阻止了对方的行为,淡淡道:“不用了,吾等自行查看。” 宋真呵呵笑道:“也是,如果有何好玩的活动,我也可以参与参与嘛。” 胥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怎么可能让你们去见到? 于是,他急中生智。 “二位郎官,府衙的人,如今正在西南方的妙龙村里踏青呢。” “真的吗?” 胥吏眼神躲闪,拜道:“下官不敢欺瞒。” “那行,怀英,我们走。” 走出门口后,宋真将狄仁杰拉到一旁角落。 “怀英,我怀疑他在说谎。” “我也看出来了。” “所以,我们在此处等待,他们必定会派人通风报信的。” 果不其然,三分钟后,刚才说话的那个胥吏,鬼鬼祟祟的探出头东张西望。 五分钟后,他再度出来观察。 十分钟后,另一位胥吏跑了出来,他跨上了一匹马,疾驰而去。 “走。”宋真和狄仁杰也骑上马跟在后面。 一路上,胥吏经过村庄,居然都没有减速行驶。 由于他的蛮撞,有百姓被马匹撞倒受伤了。 “怀英,要不你留下来,我去追赶。” 狄仁杰想了想,点头答应,毕竟自己的官职没有宋真显赫,而且,身手也不及他。 自己盲目跟过去,很有可能会成为守正的累赘。 “好,那我留下来照顾伤者,你自己小心点。” 宋真拍拍胸口笑道:“放心吧,我的功夫你还不清楚吗?就连千牛卫小俊俊都打不过我。” “就知道吹牛皮。” 宋真拿鞭子抽打了一下马屁股,绝尘而去。 留下来的狄仁杰,将倒在地上的五十岁农汉扶起,关切的问:“阿伯,你没事吧?” “多谢郎官。”农汉感激涕零。 他的双眸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狄仁杰,居然是个郎官? 天底下,还会有主动伸出援手的郎官吗?确定不是只会伸手要钱? 老汉顿时缩了缩身子,警惕性的望着对方。 狄仁杰觉察到老汉的情绪变化,他表情一滞,看来,本地府衙给民众们造成的伤害,是难以估量的。 这都差不多形成了条件反射,可想而知,永州百姓之前的日子,是何等的水深火热? “阿伯,来,我陪你去医馆。” 老汉害怕了,他颤巍巍的说:“郎官,我,我身上没钱。” 狄仁杰听笑了,他拍拍自己腰间,里面裹着十几锭金子呢。 “别怕,我有钱,不需要你出钱。” 老汉内心鄙夷的想着,钱?你的钱不都是搜刮民脂来的吗? 一时之间,很难让他转变思想。 狄仁杰将老汉带去一家落败的医馆,经过一番诊断后,确定只是皮外伤。 “郎官,我们可不敢要你的钱啊。” 狄仁杰愣在原地,他茫然的问道:“治病给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没想到下一刻,医者直接跪在原地磕头,老汉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 “郎官,我们家真的没有花花草草了。放过我们吧。” ...... 第171章 什么是踏青? 宋真逐渐追上了那位胥吏,他担心会被认出来,就把马匹绑在路边的树木上,随后跑路跟上。 不用担心马匹会被偷,因为马在大唐可是稀罕物,大概值绢帛35匹左右,也就是25贯。 比昆仑奴还要贵上几乎一倍的价钱。 毕竟大唐在中原地区,不是游牧民族,马匹基本上等于纯进口。 而且,宋真这匹马可是身上烙印了官府的印章。 谁敢偷?你偷了,敢骑出去吗?只有杀了。 然而,《唐律疏议》第279条规定:“诸盗官私马牛而杀者,徒二年半。” 宋真悄悄地摸索着跟在后面,跟了有五里路后,终于见到了人烟。 “快点!” “郎官,我们家里真的没有草了。” “没草,拿花来抵债也是可以的。” 抵债?宋真躲在一旁,他听闻不远处的动静,暗自皱了皱眉。 平民老百姓,哪来的债务? 这个债,怕不是被官府强加在头上的吧? 宋真没有动作,继续在一旁偷听。 一名中年男子跪在地上紧紧抓住胥吏的大腿哭诉道:“郎官,放过我们吧,家里一根茅草都没有,一朵野花也不剩了。” 有一名年轻女孩呵斥道:“就你们府衙三天来踏青一次,哪户人家扛得住这么折腾?” 另一名胥吏大大咧咧的走过来,他一把抓住了女孩的手:“你个小娘们不懂事啊,看来我得好好的教训一下你,让你知道如何做人。” 说着,他的双手便开始不老实的游走在女孩身上。 宋真正准备冲出去阻止,下一幕让他愣在原地。 只见年轻女孩一个擒拿爪将胥吏的手扭住,然后肩膀用力一顶,右腿往下盘扫去...... 砰—— 胥吏表情痛苦狰狞的摔倒在地上,而他的双手被年轻女孩死死钳住。 “大胆!放开他!”其他胥吏听闻响动,纷纷拔刀警告。 中年男人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女儿竟然真的敢动手? 我们教你功夫,不是让你这么耍的啊。 完了完了,这次惹大祸了。 “阿爹,你还想再继续隐忍吗?” “遥想当年,舜帝南巡,路经永州,为百姓向天神求雨。鄢氏三王焚身示雨,才换得永州百姓安居乐业。” “而如今,酷吏与外来豪绅当道,民不聊生,就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连续三年大旱。” “你到底是选择跪着死,还是站着亡?” 年轻女孩一语惊醒梦中人,男人双目失神的呆滞在原地。 可惜,站在一旁的胥吏,可不会等你觉醒完成,他们一脚踹向男人。 没想到,男人却巍然不动,他低着头,双拳紧攥。 “哟,还挺硬气的。”有一名胥吏从旁边抄来竹杠,一棍子敲响男人的后背。 竹杠断成两半,男人依旧不动如山。 十几个胥吏冲了进来拳打脚踢,男人紧紧的将妻子和两个女儿护在怀里。 他把后背留给他们,任凭对方怎么殴打。 宋真看不下去了,他走出来大喝一声:“喂,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人家一个老百姓,是不是过分了?” “过分?你又是谁?” “我是谁?”宋真不急不缓的将腰间的鱼袋摘下,从里面掏出一个金质鱼符。 “要不?你们好好看看,我是谁?” 胥吏们大吃一惊,他们想不到,这里穷乡僻壤的,居然还会有正四品大臣天神下凡? 为何没人通知? 从永州府衙跑出来的胥吏委屈道:“我说了来大官呀,你们不信。” “见到本官,还不快快行礼?” “拜见宋侍郎。” 宋真冷笑一声,他一脚踹倒一个胥吏,嘴里骂骂咧咧的。 “很神气啊,该殴打平民百姓?” “谁给你们的权力?” “是不是没被人打过?那我今日便成全你!” 宋真毫不客气的将十几名胥吏撂倒在地上,每人给上一脚。 他们只能咬牙切齿的承受着,大气都不敢出,丝毫没有刚才的嚣张样。 “还不快滚?” “是。”胥吏们慌忙逃窜。 一家人目光呆滞的望着这一幕,他们不知作何言语。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戏啊? 宋真将中年男人扶起,帮他拍拍身上的粉尘,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郎官,我......”男人想说谢谢的,可是面对着这一身大唐官服,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即便,宋真与其他官,看起来并不一样。 宋真也看出来了,永州的百姓,似乎对官差十分抵触。 “你叫什么名字?” “郎官,我叫唐高义。” “你好,我叫宋真。”他微笑着伸出手,唐高义迷茫了一下,小小的握了握。 “宋侍郎,你是朝廷安排到永州的刺史吗?”年轻女孩睁着天真的大眼睛问道。 宋真笑了笑:“你都叫我侍郎了,怎么还可能是刺史呢?” “那你跟永州刺史,谁的官比较大啊?” “呃。”宋真眨眨眼,“如果按照官职来划分的话,我跟他一样大,不过,如果论身份地位,我是京官,他不及我。” “那太好啦!” 宋真摸了摸女孩的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侍郎,你叫我小荷就行。” “唐小荷?” 女孩摇摇头:“不是的,我爷爷是个读书人,他给我起了个唐荷华的名字,希望我能像池子里的荷花一样,清新自然。” “山有扶苏,隰(xi2)有荷华?” 小荷姑娘惊喜的抬起头叫着:“郎官,你也知道这句诗吗?” “自然,我跟你爷爷一样,都是读书人。” 大唐时期,永州百姓属于南方汉人。 而北方的“阿耶”此类称呼,多数出自北方区域。 永州还保留着汉人的传统叫法,并没有受外来人的影响。 再说了,这时候也没几个人会迁至永州生活。 截止显庆二年,有名有姓的,就一个莒国公唐俭的后裔。 永州是从宋室南渡后,才逐渐民族与文化融合,从此人才辈出。 “我有个问题哈,永州府衙说的踏青,是什么意思?” 唐高义解释道:“郎官,踏青便是采花摘草。” “花草又是什么?” “草,便是家里的粮草,他们每过一段时间,都会过来征粮一斗以上。如今天地干旱,咱们家现在吃饭都成了问题,哪里还有余粮交给他们啊?” “至于花,那便是碎钱了。如果粮草交不上去,他们便会抢夺家里值钱的物品变卖。更有甚者,听说会强抢民女。” 在县城的狄仁杰听闻老汉这番话之后,他的表情阴沉。 想不到,永州府衙竟然做得如此过分? ...... 第172章 永州武术,果然不凡。 另一边,宋真略微思索了一下,打算活学活用,利用后世的公务员结构化面试套路,打开唐高义一家人的心防。 先表明身份,获取群众信任。 再阐述来意,汇报工作情况。 然后与群众打好关系,得到调查数据。 接着做出承诺,解决问题,采取补救措施,依法处理犯罪,实现群众愿望,保障群众生活。 最后总结反省,认清自我不足。 宋真微微一笑,首先亮出了自己的身份,一下子掏出几个鱼符,把他们都看傻了。 “什么教坊使,刑部侍郎,只是我其中一个身份而已,我之所以会来到永州,主要是因为,我是检校大理寺丞。” “?”好,好厉害,一个人身兼数职。 唐高义瞠目结舌,看起来宋真的年龄并不算大,只是刚刚及冠而已,没想到居然能力如此出众? 小小年纪便做上了正四品的官员,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宋侍郎......” 宋真伸手打断了小荷姑娘的话:“哎,请叫我宋寺丞。” “哦,宋寺丞。你过来永州,是调查什么案子啊?” “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为什么会知道?”小荷姑娘眨眨眼睛,不解道。 宋真噎住,好像也是,通常来说,平民老百姓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的,他们花了全身的力气去生存,只为了平日里能吃饱饭,不至于风餐露宿。 宋真想了想,最后决定,没有将案子说出来,毕竟有时候,知道得越多,对他们越不好。 “对了,刚才我看到小荷姑娘的身手似乎不错嘛,跟谁学的?” “跟我阿爹学的。” “哦?”宋真望向唐高义。 唐高义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说:“咱们永州,崇德尚武,因为身处荒郊野岭,时不时要进山与野兽搏斗,所以每家每户,多多少少都学了一些三脚猫功夫用来防身。” “唐叔,这可不是三脚猫功夫啊。” 要知道,小荷姑娘如今尚未及笄,十五岁都不到,居然能凭借着弱小的的身躯,与绵薄之力,将一名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撂倒。 颇有四两拨千斤的味道。 看来,永州的武术确实不凡。 宋真不免起了切磋的想法,以武会友。 唐高义愣住,他没想到,看起来一脸书生气的宋真,居然还略懂武艺? 略懂,是宋真自己说的。 他直接将绯色官服脱下,叠放在一旁,里面只穿着单薄的内衬。 可是如今,恰逢夏日,永州又处于亚热带季风气候。 这身装扮,如果是放在洛阳等偏北方的城市来穿,自然不成问题。 可这是在南方啊。 宋真想了想,还是将麻衣长袍褪下,露出了精壮的肌肉。 唐高义面露惊色!想不到眼前的这位四品郎官,居然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猛男? 这肌肉线条,谁见了不夹紧双腿啊? 宋真抱拳,随后招招手:“请。” “那,郎官,小民就多有得罪了。” 唐高义左脚迈出一步,率先一个勾拳挥了过去。 宋真用左手腕挡住,可是下一秒,他的手腕被唐高义化拳为爪牢牢锁住。 宋真微微一惊,他临危不惧,将左手往下压,带动着对方的身体下沉。 然后,他突然猛然一扯,把对方整个人拉了过来,右拳挥出,痛击唐高义的胸膛。 唐高义吃痛,被拳劲轰退了三步,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而,战场上,对手不可能会留给你发呆、变身、觉醒、讲屁话的时间。 宋真快步冲出,高高一跃,腾空飞踢,由于一切发生得太快,唐高义只能仓促抵挡,双手合叉挡在身前。 又被踹退了三步。 宋真继续强压,唐高义很快便调整好防御姿态,他的左腿往下划了一个半圆,右腿微微弯曲。 宋真一拳挥出,被对方用掌心拍去,卸走了大部分的力量。 随后,唐高义不急不缓的滑动双掌,用身体带动着宋真的右手,随后找准机会,一个猛烈的下勾拳击中了对方的胸膛。 一胜一负,两人平手。 宋真后撤了半步,他微微眯起眼睛,唐高义这个姿态,怎么看起来有点像...... 太极拳? 不对,这不是太极拳,而是黑虎拳。 黑虎拳属于象形拳,以刚劲凶猛,拳脚生风着称。 虽然只有三十六式,却式式能攻能守,灵活自如。 唐高义攻了过来,他的拳头霸道生风,打得宋真节节败退。 宋真心想,这样下去的话,自己的防守绝对会随着姿势变形而露出破绽。 必须寻找一个破解之道。 在后续的搏击中,防守方宋真仔细观察唐高义的动作姿态,他发现,对方的两个脚印一深一浅,左腿似乎略微轻浮。 于是,他选择俯身横扫,逼迫对方起跳。 唐高义果然上当了,宋真嘴角扬起。 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宋真整个人侧立,左手撑住地面,半身起跳,一个侧踢踹向唐高义的左腿膝盖处。 唐高义在空中无法躲闪,硬吃了这一招。 他整个人摔到了五米外,可见宋真这一脚,力道十分恐怖。 唐荷华赶紧跑过去,将阿爹扶起。 唐高义起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双手抱拳鞠躬。 “郎官武艺高强,这一次,是我输了。” 宋真收起拳脚,直立在原地,他同样抱拳微笑示意。 “承让。” “不过,有一说一,你是我斗过的对手中,唯二能伤到我的人。” “永州武术,果然不凡。” 唐高义表情凝固:“哦?那另一个是?” “洛阳金吾卫中郎将,尉迟宝琪。” 金吾卫中郎将?好家伙,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啊。 唐高义急忙摆手道:“我怎么可能跟将军相比?” “能人,不问出身。”宋真满不在乎的说。 “好了,我该回去找我同伴了,你们在家,一定要小心为妙,我担心他们会回来对你们下毒手。” “谨记郎官叮嘱。” 宋真拿起衣服,正准备穿上的时候,唐荷华红着脸递过来一块布,小声说着:“你,用这布擦拭一下身子。” “谢谢。” 刚才活动了一番,确实出了一身汗。 “郎官,如果你觉得燥热的话,可以去我家后院的水池里冲洗一下。” “不用了,谢谢。”宋真婉言拒绝,他没那么娇贵。 而且,人家水池里的水,都是唐高义一担担从山下挑上来的,用来日常生活使用。 永州的地质,这个年代的人工具有限,挖井并不容易。 宋真走路回到刚才绑马的地方,没想到? 我那只可爱的小黑马居然不翼而飞了? 真是日了狗!谁那么大胆子呀,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偷我的马? ...... 第173章 温虞两家 狄仁杰这边,从老汉和医者的口中,得到了不少讯息。 在永州,有两大豪绅,虞家和温家。 他们都是在五胡乱华的时候,从北边南渡过来的。 由于自带的家产十分丰厚,很快便在永州立足。 然而,他们见永州山高皇帝远,愈发无法无天起来。 他们兼并了不少土地,整个永州,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土地是他们两家的。 而且,兼并土地的时候,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几乎等于是不讲道理的强征。 以至于,每一块土地,都流淌着当地百姓的鲜血。 “温虞两家如此过分,难道永州府衙就没人出来管制吗?” 老汉苦笑道:“管?他们都是一伙的,怎么管啊?” 狄仁杰神色一凛,他原本以为,汴州赵氏已经属于是猖狂至极,目中无法了。 万万没想到,在永州,居然还有两个士族,做得比他们还要过分? 看来,让天下人安居乐业,任重道远啊。 狄仁杰大概猜的出来,过来任职的三位刺史,应该就是温虞两家联手铲除的。 他们绝对不允许有外人进来分一杯羹,影响到他们的利益分配。 本来,一份蛋糕两个人分赃,谁都不会有意见。 可是,突然加入一人,要分走原本属于他们的一部分,你说他们愿意吗? 好不容易盼着路奇正跑路,这下真的走了。 他们自然不希望,永州再进入外人。 如今的永州府衙,大概率已经成为了温虞两家的傀儡之物。 但是狄仁杰想不明白的一点是,既然官府已经成为了摆设,为何还能将三位刺史阵亡的消息泄露出去呢? 温虞两家在永州的能量之大,想要让一个人消失,毁尸灭迹,欺上瞒下。 这种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之事。 “难道说,永州府衙内部,还是有无名英雄的存在?”狄仁杰微眯着眼。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无名英雄,将此事偷偷上传朝廷。 温虞两家没有办法,他们查不出来是谁干的。 那么,死了一个之后,再来一个,就继续杀了,打算隐瞒下去。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不知为何,风声还是走漏。 第二个,第三个,怎么瞒,也瞒不住的。 狄仁杰的想法是,如今最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潜伏在永州府衙内部的无名英雄。 然后看看他的手里,有没有掌握温虞两家违法犯罪的证据。 例如? 谋害朝廷命官? 而且是连续谋害三名朝廷命官啊,目无法纪,主事者当斩,全家流放二千里,不过分吧? “守正怎么还没回来?”狄仁杰在客栈中,等了许久,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始终不见人影。 他的心,免不得提了起来。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当他开门冲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嘶——怀英,你毛毛躁躁干什么?” 狄仁杰神色尴尬的说:“啊?我,我只是见你久未归,放心不下,想去找你。” “不用找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呼——累死我了。” “你怎么回事?” “妈的,我的马,不知道被哪个叼毛给偷走了。我特么直接步行了三十里回来的。” “......” 不得不说,是有点倒霉了。 不对,应该不是倒霉,是有人在背后刻意而为之。 到底会是谁呢?难道是温虞两家? 有可能,有很大的可能! 这是他们两家,给狄仁杰和宋真,下的一个下马威! 因为大理寺的调查,是随机行动的,他们在大理寺并没有人脉关系,所以事先并不知道两人的到来。 直到放风的人发现,官道上有马车在行径,而他们认不出马车里坐的到底是谁。 所以,只是紧急行动,安排人丢毒蛇。 也许,前面三任刺史,就是这样死于非命的。 或许,温虞两家也没想到,狄仁杰和宋真在银环蛇的包围之下,居然能全身而退?毫发无损? 那么,既然大理寺的人成功抵达永州。 好戏,就要开场了。 宋真将狄仁杰拉到偏房里,他谨慎的东张西望,小心翼翼的说道。 “怀英,我在回来的路上,感觉有几个人在跟踪我。” “他们应该是知道了我们的行踪,还有落地点。” “此地不宜久留。” 宋真可不想落地成盒,他赶紧安排狄仁杰和光叔偷偷趁夜色逃离这个客栈。 他攀爬到屋顶出,偷偷掀开了房顶的瓦片,随后将粗绳绑在房梁上。 固定好绳索后,宋真仔细检查一番。 幸好狄仁杰订的房间是在三楼,也就是顶楼。 而且,房子不高,也就三米。 “上来!”宋真小声唤道,做了个手势。 在黑暗中,有三双明亮的眼睛在眨。 光叔先行爬上去,他是仆人,从小干粗活,有一定的身体素质。 这点高度对于他来说,不是问题。 而狄仁杰则不一样了,他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没吃过什么苦。 估计你让他去种田,他连拿锄头的手势都做不对,更别说刻意的去锻炼身体了。 年轻的他,就是一个标准的书生。 宋真和光叔两人坐在房梁上,使劲的将狄仁杰拉上来。 “我靠,怀英,你该减减肥了。” “?” 这时,门响了,有人在敲门。 “有人在吗?” “里面有人吗?” “你们订的烧鸡送过来了。” 狄仁杰和宋真在黑暗中交换一下眼神,他们可从来都没有订过什么烧鸡。 看来,敌人是出手了。 只听闻砰的一声,有五六个人破门而入。 他们仔细翻找着房间,而狄仁杰、宋真和光叔,则是趴在房顶上,小心的掀开一点点瓦片缝隙,观察着他们的行动。 “人呢?” “不知道啊。” “难道说,我们的人跟踪错了?” “不可能!老四我信得过。” “那你如何解释?” “看来是提前逃跑了。” “哈哈哈,你在讲什么笑话?他们难不成还会占卜,提前得知我们要来?” ...... 第174章 假的,都是假的! 狄仁杰在房顶处长舒一口气,幸好守正机智,得以逃过一劫。 刚才闯进来的那五人,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大刀,可见是凶徒。 他们是想来取三人性命的。 狄仁杰越想越气,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居然有士族敢明目张胆的谋害朝廷命官?谁给他们的胆量?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宋真拍拍狄仁杰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直到五人彻底离开了客栈,三人这才缓缓爬到屋脊处(屋顶上凸出的那道横梁。) “接下来该怎么办?”宋真望向狄仁杰。 狄仁杰略微思索一番:“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有些棘手了。” 目前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们只有三个人,光叔可以忽略,他除了一身蛮力之外,毫无武术根基。 哪怕是动手,他们也不占优势。 你怎么打一个府衙的几百号胥吏?拿头打啊?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宋真眼神突然狠辣起来,他紧紧攥住双拳。 三人趁着夜色偷偷溜进一间民房。 此处似乎没有住人。 他们在民房中,临时休憩了一晚上。 当时没睡多久,他们被一声声吵闹惊醒。 “火烛了!快来人救火啊。” 狄仁杰掀开木窗,只见刚才他们居住的客栈,顿时火光冲天。 他的瞳孔一缩,想不到温虞两家居然如此残暴? 为了追杀他们二人,竟然一把火烧了整间客栈? 要知道,那间客栈好歹算是规格比较大的,能容纳下一百多号客人。 狄仁杰去订房的时候,被告知只剩下楼顶的最后一间客房。 由于永州三年大旱,天气酷暑炎热。 住在楼顶,无疑是等于躺在蒸笼里,一般的客人都不会选择楼顶的房间。 从侧面可以看出,这间客栈入住人数爆满。 而温虞两家,为了宁杀错,不放过,居然选择一把火烧掉了客栈! 那客栈里面住着的无辜百姓,他们该怎么办啊? 念及至此,狄仁杰眼神阴沉。 这一次的案子,与以往的案子大有不同。 不存在任何推理过程,一早便猜出,谁是凶手。 他们要做的,便是找出凶手犯罪的蛛丝马迹。 还有,时时刻刻提防着凶手的暗箭攻击。 宋真起身,他强壮的上半身,在月光的照耀下,微微发亮。 没办法,实在是太热了。 狄仁杰回过头,望着宋真的身材,眼神离不开,满是羡慕。 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这样的好身材啊?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一块腹肌,坐着的时候,甚至有一条勒痕。 狄仁杰无奈的拍了拍小肚子,露出一脸苦笑。 ...... 第二天,宋真穿上了麻衣,用泥土抹了抹脸,乔装成一个平民老百姓的模样。 他独自一人,在零陵县中,寻找着温虞两家的住址。 而狄仁杰则是回到了那间客栈。 客栈经过一晚上的焚烧,已经毁于一旦,只留下了满目疮痍。 “太惨了,听说,昨夜烧死了八十多个人呢。” “什么?八十多人?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谁知道呢?” 狄仁杰盖了盖帽子,他低下头,眼圈红了。 那八十多个无辜的百姓,正是因为自己的到来,遭受了无妄之灾。 “温氏!虞氏!” 很快,永州府衙对外通告,此次火灾,是由于客栈新请的“博士”操作不当,打翻了油灯,点燃明火导致。 【冷知识:博士,在唐宋期间指店里打砸的跑堂,明朝以后才叫店小二。】 至于死的那八十多个人,只能说,你们活该。 谁让你们半夜三更睡得那么死的?着火了都不知道跑路。 而狄仁杰却怀疑,不是他们不想跑,而是根本不能跑! 温虞两家既然选择放火烧屋,那便是判定狄仁杰和宋真两人就在客栈之中。 他们懒得一间间房再寻找,干脆一把火烧了得了。 至于里面住着的百姓?呵,他们死了,关我屁事。 好无情,好冷漠。 这已经不是胆大妄为了,而是成为了永州的土皇帝,一手遮天! 就连永州府衙都是他们的人假扮而成。 那还有什么,是温虞两家干不出来的? 狄仁杰一直坚持的内心原则,逐渐动摇了,他突然感觉,也许守正说的,确实没有错。 对待这种恶徒,就应该以牙还牙,以恶制恶,杀人者,人恒杀之! 他的眉头紧皱,很显然,内心在天人两斗,良知在挣扎。 ...... 宋真特意装扮了一番出门,只在零陵县找到了温家的府邸,坐落于县城的东南处。 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县城三分之一的土地。 其势力之巨,可想而知。 他靠在一旁的宅子门外,一手拿着一串冰糖葫芦,悠闲的吃着,假装在看风景,实际上在观察着温家的动向。 经过了三天的蹲守,他发现,温家在辰中(早八点),会固定有一行年轻人骑马出门。 他们骑马十分嚣张,从来不会考虑身在闹市之中,速度很快。 宋真昨晚已经跟狄仁杰商讨好了,先将本地消息送出去,寻找外援。 单打独斗实在是风险太大。 他一路鬼鬼祟祟的,重新回到当初温有良带他们到的坟头之前。 他将几名守在附近的人敲晕,然后横刀出鞘,用力的插了进去! “!!!”宋真拔起横刀,带上来的,只有一些泥土。 “里面,居然空无一物?” 他的横刀可不是一般人用的那种,市面上卖的横刀,只有60cm,而他佩戴的,可是军用横刀,足足有一米多长! 宋真刚才可是把整个手都埋了进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也就是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刺史的坟墓! 这是假的! 除了那个案发地点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怪不得温有良当时会严令拒绝自己挖坟,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宋真擦拭着刀刃上的泥土,重新把刀插入刀鞘,看到烈阳高照,他赶紧起身准备回程。 因为,怀英还在零陵县里。 ...... 【修改了一下反派家族的姓,就不要再薅羊毛赵家了,免得有书友以为,我对赵姓有意见。真不是,只是觉得顺口。╮( ̄▽ ̄)╭】 第175章 狄仁杰逃命 宋真出门了,狄仁杰闲着没事,他突发兴致想去前些天到过的那间小医馆。 他想咨询更多的事情,例如温虞两家除了,名义上踏青,实则搜刮民脂的行为,他们还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他在门外敲了三下门,无人响应。 “老人家在吗?” 狄仁杰不由得剑眉微皱。 他发现,门是半掩着的,说明里面应该有人。 而老医生除了一个过半百的儿子之外,没有别的亲人,两个相依为命。 平日里,老医生的儿子会去城外耕种,直到落日时分才回家。 而如今正值晌午,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在家的。 这时,狄仁杰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对劲,听起来应该不是老医生的,而是青年男子才能跑出来的碎步声音。 而且,似乎有五六个男人。 谁会在里面呢? 狄仁杰脸色大变,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不妙的可能性。 老医生,很大概率已经遇害了。 念及至此,狄仁杰拔腿就跑! 果不其然,大门一开,冲出来五个壮汉。 他们东张西望着,在搜寻狄仁杰的行踪。 “人呢?” “跑了吧?” “呵,还挺警觉的。” 狄仁杰见他们又退回了房子里,他的心跳很快,慢慢平复。 好险,差点就被逮住。 但这也意味着,老医生一家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居然光明正大的杀人?果真是无法无天。 一想到永州府衙,跟温虞两家就是一伙的,狄仁杰就感觉无比心痛。 府衙的官差,原本是当地法律的制裁者,如今却和士族同流合污...... 永州的一片天,何时才能亮起来啊? 就在这时,狄仁杰突然注意到身前的影子有问题。 一道劲风袭来,他下意识往右边闪躲。 锵—— 大刀砍断了狄仁杰半截长发,在墙上震出了火星。 狄仁杰吓得惊慌失措,他赶紧起身就跑。 他在大街上一路狂奔着,沿途的路人见状,纷纷躲进了屋里,不敢开启门窗。 他们选择了袖手旁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谁也不想惹火上身,要知道,歹徒可是带着武器的,谁敢上去阻拦啊? 不要命了? 狄仁杰将路边的摊位推倒,在身后形成了障碍。 “逃?我看你往哪里逃?”高楼上,有一名锦衣男子正欣赏着街上的这一幕。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只不过是拿着大砍刀去追。 狄仁杰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要冲动的出门。 明知道对方是一群亡命之徒,所谓的律法在他们眼里,形同虚设。 温虞两家在永州,已经是丧心病狂的存在了。 他们杀人不眨眼,连从四品的朝廷命官都敢杀,自己着小小的正六品,他们岂会放在眼里。 狄仁杰在逃窜的途中,他想起了宋真。 要是他在,那就好了。 狄仁杰已经跑了十里路,对方紧追不舍,眼看着歹徒一步步紧逼过来,他狠下心来,掀开右手衣袖。 里面藏着守正为他量身定做的青春版诸葛连弩。 他从腰间抽出一支弓箭,然后左手上膛,站在原地,不跑了。 宋真交代过,这武器只能在十米内有杀伤力,太远跟蚊子咬差不多。 毕竟大唐禁止私人持有驽此类武器,所以宋真故意做得跟玩具一样。 他甚至还拿到皇宫去玩,故意在李治面前露一手。 李治见了后,猎奇心怪,于是让宋真也为他做一个,平日里无聊可以用来射鸡。 皇帝都没意见了,那说明他的这把武器,是合法持有的。 于是,宋真为身边人都做了两副青春版诸葛连弩,以防不时之需。 追赶的那名男子,他见到狄仁杰停了下来,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就在他即将接近对方的时候,胸口顿感一阵刺骨的疼痛,他停住了脚步,只见一支弓箭没入了自己的胸膛。 狄仁杰不放心,他又射了几枪,见到男人倒下后,他赶紧跑路。 “我不会杀人了吧?” 狄仁杰的心脏,跳动得很快。 高楼上的锦衣男子见到狄仁杰居然成功逃跑了,他大骂一句废柴!气愤的拂袖离去。 狄仁杰躲到无人小巷中,他的手放在胸口上,上下起伏。 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及时,说不定那一刀就让他人头落地了。 然而,外面不断的有官差在巡街,有一种抓不到狄仁杰誓不回还的坚决。 狄仁杰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他不是后悔来到永州,而是后悔将守正带了过来。 原本他的计划是,让宋真去验尸,然后按照刑侦三部曲查案。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验尸? 你敢在永州府衙门口晃悠,立马人头落地。 狄仁杰在绝望之际,突然感到从身后有一双手,将他拉了过去。 “嘘,不要出声。” 狄仁杰缓过神来,才发现,对方是一个素装女子。 她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五官很好看,有一种江南水乡女子的温柔气质。 只是,她身上穿的衣服也太破旧了吧? “过来。”女子走到井边,朝狄仁杰挥了挥手。 “这口枯井,已经有几十年没用了。” 狄仁杰犹豫了一下,可是身后的步兵脚步声犹如死神的索命符,让他来不及思考。 然后,他被女子一脚踹了下去。 随后,女子也跳入井中。 这边的跳水声,吸引了官兵的注意力,有五名永州府衙官兵循着声音探了过来。 他们伸出头,朝井内张望,只见水面平静,并无二样。 井内,狄仁杰被女子抱住,按在水里。 上面的官兵不放心,往井下扔了块大石头。 女子见状,将身形调整过来,堪堪躲过,然而后背还是被砸中了一点点,她发出一声闷哼。 狄仁杰在水中瞪大了眼睛,双嘴紧闭,只感觉怀里女子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 “呼——”他伸出头,呼吸着新鲜空气。 “你没事吧?” 井口很窄,两个人迫不得已近身贴住。 女子笑了笑,表示没事,让他放心。 “他们走了,我们该怎么上去?” “有根绳索,我们爬上去吧。” 狄仁杰坐井观天,他面露难色。 房间有柱子,他吊着绳都爬不上去。 光滑的井壁,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 第176章 你为什么要救我? 另一边,宋真来到城外的一条河流边,他将信纸卷起来,塞进一个竹筒里。 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超他们的想象。 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将永州的动态汇报上去。 他将自己的检校大理寺丞鱼符塞进竹筒,密封好放入江中,目视着竹筒顺流而下。 这是唐朝的水邮,让竹筒在水里漂流,飘至下河区域的水上驿站。 在唐朝时期,竹筒通信被文人雅士广泛应用,着名诗人元稹就经常利用这种方式和白居易通信。 唐朝除了陆地驿站使者快马加鞭传讯,还有竹筒通信和鸿雁传书两种方式。 “鸿雁传书”一词出自《汉书》,苏武出使匈奴被扣押,然后通过将信件绑在大雁足下,传递他没死的讯息。 然后逐渐发展成为飞鸽传书。 在唐朝,飞鸽传书这种书信传递方式被广泛运用,但是,这一切是诗人张九龄推广的。 而张九龄现在还没出世,他是673年\/678年出生的。 也就是说,飞鸽传书这条路走不通,于是宋真想到了竹筒通信。 永州的下游,应该是全州,据他了解,好像那边刚好有个水上驿站。 他只能祈祷着,全州的驿站收到信后,快马加鞭传递到洛阳。 如今永州的局势,已经不是他和狄仁杰两个人能够控制得了的。 必须朝廷出兵镇压! “该回去了。”宋真望了眼天,已经过了午时。 他跨上了一条小毛驴,双腿一夹,驴叫了两声,小短腿快速奔跑。 ...... 狄仁杰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他终于第一次仅凭个人能力,爬上了深四米的井。 “到你了,快上来,我拉你。”狄仁杰朝井内大喊。 结果等了半天都没回应。 “难道?刚才那一下,让她负伤了?” 狄仁杰没想太多,将绳子绑在自己身上,又重新攀爬回到井中。 只见女子双目闭上,漂浮在井水。 狄仁杰将绳子牢牢绑在女子身上,然后自己再重新爬上去。 一回生两回熟,这一次他没浪费多少时间,很快就再度爬出井口。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将女子从井里拉出来。 每拉动一分,他就将粗麻绳缠绕在手腕。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被麻绳擦出了鲜血。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是将女子拉了上来,他瘫软在地上,胸口起伏。 狄仁杰在想着,如果守正在的话,就好了。 他估计能单手将女子拉上来,不像自己那么废物。 “醒醒。” 狄仁杰两个手左右不断的拍打着女子的脸,没有反应? 坏了。 不会是溺水了吧? 狄仁杰想起了宋真之前教过他的一招,好像叫做什么,人工呼吸? 于是,他顾不上那么多,对方救了他一次,他应该知恩报德。 他双掌交叉放在女子胸前,有节奏的按压。 按压了十五次后,他捏住女子的红唇,嘴对嘴吹气。 吹了一次,继续按压胸部。 然后,女子猛然睁开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在做什么?” “我......”狄仁杰神色尴尬的说,“我在救你,你信吗?” “你的手,放在哪里?” “对不起。”狄仁杰吓得赶紧把手放开。 女子双手撑起身,从嘴里吐出井水。 她舔了舔嘴唇,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书语。” “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看到你被他们追杀,一定是他们的敌人。”唐书语轻咬贝齿,眼神狠厉的说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说完,她抬眸打量了一眼狄仁杰,缓缓开口:“你是外地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 “口音。” 按常理说,狄仁杰属于北方人士,唐书语是南方人,唐朝又没有官方统一的口语。 两个人交流,应该是鸡同鸭讲。 不过,狄仁杰的学习能力很强,他在前几天与老汉和老医生的交流中,学会了永州方言的一些语调。 狄仁杰再次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救我?” 唐书语低下了眼眸,眼神中带着悲痛,她双拳紧攥,咬牙切齿道。 “因为,我的阿爹被他们温虞两家害死了!甚至,我的家人,还有五个弟弟,最小的还未满岁,亲眼目睹他们被乱刀砍死!” 狄仁杰心中大骇,想不到她的身世竟然如此悲惨。 “你,阿耶,不是,阿爹是谁?” 唐书语抬起头,双眸含泪的回答道:“他就是将三位即将就任刺史身亡的消息传递出去之人。” 坏了,无名英雄已经陨落。 “从你们第一天进城,我便注意到你们三个人,一人红袍,一人绿袍。” “我阿爹是永州长史,因为看不惯路奇正与温虞两家狼狈为奸,所以在府衙中被孤立。” “好不容易盼到路奇正这个混蛋离开,以为下一任刺史会是青天,能还给永州一个朗朗乾坤。” “可是等了大半年,一直没有见到新刺史就任。” “于是,我阿爹便暗中调查,顺藤摸瓜找到了温虞两家谋杀梁刺史的证据,并偷偷在其他案宗中夹着一封信,寄到大理寺。” “又过去了一年,迟迟没有收到回音。直到有一天,我阿爹亲眼目睹龚刺史死在他的面前,又是温虞两家人干的!” “但是这一次,我阿爹的行为被他们发现了。” “于是他们冲进我家,进行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大屠杀。” “全府六十八号人,无一幸免!” 狄仁杰沉默了,想不到背后还有那么多悲惨的故事。 如果,前任大理寺丞段正玄,他能第一时间安排人过来查案,说不定唐长史就不会牺牲了。 “你,是怎么逃过大屠杀的?” 这句话,刺中了唐书语内心的伤疤,她的双眼止不住清泪流淌。 她闭上眼睛,显然不想再回忆起那一幕。 缓了一会儿后,唐书语徐徐开口。 “我还记得,那天正好是清明节。” “我在家做着女红,突然听闻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一声声惨叫。” ...... 第177章 黑暗一夜 “阿郎,快跑!” 每一个唐府家奴倒下时,喊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句。 由于主厅在房屋靠后的位置,家丁们的呼唤,唐怀礼并没有第一时间知道,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时机。 温虞两家直接派出了五百多号人,其中有不少身穿甲胄的官兵。 他们犹如豺狼,冲进唐府,见人就杀。 鲜血将唐府的每一个角落都染红了。 砰—— 一名家丁从院子跑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进门时不小心绊到门槛。 “阿郎,他们,他们杀进来了。” 唐怀礼惊得直接站起身,但是,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其实,距离第一任梁刺史被刺杀,已经过去了足足有两年之久。 时间不短了。 唐怀礼临危不惧,他紧急安排家人们疏散。 “婆娘,你带着小崽子、三伢子他们快躲去地库!” 妻子摇摇头,她神情坚毅的说:“不,你我夫妻三十余载,早已情深义重,要死,一起死。” “荒唐!伢子可以没有老子,但是不能没有阿娘!” “让侍女们带他们走吧,我留下来。” 唐怀礼来不及劝说妻子,他赶紧安排两个妾带着他们的孩子跑路。 “我在城外有一处院子,后院埋有我二十年的俸禄。你们出城后,记得带着钱离开永州!” “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知道吗?” 众人含泪点点头。 ...... 唐书语吸了吸鼻子,她继续说道:“我们一群老弱,被阿爹安排到地库中,堪堪躲过了一劫。” “就在我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的时候,突然在第二天,地库大门被打开了。” “一群凶神恶煞之徒冲进地库,先是砍死了侍女。” “他们真的很残忍,每个人身上至少都挨了几十刀,直接被砍成了肉碎。” “那时候,我跟我三弟躲在木桶中,大气都不敢出。” “我通过木桶上的孔眼,亲眼目睹了外面残暴的一幕幕。” “我亲眼看见,他们将我最小的那个弟弟,高高举起,我弟弟无助的嚎啕大哭,在他手上 扑腾着,然后,他被重重的砸在地上,他想哭,却一口气提不上来,哭声渐渐弱了,在地上动弹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说到这时,唐书语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群还是人吗?简直是畜生!禽兽不如!狄仁杰心头大骂! 他抓住她的手,轻轻拍打着安慰她。 “你要知道,他才五个月大啊,他还是个婴儿啊。” 狄仁杰听闻唐书语阐述着那一夜,可想而知,给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已经是一辈子都无法逃过的梦魇了。 唐书语实在忍不住了,她扑到狄仁杰身上哭。 “临走之前,他们一把刀一把刀的插进每一个木桶。” “我的三弟中了刀,但是他就算是死,也不肯闷声,因为他知道,我在他身边。” “我多么想替他挨这一刀啊。我在桶里抱着他,感受着他生命渐渐流逝,最终双手垂下,表情痛苦的死在我怀里。” “他的唇动了动,却无力说出话来,但是我看懂了他的意思,他想说,阿姐我很坚强,没有哭,你快夸夸我。” “估计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所以没有发现我。” “最后他们留下一团团火,将唐府烧毁,扬长而去。” ...... 狄仁杰听闻后,只感觉头皮发麻,唐书语说的惨状,简直是骇人听闻。 北方总是说南方是蛮夷之地,南方百姓是南蛮。 可是,他们做的事情,就很文明吗? 亏他们还是饱读诗书的大士族,满口的之乎者也。 没想到南渡之后,将人性的劣根性彻底暴露出来。 他们与当时在北方五胡乱华的胡人,有什么区别? 大家同样是汉人,何必为难汉人? 都是人这个生物,为什么非得分个三六九等?分什么两脚羊? 难道就因为你的教育程度高,就可以看不起没接受过什么教育的普通人吗? 他们凭什么要为你们做牛做马? 就因为你有财富? 狄仁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双拳紧握,他红着眼睛。 温虞两家,狄仁杰在逃出客栈后的那天晚上,在农庄里掏出《氏族亲系表》。 经过他仔细核对,南渡到永州的温家,应该是出自太原温氏。 太原温氏出自己姓,姬姓,分别为苏忿生、唐叔虞后裔。 狄仁杰也在太原,他清楚太原温氏的实力。 虽然比不上太原王氏,但是绝对不弱。 即使在五胡乱华的那个年代,也不至于出逃南渡到永州。 想必南渡的这一脉,要么是被家族所遗弃,要么是被逐出家族,要么根本就不是温氏族人,而是从里面出来,或者是打着太原温氏的旗号。 狄仁杰跟太原温氏打过交道,对他们的感官很好。 为人正派,彬彬有礼,家风严谨。 还有虞家,应该是出自余姚虞家。 跟温家的情况应该差不多,大概率是劣迹族人,南渡到永州作威作福。 狄仁杰不由得想起了宋真那部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里面的一句台词。 “胡人霸占了北方,汉人就被迫南渡过江逃难,先过江的霸了大官来做,排挤后过江的。” 问题是,他们不单排挤后过江的,还压迫本地人民。 唐书语是个坚强的女孩,她哭了一会儿后,便不再哭了。 而是盯着狄仁杰的眼睛,认真的问他:“你真的会使出正义之剑吗?为永州民众铲除毒瘤?” 狄仁杰郑重的点点头:“我会的。” 唐书语破涕为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我后悔救错人。” “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没地方去,只能躲在舜皇山里。” “舜皇山?是哪里?” 唐书语指了指后边的一座高耸山峰:“喏,就是那里。传说中,舜皇南巡到永州,他去山上采过山药,品尝过酸甜苦;他去河边看过山洪,感慨过汹涌澎湃;他去田野里与农人一起耕作。可是有一天。” “舜皇不小心感染了山林的毒气,不幸病倒了。他在当地百姓家疗伤,还经常拖着病躯感受民间疾苦。” “最终,他还是一病不起,陨世于永州的山林之间。据说就是病逝在舜皇岩的岩洞里。” “从此,那座山便被当地人称之为,舜皇山。” 狄仁杰点点头,被永州的传说典故感染到。 永州的百姓都怀有一颗颗质朴的心,他们热爱生活,热爱着这片土地。 看得出来,这里都是一群群可爱的人啊。 可是老天爷为何要让他们遭受如此苦难? ...... 另一边,宋真刚回到农庄,他寻找了一番,发现不见狄仁杰的身影。 “光叔,怀英去哪了?” “五郎他说,去医馆一趟。” “坏了!”宋真赶紧跑出去。 怀英啊,你怎么这么傻?现在出去找人,不是等于自投罗网吗? 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不然的话,未来大唐的江山,谁来劝说武则天归还? ...... 【看到某书友的段评,我突然想到一个很有趣的玩法。向各位书友征求死者\/反派角色名,你甚至还可以私人定制想让他\/她怎么死的,嘿嘿。到时候我酌情考虑写进去,欢迎留言投稿。】 【咳咳,绝对不是我懒得想名。】 第178章 来到舜皇山 宋真冒着大风险,出门到处寻找,他小心谨慎的一路上更换了多种身份。 他可以是一个小贩,也可以是刚忙完耕田的农民,甚至。 他还可以是个青楼花魁。 宋真在崔梦竹的教导下,掌握了不少化妆技术。 虽然古代的条件有限,但是呢,欺骗一下当地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宋真寻找了大半个县城,始终找不到狄仁杰的下落。 “怀英,你到底去了哪里啊?” 宋真无语了,不是说好的,有事没事少出门吗? 走着走着,他注意到隔壁房子墙上有一个记号。 是用小刀刻的。 “伍六一,四五三?” 一串十分简单的数字,让宋真眼前一亮。 “我溜了,四五三?” 四五三是什么鬼?宋真挠挠头,他看不懂什么意思。 他蹲下来身子,拿起旁边的一根木棍,在地上比划着。 “四五三,绝对不是简单的数字,应该代表着什么含义。” 宋真将自己代入进狄仁杰的角度。 如果我走了,我会留下什么消息呢? 对了,我一定会告诉对方,我去了哪里。 那这么说的话,四五三就是一个地名。 三,用后世拼音来解读的话,就是san。 与山,shan,读音相近。 也就是说,狄仁杰一定是躲到了某座山里。 四五三...... 宋真的眼睛快速转着,他站起来,望向四周的山脉。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没错,就是永州着名的舜皇山。 “原来如此,我懂了。” 宋真赶紧起身跑路回农庄,准备带上光叔离开此地。 前往舜皇山,找到狄仁杰。 ...... 狄仁杰搀扶着唐书语,一路披荆斩棘的从山路绕到舜皇山。 走了很久,直到日落时分才到。 “这里便是舜皇山了。” 狄仁杰抬头望去,绿树成荫,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让人看到之后,不免心旷神怡。 此处,真的是绝佳的游玩之处啊。 唐书语走在前面,她趟过一条条小溪,来到一处石洞中。 狄仁杰好奇的问道:“有个问题,这座山里,难道没有野兽吗?” 唐书语摇摇头说:“没有的,可能是舜皇有灵吧,别说野兽了,就连毒蛇都很少。” 一听到毒蛇二字,狄仁杰不免想起来刚到永州时,马车上窜进来的银环蛇,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走着走着,突然他感受到前方的草丛有动静。 他下意识后撤了一步。 只见一条体长一米的蛇,在扭动着身子。 “嘶——有蛇。”狄仁杰直接躲在唐书语的背后。 然而对方却不怕,反而是蹲下身子,摸了摸蛇的身子。 “不要怕,这条蛇没有毒。” 说着,她突然发难,一脚踩在了蛇的七寸。 “好啦,今晚有蛇羹吃啦。” “?” 你确定,要吃蛇? 这玩意也能吃? “我们这有一道菜,名叫龙虎汤,便是将蛇与狸奴放在煲里熬制而成,到时候再加点香料,好吃着呢。” 狸奴?这个狄仁杰知道,洛阳许许多多富人都养的宠物。 它在后世的名字,就是猫。 不过,可能唐书语口中的狸奴,并不是想象中的那种乖巧可爱的宠物。 或者是长得像猫的野生动物,兔狲。 对了,《唐律疏议》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不能捕捉野生动物,但是在其他法典中有记载。 《唐会要》:“鸟雀昆虫之属。不得擒捕。以求赎生。犯者先决三十。宜令金吾及县市司严加禁断。” 然而,这项规定是在唐中宗时期提出来的,也就是说,这是后来的事了。 ...... “我住的地方,到了。” 狄仁杰抬头望去,想不到在这里,居然聚集了一批村民? “他们都是为了逃避官府的欺压,来到舜皇山避难的。” 狄仁杰点点头,看来舜皇山在永州民众眼里,是一座灵山。 更是守护当地百姓的一座神山。 由于舜皇山地势险峻,而且杂草丛生,是绝佳的隐蔽地点。 当地百姓在山中寻找能够居住的石洞,或者说,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因为舜皇山十分安全,没有野兽和毒蛇。 有时候,人比野兽还要可怕。 一路上,村民友好的对狄仁杰打招呼。 虽然他们不认识他,但是感觉这个小伙子,看起来挺面善的,应该是个好人。 甚至有不少人,误会狄仁杰是唐书语的良人。 “黄麻拐,莫乱港三千啦,他不是我家的。”唐书语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对方只是笑而不语,眼里的意思很明确,我们都懂。 在他们看来,她一定是小姑娘家家,害羞了。 唐书语的父亲唐怀礼,是永州本地人,早些年考中了进士,便被安排到家乡任职明府。 然后经过了三十多年的耕耘,终于升上了长史。 唐怀礼任职期间,十分受民众们的爱戴。 然而好景不长,自从温虞两家的崛起,永州再也回不去那段友好和谐的欢乐时光了。 温虞两家是从十年前真正崛起的。 实际上,他们早在一百多年前便来到了永州。 只是那时候的他们,并不像现在那么坏,依旧敬畏律法。 是路奇正让他们开始有了豹子胆。 当他们享受过人上人的生活后,就再也做不成一个正常人了。 那段时间,温虞两家人的残忍本性,从骨子里蜕变出来。 当地百姓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两脚羊,跟猪狗一样,随手可虐。 他们的良知,被权力一点点啃食干净,黑了心。 而且,他们曾经在当地犯下的种种罪孽,已经不可能再走回头路了,只能一恶再恶。 ...... 宋真一路小炮回到农庄,却发现回去的道路上,多了许多马蹄脚印。 “难道,被发现了?” 宋真小心翼翼的行走着,一路找寻隐蔽地点摸索前进。 他看到农庄的院子里,站着起码有二十多个官兵。 “找到了吗?” “没有人。连生活的痕迹都没有。” “不可能,温家的探子说,明明亲眼见着那个马夫来到此地的。” “可是,真的找不到啊。” “都翻了一遍?” “是的。” 宋真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的唇语,大概读懂了意思。 看来光叔的反侦察意识还是十分到位的,懂得先行一步。 甚至,将房子收拾好,丝毫发现不了,这里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曾经居住过人。 突然,宋真的肩膀被人拍了下,他打了个冷颤。 “宋郎,是我。” “?” 光叔身上背着行囊,一脸平静的说。 “宋郎,咱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好。” ...... 第179章 逃离农庄 宋真和光叔一路摸爬着下山,他在下山的路上,看到了两树之间绑有粗麻绳。 “光叔,这是你布置的?” “是的。” 宋真点点头,他在前些天一直在温家门口蹲守,然后想到了一种杀人方法。 既然他们骑马那么快,那如果我将钢丝拉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他们将如何应对呢?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那血腥恐怖的一幕。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他在本地,根本找不到那种又细,不易察觉,又富有韧劲的材料。 要知道,这可是在一千四百多年前的古代啊。 没有后世的生产技术。 再说了,钢铁等金属在大唐,是被朝廷严格控制的产物。 寻常人家根本不可能持有。 于是,他只好放下杀人的痴心妄想,老老实实做个好人。 想不到,光叔居然会和自己想到一块去。 只是,在两树之间绑起绳子,并不具备杀伤力,只能拖缓对方追杀的脚步。 光叔笑而不语。 宋真没有在此地逗留,他选择赶紧跑路。 不过,他临走前做了个恶作剧。 在农庄的不远处,路上画了幅十分抽象的图案,并且配字。 “傻逼。” 果然,这幅画被追杀的永州府衙胥吏发现了。 带头的那人蹲下身子,皱着眉看向那幅画。 “一头猪在上面,趴在狗身上,在干那事?” “猪头上写着温,狗头上写着虞?” “还有个箭头,指向猪狗,署名,傻逼?” 因为猪狗的生理特征实在是太好认了,他们一眼便看得明白。 有人看到后情不自禁的笑了。 他们既不是温家人,也不是虞家人,凭什么不能笑? 但是带头的那人,可是虞家的啊! 他冷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一个都不许笑!” “可恶!贼子居然如此大胆,作龌龊之画,嘲讽两大圣家!” 然而,这群胥吏很显然没有经受过专业的训练,一般情况都会笑。 带头的虞洮(tao2)抽刀,直接抹去了笑者的脖颈。 这下子,他们老实了。 “谁再敢嗤笑,下场就跟他一样!” 他们没想到,这货居然连自己人都敢杀? 众人心惊胆寒,畏畏缩缩不敢发出声来。 “给我追!看着笔迹,大概没走多远!” 七八个胥吏立即骑上马,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面。 很快,便看到了正在逃窜的宋真和光叔。 “怎么办?他们追上来了?” 光叔淡定道:“不,他们永远也追不上我们?” “?”这么自信。 虞洮抽刀大喊:“冲啊,圣神说了,谁能砍下他们的头颅,便可以赏金百两!”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骑马的胥吏听闻后,眼睛都红了。 而没有马匹可骑的胥吏,眼睛也红了。 “杀!” 他们双腿一夹,快马加鞭,恨不得让马儿跑快点。 但是,他们经过一条狭小的小树林中时,却没有注意地上五寸高的绳索。 马匹在告诉形态下,瞬间扑街,连人带马跌落。 下一幕,直接震撼了宋真。 只见摔下马的胥吏身上,一个个都插满了尖锐的木棍。 “什么?”居然是陷阱? 宋真望了眼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光叔。 这一招,可是利用了抛物线的原理,准确的计量到胥吏摔下马的跌落位置。 由于只是抓人,所以胥吏们只穿了单薄的胥吏服饰。 他们在摔下马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结局。 全身犹如刺猬般,倒在地上。 “厉害啊,光叔。” “一般一般。” 宋真嘴角抽了抽,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大叔,居然还有如此狠辣的手段。 这一下,不仅人死了,连马也废了。 奔跑的胥吏们强行刹车,不敢再往前一步。 可想而知,给他们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虞洮在远处大喊道:“宋侍郎,你敢谋杀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坏了,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贼喊捉贼是吧? 宋真哈哈大笑:“你们是不是太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就你们这群胥吏,也敢称之为,朝廷命官?” \\\"九品以上方为官,请问你们胥吏是几品?\\\" “在我看来,你们不过是温虞两家养的,会咬人的狗罢了。” “再说了,你们想要干什么,你可以欺骗我,但是欺骗不了你们自己的内心。你比我还要清楚,还要心知肚明。” “小爷走了,不用送。” 宋真和光叔来到悬崖边,从三米高的地方直接跳下河流。 待到虞洮走近之时,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可恶,又被他们逃了!” 虞洮不知道该怎么办,上午追杀狄仁杰被对方成功隐身逃跑,这一次,宋真更是在他们眼皮底下跑路。 “完了,回去之后,该如何跟公子交代啊?” 【此处的“公子”称谓,采用的是先秦时期的含义。】 ...... 宋真和光叔顺着河流,一路漂流到舜皇山附近,然后上岸。 “爽啊。”在大热天,舒舒服服的在河里游泳,无异于一件快事。 两人直到天黑,才来到舜皇山下。 “也不知道怀英,他如今身在何处?” 舜皇山很高很大,想要在一座山上找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这也是当地百姓选择隐居在此地的根本原因。 你以为永州府衙那群豺狼没有上山搜查过他们吗? 肯定是有的,只是找了半天都找不到。 然而,宋真两人贸然闯进舜皇山,已经被藏匿在山口处的百姓察觉到了。 夜深—— 宋真和光叔随便找了个地方歇息。 不知道睡了多久,宋真汗毛直立,他突然预知到危险。 他抽出了唐横刀,挡在胸前。 然后手一抖,刀鞘脱落,宋真反手握刀,将刀抵在对方胸口上。 “你们是谁?” 来者刚好是唐高义,他在黑暗中看清了宋真的脸。 “郎官,怎么是你?” “唐叔?” 原来是一场误会,两人放下了武器。 “唐叔,你怎么会在此处?” 唐高义愣了下,这句台词不应该是他说的吗? “郎官此前说,让我们小心为上,于是,我们一家人便躲进了这座舜皇山中。” “原来如此。”宋真点点头。 他刚进山的时候便有探查过此地,确实是藏匿的好地方。 “郎官,你呢?” “我来找我的同伴,他叫狄仁杰,你有见过他吗?” ...... 第180章 信件寄到 唐高义默默地回忆了一番,似乎今日下午,确实有个新面孔来过。 “郎官,你口中的同伴,可是一位六尺男儿?长得一脸正气?” 宋真愣了愣,你要说狄仁杰一脸正气,好像也对。 他点点头。 “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好啦。”唐高义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明天一早,我带你们上去找他吧。” “好,那就麻烦你了。” “郎官别说这话,你帮助过我们,应该的。” ...... 第二天一大早,宋真和光叔在唐高义的带领下,左拐右拐,上了山。 他终于见到了狄仁杰,见面就是一个拥抱。 当得知狄仁杰在城中被追杀,宋真当即就拿起唐刀,想要回去报仇。 “守正,你先听我说。” 宋真顿住了脚步。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我不希望你成为那种人。” “人的手上一旦沾上了鲜血,便很难再洗清。” “我不想看到,你为了我,而违背了你的初心。” “你忘了吗?你的字,是怎么来的?” 宋真默了默,他徐徐开口说道:“可是,看着你身陷险境,我却毫无作为,我做不到。” 狄仁杰无所谓的笑笑:“我这不是没事吗?” “差点就出事了好吗?” “好了好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宋真瞪了他一眼:“还想有下次?” 狄仁杰讪讪道:“不会有下次了。” 这时,唐书语走进来,她见到了宋真和光叔,心生好奇。 狄仁杰将两人介绍一番。 随后,他们走出山洞,居高临下眺望着底下的零陵郡县城。 风景秀丽,让人心旷神怡。 这种景色,在北方可不常见啊。 狄仁杰伸出手,感受着风的流动。 “多好的宝藏之地啊,可惜被一群人给毁了。” 宋真冷哼一声:“他们?根本都算不得是人。” “确实,人,尚有慈悲之心,懂得善良两个字,该怎么写。” “回去吧,别提那群晦气。” “对了守正,那信,寄出去了吗?” “我放到河里,也不知道全州那边的水上驿站,能不能收到。” “但愿吧。”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宋真和狄仁杰两人在舜皇山中,与当地百姓共度了一段欢乐的时光。 每天清晨,上山打猎或者摘野果。 有空就帮百姓们开荒土地,耕种农作物。 这么久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尝试过这种田园生活。 说真的,他们终于切身体会到陶渊明那句诗。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 全州水上驿站的驿使从河里照常捞出竹筒,这么多年来,说真的,还是第一次收到带着信的竹筒。 虽然他们这里是水上驿站,按理说,应该时常接到这种业务才是。 可惜全州偏远,别说竹筒通信了,就连陆地上能收到的信都少。 江南西道,可以说是被朝廷忽略的地方。 因为这里甚至连节度使都没有设立,就是这么不受待见。 驿使打开竹筒,从里面掉落出一件鱼符,他捡起一看。 好家伙,居然是大理寺丞? 一般来说,寄信的时候,只需要署名和盖章即可,可是这次...... 他摊开信件,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字就是。 “急!!!” 于固继续往下看,越看越心惊,他感觉到这件事,非同小可。 到底是什么事,居然能让一个堂堂的大理寺丞,不惜将鱼符塞进去,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身份?来换取寄信的速度? 于固谨慎的将信收好,他想了想,还是选择不将这封信告知全州府衙。 因为他也不确定,那边是否与永州府衙狼狈为奸。 于是,他将信件重新装好,交给一个驿使。 “这封信加急,寄往洛阳。” 驿使低头望了眼地址,不由得心头一跳。 好家伙,居然是寄到皇宫的? 他赶紧将信件塞进怀里,生怕掉了。 如果不慎遗失,掉的可是脑袋啊,他不敢大意。 ...... 虽然全州距离洛阳,在后世的距离是1100多公里。 但是在几个驿使的快马加鞭下,在一天半的时间内,便送到皇宫。 “陛下,这是宋教坊使的信。” “哦?”李治抬起头,“速速递过来。” 他拆开信封,心里想着,这小子怎么回事,为何突然会寄信给朕。 然后,他看到第一行字时,整个人勃然大怒! 【永州温氏、虞氏意图造反,如今已将当地府衙控制。】 李治自认为了解宋真的为人,他知道对方绝对不会撒谎。 更何况,污蔑造反,同样是死罪一条,没人会那么蠢干这种事情。 李治将信里的文字,阅读了一遍又一遍。 看得出来,如今狄仁杰和宋真的处境,确实十分危急。 他们只有两个人,根本无法正面对抗两大盘根永州多年的大家族,还有永州府衙。 用舆论的方式是行不通的,因为他们根本不敢冒头。 那能怎么办呢?只能寄希望于朝廷,希望李治能够出兵援助,镇压当地豪强。 李治赶紧将英国公李积召唤入宫。 “陛下。” 李治开门见山问道:“永州隶属于哪个道?” 李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后回答:“回陛下,在江南西道。” “江南西道的节度使是谁?” 李积苦笑:“陛下,江南西道并没有节度使。” “?” “因为江南西道属于南部中心,上下左右并无外敌需要镇守,所以天可汗没有在此地设立节度使。” 没有节度使,也就意味着,当地没有大规模的军队。 大唐实行的是府兵制,有内府和外府之分。 然而,府兵的选拔有三大标准:财力和体力,还有丁口,尤其以财力为首,等级观念十分森严。 内府“三卫五府”士兵由五品及上柱国以上官员子孙组成,外府士兵由六品以下官及良家子弟组成。 也就是说,如果你没有钱没有身份地位,在大唐连当兵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成功当上府兵,21岁入役,61岁出军,三年一检点,相当于终身义务兵。 本人享受终生的免租庸调,还有各种补贴。 只需要每年冬季以府为单位由折冲都尉指挥进行操练即可。 那么问题来了,能当兵的都是富人,居然还要减免他们的赋税? 你说矛盾不矛盾? 这就造成了一种现象,穷的越穷,富的越富。大家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不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李治沉思了一会儿,他询问道:“那距离永州,最近的府兵是哪里?” 李积愣住:“陛下,永州不是有府兵吗?” “此事一言难尽,你有没有信得过的将领?” “有,洪州都督,老臣认识。” 李治好奇问道:“是谁?” 李积神秘一笑:“其实,这个人,陛下也认识。” ...... 【小知识:洪州,今南昌之地,大家可以回忆一下,南昌有什么?便可猜到是谁了。】 【卡了一晚上,真是吐了。】 第181章 咏春拳 “宋侍郎,求求你教我武功吧。” 宋真一直往前走,没有理会她。 “我说过了,我不会女子武术。” “没关系的,我可以学男子武术。” “你的力道不达标,学不来。” “我可以练,只求你教教我。” 唐书语快速跑到宋真面前,她央求道:“宋侍郎,我求求你了,收我为徒吧,我想为我家人报仇。” 宋真停下来,认真的看着她说:“报仇,并非只有暴力这一条途径。” “可是,我如今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 唐书语说得没错,她现在一无身份,二无权财,似乎真的只能以暴制暴了。 宋真并不是反对她这么做,只是,他爱莫能助。 他上辈子,武替表哥只教过他各类武器的运用,至于拳法腿法什么的,都是他凭借个人爱好,上网搜视频学的。 例如八极拳,便是跟卓哥学的动作姿势。 然而,八极拳刚劲威猛,并不适合女子学习。 准确来讲,你如果没有经过长年累月的练力,是不能完全发挥出八极拳应有的威势。 阎昭平虽然也是女子,但是她天生神力,所以她很适合学习八极拳。 至于唐书语...... 宋真他真的不知道教什么武法给她。 就在刚才,宋真跟唐高义日常切磋拳法的时候,恰好被唐书语撞见了。 不小心让她知道了,自己原来是个武林高手的秘密。 于是便发生了这一幕。 宋真颇感头疼,你当我是万能的啊?啥都会一点? 他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沉思不语。 他在搜索着记忆,到底有哪种拳法。 关于武术电影,最经典的便是黄飞鸿系列以及叶问宗师系列。 宋真眉头舒展,对哦,叶问。 众所周知,叶问擅长的是咏春拳,而咏春拳的创始人,有一种说法便是,福建福清南少林的少林庵五枚师太。 五枚师太将禅武结合,最终创出一种适合女性演练的的实用功夫——咏春拳。 提起叶问,就不得不提饰演者甄子丹了。 里面最经典的台词就是那一句:“我要打十个!” 当年宋真看到这一幕时,内心别提多激动,实在是太帅了。 可是问题来了,宋真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咏春拳。 他脑海中关于咏春拳的记忆,全部来自影视作品,可行吗? 他需要尝试一下。 宋真起身,喊来唐高义。 唐高义已经成为了他的专属沙包,有空没空就切磋一下,增加实战经验。 “怎么了,宋侍郎?” “来,陪我打一场。” “?”还打啊?今天不是练过了吗? “来。” 唐高义无奈,只好将锄头丢到一边,他扎起马步,落地生根。 宋真长舒一口浊气,眼神一凝,缓缓伸出左右手,双掌一上一下的比划,这是甄哥的经典姿势,问路手。 唐高义见状,他稍微愣了愣神,这起手姿势,似乎没见过啊。 他眼神认真起来,不敢轻视对方。 在过去的两周时间里,两人练习对打多次,互有胜负,点到为止。 综合来说,宋真赢得多。 唐书语先将唐高义丢下的锄头扶起,然后站在一旁观战。 唐高义动了,他大喝一声,快速奔跑,左手做虎爪,右手握拳一前一后的攻向宋真。 宋真不慌不忙的用手掌使出了耕拦手一式,将虎爪拨开,然后手掌翻至上方,用力往下一压。 可是这样一来,对方的拳头便再无阻拦。 宋真堪堪侧头躲过了这一击,他的左手化掌用力一拍向对方的右拳,一个肘击捶中了唐高义的胸口。 唐高义迫不得已后撤两步,他惊了。 宋真这时的拳法与往日不同,平时的八极拳偏向于进攻,而这次,居然只是防守? 唐高义扭扭头,他握拳再度冲了上来。 既然你要防守,那我就打得你应接不暇。 他连环步上前,使出了一招“黑虎掏心”。 他旋转出拳,就力能最大化。 宋真见状,右手肘击打到了对方的手下方,卸去了一部分的力道,随后左手化掌,一个刀手攻向对方的脖颈。 唐高义临机应变,右边肩膀上扬选择硬抗。 他左手收回,抡了一圈,重新重拳出击。 宋真游刃有余的用摊手轻松化解了他的攻势动作。 唐高义再次换上右手出虎爪,想要抓住宋真的手,然后将其拉过来,一个膝盖顶上去。 想象力是不错,可惜他对上的是宋真。 宋真再次使出摊手,将其攻势拨开,随后左手化掌为拳,一个冲拳又打到了对方的胸口上。 唐高义被击退了几步,他不服气,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使出了黑虎拳的弓步顶肘,再一边弓步劈掌。 然而下一秒,宋真左右双黐手,牢牢地锁住了他的攻击,再一个圈手,打到对方的两边腋下。 唐高义吃痛,表示手很麻,已无力抬起。 见其毫无防御的后撤,宋真这次抓到了机会,他冲了上去。 双拳快速的轰击着唐高义的胸膛。 这就是甄哥最经典的那一招:日字冲拳。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快如闪电,让人目不暇接。 不知轰了多少拳,最后,宋真左手大力一拳打了出去,唐高义整个人飞去五米外。 宋真双手合拳,做了个拜礼,嘴角轻轻扬起。 “承让了,唐叔。” 唐高义大半天没缓过来,他痛苦的捂住胸口,被唐书语扶起来。 “宋侍郎,你这一招是什么拳法?” “咏春。” 唐高义愣住,居然不是八极拳?他什么时候学的? 其实宋真是刚学的,而且并不是系统学习过。 只是,他本身就是一个习武之人,当精通了一种拳法之后,再学习另一种拳法,将会事半功倍。 毕竟天下武术,万变不离其宗,有很多招式动作都是雷同的。 实战中,讲究的是攻防之间的随机应变,不是说,你一直练习基本套路的姿势就能说明自己会武术的。 武术是武术,格斗是格斗,不能用在实战中的武术,只是花拳绣腿。 你必须通过实战,将动作牢记在心里,下意识的打出来。 这就需要长年累月的重复循环每一个动作,这个过程是十分枯燥无味的。 很多大学生的体育课,其实都有选修过太极拳。 然而,在打斗时,几乎没有一个人会下意识的用出来。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们只学到了武术的形,而不是意。 当然,现实生活中,也没有什么机会让你打架。 就算被人打了,我建议你不要还手,不然就是斗殴了,各占一半的责任,正当防卫的判定十分模糊。 ...... 第182章 为了明天而战! 李治虽然心里不太情愿,但是不得不采取李积的建议。 如今,除了自己那位不靠谱的小叔子之外,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的了。 没错,李积口中提到的洪州都督,便是滕王李元婴。 李元婴在永徽三年(652年),被贬苏州,“迁苏州刺史,寻转洪州都督”。 次年,李元婴便来到洪州,也就是后世的南昌,建立了第二处滕王阁。 至于第一座滕王阁,则是建立在滕州,也就是后世的山东滕县,遗憾的是,没有保留下来。 至于《滕王阁序》中提到的洪州都督阎伯屿,那是后来的事情了。 在大唐上元二年(675年),阎伯屿重修滕王阁,为了宣扬光辉事迹,到处请人为滕王阁作诗作赋,当然,他也是有一定私心的。 大唐才子王勃,在此写下了传世之作《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 李元婴在调露元年(679年),被调任隆州刺史。 这里有个疑惑,既然675年的洪州都督不是李元婴,他又没有新职务,那他到底去干嘛了? 李治安排宫廷驿使快马加鞭,传信至洪州。 洪州—— 滕王李元婴正在刚建成不久的滕王阁顶楼中,悠闲地侧卧着,享受着美人服侍。 龙子龙孙就是好啊,荣华富贵一生。 李元婴啥事不干,他活着,只需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花钱。 皇家那么有钱,侄子的消费观念不太行,身为皇帝,居然还那么清贫? 成何体统? 既然如此,那作为叔叔的我,就义不容辞的帮他花钱吧。 李唐皇室的荣光,由我李元婴来弘扬光大! 李元婴在滕王阁中,一边欣赏着远处的大好河山,一边有美人作伴,还有歌舞欣赏。 他感叹道,人生不过如此啊。 他如今很想念宋真,想着有机会,必定让他再为自己作一首曲子。 《渔舟唱晚》是经典,但是听多了,难免有些乏了。 可是他不知道宋真如今身在何处,只好把这个想法埋在心底。 李元婴虽然是个滕王,但是也不能随便出入封地的。 不然容易让人误会,万一小侄子有意见了,不给自己钱花怎么办? 一天,李元婴照常在滕王阁中寻欢作乐,有家仆闯了进来。 “滕王,东都来信。” “?” 李元婴表情呆滞了一下,他最近好像没有问侄子要钱啊,李治为何给我写信? 他不敢怠慢,赶紧招招手,让宫廷驿使进来。 他打开信件一看,马上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粗鲁,两旁的几个美女被挤倒在地,发出嘤嘤嘤声。 “原来我与宋郎,竟如此相近,我为何不知道?” 他面色一喜,但很快又黯淡下来。 不对,宋真如今身处险境,随时都有可能去西天面见如来佛祖。 “我必须快点去到永州,把宋郎救下来!” 这样,他就能为我谱写曲子了。 想到这,滕王李元婴的心情,瞬间一片清明。 “来人。” “在!” “速度召集洪州府兵!” \"滕王,要多少?\"手下不知何意,他想不通,老大为何如此急匆匆召集士兵,想干嘛? “废话,当然是全部!” “!!!” “???” 手下吓得赶紧上前劝道:“滕王,洪州府兵全召,不仅需要的时日较长,而且,足足有十万大军啊。” 有句话,他没有说。你召集十万大军想干嘛?造反吗? “呃,这么多的吗?”李元婴摸摸头,这个他还真的不太清楚。 他反正又不管这些事,每天只需要吃喝玩乐就行。 “那,我给你一天时间,能召集多少人马,就去多少。” “敢问滕王,此行何处?” “永州!” ...... 另一边,永州—— 唐书语在山下和狄仁杰一起跑步,她嫌弃死了,这男人怎么这么墨迹? 能不能跑快点啊? “你能不能快点啊?用力!” “在用力了,别急。” “我很急。” 狄仁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经过这么多天的锻炼,他有感觉到自己的小肚子似乎小了点。 然而,付出的代价是,每天都手脚酸痛的睡不着觉。 他知道守正是为自己好,所以他没有抱怨什么,认真的按要求去做。 宋真给唐书语交代下一个任务,那就是看好狄仁杰,千万别让他偷懒,否则逐出师门。 唐书语被绑架了,她好无奈。 本来她跑两圈山脚,只需要半日时间,带上狄仁杰,没有四个时辰跑不完。 相比身体的疲惫,更多的是心累。 狄仁杰自觉理亏,便任由对方埋怨。 突然,唐书语将狄仁杰拉到一旁,葱指点住了他的嘴唇。 “别出声,有人来。” “哦。” 唐书语通过树叶间的缝隙,觉察到外面有重甲士兵经过。 “快带路!”只见官兵们推搡着一个村民,对方不情愿的往前走着。 坏了,被抓到了。 那会不会,众人的隐匿场所被暴露出去? 唐书语赶紧带着狄仁杰走出山间缝隙,悄悄地攀爬上山,回到住处。 “各位,我们的位置,可能要暴露了。” 宋真拧眉,他能想到对方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可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看来,不能再“采菊东篱下”了。 唐高义赶紧指挥着众人寻找山洞藏身。 他们原本就是住在山上的舜帝大庙中,席地而眠。 神奇的是,舜帝大庙里并没有蚊虫,也许是受舜皇庇佑,他们睡得很踏实。 就在这时,山下响来一声大喝。 豪迈的男人声音,在整个山谷中回荡着。 “死何惜?不足惜,我李老三,对得起乡亲们。” 宋真听闻喊声,他急忙跑到悬崖往下看。 只见十几个官兵连同李老三一块坠入了山崖。 众人的眼睛红了。 他们理解李老三为何会这么做。 但是,如果换做是他们任何一个人,想必一定会跟李老三一样,做出这种事情来。 舜皇山是当地百姓心中的神山,更是庇护他们的世外桃源。 李老三将十几个重甲士兵带到一处松软的悬崖峭壁上,这一处,本来就起了裂缝,如果站在上面的人太多的话,就会坍塌下去。 他是一个伟大的人,他的心中有着信仰,一种向往光明的信仰。 可是,这么做的话,从另一方面来看,会引起温虞两家人的注意力。 他们势必会想到,李老三为何宁愿死,也不带官兵们上山。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山上绝对藏有人。 说不定,城中失踪多日的狄仁杰和宋真他们,也许就在山上。 于是第二天,山脚下来了更多的官兵。 这一次,足足有上万人。 一万个士兵对舜皇山进行地毯式搜索,有不少未回山的村民们,只能焦急的在外等待。 他们根本不敢冲进去,盲目冲锋只有死路一条。 宋真召集山上的八十多名当地百姓,沉声道:“大伙,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如果在原地躲藏,终有一天会被他们找到的,还不如直接反了!” “我们可以利用舜皇山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跟他们打游击战。” 由于有很多村民文化不高,所以听不太懂宋真的话,唐书语在一边翻译着。 唐高义最先举起手来,高呼道:“反抗!为命运反抗!” “没错!大家站起来!” “死,我也要把一个坏人拉下水!让他少害一个人。” 两天后—— 山腰下,已经有二十多个村民在山洞中被发现了,官兵直接提刀屠杀,鲜血染红了下游的溪水。 狄仁杰瞬间双目瞳孔一缩,他艰难的扭着脖子望向另一边。 在这大半个月的相处之下,培养了深厚的感情,他觉得村民们真的很朴实,人很好。 让他们死,狄仁杰真的做不到啊。 “那就让那群反贼去死吧!” 宋真走回村民中央,他大声喊道。 “接下来,我安排一下任务,事关重大,请大家务必配合。” 唐高义豪爽的大声说着:“宋侍郎,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 “行,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的话,那就听我的。” 宋真将手伸出来,唐书语立即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第二个是唐高义。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为了子孙而战!” “为了明天而战!” “为了永州,而战!” ...... 第183章 出兵! “怎么就这点人?”李元婴身披甲胄,低头一看,忍不住皱眉不悦。 手下讪讪道:“滕王啊,你才给我一天的时间,能凑出两千人大军,已经算不错了。” 确实,能当府兵的都是有钱人,很多都跑去别的地方玩了。 毕竟当兵,只需要在冬季的时候,稍微操练一下就可以完成任务。 如今可是夏季,离冬季远着呢。 更何况,人家一听说,你紧急召集大军,还以为是去支援北部与高句丽的战争。 这不是去送死吗? 不去不去。 大唐与高句丽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十三年。 自贞观十八年(644年)起,李世民在长安、洛阳募士三千,从莱州走海路向平壤进军。 贞观十九年三月,李世民御驾亲征,来到定州。有很多人不预征名,自愿以私装从军,都说“不求县官勋赏,惟愿效死辽东!” 贞观十九年四月,李积率兵渡过辽水,到达玄菟。攻占高句丽的盖牟城(今辽宁抚顺),俘获两万多人,粮食十余万石。 整整十三年了,还没有彻底攻下,可想而知,高句丽是块难啃的骨头。 一般来说,一旦出现长时间的战事就会有大量的逃兵。 谁都不想去送死。 本来加入府兵,就是看中免租庸调的福利,就这点芝麻大的好处,你让我为朝廷卖命? 是你傻还是我傻? 于是,出现府兵召集不到的情况,十分正常。 李元婴真是无语子,他原本还想着,率领浩浩荡荡十万大军,进军永州,营造出一种天神下凡的气氛。 结果就这? 手下劝道:“滕王,我觉得嘛,如今永州的情况不明,还是早日出发为好。” 李元婴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大手一挥,全军出击! ...... 另一边,永州—— 温虞两家联合永州府衙,对舜皇山进行地毯式搜索,已经过去了三天。 “宋侍郎,他们现在正在山腰处搜索。” 宋真点点头:“这样,唐叔你带领着大家去搞点滚石,放在我之前告诉你们的位置上。” “要多少?” “越多越好。” “还有,在山路上,多埋点陷阱。” 由于资源匮乏,只能就地取材了。 能制作的最原始的武器,便是弓箭和长枪。 在宋真的指挥下,百姓们开始忙活起来。 他们按照指示,积极备战。 八十六个百姓被宋真分配成不同兵种。 机智灵活的村民被安排做侦察兵,在山中各处都藏着不少双眼睛,时刻观察着敌人的动向。 人高马大的村民可以做冲锋战士,在敌人踏入陷阱后,冲出来拿锄头\/柴刀等农具砍死。 身体素质不好的村民则被安排在半夜埋伏陷阱,还有在后方做支援工作。 至于老人、女人和孩子,他们负责制作各类陷阱道具。 打游击战,首先得做足准备工作。 山体游击战讲究的是一个速战速决,速,迅速解决战斗,然后迅速离开战场,将损失拉到最低。 第二,就是讲究战场上的灵活性。 战场上的情况是瞬息万变的,所以在实战中,如何灵活的使用兵力,如何应对突发状况,是考验一个指挥官的重要指标。 伟人曾经说过:“游击战争的领导者,对于使用游击队,要好像渔人打网一样,要散得开,又要收得拢。” 因此,宋真事先想好了多条行动路线,并且与当地百姓到实地考察是否可行。 最后写出了一本手册,教导每一位村民如何跑路。 在宋真看来,消灭敌人不是重中之重,保全大家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发现打不过,赶紧跑路,千万不要回头恋战。 第三,宋真对每一位村民都做了心理工作。 让他们知道,为何要打? 伟人曾经说过:“你为谁而战,谁就会为你而战。” 宋真告诉他们,你们是为自己而战,为家人而战,为子孙而战。 如果这一战输了,那就没有未来可言了。 并且,宋真特意编排了一个谎言,告诉他们,朝廷已经出兵了,即将抵达永州。 村民们的情绪一下子振奋起来,他们看到了希望。 然而,宋真也不知道,他寄出去的信,结果到底怎样了。 看着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宋真突然心情有些苦涩。 他这一辈子说的谎话不多,而这个谎言,是他觉得心理最过意不去的一次。 他担心信件石沉大海,到时候苦守一个多月,却始终见不到援军到来。 村民们会多么难过啊? ...... 洪州—— 李元婴亲自挂帅,带领两千大军进发永州。 他为了赶路效率,直接高价征用了城中所有的马匹,甚至还从隔壁县城买了不少。 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然而,两千匹马对于一个江南城市来说,实在是太困难了。 到头来,只凑来了三百匹马。 “滕王,我建议,渡船吧。” “你为何不早说?”李元婴淡淡的瞥了眼手下。 甘晁神色尴尬,这不是见你那么兴奋的,一直在到处筹备马匹,不好打扰你的兴致吗? 新的问题又来了。 没有那么大的船只,更没有那么多船。 甘晁无奈道:“只好分批行动了。” 于是,五百名士兵从陆路走,剩下的从水路走。 洪州到永州,在后世的路程约六百多公里。 哪怕是骑马全速前进,也需要至少三天。 至于水路,那更慢了。 不过幸好,永州位于潇湘两河的交汇处,相比山路来说,会更加便捷。 李元婴心中默念:“宋郎啊,你一定要守到本王到来的时候。” 他突然在庆幸,还好没有凑够十万大军。 等十万大军抵达之时,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李元婴留了后手,他担心打不过,于是安排洪州长史继续召回府兵,每批达到两千之后,派往永州协助。 ...... 永州—— 宋真眯起眼睛,他发现自己的视力非常好,比一般人看得较远。 他选择先击破包围圈的一角。 “好了,敌人距离我们五百米,放箭。” 宋真大手一挥,身后的村民一排接一排站起来,前面那排射完蹲下,后面那排站起来射击。 由于官兵们都穿着重甲,所以寻常弓箭根本对他们造成不了伤害。 所以,村民们射出的,可是火箭。 ...... 第184章 真想造反? 昨夜,宋真便安排老人在此处布置了大量的易燃物。 你们喜欢穿铁甲是吧?那我就放火烧你们。 众所周知,铁的导热性很强,再加上铁甲全副武装重达四十多斤,行动极其不便。 一支支火箭随着东风而去,往官兵们的四周飞去。 “?” 为首的官兵统领哈哈大笑:“不过是草寇罢了,不足为惧。” “温统领说得没错,这群刁民,连箭都射不准。” 然后,有人惊呼道:“不好啦,周围着火了。” “??” “???” 由于此地多是灌木丛,易燃,而且昨晚放置了不少干草,星星之火一旦点燃,便瞬间成了燎原之势。 一百多名官兵被火圈包围住,外面的官兵不敢上前,里面的又出不去。 “救我!我不想死!” 被山火包围住的官兵发出一声声惨叫,回荡在舜皇山中。 宋真招招手,面无表情的说:“我们走,下一处。” 他带领着村民们来到东北方向的区域。 当地的侦察兵汇报道:“宋侍郎,敌军如今距离我们大约有二百丈。” 宋真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了,四崽。” 四崽是唐高义的第四个儿子,才七岁大,由于小时候调皮,锻炼了一身翻山越岭的本事,便主动请缨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侦察兵。 “来来来,大家抄家伙。” 宋真带头冲锋,他从旁边事先堆放好的木棍丛中掏出一根。 他将木棍的底部插入石头下方,轻声道:“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用力。” “一!” “二!” “三!放!” 嘿——村民们大喝一声,齐齐用力,将巨大的落石挑起。 十一颗落石滚落山下,沿途对树木草丛造成了破坏。 底下的官兵顿时感到一阵地动山摇,他们抬头一望,马上吓坏了胆子。 “快跑啊!” 跑?请问你怎么跑?往哪里跑? 而且,你们身穿重甲,本就行动不便。 有落石直接从天而降,将几名官兵压成了铁包肉,鲜血一下子从里面溅射出来,射得哪里都是。 宋真安排冲锋战士上前,将没有断气的官兵乱刀砍死,随后带着人扬长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宋真临时建立的游击队给温虞两家造成了巨大打击。 打完了就跑,人影都见不到,让他们十分头疼。 此次扫荡活动的温家代表人,是温家年轻一辈的温故新,也是当日在阁楼上围观狄仁杰被追杀的那个。 温故新暴躁的在营中到处砸东西! “这群狗刁民,竟敢杀我的人?” 重甲兵的失利,让他们意识到,在山体行动,不宜动用。 于是,他们让官兵们将重甲脱下,换上皮甲。 “上马!抢领最高点,从上往下观察对方动态!” 另一边,狄仁杰却越看越不对劲。 为什么呢? 一般来说,能配备甲胄的官兵,在本地府兵中是极其稀少的。 大概一个府,也就一百副而已。 哪里会像永州那样,成千上万人装备豪华重甲? 而且,按照永州府衙的规模,最多最多只能有三百名胥吏以及一万府兵。 府兵大部分的编制,都是从温虞两家里面凑。 那这群官兵到底是什么? 狄仁杰突然意识到,坏了!温虞两家在豢养私兵! 好大的胆子! 竟然私造违禁装备。 《唐律疏议》第243条有言:“若有矛、矟者,各徒一年半,旌旗、幡职及仪仗,并私家不得辄有,违者从‘不应为重’杖八十。 ” “弩一张加二等,甲一领及弩三张流二千里,甲三领及弩五张绞,私造者各加一等。” 狄仁杰是完全没想到,温虞两家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你私造违禁装备就算了,一两副我不管你,但是你们,居然一造就是几千副? 甚至上万? 这是什么概念? 根据《旧唐书》记载,唐朝初年的玄甲军总人数,也就2万多人罢了。 好家伙,你们温虞两家就非法持有玄甲军上万人? 众所周知,甲胄的生产成本极其昂贵。 问题来了,那么多金属和皮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原来如此,温虞两家是真的想造反啊。 他们这么多年来,一直搜刮永州百姓民脂,原来就为了这一天。 光是这个罪名,直接能让这两家诛九族。 虽然大唐几乎没有诛九族的说法。 诛九族应来自于秦变法后的夷三族法,始于秦代,当时被称为“劓殄”(拼音:yi tiǎn)。 随着时代发展,变成诛五族、七族,然后到明朝,重新恢复并大力推行诛九族。 “温虞两家是不想要脑袋了吗?为何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明知道如今大唐玄甲军,基本上被安排到高句丽战场。 万一,真的反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狄仁杰的心态一下子变了,他原本还以为,百姓是人,官兵也是人,大家的生命应该是平等的。 而如今看来,温虞两家死不足惜。 于是,他立即加入讨伐官兵的队伍中。 对待反贼,就应该这样。 ...... 李元婴行军多日,他坐在船上快要吐了,终于,到了永州边界。 “呕——” 太痛苦了,念在我不辞劳苦千里迢迢赶往永州救人的份上,这次一定要宋郎为我多写几首曲子。 当他们踏入官道时,第一时间被温虞两家的探子发现。 “怎么回事?为何会突然多了那么多士兵?” 温虞两家慌了,他们顿时不知所措。 温故新却直接一拍桌子,大喝一声:“跟他们打!我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又有何惧?” “难道你真的要现在反吗?” “卧薪尝胆多年,只看今朝!” “我觉得现在不太合适。” “你还要等什么?如今唐军主力在高句丽战场,国内必定空虚。到时候我们联合南方渡江的士族,还有北方的五姓七望,多方里应外合,灭掉李唐,指日可待。” 温故新冷笑:“呵,他们以为我们只有在这里有大军吗?太天真了,江南西道、剑南道都有我们的人。” “只要到时候我们站出来,一呼百应,汉人们都会支持我们的。” “这个天下,就应该是汉人持有,而不是鲜卑人。” 永州只不过是用来压榨百姓,扩充军备的地方,他们的根据地并不在此。 温虞两家在永州的族人,也仅仅是占了极少的一部分。 他们的主力,其实在别的地方。 ...... 第185章 洪州军被阻拦了 温虞两家早在两年前便派人去联系五姓七望。 五姓七望理你个鬼,你当他们没脑子吗? 如今天下太平,不好吗?非得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正所谓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他们根本无所谓是谁做天子。 只要能保持家族血脉延续,家族地位崇高就行。 虽然五姓七望看不起李唐家,但是不代表他们是傻子。 你想找死,别拉我下水,蠢货。 为了避嫌,五姓七望的族老们,并没有选择告发温虞两家。 毕竟,有理说不清,万一有人质疑,为何反贼就找你们,不找我呢?你们跟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利益关系? 有彦祖也许会问,初唐时期有人造反吗? 当然有,曾经有过几个藩镇造反。 最着名的便是刘黑闼,仅用半年的时间,整个河北地区就被占据,唐军也是损失惨重。 李渊安排李世民出征,双方在明水展开大战,刘黑闼被李世民击败,可惜猛将罗士信就在这场战役下阵亡。 刘黑闼逃往了突厥,三个月之后刘黑闼又杀回中原,虽然到最后,刘黑闼被活活抓了起来。 但是经过这次大战后,那些势力集团对李唐家更没有了忌惮。 李渊父子没有心软,直接处死窦建德,选择用较为激进的方式招揽这些投降势力,也为日后的藩镇问题埋下了祸根。 温虞两家达成一致协议后,马上安排人放火烧山。 李元婴的军队受到了山火阻拦。 “怎么回事?” “滕王,前方突然燃起了大火,我们的行军路线被切断了。” “?”李元婴皱着眉,不可能的,平时不烧山,为何自己刚到就出现这样的问题? 原因大概率只有一个。 当地的反贼知道了我们要来了,不想让我们进去。 甘晁劝道:“滕王,不如我们先在外围等待大军到来吧,再一举杀进去。” 李元婴摇摇头:“不可,宋郎在深处冒险,我岂能弃他于不顾?” 他召集军将商讨对策。 “这样,赵信你率领百人小队,从其他地方进城,记住,进城之后暂时隐蔽,千万不要喧张,等候发令。” “吕旭你率领三百人,在周围寻找能够潜入进去的河流。” “还有甘晁,你带着剩下的人,想办法灭火,清出一条路。” “得令。” 想不到李元婴这个逍遥王爷,竟然在行军打仗还是有两下子的。 难道是继承了李渊的优良基因?真不愧是大唐战神李世民的同胞兄弟。 ...... 另一边,舜皇山—— 宋真得知对方竟然会安排骑兵上阵,他笑了。 如此险峻的山脉,不是平原啊,你们这么做,无疑是等于自杀。 他找来十几个村民,每人带着一些铁器,埋伏在大道上。 “等等,听我笛声行动。” “好的,宋侍郎。” 他们悄悄隐蔽在道路两旁的灌木丛中,将自己打扮得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肉眼极难分辨。 “来了。”宋真端起笛子,吹起了《野蜂飞舞》。 这首曲子节奏极其奔快,而且前半段毫无规律,让人第一次听闻之后,会心烦气躁。 《野蜂飞舞》被誉为世界十大难曲之一,是钢琴师的噩梦。 那用笛子来吹奏,会是什么体验呢? 只能说,非常上头。 马的听觉十分灵敏,由于生理特征,当马听到声音时,他们会抬高头,通常会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在高速前进的时候,马突然转头会造成什么后果? 而且,《野蜂飞舞》狂躁的旋律,容易让马儿受惊。 宋真的笛声响起,村民们立即摩擦手中的铁器,发出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的噪音。 金属摩擦的声音听过吗? 别说马儿受不了了,就连人听了都受不了。 说时迟,那时快。 队伍前方的二十多匹马到处乱窜,直接带动了后面的马儿一起暴躁。 骑在马身上的官兵们不知所措,他们发现控制不住马的狂暴。 怎么办? 我的建议是,凉拌。 本来山路就狭小,再加上此处的树木众多,一百多匹马相撞,将身上的反贼重重的摔下来。 后面还发生了践踏。 由于温虞两家吸取了前几天的教训,没有安排人穿铁甲,只是穿着单薄轻便的纸甲。 没想到,如此一来,这群反贼怕是直接被踩死,倘若身着铁甲,尚且有一线生机。 更有甚者,有的马直接带着反贼跳落悬崖。 惨叫声经久不息,在山谷中不断的回荡。 “杀了他们吧。” 村民们抄起铁器,将跌落在地的反贼全部砍死,大快人心。 ...... 狄仁杰有一点想不明白。 为何,温虞两家要出动这么多重甲兵,只为了对付我们两个官员? 为什么呢?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大题小做了吧? 我们何德何能啊?能让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等等,会不会是,他们根本就不是想抓我们,而是,另有所图?” 狄仁杰扭头望向在一旁打着木桩的唐书语。 有没有一种可能,唐书语的阿耶,唐怀礼手里有温虞两家不得不重视的东西? 还有一点,至于温虞两家为何会敢犯大不忌,残忍杀害三名刺史。 狄仁杰此刻终于想通了,原来他们是想造反啊,担心事迹败露。 并不是所有刺史,都跟路奇正一样,心术不正。 温虞两家不敢赌,他们根本不敢冒险,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着永州山高皇帝远,朝廷能发现不了。 可惜千算万算,他们就是没算到,内部出现了光。 不然的话,还真的说不好,让他们阴谋得逞了。 狄仁杰走到唐书语身边,询问她:“你能带我下山,去找找你阿爹留下来的证据吗?” “?”唐书语不解的看着他,现在下山,是不是想找死啊? “我不去!你为什么就不能等等,等到那群豺狼退去再说。” 退去?狄仁杰苦笑,怕是很难见到了。 如今距离宋真竹筒传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至今仍未有消息。 按常理说,朝廷要想派兵,半个月就已经到了。 怎么现在还没来?是不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狄仁杰不知道,他如今不寄希望在此。 永州的百姓在这几天里,在宋真的率领下,仅凭八十六人,便干掉了三千反贼。 战果是十分丰盛的。 但这是建立在对方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而已。 一旦温虞两家反应过来,接下来,将是灭顶之灾。 如果他们依旧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干脆别造反了,回家种田去吧。 连几十个百姓都拿捏不了,还怎么对付大唐国军? 游击战第五天—— 出现了第一次人员伤亡。 “宋侍郎,不好啦,黄麻拐他......” “他怎么了?” “他牺牲了。” 众人听闻后,纷纷红了眼睛。 ...... 第186章 舜皇显灵,天降甘霖 黄麻拐,因为在小时候,经常跑去田里抓青蛙,所以被人戏称为麻拐。 而麻拐,在方言里也是青蛙的意思。 在宋真的印象里,黄麻拐是一个健谈的人。 他已经年过半百了,却依旧孤身一人,后来才知道,他年少时喜欢过一个女子,但是后来女子被迫嫁给当地豪绅做小妾。 而他又是一个纯爱战士,所以这辈子水泥封心,不再爱任何人,不再娶妻。 黄麻拐在村里的深受欢迎,不仅是因为他会的手艺多,啥都懂一点。 最关键的是,他有一颗热心肠。 这段日子上,宋真和唐高义等猛男负责到山里打猎,剩下的,就全靠黄麻拐一个人清理猎物。 他总是嘴角含笑的忙碌,见到任何人,笑容都是如沐春风的。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好人,居然死了? 宋真走过去沉声问道:“黄麻拐是怎么死的?” “他,他发现有个麻绳没有绑好,为了完成暗杀任务,他偷偷潜去加固,结果被那群人抓到,然后,他被逼到了绝路。” “最终,为了不暴露我们的位置,于是选择冲到他们的刀上,穿胸而亡。” “......” 当刀插入了他的胸膛,他,一定很痛吧? 黄麻拐有个性格缺点,就是怕疼,平日里,切割猎物的时候,如果不小心划破了手指,都得叫唤半天。 宋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抱着多大的勇气,才能克服内心的恐惧。 唐高义愤愤的一拳捶在墙上,其他村民同样是神情悲戚。 黄麻拐为了保全大家,选择了牺牲自己的举动,让狄仁杰再次看到了什么是,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让人难过的是,一般只有在悲剧发生之后,大家才会感同身受。 ...... 温虞两家突然想了个馊主意,既然那群人在山上龟缩着,那我便放火烧山,逼迫他们现身。 如果不出来,那就接受被活活烧死的命运吧。 “不好啦,宋侍郎,官兵们退出舜皇山啦。” “?”宋真不解,退出不好吗?难道这不是个好消息? “不是!他们从山腰下开始放火烧林。” 宋真大惊失色:“什么?” 由于刚开始烧,所以浓烟还没有蔓延到山顶处的舜皇庙中,他们一行人便是躲在这里。 可是,按照现在的天气,再加上东南风,从山腰燃烧到山顶,根本不需要三天。 不不不,只需要两天,浓烈的烟就能将山顶处的众人活活的呛死。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八十五个村民不知所措。 唐高义拿起武器,就想冲出去,唐书语拦住了他。 “唐叔,你想去干嘛?” “来几个真正的男人,跟我一块杀出去!给女人和孩子们,留下一条活路。” 唐高义的婆娘冲过去抱住了他,哭诉道:“老根子,你不要抛下我。” “你在做什么?” “我要跟你一起去!” 唐荷华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她的眼神异常坚毅:“阿爹,我也去!” “姐姐都去了,那我也不能躲在后面。”年仅七岁的四崽娇声的说着,颇有一副男子汉气概。 “我也去!” “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一定要躲在男人身后吗?” “没错,我们都是永州人,永州就没有一个贪生怕死之徒!” 越来越多村民站了出来,唐高义红着眼睛大吼道:“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剩下了。” 唐书语惨笑道:“我本就一无所有了,如今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多杀几个贼人。” 狄仁杰被永州百姓的举动深深地震撼到了。 这一群普通的老百姓,为了让别人能够活下去,却能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他们生而平凡,却做着伟大的事情。 他们是勇者,也是真正的英雄。 狄仁杰从他们身上看到了有无数道光。 光芒耀眼,将整个黑夜都似乎照亮了。 宋真一刀砍到了旁边的小树,他在大口的喘气。 无论自己做了多大的努力,最终还是不能保护这群可爱的人吗? 宋真来到大唐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深深地无力。 ...... 山火持续了整整一天,在东南风的加持下,火势愈发凶猛,很快便蔓延到舜皇山的三分之二高度。 宋真等人,已经感觉到明显的不适了。 山火伴随着的浓烟,让众人呼吸都难以顺畅。 今夜,所有村民聚集在舜皇庙中。 他们就像约好了一样,齐齐跪在舜皇神像前,虔诚的低着头。 宋真不解:“唐叔,你们在做什么?” “乞求舜皇降福,护佑永州百姓。” “有用吗?”宋真摸摸头。 村民中的老者,嘴里念念有词,宋真和狄仁杰表示听不懂永州方言。 众人跪在舜皇庙中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宋真靠在庙门的柱子上,抬头望了眼天空。 明月朦胧。 宋真摇摇头,他捂住口鼻重新回到庙里。 就在这时,突然天空好几道霹雳降下,在原本寂静的夜里翻起了波澜。 “难道是?”宋真和狄仁杰赶紧跑出去看。 只见空中浓密的乌云间,有雷龙在闪烁。 一分钟后,永州降下大雨。 村民们喜极而泣,他们纷纷冲出舜皇庙,双手接着雨水。 “不是吧?这也行?”宋真瞪大了双眼。 他艰难的扭过头,望向庙里立在中央的舜皇神像。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好像看到,舜皇神像嘴角噙着点点笑意。 村民们齐齐在雨中跪下,朝东方一拜。 “舜皇显灵,天降甘霖!” “感谢舜帝,护我永州!” “湮灭山火,杀尽贼人!” 狄仁杰被他们的举措感动到了,他拉着宋真,走到舜皇神像面前,虔诚的上了柱香。 “感谢舜皇显灵,救我们于危难之际。” 有些事情,无法用科学解释,你可以质疑,但是你没有证据否定。 磅礴大雨,冲刷着舜皇山的山火,一夜之间,山火全部被扑灭。 宋真是完全没想到的,居然这样将局势扭转过来。 天公作美,突降大雨,让温虞两家的诡计不能得逞。 而正是因为这一场雨,让被山火阻拦在外围的洪州军,得以冲进城中。 ...... 第187章 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李元婴打死都不相信,在一个小小的永州,当地豪绅居然发展成一头獠牙猛兽。 你敢相信? 永州有一万大军,而且全部装备盔甲? 虽然盔甲制作简陋,但好歹也是甲胄啊。 “拥兵自重,他们是想干什么?”李元婴阴沉着脸。 他命人将明光铠运到前线,让士兵们穿上。 《唐六典》卷十六有记:“甲之制十有三:一曰明光甲,二曰光要甲,三曰细鳞甲,四曰山文甲,五曰鸟鎚甲,六曰白布甲,七曰阜绢甲,八曰布背甲,九曰步兵甲,十曰皮甲,十有一曰木甲,十有二曰锁子甲,十有三曰马甲。” 后人统称为唐十三铠。 其中以明光铠最为出名。 明光铠可以说是唐朝正规军的标配,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军人都有资格穿戴明光铠的。 通常,有一定级别的军官和精锐骑兵穿的是完全版明光铠,普通士兵只能穿青春版,简化了很多部件。 上面有提到,大唐只有2万玄甲军,实际上,这2万玄甲军,指的是每日穿戴的唐军,例如金吾卫和千牛卫这种。 平日里打仗,数量肯定不止2万。 一般情况下,唐军会穿戴比较轻便的纸甲,就是用硬板纸制作而成的甲胄。 或者是皮甲。 李元婴观察到,永州反贼身上虽然也穿着铠甲,然而他们的制作工艺非常简陋,与其说是重甲,倒不如是护身甲。 仅仅在关键部位,例如上半身、手腕和脚腕等地方有铁片遮盖用来保护。 跟大唐正统军的明光铠,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防护能力也是天差地别。 就跟神话装备跟蓝白装的巨大差别。 永州这群反军,对付一般的百姓倒是好使,可是对上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呢? 身着完全版明光铠的李元婴大手一挥,一千多名明光铠士兵手持陌刀大喊的杀了出去。 李元婴站在山上,朝下方的战场望去,他叹息道:“太没意思了,还以为能遇到强悍的对手。” 甘晁:“......” 这批洪州军,装备都是从剑南节度使那里借来的,也不能说是借吧。 仅凭洪州这两千府兵,李治担心会出意外,于是又下旨让益州大都督出兵相助。 首先援助的便是顶级装备以及陌刀、弓箭若干,通过水路先行送到永州附近,然后三千剑南军和李元婴率领的两千洪州军会师组成五千人大军。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一个月才到? 要不是路途遥远,时间紧迫,抛石车和攻城车都特么给你运过来。 一千多名洪州军冲进敌军中,犹如砍瓜切菜,手起刀落,一刀一个。 爽!太特么爽了! 好久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一千正规军对一万杂牌军,如果不是体力有限,真的能杀光。 身长二点五米的陌刀往前一捅,直接将反贼的粗制滥造的护身甲给破了洞。 然后像串糖葫芦一样,一刀好几个。 温虞两家这次才意识到,自己以前是太过天真了。 他们以为,能凭借着制造的护身甲可以抵挡唐正规军,甚至消灭唐军。 如今一看,自己好像在做梦。 怎么打?自己这边把唐横刀都砍钝了,仅仅是在明光铠上留下划痕。 破甲?做你吗的春秋大梦吧。 就连后世的刀剑都不能破开明光铠的绝对防御,仅凭他们? 可是,温虞两家不服啊,卧薪尝胆一百年,就为了今天。 结果你告诉我输得如此彻底? 有一说一,他们是真的消息十分闭塞,根本不知道大唐如今的军力已经发展成如此强悍的地步。 这就是大唐国军,在当时世界上没有对手的独孤求败! 李元婴感觉自己没有事做了,都不用他指挥,只需要正规军轮番上阵杀敌就好。 敌人简直是不堪一击。 没劲...... “对了,宋郎!”李元婴猛地一拍头盔,他突然想起了,此行最重要的任务。 便是营救宋真,护他安危。 至于平反,只能说,先放一边。 他随机抓取一名幸运群众,把横刀立在对方的脖颈处,冷声询问道。 “宋真在哪?” “我,我不知道啊,我不认识什么是宋......” 李元婴挥刀抹去了他的脖子。 下一个。 我就不信没有人知道,别跟我扯东扯西,说什么只有老大才知道这种屁话。 如果你们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斩立决。 在我这里,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终于,在他砍了几百人之后,才问出来,温虞两家在舜皇山还有一批军力。 降军表情讨好的求饶:“这位大将军,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李元婴戏谑的说:“我讲过让你走了吗?” “?”降军表情一滞。 “造反者,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李元婴带着剩下的一千名身着明光铠的洪州军骑马前往舜皇山,刚才冲锋陷阵杀敌的一千 名洪州军已经退下原地休整了。 剩下的,就交给剑南道的同志吧。 你们三千人豪华装备,你别跟我说,打不过小小的一万反军。 ...... 另一边,舜皇山。 温故新驻守在山腰,他发誓,抓不到唐书语,誓不回还! 因为她的阿爹唐怀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温虞两家的各族联系表给偷了去。 这可是重要机密啊,万一被有心人拿到手,遭殃的可不只是温虞两家。 怕是整个大唐十分之一的士族都得灭门。 毕竟他也知道,造反是死路一条。 可是已经走在路上了,唯一能做的,便是咬着牙继续前进。 “来五十人,跟我上山搜查。”温故新寒着脸,吩咐手下人。 他不能再等了,他怕夜长梦多。 大部队已经前往城外迎战了,留给温故新的,只有五十人。 五十名反贼,分批行动,在不同的方向进行地毯式搜索。 首先被发现的,便是一个个侦察兵。 他们手起刀落,毫不手软,就地处决。 鲜血夹杂着雨水,渐渐顺着舜皇山的石岩流下。 天空中还下着磅礴大雨,有一种悲壮的气氛。 “唐叔,四崽他......” 唐高义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有一种预感,自己的小儿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忍住泪,假装不在乎的大声吼道。 “别管我!继续往山下扔石头!” “千万不能让他们上山!” “听到没有!” 最后一声,大家都听出了颤颤的哭腔。 ...... 第188章 下山杀敌 可惜石头有限,很快,山顶的村民们便弹尽粮绝了。 唐高义抽出柴刀,他大喊一声:“乡亲们,等到他们上来之后,我们便杀出去!一定要让女人和孩子先走!” “好!” 随着反贼一步一步的靠近山顶,已经有村民不顾一切的红着眼冲了出去。 “阿爹,别走。” “乖!”男人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好好活下去。” 他望向女人,朝对方点点头。 这一幕,发生了很多次。 这群男人,明知道自己只要下山,便再无生的希望,但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下去。 村民中的老人虽然步履蹒跚,但是他们没有害怕。 “崽们,我已经活够了,永州的未来是属于你们的。” 有老人不能走下山,便要求其他人将他们踹下去,让自己成为另一个落石。 可是,谁愿意啊? 于是,老人们便纵身一跃,不顾阻拦的跳了下去。 “贼人,吃我老赵一脚!” 宋真、唐高义、唐荷华和唐书语几个有武艺基础的,已经在弯弓射箭了。 狄仁杰不知道干嘛,他只能上去负责给他们递箭。 宋真两耳一闭,他假装没有听到刚才的生死别离,全神贯注的射杀。 他几乎是箭无虚发,真正做到了一箭一人。 前面说了,温虞两家的反贼铠甲工艺差,只要射的准,应该能阻挡一会儿。 宋真专门瞄准他们的眼睛,力度极大,仿佛在发泄着他的情绪,一箭穿头。 啪—— “啊!”又一名反贼坠入山崖。 宋真伸出手,感觉到手里空空的,他疑惑的望着狄仁杰。 “守正,我们,已经没有箭了。” 宋真释怀一笑,他抽出腰间的横刀,将这把刀丢给唐书语,缓缓开口道。 “徒弟,还记得我前些天教你的刀法吗?” “徒儿记得。” “来!随为师下山杀人去!” 宋真拔出长度约30厘米的鄣刀,纵身一跃,抓住藤蔓滑下山。 他快速奔跑过去,直接将鄣刀掷出去,插中了对方的手部。 然后他一个翻身飞跃跳过了一棵矮树,一个圆月弯钩踹中对方的脖颈。 宋真快速的挥舞着拳头,左勾拳、右勾拳、下勾拳,拳拳到肉,最后抓住对方的手,用力一扭。 “啊!”反贼的手呈九十度弯曲,痛苦的惨叫。 宋真一个转身飞踢,将反贼踹到一棵苍天大树上。 他抽出鄣刀,对着对方画出了刀舞,护身甲的绳索先行断掉。 他不知道砍了多少刀,最后一刀刺入了对方的心脏。 【动作指导:吴京《杀破狼》】 宋真将那人轻轻一推,对方便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其他反贼犹豫着不敢上前,因为刚才他杀人的动作实在是太残暴了。 与其被折磨,还不如直接一刀插死我算了。 “要不你们一起上吧。” 几位反贼互相交流了一道眼神,随后大喊着冲了上去。 另一边,唐书语双手持刀,面对着五六个人的包围。 她深呼一口气,眼神变得犀利,大喊一声劈向其中一人的脖颈,由于发生得太快,对方并没有反应过来。 血花溅了她一身。 她笑了。 原来,手刃仇人的感觉是如此美妙啊。 她连续劈砍了十几刀,对方的脖子只剩下皮肉连着。 剩下的人又害怕了。 妈的,怎么来了两个狠人? 宋真淡淡的望着七个反贼冲过来,等到即将接近的时候,他举起左手,快速拔枪。 哦不对,是快速射弩。 青春版诸葛连弩只有在十米的距离内才有杀伤力。 他对装备做了改进,可以一次连射出三根弩箭。 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加大卡槽就行。 三箭,杀了三人。 剩下的四人,已经是死人了。 宋真在对方的刀即将砍到之时,他左右观察着刀锋的劈落方向。 三个从左到右,还有一个是从右到左。 懂了。 宋真上半身后仰,堪堪躲过了对方的刀刃。 随后他右手撑地,双腿分叉,分别踢向了两人的手腕。 两把刀应声落地。 宋真落地前,用右脚顶了顶脚下的土地,让他整个人往后滑去。 然后左手将鄣刀插入土里,刹车。 他背部一用力,原地起跳。他将鄣刀掷出去,插中了站立的两个人之一。 他飞速跑过去,抓起地上的砍刀直接将另一人的右手砍下,随后反手一刀,刺穿了护身 铁甲。 宋真潇洒的拔刀,插刀,一套装逼动作行云流水。 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反杀七人。 他走过去,将鄣刀从一名反贼的额头抽出,带出一道红白血痕。 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道庞大的身影朝自己冲撞过来。 由于对方的体型实在是太庞大了,他躲闪不及,被重重的撞到山石上。 唐书语注意到这边的战况,她惊叫道:“师傅!” 宋真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好家伙,这一撞,直接把我撞出内伤了。 可是,敌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只见对方再度冲撞过来。 最起码是个三百多斤的大汉,这要是撞上,不得被压扁? 宋真赶紧强忍胸口剧痛躲避,只看到山石直接被撞成粉碎。 我的乖乖,这不是田七2.0吗? “喝!” 壮汉晃了晃脑袋,他大喝一声再度冲了过来。 宋真侧身躲避,一个扫堂腿打到对方脚下。 然而这一次,他的右脚不小心被地上的藤蔓缠绕住,直接摔倒。 壮汉从地上爬起来,宋真在手忙脚乱的解着藤蔓。 就在对方即将撞过来的时候,终于解开了,他赶紧开溜。 然而下一刻,对方一拳捶向他,宋真只好使出咏春的摊手,想要卸掉一部分的力道。 可惜,无论是身体还是力量上,他都不占优势。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 宋真被对方抓住,重重的砸到地上。 “嘶——好痛。”他感觉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眼看着一把砍刀即将落下,可是他头脑昏阙,全身疼痛,根本不能动弹。 宋真舔了舔嘴角溢出的鲜血,难道自己就要这么交代在这了吗? 我应该是第一个半路阵亡的穿越者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恩公,我来助你。”只听闻一声大喝。 只见壮汉的刀停滞在空中,他的头颅直接从身体上分离掉落。 脖颈处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宋真一身。 宋真的心脏在疯狂跳动着,他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妈的好险,差点就,又要重生了。 可是,来救他的,会是谁呢? ...... 【即将书名测试,各位老书虫有什么好建议吗?跪求。】 第189章 真正的武林高手 唐书语见状,她赶紧跑过来将宋真扶起来。 “你是......”宋真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看错了。 “恩公,是我。”男人憨厚的笑着摸摸头,“我是武大。” 我当然知道你是武大啊,我特么想不通你是怎么来的? 宋真也知道,如今不是叙旧的时候,外面还有一大群反贼正在气势汹汹的逼迫过来。 “恩公,我先去也。” 宋真想起身继续战斗,却被唐高义按下。 对方摇摇头说:“宋侍郎,你先休息一下吧,本来这就是咱永州的事情,永州儿郎岂有退缩之理?” 说完,唐高义带着二十多个男人冲了上去,与反贼们搏杀。 宋真被狄仁杰搀扶回高处。 他心生好奇的望向武大的那一边战况,然后大跌眼镜。 “什么鬼?居然是魔鬼的步伐?” 很显然,武大是一名将主敏捷,副力量天赋的选手。 他的身形犹如一只猴子,在树干上跳下窜。 反贼们打又打不着,只能无能狂怒。 “有本事你下来。” 丛林作战,对于他来说,真的是天赋完美契合。 宋真不知道武大这身本领到底是从何而来,他猜测,应该是打猎锻炼出来的。 众所周知,这个时代的山林中,是有老虎、豹子和熊这种野兽存在的。 稍有不慎的闯进这些猛兽的领地,就会被追杀。 为了活命,你唯一能做的,只有跑得比它们更快。 武大一开始并不是汴京人,具体从哪里迁过来的,不得而知。 宋真摸了摸下巴,他在思忖着,武大看起来,是个绝佳的杀手苗子啊。 只要稍加培养,也许能为自己做一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别看武大身形矮小,实际上浓缩才是精华。 正是因为他的身体因素,让他能在树上游刃有余的跳跃着。 而且,他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宋真看到了他一拳将反贼的护身甲打凹下去,甚至在与一名胖子格斗时,抓住对方的身体狠狠地来一个过肩摔。 当然,碍于体型原因,他的爆发力量绝对比不过田七。 但是也不小了。 武大比田七的优势在于,他拥有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而且打斗对象都是猛兽。 ...... 不断有新的反贼冲上来,消耗着众人的体力。 唐高义那边渐渐不敌,被打得节节败退,被迫后撤。 好在没有出现人员阵亡。 这时,唐高义的婆娘走过来询问道:“宋侍郎,请问援军什么时候到啊?” “这......”宋真其实很想说,哪里有什么援军啊?这一切只是他编造的善意谎言罢了,为的是鼓舞士气,让村民们充满斗志。 可是如今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宋真知道,谣言很快就会不攻自破。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将真相说出来。 “阿娘,让我下去跟阿爹并肩作战吧。”唐荷华被众人拦住,她红着眼乞求大家。 “为什么不让我去啊?” “因为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快及笄了。” “......”十五岁及笄,你觉得你很大? 让人意外的是,宋真走过去轻轻推开人群,亲自把唐荷华带了出来。 “让她去吧,我亲自护她周全。” 众人惊愕:“宋侍郎,你这是......” 唐荷华惊喜的跳起来,她甜甜的说了声谢谢。 宋真摇摇头,叹气道:“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情,才能认清自己的弱小。” 战争并不是儿戏,真正的残酷,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 唐荷华就属于是那种,平日里,众人看她年纪小便随手让让,给她一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错觉,以为自己很牛逼。 宋真的体力恢复了一大半,他要重新加入战斗了。 唐荷华兴致冲冲的双手持柴刀,冲到一个反贼面前。 “喂!大个子!你的对手是我。”对方愣了愣,只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在大放厥词。 唐荷华抹了抹鼻子,冷哼道:“看本姑娘不把你打趴下。” 然而,下一秒,她手中的刀却被对方一把挑飞了。 她难以置信的呆立在原地,这样的结果,让她难以接受。 她就呆呆的站在那里,丝毫忘记了,自己身处战场中。 宋真急忙跑过去,他跳跃起来接过从唐荷华手中脱离的柴刀,一刀劈向反贼的手关节处。 最后,他一刀抹了对方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将唐荷华整张脸都染红了。 她只觉得脸很烫,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对方的鲜血是热的。 “还愣着干嘛?你想害战友吗?” 唐荷华这才反应过来,她随意用衣袖抹了抹脸,不小心瞥到面前那名反贼的脖子断节处。 不平整的皮肉、软组织和骨头就这样裸露在她的面前。 她情不自禁呕吐出来。 “这样的心理素质,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唐荷华不服气,她忍住不适,攥紧拳头大声喊道:“我哪有害怕?” “不害怕就过来。” “看好了,这一刀,我只教一次。” 宋真大喝一声,他快步冲过去,犹如猛虎下山,一刀将对方拦腰砍断。 没有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拔刀的。 也没有人看清他用的是什么刀。 更无人知道,他砍在何处。 只听闻一声金属断裂的刺耳,宋真在后方弯起手腕,将柴刀夹在中间,做了个擦刀动作。 随后那个人,上半身便滑落下来。 唐书语惊了。 好快的刀!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一把柴刀竟然能发挥出如此可怕的威力。 究竟是刀厉害,还是用刀的人厉害? 宋真感觉体内有用不尽的力气,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不得不提,这副转世之身,当真是天生的武学奇才。 许多在前世无法做到的高难度动作,这一世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而且做得更好,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最厉害的,当属这副身体的抗打性。 宋真一开始不清楚,他穿越过来之前,原身到底经历了多少次杖打。 后来他在牢里,审问那群狱卒。 才知道,原身被毒打了七十杖。 七十杖是什么概念? 这都能坚持下来? 可见这副身体异于常人。 经过宋真这么长时间的调养,渐渐的,将体内的潜力激发出来。 如今的他,已经不能以前世的目光来看待了。 他现在是一个真正的武林高手! 一个将技巧天赋拉满的武林高手。 ...... 第190章 斩!反贼平复 所以,经过刚才的毒打,他意外的很快恢复体力,甚至变得更加有力量。 一刀将一个人拦腰砍断,难度有多大,不用多言。 可是,如今的宋真却做到了。 ......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唐高义等人渐渐地浑身乏力,已经开始出现了伤亡。 毕竟装备上有着巨大悬殊,他们有的甚至连铁器都没有。 而反贼却源源不断的车轮战。 温故新在不远处看好戏,他笑了。 你们不是很能打吗? 可惜双拳难打四手,我有五十人,请问你们就二三十人,怎么跟我打? 这时,有手下跑到他耳边轻语,温故新的脸色骤然大变。 “别玩了!全部一起上,那个女的,务必留活口!其他人,全部杀了!” 话音刚落,宋真等人感受到脚下土地正在剧烈震动。 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冲锋陷阵。 “杀!” 远处传来一声声大吼,其中夹杂着金属碰撞声和人的惨叫声。 可是,那群反贼已经冲了过来。 “快!挡住他们!”唐高义赶紧安排众人变换阵型。 他们要用生命去堆砌,为身后的人争取到一点点活下来的机会。 反贼们同样排兵布阵,他们十人一排,手持长刀一步步靠近着。 “唐叔,照顾好我家人!” “直娘贼!我跟你们拼了!” “崽们看好了,你阿爹不是怂货!” “阿芳,爱过。” ...... 唐高义没有想到,他的同伴居然不听指挥,直接冲了上去,以命搏命。 他红着眼大吼道:“你们在做什么?快回来啊!” 没过多久,唐高义身边没剩几个人了,整整二十多个村民英勇赴义。 但是他们悍不畏死的做法,让反贼们犹豫了。 贪生怕死的敌人不可怕,视死如归的英雄,才令人生畏。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那二十多个村民为宋真等人的撤退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唐书语将跪在地上哭泣的唐高义拉了回来。 其实,他们还有另一条路,那就是跳下舜皇山的瀑布逃生。 可是这种方式,生存率极低,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考虑。 现在就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能活一个是一个。 唐高义的婆娘指挥着山顶的女人和孩子集合瀑布前,准备一跃而下。 狄仁杰留在最后,他突然看到了远处有一阵浓烈的烟雾,还有阵阵马蹄声。 “等一下,先别跳。” 扑通—— 已经有人跳下去了,生死不明。 宋真看到那群反贼突然异常的后撤,又听闻嘈杂声,他赶紧冲出去查看。 见到远处,数不清的大唐明光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不禁喜极而泣。 等了这么多天,你们终于来了。 “乡亲们,唐军来救我们啦。” 众人一听,心情大震,纷纷跑出来眺望。 我焯,居然是真的! 一看这身不凡的铠甲装备,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跟装备落后的反贼相比,简直是天神下凡。 只见李元婴在军队后方,他兴冲冲的跳起来挥手。 “宋郎,我来了!” “?”滕王? 洪州军骑马一路狂砍,将温虞反贼的阵型冲破。 李元婴一路狂奔,跑到宋真面前,跳下马迫不及待的邀功。 “宋郎,本王来得及时吧?” “你要是来得更早一点,就好了。” “?” 宋真的眼神移去刚刚牺牲的村民尸体上。 但总归结果是好的,山上八十六位百姓,如今还剩下五十一位,超过半数的村民幸存下来。 在装备落后,人员不足的情况下,他们坚守舜皇山半个月,这等战绩,绝对斐然。 幸存的村民们齐齐向宋真跪拜致谢,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如果没有宋真精心筹划出来的游击战计划,还有他不分昼夜的亲临现场指挥,别说半个月了,说不定三天都坚持不下来。 宋真和狄仁杰将大家扶了起来。 “你们不要动不动就这样,我真的很不喜欢。” “可是,我们读书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感谢宋侍郎啊。” “好好的活下去,把永州建设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 在舜皇山顶的幸存百姓,被洪州军牵上马带了下去。 时隔多日,大家终于重返山下了。 “宋郎,剑南军正在与温虞反军在搏斗。” “双方的军力如何?” “三千对一万。” “?”宋真无语了,你还真的把剑南军当做天神啊? 唐军的装备是比他们好,但是士兵们终归是人,总会有力竭的时候。 到时候,人死了,装备还丢了,那接下来的战争将更加难打。 李元婴神色为难的说:“我们也知道,但装备是有,没那么多人。” 唐高义主动请缨:“宋侍郎,滕王,让我们回去发动村民吧。” “这......”宋真犹豫了,“不太好吧?” 这是属于朝廷的平反战争,岂有让当地百姓抛头颅洒热血的道理? 唐高义无所谓的笑笑:“没事的,毕竟,这片土地可是我们的家啊。” 说完之后,他带领着剩下的村民回去了。 在唐高义等人的发动下,第二天,唐军阵营前方来了无数当地百姓。 有过来参军的青壮男人,也有过来赠送食物的女人。 李元婴和剑南军统领被永州百姓的热情感动到了。 于是,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将过来报名的男人们收入军中,并允诺,所有参与战斗的男人,未来将保留军衔,享受免租庸调的待遇。 不能辜负群众们的热情啊。 短时间内,局势发生了逆转。 唐军收下了两千新军,朝温虞两家反贼发起了总攻。 虽然人数上少了点,但装备上拥有绝对碾压的优势,短短五天内便将反贼们全歼,一个不留。 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你。 真有心归降,早干嘛去了? 唐军将温虞两家的五百族人全部关押,还有永州府衙的所有在编人员。 一共一千三百人集合在零陵县城门口。 李元婴一声令下:“斩!” 由于温虞两家造反证据确凿,李元婴将案宗写好,快马加鞭送往洛阳。 得到李治的审批后,直接原地处决。 当日,永州万里无云。 原本毒辣的阳光,变得温和。 行刑当晚,下了一场大雨,将城门外的鲜血洗涤干净。 此后,雨过天晴,彩虹高挂青天,永州一片朗朗乾坤。 当地人都说,是舜皇显灵了。 ...... 第191章 离开永州,前往洪州 宋真和狄仁杰在永州待了将近两个月,他们即将告别。 “宋侍郎,狄寺丞,你们真的要走了吗?” 宋真点头微笑:“是的,这一趟出门,有点久了,我家妻子还在家里等我呢。” 原来宋侍郎已经成家了啊?众人这才醒悟过来。 也是,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不成家才是不正常的。 唐高义依依不舍的抓住宋真的手:“宋侍郎,我想跟你一起走。” “别,唐叔,你如今可是陛下特批的永州刺史,永州更需要你。” “可是......” “别可是了,还是那句话,把永州建设好,让永州百姓安居乐业。不然的话,你不要跟别人说,认识我宋守正。” 唐高义遗憾的低下头,神情有些难过。 这么多天的相处,你说走就走,怎么让人不难受呢? “真的,不再多留几日吗?” 宋真摇摇头,拍拍唐高义的肩膀道:“不了,我跟你们一样,一样想家。” 当地百姓想为宋真建立一个生祠,以此来感谢他对永州的贡献。 不过被宋真拒绝了。 在他看来,我还活得好好呢,建什么祠堂? 无奈之下,永州百姓只好在舜皇山,为宋真立了块碑。 可惜的是,这块碑在岁月更替中,没有保存下来。 唐书语跑了上来,她将一本书册郑重的交到宋真手上。 “师父,这是我阿爹掌握的温虞两家造反的证据。” 宋真打开一看,顿时眉头紧皱。 册子上,清晰记载着温虞两家在当地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然后把这些钱用在哪里。 最重要的是,里面还记载着联络表。 宋真马上注意到里面有四个字,太熟悉了。 “清河崔氏?呵呵,这下有趣了。” 宋真的嘴角不禁微微扬起,看来这次你们是在劫难逃了。 至于崔梦竹,他毫不担心会被牵扯,因为她早就脱离了家族,还有崔秋芳和崔梦真一群年轻人。 李治不是那种嗜杀之人,宋真相信,在他的劝阻下,应该会对那群人网开一面。 至于其他人,只能说,你们自求多福了。 千万别来求我。 宋真看完后,将书册递给狄仁杰。 也许有彦祖、亦菲会问了,温虞两家是不是蠢?这种事情居然会记录在一本小册中? 只能说,他们根本不会想到,平反会来得这么快。 再说了,这种关于钱财和人脉的事情那么重要,总得找个地方一一记下吧?方便查询什么的。 只是他们大意了,居然被唐怀礼偷出来,成为了最有力的证据,成为压死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唐书语扭扭捏捏着,不好意思的说:“师傅,我,我能跟你们走吗?” “?”宋真表情怪异,“你不打算留在这里了?” “不想了,待在这片伤心地,我总是会忍不住想起我家人。”唐书语感伤的说,“如今,他们的尸骨我已经安葬好了,从此,我便是一个人了。” 一个人有一个好处,想去哪儿就去哪。 宋真见她身手不错,想了想,可以给妻子崔梦竹当个女保镖,还不错,于是欣然答应下来。 宋真和狄仁杰在永州外围的一处偏僻山脉中,找到了因公殉职的三个刺史坟墓。 他安排人将他们的尸骨收拾一下,好好安葬。 就不验尸了吧,免得惊扰亡灵。 如今,他们的大仇得报,想必九泉之下,也会嘴角含笑吧。 虽然宋真与他们素未谋面,但终归是同朝为官,感同身受。 他们或许在生前为人处世并不怎样,但是此刻,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宋真和狄仁杰在三人墓前拜了三拜,只留下一道两道被阳光拉长的背影。 百姓们徒步十里相送他们,依依不舍的望着马车渐行渐远...... 两人马车的方向,并不是洛阳,而是路经洪州。 他们受滕王李元婴的邀请,来洪州滕王阁做客。 宋真和狄仁杰正在路上,但是李元婴还没走。 他站在舜皇山上,若有所思。 “永州风景秀丽,令人神往。” “要不?我也在这里建立一处楼阁?” 从此,永州多了两处景点。 分别是守正亭和怀英湖。 亭就守在湖边,一亭一湖依靠在舜皇山,就像他们曾经在这里,守护着当地的八十六位百姓。 ...... 宋真在马车上睡着了,朦胧间,好像又看到了未来的景象,然而这次却一片朦胧。 他猛然惊醒,吓了狄仁杰一大跳。 “你怎么了?守正。” “没事。”宋真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这时,一声晴天霹雳。 他好奇的掀开马车帘子往外面眺望:“光叔,如今我们到哪里了?” “宋郎,快到洪州边界了。” “好。” 洪州啊,也就是后世的南昌,这个城市发生过许多历史大事。 前世的宋真最喜欢逛博物馆了,一直想找机会去一趟,可惜没有机会。 不过现在,来到了一千四百年前的南昌,倒也不错。 “我是来旅游的,希望不要再发生什么命案了。” 刚经历一次生死攸关的平反,宋真是真的不想再处理公务。 他如今只想着好好的散散心。 “怀英啊,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咱们最好不要插手。” 狄仁杰不解问道:“为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其实宋真说得有道理,当地自然有当地府衙,他们没有什么正当理由搅合进去,除非当地 官员请求协助。 “......”狄仁杰他心里想着,永州一行,守正应该是累了吧,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麻烦他了。 我自己来解决。 随行的,除了唐书语,还有唐荷华。 是小荷姑娘自己吵着闹着要跟过来的,其次,唐高义也想着让她出去见见世面。 毕竟在永州,她一个女子的命运就会被戴上枷锁。 往后余生,无非是嫁人成家,相夫教子。 唐高义十分疼爱这个大女儿,于是便让她决定自己的命运。 宋真颇为头疼,去一趟永州,带回来一个拖油瓶。 他想着,等到了洛阳,就把唐荷华丢给大徒弟阎昭平,让那个烈女去调教她吧。 毕竟唐荷华如今的水平,远远达不到宋真收徒的标准。 “五郎、宋郎,洪州到了。” ...... 【最近在玩逆水寒手游,我觉得里面的无根门设定很有意思,下个写点江湖案子。】 第192章 关于蝴蝶的曲子? 洪州,因依靠在赣江边,且下辖南昌、丰城、高安、建昌、新吴、武宁、分宁等7个县。 在古代,靠近河流的城市通常都会人口兴旺。所以,洪州应该属于上州。 而李元婴的职务是洪州都督,那都督比刺史,谁的官位更大呢? 答案是都督。 一个州的行政长官是刺史,相当于后世的地级市市长。 因为唐朝一共有三百多个州,刚好后世有三百多个地级市。 说真的,刺史真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了不起。 那都督呢? “唐兴,高祖改郡为州,太守为刺史,又置都督府以治之。” 相比刺史这种行政长官,都督更像是军区司令。 但是,唐朝与秦汉不同。 唐朝时期的都督小部分为虚职,由宗室担任,基本无实权,例如滕王李元婴。只是名誉上比刺史更大而已。 宋真和狄仁杰下马车后,一阵清风袭来。 入眼的尽是繁华昌荣的景象。 与永州零陵县城相比,洪州的豫章县城显得更加现代化。 此处的现代化,并不是指高楼大厦,而是指城市基础设施更完善,市坊功能种类更加丰富。 狄仁杰见状,他感叹一声:“想不到洪州竟如此繁华。” 确实,眼前的豫章县,除了面积没有洛阳大,人口没有洛阳两百万那么夸张,其余的,真的没什么差别。 沿路上,有行人驻足微笑交谈。 市里,小商贩在卖力吆喝,旁边商铺中人群涌动。 坊里,有歌声从平康坊里面传来,时不时有人在拍掌叫好。 以前的烟花之地,读书人如果没去过的话,会被人看不起的。 如今的烟花之地,如果你没有去过里面看戏,你一定是连吃饭都吃不饱的穷鬼。 唐朝在历代赋税较轻,也鼓励工商,因此人民较富裕。 最重要的是物价低到令人发指,初唐时期一斗米四五文,这在后世简直不敢想象,所以在那个时代,基本上大部分黎民百姓都能吃饱饭。 按照唐十八岁以上丁口有田100亩,假设风调雨顺,亩产小米一石,按照唐代度量衡,一石为今天106市斤,则共斤小米。 如果按照现在一斤小米价格6元计算,则一丁年收入为元,民众普遍每月收入为6300元。 这个收入远超汉朝的人均收入2000。 这么一算...... 咳咳。 最让人羡慕的是,大唐百姓不用为房子发愁,朝廷免费分配宅基地。 抛开政治和思想的封建压迫不谈,如果穿越到古代,生活最幸福的应该是大宋,北宋税峰值达到一亿六千万贯,占比全世界gdp总和的80%,要知道两宋人口仅一亿,这是什么概念? 其次就是贞观永徽和开元盛世了。 ...... 宋真自然清楚滕王邀请他们来洪州的目的,不可能只是让你们过来玩玩那么单纯的。 肯定是看上了他的曲子,有了第一首,就会顺理成章有第二首。 他在脑海里的记忆海洋搜索。 到底用哪首曲子呢? 宋真想起,滕王在后世为人所津津乐道的,无非其二。 第一,就是滕王阁,不过《渔舟唱晚》用了未来王勃写的《滕王阁序》中的成语,就当作是命题作曲了。 第二是他的滕派蝶画,在古代中造诣颇深,宋朝诗人陈师道曾经如此评价。 “滕王蛱蝶江都马,一纸千金不当价。” 滕派蝶画属于工笔重彩画类,独特的颜料和特殊的技法,使蝶画能够保持百年,仍不减初作时的风采,被各朝代上层社会视为珍品,引以为家私荣耀。 鲁迅先生称誉滕派蝶画是“缺门、独门、冷门,是祖国的瑰宝”。 “关于蝴蝶的纯音乐,有哪些呢?”宋真摸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梁祝的《化蝶》是不能用的,毕竟已经有了,如果特意将滕王冠名上去,说不定会招惹民众厌恶。 一首首曾经听过的曲子在宋真的识海中快速闪过,他皱眉伫立在原地。 狄仁杰见状,默默地站在他身边,沉默不语,不去打扰。 蝴蝶是浪漫的代名词,后世的音乐一般是用来指代歌颂爱情。 大家听到蝴蝶,马上就会联系到土味情歌《两只蝴蝶》。 宋真情不自禁哼道:“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跃这红尘永相随。” 狄仁杰表情怪异的望着他。 宋真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急忙摇摇头。 不行不行,这曲风,时代跨度有点大了。 除了《两只蝴蝶》,还有那首花开富贵们最喜爱的《酒醉的蝴蝶》。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草了,难道真要在大唐,提前引入广场舞文化? 这也太...... 咳咳,你还别说,真有点上头。 如果让滕王知道我给他搞了首广场舞神曲,怕不是要一刀剁了我。 这时,旁边有小哥在吆喝,打断了宋真的思路。 “快来看看啊,新鲜出炉的瓯。” 宋真思绪回到现实,他好奇的走过去拿起一看。 “这位小郎君,要买几个回去吗?” 宋真随手拿起一个碗,他好奇的拿在手中端详,问道:“这是什么?” “小郎君,这是我们洪州本地土窑生产出来的青瓷啊。” 青瓷?为什么不是青花瓷? 宋真仔细把玩着,有点意思啊,触感温润如玉,手感滑腻。 能将瓷器做成玉质的手感,真的太厉害了。 洪州窑,属于唐代六大青瓷名窑之一,窑址分布在丰城市一带。 青瓷和青花瓷的区别就在于,表面没有用青花色料画上装饰纹样。 宋真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条思路。 “也许,我能用瓯演奏?” 众所周知,瓯是古代陶瓷的简称,用来饮茶和饮酒的盛器。 但是,由于其清脆声音婉转空灵,其实是可以用作乐器的。 可以根据制作陶瓷的大小或材质不同来发出各种旋律。 当然,也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往陶瓷碗里添加不同剂量的水,也可以发出各种音调。 宋真很快便在脑海中筛选出一首十分合适的曲子。 这首曲子,在抖音很火。 本来是一首十分好听治愈的纯音乐,却被“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这种ai配音毁了。 宋真觉得,此曲的前奏,用瓯来演奏,代替钢琴声,简直是完美搭配。 ...... 第193章 关于新戏的筛选 “小郎君,要不要买几个瓯回去呢?”跟他说话的是一位未满及冠的小年轻,他应该是暂代父母看店的。 年轻人眼神清澈,一脸期待的望着宋真。 宋真抬起头笑了笑,询问道:“你这,有没有夜壶?” “夜壶?”年轻人表情一滞,这人好奇怪的要求啊。 他讪讪的回答道:“夜壶,我这没有,不过,有专门用来装束鲜花的瓷瓶。” “花瓶也行吧,拿个给我出来看看。” “好的,小郎君稍等。”年轻人兴冲冲的跑进房里,从里面拿出两个瓷瓶。 宋真定睛一看,这些瓷瓶釉色晶莹纯净,类冰似玉,具有南方青瓷的显着特点。 他掏出一锭金子,整整五两啊,年轻人兴高采烈的接过。 “郎君,你要几个瓷瓶?” 没想到的是,宋真抓起瓷瓶,左右看了下,找到一处角落,直接摔在地上,瓷瓶破碎。 这番举动,让年轻人脸色一变。 宋真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片瓷片,仔细摩挲着断裂处,然后满意的点点头。 “给我包七个瓷瓶,谢谢。” “对了,你们这有没有玉箸,或者是瓷箸?” 年轻人这才醒悟过来,他赶紧点头。 “有的,那我帮小郎君包起来?” 宋真不吝微笑,微微点头:“谢谢。” 之所以选择要七个瓷瓶,是因为音乐中的自然七声音阶。 也就是我们熟知的do,re,mi,fa,sol,si。 当然,也有十二个自然大调音阶,只是目前暂时用不上。 他还需要拿回去亲自实验一番。 “帮忙打包好,送往滕王阁,交给那边的侍卫,就说是宋守正买的,他们就知道了。” 年轻人在找钱,等他忙完之后,却发现宋真已经走远了。 “哎,小郎君,你的钱。” “不用了,多出来的,就当是麻烦你们的小费。” 见你的服务态度好,爷的超能力就是有钱,高兴就多给点。 年轻人呆滞在原地,久久不能释怀。 ...... 宋真和狄仁杰在洪州逛了一圈,体验了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顺便,他们去了趟平康坊和会春坊。 像洪州这样的上州,自然有这两家高级会所的连锁店。 “什么?你说这两个月版权费三千贯?”宋真震惊了,他能想到会赚钱,但是没想到会这么赚钱。 在家躺着赚钱,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而且,这三千贯仅仅是平康坊一家的版权费,他还没有去会春坊呢。 我的乖乖,照这种疯狂敛财的速度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大唐首富,除了皇家之外,民间最有钱的人。 宋真想着,等他晚年之后,要不要写一本自传,《我靠写歌在大唐赚成首富?》 这种赚钱速度说出去都没人相信,但它就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在一旁的狄仁杰也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自己身边的那个男人居然那么有钱? 这可是三千贯啊,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个钱。 甚至,哪怕你是宰相,要想光明正大的赚到这个数字,起码得十年以上。 宋真仔细核对了一番,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不过,换个角度想,单单是20%的门票钱,两个月内就有三千贯收入,那么平康坊背后的东家,河东裴氏又该赚多少钱呢? 财富永远只会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宋真又来到会春坊查账,这边的版权费收入比平康坊略低,只有两千三百贯。 但是,绝对不少了。 说实话,宋真目前还没想好新戏剧表演什么。 首先排除《白蛇传》,因为伪反派是法海,是佛门弟子。 当朝皇后武媚娘信佛,带着李治也一起信佛了。 而法海这个人的形象在戏里不太光辉,哪怕在徐老怪版的《青蛇》电影中,多多少少有点瑕疵。 如果将佛门弟子描绘成反面角色,你猜武媚娘会不会给我穿小鞋了。 但是将法海这个形象改成道教,其实也不行,唐朝信道者挺多的。 凡是触及到宗教信仰的,都是大忌。 无论怎么表演,都会有人挑毛病。 然后排除《牛郎织女》,戏里的牛郎织女的反面角色是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 如果没有他们的从中作梗,这对恩爱夫妻不至于一年一会。 这部戏虽然不会触及宗教,但是会被有心人将玉帝和王母,解读成为当朝天皇天后。 你弄出一部戏明里暗里嘲讽人上人,是不是活腻了? 在古代,一定要注意言行举止,千万不能让别人抓住小辫子。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只能另辟蹊径,虚构一个世界。 宋真马上想到了一部剧,好像挺适合的,里面的角色是上古神话人物的后裔,而且是正面。 ...... 傍晚,伴随着夕阳西下,滕王李元婴在滕王阁顶楼大摆宴席,宴请宋真等人。 “宋郎,请。” “滕王,请。” 李元婴将酒一饮而下,他装出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样,眺望着不远处的赣江。 “宋郎,你知道吗?” “我第一次来到洪州,便深深的爱上了这个地方。” “你看远处大江河流,你看远处群山环绕,你看天际万里无云,你看夕阳立于海天一线......” “这些美丽的风景,总会给人带来无数的灵感。” “而洪州给我带来的灵感,就是,我要在此处建一座举世无双的楼阁,让后人瞻仰。” “那么,宋郎,你呢?” 宋真:“......” 你个老小子,想要曲子就直说吧,不用装得那么文艺。 说什么建立滕王阁是为了后人,其实真正的用途,你心里有逼数。 宋真只是淡淡一笑,不做言语。 武大好像十几天没吃过饭一样,在一旁狼吞虎咽着。 唐书语和唐荷华很乖巧的端庄坐在一旁,见宋真没有动筷,她们也不动。 李元婴叹气,他感觉在对牛弹琴。 宋郎啊,你怎么就听不懂本王的话里有话呢? ...... 第194章 幻昼 宋真走到李元婴身旁,默默地掏出一根玉笛。 玉笛相比竹笛,音色更加温柔,音域相对较为丰富宽广。 最主要的是,砸人的话,一定会比较痛吧? 宋真不缺那点钱,他很早之前便找人定制了一批玉笛。 笛身底部,有用小篆刻着宋真的字,逼格拉满。 宋真将玉笛横在嘴边,闭上眼,淡淡的吹响一阵旋律。 李元婴直接双目瞪圆,不是,哥们,我只是暗示你作曲子啊,没叫你直接掏出来成品。 这么信手拈来的吗?不愧是大唐音乐第一人。 这首曲子的旋律一响,众人马上眼眶一红。 旋律带着淡淡的无名悲伤,让人听了之后有一种错觉。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他们仿佛看到了绚烂的极光,斑斓的星空,流光稍瞬即逝,夜始终是夜,而昼却是暂时的虚幻。 人呐,不能有太多往事,不然的话,就容易会被音乐贯穿心灵,勾起某种情绪。 狄仁杰的过去,到目前为止没有太多挫折苦难,他听着思绪万千,心情难以言表。 如果是真实历史中的狄仁杰,听到这首曲子时,一定会哭吧? 这首曲子相信很多人都猜到了,名叫《幻昼》。 被网抑云村民们奉为emo圣经。 然而,在两年半之后,被人做成dj版,成为了开团神曲。 抛开玩梗的,其实这首曲子还是挺好听的。 让人听了之后,心灵能平静下来,虽然夹杂着些许悲伤,但也能从中体会到生的希望。 唐书语听着听着,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 不知道怎么回事,泪水就是止不住的一直往下流。 在那个无人知晓的夜晚,他与她,还有他们,再也不用被我气了...... 她原本以为,她放下了。 事实上,她根本没放下。 情感要是能够这么轻易就断舍离的话,那就好了。 这个世界真好,每天都有不同的难过。 正如王勃的《滕王阁序》中所写的,“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此情此景,再配合此曲,怎能不让人潸然泪下呢? 这是第一首曲子,宋真正打算将原曲钢琴前奏,用瓯乐来代替,应该别有一番风味吧? 一曲罢了,李元婴驻在原地,久久不能释怀,看来,也是一个有心事的人。 过了许久,宋真已离开他的身边,他猛然惊醒,一脸惊喜的跑过去,紧紧抓住宋真的手急切问道。 “宋郎,这是你写给我的曲子?” 宋真点点头:“此曲名叫《幻昼》”李元婴直接高兴的蹦了起来。 有道是,文人骚客最喜欢的,就是故作深沉,无病呻吟。 李元婴坚信,只要这首曲子一经推出,绝对能在读书人之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再加上曲名如此文艺,一定会惹得那群文青争先追捧,奉为圣经。 旧时代的网抑云,要启航了。 一定会有无数诗人,为这首曲子写诗,发表自己郁郁不得志的感伤。 难过的人,千万不要听《幻昼》,不然你会更难过的。 李元婴一想到日后,每当有读书人自怨自艾时,就会提及这首《幻昼·宋守正赠滕王》,他的嘴都笑裂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名流千古呢? 宋真见到李元婴那高兴的熊样,他忍不住笑了。 “滕王,其实这首曲子,还不是完全版。” “什么?”李元婴惊了,你小子,还想玩点花样? “是的,到时候会用一种新型乐器来伴奏,请拭目以待吧。” 李元婴更加激动了,新型乐器?我的天!他的小心脏,直呼受不了。 “好!好!好!”他连喊三声大好。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唐书语和唐荷华愣愣的望着宋真,眼前这位帅气男子,她们好像不认识他了。 在永州,宋真从未展示过音乐才能。 一个男人既能打,又会玩点乐器,如果还能吟诗作对,那简直是全能。 长得又那么帅,如果那里再异于常人,那方面能力再出众点...... 毫不夸张的说,他就是每个大唐女子的梦中情郎,白马王子。 哪个女子见了不动心啊? 唐荷华年纪还小,她不懂什么是情爱。 唐书语如今深陷失去家人的悲痛之中,她没空想那么多。 如今家人大仇得报,她突然丧失了人生的方向,变得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宋真微笑点头:“其实,我为滕王,还准备了另一首曲子。” “?”李元婴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震惊了! “真的吗?” “珍珠都没那么真。” 李元婴激动的一把抱住了他:“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李元婴的好兄弟!” 宋真受宠若惊的回道:“鄙人怎敢高于陛下的辈分?” 李元婴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 此次晚宴,宾客尽兴。 宋真和狄仁杰被安排到滕王阁的第三层房间休息。 狄仁杰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于是他起身敲了敲隔壁的窗。 “守正,睡了吗?” “睡着了。” “......” 狄仁杰自知无趣,便折回去继续躺着。 一夜无话—— 第二天起床,宋真带着武大,协同两个女子去城中游玩,领略洪州的风土人情。 而狄仁杰查案的瘾又犯了,他来到都督府。 李元婴已经提前对手下打过招呼,称宋真和狄仁杰都是本王的挚友,请务必好生招待。 手下莫敢不从,于是弯腰将狄仁杰带了进去。 “洪州,最近有难断的案吗?” “回狄寺丞,自然是有的。” “跟我说说。” 胥吏表情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拜道:“狄寺丞,此事事关重大,小的觉得,还是让黄刺史跟你说吧。” 黄刺史被请来,他一过来就愁眉苦脸的,像司马一样。 “狄寺丞啊,你真的是雪中送炭,我感激不尽啊。” “先说说你遇到了什么难题。” 黄刺史眼神一凝,整张脸变得异常严肃。 “不瞒狄寺丞,有一件案子,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依旧一头雾水,无从下手。” “今季的税钱,莫名其妙消失了。” 狄仁杰心头大震,洪州作为上州,税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居然丢了? “前些日子,税钱在运往长安途中,刚出城不久,便有一车被检查出来,里面的金子不翼而飞,不知为何,被偷梁换柱,变成一抔黄土。” ...... 第195章 神秘消失的税钱。 “详细说说。” 黄刺史将狄仁杰邀请坐下,然后递过去一卷案宗。 “是这样的。” “上年我们洪州的税钱一共收得税钱十二万三千余缗(贯),谷十八万余石。” 因为狄仁杰的特殊身份,既然是都督的挚友,黄刺史便毫无保留的将洪州的税收情况一一盘出。 而且,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因为这些数字,基本上每年都是要在户部公开的。 之所以对外公开,大概率是李治想让各州刺史有竞争欲望。 洪州作为江南西道的支柱城市,一直都是纳税大户。 这可是十二万三千余贯啊,要知道,上年整个大唐的税收总额才六百二十余万贯,足足接近占了二十分之一。 【以上为杜撰,参考资料:“公元780年实行两税法,当年税钱1089万八千余缗,谷215万七千余石。”,由于开元年间新增户税,所以税钱猛增。】 洪州的商业异常发达,也许跟水路畅通有很大的关系吧。 不过,税收的大部分收入都来自租庸调制。 何为“租庸调”制? 以征收谷物、布匹或者为政府服役为主,是以均田制的推行为基础的赋役制度。 此制规定,凡是均田人户,不论其家授田是多少,均按丁交纳定额的赋税并服一定的徭役。 简单来说,“租”即是北方缴纳粟米,南方缴纳稻谷,每丁3石。 “调”,按全国各处特产区分对待,如果是桑蚕区,就需要另外缴纳绫、绢、絁(shi)共2丈、绵3两;产麻区输布2.5丈、麻3斤。 “庸”,简单理解就是为国服役20天,当然,如果你有钱,也可以不去,用绢抵徭役,每天3尺。 洪州是个江南重镇,上年风调雨顺,所以纳税多点很正常。 “失踪的税钱多达一万贯。至今不知去向。” 狄仁杰大惊失色,居然丢了一万贯? 好家伙,这笔钱可不少啊。 上交税钱,一般是运送通宝,为何不将通宝兑换成金子呢?可能是朝廷想回收货币资源吧。 一万贯,每贯重六斤四两,那就是整整六万多斤啊。 这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狄仁杰沉声询问道:“是什么时候发现税钱消失的?何人发现?失踪处在哪?” 黄刺史叹了口气,他回答道:“一般来说,我们府衙运送税钱走的是水路,即是从赣江出发,到达渭水。” “运送税钱的船只,沿着赣江一路北游,准备过境,即将到江州的时候,江州那边的胥吏再次清点,突然发现......” “原本装着万贯税钱的箱子,里面全部变成了黄土。” 狄仁杰继续问道:“上船之前,有没有一一清点过?” “肯定是有啊。” “船只在水上行驶的途中,有没有发生过意外?” “没有意外,赣江风平浪静。” 狄仁杰眉头紧皱,这就奇了怪了,好端端的六万多斤税钱,居然会在船上不翼而飞? “等等,有没有一种可能?税钱根本就没有搬上船?” 狄仁杰将疑惑讲出来,黄刺史矢口否认:“不可能的,当时上船前的清点,我就在现场。” “可是,黄刺史你有每个箱子都看一遍吗?” 黄刺史语塞:“这倒没有,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个箱子呢,我怎么可能看得过来?” 十二万税钱,要拿箱子装的话,数量必定十分庞大。 狄仁杰心事重重的离开了洪州都督府,在他看来,这件案子有点棘手。 如果不是毫无头绪,黄刺史也不会邀请大理寺丞狄仁杰过来协助查案。 归根到底,还是这笔钱实在太多了,损失惨重啊。 狄仁杰分析,到底是哪种人会偷盗税钱呢? 应该是见利起心,而且,很有可能是团伙作案,毕竟仅凭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做不到让六万多斤的税钱凭空消失的。 一个人根本吞不下这么多财富。 他个人还是更倾向于,税钱没有上船的猜测。 很有可能,在搬运过程中,就被狸猫换太子了。 回到滕王阁,狄仁杰见到宋真在组织王府乐伎演奏。 他实在没有思路,于是询问宋真,关于此事,他怎么看? 宋真头都不抬的回答道:“怀英,我问你,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有能力参与此案?” 狄仁杰不假思索回复:“肯定是洪州府衙的人啊,平民老百姓哪有机会接触到税钱啊?” 宋真打了个响指:“是吧,你也这么认为?” 怀英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都这么认为了,那为何迟迟查不出个所以然?” 狄仁杰恍然大悟,对哦,案子发生时,照常理说,必定会马上询问洪州府衙的人。 如果真是他们干的,那肯定不会查不出任何结果。 除非...... 官官相护?涉及的犯罪人员遍布整个府衙? 也不可能啊,他们从政的,自然知道这么做的话,可是死罪,会被杀头的。 他们没有理由去冒这个险,也没有必要。 一朝当兵,终身免租庸调,在大唐,做公务员和军人,是十分光宗耀祖的事情,最主要是,能给家庭带来最直接的利益。 何必冒险去做违法的事情呢? “我建议你,重新走一回税钱的运输道路,还有。” 宋真眼神一凝:“还有运送税钱的交通工具。” “明白了。”其实,宋真的想法和狄仁杰的不谋而合。 ...... 狄仁杰出门寻找蛛丝马迹,宋真收回心思,他重新回到排练节目上。 第二首曲子,他打算用《万蝶振翅》。 这首曲子,在后世属于是小众音乐,他敢打赌,很少人听过。 但是,听众少,不代表曲子不行。 《万蝶振翅》出自广播剧《君有疾否》。 《君有疾否》是一本女频小说,讲的大概都是男男情情爱爱的故事。 前世的宋真,是被b站水友推荐去弹的,然后他去听了一下。 为了体会旋律中的意境,他还特意去看了下那本女频小说。 曲子出现的剧情点,是想表达男主面对喜欢的人,那种内心的激动与自问,内里蕴藏的情感,欢喜而不失分寸。 而男主的性格,咳咳,简而言之就是个面瘫。 ...... 第196章 案子有进展了 宋真也不知道,为什么女频读者或者女性观众,会那么喜欢面瘫男主。 也许是觉得,这样的男人会很酷。 你看那些古偶剧,仙偶剧,现代剧,大部分男主都是面瘫,还是千篇一律的霸道总裁人设。 关于这一点,宋真是很想吐槽的。 但是现实生活呢? 面瘫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因为你不会花言巧语,不会油嘴滑舌,不会逢场作戏。 讲的好听点,是性格稳重。 讲的不好听,那就是一块木头,不识女人心。 除非你要么有才,要么有财,最重要的是,你要长得帅。 那对方可以忽略你的这个性格缺点,反而觉得你是禁欲系男神。 然而现实中,又有哪个男人会这样呢? 宋真前世的一名舍友,就是这样的古偶剧男神。 长得很帅,也就比他差那么一点点。 家里是做房地产的,有钱到批爆。 但是,直到毕业他都一直单身。 刚入学时,很多女生向他表白,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然后大二、大三,他还是孑然一身。 某些被多次拒绝的女生开始散播谣言,说他是南通,越传越离谱。 由于宋真经常跟他玩,于是悲剧的被挂上南通的外号。 不过两个人都对流言蜚语置之不理,一笑而过。 后来,听说那个舍友被家里安排,毕业后就娶商业伙伴的女儿。 【以上为真人真事,我有一个大学学长。】 ...... 抛开小说人设不谈,这首曲子还是十分好听的,宋真觉得,十分古风。 尤其是后半段,那里的急促扫弦,将蝴蝶翅膀震动的旋律给完美演绎出来,让人听到后,头皮发麻。 仿佛眼前真的有万只蝴蝶在努力的拍打着翅膀。 宋真很快便调整好心态,双手抚筝,缓缓地闭上眼睛。 演奏者,最重要的是,将感情融入其中,这样才容易让听众共鸣。 唱歌也是一个道理。 比如说那首鸡你,哦不是,《只因你太美》。 演唱者坤坤用一种欢快轻松的语调,将一个性格张扬的小男生,面对心动女生的那种,蠢蠢欲动的悸动,完美的表现出来。 情绪饱满的歌唱旋律“第一次呀变成这样的我”将歌曲推进过渡到副歌。 然后副歌响起,在“只因你太美,baby”中直接把一个小男生对心爱之人的喜欢完美诠释,把整首歌升华到一个高度。 不管你们有没有共鸣,反正我是共鸣了。 宋真在一旁独自演奏着,旁边的女伎纷纷停下了手中动作。 她们愣愣的听着,不禁惊叹。 实在是太好听了。 特别是《万蝶振翅》前半段的慢节奏弹奏,仿佛有一个思而不得的人,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正所谓“蒹葭萋萋,白露为霜。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琴声在中段部分渐渐开始加速。 众人一惊,难道故事里的男人,有所行动了吗? 突然,宋真手一停,让大家的心都跟着停滞了跳动半分。 后段旋律,看似没有章法,实际满怀情绪。 “唯有沦陷者愚不可及。” 她们彻底被筝声代入进去,彻底沦陷了。 直到曲罢一段时间后,她们方才从中苏醒过来。 “宋郎,请问这首曲子是?” 宋真微笑道:“此曲名为《万蝶振翅》,所谓君有疾否,相思无医。” 女伎们眼冒小星星,实在是太帅了,将爱情的过程,比作为蝴蝶展翅高飞,是多么浪漫啊。 宋真不由得想起《君有疾否》里面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 “从吻过你的那日起,每一句喜欢你,都是真的。” 可惜这句话,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的...... 书里的“江南第一,远不如你”,用来形容这里的滕王阁更是贴切。 抛开那啥剧情不谈,书中的某些句子,如果转换一下性别,还是十分浪漫的。 前世的宋真,在看这本小说的时候,不小心被李梦婷撞见。 她表情意味深长,凑上来小声问道:“哇,想不到你竟然还有这种倾向?” “什么倾向?” “那个啊?” “?”宋真见到她误会了,急忙将手机拿出来,把水友的留言放给她看。 李梦婷只是嗬嗬嗬的笑着。 唉,不小心又想起了她,不知道她在我消失的两个月,有没有过得好。 宋真突然有一股归心似箭的冲动。 他不想在洪州逗留了,只想着快点回去洛阳,然后给她一个深情的吻。 告诉她。 “从吻过你的那日起,每一句喜欢你,都是真的。” 现学现用嘛,问题不大。 ...... 这些天里,狄仁杰一直在外奔波,他到处走访,只为了寻找案件的蛛丝马迹。 还真让他查到了什么。 首先,他从运输人员下手,他发现,负责税钱运往江边船只的,并不全是洪州都督府的人。 由于货物众多,洪州府衙将业务承办给当地镖局。 关于镖局这种特殊的行业,究竟在什么时候开始创办的,并没有详细记载。 后世学者众说纷纭。 不过,在隋唐时期应该就出现了类似驿站运输的业务,只是,一个是官方,一个是民间。 洪州都督府没有那么多人员,所以委托当地镖局,情有可原。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 丢失的税钱大概在后半部分,而这部分的钱,恰好就是洪门镖局承担运输保护的。 狄仁杰怀疑,会不会被洪门镖局的人,暗中替换了税钱? 只能说,有很大的可能。 但是问题来了。 运输路途,一直都有人烟,甚至,洪州府衙的胥吏都会在沿路督查。 不可能存在调包的机会。 那为什么呢? 如果与洪门镖局无关,那又会是谁做的呢? 狄仁杰又回到滕王阁中寻找宋真商讨案情。 宋真淡淡的说:“怀英,你看,这是一两黄金,这是一两铜钱。” 狄仁杰迷茫道:“然后呢?” “然后你看,两者的体积如何?” “体积?” “呃,简而言之,大小不同。” 宋真继续解释道:“这就不得不提,质量、密度和体积三者的关系了。” “通常来说,质量相同的情况下,密度越大,体积越小。反之亦然。” “我问你,是金属的密度大,还是黄土的密度大?” 狄仁杰幡然醒悟,懂了,虽然都是同样质量,但是两者的体积不一样。 他眼神微眯,那还用问?肯定是金属的密度大啊。 ...... 宋真打了个响指:“聪明。” “同样体积下,黄土的质量绝对比铜钱小。” “既然存在这种差异,那载运税钱的马车,是不是相比而言,轮毂痕迹不会那么深?” 有道理啊。 不过很快,狄仁杰便耸拉下头,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你要说寻找痕迹,怎么找啊? 这不现实。 宋真笑了:“谁跟你说,要找道路泥土深浅的?” “?” “你是不是忘了一点?” 狄仁杰猛然惊醒,对哦,还有石头,和马的疲惫情况。 众所周知,古代马车的轮子是木头做的。 众所周知,古代官道并不一定平整,应该会有石头。 只要找到分别被载运铜钱的马车和载运泥土的马车压过的石头,比较上面的痕迹,就能判断得出。 税钱到底是不是被事先调包。 如果找不到石头也没关系,也可以去找马。 于是,狄仁杰来到洪门镖局。 当然,这个时代并不是叫做镖局,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见到狄仁杰身着深绿色官服,他被热情的迎了进去。 “这位郎官,请问来访我洪门,是想呈什么业务吗?” 狄仁杰微微一笑:“我想看看你们的马。” “哦?郎官是想买马?抱歉了,我们这里并不卖马,建议去西市转转。” 狄仁杰摇摇头:“我不是来买马的。” 他拿出一块鱼符:“看清楚点,我是大理寺丞。” 对面的人淡定自若的扑了扑纸扇:“大理寺的啊?不知我洪门所犯何罪?” “有没有犯罪,你比我心里更清楚。” “我不明白郎官的意思。” 话音刚落,门口闯进来了二十名壮汉,气势凶悍。 狄仁杰浑然不惧,他剑眉一挑:“本官只是过来调查的,你们为何会那么紧张呢?” 男子也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他摆摆手,让手下回去。 “郎官说的是,是洪门唐突了。”男子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洪门绝对配合调查。” 他将狄仁杰带到马饲中,双手负在身后。 “郎官尽管去看,随意逛逛。” 看到眼前光景,狄仁杰却皱起眉头,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做,似乎十分不妥,实在是太过冲动了。 因为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哪怕是马的状态不好,早就休养生息好了。 而且,万一真的是洪门镖局做的,那自己这么贸然来访,会不会,打草惊蛇了? 狄仁杰暗自懊恼,这种冲动的坏毛病,一定要改! 不过,既然对方敢亮出,那自己便接下罢了。 狄仁杰环顾一周,可惜并没有发现马身上有任何斑驳。 难道说?真的不关他们的事? 男子见状,淡然一笑,他缓缓道:“不知郎官,是否已看清?” “看清了。” “没事吧?” “没有。” 男子面露讥讽,呵呵一笑:“我都说过了,我们洪门身正不怕影子歪,关于税钱失窃一案,绝对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狄仁杰不以为然的望着他,脱口而出:“如果,我说如果啊,万一真的跟你们有关系呢?” 对方这副姿态,让男子十分不喜,他冷哼道:“郎官,下结论之前,最好先拿出证据。” 狄仁杰径直离开了马饲,只留下一句话。 “证据,总会有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 狄仁杰回到当初运载税钱的官道上,他蹲下身子。 找寻了一番后,毫无结果。 他只好抬头询问跟着过来的胥吏:“我想问一下啊,当时运送税钱的载具,是什么样子的?” “回狄寺丞,三匹马同时拉动马车。” “马车?你确定?”居然不是货车? “是的,确实是马车。里面坐着两人看管。” 狄仁杰陷入了沉思。 马车和货车最大的区别在于,马车是四处封闭的,而货车不是,直接将货物裸露在外。 如果是马车的话,那可操作性就大大增加了啊。 假设啊,假设上车之前,税钱是完好无损的,但是在运送路途中下手脚。 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可是,马车里空间狭隘,而且,要想将税钱替换,绝非易事。 狄仁杰自觉眼神不好,他看了大半天,都没有发现现场有何问题。 “看来,只好麻烦守正过来一趟了。” 宋真的眼神犀利,狄仁杰是亲身体会过的。 任何蛛丝马迹都逃脱不了他的那双鹰眸。 狄仁杰回到都督府,向黄刺史索要前段时间他们调查的细节。 他打开卷宗一看,发现在此之前,洪州府衙也并非一无所获。 首先是,在税钱失窃的两天后,城外的森林突然发生大火。 这场火实在是出现得有些蹊跷,因为根据卷宗里面记载,在火灾前两天,洪州是有小雨的。 照常理说,那个时间段,天气应该湿润,很难会引起林火。 除非是,有人故意纵火? 可是他们纵火是为了什么呢? 狄仁杰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那便是毁灭证据。 证据可以包括,马和马车。 “等等。”他发现其中一个细节。 里面写着,火灾是在税钱被盗后两天发生的,而火灾前两天下小雨。 也就是说,运送税钱当天,是飘着小雨的。 于是,狄仁杰赶紧询问:“发现税钱被调包后,箱子里的黄土是干的,还是湿的?” “回狄寺丞,是湿的。” 狄仁杰暗自惊叹,看来贼人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让箱子装着湿润的泥土,可以增加其质量,与铜钱差不多。 这么说的话,这个侦查方向,应该就是错的了。 我们能想到的一点,对方也必定会考虑周到。 而且,从这里也可以猜测出一条关键信息。 卷宗上说着,当时丢失税钱的马车上,并无异样痕迹。 说明装满湿润黄土的箱子,一定是事先就准备好的,不存在半途更换。 狄仁杰心里暗道:“找个机会去下火宅现场,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 第197章 尸位承现法 第二天,宋真无奈的被狄仁杰拖去火灾现场。 那里一片狼藉,什么都看不出来。 现场的燃烧物品早就被清除干净。 “找什么?怎么找?”宋真见到这里的惨状,都无语了。 狄仁杰边走边说:“如果你是贼人,你会试图销毁什么东西?” “具体要看什么交通工具,还有在哪里作案。”宋真沉思了一会儿,“如果,税钱是在运往码头的路上被盗走的,那么作案工具只有马车。” 狄仁杰补充一句:“还有马。” “马?”宋真摸了摸下巴,如果,现场焚烧的是马,倒是可以通过某种手段将其显形出来。 只是,目前要找到,马之前尸体的存放处,有些困难了。 宋真蹲下身子,由于地面一团漆黑,他什么都看不到。 于是,他想了个法子,直接双手撑着,做了个俯卧撑姿势,然后歪过头,让视线与地面保持平行。 他的视线观察着地面的高低起伏。 突然,他注意到不远处一百米有四条不太明显的沟壑。 宋真走过去,沉声道:“这些沟壑,应该就是马车行驶留下来的。” 狄仁杰十分认同的点点头。 宋真循着沟壑一直往前找去,发现在中途断了,然后在五十米开外又续了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 狄仁杰双手抱胸沉吟道:“我猜测,马车应该是从不同方向驶来的,然后集中在此处销毁。” “有可能。” 宋真起身说:“走,我们回去吧。” “回去干嘛?不继续找了?” “不不不,我们首先要找来见证者。不然的话,不就白忙活了吗?” ...... 宋真去准备材料,狄仁杰则是将洪州长史喊过来帮忙见证,黄刺史听说税钱失踪案子有进展了,他赶忙过来看看。 此案事关重大,如果圣人要追究责任,势必会追究到他这个刺史头上,而不是李元婴。 这可是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情啊,黄刺史不敢怠慢,急忙放下手头所有工作,眼巴巴的跟在狄仁杰后面。 等到他们抵达火灾现场的时候,宋真已经在这里久等了。 “哎哟,宋侍郎,久仰久仰。”黄刺史刚下马车,直接一脸谄媚贴了过来。 虽然宋真的官位只有正四品,与他的从三品相比,还低上一等。 但这位可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啊,而且跟皇室宗亲滕王关系密切,据说与当朝工部、刑部尚书交情不浅。 不说跪舔,最起码也要打好关系嘛。 要不是人多,估计黄刺史会直接喊一句“宋大哥”。 宋真淡淡的微笑点头示意,直接指了指地面说:“众所周知,十二日前,此处发生了大火,火势很大,常人不可近也。” “当日气候湿冷,为何会突然着火呢?” “怀英推测,不是山林自焚,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黄刺史不禁感叹,果然英雄出少年啊,宋侍郎年纪轻轻,心思竟如此缜密,老夫佩服。 他好像忽略了某两个字? 宋真继续说道:“既然是有人蓄意纵火,我们大胆猜测,会不会是盗走税钱的贼人,为了掩盖真相而为之?” 众人又是点点头,表示认可。 “我们换位思考,如果贼人是你们,你们会急于销毁什么东西?” 黄刺史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讪讪道:“宋侍郎,这可不兴开玩笑啊。我们怎么可能会监守自盗呢?” “?”宋真眯起眼睛,“我又没说是你们,紧张什么?” 狄仁杰趁机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众人的表情变化。 胡长史被推了出来,让他赶紧回答。 “宋侍郎,我猜测,贼人一定会急于毁尸灭迹。” “?” “请问当日负责运送税钱的胥吏,有人牺牲了吗?” “那倒没有。”胡长史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宋真懒得打哑谜了,他直接说道:“如果我是贼人,我大概会先销毁作案工具。” “税钱失踪的地点有两个,第一就是从洪州府衙到赣江码头的这段路途中。” “第二,有可能是在前往江州的水路途中。” “那么,如果在陆路上作案,用到的工具只有一种,那就是载运税钱的马车,还有马。” 黄刺史提出疑问:“胡长史,我们的那些马车,你是怎么安排的?” “回黄刺史,我们府衙并没有那么多马车,所以都是洪门他们自备的。” 自备?那其中就有很多可以操作的地方啊。 最简单的做法,在马车内部设置机关。 宋真没有废话,他抱起一团团干草,走到中心处,一言不语的点燃柴火。 众人不知何意,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们凑上去观察。 等到干草燃烧殆尽后,宋真轻轻一吹草灰,地上马上显现出一处处白色的斑驳。 “这是......”众人大惊! 宋真蹲下来,睁大眼睛观察着地上的痕迹。 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道道虚影,一个图层一个图层的相继盖上去。 “一,二,三,四......” 一共出现了六匹马的身影! 宋真起身,皱眉询问:“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六匹马?” 难道说? 狄仁杰走上前,询问宋真这是怎么做到的。 宋真指了指地面的白色斑驳,回答他们的疑问。 “这是尸位承现手法。” “动物身上皮肉之下一般富含油脂,在被火焰焚烧之时,皮下脂肪会随之溢出,渗入泥地。” “再用火烤灼,可使渗入泥地的油脂重新泛出地面,与烟灰粘连。” 这么厉害的吗?宋真理论说得一套一套的,把一群人给说愣住了。 黄刺史等人还有一个疑问,就算证明了此处有焚尸痕迹,又如何? 宋真绕了一圈,他拿起一根木棍,随后在地上作画。 “大家请看,这个尸体的形状,像什么?” 众人大惊:“居然是马?” 宋真再依次划出六匹马的形状,黄刺史终于发现了问题。 他扭头对胡长史质问:“一万税钱,大概需要多少马车载运?” “回黄刺史,大概十五辆马车。” 六万斤等于三万公斤,一千公斤等于一吨,也就是说,一万税钱等于三十吨。 而一辆马车由三匹马拉动,载重大约2吨,也就是说,十五辆马车是合理的。 ...... 第198章 确定贼人身份 也许有彦祖和亦菲会质疑了,马车能拉这么多?你骗谁呢? 对不起,还真的可以。 《天工开物》记载:“凡四轮大车量可载五十石,骡马多者,或十二挂,或十挂,少亦八挂。” 五十石有多重?四吨! 从洪州府衙到码头这段路属于微陡下坡路,马匹拉动起来不需要太多力气。 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 宋真陷入了沉思,十五辆马车,而这里的焚尸现场,只有六匹马,也就是两辆马车。 那剩下的十三辆马车去哪了? 狄仁杰想到,他要求黄刺史带他去看看装着黄土的箱子。 胡长史很有眼力劲,他已经提前安排胥吏回去府衙拿了。 没过多久,一个巨大的箱子被抬了上来。 里面还装着半数黄土。 狄仁杰询问道:“请问发现税钱不翼而飞之时,所装黄土就是这么多吗?” 一位胥吏点点头回答说,是的。 那狄仁杰就知道了。 从箱子内壁的泥土痕迹可以看出,贼人一定是将黄土覆盖在铜钱之上。 然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将铜钱从箱底下抽走,黄土从上而下滑落,造成之前就是满载的假象。 狄仁杰命人将箱子里的泥土清理干净,然后用水清洗。 他仔仔细细的翻看着箱子内部,看起来一片平整,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他轻轻的敲了敲箱底,听到声音后,脸色一变。 底部居然是空的? “一定在哪里有机关。” 狄仁杰左摸摸右摸摸,突然感到右边手环有点松动的痕迹。 随后他用力一拉,只见箱底的平板,凭空分开了一条三指宽的裂缝。 “洪门果然有问题啊!” 黄刺史勃然大怒,他立即安排人去抓捕那群狗贼。 然而,却被胡长史拉住了。 “黄刺史,你先等等,你要知道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这些箱子都是我们府衙提供给洪门装载的,我以为,跟洪门没有关系。” 狄仁杰面露嘲讽的笑道:“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我看你跟洪门有关系吧?” 胡长史眼神微微一变,他沉声道:“狄寺丞,请不要血口喷人。” “有个问题,为何税钱失踪偏偏在洪门负责的那一段呢?” “说不定是有人在陷害他们。” “好。既然如此,你觉得会是谁陷害他们呢?”狄仁杰淡淡一笑,“不会是我跟守正吧?” 胡长史沉默了,宋真和狄仁杰刚来,他们不可能有机会参与到此事中来。 就算怀疑任何人,也不会怀疑到他们两个人的头上。 但是,这点证据,确实不能证明税钱就是洪门偷盗的,只能证明贼人偷盗的手段。 宋真听不下去了,他不耐烦的说道:“请问这样都不能证明,那怎样才可以立洪门的罪?” “你们也不想想,能够操控箱子机关,只有坐在马车里的两个护卫。” “除非洪门能够证明,那两个人并不是他们的人。” 黄刺史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没错,宋侍郎说得对。 无论如何,洪门镖局已经成为了最大的嫌疑目标。 因为人是他们的,马也是他们的,马车是他们的。 就除了箱子不是他们的。 然而,谁敢打包票,洪门镖局就不能与洪州府衙里面的人狼狈为奸,里应外合呢? 宋真一心只想着赶快结案,然后回家抱媳妇。 他没空在这里跟这群人扯东扯西,要想证明清白,就必须洪门镖局自己拿出能够自证的证据。 而不应该是洪州府衙去找证据。 因为现在,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税钱都是洪门镖局偷走的。 不是他们偷的,为何偏偏失踪的税钱就在他们负责的那部分? 不是他们偷的,为何所有的箱子都没有问题,偏偏他们那段路的箱子有机关? 不是他们偷的,为何偏偏要在案发两天之后,故意纵火焚尸灭迹? 一切一切的证据,都指向洪门镖局。 宋真不知道这个什么胡长史还在为他们狡辩什么? “难道,你也是同伙之一?” 胡长史被狄仁杰这声质疑吓破了胆子,他赶紧朝黄刺史求饶。 “黄刺史明鉴,请不要轻信小人之语。” 宋真听闻后,他毫不客气的将鱼袋砸了过去。 “好好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到底是我的官大,还是你的官职大?” “小人?呵,可笑。” “你一个小小的六品的官,也敢这么跟我四品大官说话?” 胡长史气得胡子飞起,但是他无言以对。 “黄刺史,这人三番五次的为洪门狡辩,我认为他一定跟那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关系。” “建议抓起来,以儆效尤。” 胡长史听闻后,神色大变,他急忙抓住黄刺史的手乞求道:“黄刺史,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黄刺史嫌弃的推开他的手:“有什么话,你跟狱卒去说吧。” “来人,把他绑起来!” 另外,一队官兵也向洪门镖局包围而去。 狄仁杰随后赶到,却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看来,洪州府衙内部一定有他们的眼线。” 洪门镖局这么做,等于是不打自招了。 如果你是清白之身,没有犯罪的话,那你跑什么啊? 好了,如今可以确定,一万贯税钱失踪,肯定与洪门镖局有关。 那么问题来了,目前掌握的证据,只有极小部分税钱能佐证是他们干的。 剩下的钱,又是怎么偷盗的呢? 不知道。 狄仁杰决定登上当日载运税钱的大船上,巡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任何问题。 “既然船身没问题,那很有可能问题出现在水路之中。” 狄仁杰坐上了一艘小木船,重新走一遍那条路。 不知道船行了多久,他注意到有一处岸边的山脉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呢? 很简单,那就是山的侧面有一处十分明显不同。 这处山脉,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 但是狄仁杰觉得有蹊跷,旁边的山脉都是一片绿荫,为何偏偏这里会盛放着一大片红色的花呢? 实在是太突兀了,让人不得不怀疑。 狄仁杰命船夫继续向前,他沿路观察周围的山脉。 “果然如此,应该那处地方便是抛钱处。” 他马上回去,将这则发现告知洪州府衙,黄刺史喜出望外,马上安排胥吏前往。 ...... 第199章 江湖门派? 经过一众渔夫潜水观察,果然有发现。 只见河床底下,有十五个箱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黄刺史命人将箱子打捞上岸,在箱子打开的一瞬间,入眼的满是铜钱。 “可恶,只剩下十五箱了,剩下的一定是被那群贼人带走了。” 黄刺史气愤的一脚踹向箱子,然后脚底一疼,捂住脚在那惨叫。 宋真慵懒的靠在树旁,嘴里叼着一株草,扭头询问狄仁杰:“你知道一万税钱,一共要多少个箱子装吗?” 狄仁杰望着箱子的大小,在心里默算着。 “怎么说,也要上百个箱子才能装完吧?” “呵,那剩下的钱,谁来补?” 狄仁杰笑了笑:“那我就不知道了。” 一个府衙内部出现了蛀虫,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 更何况,此案牵扯过大,让洪州府衙损失惨重。 尽管追回了一千多贯的税钱,实则杯水车薪。 狄仁杰和宋真回到洪州府衙的牢狱中,他们见到了那个胡长史。 此时的胡长史,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见到两人来后,他咧嘴一笑。 “你们不知道,你们惹到了多么强大的敌人。” 宋真剑眉一挑:“哦?怎么说?” “洪门,他们可不是普通的民间驿使。” 宋真搬来一张矮凳,坐在那里认真听他吹牛逼。 “来说说,他们有多可怕,让我害怕一下。” “告诉你们也无妨,他们可是江湖门派。” 宋真眯起了眼睛,说起来,刚听到洪门的时候,他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个神秘组织。 如果追溯历史的话,是明末清初的一个反清复明的地下秘密组织。 如今居然在大唐遇见了,大概率不是那个洪门。 只能说,出自洪州,于是唤作洪门。 耿直的狄仁杰满脸不在乎的说着:“江湖门派?不好意思,没听说过。” “哈哈哈,无知。”胡长史仰头大笑。 他的脸色变得戏谑:“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他们到底有多么可怕了。” 宋真起身一脚踹向他:“妈的,能不能别装神弄鬼,有多可怕,你倒是说啊?我可是吓大的。” 胡长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他的笑容十分渗人。 “江湖门派,就是一群武林豪杰组成的民间组织,他们个个都身怀绝技,只要给他们一把刀,便能屠遍你全家。” “这么牛逼?” “那是。” “是尼玛个头!”宋真又是一脚过去。 狄仁杰却沉声道:“所以,洪门他们偷盗税钱,就是为了发展江湖门派的势力?” “哈哈哈,你以为就洪门一个江湖门派参与此事吗?” “嗯?” “据我所知,起码有七个门派。” “哪七个门派?” 胡长史不屑一顾的吐了口血沫,冷声道:“你以为我会说出来吗?” 宋真提起他的脖颈,饶有兴致的问他:“那你又是什么狗屁江湖门派?” “告诉你也无妨,我是重光楼的。” “重光楼?” “天地开辟,日月重光。肃清万里,总齐八荒。” 我焯,这么嚣张的吗?请问你这句诗,敢不敢在李治面前念? 宋真总感觉这句诗在哪听过,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胡长史看着两人的表情,他早已见怪不怪。 没有见识过江湖门派的厉害,永远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么可怕。 “你们以为自己破案很厉害,但是有时候,知道得越多,就越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宋真却不以为然,江湖门派很厉害吗? 呵。 众所周知,只有长年的乱世征战,才会造就出真正武学昌盛。 中华武术主要兴盛于宋、明时期。 你看那么多武侠小说多数将故事背景放在这两个朝代就知道了。 你看过有几本武侠小说是写发生在大唐时期的? 没错,唐朝是尚武之风盛行,然而,真正发展起来是从武则天开创武举之后。 目前这个时代的习武之人,大都没有章法。 简而言之,小打小闹,尚未形成一个套路。 如今宋真遇到的最强民间高手,就是永州的唐高义。 他的拳法完全是自己琢磨出来的,颇具后世黑虎拳的味道。 哪怕是将士家族,例如尉迟峻俊,他们家也没有一套拿得出来的功法。 你要说兵法,那肯定是有的。 毕竟上战场打仗,谁特么跟你唐军肉搏啊?一身盔甲哪个打得过?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正因为唐军拥有举世无敌的装备,所以并不是很注重刀剑枪等武技。 如今这个时间节点,可以看出唐朝武学的薄弱。 至于所谓的江湖门派,说真的,宋真没放在心上。 如果他将后世的刀剑枪术,随便抄出来一本,估计能在江湖中掀起惊涛骇浪,无异于笑傲江湖中的《独孤九剑》出世。 宋真无所谓的笑了笑,他拍拍胡长史的脸,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是兄弟,就来洛阳东南方的嘉庆坊砍我!记住了,我住在一百二十八号。” “谁不来,谁他妈就是狗鼠辈!” 狄仁杰表情怪异的望着宋真,不对啊,他怎么记得,咱们明明住在南部的乐和坊呢? 等等,嘉庆坊? 嘶——那里好像住着两位中书令啊。 守正,你好坏哦。不过我喜欢。 狄仁杰对那两位中书令,同样没有什么好感。 虽然他很不认同宋真的做法,不过他没有什么意见。 胡长史默默地将地址记下,有机会一定要通报给宗门中人。 如果没有狄仁杰和宋真从中作梗,他们的行动简直是天衣无缝。 洪门镖局也不至于抛下苦经多年的家业,流浪海外。 宋真离开牢狱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时候要建立一个情报组织了。 不然的话,万一再莫名其妙招惹到这群什么狗屁江湖门派,真的会两眼一抹黑。 但是,我给你们好好说话,你们不要以为我好说话,ikun不惹事也从来不怕事。 江湖事江湖了,祸不及家人。 如果你们敢对我身边人下手,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 【小案子,主要是为了引入江湖门派这个概念。】 【另外,好像好久没有求大家了,各位帅气彦祖,美丽亦菲,麻烦动动小手点点催更。】 第200章 被判车裂 流落在外的税钱仍有八千多贯,黄刺史厚着脸皮写信向李治求情。 他告明事实,委婉的解释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内部出现了叛徒,联合什么江湖门派,搞出这个惊天盗案。 李治看了之后沉默不语,他也想原谅老黄,只是钱实在是太多了,总不能让朝廷自食苦果吧? 这是不对滴。 小黄同志,你的思想很有问题。 既然是在你管辖区域下出了事,身为长官,责无旁贷。 你不能一句轻飘飘的“跟我没关系”,就可以摆脱责任的。 税钱报的数目是多少,就应该完整填入国库。 李治想了想,下笔写道:“先补缺税漏,方可图后事。” 信中的意思很明确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反正一定要凑出这个钱填补国库,否则的话,你这个刺史就别当了。 还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黄刺史收到信后,骂骂咧咧的来到牢狱,又将胡长史痛扁了一顿,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无名火。 烦死了! 这已经是老胡被人身攻鸡第三十八次。 哪怕被人劫狱,侥幸逃脱生天,大概是回不去重光楼,可以直接加入无根门了。 最终,黄刺史威逼利诱洪州的富商,让他们一群人凑够八千六百二十五贯,这才完成任务。 狄仁杰在洪州府衙中揪出了三十多个内鬼,他们大都是普通的胥吏,没有实权。 但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人才方便做事,因为他们是走在第一线的。 有几个领导跟他们一样啊? 李治在信中做出指示:“反盗税者,斩立决,无需禀。” 唐律对偷盗行为的惩罚十分严厉。 《唐律疏议》第282条规定:“诸窃盗,不得财笞五十;一尺杖六十,一匹加一等;五匹徒一年,五匹加一等,五十匹加役流。” 量刑以绢布数量为标准,那么一尺布,一匹布分别是多少钱呢? 《新唐书·食货志》记载:“绢匹为钱三千二百,其后一匹为钱一千六百。” 从中可以得知,初唐时期,绢布还是很值钱的,一匹为3200钱,那么一尺便是32钱。 物价可能有些难以理解,大家可以换算一下,一贯钱约等于后世6000块。 而胡长史的涉案金额极其巨大,远超于唐律规定的五十匹绢布范围。 他的身份十分特殊,身为官府之人,却勾结外党监守自盗。 所以,李治决不轻饶他!判处胡长史“五马分尸”的极刑。 何为五马分尸?就是在五匹马身上拴着绳索,然后绑在头、双手和双脚上。 然后让马往外奔跑,靠强大的拉扯力,活生生将他的四肢和头颅分离。 当然,仅凭五匹马是无法将人撕裂的,通常都会准备多匹马。 五马分尸绝对要比斩首的刑罚等级更高。 其死法也要比斩首更加痛苦。 不仅要忍受拉扯的撕裂剧痛,还有生无可恋的绝望。 通常这个受刑过程是十分漫长的,相比斩首的咔嚓一刀而言。 没人能够想象,一个人被五马分尸的心理状态是否稳定。 所以古代也有“死后分尸”的做法,代表人物便是商鞅。 这次胡长史是被处以“活着分尸”,可想而知李治的愤怒。 在大唐,也有另一位被活着车裂的人,那就是唐末名将李存孝。 李治这么做,不代表他是一个残忍的暴君,而是一种严正律法,威震超纲的举措。 他如今迫切需要手段来震慑朝中的肖臣,以此来巩固帝威,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至于其他参与者,斩首并不过分。 三日后,黄刺史把胡长史等犯人推到东市菜市口斩首,杀鸡儆猴。 许多老百姓不明觉厉,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斩首那么多人。 因为府衙没有通告,毕竟属于家丑,不好意思对外公布。 不过,丝毫没有影响围观群众的热情。 毕竟砍头节目,在大唐还是很难遇见的,听说还有新节目? 《贞观政要》记载:“由是至四年,断死刑,天下二十九人,几致刑措。” 然而今天,却一次性要处决三十九人。 那能说明李治比李世民残暴吗? 肯定不能,贞观四年之所以会这么少死刑犯,大概有两个原因。 第一就是史书瞎几把乱写,以此来粉饰天下太平。 第二就是各地刺史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生格言,对重大案件隐瞒不报。 前面也提过,一般来说,流放以上的案件,当地府衙要先递交到大理寺初审,如果发现什么问题,大理寺需要派人到当地复验。 万一查出了什么好歹,先不提乌纱帽保不保得住,严重点可能会流放。 大理寺复验过后,还要递到刑部三审,最后才到圣人手里。 就像过五关斩六将一样,你不知道途中会遇到什么艰难挫折。 如此有风险的行为,你说有哪位刺史愿意去干啊? 上次李治为了肃清这种隐瞒不报的现象,特意表扬了卢杨,希望各州刺史都向他学习。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如今已经过去了快半年,收上来的案宗依旧寥寥无几。 大案没有,反而是无关紧要的小案多了起来。 什么今天张三偷只鸡,明天李四偷只鸭等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以此来彰显自己确实有做事情。 狄仁杰原本是不想来看处刑的,但是他被宋真强行拉过来看戏。 “机会难得,多看看。” “......”你让狄仁杰看斩首还行,但是车裂实在是太残忍了,怕是会有心理阴影。 八月十三,洪州,万里无云,晴。 在城中东市的菜市口门前,这里准备举行当地有史以来最重的刑罚。 并且,斩首人数之多,令人咂舌。 然而,被拉上刑场的胡长史却毫无惧色,反而一脸笑意。 他的这个表现,让宋真微微眯起了眼睛。 黄刺史命人先斩首几个,给大家呈上几道开胃菜。 你不能一上来就搞五马分尸,万一吓到小朋友怎么办? 应该也没有小朋友过来围观斩首吧? 当胡长史双手双脚和脖颈处绑上了绳索后,他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甚至朝宋真等人挑衅的吹了个口哨。 ...... 第201章 我让你走了吗? “妈的,我忍不了!”宋真喷了一句。 这人比我还嚣张,都要被处以极刑了,居然如此目中无人。 五个方向分别由四匹马拉扯着。 只要一声令下,负责行刑的胥吏就会一鞭子打向马的屁股。 可怜的马儿受到惊吓,往前逃窜。 当胡长史被五个方向的马儿拉扯腾空时,他终于有了一丝丝害怕。 “怎么还没来?” “不是说好的会来救我出去吗?” “俞宗主!救我!” 行刑场所十分宽敞,他的求救声并没有人听清。 只是,他的挣扎,让某些人更加兴奋了。 黄刺史怨恨的盯着场中央的胡长史,要不是对方暗中使绊,自己也不会损失惨重。 他一声令下,五个不同方向的胥吏开始抽打着马儿的屁股。 马儿尖啸一声,开始向前奔去。 “啊——”胡长史发出凄然的惨叫,让人听了男默女泪。 他满脸通红,看得出来正在忍受着剧烈的疼痛。 而就在这时,宋真突然观察到不远处的一处房顶,有个人正鬼鬼祟祟的探出头来。 只见黑衣人瞄了很久飞刀,太阳光反射出来的刺眼,让宋真发现他的踪迹。 “怀英,你先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宋真轻手轻脚的,俯身快速离开人群。 扑哧—— 胡长史的左胳膊被马儿强行拉扯断,喷涌出一条血柱,染红了地面。 黑衣人终于动了,只见他一把飞刀丢了出去。 “?” 胡长史低头一望胸前,他已经顾不上惨叫了。 他想骂人! 因为一把刀正好插在他的右胸上。 喂喂喂,大哥!心脏在左边,不是右边! 草! 与此同时,他联想到一种可能性,组织应该是放弃他了。 说好的劫法场,到头来还安排刺客想让他死得更快些。 似乎这么做很仁慈,能让胡长史减少一些痛苦。 然而,他并不想要这种仁慈。 他想要活下去! 他进入重光楼已经有十年之久,为了组织做了这么多事情。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当他收到组织飞箭射过来的信时,他还满心欢喜。 “组织果然没有忘记我。” 可惜,残酷的现实给了他深深的一刀! 他被放弃了...... 没错,他光荣的成为了一枚弃子。 临死前,他在后悔,后悔在那个雨夜,自己傻乎乎的等候在重光楼门外,乞求对方收下他。 因为他喜爱的女子说过一句话。 “我不喜欢你这种文弱书生,我喜欢舞刀弄剑的侠客。” 胡永为了活成她喜欢的样子,他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打探得来一个江湖门派,付出了很多代价才加入进去。 可惜,当他终于拿起一把剑的时候,却无法再拥抱她。 因为,她,红颜薄命,死在山贼胯下。 等不到他骑马持剑成为盖世英雄的那一天了。 在抱着爱人尸体的那一刻,胡永想起了俞宗主的那句话。 “剑谱第一页,忘掉心上人。” 从此薄情寡义,他或许成为了一名真正的侠客。 成为重光楼一员后,他并没有得到什么恩惠,甚至对方连功法都没有教过他。 他只是一枚棋子,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重光楼卖命,做违法的事情,为那群人博得不义之财。 从棋子,到弃子,如果再给胡长史一次人生重来的机会。 不知,他会如何选择呢? 他没有领略道所谓的江湖侠义,只看到了江湖无情,刀剑无眼。 重光楼也不是白吃白喝的,起码,他们成功洗脑了胡永。 狄仁杰别过头去,不愿意看着场上那残忍的一幕。 场边的观众们齐齐发出一阵阵惊呼,这场面,怕是会一辈子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 此刻的宋真已经悄悄绕到黑衣人的身后。 黑衣人丢完一刀之后,马上就想开溜,结果回头撞到了一位高大男子的胸口。 “来了?” 黑衣人的心理素质很好,他假装平静的问:“这位小郎君,有事吗?” “没事。” “那我走了。” 宋真往他的方向迈了一步,挡在对方面前。 “我让你走了吗?” 黑衣人眼神一凝,他快速将手摸向腰间的长剑。 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他的手腕被宋真牢牢抓住。 随后,宋真将他的手掌折断。 “啊——”黑衣人额头流下了冷汗,他沉声问道,“你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吧?” 宋真并不理会他,又将他的另一只手卸掉。 做完这一切后,宋真一个膝盖重重的顶在对方腹部。 黑衣人痛苦的大吐苦水,差点没有窒息过去。 “记住本大爷的名字,我叫李义府!” 留下这句话后,宋真拍拍手扬长而去。 黑衣人满眼怨恨的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嘴里似乎在说着传统美德。 宋真走着走着,似乎觉得这样做不太好,他顿住了脚步。 缓缓转身,举起右手,望前面射了一箭。 “你知道得太多了,留你不得。” “?” 黑衣人低头望向胸口处凸出来的弩箭,不明觉厉。 这一箭似乎射得有点歪,让黑衣人有机会逃回到组织。 俞宗主赶紧跑过来,将他扶起。 他脸色阴沉的质问道:“到底是何人伤了你?” 黑衣人脸色苍白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俞宗主凑过去听着。 只听到三个字。 很快,黑衣人的双手便垂了下来。 他因为失血过多,挂了。 看似射偏,实际上一切尽在宋真的掌握之中。 他知道,要想让自己和狄仁杰的仕途一帆风顺,必须先解决掉那两个中书令。 只要他们一天还在朝廷中作威作福,自己和怀英都是没有前途的。 宋真最近听说书生大闹会春坊的事情,李义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有为那群书生求情。 看似是在为民请命,实则为五姓七望办事。 想必,对方应该很快就会奉五姓七望之命,对自己下手。 对于潜伏在暗处的敌人,他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而且他们是史上臭名昭着的大奸臣,只要他们活着,就会有更多的无辜百姓受伤。 这两人生性多疑,要想在官场上给他们下绊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能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既然武林门派出现了,那何不利用他们一番? 至于所谓的武林门派?通过胡永的事迹可以窥探出来。 这群人,并不是什么好鸟,更像是一群邪教信徒。 ...... 第202章 请叫我李二十二。 其实宋真也想不明白,李义府为何会帮助五姓七望? 李义府出身竹门,家世一般,属于是新贵阶层。 虽然他当时已经贵为中书舍人,但是他十分嫌弃自己的卑微出身。 于是,他便自称是赵郡李氏的传人。 时任给事中的李崇德,作为真正的赵郡李氏族人,便心领神会的把李义府加进李氏族谱。 大家各得所愿,其乐融融。 没想到过了几年,在永徽六年,李义府得罪当朝宰相长孙无忌,被贬为壁州司马。 然后李崇德这人实在是太识时务了,马上将李义府从族谱中删掉。 但是万万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李义府凭借着支持“废王立武”,得到李治和武媚娘的赏识,又将敕书收回,让他官复原职。 同年十月,武媚娘被立为皇后,不久后,李义府拜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封广平县男。 李义府为了加速贵族化,又想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向五姓七望提亲嫁女,没想到连谈了几家,都遭到了拒绝。 堂堂宰相之女都被拒之门外,他的老脸都被丢尽了。 所以,这让宋真十分想不明白,李义府与五姓七望应该是有深仇大恨的,为何会出手呢? 难道说,五姓七望给了他无法拒绝的好处? 宋真摇摇头,他更倾向于,自己的出现已经威胁到李义府他们了。 因为,《禁婚诏》是自己提出来的,抢了他们两人的功劳。 而且宋真现在深受李治喜爱,前途一片光明,正是如日中天。 可是他却没有选择巴结李义府等人,反而敬而远之,故意疏远,这让他们觉得十分不爽。 于是,矛盾从此生根发芽。 既然不是自己人,李义府自然有理由清除宋真。 官场上的人际关系,就是这么复杂。 最让宋真感到可笑的是,五姓七望宁愿去寻找李义府这个比自己还要寒门的寒门,也不愿意低下高傲的头颅。 “有点意思,我就想看看,永州造反案,阁下该如何应对呢?” 那本唐怀礼收集而来的证据,还在宋真手上,并没有寄给李治。 这本小册就像是一本《死亡笔记》,写谁谁死。 当然,也可以有很多操作的空间。 ...... 当天晚上,宋真在滕王阁中,带领一众漂亮的女伎,为滕王奏乐。 李元婴听完《万蝶振翅》,表情跟宋真想象中一模一样,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 “好!好一首《万蝶振翅》,宋郎,你当真是惊世之才啊!” 宋真微笑行礼:“过誉了,滕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喊我一声李二十二。” 李二十二?坏了,我怎么敢喊啊? 就想“李二”这个叫法,在小说里写写就行了,哪个敢喊出来? 李元婴揽住宋真的肩膀,笑容狡黠的附在他耳边说道:“宋郎,我府中很多美女,如果你看上了哪个,尽管提出来,我双手送给你。” 宋真听闻后吓了一大跳。 麻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发扬魏武遗风啊? 李元婴在历史上,可是出了名的风流王爷,曹孟德之后第一人。 《新唐书》记载:“滕王,官属妻美者,绐为妃召,逼私之。” 他手下官员的妻子,只要是长得漂亮的,差不多都被他那啥过,就很离谱。 他跟孟德兄不一样,他不喜欢养别人家的孩子。 主打的就是一个萍水相逢。 不过,他也有翻车的时候。 在永徽四年,李元婴看上了手下郑氏的妻子,对方长得确实是个美人。 于是他便以王妃的名义,多番邀请郑嫚到王府做客。 只要进了府,就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你喊破喉咙都没人救你。 结果没想到,社会我嫚姐,人狠话不多,借着不认识滕王的理由,她直接脱下木屐狠狠打去。 揍得滕王李元婴生活不能自理。 不过李元婴倒是个宽宏大量之人,他没有放在心上,没有给郑嫚的老公穿小鞋,反而当做无事发生。 当然,李元婴这么做,很有可能是加强傻瓜人设的手段,不然的话,怎么会成为一个逍遥王爷呢,最终超长待机? 宋真可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爱玩,反正我不跟你学坏。 他委婉的拒绝了滕王的好意,让老李一阵遗憾。 原本还以为,能成为在同个壕沟里战斗过的亲密战友呢。 《万蝶振翅》结束后,《幻昼》接上。 开头用瓯演奏的旋律,惊为天人。 “宋郎,你居然......”李元婴顿时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宋真的逆天了。 谁又能想到,会用窑器装水敲出不一样的音调呢? 历史上,瓷乐器首次出现在大唐,具体是谁发明的,没有记载。 也有可能就是宋真吧。 李元婴沉浸在瓷瓯清脆空灵的旋律上,他感觉,这种特殊的演奏方法,让整首曲子都拔高了一个层次。 原本这首曲子就很好听,用瓷瓯来演奏,再配合上笛声,更好听了。 可是,他很快便感伤起来。 唉,宋郎走了,我以后还能不能听到如此美妙的音乐啊? 宋真微微一笑,他将一个瓷瓯的水倒出来,指了指内壁。 “滕王请看,里面我划了水位刻度,可以让人记录下来。哪怕这个瓯被敲坏了,也能找到新的瓯替代。” 李元婴喜出望外,他将宋真手里的瓯接过,视若珍宝的捧着。 这下子,不就能解决瓷瓯不能长久使用的困扰了吗? “每件瓯,都划了刻度吗?” “是的。” 李元婴突然鼻子一酸,他不知道该如何奖赏宋真了。 自己没什么本事,除了有钱。 可是宋真他本身就是一个超级富豪,不缺钱。 对于滕王的物质奖赏,统统借口拒绝,这让李元婴颇感无奈。 钱不要,美女他又不要,他到底要什么? 李元婴想起,可以将小女嫁给他,这样的话,宋真能翻身成为皇室宗亲。 没想到宋真摇了摇头:“多谢滕王厚爱,只是我早已心有所属,此生唯她不娶。” 李元婴愣住,能受得起如此出色的男子一番深情,天底下,哪位女子会如此幸运呢? 第二天,宋真和狄仁杰,带上武大、唐书语和唐荷华,他们拜别滕王李元婴。 启程前往东都洛阳。 ...... 第203章 重光楼的选择 宋真一行人在回去洛阳的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风险。 原本,狄仁杰还提心吊胆的,以为那个什么江湖门派会来伏击他们。 结果,连个屁都没闻到。 宋真猜测,所谓的江湖门派应该目前人数较少。 要是跟武侠剧里的门派同样规模,哪怕仇人上山下海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可惜,他们没有那个胆量。 实际上,宋真猜错了。 江湖门派不是不来,而是没来找他们。 因为只有胡永知道,是狄仁杰和宋真破了案。 他又没有办法将信息向外传递,本来是想着,等到组织救他出去之后,再一五一十将内幕告诉俞宗主。 结果,胡永被重光楼放弃了,这个真相也就长埋地里。 换而言之,江湖门派并不知道宋真参与此事,但狄仁杰涉案了,洪门镖局是清楚的。 于是,七大门派商讨,先不去对付狄仁杰,毕竟他身边有一个四品大官。 而且,还有一位最近在江湖中声名鹤立的,无情刀客。 重光楼暗中派人去洛阳,来到东南部的宣和坊,调查李义府。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想不到对方竟然是个正三品的宰相? 直娘贼! “这怎么办啊?俞宗主。” 俞拓刚想说话,旁边一人站了出来。 “呵,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要不是李义府从中作梗,我们的行动怎么会被暴露?” 完了,他们下意识以为,是李义府这个宰相奉命查案,然后用强权压人,逼迫洪州府衙彻查此事。 这么一想,似乎挺合理的。 他们了解洪州刺史黄耀,这人的性格有些浮躁,凡是遇到一点点困难,都会轻言放弃。 既然如此,想必这件案子是被李义府接手了。 “李义府......”俞拓恨得牙口咬碎。 站在他身边的中年男子桀桀冷笑:“我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不就是一条朝廷的鹰犬吗?” “俗话说得好,江湖事江湖了,朝廷管不了。” “我们这是快意恩仇,为惨死的兄弟伸冤,朝廷有什么理由管制我们?” 好一句为惨死的兄弟伸冤,那你们为何不去劫法场呢? 如果武林门派全军出击,洪州府衙真的挡不住,因为没有足够的明光铠,而那群习武之人的技法多多少少都会比胥吏要强上许多。 胡永等人原本是不用死的。 可是他们并没有那么做,经过一番权衡利弊之后,选择在事后多上柱香,多烧点纸钱,沉痛悼念逝者。 顺便欢天喜地吃个席,大概能冲淡葬礼带来的悲伤气氛吧。 有人提出了忧虑:“如果真这样做的话,那我们重光楼便与朝廷站在了对立面啊。” 说的好听点,重光楼一直在韬光养晦。 说得难听点,他们只不过是小打小闹。 此话一出,让众人沉默下来。 其实他们心里清楚,朝廷之所以不管,是因为江湖门派的行为还没有达到威胁其统治的地步。 如果重光楼安排人去刺杀当朝宰相李义府,如果成功了能全身而退还好,万一不成功的话,将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谋杀朝廷命官已是死罪,更何况,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正三品大官。 圣人会不会认为,你们是在藐视君威,没有将朝廷放在眼里? 俞拓也觉得这样做不合理,他很有理智。 他认为,没必要为了几名弃子,去平白无故招惹是非。 俞拓走出来,他扮演红脸人,苦口婆心的劝阻安南放下仇恨。 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是个轴脑子,根本不听劝。 无可奈何,便任由他去了,只希望别捅出什么篓子。 ...... 赶了十天的路程,终于回到了东都洛阳。 宋真不免有些感叹,这一次离家,似乎有点久了。 一走就是三个多月。 也不知道老婆会不会埋怨我。 宋真回府,而狄仁杰则是径直来到大理寺。 薛正清一见到他回来了,脸色错愕了一下。 “老狄?” “是我,薛寺卿。” 薛正清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好好好。” 两个大腿不在洛阳的日子,你们知道老薛是怎么度过的吗? 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生怕又发生什么处理不了的大案。 还好,一切顺利。 别说大案子,就连小案,都几乎没有,陛下甚至当堂表扬了他一番。 说什么洛阳治安好,你薛正清有大大的功劳。 宋真回到府内,却没有看到崔梦竹的身影,反而见到了崔秋华? “岳父大人?” 崔秋华急忙起身,他没想到会遇见宋真。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才。” 崔秋华的脸色有些尴尬,他解释道:“我在崔府待不下去了,所以带着念晴,来你家避一避。” 宋真没有在意,他笑着说:“好啊,岳父大人能来长住,当真是蓬荜生辉了。” 反正院子大,比崔府的还要大,房间众多,起码还剩下一百套。 话说崔秋华第一次来到宋真家里,那时候还没有开始装修,一切从简。当时他还想着,要不要给两小口子救济一下。 没想到第二次来,他被这里的豪华装修给震住了。 入门即是由一整块和阗青白玉打造而成的拱门,高约五丈,突出的就是一个字,有钱! 踏进玉门后,左右两边分别摆放着富有艺术气息的假山,这两座假山形状,都是崔梦竹亲手设计的。 然后宋真请人买石、雕刻、堆砌、摆放等等...... 一系列工作完成下来,就花了足足有三千贯。 有一说一,这么多钱,都能买两三套这样大的房子了。 没办法,老婆喜欢。 走过山水之后,便迎来了一片绿荫,两边栽种着各种奇异花草,到处都是鸟语花香。 在林荫小道两边,摆放着崔梦竹用龙门石窟的废石料,雕刻而成的石雕。 她平日里,有空没空就喜欢捣鼓这个,毕竟是美术生。 客厅的家具摆放,与这个时代有极大的不同,反而更倾向于后世。 唐朝没有长沙发,一般都是一张桌子,两边放着凳子。 而崔梦竹找人定制了三张长约五米的沙发,全都是用的上好沉香。 还有一条长十米的会议桌,木椅更是不计其数。 餐桌也是圆的,甚至具备了后世的可延伸扩大功能。 这一整套家具下来,具体花了多少钱,宋真没问。 反正哥有钱,如今存在会春坊和平康坊,大概还有五万贯吧? 五万贯是什么概念?洪州一年的税收,不过十二万贯。 ...... 第204章 一切取决于清河崔氏的态度 宋真把公孙阿婆喊过来,找一个菩萨蛮为岳父斟茶倒水。 崔秋华急忙摆摆手道:“不需要了,我,你,不用那么客气的。” 宋真没有理会,你是客人,我是主人,主人是不会管客人拒不拒绝的。 首先,我的待客之仪得做到位。 “怎么样?岳父大人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崔秋华讪讪道:“挺好的。” 他没有说实话。 在这里,就犹如住进了天堂,崔府跟宋府比起来,有点寒酸了。 宋府的豪华,不是用金银珠宝堆砌而成的,而是将钱花在了你们看不到的每一处细节之中。 正所谓奢而不华,华而不丽,雅而不俗,这是一种轻奢之美。 轻,是一种态度,不张扬,不造作。 奢,是一种诉求,对生活品质的要求。 两个貌美的菩萨蛮从后院走出,微笑的烧水泡茶,秀色可餐。 在宋府做仆人,首先你要学会泡茶。 崔秋华这才注意到站在宋真身后的两名女子,他好奇的问道:“守正,这两位是......” “哦,我先介绍一下。”宋真起身,指了指唐书语,“这位是我的徒弟,名叫唐书语,无字。” “这位是唐荷华,她是......”宋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身份了。 崔秋华的眼里却隐藏着淡淡的忧伤,他以为,这两位年轻貌美的小娘子是宋真在外面找来的妾室。 其实,他想多了。 他目前与崔梦竹灵魂共鸣,大家都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而且有着极深的感情基础。 他自然会照顾对方的想法。 比如说纳妾、生孩子等等,他会尊重她的选择。 只要她说不同意,那自己就绝对不会去做。 这不是妻管严,而是对人生伴侣的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所谓举案齐眉,相濡以沫,不过如此。 所以,宋真在外一直跟别的女子都刻意的保持距离。 其实,现代人穿越回古代,你们两个人在一起,是会有代沟的。 这种代沟,体现在方方面面。 不仅有对人生理想的差异,也有对生活习惯的认知,还有为人处世的格局...... 差距之大,比大学生跟小学生沟通还要难以言明。 正因如此,宋真其实也没看上别的女子。 宋真招招手,把公孙阿婆喊过来:“公孙婆,麻烦你带她们两个去后院找间房子住下吧。还有什么生活用品缺失的,尽管去买。” 崔秋华一听到,原来那两个新来的女子,住的是后院啊。 那说明只是一般关系,因为房屋主人的妻妾都是住在前院的。 哪怕是他的身份,也不能打破这个规矩。 崔秋华也不是反对宋真纳妾,如果发自内心的话,他甚至希望宋真纳妾。 因为有了妾,妻的生育任务就不会那么繁重。 女儿能少生点孩子,让她少遭点罪,作为一个父亲而言,这才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两人不知道聊点什么,气氛又冷了下来。 崔秋华只好有一句没一句的拉家常。 “对了,你跟念真的婚礼,打算什么时候举行?” 宋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时间,取决于清河崔氏的态度。” “哦?怎么说?” 宋真提起茶杯,小小的抿了一口:“我说过的,我一定会光明正大的,名正言顺的,八抬大轿将崔梦竹迎娶回家。” 崔秋华瞬间懂了,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啊。 如今崔梦竹虽然宣布脱离了家族,但是清河崔氏的族谱上依旧记载有她的名字。 如果她贸然嫁给宋真,是不会得到家族的祝福。 这个祝福,在后世人看来,似乎可有可无,崔梦竹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宋真却不是。 他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是简简单单的两个人成亲就好了,最重要的是两个家庭,乃至两个家族的结合。 如果崔梦竹现在嫁给宋真,对于她的声誉,是有一定的损坏。 她这种行为,在古代就是数典忘祖,为人所不耻。 虽然她毫不在意,可是宋真不能让她遭受世人非议。 他并不是看上所谓的五姓七望,他对那点声望根本不在乎。 而且,如今五姓七望的名声有多臭,其中就有宋真的功劳。 他要的是一个名分,让世人认可的名分。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宋真迎娶五姓七望清河崔氏之女,并不是趋炎附势,而是对方高攀我。 而如今,机会来了。 宋真淡然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放在桌子上,推到崔秋华面前。 “这是什么?” “岳父大人不妨先看看再问?” 崔秋华双手捧起来,小心翼翼的翻阅着,看到最后,他的脸毫无血色。 “这......”他的手在颤抖。 甚至,他有一种冲动,想要销毁掉这份证据,然而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他十分清楚,万一这本小册传到东宫之中,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五姓七望有没有事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重点是,清河崔氏必亡! 因为永州温虞两家唯一联络过的对象,就是清河崔氏,没有别的家族了。 崔秋华不知道家族到底有没有帮衬温虞两家,他如今心里很没有底。 “那个,温虞两家,如今怎么样了?” “洪州和剑南五千大军,将反贼一万余人全部歼灭,一个不留。”宋真不慌不忙的说着。 然后他抬起头,诡异的笑了起来:“最后,永州温虞两家所有族人,一千三百六十四人,全部人头落地。” “!!!”崔秋华的额头上,掉落下来豆大的汗珠。 自古以来,谋逆之罪,都是罪不可数的重罪,夷三族算是最轻的惩罚了。 崔秋华急忙站起来,他抓住宋真的手乞求道:“守正,你,能不能不要将这份小册,交到圣人手里啊?” 宋真轻轻拨开他的手,淡淡道:“岳父大人,你也不想看到,清河崔氏灭族,从此断了香火吧?” 崔秋华一个劲的摇头。 虽然清河崔氏对他们家真的说不上好,但是深深埋在骨子里的族群意识,让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争取下来,保全清河崔氏。 宋真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崔秋华。 “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你们清河崔氏。” “什么办法?无论是什么,我都答应你。” 宋真的笑容消失了,一下子面如寒霜。 “让你们族老,崔玉。” “叫她亲自过来,跪下来求我!” “如果她做不到,就让清河崔氏,提前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吧。” “?” ...... 第205章 崔玉,你也不想....... 崔秋华的表情凝固住。 这个要求,其实真的不是太刁难,也不算很过分。 宋真既不要钱,也不要名,真的算很宽容了。 只是,能不能换个要求啊? 崔秋华深知族老崔玉的性格,你让她低头?还不如杀了她。 她就是这么一个固执的人。 从小到大,都是说一不二,正是因为她这种性格,最后才被选中清河崔氏的领导人。 然而现在...... 崔秋华只好想办法,回家族说服族老。 宋真指了指桌面上那本小册,喊住了他:“岳父大人,这本小册,别忘记拿啊。” “?”崔秋华疑惑的望着他,不是只有一本吗? 宋真笑了笑:“你想多了,这只是拓印本罢了,我有很多本类似内容的,真迹还在驿使手中,大概三日后抵达洛阳。” “记住了,我只给她两天时间考虑,过期不候。” “希望她能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做出愚蠢的决定。” 崔秋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带上。 等到他走后,宋真从怀里又掏出一本小册,他拿在手里把玩着。 其实,真迹根本就没有在驿使那里,而是一直怀揣在他的身上。 而且,真正的手册里面详细记载着,不仅有清河崔氏,还有博陵崔氏、范阳卢氏、陇西李氏...... 几乎所有五姓七望都被温虞两家联络过一遍了。 甚至连关中贵族河东裴氏都上了名单。 好巧不巧,那一页正好写满了北方世家。 宋真也有过怀疑其真实性,可是,你认为李治会怀疑吗? 他可是皇帝,他不需要听你们解释,他只看结果。 也许有人会质疑,李治真的会下定决心铲除大世家吗? 世家确实手里掌握着天下学识,还有数不尽的土地与财富。 李唐要想动五姓七望,势必会伤筋动骨。 然而,你要清楚一点。 大唐不是离开了谁,就会不继续运行的。 李治可以选择只灭五姓七望的其中一家,其他家族保持原样。 让那个家族的书籍、土地和财富,再换个家族来接手,并且大力扶持新兴家族。 久而久之,大家就会渐渐忘记了那个被灭族的世家。 如果是以前,李治兴许还会忌惮一下民间的舆论。 可是经过宋真这么一搞,如果五姓七望灭族一家,怕是迎来的不是声讨,而是全天下人的拍手叫好吧? 所以,摆在崔玉面前只有一条路。 低头下跪认错,让宋真风风光光的迎娶崔梦竹过门。 不仅能保全清河崔氏,还可以扭转五姓七望在民间早已烂透的名声。 许多人都将宋真和崔梦竹比作大唐梁山伯和祝英台,事实上,他们的境遇跟戏里差不多。 差别就在,宋真有能力与之对抗,而梁山伯,很遗憾,并没有。 如今,天下人都在看好戏。 戏台上演出的是好戏,而现实中,又是另一出好戏。 天下人就想看看,你清河崔氏,到底是不是头这么铁? 不要说别人了,就连五姓七望其他家族,都在努力劝说清河崔氏低头。 “要不算了吧,宋真这小子好歹是个人才啊。” “对呀,你们清河崔氏现在有哪个族人比宋真有出息?官职比他大的?” “虽然说,只看官职有点片面,但人家宋真确实有名流千古的本事。” “没错,宋真将来能记载在史书上,到时候顺便提一嘴,他是清河崔氏之婿,不就等于你们家族也名流千古了吗?” “崔玉!你也不想看到一个历久弥新的辉煌世家,最终毁在你的手里吧?” ...... 崔玉气得怒火攻心,一个个说风凉话倒是挺积极的,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 无非就是想着牺牲清河崔氏,以此来保全你们家族的声望。 她很委屈,不仅族外的人斥责她,就连族内,也有不少人在诋毁她。 家人们,谁懂啊? 她感觉她都快得抑郁症了,我太难了...... “你们不要再逼我了,再胡言乱语,我,我就跳进洛水,了却身外事!” 没办法,大唐的楼不高,跳下来担心摔不死。 本来,崔玉以为这样能换取家族之人的同情,没想到,落针可闻的环境下,突兀的传来一句。 “你去跳吧,早死早投胎。” 崔玉双拳紧紧握住,额头青筋暴起! “谁!到底是哪位不肖子孙?在此大放厥词?” 一名年轻男子主动站了出来,他鄙夷的看着崔玉冷声道:“是我。” “崔梦真?”崔玉急忙喊人把这厮拖出去,“你不是已经脱离清河崔氏了吗?” “没事,我就回来看看。看一眼,少一眼。” 你小子什么意思?什么叫做看一眼,少一眼?说得好像清河崔氏明天就会毁灭一样! 再次没想到,又有一个人推开人群,他高举着手中的小册。 “各位长辈,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永州温虞两家的事情?” “嗯?”温虞两家?不就是前段时间传说中因为谋逆之罪,被夷三族的江南世家吗? “我也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族老崔玉,跟温虞两家有过联系。”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将目光移向崔玉。 崔玉缩了缩脖子,她支支吾吾的说:“看我做什么?他们是写信找过我,可是我当时并没有答应他们啊,还写信委婉拒绝了。” “信呢?” “在我房里。” “愚蠢!”崔秋华大骂一句! 崔玉急得跳了起来,她拄着拐杖骂道:“崔秋华,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骂我?” “为何不能骂?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将会把整个清河崔氏带入无底深渊!” 这人的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生的,你收到信就藏起来好了啊,为什么还要回信? 显得你很有礼貌,很有素养,很有大家风范吗? 你以为朝廷会想看你回的什么内容吗?他们只需要知道,你跟温虞两家有过联络,这就足够了。 这时候,原本支持崔玉的老者,都叹声的摇摇头。 崔秋华将带来的小册,传递给众人翻阅。 大家看了之后,纷纷瞪大了眼睛,脸色苍白。 他们知道,如果这一本小册传到宫中,会引起多么严重的后果。 说不定,清河崔氏会落得跟温虞两家一样的下场。 崔玉看完后,她心虚的将小册撕个粉碎。 “没用的,这只是一本拓印册。” “真迹还在宋真手里。” “什么?”宋真? 那完蛋了。 谁不知道,宋真自从被清河崔氏拒绝之后,做出一系列诋毁五姓七望的事情,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 “不过,宋真说了,只要清河崔氏满足他一个要求,他就会将小册毁掉。” 有人急切的问道:“什么要求?” 如今已经到了家族生死存亡之际,顾不上那么多了。 哪怕是丧尽家财,哪怕将宋真写进清河崔氏的族谱,就算让他做崔氏族老,也未尝不可。 崔秋华指了指崔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 “他说,只要族老过去,亲自跪下来道歉,他就会放过清河崔氏。” 众人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他们纷纷望向崔玉。 ...... 第206章 谁在破坏先祖宗法? 崔玉顿感不妙,她下意识后撤了半步,皱眉不悦道:“你们想干嘛?” “族老,请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我哪里有执迷不悟?” “死要面子活受罪,族老,我希望你能识大体。如今清河崔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崔玉气笑了:“我算是看清你们这群人了,打着保全家族的口号,竟然委身下跪一个外人?” “要跪的不是我们,只是你。” “......”崔玉的手在颤抖,看得出来,她如今的情绪十分不稳定。 “呵,难道你们都忘了,宋真是如何抹黑清河崔氏的吗?” 崔梦真大声驳斥她的话:“抹黑?他说错了吗?难道事实不是如此?你个老顽固还没有认清楚自己的错误。” “事实?事实就是,我崔玉对得起列祖列宗,我是严格按照流传下来的族法家规行事。我何错之有?” 崔玉傲然的直起身子,她面色清冷的扫了一圈眼前之人,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有一部分人对士庶不婚的制度心存不满。”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清河崔氏为何能传承上千年经久不衰?” “如果没有这些在你们眼里看起来腐朽不堪的宗法,你们以为,如今能在这个社会上,成为高贵的五姓七望之人?” “哦,你们觉得自己很委屈了是吧?如果不是崔氏列祖列宗们牺牲自己的幸福,与其他士族联姻,为清河崔氏搏得千年繁盛。” “你们如今能享受到富足的人上人生活吗?” “别跟我说什么人生而平等,你们就跟稚儿一样天真,这个社会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九品中正制的本质,就是要把人分个三六九等” ...... 崔玉的一番发言,震耳发聩,让众人纷纷愣在原地。 有人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其实崔玉说得不错,清河崔氏之所以能发展成如今的庞然大物,与先辈的牺牲与奉献,有莫大的关系。 为什么祖宗们能接受得了这种制度,我们却无法接受? 是不是我们都受了别人的蛊惑,还是说,这个时代变了,腐朽的旧制早应该被淘汰? 崔玉见众人陷入了沉思,她趁热打铁。 “有没有想过一种结局,如果我们清河崔氏放开大门,将门外那群卑贱的庶人接纳进来,家族又会变成什么样子?还能保持如今超然的地位吗?” 这时,崔秋华重重的叹了一声:“族老,你开口闭口都是说外面的人羸弱式微,然而,如今的清河崔氏连你口中的弱者都比不过了。” “抛开宋真不谈,就说如今的五品以上官员,又有多少个是出自五姓七望的?” 崔玉不服气的反驳道:“你这话不对,朝廷是李唐家的,他们在刻意打压五姓七望,你们 难道不知道吗?” “是吗?那咱们就不比较官职,提一下文学方面。请问骆宾王是五姓七望之人吗?” 崔玉沉默了,她不可否认骆宾王的才华。 但是,这个时代除了骆宾王,还有另一个大诗人啊。 “卢照邻不是范阳卢氏的族人?” 崔梦真哈哈大笑道:“你真有意思,七叔明明在举例说明,除了五姓七望,天下寒门仍然能出贵子,你却......” 崔秋华用手阻止了对方的发言,他语气平静的说道。 “族老,崔梦竹是我的女儿,宋真与我女儿崔梦竹情投意合,并且我本人十分欣赏宋真,请问这个理由够了吗?” 崔玉拿拐杖重重的咚了一下地面,她斥责他:“崔秋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一个阿耶应做的事。” “崔秋华,你真的是太自私了!竟然为了一己私利,破坏先祖宗法。” “儿女婚嫁,应该尊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请问族老,这是不是先祖宗法?到底哪本圣贤书,写着一个女子的命运,由家族远亲决定的?” “你......” 崔秋华默默地将地上碎纸片捡起来,众人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他站起来,面无表情道:“如果我崔秋华,连自己女儿的婚事都不能决定,那这个家族,不待也罢。” 说完,他转身就走。 有人喊住了他,不希望他走。 因为,崔秋华可不是一般人啊,他生了十个女儿,个个国色天香。 他的前八个女儿,在崔秋芳的拉红线介绍下,还有自由恋爱,都嫁的不错。 有知名才子,也有朝中大臣,还有军中大将...... 如果他离开了家族,那么清河崔氏无论是内里还是外在的实力,都会下滑一大截。 本来就是依靠着联姻来维持族群地位的,一旦失去了这个关键人物,那这条纽带,就名存实亡了。 都说母凭子贵,崔秋华就是父凭女贵的典型人物。 他在清河崔氏族中,拥有极高的声望,再说了,他这一脉,原本就是嫡系。 嫡子退出家族,成何体统啊?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众人不敢想象,万一崔秋华真的离开了清河崔氏,那群女子的丈夫,还会不会过年过节来家里做客? “七公,你一定要冷静啊,理智一点。” 不少族人的儿女都在崔秋华的女婿们手下办事,他们很担心,万一他走了,自己的后代还能不能愉快的相处了。 其实,他们十分理解崔秋华的做法。 他关系最亲的姐姐崔秋芳走的时候,他默默地忍了,没有意气用事。 而这一次,如果换作自己,难得有一个心仪的女婿,却被家族百般阻挠。 是个人都会不高兴,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家族用来维护利益的工具人罢了。 于情于理,这次不愉快的谈判,确实是家族做得不对。 他们完全理解他的做法,甚至,感同身受。 众人乞求的望向其他德高望重的长辈,希望他们能够出手,一定要将崔秋华挽留。 几个花白头发的老者,暗自交流了一下眼神,都看出了彼此的意思。 还没等他们发言,崔玉却抢先一步开口。 “崔秋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清河崔氏是生你养你的地方,你难道为了一个寒门子弟,与家族反目成仇,就要一走了之吗?” “那不然呢?”崔秋华和他的夫人、妾室在房子里收拾行李,头也不抬的回道。 东西收拾得很快,本来也没有什么东西要拿的,毕竟宋府什么都有,最不缺的便是钱。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踏出崔府的门槛!” “崔玉,你何必执迷不悟呢?” “你在教我做事?” 崔玉自然清楚崔秋华对于家族的重要性,绝对不可能轻易放他离开。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明光铠的年轻男子,带兵破门而入! 他先是深深地朝崔秋华行礼一拜,然后冷眼扫去清河崔氏众人。 “我看,何人敢拦我岳父?” ...... 第207章 一个字!杀! 啊这...... 崔府家仆见着一群全副武装的正规军,他们怎么敢上前啊? 崔玉瞪大了双眼,她难以置信的望着来人。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难道说,西突厥的战事已经平息了?” 凯旋而归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鸡犬升天!只要是在军中小有地位的人,都会得到极大的加赏。 也就是说,崔秋华的女婿,又来一波史诗级加强? 既然如此,更不能放他走了! 他对于清河崔氏而言,有着战略性的重大意义! 有一名老者被推举出来,他向前迈出一步,大声喊道:“七郎,如果我们让你来做清河崔氏的族老,你能不能留下来?” 崔玉一听急眼了,什么意思?我这个族老还在这呢,你们不经同意马上就找了个新的? “凭什么啊?他崔秋华够资格吗?” 另一名老者轻蔑一笑:“对,他不够资格,难道你崔玉就够资格了吗?” “老六,你这话什么意思?” “人家七郎的女儿都嫁给了人中龙凤,而你的孙子崔杰呢?除了吃喝玩乐,还会什么?琴棋书画不去学,功名不去考,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简直是有辱门风。” 有人附和道:“没错,你看你的好孙子,居然联合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花了四百多贯,买回来两个昆仑奴?” 这是一般智商能做出来的荒唐事? 崔玉被怼得面红耳赤,她无法反驳。 崔杰做出这样的蠢事,让家族平白无故背上骂名,不得已花钱消灾。 可是这件小事造成的影响是远超众人想象的。 自此,南市的商贩不再与五姓七望交易,甚至蔓延到东西市。 族内子弟出门想买点东西,正准备付钱,人家一看到你佩戴着五姓七望的族徽,连忙说就是不卖给你们,让别人怎么想? 别说跟崔秋华优秀的八个女儿相比了,哪怕是放眼整个家族,崔杰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根源就在于崔玉的无脑溺爱,养成了这种自私自利,没本事还好斗的性格。 “所以,我们几个老身认为,崔玉你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清河崔氏的族老了。” 崔玉气极反笑:“哈哈哈,你们以为仅凭一家之言,就能罢免我的身份?” “如果再加上我呢?”有越来越多的族人站了出来,竟占了清河崔氏族群分家的九成? “你们......”崔玉人都看傻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众叛亲离。 她依旧认为,她没有错!她是一心为了这个家族能够延续辉煌,将祖辈打下的基业发扬光大。 崔玉被集体投票罢免族老的身份,大部分人都同意让崔秋华来担任新的族老。 然而崔秋华一家人,早已人去楼空。 他根本不稀罕那个位置,谁爱做谁做。 正如崔秋华的猜测一般,崔玉根本就不会低头。 她就是一个老顽固! 眼看着三天时间越来越近,崔秋华很急,但是却毫无办法。 宋真冷笑,好,既然如此,那我就玩点大的! 他直接将原册,一字不改的交到李治手里。 李治在御书房中,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生气,越看越委屈。 为什么?朕待你们不薄,为何要造反啊? 朕是哪里做得不好吗?如果是哪里做得不对,你们说啊,为什么不说呢? 李治红了眼睛,他的拳头死死地攥住。 宋真见状,是时候下点猛料了,他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你不用太过自责。错不在你,而是某些心术不正之人。” “自贞观之治以来,天下百姓的生活愈发富足,谁敢说当今圣人不是明君?如果有,臣第一个冲上去给他一脚。” “荀子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而那个水,指的不是世家豪门,而是天下百姓啊。” 李治的拳头渐渐放松。 确实,宋真说得没有错。 世家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白眼狼,哪怕朕对他们再好,只要有一条政策影响到他们的切身利益。 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抄起刀枪,对皇家张牙舞爪。 朕要心系的,是天下的黎民百姓,而不是非要照顾小部分人。 “守正,那你说该怎么办?” 宋真马上回答道:“一个字!杀!只有让他们害怕,才能认清自己的地位。” 李治心惊,这个想法,好像有点...... 不过他转念一想,如果现在对世家下手,实际上利大于弊。 五姓七望自命清高,自诩血统高贵,如今天下还有“言贵姓者莫如崔卢李郑王”这种俗谚。 其实唐朝前期,还真的要依靠五姓七望这些贵族来稳定天下。 可惜他们读遍了圣贤书,却没有明白“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的道理。 五姓七望愈发猖狂,目中无人,在政治上、文学上不断的打压庶族,导致出现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现状。 他们的豪横帝位,已经让李唐皇族深感忌惮。 试问,如果你是皇帝,你希望看到百家齐放的盛景,还是一家独大,大到连皇室的光环都被掩盖下去? 所以,李治默许了宋真之前的一系列措施,刻意打压五姓七望。 而宋真也借了皇室的权力,惩戒了五姓七望对自己的不屑一顾。 李治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问宋真:“那你觉得,应该先对哪个士族下手?” 他的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那就是陇西李氏。 陇西李氏是五姓七望中最嚣张的一位,这种嚣张,并不是指文化和政治上突出。 而是,他们竟然认为李唐家血脉不纯,不配进陇西李氏的族谱。 嘴里说着不要,却到处依仗着皇族的背景作威作福,这是什么道理? 至于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由于他们在朝为官的族人众多,不好下手。 赵郡李氏和荥阳郑氏,相比他们而言,比较低调。 而范阳卢氏和太原王氏,早就对外宣布脱离五姓七望的关陇集团。 然而,让李治完全没想到的是,宋真的答案竟然是...... “清河崔氏!” “?”李治吓了一大跳,他急忙道,“我记得,你家妻子不是出自清河崔氏吗?” 宋真冷笑:“那又如何?” 好一个大义灭亲! 朝廷就需要你这种六亲不认的人才! ...... 第208章 赐亢龙锏 “能说一下为什么吗?” 宋真直言不讳:“我能说,这是私仇吗?” 李治:“......” 你小子,这么坦率的吗? 李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但他可以想象得出,清河崔氏对宋真的态度。 哪怕宋真的成就前无古人,年纪轻轻便做上了当朝四品大官,清河崔氏依旧以血统有贵贱之分,看不起他这个人。 这种藐视,甚至延伸到现实生活中。 清河崔氏带头写了不少小作文,专门贬低宋真这个人。 批判他的作品是胡乐,不入流,戏剧主题污秽不堪等等。 也就是受魏晋遗风影响,龙阳之好这个没法喷,不然他们高低会给宋真按上这顶帽子。 然而...... 如今已经过去了五个多月,清河崔氏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向宋真道歉。 你们黑他黑的那么爽,骂他骂得那么爽,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跟他道歉! 你们将毁了他的前途,毁了他的一生! 李治对宋真的遭遇十分同情,他有什么错吗?无非是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子,何错之有?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要求,却招惹了无端的非议。 李治曾经安排人,警告过五姓七望,呼吁让他们理智一点,善待他的宝藏男孩。 你会写歌吗?你会作曲吗?你会唱歌吗?啥都不会,你有什么资格去黑他? 结果却收效甚微,反而愈演愈烈。 一国之君的话都不听了是吧?那你们确实该死啊。 李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宋真面前,将他拉到一边坐下。 “那爱卿,你觉得朕应该如何做?” 宋真先行一礼,淡淡道:“陛下,臣以为,五姓七望的根茎太深,不能意气用事,强硬拔除,需要循序渐进。” “怎么循序渐进法?” “杀鸡儆猴!” “哦?”李治眉头一挑,他拍了拍宋真的手背说着,“细说。” “先对清河崔氏部分族系下手!” 李治松了口气,还好,没让他将整个家族都杀光,这是不现实的。 说明宋真是理智的,这一点,李治十分欣赏。 “好!朕便任你为检校御史大夫,那此事交由你全程去办!” 宋真起身,拜了一拜:“陛下,臣不适合参与,应该避嫌。” 李治点点头,也是,这可是宋真妻子的娘家,他确实不应该参与其中,否则容易惹人非议。 “那依你所见,应该如何?” “臣以为,狄仁杰可以胜任此事。” “狄仁杰?”李治回想一下,他对这个人有印象,时常与宋真同行,应该是挚朋好友。 而且狄仁杰的能力出众,屡破奇案,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宋真应该是想着提拔好友一手吧? 李治没有意见,于是将寺人招呼过来,下旨。 “命狄仁杰为检校御史中丞,赐亢龙锏,严查永州温虞两家谋逆一案!” 亢龙锏?寺人神情恍惚了一下,这可是一把政治神器啊。 想不到陛下居然对这个狄仁杰,如此看重? 另一边,宋真愣了愣,亢龙锏?好熟悉的台词,他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狄仁杰被传唤入宫,他刚到御书房,便见到了宋真,他微微点头示意。 “臣某,参见陛下。” “狄仁杰,朕让你去彻查永州温虞两家谋逆一案,你可有异议?” 宋真在一旁对他眨眨眼,狄仁杰表情一怔。 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再次拜道:“愿为陛下分忧。” 李治欣慰一笑:“好!既然如此,那朕,便赐予你亢龙锏,如有人不服!手持亢龙锏,如见本皇!” 狄仁杰虎躯一震,他颤巍巍的小心翼翼接过。 亢龙锏的作用,跟尚方宝剑一样,具有先斩后奏等代表皇权的权力。 狄仁杰马上联想到,一定是守正为他争取而来的,他的心里满是感激。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报这份恩情。 而且,他被临时提拔成为检校御史中丞,这可是正五品的官职啊。 不过也可以从中看出,李治对待两人的偏心。 对宋真允诺是从三品的御史大夫,给狄仁杰的官位则是正五品的御史中丞。 当然,两者如今的身份地位有一定的差距。 宋真本来就挂靠着正四品的刑部侍郎,还有正五品的教坊使本职。 如果将他临时升至从三品,应该不会有人有意见。 而狄仁杰目前只是一个小小的正六品大理寺丞,突然指派一个从三品的御史大夫,恐怕会遭人非议。 李治自然有他的考虑,狄仁杰不敢有任何意见。 两人结伴离开了御书房。 当然,李治在紫微城的日常办公地点并不叫做御书房,御书房一称,出自紫禁城。 设定中,李治通常是在紫微城东边宫殿群(简称东宫)中的大仪殿办公的,因为下方正是 宏门馆,也就是门下省办公的地方。(没有史实) 为了方便大家理解,才会这么描述。 上马车后,狄仁杰心情复杂的朝宋真行礼,真挚感谢。 宋真急忙扶起他,笑道:“谢什么谢呢?咱俩啥关系啊?要说恩情,要不是有你当日在法场上的那句刀下留人。” “恐怕就没有现在的宋真了。” 狄仁杰默了默,救下宋真,与他为伍,怕是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情了。 正所谓投桃报李,宋真对他的扶持也很大。 两个人互帮互助,在大唐闯下一番基业。 路上,狄仁杰询问宋真对于那份名单的看法。 “守正,你觉得,我最好怎么做?” 因为名单中有他的未婚妻崔梦竹的娘家,清河崔氏,狄仁杰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是否要一视同仁,所以来询问宋真的意见。 宋真闭着眼睛,双手抱胸缓缓道:“如果要我提出建议,那我就建议你先动清河崔氏。” “什么?”狄仁杰大惊失色,“你这么做,弟妹知道吗?” “我昨晚问过她了,她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不要动她的直系三代,至于其他人,你看着办。” “......”这,狄仁杰无言了,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宋真睁开眼睛,他提醒一句:“对了,怀英,陛下的心思你必须要清楚。” “你说。” “陛下没想过将五姓七望这些大家族灭族,只是想给他们一些警示,你千万不要越界了。” “好,我知道了。”狄仁杰深呼一口气,随后笑了笑。 “谢谢你,守正。” “不用谢,怀英。” ...... 第209章 不如去写生吧。 “亲爱的,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崔梦竹侧躺在沙发上,等到樱桃递过来的时候,她微微张口,悠哉悠哉的享受着菩萨蛮的服侍,一脸爽意。 “我下班了啊。” “?”崔梦竹满脸不信,她望了眼门外的天,现在不是午时吗? 虽然大唐没有钟表,不过两人生活了大半年,已经习惯了。 宋真坐下来,另一个菩萨蛮眼力劲非常好,帮他宽衣解带,把红色官服褪去。 “你偷懒!”崔梦竹气呼呼的说。 “你好意思说我呢,你今天不也没上班?” “我等工程验收呢,老师放了我一个月的假。” “......”宋真无语了。 妈的,搞艺术的就是好啊,不像自己,成天在外奔波。 “好歹我也是一个小领导嘛,打完卡就回家,反正没人知道,也没人说我。” “哼!懒就懒了,还找那么多借口。”崔梦竹别过头去,宋真这副模样,让她想起了前世的某位项目经理。 宋真呵呵笑着说:“我不去办公室,是不想给属下们压力,顺便营造出一种我很忙,忙到连办公室都没空去的神秘感。” “好了好了,别装逼了,快去吃饭。” 菩萨蛮会意,从后厨端过来几道菜。 宋真的饭菜与别人不同,比较重口味,崔梦竹吃不惯。 吃完后,他拿出茶具,给自己泡了杯枸杞。 他听专家说的,中年男人要注重养生。 崔梦竹见了之后笑了:“你个叼毛,才23岁就喝枸杞是吧?” 宋真抿了一口枸杞水,淡淡道:“请叫我靓仔。” “好的,叼毛。” “......” 宋真叹了一句,语气深沉的说:“你不懂,我这是未雨绸缪。” “什么未雨绸缪啊?乱讲!”崔梦竹啐了一口,俏脸微红,说得好像自己很饥渴似的。 不过,这一世还没破瓜,日后就不知道了。 宋真走过去,将她拉起来:“好了啦,老婆,你不是说要去画一幅《大唐洛阳上河图》吗?喊口号几个月,开始动笔了没?” “还没。”崔梦竹缩了缩脖子,弱弱的说。 “走,咱们出去写生。”宋真往屋里喊了句,“小荷姑娘,走啦!” 唐书语已经被宋真丢给阎昭平去教了,美其名曰,都是一家人,师姐扶持一下师妹。 至于唐荷华,宋真一时没想好怎么安排她,只好养在家里了。 她跟唐书语不一样,这小妞吃不了苦,虽然是天赋型选手,但是不好好学,真拿她没办法。 至于武大,他拿着宋真给他的一百两黄金,出去招募人才了。 宋真打算,建立一个暗网组织,专门为自己搜集情报,并且豢养一些武学奇才,跟着武大帮自己做点不太光明的事情。 至于狄仁杰...... 他已经离开了洛阳,前往江南西道。 随行的,还有李治抽调出来的,尉迟峻俊率领的一支三百人千牛卫,个个都是精英战士。 宋真毫不担心狄仁杰的安危,哪怕没有自己在。 距离版权税的颁布,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收入有些惨淡,整个大唐加起来,还没有宋真一个人交的多。 可能民众还在观望之中吧,也可能是还没有那个意识。 关于版权的纠纷,时有发生。 宋真是负责立法的,他可不管审判,该怎么处理,你们当地府衙就严格按照我写的去做吧。 狄仁杰选择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先去南方,处理掉那些与温虞两家有直接利益接触的士族。 至于盘根在东都和长安的五姓七望,不急。 ...... 崔梦竹还喊上了父母一块前去踏青。 “阿姊,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 “去玩啊。”崔梦婷眨了眨可爱的大眼睛。 “真拿你没办法。” 崔梦竹无奈,只好牵起妹妹的小手。 再带上两个漂亮的菩萨蛮,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来到洛阳最高楼。 位于郊外的永宁寺塔顶。 在永宁寺中的这座塔全部为木材结构,塔身高达136.71米。 在古代,能建起百米高的佛塔,在现代人看来,简直是难以想象。 更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呢。 武则天称帝时期,在神都洛阳还建造了两座摩天大楼,分别叫明堂和天堂。 明堂的高度是91.43米,分为三层,下层是布政,中间用来祭祀,上层是圆顶亭子。 现代复原的明堂只有33米,只有大唐时期的三分之一高度。 至于“天堂”...... 《资治通鉴》记载:“(武则天) 于明堂北起天堂五级以贮大像,至三级,则俯视明堂矣。” 那么,“天堂”到底有多高呢?说出来可能会吓你们一大跳。 “天堂”高耸入云,气势雄伟,是为世界古代史上最高建筑。 根据张鷟撰《朝野佥载·卷五》记载:“周证圣元年,薛师名怀义造功德堂一千尺于明堂北。” 那么,一千尺是多少米呢? 如果按照最短的唐尺29.4cm计算,那么天堂高约294米。 要是按照特长值一唐尺\\u003d31.209cm计算,则天堂高1000x0.≈312.09米。 这可是312米高的建筑啊,比金字塔高100米。 哪怕放在现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你敢信,这是出自古人之手? 这可是用木头一根根搭建上去的啊,而不是像金字塔那样用石头堆砌。 所以,《通天帝国》中的高大女帝神像真不是夸张的艺术表现手法,理论上是符合史实的,甚至还拍得保守了。 宋真帮崔梦竹搬来一张长桌,铺好画纸。 唐朝的画纸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麻纸,是一种大部分以黄麻、布头、破履为主原料生产的强韧纸张。 另一种则是皮纸,相比麻纸而言,表面平滑,似经研光,纤维束少见,但有纸须。 宋真有钱,自然为老婆准备的是上等的皮纸。 站在一旁的崔秋华夫妇,满脸欣慰的笑着看这两口子。 崔秋华不由得感叹一句“他们感情挺好的。” “确实,你都未曾为我平纸研墨呢。”郑安容有些幽怨的白了他一眼。 崔秋华咳嗽两声:“那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的?” ...... 第210章 宋真对大唐音乐的贡献 崔秋华讪讪道:“我跟这小子不一样,他只有一个妻子。” 言外之意,要是多几个妾的话,我就不信他还会这么恩爱。 说着说着,崔秋华的神色黯淡下来,他想起那个人了。 崔梦竹的生母,在她刚出生的时候便离开人世,难产而死。 古代的医疗手段没有现代那么好,类似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不然怎么会有一种说法,“女人生孩子,如同走了一趟鬼门关。” 崔梦竹的生日就是她母亲的忌日,从小便丧失了至亲。 不过,郑安容出身于荥阳郑氏,家教优秀,贤良淑德,将崔梦竹视为己出,对她关怀备至。 作为一个正妻,对妾之遗女照顾得无微不至,其实在古代,也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情。 虽然说,在古代,不管是正室,还是侧室,生出来的孩子都是叫正室为母亲,侧室的孩子也是如此,妾的家庭地位极低,很容易被剥夺亲生子女的抚养和监护权。 但有些人就以为,不是自己亲生的,多多少少抱有成见。 至于崔梦婷的生母,咳咳,当然还活着。 唐朝有律法规定,不可随意休妻,对妾倒是没有什么要求。 所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有钱人家为了开枝散叶,通常会明面上休了妾,再娶一个,被休的妾依旧生活在家里。 他们表面只有一妻二妾,实际上,谁知道呢? 按照族系地位来说,崔梦竹实际上是清河崔氏嫡子的庶女。 她是没有资格进入崔氏祖坟的。 所以,在外人看来,崔玉多少有点无理取闹了,一个庶女至于闹得满城风雨吗? 等崔秋华年纪大点,还会再分家,如果根据家规,崔梦竹会被移出嫡系。 不过,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 宋真在一旁吹奏笛子,崔梦竹则是在平缓的节奏中,仔仔细细观察着下方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她观察了很久,方才下笔。 她先是在画纸上将大致轮廓描绘出来,然后一点点的往里面加细节。 身旁,两个菩萨蛮在捣碎颜料,分别装在一个个小盘子中。 然后由崔梦竹自己加水稀释,水的多少,会直接影响到颜色的深浅。 她是画家,清楚剂量多少,别人可不敢插手乱来。 崔梦竹有一个理想,便是用手中的画笔,将大唐盛景化作丹青,留给后人观赏研究。 如今她已经作了二十多幅画,涉及到方方面面。 既有书生的悬梁刺股,有农人的面朝黄土,也有小贩的栉风沐雨,还有奴隶的胼手胝足......涉及到方方面面,体现了大唐各阶层的风土人情。 她没有选择国画那种偏意境的手法,而是写实的将每个人都刻入画中。 这是一个长远又庞大的工程,宋真很支持她。 等到崔梦竹画完了《人间卷》,她打算下一部画《士族卷》,接着便是《仕途卷》、《沙场卷》......最后到《皇家卷》。 她每一次出门绘画,宋真都会安排唐书语跟在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亲爱的,换首曲子吧。”崔梦竹忽然抬头说道。 “你想听什么?” “emmm.”崔梦竹略微思索,“来点静心的纯音乐。” 宋真笑了笑:“《大悲咒》行不行?够静心了吧?” “......”何止是静心,简直要把我送走。 宋真盘腿坐下,他让菩萨蛮将筝拿来,他戴上拨片,将筝放在腿上,闭着眼睛。 轻轻扫了一波弦之后,他缓缓用指尖勾勒出一阵旋律。 开局的摇指颤音,让无数人驻足侧耳倾听。 随后,一道道轻快的音符从筝的琴弦中传出。 崔梦竹愣了愣,随后嫣然一笑。 果然,他还是最懂我的。 以前在学习作画的时候,经常循环播放的一首歌。 《兰亭序》。 跟宋真在一起之后,她听的更多是纯音乐版本。 原本站在另一边欣赏风景,不忍打扰小两口子卿卿我我的崔秋华夫妇,被音乐声吸引过来。 一阵节奏轻快的前奏过后,曲调开始变得深沉,似乎带着点点哀愁。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了,甚至有下面五层的路人循着筝声找了过来。 崔梦竹在优雅的筝声下,重新找回了状态,她下笔如有神。 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四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众人意犹未尽。 人群中,有人认出来,她尖叫道:“啊——我死了!这位郎君不就是传说中的大唐音乐第一人,教坊使宋守正吗?” “什么?宋守正?”众人微微一愣,随后眼神变得炙热起来。 如今宋真的曲子早已名传天下,除了偏僻村落没有普及到,现在谁敢说没听过宋守正的作品? 由于传播之广,大唐各地出现了不少人争相模仿。 不止有弹奏他的曲子,还有模仿作品风格原创新派音乐。 宋真俨然已经成为了大唐音乐教父,成为了一位家喻户晓的人物。 是他,让音乐有机会走进千万家; 是他,让音乐不再属于个别群体的独享; 是他,让音乐陪伴在家家户户的日常生活中。 宋真对大唐音乐的贡献,无疑是巨大的。 首先,他打破了大唐四乐:雅乐、燕乐、凯乐、散乐垄断在士族和皇家的现状,让人人都能享受音乐带来的愉悦。 其次,朗朗上口的节奏,随便一个黄毛小儿都能哼上两句,真正的走进了寻常百姓家。 然后,宋真的作品之所以被称之为新派音乐,是因为,大唐从未出现过,只用一种乐器就能完整演奏出来的曲子。 为什么有个成语叫做“琴瑟和鸣”?其实更深层意思是,这首曲子必须同时用上琴和瑟来演奏,分工合作,缺一不可。 古代乐曲讲究的是乐器之间的配合与共鸣,如果少了任何一种乐器,都会略显不足,更别说只用一种乐器来演奏了。 这是种跨时代的进步,无疑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以上均为我个人听了多首唐乐的观点,非官方。】 最后,过去的音乐,大都是为了以乐传教而作的。 与宋真情绪饱满的音乐相比,有些略显死板。 《吕氏春秋》记载:鲁哀公问于孔子曰:“乐正夔一足,信乎?” 孔子曰:“昔者舜欲以乐传教于天下,乃令重黎举夔于草莽之中而进之,舜以为乐正。” 可以看出,音乐一开始的用途,只是用来教化黎民百姓的,并非为了娱乐。 而宋真打破了这个僵局,让音乐不再成为一种愚民的手段,将人的喜怒哀乐注入进去。 这也是他的作品深受广大百姓喜爱的根本原因。 ...... 曲罢人未散,崔梦竹忽然狡黠的笑了笑,她望着宋真轻声道:“老公,你能不能将歌词唱出来?” “呃。” “你不会忘了吧?” 宋真笑了笑:“怎么可能忘得了?” 第211章 我的八个好姐夫 宋真重新弹起了《兰亭序》的旋律。 他声音低沉的唱起:“兰亭临帖,行书如行云流水。” “月下门推,心细如你脚步碎。” 崔梦竹愣住,怎么是普通话? 突然跨时代听到了乡音,让她的眼圈都红了。 来到大唐半年多,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唐语,她以为她忘记了前世的乡音。 曾经她也想过,用普通话来与宋真日常交流。 然而,不知为何,她的嘴巴就像上了锁,张了张口,怎么也发不出那个口音。 她不知道宋真为何能复原一千四百多年后的官方语言。 大家都是魂穿到大唐,为何你与我不一样? 其实宋真也不知道,过去的他,跟崔梦竹一样,想说普通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粤语可以正常讲,就是普通话不行。 似乎是忘了,实际上没有忘。 从长安回来后,他突然就解锁了这个功能。 围观听乐大唐百姓却一脸懵逼。 这唱得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不过,却丝毫不影响他们欣赏,就像听外语歌一样,虽然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好听。 度过了漫长的四分钟,崔梦婷受不了了,她凑上来急切唤道:“姊婿,你能不能唱点我能听得懂的语言啊?” 宋真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叫姐夫。” “哦,姐夫。” 宋真又弹起了《兰亭序》,用大唐官话又唱了一遍。 “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 “悬笔一绝,那岸边浪千叠。” “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 “而我独缺,你一生的了解。” 副歌部分,直接让所有人听了后头皮发麻,直冲天灵盖。 众人才如梦初醒,想不到这首歌的词俗中带雅。 你还别说,虽然歌词很直白,但是有种直抒胸臆的优雅。 相比这个时代诗词中的含蓄,歌词还是略显大胆。 如此接地气的曲子,不正是宋守正的一贯风格吗? 这时,有人唤了崔秋华一声。 “岳父,怎会这么巧?在永宁寺偶遇你们。”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牵上妻子的手,兴冲冲的上前行礼。 “云飞,你跟梦霖来永宁寺干嘛?” 卢云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们,是来求子的。” 他身边的美丽妇人不好意思的红脸低下了头。 崔秋华听笑了,他郑重的拍了拍女婿卢云飞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来寺庙求子是没用的,你看我,每年都来上香,有儿子吗?” “呃......”卢云飞哑然,好像说的有道理。 问题是,我跟岳父你不一样啊,你是没儿子,我连一个女儿都没。 成亲三年了,崔梦霖的肚子始终不见动静。 你不知道我压力有多大。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卢云飞看到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 “九妹?” 他对崔梦竹的印象十分深刻,因为长得实在是太高了。 过去他去崔府迎亲的时候,还闹了个笑话,喊了声崔梦竹“阿姊好”。 “九妹的暗疾,治好了吗?” 崔秋华老怀欣慰的抚着长须,呵呵笑道:“老天有眼,好了。” 接着,卢云飞见到九妹崔梦竹亲昵的帮一位长得比他还帅的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笑着问道:“岳父,何不介绍一下?” 卢云飞当然知道那个男子便是传说中的宋真,当初宋真大闹崔府,强硬将崔梦竹带出崔府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不过,由长辈来牵线,当然是最好的。 他也是混官场的,在仕途中多一个同伴,岂不美哉? 更何况,宋真的官职比他还要高,虽然目前没有掌握什么核心权力。 但是,谁知道以后呢? 崔秋华马上会意,他推开人群,将女婿和女儿带了过来,向宋真和崔梦竹隆重介绍。 “守正,这位是你的三姊婿,范阳卢氏北祖大房人。” “这位便是念真的三姊,崔梦霖。” 宋真赶紧从地上起来,他擦了擦手,热情的上前行礼。 卢云飞受宠若惊,他赶紧回礼。 “见过刑部侍郎。”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三姐夫,你实在是太客气了。” 两个明明还未到而立之年的少年,首次相见,却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一般亲热,勾肩搭背的走到一旁说悄悄话,把老岳父崔秋华给看愣了。 好家伙,两个人精! 宋真打探对方的家庭背景,卢云飞知无不言。 “我如今是御史中丞,比你的官职略低一等。” 牛啊,御史中丞?那不就是小喷子? 看你这年纪,大概就25岁吧?这就当上了正五品的御史中丞了? 两人又心照不宣的聊起了家长里短。 卢云飞突然道:“我家阿翁刚从西突厥回来。” “你阿翁是谁?” “不才,我家阿翁卢承庆刚被陛下册封为度支尚书。” “?”宋真大吃一惊! 尼玛的,你爷爷居然是未来三年后的宰相? 背景这么硬的吗? 宋真懂了,怪不得卢云飞年纪轻轻便做上了御史中丞,原来是有个牛逼爷爷啊。 仕途上,讲究的是人情世故,没有关系寸步难行。 起码在大唐,是这样的。 卢云飞忽然表情深沉的说道:“妹婿,你和九妹的事情,其实我听说了。都是一家人,如果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提。” 好好好,这话可是你说的,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等等,我好像有八个姐夫啊?”宋真这才想起来。 于是,他暗中打听其他姐夫的消息。 很可惜,卢云飞知道的不多,仅仅听说过一个。 因为那个人,跟他是同族同房兄弟,娶了崔梦竹的六姐。 “你的六姊婿,卢广信,前段时间跟我家阿翁一同班师回朝。” “班师回朝?”宋真不解的问道。 卢云飞语气中似乎带着骄傲:“没错,卢广信自幼习武,练就了一身本事,年仅十五便入军,如今已过而立,在军中闯出一番天地。” “哦?”不知为何,宋真隐隐有些期待。 “他如今被陛下册封为中府折冲都尉,此次出征便是去征战西突厥。刚回来不久,便被我家阿翁安排前去崔府,将岳父顺利带出来。” 宋真迷惑了,什么中府折冲都尉啊,有点拗口,你要说文官职务他还知道是几品,但是武官,对不起真不晓得。 卢云飞淡然一笑,将纸扇啪的一声折起:“他与妹婿你的职位相当,从四品。” 我了个大草!这能一样吗? 我那是闲职,人家可是军中四品,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在权力上,都远胜过我这个正四品刑部侍郎。 宋真突然有种预感,我的八个姐夫,难道都不是普通人? 能顺利娶到五姓七望清河崔氏嫡女的,家庭背景肯定不一般!说不定能力也十分出众。 《重生大唐:八个姐夫带我飞!》 ...... 【新人物加入,八个姐夫性格不同,有好有坏,结局不同。】 【另外,征剩下六位姐夫名,限定姓氏为:卢、郑、王、李。感觉不错的,我会采纳,谢谢。】 第212章 教岳父怎样生...... 另一边,崔梦霖牵起崔梦竹的手,亲昵的说道:“九妹,你的暗疾什么时候好的啊?怎么不知会一声阿姊呢?” 崔梦竹低下头不好意思的回道:“我是遇到宋真之后,身体才慢慢变好的。” 其实是,她根本不知道这些姐姐们,因为原身常年累月的卧病在床,都没见过几次面。 再加上姐姐们嫁人了,很少回崔府,更难遇见了。 “哦?”崔梦霖心头一惊,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她好奇的回身望了眼不远处的宋真,心里想着,九妹能遇到他,是她的福气。 看来两人是天作之合了,谁又能想到,病了二十年的崔梦竹,在遇到一个男人之后,竟然奇迹般的康复了? 崔梦霖笑了笑,柔声说道:“九妹,什么时候能吃上你俩的喜酒啊?” “啊,这个,宋真说不急。” “不急?”崔梦霖柳眉微蹙,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家族的强烈反对。 其实她不明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真就是崔梦竹的真命天子啊,要不是有他,她怎么可能康复? 难道家族里的那群人都是眼瞎的吗? 非得尊崇什么家法族规。 到底是家族的利益更重要,还是一个人的后半生幸福更重要? 如果从她的角度来看,她觉得清河崔氏在这件事情上,有点不近人情了。 不过,幸好她的真命天子是门当户对的,她倒是没有这个烦恼。 所以,崔梦霖十分同情崔梦竹的遭遇,她在心里默默想着,一定要帮助她度过难关。 同父异母的姐妹,不就是要互帮互助吗? ...... 聊了一个下午,宋真稍微摸清了三姐夫卢云飞的为人。 总体来说,还不错,是真正的豪门世子,家教特别好。 谦逊有礼,兄友弟恭,古道热肠...... 怪不得三姐崔梦霖会嫁给他,人品确实不错。 这是宋真对卢云飞的第一印象,可能是对方比较善谈,所以在聊天之中,可以窥探出不少信息。 两个小家拜别,见天色已晚,宋真一行人也该回去了。 宋真和岳父崔秋华坐在同一辆马车,两人都没有说话。 崔秋华不是健谈之人,他比较闷,而且要保持一个长者的姿态,必须端着。 宋真突然问道:“岳父大人,你是不是很想要一个儿子?” “嗯?”崔秋华瞥了眼他,你小子,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 他当然想要啦! 如果他没有生出儿子的话,就意味着他这一脉,将彻底断了香火。 古代人基本上都是这种思维的,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而这个“无后”,也可以被解读为没有儿子。 大家千万不要受现代专家的个人见解影响,他们只不过是顺应历史潮流罢了。 毕竟提出了一个“生男生女都一样”的口号,你不能跟现实对着干,不然小心被打拳。 而且,现代也不适用这种男女不平等的封建思想了。 抛开现代人思想进步不谈,咱们就事论事,代入古代人的思维去解析这句话。 赵岐在《孟子章句》的批注是这样的。 “礼有不孝者三事,谓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家贫亲老,不为禄仕,二不孝也;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三不孝也。” 赵岐是东汉时期的经学家,他的想法,就代表了那个时代的大部分人想法。 也许有人会反驳,他是东汉啊,又不是大唐人。 请问东汉跟大唐,这两个时代的人,他们的宗族思想有什么变化吗? 因此,不能生出儿子,对于崔秋华来说,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尽管他的十个女儿都非常优秀,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如果清河崔氏要第二轮分家,他那一脉没有儿子,会怎么样呢? 很现实,会直接从嫡系降为庶出。 一旦家族地位下降,能分配到的资源也会跟着减少。 而且,他那一脉的祖先留下了那么丰厚的遗产,就因为他生不出儿子,导致遗产被分给其他脉的族人,你会心痛吗? 现在他的年纪已经接近花甲了,如果在十年之内再生不出儿子。 为了保全偌大的家业,后面他只能收养一个男丁,或者让某位女婿来继承。 只是这么做的话,他的心里十分不好受,毕竟不是亲生骨肉。 宋真凑过去,小声的跟崔秋华说。 “岳父大人,关于生儿子,我倒是有几个小建议。” “嗯?”崔秋华眉头微皱,我都寻遍了天底下的神医,这么多年吃了无数的药来调养身体。 神医都没办法,难道你就用办法? 宋真嘿嘿一笑,他伸出一根手指缓缓说道:“岳父大人,其实姿势很重要。” “姿势?”崔秋华老脸一红,那玩意还要讲究什么姿势吗? “你可以将大腿扛在肩上,娚上汝下,当然,也可以用老汉推啥。” “?”宋真的话让崔秋华微微一惊,坏了,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啊。 “第二,时机。葵水排完之后的两个七曜,行事最佳。” “第三,备孕前,让她适量吃一些谷类食物,如小麦和玉蜀黍;肉类,多吃鱼,记住千万不要切脍;还有碱性食物,如海草、蒲桃、甘蕉此类水果。” 崔秋华越听越心惊,他原本以为,这小子是吹牛逼的,想不到他真的懂啊? 坏了。你为什么这么懂? 宋真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最后,建议在夏天行事。” 崔秋华疑惑不解的问道:“为何?” “呃......”宋真心想,说了你也不懂。 专家说的,高温会影响x染色体,低温会影响y染色体,高温环境容易创造男宝宝。 其实这些他也不确定准不准,因为没有实践过。 而且,他还不想要儿子呢,来个贴心的小棉袄不好吗? 崔秋华从怀中抽出纸笔,要求宋真再说一遍。 他认认真真的将这些注意事项记在纸上,回去认真执行一下。 没有办法,他为了生儿子,操碎了心,散金无数。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生儿子的机会。 哪怕他对宋真说的话,将信将疑。 但是,如果有百分之一的机会能成功,他也要试一试! ...... 第213章 五姓七望众叛亲离 崔秋华已经迫不及待想去亲力亲为一次了,因为现在正是夏末。 但宋真却阻止了他。 “岳父大人,你要想让宝宝身体健康,首先你得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啊。” 崔秋华歪着头,不解问道:“难道我身体不好吗?”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问你,你想不想一击即中?” “那当然想啊。” “所以,忍一下。” “......”这也能忍?叔可忍,婶不可忍! 宋真安慰一下老丈人的情绪,郑重其事的对他说。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为二位长辈亲自调理伙食,祝岳父大人,马到成功!” 崔秋华呵呵大笑,抚了抚半白长须,这话他爱听。 “岳父大人,请跟我来,一起锻炼身体吧。”刚好到家,宋真带着崔秋华进入院子。 “?”什么鬼?我还要锻炼身体? 宋真教给他健身气功“五禽戏”,相对现代的广播体操,五禽戏没那么羞耻,容易让古人接受。 “来,岳父大人,跟着我的口诀一起练习。” “五禽戏,顾名思义,分别包含了五种动物的模仿姿势,分别为虎、鹿、熊、猿、鸟。同时,每种动物又有两式。” “虎戏第一式,虎举。” 宋真上提身向前俯如虎,两爪自然的过渡成双拳,然后收腹,同时,两脚向后推移,以极力拉伸腰身。 “这是一轮动作,很简单吧?” 崔秋华点点头,确实简单。 “好,那么接下来,便是虎戏第二式,虎扑!” 宋真双手握拳上提,身子前俯,平视前方,双拳从腰间缓慢举起,双手直立。 随后,保持这个姿势,腰身呈九十度弯曲,双拳自然转化成双爪,再缓慢恢复原状。 这个姿势有些难度,特别是腰身九十度弯曲,崔秋华做得很艰难。 于是宋真帮他压了压身子:“岳父大人,坚持这个姿势半刻钟。” 崔秋华咬咬牙!为了生儿子,我这身老骨头,拼了! ...... 另一边,宋真让崔梦竹教导崔梦婷的生母,也就是最年轻的小妾,教她练习瑜伽,保持身体的柔软度。 瑜珈一词原初的意思是驾驭牛马,从遥远的古代起,也代表设想帮助达到最高目的的某些实践或是修练。 多的就不说了,大家自行领悟。 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便过去了半个月。 在这半月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宋真家里没事,有事的是五姓七望。 李治很坏,他安排寺人放出风来,就说他手里掌握了某些证据。 而这些证据,是关于五姓七望意图造反的实证。 他准备要对五姓七望下手了,你们好自为之。 这句“谣言”一经流传,顿时引起了五姓七望族人的恐慌。 “怎么办?”这可是造反啊。 五姓七望从魏晋时期开始,一直都保持着忠君爱国的光辉形象。 这下好了,不仅不能再利用舆论去压迫皇室,甚至还要被天下士族唾弃。 再说了,舆论早就不掌握在他们的手里了,如今的五姓七望,天下读书人,人人喊打,耻与他们为伍。 博陵崔氏、赵郡李氏、陇西李氏、荥阳郑氏几大家族内部,互相猜疑! 现在他们在干什么? 抓内鬼! “到底是谁,胆敢与温虞两家联合造反的?” “没错!快站出来!别害了一整个族群!” “狗鼠辈,有胆子做,没胆承认是吧?” 现在的情况就是,谁看谁都像内鬼,看谁都不顺眼。 在这么压迫的精神环境下,人,是会逼疯的。 一旦忍受不了,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脱离家族。 离开,也是一种自保的手段。 从古至今,谋逆从来都是大罪! 轻则,全家流放。 重则,人头落地。 既然找不出罪魁祸首,许多族人为了撇清跟五姓七望的关系,连夜扛着火车头跑路。 正所谓大难临头各自飞,五姓七望的族老,第一次见识到现实的残酷和人心的荒凉。 是啊,谁那么脑残,陪你们去送死啊? 再说了,自从出了书生闹事一案,有些人一早便想跑路,只是觉得,这么做容易被人戳脊梁骨。 今时不同往日啦,如今五姓七望可是叛逆之家,人人恨不得立刻、马上、赶紧与之划清界限。 五姓七望的声誉,再一次滑坡。 谁又能想到?仅仅半年而已,五姓七望就从人人都向往的天堂,沦落为令人作呕的糟粕之地? 掌控舆论,不是一直都是五姓七望的所擅长的手段吗? 怎么回事啊? 有人立刻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做宋真。 “会不会是宋真搞的鬼?” 很快,有人驳斥道:“你在开什么玩笑?宋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还能操控李唐家?” “谣言”越传越离谱,李治将小册里的一些细节放了出来。 “什么?江南西道的宣州于氏和岳州胡氏是参与者之一?” 坏了! 为什么坏了呢? 因为狄仁杰率领千牛卫亲军,来到江南西道整改,刚灭了这两家士族满门。 如此看来,真不是谣言啊,妈呀,这是真的! 怎么办怎么办?五姓七望的族人们纷纷犹豫了,他们想跑,但是又不想失去高人一等的身份,还有优越的家族资源啊。 “这时候还不跑,你在等什么?” 人呐,都是自私的,这是人之常情。 一夜之间,五大家族流失了百分之八十的族人。 除了嫡系,庶出基本上全都跑了,偌大的一个家族群地,冷冷清清。 什么叫众叛亲离?这就是! 有老者接受不了这种现状,他们只好来到宋府门前,跪求宋真放他们一马。 宋真闭门不见,让田七穿着青春版明光铠在外面守门。 “我家阿郎说了,你们的事情,真不是他干的。” “怎么可能不是?他去了一趟永州,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温虞两家在永州的族人全员被斩,试问谁不知道啊?” 田七亮出唐横刀,眼神狠辣的大吼:“你们的意思就是,我家阿郎故意陷害你们的?” 众人讪讪的缩了缩脖子,赶紧道歉:“这位军士,你误解了我们的意思。”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意思是......” 田七转过身,啪的一声关上院门,只留下三个字。 “没意思。” “......” 第214章 卢承庆的震惊 再看看太原王氏和范阳卢氏,他们的族地一派祥和。 他们幸灾乐祸的在一旁看戏。 以前,他们不理解族老的做法。 “宋真是谁啊?至于赔上我们整个家族去帮他造势吗?” “族老糊涂啊,你知不知道五姓七望的名号有多重要,一旦我们范阳卢氏\/太原王氏宣布退出,对整个家族的打击难以估量。” “宋真不会跟某个族老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吧?”用得着这么舔? 咳咳—— 现在他们被啪啪打脸,脸好疼,还要大声说一句:“对唔住,非凡哥!” 形势一夜之间扭转过来,无数族人大喊:“族老英明!” 要不是族老当初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主动站在宋真身后,那么,如今五姓七望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太对了哥,哥太对!” 范阳卢氏北祖大房的族地原本在幽州,因为政治中心迁到了洛阳,于是,他们也跟着搬了过来。 卢云飞被唤到卢承庆的书房里,他先是礼貌的敬了个礼,掷地有声的喊道:“阿翁,晚上好。” 卢承庆摆摆手,他笑了笑:“你啊,没必要像你族兄那样。” 他口中的族兄,正是卢广信。 “阿翁,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我想让你请宋真一家人过来我们北祖大房做客。” “这个没问题,我明日便去。” “好,辛苦你了。” 等到卢云飞离开之后,卢承庆合上了一本书,书上正是记录着,他安排人暗中调查到宋真的所有资料。 原本,他是看在北祖二房的卢淮面子上,才站出来为宋真说话的。 卢淮可是他的老师,卢承庆对其十分尊重。 如今看来,倒是阴差阳错的让范阳卢氏躲过了这次危机。 卢承庆久居官场,他对宋真整治五姓七望的手段自然不陌生。 先是现场大闹,闹得满城风雨,看似不理智,实则造大势。 宋真利用这场闹剧,成功的吸引了天下人的关注,只不过那时候,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骂他的。 也正因为他的无理挑衅,让清河崔氏的族老失去了理智,为了寻回面子,竟然联合其他家族,对宋真开始舆论打压。 只不过,奇怪的是,卢承庆怎么也想不明白,堂堂五姓七望,他们怎么会像幼稚儿一样,那么意气用事呢? 你们利用天下读书人之口,抹黑宋真,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问题就出在,为何他们会控制不了那群读书人? 卢承庆百思不得其解,他皱眉:“不应该啊,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说不定,是宋真在暗处推波助澜!” 他倒吸一口冷气,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后面发生的事情,便可以说得通了。 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五姓七望想利用天下读书人,却反而被宋真往里面添油加醋,把薪助火。 宋真将一次普通的闹剧,通过操控人心,让其最终变成了一场可怕的事故。 卢承庆微微眯起了眼睛,如果他猜的不错,那宋真这个小子,看起来年纪轻轻,实则心思缜密得可怕啊。 他的评价是,“此子非池中之物!” 书生闹事过后,宋真立即从劣势的一方,转变成为优势。 而真正让他站在道德的最高点,则是那出《梁山伯与祝英台》。 《梁祝》这部戏,卢承庆慕名而去。 看完之后,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看似逻辑清晰有条理,实际上,无时无刻都在拱火。 宋真在戏里夹带私货,刻意的挑起朱门与竹门的矛盾,并让其愈演愈烈。 从《梁祝》出现开始,就注定了五姓七望的惨败。 但是谁又能想到,一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戏剧,竟然会有如此巨大的杀伤力呢? 他的评价是,“此子对于人心的玩弄,令人生畏啊。” 宋真正是吃准了五姓七望要脸,把家族名誉看得比命还重的心理,通过一系列操作下来,已经将偌大的士族踩于脚下。 卢承庆却自顾自的摇摇头:“不对,宋真的背后,一定是有陛下的授意。” 仅凭宋真一人,是无法办到的,哪怕他在有办法。 如果没有陛下的默许,《梁祝》上映当天,立即就会被勒令下架。 然而,陛下却没有这么做。 皇家看似在袖手旁观,实际上是最好的帮助。 卢承庆立即想到,如果五姓七望倒下了,最大的受益人会是谁? 答案毋庸置疑,必定是皇族李唐家,而不是宋真。 当然,宋真能收到的好处,同样是巨大的。 理清事件发展的脉络之后,卢承庆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对宋真有了浓烈的兴趣,想亲眼见见这位非凡的小辈。 ...... 五姓七望剩下的族人,不可能全都是求和派,也有反宋派! 他们在商议!这一次,必定要让宋真这个人身败名裂!如果能杀了他,那自然是最好的。 于是,他们连夜将一箱箱宝物,送到宣和坊的某处府邸中。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宋真小心翼翼的从崔梦竹脖子下抽出手。 没想到崔梦竹却嘤嘤嘤的一声,她将他抱得更紧了。 宋真两个头都大了起来,姐姐,我要上班啊。 然后,他捏了捏某个点,崔梦竹柳眉微蹙,然后拍开他作怪的手,翻身睡去。 你知道我的长处,我知道你的软肋。 宋真起身刷牙洗漱,正在忙活的时候,公孙阿婆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阿郎,紫微城来人,说圣人召唤你进殿。” 宋真拧眉,不知何意。 他没有怠慢,赶紧穿上红色官服,骑上小黑马奔向皇宫。 “刑部侍郎、教坊使、首席乐卿、检校大理寺丞,宋真到!”一位寺人在大殿门口尖锐着嗓子大声喊道。 宋真不急不缓的走到最前排,与三位宰相同排而站,他微微躬身,行了个叉手礼。 “参见圣人。” 李治同样的,也回了个礼。 圣人的这番举动,让底下群臣心头大震! 这是什么意思? 一般来说,圣人只会和三公回礼,就宋真这个级别,说真的,不配。 别说宋真了,哪怕是当朝宰相也不配,只有在场的国公能有资格让李治行礼。 宋真的眼角余光扫到了三姐夫卢云飞,对方正朝他挤眉弄眼呢。 李治先是咳嗽了两声,然后一副严厉的表情说道:“宋真,你可知罪?” “陛下,臣不解,臣为大唐兢兢业业、呕心沥血、赤胆忠心、殚精竭虑,臣,何罪之有?” ...... 第215章 宋真,有人弹劾你 宋真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让大殿中的文武百官神色一滞。 这小子...... 似乎有点不要脸。 有你这么王婆卖瓜的吗? 刑部尚书刘祥道和大理寺卿薛正清,不约而同的擦了擦额头大冷汗。 呕心沥血反正没看到,只知道办公室找不到人。 坐在最上头的李治不置可否,他不咸不淡的说道:“宋守正,你可知,有人弹劾你?” 宋真不卑不亢的行礼:“天地为鉴,日月为证,臣对大唐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人尽皆知,请勿信谗言。” 你小子,不去别院做“北门学士”真是可惜了。 别院,是唐高祖李渊设立由各种有才能的人士供职的官署,称为“别院”,是为翰林院的前身。 除文学人才外,医卜、方伎、书画、甚至僧道等皆可入选,主要是供皇帝游乐消遣的机构,史称“翰林初置,人才与杂流并处”。 当时任职者并无名号,到了高宗时,开始称为“北门学士”。 直到唐玄宗,才正式命名为“翰林学士院”。 李治揉了揉太阳穴,表情略显无奈:“是中书令弹劾你的,还列出来你的三宗罪。” 中书令?有意思。 有一位中年人果断站出来,他拱手拜道:“陛下,臣弹劾教坊使以公谋私,偷税漏税,指鹿为马,祸乱朝纲。” 宋真淡淡的瞥了眼身旁之人,长得倒是一脸正气,他偷偷瞥了瞥对方挂在腰间的玉质鱼符。 【李义府】? 李义府侃侃而谈,嘴角充满笑意:“宋真的第一宗罪便是以公谋私,利用职务之便,未如实上报版权税金额,实乃偷税漏税之举,罪无可恕。” 宋真微微一笑,他剑眉一挑:“哦?这位中书令,何以见得我偷税漏税了?泼脏水之前,你首先得有个盆。” 李义府没有看他,淡笑道:“自然是有。”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双手呈上。 寺人将书册拿上来,双手奉上给李治。 李治越看,表情越差,最终他直接将书册从高台上丢下去。 “宋真,你有话可说?” 李义府见到圣人这般姿态,他挑衅的望了眼宋真。 宋真从地上将书册捡起来,他简单的翻阅了一遍,而另一边,李义府正在添油加醋的描述。 “各位有所不知,宋真与会春坊和平康坊有不可告人的利益往来。” “宋真抽取两坊演出门票总金额的五之有一,另外,两坊贩卖的周边产品,宋真更是直接抽成一半。” “哼!陛下赐你教坊使的名号,不是让你拿着它去赚钱的!宋真,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寒了陛下的心啊!” 说完,他假装抹了抹眼泪,装出一副心痛的表情。 “臣,实在看不下去,朝中有如此祸害行不法之事,这才斗胆进谏啊,陛下。” 好,顺便卖了波惨! 宋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问道:“请问这位,尊姓大名?” “你居然不认识我?”李义府笑容凝固。 宋真眯起了眼睛,不卑不亢的说道:“你谁啊?我为何要认识你?大唐千万山河,人口不计其数,只有陛下一人威名远扬,天下谁人不识君?” “难道,你比陛下还要尊贵?非得随便找一个人都要认识你?” 李义府被怼的满脸通红,但很快他平静下来,依旧保持着满脸堆笑:“巧言令色之徒。” 宋真不鸟他,直接拜道:“陛下,这位不让臣解释,说一句话就指责臣巧言令色,简直是无法沟通。” 李治不高兴的沉声道:“李义府......” 李义府虎躯一震,赶紧道歉:“臣,知错了。” 宋真恶心了一下对方,他将书册丢回李义府怀里,冷笑着说:“你指责我贩卖才华,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问你,可曾听闻过,版权税?” 李义府直了直身子,淡然笑道:“自然认识,此书便是你偷税漏税的铁证!” “各位同僚有所不知,宋真在这半年里,仅仅缴纳版权税三百贯,而他,实际上疯狂敛财十万贯!” “而且,艺术版权税的收取金额也非常不合理,居然只有百之有一?” 此话一出,百官哗然,卢云飞愣住,想不到我的妹夫居然还是一个大唐土豪? 有些人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凭什么?宰相的年薪实发到手只有一百贯通宝,你居然靠卖唱,在短短半年时间里,赚了一名宰相辛勤劳苦千年的财富? 这公平吗? “哈哈哈。”宋真仰天大笑,“我不知道你这个十万贯收入是怎么计算得来的。” 李义府冷笑:“书册里清清楚楚的写着。” “嗯,不错,我刚刚看到了。”宋真神色自若,“有几个问题,我想询问一下诸位同僚。” “请问,你们是否有去看过《梁山伯与祝英台》?” 卢云飞见众人沉默,他赶紧出口答道:“自然是看过。” “那好,请问一天表演几场?” “一天三场,巳时、酉时、亥时各一场,从不加演。” 宋真点点头:“很好。” 他质问李义府:“中书令,我想知道,一部时长两个时辰的戏剧,你是怎么让他每日表演九场的?而且还是场场爆满?” “搞幽灵票房,造假是吧?”还帮我刷票房,我谢谢你啊。 李义府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一脸笑意:“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还拿这本胡乱撰写的书册当证据?你是不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版权费?” 宋真往前一步,看着对方的眼睛掷地有声的说道:“中书令,你可知唐律有诬告反坐的条例,你污蔑我应缴千贯税钱,如今我已证实此手册内容一派胡言,你是不是要赔我一千贯?” “呵,你怎么能证明你说得有理?” 宋真反问道:“账簿就在平康坊柜台,你敢不敢跟我去对账?” “如果账簿能证实我偷税漏税,我就把我全家三万贯家产全部无条件送给你。” “如果不能,请你对我说一声‘大哥对不起’,可好?” “敢不敢?” 李义府沉默不语,没有回话。 百官们见到他这副表情,便知道其中一定有猫腻。 李义府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一下子泄了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撒谎,那本书册根本就是伪证。 ...... 第216章 你简直是强词夺理! 还好宋真有先见之明,主动提出版权税这个概念,他就知道会有人拿这事来找茬。 我都纳税了,说明我赚的钱是合法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公孙氏和河东裴氏家族里出现内鬼,很正常。 但是,宋真很不高兴。 李义府心中直骂娘,你们造假能不能造得真一点? 真就一群云观众?戏剧都没去看过,张口就喷? 轮到宋真咄咄逼人了:“中书令,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以至于你如此下作的抹黑我。”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敢不敢去对账簿?” “......”李义府骑虎难下,不知作何回答。 宋真见到他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笑了。 “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羡慕我,嫉妒我,恨自己没有本事赚大钱,只能守着铁饭碗领死工资,于是想要以此打压我,是不是?” 百官们心头一惊,好家伙,这就骂上了? 不过,他们早已司空见惯,大唐朝堂上,骂架可不少。他们惊的是,宋真居然也是一个猛人? 真看不出来啊。 李治没有打扰二位,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 “你别血口喷人!”李义府再也无法保持笑容,他反驳道,“我一个堂堂三品中书令,用得着羡慕你?” 言外之意,我官你比你大。 宋真走过去,在李义府的耳边轻声道:“中书令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李义府额头上的青筋不着痕迹的触动了一下。 此子实在是太嚣张了!没有把我这个宰相放在眼里! 于是,他躬身行礼:“陛下,版权税实行三个月,征收不过千贯,臣建议取消该税。” 宋真打断了他的话:“取消是不可能取消的,鼠目寸光之辈,不过三个月,你能看出什么?” “宋真,你什么意思?” “呵,我什么意思?别以为我不知道,版权税扯下了天下某些士族的遮羞布,所以,有人急了。” 百官一听,心有灵犀的想到了某些士族。 宋真双手负在后面,朗声说道:“某些士族啊,自诩天下第一,结果版权税实施了三个月,竟无一人纳税?” “是徒有虚名,还是偷税漏税?” “还吹什么天下文才,尽出吾家?可笑。胸无半点墨,出口不成章。” 其实真怪不了五姓七望,有才的都是俊杰识时务,早就跑路了。 这时,有位姓崔的御史中丞看不下去了,他直接开喷。 “宋真,有些家族也是你这个身份有资格妄议的吗?人家比你的汾州宋氏有底蕴,知道他们为什么是顶级士族吗?” 他不敢直接说五姓七望,因为他知道,李治不想听到这四个字。 “啊对对对,我没有资格,你们五姓七望就有资格是吧?” 在一旁站着的卢承庆,他的嘴角抽了抽,你小子,偏偏提那干嘛? 宋真环顾一周,掷地有声的大声说道:“站在这里的百官,没有一个人是通过科举入仕的。” “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如果有,请站出来!” 姓崔的御史中丞面露嘲讽:“宋真,你说得那么义正词严,请问你是科举入仕吗?” “我不是啊,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了?鄙人不才,正是工部尚书阎尚书荐举入仕。” 阎立本听到后,他嬉皮笑脸的向众人行了个礼,仿佛在说,你看我给各位带来了个大宝贝,喜欢吗? 李治却被宋真的话震住,坏了,好像还真是啊。 通过科举入仕的官员,基本上没有资格成为内阁之人。 换而言之,能够站在大殿中的官员,多多少少都是有背景有靠山的人。 权力,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如果那部分人手中的权力膨胀到一定程度后,会发生什么后果呢? 李治不敢想象。 善于察言观色的李积轻抬眼皮,悄悄地瞄了眼李治,他注意到陛下微弱的表情变化,心中明了。 这些话是宋真在暗示李治。 要想彻底根除大士族的影响力,首先你得让他们退出政治中心。 仅凭舆论压制,有用吗? 这方面,武则天就做得很好,从她执政开始,朝中士族和庶族一半一半。 不仅李积看懂了,卢承庆也听懂了,他暗自叹了口气。 宋真啊宋真,你误伤了友军,你知不知道? 无差别攻击,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如果李治下定决心想要整改,首先遭殃的必定是博陵崔氏那帮家族,然后就轮到范阳卢氏和太原王氏。 看来后门这条路,以后是很难走咯。 ...... 李义府懒得跟宋真扯皮那么多,他直接朝李治说道:“陛下,臣的弹劾还没有结束呢。” 李治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得到圣人的鼓励,李义府信心倍增,他笑嘻嘻的询问宋真:“听说你是大理寺丞?” “对啊,有事吗?” “那你可知,私闯民宅该当何罪?” 宋真回答他的问题:“关于闯民宅的罪条,在《唐律疏议》第269条有写明,诸夜无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人登时杀者,勿论。” 李义府见其上钩,呵呵笑道:“那你未经允许,私闯崔府,又该当何罪啊?陛下,宋真私闯崔府闹事,行为十分恶劣,请判处他的罪名!” 宋真抬起右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懂法,我可以教你,但是请你不要不懂装懂。” “注意,里面有一个关键字,夜!请问我是晚上过去崔府的吗?” “还有,崔府门口有五个家卫,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男子,请问中书令,我是怎么过五关闯六将,进去崔府的?” 李义府哑然,随后他呵斥道:“那你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又该当何罪啊?” “抢?你指的是我未婚妻?”宋真眉头一挑,“她是自愿跟我走的,何来抢人的说法?” “人家清河崔氏不同意,你强行带人离开,难道这不是抢?” 宋真神情不屑:“啊对对对,一个家族限制族人的人身自由,还理直气壮,自以为很有道理是吧?” “你不会不知道吧?现在我的岳父大人,他们一家四口都在我宋府住得好好呢。” “如果说,抢一个人是抢,那么抢一群人,又是什么?” “人家这叫弃暗投明!听明白了吗?有空多去读读书,别整天人云亦云的。” 李义府被怼得哑口无言,他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不可理喻!” “说不过就是强词夺理吗?” 宋真居高临下的冷冷瞥了李义府一眼,面露不屑的冷笑。 跟我耍嘴皮子? 我在祖安八年有爹娘,你有妈? 喜欢笑?等下我让你哭! ...... 第217章 反将一军! “陛下,臣弹劾宋真包藏祸心,利用戏剧制造虚假言论,捏造不实信息,公然对立阶层关系,此乃第三宗罪。” 宋真饶有兴趣的问他:“中书令,请问你有去看过《梁祝》吗?” 李义府眼神鄙夷,嘴角轻扬:“此等烂剧,我不屑去看。” “你都没看过,你有什么资格发表影评?” “必须要看过才可以评论?” 宋真呵呵一笑:“那你说说,戏中哪段剧情有问题?” “戏中什么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简直是乱七八糟,你是不是在指借古讽今!” 李义府再次向李治拜道:“陛下明察,宋真妖言惑众,非所宜言,请降他妄言罪。” 宋真环顾一周:“你错了,我之所以作出这出戏,就是为了歌颂大唐。” “大唐圣人开明,文化开放,百姓安居乐业,民风淳朴,怎么可能会有朱蔑视于竹,竹藐视于庶,庶漠视于奴的事情发生呢?” “这不是借古讽今,而是以史为镜,让天下人看到大唐盛世的美好。” “中书令,我记得你也是出自寒门,有人看不起你吗?没有吧?” 李义府被宋真的冷嘲热讽涨红了脸,真的没有吗? 怎么可能没有? 当年五姓七望瞧不起自己,仍然历历在目。 百官听到宋真这些阴阳怪气的言论,纷纷低下头。 有人羞愧,有人偷笑,有人深思...... 宋真见李义府久久不语,他重重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把人家吓了一大跳。 “中书令啊,关于我的罪名,都说完了吗?还有什么要补充吗?” “我......”李义府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如今看来,三宗罪就是一个笑话,完全站不住脚。 李治见时机合适,于是让宋真退下。 没想到宋真不走,他反而还站在原地。 “宋守正,你还有何事?” 宋真拱手:“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但说无妨。” “臣弹劾,中书令李义府,暗中收取五姓七望的贿赂,受人指使,妄图加害于忠臣。” “什么?”百官大惊失色,这场戏似乎有点好看啊,你来我往的,有意思。 李义府瞬间变了脸色,他颤抖着手,指了指宋真骂道:“你可不要无中生有啊!你可知,污蔑正三品大臣,是为何罪?” “有没有罪我不知道,反正我看你污蔑我这个正四品大臣,好像也无事发生啊。” 李治皱眉,他直接从龙椅上走下来,到宋真面前表情凝重的询问。 “你所说的,可是属实?” “回陛下,自然属实。两日前,夜丑时,有十三个人鬼鬼祟祟的趁金吾卫换班之际,暗行马车,将二十箱不知道什么东西,送往宣和坊中书令的府邸。” 李治表情阴沉的望向李义府:“可有此事?” 李义府的心理素质有点强啊,他镇定的说:“陛下,请勿听信谗言,此乃无稽之谈!臣与五姓七望从不来往。” 这时候,大理寺卿薛正清主动请缨:“陛下,臣愿意搜查中书令府邸。” 什么?你不要命啦!那可是宰相之府啊,你怎么敢去搜查呢? 百官神色一震,为薛正清的胆大惊讶。 这时候,卢承庆也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前往李中书令府邸搜查之时,也可以顺带去平康坊查账。” 这话说得就很有水平了,看起来不偏不倚,公平公正。 但实际上呢?老卢你确定不是在拱火? 阎立本两眼望向天花板,沉默不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另一位中书令许敬宗也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不妥,仅凭宋真一言,便去搜查三品大臣的府邸,有失公正。” 老油条李积暗中揣摩圣意,随后淡淡的说了一句:“只不过是搜查罢了,清者自清,对于李中书令来说,又没有什么损失。” 坏了,事情一下子发展成这副模样,百官顿时看不懂状况了。 宋真神情自若的对李义府说:“中书令,敢不敢打赌?如果我输了,在你府中搜不出赃物,我立刻褪去身上这身官袍,主动离职。” “......”李义府表面稳如老狗,心里慌得一比。 他就想不通了,宋真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明明他们做得十分隐蔽啊。 就连守城的金吾卫都没有察觉异常,他是如何发现? 宋真原本不想对他下手的,可是李义府今日主动撞上枪口,非要去舔五姓七望,对自己下阴招。 幸好,他的暗网组织已经在一周前完全建立起来。 他让武大暗中监视李义府和许敬宗等人,找出他们的把柄,在合适的时机,给予其致命一击! 这不,机会来了? 不要怪我太狠心,是你自己没有擦亮眼睛。 如果不是宋真未雨绸缪,说不定这次就栽在李义府的手里了。 幸好,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宋真可不会惯着他,想陷我于死地?那你也别想赖活着!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说到做到,这就是我的处世之道。 李治在沉思,说实话,他早就看不爽李义府最近的所作所为了。 首先是王义方弹劾李义府私通罪妇,并且让大理寺丞无罪释放,将其揽入家中。 最严重的是,他还逼死了一个大理寺丞。 按道理说,臣子的生杀大权应该是由圣人来掌握的,你一个臣子这么做,已然越界。 而李义府是武媚娘的人,在这件案子中,李治没少跟武媚娘吵架,最终还是妥协,没有惩戒李义府。 可是李义府这人呢?仗着后台武媚娘是皇后,得陛下恩宠,愈发肆无忌惮。 根据李治目前掌握的情报,李义府在卖官! 一个职位据说要七十万贯起步!简直是骇人听闻! 只是李治和武媚娘感情刚恢复不久,如今在蜜月期,不好动他。 这次,李义府触及到李治的政治利益了。 打压五姓七望,本来就是李治授意宋真去做的,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而且,如今已经快到采摘胜利果实的时候。 结果你小子突然跳出来,帮五姓七望说话?甚至污蔑朕的功臣? 你不死谁死? 然而,有一点李治没想明白,李义府在他的印象里,是一个特别会察言观色,心思缜密之人,怎么可能会猜不出来朕与宋真的关系呢? 难道是,五姓七望给得太多了? 李义府还在一边自证忠心,然后李治却不想搭理他。 “薛寺卿,你带人前往李义府的住处搜查吧。” 宋真请求:“陛下,让我也去吧。” “好。” 李治面如寒霜的扫了眼大殿中的所有人。 “谁要是敢泄露风声,别让朕找到蛛丝马迹,否则全家流放!” “你们好自为之!” ...... 【应各位彦祖、亦菲要求,建了个q群,时不时会分享书中音乐,大家伙聊聊天。 为避免和谐神秘代码,点开章评旁边的送礼按钮,作者头像下那串数字〇78就是。】 第218章 火速赶往! 洛阳城内,钟鼓声骤响,从紫微城钟楼上开始,一区接一域的复刻鼓声节奏,很快便传到城楼。 驻守城楼的金吾卫根据钟鼓的敲打频率,读懂了千牛卫的意思。 金吾卫大统领尉迟宝琪刻不容缓的安排士兵协助。 在这一刻,沉闷的鼓声传遍了整个洛阳城,让民众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通常来讲,洛阳钟楼很少会成片成片的击鼓,除非是进入战备状态,或者是遇到了特别重大的事情。 民众们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让唐军动用了钟鼓传讯。 从紫微城出来的一百人马急速在洛阳街道奔驰。 民众们纷纷躲在一旁,生怕不小心挡住了这群训练有素的千牛卫。 “这么多皇宫侍卫齐齐出动,他们要去哪里啊?” “不知道啊,可能是去抓捕犯人吧?” “抓捕犯人一般不是大理寺或者洛州府衙去干嘛?抓什么犯人要用到千牛卫?” 千牛卫大将军秦逸林骑马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八十个千牛卫。 这可不是一般的小官啊,大唐十六卫大将军是正三品的大官。 居然安排正三品官职出马,可想而知李治对这件案子的重视程度。 沿路有金吾卫为其开路,保证百人队伍畅通无阻的从正北方紫微城直达东南部宣和坊。 有五姓七望的族人看见了,等他们回去禀告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 薛正清主打的就是一个猝不及防。 他跟李义府,其实是有仇的。 因为死去的那个大理寺丞毕正义跟薛正清不仅是简单的同僚关系,两人还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以前的他,人微言轻,只好将仇恨默默的埋在心底。 这次正好有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薛正清主动请缨有两个原因,上面为其一,另一个原因就是做宋真最坚实的壁垒! 他很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如果没有狄仁杰和宋真,就不会有今日的薛正清! 只有保住了这两个大哥,才能在官场上一帆风顺。 无论是公是私,他都要站出来,接下来这个很有可能会得罪人的任务。 一百人马一路上通行无阻,半个时辰,顺利抵达宣和坊西北角的中书令府邸。 半个时辰,已经是理论上能达到的最快抵达时间,因为马儿奔跑的时速最快只有60公里。 薛正清提着横刀迅速跳下马,他对门口家卫大喝一声:“开门!大理寺办案!” “胆敢有阻挠者,格杀勿论!” 李府家卫可不管你那么多,他们自诩是中书令的家仆,根本没有把大理寺放在眼里。 “这位郎官,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薛正清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他不耐烦的转身,挥了挥手。 “杀了。” 他身边的大理寺胥吏刚拔出刀,没想到让千牛卫抢了先。 只见身着完全版明光铠的战士手起刀落,八个人头瞬间落地。 秦逸林靠在马腹淡淡的说道:“薛寺卿,这种得罪人的事情,就让我们千牛卫出手吧。” “呵,我们大理寺还怕得罪人?” “这是圣人的意思。” “哦。” 秦逸林一脚大力的踹开了李府大门,高四米,厚二十公分的梧桐木门径直往后倒去,惊起一片粉尘,甚至感觉地面都抖了三抖。 还在马上的宋真见到之后,他吓了一大跳。 好家伙!牛啊! 你知道这门有多重吗? 草了,一脚就踹倒?科学吗?要是放在电影里,绝壁有人会认为这是特效!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宋真试问自己是做不到的。 真不愧是千牛卫大将军!他默默地给秦逸林竖了个大拇哥! 八十名千牛卫快步冲进去,将府内的家卫全部控制住。 李义府的六个儿子急匆匆跑出来,他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宋真笑着回答:“没事,就过来参观一下。” “......”参观?你带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猛男过来我家参观? 薛正清和宋真走到中心院子中,老薛双手负在身后,俨然一副名侦探的模样。 秦逸林暗自点头,不愧是大理寺卿,这等明察秋毫的模样,让人钦佩。 宋真则是望着院子中的某一处建筑出了神。 薛正清一本正经的转了一圈,然后走到宋真面前,突然满脸讨好,嬉皮笑脸。 “宋郎,你有看出什么吗?” “?”宋真愣住,你刚才不是去看了吗?我还等着你的答案呢。 薛正清这副模样,让秦逸林半天没缓过来,原来你刚才一直在装腔作势啊? 宋真摇摇头,表示府邸太大,要搜出赃物谈何容易? 薛正清想了想,然后说道:“二十箱,数量可不少,价值不菲。如果我是李义府的话,我一定会放在自己房间里守着。” 于是,他带兵前去搜查了李义府的房间,将整个房间都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发现。 李义府的大儿子李津毫不客气的骂道:“你们大理寺胡作非为!硬闯中书令府!甚至随意搜家!罪大恶极!日后我必定会让我阿耶参你们一本。” 宋真见其聒噪,一个侧踢将他踹到五米外的墙上,秦逸林见到这一幕,微微愣住。 看起来似乎力道很猛,实际上只是重伤并不致死,好精妙的力度把控。 李津全身瘫软的从墙上滑落下来,他吐了一大口鲜血。 李义府其他儿子骂骂咧咧的想要冲过来打人。 宋真蹲下身子用手帕擦了擦乌皮六合靴,头也不抬的说道:“废话那么多,你们知而不报,罪孽更加深重。” “我现在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要么说出赃物放置何处,要么,死!” 李津嘴角溢血的猖狂大笑:“哈哈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阿耶一生光明磊落,为国为民,是个清贫的好官,怎么可能会收取他人贿赂?” 宋真听笑了:“你们不愿意说是吧?别怪我没给过你们机会。” 李津阴险的扬起嘴角:“你说有就有?” “没错。要不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赌命!” 李津皱起眉,他不明白宋真的意思。 “如果我在半刻钟之内,真的找到了赃物的藏身之处,你,要么自杀,要么用两个家人的命,换你的一条狗命!” 李津瞳孔一缩,心跳骤然加速! ...... 第219章 两,两千万贯? “敢不敢赌?” 李津可不吃这一套,他笑道:“你有什么资格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宋真摊摊手:“我自然没有资格,但是,圣人有资格。” “如果让圣人知道,李义府收取大额贿赂,行违法之事,你猜猜他会怎么做?” 李津心里突然有点慌了。 但很快他便放下心来,呵,想唬我?没那么容易。 我就不信你能找得到! 宋真环视一周,朗声说道:“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李府众人纷纷眼神对视,他们在纠结。 因为这次的金额实在是太大了,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数字。 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死路一条,谁也保不住。 可是,他们想赌一把啊,就赌宋真绝对找不到! “我数三个数,你们决定自己的命运吧。” “三、二、一!” “好,没人站出来是吧!等着后悔吧。” 宋真狡黠的笑了笑:“你们不会以为,我不会真的找不到吧?” 他把手放在腰间,抓住唐横刀走了两步。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这么多金银珠宝,你们不会傻乎乎的放在房间的明处。” “那么,会在哪里呢?” “其实,地宫入口就在附近,你们猜猜我找不找得到?” 李府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薛正清和秦逸林目不转睛的跟随着宋真的一举一动,他们很好奇,刚才已经将嫌疑地点搜查过了,无论是房间还是大厅,或者是院子里。 里里外外找了快半个时辰,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太阳从云朵里面探出头来。 时间拖得越久,对于他们而言,越不利! 毕竟文武百官们还被陛下强行控制在贞观殿中,谁都不能离开。 包括陛下也没有走,他在殿中龙椅上,等待着搜查结果。 然而,李义府是个人精,他爱财,但是他不露财,他将对外始终保持着一副两袖清风的形象。 走着走着,眼看宋真就要离开这处院落,没想到他突然拔刀,一刀砍去院中的月洞门! “什么?”想象之中的火星四冒并没有出现,反而唐横刀就像削铁如泥般,将月洞门斩开了一道口子。 秦逸林眼神一凝! “这座月洞门竟然是木头做的?” 刚才他们一行人路过此处多次,都没有发现异常,那么宋真,到底是如何发现的呢? “很简单,有三处漏洞。” 宋真微微一笑,他解释道:“第一处漏洞,染料刷在木头上,和刷在青砖上的渗透程度不一样。” “这个月洞门,我一眼便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我未婚妻是画家,她在家经常在墙上作画,耳濡目染之下,我对壁画有强烈的直觉。” 秦逸林和薛正清定睛一看,还真的是!此处的月洞门图案有问题,看起来颜色比较淡。 宋真继续解释:“第二处漏洞,就因为这个月洞门是用木头制作而成的,为了防止雨水侵蚀,需要涂上木蜡。” “大家请看,在阳光的照耀下,月洞门是否有反光的现象?正常的青砖结构建筑,会出现反光吗?” “第三处漏洞,便是气味!刚才我经过这里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比其他地方更加浓烈的木香。尽管此处院落种满了花草,就是为了掩盖月洞门的木香,然而,此香非彼香。” 秦逸林满脸震惊,想不到宋真如此观察入微。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理寺丞吗?爱了爱了。 薛正清则是满脸欣慰,不愧是我认准的大哥!果然厉害啊。 在宋真解释之前,秦逸林已经安排千牛卫去破坏木门了。 等宋真说完之后,那边传来了呼唤声。 “将军,发现一处秘洞入口!” 李府人急了,想冲过去阻拦秦逸林他们下去,刚站起来,下一秒就被刀架在脖子上。 宋真下去之前,冷笑一声:“我说过了,你们会后悔的,怎么就不好好把握机会呢?” 三人通过一条狭长的地道,走出光亮后,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满目的金光璀璨! 秦逸林表示,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银财宝! 光是金子,就装了整整八十箱! 这是什么概念? 秦逸林瞪大了双眼,结结巴巴的问道:“这里到底有多少钱?” “太可怕了,光是金子,居然价值两千万贯!还没算别的东西。” “你要知道,上一年大唐的税收,才有六百二十万贯。” 这已经不能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了。 薛正清神色大喜,而秦逸林却心情十分难过! 一个堂堂的中书令,正三品大官,居然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财富。 那他的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宋真却知道,历史上的李义府是着名的大贪官,他插手科举,通过卖官敛财。 最着名的卖官事件,便是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延。 李义府一向是生财有道的。 他知道长孙无忌家里有钱,有一天派儿子李津找到长孙延,主动攀附:“我阿耶为你求得一官,你打算怎么答谢他?” 长孙延一直都想做官,然而因为他的姑母长孙皇后生前曾留给李世民的遗言中特别关照过长孙家族。 “不要再让我的族人为官,以免他们恃宠专权而招致灾祸。” 长孙无垢这么做,其实是明智的,古来今往,外戚当权数不胜数,她是不希望长孙家族步入后尘。 可是长孙延听闻之后,他喜出望外,急忙询问想要我怎么报答? 李津伸出七根手指,淡笑之:“七十万贯,如何?” 长孙延爽快应允,五天之后,任职书果然到了,他被封为正五品司津监。 这只是李义府卖官敛财的冰山一角,一个正五品官位七十万贯。 他从永徽六年开始掌控政治大权,如今才过去不到三年的时间,竟然能敛财两千万贯? 可想而知,如今大唐官场是多么黑暗。 寒门无法通过科举入仕,哪怕金榜提名做了官,一辈子任劳任怨,终生不能晋升。 宋真的钱都是合法赚来的,而李义府不一样。 秦逸林赶紧上马,他要回宫禀告圣人! 这可是两千万贯啊!都顶大唐三年税收了。 这下好了,由于西突厥和高句丽双线作战,入不敷出的大唐国库突然充盈起来。 “哥,咱家有钱了。” “可以好好打仗啦!” ...... 第220章 李治倒了? 听闻秦逸林的汇报,李治惊得无法言语,大殿中所有文武百官皆愣在原地。 再看看另一边的李义府。 他冷汗直流,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直接跪倒在地上求放过。 李治从高台上跑下来,狠狠地给了他一脚! “狗鼠辈!!!” 两千万贯啊,李治表示,国库里从来都没见过有这么多钱。 你倒好,一个小小的中书令,比朕还要富有? 李治知道他卖官,但是不知道他通过卖官,居然赚到了一笔天文数字! 妈的,李治当场就想拔刀砍了他!直接血溅贞观殿! 幸好李积拦住了他,说什么大殿中见血不吉利之类的话。 这才让李治恢复了理智。 “来人,把他押入大牢!” 回到宫中,武媚娘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自己的心腹李义府居然被抓了? 她赶紧跑过去跟李治求情。 啪—— 李治一巴掌将她扇飞! “陛下,你......” “你还敢为他求情?” “李义府到底犯了何罪啊?” “呵,你的人,利用权力贩卖官爵,三年时间,竟然敛财两千万贯!你说他当不当杀?” 武媚娘美目瞪圆,她嘴巴哆哆嗦嗦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李治气愤的大口呼吸,双手抽搐。 然后...... 他直接两眼一黑,往后倒了去。 “陛下!” “陛下,你怎么了?” “来人啊,快叫太医!” ...... 宫中发生的一切,宋真并不知道,哪怕知道了也没有办法。 李治的身体不好,人尽皆知。 具体是什么病呢? 根据史料记载,李治在李世民去世的时候悲痛过度,生了一场病,据说是“风瘵”。 当年长孙皇后去世的时候,年仅九岁的李治,哭得死去活来,早就留下了祸根。 然后到老爹李世民死了,他又大哭一场,这下寄了。 李世民泉下有知,应该会骂他大孝子吧! 当然,也有遗传的原因。 李治在寝宫中病倒的消息一经传出,让百官们的心情十分忐忑。 在他们看来,圣人勤勤恳恳,是难得一见的明君,在处理朝政之事时,跟先皇不遑多让。 也正是因为李治太勤奋了,让大臣们心疼不已。 宋真刚回到家,阎立本便找上门来。 “听说陛下突然昏阙。” 宋真愣住,不是吧?这么快就要迎来二圣临朝了? 根据史书记载,李治是在显庆五年才得病的,如今才显庆二年啊? “不会是因为我的到来,导致他突然倒下?” 坏了!宋真表示,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还有生理准备。 要知道,他这一次灭的可是武媚娘的心腹李义府啊。 如果真让武媚娘参与政事,那第一个灭的就是自己! 坏了!坏了!坏了! “要不跑路吧?” 不过,宋真很快便恢复了理智。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可是穿越者。” 如今更不能慌乱,要冷静。 他的脑海中在疯狂的思考着后续应该怎么做。 李治是明君,他的性格很好,但武则天不一定啊,因为她是女人。 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 更何况,是一个女人当皇帝,这谁能顶得住啊? 武则天时期,宰相也是换得最快的,由此可见一斑。 阎立本见宋真沉默,他也沉默了。 “阎尚书,等陛下醒来之后,要不咱们抽空去探望一下吧?” “也好,陛下很喜欢你,你去了,他应该会很高兴的。” 宋真送别阎立本,他坐在大厅中,眉头紧皱。 “怀英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哥们快顶不住了,这女人怕是只有你才能降服她。” 想念怀英的第一天。 ...... 此刻的狄仁杰,正在剑南道蜀州。 他按照小册中的死亡名单,逐一调查到剑南道。 江南西道已经解决了,当地府衙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风,亦或者是那群士族一直都是那么嚣张跋扈,当地人早就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 狄仁杰率领三百名钦差护卫队,前脚刚到,后脚,人就交上来了。 把他惊得无以复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案子调查得十分顺利,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让狄仁杰恍如梦中。 所以,他在江南西道没呆多久,很快便来到了剑南道。 不过剑南道并没有像江南西道那样,主动奉上人。 “狄中丞,欢迎来到蜀州。”蜀州刺史满脸笑意的迎了过来。 “何刺史你好,我此次前来,可不是单纯的过来游玩的。” “哦?”何刺史眉头一挑,眼神中颇有惊讶。 “请问蜀州的庾氏和汤氏......”狄仁杰将案宗递过去,解释自己的来因。 没想到何刺史居然摇了摇头:“狄中丞,你来晚了,这两个家族在前段时间,被乱民灭之。” “嗯?”狄仁杰愣住,什么情况? 何刺史命人拿出一卷案宗,递给狄仁杰审阅。 “唉,这两个家族本来就不算是什么大士族,但他们仗着家族底蕴,有恃无恐,在当地嚣张跋扈。最终引得民怨,走向了灭亡。” 狄仁杰花了一刻钟,终于看完了案宗的所有内容。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凝重的问道:“确定被灭了吗?” “是的。”何刺史重重的点点头。 狄仁杰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后他笑着行礼:“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告辞了。” 何刺史一副依依不舍的询问他不留下来多玩几天吗? 得知狄仁杰的答案后,他满脸遗憾。 “何刺史,不用送了。” 狄仁杰和对方在蜀州边界拜别,他是没想到的,对方竟然会一路送到他出界? 这是什么意思? “一路好走,狄中丞。” “何刺史,回去吧。” 走了几里路,尉迟峻俊敲了敲马车,狄仁杰掀开窗帘。 “老狄,你就这么走了?” “呵,他想要我走,那我还留下来做什么?” “那个姓何的,很明显有问题啊。” 狄仁杰淡淡一笑:“我知道。” 尉迟峻俊不解:“那你打算怎么办?” “边走边看吧。” 何刺史站在高处,俯视着狄仁杰一行人离开了蜀州。 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 “狄寺丞,有传信。” “谁的?” “宋侍郎的。” 狄仁杰打开纸张,只看到上面写着。 “我在洛阳城外的qq村新建了一个组织,暗号。你有空过来看看吧,群里的人个个都是 人才,说话又好听。” “?” 第221章 完了,以后要上朝! 李治醒了。 第二天丑末便醒了。 他揉了揉脑袋,依旧感觉一阵眩晕。 武媚娘正趴在他的床边,突然感觉到有动静,她抬起头,便望见他坐了起来。 “陛下。” 李治低头一看,只见武媚娘梨花带雨,嘴唇苍白,发丝凌乱,整个人的状态十分萎靡。 他心中触动。 “梓潼,朕躺了多久?” “快一日了,陛下”武媚娘的担忧溢于言表。 李治笑了笑,揉着她的头说:“朕只是突感晕眩罢了,没事。” “陛下,你以后一定要注意身体啊,莫要如此劳累了。” “好,朕答应你。” 说完后,李治随便喝了点御厨为他准备的稀饭,于是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文武百官照常来到贞观殿,当他们发现李治居然精神的坐在龙椅上,纷纷愣住。 众人拜道:“陛下圣安。” “宋真呢?他怎么没来?” 英国公李积上前一步说道:“回陛下,教坊使并不属于内阁成员。” 简而言之,他不配上朝。 说真的,宋真还不想上朝呢,上朝有什么好的?凌晨三点就要起床,然后五点前必须站在贞观殿中。 现在他过了五点才慢悠悠的起床上班,多舒服啊。 李治默了默,随后说道:“以后让他上朝吧,好歹是个刑部侍郎,虽然是检校。” 薛正清低头偷笑,他了解宋真,这货就属于那种平日里能摆烂就摆烂的人。 当然,一旦有事做的话,宋真比谁都积极。 宋真刚起床,然后被通知到贞观殿上朝,他愣住了。 不是吧?我就一个虚职,我去干嘛啊? 当他到了之后,被告知日后每天都要临朝的时候,他崩溃了,差点没哭出来。 宋真满脸幽怨的望了眼李治。 李治见到他这副表情,心中好笑,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他咳嗽两声,摆出一副威严的面孔说道:“教坊使,你可有意见?” 宋真无精打采的回了句:“不敢。只是臣还未清醒。” “既然如此,那你便站着吧。” “?” 大唐上朝是坐着的,由于佛教和道教盛行,两教修炼时都是坐着的,并且提倡静坐能够养生,延年益寿,于是皇帝便给每位官员都安排了一个小板凳。 到了宋朝就不一样了,为了凸显皇权的地位,朱熹提出了“三纲五常”,认为君臣怎么能平起平坐呢?这算什么体统?于是,从宋朝开始只能站着。 明朝后,皇权更加集中,朱元璋命令百官们开场时先跪拜,再站起来说话。 到了清朝更甚,早朝基本上全程都是跪着的。 宋真被安排坐在大理寺卿薛正清身后站岗,他双手捧着玉牌,低头不知道干嘛。 李治喊了一句他,没反应,微微愣住,这小子不会在早朝上睡觉吧? “守正,叫你呢。”薛正清回过头拍拍他。 宋真猛然惊醒:“陛下,有何关照?” 李治被气笑了,敢在朕的朝会上打瞌睡,你小子是第一人。 不过他没有介意,他先是询问度支尚书:“昨日户部去李义府家中清点,大概算出价值几何?” 卢承庆起身拜道:“回陛下,经户部清点查证,在李义府家中搜出价值两千三百六十一万贯的金银珠宝。”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好家伙,原来做中书令这么能赚钱啊? 他们还记得昨日有人对宋真冷嘲热讽,说什么宰相的薪资要想赚到你那么多钱,最少需要一千年。 妈的,好打脸啊,要一千年?不不不,三年足以。 而且,宋真创作了三十多首曲子,半年才赚的三万贯。 跟李义府相比,少了少了。 李治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扭头望向薛正清:“大理寺呢?” “回陛下,臣昨日审问,中书令并未如实交代。” “用刑吧。”李治气愤的重重拍下龙椅,“朕就不信了,撬不开他这双臭嘴!” “喏。”薛正清坐下前,他望了眼宋真,眼中的意思很明确了,大哥,小弟怕怕,请务必跟我一起去。 宋真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又给老子找事做了是吧? 没想到李治却突然问宋真:“守正,关于此案,你怎么看?” 宋真愣住,我怎么看?杀不杀还不是看你的心情? 他明知道李治是想询问他怎么处置李义府,但他想到李义府是武媚娘的心腹,于是避重就轻,从另一方面回答问题。 “陛下,臣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何李义府能一手遮天,随意安排职务?按理说,他的职责范围并不在此啊。” 坐在最前排的来济虎躯一颤,坏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治怒目直视他,大声呵斥道:“来济,你来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排官务是吏部的职责,这也是在古代,为何吏部为六部之首的原因。 因为权力实在是太大了,能主宰一个人的仕途生死。 虽然名义上是礼部尚书的地位最高,然而就权力而言,礼部甚至比不过户部和工部。 来济吓得直接跪了下来,他身子颤抖着哽咽道:“陛下,臣,臣不知啊。” 宋真冷嘲热讽道:“呵,你怎么会不知呢?” 随后,他拜道:“陛下,臣以为,斩草需除根!为了惩治此类贩卖官爵的不法事情,应该要大刀阔斧进行改革了。” 李治愣住,改?怎么改? 为了缓解圣人的负担,一般来说,正五品以下的官职,皆由吏部自行任命的,很少会麻烦到上面。 每年任职的官员何止百数?难不成全都丢给圣人审核?这不把李治累死? 宋真微微一笑,他提出了一个新的理念。 “陛下,臣建议,可以实施区域自治的做法。” “区域自治?” “没错,例如每个县的明府,可以由当地百姓投票选举。” 另一位中书令许敬宗听到后,他脸色大变,他生怕陛下会同意,急忙打断宋真的话。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每个官员的分配,都体现了圣恩浩荡,而且,由百姓推举,恐会拥兵自重。” “呵,圣恩浩荡?是吏部的恩情更大吧?” 许敬宗回头呵斥道:“宋真,休要在大殿上胡言!” “我请问你,每一年金榜题名的进士,他们的官职都是怎么安排的?由谁安排?” 宋真毫不退缩,他直接离开了座位,走到许敬宗面前。 “除了前三名的状元、榜眼、探花是由陛下亲喻,那么,其余的三十多名进士呢?” ...... 第222章 提前当上了宰相? 事实就是,其余进士都是吏部直接安排的。 李义府正是利用这个漏洞,直接明码标价,谁给的钱多,谁就能去富裕之地就职。 如果你分文不给?那对不起了,去个山旮旯待着吧。 但是,能参加科举的人,不是士族就是寒门。 他们的家底一般比较丰厚,因为在这个时代,你没钱真不配读书识字。 宋真也是后来才了解到,冯昌案的受害者董风,他在后来的铨试中落榜了。 没错,五十人选三十五人,他被淘汰了。 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不是因为他考不好,也不是因为对手太强。 就是因为他没钱,李义府不仅能操控进士们的后路,甚至能操控科举的成绩,决定你到底能不能金榜题名。 考试之前,董风便收到消息,暗示他给钱,不给钱后果自负。 但是他没有理会,也没钱,天真的想着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能凭借十年寒窗苦读,打败有钱人! 结果现实很残酷,哪怕他自认为表现得十分出色了,依旧名落孙山。 如果当时死的不是常茵而是董风,如果冯昌没有被狄仁杰依靠占卜揪出来,如果冯昌拿了董风的铨试通行证...... 那么,今年的进士榜上,必定会有董风的大名。 可惜啊,造化弄人。 冯昌死了,董风因为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打击,行尸走肉的回到并州后,给宋真和狄仁杰分别写了一封信,感谢他们的恩情。 最后,汾河淹没了他的身影...... 在这三年里,绝对不止一个董风,李义府是最直接的杀人凶手! 那么问题来了,由当地百姓推举官员,真的能根除这种现象吗? 说实话,并不能,实在是太过理想化了。 人心是险恶的,当地豪绅会利用非法手段,强迫百姓投票给他们。 宋真提出这个理念,只不过是应付式回答,他也觉得不可能会被采纳。 他就是为了恶心一下来济,万万没想到,许敬宗居然跳了出来。 李治冥思苦想一阵,他否定了宋真的建议。 “守正,此举不妥。” 其实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每年都举办科举,也就意味着每一年都有三十五位编制待定的进士。 而职位就这么点,待编人员却每年俱增。 古代不像现代,现代可以有很多职业选择,不一定非要当公务员。 然而在古代,官吏就是最好的职业,哪怕是一个九品芝麻官,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放弃 这顶乌纱帽。 不过,李治却从宋真的回答中,感觉这人是一个很有想法的臣子。 自治区域推举这个政策虽然不靠谱,但,这是一个跨时代的先进想法。 可惜大唐是不可能实施的,李治的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宋真微微一笑,他毫不在意。 大唐吏部,是必须要进行改革了,至于怎么改革,日后再说吧。 李治没有心慈手软,他对来济进行了处罚。 将来济降职一等,从中书令降为黄门侍郎,并且剥夺他的检校吏部尚书职位。 那么新的问题出现了,三个宰相寄了两个,只剩下一个许敬宗。 也许有彦祖会疑惑,丞相不都是两个或者一个吗?怎么会有三个? 唐朝还真的不是,唐初定制,以中书令、侍中、尚书左丞、右仆射为宰相。 三个宰相其实是常态,到了唐高宗后期的永淳元年,甚至出现了九个宰相同朝的盛况。 这个操作,无论是放在哪个朝代,都是相当炸裂。 李治心想,是时候提拔新的人选了。 于是,他的目光不小心移向宋真,随后便摇了摇头。 宋真不行,他实在是太过年轻,刚及冠不久,而且能力还需再考核。 通常来说,能做上宰相的,起码需要到不惑之年。 最重要的是,你得有一定功绩,这样才能服众。 宋真有何功绩?查案?那不应该做宰相,应该成为大理寺卿。 音乐?那更不靠谱了,一个以音律才华做上宰相,要是写进史书里,后人必定会评价朕这个皇帝贪图享乐,昏庸无能。 “谁更合适呢?”李治扫过底下群臣。 突然,他的目光在一个人的身上停留了半刻。 “卢承庆。” “臣在。” “朕封你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度支尚书,你可能胜任?” 卢承庆受宠若惊,急忙躬身拜道:“谢陛下恩典,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那么快又升了官,时也命也? 不不不,如果真要究根问底的话,自己能做宰相,跟宋真有莫大的联系。 如果不是宋真在昨日弹劾中书令李义府,并且在其府中寻到巨额财富,李义府也不会那么快倒台。 还有来济,如果不是宋真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冒险质疑吏部所为,来济不可能会被降职。 换言之,自己能做上宰相,宋真至少占了百分之五十的功劳。 另外的百分之五十,来源于圣人的青睐。 不仅是他,其他文武百官纷纷移目望向宋真。 这小子......有点诡异啊,他难道真有旺夫体质? 如果了解过宋真的仕途旅程,必定能够窥探到一个规律。 早些年间,卢杨只是一个从四品下州刺史,后来升迁至从三品上州刺史,连跳两级。 狄仁杰原本是并州法曹,因为宋真的推荐,彻查高丽美人案,由于表现出色,被封为大理寺丞。 薛正清,从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丞,连跳十级,成为九卿之一。 如今再到卢承庆...... 卢承庆跟宋真还真有一点点沾亲带故,是宋真的三姐夫和六姐夫的阿翁。 不少人已经开始心中策划,想着怎么跟宋真打好关系了。 宋真本人则是再度震惊,怎么回事啊? 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卢承庆应该在显庆四年的时候才做宰相的。 宋真沉默了,他不知不觉中,又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卢承庆生于595年,其实现在已经62岁高龄,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散朝后,卢承庆热情的朝宋真迎了过去。 “守正,什么时候来我家吃个便餐啊?” 宋真笑了笑:“卢老,其实云怀(卢云飞的字)已经通知过我,我正打算明晚前去卢府打扰。” “哎,怎么能说打扰呢?” “也是,一家人嘛。” 两人相视一笑。 ...... “老狄,我向路过官道的商贩买来几套服饰,咱们什么时候杀个回马枪?” 狄仁杰眼神一凝,他缓缓道:“现在吧。” 第223章 蜀州,诡异发生了! 话说他们一行人离开蜀州边境十里后,偶遇一批运送货物的商贩。 狄仁杰灵机一动,向商贩们购买粗麻布外套,再往脸上抹点土灰,活脱脱的一个落魄商贩模样。 尉迟峻俊只买来七套服饰,所以只能带五个千牛卫一起去。 七个人路过一处村庄,顺便买了几条扁担,把自己再打扮得更像一点。 他们走了半日,终于赶在宵禁之前回到蜀州。 由于是商贩,所以他们被搜查了一番,幸好城门守卫是摸鱼佬,没有发现他们藏匿在怀中的鱼符。 进城后,尉迟峻俊赶紧询问:“老狄,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狄仁杰无语的望着他,“还用问?当然是先找个住处啊。” “嗯,有道理。”尉迟峻俊重重的点点头,他大步向前,眼看着就要走进一间豪华客栈。 狄仁杰赶紧拉住他:“你干什么?你忘了我们如今的身份?” “我们不是商贩吗?” “对啊,商贩能住得起三贯一晚上的客栈?” 尉迟峻俊摸摸头:“他们不是很有钱吗?” “谁说商贩就一定有钱的?” “没有钱还卖什么货物,不如回家种田。” “......” 不知道为什么,狄仁杰感觉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无言反驳。 人间有疾苦,世间有百态,百姓们为了生活过得更好,很多时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一间最落魄的客栈,只需百文就可以居住一晚。 没想到,晚上下雨,屋顶居然渗水?把被褥都浸了湿,七个猛男都没睡好。 第二天,尉迟峻俊顶着黑眼圈,埋怨道:“老狄,就不应该听你的。” 狄仁杰却沉默了,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美好。 他们只不过是凑合一晚,而有些人,却连客栈都住不上,只能风餐露宿。 几人强行打起精神,开始游走于市集之中。 狄仁杰假装去寻了处地方摆摊,他蹲在地上,跟旁边的小贩闲聊。 “老伯,我刚来蜀州做生意,人生地不熟的,请问这里有哪些大士族需要注意吗?” “蜀州有蜀王啊,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蜀王,是那个天可汗第六个皇子,李愔吗? 狄仁杰对李愔了解不深,只知道他在永徽四年时,因吴王李恪同母弟之故而被连坐,废为庶人,流放巴州;不久之后又被改封涪陵王。 唐朝将益州区域改封为剑南道,而蜀州隶属于剑南道西川一府二十七州之一。 其实剑南道算是一个军事重镇,与陇右道负责抵御吐蕃。 “那除了蜀王之外,还有哪些显贵的士族吗?” 老伯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杨氏啊。” 蜀州杨氏,曾经出过一个名人,那就是后面的杨玉环。 父杨玄琰,曾担任过蜀州司户,杨玉环的童年是在蜀州度过的。 李治写下了小妈文学,作为亲孙子的李隆基自然毫不示弱,共同演绎一出好戏,《精壮公公俏儿媳》。 狄仁杰继续问道:“那除了杨氏呢?” 老伯思索了一会儿,他意外的摇了摇头。 狄仁杰故意说道:“来之前,我听说蜀州有庾氏和汤氏。” “没听说过。” “?” 诡异的事情出现了,狄仁杰在市集中,跟不少商贩都询问过,奇怪的是,庾氏和汤氏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如果不是温虞两家的小册里明确写着这两个士族的姓氏,狄仁杰都要怀疑自己是对是错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分散调查的尉迟峻俊众人回来后,他们也反馈了这个问题。 “老狄,会不会是小册里出了错?” “应该不会有错的。” 这种情况从来没发生过,两个偌大的家族居然凭空消失在民众们的脑海里。 这符合常理吗? 而且,有一个自相矛盾的地方。 假设庾氏和汤氏真的不存在,那么蜀州刺史为何会故意仿造出一份灭族的案宗出来呢?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狄仁杰对当地早已预料到自己要调查的对象见怪不怪了。 毕竟圣人安排钦差大臣到各地调查温虞谋反案,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假设庾氏和汤氏存在过,为何民众们却纷纷都回答没听说过呢? 一行人又调查了三天,将蜀州各个角落都问了遍。 诡异的是,真的所有人都说不知道,不清楚,没听过。 “老狄,好像真的没有庾氏和汤氏啊?” 狄仁杰沉声道:“我知道。” 尉迟峻俊突然感觉头皮发麻,他颤抖着声音说道:“会不会是,当地府衙给民众们都喝下了某种药水?让所有人都集体失忆?” “......”狄仁杰无语的瞥了眼他,你能不能靠谱点? “其实我怀疑,庾氏和汤氏很有可能并不是指士族,而是另有所指。” 既然不是士族,那么,会是谁呢? 这两个姓氏,到底有何含义? ...... 洛阳—— 当日申时,宋真和阎立本一同前往紫微城,去看望李治。 本来阎立本想着拉上新任宰相的卢承庆一同前往的,但是宋真拦住了他。 这不是对外宣布我跟他的关系十分密切吗? 这样做容易会引起陛下猜忌,无论是对宋真,还是卢承庆都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在朝中,最忌讳的便是拉帮结派。 但是宋真跟阎立本一块来就没有问题了,因为两个人都是咸鱼派。 “陛下,圣体可安康?”阎立本开门见山询问道。 李治对于两人能来看望他,关心他的身体十分高兴。 他将二人安排坐下,让武媚娘为他们泡茶、斟茶。 李治笑着对宋真说:“爱卿啊,你发明的这个茶饮,当真是旷世之举啊。” 以前的茶都是放一堆东西进去煮的,不能说是黑暗料理,反正不太好喝。 但经过萎凋、杀青、揉捻和干燥之后,制作出来的茶叶,用热水浸泡一下,不仅香味四溢,喝了之后还能提神醒脑。 难得的是,宋真作为发明者,却没有孤芳自赏,反而将制茶工艺大力推广,此等无私的行为,让李治十分欣赏。 宋真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武媚娘递过来的热茶。 他的手有点抖,坏了,让未来的女帝为自己泡茶,这是何等的荒谬? 武媚娘淡淡一笑,她的美目时不时在宋真身上流转。 唯一的心腹李义府已经倒了,她如果想要达到自己的政治梦想,那必须再培养一个心腹。 那这个心腹,未尝不可以是宋真呢? ...... 第224章 乌龙茶 “陛下,可以试试臣新做的乌龙茶。” 李治惊讶了一下,想不到居然还有新品? “快,拿来让朕品品。” 武媚娘就想接过去,宋真却说不必劳烦皇后殿下,让他来吧。 宋真接过茶壶,先将热水倒入杯中,温杯洁具,这是泡茶的第一步骤。 然后,依次清洗盖碗。 虽然听起来不是很复杂,但在李治眼里,却惊为天人。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第二步骤,置茶。 宋真将乌龙茶叶轻轻的放在用半边竹筒制作而成的茶则中,微微摇晃,再将茶叶置入茶壶。 第三步骤,冲泡。 他先是加入少量的热水,让茶叶舒展开来,浸泡一会儿后,宋真提起茶壶,将茶水倒掉,让茶叶再静置一会儿。 “?”李治愣住,你为何要倒掉啊?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宋真微笑的解释道:“陛下,乌龙茶不比绿茶,第一泡茶水,可能会有微微的涩意,而且不太卫生。” 李治疑惑不解:“为何这么说?” “因为制茶工艺不同,乌龙茶相比绿茶而言,多了两道工序。” “乌龙茶在茶叶嫩苗采摘之后,需要将其放置在竹篾上不停地摇晃,这是摇青。然后将其在阳光下晾晒,这叫晾青。两者相结合,名为做青。” “萎凋之后,杀青之前,多了一个做青的步骤,揉捻之后直接烘焙,这样做出来的茶,就是乌龙茶了。” 众人一听,目瞪口呆。 想不到这小小的茶叶,里面居然包含了如此多的工序,太了不起了。 不对,更了不起的应该是第一个做出茶类的人,也就是宋真。 宋真将热水再次冲泡茶叶,端起茶壶微微摇晃。 然后将茶水按照尊卑顺序,先是分给李治、武媚娘,最后才到阎立本。 李治低头一看,好家伙,这茶水的颜色都跟绿茶不一样啊,竟然泛着点点红光。 他双手将茶杯端起来,茶香四溢,瞬间萦绕在他的鼻尖。 “好茶!” 乌龙茶相比绿茶的味道,层次感更加丰富。 因为绿茶没有经过发酵,所以色泽和茶汤都保存了鲜茶叶的绿青格调。 乌龙茶则不一样,香气更加浓郁,甚至夹杂着淡淡的花果香味,入口时滋味醇厚甘鲜。 李治喝下了第一口,便深深地爱上了乌龙茶。 再配上宋真赏心悦目的行茶十式,简直是一番享受啊。 他感觉,自己忙碌了一天的疲惫,全都一扫而光。 “陛下,其实喝茶不仅在于解渴生津,还有养身的作用。” “哦?”李治被勾起了兴趣,“细说。” 宋真微微一笑:“经常喝绿茶可以降低高血脂、预防动脉硬化、还可以软化血管,能够防止和减少皮肤中黑色素的沉积。” “乌龙茶又叫青茶,它有多种的矿物质,有比较强的分解和消化脂肪的作用,饮酒后再喝乌龙茶,可以加速酒精的代谢,从而起到保护肝脏的作用。” 由于话术里多了许多现代词汇,宋真只好一一解释。 李治欣然道:“原来如此啊,想不到这茶叶竟然还有如此功效。” 宋真提醒了一句:“不过,茶虽好,可不要贪杯哦。如果偶染风寒,出现腹泻或服药期间,建议少饮茶。” “而且,一天喝三杯即可,多了不好。而且建议在早上喝。” 武媚娘将宋真说的注意事项,默默地记在心里。 她如今比任何人都希望李治的身体能够健康,毕竟她才做上皇后不久,毫无根基。 而且,她上位的手段惹人非议,万一李治有一天倒下了,自己该何去何从? 这个时间段的阿武,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她如今想的,更多是如何相夫教子,保持住自己皇后的地位。 因为她还没有接触到真正的权力,根本不知道权力到底有多么诱人。 而她之前培养李义府为心腹,只不过是想要在朝中多一位,为她说话的大臣,仅此而已。 她不希望落得跟王皇后那样的下场。 在古代,皇后妃子只能附着在皇帝身上,她们没有什么自由,即便是在女权最为盛大的唐朝。 武媚娘居安思危,可惜她一开始选错了人。 李义府这个人,仗着有皇后撑腰,做了许多让李治不高兴的事情,比如说,不听劝告?给李治摆脸色?等等...... 宋真作为后世人,他拥有远超于这个时代的营养学识。 因为他前世的爷爷便患有高血压,所以他知道李治的病,应该吃什么。 他在离宫之前,顺便帮李治写了一些药膳的菜谱。 李治的病,跟后世的眩晕症很相似,也就是近似于脑供血不足、高血压等病状。 在大唐帝皇中,有多人患有此病。 明确记载的皇帝就有唐高祖、唐太宗、唐高宗、唐顺宗、唐穆宗、唐文宗、唐宣宗。 可以看出,大概是属于遗传病。 但李治晚年为了减轻病痛,开始服用拜占庭进宫的“万能药”。 《旧唐书?拂传》记载:“乾封二年,遣使献底也伽。” “底也伽”是一种草本合成之药,是上古及中古时期着名的含有罂粟成分的万能解毒药。 其实只能减缓疼痛,并不能治疗,甚至吃多了,会让李治死得更快些。 所以,宋真建议李治多吃一些高蛋白的食物,例如鱼肉、鸡肉、鸡子、牛肉等等。 虽然说《唐律疏议》明确表示不能杀马宰牛,但李治是谁啊?唐律对他生效吗? 李治见到宋真为自己的身体如此着想,心中不免有些感动。 这,才是朕的好臣子啊。 虽然宋真目前没有做出什么功绩,但是,他是真的为了朕,付出许多。 不仅为朕作曲,还帮朕调理身子。 不止是李治被感动到了,就连武媚娘也是。 因为宋真临走前,写下了好几道菜谱,里面详细的记录着如何做。 他将这些菜谱偷偷塞到武媚娘手里,眨了眨眼睛。 武媚娘秒懂! 她在宫中本来就没啥事干,如果能被陛下看到自己为他尽心尽责,亲自到御膳房做菜,你说李治会感动吗? 这样就间接性拉近了两夫妻的关系。 “武后,臣先走了,明日臣进宫,亲自教授你如何做这几道菜,可好?” 武媚娘笑着说:“好。” 她望着宋真离去的背影微微出神。 “他果然是个聪明人,不需本宫交代,就知道本宫想要什么。” 她更加坚定了将宋真扶持上位的决心。 ...... 第225章 庾氏和汤氏,原来是这个意思? 第二天上朝,李治以宋真弹劾李义府有功,赏赐他“良田五百顷,食邑五百户,金银器三千件。” 食邑是什么?简而言之,就是指着五百户以后不用给朝廷纳税了,应缴的那份钱归宋真所有。 一千户的人家,每年给食邑千户侯提供的收入为一万三千石,大家可以自行算算有多少钱。 文武百官皆是一愣,好家伙,陛下你这是...... 这是什么规模的赏赐啊?都特么快比得上国公了。 举个例子,武德九年十月,太宗始定功臣实封差第,长孙无忌被赏赐食邑一千三百户,良田千顷。 纵然文武百官中,有人有意见,却不敢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他们内心觉得,宋真这个人不配拥有这等层次的赏赐。 不就是举报李义府吗?我上我也行! 官职的话,暂时没有提升,因为李治还没想好让宋真做什么。 如今宋真最大的官职已经是正四品的刑部侍郎,再往上升职,就是从三品了。 四品到三品是一条巨大的鸿沟,无数人终其一生都不能迈过。 由于宋真如今太过年轻,许多要职不方便安排他去干。 李治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宋真是一个真心对他好的臣子,并且身体力行。 而且,宋真无论是做事还是做人,都深得他心,他个人是真的十分欣赏,再加上武媚娘的枕边风。 如果不赏赐的话,不太好吧?总不能又为他特意新设一个职位吧? 散朝后,李治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了一个职位,是正三品的,刚好适合宋真去做!属于是专业对口了。 【各位彦祖、亦菲可以猜猜是什么职务,明天揭晓。】 ...... 另一边,蜀州。 狄仁杰七人众在蜀州已经逗留了五天之久,依旧是一无所获。 他满脸失落的坐在客栈中,他心里吊着一口气,始终咽不下。 这时尉迟峻俊过来劝道:“老狄,要不咱们走吧?” 既然查不出,就没必要再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不行。”狄仁杰的犟劲一下子爆发出来,他就不信了,天底下还有他查不出的真相。 他在纸上写写画画,将这几天收集而来的讯息分类画出。 “首先,可以暂时排除庾氏和汤氏是士族的可能性。” “那么,庾氏和汤氏很有可能指代的是别的东西。” 狄仁杰闭上眼睛在思索,一刻钟后,他突然想到! “庾字,在《战国策》有‘粟粮漕庾’这个词语,另一层意思,便是露天的谷仓。” “而蜀州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优越的自然环境,沃野千里,蓄积饶多。” “那么,蜀州的粮仓在哪呢?我能不能从那里找寻到想要的答案?” 唐代时期,便有一种说法“扬一益二”,侧面反映了益州的富饶。 虽然这个时代不叫益州,也不叫蜀州,而是称之为剑南道,直到开元时期才重新命名,不过大家都习惯这么叫了。 狄仁杰马上跑出门去,把尉迟峻俊惊得一愣一愣的,他急忙跟了上去。 唐太宗贞观二年(628),命州县并置义仓,凡置地亩纳二升储之,高总时期改为按户等出粟。 等到天灾之时,会开仓赈灾或者无息贷给民众为种,秋熟纳还。 唐朝的粮仓众多,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根据《隋书》卷二四食货志记载,从隋初到唐朝开元年间,黄河沿岸分别设置有河阳仓、常平仓、广通仓、黎阳仓,后来还有洛口仓和回洛仓。 以上的是有记载的大粮仓。唐代最主要使用的粮仓主要有六种:正仓、太仓、转运仓、军仓、常平仓和义仓。 那么多粮仓,到底能储存多少粮食呢? 根据《通典》记载:“天宝八年(公元750年),通计天下粮仓屯收并和籴等见数,凡一亿九千六百六万二千二百二十石。” 民以食为天,有了粮食,国家社稷才能安定。 ...... 狄仁杰一边跑一边低语:“蜀中富饶,必然有大粮仓的存在!要么管理粮仓的人是反贼,要么反贼出自粮仓的地域,反正必定跟粮仓有关系。” 蜀中大粮仓并不是什么秘密,很快他便打听到,成都府下辖的郫县便有一个名为“天谷仓”的超级大粮仓。 等到狄仁杰众人来到郫县,已经是下午申时。 他没有藏拙,直接换上官服,亮出了鱼符。 “我是御史中丞,我问你们,负责管理天谷仓的官吏是谁?” 守门的胥吏确认了一番他们的鱼符,赶紧说道:“回中丞,负责管理此处粮仓的仓署官吏,名叫棠溪。” “棠溪?” “没错,他还有一个身份,他是何刺史的妹婿。” 棠?汤!两个字仅仅是音调的不同! 原来如此啊!狄仁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在这一刻,总算是找到了真相。 原来,蜀州庾氏和汤氏并不是指代当地士族,而是指代一个人。 很显然,棠溪或者何亨,他们很聪明,对外联络故意放出两个姓氏,以此来作烟雾弹迷惑对方。 还可以在事情败露之后,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然而,他们欺骗不了聪明的狄仁杰。 从另一方面来看,何亨刺史为何会故意伪造出庾氏和汤氏被灭族的假案宗,他肯定跟此案的嫌疑人棠溪摆脱不了关系,说不定是两人一起与温虞两家密谋造反的。 跟过来的尉迟峻俊见状,他马上安排手下去通知留守在蜀州边界十里之外的其余千牛卫。 他们准备对何亨实施抓捕! 尉迟峻俊内心憋着一口气,他很不爽,为了查这件案子,在蜀州受罪了这么久。 他长这么大,都没有住过漏雨的房子!!! 不过,狄仁杰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棠溪如此诡计多端,不惜编造出一个庾氏来指代,不应该啊,假如我是他,我不可能会这样暴露自己。” 因为姓氏为庾的家族在大唐极少,一般人看到“庾”字,都会想起的是粮仓。 随后狄仁杰便苦笑着摇摇头。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呢?毕竟其他士族都是直接大胆的用自身姓氏与温虞两家联系。 而且,假如棠溪不是这么指代,他又如何与温虞两家进行通信呢? ...... 第226章 狄仁杰的无奈 三百千牛卫光明正大的,浩浩荡荡经过蜀州大街,气势汹汹的向蜀州府衙进发! 等到他们抵达之后,却被告知,何刺史出门了。 尉迟峻俊不屑一笑:“出门?怕是跑路了吧?” 如此大规模的声势,何亨不可能没有收到风。 尉迟峻俊安排五十人,前往棠溪的住处抓捕。 当一群千牛卫破门而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何亨居然也在这里? 两个人并没有慌乱,只是一脸平静的坐在那里下棋。 “来啦?” “你在等我们?” “是的。” 千牛卫没有客气,直接将两人抓捕到府衙。 “跪下!”尉迟峻俊一脚踹向二人,何亨与棠溪不受控制的屈辱双膝跪地。 狄仁杰原本是背对着他们,缓缓转过身来。 他疑惑不解的问道:“我很奇怪,你们为何不走?” 何亨眉头一挑:“我们为何要走呢?” “这可是造反呐,要杀头的哦。” “哈哈哈。”棠溪仰头大笑,“狄中丞,你不会以为,仅凭一本小册就能断人伪善吧?” “什么意思?”狄仁杰皱眉。 “很简单,意思就是说,你手中所谓的我们造反的证据,只不过是温虞两家的一面之词罢了。” “我听懂了,你们的意思就是,你们根本没有参与谋反,是吗?” “自然如此!事实就是,我们根本没有搭理他们。” 狄仁杰眯起了双眼,他抓起一张椅子坐下,十分自然的翘起了二郎腿,两手放在胸前,手指交叉。 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一股渗人的气势下来了。 “你们说,跟温虞两家没有关系,但是有一个问题,他们为何会写信给你们两个,为何他们没有写信给我呢?” “......”这个问题,他们无法反驳。 狄仁杰从怀里拿出副本,他打开,嘴里淡淡的说着:“实话告诉你们,在这本小册里,涉嫌造反的士族,不过十数。” “盘根在江南西道和剑南道的士族,何止百数?” “为何温虞两家不找别人,偏偏找到了你们?” 棠溪不服气的反驳道:“我怎么知道?” 狄仁杰轻声叹了口气:“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这时,何亨终于开口,他辩解着:“狄中丞,你为什么就不愿意相信我们呢?” “我说过了,我很难相信。” “要不你去蜀州各地询问民众吧,问问他们对我们两个的看法。”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他之前确实有问过百姓们,关于何亨这个刺史的看法如何。 令人意外的是,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给出了五星好评,剩下的都是不敢妄论。 由此可见,何亨确实是一名好官。 可是,好官就能拥有一张免死牌吗? 于是,狄仁杰淡淡的说:“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样子,但是你们犯了大忌,如何处置,仅凭圣人意愿,我说了不算。” 何亨低着头,久久不语。 直到一刻钟过后,他方才抬起头,释怀一笑:“我知道了。谢谢你,狄中丞。” 狄仁杰表情一滞,他被突如其来的感谢给震住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由于温虞两家的信已经被棠溪销毁,所以无从得知他们到底聊了什么。 狄仁杰亲眼见证着,两人被关进大牢。 等待他们的命运,将是人头落地。 狄仁杰是知道的,圣人绝不会姑息任何一名反贼。 哪怕你没有真的反,但凡露出了一点点苗头,都会被诛杀。 因为如今正值李治夺回朝政大权不久,他急需展现铁血手腕来稳固朝纲! 最终,狄仁杰在蜀州没有查出什么所以然。 何亨虽然贵为一州刺史,但是却没有任何拥兵自重的痕迹。 相反,他是一个体恤爱民的好官,起码在百姓眼里是这样的。 就连剑南道都督对他的评价,都是极好的。 当知道了何亨因为参与温虞两家谋反案被牵扯进来,剑南道都督甚至表情愣了下。 关于棠溪,亦是如此。 他管理“天谷仓”长达二十年,对粮食的来源、性质、数量、日期、接手人员的名姓等要素全都记录得井井有条。 对待下属十分体贴,在炎热天气来临,时常过来分发水果。 虽然是凭借着姊婿的关系做上了仓署管理,但是他确确实实做到了最好。 可惜这并不能成为他们翻身的证词。 就连狄仁杰都开始怀疑自己了,他的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厮杀。 “放了他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而且并没有证据证明,何亨确实参与过谋反。” “呵?放了他?你猜猜圣人会不会放过你自己?” “真的不能网开一面吗?一个好官千金难得啊。”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装出来的?如果他真的是好官,他就不应该隐瞒此事,故意伪造出假卷宗欺瞒。” “这只不过是人在走到绝路前,下意识做出的一种自保的手段。” “你确定是为了自保,而不是在逃避?还是那句话,他若不曾有谋逆之心,温虞两家为何会偏偏联系上他?” “我还是觉得应该给何亨一次机会,给蜀州百姓一次机会。” “你给了他机会,谁给你机会?你知不知道你如今人微言轻,要摆正自己的立场,你此次前来,是奉的圣人之命!再说了,何亨他有站出来自证清白吗?” “不!他没有!他根本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无罪!既然如此,你为何要为他求情呢?” “......” 最终,黑衣小人获得了思想斗争的最终胜利。 狄仁杰叹了口气,心情复杂的离开了蜀州。 说到底,他如今的权力还是太小了。 无论他做什么解释,圣人都不会听从他的建议,他也没有资格提出异议。 多言一句,都有可能会招惹杀身之祸。 再说了,何亨跟自己又没有关系,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临别前,狄仁杰掀开马车帘子,回首望了眼蜀州的一片片绿荫。 他想起了阎立本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官者,在于明势,在于立身,在于识人。” 先明势,再求立身,最后,才识人。 这是为官的态度,也是人生的态度。 他抿抿嘴,随后低头放下帘子。 ...... 洛阳—— 武媚娘香汗淋漓,她将宋真特制的围裙摘下,双目炯炯的望着宋真。 “守正,你愿不愿意成为本宫的人?” 宋真表情错愕了一下,他干笑着:“不知皇后殿下,希望臣怎么做?” “很简单,只需要你满足本宫.......” 武媚娘故意停顿了一下,她靠得越来越近,宋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第227章 武媚娘的请求 “皇后娘娘,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武媚娘仰着头对宋真说:“我的意思是,让你满足我的愿望。” “什么愿望?” “第一,稳固后宫,永保皇后之位。” 武媚娘虽然是被李治强硬的搬上后宫之主,手段不太风光。实际上,朝中有很多人都有意见,只是他们目前不敢提及此事,背后绝对有对她指指点点。 毕竟距离永徽六年才过去两年时间,谁又能保证后面不会有人再拿陈年旧事来搬弄是非呢? 因为朝中最大的势力依旧是那帮关陇集团,武媚娘的封后,实则打了他们的脸,触及到根本利益。 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必须未雨绸缪,提前预防定时炸弹的吞噬。 “第二,矫正名声,美化我的形象。” 从宋真能够凭借一出《梁祝》戏剧,一夜之间就能让五姓七望的名誉扫地,让武媚娘看出了目前民间舆论的风舵实则掌握在宋真手里。 只要他想,可以随意毁掉一个人的声誉。 总有一天,李治会为了集中皇权,削弱宋真操控舆论的能力。现在没有这么做,只是因为还有用。 既然如此,何不趁着这个时候,让宋真为她塑造一个完美的金身呢? “第三,爱不忍释,让陛下离不开我。” 这个时期的阿武,还没有接触过朝政,她根本不知道君临天下的滋味到底有多诱人。她如今只有且只能做一件事,便是相夫教子,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皇后。 现在的她,想法很单纯,就是为了自保。 保住她在李治心里的地位,保住她的后宫之主。 宋真听完后,暗自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呢。 可是,如果她要,她非要,自己就一定要给吗? 这是一场交易,何为交易?交易是建立在双方有同等交换价值的基础上。 问题来了,宋真目前用不上她的帮助。 因为李治如今对他的印象很好,哪怕是没有阿武的枕边风,自己依然能青云直上。 如果武媚娘强行抹黑宋真的话,说不定会引起李治的反感,相信聪明的她,不可能会这么做。 念及至此,宋真淡然一笑。 “皇后殿下,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但是你能给我什么呢?” 此话一出,武媚娘柳眉紧蹙,她也想到了。 宋真并不像李义府,他是有真本事的,最关键的是,他如今深得陛下喜爱,就这一点,足以秒杀当初的李义府。 自己这个皇后身份,其实并不能为宋真带来什么助力,反而是累赘。 可是如今,陛下对自己的印象急剧下降,两人时常发生争吵,夫妻关系降至冰点。 她是一个强势的女人,她不愿意低头,却又不得不低头。 武媚娘深吸一口气,她眼神凛冽的望着宋真询问道。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除了那件事情,我什么都愿意做。” 宋真眯起双眼揶揄道:“皇后殿下说的那件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武媚娘嗔怒:“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宋真哈哈大笑:“皇后殿下,你把我宋守正想成了什么人了?我此生此世,只爱我家妻子一人。” 武媚娘松了口气,随后便听到对方说。 “我可以帮你,但是,你需要答应我一件要求,能做到吗?” “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我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武媚娘面露不悦:“以后?以后是多久?我总不能等你一辈子吧?” 宋真伸出三根手指,郑重其事的回答她:“大概在三十三年后!” 武媚娘愣住,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要求需要等到这么久才提出?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三十三年后,自己是否活着都是问题。 她思来想去后,于是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就这样,宋真在武媚娘三十三岁的时候,与她许下了一个三十三年后的约定。 就是这个约定,让三十三年后的武曌,恨不得剁了宋真!但是这货又杀不得! 最后被狄仁杰以先帝遗诏,江山社稷为由拼尽全力劝阻,让她恢复理智。 当然,这是后话了。 ...... 本来宋真是打算在今天晚上,带着未婚妻到范阳卢氏北祖大房做客的。 不过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宋真委婉推迟了一日。 卢承庆表示理解。 酉时,李治、武媚娘和宋真,还有一个六岁的小屁孩,四人一起在紫微城东宫的鹿宫园中打起了火锅。 有一些史实希望大家清楚。 从武则天立后开始,大唐太子是没有任何地位的,他们是住在“东宫”没有错,只不过是在含元殿以东的含耀门,一间叫做少阳院的偏僻狭小的院落里,连一座宫殿都不配置。 而且,大唐四座宫城,长安的太极宫、大明宫和兴庆宫,还有洛阳紫微城,只有太极宫旁建有太子专属东宫,其他均无。 所以各位彦祖就不要刷“东宫是太子专属”之类的话了,大唐后面的太子真不配拥有东宫。 这个小屁孩就是当今太子李弘。 前一任太子是梁王李忠,他的生母是宫人刘氏。 由于王皇后不孕不育,被过继给她,立为太子。 受到“废王立武”的影响,李忠被废。 李弘之后,还有两个太子。 一朝四个太子,哪怕放在任何一个朝代,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李弘是李治的第五个儿子,是武媚娘的长子,两人对他十分宠爱有加。 他也不负众望,孝顺仁德,体恤民情。建议修正不合理的律法,并为两个获罪的姐姐求情,组织编纂《瑶山玉彩》。 你要知道,以上的事情,全是李弘六岁时候干的! 当然,也不要以为很了不起,《瑶山玉彩》只不过是一本好词好句摘抄录,李弘把以前书中的好的文字都给摘录下来整理好。 虽然书不咋地,但是李治却觉得李弘孺子可教,他的生母武媚娘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可惜李弘死得早,上元二年(675年),二十四岁不知什么原因猝死。 李治和武则天悲痛不已,追赠孝敬皇帝,以天子之礼葬于恭陵,成为了唐朝第一位死后追封皇帝的太子。 宋真望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心里一阵唏嘘。 有时候,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我看过你走过的风景,并不是一件好事啊。 这个时候的人,谁又能想到?李弘会英年早逝呢? 世事无常终有定,人生有定却无常。 ...... 第228章 太常寺卿,宋真 “爱卿,你刚才唤这叫什么?” “回陛下,是火锅。” 李治疑惑的低头望着,只见一个扁平陶皿放置在火堆上,里面白色的清汤正在沸腾,冒起浓浓热气。 然后他望向旁边摆放着一盆盆切成薄片的肉片,陷入了沉思。 “陛下,这高汤是由牛骨熬制一天一夜而成,然后放了萝卜和莲藕熬制,汤汁十分浓郁鲜美。” 可惜大唐时期并没有玉米,玉米是美洲作物,于明朝才传入中原。 为了增添汤味的层次感,只好用莲藕来代替。 宋真舀了一碗汤,双手递给李治。 唐朝人极少吃过牛肉,因为杀牛是犯法的,李治作为圣人,他自然要以身作则。 他轻轻抿了口肉汤,一股清甜,夹杂着浓郁的肉香涌入口腔。 他顿时感觉,整个人的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爱卿,这就是你说的药膳吗?” “没错,里面加了晒干的红枣、枸杞、党参等中药材,具有滋阴补阳,活血通脉的功效。” 红枣是由西域传来的,在大唐时期已经是比较盛行的食物。 至于枸杞,根据《范氏地理书》记载,唐朝枸杞已经得到广泛种植和精深加工了。 牛肉火锅在后世有很多做法,宋真做的是潮灿牛肉火锅,口味相对比较清淡,做法简单。 除了没有玉米之外,基本上还原到位。 宋真用一条超长竹箸夹起牛肉,将其浸泡在热汤中涮煮十秒后,夹到李治面前的碗里。 “陛下,可以尝尝。” 李治将牛肉在味碟中蘸了一蘸,一口下去,眼睛大亮! 好吃哦。 味碟比较简单,只是寻常的豆油将葱姜蒜爆过后,再添上点酱油。 可惜沙茶酱还没有时间去还原。 仅仅涮煮了十秒的牛肉,鲜嫩可口,让李治第一次吃牛肉,就觉得竟如此美味? 怪不得卢国公经常宰牛吃肉,原来如此,朕悟了。 “阿耶,我也要。”李弘见李治吃得这么有滋有味,他也流下了口水。 李治笑着将他抱在怀里,然后亲自夹起一块牛肉,喂给他吃。 见到父慈子孝的一幕,武媚娘给了宋真一个感激的眼神。 将太子带过来,是宋真的意思。 都说母凭子贵,只要李弘在李治的心理份重越高,武媚娘的后宫之主就越稳。 “梓潼,你别愣着啊,你也吃。” 李治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让武媚娘瞬间红了眼睛。 其实,宋真熬制的这份肉汤,是十全大补汤的药方。 李治吃完以后,就觉得浑身燥热不已,另一边的武媚娘也是媚眼如丝。 今晚会发生什么美妙的事情呢?大家懂得都懂。 涮完牛肉后,宋真又准备了一些羊肉,让李治也尝尝别样的风味。 只吃肉没有主食怎么行? 武媚娘亲自端过一碗面,双手奉上。 李治表情微微愣住,宋真解释道:“陛下,这可是皇后殿下忙活了一个下午,亲自为你做的鲮鱼面。” 李治夹起面唆了一口,顿时眉头一皱,怎么回事?这面的口感,好像跟以往的完全不一样啊。 “梓潼,这面是怎么做的?虽无筋道,但入口爽滑,有一股浓郁的鱼香。” 武媚娘不好意思说,宋真帮她解释。 “陛下,这是鱼面,是面又不是面的料理,实则用鱼肉制作而成的面。” 李治大惊失色:“什么?竟然是鱼肉?” “没错,皇后殿下将鲮鱼剔骨,亲手将鱼肉刮下来制成鱼蓉,然后搅拌,搅拌上劲后还要用力反复的摔打,这样更筋道,做出来的面条也更弹牙,最后将鱼蓉做成条状即可。” 李治的眼神移向武媚娘的双手,由于劳累过度,还在微微发颤。 他心疼了,将李弘丢出去,把武媚娘揽在怀里。 “梓潼,让你受苦了。” 武媚娘在他怀里拱了拱,柔声道:“只要陛下欢喜就好,媚娘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 要不是孩子和宋真在这,两人怕是要直接实干兴邦。 宋真识相,赶紧借口离宫。 剩下的,就留给武媚娘自己发挥了。 ...... 狄仁杰处理完剑南道彭州宋氏之后,便准备收工回洛阳。 他此次出行,不知不觉已经离开守正两月有余了。 当他回到洛阳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回家。 他的妻子王沐之怀胎五月,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然后,他走出门,不知道是缘分还是什么,刚好遇见正准备进宫的宋真。 “守正。”狄仁杰热情的上去打了声招呼,小小的拥抱了一下下。 然后,他突然发觉,眼前这位男人,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他猛然惊醒!紫色的官袍? “守正,你升职了?” 宋真微笑的点点头:“是的,前段时间,陛下奖励我弹劾李义府,居功至伟,特意封赐我太常寺卿的职务。” “如今,我可是九卿之首哦,以后可以罩着你了。” “如果日后有什么困难,你直接报我名字出去!” 狄仁杰笑了笑:“你何止是九卿之首,应该还是大唐史上最年轻的九卿吧?” 当时,李治提出让宋真做太常寺卿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提反对意见。 太常寺卿虽然属于九卿之首,只不过是名誉上。 就跟礼部尚书是各部尚书之首一个理念。 看起来官大,然后并没有什么卵用。 在朝廷上没有实际性的权力,根本威胁不到朝中势力。 再说了,天底下除了宋真,你能找出另一个比他还适合担任这个职位的人吗? “唐制,太常寺卿一人,正三品。朝廷举行大礼时由太常寺卿赞引。” “皇帝派官摄行祭祀时,则为亚献官;三公巡行园陵时,由其陪同。” 专业人做专业事,他本来就是绝世音才,再加上,内教坊隶属于太常寺。 宋真这是正常的平职升迁。 哪怕他被李治安排做大理寺卿,也是合理的。 只是文官们并不希望见到这一幕,大理寺卿是九卿之中,权力最逆天的前三位之一。 如今宋真并没有明确站队哪一方,所以,大家要么与他保持距离,要么极力拉拢他。 至于原来的太常寺卿杨弘武,他原本便兼职了吏部侍郎的职务。(133章首次出现) 由于吏部尚书来济被贬职下台,于是将杨弘武平调成为吏部尚书,同是正三品的职务,十分合理。 对于杨弘武来说,无疑是一波巨大的加强。 不过,没有人注意到,李治为宋真下的册书中,做了小手脚。 他将宋真的检校大理寺丞这个职务给删除了,然后把刑部侍郎前面的检校二字,又给删除了。 这预示着什么? ...... 第229章 衣锦还乡并州 狄仁杰回朝之后,由于事情处理得公平公正,广受当地府衙的好评,表现十分出色,在大殿受封。 “狄仁杰,朕赐你为度支郎中,希望你在日后的工作能再接再厉。” “谢陛下。” 度支郎中,从五品的官职,相比大理寺丞而言,六品升为从五品。 有提升,但是不多。 狄仁杰的升迁才是正常的速度,宋真那是例外。 古来今往,又有几人能像他这样? 不过,李治并没有剥夺狄仁杰的大理寺丞官职,让他兼任。 度支,就是户部的意思,历史上的狄仁杰,确实做过这个官。 但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李治突然在册书又动了手脚,给狄仁杰悄咪咪的又加了一个职务。 侍御史!!! 这个职务可不得了啊,如果朝中有高级官员犯法,一般由侍御史报告御史中丞然后上报给皇帝。 低级官员可以直接弹劾,或者会集体弹劾。 怎样的官员算是低级呢? 有资格在贞观殿中坐着的大臣们,正四品以下就属于低级。 然后,亢龙锏并没有收回! 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经过一系列的仕途官职变动,其实很多人都看出来了。 圣人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 最受伤害的是以五姓七望为首的关陇集团。 什么?你说新任宰相卢承庆是范阳卢氏的,不是属于关陇集团吗? 范阳卢氏和太原王氏早就宣布脱离五姓七望了,顺便也离开了关陇集团的政治联盟。 这两个反骨仔,已经不是自己人了。 再结合一下温虞两家谋反案带来的风波,让五姓七望这一次,彻底是坐不住了。 他们原本暗中收买李义府,让他去整治宋真。 这下可好,宋真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你越整他,他的官升得越快。 这游戏怎么玩? 虽然太常寺卿是闲职,没有多大的权力,但好歹是正三品的九卿啊。 众所周知,四品跟三品,之间跨越了一条巨大的鸿沟。 五姓七望再也不敢随意对宋真下手了,因为身份不同往日。 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五个月前的清河崔氏,他们能想象到五个月后的宋真,居然会爬升到如此显赫的地位吗? 他们怕是连做梦都不敢想啊。 一个年轻人怎么会那么好命?居然在短时间内,从七品跃升至三品大臣? 这简直跟神话故事一样。 宋真活得越滋润,对于清河崔氏而言,则越是煎熬。 族内留下的死忠粉,又一次无形中被煽动。 他们明里暗里辱骂族老崔玉有眼无珠,居然放过了一个人才。 要是早接受宋真的话,那么清河崔氏的族谱里,又能添上浓厚的一笔。 最狂喜的莫过于汾州宋氏了。 他们躺着赚了一个九卿大臣,祖坟冒烟! 说实话,汾州宋氏对于宋真来说,并没有提供过任何实际性的帮助。 反倒是太原王氏帮助了宋真不少。 如今快立秋了,宋真打算,将宋若水接到洛阳,顺便“认祖归宗”,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一下的。 他觉得,老是麻烦人家太原王氏,真不好意思。 于是,宋真、狄仁杰还有在金吾卫当兵的田七,几人一起请假,再次回到并州。 并州刺史卢杨,咳,就是第一个躺赢的卢刺史,他亲自到并州边界的驿站守候着两人衣锦还乡。 狄仁杰这次回乡,他还有另一个任务,便是接父亲狄知逊到洛阳做官。 宋真跟新的吏部尚书,也就是杨弘武,两人受封当天,彼此客套了一下,顺便交流交流工作经验。 他可不跟杨弘武客气,直接向他要了个官,是帮狄仁杰的父亲狄知逊问的。 杨弘武愣住,你小子,当初在大殿中说得那么义正严词,还不是走后门? 宋真嬉皮笑脸的跟他说:“有后门不走是傻逼。”把老杨给弄无语了。 不过,他要的官职并不算高,只不过是一个洛州下面的小县令。 狄知逊本来就是夔州长史,这不是升迁,属于平调。 杨弘武十分谨慎,他将此事汇报给李治。 李治只是默默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于是,狄仁杰的父亲狄知逊被安排就任为新安县明府。 狄仁杰刚回到洛阳,便得知了这个好消息,他知道是宋真为他求的人情,他的心里十分感激,无以言表。 历史中的狄仁杰,及第之后,本以为回到并州后,能好好的照顾父母。 结果阴差阳错的,父母背井离乡出走外地做官,又分开了。 有家的地方没工作,有工作的地方没有家,可想而知,对于大孝子狄仁杰而言,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幸好,他遇到了宋真,弥补了遗憾。 他再也不用遗憾的说出那句“吾亲所居,在此云下。” ...... 几人赶了十天的路程,终于抵达并州。 这可把卢刺史给盼望得脖子都伸长了啊。 崔秋芳十分意外的看到崔梦竹居然也跟着过来了,她满脸欣喜。 “七姑,七姑父。”崔梦竹甜甜的唤了声。 卢刺史老怀欣慰的抚了抚白须,然后见到宋真,他不禁翻起了白眼。 谁又能想到,这个可恶的小子,有一天居然会是我侄女的老公? 直娘贼! 宋真嬉皮笑脸的行了个礼:“卢姑父好。”,就跟当初一模一样,贱兮兮的。 “哼!”卢刺史别过头去,他依旧忘不了那个巨人观。 本来他以为他忘记了,但是一见到宋真,恶心劲不知为何又泛了起来。 可恶啊! 不过,这个小老头只是傲娇一会儿,被老婆捏了下腰间的软肉,急忙换了副表情。 “欢迎回来,说真的,好久没见到你们两个,怪想念的。”卢刺史说着违心的话。 这段时间,你还别说,过得特别舒畅,吃嘛嘛香。 几人在卢府吃了顿好的,第二天便去拜访太原王氏,狄仁杰的父亲狄知逊如今被邀请住在王府。 宋真跟晋阳王氏族老王鹤聊了起来,对方感慨道:“老师,真没想到,你如今居然是三品九卿了。” “还行,一般般吧。”宋真凡尔赛了一番。 王鹤凝思一会儿,随后说道:“老师,有件事情,我想麻烦你一下。” “但说无妨。” “子安他如今年纪大了,他想去长安学医,但我觉得,可能他跟你去洛阳会更好。” “?” ...... 第230章 再见宋若水 宋真回忆了一下,似乎历史上的王勃,确实有学过医。 不过,是在他十二岁至十四岁的时候,跟随曹元在长安学医,先后学习了《周易》《黄帝内经》《难经》等,对“三才六甲之事,明堂玉匮之数”有所知晓。 然后在十六岁的时候,王勃应幽素科试及第。 幽素科具体考什么,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了。 唐代的科举考试科目分为六大常科和制科。 常科报考最多的当属进士科和明经科,占比高达70%以上。 考进士科的纯属是追求梦想,录取率极低,不足1%以下。 明经科还好,只需要死记硬背就行,录取率在10%至20%之间,狄仁杰就是明经及第。 当时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说法,朝廷在分配官职的时候,也会优待进士而轻明经。 唐进士科位位及宰相的较之其它科目出身之人要多得多,唐代宰相368人,进士科上岸者143人,占总人数的39%。 能考上进士都不是一般人,能中状元的更是尖子中的尖子,比如说诗画双绝王维,他在开元十九年状元及第,年仅二十岁。 至于王勃为何会选择学医,宋真不懂。 不过这只是举手之劳,宋真欣然答应下来。 然后,两人又交流了一番王家学院的事情。 王鹤言语中透着激动:“先生,多亏了你的提议,如今晋阳王氏在并州都督府的声望很高。” 宋真笑了笑:“你们王家的声望本来就很高啊。” “不不不,与之前不一样。如今祁县王氏见我们这么做了之后,他们也加入了。” “呵呵,那挺好的。” 有一家这么做了,如果收到不错的回报,那么其他士族也会跟风。 这是好事。 没有一个士族不爱惜羽毛,他们就像一群高傲的孔雀,想要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经过半年的发展,如今王家学院已经招收了五百多名平民学生。 让他们意外的是,赚的名声之余,居然还能赚钱?在短短半年之内,竟然赚得五万贯。 诚然,太原王氏开办民间学院,打破了这个时代士族垄断才学的格局。 然而太原王氏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他们想的只有自己。 天底下士族那么多,最特殊的只有他们罢了。 正是这份特殊,让他们收获了殊荣,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尽管被其他士族唾弃,那又如何? 太原王氏清楚,自己在做的事情,是一件能够载入史册的功在千秋之事。 最关键的是,看似在分享知识,其实根本撼动不了士族的地位。 在宋真的提议下,仅仅是教授最基础的读书识字和算术。 仅凭这点课程,学子要想科举及第,是万万不可能的。 最热门的明经科需要背诵大量古籍,而太原王氏并没有对外开放“九经”。 进士科考察的是一个人的随机应变能力和诗词歌赋,王家学院确实有教过相关知识,例如齐言、押韵及格律。 可惜进士科不是那么容易考的,聪明如王勃,他都不敢去追逐梦想,而是选择了较为冷门的幽素科。 在这五万学子之中,能出一个王维吗? 无论能不能出,对于太原王氏而言,完全没有损失。 如果出了一个绝世天才,对方及第之后,绝对会对太原王氏感恩戴德,但凡是个正常人,吃水都不会忘记挖井人。 这就有点类似先秦时期的培养门生做法。 人都是有欲望的,晋阳王氏也是人,王鹤询问宋真的意见。 “先生,我们想将王家学院开展到并州以外,不知你有何高见?” 宋真摇摇头说:“我觉得不妥。” 王鹤微微愣住:“为何?” “人是群居动物,那么强大的士族,就像一头头占山为王的猛兽。” “一旦有外来者入侵他们的领地,他们绝对会拼尽全力扞卫。” “并州是你们太原王氏的地盘,你们也不希望有别的士族进来抢夺利益吧?” 王鹤觉得宋真说得很有道理,他行礼致谢。 “你们啊,太操之过急了,如今还没到时候,等时机成熟之际,我自然会告知尔等。” 开放学识,打破士族垄断,是宋真“改造大唐”计划的第二步。 ...... 晚上,宋真一行人被请到晋阳王氏府邸做客,随行的还有卢杨一家人。 刚进门,就看到了小王勃和小若水两个人在玩过家家。 他们用稚嫩的声线在喊着彼此为丈夫、妻子,看着无比违和。 不过,王家人却对此幕早已习以为常。 田七赶紧跑过去,将宋若水抱起来,指责她:“小水,丈夫的名号不要随便称呼别人。” 宋若水眨了眨大眼睛迷茫道:“可是阿耶,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她自己心里也清楚,不过是一场稚儿之间的玩耍。 她都没有当真,为何阿耶会反对呢? 宋真走过去,接过宋若水,他在怀里掂量了一下,面色微微惊讶:“哎哟,我们家的小水长大啦。” 确实,半年多不见,宋若水被太原王氏养得白白胖胖的,早已褪去了以前的消瘦。 宋若水亲昵的在宋真怀里拱了拱,唤了声“干爹好”。 崔梦竹见到她这副可爱模样,忍不住上去rua了一下,宋若水不认识她,急忙躲闪。 宋真向她介绍:“这是干爹的妻子,也就是你的干娘。” 宋若水眨了眨大眼睛,年幼的她心思成了精,换了副模样,伸出手要干娘抱抱。 她的一双素白藕腿踩在崔梦竹胸上,竟然可以直立起来? 她低头望了望自己干瘪的小胸脯,不服气的嘟着嘴说道:“干娘,我们都是女子,为何我们不一样?” 崔梦竹羞涩的红了脸,随后对宋真翻白眼,仿佛在责怪他。 宋真摸了摸鼻子,神色有些尴尬。 “小水,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后就有了。” “那么。”宋若水扑闪着眼睛天真问道,“那么,有干娘的这么大吗?” “呃......”宋真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只好干笑道:“你干娘是个奇葩,你不能跟她比。” 崔梦竹生气的拧了拧宋真腰间的软肉。 嘶—— 哼!奇葩,你们这些臭男人,不就是喜欢我这样的童颜巨吗! ...... 第231章 汾州宋氏 崔梦竹穿的是明制汉服,与大唐服饰风格有明显的不同。 后世人受影视剧影响,认为大唐的上身着诃子以掩胸,齐胸襦裙看起来比较暴露,实际上民间穿得算比较保守的,只有宫廷女子才会半露酥胸。 而明制汉服基本是由马面裙+竖领大襟衫搭配而成,外面再披上一件氅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似乎比较保守。 明制与唐制相比,区别在于明制衣裙由上衣短下裳长,逐渐拉长上装,缩短露裙的长度。 两个朝代的服饰差异,主要受时代气候影响。 唐朝气候炎热到爆炸,据说比现代还要热,白居易曾写过一首诗“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而到了明朝,气候进入了冰冷期,所以民众们要不是把自己包裹严实点,出门怕是要被冻死。 崔梦竹之所以会选择明制汉服,根本原因在于她的身材实在是太爆炸啦。 明制汉服可以很好的掩盖她的曼妙身材,整体看起来显得端庄贤惠。 还有一点,明朝已经诞生了扎带抹胸,就是一件前扣式小背心的衣物。 肩部和前襟靠系带连接,胸前或系带或珍珠扣,眼睛能看到手部动作,方便穿着。 热倒是不热,她身上穿的服饰用的是比较透风的丝绸。 崔梦竹的服饰在这个时代人看起来,有点奇装异服了,意外的是却受到了不少好评。 果然汉人的审美都是共通的。 王家女子纷纷凑上来,询问她这身衣物是在哪里买的。 当得知竟然是宋真花重金专门找人为她定制的,不少女子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宋真的宠妻行为,让王家女子对他的好感度直线飙升。 令人意外的是,祁县王氏居然安排代表出席宴会。 晋阳王氏和祁县王氏两家本来极少来往的,因为创办王家学院之事,让两个大家族相比以前,联系更加密切。 王鹤先是代表晋阳王氏,恭贺宋真荣升九卿之首,接着祁县王氏代表也向他敬酒。 宋真成为了整个宴席中最靓的仔,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他的未婚妻崔梦竹因此备受关注,太太团纷纷向她示好,请教御夫之术。 王鹤灌了一口酒后感慨道:“先生,我真的没想到啊,士别半年,你竟然坐上了如此高位。” 宋真呵呵笑道:“全凭陛下赏识,才能有此机会。” “圣人恩宠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先生有真才实学。” “过奖了。” 整个宴会的格调,凸显的就是一个人情世故。 原本小王勃是打算几年后,跟随长辈前往长安学习医术的。 但是王鹤一收到宋真居然小小年纪做上了太常寺卿的消息,他马上改变了主意。 让小王勃别等几年了,赶紧去跟先生混。 因为唐朝太常寺管辖八大署,旗下就有太医署。 一来,可以增进太原王氏与宋真的感情,二来,可以让小王勃得到更好的教育条件。 何乐而不为呢? 祁县王氏也想安排族人,但是不好意思提出来。 散宴后,太原王氏两大家族的族老,向宋真表忠心,明里暗里有表示出,想让宋真安排点岗位。 宋真只是淡淡一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狄仁杰带着一名老者前来,介绍道:“守正,这位便是我的阿耶。” 宋真赶紧拜道:“狄老好。” 狄知逊佝偻着身子,他的一双老目打量着宋真,随后笑道:“吾时常听闻怀英在信中提及你。” “哦?是吗?”宋真望了眼狄仁杰。 “以前我便心生好奇,今日一见,阁下果然气宇非凡,年少有为啊。” 宋真如今已位列九卿,称之一声“阁下”,并不过分。 “过誉了,狄老。”宋真谦虚道。 “日后,怀英还需要你在朝中多多关照才是。” “不用狄老吩咐,我自会办到。” 等到宋真离开之后,狄知逊感叹:“怀英,你的这位朋友,可不是一般人啊。” “阿耶,守正年纪轻轻便位列九卿,自然是有本事的。” “不不不,我不是说他的本事,而是他这个人。” 狄仁杰疑惑不解。 “吾观其眉目之间,有三道重影,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儿郎不知,还请阿耶解释。” 狄知逊没有回答,他郑重其事的跟狄仁杰嘱咐道:“怀英,你要记住。日后他所行之事,你不可行。” “为何?”狄仁杰愣住,表示听不懂。 “多说无益,日后便知。你要是学他,他没事,你小心会遭受杀身之祸。” ...... 第二天,汾州宋氏的族人便迫不及待的派人派车接宋真等人回家。 看得出来,他们很急。 汾州宋氏的族地并不大,只有晋阳王氏的十分之一。 看得出来,果然是寒门。 如今的汾州宋氏,如果没加上宋真,在朝中仅有宋令文一人在职,惨得一批。 而宋令文,时任左骁卫郎将,目前在洛阳守城门。 他得知族内竟然出了九卿,赶紧请假回家。 后来才知道,原来宋真并不算是汾州宋氏人,只是挂个名而已,尚未认祖归宗。 不过,仅仅是挂名,对于汾州宋氏而已,也是一种莫大的荣誉。 而今天,宋真便是打算带着田七、宋若水一起“认祖归宗”的。 “守正,终于盼到你来了。”汾州宋氏族老宋漳犹如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家人一般,表现得尤为热情。 其他汾州宋氏族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传说中九卿的模样。 当见到宋真竟然如此年轻,他们惊为天人。 同时,胸内扬起一股骄傲,看,这就是我们汾州宋氏的天之娇子,及冠之年便已位列九卿! 实在是前无古人,大概后无来者的壮举。 当得知宋真与清河崔氏嫡女崔梦竹已私定终身,更是惊为天人。 清河崔氏贵为五姓七望,虽然被宋真搞得身败名裂,但是家族底蕴摆在那里,不是汾州宋氏可以仰望的。 再加上宋真与太原王氏、范阳卢氏交好,只要他被写进汾州宋氏的族谱,对于家族来说,是一波巨大的加强。 在古代,家族和族谱对于一个人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不仅是家族历史和文化的传承与载体,也是表现一个人身份地位的凭证。 受根深蒂固的“孝文化”影响,认祖归宗是感恩祖宗,光宗耀袓,光耀门庭。 然而,放在宋真身上却并不合适。 他是处于强势的一方,他完全可以自立门户,只是建立一个家族,并将其名扬天下,需要耗费的时间与精力实在是太多了,宋真不想这么做。 第二天才举办祭祖仪式,所以今天晚上,双方会面,交换利益。 汾州宋氏提出了他们的条件。 宋真挎着二郎腿,手指轻轻的敲打桌面,听完对方的话之后,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觉得你们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正确的位置之上。”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告辞。” ...... 第232章 宋真的条件 宋漳赶紧跑上去拦住他,低声下气的说:“守正,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可以提出来嘛,一切好商量。” “我说了,你们会听吗?” “自然以你的意见为主。” 宋真冷笑,他重新回到座位上。 汾州宋氏刚才的要求,无异于狮子大开口,竟然会要求他每年安排百名族人入朝为官。 甚至还想要从会春坊和平康坊的收益中,再抽取百分之十。 这是什么意思? 当他是凯子吗? 我加入你们家族,是你们汾州宋氏的福气,不是你们应得的。 宋真摇摇头:“我看不到你们的诚意。” “......”宋漳欲哭无泪,大哥,你还想要什么诚意啊? “我这个人始终秉承着一个处世理念,你给我多少,我就回报你们多少,正所谓投桃报李,不外乎是。” 宋真冷眼扫了一圈:“你们汾州宋氏倒好,我从小流离在外,没有享受过一丁点家族恩惠。” “我一开始寻找你们汾州宋氏合作,只是为了名正言顺,获得士族身份,而如今,我已经官拜九卿,说实话,要不要这层身份,已经无所谓了。” 汾州宋氏的族人们一听,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不要啊! 宋真的显赫身份,给汾州宋氏子弟带来了许多无形中的好处。 出门在外,只需要跟别人说一句,我是宋守正的族人,别人都会高看他们一眼,甚至会给予方便。 他们第一次享受到这种荣誉,怎么可能轻易割舍? 但是,从族老的角度看待,他自然是想为家族争取到更多的利益,这个无可厚非。 只是他提出来的条件过于离谱,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接受。 宋真摇了摇头,他叹息道:“宋漳,你太贪心了。到底是你没智商还是觉得我没智商,你认为我会答应你的条件吗?” 宋漳老脸一红,他不知如何反驳。 “我既然利用过汾州宋氏,在前期稳固身份,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从宋真的话里可以听出,他与汾州宋氏之间的关系,只是相互利用的交易。 有人听了很不舒服,但事实就是如此,宋真没必要藏着掖着。 “首先,我会先投资三万贯,把汾州建造成并州都督府内最繁华的商业大都会。” 众人一听,倒吸一口冷气。 三......三万贯?我没有听错吧? 要知道,整个汾州在前两年的税额加起来都不足三万贯。 你告诉我,要投资三万贯重新规划一座城市? 汾州濒临汾河,可以沟通黄河,是冀、晋、豫通往陕、宁、蒙贸易的必经之处,素有秦晋旱码头之称。 汾州既然有如此卓越的地理优势,为何在初唐时期会发展得那么差劲呢?归根结底还是管理层不给力,舍本取末,没有抓住重点。 “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安排族内一个人做汾州刺史,负责按照我的要求去重建汾州。” 汾州在大唐属于是勉强到达中州的水平,中州刺史,好歹是个正四品官员啊。 听到这话,众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第二,我会花钱将汾州酿酒的甘露堂收入宋氏,并为你们争取到官方酿酒的资格,最后通过会春坊和平康坊推广出去。” 在大唐,酿酒不是你想酿就酿的,必须要取得良酝署颁发的资格证。 而良酝署隶属于光禄寺四署之一。 唐有九寺,分别是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宗正寺、大理寺、卫尉寺、鸿胪寺、少府寺、大司农。 其中,九寺以太常寺为首。 宋真作为太常寺卿,自然在九寺之中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为汾州宋氏获得光禄寺良酝署的酿酒批准,应该不是难事。 有权,就应该用,而不应该视若珍宝,不肯拿出来见人。 打造汾酒品牌,是宋真的商业计划之一。 汾酒在南北朝时期,汾酒作为宫廷御酒受到北齐武成帝的极力推崇,被载入二十四史。 反倒是在唐朝没有了声音,不知为何。 “第三,关于你们说的,每年安排百名族人进朝为官。呵。”宋真大力拍向桌面,惊得下面的人虎躯一颤。 “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前段时间,来济因为与李义府勾结贩卖官爵,两人杀头的杀头,降职的降职。” “再说了,我只是太常寺卿,并不是吏部尚书,你们认为我有这能力吗?”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们下面是不是还打算把村里的野狗,都安排到朝廷当警犬,也吃上一份皇粮啊?” 宋漳老脸一红,他干笑道:“你开玩笑的吗,守正。” 宋真皮笑肉不笑:“你看我像跟你开玩笑吗?” 他扫了眼底下的二十名族人,冷声道:“你们让我太失望了。” 官职是靠自己争取而来,而不是靠舔来的。 缓了一会儿后,宋真抿了口茶,淡淡道:“安排是绝对不可能安排的,不过,如果有出色的人才,荐举一下,倒也无妨。” 众人听完后,心头大喜,要的是你这句话。 “呵,你们高兴得太早了,出不出色的标准,由我来定!” “......” 宋真之所以将汾州宋氏建造成一个商贾世家,是为了他的后代着想。 假如自己死了之后,哪怕儿女没有本事,起码有满身财富,衣食无忧。 而这个商贾世家,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商贾世家,是具有官方授权的。 酿酒业,自古以来都是一本万利的暴富行业。 在这个时代,尚未有蒸馏酒的存在,虽然宋真不知道具体蒸馏酒怎么做,不过他懂得皮毛。 从零到有是最难跨越的一步,既然知道原理,应该可以花时间研究出来大概。 宋真将自己的条件全部说了出来,汾州宋氏的人,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他们现在就是太穷了,朝廷无人,就意味着没有土地,没有土地,就没有额外收入,没有收入,等于没钱。 宋真的商业计划,完美的解决了他们的困扰。 只要有了钱,什么都好办,他们不缺文化底蕴。 于是,宋漳舔着老脸问道:“守正,什么时候开始实行啊?” 宋真呵呵一笑:“我刚才所说的所有条件,都必须建立在一个基础上。” “什么基础?” “我,必须成为汾州宋氏的一族之长,拥有至高无上的话语权。” “?” ...... 第233章 认祖归宗 宋漳人都傻了,不对啊,我让你来认祖归宗,不是让你来争夺族长之位的啊。 “如果做不到,一切免谈。” 说完这句话,宋真直接离开了大厅,留下一群瞠目结舌的族人。 “这......”有人望向宋漳,想观察下他的表情。 宋漳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完全没想到,宋真居然有如此狼子野心。 成为一族之长自然是受益匪浅的,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子孙能成为族内嫡系。 嫡系相当于一个家族的人上人,拥有资源优先分配的特权,身份地位更是优越。 你说宋漳愿意放弃吗?肯定不愿意啊。 可是宋真的话就放在这了,你给还是不给?不给的话,就接着穷下去吧。 甚至,汾州宋氏以后想要蹭宋真的名号都绝不可能。 从一开始,宋真的想法就是成为家主,他可不愿意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从跟五姓七望的斗争中,他深刻体会到,一家之主的话语权有多大? “族老,要不你主动让位吧,这是家族飞升的契机。” “是啊,你刚才也听到宋真的条件了,对于宋氏而言,是一次质的飞跃。” “族老,宋氏从汉魏开始,已经没落了几百年,你也不想看着家族继续一蹶不振吧?” 汾州宋氏的族人开始向宋漳逼宫,劝他识大体,为了家族着想。 谁不知道,酿酒是一个暴利行业啊? 斗酒十千,一斗酒约为二十斤。 在古代,由于酿酒的工艺比较粗糙,酿出来的酒杂质也比较多,传统酿酒设备出酒率低,有个说法是“三斤粮食一斤酒”。 那么,六十斤米是多少钱呢? 一斗米5文,一斗米等于12.5斤米. 也就是说,拿三十文的粮食,将其酿造成酒,能赚到十贯! 哪怕除去人工成本和土地成本,利润率也高达十倍。 宋漳不想放弃族老地位,但是他被族人们道德绑架了,甚至还有人对他们一脉人身威胁。 迫于形势,他不得不让。 宋漳突然后悔将宋真引入家族了,这波属于是引狼入室! 刚及冠不久的青年,坐上了一族之长的位置,无论是放在哪个家族,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 汾州宋氏,追根溯祖应该是西河宋氏,西河郡正是宋氏的着名地望。 “天下宋氏源于商,西河之地是郡望。” 宋氏以国为姓,源自西周宋国,商王受辛的庶兄殷微子启是宋氏开姓始祖,故今天下宋氏源于商。 又从《新唐书》丞相世系表可以查考到,西河宋氏起源于汉代宋昌。 宋昌是汉孝文帝刘恒帐下的一位着名中尉。 祭祖大典上,宋真和田七两人穿上了一身黑色正装,神情庄重的双手举着三根香,在祠堂中,向宋氏列祖列宗拜祭。 “树高千寻,有根则盛。水流万里,有源则长。承祖厚泽,护族昌荣。” “始祖君用,西风开籍。拓田垦荒,繁衍生息。枝繁叶茂,家旺丁兴。” “四方来聚,祖祠会前。祭祖倡德,相扶相携。从文安邦,尚武定国。” “今,宋真,字守正。” “今,宋天骑,字田七。” “惜念血脉之情,静思宗族连根之亲,于丁巳年己酉月丁亥日(657年8月15日),认祖归宗,落叶归根。” “呜呼先祖,在天之灵。祈福化来,麟趾呈祥。护佑吾族,德荫子孙。” 宋真和田七两人三鞠躬上香后,负责主持仪式的族中老者大呼一声。 “礼成!” 围观的汾州宋氏族人,还有太原王氏两家代表,狄仁杰,以及并州各地士族的代表,都督府和各县官员,共两千余人,不约而同的鼓起掌。 宋真花了五千贯,在汾州宋氏宴请四方来客。 此次盛典,一直热闹到亥时才结束。 祭祖仪式结束后,便是确定祖先。 宋真这一脉的祖先,被确定为宋隐。 《魏书》记载:“宋隐,字处默,西河介休人也。曾祖奭,晋昌黎太守。” 确定完祖先后,便是查看族谱。 由于宋真这一脉,于隋唐战争时,流落在外,其曾祖为隋朝将领,官拜校尉的宋颢。 到底是不是,宋真不知道,他感觉这族谱有问题,反正是个同姓名人,就爱往里面加。 最后一步,便是入族谱。 宋真和宋天骑分两脉,皆为嫡系,汾州宋氏表示没有意见。 嫡系是会随着时代发展而更改的,现在你们两个人牛逼是嫡系,但是你的下一代,再下一代,再再下一代...... 说不好,万一有个子孙,像崔秋华那样生不出儿子,就断了代,不再为嫡系。 而且,如果你的后代不给力,比拼不过别的脉,同样会被挤出嫡系。 忙活了整整一周,终于把认祖归宗的流程走完。 宋真整个人瘫软下来,想不到这么累? ...... 做完这一切之后,一行人回程。 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然而,当他们经过绛州的时候,却被当地驿使劝阻赶紧离开。 “怎么了?为何驿站住不得?” “太常寺卿啊,我也是为了你们好,因为最近绛州不太平啊。” 狄仁杰走上前,皱眉问道:“怎么回事?细说。” “近段日子,城中发生了多起离奇案件。” “离奇?” “对的,贼人不取人性命,反而......”驿使欲言又止。 “?”宋真不耐烦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哎哟,太常寺卿,你让我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啊。”驿使不着痕迹的瞥了眼他们随行的女子。 宋真了然,他摆摆手,示意让崔梦竹带着狄仁杰父母先出去。 “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驿使的脸上露出了后怕的表情,他哆哆嗦嗦的说道:“那群贼人特别邪门,居然割取男子的乾根!” 我焯!这么变态? “最邪门的是,那些被割掉乾根的男子,不会立即生死,反而没过多久,便跟女子一般姿态。” 狄仁杰陷入了沉思,贼人需要乾根做什么? 宋真凑过来,悄咪咪的说了一句。 “他们,不会拿回去吃掉吧?” “?” ...... 【预告一下,无根门的案子,极致的变态风格,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第234章 根本是无稽之谈 有一说一,不排除这个可能。 可是问题来了,那玩意,好吃吗? 狄仁杰一想到,只觉得头皮发麻。 变态!实在是太变态了! “请问,绛州最近有几个男子被断了根基?” “呃,在这一月里,少说也有五百多人吧?” 瓦特? 特么的五百人? 宋真一想到有五百个同胞,从此失去了快乐之物,便觉得有些遗憾。 绛州居然发生了这种诡异的案件,为何自己一无所知?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不是命案,所以当地刺史不愿意上报?” 狄仁杰皱眉:“这可是关乎生计大事,岂能儿戏?” 宋真心中腹诽,儿不儿戏我不知道,反正跟刺史没关系,所以他选择省事不上报。 狄仁杰回想起,两个七曜前,他们路经绛州,当地刺史姓王,不是太原王氏人。 上次他们被王刺史大肆宴请,当狄仁杰询问起当地风情时,老王却回答说,天下太平。 太平?一个月内,五百多人当鸡立断,你管这叫太平? 狄仁杰想留下来查案,宋真没办法,只好随他去了。 “你不陪我吗?” “呃......”宋真心想,我能说,我怕坐失良鸡吗? 不过,当他看到对方的眼神后,很快便服了软,无奈道:“行,我留下来陪你一起查案吧。” 狄仁杰欣然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好了好了,我先去安排田七护送他们回东都,剩下的事情,晚点再聊。” 当崔梦竹听闻这么有趣的案子,她也想留下来。 结果被宋真白了一眼:“你留下来干嘛?你就不怕那群变态,把你的搓仙台给割下来?” “搓仙台是什么?” “你说你们小仙女喜欢揉搓哪里?” “?”崔梦竹俏脸一红,推了推他,“死变态!” “......”是你先问我的,怎么就我变态了? 宋真让田七,务必保护好众人,他再将剩下的三十名警卫员安排随行,只留五人在绛州。 田七马上拍了拍胸脯,大声喝道:“阿郎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嫂子的。” “别忘了,还有怀英的父母。” “行,先保证嫂子的安危,再保护他们。” “你小子,这话你跟我说说就行,可别被怀英听到了。” 田七憨厚的摸了摸后脑勺。 宋若水刚好路过听到,她迷茫了一下,我呢?子安呢?难道我们两个年纪小,就不用被保护吗? ...... 第二天,宋真和狄仁杰身着官服一齐前往绛州府衙。 王刺史听闻手下汇报,打了个激灵,赶紧出门迎接。 “哎哟,侍御史,太常寺卿,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啊?” 宋真皮笑肉不笑的讽刺道:“也是,如果我是绛州刺史,反正没断到我身上,我生机勃勃,自然是无所谓的。” 王刺史好像听懂了,他神色间有些尴尬。 “两位,你们都知道了吗?” 狄仁杰冷喝一声:“这么大的事情,我没想到你居然会隐瞒?” 王刺史苦笑,没有为自己辩解,他沉默着将两人带到大厅,命人将案宗拿来。 “侍御史,我知道你也是大理寺丞,这件案子确实棘手,我们查寻了半个多月,依旧毫无进展。” “贼人行踪莫测,喜欢在无人之地,暗下杀手。” “如今是弄得人心惶惶啊,城外黎民百姓都不敢出门劳作了。” 前面有说到,三有不孝,无后为大。 无论是士族,还是寻常的庶民,他们都有一个人生使命,那就是繁衍后代续香火。 但,一旦没有了乾根,抛开无法行乐不谈,那还怎么完成使命啊?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是十分痛苦的事情。 大唐对女性的束缚没有那么大,比较开放,如果自家男人没了用,可能会出去找别的男人用,你毫无办法。 不仅自己痛苦,老婆也痛苦,父母更痛苦!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狄仁杰将厚厚的案宗一字不差的仔细翻阅。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贼人专挑庶民下手,识相的避开了家世显赫之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贪生怕死啊,畏惧强权,只敢欺负弱者。 狄仁杰对贼人的行为十分不齿! 然而,有一处地方十分诡异。 那就是,被断了乾根的男子,他们非但没有怀恨贼人,反而对其感恩戴德,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他们被洗脑了吗?” 狄仁杰摇摇头,先将多余的想法抛开,他想知道贼人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宋真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动机?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割着玩?” “......” 狄仁杰摇头否定了他的说法:“不可能,同一日内,多地同时作案,一看就是有组织的行事。” 宋真灵机一动:“怀英,要不咱们主动引蛇出洞吧?” 王刺史一听,他吓了一跳:“别啊,太常寺卿,你万万不可冒险,哪怕是做钩饵,也应该是下官去做。” 宋真微微一笑:“好啊,要不你去?” 王刺史缩了缩脖子:“下官不敢,或者说,让手下的胥吏去吧。其他人在旁边埋伏。” “呵,埋伏?请问荒山野岭的,你埋伏在哪里?” “呃......”王刺史哑然,好像也是。 绛州地形是南北两侧高,中间低,东部高,西部低,而县城就属于中间的平原区域。 根本无处躲藏啊。 绛州府衙也尝试过钓鱼执法,然而贼人十分聪明,他们根本不上当。 狄仁杰和宋真颇感无奈,只好先随便找间客栈暂住。 夜深—— 一片寂静,微风轻轻的拍打着窗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宋真刚想骂这间客栈的设施怎么这么简陋,但仔细聆听,不是木窗的拍打声。 而是隔壁房间床板的晃动声。 宋真干笑道:“隔壁的,还真是精力旺盛啊,大晚上还那么努力。” 狄仁杰的表情不太自然,他附和一句:“确实。” “啊——”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惨叫划破了天空,把宋真和狄仁杰惊醒。 太惨了,真的是痛彻心扉。惨叫声让人听了之后,男默女泪。 宋真赶紧抓上床头的横刀,他注意到门外走廊有人影在快速跑动。 他直接从窗台跳下去,然后踩住隔板,一气呵成的起跳,抓住了房檐,双手微微用力爬上房顶。 宋真在房顶跟随着红衣人,看准时机,一跃而下,将红衣人扑倒。 他只闻到了一股让人作呕的香味,浓郁到刺鼻,什么品位啊? 宋真将贼人的面纱去掉,没想到一副女装之下,竟然是男儿身? “这位小郎君,想不想看妾身为君舞一曲?” 对方尖锐的不男不女声线,说得宋真头皮发麻。 宋真直接一把抓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提了起来。 “怎么?你也想起舞吗?” ...... 第235章 案发现场 “什么不男不女的玩意?”宋真抓住“她”的脖颈,用力的往地上砸去。 只见木地板都产生了裂痕,对方很明显的一口气差点喘上。 宋真见状,他摸了摸腰间,坏了,没带狱绳过来。 他急忙大喊一声:“怀英,拿绳子过来。” “哦,好。”狄仁杰赶紧跑过去。 就在宋真回过头的时候,只见对方不知道撒了什么粉末,他的神色明显一滞。 那人趁着宋真愣神的时候,赶紧跌跌撞撞跑了路。 “站住!别跑。”狄仁杰伸出右手,往对方射了一箭,然后却射到了墙上。 “守正,你没事吧?” 只见宋真红着双眼,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在他的视角里,面前仿佛出现了上百个绝色美女,她们未着片缕,舞姿妖娆,浑身都散发着妩媚动人的气息。 宋真猛地扑过去,抓住了一个美女。 “守正,你在干嘛?”狄仁杰想要推开他。 没曾想,宋真不知为何又放开了他,往走廊外跑去,随后只听得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狄仁杰赶紧左跳右跳下了楼,他抱起宋真,急迫的问道:“守正,你没事吧?” 宋真迷茫的抬起眼眸,只觉腿部和臀部异常酸痛,他的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明。 “怀英,我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不知道为何,竟然直接跳下了楼。”狄仁杰下意识把跳楼之前发生的事情给省略掉了。 宋真晃了晃脑袋,他怎么也想不起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为何会躺在楼下。 还有,我为何会突然跳了楼? 幸好他们是住在一个半楼,距离底层客厅只有2米高。 要不然的话,可能会直接坠楼而亡。 “我刚刚看见,那个贼人往你脸上扑了不知道什么的红色粉末,随后你便不正常了。” “还有此事?”宋真皱眉,臭小子不讲武德,居然还敢使用暗器? 不对,不应该叫臭小子,而是臭女人。 也不对,宋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要不,就叫臭太监吧? 这时,客栈不断有人因为声响而探头出来。 客栈东家知道这两位客人非富即贵,他不敢怠慢,赶紧连夜喊郎中过来。 宋真的腿扭到了,郎中为他敷了点捣碎后的马钱子和三七。 然后郎中嘱咐:“这几日,切记不要剧烈运动,特别是房事。” 等等,扭到腿跟房事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站着的。 还有,我跟怀英两个大男人,关系正经的手足兄弟,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郎中只好解释道:“我观你神色,应该是刚才服用了什么媚药,所以老夫才刻意提醒一句。” 原来如此! 狄仁杰起身向郎中拜谢,随后将他送走。 ...... 王刺史收到民众报案消息,他赶紧派人过去,当他看到地点后,算了,还是他亲自过去吧。 他一进门,赶紧表现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神情。 “哎哟,太常寺卿啊,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 “贼人身着红衣,你赶紧安排城中军卫搜查一下。” 王刺史马上让随行的井长史下去安排。 他心疼领导因工受伤,于是还拿来了一堆补品,让领导补补身子。 宋真摆摆手说不需要了。 在官场上,最忌讳的便是收礼,不管是大是小,在宋真的原则内,就是不收。 更何况,他如今已经是人上人,官职升无可升,他比其他人有钱,没必要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去贩卖底线。 王刺史识趣的借口离开,狄仁杰喊住了他:“王刺史,还没请教过你的名字。” “下官姓王,名浩,字是小浩。” “......”宋真无语,这么没品的名字? 名倒是挺正常的,主要是这字,略显词穷。 王浩摆摆手,客气道:“侍御史,不要送了,下官先走。” 狄仁杰一直坐着,从未起身,他心里想,我没打算送你啊? 说实话,他对王浩还是心存芥蒂的,主要是印象不好。 一年里,发生这种大案,居然隐瞒不报,如果不是驿使告知,恐怕他永远都不知道有这事。 也就是说,绛州的黎民百姓,算是白割了。 都说鸡不可失,失不再来,你让那群可怜人,后半生该如何是好啊? 王浩退出房间没几步,就听到旁边有胥吏在大喊:“刺史,这里,又出现了一个受害者。” “?” 狄仁杰刚起身,便被宋真抓住了衣袂:“你扶我起来,这种第一现场,怎么可以没有我在场呢?” 狄仁杰点点头,他将宋真搀扶着过去。 到了案发现场,床上被褥被鲜血浸透,看起来惨不忍睹。 受害人已经昏迷,不省人事,是他婆姨报的官。 “郎,郎官,我家那位,他不会......” 狄仁杰将宋真扶到床前,然后回头询问妇人:“你说说,刚才你的所见所闻。” 妇人一脸后怕的样子,她紧张的拍了拍胸脯:“是这样的,我与我家阿郎出门采购,然后入驻这件客栈,我们刚完事睡下,不曾想,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妇人又瞥了眼床上的男子那个地方,她痛苦万分。 她的丈夫在她那个地方,算是首富,十足的有钱人,可是如今变得这副模样,你让她...... 她不敢离婚,不愿意放弃富裕的生活,在性情和面包两者之中,她不得不选择后者。 可是,一想到后半生的蹉跎,她就默默的泪流不止。 呜呜呜,活不下去了。 女人跟男人一样,在食髓知味之后,总会时不时挂念一一。 这是人之常情,喷不得。 胥吏被王浩刺史安排给宋真一张椅子。 宋真俯下身,仔细查看着伤患处。 “什么?居然用了两刀?” 就好像是那种,一刀没收干净,再来一刀的感觉。 最后一刀,深可见骨,像是被斩草除根,连土壤都被铲了起来。 “可怕。” 他翻找着床上,掀开被子一看,让他直接震惊在原地! “好家伙,这玩意为什么还在?” 如果没有仔细看,根本发觉不了。 因为...... 实在是太小了,大概一寸不到。 【一寸\\u003d3.33厘米,宋真下意识想的是现代尺寸】 哪怕是常态,这也,咳咳,有点不太正常。 宋真本来就是男人,虽然没有割过,但是他知道,那玩意是块肉,哪怕掉下来,该多大就是多大,不可能会缩水的。 旁边的胥吏也看到了,有人大喊:“这么小?” 不知为何,王浩刺史老脸一红,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 第236章 纯阳纯阴(四千大章) 狄仁杰走过来,定睛一看,他也被震惊到了。 他抬起手,动了动小指,似乎他的小指都比那玩意大。 不是似乎,是确定。 他疑惑不解的问道:“难道说,施暴者发现太小,所以才没有带走?” 之前的受害者,他们的乾根在现场都没有发现,应该是被贼人顺手牵羊拿走了。 “咳咳,有可能。” 妇人见到有人在嘲笑他的阿郎,她欲哭无泪。 小,总好过没有吧?呜呜呜。 宋真小心翼翼的捏起乾根,仔细观察着切口。 发现十分平整,应该是一把非凡的利器。 可是问题来了,寻常的鄣刀,绝对做不到如此一刀切。 不能说做不到,只能说,很难,因为鄣刀的刀刃处没有那么锋利,只是尖锐罢了。 “看来,贼人用的应该是不知名的利器。” 这么平整,让宋真不得不想起来,手术刀! 哪怕是菜刀都切不出这种平滑的切口! 众所周知,寻常铁器是很难将刀刃磨得如此锋利的。 那么,能做到的,大概是用合金制作而成的吧? 宋真首先想到的材质是,青铜。 他回想起前世看过一个视频,好像是什么时候出土的一把文物青铜剑,居然能将纸张轻易划开。 虽然说,古代的炼铁工艺没有后世那么先进,但是他们的铸剑工艺,绝对不差,甚至超乎现代人的想象。 也就是说,施暴者手中的那把利器,理论是存在的。 狄仁杰打断了宋真的思路,他喃喃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利器呢?而是别的东西割掉?” “你指的是?” “有一部分的琴弦也很细,应该可以做到。” “嗯,有道理。” 好像两人的讨论方向渐渐歪了,他们不是在讨论为何要割,而是在讨论怎么割? “还有一点,我没想明白。” 狄仁杰:“嗯,你说。” “你看,现在伤患处的血液,不流了。” “嗯?”狄仁杰探头一看,还真是。 似乎都开始结茧了,有这么快的恢复速度吗? 一群人离开了现场,将昏迷男子抬了回府衙,宋真还想要再研究研究。 而狄仁杰则是在府衙的审讯室,继续盘问妇人。 “你刚才说,来到绛州后,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是的,他的声音很奇怪,说的话也很奇怪。” “他说了什么?” “他说,不错,这是上好的纯阳之体,想让我家阿郎主动献出乾根。” 狄仁杰写下关键信息,抬头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骂他有病!他只是娇笑一声,随后消失在树林中。” 妇人说着说着又想哭了:“我,我真没想到,他,他竟然来真的!” “到底是什么丧心病狂之人啊,要啥不好?居然要男人的宝贝,他拿回去能干嘛啊?” “郎官,我求求你,一定要将那个贼人抓到!为我家阿郎报仇雪恨啊!” 狄仁杰干笑道:“好,好,好。” 送走妇人之后,狄仁杰心里默默想着,这贼人还挺有素质的,先礼后兵。 他不知道,其他受害人会不会也遇到这种情况。 还有,妇人所说的纯阳之体,是什么意思呢? 狄仁杰不懂,何为纯阳之体。 于是在第二天,他寻遍了绛州的郎中,众人都说不懂。 直到他来到了城外的一间小医馆,有位老者听到他询问何为纯阳之体,老者十分热心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位小郎君,这就不懂了吧?我们民间有个说法,九月初九出生之男,为纯阳之体。六月初六出生之女,为纯阴之体。” 狄仁杰好奇的上前问道:“这位老丈,请问这纯阳之体和纯阴之体,跟普通人有何不同吗?” “这我就不懂咯。”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就是九月初九出生的,难道说...... 狄仁杰不由自主的夹紧双腿,感觉有嗖嗖凉意。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他一一去走访受害者家庭。 他特意花了三天时间,抽样询问了五十多位,终于让他调查到一个事实。 还真的是,受害人全都是在九月初九出生的! 好可怕,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贼人是如何得知,受害人就是在九月初九出生的? 难道说,他们拥有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 还是说,纯阳之体跟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 于是,狄仁杰回去客栈,他认真的打量着宋真,然后又照镜子对比一下自己。 “没什么两样啊。” 宋真被对方看得一脸懵逼,他在狄仁杰面前晃了晃手掌:“你没事吧?” “守正,受害人都是在九月初九出生的。” “?”这能说明什么? “民间有传说,生于九月九,乃是纯阳之体。” 宋真听笑了:“哈哈哈,笑死我了,还搞出什么纯阳之体是吧?我还以为他们要修炼《天罡北斗诀》,或者是《九阳神功》,还是《降龙十八掌》呢。” 狄仁杰愣住:“守正,你说的这两本书,是什么?” “是我老家那边,流传的什么武林秘籍。” 你故乡?你故乡不是汾州吗?我就在并州,我怎么没听说过。 “呃......”狄仁杰深吸一口气,随后沉声道,“不瞒你说,其实我就是在九月初九出世的。” “嗯?”宋真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瞥了眼对方的腹部以下,随后咳嗽一声。 “我觉得嘛,这种什么纯阳、纯阴的说法,不可信。难道说,这个日子出生之人,还会与别人在体质内有何不同吗?” 狄仁杰点点头,十分赞成宋真的话:“我也觉得,反正我不认为,我是个武学奇才。” “也许是,你还没有找到适合你这个特殊体质的功法?” 狄仁杰愣住,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他想了想,然后回道:“守正,你说,那群贼人会不会是一群,类似洪州我们遇到的重光楼的江湖门派啊?” 宋真摇摇头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哪里会什么武林秘籍呢?” 这个时代的江湖门派,功法凌乱,毫无章法,直到宋朝开始,才诞生出一大批门派流学。 “你故乡那边,不是有流传什么武林秘籍吗?说不定他们也有。” “哈哈哈,怎么可能?再说了,什么武林秘籍要求人修炼就要割以永治啊?” 笑着笑着,宋真闭了口。 你还别说,真的有! 传说中的《葵花宝典》? ...... 狄仁杰冥思了一会儿后,他望着宋真的眼睛问道。 “守正,那如果贼人不是江湖门派,那到底什么人会讲究纯阴纯阳呢?” 宋真摸了摸下巴:“你这么一说,就不得不让我想起道教了。” “道教有万物负阴而抱阳的说法,认为阴阳无处不在,万事万物、自然现象阴阳蕴含其中。” 狄仁杰补充道:“其实,还有一个宗教,也提及了阴阳。” 宋真愣住:“你不会说的是佛教吧?佛教哪有扯阴阳双生的,他们不都是说什么生死轮回吗?” 狄仁杰笑着摇了摇头:“不不不,我不知你是否听说过,佛教之下,尚有密宗。” “密宗?” 宋真回想了一番,你还别说,真的有点相似啊。 密教“大圆满法”与道教的“阴阳互为业因轮回流转之法”极其相似,皆是道位所要不断遣除黑法烦恼障与白法所知障之轮回苦患。 具体差异在哪,宋真不知道,反正没研究过,只是平时刷b站的时候看到过。 不过,无论是什么,总不该是一群宗教子弟,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从而残害无辜的黎民百姓吧? 那这种宗教,还信来干嘛? 就在他们在客栈闲聊的时候,城东又发生了一件案子。 与之前的作案手法同出一辙,不同的是,乾根被带走了,没有留在现场。 由于案发现场距离客栈挺近的,狄仁杰和宋真很快便赶到。 此时的宋真,经过三天的静养,脚伤基本痊愈。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个异于常人的地方,就是受伤恢复得贼快。 妈的,属小强的! 有没有大佬用科学知识来解释一下啊?在线等! 这一次的受害者,他没有陷入昏迷。 反而是双眼通红,喘着粗气。 狄仁杰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跟守正那天晚上一样吗?丧失了理智。 难道说,那天晚上追赶的红衣人就是施暴者? 对方利用莫名其妙的粉末,让人堕入幻觉,然后失去理智。 受害者没穿纨绔,在大街上随意的强抱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会做出泰迪的动作。 诡异的是,他早就失去了快乐之物。 这一幕,纷纷吓坏了路人,众人躲到一旁,对他指指点点。 “哎哟,又一个可怜人啊。” “想不到那些诡异的贼人居然都作案到闹市区了。” “家人们,孰知之?适得一名俯首男,欲对人家行路难。” “他不是没有了那玩意吗?请问怎么对你造成伤害?” “我不管,反正我就认为他对我图谋不轨!” “......” 宋真向狄仁杰询问:“你之前是怎么唤醒我的?” “呃,你不是自己摔下楼,自己清醒过来的吗?” “懂了。” 宋真抓起受害者,然后来一个过肩摔。 砰—— 惊起一阵粉尘,胯下血迹在空中划出了一条完美的弧线,众人不忍直视,纷纷侧目。 受害人头一歪,背过气去。 宋真再上去补了一脚,对方终于醒了过来。 受害人郭宇洋睁开双眼,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来到路中央的,然后有一堆人对他指指点点。 紧接着,他顿感胯下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不!” 郭宇洋痛苦万分,他还没有尝过滋味,没想到鸡飞蛋打? 那我生来十五载,要这铁棒有何用? 然后,他满脸悲愤,抢过旁边胥吏的横刀,当场抹去脖子,饮恨西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连宋真都没有意识到。 从惨案,马上又变成了一桩命案。 围观路人惊魂未定,想不到他们居然目睹了这一幕,怕是回去都会心理有阴影吧? “太可怕了,家人们。” 狄仁杰呆呆地望着郭宇洋的尸体,沉默不语。 他突然能理解,对方为何会自寻短见了。 这种变故,但凡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接受不了。 可是,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为何他之前走访过的那些受害者,态度却迥然不同呢? 非但没有对施暴者怀恨在心,反而是...... 有点感恩戴德的意思? 狄仁杰沉下心来,他决定,将一名受害者软禁,日夜观察他。 ...... 于是,狄仁杰从五百名受害者中,挑选出一位名叫李响的男子。 他的工作,便是帮人挑粪。 古代人很聪明,很早便知道,动物粪便能够让土地肥沃。 李响的工作便是,从城中马饲,低价购买马粪,然后人工挑回去,再涨点钱卖给城外农民。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有经商头脑,年纪轻轻,便在城南处买了一套房子,迎娶美娇娘。 万万没想到,他有一天挑粪出城之时,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跟客栈那个受害者一样,被直接要求主动献出乾根。 李响又不傻,他过两天就成亲了,怎么可能答应对方? 然后,他舀起一勺粪便泼了过去。 吔屎了你! 红衣人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舔了舔嘴唇,娇笑着离开了。 等到他大婚之日,正摇摇晃晃准备走去洞房。 没想到被人一麻袋套住,然后...... 惨叫声响彻府内,他的新婚妻子见李响不能人事,果断带着彩礼连夜跑路。 就是这么命运多舛之人,居然会对施暴者感恩戴德? 你说奇怪不奇怪? 宋真也觉得莫名其妙,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一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让受害人放下仇恨。 王浩刺史听闻狄仁杰打算这么做,他吓了一跳,急忙劝道。 “狄寺丞,不要啊。下官劝你们还是不要再接触此案了,速速回东都吧,这份痛苦,就让下官一人承受吧。” 说得是多么正义凛然。 狄仁杰冷笑,痛苦?你怕不是又要和稀泥了吧? 是不是见受害者没有追究施暴者的责任,于是睁着眼闭着眼? 狄仁杰和宋真连夜守在李响的房子里,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半夜发生的一幕,直接让他们头皮发麻! ....... 第237章 再见红衣人 率先发现异状的人,是宋真,他赶紧推了推狄仁杰,让他醒来一起欣赏这出好戏。 只见李响的左右手,放在那个地方上,显得尤为诡异。 为什么会诡异呢?因为他没有,却像真实存在般,自我活动。 “啊这......”狄仁杰看得是目瞪口呆。 宋真小声说道:“你看到没有,他如今这副模样,就跟我当初中了毒一样。” 不不不,其实更加夸张。 中了毒只不过是丧失理智,而李响如今看起来,就像是一头狰狞的野兽,整个人的五官都拧在一起。 半刻钟后,他终于双手瘫软的直挺挺躺在床上。 没有看错,真的是! 有红白色的脓水渐渐地,从伤口处漫出。 宋真愣住,不是,你都这样了,居然还能那样? 未免过于离谱了吧? 但李响的表情却一脸满足,他舔了舔嘴唇,头一歪,继续睡去。 宋真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低头打量着李响的伤患处。 他很疑惑,李响明明已经受伤了半月,按道理说,切口早已愈合,为什么还会流出来脓水呢? “等等。”宋真赫然发现了异状! 我靠,有点邪门啊。 为什么哪里都生了肉,偏偏就留下一个口子呢? 看起来,似乎是人为戳开的。 “难道是为了排尿?”宋真陷入了沉思,他努力回想着生物知识。 他记得,男人的耻骨联合后方是膀胱,膀胱下方是前列腺和囊。 再往下,有一处位置是双方输出的交汇点。 也就是会阴浅隙! 宋真恍然大悟:“我懂了,怪不得贼人会将根基挖掉一部分,原来如此啊!” 别问宋真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问就是前世由于过度操劳,曾经去看过男科。 ...... 就在这时,有一个红衣人翻窗进来。 进屋的那一刻,六目相对,三人同时愣了下。 红衣人眨眨眼睛,先是望了眼狄仁杰,再瞥去宋真那里。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撒腿就跑! “站住!” 狄仁杰后知后觉,宋真早已冲了出去! 他一刀将木窗砍下,然后翻越跟上红衣人。 宋真提前准备了一把把飞刀,他紧跟其后,瞅准时机,一把飞刀丢出去试探一下。 被红衣人灵巧的利用木质建筑规避掉。 宋真的速度比红衣人要快,他刚抬右手,举起青春版诸葛连弩时,忽然汗毛直立,他赶紧将身子往右边侧去。 一把红伞从旁边的房间中直插而入,破开木窗。 幸好宋真身手敏捷,堪堪躲过。 “没想到,你居然不是一个人来?” 被追逐的红衣人娇笑道:“嗬嗬嗬,面对郎君,奴家怎么敢一个人赴宴呢?” 宋真听了之后,就感觉头皮发麻。 妈的,这声音太渗人了。 谈话之间,另一名红衣人也没有停下手部动作。 “她”拧开了伞柄,伞面忽然大张,巨大的力道将宋真弹飞出去。 宋真单手把横刀插在地面上,让身体保持平衡稳定下来。 “居然有机关装置?”仅凭伞面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将他震飞这么远的。 “嗬嗬嗬,郎君眼光果然不俗。” “那郎君,试试这一招如何?”红衣人娇笑,“她”快速转动伞柄,只见伞骨处弹出一把把剑刃,朝着宋真旋转而来。 “守正,我来助你!”狄仁杰跑过来,他拿起横刀砍向红伞。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惊出一大片火树银花。 屋外的胥吏闻声赶来,三十人将整个院子包围住。 红衣人感觉不妙,她们想撤退了。 然而,宋真却瞧准时机,抬起右手无视野盲狙,一箭射中了屋里的红衣人。 “用暗器是吧!”屋内红衣人轻咬贝唇,“她”一狠心,直接将箭从右胸拔出,往伤口处喷了点红色粉末。 然后,“她”按动了伞尾处的一个开关,伞骨的剑刃居然能脱离而出! 剑刃伴随着伞面旋转,动能被强化,急速朝宋真和狄仁杰两人射去。 宋真瞳孔一缩,他将狄仁杰护在身后,眼疾手快的耍起了刀花,将剑刃打下。 狄仁杰感受到宋真的颓势,他赶紧扶住。 只见对方身上,插着三把剑刃,两个大腿各一把,右肩膀一把,幸好都不是致命伤。 宋真忍住剧痛,他艰难的扯了扯嘴角说道:“放心,我命大,死不了。” “谁要你死啊?” 见到宋真受伤,两位红衣人直接冲出重围,她们往守在院子外的胥吏身上撒下了红色粉末。 有胥吏赶紧闭气,然而已经晚了,他们陷入了幻觉之中,拿着刀就往身边人乱砍。 两个红衣人扬长而去。 中招的那几个胥吏很快便被同伴五花大绑制服。 围在院子的胥吏们见状,手忙脚乱的呼唤郎中过来。 宋真被众人抬了下去,只留下狄仁杰一人在现场。 他在观察打斗现场。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一是李响莫名其妙的行为。 二是,两个红衣人到底是如何闯进守卫森严的李家院落。 三是,敌人的装备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 那把红伞防御力惊人,是用青铜做的伞面。 而且,攻击力也是不凡,不仅有可以将人弹飞的装置,还在伞骨尾端处安装了剑刃! 剑刃甚至可以脱伞而出,进行远程打击。 除了能让人陷入幻觉的红色粉末,关于敌人到底还有什么手段,一无所知。 这件案子与以往不同,过去都是推理,从而找出凶手。 而这一次,他们已经与凶手接触过好几回,在明知道对方是凶手的情况下,却毫无办法,连一个人都留不住。 更别谈彻查对方的身份了。 如今最大的问题是,那种红色粉末实在难防,唐军的明光铠都对其没有办法。 铠甲只防御身体,却很难防由空气传播的媚毒。 狄仁杰走着走着,在屋内发现了一个布囊。 他皱眉捡起来,打开用绳子系着的开口,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是......” 这味道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 突然,狄仁杰神色大变。 “这,这不是......” 为了验证猜想,他将布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 第238章 无根门? 狄仁杰马上跑回房间,找到宋真,告知这个消息。 宋真接过布囊,他皱眉闻了闻。 妈的,怎么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不会是那个吧? 狄仁杰沉重的点点头。 果然...... 宋真忽然有一种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是,她们将人阉割,本质是在养蛊? 也就是说,阉割只是第一步,她们的终极目的,会不会就是元阳? 可是,她们要元阳是为什么啊?用来干嘛呢? 难不成?用来喝? 妈呀,这也太变态了吧? 宋真越想越心惊,说真的,这种敌人他是一点都不想遇到。 不怕手段凶残的对手,就怕连道德底线都没有的敌人。 “我猜,她们拿从人身上拿下这些东西,会不会是用来进行某种祭祀活动啊?”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可是,到底是什么可怕的祭祀,会用到这些玩意呢? 宋真想不明白,狄仁杰也想不明白。 不过,如今的首要任务应该是,找出她们的身份。 宋真冥思苦想了一阵,他决定将武大从洛阳喊过来。 因为武大他混过社会,也许能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 于是,宋真果断写信,放到距离绛州治县最近的驿站。 没想到,他被拒绝了。 “这位郎官,那个,信件不是随便都能加急的。” 宋真皱眉,满脸不悦的将鱼符甩出去:“看看我的身份!你再好好组织一下语言。” 驿使一见到金质鱼符,他心头大骇。 众所周知,鱼符的等级是根据制作材质而分个三六九等的。 最普通的鱼符,是由木头制作。 再往上便是铜制,接着便是银制,最顶尖的是金制! 还有一种是玉制鱼符,这是皇室成员持有。(无史料) 可以这么说,金制鱼符代表了普通人一生中所能到达的顶端。 他完全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人,宋真看起来平平无奇,除了非常帅之外,就是非常帅。 他居然是正三品的大官? 因为只有正三品的三公九卿才有资格佩戴金质鱼符啊! 驿使十分惶恐,马上向宋真道歉。 然而他一直不愿意松口,就说这是朝廷制定下来的规矩。 “什么规矩,你倒是讲讲看?” “太常寺卿,太宗曾经下旨,非联系圣人,或圣人指派的信件,都不能加急。” 草! 宋真暗骂一句,这是什么规矩? 驿使干笑道:“没办法,咱也是按规矩办事的。” “有纸和校书笺吗?” “有的,太常寺卿,你稍等。” 宋真直接在柜台上写了一封信寄给李治,告知对方,自己要延迟回朝,因为在处理绛州的案子。 顺便,他在信中简单描述了这边发生的事情。 一个为国为民的好臣子形象跃然纸上,有理有据,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宋真将两封信一起打包好,交给对方。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加急了?” “呃......”驿使目瞪口呆,他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像,也不是不行。 可是他依旧犹豫不决,因为规矩里没有写这么做可不可行。 在宋真的软磨硬泡下,驿使终于服了软。 “从绛州到洛州,最快要多久?” “两日不到,便可抵达。” “好,给我安排上最快的马,万一耽误了事情,小心圣人降罪于你。” 驿使苦笑。 ...... 另一边,狄仁杰同时展开了行动。 他让绛州府衙的胥吏,将登记了黎民百姓生辰时间的书册借过来,然后安排当地主簿协同统计。 到底城内城外,还有多少个纯阳之体。 绛州,隋朝开皇三年(583年)徙治临汾县,唐朝武德元年(618年)复为绛州。 属于上州,下领七县:正平县、太平县、曲沃县、翼城县、绛县、闻喜县、垣县。 而案子集中在治县正平县,其他县城倒是没有发生过此类案件。 所以,狄仁杰暂时将目光放置在正平县内。 经过五天的统计,得出结果。 正平县内大概有八百个男人属于纯阳之体。 而在这五天之内,正平县周边陆陆续续发生着惨案。 从作案手法和作案次数来看,似乎凶手显得着急了。 或许狄仁杰和宋真的加入,让他们成为了惊弓之鸟,又或许,他们所谓的仪式不等人。 原本一日最多三十起,现在甚至达到了五十起。 眼看着就快要将正平县的纯阳之体给残害干净了。 “只剩下最后八十人了。” 就在今天,武大从洛阳远道而来,他顺便带了了新组织成员三十名。 宋真亲自将他们接进正平县城。 “他们安全回到洛阳没有?” “主母等人已经安全抵达,请主公放心。” “好。” 宋真点点头,然后将武大带到绛州府衙的地下义庄,那里摆放着郭宇洋的尸体。 “此次喊你过来,主要是想询问一下,你见识过这种作案手法吗?” 他掀开白布,赫然显示出一具果体男尸。 只是与寻常尸体不一样的是,郭宇洋很明显缺少了某个零件。 “主公,这种作案手法,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是有听说过。” “哦?” 武大笑了笑:“不知主公可有听说过一个江湖门派,名叫,无根门?” 我焯,无根门? 这门派一听就觉得不同凡响啊! 无根门,顾名思义,便是无根。 武大向宋真介绍道:“无根门的建派理念,便与道教的阴阳两仪有关。” “他们认为,世间有阴阳两分,玄阴幽合,粹为女身,浊阳下聚,淤为男子。” “故,女子灵秀而男子庸鄙,女子清淑而男子愚浊,唯有断阳绝尘之体,方可汲得天地精华,练得无上神功。” “......”这么扯淡? 不得不说,这一套话术下来,似乎说得有模有样,要是心智不定之人,说不好还真被忽悠到了。 可是宋真不是一般人,他是接受过九年义务的接班人。 如果从阴阳两仪来解释,那便是“夫为阳,妻为阴。” 《周易》有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乾卦爻辞:“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从周朝开始,一直在强调男人在社会中的重要性与高上地位。 董仲舒在《春秋繁露》写道:“阳为夫而生之,阴为妇而助之。” 道教的宗义更是说道:“天地初开,一切皆为混沌,是为无极;阴阳交合,阴阳二气生成万物是为太极。” 由此可见,阴阳不可分。 而无根门这样解释,属于是瞎几把扯淡。 宋真表示十分不认同。 ...... 武大来了,多了一个帮手,还带来三十个小弟。 所以,狄仁杰开始实施行动。 他决定,随机抽出十个很有可能即将被迫害的纯阳之体,重兵把守。 当王浩刺史听闻他们的计划后,他神色尴尬的说。 “咳咳,侍御史,太常寺卿,其实不瞒你们,下官也是纯阳之体。” “嗯?”宋真的表情逐渐变得若有所思。 这时,在王浩刺史身边的主簿说:“刺史,我觉得你不必惊慌。” “你让我怎么不慌?这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啊。” “刺史,你想想,你吃住都在绛州府衙,贼人难道还敢硬闯府衙不成?” 王浩摸了摸下巴,他点点头:“嗯,好像说得有点道理。” “所以啊,刺史请放心!我用我的人格担保,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有刺史遭受苦难!” 王浩欣慰的拍了拍主簿的肩膀。 “二位,你们尽管去吧,民众的安危才是第一位!” 狄仁杰不太放心,他默了一会儿后问道:“那你呢?” “我?我就待在绛州府衙,量他们也不敢过来!哈哈哈哈。” 宋真心中好笑,你个老小子,可千万不要随便立下g啊。 由于阉割案涉及的受害者众多,而且绛州府衙迟迟不能侦破,凶手仍然逍遥法外。 如今,正平县的男人们害怕极了,担心下一个受害者就是他们。 人心惶惶,如何平复?唯有制裁,以正视听! 不少民众聚集在绛州府衙门前,请求官府庇护。 王浩身为刺史,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他来到门前,先是压手,让来访民众先冷静冷静。 “各位,请不要慌张。” “要相信绛州府衙!相信大唐朝廷!还有。” “相信我!” “我是绛州刺史,王浩,我承诺,一定会惩处奸贼,还绛州郎朗青天!” 人群中的托马上拍掌!他大声吼道:“好!说得好!我们要相信王刺史!相信他能带领我们绛州,走向光明!” 来访的民众众多,甚至多达千人。 说实话,不是他们不愿意信任绛州府衙,而是现实太残酷。 一年前便发生了类似的惨案,而如今一年过去了,还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敢相信吗? 你敢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这样的府衙吗? 人群中的托正在卖力的表演,依旧不能平复其他人的忧虑情绪。 王浩见状,他觉得没有办法,干脆就不管了。 反正也割不到我的身上,我理你们作甚? 中原有句古话,叫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此间真意,不过如此。 就在狄仁杰和宋真将府衙军卫和新组织成员安排到位之后。 没想到,贼人居然哑巴啦?不行动了? 这一幕,倒是让绛州百姓紧张多日的心,放了下来。 狄仁杰却眉头紧皱。 “这不正常!会不会是有内鬼将信息泄露出去了?” 宋真呵呵一笑:“什么内鬼啊?你没看见那个王浩,他还明着大力宣扬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丰功伟绩。” 从官场的角度来看,王浩做得没问题。 但是,从办案者的角度来看,这厮简直是猪队友! 哪有人将自己的秘密行动,公布于众啊? 你要装,能不能等到事情办完再装? 这下好了,贼人不出现了。 又没有任何线索能找到对方的藏身之处。 狄仁杰和宋真无奈,只好按兵不动,静待。 从之前的现象可以猜得出来,贼人应该是急了,才会一天之内办案八十起。 绝对不可能轻而易举的放弃,他们肯定还要再出洞害人。 可惜,一连等待了一个七曜,依旧没有收获。 那群红衣人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连狄仁杰都没有了信心:“难道说?他们攒够了?” 宋真沉吟道“应该不是,估计他们在等。咱们再看看吧。” ...... 三天后! 绛州府衙内,有一名胥吏急匆匆的跑过来,喘着粗气说道:“刺史,来了。” 王浩面露不悦:“我不是在这吗?什么来了?” “不是,是那帮红衣人,又出现了。” 狄仁杰和宋真同时抬起头来,王浩见状,想在领导前展示一下,于是装腔作势问道。 “快讲,他们如今身在何处?” “在,在闻喜县,又同时发生了几起案子。” 什么?居然不是在正平县,反而跑到了闻喜县? 那坏了啊! 宋真马上站起来,正欲出发,被狄仁杰拉住了衣袂。 “守正,你先别急,万一对方是声东击西呢?” 宋真顿住了脚步,对哦,万一只是散出一个假信号,吸引绛州府衙大部分兵力离开正平县呢? 没想到,王浩却大手一挥,义正严词的说道。 “二位,不要担心,正平县有下官在!绝对不可能让贼人胡作非为。” 宋真眯起眼睛的望着他:“你确定?” “自然,太常寺卿是不相信下官的能力吗?” “不是,我是在担心你。” “不必担心,下官心里有数。” 宋真被他的话逗乐了,他拉起狄仁杰就往外跑。 “守正,你当真要离开这里?万一......” “咱们不离开,那群毒蛇怎么敢出洞呢?” 狄仁杰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嘘。你知我知便好。” 于是,狄仁杰和宋真两人光明正大的骑马离开正平县,身后带着三百全副武装的士兵。 ...... 王浩坐在府衙大厅里,略显无聊。 无聊了,能干嘛呢?没有办法,只好品茶了。 他抿了一口,赞叹道:“不愧是太常寺卿发明的茶饮,果真比煮茶有滋有味数倍。” 过了一会儿,他顿感小腹有点肿胀。 于是一个人去了府衙后方的茅房解手。 “嘘嘘嘘——”他岔开双腿,悠哉悠哉的吹着口哨。 下一秒,一个黑色麻布袋子罩在了他的头上! “你们是谁?竟敢对本刺史动手?” 王浩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带到一处别院里。 “来啦?那便褪了纨绔,躺在床上吧。” “?”王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颤抖着声音问道,“等等,这是哪里?你又是谁?要我躺下做什么?” “呵,笑话。要你躺下做什么?你自己瞧瞧这两腿的快胫毛,不剃干净,到时恐怕污了门主的眼睛!” 王浩痛哭流涕,失声惨叫:“不要啊!” 可惜,没人理会他的求饶。 ...... 第239章 小小的,还挺精致 一个身着红衣的高壮“女子”从木屋里走出来,“她”路过之时,见到有一只小鸡,随意踹了一脚。 “叽叽叽叽——” 小黄鸡扑腾着翅膀,尖叫的跑到一旁,两只黑不溜秋的眼睛注视着那边。 “你是谁?你要干嘛?”王浩见到对方手上拿着的刀刃,顿时吓破了胆。 他拼尽全力想要摆脱束缚,然而却被两个壮汉牢牢锁住。 其中一名壮汉名叫张三,姓张,由于家里排行老三,所以便这样叫了。 他看起来比王浩还要紧张,脸色有些苍白。 “你没事吧?”他对面的同伴关心一句。 张三摇摇头:“我还是头一回参与这种事......不免有些紧张......” “没事,以后就习惯了。” 张三的汗,从棱角滴落到王浩的额头上。 王浩不断的挣扎,于是又来了几个壮汉稳定他的情绪。 红衣人一脸女子妆容,却操着一口低沉浑厚,又富有磁性的声音。 “扒下他的纨绔。” 一个壮汉没有留情,一把撕裂了王浩的纨绔。 红衣人低头一看,微微皱眉。 “小小的,嗯,还挺精致。” 王浩满头大汉,他拼命的扭动着腰身。 “我可是一州刺史,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呵,凡是我们无根门看上的人,就算是天皇老子,也不会放过。” “难道你们就不怕被株连九族吗?” “你可别吓我,不就让一个刺史成为寺人吗?还不至于灭九族。” 红衣人全程没有说话,他拿着牛刀,左右比划了一下,似乎在找最佳位置。回答王浩的,是旁边捆绑他的壮汉。 王浩只觉得胯下凉飕飕的,他哭喊着求饶道:“案子我不查了!能不能放过我?” “不能!” “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钱。” “不需要。” “我可以把少府监的钥匙给你们!里面有很多通宝,随便你们拿!” “......”红衣人抬到空中的手,顿了下来,他犹豫了。 少府监,仅掌管百工技巧诸务,唐袭用隋制。 钱币鼓铸设“铸钱监”管辖,但铸钱监为少府下属机构。 直到唐垂拱元年(685年)改掌冶方署置,然后到开元后又新设钱监。 简而言之,少府监的职能包含铸钱。 绛州为唐朝着名的铸钱地,《新唐书·食货志》记载:“天下炉九十九,绛州三十。” 大唐铸钱的炉子有九十九个,绛州就独占了三十个,扬州、宣州、鄂州、蔚州各设十炉;益州、邓州、郴州各设五炉...... 王浩见到红衣人的表情,他喜出望外,看来这个条件是打动了对方。 天下哪有不爱财的人啊? 正当他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之时,没想到红衣人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红衣人举起牛刀,一刀两段。 “啊——”王浩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旁边注视着的小黄鸡被惊到,它一个站立不稳,扑倒在地上。 “叽叽叽叽——” 红衣人皱着眉打量,沉声道:“不够干净,再来一刀!” “什么?”王浩瞳孔一缩。 ...... 另一边,狄仁杰出了城后,悄咪咪的换上一套平民服饰回城,而宋真则是继续前往闻喜县。 他火速赶回绛州府衙。 “王刺史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啊,刚才好像去解手了。”一名胥吏懒洋洋的回答道。 “去哪个茅房解手的,带我去看看。” 胥吏不为所动,他扭扭头:“喏,就在那个院子拱墙后面。” 狄仁杰火速赶往后院,只见地上的脚印繁杂。 “看来,此处曾经发生过争执。” 他一脚踹开了茅房,只见里面空无一人。 “王刺史离开了多久?” “不太清楚,大概有一刻钟了吧?” 狄仁杰皱眉:“都消失一刻钟了,你们难道就没去找过他?” “王刺史平日里解手时间基本上都在一个时辰以上的。” “?”带薪拉屎是吧? 狄仁杰重新回到后院,他仔细观察着地面痕迹。 终于在围墙后面,找到了马车离开的轨迹。 他询问胥吏要了一匹马,沿路追随着车痕追到城东的一间院落里。 刚进门,就听到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狄仁杰下意识顿住了脚步,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有十几个红衣人从房屋里走出来,虎视眈眈的盯着狄仁杰。 他紧了紧手中的亢龙锏,神色有些紧张。 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了,守正不在他的身边。 没有了宋真的保护,他能打得过这群恶贯满盈的匪徒吗? “哟,居然有纯阳之体自己送上门来。” 红衣人背后,走出一个服饰很明显更加华丽的红衣人。 “抓住他!门主一定会很喜欢的。” 狄仁杰带来的三十名胥吏冲上去,与红衣人搏斗。 一名胥吏挥刀,砍向红衣人。 红衣人不急不缓的举起红伞,将伞面一张,挡住了这一刀。 然后收伞,一把戳向了胥吏的胸口,坚硬的皮甲根本挡不住对方的攻击,一片血花在空中绽放。 狄仁杰在后面旁观,他没想到,这红伞居然攻击力如此强悍。 能守能攻的武器,到底要怎么破呢? 这时,有一名红衣人突然窜到了狄仁杰身旁,举起伞正想偷袭。 幸亏狄仁杰及时发觉异样,他举起亢龙锏挡住了这一击。 不过,红衣人的巨力依旧将他震退几步。 红衣人惊讶的望了眼红伞,发现上部分的伞骨已经被锤弯,产生了弧度。 “这就是重兵短钝器,锏吗?” 狄仁杰心头大骇,怎么回事?红衣人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柔里柔气的,为何力量如此强悍? 他只在田七一人体会过这种层次的力量。 难道说,断阴绝阳之后,当真会炼成绝世武功? 任凭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一个男人在失去了烦恼根之后,竟然能修炼出如此惊人的力量,这又是什么原理? 不容狄仁杰迟疑,红衣人再度攻了上来。 狄仁杰见状,他赶紧先行躲闪,不与其硬碰硬。 他在思索着对策,对方的武器极其强大,难以用蛮力抗衡。 接着,狄仁杰不小心瞥到了手中的亢龙锏。 他想起了宋真曾经教过他的一招。 ...... 第240章 武大救狄仁杰 “怀英你要记住,锏属于重兵钝器,并非刀剑利器,可做到一力降十会,但由于重量过大,对战时可能会动作受限,处于下风。” “挥舞锏不用讲究太多技巧,只需要蛮力冲撞。” “所以,锏有一种使用方法,可以直接掷出,这就是撒手锏的由来。” 狄仁杰一遍躲闪着红伞的刺攻,一边寻找着最佳的投掷角度。 砰—— 红伞将木柱刺穿,狄仁杰抓紧机会,他右腿蹬上木柱,往后一扬,将亢龙锏大力掷出。 红衣人急忙张开伞面,想用其阻挡。 可惜,锏相比其他兵器,拥有更沉的重量,再加上投掷的动能加上飞行的重力势能,直接击穿了红伞铁面。 亢龙锏重击红衣人胸口,“她”痛苦的吐了口血,摇摇晃晃两步,很快便倒地不起。 可以明显看到,红衣人的胸口直接凹陷了一大片,胸腔变形,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狄仁杰将掉落地上的亢龙锏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上面的斑驳血迹。 不知不觉中,他又杀了一个人。 亢龙锏重十斤,由于是全钢制作,所以是一般唐刀的三倍重。 根本没有20-50斤那么夸张,后代出土的辽墓锏不到5斤,宋朝李纲锏7斤重。 亢龙锏,李治只赐予狄仁杰一把。 但是为了保持平衡,通常是配备两把,正所谓“惟锏无单用,法重双行。” 所以,另一把亢龙锏到底给了谁,或者存放在哪里,目前未知。 不过亢龙锏最大的作用是政治意义,作为兵器的话,也能用。 毕竟是皇家赐品,打造工艺肯定是不差的。 【关于电影里的亢龙锏设定,我设想过扭力球原理、隔山打牛原理、或者在锏内部加上钢珠达成共振等等,并查询了相关物理力学知识,发现根本实现不了剧中展现的情景。本书属于是偏现实小说,就不搞那个击破万物的奇幻设定了。】 亢龙锏只是一把普通的武器,李治也没说不能用。 所以狄仁杰倒是用得心安理得。 然而,来到这里的一行人,仅仅只有狄仁杰打赢了,其他胥吏都输了。 情况非常不妙! 所以,有越来越多的红衣人腾出空来对付狄仁杰。 一共有五个红衣人,她们齐齐包围住他。 狄仁杰双手紧紧持住亢龙锏,严阵以待。 也许是看到了锏这把对铁甲杀伤力极大的武器,所以红衣人并没有贸然冲上来。 她们同时张开伞面,只见伞面居然涂抹有颜色层次分明的规则条状图案。 红衣人将伞快速旋转,让人看了眼花缭乱,产生眩晕感。 条纹性的图画以及事物可引起视觉上的冲击,可导致人出现头晕的现象。 狄仁杰在原地摇摇头,他的身形晃动了一下。 下一秒,红衣人趁机将伞面捅了过去,将他制服。 ...... 不知道过了多久,狄仁杰只感到胸部和腹部传来一阵阵疼痛感。 他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红衣人正埋头准备褪下他的纨绔。 “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嘿嘿,醒啦?”红衣人女装扮相,却操着一口粗犷的口音低沉道,“也好,让你亲眼见证一下。” 红衣人一把扒下纨绔,突然灵鸡一动,让人见猎心喜。 “好好好,这才是极品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如此完美,简直跟艺术品一样。” 狄仁杰用尽全身力气在挣扎着,他没有叫,因为他知道叫也没有用。 “如此完美的乾根,可惜沾了阴水,不再纯洁。” 狄仁杰见挣脱无力,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沐之、守正,对不起了。” 突然,一阵凛冽的刀风划过了狄仁杰的头顶,然后一抹滚烫浇到了他的脸上。 “怎么是你?无情刀客?” 狄仁杰闻到响声后,他赫然睁开了眼睛,只见那个正欲行刑的红衣人直接被一把柴刀劈成了两半。 一个矮小的男人嘴角不屑的回答着藏匿在阴暗处的白衣人。 “我为何不能来?” 男人一边走着,随手用柴刀割断了绑在狄仁杰身上的绳索。 狄仁杰起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上裤子,绑好腰带。 “武大?”他看见对方丝毫不惧,甚至有些闲庭信步,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个状态下的武大,看起来颇有高手风范。 还有,刚才对方喊他什么“无情刀客”,难道说...... “躲在里面干什么?你见不得人吗?” “你带他走吧,我放你离开。” “如果,我非得跟你分个胜负呢?” “你......”白衣人戴着狐狸面具,看不见他的真容。 不过,口音听着像是个女的,但狄仁杰下意识认为,这就是男的! 白衣人吹了个口哨,从天而降十五个红衣人,将两人团团包围住。 “我让你走,是给你无情刀客一个面子。”白衣人阴柔着声音说,“可惜了,你给脸不要脸!” “那就留在这里吧。” 武大笑了:“你既然知晓我是无情刀客,便知道仅凭这帮人,是拦不住我的。” “哦?”白银人娇滴滴的捂嘴轻笑,“那便试试?” “结阵!勿留一人!” 武大仰头望向狄仁杰,表情轻松的对他说:“狄郎君,这里交给我吧,你先出去。” “不是,这么多人围住我们,该怎么出去啊?” 武大眼神一凝,他从腰间抽出两把柴刀,大吼一声:“那便撕开一道口子,让你出去!” 他主动迎战,飞快的跑过去,然后一个滑铲,一刀两刀砍断了两个红衣人的腿。 他一个翻身后跳,躲避着其他红衣人的突袭。 狄仁杰都看傻了,在他的视角里,武大就像是一只猴子,左跳右跳的,身法灵敏得很。 得益于娇小的体型,再加上灵活的动作,红衣人根本打不到他。 “狄郎君,快出去!” 就那么一瞬间,门口方向的红衣人已经被斩杀了三个。 狄仁杰后知后觉的,然后被武大从背后踹了一脚,他整个人飞出院子,被守候在院子的新组织成员接住。 从房屋内不断传来铛铛锵锵的金属碰撞声。 狄仁杰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在担心武大的安危。 毕竟这可是一打十六啊,双拳难敌三十二手。 很显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一刻钟后,门开了。 只见武大浑身浴血,单手拖着一个白衣人出了门。 他随手一丢,便将白衣人丢到众人面前。 白衣人的面具已经被摘下,露出了一副倾国倾城的脸,她的某处高高耸立。 “居然是个真女人?” ...... 第241章 说多了都是泪 武大,不对,应该尊称无情刀客,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无根门的高层,其实都是女的。” “什么?”这个答案,震惊了狄仁杰的三观。 他还以为,无根门里面,全都是那种不男不女的东西。 没想到...... “创立无根门功法的人,据说是个前朝寺人(太监),不过在兵荒马乱中,被怡红坊的几个女伎所救。” “然而那个寺人由于伤势过重,早早便离了世。” “离世之前,听说留给那几名女伎绝阴断阳的宝典。” 狄仁杰将这些信息默默的记在心里,他朝武大深深一拜,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 武大无所谓的笑了笑:“狄郎君,你与主公在汴州浚仪县为我沉冤昭雪,找到我家婆姨的死因,是你们先救了我。” “我这一次,只不过是报恩罢了。” 武大还记得,那500文赎身的钱,从那一刻起,他便发誓。 “此生,我武大的命,就是二位的了!” 别说救人,哪怕是为狄仁杰和宋真送死,他也心甘情愿! 其实,宋真早就看出来,武大杀了那两个祸害他婆娘的村里男人。 但是他不知道,武大在临走之前,将村里和隔壁村的,所有跟他婆姨有染的一共五十多位男人,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从此水泥封心,不再为情所困。 ...... 另一边,等到宋真抵达闻喜县,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这是意料之内的事情,对方不会那么傻,还在原地傻乎乎的等你过来。 不过,宋真却在现场发现了一件关键的物品,他默默的收入囊中。 等到宋真回到正平县,却听到了一件惨剧。 “什么?你说,王浩刺史他被......” 狄仁杰表情沉重的点点头:“是的,我来晚了一步。我刚到的时候,就听见了他的惨叫声。” “有多惨?” “就,就那么惨。”狄仁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没有将自己差点重蹈王浩刺史的覆辙这件事,告诉宋真,以免他担心。 武大也不会说,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 宋真来到王浩刺史休养的房间门前,他轻轻敲了敲三下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了王浩刺史有气无力的声音。 进门后,宋真的脸上立即挂了一副悲痛的表情。 “老王啊,老王。你怎么会......唉。” 王浩刺史惨白着双唇,他看似平静的摆摆手:“算了,是下官的错,就应该听信太常寺卿的劝告。” “那你后面该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啊?幸好下官到了这个年纪,早已生下了二十个儿女,不无遗憾了。” “......”这听着,怎么有点凡尔赛了? 割晚了。 其实,王浩也才不惑之年(四十),就有了二十个儿女,可想而知,他的前半生有多努力? 也是,他的乾根已经光荣的完成了它的使命,去而无憾了! 唯一让王浩感到惋惜的是,乾根,找不到了。 呜呜呜,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他死后,岂不是少一部分?他成为一个不完整的人了。 连宫里的寺人都不如。 人家寺人好歹在割了之后,宫里会保存着他的乾根,在他从良或者死之后,会还给他。 而自己...... 唉,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唉,老王,节哀。” “呜呜呜,太常寺卿。”王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到宋真的大腿上痛哭。 宋真摸了摸他的头,抚慰道:“这件事情,我会如实告知陛下的,你这属于工伤,陛下会给你补偿的。” “真的吗?” “我猜的。” “......”王浩刺史表情停滞了一下,然后又扑到宋真大腿上,“呜呜呜。” “太常寺卿,侍御史,这件案子就拜托二位了。”王浩哭完之后,他咬牙切齿的对宋真和狄仁杰说。 “一定要为下官报仇啊。呜呜呜。”说完他又想扑到宋真大腿,结果扑了个空,他直接摔倒在地上。 这下是真哭了,有点痛。 令他奔溃的事情还在后面,不知道是哪个小崽子不识好歹,居然将他被无根门残害的消息传了出去。 现在好了,整个绛州百姓都在看他的笑话。 堂堂一州刺史,居然人无完人,痛,实在是太痛了。 无数百姓为王浩默哀。 “对不起,王刺史,以前我以为,你是个爱装腔作势,不切实际之人,没想到你那么伟大。” “是啊,王刺史,你就像那彼阳的晚意,初升的东曦,将整个绛州照亮。” “王刺史,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破案,以身犯险,亲自去体会一遍受害过程。实在是,让人钦佩。” “唉,好惭愧啊。王刺史明明是个好官,我以前怎么能骂他狗鼠辈呢?愧矣。” ...... 可惜了,民众们的默哀,王浩听不到,说实话,他也不想听到。 他时常在院子里,穿着开裆裤,低着头发呆。 可惜“鸡无重生日,人无再少年。”,留下的,只有一地的鸡毛蒜皮。 宋真和狄仁杰在绛州府衙大刑侍候白衣女子。 没想到无论是杖打还是鞭刑,对方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是闭口不张。 “哟,这么刚烈啊?” 宋真呵呵一笑,他摆摆手,让狱卒将她放了下来,狄仁杰错愕。 “守正,你这是......” 宋真没有回答狄仁杰的问题,他蹲下身子,用手指挑起对方的下巴。 “如果,我让你光着身子出去游城一周,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回心转意。” 对方一直古井不波的脸上,终于第一次有了异样。 “你,你这个禽兽!” “啊对对对,我是禽兽,但不如你!”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啊对对对,所以你选择把男人的东西割下来,你就是好东西。” “臭男人!狗鼠辈!你全家死光!” “啊对对对,你怎么知道我阿耶阿娘早死了?” “......” 白衣女子顿时不知道该骂什么了,这么不要脸的男人,她生平还是第一次见。 “我不知道你为何会有这种厌男的情绪啊,来,说说你的伤心事,让我开心一下。” 宋真大大咧咧的找张小板凳坐了下来,顺便让狄仁杰也坐下,一起听故事会。 ...... 第242章 你是关不住我的,狄仁杰! 白衣女子瘪瘪嘴:“哪有什么故事?” 宋真一把将她从地上抓起来,扼住她的喉咙狠辣道:“我现在没空跟你打哑谜。” 他的手部动作又紧了紧:“说不说?” “呜呜......”白衣女子俊俏的脸庞浮现出红晕,她神情痛苦的挣扎着。 她下意识一脚踹向宋真胯下,宋郎皱眉。 下一秒,白衣女子双目瞪圆,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你不要脸!”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过,我可不像你那么粗暴。” 白衣女子心中暗骂,真下头!谁要你的温柔? 狄仁杰:“?” 他将宋真的手按下,柔声道:“宋郎,先把她放下来吧。” “好。”宋真随手一扔,白衣女子像条死狗一样摔在地上。 狄仁杰将宋真带出牢房,两人秘密交流。 “宋郎,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审讯犯人不都是想方设法敲开她的嘴,然后让她从口中流出真相吗?” “可是,你也看到了,她的性格十分刚烈。” 宋真面露不屑:“呵,她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狄仁杰犹豫了一下,他缓缓开口道:“可是,你说让她未着片缕出去溜达一圈,我感觉有点侮辱人了。” “侮辱?那群被割掉乾根的男人,他们就没有被侮辱吗?” 狄仁杰只好劝道:“好啦好啦,宋郎,这次你听我的,你先出去。” 宋真默了一会儿,方才点点头。 牢房重新被打开,只有狄仁杰一个人走进来。 白衣女子怒不可遏的骂道:“刚才那个狗鼠辈呢?老娘要杀了他!” 她这辈子都没有再让男人碰过那里!她恨透了那群臭男人! 虽然有一瞬间,她感觉浑身如同雷电幻身,让她情不自禁的娇躯一颤。 “我让他走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吧?” 白衣女子冷哼道:“我跟你,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 “那好吧。”狄仁杰转身就要离开牢房。 “你们这群郎官,不分青红皂白随意抓人,你能定我的罪吗?” 狄仁杰顿住了脚步,他没有转身:“不能定罪,我就不能抓你吗?” “......”白衣女子气极反笑,“狗官!” “你是关不住我的,狄仁杰!” 狄仁杰早已出了门,他来到拐角处找到一名狱卒,悄悄递给对方一个东西,在其耳边吩咐了几句。 做完这一切后,他饶有深意的望了一眼牢房那个方向。 ...... 也许是因为白衣女子被抓,绛州接连五天都没有再发生过案子。 但是,有一件大事发生。 白衣女子,被其同伴救出,她越狱了。 王浩刺史来到牢狱里,大骂狱卒蠢货!好不容易抓到的一个头领,居然都看不严,要你们有何用? 狄仁杰和宋真犹如没事人一般,在绛州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还到处去玩。 说实话,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景点好看的,基本上除了寺庙,就是寺庙。 例如绛州现在就有福胜寺,由李世民安排人敕建。 还有白胎寺,太阴寺,紫云寺,碧落观。 碧落观,在十三年后被李治改名为龙兴宫,后来因宋太祖寓此,又改名为龙兴寺。 两人有空爬了去东华山,在山上俯望整个绛州大地。 “说实话,还是这个时代的风景好看啊。” 狄仁杰听笑了:“守正,我怎么感觉你说话都怪怪的,什么叫这个时代啊?” 宋真打趣道:“怀英,如果我说,我是从未来而来,你信不信?” “哈哈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说我以后不仅能做当朝宰相,还被封为国公,你信不信?” 忽然,宋真认真的看着他,点点头:“我信!” “......”狄仁杰被宋真认真的眼神惊住,他楞在原地。 狄仁杰回过头去,把目光重新放在远处的风景。 “好了,夕阳西下,我们回去吧。” 他跟在宋真后面走着,苦笑的摇摇头,喃喃自语:“守正啊,宰相和国公,哪有那么容易当上的?”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两人回到正平县,只见街上多了很多日常搜查的胥吏。 自从刺史遇害之后,绛州的治安很明显提高了不少。 这个时候的王浩,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勤快。 可能是怀恨在心,也可能是无欲无求了吧? 然而,无根门隐匿得十分好,根本查不出任何好歹。 与此同时,无根门在绛州闹得天翻地覆的事情,被其他六大门派知道了。 重光楼楼主俞拓表情十分不悦。 “无根门那群变态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的韬光养晦吗?” “呵,谁知道呢?你也说了她们是一群变态了。”万毒宗掌门怀里抱着一条毒蛇,抚摸着毒蛇的头顶,冷嘲热讽。 俞拓赶紧坐远点,他嫌弃道:“论变态,你也不遑多让。” “所以,你怕我吗?” 俞拓坐直了身子:“我为何要怕你?” “我知道你不怕我,怕的只是我手中的毒蛇罢了。” 一名白面书生不耐烦道:“好了,你俩不要拌嘴了,现在得想个办法,让无根门收敛一下。” 俞拓挑眉,他淡淡道:“蛊惑人心,不正是你们法正门最擅长的伎俩吗?要不你们去劝导她们那群疯娘们吧。” 白面书生反驳道:“劝?怎么劝?我们只是一介书生,毫无半点武学功底,去了不是送死吗?要不,你们重光楼陪我们一起去?保护一二。” 俞拓缩了缩脖子,讪讪道:“这是你的事情,为何要扯上我们重光楼呢?” 一名魁梧男子厉声道:“不!这不是法正门一家之事,跟你们重光楼,万毒宗等等江湖门派,都有关系!” 洪门镖局的头领沉声说着:“没错,据我们的探子汇报,在官道上见到了剑南道节度使已经奉命派兵前往绛州了。” 这条消息一经说出,几乎所有人都面露难色。 想不到最终还是惊动到了那位。 江湖门派始终是民间组织,他们的战斗力十分有限,连大唐正规军的一合之敌都不是。 万一无根门被抓之后,那她们会不会将其他六大门派供出来呢? 人人可危。 ...... 第243章 小女子名叫,宋真真。 宋真将绛州刺史王浩被阉割的事情,写信告诉李治。 李治看到后,表情略显怪异。 “啊这......”他好想问问身边的寺人,你们怎么看? 但是,一个是被动的,一个是主动的,两者是有区别的。 再怎么说,刺史都是属于朝廷的人,你们无根门把朝廷命官阉割,岂不是不给我们李唐家面子? 于是,李治想都没想,他直接写信让剑南道节度使派兵一万,前往绛州剿匪。 当王浩刺史收到这则消息后,他是一半欢喜一半忧啊。 欢喜的是,陛下居然为了他,重兵压境! 忧的是,如今案子陷入了死局,根本找不出凶手在哪。 万一剑南道大军到的时候,自己依旧没有寻到凶手的位置,那岂不是...... 宋真和狄仁杰在后面几天,又泡在了平康坊。 都说烟花之地是打探消息的最好去处,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而且口多言杂,什么奇葩消息都能听到。 “听说了吗?城北的松中记正在招募换妻。” “什么是换妻?” “就是换着玩啊。” 宋真听到隔壁桌子如此大胆的话,他心里默念一个字。 “6.” 城会玩啊,想不到在大唐,便有能人异士想到了这种新奇的玩法。 旁边那桌似乎聊得很火热,宋真又坐近了一点。 “你有妻吗?炎伦。” “我没有啊,没有妻不能去吗?” 有人白了他一眼:“都说是换妻,你都没有妻,你去凑什么热闹?” 炎伦弱弱道:“我,其实我也可以给他们玩的。” 宋真:“6......” 听了实在是有点毁三观,于是宋真又换了一桌,继续偷听。 “听说城东的兴源寺很灵验啊。” “怎么说?有多灵验?” “我家妻子前些日子去兴源寺求子,等我回来后,她果然怀孕了。”一个男人兴高采烈的说着,“我打算让我的两个小妾也过去求求子。” “等等,你半年前不是出门去蜀州,最近才回来吗?” “?”男人脸色大变,“对哦。” 他顿时感觉头上有一定大大的帽子,异常瞩目。 宋真:“6......” 他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当他走到第三个桌子的时候,他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兴源寺,好像是有点奇怪哦。” 申时,狄仁杰与他汇合,两人交流一下偷听到的消息。 “兴源寺?守正,你也听说了兴源寺的事情?” “对啊怀英,我有一个直觉,兴源寺有点不简单。” “向佛求子本是为了寄托心中夙念,哪有这么夸张,每一个去求子的女子,都能在短时间内怀孕的?” 宋真摸了摸下巴,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怀英,不如我们明日去兴源寺一探究竟吧?” “你想怎么探?” “嘿嘿。”宋真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 没有办法,无根门一直销声匿迹,两个人总得在绛州找点事干吧?不然的话,不得被闷死? 加上绛州府衙没有挤压下来什么陈年旧案。 第二天,狄仁杰推开门,被眼前之人吓了一大跳。 吾之娘也,好俊俏的女子啊,最重要的是,长得好高,就跟守正一样高。 女子娇滴滴的行了个礼,唤了声:“狄郎好。” 等等,我怎么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呢? 狄仁杰面露怀疑的试探问一句:“你是,守正?” “我焯,怀英你怎么知道的?这一点都不好玩。” “......”狄仁杰无语了,你好端端的,穿女装干嘛? “今天不是去兴源寺吗?我男扮女装去求子,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狄仁杰哑然,你这牺牲,似乎有点大了。 他悄咪咪的又瞥了一眼,心中暗叹:“不得不说,守正穿女装,还挺好看的。” 然后他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马车轿厢里,四目不小心对上,狄仁杰咳嗽两声掩饰一下。 他主动找话题问道:“守正,你这身女子妆容,是自己化的吗?” “是啊,我时常观察我家那位化妆,于是偷学了两手。” “可是,你为什么非得穿女装呢?”狄仁杰怪异的低头一望,裙摆下,宋真浓密的脚毛露了出来。 呃,有些煞风景了。 “我这是为了探案,才做的这么大牺牲。”宋真委屈巴巴的说。 狄仁杰一个头两个大,我拜托你了,你能不能别露出这种表情? 妈的,怎么有一种楚楚怜人,让人怜惜的错觉? 拿这个考验老干部? 很快,两人乘坐马车来到兴源寺。 下车之后,一位小僧尼马上迎了过来。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请问是来求子的吗?” “是的。” “佛曰,二位与我寺有缘,这边请。” 小僧尼将他们带入佛堂中,只见里面有不少妇人听闻兴源寺灵验,特来求子。 一位中年僧人听闻脚步声,就知有人来了。 他缓缓地抬起眼眸,随后表情一滞。 好,好美的女子,娇弱中带着些许英气,英气中又不失妩媚,妩媚中又带着些许清纯。 最重要的是,这位美女身高惊人啊,怕是六尺有余了吧? 与女子并肩进来的男子,想必应该是她的丈夫。 中年僧人赶紧收拾好表情,他表现出一副慈眉善目。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欢迎来到兴源寺。” 女装宋真开口道:“圣僧,小女子听闻,兴源寺佛法灵验,还望指点一二。” 中年僧人心中震惊,天籁之音啊!这女子的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如同娟娟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甜如浸蜜。 “看来,来了一个极品。”僧人心中默念。 “女施主,请问芳名?” 宋真腼腆一笑,忽而抬眸,娇滴滴说:“小女子名叫,宋真真。” “哦,真真啊,当真是一个好名字。” “嘻嘻,圣僧过誉了。” 狄仁杰在一旁听得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缩了缩身子。 ...... “那想必这位,便是汝之郎君了。” 宋真朝他眨眨眼,狄仁杰神色尴尬的点点头。 “老衲法号舍惊,见过二位施主。” “舍惊大师好。”女装宋真双手拜道,她俯身的瞬间,中年僧人瞪大了双眼,却看不清深渊。 但是,从这起伏来看,想必不凡...... 舍惊战术压枪,他起身相送:“二位施主,劳烦先去那边跪拜一下观世音。” 狄仁杰和女装宋真在不远处持香跪拜。 “守正,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真没有,表面上并无违规之处。” “我感觉那个舍惊大师,他看你的眼神,十分有问题。” 女装宋真不着痕迹的瞥了眼那边,刚好对上舍惊的目光,他嫣然一笑,轻轻颔首。 “我也发现了,他绝对有问题。” 狄仁杰目视前方,轻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 两人磨蹭了半天,才拜完观世音。 但是在舍惊的眼里,却看到了他们虔诚无比的态度。 “看来,是个好忽悠的对象。” 等到狄仁杰和女装宋真过来之后,舍惊“阿弥陀佛”了一句。 “想必二位施主,一定听闻过本寺的远名。” 狄仁杰点点头:“确实,我听说贵寺有将腐肉化生的神奇能力,许多长期不育的妇女,斋戒七日后,到寺中祈福,都能怀上孩子。” “吾与家妻......”狄仁杰赶紧改口,“咳咳,是吾与真真,成亲多年,未有子嗣。” “所以,劳烦大师指点一二。” 舍惊双手合掌,国际惯例先是“阿弥陀佛”一句。 “善哉善哉,指点不敢当,施主,心诚则灵。” “请问舍惊大师,如何才能算是诚心诚意呢?”女装宋真满脸委屈的问道。 真是,我见犹怜啊。 舍惊微微一笑:“真真施主,贫僧观你小腹发黑,恐怕这就是你不能身怀六甲的原因。” 女装宋真立即装出一份吓傻的表情,他身体瘫软,狄仁杰见状扶住了他。 狄仁杰急忙道:“大师,请问有何办法?无论出多少钱财,我都愿意,只希望你能治好真真!” 舍惊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当狄仁杰抽出一锭金子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亮。 当第二锭金子又拿出来的时候,他的呼吸渐渐急促。 于是,他做出一副悲天怜人的表情。 “阿弥陀佛,既然二位施主与我佛有缘,那贫僧,哪怕是损耗功德,也要为施主解忧。” “二位施主有所不知,兴源寺中有一堂庙,名叫子孙堂。” “只需真真施主今夜留下来,在子孙堂旁边的净室,敲木鱼诵经,接受观世音的洗礼,便可无碍。” 狄仁杰好奇的询问道:“请问大师,我能陪伴他留宿吗?” 舍惊缓缓地摇摇头:“这位男施主,求神拜佛讲究的是一个心诚则灵,如果有人陪伴,佛祖会怪责的,会认为真真施主不够诚心。” 狄仁杰眯起了眼睛,果然有问题啊。 你让一个弱女子单独留宿在寺庙内,还不允许丈夫陪伴,是何居心? 女装宋真柳眉微蹙,她犹豫了一下,随后表情变得坚定。 “狄郎,就让我一个人留在子孙堂吧。” “真真,辛苦你了。” 舍惊微微一笑,见计谋得逞,他双手合掌,说了句“阿弥陀佛”,便离开了两人。 狄仁杰和女装宋真,在小僧尼的带领下,来到兴源寺背后的子孙堂中。 他被安排到第一件净室。 净室内,焚烧着香烛,淡淡的檀香味,将整个房间充斥。 宋真刚进门,他便神色一变。 “怀英,这味道,好生熟悉。” 狄仁杰皱眉:“确实,我也感觉到了,就跟无根门那群人撒的红色粉末差不多味道。” 女装宋真将胸前满头往上托了托,纠正一下位置,他一边做着这个动作一边说道:“难道,兴源寺就是无根门的老巢?” 狄仁杰点点头:“哪怕不是老巢,想必也有关联。” 他之前交给狱卒的东西,就包括了一个装着特殊香料的香囊。 可是突然之间,香囊的位置就开始飘忽不定了。 看来,对方大概是发现了香囊,然后放在野兽身上,企图混淆试听。 最后出现的位置,便是在兴源寺这座山的附近。 所以,狄仁杰和宋真才会对这里如此好奇。 看来,这次是来对了。 “只是,让守正受委屈了,非得以血气方刚之身,扮演一个柔弱女子。” 狄仁杰在心里叹气。 为了避免翻车,宋真让狄仁杰出去,偷偷将几根香烛偷来。 妈的,这媚毒不能闻,闻多了会要命的,鬼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狄仁杰点点头,他走出净室,旁若无人的再次祭拜,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一根香烛塞进袖里。 没过多久功夫,他便偷来了五根香烛。 等到他回到净室之后,发现宋真早已晕了过去。 毕竟这媚毒,一般人扛不住。 狄仁杰先是将媚毒香烛替换成普通香烛。 忙完一切后,一拳打到对方腹部,宋真顿感疼痛,他迷茫的醒了过来。 “守正,我先拿这根香烛回去了。你自己小心点。” 宋真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点。 他朝狄仁杰笑了笑:“你放心吧,怀英,我的功夫你还不放心吗?” 狄仁杰见到这个如沐春风的笑容,心头一紧,随后点点头:“嗯。我会安排武大等人过来协助你的。” 夜里—— “佛你嫉恶如仇,这尘埃遮你眼眸。恶人出头善人苦求,求不来你回头。” “佛你积德行善,为何不免那一战。多少苍生家毁人散,你到底善给谁看。” “佛你不闻不顾,你却说苍生难度。地狱哪来天堂路,你可知官官相护。” “佛你喜怒无常,对世间太过迷茫。天若塌你若不抗,我愿做永世妖王。” “佛说孰能无过,难道你从来没错。善恶都由你来做,哪还有十恶不赦。” ...... 宋真百无聊赖的在敲木鱼,唱着rap。 突然,隔壁的净室传来了一声声粗重的喘息,他赶紧提起裙摆跑过去,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偷听。 他不禁皱眉,因为动静实在太大了,甚至夹杂着多个僧人的狂笑声。 他们下流的评论,让宋真怒不可遏! 妈的,一心求子的虔诚佛教徒,就是给你们这群卑鄙无耻的花和尚玷污的? 他透过窗户,望见子孙堂大殿中的三尊佛像,慈眉善目,面无表情,亲眼见证着僧人在 为非作歹。 这,就是佛吗? 突然,他所在的净室,门栓动了。 宋真赶紧回到座位上坐下,头一歪,假装沉睡。 ...... 【为了让大家少看点广告,两章合并一章。】 第244章 让老衲超度你! 舍惊轻轻推开门,生怕惊扰到佳人。 当他进门之后,再次见到“真真施主”,不由得又一次惊为天人。 他的心,顿时有些紧张,搓了搓小手。 “嘿嘿,我就不告诉其他人,我要独享这个美人。” 他缓缓走过去,打量着女装宋真的精致面容,见其微微低头,就像睡着了一般,红唇在月光下闪烁着点点星光。 舍惊将女装宋真拦腰抱起,差点脱了手。 “美人为何重于泰山?” 不过,他没有多想,小心翼翼的将女装宋真抱到床上。 舍惊的手,先是抚摸到对方的起伏,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 然后,他的手缓缓伸向...... 宋真抬眸,一把抓住了他打算作怪的手。 “你在干什么?” “?” 突然响起的富有磁性的男声,让舍惊呆滞在原地。 他低头一看,由于双腿压住了女装宋真的衣裙,乾根轮廓微微显现出来。 “???” 请问,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掏出来比你大,是一种什么体验? 宋真不装了,他猛然一脚踹向舍惊的柔弱之处。 舍惊疼得额头冷汗直飚。 “你!你竟然是个男的?” “对啊,有问题吗?”宋真冷笑着将衣服里的六个馒头拿出来,直接丢在对方脸上。 男的? 没想到舍惊更加兴奋了。 他还没尝试过手动挡驾照考试。 众所周知,手动挡跟自动挡还是有明显区别的。 手动挡不仅要踩离合,还要时刻抓住挂挡器。 自动挡没有这样手脚并用的驾驶体验。 舍惊舔了舔嘴唇,他大喝一声扑了过来。 宋真抬起右脚,一个横踢踹了过去,对方重重的砸到墙上。 由于第一间净室响起的动静,让别的净室听到了。 “呵呵,舍惊这小子,吃独食是吧?还玩得那么刺激?” “要不咱们去看看?” “看什么?趁热啊,万一等人家醒了,你还怎么干?” “有道理!先解决事情再说。” 舍惊在第一间净室被宋真暴打,一会儿过肩摔,一会儿迎头痛击,一会儿日字冲拳...... 宋真觉得不解气,将他的四肢全部扭断。 最终,舍惊像条死狗,瘫软在地上抽搐着。 解决完一个妖僧后,宋真重重一脚踹烂木制墙体。 砰—— 隔壁第二间净室,有五个妖僧正在为非作歹。 他们见到突然闯进的一人,纷纷呆滞在原地,甚至忘了腰部动作。 正在被僧人肆虐的女子,脸上布满了泪水,她瞪圆了双眼,张了张嘴,乞求宋真救救她。 宋真赤手空拳的冲了过去,他一拳将一名僧人打成了脑震荡,随手将一名僧人的脑袋拧断。 再把两个僧人的头大力碰撞在一起,蹦出红白的脑花。 最后抓住正在做坏事的僧人的脖颈,狠狠地往床板一砸。 僧人顿时头晕目眩的,跌落地面。 宋真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一脚重重的踩在对方的脖子上。 最后那个僧人的头在地面上,诡异的直立起来。 看起来似乎时间过去了很久,实际上,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宋真的速度极快,丝毫不给对方反抗的机会。 再加上,僧人们当时正在扶着佛棍,排队享受香火呢,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宋真以极其残暴的手法,击杀了五个妖僧。 为什么要杀了? 因为奸者最多只判两年半,仅仅如此,太便宜他们了。 接着,是下一间净室。 子孙堂整整有十二间净室,今晚,几乎每间净室都住满了前来求子的妇人。 第二间净室的女子是个例外,她并没有被香烛迷晕,可能是开了窗通风的缘故。 而其他净室的妇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宋真救下她们的时候,她们还在昏睡中,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侵略了。 宋真抓住一名僧人的小腿,然后砸向子孙堂大殿中的如来佛祖像。 刚好,僧人的头与佛像的头来了次亲密接触,绽放出一朵鲜艳的花。 “去你马德如来!” “这就是你门下之徒?” “现在我把他们杀了,你能奈我何?” 由于宋真屠戮左边净室的动静太大,引起了右边净室僧人的注意。 他们赶紧收好佛棍,拿起一根佛杖冲了出来。 “大胆狂徒,竟敢亵渎佛门圣地?” 半边脸染红的宋真狂笑:“就你们,也敢自称佛门?” “阿弥陀佛。”门外,来了一位老僧,他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佝偻。 “施主,杀戮不好,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哈哈哈,那你们僧人犯了色戒,又要下第几层地狱呢?” “施主,老衲劝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如今悔改,尚且未晚。” 宋真抓起香案上的一个铜制香炉,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男善被人欺,汝善被人骑。佛祖劝我善良,我道佛祖无能。” 老僧渐渐直起了身子,他面色清寒的说道:“看来,施主是不打算回头是岸了?” 宋真回头望了眼身后的三尊佛像。 “佛你徒有虚名,救苦救难的菩萨,你怎么还不显灵?” 就在宋真回眸的一瞬间,老僧动了。 “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既然你不愿回头,那老衲便舍弃功德,超度尔。” 他破空而入,一掌拍向对方。 而宋真则是一拳轰向了他的手掌上方,也就是手指处。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寂静的子孙堂中,显得格外悦耳。 老僧吃痛,他刚才挥出的一掌有多猛,这一击就有多痛。 他低头望了眼右手,只见四根手指只剩下皮连着肉,以诡异的角度,折在手背上。 宋真才不会给他休息的机会,他一把抓住了老僧的花白胡须,然后拷住对方的肩膀,用力一扯。 “啊——”老僧的花白胡须,竟然被活生生的撕裂。 你小子,不讲武德!有这样对待老人家的吗? 宋真跑过去,一个飞踢,将其破门飞出。 刚好带着人上来的狄仁杰,见到宋真如此勇猛,他不由得惊了,顿住脚步。 “你们进去,把那群妖僧全部抓起来,把受害女子救走。” 武大似乎见怪不怪,他沉默的点点头,随后带着新组织的十五名成员冲进子孙堂。 宋真一脚踩在老僧的胸口,他往对方脸上吐了口唾沫。 “你不是想超度我吗?就这样?” 宋真抓起老僧的左腿,然后用力一压! “啊——” 惨叫声回荡在兴源寺的山上,不绝于耳。 ...... 第245章 绳之以法 只见老僧的左腿,跟他的胸口来了次亲密接触。 “你叫什么叫啊?做不了苦行僧,无法立地成佛。” 狄仁杰见到其残暴一幕,他不忍直视,别过头去。 宋真踩住老僧的胸口,开口问道:“说吧,你们这群伪造成僧人的淫贼,到底是何来路?” “施主,不要激动,我说,我什么都说。” 宋真的脚再用了用力,老僧差点一口气没回上来。 “老衲,是欢喜佛门下子弟。” “欢喜佛?” “是的。欢喜佛,应该就是施主说的江湖门派了。” “那你们为何要将妇人哄骗至此?还做出那样的事情?” “此乃,欢喜佛的《大日如来》修炼秘法,施主,你要学吗?” “我学尼玛个头!” 宋真安排人将老僧绑起来,他走到子孙堂门外的水缸上洗了把脸。 狄仁杰默默地递了张手帕给他。 “谢谢你,怀英。” “辛苦了,守正。” 他看到宋真的双拳,布满了血迹,是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血迹。 说明这是他自己身上的血痕。 狄仁杰走进子孙堂,只见里面的僧人已经被全部制服。 而摆在地上的尸体,竟然有二十多具。 也就是说,宋真以一己之力,干掉了二十多个僧人? 好家伙,这也太猛了吧? 而且,死状各异,无一都是惨死,可想而知他当时心中的愤怒。 狄仁杰让人,帮女子盖上布。 他在想,要不要通知男方呢? 如果让男人知道了这事,那这群可怜的女人,又该如何? 可是,他们总会知道的,因为这件案子一定会水落石出,并且绛州府衙会公布出去。 “唉,该如何是好?” 很显然,妇人都是被动受害的,她们是在无意识状态下被侵略。 但是,如果不告知男人,会不会对男方不太公平? 宋真走过来,他说了一句:“还是叫她们男人来吧,男人也拥有知情权,至于后面会有什么结局,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见狄仁杰犹豫,他补充了一句。 “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公平公正,不偏袒每一方。” 狄仁杰叹了口气说:“好吧。” 万万没想到,绛州竟然成为了江湖门派的受灾地。 这是什么情况? 目前看来,那群所谓的江湖门派,都没干正事。 无根门到处阉割,让男人受苦。 欢喜佛虚假宣传,让女人受累。 目前已知的江湖门派,一个是重光楼,一个是洪门镖局,还有无根门和欢喜佛。 至于其他的,宋真有问过武大,他表示不太清楚。 可是,欢喜佛仅仅在绛州一带,便残害了这么多妇人,那大唐其他州县呢?又会有多少女子清白不保? 又有多少家庭,因为他们而家破人亡。 第二天,王浩刺史得知此事后,他大受震惊! 想不到在他管辖之地,除了无根门,竟然还有欢喜佛? 完了完了,这该怎么办啊?刺史这顶乌纱帽要不保啦! “要不?咱进宫吧?”王浩心想,反正已经被动手术过了,不能浪费啊。 做个宦官,其实也是有前途的。 只是他如今年纪有点大了,能不能入圣人法眼,还要另说。 ...... 经过一番审讯之后,狄仁杰才了解到。 原来无根门跟欢喜佛是有交易的。 无根门撒出来的红色粉末,其实是将欢喜佛卖给她们的红色香烛磨碎,制成粉状。 宋真十分好奇,这种媚药,到底是用的什么原料制作而成? 哪怕是在后世,也没有功效如此强大的媚药吧? 仅仅闻一口,便会深陷幻觉,将心底的色欲激发出来,从此失去理智。 闻多了还会陷入昏迷。 宋真猜想,难不成,在这个时代,某些已经绝种的植物,真的有如此强大的功效?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草药分析的仪器。 如果真的将这种药拿到后世,说不定会引起一番抢购的热潮。 抛开迷晕人的设定不谈,光是让一个人陷入某种梦境之中,这种逆天的能力,不比看片手动强? 可惜了,老僧并不知道香烛的草药成分。 他只说,是从总部拿过来的。 狄仁杰沉声问道:“你们欢喜佛的总部,在哪里?” “长安。”老僧没有隐瞒,他如实回答。 什么?居然在国都长安?天子脚下,还敢如此胆大妄为? 可是,他们从未听说过,有类似的案件啊。 看来他们心里有数,知道在长安,不能为所欲为。 于是,将目光放在大唐的其他州县。 都说树大招风,兴源寺本来没想过将子孙堂宣传出去的。 只是民间一传十,十传百,那欢喜佛僧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狠狠地修炼一把后再走。 没想到,遇见了吃饱饭没事做,八卦心甚重的狄仁杰和宋真两人。 你能说他们倒霉吗? 只能说,是欢喜佛僧人自作孽不可活。 从这件案子,意外收获了无根门的一则线索。 据老僧坦白,他们与无根门的交易,是在一个勾栏瓦舍之中。 勾栏瓦舍,这一下子就把搜索范围缩小了一大半啊。 宋真和狄仁杰对视一眼,一眼看出了对方心中的想法。 两人在当天晚上,来到平康坊。 绛州没有会春坊,只有平康坊,可能是公孙氏没有那么多钱开分店吧。 这里的平康坊主人,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名叫裴耀瑶。 据说,不是河东裴氏的子弟,只是因为表现出色,所以被赐了姓氏。 裴耀瑶原本是个风尘女子,是长安的着名花魁,世人都称她为瑶池仙子。 不过,听说她一直洁身自好,传闻中还是处子。 “宋守正之事,小女子时常听族人提及。”裴耀瑶微微一笑,她伸出素手,为宋真和狄仁杰倒了一杯茶水。 “是吗?你怎么会听说过我呢?”宋真疑惑不解。 按道理说,他在绛州的知名度不高啊。 如果高的话,王浩刺史肯定会对他阿谀奉承,称赞他音才了得。 而且,绛州的平康坊,从来都没有表演过宋真的节目,也就是《梁祝》。 这一点,让宋真十分疑惑。 为什么呢?放着有钱不赚吗?这么清高? 裴耀瑶显然被问住了,她讪讪的回答道:“关于这个,小女子便不知道了。” “行,有空我回去洛阳问问裴耀君。” 裴耀瑶的眼神中,闪过一个莫名的神色,她很快便遮掩起来。 ...... 第246章 裴耀瑶 “宋守正,听闻你音才了得,小女子不才,关于音律,也略知一二。” 宋真摆摆手:“你这就过誉了,我只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负重前行罢了,算不得什么才华。” “嗬嗬嗬,宋守正的谦虚,果然名不虚传。” 宋真听到这句话后,他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那,鄙人就献丑了。” “宋守正,请。” 宋真席地而坐,将裴耀瑶递过来的筝放在腿上,轻轻的拨弄着琴弦。 一阵阵散发着悲伤气息的音符,从他的指尖跳跃着。 “这首曲子是......” 狄仁杰摇摇头,他表示他也不知道,没听过。 前面的音律略显缓慢,却有一种娓娓道来的味道,让人不禁想猜测曲中真意。 而在一分半后,音乐的曲调骤然拔高。 宋真突然开了口,他在低声吟唱,用的是悲戚的女声。 此声一出,让裴耀瑶为之动容。 “这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一个男子竟然能发出比她还要娇弱的女声? 这怕不是个怪物吧? 裴耀瑶不知不觉中,深陷进宋真的吟唱声,她似乎满怀心事。 宋真在弹唱的时候,偷偷瞥了眼她的神情变化。 曲罢人未散,狄仁杰不免好奇的问道:“宋郎,你这首曲子,曲名叫?” “《五月雨》” 五月雨吗?裴耀瑶嘴里呢喃着,她浅浅的说了一句:“很浪漫的名字。” “浪漫?” 宋真听了有点...... 《五月雨》出自火影动漫,每次宋真弹起这首曲子,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个人,自来也。 自从自来也死后,再也没有人和鸣人吃冰棍了。 《五月雨》,其实是小日子物哀美学的产物,包括火影中的各种情节与音乐。 “物哀”这个概念,简单理解,是“真情流露”。 小日子受我们古代的悲美文学深刻影响,让他们也变得emo了。 不同的是,我们悲伤归悲伤,讲究的是“发乎情,止乎礼,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而小日子却将其发展成一种极端,“发乎情,止乎情,乐而淫,哀而伤。” 所以,他们的各种作品经常会刀人,因为小日子的传统文化就是这样,一天不受虐不舒服。 ...... “其实,这首曲子,用胡琴(二胡)拉奏,会更有感觉。” “真的吗?”裴耀瑶抬起头,怔怔的望着他。 宋真淡淡点头。 随后,她从房间里拿出一把胡琴,轻轻地拉动着琴弦。 宋真听到后,他不禁愣住。 “这人,怎么会只听一遍,就能将曲子完美演奏出来啊?” 相对于宋真,狄仁杰更是惊为天人。 虽然说,从零到有是一个伟大的突破,可是,能完美复刻一,也是不俗。 裴耀瑶就属于这种万中无一的奇才。 她最厉害的,不是能完整记住每一个音符,而是将过渡音符完美的自己铺写出来。 宋真刚才用的是筝,而她用的是胡琴。 两种乐器是有巨大差别的,不仅仅差异在音色,还有弹奏手法。 能举一反三,已经是很厉害的存在了。 裴耀瑶拉完一曲后,她羞涩的望了眼宋真。 对方面不改色,只是赞许的点点头。 前戏聊完了,开始直插主题。 宋真见到裴耀瑶的第一眼,便感觉她是一个不善言语的腼腆女子,再听说她的身份,所以用音乐来打开她的心防。 “裴小娘子,你知道绛州一共有多少间坊吗?” 裴耀瑶清秀的脸呆住,她回忆了一下,才回答道:“实不相瞒,绛州的娱乐行业并不发达,只有平康坊一家。” 她疑惑不解的歪着头问道:“这位小郎君,不知你问这个,是为何故?” 狄仁杰打了个马哈哈,他直说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哦。”裴耀瑶低下头,她的眼眸中,再度闪过了一抹莫名的情绪。 狄仁杰和宋真离开了平康坊,他们在绛州的东西市走访。 还真的如同裴耀瑶所说,只有一间青楼啊。 “难道说......”宋真迷茫了,不会真的是平康坊吧? 狄仁杰心底一沉,他自然知道平康坊背后的东家就是河东裴氏,也知道宋真和河东裴氏的关系。 他是真不希望,这件案子牵扯到平康坊啊。 因为这样的话,势必会影响到守正的声誉。 宋真扭过头问道:“怀英,你是不是怀疑裴耀瑶有问题?” “没有,她很正常。”狄仁杰说了句违心的话。 其实他从对方的表情变化与眼神变化中,看出了一点点端倪。 他观察一个人十分仔细。 他感觉那个人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从未失手过。 ...... 裴耀瑶站在高楼上,沉默不语的望着两人离开。 她刚一转身,便撞见了一人,她急忙低下头,弱弱的问好。 “阿姊。” 如果宋真和狄仁杰在此处,一定会认出,裴耀瑶面前的女子,正是当日那位白衣女子。 “妹妹,他们怎么来了?” “他们?”裴耀瑶歪着头,不知所云。 “就是刚才从你房间离开这里的那两个男人。” “哦。”裴耀瑶低头应了一声,“他们只是来询问,绛州有没有其他的烟花之地。” “那你怎么回答?” “我,我就是说,绛州只有我们一家平康坊啊。” 白衣女子啪的一掌扇向了裴耀瑶,在她脸上印下了红印。 “你怎么可以这样?真是一个蠢货!” “......”裴耀瑶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 “你忘了大姐经常教育我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吗?” “可是阿姊,真的是这样吗?” “你敢质疑大姐的话?” 裴耀瑶仰起头:“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唉,你还是太年轻了,没有被男人伤过,你不懂。” 裴耀瑶依旧不解:“可是,男人和女人结合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吗?为何要伤害另一方呢?” “......”这个问题,白衣女子不知如何回答了。 于是她转移话题:“对了,今日的琼浆玉露,你有喝了吗?” 裴耀瑶轻轻的摇头,柳眉微蹙:“那东西好难喝,腥腥的,臭臭的。” “喝吧,对你身体好。还有,记得外敷在身体,能让女人的皮肤更好。” 裴耀瑶忽然灿烂的笑了笑:“好的,我都听阿姊的。” 白衣女子叹了一句:“你啊,傻乎乎的。我真怕有哪个龌龊的男人将你祸害了。” “那阿姊有被臭男人祸害过吗?” “......” 白衣女子马上想到了一个人,她咬牙切齿! 【奇了怪了,为什么243章那么多评论?就因为宋真真?】 第247章 独闯铁匠铺 洛阳—— 崔梦竹百无聊赖的坐在窗边,她托着腮望向外面。 “老宋好像有一个多月不在家了,好无聊啊。” 距离他们一行人回到洛阳,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不仅崔梦竹想他,李治和武媚娘更想念他! 李治表示受不了啦,他直接一道诏书,让宋真赶紧滚回来! 彼其娘之,你好歹是九卿之一啊,一个半月不在朝中是几个意思? 而且,朕已经把你的大理寺职务给去了,你还蹲在那里干嘛? 查案是你的工作吗? 别忘了你小子现在是太常寺卿,虽然目前没啥活干,但是你整天不在,难免会引人非议啊。 不过,绛州这件案子,特别诡异,有接近一千个男人直接变成了好姐妹,简直是令人发指。 所以李治将大理寺卿薛正清调过去,主导侦查此案,务必在一月之间,水落石出。 薛正清收到这个圣旨的时候,人是麻的。 那里不是有两个大哥在吗?我去干嘛啊? 呜呜呜,人家只想摸鱼。 但是他又不得不去,没办法,君命臣授,除非他不想干了。 圣旨上明确写着,让他接替太常寺卿宋真的工作。 陛下啊,你偏心! 宋大哥是九卿,难道我就不是九卿了吗? 薛正清埋怨归埋怨,执行力还是很强的,他连夜带着一个大理寺丞,一个大理寺正,还有若干个大理寺胥吏出发,前往绛州。 ...... 信件比人的抵达速度要快。 宋真很快便收到了陛下谕旨,他看了眼,沉默了半天。 然后他找到狄仁杰,满脸遗憾的说:“怀英,我要回去了,不能和你一起战斗了。” 狄仁杰神色一愣,脱口而出:“为什么啊?”随后他低头一看,便瞧见了宋真手中的诏书。 在唐朝,皇帝下达的命令,一般被称为“敕旨”,而敕(chi4)旨,一般分为两类,一种叫诏书,专门处理重要事务。另一种叫敕书,处理得是各种日常的政务。 后来武则天称帝,为了避讳她名字中的“曌”,就把诏书改为制书。 都到了下诏书的程度,可想而知,圣人生气了。 宋真没有将诏书内容给狄仁杰看,因为没必要,其实李治喊他回去,除了不爽他在绛州查案逗留时间太久。 其实还有别的事情,挺重要的,属于是他的分内职责。 狄仁杰低下头,沉默不语。 宋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我将武大留给你,他的武艺不在我之下,可以很好的保护你。” “跟武大没关系。”狄仁杰叹了声。 “?”宋真不解。 他打算在离开之前,为怀英做点事情。 在太阳渐渐变红的时候,宋真一个人出了门。 他孤独的走在被落日余晖照耀的街道上。 由于发生了无根门对男性斩草除根的惨案之后,绛州百姓出门变少了。 如今不过申时,市集中的商铺早已关门大吉,街道上空无一人,显得有些冷清。 宋真来到一间铁匠铺门前,一脚大力的踹了过去。 第一脚,没破! 第二脚,还是没破! 直到第三脚,木制门栓直接被巨力踢断。 大门倒塌之后,迎接宋真的,是五个红衣人。 “你们果然躲在这里。” 为首的红衣人拧眉,他尖锐着嗓子喊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你们的红伞都是金属制品,绛州只有铁匠能修复,刚好,这里的铁匠被你们残害过。” 宋真微微一笑:“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露出这么明显的鸡脚。” “鸡脚?”不应该是马脚吗? “鸡公被阉割之后,依旧是一只鸡。而你们,却不再是一个人。” 这句话,成功的激怒了对方。 “等一下!”宋真伸出手大声喝道,把准备冲过来的五个红衣人给震慑在原地。 他们还以为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呢,迟疑着不敢上前。 在他们的观念中,不会有人那么蠢,居然一个人敢过来闯敌方阵营? 所以,他的后面,绝对站着千军万马!才会那么有恃无恐。 宋真没有说话,他默默地戴上了一条黑色纱巾,将眼睛蒙住,最后再戴上一个黑色口罩。 “来吧!” “?”红衣人愣住,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宋真笑了笑:“不然,你以为呢?” 他穿着黑色的飞鱼服,裙摆在风中摇荡,有一股强大的气势。 让人见了之后,会产生一种错觉。 似乎,他真的能一个人独挡千军万马。 宋真将埋鞘环首刀咔嚓一声拔了出来,清脆的金属声令人听到后心头一紧。 埋鞘环首刀顾名思义,就是将刀柄嵌入刀鞘之中,是骑马佩刀时为了防止脱落而设计的。 接着,他将头上的藤帽摘下,左手手持藤牌。 宋真将刀鞘抛起来,然后一个转身飞踢,踢中刀鞘。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加上距离并不远,刀鞘直接砸到其中一名红衣人的脖子,喉结被击碎。 剩下的红衣人愣住,她们赶紧做好防守姿态。 这次五打一,优势在我! 红衣人撑开伞,快速旋转,伞面上用繁乱色彩涂抹的条形图案让人见了之后目眩。 然后宋真早有准备,他此时正戴着黑色纱巾,就是为了防止这一幕。 他不管你们怎么转,俯身将藤牌放在头部侧面,横冲直撞过去。 铁伞与藤牌发生激烈的碰撞。 没想到宋真居然将右手的环首刀从下方往上捅,直接越过了铁伞,带出了一片血花。 与此同时,另外三人的铁伞迎面而至。 铁伞顶端的伞骨,是剑刃,宋真为了躲避,直接腾空跳了起来。 他踩着展开的铁伞,离开了对方的攻击范围。 宋真左手盾牌先落地,然后翻滚两下平稳住。 他灵巧的身形,让红衣人连衣角都碰不到,却被他干掉了一个同伴。 “有点难缠!去叫人吧。” “是。” 其中一名红衣人赶紧转身离开,可是宋真怎么会放她走? 他将环首刀插在地上,解放出右手,预先上好膛的青春版诸葛连弩一箭射了过去。 红衣人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这么一招,她们根本没有防备。 逃跑的那个红衣人,箭从她的脖子后方穿过,将喉管穿透。 她目瞪口呆的扭过头。 ...... 第248章 我知道你的底细 “你小子,放暗器是吧?” 正所谓,不孝有三,ad上单! 大家都是近身战士,就你一个人掏出远程武器,讲不讲武德? 红衣人豁出去了,既然宋真开了放暗器的先河,那她们也不会客气。 只见铁伞张开,伞骨剑刃吐出,射向宋真。 他把头埋在藤牌中,快步冲了过去。 由于发射装置只是机关,实际上力道并不如弓箭,所以她们的短剑刃攻击力极低。 戚家军的藤牌手腰刀岂是浪得虚名?藤牌连弓箭都能挡,还会怕你的小小剑刃? 数不清的剑刃被藤牌如数挡掉。 宋真低头观察着地面上的影子,他一手预判,又刺中了一人。 他一个藤牌击向对方的面部,红衣人站立不稳,踉跄了几步。 宋真趁你病要你命!他一个抹喉结束了她罪恶的一生。 剩下的两名红衣人见他如此勇猛,不由得心生惧意。 “怎么办?” “对方的身形太灵活了,我们端着把大伞,行动不便。” “所以,真的要用上伞中剑吗?”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两个红衣人对视一眼,她们将手中的铁伞伞柄抽出,一把长80厘米的细剑出现在她们手中。 “哟,你们的武器,玩得还挺花里花哨的吗?” “废话少说,看剑!” 为首的那位红衣人,朝宋真的头一剑斩下。 宋真举起藤牌,挡住了这一剑。 但是在他后方,另一个红衣人在背后偷袭,一剑刺了过来。 宋真侧腰,伞中剑将他背部的衣服划破。 从他腰间,隐隐有血迹渗出。 宋真丝毫不惧,他往后退一步,因为这样前后夹攻,应付起来有些难受。 那还不如两个人都在刚正面! 他将左手的藤牌旋转掷出,砸向左边那位为首的红衣人,然后右手环首刀在地面扬起一片粉尘,阻挡对方的进攻视线。 藤牌将左边红衣人砸得头脑有些昏花,宋真跑过去,用环首刀将掉落地面的藤牌挑起来,左手一把抓住,再次丢了出去。 而这次,由于距离很近,藤牌反弹,被他稳稳抓住帽檐。 如此反复几次,左边红衣人每次都被重击脖子咽喉,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点不顺畅的。 然而,帮她治愈的人,万万没想到是宋真。 宋真一刀将她手持伞中剑的右手给劈成两段。 随后,他一个跳跃旋转华山劈,一刀砍向了对方的脑袋。 只见红衣人红白之物四溅,环首刀被对方的颅骨卡住。 “就剩你一个人了。”宋真用力一脚踹开红衣人,把环首刀拔出来。 他左手持藤牌,右手拿着染上鲜血的环首刀,落日余晖照耀在他的身上,宛如一个战神。 “能,能不能放过我?我们也是被逼......”红衣人见老大都死了,他完全丧失了斗志,一把跪在地上。 宋真没等他说完,直接一刀砍向她的脖子,冷冷道:“求饶的话,就不必说了,你也知道,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宋真缓缓走向在地上痛苦翻滚的红衣人,这是第一位倒下的红衣人,被剑鞘击碎喉结那位。 “我送你个痛快吧。” 宋真双手持刀,一刀狠狠地插入了对方的胸膛。 鲜血迸射到他的脸上,他舔了舔嘴角。 “看来,你们的鲜血跟其他人一样,都是腥的。” 白衣女子在阁楼处亲眼目睹“三英战吕布”,她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这么猛?” 能成为红衣人的,势必是无根门的核心弟子,没有过得去的实力,是绝对不可能穿上红色衣服的。 她呆呆的缩在墙角,娇躯剧烈颤抖。 她是无根门的高层没错,她拥有高超武技没错,可是,她前段时间刚被武大血虐了一番,然后在牢里,又吃了不少刑罚。 哪怕是她的巅峰时期,也做不到以一敌五啊。 如今她的身体尚未恢复,拿什么跟宋真打? “你看够了没有?”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宋真上来了。 他用环首刀挑起她的下巴,轻佻的说:“虽然你今天没有穿那套白衣,不过,我依然认出了你。” 白衣女子张婉君何况便冷静下来,她挑起柳眉,放了个魅惑的眼神。 “这位小郎君,你认出奴家是谁了吗?” 今日的她,由于妆容与上次有天差地别,其实光凭外貌,还真的有点难以辨认。 宋真将左手藤牌放下,用左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脖颈,将她提在半空中。 张婉君扑腾着双手双腿,却无济于事。 “你说,我以为你是谁?” “小,小郎君,你我,素,素未谋面,奴家不知道你说的什么。” 没想到,下一刻,裙摆被撕裂一道口子。 张婉君双目瞪圆,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 她此时头脑一片空白,这是身体的本能,不受她思维的控制。 “你对男人斩草除根,那么,如果我也对你这么做,毁掉你的搓仙台,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不不不!不要这样!” 宋真眼神狠辣!他最近才知道狄仁杰差点被残害的消息。 狄仁杰是他什么人? 他恨不得将无根门这群贼人全部杀光!如今的他,早已将理智抛之脑后。 “求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放过我吧,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张婉君被拿捏住命门,她梨花带雨的哭泣求饶。 “我想跟你好好说话,可是你没有珍惜机会啊。”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我都说!只求你,不要伤害我。” 宋真捏住她的脸颊,微笑道:“你也会知道害怕吗?” “我......” “把你无根门的所有信息,全部交代出来!” 对于这种人,你跟她是没有办法讲道理的,就是要让她感觉到恐惧。 “无根门有一个门主,两个长老,我是其中一名长老。” 宋真挑眉,面露讥讽:“你这个长老,实力就这?” 张婉君气得涨红了脸,但是她没有办法反驳。 同时,她的眼睛时不时瞄向门外。 “门主和另一个长老,分别叫什么名字?” 张婉君顿了顿,她突然猖狂大笑,笑得是相当开心。 “老娘是你阿娘,狗鼠辈!臭男人,你全家不得好死!” 一声巨响,有人闯门而入。 宋真疑惑地转身望向门外,只见蜂拥进来了十几个红衣人。 将他们两个人团团围住。 ...... 【无根门案件,看到现在,各位彦祖也知道了,走的是变态风格。请做好心理准备。】 第249章 张婉君的过去 宋真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的神色。 他好整以暇的笑道:“你不会以为,就这么点人,想拦住我?” “那不然呢?” “我死之前,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宋真抓住她的后颈,放置在他的身前,一把鄣刀别在她的脖子处,对身后的十几个红衣人淡淡道。 “你们想她快点死,就尽管过来。” 红衣人前进的脚步顿住了,她们犹豫不前。 “不要管我!一定要杀了他!把他的乾根剁下来喂狗!” “哇,好歹毒啊,没想到你这么伟大。”宋真提着她,缓缓地向后移动,逐渐靠近阑栅处。 “不过可惜,我不想死,你也不想死,对吧?” “谁说我不敢死的?不就是死吗?” “我不知道是谁刚刚哭着求我,不要伤害她。” “......”张婉君深吸一口气,她气鼓鼓的瞪着宋真。 宋真朝她鬼魅一笑,直接转身,站在阑栅处。 “你,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死都要拉个垫背吗?那我便成全你,让你成为我的垫背。” “?” 宋真将张婉君放置在身前,一跃而下。 张婉君先行坠地,还好是二楼,不算太高。 但是,宋真直接扑在她的身上,在她背上重重的压了一下。 还真的拿她做垫背啊? 张婉君一口气没提上来,她被气晕了。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虚弱的骂了一句:“狗,鼠,辈......” 骂完之后,整个人晕了过去。 发生了这一幕,让红衣人不知所措。 楼上跑下十几个红衣人,从后院里又出来三十多个红衣人。 她们虎视眈眈着,大骂道:“放开那个女子!” “你要我放开,我就偏不放开。”宋真微笑的提起张婉君的衣领,拖在地上,转身向门外走去。 红衣人想冲过去拦住他,然而此时从门口处涌进来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士兵。 “太常寺卿!你怎么能一个人孤军深入呢?太危险了!” 武大抱胸靠在大门,他沉默不语,表情十分淡定。 原本他们一行人就被宋真事先安排埋伏在此处周围,一旦有点风吹草动,立即出手。 只要超过十个红衣人围殴主公,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十个人,是他认为,是主公的极限,因为是他的极限。如今看来,并不是。 这次突袭行动,是狄仁杰秘密安排的。 只不过,宋真比他们先行一步。他担心有内鬼,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这群人。 宋真拍了拍领头的绛州府衙统领肩膀:“你知道怎么做了吧?” “啊?” “像地上躺着那群一样。” 统领这才如梦惊醒,他木木的点点头,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不留活口? ...... 宋真抓住张婉君的衣领,一路拖行着,悠哉悠哉的回到绛州府衙。 狄仁杰愣住了:“守正,你这是?” “怀英,我给你带来一个礼物。”他将手里的张婉君丢了过去,“好好审,她答应我了,会全数交待。” “......” 牢狱里,宋真一盆冷水泼了过去。 “狗鼠辈!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要把你的乾根割下来,然后放在瓮里蒸煮,一口一口吃掉!” 张婉君清醒后,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 “?”这么可怕的吗? 宋真一巴掌扇过去:“傻呗,还在这叫叫叫,叫尼玛呢。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狗男人!去死吧!”张婉君朝他吐了口唾沫。 宋真抹了抹脸,他狠辣道:“好好好,是你逼我的!” “?”张婉君双目瞪圆,脸色绯红,满眼不可思议。 “你竟然是石女?” 狄仁杰好奇的问道:“守正,什么是石女?” “呃,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宋真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对方说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会记恨男人了。就因为你是石女,对不对。” “是又怎样!” “还是那句话,把你的过去全都说出来,一个字也不要撒谎。” 张婉君别过头去,冷哼一声,当她看到宋真正在一旁磨着鄣刀,她害怕了。 “好好好,我说,我说。” 张婉君进入了回忆模式。 ...... “我原来出生在一个富商之家,我阿耶将我许配给的生意伙伴的儿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的后半生,应该就是相夫教子。” “我还记得那个雨夜——”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了天际,将黑夜在一瞬间照亮。 “张婉君!”洞房中,一个身着锦缎的男子气愤的一巴掌扇过去,“你骗了我!” “我骗你什么了!” “你看看你的身体,你只不过是一个石女,一只下不了蛋的母鸡!” 男人有一种“举杯投筑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恶心感觉。 “啊?”张婉君疑惑的低头望去,她不懂,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与别人没有两样。 张婉君想哭,所以,这能怪我吗? 从那天起,她的丈夫对她冷淡,第二天便带了另一个女人回家。 他们光明正大的在她面前嬉笑打闹,丝毫不顾及她的心中感受。 张婉君的身心受到了百般摧残!她也知廉耻,怎么可以忍受丈夫如此轻贱自己?她一度想要轻生。 没想到,她的丈夫却不愿意放过她。 他说:“你是我买来的,我给了你家十贯聘金!你就应该一辈子为我做牛做马!” 每天喂给她吃的连狗食都不如,却像仆人一般使唤她。 动不动就打她!打得遍体鳞伤! 这不是张婉君想要的婚姻!她想逃,可是她被禁锢在那里,往哪逃? 她的父家对她不理不问,反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后来,那个男人更加肆无忌惮了,毫不避讳。 渐渐地,张婉君麻木了,她活得像行尸走肉一般。 让她彻底癫狂的,是因为那个男人的荒唐决定。 他居然想要向朋友展示她的不堪? 那群男人想尽了各种恶毒的办法。 他们的粗暴卑鄙的动作,她哭得越大声,他们就笑得越开心。 有一天,张婉君的丈夫,找来一个女人,她笑呵呵的说。 “郎君,不是还有一张嘴吗?” “嗯?” 男人觉得女人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他居高临下的站到她面前。 张婉君自然是不从! 那一刻,她留下了屈辱的泪水。 然后,她咬牙切齿! “啊——”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府邸。 而张婉君,她面色狰狞的笑着,咀嚼着,满嘴鲜血。 她在这个雨夜,从此进化成一个恶魔! ...... 第250章 激烈对线 【前排声明,这一章也许味道有点冲,大家理智一点。】 听完张婉君的阐述之后,宋真和狄仁杰都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她的过去确实惨。 器官的缺失,是她的错吗?那肯定不是。 在古代,石女的命运通常都是十分悲惨的。 后世还能通过手术开路,可是古代呢?根本没那个条件。 他们很同情她,但仅仅是一开始的同情。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从她开始将魔爪伸向其他无辜的男性开始,性质就不一样了。 “后来,他把我卖到青楼,但是他没想到!” 张婉君的面部表情一下子狰狞起来:“后来我遇到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大姐,她教授了我武功。” “哈哈哈哈哈,三年后,我把他全家三百二十六口人,全部宰了!” 宋真沉吟道:“你把你丈夫全家杀了,我没意见,毕竟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张婉君听到对方的话,表情一滞。 宋真话锋一转:“但是!” 狄仁杰抢过他的话:“但是!你不应该去祸害其他无辜百姓!他们有罪吗?他们招惹过你吗?他们与你素未谋面,为什么要这么害他们?” “你有没有想过,你毁掉的不仅仅是一个男人的后半生,还有他们背后的家庭!” “有多少幸福美满的家庭从此支离破碎,有多少可怜女人从此独守空房,有多少家族从此断了香火?” 狄仁杰一步一步的走近,他愤怒的注视着张婉君。 “你最不应该做的,便是将伤害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你以为这样做,他们就能与你共情?” 张婉君气白了脸,她尖叫着驳斥道:“为什么不可以?我的伤痛都是臭男人带来的,我为什么不能报复他们?” “伤害你的,是他们吗?”狄仁杰从怀里,拿出来一张纸,上面写满了一个个受害者的姓名。 “男人都该死!我恨,恨我不能杀得更多!恨我不能解放更多的姐妹!恨我对这个世界无能为力!” 狄仁杰冷笑道:“你以为你是在解放她们吗?” “受害者陈诒晖,他被夺去乾根之后,回家后一气之下,将他的妻子活活打死!” “受害者马文涛,他被夺去乾根之后,家族认为是女人克夫,然后将她休了!” “受害者郑金皓,他被夺去乾根之后,因为身体原因,从此不能劳作耕田,家庭的重担压在了他的婆姨身上!” “受害者李艺铭,他被夺去乾根之后,他的妻子被逐出家族之后,回村被指指点点,受不了语言暴力,最终跳了崖!” “还有很多很多血淋淋的事实,就因为你们的操作,让更多女人陷入了绝境之中。” “你确定你是在帮助她们?” 宋真听了之后就想笑,girl help girl是吧? 张婉君变了脸色,她苍白着脸摇头道:“不!你不能怪我!都是那群臭男人害了他们!” “有因必有果,如果没有你的伤害,她们原本可以很幸福。” 狄仁杰叹了一声:“你也许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身为受害者的妻子,她的一辈子基本毁了,被挂上了克夫的名声,再难嫁人。” 张婉君尖声反驳:“男人犯的错!凭什么要女人来承受?” 宋真:“问题是,男人是无辜的,是你先犯的错!” 张婉君继续反驳:“抛开我残害他们不谈,难道他们抛弃糟糠之妻就没有错吗?” 宋真呵呵笑道:“你都抛开事实不谈了,那还谈什么?你都说是糟糠之妻,看着不能吃,还养来干嘛?” 张婉君皱眉:“所以,你们就一口咬定,全是我的错?能不能讲点道理?” 宋真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很有理了?你是无辜者,全世界就你最可怜?” “那不然呢?如果我是那些男人,我绝对不会抛妻弃子。” “可惜你不是,所以你不能感同身受。” “臭男人有什么好的?他们能生孩子吗?” “没有臭男人,你哪来的孩子生出来......” 张婉君尖叫道:“女人就是生育的工具吗?” 宋真伸出手,打断了她的话:“首先,你们在生育过程中,也是有享受到的,再者,孩子是双方的,也是你的亲生骨肉,何来工具一说?” 张婉君不服气,她吼道:“所以,女人就理所应当成为男人的附属品?” “你都把你自己看作是附属品了,我也没办法,这是你们自己作贱自己。” 张婉君张了张口,她的道心有些破裂,从未有人让她无法反驳的。 宋真觉得跟她聊天还挺有意思的,想继续对线。 然而,被狄仁杰拦住了。 “好了,张婉君,我刚收到消息,你们无根门刚才已经被一网打尽了。” “哈哈哈哈哈。”张婉君仰头大笑,“你灭得了绛州的无根门,灭得了全天下的无根门吗?其他地方的姐妹,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 宋真愣住,什么意思啊?搞个妇仇者联盟是吧? 狄仁杰则是一脸冷漠的看着她。 张婉君笑够了之后,她默了一会儿,不甘心的抬起头问道。 “狄仁杰,你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很简单,气味。” “气味?” 狄仁杰坐下来慢慢解释:“当日,我们去平康坊寻找裴耀瑶时,闻到了她身上,和你一样的味道。只不过,她的比较淡。” 张婉君心头一紧,想不到,居然是这样暴露了。 狄仁杰和张婉君同时愣住,你还别说,形容还挺贴切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淡淡道:“第二,当我们发觉裴耀瑶不对劲的时候,便偷偷安排武大暗中观察平康坊,于是,你暴露了。” 张婉君苦笑的摇摇头:“原来是他啊,那怪不得了。” 无情刀客,除了身法灵巧,刀法狠辣之外,最让人忌惮的,便是他的隐身技能。 他能藏匿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然后偷偷的在背后给你来一刀。 宋真就是看中了武大的这个特殊技能,非常适合做老六。 于是,他花了大价钱,让武大又生产了一堆老六。 ...... 第251章 佛头遗案的判决 张婉君无力的耸拉着头,这一次,确实是她们输了。 输得理所应当,输得心服口服。 谁能防范得了一个老六的暗中观察啊? “还有吗?” “自然是有。”狄仁杰微微一笑,“欢喜佛那边,直接将你们绛州无根门的所有信息,全部告知了我等。” “呵,原来如此。”张婉君冷笑,“果然是一群臭男人,一点都不靠谱。” 宋真走上前问道:“我很遗憾,你们明知道欢喜佛做的坏事,为何还要选择与他们合作?” “你以为我想吗?只有那群秃驴才有迷药的配方!” “没有迷药,你们就不能动手了?” “没有迷药,对于后面收集元阳,十分不利。” 狄仁杰皱眉:“你们采集那玩意干嘛?” “练功啊,美容啊,滋补啊,还能干嘛?” 宋真摇摇头:“不不不,肯定不止,还有别的用途吧?让我猜一猜啊。” “你们可以拿去售卖,可以自给自足,可以自产自销,难道你从来都没怀疑过,支撑你们无根门运作的钱财,是从哪里来的吗?” 此话一出,张婉君神情一滞。 她突然想起了,好像平康坊的女伎,经常会莫名其妙的怀孕,然后生出来的孩子,突然又不见了。 难道说......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她好像想通了,大姐为何要收留裴耀瑶,原来是打算将她培养做一个炉鼎啊? 张婉君不敢再往下想,她怕有一天,宗门在她的心中的形象轰然崩塌。 她对那个神秘莫测的大姐,不是很了解,反而她与心思单纯的裴耀瑶感情深切。 ...... 无根门的案子,终于告一段落。 一共抓捕了三个红衣人,至于其他的,懂得都懂。 裴耀瑶被裴家紧急下线,召回家族。 而她们的大姐,却一直没有抓捕归案,此人就像泥鳅,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而张婉君的结局,需要等薛正清过来之后再定夺。 宋真骑上了一匹小黑马,狄仁杰一路尾随到城门外。 “回去吧,怀英。” “守正,一路顺风。” “好。”宋真默了默,低头换了副表情,他笑道:“洛阳见。” “洛阳见。” 宋真离开五天后,薛正清姗姗来迟。 “老狄啊,辛苦了辛苦了。” “薛寺卿,不用那么客气。” “要的要的。” “......” 两人来到平康坊打茶围,由薛正清请客。 “对了,佛头遗案的判决书下来了。” 狄仁杰抬起头:“哦?怎么说?” “陛下将薛忠一家人处斩,包括三代、旁系。” 狄仁杰面色一愣,他急忙道:“不对啊,一人做事一人当,跟薛忠三代亲属和旁系亲属什么关系啊?” 薛正清无奈的闷了口酒:“老狄,法不容情的,更何况,《永徽律疏》是谁制定的,你可别忘了。” 狄仁杰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问道:“一共要斩多少人?” “三十七口,秋后问斩。” 还好,只有三十七人,不对,为什么我会说还好呢? 薛正清想了想,他没有说出后续。 虽然薛忠一人牵扯到三十六个人遭殃,但是那三个歹徒,他们牵扯到的人口更多。 他们都是出自同一个村的,从小无父无母,游手好闲。 李治查不出来他们的亲人还有谁,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全村人都给斩了。 理由就是,他们三个从小在村里长大,你们村民没有好好教育,当斩! 整个村,七十五户,无一幸免。 你能说李治残忍吗?如果单单从判决结果来看,确实有点不讲道理。 可是你得从时间背景来看啊。 以李世民尊容雕刻的佛头,遗失在寒食节前后。 寒食节,李治刚去昭陵祭拜天可汗,回来之后,突然有人跟他说,你爸头没了? 这你能忍? 最恶劣的影响是,李治打算一年后出兵倭国。 战争一旦打响,又会有多少战士一去不复还啊? 薛正清闷闷的抿了口酒,怎么感觉今天的酒,比以往要更辣一些呢? 他抬头望了眼狄仁杰,看见对方的表情,就知道在想什么。 “还在介怀薛忠的判决?” “没有。”狄仁杰躲闪着眼神,灌了口酒。 薛正清推了一把他,郑重其事的说道:“我警告你啊,你可别搞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我保不住你。” “你以为是陛下无情,但是你有没有站在他的角度上看待此案?” “咱只是臣子,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你理应心里有数。” 狄仁杰瘪瘪嘴,他苦笑:“知道了,我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理寺丞罢了。” 薛正清坐过去,揽住了他的肩膀呵呵笑道:“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你如今还是侍御史呢,看哪个中枢大臣不爽,直接参他一本!” 狄仁杰瞥了眼他,淡淡道:“薛寺卿,我能参你一本吗?” 薛正清愣住:“你参我干嘛?” “看你不爽。” “草!” 这句国粹,是薛正清从宋真口里学过来的。 狄仁杰见到他的表情,自己先笑了:“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 “这个玩笑可不能随便开啊,你不知道我现在压力有多大?” “很大吗?我在洛阳的时候,经常在会春坊门口偶遇到你。” “呃......”薛正清无言了。 《坏!摸鱼被大哥抓到是什么体验?》 薛正清来到绛州府衙,他带着水果前去慰问王浩。 “哎哟,王刺史,你受苦了,大唐百姓会永记你的功德。” “薛寺卿,过誉了过誉了,下官只是为绛州百姓服务嘛。” 这可是正三品的九卿之一,大理寺卿啊。 王浩哪怕心里苦,也要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两人唏嘘了一阵,薛正清这人的交际能力真的强,很快便称兄道弟的。 “薛寺卿,你们大理寺办案,辛不辛苦啊?” 薛正清重重的叹了口气:“辛苦,当然辛苦啦!一整天的,饭都没空吃,还睡不好,闭上眼睛都在思考案情。” “这样啊。”王浩刺史犹豫了一下,他弱弱的问道,“薛寺卿,那我,能去大理寺吗?” 身有残疾,刺史是干不成了,只好想着找其他出路。 “呃......你来大理寺能干嘛?” “我可以请求陛下,将我平调到大理寺做少卿。” 好家伙,还大理寺少卿呢? 你不用想了,这个职位,我早已有了人选。 ...... 第252章 宋真回宫 宋真经过五天的长途奔波,一路在驿站中不断换马,终于是回到了洛阳。 他回到洛阳的第一件事,老婆都来不及亲亲,赶紧换上官服,直接来到紫微城,向陛下请安。 李治耍起了小脾气,他闭门不见,让宋真在大仪殿门外候着吧。 陆陆续续有大臣进进出出大仪殿,他们见到了在门外站着的宋真,表情各异。 李积出了大仪殿,他笑呵呵的过来,帮宋真拍拍身上的粉尘。 “太常寺卿,辛苦啦。” “英国贞武公好。” 李积挤眉弄眼的问了他一句:“想知道陛下找我何事吗?” “不想。”你个老滑头,想套路我? “......” 李积没有生气,他干笑着离开了院落。 其实,宋真观察到,这段时间从大仪殿中进进出出的人,百分之七十都是武将,再加上李积这个总兵头。 “看来,是有仗要打了。” 宋真被圣人罚站一个时辰的消息,不翼而飞。 文武百官们纷纷低头讨论。 “看来,太常寺卿的地位不保了啊。” “呵,本来就是靠着音乐这种歪门邪道上位的,失宠很正常。” “对啊,宋真还是太年轻了,居然呆在外地这么久。” “这是属于五姓七望的胜利!” “话说,永州那件谋反案,现在办得怎么样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一个叫狄仁杰的小官负责的。” “都这么久了,三月有余,不是说五姓七望也上了榜吗?怎么不见陛下出手?” “你想多了,陛下敢对五姓七望下手吗?别忘了,李唐家的江山是怎么来的?” “嘘,你个老小子,慎言!” ...... 宋真在外面歪着头,站着睡觉,终于,黄寺监过来轻轻地拍拍他。 “太常寺卿,圣人有召。” 宋真赶紧抹了抹嘴角的口水,换了副正经的表情,当然,他没有忘记给黄寺监小礼物。 “黄寺监,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黄寺监伸出手接过,塞进怀里:“太常寺卿,你真的是太客气了,老奴只是通报一声,用不着。” “要的,要的。” 宋真整理一下仪表,然后在大仪殿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吧。” 宫门被推开,宋真径直走了过去。 李治在批改奏折,武媚娘帮他整理分类奏折,他抬起头,瞥了眼。 “绛州好玩吗?” “好玩。” “?”李治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武媚娘被宋真的回复给吓了一跳,好家伙,刚养的心腹,你可别自己作死啊。 她急忙望向李治,见到对方没有生气的表情,松了口气。 “臣在绛州,给陛下带来了土特产。” 李治挑眉:“什么东西?” “绛州澄泥砚。”宋真从身上掏出一块板砖,哦不对是,黑色的砚台。 寺人将绛州澄泥砚呈了上去,见其手工精巧,雕龙画凤,心中甚是喜欢。 绛州澄泥砚源于秦汉,盛兴于唐宋,是与端、歙、洮齐名的中国四大名砚之一。 唐代大书法家柳公权曾经《论研》一文中评价道:“蓄砚以青州为第一名,绛州次之,后始重端、歙、临洮。” “还有吗?” “没有了。” “......” 武媚娘插嘴道:“守正,你这个砚台的雕刻图案,似乎与其他人不太一样啊。” 宋真拜道:“正是,此砚台,乃是我家妻子崔梦竹设计的。” 李治听笑了:“你俩都没成亲呢,就论起了夫妻啦?” “快了。”宋真和李治对视一眼,两人微微一笑。 李治召唤宋真回来,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让他做收尾工作。 五姓七望蹦跶了这么久,也该要老实老实了。 当然,还有另一件事情,得需要他去办。 “爱卿,一个月后,新罗、林邑国、突厥、吐蕃使臣来访,你到时候操办一下晚宴。” 宋真愣了一下,随后拜道:“没有问题。” “朕命你创作一曲,来展现我大唐遑遑圣威。” “可以。” 李治表情严肃道:“只留给你一月时间,你好自为之。” “陛下尽可放心,臣,心中有数。” “好,退下吧。” 宋真刚转身就要走,结果被李治喊住。 “爱卿,你上次的那个乌龙茶,还有吗?” “陛下,这么快就喝完了吗?” “你小子是不是忘记你离开洛阳多久了?” 宋真表情一滞,对哦,我走了有两个月了。 坏事!他留给李治的,只有一个月的份量,也就是说,这一个月里,李治没得喝乌龙茶,委屈死了。 宋真拱手:“陛下,臣这就回去拿。” 他家在正南处,来回一次得大半天,等到他拿着乌龙茶回到紫微城,已经是亥时了。 “爱卿,你这乌龙茶,有没有什么响亮的名字?” “那倒没有,还请陛下赐名。” 李治将茶砖拿起来,打量了一下,他心中有了答案。 “此茶,卿以红纸包裹,既然如此,朕便赐名为,大红袍吧。” 宋真听闻后,他神情恍惚了一下。 这,这么巧的吗?大红袍确实是属于乌龙茶的。 虽然他这批乌龙茶,并不是在福建生产。 他缓过神来,赶紧拜道:“谢陛下赐名。” 李治摆摆手,让宋真离去,武媚娘早已在两人秘密聚集的地方等候。 “守正,你终于来了。” “皇后殿下,有什么事吗?” 武媚娘看起来十分着急:“本宫让你办的事情啊。你忘了?” 宋真呵呵一笑:“不敢忘。” 宋真想起来,武媚娘当场跟他提了三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稳固后宫,说实话,这个他没法帮,得看武媚娘自己的本事,历史证明,她驾驭男人,确实有一手。 第二个条件,矫正名声,武媚娘着急的,便是这个。 宋真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在思索一件事情,那便是,该怎么做? 他在脑海中找寻了一大堆影视作品,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而且,利用民间戏曲为武媚娘正名,万一哪天她爆了雷,遭殃的是自己。 那怎么办呢? 宋真于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直接拿武则天操办过的事情,将其提前问世,成为自己的功劳。 这波叫做什么? 走你的路,让你...... 【麻了,又被大哥抓住了,大家也注意到了,本章的序号。】 第253章 尊号 宋真打算做的,便是将李治和武则天的尊号提前问世。 李治尊号便是“天皇大帝”。 历史上,李治和武则天是在上元元年(674年),自称“天皇”、“天后”。 他们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同时把李渊和李世民的谥号一并改了。 太武帝李渊尊称为“神尧皇帝”,文帝李世民改成了“文武圣皇帝”。 从此,古代皇帝从庙号、谥号后,又多了一个玩法,那便是尊号。 增加尊号,是武则天的建议,当时李治身体日渐萎靡,她开始掌控朝政,但是当时文武大臣很多人都对她有意见,认为名不正言不顺的。 那好,她干脆增加尊号,给自己一个“天后”的尊称,光明正大的把控朝政,堵住了天下人的嘴。 尊号的出现,以至于后面的皇帝纷纷效仿,他们大部分都是为了好大喜功。 比如说唐玄宗李隆基给自己起的尊号是“圣文神武孝德证道皇帝”。 到了清朝更加放飞自我,尊号多达23个字。 站在你面前的是:“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钦明孝慈神圣纯皇帝”,和硕宝亲王、长春居士、十全老人、古稀天子、文殊皇帝、腾格里特古格奇汗、大清高宗,爱新觉罗·弘历! 宋真正是打算,在一个月后的四国朝拜,打造成李治再登基仪式。 他知道,李治如今十分渴望比肩先皇李世民,甚至是超越。 那么,如果宋真提出尊号这个玩法,李治会怎么想呢? 既然李世民能当“天可汗”,那朕为何不能做“天皇大帝”? 可以说,这么做,不仅让李治心里高兴,也能让武则天安心。 这一次,是两边都舒服了。 为人臣子,不过如此。 念及至此,宋真微微一笑,他缓缓走上马车。 ...... 狄仁杰和薛正清,正在绛州做“无根门江湖大案”的收尾工作。 经过他们的调查取证,终于知道那群受害人为何会对无根门不是恨之入骨,反而感恩戴德的根本原因。 “原来他们给受害人喂了媚药?”薛正清惊呆了,天底下还有如此神奇的媚药? 狄仁杰以身试药,他亲自吃下了一颗“快活丸”。 即便是心术坚定的他,都抵挡不了幻境中的魅惑。 在他的视角里,出现了上千位国色天香、姿态不同、妖娆妩媚的绝色女子。 她们形态各异,口吐香兰,一个个攀上了他的躯体。 什么叫“从此君王不早朝”? 最关键的是,给狄仁杰的感觉不像是幻境,就如同真实发生一般。 各位彦祖可以想象一下,在你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大堆老师。 你跟她们交流演技的时候,比各种玩具还要真实,会是什么体验呢? 薛正清看见狄仁杰的丑态,他眉头一皱,幸好早已将人群疏散。 想不到,这“快活丸”的药效如此逆天? “所以,无根门正是利用这个快活丸,将受害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激发出来,让他们无法自拔?” “然后,每天晚上安排人定期收集元阳?” “是这样吗?” 那么,元阳对于她们而言,又有什么用处呢? 经过他们几天的探索,大概搞清楚一个事实。 元阳,无根门竟然是用于...... 除了外敷美容,内服养身之外,还有生产婴儿!最后将婴儿...... 简直是骇人听闻!天理所不容!人伦大道都毁灭了! 当了解真相后,狄仁杰气不打一处来! 那群婴儿,不是被人收养,而是卖给了一群饕餮! 可是,买家他们没有办法挖掘出来!目前只知道,一个代号为“六贞”的男人。 六贞行动诡秘,无影无踪,根本无法追踪到。 狄仁杰和薛正清尝试过很多办法,都失败了,无奈之下,只能当做悬案处理。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将“六贞”的真面目揭开吧。 ...... 洛阳—— 当五姓七望听说宋真被冷落的消息之后,喜出望外,特别是崔玉,笑得嘴都快裂开了。 “我记得,当场是谁威胁我们的?说什么,好自为之?” “就这?” 原本,五姓七望因为进了造反黑名单的谣言,弄得人心惶惶,不少家族亲系选择脱离。 崔玉还让孙子崔杰表面上离开家族,去规避一下风险。 这下好了,他们等待观察了三个月,屁事没有。 “哈哈哈,我就知道李唐家不敢动我们五姓七望!” “族老圣明!”众人拜道。 既然没有风险,崔玉开始召回亲脉回家族,同时,她对外散播出消息。 “宋真失宠,即将被罢贬!” 一夜之间,东都洛阳和西都长安,谣言四起。 他们自以为做的事情十分完美无缺的时候,狄仁杰回来了。 那个男人带着亢龙锏回来的。 宋真不知道狄仁杰和薛正清是什么回来东都的,他此时正在宫中排练节目。 如今距离朝拜大典,还有两个月。 ...... 两周前,他将尊号的事情,禀告李治。 李治当场勃然大怒:“宋真,你在做什么?你是不是诅咒朕驾崩?” “来人啊,把宋真拖出去斩了!” 武媚娘见状,她赶紧安慰李治,她早已宋真通过气,两人一唱一和。 千牛卫奉命逼近,宋真顶住压力,他面不改色的说道:“陛下,请听臣一言。” “臣以为,天可汗就是万国朝拜给予先皇的尊号!” “既然先皇能拥有天可汗这个尊号,那如今天下太平,大唐国土较之贞观广阔一倍,陛下文韬武略,为何不能拥有天皇大帝的尊号?” 李治抬起手,他示意千牛卫停下。 “你刚才说的什么?” “臣说,永徽之治与贞观之治,有过之而无不及,陛下为何不能如同天可汗一般,享配尊号?” 李治沉默了,宋真这句话,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他从登基以来,一直都以阿耶为目标,不知不觉中,他不再是守成之君,反而成为了开拓之君! 天可汗没有打下来的西突厥,他打下来了。 再加上如今高句丽连连大败,攻下指日可待。 经济水平比贞观时期长进一倍,人口更是增加一倍有余。 对啊,他如今的成就,怎么就不配拥有尊号了? ...... 第254章 上朝。 宋真巧妙的将少数民族对李世民的尊称“天可汗”,给曲解成为尊号。 从李治的一系列动作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很想超越先皇。 他先让宋真为李世民作曲,接着又让宋真为自己赋曲一首。 更是在大殿中直言。 “《九州同》远比《浮光》,更胜一筹。” 这何尝不是李治的攀比之心呢? 所以,宋真干脆顺着他的毛捋,提出“天皇大帝”的尊号。 “宋真,你刚才称呼朕,是什么?” “天皇大帝!” 李治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看得出来,他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摆摆手,让寺人和千牛卫所有人出去。 整个大仪殿中,只留下宋真一人,还有他和武后在。 李治缓缓地从书桌走下来,凝视着宋真的眼睛。 宋真没有害怕,反而与其坦然对视。 君臣对视了一眼,李治忽然笑了。 “好,很好!”他重重的拍了拍宋真的肩膀,“你这小子,总是给朕带来惊喜。” 看得出来,他对天皇大帝这个称谓,十分心喜。 “既然如此,那朕便效仿天可汗,来一次万国朝拜。” 于是,朝拜大典,被推迟到三个月后。 李治安排大鸿胪写信,邀请附属国的国君必须三月后抵达东都洛阳。 宋真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刚才还真有一点点害怕。 他担心李治不能保持理智,把自己给吏治了。 武媚娘暗中朝他眨眨眼,宋真马上会意。 他只需要提出尊号这个概念,至于“天后”,宋真不好开口,也轮不到他开口,只能靠武媚娘自己的本事了。 既然武媚娘一口应了下来,她自然有她的手段。 ....... 一周后,武媚娘来到百戏堂,她找到宋真。 “成了?” 武媚娘微笑的点点头,并且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能为天后殿下分忧,是臣之幸事。” 武媚娘掩嘴轻笑,笑得花枝乱颤,把宋真都晃晕了。 “你啊,小嘴像抹了蜜。” 笑完之后,她的表情马上恢复了常态。 “守正,你需要本宫为你做什么?” 言外之意,你想当什么官? 宋真微笑的摇摇头:“天后,臣如今已经贵为九卿,位极人臣,升无可升,其实不需要了。” 武媚娘愣住,好像是这个回事。 不对,太常寺卿只是闲职,实际上没有掌握多少权力,你明明还有更光明的前途。 而且,她想让宋真站得更高,她就有更多的筹码,来稳固后宫。 宋真拜道:“臣可以向天后举荐一人。” “谁?” “臣之挚友,狄仁杰。此人怀道佐明,谒诚匡主。城府凝深,基酌轻重,有名臣之体。” 武媚娘挑眉:“当真?”她开始对狄仁杰产生了好奇之心,不知是不是真的有宋真说得那么神。 而且,如今宋真刚晋升太常寺卿不久,一般不可能会在短期内再平调,至少需要三四年时间,而且要做出一番功绩才行。 那么,武则天就必须再找一人扶持。 既然宋真如今成为了她的心腹,那他推举的狄仁杰,也可以。 “狄仁杰如今是何官职?” “正五品侍御史,正六品大理寺丞。” 五品啊?还是低了点,武媚娘心里想着。 她柳眉忽然舒展开来,她知道怎么做了。 ...... 薛正清刚回到洛阳,便被武媚娘单独召进宫中。 老薛还在疑惑,为何不是圣人召唤?而是皇后召唤? “薛寺卿。” “臣,拜见皇后殿下。” “本宫想向你了解一人。” “皇后殿下请说。” “狄仁杰。” 薛正清神色一震,我焯,皇后殿下怎会忽然提及我的大哥? 他目前与武媚娘接触不深,不知道她是一个什么人。 他担心,武媚娘是想对狄仁杰下手,所以他竭尽全力的夸赞狄仁杰。 听闻狄仁杰上司如此夸奖,武媚娘愣住了。 好像这人,还真的有一番本事啊,岂不是正好? 其实在她的心里,不需要心腹有本事,只需要他足够忠诚,这就够了。 当然,如果能像宋真那样,既受圣人恩宠,自身本事又不俗,那更好。 于是,她微笑道:“本宫打算提拔狄仁杰。” 武媚娘不装了,直言不讳,她相信薛正清是个聪明人。 薛正清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欢天喜地。 好啊,就连皇后殿下都如此看重我大哥,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大哥的官职越高,对于他来说,保命符就多了一道。 念及至此,薛正清拜道:“皇后殿下,臣正有此意,不该让明珠蒙灰。” 武媚娘眯起眼睛:“你打算怎么做?” “臣打算,举荐狄仁杰为大理寺少卿。” “可以,本宫配合你。” “谢皇后殿下。” 大理寺设少卿二人,从四品上,实际权力跟正四品差不多。 九寺五监中,少卿和少监都是从四品上。 当然,除了太常少卿这个职位,太常寺的地位一直凌驾于九寺五监。 所以,可想而知,李治对宋真是多么器重。 狄仁杰刚回到洛阳,第二天照常上朝。 他见到宋真早早的便在贞观殿门口等候着他。 “守正,这么早啊。” “怀英,你也不晚。”宋真笑了笑,“走,一起进去?” 狄仁杰摆摆手:“你我官位上下有分,不宜同行。” 他是怕,遭人说闲话,对宋真不好。 宋真知道他的想法,淡淡一笑,没有强行。 等到贞观殿开门之后,英国公李积、邢国公苏定方等国公先行踏入,接着便轮到三公九卿。 三公,指的是丞相、太尉、御史大夫。 卢承庆等人,等李积一行人进去之后,在黄寺监的示意后,踏入大殿。 接下来,便是轮到宋真和薛正清等九卿一起进入。 后面便是各部尚书及各部侍郎。 接着是九寺五监的少卿和少监。 ...... 这还是宋真第一次以太常寺卿的身份参与上朝,之前只是册封,并没正式任职。 任职后,这货马上休假了。 一副年轻帅气的模样,站在其中,显得有些突兀。 李治一一对诸位国公行礼,然后坐下。 宋真发现自己居然是九卿队伍带头第一人,他突然有点羞涩。 “太常寺卿,该进去了。” “好。” 宋真刚才一直在观察着国公们的走路姿势,于是龙行虎步的大步向前。 这番动作,让后面的九卿有些摸不着头脑。 喂喂喂,你又不是国公,走路姿势别那么嚣张啊。 薛正清低下头,假装跟这货不认识。 李治见到宋真进门的姿势,他也是微微一愣。 好家伙,你小子,真的是年轻气盛啊。 幸好李治不是那种计较的人,不然的话,咳咳。 宋真在左边第三排第一位坐下,旁边坐着的,是光禄寺卿。 “老韩,你紧张吗?” 由于这段时间,宋真的太常寺和光禄寺一直有合作,一个掌陵庙群祀,礼乐仪制,一个掌祭祀、朝会、宴乡酒澧膳馐。 两人在筹办新“万国朝拜”的时候,有过深入交流。 韩子释讪讪回道:“太常寺卿,我倒是不紧张。” 宋真瞥了他一眼,你这叫不紧张?开什么大唐玩笑,我看你腿都发抖呢。 本来,九寺五监的卿和少卿、少监,长孙无忌在位的时候,大部分都是他的人。 既然长孙无忌致仕了,所以李治就光明正大的来了一波大换血。 宋真能以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做上太常寺卿,说明了李治的决心。 圣人啊,是想将朝廷打造成他的一言堂了呀。 这个时候,皇权较比之前最为集中,达到了巅峰,谁敢忤逆李治的封赐啊? 虽然大部分文臣都觉得,让一个这么年轻的毛头小子做太常寺卿很不合理,但是哪个敢反对? 你敢反对吗? 旧党已经日落西山,如今是新的黎明。 韩子释也是新提拔上来的光禄寺卿,他的心理素质可没有宋真那么强大,俗称,要脸。 今日的朝会,会议主要内容一共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由薛正清汇报,绛州的案子。 等到他将案情汇报完毕后,整个贞观殿都冷清了下来。 因为无根门和欢喜佛两个江湖门派做的事情,实在是...... 有点骇人听闻了。 李治也是第一次了解到,民间居然还有江湖门派的说法? “诸位爱卿,关于江湖门派,有何看法?” 薛正清有意提拔狄仁杰,他朝对方疯狂眨眼。 单纯的狄仁杰不明所以。 老薛无语了,你小子,真不懂事,这么好的机会在圣人面前露个脸,居然不好好珍惜? 宋真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望向他,包括高台上坐着的李治。 众人还以为,他有何高见呢,没想到,他只是默默的走到狄仁杰耳边,轻语一句,然后又重新回到座位上。 “?” 狄仁杰被宋真这么明目张胆的提示,他脸红了。 就在他刚想站起来的时候,中书令许敬宗抢先一步。 “陛下,臣以为,对于民间势力,应该采取怀柔政策招安。” 宋真听了好笑,你这个叼毛,有点异想天开了吧? 知不知道为何会诞生出江湖门派吗? 他们要是能有这么容易被招安,那就好了。 不是每一个梁山上面,都有一个宋江! 许敬宗在前排高谈阔论,越说越离谱,甚至要给江湖门派安排官职。 宋真站起来驳斥他的说法:“中书令,此举不妥吧?” 许敬宗皱眉:“有何不妥?” “你想想看啊,江湖门派不受管制,在当地为非作歹,朝廷非但没有惩治,反而嘉奖,会给民众树立一个什么榜样呢?” “这不正好体现朝廷的法外开恩,陛下的宽厚仁慈吗?” “哈哈哈哈。”宋真大笑,“开恩?那些被他们残害的百姓呢?他们怎么办?” “有道是,法不容情,韩非子有言曰:‘道私者乱,道法者治’。” “规外求圆,无圆矣;法外求平,无平矣。一个国家,如果没有法治,天下还能太平吗?” “陛下安排赵国公修着《唐律疏议》,意在完善法治,让大唐民众有法可依,依法行事,事循律法,功在千秋。” “你倒好,想毁掉大唐的根基,是何居心?” “你!”许敬宗真的想吐血,你个好小子,老夫不过是多嘴两句,至于给我盖下这么大的帽子吗? 薛正清和狄仁杰则是神情一怔。 好家伙,第一次发现,原来宋真这么有才? 他刚才说的“法不容情”成语,是出自《张居正》,这个时代的人从未听说过。 还有那句“规外求圆,无圆矣;法外求平,无平矣。”,是出自宋朝宋祁着作《宋景文笔记》。 宋真表示,都是姓宋的,一家人,谈不上偷。 李治默默地点头,主要是认同宋真那句“功在千秋”。 许敬宗被怼得气呼呼坐下去。 御史大夫李爽心中感叹道,这个年轻人,颇有老夫当年风范,不来御史台可惜了。 宋真坐下之前,他朝狄仁杰眨眨眼。 狄仁杰会意,紧接着他站起来拜道。 “陛下,臣以为,应当严厉惩处江湖门派。” 李治皱眉问道:“你是......” 薛正清赶紧站起来介绍道:“回陛下,他便是大理寺丞,狄仁杰。” 原来如此,原来他就是狄仁杰啊? 李治对他的印象不算深刻,之前的两次封官,都是随手给的,很快就忘记了。 亢龙锏的赏赐,他赏了之后,很快便忘记。 圣人日理万机,每天早朝要面对近百名文武大臣,很难做到认识每一个人。 李治这次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狄仁杰,见其气宇轩昂、眉清目秀、一脸正气,暗自点头。 说出来可能你们不信,没点颜值,在大唐是升不了职的。 大唐皇帝喜欢以貌取人。 宋代洪迈的漫笔集《容斋漫笔》写道:“唐铨挑选人之法有四:一曰身,谓体貌丰伟;二曰言,言辞辨正;三曰书,楷法遒美;四曰判,文理优长。” 简而言之,唐朝铨试选拔人才,主考官首先看你长得帅不帅,漂不漂亮,然后才看人品,接着看书法,最后看文理偏不偏科。 但是,如果你长得特别帅,比如说宋真,后面三点可以全部忽略。 狄仁杰虽然没有宋真那么魁梧,富有阳刚之气的帅,但是年轻的他,有一股独特的气质,很是吸引人。 狄仁杰默了默,他拱手拜道:“陛下,《史记》中记载,韩非子有云: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 这句话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文人们总是会舞文弄墨,借古讽今,用舆论来扰乱社会和谐,而侠客们,他们会用暴力直接触犯律例。 这两种人都是社会上的隐患,不可任用,更不可兼而用之。 而韩非子认为,这些人之所以能对社会造成危害,重点不在于他们本身,而是因为君主的纵容,屈法申恩,推动了歪风邪气。 “如果不加以整治的话,防患于未然,正如太常寺卿所言,这是动摇大唐国本根基,与陛下修着《永徽律疏》的初衷,背道而驰。” 最后,狄仁杰顺便带上宋真,随口提了一句。 ...... 第255章 谁赞成,谁反对? 李治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点点头,表示赞成狄仁杰提出的整治措施。 首先,狄仁杰认为,江湖门派可以视作为一个民间组织,但是国有国规,既然是组织,那就必须服从朝廷的管理。 所以,他建议,要求每一个江湖门派都要向当地府衙登记信息,如果没有登记在案的,那便视为非法组织,朝廷有权力并且有义务出兵讨伐。 宋真补充一句,可以让每一个登记在案的江湖组织,每年缴纳一定的会费,到期不交年会费的,将剥夺其合法属性。 卢承庆听完后愣住,好家伙,这也能征税? 他瞥了眼后排的宋真,心里想着,你这么机智,要不度支尚书的位置给你坐? 狄仁杰继续说道:“第二,朝廷必须约束江湖组织的行为。” 江湖门派可以在法律允许的条件下自由活动,包括耕种、经商等行为。 宋真又站了出来,他建议,可以适当性的给予其一定税务优惠。 这一点,兼职\/度支(户部)尚书的中书令卢承庆表示听不懂,为什么要给他们优惠呢? 包括李治也不懂。 宋真只是微微的提了一嘴:“陛下,臣以为,不可以抑制民众抱薪取暖的积极性。” 这下李治懂了,原来宋真的意思是,培养新兴势力,用来与老牌士族势力抗衡? 众所周知,如今士族掌控着天下的知识产权和大量的土地。 如果,有一股另外的势力崛起,会不会对旧士族产生冲击? 但是,这在未来又会产生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如何长时间把控新兴势力? 并且让两种势力始终保持在一个平衡,不能让新兴势力成长为另一头猛虎。 李治有了想法后,他打算散朝后找宋真好好聊聊。 接着,狄仁杰说出了第三条建议。 “朝廷官员不可与江湖组织成员勾结,如有发现,严惩不贷。” 李治点点头,看来《永徽律疏》又要新增条例了,他将这件事情,交给狄仁杰去办。 从执法者,进化到立法者,这是一次历史性的突破。 既然绛州无根门案子牵扯出来的江湖门派问题已经商讨完毕了,早朝进入第二个主题的讨论。 李治环顾一周,淡淡道:“朕打算,发兵攻打倭国,谁赞成,谁反对?” 此话一出,底下的文武百官们顿时如同惊散的鸟群,议论纷纷。 除了李绩、苏定方等武将之外,很多大臣都没有想到陛下为何会突然下此决策。 他们也知道,天可汗佛头遗案,跟倭国有关。 可是,不至于出兵攻打啊。 宋真闭目养神,这种军国大事,不是他这种身份可以妄加评论的,干脆闭嘴好了。 许敬宗见没人说话,他马上跳出来劝阻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如今我大唐刚与西突厥北边交战结束,东北方又与高句丽、百济打得热火朝天,再出兵倭国的话,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许敬宗的党羽纷纷站出来:“臣,附议。” 李治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佛头遗案这就算了?” 许敬宗听出了圣人的愠怒,他赶紧解释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臣以为,可以从其他方面找回公道。” 卢承庆阴阳怪气了一句:“请问延族(许敬宗的字),怎么找回?” “可以向他们索要赔偿啊,肯定不能这么算了。” 卢承庆呵呵一笑:“可是,这件案子发生的时间十分敏感,而且影响十分恶劣,到底该索要多少赔偿,才能平息陛下的怒火呢?” “臣建议,让倭国赔偿我大唐黄金万两。” 宋真睁开眼睛,他毫不客气的嘲讽道:“中书令,你是不是有点天真了?千万贯钱,他们赔得起吗?”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便安排遣唐使来大唐乞讨,美其名曰学习先进文化,你认为他们拿得出来这笔钱吗?” “他们愿意拿出这笔钱吗?到头来,还不是随便找几只白鸭出来顶罪,乞求大唐原谅?” 朝堂上,有一部分的大臣,十分认可宋真的话。 倭国每一次遣唐,大唐身为泱泱大国,表现出大国风范,不仅好吃好住的招待他们,通常都会回礼数倍于他们朝贡价值。 说得好听点,叫藩属国朝贡,说得难听点,这是乞讨。 宋真见无人说话,他起身拜道:“陛下,臣建议出兵!不要忘了高句丽和百济的教训。小心倭国成为另一头白眼狼。” 确实,遥想当年,高句丽也是大唐的附属国,结果呢?说反就反。 武将们顿时高看了宋真一眼,此子,深得我心啊。 虽然,出兵这句话,由一个太常寺卿提出来,真心不合适。 但是,如今整个朝堂也就宋真敢说。 狄仁杰马上站起来拜道:“陛下,臣附议。” 卢承庆微微扫了一眼其他人,他犹豫了一番,经过深思熟虑后,他也站出来附议。 虽然明面上范阳卢氏已经退出五姓七望,但五姓七望可不是这么想的,他们依旧将范阳卢氏,当做一家人。 于是,朝堂上出身自五姓七望的官员,纷纷跟上,表示支持卢中书令的决议。 薛正清和阎立本这两个老滑头没有参与热闹,他们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阎立本知道,陛下不会突然提出这个决策。 再加上武将们的集体保持沉默,此事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很有可能,陛下早已跟武将们通好气了。 所以这一次并不是拿出来商讨,而是告知。 也就是说,自己无论怎么做,实际上都是徒劳的,并不能改变什么。 许敬宗其实也知道,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所谓的反对,不是真正的反对,而是想让圣人看到自己的表现。 所以他只是随口提了三句,便不再说话了。 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宋真小儿居然踩着他的肩膀出了风头? 许敬宗已经在心里给宋真划进了黑名单,他要找个机会,除掉这货。 不过,他对宋真还是有所忌惮的,毕竟对方前不久刚反杀了同僚李义府。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许敬宗的屁股就一定干净吗? 当然,许敬宗也不相信,宋真的屁股就没有沾点屎。 ...... 第256章 李积的建议 李治闭上眼睛,一副纠结的模样,缓了一会儿后,他望向李积。 “英国公,你什么想法。” 李积从木头形态动了动,他淡淡道:“陛下,臣以为,应当发兵。” “好。朕依你所言。大鸿胪,你不要给倭国寄信了。” 李治早就与李积串通一气,假惺惺的询问,只不过是向大家表现出自己积极纳谏的姿态。 大鸿胪急忙站起身拜道:“臣,领命。” 他悄悄的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幸好,“新万国朝拜”的邀请函,还没有发送出去。 李治瞥了眼文武百官,开口询问道:“众爱卿还有事上奏吗?” 等了一会儿,见没人上奏,黄寺监尖声喊道:“无事散朝。” 宋真刚想走,结果被寺人喊住了。 “太常寺卿,陛下有请。” 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被不少人发现了。 卢承庆给予他点头示意,阎立本和薛正清微笑了一下,至于狄仁杰...... 大殿内侧,李积在一旁等候着他。 宋真急忙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英国公,你怎么在这里等着下官啊?” 李积不苟言笑,他只是随口说了两个字。 “顺路。” “英国公,请。” 两人一路上没有说话,李积主动开口道:“太常寺卿,年少有为啊。” “英国公过奖了。” “但是,有些明面上的事情,我希望你注意一点,莫要让人抓住了把柄。” “哦?” 李积笑了笑:“东都的水,很深。” 宋真心想,你别吓我啊,我可是小孩子,胆子小着呢。 不过,在李积的眼里,看这货的表情,还以为他听进去了,心中感叹“孺子可教也”。 他对宋真的观感还可以,不骄不躁,本人除了长得超级帅之外,本事还不小,除了音才,口才也不差。 “听说你的武艺挺厉害的?” 宋真谦虚了一句:“哪有?人家只不过略懂皮毛罢了,三脚猫功夫不敢在英国公面前耍大刀。” 李积笑了笑:“有本事,就不应该藏着掖着,不然谁知道你是金子?” 然后饶有深意的对他说:“如果你想更进一步,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意思?”宋真迷茫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位极人臣以上,还有更显耀的身份。” “......”讨厌谜语人。 宋真和李积一并在大仪殿门口等候,李治还没回来,他去随机抽查几个刺史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李积忽然望向宋真:“听说阎尚书对你帮助很大?” 宋真点点头:“是的,阎尚书是下官仕途的引路人。” 李积摇摇头:“不不不,我不是指这个,我的意思是,有些事情,最好你自己去做,不要指望他人,因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宋真心头一震,他听懂了! 李积的意思就是暗指,他身份的事情? 他从断头台下来,到洗清罪名,然后成为了不良人,接着被阎立本推举做并州判佐。 再进宫完成李治的半命题作曲,排练出《浮光》,得到李治的赏识,荣升正六品教坊使。 后来,因为佛头遗案,意外成为了检校大理寺丞。 他一步一步的爬到今天,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走到了许多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高度。 只能说,时也命也。 并不是他个人本事太大,而是出现的时间刚刚好。 刚好在李治彻底取得政权这个时机,李治需要一批自己的亲信。 假如晚来一年,绝对不可能做上太常寺卿。 二十多岁的九卿,说出去都让人难以相信,无论在古代哪个朝代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可是没办法啊,李治刚好看上他,又刚好利用他去整治五姓七望,所以才会破天荒的给予他如今的地位。 不过,说实话,宋真也不知道原身到底年龄几何。 宋真心想,自己的年龄问题,以后势必会成为众人围攻的矛盾点。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的年龄虚构一下,让这个职位显得稍微合理一点。 以前,他是没有这个能力,只能依附阎立本。 现在他贵为九卿,虽然明面上的权力不大,可是尊贵身份摆在这里,很多事情操作起来,都会比较方便。 还有原身的过去,宋真必须捏造得更加详细一点,让人找不到任何槽点。 既然自己已经不小心踏入了政治漩涡,以后的敌人或许会很多,就得为自己塑造一个完美金身,未雨绸缪。 至于李治,他自然清楚宋真的底细,只需要他一人清楚就够了。 念及至此,宋真由衷的向李积致谢。 李积淡淡一笑,重新恢复了高冷状态。 历史上的李积,是个官场老油条,他能做三朝元老,深得朝廷信任和重任,出将入相,功勋卓着,并且得以善终,可想而知他的人情世故。 至于他为何会好心提醒自己,宋真想不明白。 也不用纠结太多,目前两人不是敌人。 没过多久,李治回来了,跟武媚娘一起的。 如今的武媚娘,扮演着一个秘书身份,可想而知,李治对她的信任。 “两位爱卿,请进。” 李治、武媚娘、李积和宋真,坐在大仪殿角落的茶桌,由宋真为其他人泡茶。 “守正,你的泡茶手艺,总是让人赏心悦目。” “谢陛下夸奖。” 李治抿了一口大红袍之后,他开口问道:“守正,这里没什么人,谈谈你对江湖组织的看法。” “陛下,臣,想成立一个商会。” 李治皱眉:“商会?” “没错。联合河东道富商,以并州为首,成立晋商商会。” 武媚娘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顿,她低头,美目微眯。 宋真这个举措,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 因为她的阿耶武士貜,便是晋州富商。 当年李渊父子从太原起兵时,木材商人武氏从财力上大力资助,李渊父子就是凭借当时天下最精华的太原军队和武氏的财力开始夺取全国政权。 李治在沉思,事实上,他并不是很想让商人上位的。 可是,士农工商,除了商人有能力跟士族平起平坐,指望另外两个? 农、工人口比例太多了,不好管理。 可是商人不一样啊。 人少,唯利是图,商人势微,目前只要喂给他们小恩小惠的骨头,兴许就能为朝廷卖命。 可是问题来了,一旦商人成长成一定程度之后,带来的后果将十分可怕。 你看先秦时期,吕不韦是如何操控大秦王朝的? ...... 第257章 商人,应不应该崛起? 李治将他的担忧说出来,宋真回答他:“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如今商人无名,只能追逐利益。假如朝廷赋予他们名,却削减他们的利,又会如何呢?” 李治心头大震,对哦,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限制商人的敛财速度,可以赋予他们缥缈的虚名,可以很好的控制他们。 “臣建议,先取消《永徽律疏》中的一条:参加科举之人,不得含有工贾殊类。” 李治摇摇头否定了宋真的说法:“商人的本性就是重利,他们可以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朕不能放权给他们。” 在唐朝,为了避免官商勾结,直接将商人科举这条路给堵住了。 但事实上,真的能彻底杜绝吗? 根本不能! 后唐时期,虽然明面禁止,但是商人可以通过买官上岸。 问题是,士族内部也有一群人在经商,他们同时扮演着“士商”两种身份,只是明面上保持着士族身份。 纵观华夏历史,只有科举制度刚创立不久的唐时期,隋朝都不限制,只有大唐禁止商人子女科举入仕。 宋朝没有禁止,甚至大加鼓励商人及其子弟入学并参考。 元朝恢复科考后,亦未禁止商人参考。 明朝,为鼓励商人子弟参加科举,甚至给予商人异地入学或附籍权利。 清朝,非但不禁止,还允许商人捐官。 唐朝为什么会这么做呢?根本原因不是商人重利,而是士族为了阶级压制和知识垄断。 宋真将其表述出来,李治闭上眼,一脸头疼,武媚娘赶紧为他按摩。 “陛下,要想打破士族的知识垄断,唯有此法。” 商人有钱,一旦可以参加科举,便会想方设法的从各种渠道获取知识。 如此一来,久而久之,便会渐渐打破士族的垄断。 当士族丢掉了最引以为傲的筹码,他们会变得怎样呢? 李治提出了自己的担忧:“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商人贿赂考官,以财贩官,又如何禁止呢?” 宋真回答道:“很简单,科举的最后一试,改成殿试。” “殿试?”李治不解。 宋真偷偷瞥了眼武媚娘,心里想着,不好意思,又把你的一套偷过来了。 “殿试,顾名思义,在皇宫大殿内考试,主考官是圣人,由圣人简评。” 此话一出,震惊在场的三人。 这可是划时代的想法啊。 李治觉得有点问题,他继续问道:“朕日理万机,哪有空闲去监考啊?” “陛下,可以将科举改成三年或四年一次。” 三年抽两天时间出来监考,你别跟我说,你做不到! 李治眼睛大亮,这可是好办法啊。 如今大唐科举是一年一次,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中举的考生太多,而职位就这么多,你总不能三十五岁以上裁员吧?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缓解大唐冗官冗吏问题,还能体现科举的重要性。 “陛下,大唐初期,百废待兴,确实需要大量官员参与建设,而如今天下太平,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李治眉头紧皱,在他心里,科举可以改制,但是商人......有待商榷。 宋真提出这个想法,实际上,他自己就是商人,或者说,想成为富商。 既然无法跻身大士族,你们士族也看不起我,那我便只好走另外一条路了。 因为他打算为汾州宋氏买下“甘露堂”酿酒肆,他担心,有一天朝堂上的政敌,会拿这个来做文章。 宋真知道,想要改变李治的看法,很难。 李治一直在思索着宋真的话,他的心里有一杆秤,在衡量每一个新政策实行之后的利与弊。 于是,他有些乏了,摆摆手示意宋真和李积先退下吧。 此事再议! 离开大仪殿后,李积认真的望了宋真一眼,表情古怪的说:“想不到,你的鬼点子还挺多的。” “英国公过誉了。” 李积笑了笑:“你应该知道,陛下是不会答应的,为何还要提出来呢?” 宋真淡淡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为人臣子,亦是如此。” 说完后,他向李积拜道:“英国公,下官先行告退。” 独留下李积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大仪殿内—— 李治躺在床上,武媚娘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梓潼,你说,宋真的建议,可行吗?” 武媚娘转了转眼睛,她猜测,李治应该是想试探一下她。 于是,她回答道:“妾觉得不妥。” “哦?”李治转过身,不解的望着她。 “陛下,商人重利,是很多人的固有思想,妾的身份特殊,阿耶便是并州富商,一旦陛下发布赦免商贾,难免会惹人非议。” 李治心头一暖,他确实有试探之意,只是,他没想到武媚娘居然会这么回答。 她回答得十分漂亮,避重就轻。 武媚娘没有表现出自私自利的想法,反而将自己摆在一个为圣人着想的位置上,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同时,她又没有完全否定,为自己留有余地。 李治经过几天几夜和武媚娘的深思熟虑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找到礼部尚书许敬宗。 许敬宗的具体职务是侍中,兼礼部尚书、卫尉卿、高阳郡公。 “延族,你去拟一道旨意,今年秋闱之后,科举改为两年一次。” 李治选了个折中的做法,没有采纳宋真三或四年一次的建议,也没有将最后一试改成殿试。 同时,对于宋真所提的商人的一系列改动,更没有实施。 许敬宗愣住了,他疑惑问道:“陛下,为什么啊?好端端的,科举为何要改制?” 李治皱眉:“朕要改,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让你去做就做。” 许敬宗惶恐,他急忙拜道:“臣,领命。” 走出大仪殿之后,许敬宗的脸色阴沉下来。 “好你个宋真小儿,你提出来的科举改制,到头来却让老夫来承担天下读书人的骂名!” 科举的突然改制,天下读书人并不知道是宋真提出来的,他们只知道,是礼部发布的公示。 要骂,只会骂礼部。 即使透露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是宋真搞的鬼,他一个太常寺卿,能有这么大的能量操控 科举吗?真不用脑子想想。 也就是说,许敬宗输得一塌糊涂。 骂名他背了,可功劳,却是宋真的,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果不其然,当礼部发布科举改制的公示之后。 天下震动! ...... 第258章 科考改制,议论纷纷 “今夕是何年?有没有人告诉我?” “显庆二年(657年)。” “大唐科举从武德元年(618年)开始,怎么突然说变就变?” “历经39年了,时间不短啦。” 一朝醒来,科举改制,有人欢喜有人忧,一片哀鸿遍野。 “完了,寒门再难出贵子。” “说得好像一年一次,你就能考上似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一年一次,可以多一份机会,学霸提前上岸,吾等的胜算不是更高吗?” “你想太多了,无论科举怎么改制,受益者和受害者,都是那群大士族,跟我们寒门没半点关系。” “没错,寒门的教育资源比大士族远远不如。只是我担心,在未来,士族和寒门的差距会越拉越大。” “你换个角度想,科举改成两年一次,士族入朝为官的人就会减少。” “那寒门不也会跟着减少吗?” 这时,一位已上岸的靓仔经过,他语重心长的说。 “唉,你们没考上的人不懂,我觉得这次科举改制,改得十分好。” “???” “你们有所不知,中举之后,需要在家等候安排职位,通常需要一至两年。” 这么久?一群人愣住,他们还真的不知道。 因为没考上,所以一直以为,揭榜之后,便能立即上任。 有小可爱向大佬虚心请教:“为何需要等待这么长时间呢?” “因为职位有限,从贞观开始,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各地官吏早已人满为患,新人只好等待旧官员升迁或罢贬,才有机会上任。” 然而,出事罢贬的小官,每一年又会有多少呢? 上岸大佬叹了口气:“不瞒你们说,我如今已经在家无所事事三年了,感觉考了个寂寞。” 众人感觉这货在装逼,但是他们没有证据。 有小可爱问道:“不是说,中举之后,如果急于效命,可以参加吏部的博学宏词吗?” 上岸大佬白了他一眼:“你以为那玩意很容易考吗?” “呃......”众人哑口无言,经过上岸大佬这么一提点,似乎科举改制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能尽快入职,谁愿意赋闲在家啊? 但是扭头一想,怎么不是坏事? 以往一年一考,假设全国有十万考生,一起去争夺那可怜的百人秀才席位。 那么两年一考,考生只多不少,可是岗位就那么多,僧多粥少。 以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下好了,比走钢丝还难。 唐朝的科举是历朝历代最难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报考人数多得恐怖,可是录取人数每年就这么点。 《册府元龟》卷六百四十《贡举部·条制二》记载:“(贞元)十八年五月敕:明经进士自今以后每年考试所收人,明经不得过一百人,进士不得过二十人。如无其人,不必要满此数。”(原文) 纵观唐取士总表,没有一年总数超过或者达到120人的限额。 可想而知,在大唐你想中举,是有多么艰难。 这次科举改制,更艰难了,前途更加渺茫。 另一边,大士族们也议论纷纷。 五姓七望诸位家主再次开会:“各位,关于此次科举改制,你们怎么看?” 崔玉面露不屑的说:“改制?无论怎么改,科举都是被我们所掌控。改成两年一次更好,这一次士族子弟中举的比例更高了。” 根据《新旧唐书》记载:唐代进士830名中,士族子弟达589人,占总数的70.96%;小姓约109人,占13.13%;两者合占总数的84.10%,寒门庶族子弟家132人,仅占总数的15.9%. 士族真的在科举中,达到了垄断的地位。 两年一次相比一年一次,根本毫无区别,反而时间拖得越久,对士族越有利。 博陵崔氏族老皱眉道:“崔玉,你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 崔玉不解的望向他:“此话怎讲?” “两年一次,就意味着士族子弟入朝为官的人数大幅度削减,你懂不懂啊?”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众人微微一愣,还真是啊。 这么看的话,此次科举改制,对于士族来说,是一次削弱。 原来李唐家的根本目的是这样啊? ...... 科举跟宋真毫无关系,他根本不关心那群读书人怎么想,怎么看。 一周后,李治在贞观殿中重新调整职务。 “侍中、颖川县公韩瑗降职为振州刺史,中书令兼太子詹事、南阳侯来济再次降职,贬为台州刺史。” 这两人的遭遇令人唏嘘,一夜之间,从中枢大臣,远离朝廷,流放下州。 至于李义府,他直接被宣布斩首,剥去河间郡公的荣誉。 “另,给事中杜正伦升迁为中书令,兼度支尚书。” 【冷知识:显庆元年改户部尚书为度支尚书,户部侍郎亦改成度支侍郎。】 这番封赐下来,朝堂的格局一下子明朗起来。 中书令有三位,分别是卢承庆、许敬宗、杜正伦。 通常来说,朝中的派系,是以几位中书令为首的,这也是皇帝想要看到的平衡。 “侍御史、大理寺丞狄仁杰,晋升大理寺少卿。” “刑部刑部司郎中欧阳玉,晋升大理寺少卿。” 薛正清神色一愣,好家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从别的部门调人过来,占了大理寺的茅坑啊? 而且,根本没有通知他这个大理寺卿,突然就往里面塞了个人。 虽然说,刑部的刑部司,是主管律令的颁布、实施和案件复审,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可是,薛正清根本没有听说过这号人。 他悄悄地凑过去问宋真:“宋郎,你在刑部任侍郎,听说过这号人吗?” 宋真略一思索,他皱眉道:“好像听说过。” 当初新建版权法的时候,宋真就是在刑部刑部司上班的。 刚好跟宋真是同一个办公室。 “那你了解过这人吗?” 宋真沉吟道:“我记得他有一个十分变态的能力。” “细说。” “过目不忘!” “?” “《唐律疏议》一共二十册,无论你随便提一句法规,他都能马上给你背出来。甚至连哪一章哪一页都能事无巨细的说出来。” 薛正清瞪大了双眼,结结巴巴道:“这么厉害的吗?” 但是,仅仅因为这个能力而被选做大理寺少卿,其实是远远不够的。 在大唐官场,拼的并不是能力,更多是关系。 当然,这条法则仅仅应用于三品以下。 不排除欧阳玉是自带背景的。 由于各部侍郎并不属于中枢,所以欧阳玉没有在贞观殿上朝。 散朝后,宋真又被李治喊去喝茶了。 “爱卿,朕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什么?”宋真迷茫的望着他。 “就是你的那句诗,不拘一格降人才。”李治笑了笑,“朕思来想去,决定将制科增设至一百科目。” 瓦特? 李治将一张纸递给他,宋真低头一看,直接呆滞在原地。 “有志烈秋霜科、幽素科、词殚文律科、岳牧科、词标文苑科、蓄文藻之思科、抱儒素之素科、临难不顾徇节宁邦科、长材广度沉迹下僚科、文艺优长科、绝伦科、拔萃科、疾恶科、龚黄科、才膺管乐科、才高位下科.......” 我焯!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历史上高宗在显庆二年,增设的一百多个制科,是我搞的鬼? 李治呵呵笑道:“朕与国子监祭酒在近段时间商讨出来的,其中囊括了人、文、农、工、军、医、艺等方向,多达百种,从各方面考核,选拔实用型人才。” 宋真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结结巴巴道:“陛下,厉害了。” “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宋真摇了摇头,其实根本不需要了。 《大唐新语.厘革》:\\\"隋炀帝改置明(经)﹑进(士)二科。国家因隋制,增置秀才﹑明法﹑明字﹑明算,并前为六科。\\\" 上面六科,本来就已经能很好的选拔出各方面人才。 李治之所以增设制科,就是为了让寒门和庶族,有更多的就业机会。 让他们没必要跟着士族去卷进士科。 可惜了,事与愿违,在真实的历史中,去参考百大制科的人,真的不多,甚至可以说,少得可怜。 原因在哪,宋真不知道,他需要再调查调查。 不过,宋真觉得里面的制科,有很多考试内容实际上是重复的,所以他向李治请求,让自己跟国子监交流一下。 李治允了。 ...... 时间过得很快,宋真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子监里猫着。 “曾司业,辛苦了。” “太常寺卿,辛苦的应该是你。本来这事跟你是没有关系的。” 国子监,简单理解就是国家教育管理机构。 国子监祭酒,从职能来看,相当于今教育部考试中心主任兼高等教育司长,而司业,则是副手,协助祭酒主管教务训导之职。 两人相互吹捧了一番,你侬我侬。 没办法,有文化的人,夸奖起来,能吹一晚上。 国子监司业曾伟宸呵呵笑道:“太常寺卿,感谢你对科举改制做出的贡献,大唐学子会永记你的功德。” 宋真摇摇手,他摆出一副义正严词的表情。 “哎,曾司业,过誉了。我只是做我应做的事,谈不上什么伟大。” 在两人的商讨下,将李治列出的一百三十六项制科,缩减到一百零一项。 并且,确定了考试方向。 一开始,国子监对宋真的到来,是迷茫的,他们觉得,这科举,跟太常寺有何关系? 在深入交流之后,曾伟宸震惊了,他没想到,宋真竟然是这么有想法的一个人。 他一个人,便制定出六十多科的考试方向,惊为天人。 甚至还提出了职业证书的跨时代设想。 曾伟宸突然觉得,宋真在太常寺,实在是屈才了。 转念一想,人家太常寺卿可是正三品大官,国子监的老大,国子监祭酒才从三品官职。 好像让他来国子监,那才叫屈才。 “走了,曾司业,有空去平康坊和会春坊玩玩啊。” 曾伟宸干笑的摆摆手,送别宋真。...... 第259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在前几天,定制鱼符终于完成了,随同新的红色官服一起送过来,狄仁杰成功就任大理寺少卿。 薛正清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狄,这身装扮,帅气啊。” 狄仁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从未设想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他原本的人生目标是,不惑之年升六品,知命之年升四品。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提前了二十年实现了这个人生目标? 真的是,得好好感谢一个人。 薛正清一把揽过了狄仁杰的肩膀,笑嘻嘻问道:“老狄,你要怎么感谢我?” “啊?”狄仁杰被这句话问得,措手不及。 坏了,好像把薛寺卿的功劳给忘记了。 狄仁杰脸红了一下,他讪讪道:“要不,我请你去吃酒?” “行,到时候喊上宋郎。” “好啊。” 薛正清愣住,怎么这次你回答得那么快? 与此同时,另一位从刑部刑部司调任过来的大理寺少卿,也过来了。 “咳咳,薛寺卿、狄少卿,欧阳,见过二位。” 狄仁杰赶紧回礼:“见过欧阳少卿。” 他稍微打量了一下新来的同僚,见其面如冠玉,看起来年纪并不大。 只是,感觉身体有些虚弱。 欧阳玉摆摆手:“不碍事的,我从小到大便是如此,体弱多病。” 薛正清随便瞄了一眼欧阳玉的资料,本来漫不经心的他,顿时瞪大了双眼。 “贞观二十三年,以弱冠之年荣获进士科状元?” 好家伙!这可是个猛人啊! 要知道,进士科可不简单,比明经科还要难考,而且录取人数不超过二十人,然而报考的人数却十分夸张。 狄仁杰属于是明经科中举,而欧阳玉则是进士科状元。 两个人在仕途中的出发点都不一样。 欧阳玉直接被分配进刑部,而狄仁杰只能去汴州做判佐,这,就是两人最明显的差距。 不过,经过几年时间,两人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薛正清赶紧将欧阳玉的资料递给狄仁杰看,他小声说道:“这位可是猛人啊,进士科状元!” 狄仁杰也被震惊了,他为了追求梦想,一开始也是报的进士科,然而却被残酷的现实打败,名落孙山三年后,他选择较为简单的明经科,考了好几次,直到23岁才上岸。 而欧阳玉,在二十岁的时候,考两次便在进士科上了岸,而且还是状元郎? 不过,狄仁杰并没有妄自菲薄。 状元郎又如何?如今与我平起平坐。 ...... 宋真在上班时间,抽空过来大理寺玩耍。 他兴高采烈的拍了拍狄仁杰的肩膀:“怀英,不错嘛,这身四品官服,很合身。” “守正,今晚有空吗?” “有!当然有!怀英请客,那必须到场啊。” 这时,有一位白面书生走了过来,他恭敬的行礼:“见过太常寺卿。” 宋真看他穿着与狄仁杰同样的官服,想必就是那位欧阳玉了吧? “欧阳少卿,有礼了。” 欧阳玉略微惊讶,一般来说,只有下官向上司行礼,哪有官职高的跟官职低的行礼啊? “想来,这位太常寺卿,也是一个妙人。” 好感度+1。 宋真一向如此,他对谁都十分有礼貌,不存在什么阶级思想。 “哎哟,老薛!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薛正清嘴角扯了扯,今日早朝不是见着吗? 宋真将他拉到一旁,低声说道:“有件事情,想拜托一下。” “宋郎,你说。” “当初,我入职时的户书,如今存放在何处?” 薛正清表情怪异的问道:“宋郎,你找这个做什么?” “就看一看。” 宋真打算,先看看阎立本为自己拟造的身份,具体是什么样子的,然后看情况修改一下。 每入职一个地方,当地府衙都会保存有一份户书的复刻版。 修改好之后,再让武大偷偷潜入户部、大理寺,接着再派人去汴州、并州两地的府衙,将自己重新拟造的户书给替换掉。 以此来达到狸猫换太子的目的。 所以,宋真先从大理寺入手。 薛正清命人从书库中,找到宋真的资料,然后交到他的手中。 宋真认真的阅读着自己的户书。 “宋真,无字,生于汴州,幼年与亲离别,流落苍野,据悉,为宋州宋氏人......” 在这份户书中,比较简略的将宋真的过去,描述出来。 比如说,是在六岁与亲人失散,然后一路漂泊到汴州。 宋州,也就是后世的商丘,距离汴州(开封),只有150多公里。 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不算太离谱。 由此可见,阎立本确实用心了。 然而,这本户书却有一个严重的漏洞,那就是年龄问题。 上面写着,宋真是在六岁与家人走散。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他的一身音乐才艺,又是从何而来的? 这完全不科学!这第一眼看上去就很假。 真要有人从中找问题的话,他们自然不会想到宋真是穿越过来的,自带一身音乐才华。 而是会怀疑宋真的出身,绝对有问题。 然后经过一番脑补,认为他并不是寒门,而是低人一等的庶族。 一个卑贱的庶人,做成了正三品的太常寺卿,一旦传出去,天下士族和寒门子弟,将会群起围攻之。 阎立本当初在为他拟造这份户书的时候,完全不会想到,宋真会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所以,怪不得他。 如果只是做并州判佐,这份资历是足够了。 宋真阅过一遍后,他微微一笑,将户书还给薛正清。 对方看都没看,随手将户书丢给手下,让其放回原处。 “走,宋郎,咱们去平康坊吃酒。” “不带上怀英吗?” “他跟咱俩不一样,不能随便离开岗位。” 宋真惊了,我焯,你小子说得真他娘的有道理啊。 做领导就是不一样,可以摸鱼是吧? 于是,两人一起上了同一辆马车,来到平康坊。 裴耀君听到手下说,宋郎来了,他赶紧起身寻找。 然后在一个包间中,见到了宋真,不过此时,他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裴耀君只好假装路过,装作不认识。 两人喝得有点多了,薛正清红着脸感叹道。 “宋郎啊,你真是我的福星。如果没有你,我,我也不会一步登天,光宗耀祖。” “老薛,这是哪里话啊?” “真心话!” 宋真看对方的表情不像是装的,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也有一个人这么跟他说过相似的话。 因为自己来了,导致身边一群人,拥有了更美好的未来。 但是这个未来,原本并不属于他们。 蝴蝶的翅膀已经展开,扇动着历史的风,有人飞,有人落。 ...... 一周后,狄仁杰和宋真突然迎来了一位故人。 “卢刺史?” “咳咳,二位,别来无恙。”卢杨神色尴尬的咳嗽两声。 狄仁杰对这位老上司,十分敬重。 宋真扭头望向崔秋芳,好奇的询问道:“七姑,你们这是?怎么一家人全过来了?” “我家那位啊,他被平调到洛阳,成为京兆尹。” 原来的出身于陇西李氏的京兆尹,出了书生闹事一案,隐瞒不报,被李治安排清算了。 至于后面上来的宋京兆尹,又因为出了佛头遗案,惨遭降职。 上州刺史是从三品,洛阳京兆尹也是从三品。 但是,一个在上州工作,一个在皇城任命,孰轻孰重? 不能叫平调,从身份来看,应该是升迁。 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更高的风险。 “卢刺史——” 卢杨摆了副脸色:“还叫我卢刺史?” “咳咳,七姑丈。” “嘿嘿,乖甥婿。” 宋真见到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就想狠狠地再恶心他一次! 哼!你给我等着。 狄仁杰这才想起来,原来他们还有这一层关系啊。 那岂不是亲上加亲? 卢沭被家奴扶着,下了马车。 宋真见状,赶紧行礼,这位老人家,可是帮过他大忙啊。 如果没有卢沭的话,范阳卢氏的大房、二房和三房,怎么可能会在那天站出来为他说话造势? “守正,好久不见啊,想不到,你如今的官职,已经远比杨儿要高了。” 正三品和从三品,虽然同是三品,但两者相差一条鸿沟。 “卢老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 “能升到正三品官职的,哪个跟运气好有关系呢?一般人可做不到。” 宋真讪讪的笑了笑。 后来,宋真花了一千贯,在阎立本的对门,买了一套一亩大的院落,将其赠给卢杨一家。 卢杨和崔秋芳百般推辞,没想到崔秋华出面了。 “阿姊,你就收下吧,这是我贤婿的一番心意,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个。” 崔秋华虽然不清楚,宋真这个女婿到底有多少钱,他在宋府住了几个月,能猜测出来。 宋真,很有钱! 别看买套房子要一千贯,如今的千贯,对于宋真而言,九牛一毛罢了。 让卢杨没想到的是,他刚就任洛阳京兆尹的第二天,屁股还没坐热。 又双叒叕发生了一件命案! 死者的死状,十分诡异! 卢杨:“.......”(o﹏o?) ...... 第260章 阴阳五行杀人? 听闻报案,正准备去卢杨家中聚餐的狄仁杰,他马上将马掉头,前往城外。 宋真刚跟崔梦竹来到卢府,没想到正看见卢杨急匆匆的出门去。 “七姑丈,你这是要去哪?” 卢杨满脸无奈:“守正,城外伊河村发生了命案。” 他不敢像以前那样,直接要求宋真跟着去,只能话里有话,希望宋真能协助一下。 可是宋真如今在大理寺连挂职的名头都没有,他才不会闲着无聊上去凑热闹。 他又不是变态,喜欢整天看尸体。 再说了,如果他又一次参与大理寺破案,说不定会被李治说教。 上次绛州无根门的案子,已经让李治对他有意见了。 除非怀英叫他去,不然免谈。 于是,宋真表现出一副遗憾的模样。 “这样啊,那真是太不巧了,七姑丈,下次再约。” 卢杨眼睁睁看着宋真离去,他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狄仁杰很快便抵达案发现场,他发现欧阳玉早就到了。 他走上前问道:“有发现什么吗?” 欧阳玉用手帕捂着嘴,他的脸色更白了,他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你自己上去看吧。” 狄仁杰刚走进院落,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肉香。 大理寺胥吏将他带到后院中。 只见一个瓦翁中,隐隐约约里面躺着两个人影。 “这是......” 狄仁杰瞳孔一缩。 两个垂鬓小儿,一男一女,他们双手双脚被用藤蔓捆绑着,躺在瓦瓮里。 凶手竟然丧尽天良,将两个稚儿放进瓦瓮里蒸煮? 这种变态的杀人方法,说真的,狄仁杰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想到两个双手双脚被绑的稚儿被放进盛满水的瓦翁里,然后在坑下增添柴火...... 狄仁杰感觉不寒而栗。 然而,奇怪的是,两个年幼的死者,表情却面带微笑,似乎十分享受这个酷刑。 “这是什么情况呢?” 看起来,他们是心甘情愿被蒸煮的。 狄仁杰命人将两个年幼的死者从瓦瓮里捞出来。 大理寺胥吏们强忍住恶心,他们小心翼翼的,动作很轻。 因为死者早已熟透,稍微用点力,说不定皮肉就会脱落下来。 狄仁杰注意到,瓦瓮中的水,是没有增添任何香料的。 也就是说,此次蒸煮,是用白水蒸煮,并不是为了那啥。 欧阳玉捂住口鼻走过来,他见到戴着口罩的狄仁杰,不禁好奇问道。 “怀英,你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哦,这是守正专门为我做的,名叫口罩。” 欧阳玉眼里露出了羡慕的眼神,他跟太常寺卿的感情之深,真是令人神往啊。 狄仁杰在院落周边再次寻找着蛛丝马迹。 可是,案发地点的后院,除了地面上有一些脚印之外,并无其他痕迹。 欧阳玉俯身,沉吟道:“看这痕迹的大小尺寸,应该是个女子。” 女子?凶手居然是个女子吗? “不应该是个女子啊?” 在狄仁杰的固有形象中,他不认为一个女子能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 于是,他俯身继续观察。 “怀英,你在做什么?” “嘘。” 一刻钟后,终于被他找出来一丝漏洞。 “果然,凶手故意将凶手痕迹伪造成女子模样!” 欧阳玉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脚印的深浅。”狄仁杰指了指刚刚他踩过的足印。 “你看,这个脚印很明显尺寸偏小,观其应该是一个娇小的女子,问题就出在这里。” “脚印的深度,与我的脚印深度几乎一致,甚至更深,你觉得合理吗?” 总不能出现下半肢短小,上身肥壮的怪物吧? 不是说没有,只是概率更小,狄仁杰倾向于,是一个凶手故意穿着女子的鞋,然后踩在这里,故意伪造现场,让线索偏离真相。 ...... 可惜的是,现场的院落,除了作案现场后院有可疑痕迹,其他地方一概白净,寻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狄仁杰在人群中,找出这间房子的邻居。 说是邻居,其实两房只见,相距十丈。 “这户人家,你熟悉吗?” 邻居后怕的回答道:“郎官,自然是熟悉的。这户主人姓牛,单字麻,他五年前便开始到洛城做生意。” “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卖点水果。他家在后山种了一片果林。” 狄仁杰继续问道:“那牛麻出去卖水果,他的婆姨呢?” “他的婆姨在家务农,耕种。两口子看起来感情挺好的。” 欧阳玉命人将一具尸体搬出来,让围观群众辨认。 这个举动,将吃瓜群众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 “是......” “是谁?你认识吗?” 邻居白眼一翻,昏阙过去。 然后人群中,有个壮汉可能胆子大,他直接走上来辨认,一眼就看出来,两个年幼的死者,正是牛麻的一对儿女。 狄仁杰和欧阳玉对视一眼,纷纷看出了对方的疑惑。 将屋主人的一对儿女残忍杀害在院落里,凶手到底与屋主人牛麻,有何深仇大恨? 欧阳玉皱眉:“怀英,你说凶手会不会是?牛麻本人?” 狄仁杰面色一沉,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虽然虎毒不食子,但万一,其中有隐情呢?也说不定。 狄仁杰一个人默默地走回案发现场。 他托着下巴,在观察作案工具,他在推断凶手的作案手法。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将与凶杀有关的工具,一一在脑海中列举出来。 “瓦瓮里装满水,用火焚烧,两个死者的双手双脚被藤蔓捆绑着......” 忽然,他猛然睁开双眼。 “瓦瓮是用陶土做的,代表土、用水在火上蒸煮,代表水火、双手双脚被藤蔓捆绑,这是代表木!” “不对!绝对还有一个金!我没有找到!” “一女一男,代表一阴一阳!这是道家的阴阳五行?” 大唐国教就是道教,狄仁杰自然对道家的相关理论不陌生。 欧阳玉听闻狄仁杰的猜测之后,他顿时想起了一本书。 “杀人手法,沉水入火?是《阴符经》里面的一句话!” “《阴符经》?” 欧阳玉解释道:“《阴符经》,民间据说是永徽五年,道士筌(quán)在一次游历嵩山时,在少室虎口岩石壁中意外发现的。” “后来被时任起居郎的褚遂良临摹摘抄,献给圣人。” ...... 【这个案子将涉及到各种道家法术,如方术、符咒、祝由术等等。 可能会稍显玄幻,没办法,道家就是这样。你不能因为这个而喷我!!! 都写了外来佛教,不写本土道教说不过去,出场人物包含孙思邈。】 第261章 卢杨来了。 欧阳玉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阴符经》里面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我以时物文理哲;人以愚虞圣,我以不愚虞圣;人以奇期圣,我以不奇期圣。故曰:沉水入火,自取灭亡。” “关键就在于后面一句话,沉水入火,自取灭亡!” 狄仁杰神情一怔,沉水入火,这不就是凶手的作案手法吗? 难道说,这是一次仇杀?意在发泄,指代牛麻一家人,自取灭亡? 好像有点贴切,但是,目前来说,尚未有足够的证据表明,这就是一场仇杀案? 因为当事人牛麻,还有其婆姨,还没有找到,根本不能了解背后的故事。 于是,狄仁杰让欧阳玉去询问村民,他们的去向,如今身在何处。 他自己则留在现场,寻找着五行中缺失的一项,金! “这位郎官,你是问牛麻吗?他早在三日前,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这时,那人旁边的农妇说道:“怎么可能只有三日,我天天坐在村门口闲聊,已经有五日没见过了。” “你错了,明明是一个七曜日没出现。” 村民们口述不一,不知道孰真孰假,于是欧阳玉又询问了一下牛麻通常是在哪里卖水果的。 “城门外啊。” “哪个城门?” “好像是在定鼎门附近。” 唐洛阳城城址主要由郭城、宫城、紫微城(皇城)、东城、含嘉仓城五个部分组成。 通常来说,洛阳主城,一般的平民是不允许进入,只能在城外郭城活动。 而郭城,又有8个城门。 西墙无门,南墙三门,自西向东依次为厚载门、定鼎门、长夏门。 东墙三门,自南向北为永通门、建春门、上东门。 北墙二门,东为安喜门,西为徽安门。 南墙三门和东墙建春门等,都是一门三道。 伊河村在龙门石窟附近,而龙门石窟在洛阳城的西南郊。 所以,牛麻在南墙定鼎门附近贩卖水果,倒也合理。 欧阳玉命胥吏前往定鼎门,询问守门的金吾卫,了解一下情况。 另一边,狄仁杰在瓦瓮周边来回旋转走路。 “有没有一种可能,金,正放在瓦瓮里?” 由于瓦瓮里的水较为浑浊,有很多杂质漂浮在上面,所以一眼望不到翁底。 为了不破坏现场,他安排胥吏寻找木棍,在瓦瓮里搅合一下。 胥吏强忍住恶心,低头寻找了一番。 “狄少卿,瓦瓮底部没有异物。” 狄仁杰陷入了沉思,这就奇怪了,既然不在瓦瓮里,那到底会在哪里呢? “会不会,金,就藏在尸体里?” 尸体啊,很有这个可能,那恐怕要麻烦守正亲自来验尸一番了。 卢杨这副老骨头啊,一路奔波,总算是赶到了案发现场所在地,伊河村。 但是,见到门外一群围观群众在那狂吐,他犹豫了。 坏事!自己要不要去看? 如果不去看的话,圣人会不会怪罪于我? 可是,查案是大理寺的职责啊,自己只是一个管理洛城府衙的小小的京兆尹。 问题是,命案是在自己管辖区域内发生的,如果他不去现场的话,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皇城京兆尹,是一个十分棘手的官职,很容易就被优化。 你看前任宋京兆尹,不就是因为出现了佛头遗案,然后被朝廷优化,最后流放庭州的吗? 就在卢杨犹豫的时候,在后院的狄仁杰,一眼便注意到他。 “卢刺史,不是,卢京兆尹,你也来啦?” 卢杨干笑了一声,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 没办法,被现场抓住了,他不去也得去。 从职责上来看,查案的,应该最先是洛城府衙,查不了,才让大理寺协助办案。 只不过狄仁杰这人比较勤快,凡是命案都迫不及待的跑过去一探究竟。 而且,根据报官之人阐述,死者的死法异常诡异,手段极其残忍。 狄仁杰心里想着,他就喜欢这种案子。 之前前往永州,本来是想查案的,没想到,案子没机会查,尸体都见不到,反倒是顺便平了个反。 然后在绛州,并不复杂的推理过程,让他意犹未尽。 这下好了,终于可以大显身手一番! 这件命案,是狄仁杰上任大理寺少卿的第一案,他务必重视。 相同想法的,还有欧阳玉。 “卢京兆尹,你看。” 卢杨心中暗骂一声,看你个头!老夫今晚还没吃饭呢! 然后,他满脸不情愿的扭头一看。 好家伙,差点没把他吓晕。 只见尸体呈白黄状,全身毫无血色,整个人微微膨胀,男孩泛白的大眼珠子还随着胥吏的抬动,正在翻滚。 “这是......” “熟了。” “(`Д′) ”卢杨一想到,待会要回去吃鸡,这不就跟煮熟的鸡肉差不多吗? 他顿时没了胃口,甚至感觉到恶心。 其实尸体模样不算太恶心,只是联想到什么东西之后,顿时忍不住啦。 卢杨就想不明白了,为何自己刚来洛城,怎么就突然发生了命案呢? 难道说,触发了什么隐藏机制? 他越想越恶心,忍不住扶墙干呕起来。 狄仁杰见到他这副模样,顿时愣住,好家伙,怎么卢京兆尹的胆子还是那么小? 不应该啊,按道理说,卢京兆尹在做刺史的时候,便见过了各种尸体。 什么胡人巨人观,刚死泡在水里不久的女尸,水井赵明府腐尸等等,心理可承受能力应该变得异常强大才对啊。 “看来,是缺乏锻炼了。”狄仁杰心里想着。 卢杨想询问现场发现了什么有利线索,查案进度如何等等。 可是他问不出口,一张嘴,闻到那股肉香,他就想吐! “呕——” 狄仁杰赶紧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卢京兆尹,没事的。” “你是年轻人,自然没事。” “......” 狄仁杰无奈,只好让人将卢杨送走,他这副模样,在现场也指望不上帮什么忙。 如今最应该去做的,便是先找到守正,让他帮忙验尸一番。 ...... 第262章 五行缺金? 宋真正好在家里,跟崔梦竹在吃着平康坊的外卖,反正不要钱,随便吃。 相比他为河东裴氏赚到的大钱而言,一点点酒菜,不值一提。 说起来,李治虽然没有采纳宋真提出来的,对商会优惠税收的政策。 不过,李治还是允许他,建立晋商商会。 裴耀君一听说这事,赶紧选择加入晋商商会。 有一说一,河东裴氏家族,就在山西河东闻喜县,所以也算是晋地。 公孙氏后知后觉,他们二话不说也加入了,即使他们祖籍并不在晋地。 不过没有关系,不为别的,只因宋真是会长。 宋真将成立晋商商会的消息散播出去。 许多并州大商人慕名而来,纷纷来到汾州宋氏登记信息。 成立商会,这在大唐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玩,许多人觉得很新鲜。 他们还以为入会能有什么好处呢,不进白不进。 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了,幸好宋真有先见之明,他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突然提高了入会门槛。 家产必须千贯以上,才有资格加入晋商商会。 这个门槛,无形中将不少商贩阻挡在外,同时,也提高了晋商商会的知名度。 许多商人,就以能加入晋商商会为荣。 能进去的,无外乎全都是有钱人! 你没有足够标准的钱财,连门口都进不去。 即便入会门槛这么高,在短短的十天之内,依旧收纳了三百名富商。 这其中,还不包括武媚娘的武氏富商家族。 宋真跟武媚娘有过约法三章,他必须保证自己不成为武家人的傀儡。 由于现在的武媚娘弱小又无助,只好听命于宋真。 只是,后面就说不好啦。 其他区域听闻并州搞了个晋商商会,各地富人也想跟风,搞个什么洛州商会,徽州商会,扬州商会什么的。 只是,申请书全都被打了回来。 李治的驳回理由是,商会,目前还处在试运营的情况下,暂未对外开放。 他想观察观察,这个商会到底有没有宋真说得那么好,对于大唐税收而言,有没有增收。 如果没有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取缔。 崔梦竹两手抓着鸡腿,正吃得欢乐呢,宋真在一旁笑吟吟的望着她。 “你干嘛?”崔梦竹柳眉微蹙,嘟着小嘴,煞是可爱。 “没事,你继续吃。” “哼!”两人上辈子都是老夫老妻了,有了以前的感情基础,这辈子相处下来,比上辈子更加轻松。 崔梦竹无需像刚恋爱的小女生一样,时刻保持着所谓的淑女形象。 她只需要做自己就行,装都不用装。 “亲爱的,我很奇怪啊,你每天吃那么多,怎么不见长肉?” 崔梦竹托了托,龇牙咧嘴道:“真的没有长吗?” “啊?难道不是我每天晚上按摩的功劳?” “你要死啊你!你那叫按摩?” “我很专业的,你应该也感受到了。” “不需要你的专业,我谢谢你。”崔梦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啃着鸡腿。 宋真走过去捏了捏她因为吃肉而鼓掌的脸蛋。 就在这时,狄仁杰回来了,他气喘吁吁的说道:“守正,有件事情我想麻烦你一下。” “说吧,怀英。” “你能过去洛州府衙,帮忙验一下尸体吗?” “行,现在出发吧。”宋真在崔梦竹的脸蛋上小小的亲了一口,不辞而别。 崔梦竹啃鸡腿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疑惑的望了眼两人离去的背影。 怎么有种怪怪的感觉? “我老公呢?” ...... 如今是酉末,太阳正在下山,羞涩的遮住了半边脸。 宋真和狄仁杰快马加鞭,迅速的来到了洛州府衙。 他们见到了脸色苍白的卢杨。 “七姑丈,你怎么了?” “没事。”卢杨勉强的扯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 宋真从马后面取下来一个饭盒,他打开,递给卢杨。 “七姑丈,甥婿念及你晚餐还没吃,所以......” “鸡汤来咯!” 卢杨见到饭盒里的清水蒸鸡,他顿时想到了那一具尸体! “呕——” 宋真疑惑不解:“这这,这菜都齐了,怎么还不吃啊?” 卢杨神色萎靡的说:“我不敢吃。” “七姑丈,你这人就喜欢开玩笑,快趁热吃吧。我不打扰,我走了哈。” 卢杨恶狠狠的瞥了他一眼,这小子,还是一肚子坏水! “你不能走!” 宋真转过身笑着说:“七姑丈,你不会觉得,我在鸡汤里下毒吧?” “......” “你真喜欢开玩笑。”宋真拿着饭盒直接走进洛州府衙,前往地下义庄。 狄仁杰犹豫了一下,他好心劝道:“守正,我看你这鸡汤,还是不要带下去吃了吧?” 宋真疑惑地歪着头问:“怎么?难道尸体很恶心?” 狄仁杰讪讪道:“有点。” “那正好。”宋真从饭盒里拿出一根鸡腿啃了起来。 结果,到了地下义庄,掀开白布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手中的鸡腿不香了。 你还别说,这人蒸熟了之后,跟熟鸡没啥区别。 宋真终于知道,为何卢杨会那么抵触鸡汤了。 有一说一,确实有点像啊。 宋真猛灌了一口鸡汤,然后将饭盒放在一旁,他洗洗手,擦擦嘴。 这具尸体,是他验过的,最香的一具尸体了,没有那种腐烂的臭味。 宋真全副武装,戴起手套,口罩,披上白大褂,你还别说,真像那么回事。 “死者是被放进锅里蒸熟的吧?” “是煮熟的,不过不是放在什么锅里,而是放在瓦瓮里。” “哦?”宋真眉头一挑,刚才习惯性说锅了,大唐没有锅。 他用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尸体,发现有些软烂,接着,他拿出小刀微微的割开一道口子。 从肉质的成熟程度来看,想必蒸煮时间,应该有六个时辰了。 “怀英,尸体显而易见,不用验都知道作案手法了,你叫我过来,应该是还有别的原因吧?” 狄仁杰深呼一口气说道:“是这样的,凶手的作案手法异常残忍,在现场,是将两个稚儿,双手双脚用藤蔓捆绑,然后放置在瓦瓮里,加入水,慢火蒸煮。” 宋真脸色一沉,这种作案手法,确实有点不是人了。 不过,他从狄仁杰的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 “现场五行缺金?所以,你就是想让我验尸,看看尸体里到底有没有藏着金?” 狄仁杰沉重的点点头。 ...... 第263章 注入水银? 宋真开口问道:“怀英,你有调查过这两个小孩的年龄吗?” 狄仁杰点点头:“有的,大概是幼学之年(十岁)。” 宋真指了指这两具尸体说:“你觉得,他们长的这体型,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看模样,最多五六岁。 根据大理寺胥吏呈上来的调查资料来看,牛麻一家人,其实并不贫穷,属于是伊河村的上层家庭。 可就是这样的家庭,居然发生了如此令人发指的惨案?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如今,狄仁杰将嫌疑目标,放在牛麻身上。 根据定鼎门金吾卫的口述,牛麻已经没在城门口摆摊十日了。 不是村民说的三日,也不是七日,而是十日。 那么,在他消失的十天里,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呢? 而他的婆姨,却没有任何办法了解到行踪,毕竟在古代没有摄像头。 宋真此时轻轻抬起小男孩的头颅,仔细检查着。 突然,他感觉有点怪异的地方。 他摸着头皮,感受到颅骨有一个小洞。 宋真赶紧低头一看,好家伙,这是...... 怪不得尸体的头部和身体的颜色不太一样,原来如此。 狄仁杰见到宋真这副模样,他跑过去询问道:“守正,有发现什么了吗?” “有。”宋真语气颇为沉重。 只见他用手指,轻轻推开尸体头皮,一个清晰可见的小洞,赫然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 “我猜测,凶手应该是在死者临死前,凿开其头颅,将水银注入其中!” 狄仁杰大惊失色!这种手段,比蒸煮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底是谁啊?竟然会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此狠手? “水银......”狄仁杰懂了,原来金,真的藏匿在尸体之中。 水银就是汞,属于金属。 这一下,金木水火土五行全部齐了。 宋真又跑去查看女孩的尸体,得出同样的结论。 他们都是在生前,被强行凿开颅骨,然后注入水银而死。 不是因为蒸煮。 狄仁杰却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死者如今的模样,呈现出来的不是痛苦不堪的表情,而是面带微笑? “很简单啊,死亡之后,他们的面部肌肉被凶手调整过了。” 宋真拿起女孩的右手,只见她紧紧攥住拳头,如果是微笑着安然离世的话,不应该会表现出这副姿态。 狄仁杰简直难以想象,这两个年幼的稚儿,在临死前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光是联想,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但是宋真却摇摇头:“有没有一种可能,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将活人灌入水银,后世出土了不少被如此折磨死去的童男童女。 宋真认为,这更像是一种殉葬。 史书上记载,明朝时凡符合殉葬条件的嫔妃,都需要在死前解剖头颅,并在头颅内开一个洞,将水银注入其中。 之所以注入水银,就是为了保持尸身不腐。 宋真又在尸体的其他地方发现有多个小洞,特别在胸口,似乎是有规律的打洞,应该是注入水银的地方。 狄仁杰推测,沉水入火应该是仪式中必要做的一环。 那么,凶手往死者身上注入水银,大概率是为了保持尸身完整吧?让其不至于因为蒸煮而散架。 宋真表示:“还有一种可能。因为水银的密度比水高,所以进水之后,就会沉到水底,所以发现尸体的时候,是沉在水面下的。” 既然如此,那尸体到底被注入了多少水银呢? 宋真摇摇头说:“这个不好计算。因为尸体被蒸煮过,体内油脂被高温挤出体外。同时也吸收了不少水分。” 他在男孩的脖子处,发现有一个比较模糊的指纹。 十分正常的一个指纹,看不出有什么明显异于常人的形态。 可惜,如今在唐朝,而不是后世。 不然的话,有指纹鉴别技术和民众指纹库,分分钟就能找出凶手。 狄仁杰表示感谢,他心事重重的转身离开。 宋真喊住了他,郑重其事的提醒。 “怀英,你要记住,此案凶手手段凶残,千万不要力敌,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狄仁杰顿了顿脚步,他沉默了一会儿后,点点头。 ......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又过去了十五日。 时间来到丁巳年己酉月庚子日(657年9月25日) 然而此案,一无进展。 由于这个案子是发生在城外郊区村庄的,所以李治没有放在心上,他虽然知道有命案发生,不过他没有强迫约束结案时间。 不像上次高句丽公主身死皇宫外的馆行,就在天子眼皮底下,性质不一样。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大理寺的气氛却愈发烦躁。 卢杨刚就任第二天,便前去紫微城中觐见圣人。 结果李治随口提了一句:“听说城外发生了命案?” 这句话,把卢杨给整不会了。 但是他毫无办法,只好自认倒霉。 在这段时间里,大理寺和洛州府衙并没有闲着。 他们在城外郭城,到处张贴着牛麻的画像,希望有群众能够提供一下线索。 宋真自己出钱,搞出了悬赏,如果有人报出有用信息,就可以获得一百贯。 许多冲着钱过去的民众纷纷报官,结果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既然信息无用,大理寺和洛州府衙又不傻,自然是没有给钱。 他们低估了人心的丑陋,那群被拒绝的民众,反过来诬告这两个朝廷单位言而无信,属于是白嫖情报,拒绝给钱。 不知不觉中,好像又多了一件麻烦事。 ...... 伊河村的农汉魏琛,他照例拿着锄头到村外田地干活。 今日的太阳异常毒辣,他狠狠地灌了几口伊河水,又在小溪旁洗了把脸,这才感觉到全身舒畅些。 他脱下上衣,光着膀子一锄头一锄头的清着田里的杂草。 今年天公作美,气候正常,风调雨顺,所以粮食能在秋天正常收获。 唐朝的北方地区,一般是在麦子成熟之后,继种禾粟等作物,可以两年三熟。 唐朝小麦通常是在农历四月收获的,所以此时田里种着粟米。 忙活了一个上午,他坐在田边的阴暗处休憩。 突然,从天而降一个不知名东西,重重的砸在了他身后。 他好奇的走过去一看,顿时吓破了胆。 ...... 第264章 又死一个? “卢京兆尹,该出动了,伊河村附近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卢杨瞪大了双眼。 彼其娘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何自己一上任,就出现了这么多命案? 想当年,狄仁杰和宋真这两货离开并州之后,啥事没有。 结果当他来到洛阳,这才半月时间,就特么的又死了一个? 他怀疑,是不是这二货命里克他? “绝对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他们有问题!” 卢杨欲哭无泪,他现在只想回去并州。 妈的,这洛阳,待不了一点。 等到卢杨前脚刚到案发地点,狄仁杰和欧阳玉后脚就到。 卢杨故意在外面等了一下他们,他不敢一个人进去。 案发现场百米外,有洛州府衙的胥吏围起来,禁止村民围观。 然而,不远处的村民还是看出来大概。 “啧啧啧,这次死的,比牛麻家那两位还要惨。” “怎么说?” “听魏三郎说,是从高空上直直坠落下来的。” “吾之娘也,这么可怕?” “是啊,不过,远看尸体,似乎是一个球。” “不会摔成球了吧?” “那倒不是,可能摔之前就已经死了,也说不定呢?” ...... 狄仁杰三人推开人群,走近查看尸体。 只见尸体被藤蔓捆绑着,他的双脚被扭曲到头部处,头尾相连,然后双手又被扭到脚踝处捆绑。 整体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球啊。 “这又是什么杀人手法?” 这次的尸体,被毁得十分恶心,半边头颅都没了,五官更是血肉模糊,摔得亲妈都不认识。 这又给查案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欧阳玉强忍住恶心,走过去将尸体捆绑的藤蔓解开。 尸体呈不规则扭状平摊的躺在地上。 狄仁杰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他记得宋真说过的一句话:“尸体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就应该保持原状。” 但是他转念一想,好像自己没有跟欧阳玉说过这个注意事项。 狄仁杰俯身蹲下,仔细查看着尸体的死状。 只见其右脚和右手,分别被烧成碳状,奇怪的是,左手和左脚却没有这种情况。 但是左手和左脚,却仿佛被冻僵了一般,皮肤表面红得发紫。 然后在其背后,插着一把横刀,贯胸穿过。 “捆绑的藤蔓代表木、身体右侧被烧伤代表火、身体左侧被冻僵代表水,还有插在身上的 刀代表金,那么,土呢?” 狄仁杰下意识的往金木水火土五行想去,从尸体的体表特征,确实有找到对应的属性。 他抬起头,仔细观察着案发现场周围的地貌。 不能说四边环山,确实在附近有一个不算太高的山脉,高度大约三十丈。 所以,他推断,死者很有可能是在山顶处,被人推下的。 然后一路滚落,最后坠入山下的农田附近。 魏琛被洛州府衙的胥吏带了过来,他满脸苍白,双唇哆哆嗦嗦着,很显然被吓得不轻。 “说说你是怎么发现这具尸体?” 农夫魏琛惊魂未定,他结结巴巴道:“就是,就是我,我在田边坐下休息,突然有一个东西从天上掉下来,砸在我的身后。” “从天而降?” “没错!” “一开始坠落的地点在哪?” 魏琛指了指某处:“就是这里!郎官你看,砸下来的印子还在呢。” 狄仁杰走过去望了一眼,从印子的深度来看,应该是从二十丈的地方掉下来的。 又从印子四周的平整度来看,似乎是垂直下落。 二十丈啊,也就是六十多米高度。 他抬头望了眼山峰,很显然,山峰是渐变斜坡,不具备垂直下落的条件。 这时,身边的欧阳玉说道:“先秦墨家有个说法,‘凡重,上弗挈,下弗扳,旁弗劫,则下直。’” 简单理解就是,在物体下落时,如果上不提它,下不拉它,旁不影响它,那么它就会垂直下落。 狄仁杰愣了愣,你这个也懂? 从现场痕迹来看,确实符合垂直下落的情况。 那么,如果不是在山上滚落下来的,又会在哪里掉下来的呢? 狄仁杰从死者的手腕和脚踝处的痕迹来看,大概率,死者死之前,是有过剧烈挣扎的,导致藤蔓在这两个地方留下了摩擦产生的血痕。 竟然是活活摔死的? 这也太惨了吧? 不知死者在空中的时候,手脚被捆绑,无法动弹,他是有多么绝望? 虽然他的左手右手,左脚右脚被灼伤或者冻伤,但是那都不是致命伤。 从尸体毁坏程度来看,死者应该是脸朝地。 由于落地成盒,导致死者脖子断裂,不规则的歪到一旁。 头颅又刚好碰到地面上的石头,直接崩出脑花。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狄仁杰仔细查看了一下半边头颅,只见一片红白之物在里面流淌着,异常恶心。 “好像没看出有注入水银。” 水银属于银白色液态金属,一旦进入体内,多多少少会留下斑白。 不过,狄仁杰却没有在伤患内部发现有金属物质。 死者头颅大半边直接摔得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还算完整的右眼。 跟牛麻子女不一样,他瞪大着眼睛,嘴巴微张,表现得异常惊恐。 狄仁杰见到其嘴角,残留着一些湿土。 他灵机一动,戴上手套,伸进口中掏了掏。 “原来如此,原来土,就藏在尸体里面啊?” 死者口中,含有泥土。 狄仁杰摸了摸死者喉管,发现硬邦邦的,似乎里面有异物,想必应该是吞服了不少泥土渣滓。 这下好了,金木水火土,五大元素再次聚集。 欧阳玉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要请太常寺卿验验尸?” 他过来大理寺已经有了小半月的时间,关于宋真那一套极其专业的验尸手法,他略有耳闻。 所以,他想亲眼见识一下。 为了辨别尸体身份,狄仁杰朝围观群众大声喊道。 “各位村民,谁胆子大的,麻烦过来验明一下死者身份。” 此话一出,不少村民纷纷后退,他们可不敢。 等了半天,一个人都不舍得站出来指正。 最后,只有一个小孩走了过来,这番操作,让不少成年男子羞愧不已。 连孩子都不怕,你们在怕什么? ...... 第265章 死者的五行命格 一个小孩过来瞧了一眼,见到死状如此惨烈,他吓得尖叫离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了好久,终于有个胆子大的中年村民走进来指认。 他望向尸体的那一刻,马上判断出。 “这就是牛麻子啊。” “牛麻?你确定。” “肯定确定啊,你猜猜他为何会叫牛麻?” 因为牛麻脸上坑洼不平,有许多褐色斑点,远看就是麻子脸。 “你的意思是,死者是牛麻?” “对啊,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前来指认的村民,正是之前的牛麻的邻居。 “他的半边脸上,长满了一个个麻子,所以被喊成牛麻子。” 狄仁杰再度陷入了沉思,既然牛麻子已经死了,而且看起来不像是自杀,那很有可能会是谋杀的。 “如果牛麻不是凶手,那是不是可以侧面证明,真不是他杀的人。” 欧阳玉也同意这个观点。 先是死了儿女,后面婆姨也不知所踪,失踪前一直与孩子相依为命。 他们的母亲也不知所踪。 狄仁杰严格按照宋真教给他的验尸手法,大概的猜测出死因。 所以,这件案子,就不麻烦宋真来验尸了。 狄仁杰知道如今宋真为了筹备“新万国朝拜”,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所以他能不打扰他工作,就尽量不去麻烦人家。 回去的路上,欧阳玉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奇怪了,为何凶手会选择在十五天之后,再度作案呢?” 由于作案手法残忍无比,所以他们下意识认为,这是同个凶手所作。 十五天...... 狄仁杰回忆起,上个发现尸体的日子,是在丁巳年己酉月乙酉日(657年9月10日)。 而这次作案,又是在丁巳年己酉月庚子日(657年9月25日)。 他在脑海中,仔细回忆着黄历,这两个日子的细节。 然后让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那就是,乙酉日的五行命格是,“井泉水”。 庚子日的五行命格是,“壁上土”。 而且,上次童男童女死亡时,大概是利用“井泉水”蒸煮而死的。 这次牛麻的口中,又服用了土渣,这不是正好对应了“壁上土”吗? 那除了这两种五行属性,还有其他吗? 当然有,黄历中写着,还有金薄金,覆灯火,松柏木等等。 “这样的话,我能不能根据五行命格,来提前推断凶手作案的手法呢?” ...... 狄仁杰和欧阳玉乘坐的马车到达大理寺后,他迫不及待的跑回去马饲,找了匹小黑马,快速奔向洛州府衙。 “卢京兆尹,麻烦给我一份,三个死者的生辰八字。” 在古代,记录出生年月日的,一般是使用生辰八字。 所谓的生辰八字,便是用六十花甲子分别记录人出生年、月、日、时辰,于是有四对天干地支,共有八字。 不过很多人不知道出生时辰,所以最后两字,要么空着,要么乱编。 也许大户人家会清楚记录出生时辰,但是普通人家,真没那个条件。 卢杨的脸色还在苍白着,他挥挥手,安排胥吏将户籍登记表交到狄仁杰手中。 在大唐,为了保证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实行了严格的村落制度,规定每个人必须在所在的村落居住,并缴纳赋税和服役。 唐朝将户籍分为民籍和军籍两种。 民籍指一般居民的户籍,细分为士籍、庶籍和工匠籍三种。 军籍指的是士兵和军将的户籍。 唐朝规定,所有居民都必须进行户籍登记,时不时会有胥吏上门抽查。 登记时需要填写姓氏、生辰八字、年龄、性别、家庭成员等信息,以及住房、职业、经济状况等。 你家里有没有钱,一眼就能查得出来。 纳税的标准,根据每户的经济情况制定,一般是针对穷人。 富人要么不用纳税,例如入伍的,要么根据持有土地面积纳税。 唐朝,跟后世差不多,也有个人纸质户口本的,不仅仅有鱼符。 狄仁杰翻阅着伊河村的户籍登记表,终于找到了牛麻一家人的信息。 牛麻,生辰八字是【丁亥戊申、庚子癸丑】。(627年9月3日) 狄仁杰掐指一算,那天的五行命格正是“壁上土”? 童男童女属于双胞胎,是在同一天出生,他们的生辰六字是。 【丁未戊申、庚子癸丑】(647年9月3日) 五行命格居然恰巧是“井泉水”? 是不是很奇怪?除了年份不一样之外,月日时辰都与他们的阿耶牛麻一模一样。 这难道是一种巧合吗? 不不不,很有可能,这就是他们一家人丧命的原因之一! 天底下,像他们一家人如此巧合的,真的很少见! 狄仁杰再看向牛麻那个失踪的婆姨,她的生辰八字。 【癸巳戊申、庚子癸丑】(633年9月3日) 果然又是同月同日同时辰出生! 五行命格是“剑锋金”! 狄仁杰瞪大了双眼,这一家人,真的好有缘分啊。 就出了前面的年份不一样,后面居然完全重合? 狄仁杰注意到她的五行命格是“剑锋金”! 剑锋金? 他在心中模拟着,凶手的杀人手法。 首先,需要同时具备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 金,很有可能是剑锋穿心。 木,应该会继承前面两件案子的用法,就是用藤蔓捆绑。 水,尸体有可能会在河流中发现。 至于火土,暂时想不出来。 狄仁杰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太过烧脑了。 既然猜到了凶手的作案规律,那么,先找出距离现在,最近的五行命格是“剑锋金”的日子。 狄仁杰掐指一算,丁巳年庚戍日壬申日?(657年10月27日) 这时间间隔也太远了吧? 那么,很有可能,凶手会从其他同月同日同时辰出生,但是不同五行命格的民众下手。 如今出现了土、水、金的五行命格,那么还差木和火。 可是,伊河村的村民多达千人,要是每个人都算出他的命格,那将是异常庞大的一项工程。 况且,凶手不一定会只找伊河村的村民下手,他也可以找洛阳城里的居民残害啊。 现在还需要推断,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要利用五行命格杀人?杀人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用如此残忍的五行杀人手法? ...... 【关于狄仁杰为何能掐指一算,算出死者的黄历纳音,你们可别忘了,他研究过《周易》。】 第266章 会不会是祭祀? 狄仁杰在回去大理寺的路上思来想去,他突然灵机一动。 “能够知晓牛麻一家人的生辰八字,要么是他们身边的人,或者邻居,或者亲人。要么就是官府里,有能力查看户籍登记表的人。” 因为一般人都会将纸质户口本认真保存好,童男童女命案发生之后,洛州府衙便对牛麻家里搜查了一番。 胥吏们发现,牛麻一家人的纸质户口本收藏在衣柜内侧,甚至布满了粉尘,说明很久都没有动过了。 基本可以排除有人偷偷溜进他家翻看生辰八字。 狄仁杰感觉这两个案子,绝对是有什么关联的,凶手不可能无的放矢,随便杀掉无仇无怨之人,一定有他的目的。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知欧阳玉。 这时,欧阳玉沉默了一会儿,徐徐开口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杀人是为了祭祀?” “人祭?” 欧阳玉沉重的点点头。 他从小便博览群书,什么内容都看,而且过目不忘,他曾经在一本古籍中读到过。 商朝盛行人祭文化,和“土”有关的“社、示、坛、坎”,分别代表着不同形式的祭祀活动。 “社”代表着祈求五谷丰登,“示”代表着生殖崇拜,“坛”代表着祭祀太阳,“坎”代表着祭祀月亮。 商朝人极度崇信鬼神,认为神灵无处不在。那个时代的人,没有什么“道德”的观念,神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神喜欢吃什么,就献祭什么。 出门、盖房、乔迁、婚丧嫁娶、打仗等等无论大小事,都要事先占卜、请示鬼神。 比如说“烄刑”,就是将人活活烧死。 “卯刑”,把人开膛破肚劈成两半悬挂。 “册刑”,顾名思义,把人劈开穿成串。 “副刑”,把人掏空内脏。 “伐刑”,砍下头颅。 “沈刑”,沉入水中淹死。 “弹刑”,杖打而死。 ...... 可是,凶手实施人祭活动,到底是为了做什么呢?还有,人祭非得严格按照纳音五行来? 欧阳玉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既然想不明白,那干脆就不想了,狄仁杰马上安排胥吏去探查牛麻一家人的人际关系,是否与谁结过仇,或者发生矛盾等等。 几天后,得到的回复是,牛麻为人老实善良,从不与别人结仇结怨,他在伊河村的口碑不错。 至于他的亲人,近亲在沧州,远亲在幽州,他这一脉,从阿翁开始,不断南渡下来洛州的。 那么,不是邻居,也不是亲属,到底凶手会是谁呢? 狄仁杰越来越相信欧阳玉的话了,他开始认同,这一系列杀人案件,是凶手在进行人祭活动。 他询问卢京兆尹,调查一下近一年中,有谁进去过存放伊河村户籍登记表的书库。 答案是,没有! 在这一年时间,从未有人进去查阅过。 户籍一般是一年半统计一次,而现在还没有到统计的时间。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上一次统计户数,增添删减人口时查阅的。 可是,那么多人的生辰八字,哪怕是狄仁杰一一推断每个人的纳音,也要花不少时间。 参与改动户籍登记表的官吏有许多,每个人都有嫌疑,但是没有证据。 而且,牛麻早就三十年前就定居洛州,他家信息的前后几十页,都没有出现改动。 “有没有一种可能?牛麻曾经偶遇过某个人,然后将他们全家人的生辰八字,无意间透露给别人?” 狄仁杰始终不会相信,一个人能神奇到,一眼就看出一个人的纳音五行。 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的神人。 他更倾向于,是牛麻主动透露的,比如说,他曾经路过一个算命摊子,花钱找人占卜命数凶吉。 “对了,算命摊子!” 狄仁杰再次回到洛州府衙,他找到市令。 唐朝设置了市署、平准署来管理市场,《唐六典》记载:“京、都诸市令掌百族交易之事。” 市署和平准署的职能就类似于后世的市场监督管理局。 “(市令等官员)凡买卖奴婢、牛马,用本司、本部公验以立券……凡买卖不和……” 由此可见,只要在市里摆摊的,必须在市署登记在案,市令又负责解决市场纠纷等等工作。 洛阳城一共有二十个市令,卢杨干脆将所有市令都喊回来,懒得一个个去通知。 “请问,各位管辖的市里,有没有算命占卜的摊子?” 东西市的市令表示没有,然而南市的市令却低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说出:“有的,一个名叫法正门的江湖门派门人,曾经在市尾摆过摊子。” “法正门?” “是啊,前段时间不是颁布了江湖门派必须登记在案的新律吗?他们法正门没有登记,于是金吾卫左右街使将他们全部赶出洛城了。” “只是驱赶,没有抓捕?” 南市市令愣了愣:“新律里面写有抓捕吗?” 狄仁杰神色一滞,好像真的没有,因为,新律就是他负责制定的。 他花了一个七曜日的时间,跟守正日夜研习,两人讨论了不少细节,最终上交刑部的刑部司,再递给圣人审阅。 李治批复的很快,第二天马上颁布新律。 当初狄仁杰制定新律的时候,想的是,先礼后兵,警告一次后,如果发现某江湖组织还没有在朝廷登记,那就将其抓捕归案。 可是如今看来,似乎那个什么法正门,有很大的嫌疑啊。 可惜,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狄仁杰满脸遗憾,人海茫茫,该如何揪出那帮人啊? 他想了想,将牛麻的画像递到南市市令的面前,询问他有没有见过此人? 六个南市市令纷纷摇摇头,表示没有印象。 狄仁杰没有放弃,他将画像交给他们,让他们给手下人辨认一下。 ...... 这天,李积突然来到百戏堂,他找上宋真。 “陛下说,希望你能为唐军重新谱一首军歌。” 大唐其实是有军歌的,相传乃为天可汗李世民所作。 公员620年,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打败叛军刘武周,将士们便以旧曲填入新词,为李世民歌颂赞歌。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他在贞观元年登基之时,回望戎马岁月,心有所想。 公元627年正月初三,李世民大宴群臣,演奏《秦王破阵乐》,该曲第一次正式登上大唐王朝殿堂。 然后,渐渐发展成大唐军歌。 李治,为何会突然要求宋真创作军歌呢? ...... 第267章 炉中火丧命 宋真低头一想,很快便明白了李治的心思。 原来他是想摆脱先皇的印记啊。 李治一直都有攀比之心,年轻时,以李世民为榜样,勤政爱民,开疆拓土。 现在中年时期,他不仅很好的继承了江山,甚至于贞观之治,大有进步。 所以,在他的心里,阿耶李世民不再是奋斗标杆,而是想超越! 从李治接受宋真提出来的尊号,便能看得出来,他很急,真的很急。 李世民能做“天可汗”,他也想做“天皇大帝”,成为另一片“天”! 何为超越?那就是摆脱一切关于李世民的标签。 他就是李治,如今是他的时代,那么一切都需要除旧迎新! 李治大概是这么想的,如果军中还歌唱着先皇时期的战歌,士兵们一听到《秦王破阵乐》,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天可汗李世民。 而不是他,天皇大帝李治。 所以,他思来想去,便与掌握军政大权的英国公李积商讨。 李积是个老滑头,善于察言观色,他自然猜到了圣人心思,于是选择附和对方,反正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损失。 不就一首军歌嘛?多大点事儿。 李积见到宋真低头,还以为他稍显为难。 “太常寺卿,我知道你为了万国朝拜,耗尽了心血,做出了两首恢弘大气的音乐,我听过,确实很不错。” “但是,这是陛下的要求。” “如果你有何难处,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尽全力协助你。” 没想到下一刻,宋真抬起头嘻嘻笑道:“英国公,我想知道陛下有何要求吗?” “呃,要求嘛......”李积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像陛下真没提什么要求。 他能有什么要求嘛?不都是一直让宋真自由发挥的吗? 甲方要求多屁事多,反而影响自由创作的成果。 宋真笑了笑:“那我便自由发挥了,我打算拿出两首曲子,一首纯音乐,一首带词的。” “还能唱?”李积惊了,在他的印象中,宋真的曲子,一般都是纯音乐啊,没带歌词。 想不到,这次居然是他的新突破! 要知道,词做得好不好,没有一个评判标准。 各花入各眼,有人喜欢,就会有人反对。 很难做到众口调和。 李积偷偷为他擦了把汗:“要不,你还是用纯音乐吧,泱泱大唐,文人博士众多。” 言外之意,就是我担心你的文采。 宋真只是淡淡一笑,表示先做出来再说,反正还要经过圣人点头的嘛。 李积见劝不到,于是他摇摇头离开了,果然年轻人就是气盛啊。 宋真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两首曲子,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旋律。 他以前看过一本小说,那个作者回到古代,把《苏维埃进行曲》抄成军歌,他就想笑,这是什么回事啊?我大中华无人了? 放在其他地方用的歌曲可以音乐无国界,但是国歌和军歌,必须用华夏的作品!这是宋真的原则! 所谓,盗亦有道乎?何适而无有道邪! 【评论区已经猜对一首了,那首不用说都知道。我一共准备了三首曲子,还有两首。】 ...... 时间过去得很快,转眼便到了丁巳年庚戍月丙寅日.(657年10月21日) 距离下一个“剑锋金”的到来,仅剩几天时间,狄仁杰已经暗中安排了不少胥吏埋伏在伊河村附近。 根据他的推算,凶手很可能会在壬申日(27日)动手。 但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千算万算,惨案还是提前发生了。 狄仁杰出门的那一刻,他掐指一算,今日正是“炉中火”? 坏了! 他怎么会没有提前预料到这一点呢? 其实他有想过,凶手不按套路出牌,但是伊河村一千多名人口,他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一一排查剩下的火木五行命格的村民。 后来他请人排查了,筛选出符合条件的一百三十五人。 然后,狄仁杰让洛州府衙派人,将这群人全部统一保护在一个地方。 等狄仁杰到达案发现场时,欧阳玉又比他快了一步。 “怎么样?” “怀英,你自己看吧。”欧阳玉拿手帕捂住口鼻,神色萎靡,看来刚才是吐过了。 狄仁杰走近一看,只见一具半边烧焦的尸体,被固定在一根金属棒上。 铁棒,从菊花贯穿而入,将整个人像烤全羊一样固定在木架,底下的篝火燃烧痕迹,还在冒着微弱的烟。 尸体全身涂满了胡麻油,被残忍的挖去五官,很难辨认出真面目。 如今她的身上,还在滋滋冒油,散发着一股异样的气味。 “凶手的作案手法,比以前更加凶残。”先到场的胥吏沉重的说道。 狄仁杰环绕尸体一周,只见内脏全部被挖空。 他强忍住恶心,戴上手套,掏开腹中,发现里面居然有东西? 他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居然藏着两张符箓?” 符箓又称“符字”、“丹书”,是道教的一种法术。 一般是道家用品,佛家基本上不会用这玩意的。 狄仁杰感觉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这一次,凶手主动暴露出身份! 对方大概率是道家人!或者,学习过道教的法术。 狄仁杰仔细观察着现场,嘴里喃喃道。 “铁棒属金,两边用木架支撑,代表木,从现场痕迹来看,四周应该堆砌着土堆,代表土,用火炙烤,代表火,那么水呢?” 水,很有可能就是涂抹在尸体身上的胡麻油。 凶手的作案手法,一件比一件残忍毫无人性,简直是丧心病狂! “死者是女性,会不会是牛麻的婆姨?” 狄仁杰摇摇头:“应该不是,牛麻婆姨的五行命格,对不上。” 欧阳玉接着说道:“刚才我安排伊河村村民过来辨认了,他们都说不认识。” “不认识是正常的,因为死者很有可能,并不住在伊河村。” “哦?” “伊河村包含火、木五行命格的村民,早就被我们集中管理了,凶手不可能有下手的机会。所以,他只能从其他村落寻找目标。” 如果是其他村落的人,那就很难排查了啊,总不能担着尸体跑到一个个村门口,让人出来辨认吗? “既然生者已逝,那就先让她安息吧。” 狄仁杰攥着双拳,阴沉着眼神。 ...... 第268章 凶手的真正目的! 狄仁杰回到大理寺的少卿专属办公室,他拿出伊河村周边地图,在上面标了一个点。 然后他惊奇的发现,凶手抛尸的地点,居然符合五行方位? 五行学说里,南方属于火,东方属于木,北方属于水,西方属于金,中央属土,协助金木水火的平衡。 童男童女被发现在伊河村北端的牛麻家。 牛麻从高空坠落在村外的田野里。 而这一次,炉中火的五行命格死者,被发现在更南端的山林中。 狄仁杰将三处案发地点连成了一条线。 正好北部和南部,与中心的距离相同。 “这样的话,那下一个案发地点,将在这里!” 狄仁杰拿出尺子,仔细度量距离,在某处画了一个圈。 “可是根据地图看,此处正是伊河河中央啊。” 他猜不出,凶手到底会选择如何杀害牛麻的婆姨? “不对不对,万一死者不是她呢?” 从刚才五行命格是“炉中火”的死者来看,凶手不一定只盯着伊河村的村民,他还可以从外面找其他村落的人。 只要纳音五行符合的,都可以成为他的下手目标。 随后,狄仁杰又从地图发现了更加不得了的东西。 “这是......” “东都的龙脉?” 狄仁杰想起了当初,在侦查佛头遗案时,偶遇一位老者,他说过这么一段话。 【“此处山脉风水极佳,得到了袁天师的认可,你看那里。”老丈指了指前方的山头,“像不像一个仰天咆哮的龙头?” “如果你登至高处向下一望,便会发现,这条山脉如龙身蟠曲蠕动,大有凌空腾飞之状,乃镇守东都四龙之一的南龙。” “而这座山,正是处于龙身的七寸方位。”(149章)】 如果五行方位全部连接的话,中心区域正是龙脉的七寸之地。 狄仁杰脸色大变,他终于知道凶手为何会使用人祭的终极目的了。 “这可不是一件小案子啊!事关国之社稷!” 龙脉一旦被毁,或者说被污染,后果是什么? 作为享用龙脉福气的圣人,首当其冲会受到影响。 圣人会突然发大病,不能处理国政都是小事了,万一,直接一病不起,甚至可能驾崩。 如今太子李弘年幼,年仅5岁,绝对不能胜任。 最严重的后果就是,李唐江山会因为圣人李治的病重,最终被他人取而代之! 狄仁杰越想越是心惊,他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取而代之容易,归还江山难啊! 至于圣人病重几何,取决于凶手将东都龙脉的毁坏程度,还有圣人自身的福气。 不行!事不容缓,他不能再自己单干了! 必须叫人! “守正!我需要你!”狄仁杰情不自禁的望向紫微城那个方向,他想到的第一个外援,便是宋真。 于是,他马上心急火燎的冲进宫中。 ...... 宋真此时正在排练军歌,因为军歌气势恢宏,如果由女伎演奏,他担心不能奏出那股霸气。 所以,宋真从民间找来一百零八位男乐师。 “怀英,你怎么来了?” “快!跟我走!” “到底怎么回事啊?”宋真疑惑的停住脚步。 狄仁杰将案子说了出来,宋真沉默了。 难道说,历史上李治突然的大病,是因为被人毁掉龙脉? 史书中没有记载,他无从得知。 但是,宋真是真的不希望李治出事,至今为止,李治这个皇帝对他挺好的。 不仅治国有方,而且脾气很和善,胸怀大志。 如果,李治的身体再健康二十年,大唐很可能会走上一个新的巅峰。 宋真冷静的对狄仁杰说:“怀英,你先不要慌。” 狄仁杰听闻对方的话,他逐渐平复了心情。 确实,刚才他的所作所为,真的有点冲动了。 转念一想,狄仁杰如今才二十七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做出这样的行为,情有可原,如果是老年狄胖胖的话,那才不合理。 “既然要搬救兵,光是我一个人是不够的,我们必须获得陛下的支持。” “其次,最好能动用金吾卫,地毯式搜寻歹徒。” “最后,用法术打败法术。” 狄仁杰听到最后,他的眼睛一亮:“守正,你的意思是?” 宋真微微一笑:“怀英,你懂我的意思。” “既然对方是用道家法术,想要毁掉东都龙脉,那我们就找精通奇门遁甲的人。” “袁天纲!” “袁天纲!”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同一个名字! 宋真呵呵笑道:“不不不,袁天师还不够,我还要加上李淳风!” 狄仁杰神色激动起来,有这两个大神在,大概率是稳了。 不过,如今袁天纲不知身在何处,他在贞观十九年后,便不知所踪,据说是云游四海去了。 而李淳风,在史料上记载,曾经向袁天纲求学和拜师,成为了袁天罡门下的一名弟子。 那么,李淳风身为袁天纲最出色的徒弟,应该是知道他如今的所在地。 哪怕不知道,也能通过占卜来获知方位吧? 别怪宋真迷信,占卜这玩意挺玄乎的。 你看狄仁杰,就通过占卜得知了冯昌逃跑的位置。 ...... 宋真带着狄仁杰,再叫上薛正清和卢杨两个领导镇场,一齐前往大仪殿。 路上,薛正清和卢杨听说了这事,老卢差点没被吓死,老薛还算淡定。 四人来到大仪殿门口,宋真笑呵呵的走向黄寺监。 “哟,太常寺卿,怎么?有空来看望奴家啊?” \\\"对不起,我不是来看望你的,而是找陛下有事。\\\" “稀罕哦,太常寺卿。”黄寺监没有生气,两人只是打趣,他笑盈盈的走进大仪殿,向李治问安。 出来后,宋真眼疾手快的塞了他一块金子,黄寺监笑容更浓了。 薛正清愣住,好家伙,他终于算是知道,宋真为何升官那么快了。 这人情世故,吾不及也。 “陛下,臣,有要事禀告。”狄仁杰向前一步拜道。 李治停下来手中的笔,他疑惑地望向这四人。 特别是宋真,记忆里,好像这货是第一次主动来找朕吧? 得到允许后,狄仁杰将三件案子的经过和侦查结果,最后加上自己的推断,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李治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书案上。 ...... 第269章 太史令李淳风 李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慌乱的捡起毛笔,只是墨水将一封奏折弄脏了,武媚娘见状,急忙将奏折拿走。 还在大仪殿里的李积,眼角不着痕迹的颤了一下。 此案事关重大,看得出来,狄仁杰他们很急。 李治深吸一口气,然后表情阴暗的说:“凶手呢?有线索吗?” 狄仁杰沉重回道:“没有。” 李治啪的一声重重的拍向书案:“都一个月时间了,你们大理寺是干嘛的?” 李治震怒是情有可原的,一天美好心情,从这里结束。 突然有人过来跟他说,陛下你快要死了,但是我们身为臣子无能为力,你会不会气愤? 薛正清赶紧让狄仁杰退下,他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息怒,真不能怪责大理寺少卿,是这帮匪徒太过狡猾,每一次杀人之后,都将痕迹抹除得一干二净。” 武媚娘望了眼狄仁杰,不知为何,她的心里顿生好感,似乎隐隐中有注定,这位年轻人在未来将会帮到她大忙。 于是,她换了副笑脸,蹲下身子安慰着李治的情绪。 李治见心爱的武媚娘都说话了,他强行镇定下来。 “所以,你们这次,找朕所为何事?” 狄仁杰想说话,再一次被薛正清拦下。 “陛下,臣需要金吾卫的协助......” 李治抬手打断了薛正清的话:“金吾卫安排不了,不过,朕可以安排一名骁骑尉率领二百人马协助你们查案。” 二百,好像也够了。 骁骑尉,武散官名,隋文帝时置,隋炀帝时罢。唐朝再置为四转勋官,比正六品。 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武官。 薛正清再次拜道:“另外,臣恳请陛下,让太史令协助办案。” 李治听到后,神色一怔,李淳风?他不是专管天文历算的吗?他能查案? 太史令,从五品下,掌观察天文,稽定历数,凡日月星辰之变,风云气色之异,率其官属占候之。 太史局,又是隋朝开始设置,在大唐,隶属于秘书省。 主要工作职责是掌测验天文、考定历法,每天都要向朝廷报告所测的日月星辰、风云气候、祥眚等。负责修订历法。负责选择祭祀、冠婚及其他重大典礼的日期。 例如,一个半月后的新“万国朝拜”,便是由太史局选择日期,然后汇报给李治,圣人拍板后,再下发通知宋真等人筹办礼仪。 中间隔了一个李治,所以宋真也没有见过李淳风本人,只是听闻。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如今的李淳风,居然贵为太史令?看来是闯出了名堂。 更没料到的是,薛正清居然知道对方的官职?看来没少下功课啊。 宋真突然感觉到有点脸红,他一个穿越者,很少认真关注过历史名人的身份地位呢。 李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的小命要紧,于是点头答应。 ...... 宋真等人告别离去,小老头卢杨刚才差点没被吓死。 他真的好害怕,他担心稍有不慎,就直接人头落地,老卢表示,我还想再活几年。 早知如此,他说什么也不会跟着狄仁杰和宋真这二货胡来! 直到离开大仪殿,卢杨才深深地舒了口气。 几人兵分三路,狄仁杰和宋真来到紫微城东南角,也就是大仪殿下方的门下三省驻地。 这也是李治为什么会选择在大仪殿办公的主要原因,方便与大臣联络。 距离不远,大概就几百米的距离。 宋真脸皮厚,他一路询问,终于来到了太史局。 他见到了传说中的李淳风。 只见对方一身白衣,仙风道骨,与宋真想象中的形象差不多。 李淳风抬起头,他看见宋真的第一秒,整个人就呆滞在原地。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你们有事吗?” 狄仁杰立即开口回答道:“是这样的,太史令,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李淳风不慌不忙的坐了下来,给了个手势:“坐下来,慢慢说。” “是这样的,我们遇到了一个难题,对方打算利用人祭,煞断龙脉。” 狄仁杰将地图拿出来,一边叙述着三个死者的死状,一边在地图上画点。 李淳风很认真的在聆听,他很有耐心等狄仁杰说完。 “结束了吗?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狄仁杰愣了下:“呃,没有了。” 李淳风微微一笑,随后大笑:“哈哈哈,如果我说,那人对于风水相术,学艺不精,你们信吗?” “嗯?”宋真和狄仁杰的额头上,同时出现了三个问号。 李淳风用笔,指了指地图,缓缓解释道。 “众所周知,大唐东都有四条龙脉镇守,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大唐北部的北邙山,剩下三条龙脉,只有南龙,鲜有人知。” “而另外的东龙和西龙,全天下除了我和袁天纲,没有一个人能寻龙点穴。” “而南龙,之所以能成为龙脉,是因为其地貌,呈五虎聚金形。” 李淳风在纸上画出了大致的轮廓。 宋真和狄仁杰低头一看,吾之娘也,还真的挺像! 龙脉,之所以是龙脉,不是每一条山脉,都能称之为龙脉。 李淳风见两人疑惑,于是开口解释道:“天子王侯之地穴,其周围或近或远,必有龙楼,帝座、侵天土星等贵砂,其水口必有北辰关局。” “而北辰被誉为天中至尊,非极大风水莫能有也。判断一条山脉是否真龙,无论是山谷还是平洋的结作,都要看是否有北辰峰。” “那北辰如何看呢?” 李淳风故意卖了个关子,笑吟吟的望着两人。 宋真和狄仁杰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他们同时摇了摇头。 “北辰,即在穴场的亥壬方,其方为紫微垣,在这个方位出现的北辰峰,定有群山环绕。” 李淳风呵呵笑道:“古人有云,万卒推从成禁卫,千官舞蹈是朝廷,正是如此。” 狄仁杰回忆了一下那座南龙山脉的地形,他越想越心惊,你还别说,真的是啊! 伊河村的百姓坟墓分别葬在五座山峰之上,而五座山峰中间,还有一座更高耸的山峰,就像一个庞然大物,耸立在水口中。 那五座山峰,形态各异,呈虎熊之势,显将士威严,仿佛在默默的守护着中心主峰。 李淳风抚了抚白须,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凛冽! “如果我是他们,我绝对不会这么蠢,利用杀局去对抗五座神兽山。” ...... 第270章 南龙之势 “东都南龙,有五大神兽山,旁边还有一条伊河,乃是鲛河。” “大干龙必有大江大河夹送,小干龙有小河相送。大枝龙小河大涧夹送,小枝龙有溪涧田源水夹送。” “如果把龙脉看作是一棵树,干龙枝龙就是它的树干和树枝。龙脉的气脉在树干和树枝上向前延伸。龙的穴位,就是这树枝树干上结出的花房果实。” 李淳风在地图上,重重的下了一笔。 “其实,他们都搞错了,南龙的龙穴,其实并不在七寸方位,而是龙头!” 宋真和狄仁杰脸色大惊!这么专业的吗? 跪了跪了! 狄仁杰好奇的问道:“太史令,你,你为何要将这些机密告诉吾等。” 李淳风无所谓的笑了笑:“告诉你们又何妨,我相信你们不会动摇大唐根基的。” “特别是他。”李淳风抬头,笑吟吟的望着宋真。 宋真就感觉在这尊大神面前,毫无秘密可言,就像未着寸缕的小姑娘,被肆无忌惮的扫射。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他怕了,之前的玄奘,口出惊言,已经让他无比心悸。 算了,看出来就看出来吧,李淳风总不会将自己绑起来,带回去切片研究吧? 李淳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随后低头继续解释。 “我之所以说他们学艺不精,无法准确的寻龙点穴,是其一。” “其二,他们用的破局方法不对。” “倘若真要阻断龙脉,断其真气,不应该用杀局,而是要用别的方法。” “别的方法?” 李淳风笑而不语,有些话他知道不该说,就不会说。 狄仁杰急切的问道:“那么,太史令,凶手这么做,你知道他们有何目的吗?” “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扶持!”李淳风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凌厉,“他们想扶持新主登基,利用煞气,将守护神兽的生气打散。” “最后一步,必定会在帝皇峰之顶,开坛做法!” 狄仁杰和宋真心头大震,凶手居然是想造反? “可惜,如今天下太平,民间无过多怨气,所以他们利用五行,残忍杀人,凭空制造怨气。” “再以五种不同属性的命格尸体,给予五大神兽的重重一击。” 宋真终于说话了:“太史令,我有个问题,如果凶手真的成功了,对于陛下,对于大唐而言,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陛下自然无碍,不过,边关可能会出现问题。” “边关?”宋真马上联想到,如今大唐与高句丽正在激烈对抗中。 其实,大唐在征战高句丽,也死过不少名将。 最令人意难平的是庞孝泰,在公元662年,他被任命为辽东道行军总管。 与苏定方等人率领岭南的军队北上,攻打高句丽。 然而,因为出征路途太过遥远,唐朝军队粮草接济困难,最终,庞孝泰和他的十三个儿子,全部战死沙场,以身殉国。 据说,庞孝泰出发前对部下说过“泰生于白州,死当归白州”的叮嘱。 所以他的手下在战场上将他的头颅砍下来,拼死带出去,最终护送回博白。 宋真陷入了沉思,如果自己没有回来,狄仁杰这时候还在并州做一个小小的七品法曹,那这段惊人的“灭龙脉”大案,会不会不了了之。 然后,就因为龙脉受损,导致大唐边关,无辜陨落了出色将领? 让高句丽,又延长了几年寿命。 “太史令,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次行动,是高句丽的能人异士所为?” 李淳风愣了下,他点点头:“你这么一说的话,倒是有这个可能。” 毕竟龙脉受损,最直接的受益人,很有可能是高句丽。 宋真随后一想,按照如今高句丽的文化水平发展,应该做不到寻龙点穴,甚至作法试图毁坏龙脉。 不是宋真小看他们,事实就是这样,这个时期的很多国家都是向繁荣昌盛的大唐学习的。 他们很少有自己原生的文化,大部分国家是吸收大唐先进文明,然后因地制宜,将华夏文明稍加改动。 最后,再无耻的反过来咬一口,说这是他们的东西! 有些历史,无论他们承不承认,事实就是事实,只是徒增笑料罢了。 那么,如果不是高句丽本土的能人异士,会不会是大唐某些不学无术的道家人为虎作伥呢? 很有可能! 有些人为了利益,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所以,这些案件综合起来,真正的目标,不是圣人李治,而是针对大唐边关的英勇将士! 狄仁杰也想到了,他脸色沉重。 “太史令,可有办法破解?”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用法术,方能战胜法术。 这件案子已经不是简单的命案了,而是事关国战,说严重点,还影响到国运。 战线拖得越长,对于大唐而言,越不利。 李淳风默了默,然后说:“这样吧,你们两个随我一起,到现场看看。” 三人分别骑上马,本来狄仁杰是很急的,但是看到宋真跟李淳风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他急也没用,只好放缓速度。 两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伊河村。 “走,咱们先到第一座神兽山。” 宋真好奇的问道:“太史令,请问这五大神兽山,是否分别叫青龙山、白虎山、朱雀山、玄武山、黄龙山?” 李淳风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想多了,这五座山,还配不上这些神兽。它们没有名字。” “哦。” 又花了半个时辰,终于登上第一座神兽山的山顶,此时,刚好是夕阳西下。 美不胜收的落日,让人心生神往。 李淳风蹲下来,他抓起一抔黄土,在手中碾碎,然后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还好,五行命格未聚全,冤魂只是被禁锢在原地,尚未解放。” 他望了眼宋真,淡淡道:“借你的刀一用!” 他不小心瞥到狄仁杰腰间持带的亢龙锏,再抬头望了眼狄仁杰,没有说话。 李淳风拔刀,右手持刀,缓缓地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听不真切。 一刻钟后,他猛然睁开双眼,不可直视! 只见李淳风左手快速掐诀,右手竟然拿着刀,在一棵树上画符? “天有天将,地有地祗,聪明正直,不偏不私,斩邪除恶,解困安危!” “如干神怒,粉骨扬灰!” “急急如律令!” 李淳风一边画符,一边念咒,最后一笔直落而下! “镇!” ...... 宋真抬头一望,没有传说中的天地异象。 这就结束啦? 李淳风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道:“所谓天地异象,都是骗人的,那叫没有那么神。” 这样啊,宋真点点头。 不过,有一说一,刚才李淳风单手结印的样子,真的很帅! 只是有个疑惑,单手结印,真的有用吗? “太史令,你在树上画的是什么符箓?” “镇邪符。”李淳风解释道,“此山位于北方,对应的五行属性便是水,我还要去其他山峰掐诀念咒,未雨绸缪,你们,请自便吧。” 虽然刚才一番操作下来,并没有见识到什么奇异的景象,让宋真有些失望。 不过,他依旧觉得,真的好厉害啊!泰裤辣! 所以,宋真眼巴巴的问道:“我能学吗?” “想学啊?”李淳风白眉一挑。 宋真赶紧点点头,相比于佛教,他对道教更感兴趣一些。 “可惜了,你先前被种下慧根,学不来。” “?”什么意思啊? 李淳风敲了敲脑袋三次,提醒他。 宋真记起来了,我焯,原来是玄奘!当时在他脑袋上敲了三下,然后就...... 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和未来的他跨越时空见面。 还有,他的记忆力突然变好,复苏觉醒前世普通话等等。 难道我,真的与我佛有缘? 宋真不知道,不过,阿赖耶识的增强,确实对他有一定的帮助。 可是,他的心里还是希望学习道家法术啊。 道家法术分类很多,总结来说,五大玄门道术“山、医、命、相、卜”。 细分就是“山”,举个例子炼丹、符咒。修身养性,打通十二经脉,达到灵魂和肉体完全契合的状态,最后......羽化咳咳; “医”代表祝由术、针灸推拿、房中术等; “命”即是推理命运、甚至能逆天改命等,例如改变风水格局,寻龙定穴来改变你自己或者后代的命运; “相”有三大类,分为“相天”,指的是观天文而推断人间大事,天文与算术不分家。 “相地”,即堪舆,与风水有关。 “相人”,根据一个人的面相和手相,来推测其吉凶祸福; 卜,即卜筮,占卜可以预测历史的变化,可以寻人寻物等等。涵盖面之广,算法之神奇,推断之准确,直到后世依然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然后将其归类为,玄学。 李淳风扭过头,望向狄仁杰,认真的说:“你的先天道行倒是不错。” 狄仁杰犹豫了一下,他最终没有选择拜师。 在他看来,暂时不需要,当初学习占卜耗费了多少心神,他依旧记忆犹新,如今在守正的帮助下,已经做上了大理寺卿,一堆工作在等着他处理。 他下定决心要做好,不能辜负守正的期待。所以,他哪有时间学习道家五术啊? 李淳风见状,他不勉强,他为人处世云淡风轻,讲究一个机缘,并非好为人师。 他相信,总有一天,狄仁杰会改变心意的。 至于宋真,他从面相上看出了此子不凡,但还是需要回去推演一二。 ...... 两人一路跟在李淳风的身后,看他掐诀念咒画符。 宋真有仔细观察过,似乎每一张符箓,形态各异,不尽相同。 他看不懂,干脆不想了。 专业事,交给专业人去办,宋真表示十分放心。 做完一切后,李淳风长吐一口浊气。 “下一次,凶手应该会在壬申日午时(27日)作案,到时候,你们记得通知我过来。” “等等,为何凶手会在午时作案?这个时辰不是阳气最盛吗?” 李淳风淡淡道:“凶手不蠢,残忍杀戮太多,怕影响天道承负,所以,难道你们没发现,每次都是在午时作案吗?” 宋真好奇问道:“天道承负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成,佛家的因果,只是道家不讲来世。” 懂了,原来道家讲承负,佛家讲因果。道家修今生,佛家修来世。 回到洛阳城,已经是子时,宋真主动提及请客。 李淳风笑了笑,他摆摆手说不需要了。 宋真怀疑,这人是不是早就辟谷了?一路上,他和狄仁杰饥肠辘辘,走路越走越没力气,而李淳风却依旧健步如飞,怪哉。 李淳风刚迈出两步,然后回头说:“对了,你们不要再打听袁天纲的下落了,他老人家,早已仙逝。” 狄仁杰单纯的认为,袁天师是死了,但宋真却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仙逝还有另一层意思。 没办法,跟传说中的道家大神接触,总是会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另一边,在离宫之前,薛正清和卢杨两人前往骁骑营。 他们找到李治指派协助办案的赵衡骁骑尉。 赵衡,字文心,出自南阳赵氏,看他名字倒挺像个文官的,不过他是武将。 他的字是他阿耶取的,因为世代书香门第,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士族,所以他阿耶希望赵衡能够从文,考上功名。 万万没想到,从小到大的赵衡,压根就跟读书念字从不沾边。 他以前年轻气盛,与人斗殴,致人伤残,曾经被判过刑,所以他属于是大唐军营里十分奇葩的一位。 赵衡是以不良人的身份,最终爬上骁骑尉的身份。 可想而知,他的能力应该十分出众。 可惜的是,因为这个出身,他的仕途应该止步于此了。 当收到圣人口谕的时候,赵衡二话不说,直接从军营里挑出二百精英战士。 巧合的是,田七就在里面。 田七被宋真托关系送往军营里历练,尉迟宝琪虽然很欣赏他,但是武将不像文官那样,可以轻松走后门的。 你没有实力,没有战功,就是不行! 如今的田七,在军营里历练了快一年,再次见到时,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 如果说,以前的田七远看像一头战狼,那么如今就是猛虎。 不过,即便是猛虎,也有温顺的时候。 田七见到宋真,他憨憨的摸了摸后脑勺。 “阿郎,好久不见。” 军事重地,不能随便进出,哪怕是宋真,如果不是因为这件案子,他根本没有机会进军营探望田七。 如果文官随意踏足军事重地,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田七啊,确实好久不见了。”宋真上下打量了一番,嗯,确实变化挺大的。 “怎么样?在军营里生活得习惯吗?” “挺好的。”老实人田七呵呵笑道,“唯一不好的一点是,没人能在俺的手里撑过两个回合。” “......”宋真无语,这不好吗? 第271章 军歌的筛选 宋真拍了拍田七的肩膀,给他一个眼神,然后先行告退。 他不能呆在军营太久,也不能过度协助大理寺办案,这是李治要求的。 再说了,他如今不在大理寺任职,确实没有理由混入其中。 他如今手头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当务之急,就是排练一百零八位男乐师,演奏军歌。 在他的设想中,军歌需要符合以下几个硬性要求。 第一、必须振奋人心,旋律高昂,让人听了之后会热血沸腾。 这样的话,就要用到大鼓和军号了。 第二、要能在古代完美复刻出来的音律节奏。 他曾经有设想过将《天军行阵乐》拿出来,虽然这首曲子是发布在一个外国游戏上,但是作曲者是国人。 那么问题来了,该曲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时间都运用到贝斯,低音金属鼓等重金属乐器,在大唐,如何复刻? 宋真尝试过很多方法,甚至研究自创了新乐器,始终无法达到那个厚重、深沉的音准。 他也有做过实验,把电音曲调删了或者用别的节奏替换不就行了? 然后悲剧的发现,不行!这首曲子的灵魂就是重金属音乐风格的电音,具有调动人心理情绪的强烈张力。 缺了什么都行,唯独不能缺失电音。 如果不能完美复刻,还不如不用。 包括《惊涛落日》,亦是同理。不过,唢呐部分倒是可以采用。 第三、带歌词的曲子,词必须契合时代要求,不能说文绉绉,起码后代的白话文是不合适的。 经过一轮筛选,宋真留下了三首曲子。 其中一首,自然是耳熟能详的《精忠报国》。 震撼人心的旋律,悲愤苍凉的基调,壮丽恢弘的气势,极具荡气回肠之感。 虽然歌词是歌颂南宋岳飞的,但是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能套用。 只需要将部分歌词稍加改动就行。 比如说那句“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这个时间放在大唐显然不合适,可以改成四十年。 因为大唐从武德元年开始,也就是618年,如今是显庆二年657年,刚好时间线吻合。 排练时,站在一旁看戏的天仙姑娘招招手,示意宋真过来。 “教坊使,我有个疑惑哦。” “你说。” “为什么马蹄要南去?人北望,望的什么?” “呃。”宋真心想,就你丫的整天找茬,跟我对着干,他思忖了一下,解释道。 “我且问你,如今大唐跟哪个国家在打仗?” “那还用问?高句丽啊。” 宋真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那高句丽是不是在北方?” 天仙姑娘嘟着嘴点了点头,好像有道理。 “那马蹄南去呢?” “战士凯旋而归,不就向南回朝了吗?” 宋真才不会告诉她,这个歌词的“马蹄南去”,指的是宋朝南迁。 在南宋的二百七十六年间,有记载的宋朝南迁一共有六次。 天仙姑娘恍然大悟,竟然是这个意思啊,有点意思。 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这首曲子的歌词,好像与现在的大唐不太符合。 具体问题出自哪,她又说不出来。 不过,曲子歌颂了为国牺牲的大唐军士,立意是好的。 最后一句“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更是让人听了之后心潮澎湃! “精忠报国”这个成语,最早出处自唐朝,李延寿修着的《北史》。 然后在元朝政治家脱脱(tui4)编着的《宋史·岳飞传》里面写道: “初命何铸鞫之,飞裂裳以背示铸,有‘尽忠报国’四大字,深入肤理。” 抛开这段历史真伪不谈,刻的字应该是“尽忠报国”才对,精忠报国这个成语应该是出自明清。 至于演唱者,宋真首先想到的是田七。 他的声音洪亮,肺活量好,嗓门大,十分适合演唱这种类型的歌曲。 不过,如今田七跟随着赵衡骁骑尉,在协助大理寺和洛州府衙办案。 这件事情,只能事后再说。 ...... 李淳风回到府中,不知为何,他始终忘不了宋真的模样。 他心生疑惑,经过一番沐浴焚香之后,他从书柜中,取出了一个龟壳。 他跪坐下来,将龟壳放置在膝盖前的地面上,双手掐诀念念有词。 无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能知道。 然后,他在龟壳上画下了一副图案。 接着,点燃手中的荆条,放置在龟壳下方灼烧。 李淳风的眼睛死死盯着龟壳上面的裂纹,是否与图案相合。 如果相合,那就是吉兆。 肉眼可见,龟壳多了一条条纹路,并随着温度上升,发出一声脆响。 纹路突显! “竟然是大吉兆?”李淳风首先占卜的是宋真对于大唐来说,是福是祸。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窥探天机。 毕了,李淳风睁开双眸,目光如注。 “想不到,此子入朝,乃是大唐之幸,竟有扭转乾坤之势?” 接着,李淳风站起来又将一块新的龟壳拿过来,他要占卜第二卦。 “宋真的过去与未来!” 他运用的龟甲占卜,乃是出自先秦之前的卜法。 直到大唐,依旧可以视为正宗的占卜方式。 《唐六典》记载:“太卜令掌卜筮之法,以占邦家动用之事;丞为之贰。一曰龟,二曰兆,三曰易,四曰式。” 大唐流行的一共有四种占卜方法,其中龟卜便是领头羊,不过要求很高,道行不深,学艺不精的人,慎用。 轻则不灵,重则反噬。 那么为何会选择龟壳用作占卜工具呢? 中线竖着的五块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五行。 五行两边加起来正好八块甲,对应的是“乾震坎艮坤巽离兑”。 中间三块较大的甲,代表着“天人地”。 周围一圈刚好有24块甲,对应“二十四节气”。 龟壳背面有十二块甲,对应的是“十二地支”。 侧甲两边分别对应的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大天干。 再加上龟是上应天地之数。 据说龟卜的灵验程度远超其他占卜方式,就是有点废龟壳。 李淳风将图案绘制在龟壳上,照常在下方燃烧荆条。 然后,下一秒,龟壳直接破裂成好多块,连反应时间都不给。 李淳风愣住了。 ...... 第272章 龟卜和星卜 如果是现代人,看到龟壳破裂,首先想到的,自己是不是买到了伪劣产品。 然而李淳风却不这么想,在他看来,这是上天给自己的一次警示! “天机,不可泄露?” 李淳风微微眯起了双眼,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院子中。 他仰头遥望着星空,其中,有一颗星辰异常闪烁,散发着与周边星辰不一样的光亮。 李淳风微微愣住,他记得,好像这颗星辰以前一直没有见过啊,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扭头一望,比正面更加遥不可及的星系中,似乎少了一颗。 然后,他懂了。 “原来如此啊,宋真,你来自遥远的星系。” “有趣,有趣。” “也不知道他来自第几象,推背图的推演,是否得到验证?” 既然如此,李淳风便不再纠结于宋真的过去,还有未来。 他只需要知道,宋真对于大唐来说,是福星,这就够了。 倘若是灾星,他为了大唐社稷,哪怕是损耗根基,也要将他湮灭在这片时空里。 缓了一会儿后,李淳风又占卜了狄仁杰。 这一次,龟壳没有发生异状,一切安好。 他再度走出院落,凝望着璀璨星空。 无数星辰,在他眸中开始转动,划出了一道道星轨,整个世界中,仿佛只剩下一片天地。 最后,有一颗星辰定格在它应该待在的位置中。 “狄仁杰竟然是代表着玉衡星?” 接着,李淳风又根据星象,查看了田七,在他看来,这两个人有点怪,似乎没有按照命中注定的星轨运行。 “宋天骑的身后,闪耀着七杀星?” 还有薛正清和卢杨,他所见到的被改变命数之人。 “薛正清,文曲星,是个有大智慧之人。卢杨,星光暗淡?看来......” 每一个被宋真影响过的人,他都一一通过观察星象,获悉对方大致的未来。 想不到,竟然有三颗星辰,脱离了原有的星轨,跻身于北斗七星之中。 它们将原本属于那个位置的星辰吞噬,占据了原本不应该属于他们的位置。 而就在这三颗星辰之中,有一颗异常明亮的星辰,与玉衡星紧紧相依,它的位置是新开辟的天宫,并不属于七大星君。 最终,李淳风叹了口气。 “袁天纲啊,要是你在,就好了。” 两人同是天赋异禀之人,只是技能树点得不同方向。 袁天纲擅长术,而李淳风更擅长数。 前者更接近于普通人理解的术士,后者,严格来说,应该属于天文地理学家和数学家。 ...... 另一边,宋真同样在冥思苦想,他在脑海中搜索着记忆中,关于推背图的信息。 《推背图》一共六十象,从大唐气运第二象开始,最终预言到世界大同,第五十九象,时间跨度长达两千年。 有人认为这是伪科学,属于是先射箭后画靶,不可信。 有人则是深信不疑,因为前面的预言,大部分都是应验了。 信的人则举例第三十四象。 谶言曰:“头有发,衣怕白,太平时,王杀王。” 颂曰:“太平又见雪花飞,五色章成裹外衣。洪水滔天苗不秀,中原曾见梦全非。” 当时金圣叹批注的是:“此象疑遭水灾或兵戎与天灾共见,此一乱也。” 历史证明,这一象描述的是太平天国洪秀全。 然而有人反驳道,这是经过后人改写的,不可能预测成真。 宋真最为关注的,便是尚未发生的第四十五象。 谶言曰:“有客西来,至东而止。木火金水,洗此大耻。” 颂曰:“炎运宏开世界同,金乌隐匿白洋中。从此不敢称雄长,兵气全销运已终。” 宋真曾经看过视频,有人解读,金乌指的是小日子,详见第三十九象谶言。 “鸟无足,山有月。旭初升,人都哭。” 那么“金乌隐匿白洋中”,这句话的意思就显而易见了,懂得都懂。 宋真很关心小日子,所以他想询问《推背图》的作者李淳风是怎么看的? 但是他又害怕,两人的交谈,会不会泄露天机,导致未来不准? 转念一想,妈的,一千四百多年后的事情,自己操心这么多作甚?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明天便是壬申日(27日)。 就在今天,赵衡率领着二百名精英战士,在洛阳城外的村庄中,挨家挨户搜查,还真的让他们找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说,你家里的符箓到底是从何而来的?”赵衡一把抓起了户主的脖颈,将对方拎了起来。 男人满脸惊恐,他结结巴巴道:“郎官,不关我事啊,这是我们从外面捡来的。” “你难道不知道符箓吗?这玩意你捡回来干嘛?” “烧柴啊。” “......”烧柴?就那么点纸张,如何烧? 赵衡随手将男人放了下来,他哼哼道:“你先别走,就留在此地。” 他觉得一个人处理不了,所以让人通知狄仁杰等人过来。 狄仁杰刚来到,第一眼便注意到桌面上摆放着十张黄色符箓。 “狄少卿,这是从这户家里搜出来的道家用品。” 狄仁杰拿起一张符箓查看,他瞧了半天,都瞧不出来有何深意。 他看不懂,但是有人看得懂,他让手下将符箓全部收入囊中。 男人还在哀嚎:“郎官,这些东西,真的是我在路边捡到的啊。” 狄仁杰眯起眼睛:“请细说捡宝过程。” 男人诚惶诚恐道:“就是,我正常走在村道上,突然发现路边有一个包裹,想着能掏点宝贝,于是带了回来。” “可是,我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东西?” “听说符箓很邪门,寻常人不得随意碰之。” 狄仁杰笑着问他:“你识字吗?” 男人不假思索回答道:“识得,我本来就是寒门之子,读书认字自然不在话下。” 狄仁杰从手下包裹中拿出其中一张符箓,他指了指符箓顶端符头说。 “请问,你认识此字吗?” 男人抬了抬眼眸,直接摇摇头说:“不认识。” 狄仁杰脸色一黑,大力拍向桌子。 “你不是说你识字吗?” “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天字都不认识?” “是你蠢,还是以为我蠢?” ...... 【利用日月星辰占卜,窥探天机,并非杜撰。】 第273章 找到关键人 如此错漏百出的回答,你以为狄仁杰会相信吗? 肯定是不信的,天字笔划不多,也许你识字不多,但是绝对能认得出来,这就是个“天”字! 狄仁杰呵呵一笑,他不急不缓的坐了下来。 “你看看你的手,虎口和指节处,生了茧,如果不是常年执笔,绝对不可能会这样。” “还有,你的指尖和掌心大鱼际略带绯色,想必是画符不小心沾染到的染料吧?”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男人低着头,不敢望向狄仁杰。 赵衡见状,直接一脚重重的踹过去,狠声道:“老实点!是不是想找死?” 狄仁杰给了田七一个眼神,一个接近的两米巨人便将男人像拎小鸡一样,抓住脖颈提了起来。 “我数三个数,如果不老实交代,你家人我便带走了。” 男人还是闭口不言,只是眼神变了。 赵衡走进偏房,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带了出来。 只见女人的眼中毫无生色,就像一个行尸走肉。 狄仁杰偶然瞥过,他居然第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不是牛麻的婆姨吗?” 赵衡这才反应过来,他拿出画像对比。 吾之娘也,真的是你啊! 男人见事情败露,他眼珠子一转,嘴里低声吟唱。 “无上太清,玄元帝君。保生护命,敕摄三魂。灵符卫魄,立示鬼神。令我朝阙,度我玄门。” “玉帝敕命,急急奉行!” 念完“飞罡神咒”咒语后,男人眼神一凝,他的手悄悄放到腰间,轻轻一捏,猛然跺脚! 只见他的身旁,顿时扬起了一阵阵刺鼻的烟雾。 一众士兵猝不及防被呛到,甚至眼里流出了清泪。 “快追!” 男人趁乱逃离了这间房子。 一众骁骑卫在他的身后追赶,男人紧张的往后望了眼。 他往自己双脚上贴了一张符箓,嘴里念念有词。 “杳杳冥冥,天地同生,散则成气,聚则成形,五行之祖,六甲之精,兵随日战,时随令行。” “急急如律令!” 在士兵眼中,明显感觉到,男人跑步速度变快了许多! “奇怪了,怎么会跟不上呢?”赵衡面露疑色。 狄仁杰犹豫了一下,见贼人已跑远,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箓,挑选出其中一张。 然后根据李淳风教导他的咒语,右手夹符箓,左手掐诀。 “坛场土地,神祗最灵。通天达地,出入幽冥。为吾传奏,不得留停。有功之日,名书上清。” “急急福德正神律令!” “寻!” ...... 跑了有一段路后,他背靠在一棵大树喘息。 他拿起腰间的一种未知名乐器吹奏,在森林中回荡。 有一个素衣公子从树木后面走出来。 “怎么回事?” “被发现了!” “怎么被发现的?” “我提前站位,准备明日人祭,突然闯进来一群官兵搜查,找出了我藏匿的符箓。” 素衣公子面露不喜:“蠢货!头等大事,竟敢延误?你就不会下咒隐去符箓踪迹吗?” “我,我以为没事的。我有提前踩过点,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常。” 素衣公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他缓缓地走了过去,渐渐接近男人。 “既然如此,那吾便换个人来做法吧。” 他化掌为刀,一刀切过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男人的身体时,突然男人身后一声巨响。 只见一个砂锅大的拳头,直接破开树干,一拳轰到男人后背。 素衣公子眯起眼睛,随后一挥手,隐去。 男人被这一拳重伤到,倒地不起。 田七不慌不忙的将手从树干中抽出来,他随意的扭了扭手腕。 “阿郎,你的术法真厉害!你说人在这里,就在这里!” 宋真曾经要求田七叫狄仁杰为阿郎,喊自己也是阿郎。 只有狄仁杰才知道真相,其实并不算是什么高深的法术。 这一切,只不过是男人行的障眼法罢了,他刚才一定是用了“幽冥咒”,符箓中夹杂着迷幻药。 所以,在他们眼里,看起来男人好似一阵风逃离,遁入虚空。 然后狄仁杰施展“土地咒”,明目清心,解除药效,根据地面上的脚印,从而找寻到男人的踪迹。 “这就是斗法吗?” 狄仁杰突然感觉有点奇妙。 他的心略微动摇了,似乎,去跟李淳风学习道家法术,也不是什么坏事。 有时候,能够通过某种特殊手段,对破案有一定的帮助。 拥有“剑锋金”五行命格的牛麻婆姨已经找到,还有那个小孩,应该就是最后一个五行命格“松柏木”,但是狄仁杰没有掉以轻心。 他相信,凶手穷凶极恶,绝对会再另寻别的受害者。 “我们回去吧,麻烦骁骑卫继续搜查。” 此次找到凶手的村落,位于伊河村二十里外的落霞村。 谁也不会想到,骁骑卫的工作效率竟然这么高,工作态度这么认真,他们都排查到这么远的村庄了。 大理寺牢狱,狄仁杰命人一盆热水泼过去。 男人颤抖了一下身体,神色痛苦。 狄仁杰开口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们是不是法正门的?” 男人吐了口血沫,咧嘴笑道:“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狄仁杰冷笑,他挥挥手,一个狱卒会意,拿着一根粗杖,用力一挥。 男人腹部重击,大吐苦水。 狄仁杰捏着他的下巴笑道:“如果不想受苦,我劝你早点将真相说出来。” “如果你偏要虎山行,那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大理寺十二道菜,每道菜都可口可味。” 男人哈哈大笑:“你以为我会害怕吗?我告诉你,我是吓大的。” “哦?” 狄仁杰后撤三步,抄狱卒挥挥手:“给他尝尝大理寺第三道菜,葫芦鸡吧。” 狱卒冲过去,一把扒下了男人的纨绔。 然后捏着一根细长的牙签,扎马眼。 男人的瞳孔瞬间放大,他的身体不断扭动着,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啊——呜呜呜。”狱卒嫌他太吵,塞了块臭布进他嘴里。 你以为,葫芦鸡仅此而已? 不不不,后面还有烧制过程,顾名思义。 狱卒用夹子,夹住一个火红的葫芦。 另一个狱卒,用木棒挑起,然后放了进去。 在烹制前用细绳把鸡捆扎起来,用牙签将鸡血发出来,然后先煮,后蒸,再油炸。这样烹制出来的鸡,不但香醇酥嫩,而且鸡身完整似葫芦。 烹饪过程,先慢火再大火,十分漫长。 这,就是大理寺十二道名菜之一,葫芦鸡。 ...... “不不不,放过我吧,我说,我全都交代!” 狄仁杰抬手,示意狱卒们退下来。 男人大汗淋漓,神色萎靡,低头一看,还好,看起来是保住了。 “我,确实是来自法正门的。” 第274章 法正门的秘辛 “我叫崔嘉诚。” 狄仁杰一脚踹过去:“我没兴趣知道你的名字。” “......”崔嘉城无语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来自法正门。” 见对方又抬起脚,他赶紧接着说道。 “我们法正门,信奉的是道家和先秦阴阳家。” 狄仁杰打断了对方的话:“等等,你们跟东汉时期的谋士法正有什么关系?” “有一点点关系,但是不多。” 崔嘉城继续说道:“法正门成立于北魏时期,至今已有百年之久。” 狄仁杰感到好笑:“你似乎很骄傲?” “确实,法正门的历史,远比大唐要久。” “然后呢?” “然后因为入门条件很高,没有天赋的弟子不收,导致如今青黄不接。” 狄仁杰问道:“你们法正门一共有多少个弟子?” “十二个,每个弟子都有相应的代号,分别对应十二地支。” “那你,属于哪个代号?” “我的代号为亥。” “是不是代号越往上,道行越深?” 崔嘉城点点头,他的表情变得阴沉:“我劝你赶紧放了我,不然的话,子丑寅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我告诉你,他们可是拥有通天彻地之能,可以召唤九天玄雷!” “最厉害的子,他师从琅琊王远知,掌握非凡禁术!” 王远知何许人也? 根据《历世真仙体道通鉴》记载,大业七年(611),隋炀帝召见于涿州临朔宫,亲执弟子礼,问以仙道事。 《旧唐书·隐逸传》记载:王远知敕于茅山造太平观居之,未毕,卒。史称年一百二十六岁。高宗调露二年(680)追赠“太中大夫”,谥“升真先生”。 在《历世真仙体道通鉴》里,记载着一个典故,跟李世民有关。 【秦王与房玄龄微服就谒,先生(王知远)迎谓曰:此中有圣人。 秦王请以实告,先生曰:方作太平天子,愿自爱也。 秦王诣先生,受三洞法。及登极,将加重位,固辞归山。】 这本《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可以将其看做成道教的《封神榜》。 里面记载着一堆道家名人的事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不过没有袁天纲和李淳风,个人不是十分认可。 《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三十七》记载了李白,就是大家想象中的诗人李白。 也许大家都知道李白是剑仙,但应该没多少人知道,他还是茅山派的道人。 “白海琼云:李白今为束华上清监清逸真人,白乐天今为蓬莱长仙主。” 狄仁杰并不知道这些秘辛,他不认识什么王远知。 所以,他听了崔嘉城的话,觉得有些好笑。 还能召唤“九天玄雷”?你怎么不说你是神仙呢? 对于他这个唯物主义者来说,不可信,不可信。 哪怕他用符咒抓捕到崔嘉城,但是他依旧下意识从科学的角度出发,来分析这些事情。 “还有吗?” “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们是如何杀人的?为何要这么杀人?受谁的指示?” 崔嘉城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他的心里在天人相争。 他犹豫了,要不要告诉对方这些门内不传之秘? 可是,如果不老实交代的话,很有可能,下一秒就要以魂身去见无量天尊了。 肉身已死,谈何得道成仙? 最终,理性战胜了感性,他一五一十的回答问题。 “杀人之法,乃是运用茅山草人术,远程操控他们自杀。” “?”狄仁杰愣住了,他情不自禁的皱皱眉。 “啊——”狱卒得到指示,一杖重重的打到崔嘉城身上。 崔嘉城怒不可遏,愤然骂之:“狗鼠辈,我没有说谎!你一个凡人,懂什么叫做仙术吗?不要用你狭隘的思想去感知这个世界的神奇!” 狄仁杰抬手,示意狱卒停手。 “好,姑且信了你,那么,第二个问题?” “什么叫姑且?这是真的!”崔嘉城感觉受到了极致的侮辱。 “呵,你说是真的就是真的?如果能远程操控,那为何你还有躲藏在二十里外?” “那是因为我道行不深,如果由子来开坛施法,别说二十里,哪怕是一百里都不在话下。” 崔嘉城又一次提到了子,狄仁杰心中想到,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何要用五行之法杀人,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茅山有一个阵法,名叫十八冥丁?” “十八冥丁?” “算了,跟你说了也不懂。” 狄仁杰再次抬手,冷声道:“你说不说?” 崔嘉城缩了缩脖子:“十八冥丁属山葬之法,是以异术为主、机关为辅,异术侵闯陵者之身,机关护陵椁之固,整个十八脉,要分成十八个脉眼,同护墓主安宁。” “但是,我们施展的不是保护,而是逆推理的破坏。以活人祭祀,斩断龙脉生机。” 狄仁杰皱眉:“十八冥丁?也就是说,你们一共要杀十八个人?” “没错,不过现在已经杀了十三个,还剩下五个。” 纳音五行,每种属性分别有六种,例如金,就有海中金、剑峰金、白蜡金、沙中金、金箔金、钗川金。 一共五种属性,也就是说,共有三十种五行命格。 可是,才发现了四具尸体啊,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早就被处理掉了。” “那为何,这四具没有被处理?” “没办法,因为他们是阵眼,必须展现世间。”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他没想到,这群法正门的贼人,居然如此凶残,残害的不止有四人。 可以想象,如果十八个冤魂被残忍的手段杀害,他们体内暗藏的庞大煞气,对于龙脉来说,将是一次巨大的冲击。 “你们是受何人指使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整个法正门,可能只有子丑寅三人知道。” “那你,见过他们三人吗?” 崔嘉城摇摇头:“道行不够,无法窥探其真容,不过,通过声音可以认出来,他们三人之中,必定有一个是女子。” “女子?” 崔嘉城点点头:“没错,她的声音宛如天籁,虽未见真容,但身形窈窕,美得不可方物。自称是碧霞元君转世。” 自称...... 通常来说,自称,一般都是给自己头上戴高帽子的。 不可信也。 狄仁杰离开了牢狱,他对牢门外的狱卒小声叮嘱两句。 等他离开之后,五六个狱卒拿着刑具走了进来。 “狗鼠辈!你不是说,只要我老实交代,就会放过我吗?” “少卿何时说过此话?我们怎么没听过?” “彼其娘之!”一杖下去,崔嘉城痛苦哀嚎,在大理寺的地牢里,经久不息。 狄仁杰赶紧进宫,将审讯到的信息,告知李淳风。 李淳风的手指轻轻的叩击着书案,嘴里呢喃道:“王远知?茅山派?” “呵,有点意思。” 他回过神来,向狄仁杰微笑点点头,随后现场画了张符箓,再写了几句嘱咐的话,一起装进锦囊里,递给对方。 “此锦囊,当交任武艺高强之人,到时候,你们明日出发之时,务必让他贴在身上,谨记。” “好的。”举手之劳而已。 狄仁杰第一个想到的,武艺高强之人,便是田七。 如今的宋真,已经打不过田七了。 田七身体条件远胜于宋真,再加上,习得一些功法,已经成长为六边形战士。 不过,狄仁杰总感觉道家法术有点诡异,所以他没有打算将锦囊交给田七,他担心会有什么不良后果。 所以,他将锦囊交到赵衡手里,赵衡表示感谢。 “收好,明日清晨出兵,记得常挂身上。” “谢谢你,狄少卿。” ...... 一夜无话—— 第二天辰时,阳光将整个洛阳城,染上了金光。 许多平民百姓人家,这个点方才起来。 然而,从东南部骁骑营中,早早便趁着夜色走出了二百人马。 他们是去伊河周边,做埋伏工作的。 根据李淳风的计算,祭祀地点,应该是在伊河边的东山石窟附近水域。 这个地点,十分方便凶手抛尸。 今日的李淳风,并没有随军前行,而是在自家院落,摆起了法坛。 他一身太极道服,帽冠两边的黑白丝带,自然垂下。 他坐在大厅里闭目养神,直到阳光渐渐照射进院落,树的影子达到一丈长的时候,他起身了。 做法之前,他早已斋戒浴身,净口,备办果酒香,焚香祝告。 他虔诚的三拜九叩,在做法的祭坛上,放置着画符用具。 李淳风端起一杯清水,轻轻的撒了一点点在祭坛,乃是无根之水。 他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诵读“清水咒语”。 “此水非凡水,一点在砚中,云雨须臾至,邪鬼粉碎,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句咒语念成,杯口处,似乎燃烧着淡淡的火焰。 接着,他右手捻着一张符纸,目视前方诵读“清纸咒语”:“北帝敕吾纸,书符打邪鬼,敢有不服者,押赴酆都城!” 一张张符纸,似乎在阳光的照耀下,黄色更甚了。 然后,他将毛笔沾进水中,一边起伏一边诵读“清笔咒语”。 “居收五雷神将,电灼光华纳,一则保身命,再则缚鬼伏邪,一切死活天道我长生!” 最后,他握笔在手,做好画符准备,密咒。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 “净身神咒!成!” 一道阳光,径直照射在李淳风的身上。 ...... 第275章 斗法 另一边,在一座高峰山顶,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穿着素衣道士服。 在她的身旁,一共摆放着十八座祭坛。 每一座祭坛之中,都盛放着一个草人。 两两成组,一共九人在操控十八座祭坛。 四周皆焚烧着畜生干粪,浓烈的烟,直冲天际! 她同样先是诵读了“清水咒”“清纸咒”“清笔咒”,做好标准仪式。 然后,她在草人身上飞速画符!口中飞快念咒。 “天蓬敕命,御史叮咛。黑天黑地,黑海黑林,黑山黑水,黑鱼黑风。昏沉九地,日月无明!黑符大使,黑甲将军。闻吾正令,立降真身,从吾所使!” 符成,山下有一男一女,骤然睁开了双眼! ...... 伊河水面,一片平静。 大家都知道了,今日不会宁静。 所以,洛州府衙提前一天,将龙门石窟附近的河岸清空,河面不得渡人。 狄仁杰和赵衡等人乘坐在一艘巨大的船中,立于水中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狄仁杰仰头望了望天空。 “快到午时了。” 赵衡显得有些紧张,他反复在看锦囊中,李淳风留给他的字条。 “那个方向,有官兵守卫了吗?” “放心吧,狄少卿,早就安排好了。” 狄仁杰默默地点点头,他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水面。 突然,他注意到河面上有水波纹。 “快,把船靠近点。” 虽然他们乘坐的这艘船很大,但是速度一点都不慢。 然后,他们发现有一个人从河中游到那个地方,速度很快。 守卫在出事地点的官兵见状,赶紧聚集过去,想要将水里的那个男人捞起来。 “水里面的人,快上来!不然我们就射箭了!” 男人神色呆滞,行为木讷,仿佛是失去了理智。 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水袋,解开绳索,片刻间,一缕缕黑色的不明水状物蔓延至河面,将他所在区域染了黑。 男人仰头,对上天做了个拜礼,接着,拔出腰间的长剑,张开嘴,准备吞入口中! 狄仁杰见到此情此景,他被吓到了。 难道说,过去的死者,都是自杀的? “快!快阻止他!” 然而,晚啦。 就在这时,头顶的悬崖边上,有一棵树木,带着些许泥土,从天而降,直接朝着水面上坠落下去。 轰—— 水面惊起了一阵波涛,树木将男人的身影埋没。 狄仁杰抬头一看,只见悬崖边上,有一个中年女子,正愣愣的看着他! 她突然咧嘴一笑,丢了个东西出去。 一道刺眼的阳光照耀在水面上,伊河对岸,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烈火中,依稀能看到男人的身影。 他面露苦涩,向狄仁杰扯起了勉强的笑意,摇了摇头。 “不要!” 最后,男人毅然决然的双手一用力,长剑,瞬间没入喉咙! 烈焰将他的身体淹没,淹没在伊河水面! ...... 狄仁杰瞬间失神,他亲眼目睹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而且,还是那么诡异的死法。 “长剑,代表金。石漆(石油),代表黑水,并且死在水中。熊熊大火将他化成焦炭,一棵拔地而起的大树,笔直坠落,砸到他的身边,代表土木。” 五行集齐,居然又是五行杀人法? 让狄仁杰想不明白的是,死者为何要自杀啊? 死者临死前,他眼中的诀别,自己看得清清楚楚,说明,那时候的他,很有可能是清醒的。 可是为什么?到底他被抓住了什么把柄,让他甘愿听从凶手之言,决然自尽呢? 难道,崔嘉城之前说的都是对的,这些死去的十三个受害人,全都是自杀? 如果真的是如此,那就让人听完之后,毛骨悚然了。 “不不不,不可能人人都是心甘情愿做献祭品的,不可能!” “一定是服用了某种致幻药,才让他们做出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 狄仁杰还是不相信,道家真的有如此神奇?竟然能通过操纵草人,去操控受害人自尽。 所谓玄学,基本上都能用科学来解释,嗯,基本。 远在洛阳城的李淳风,突然感觉到有一阵风吹过,摆放在祭坛上的铃铛清脆的响了响。 他沉声道:“来了。” “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阴阳结晶,水灵显形。灵光水摄,通天达地,法法奉行。阴阳法镜,真形速现,速现真形!吾奉三茅真君如律令!” “天眼,开!” 李淳风缓缓闭上了双眼,他歪着头,眉头紧皱。 很快,他便舒展眼眉,呵呵笑道:“原来如此,你居然这么不自信,设坛至老君山的马鬃岭?” 道家法术比拼,有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谁设坛比对方高,更容易汲取天地法相,日月精华。 法正门这群人,居然选择在六百丈(2000米)的山顶上做法? “呵!雕虫小技,胆敢班门弄斧?老夫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云泥之别?” 李淳风用桃木剑,将书案上的一张纸人挑起,他吹了口气,纸人直立起来。 随后,他猛地一拍桌面,扬起一抹无根水,他左手快速掐诀,嘴里喃喃道。 “先天无极内,后天太极中。我受天皇罡,变化一真空!” “赵衡,该你上场了。” 一缕阳光照射到赵衡的胸膛,顿时,贴在他胸口上的符箓自燃起来。 赵衡的神色一变,眼神马上空洞,整个人变得木讷起来。 他一猛子扎入水中,快速向岸边游去,由于船身即将靠岸,所以没花多长时间。 上岸后,他快步攀岩,将行动木讷,动作缓慢的女子拦住。 “道友,请留步。” 女子面无表情的,机械般扭头转身。 远在九顶山顶的女道士神色一变,她往草人身上撒了点清水。 龙门石窟那边的女子,突然感觉情绪暴躁起来,她挥舞着长剑,不断的砍向赵衡。 可惜赵衡的身体素质比她强得多,他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然后一扭! 女人的右手成了麻花状。 李淳风在家里,往虚空一点:“散!” 与此同时,赵衡同样化拳为掌,重击女人的肩井穴。 肩井穴在大椎穴与肩峰连线三中点,肩部最高处,击中后会半身麻木。 并不存在武侠电影中,所谓的点穴让人动弹不得的技术。 不过,倒是可以通过集中穴位,从而让对方丧失部分行动力。 这一招,还是李淳风教他的,李淳风与孙思邈有过人体脉络经穴的交流。 这一拳蕴含着道法自然!让女道士手中的草人顿时无火自焚,她重重的摔落地,胸口磕碰 到祭坛。 女人伤及后,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些。 “上清三景,总气上元。八景冥合,气入玄元。中有二将,辅佐重玄。黑风霹雳,黑雾昏腾。为祸下鬼,驱出患身。” “急急如律令!”李淳风笔如游龙的在符纸上快速画符,念起了“驱邪咒”,然后将符纸往空中一抛,顿时自焚化成灰烬。 女人的面色挣扎,她神情痛苦。 九顶山的女道士因为符咒被破,她痛苦的吐了口血。 “子,你没事吧?”旁边的道士见状,关切的问了一句。 “别过来!做你们的事情!此行不容有失!” 女道士咬牙,眼看着成功近在眼前,没想到突然杀出来一尊大神? 她原本计划,做完这单,就金盆洗手,然后走入人间,找个老实人嫁了,帮她承负罪孽, 否则的话,会死得很惨。 她在入门前翻罡,“孤夭贫”抓到了“夭”,她知道自己的命运,绝对是红颜薄命。 可是既入道门,便不再有回头路。 她后悔吗?说心里话,并不后悔,她很享受修道之后,主宰一个人的生死之快感。 “可恶!”她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既然我对付不了你,那我便让几百名大唐官兵,陪葬!” “十二月将,太乙元辰。不动尊神,变化分身。满天满地,奔火行云。穿山入谷,破竹搜寻。敕下小龙,从吾降真!”(此句非官方咒语,我拼凑的。) 念完“万蛇咒”之后,头顶渐渐乌云密布,隐隐中有雷霆涌动。 女道士抬头望了天,乌云下,浓烟滚滚,她眼神凝重。 “今日天气,有些古怪。” 狄仁杰等人下了船,他赶紧跑到赵衡身边,询问道:“她没事吧?” “已经恢复了清醒,只是对之前的事,有些淡忘。” 刚才赵衡徒手攀爬悬崖这个举动,让狄仁杰既震惊,又害怕,真担心他一个抓不稳,就摔了下来。 所幸,并无大碍,一切安好。 就在这时,从旁边树林中,突然涌出了密密麻麻的条状动物,它们吐着信子,朝众人袭来! 狄仁杰一见到蛇,就让他情不自禁想起永州那一幕。 他赶紧躲到田七身后。 洛州府衙的胥吏吓破了胆,蛇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让人看了之后头皮发麻。 虽然大部分都是无毒的草花蛇,但是里面夹杂着一些花花绿绿的蛇啊。 骁骑卫勇敢的挡在前面,他们拔刀砍向地面的蛇。 可是,由于蛇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砍不完,根本砍不完! 有不少蛇攀爬到他们身上,滋滋的吐着红信子,龇牙咧嘴。 蛇不断的从树林中汹涌而来,一波接一波,源源不绝。 “快!快上船!” 狄仁杰在骁骑卫的护卫下,终于安全抵达船上,可是,岸边还有一群士兵啊,他们没有机会上来。 “用火攻!” 火焰稍微阻挡了一下蛇的进攻,然而,治标不治本。 千钧一发之际,天上降落下一颗颗豆大的雨珠。 “下雨了?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下雨?” 蛇怕雨天,它们扭动着身躯,纷纷逃离现场。 树林中,有一道身影渐渐遁入黑暗中。 ...... 远在洛阳的李淳风将手中烧至半截的符箓甩开,符胆中隐约看见“赤松子”三字,他仰头望了眼天空。 洛阳城中,万里无云。 “竟然使用茅山禁术?” 李淳风云淡风轻的拍了拍道服。 “既然如此,那便留你们不得!吾为上清,清理门户!” 【关于道教符咒法术,信则有,不信则无。此为艺术加工。凡是涉及到宗教的,总会带点玄幻色彩。不过,文中的涉及的所有符咒法术,我埋了引子,其实都可以用科学解释。如果从小看林正英的电影,可能接受程度会比较高。】 第276章 蝴蝶煽动的翅膀太小 李淳风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随后他望向旁边的日冕。 宋真刚好来到他的府中,想要跟他讨论一下《推背图》。 正走进院落,就看到李淳风在做法。 只见李淳风先行罡步,一边念咒,一边飞速画符。 “圣灵威猛,震动乾坤。三元七政,九威八灵。狼牙猛吏,流金火铃...五雷铁面,破阵将军...撼山集云,破魔伏神。上帝有敕,急急施行。” “急急如律令!” 符成,李淳风用桃木剑将符纸挑起来,随后掐了个手诀,符纸居然在空中自焚起来? 很快,符纸便焚烧殆尽,只留下一簇黑灰。 宋真都看愣了,这啥啊?你这是在干什么? 令他没想到的是,下一刻,远方传来一阵轰鸣的雷霆声,把他吓了一大跳。 宋真疑惑的抬头望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怎么来的晴天霹雳? 不过,南边的天空倒是乌云密布,难道说,是那里在降雨? 这雷声也太大了吧? 轰隆—— 只听闻,又一声雷鸣,吓得宋真缩了缩脖子。 李淳风笑着说:“太常寺卿,你怎么来了?” “太史令,刚才你这是在干嘛?” “道家符咒,刚刚贫道下了召中央雷神咒。” “?”好家伙,所以,你刚刚一下咒,那边就五雷轰顶了? 妈的,不会真有这么神奇吧?道家法术能不能讲点科学? “太常寺卿,你来贫道府内,一定是有事找我吧?” “当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话把李淳风怔住了,随后他淡淡的笑了笑,有点意思。 “请。”他把宋真迎进屋内,随手脱下了身上的道服。 “太史令,你不用再做法了吗?”宋真还想再看看跳大神。 李淳风摇了摇头:“不需要了,宵小已灭,不堪一击。” 厉害啊!宋真默默地给对方竖了个大拇哥。 “太常寺卿,你过来,是不是想询问《推背图》的事情?” 宋真愣了下,随后点点头。 “好,那我且问你,未来,《推背图》的预测,是否灵验?” 宋真岂会轻易暴露自己?他模棱两可的回答道:“各花入各眼,何必问来人?谁人无过往,是非在人心。” 李淳风抚须的动作顿了顿,他苦笑:“太常寺卿,你这话,倒是颇具禅学。” 他从宋真的话听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宋真并没有直接回答不准确,而是用这种模糊不清的答词,就足以说明,其实《推背图》中的预言,大概有半数是应验了。 其实宋真想表达的是,不是半数的问题,而是...... 对道术感兴趣的人都是抱着研究的态度去解读,只是网上有一些大聪明,坚持自己的观点是对的,但是错误他们又说不出来,最终搬出玄学不可信的理论。 你说你既然不信算命,何必点进来看呢?看就算了,还要跟信奉道术的人争论,诋毁道家,来恶心别人。 是为了来体现你的睿智吗?体现你的人间清醒吗?体现你无神论者的优越吗? 搞得好像你受过伤害一样,还不是人云亦云?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信仰,但是请不要随便去诋毁别人的信仰。 你可以看不起,甚至讨厌,但是,请不要口出狂言,言语伤人。 当然,那些利用他人信仰谋私利的社会垃圾,你可以随便骂! 别误伤某些中立的人就行。 宋真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第四十五象关于小日子的预言,自己的疑问说出来。 李淳风只是淡然一笑:“太常寺卿,你也知道的,这只是预言,并不一定百分百准确,即便是我,也不知道。” 宋真遗憾的叹了口气。 “对了,我还想问问,蝴蝶扇动了翅膀,是否会改变未来的风向?” 李淳风眯起了眼睛,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模样。 他缓缓开口道:“太常寺卿,一只蝴蝶的力量,还是太小了,或许能改变局部区域,但是,对于总体来说,影响微乎其微。” “贫道认为,历史是具有自我修正性的。” “就像大秦后期,即便是没有陈胜吴广起义,也会有吴胜陈广,因为社会矛盾已经被激发到一个程度上,民,不得不反。” “即便一个皇朝前面做得再优秀,后世子孙,总会出现个别昏庸,这是不可避免的,这是人心的变化,也是历史的必然。” 宋真愣住,也就是说,自己仅仅能改变唐高宗时期的历史,或者说是大唐的历史,但是对于整个历史进程来说,无能为力? 他顿时丧失了奋斗方向。 相信每一个穿越回古代的人,大部分都希望改变历史轨迹,日月永在,山河无恙。 可是,到头来发现自己做的一切,都很有可能会被真实的历史所掩埋,就有种深深地无力感。 李淳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如果你真的心中有憾,你可以在历史的车轮下,刻上属于你的烙印。” 此话一出,宋真眼睛猛然一亮。 对啊,为何要沮丧呢? 即使我不能改变历史的大轨迹,但是可以在曾经走过的路上,留下一点东西。 比如说,后代的偷偷国,什么都偷,简直是厚颜无耻,并且不承认曾经的历史,甚至虚构历史。 那么,如果,我在他们领土中,埋下一块石碑,记录他们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是否可以揭露他们的丑恶嘴脸? 也许可以吧,也许不可以,毕竟不要脸的狗,总是会叫。 宋真能做的,便是让后代,看到大唐的强大。 “多谢太史令的点拨。”宋真深深地拜了一礼。 李淳风呵呵笑道:“感谢的人,应该是我。” 他从日月星辰中看到,代表宋真的那颗星辰,将对大唐的那一片格局,造成多么大的革新。 宋真顿时感觉毛骨悚然,面对存在于历史的传说中的大神级人物,好像自己的底裤都被看穿了。 于是,他借口离开,赶紧开溜。 “以后,得少点接触这些大佬,毕竟言多必失。” 他不希望自己穿越的事情,让其他人知道。 一旦被人清楚,不知道帝皇家,到底会怎么想?怎么做?怎么对待自己? 这是属于一种自我保护,他不会像别的穿越小说那样,恨不得向皇帝摊牌,自己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假如真的告知了皇家历史真相,并且协助他们,将皇朝发展得更好,皇帝就会真心感谢自己吗? 确定不会兔死狗烹? 所以,在这个复杂的封建旧社会,宋真只能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 狄仁杰在伊河中,他也听到了一声霹雳。 “今日的雨,似乎有点奇怪。” “对啊,怎么会好端端的,突然下起了雨?” “我也想不通。”狄仁杰望向身旁的田七,“对了,赵衡怎样了?” 田七起身说,俺去看看。 赵衡在救完女人之后,便昏迷不醒,持续了半天的时间。 不止是突然天降暴雨很奇怪,就连赵衡的举动也十分非比寻常。 突然之间爆种,又突然之间萎了下来。 有一段时间,他就像不认识狄仁杰一样。 总之,处处透露着诡异。 此次出马,好消息是,救下了一个五行命格为“松柏木”的女子,坏消息是,没能救下“剑锋金”的男人。 更不好的消息是,狄仁杰等人对凶手,依旧不知其下落。 目前掌握的信息,仅仅知道,他们是法正门的。 “又是江湖门派!” 在他的印象中,江湖门派尽干坏事! 例如在洪州的洪门镖局,协同各路江湖人士,偷盗洪州税银,占为己有。 还有无根门和欢喜佛的残忍害人,让他怒火攻心。 所以,他才会对法正门的崔嘉城,施以极刑。 狄仁杰本来是一个善良的人,一直以来,对罪犯下狠手的,扮演黑脸的人,从来都是宋真。 但是这一次,守正不在自己身边,所以只能由狄仁杰下场了。 刑罚之所以会存在,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 不能将刑罚看成是熊虎猛兽,要客观的看待其利与弊。 利,自然是能撬开某些冥顽不灵之人的口。 弊,过度的刑罚,很可能会造成屈打成招。 狄仁杰回到洛阳,三天后,大理寺的胥吏突然跑过来,在他耳边轻语。 “狄少卿,西南边的老君山,发现有五具烧焦的尸体。” 狄仁杰猛然一惊,他下意识的认为,会不会是凶手一行人,又出来干坏事了。 结果,到了现场后才发现。 原来,死的正是凶手。 从他们身上残留的衣物碎片来看,很有可能是道士。 然后,狄仁杰仔细的扫了一下现场。 发现一共有十九座祭坛,其中一座祭坛的体积极为庞大,想必便是主祭坛了。 在祭坛上摆放的法器中,狄仁杰一眼便发现不寻常的地方。 “居然在法器底部,刻着法正门三字?” “难道说,这群死者,都是法正门的余孽?” 可是,狄仁杰不能高兴起来,因为这群人一死,代表着案件再次扑朔迷离起来。 “不对啊,人数不对。一共有十九个祭坛,为何尸体只有五具?” 看来,是其他的法正门余孽,紧急逃离了现场。 狄仁杰询问山下的村民,其中一个热心的群众回答道:“前几天,不是下了一场大雨吗?那时候雷声可大啦!我们一家人在家睡觉,突然被惊醒,跑出来一看,就发现山顶出现了火光,很快便被雨水扑灭。” “火光?你觉得火光是从何而来的?” “我猜,可能是被天打雷劈了吧?毕竟老君山是洛阳最高峰,这么高的地方,遭遇天雷,很合理吧?” 不合理啊!那肯定不合理!不一定是山高就会遭遇雷击的。 毕竟雷击具有偶然性,只能说,那群被天打五雷轰,烧成焦炭的法正门余孽,是死有余辜。 狄仁杰再次回到老君山山顶处,他通过再一次仔细搜查现场物品,突然发现了一件物品。 他眯起了眼睛。 “看来,我知道子丑寅的身份了。” ...... 第277章 朝拜大典的音乐 宋真在宫中一直排练当日大典需要用到的舞曲。 他的设想是,朝拜分为三步,那群小国的代表,进入紫微城,也需要涉及三个区域。 所以,宋真打算为三个阶段,分别演奏三首不同的曲子。 首先,需要进入应天门,然后到达大内广场,等候李治和武媚娘的气派出场,最后,再进入乾元殿接受册封。 人家都来朝拜了,大唐天皇大帝应该要册封人家臣子身份吧? 说起乾元殿,这里在武德四年(621年)时,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击败自立为帝的王世充,进城观望隋朝紫微城的宫殿,甚为震惊。 李世民感叹道:“穷奢极欲,国家能不灭亡吗?” 然后命人焚烧乾阳殿,毁则天门及阙、废诸道场等,理由就是太奢华。 则天门,很有可能,武媚娘就是因为这个门的存在,而自称武则天的。 但是,李世民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儿子李治,居然在自己挂掉四年之后,又重新修缮了洛阳紫微城。 并且,还要效仿隋炀帝,在东京皇宫紫微城正殿——乾阳殿接受万国朝贺,设九宾之礼。 冷知识,隋炀帝是开创历史上首次万国来朝的皇帝。 当日,他豪迈的做了一首诗:“端拱朝万国,守文继百王。” 李世民怎么想的,李治不清楚,他只知道,距离万国朝拜,还有半个月。 这天,他心血来潮,牵着武媚娘的手,来到百戏堂检查舞曲排练进度。 李治只是站在远处静静的聆听观看,并没有上前指指点点。 第一首曲子响起了,前半段颇具道家韵味,旋律娓娓道来,然后,在两分半之后,随着一阵阵气势恢宏的鼓声响起,紧接着唢呐声吹得李治头皮发麻。 “妙啊!不仅将朕的大唐强大的气派,通过音乐演奏出来,更是层次递进,意味分明。” 这首曲子,不是一味的揪人心弦,在四分钟之后,有一段较为舒缓的节奏,接着,又在四分四十秒后,居然还加入了军号? 李治已经可以想象,当这个节奏响起的时候,配合着威武霸气的唐军出场,将是一幅怎样壮丽的场面? 再经过一段舒缓期后,最后在七分四十秒左右,配合着士兵的吟唱,一下子将情绪燃烧到极点。 李治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武媚娘见状,她也跟着拍掌。 宋真一眼便看到了李治两人,他急忙走过去行礼。 李治呵呵笑着拍了拍宋真的肩膀,鼓励一句。 “干得不错!” 说完之后,他也许是站得有些乏了,便想离去。 宋真喊住了他:“陛下,你难道就不想听听后续吗?” “哦?还有曲子?” “一共有三首曲子,分别在入城、大内、殿中演奏。” 李治愣住了,好家伙,他以为,一首优秀的曲子已经够逆天了,你居然还弄出三首? ...... 第一首曲子演奏完毕后,一众乐师纷纷停下了手中动作,朝远处的天皇天后行礼。 李治压了压手,做了个手势,要求他们继续。 乐师们犹豫了一下,看见宋真点点头,于是开始表演。 第二首曲子响起,这首曲子是用在李治和武媚娘出场时候,所以时间不长,仅仅只有三分钟。 没有铺垫,直入主题,主打的就是一个气派庄严。 一百尊大鼓同时敲下,你听了之后,是什么体验? 不仅有大鼓,还有一百副编钟同步演奏。 李治震撼的眼睛都瞪圆了,他艰难的扭过脖子,望了眼宋真,又将目光望向台上。 “你这首曲子,我怎么听出了一股雅乐的味道?” “是雅乐,也可以说不是雅乐,比雅乐的音调,稍微高一点。” 宋真回答道,他在心里想着,这首曲子虽然是别的宫殿代表曲,但是用在紫微城,用在这个场合,还算合适。 三分钟很快结束,宋真伸出手,示意李治和武媚娘两人走近一点聆听。 “天皇、天后,此曲是在大殿演奏的,所以人数不多,需要近点才能听清楚。” 李治和武媚娘,被宋真带领到百戏堂的台上。 宋真示意乐师可以开始了,只见五十名乐师纷纷打击起自己手中的乐器。 还有二十名乐师吹起了笛子。 “这是?道教音乐风格?” 李治再度内心震撼,好家伙,你这一下子,玩起了三种不同的音乐风格? 他就感觉,自己好像身处天宫一般。 听了这首曲子,他在犹豫,要不要将乾元殿,改成凌霄殿? 真的是,这旋律太抓耳了。 李治立即拍板,将这首曲子定为上早朝的背景音乐,单曲循环! 让一众大臣好好端正一下上班的态度,上朝不是压迫剥削,你们这是为了三界众生! 李治的宗教信仰比较模糊,他好像又信道教,对佛教也比较上心。 无论如何,这首曲子给他带来了十分巨大的惊喜。 李治表示,他很喜欢。 “辛苦了,守正。” “不辛苦,为陛下服务,是臣子职能。” 李治就喜欢宋真这种任劳任怨,说话又好听,而且总能给自己带来惊喜的臣子。 他回去之后,已经在想,该如何赏赐宋真了。 毕竟,这次万国来朝的主意是宋真起的,天皇天后的尊号,又是宋真想的,再加上,宋真 还主持了朝拜大典,负责大典中的音律舞蹈礼仪。 他,实在是太努力了。 感觉不封个异姓国公都说不过去! 下笔之后,李治犹豫了,不对不对,大唐的异姓国公,哪个不是征战沙场,战功赫赫的大将? 外人看来,宋真仅仅在音乐方面突出,难以服众啊? 但是,李治对宋真着实是喜欢得紧,他打算先试探一下文武大臣们的口风。 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找个机会,将宋真丢到边关,去历练一番,刷点荣誉值再回来。 到时候,只要宋真福大命大,没有战死沙场,回来之后,应该没几个人反对了吧? 武媚娘在一旁观察着李治的神色变化。 她走过去轻声问道:“陛下,有何忧虑?” “朕在想,该如何赏赐宋真?” 宋真早就没有东西赏赐了,钱财?他又不缺,说不定这小子比朕还有钱。 封土地?不不不,现在他已经达到了国公以下最高水准了。 那还能封什么啊? ...... 第278章 李治赐婚 李治突然想起,对了,五姓七望! 这颗毒瘤还没有解决,似乎已经拖了半年之久。 李治瞬间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他毫不犹豫的在丝绸上写下。 “赐清河崔氏之女......” 然后,他忘了宋真心仪之女的名字,有些尴尬的望向武媚娘。 武媚娘笑了笑,回答道:“陛下,守正喜欢的人,名叫崔梦竹,字念真。” “念真啊?这个字是前面起的,还是后面改的?” “五姓七望的子孙,字一般都是由长辈在其及笄和加冠之时起的。当然,有极少部分是自己起的。” 她说的极少部分,便是卢杨这个老逼登。 武媚娘在确定宋真为心腹之前,自然对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调查过一遍,甚至祖宗十八代都查过了。 只是可惜,当时查不到他的祖宗是谁。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汾州宋氏啊? 只是武媚娘有些奇怪,你一个出自汴州的人,怎么会跟相隔数百里的汾州扯上关系呢? 她没有深究,只是将疑惑默默的埋藏在心底。 当天下午申时,清河崔氏接到了一份圣旨。 【门下,鸥鹭合萃,鸳鸯成池。丹心目悦,欣逢合卺。吉辰良兮,鸾凤和鸣。珠联璧合,锦堂此夜。 太常寺卿宋真,字守正,综务朝端,政书有闻,有功于社稷,无愧于乡里。清河崔氏之女崔梦竹,字念真亭亭玉立,德馨怡蕊,温香恭淑,有徽柔之质。 圣人御旨,佳偶天成。兹指婚二人喜结连理,命择吉日备典。 往,尔其钦哉!】 “......”清河崔氏听闻黄寺监念完《赐婚诏书》后,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刚好,赵郡李氏和荥阳郑氏就有人过来做客,他们的表情更加精彩。 刚好,就瞥到了崔玉一脸像吃了苍蝇的臭脸。 黄寺监可不跟你多哔哔,直接将诏书合拢,笑吟吟朝清河崔氏众人说道:“恭喜啊,崔族老。门第风光了。” “......”风光你个狗鼠辈的头? “还不速速接旨?感谢皇恩浩荡?” “......”崔玉强忍住吐槽,她装出一副和善的模样说道,“抱歉了,黄寺监。崔梦竹已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已许配他人。” 黄寺监脸色一黑,他阴阳怪气道:“哦?到底是哪家的郎君啊?你且与我说说?” “是.......” 没想到,黄寺监下面一句话直接让崔玉哑了火。 “此乃圣人御旨,我劝你早点推辞了那边吧,圣人说了,谁敢破坏赐婚,三辈之内,不可进朝为官。” “......”倘若是以前,崔玉绝对一句狠话放下。 可是如今,清河崔氏人口锐减,人才凋零,早已不复当日盛景。 黄寺监似笑非笑的问道:“崔族老,究竟是哪家的郎君啊?你与我说说?” 崔玉扭头一看,只见赵郡李氏和荥阳郑氏两家代表,不自觉的坐远了点,仿佛在说,你可不要把锅推给我啊? 崔玉很没办法,她知道,这两家由于实力相对不济,就是墙头草的角色。 清河崔氏与博陵崔氏关系最佳,而且在与宋真的斗争之中,得到的支持也是最多的。 虽然说,博陵崔氏内部分歧,出现了强硬派和中立派,目前来说,还是强硬派更占上风。 可是,《唐律疏议·卷十四》中的记载:“诸同姓为婚者,各徒二年。缌麻以上,以奸论。” 即便没有这条法律规定,一直传承的礼法,也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崔玉十分难为情,目前支持自己的仅剩下博陵崔氏一家,总不能说,崔梦竹未来的夫婿也是姓崔的吧? 可是,另外几家都是墙头草,如果自己随意指鹿为马,恐怕后果会更加严重。 还好,黄寺监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看来,崔族老是还没有付诸行动啊?是不是两家尚未交换婚书?” 崔玉艰难的点点头。 “中原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知道,崔族老一定是个聪明人。” 黄寺监将《赐婚诏书》交到对方手里后,直接告退。 出门后,他扭头低声对身旁的千牛卫说道:“暗中观察,到底是哪家哪脉的人,与其接触,每日汇报。” “喏。” 黄寺监饶有深意的回头望了眼“崔府”的牌匾。 “清河崔氏啊,看看这次你能拉多少人下水?” ...... 等到宫里的人全部离去后,崔玉无力的瘫软在椅子上。 这一次,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倘若在以前,她看都不看皇家一眼,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啊。 清河崔氏要想恢复到以前的巅峰,必须依托李唐家。 只有让子孙登上至高官职,才能将声望再度拉回来。 “崔族老,其实有一个办法。” “说。” 赵郡李氏的代表,和身旁的荥阳郑氏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说道:“建议放下恩怨,与宋真联姻,方为上策。” “滚!” “再见!” 几人马上跑路,一分钟都不想待在崔府。 如今圣人御旨已到,他们为了保全家族仅剩的火种,必须与其划清界限。 这一仗,打得太惨烈了。 不仅家族声望跌至谷底,最关键的是,人走了。 一个家族的强大,离不开每个人。 可是族人们之前听闻家族与永州温虞两家有勾结,纷纷退族,明哲保身。 尽管已经过去了半年之久,可是回来的族人,寥寥无几。 原因就是,那群退族的人突然发现,好像自己不再是五姓七望子弟,生活得更加舒服了。 出门在外,不用被路过的读书人吐口水。 前往市坊,不用被小商小贩拒绝交易。 甚至,一个个都夸赞自己急流勇退,大义灭亲! 久而久之,他们渐渐对那个家族开始淡忘,感觉,好像也不是非你不可嘛? 退族的人,大部分都是已经接受过良好教育的青年或中年人,他们有的已经高中,有的已经入朝为官,有的还在奋斗科举。 年纪小的,还留在家族里蹭吃蹭喝,有能力的早就跑出来了。 这就是,崔玉为何那么着急和无助的根本原因。 因为目前家族里,只剩下老弱病残,一群不能为家族出力,反而在家当蛀虫的人。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支持而留下,而是为了生活与未来。 崔玉可以想象,只要他们能够自力更生,分分钟连夜跑路。 头也不回的跑。 “难道,真要低头吗?” “真的要我做出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吗?” ...... 第279章 最后的杀招 狄仁杰在这天,也接到了圣人口谕,要求他重启温虞两家造反案的调查。 说是重启,其实就是李治借这个案子,想整治一番某些家族。 狄仁杰马上会意,他急忙放下了“五行杀人案”的案宗,将这件案子,暂时让薛正清处理。 老薛是个聪明人,他从来不干这种琐事。 “我一个堂堂大理寺卿,你让我去查案?成何体统?” 于是,他二话不说,将案宗丢给欧阳玉。 “......”欧阳玉很无奈,他现在手里还堆积着一堆鸡毛蒜皮的小案,如今是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空余时间去查这个“五行杀人案。” 然后,他又随机抽取一名幸运的大理寺丞,让对方接手。 狄仁杰找到早已回宫的尉迟峻俊。 “怎么样?监视清河崔氏的府邸,有什么收获?” “收获自然是有的。” 尉迟峻俊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里面记载着躲在暗处监视崔府的千牛卫,记录每一天人员的进进出出。 千牛卫不仅有暗中观察的,甚至还打进了崔府内部,成为一名光荣的卧底。 崔玉是毫不知情,她甚至津津自喜,以为这么廉价就招到了好苗子,觉得自己赚了。 她仿佛又重拾信心,感觉自己又行了。 狄仁杰低头一看,在昨日,博陵崔氏一共有三人进府,赵郡李氏一人,陇西李氏和荥阳郑氏没有。 “既然如此,那便从他们开始下手吧。” ...... 不出所料,那名进出清河崔氏府邸,找崔玉聊人生的老者,他的子孙后代马上被贬了职! 李斌彬整个人是懵逼的,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收到了一封就职文书,自己被贬到岭南做一个小小的长史。 这谁能受得了啊? 自己兢兢业业大半生,没升职就算了,居然莫名其妙的被贬职? 于是,他马上来到吏部要个说法。 现任吏部尚书杨弘武拒绝接见,然后李斌彬找到吏部侍郎打听。 吏部的官员早就被通知,他们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 “啊?你被贬职了?我不知道啊,我们吏部都没有收到通知。” 李斌彬皱眉:“你们没收到通知?骗谁呢?就职文书还盖着吏部的章呢。” “我反正不知道,不是我们部门的人盖章的。” “不行!你们今日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 吏部人员没好气的鄙视了他一眼:“有什么意见,建议你去大仪殿向圣人禀告。” 简而言之,有事别找我们吏部,你去找圣人,少来烦人。 什么?你不敢?那就自己吞下恶果吧。 李斌彬只能无奈离去,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几个吏部侍郎在后面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陛下这是发怒了。” “细说发怒!” “凡是跟清河崔氏崔玉有染的家族,哪一脉的长辈与其接触后,子孙后代都会受牵连。” “你的意思是?李斌彬就是无辜受害,祸及殃鱼?” “嘘,人家还没走呢,小声点。” “嗯嗯。” “......”李斌彬强忍着一肚子气,他刚回到家族,就找到长辈臭骂了一顿。 长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一脸懵逼。 终于听懂了,原来是崔玉那个扫把星啊? 坏了!我好像闯大祸了! 跟崔玉联络过的长辈,不断的哭着扇自己的脸,承认他们错了。 这则消息很快传出,不过有些家族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 直到越来越多的族人被牵连,无辜下放,他们终于意识到不妙的地方。 让他们奇怪的是,被下放的只有五姓七望的族人,而且是不讲道理的直接贬职,流放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 一旦被贬职,要想再重新爬上来,可以说是痴心妄想,更别提重新做回京官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甚至,赵郡李氏一众家族纷纷告诫族人,“严禁与清河崔氏联系!否则后果自负,将被逐出家族。” 博陵崔氏一开始是没有放在心上的,直到轮到他们的族人被下放,他们终于坚持不住啦。 清河崔氏被孤立了! 崔玉不懂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还在家中一心向佛。 只是,她有点奇怪,怎么接连好几天都没人来做客? 这不合理! 崔玉等了快一个七曜日,终于有人敲门了。 没想到,迎来的却是狄仁杰! “有人举报你们未婚生子,大理寺查案!闲杂人等退散!” 崔玉整个人是懵逼的,什么鬼?未婚生子? 然后,一群千牛卫直接冲进崔府,将清河崔氏家族一岁以上,三岁以下的稚儿,还有怀胎身孕的女子全部抓捕! “你们在干什么?强闯民宅?” “《唐律疏议》都是朝廷立的,有什么意见,你们去刑部敲鼓喊冤去,大理寺只是依法办案!” 这一天,清河崔氏上演了一场人伦惨剧。 悲欢离,孩童干啼湿哭的哭声甚至引来了无数路人围观,令人动容。 儿童不想离开父母身边,因为他们还小,可是清河崔氏的族人怎么可能斗得过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千牛卫? 他们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孩子或者妻妾被带走。 突然有族人醒悟过来,他们扭过头呵斥崔玉! “看你干的好事?要不是违抗圣旨,大理寺怎么会过来针对我们?” 崔玉愣住了:“我没有违抗圣旨啊?” “还说没有?圣旨上说了,择良辰吉日,为宋真和崔梦竹举办婚礼大典,你呢?都快十天了,有没有去宋府将崔七公一家人迎回清河崔氏?” “啊?还要我去请他们回来?” “你去不去?” 崔玉红着脖子:“我为何要去?错的又不是我!” “不去是吧?我崔和汇马上脱离家族!” “崔和定也是!这鸟家族,连家人都保护不了,有何用?” “崔和宇不仅要脱离清河崔氏!我还要在外宣传你崔玉一脉的十恶不赦!” ...... 场面一度难以控制,有些族人跑出去追上刚离开不远的千牛卫大队,当着狄仁杰的面,将清河崔氏的信物玉佩摔碎,发誓从此与家族恩断义绝之后,居然成功的将孩子带了回来? 这一下,跑了!真的全跑了! 偌大的一个崔府,不断的有人在收拾细软,一个个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这一走,怕是难以再回来。 当朝廷拿你的骨肉至亲作为人质来威胁你的时候,就不信你们一个个还仰着高傲的头颅。 而这个阴狠歹毒的办法,正是宋真出的主意,李治最后同意了。 这,才是最后的杀招! 第280章 宋真如何上位? 【查案这么久,放松一下,写点日常。】 狄仁杰带来的千牛卫,真正做到了,胆敢阻拦执法,直接杀无赦! 清河崔氏死了几个族人后,他们再也不敢冲上来。 崔玉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没想到啊,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清河崔氏的人伦惨剧,一下子传遍了洛阳城的士族。 人人自危! 他们在今天,第一次见证到皇权的强势! 以前,他们总是看不起李唐家,认为他们是杂种,血脉不纯,不过是运气使然,如果没有一众士族的帮助,他们也做不上这个天子。 可是现在,李唐家的说一不二,终于让他们害怕了。 原来,做皇帝真的能主宰一个人的生死啊? 早知道当年,就应该我上了,哪里还轮得到李唐家风光? 各大家族心情复杂,对清河崔氏同情吗? 有,但是不多。 归根结底,还是崔玉的思想太过迂腐。 宋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稍微降下身位,欢天喜地将对方迎入家门,又能怎么样?你会少块肉吗? 这小子如今的成就,用旷古烁今来形容都不为过。 你见过这么年轻的九卿吗?还是九卿之首的太常寺卿,深得圣人欢喜。 当那群高贵的士族,暗中调查宋真的成神之路,越扒越震惊! 这小子,好像仅用一年时间,就从一个平民身份,一步登天成为九卿之首啊? 虽然说,进入仕途是走后门的,但是这个时代,哪个官不走后门? 通过科举入朝为官的人,大概不到十分之一。 可是,又有哪一个像他那么变态,能做到一年之内,位列正三品? 许多人好奇,宋真到底是凭借什么,坐上那个高位的? 有人猜测,他会不会是圣人的私生子? 这个言论很快就被驳斥,开什么玩笑,圣人的私生子,也是皇子啊,至于从基层做起吗? 又有人猜测,会不会是因为他做了几十首曲子还有《梁祝》,得到圣人的欣赏? 许多人赞成这种言论,毕竟珠玉在前,阎立本正是凭借一手丹青,做上了正三品的工部尚书。 然而,很快有人反驳。 “你们不会以为,阎尚书的才华仅有丹青吧?” 确实,阎家兄弟还有另外一个技能,那边是土木工程。 在贞观时期,先皇李世民命令当时还是将作大匠的阎立本将翠微寺再次葺修为翠微宫。 据说,昭陵还是他们两兄弟协助建造的呢。 再加上,阎立本的不少创作活动与初唐事件有密切关系。 例如,他从拥护统一,赞美稳固的政权的立场出发描绘出《历代帝王图》,这一立场符合初唐时期的社会发展和历史要求。 所以,宋真仅凭音乐才华便荣升太常寺卿的结论,根本站不住脚。 然后,有人细思极恐。 “五姓七望的陨落,该不会跟宋真有关系吧?” 众人心头一惊!你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啊! “不止有五姓七望,还有前两个相公,李义府和来济的罢黜!” “关陇集团一蹶不振,如今山东豪强岌岌可危,关中集团如日中天。后两者目前在朝中的地位是相对平等的,相互制衡!这不正是圣人想看到的局势吗?” “还有,科举的改制,之前礼部不是传言,与尚书许敬宗没关系,而是宋真的馊主意。” “你可别忘了,为何大唐会突然举行万国来朝,大概率跟宋真有关系。” 如果,这段时间发生的巨大政治变革,幕后黑手都是宋真的话。 那么,一切都可以说得清了。 坏了,此子年纪轻轻,竟然如此深谋远虑?可堪大任啊! 众人甚至隐隐中有种错觉,宋真的地位,绝对远不止九卿,甚至可以...... “你是说?他能做异姓国公?” “哈哈哈,别开玩笑话,异姓国公哪有那么容易当的?” “我真没开玩笑,据说,宋真拥有一身超绝武技,就连金吾卫中郎将尉迟宝琪都曾经败于他手。” “.......”可恶!这小子,怎么啥都会一点啊? 在这一刻,许多人终于意识到,宋真是大唐建朝以来,出现的第一个非凡人物! 文武双全,心思缜密,人际关系更是好得一塌糊涂,与很多大臣都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一个年仅而立之年的九卿,任职半年后,从中枢大臣中,几乎没有一条差评,这还没能说明问题吗? 什么?你说许敬宗对宋真的印象很差? 许敬宗这货是什么臣子啊?民间对他的意见特别大,一个讨厌的人,他所讨厌的人,所谓负负得正,不正好说明宋真为官的人品不差?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对宋真刮目相看的。 比如说五姓七望,还有不少读书人和羡慕嫉妒恨的小人,对他嗤之以鼻! 他们在想办法,如何扳倒宋真,最后落井下石! 然后,他们悲催的发现!扳不倒!根本扳不倒! 宋真在专管天下刑罚的刑部任职检校侍郎,更与刑部尚书刘祥道是邻居,两人的关系自然不必说。 还有,负责审理案件的大理寺,大理寺卿薛正清和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狄仁杰,跟宋真更是情同手足! 人家直接在人脉上,断绝了你们的肖想! 更何况,上面还有同中书门下三品卢承庆在保着他,两人的关系更是匪浅!据说是宋真的姐婿的阿翁,就是一家人! 你说御史台?御史大夫李爽,更是在人前夸赞宋真口齿伶俐,思维敏捷! 既然无法通过非法手段扳倒宋真,他们只好寄希望于,这小子自己翻车吧。 可是,步步为营的老六,真会那么容易翻车吗? 近段时间提拔上来的宋真、狄仁杰、欧阳玉,代表着年轻一代,他们向世人证明,即便自己年纪不大,也能位极人臣。 同时,这也代表了李治思想的改变,开始“不拘一格降人才”。 “既然,不能与之为敌,为何不成为一家人呢?” 一众家族后知后觉,这才开始从族里未婚的女子,挑选出良人,准备前往宋府提亲。 一般来说,纳征都是男方向女方的,哪有女方主动舔着脸上去啊? 可想而知,他们很急!哪怕是自降身份,也要牢牢抓住宋真这个金龟婿。 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一个大士族跑得最快,早就领先众人一大步! 当他们看清来者的时候,直接呆滞在原地。 随后就是义愤填膺! ...... 第281章 一群人过来提亲 “好你个博陵崔氏!狗鼠辈!” 说好的做一辈子的联盟,打倒宋真呢?结果自己一声不吭,偷偷来到宋府提亲? 队伍后面的荥阳郑氏和赵郡李氏,他们纷纷瞪大了眼睛! 转念一想,原本以为自己放下仇恨,低头做人,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如今一看,这才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宋真这些天,基本上吃住都在紫微城里,他在日夜赶工,因为距离新的“万国朝拜”,时间仅剩五天了。 不少国家代表已经抵达洛阳,他们被安置在鸿胪寺的馆行中。 另外,还有大唐共360州的刺史和长史或司马,齐齐进京,参加这场盛宴。 除此之外,镇守边关和远征他国的大将,例如薛仁贵、程名振、苏定方等人,已回朝。 有些彦祖可能会问了,这样的话,边关不会失守吗? 千里之外的高句丽和百济联军,在前段时间一直被打得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取得了一丝丝喘息的机会。 所以,他们大概率不会主动反攻,也没有力气反攻了。 反攻的代价实在太大,万一这是唐军的一个陷阱,岂不是误入虎口? 唐军完美的表演了一出空城计,吓得高句丽和百济联军不敢上前。 只敢佯攻,不敢强攻! 大唐在这次“万国来朝”大典,其他国家代表,仅占参加人数的五十分之一。 主打的就是一个人多势众! 小日子也来了,宋真还听说,他们一共过来了三艘船,然后沉了两艘。 本来有百人队伍的,结果成功抵达上岸的,不足二十人,确实有点惨了。 小日子不得不来啊,因为听说大唐要对他们发起进攻,所以,这次他们带来的贡品,远超以往。 即使船沉了,损失不小,他们丝毫不敢懈怠,只好上岸后花大钱买。 表现出自己的诚意,想要唐倭永世结好。 不过宋真知道,这小日子,就是一个逆子,所以全程没给对方好脸色看。 这个时代的小日子,其实已经发明了属于自己的语言。 在三国时代,汉字传入他们那里,然后,在隋唐时期,小日子派遣了大量的遣唐使、遣隋使,将先进的中华文明,包括汉语及汉字带到了倭。 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们才正式开始了使用文字记载语言的历史。 直到公元九世纪,他们在汉字的基础上创造了假名。 后世,在小日子语言的词汇中,和语占36.7%、汉语占47.5%、西洋语占近10%。 可想而知。 所以,评价为逆子,不过分吧? 不过,客观评价,后面小日子重新组合成大量的现代词汇,最终被汉语采用。 例如:电话、干部、电话、商业、情报、象征、科学、美学、美术、哲学、心理学等等。 ...... 宋真还在宫中排练节目,突然狄仁杰找上门来。 “守正,要不你抽段时间先回家看看吧。” “怎么了?” “你家来了一群人。” “干嘛来的?” 狄仁杰欲言又止:“呃,如果我说,是来向你提亲的,你信吗?” “?” 半天前,宋府—— 崔秋华一脸懵逼,他搞不清状况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我女儿还没嫁出去呢,你们一个个大士族跑过来,向我的准贤婿王婆卖瓜,促销女儿,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老丈人的想法? 崔秋华摆着脸色,端坐在大厅之中。 “你们过来,所为何事?” “呃,崔七公,我们是来找太常寺卿的。” “守正已经有一月之久没有回家了,他很忙,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我去转告他。” “跟你说,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 还是博陵崔氏不要脸,他们的代表直接高声喊道。 “博陵崔氏第二房,愿将崔氏十九小女,下嫁于太常寺卿。” 别看只是第二房,在大唐时期,以第二房最为显赫,唐初《氏族志》原稿就是以第二房的崔民干为第一等士族。 甚至到了中晚唐,天下人公推第二房崔氏为“士族之冠”。 崔秋华冷笑:“下嫁?你这个词汇,用得好啊。” 博陵崔氏刚才说话的那个代表瞬间哑口无言,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旁边的人赶紧站出来拜道:“博陵崔氏,愿与太常寺卿宋守正喜结连理,永结同心,同舟共济。并非下嫁。” 此话一出,众人一惊,看得出来,博陵崔氏是真心将宋真看得很重啊。 不惜将第二房的妙龄女子嫁与宋真,颇有和亲的味道。 其实,说是下嫁,并不为过。毕竟宋真只是出自寒门汾州宋氏,两个家族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崔秋华冷哼一声:“你们这是,想要跟我家女儿争宋府大妇之位?” 唐朝规定,一夫一妻制,只有一个妻子。 而妻子的地位,自然是至高无上的,远远不是妾可以相比。 妾,代表没有人权,没有身份,更没有地位。 所以,没有一个士族,愿意将自家女儿,委身做妾。 然而,让崔秋华万万没想到的是,博陵崔氏就是那个人! 他们代表微微一笑回答道:“崔七公,切勿误会。吾等的意思,并不是想要与汝争夺妻位。” “什么?”后面的人,纷纷震惊了! 好家伙,博陵崔氏,你玩这么大? 要是被天下人知道,你会被耻笑的! 崔秋华也愣住了,他缓了一会儿后,半信半疑的确认道:“你们的意思是,吾女为妻,汝女为妾?” 对方微笑道:“是这样的。” 哗然—— 博陵崔氏,你这,也太识时务了吧? 没想到,队伍开头第一家,就如此爆炸,让后面的士族不敢再看一眼! 不少人已经开始重新衡量得失了,有些家族接受不了,悄悄退出。 而有些家族则是,继续留在原地! 博陵崔氏的回答,让崔秋华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你们这么懂事,让我很难做啊。 不过,只有博陵崔氏自己知道,他们此次提亲,嫁的女子,不是嫡系,只是旁系。 大家同为五姓七望嘛,都知道嫡系和旁系的身份地位,肯定不一样。 如此一来,倒也不算失了面子。 还能绑定一个大才之人,何乐而不为呢? 崔秋华顿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他只好含糊其辞的回答道。 “此事,我不能做主,还是等守正回来之后再说吧。” ...... 第282章 宋守正今生今世,只爱崔念真一人。 崔秋华赶紧安排下人,到隔壁狄仁杰家求助。 他知道,贤婿与这个狄仁杰,关系匪浅。 王沐之已经怀胎八月,行动不便,于是安排警卫员到大理寺,去寻找阿郎,告诉狄仁杰这件事情。 狄仁杰得知此事后,心中微微愣神。 不过,他没有懈怠,直接进宫,来到紫微城西北角的百戏堂,找到宋真。 宋真无语至极,他不知道这群叼毛在搞什么鬼。 只好让天仙姑娘代替他的指挥,安排乐师继续排练。 天仙姑娘刚才就站在两人身边,狄仁杰的话,她全都听到了。 她眼神一黯,抿抿嘴,目视着宋真离去。 路上,狄仁杰靠近宋真说道:“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 “刚才站在我们身边,内教坊的那个女子啊。” 宋真疑惑:“哦,你说天仙姑娘啊?怎么了?” “你个榆木脑袋,难道没发现她好像喜欢你?” “我知道啊。那又怎样?我只有一阳,无法同时满足那么多人。” “......” 宋真继续说道:“难道她喜欢我,我就要娶她吗?哪有这样的说法?” 狄仁杰愣了愣,好像说的有道理。 不知不觉中,宋真的婚姻恋爱观,潜移默化的影响到狄仁杰了。 等到两人回到宋府后,见到正门排着这么长的队伍,他们干脆从后门进入。 此时的崔秋华,真的是焦头烂额。 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他为女儿卓越的眼光而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她担心女儿后面的日子。 虽然崔梦竹为妻,但是男人很可能会朝三暮四的。 万一,以后宋真因此而冷落了女儿,他这个老父亲,又该如何是好啊? 终于,盼星星盼月亮,这个家的主人回来了。 一众家族见到正主到场,他们激动万分,仿佛嫁女就在眼前。 但是,令他们完全没想到的是,宋真拒绝了。 “诸位,请回吧。” “?” “宋守正今生今世,只爱崔念真一人。” 不是,你爱是你的事情,哪怕你不爱,也是可以纳妾的呀。 妾,又不是拿来爱的,而是拿来办事的。 是开枝散叶的必要条件,宋真,你没必要这么死脑筋啊。 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无法理解宋真的奇葩想法。 哪有人,送美女上门不要的啊? 你要不要装的这么正人君子?你装给谁看? “诸位,你们的好意,守正心领了,抱歉。”宋真行礼拜道。 起身后,他侧过头淡淡道:“送客吧。” 一众家族的代表,走出宋府门口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就这样被赶出来了? “你们说,宋真是不是觉得我们不够诚意啊?” “啊?就算我们不够诚意,博陵崔氏第二房总该够了吧?他不是依旧拒绝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传说中的大唐第一深情?” “你说错了,即便宋真一辈子都没纳妾,他也不是第一深情。” “还有谁?” “魏徵!” 许多人都没想到,被誉为大唐第一喷子的魏徵,居然还是一个深情之人。 他一辈子与夫人裴氏相亲相爱,她一直随丈夫住那间破败不堪旧屋子里,每天纺纱织布辛勤劳作度日毫无怨言。 魏徵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即便登上高位之后,也未再纳妾。 二人育有一子,名叫魏叔玉。 往前看,还有东汉时期的宋弘,历任太中大夫、大司空,封宣平侯,以品行清雅获得称誉。 当时汉光武帝的姐姐湖阳公主刚刚守寡,于是光武帝借机评论朝中大臣,试探一下姐姐的心意,看上哪个大臣直接做个媒。 湖阳公主说:“宋弘的威仪容貌、品德器量,朝中之臣,无人可及。” 汉光武帝一听,感觉有戏,然后把宋弘喊过来。 “俗话说,地位高了就要更换朋友,钱财多了就要另娶妻子,这是人之常情吗?” 宋弘不假思索回答道:“臣听说的是贫贱时的朋友不可忘记,在一起受过苦难的妻子不能把她休弃。” 汉光武帝只好无奈的对姐姐说:“这事情办不成了。” 往后看,大明有个皇帝,明孝宗朱佑樘,他笃爱皇后,不立妃嫔,帝后宫中同起居,如民间伉俪。 一个九五之尊居然能做到如此,可谓是震惊所有人。 ...... 不过,众人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们全当是宋真的年少无知,一时冲动之言。 毕竟现在他还年轻,两人尚未成亲。 成亲之后,他们就不信,两人还能如此恩爱? 哪怕恩爱,为了家族繁衍,也必定会纳妾。 到那时候,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当然,前提是,宋真还没翻车。 宋真解决完事情之后,回头望了眼岳父,崔秋华的神情,比刚才还要吃惊。 “你,当真打算不纳妾?” 宋真默默地点点头。 “哪怕你不为家族着想,也要为念真着想啊,生孩子,是很痛苦的。” 崔秋华如今就担心,宋真会一直强迫自家女儿生育,把为宋家开枝散叶的重任,全部担负在崔梦竹一人身上。 宋真笑着摇摇头:“我不要紧的。” “......”崔秋华无奈,他摆摆手,对于此事,不想多谈。 狄仁杰在一旁,始终观察着,他心头震撼之余,对宋真更是刮目相看。 他原本以为,守正是没看上天仙姑娘,可能觉得她年龄比较大,已经十八岁了。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想的? 看起来,不像是假的啊。 有点颠覆狄仁杰的人生观了。 宋真没有理会众人怎么看待他,他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后,重新回宫。 崔梦竹其实也在忙碌,她在龙门石窟画壁画呢。 在里面加了不少自己的想法,比如说,将她和宋真的相貌,用这个时代的作画风格绘制进去。 隔壁,阎府。 阎立本看着邻居宋府人头涌动,听说都是过来提亲的,他好羡慕啊,真的好羡慕。 然后,他面色不善的瞥了眼在院子里舞刀弄枪的女儿。 “阎昭平!” “怎么了?阿耶?” “你......”看到女儿天真的模样,阎立本突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你以后,就跟这些刀棍剑枪,过一辈子吧!” “哼,我不理你了!” 阎昭平歪着脑袋,不知何意。 “阿耶又发什么癫?” “一个人不是挺好的吗?” “我阎昭平要嫁的人,必定是个盖世英雄!” ...... 第283章 《天府乐》 第二天上朝时,文武百官们感觉到处处透露着诡异。 “怎么回事?为何大殿中突然多了一群人?” “他们手中还拿着乐器?” “我有点怀疑,我们不是来上朝的,而是来听戏的。” 由于李治的突发奇想,所以宋真莫名其妙的又多了一个活干。 李治打算将原本在“万国来朝”大典上,第三条曲目放在日常朝会上。 宋真清楚,早朝大殿这种庄严肃重的地方,涉及到国家大事,一般的乐师是没有资格踏足的。 所以,他自作主张,找时间训练那群宫女太监,哦不对,应该是寺人。 虽然说,曲子的节奏不算难,但是对音律一窍不通之人来说,还是有点步履艰难了。 宋真花了两天的时间,没日没夜的手把手教他们演奏。 幸好,有个有音乐天赋不错的寺人,不至于全部都是蠢货。 宋真安排他吹洞箫做主奏,其他人做敲击手。 李治一开始是不知道宋真的计划,当他走进贞观殿时,他愣了愣,然后就是会心一笑。 他就喜欢宋真这种臣子,有些事情不必他多赘述,宋真自然会办好,而且做得十分完美,让人挑不出毛病,时常给自己带来惊喜。 真正做到了急领导之所急,想领导之所想。 不像有些臣子啊,安排他去干一件事情,还没做就问这问那,做的过程中还时不时请教自己,毫无主见。 然后,李治耐着性子手把手去教他怎么做,结果事情办完之后,跟预想中的相差甚远。 有时候,李治会想,还不如朕亲自去做,要你们这群臣子有何用? 不同的是,宋真就是另一种极端,李治用得很舒服。 再加上这货长得英俊非凡,他不升职谁升职啊? ...... 宋真进入大殿之后,径直走到乐团前,看见一众宫女和寺人神色紧张,他安慰道。 “要不要在你们面前,加上屏风?这样你们就看不见文武大臣了,可以专心致志的演奏。” 一众宫女和寺人想这样做,但是他们不好意思点头,不然显得自己很没用。 黄寺监犹豫一下:“既然太常寺卿说了,那奴婢就去办吧。” 很快,一个长约五米的屏风搬了过来,将他们遮住。 不仅他们看不到文武大臣,文武大臣也看不到他们。 李治亲眼目睹着这一切,暗自点头。 宋真之前特意安排了一个寺人在场外与自己对接信息,他嘱咐两句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李治端坐在龙椅上,扫了一眼底下群臣,缓缓开口道。 “今日霜降,此外,距离万国来朝还有三天,各部众卿禀告实况吧,先从礼部开始。” 李治说完第一句话后,一众宫女和寺人便演奏起来。 刹那间,贞观殿中响起了钧天广乐。 大臣们神色一滞,好家伙,这曲调...... 薛正清凑过来询问宋真:“守正,这是什么曲子?” “《天府乐》” 《天府乐》出自86版《西游记》,每到玉皇大帝的剧情,就会在后台响起这个旋律。 这首曲子曲调并不复杂,但是脍炙人口。 有浓郁的道教音乐风格,由编钟、洞箫、古琴等古典乐器演奏,传统风味十足,大唐民众接受程度远比一般曲子要高。 第一次听,《天府乐》是真正做到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文武百官们感觉自己如今不是在贞观殿,而是在九重天之外的凌霄宝殿。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上朝,而是在天庭赴宴。 甚至有种错觉,上朝并不是为了生活,而是为了三界众生! 妈的,顿时充满了动力! 就差干冰让贞观殿腾云驾雾,烘托氛围了。 宋真感觉音量有点高了,于是他朝屏风外面,与自己接头的寺人压了压手,对方秒懂,于是让屏风后的宫女和寺人不要那么用力。 调整过后,宋真有感觉音量过低,又让对方加强。 如此反复多次,终于是调整到一个最佳的音量。 宋真朝对方伸出一个大拇哥,接头寺人被感动,备受鼓舞。 兼任礼部尚书的许敬宗被这音乐声搞得有点烦躁,他跟别人不一样,因为他讨厌宋真,所以讨厌对方的一切东西,包括音乐。 再加上,承办大典本来是礼部的工作职责,结果因为宋真,李治将这次重任交给九寺五监,由宋真独立统筹规划。 又被这小子抢了功劳!可恶! 其实是他想多了,在大唐,礼部更多的是扮演着国家教育部的角色,承办大典哪里轮得到他? “回陛下,相关文书已写好,史官已安排到位。” 李治点点头,随后望向其他五部尚书。 “回陛下,三百六十州的刺史和长史已抵达洛阳,吏部现如今安排至紫微城外的馆行待命。” “回陛下,兵部已提前部署二十万大军,维护大典秩序,并且严查外国使者进城。” “回陛下,户部已增加巡卫,保证大典前后期间,各市交易正常,此外,这是关于大典的支出,请陛下过目。” “回陛下,工部已按照太常寺卿的要求,所有建筑及工具已筑造完毕。” “回陛下,刑部......”刑部尚书刘祥道突然语塞,说实话,好像大典的准备工作跟咱没啥关系,他想了想,只好回道,“大典期间,刑部无一人休假。” 李治沉默不语,接着望向九寺五监。 “回陛下,鸿胪寺已将来访国的使者安排到位。” “回陛下,光禄寺已统筹安排大典期间的珍馐美食及祭品。” “回陛下,太府寺已统筹安排大典期间的马畜及辇舆,请陛下放心。” ...... 最后,轮到宋真了。 宋真上前一步拜道:“回陛下,大典邦国礼乐共三首,已将内教坊、太吹署、鼓吹署共五百三十五位乐师,训练完毕。大典的牺牲(祭品)及用物,已检查完毕。” 他顿了顿,随后抬头说道:“此外,臣想在大典开始前一天,让千臣万军,在大内广场现场排练一遍。” 许敬宗一听,他乐了,你小子,不是在给我机会吗?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千臣万军事业繁忙,怎么有空跟随太常寺卿胡闹呢?” 宋真一挑眉:“胡闹?” ...... 第284章 胡闹? “难道这不是胡闹吗?” “臣如此建议,是为了在当日,千臣万军不出错,呈现出最完美的状态,你居然说这是胡闹?” “千臣万军在大典当日,他们需要做什么吗?不就是站着罢了,何必浪费时间排练?” 宋真笑了,他转过身对后面的群臣说:“听见没有,中书令的意思是,你们只不过是吉祥物,在大典撑场子用的。” 群臣虽然不太愿意浪费时间在大典排练上,但是对许敬宗的话,更为不喜。 什么吉祥物啊?多难听! 许敬宗脸色一变:“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你的意思不就是这样?认为他们可有可无?” “宋真小子,你不要血口喷人!” 宋真毫不客气的向前一步,他呵斥道:“如果当日大典,千臣万军出现了什么纰漏,你许敬宗能不能负全责?” 许敬宗真想一口老血喷出来,他们出了错,为何赖到老夫头上? 李治出口阻拦了两人的争吵,他好奇问道:“守正,你搞这个排练,意欲何为?” “回陛下,万国来朝大典的人员进场秩序是,三百六十州官吏先站位,接着轮到外国使臣,然后在场的中枢大臣及百方武将齐步迈进,彰显我大唐国威。” “如果,有一人没有按照设定路线走,或者动作不协调,队伍散漫混乱,你猜其他人怎么看?” “为了此次大典,臣呕心沥血,日夜兼程,实在是不希望,在临门一脚出了差错。” 宋真的表情做得十分到位,直接让文武百官沉默。 李治也沉默了,宋真在这段时间的操劳,为他的“万国朝拜”大典付出了多少血汗,他是看在眼里的。 为了赶进度,有家不回,吃住都在皇宫外面的馆行。 早上卯时准时上班,直到亥时才回去。 见惯了底下大臣的摸鱼,突然出现一个这么努力的臣子,李治心疼啊。 前段时间,更是为了教导五百三十五位乐师演奏曲目,嗓子都喊哑了。 原来他,是一个如此尽善尽美之人。 李治有被感动到,于是他环视一周对底下群臣说:“众卿,明日早朝结束后,跟随太常寺卿的安排。” 接着,他冷冷的瞪了一眼许敬宗:“至于许中书令你,如果不想来,那就别来了。” 许敬宗吓了一大跳,心里悔恨,早知道宋真是个瘟神,他就不应该主动伸头过去被打脸。 可是,宋真这小子,平日里谨慎得很,明明这一次,是绝佳的贬低他的机会。 万万没想到,陛下居然会如此支持宋真的工作? 宋真低头拜道,嘴角微微扬起。 “谢陛下恩典,对了,许敬宗你可以不来,你身为中书令操劳国事,乃国之重臣,不敢劳烦。” 许敬宗露出了司马表情,欲哭无泪,他赶紧向宋真低头。 “太常寺卿哪里话?为陛下分忧,乃臣子幸事,此行,我不仅要去,而且要做得更好!”许敬宗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就是说给李治听的。 宋真呵呵笑道:“是吗?那好,中书令你就走在第一个吧,带领我们,让大唐走向辉煌。” 许敬宗心中骂娘,你小子!这不是害我吗?谁不知道走在最前面的,对仪态要求极高。 转念一想,自己身为中书令,身份卓越,在前排不是理所应当吗? 而且,这不就意味着,自己是朝中第一人? 妙啊! 许敬宗心里打着小九九,表情变化被宋真看在眼里。 他心里默念:“呵,你以为走在最前面的,都是领导吗?不不不,还有可能是举牌子的。” ...... 宋真在忙碌“万国来朝”大典,崔梦竹也是工作狂,她一人便承担了龙门石窟百分之三十的壁画工作。 回到家后,崔梦竹满身疲惫,她揉了揉无力的右手。 由于墙壁不像白纸,所以她必须举高手,时刻保持专注,有时候,一举就是两个时辰。 “阿姊,你回来啦!”崔梦婷照常在姐姐下班时候,守在门口等姐姐回家。 “念晴。”崔梦竹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她揉了揉妹妹的头。 “你今日有没有好好读书啊?” 崔梦婷点点头:“有的,阿姊,我今日学完了《春秋榖梁传》,快夸夸我。” “好好好,我家妹妹最厉害了。” 崔梦竹在前世是独生女,加上父母整日不在家,她根本体会不到什么叫做亲情。 来到大唐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仅有了个可爱的妹妹,还有八个时常过来探望她的姐姐。 最重要的是,父母在家。 虽然,这个母亲,只是名义上的母亲,并不是亲生母亲。 她是妾生,亲生母亲在临产时就死了,现在这个应该是主母,也就是崔秋华的正妻。 幸好,这个后妈对她还是不错的。 如果说,宋真想回去原来的时代,那崔梦竹,是一点都不想回去。 回去有什么好的?有妈生,没妈养,一年到头,只有过年过节能见一面的日子,她真的受够了。 进门后,崔梦竹发现,父母在院子里伫立,眼神中露着慈祥的爱意。 她冲过去,小小的拥抱了一下后妈卢知伊,甜甜的唤了声:“阿娘。” 转头对崔秋华笑道:“阿耶晚上好。” 卢知伊怜惜的摸了摸女儿的秀发:“好好好,辛苦一天,快去洗漱吧,热水已经备好了。” 崔梦竹离开时,嘴角不经意的扬起,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饭桌上,妹妹崔梦婷无意间透露:“姐夫今日回来了。” “嗯?”崔梦竹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个臭男人,整天不着家的,有好事不带上我一起玩?偷偷吃独食是吧? 崔秋华还以为女儿难过了,急忙安慰道:“念真啊,守正他在宫中的工作很辛苦,你理解一下。” “我知道。”崔梦竹内心嘀咕,我又不是对他不回家有意见。 想想前世,两人虽然住在一起,但是因为她在大公司上班,忙碌的时候,经常每天晚上十一点才开车到家。 回来时,宋真已经睡了。 她在公司吃过了,随便洗漱一下,便上床扯过他的手,垫在头下,缩在他怀里进入梦乡。 等到第二天,宋真又五点起床,开车去二环的工作室上课。 两个人一天之内的交流,几乎只通过聊天软件和电话,见面都没机会说两句,这就是生活常态。 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崔梦竹想了想,她决定明天去紫微城探望一下他。 ...... 第285章 一起进宫,找老公 明日休假,崔梦竹美美的睡了个懒觉,直到午时才醒来。 她伸了伸懒腰,露出了美妙的曲线。 这下可把妹妹打击到了,崔梦婷嘟着小嘴,低头望向自己的平板电脑,除了两个开机键之外,毫无起伏。 “阿姊,你为何这里这么雄伟?”小妹妹用手指点了点,瞬间陷入,她惊讶的叫了一声。 这个天真无邪的问题,可把崔梦竹给难住了。 她赶紧缩了回去,支支吾吾道:“我也不晓得。” “哦,我知道啦,是不是因为阿姊有了姐夫,所以才长得这么大?” 崔梦竹又想起那个坏男人,他在家睡觉的时候,美其名曰担心自己负担太累,用手帮她托着,实际上...... 见姐姐脸红了,崔梦婷懂了。 “阿姊,我也想长大!” “长这么大干嘛?一点都不舒服,就是便宜了男人!” “我不管!”崔梦婷摇了摇小脑袋,她仰起头,睁着大眼睛问道,“阿姊,你能不能借一下姐夫,让他也帮我变大大。” “......” 崔梦竹一个爆栗敲在妹妹头上。 “你个小脑袋瓜子,在想什么?” “呜——”崔梦婷双手捂着头,委屈的看着姐姐。 年幼的她,还不懂什么叫做儿女私情。 虽然她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但是在她的人生观里,姐夫不是外人,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应该互帮互助嘛。 崔梦竹忽然想起,难道父母没教过她闺房之秘? 应该是没教过,不然不可能问出这种问题。 崔梦婷如今十六岁,在大唐,其实已经到了适婚年龄。 只是因为宋真搞事,所以无人敢上门提亲。 当然,崔梦竹不会闲的没事干,主动帮妹妹找老公。 她是个现代人,崇尚婚姻自由。 简单吃完午餐后,崔梦竹来到隔壁阎府。 “呜呜呜,念真,你终于过来看望我了。”阎昭平见到她,那叫一个激动啊。 她已经在家待了有小半年了,自从唐书语来了之后,宋真便让她光荣下岗,你个叼毛爱干嘛干嘛去。 再加上田七也参了军,阎昭平连一个可以聊天的人都没有。 当初被亲爹安排去龙门石窟挖土,做一名光荣的立方体搬运师,她十分想回家。 结果,真正到了不用自己去工作的时候,她又无事可干,无聊透顶。 最让人痛苦的是,阎立本见她整天在家无所事事,又不出门认识男孩子,于是想尽各种办法催婚。 没辙,自家女儿就是这样,早就没人敢上门提亲了,只能寄希望于,她能不能在外面拐个男人回来。 真的是,阎昭平快被烦死了! 今天,终于见到闺蜜,她直接一把鼻涕一把泪,朝崔梦竹各种诉苦。 崔梦竹听完之后,她掩嘴轻笑。 “有那么好笑吗?”阎昭平郁闷的白了眼闺蜜。 “没有,你现在这副样子,让我想起了从前。” 想当年,在前世她也有这么一个被催婚的姐妹,天天来找她聊天诉苦。 没想到啊,在古代也有被催婚的? 在她的固有思维里,古代都是到了年纪直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只能说,阎昭平是个例外,她这么彪悍的性格,没几个男人受得了她。 “对了,念真,你今天找我做什么?” “咱们一起进宫吧!” “进宫?干嘛?”阎昭平缩了缩脖子,她虽然性格比较烈,但不是脑残,她也知道宫闱之下,人情世故很复杂。 “我进宫找守正啊。” “?”阎昭平懂了,你这个塑料姐妹,原来是找我当电灯泡是吧? 最可恶的是,她居然很想去? “那行,我换套衣服就出去。” “你换什么衣服啊?这套紧身黑衣不是很好看吗?我见你经常穿着出门。” “你懂什么?进宫能一样吗?不得穿得淑女一点?” “呃......”崔梦竹无话可说,不过她知道,自己这个闺蜜,其实是想为了她的父亲阎立本。 最起码要做到,不丢阿耶的脸面嘛,好歹是个工部尚书。 阎昭平换上了一套大唐女子标准服饰,气质一下子变了,变得可爱俏丽。 由于很少穿,所以怎么舒服怎么来,露出了半边雄伟。 “你这样子,似乎有点暴露了。” “啊?” “要不我回去,给你拿一套新衣服吧。” 崔梦竹回家,拿了套宋制的汉服,让阎昭平的御姐气质,稍微降低一点点。 宋制汉服,本来就属于小清新的简约风格,大气又内敛。 阎昭平直接当着崔梦竹的面前换衣服,小崔咽了口,这么奔放的吗? 在她的协助下,终于穿好,顺便,再帮阎昭平做了个发型,化点淡妆。 由于现在天气比较冷,所以穿的是交领右衽上杉。 领口边的衣襟,绣着翠竹图案,再搭配上米黄色的马面裙,最后穿上淡绿色的飞机袖。 阎昭平在铜镜前照了照,她嘿嘿一笑。 “念真,你这套衣服真的太好看啦,能不能送给我几套?” 崔梦竹望着愣神,穿上宋制汉服的阎昭平,当真是恍若两人啊。 小清新的宋制汉服跟御姐风的阎昭平搭配起来,居然出乎意料的契合。 她本来就长相偏向英气,身材又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标准。 宋制汉服将她的可爱属性挖掘出来,稍微降低一下让人害怕的杀气。 两人乘坐马车,来到紫微城门口。 阎昭平下车后,第一眼就看见了熟人。 “小俊俊!” 尉迟峻俊的脚步加速了几分,但很快顿住了,他艰难的回头,露出一副尴尬的表情。 “平阳,你怎么来了?” 结果下一秒,阎昭平不自觉的撸起袖子,完了,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中和气质,瞬间全无,只剩下高冷斩男式...... 崔梦竹扶额,这人,真的是,拿她没办法。 “快放本小姐进宫!” 本小姐是宋真带来的现代词汇,阎昭平觉得很霸气,所以拿来当口头禅了。 “平阳啊。” “叫师姐。” “......”尉迟峻俊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在身后紧紧攥拳,心中默念,我忍。 “师姐,此乃皇家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啊。” “小俊俊,你什么意思?”阎昭平又撸起另一边的袖子。 崔梦竹拦住了她,上前一步说道:“这位将军,我夫君是太常寺卿宋守正,我过来探望一下他,麻烦通融通融。” 尉迟峻俊这才注意到阎昭平身旁的端庄女子,啊?原来她就是宋真传说中的未婚妻啊? “既然是宋寺卿的家人,请允许我通报一声,稍等。” 尉迟峻俊赶紧骑马跑开,这种事情,按照程序来说,他应该通知千牛卫大将军秦逸林。 秦逸林此时此刻正在百戏堂的广场上唱歌,没错,他被宋真抓过来当壮丁了,一起的,还有田七。 他和千名壮丁士兵一样,红着脖子,高声唱道。 “我愿守土复开疆。” “巨唐神州要让四方,来贺!” ...... 【从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改为18点,大家就不要熬夜了,当然,我也不用熬夜了。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友仔友女,点个催更可好?】 第286章 民女崔梦竹,见过各位。 秦逸林正唱得起劲,他突然看见一道身影疾跑过来。 他皱起眉,他悄悄离开队伍,没有惊扰到任何人。 “毛毛躁躁做什么?” 尉迟峻俊喘着粗气说道:“宫门外,来了个自称是太常寺卿的妻。” 秦逸林不由得叹了口气,他重重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尉迟啊,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在我排练期间,紫微城的守卫工作,由你全权处理,出了什么事情,我来承担。” “可是......” “你我皆出自将帅之家,我想,鄂国忠武公也不想见到你这副模样吧?” 秦逸林乃胡国公秦琼的六子,年纪比尉迟峻俊大。(原创人物,史料无记载。) 说起来,这两人还有点亲戚关系。 秦逸林跟他大兄秦氏一样,同是娶了尉迟敬德的孙女为妻,按辈分来说,秦逸林算是尉迟峻俊的姐夫。 两个人都可以说是将二代,能够做到这个官职,十分正常。 秦琼的儿子秦善道是检校左金吾卫大将军,而尉迟恭的儿子尉迟宝琪是检校右金吾卫大将军。 都说将门无犬子,秦逸林能在小小年纪做上检校千牛卫大将军,除了背后的关系之外,自身也是十分有实力的。 而他,最看重的,就是尉迟峻俊这个年轻的小舅子,一心想要将他培养成接班人。 因为除了出国征战的将帅之外,其他将军的任职期,其实都不长,可能是圣人的猜忌吧。 所以,秦逸林就想着在自己尚能饭否的时候,尽量放权给尉迟峻俊锻炼锻炼。 可惜,小俊俊今日的表现,让他有些失望了。 “你有没有问对方的姓名?” “有,她说她叫崔梦竹,字念真。” “以后遇到这种自称是某官的亲属,直接去问当事人,知道了吗?” 尉迟峻俊重重的点点头,随后准备跑步离开。 秦逸林喊住了他,帮他整理下仪表。 “人家是正三品的太常寺卿,虽然我知道你俩关系好,但臣亦分等级,人家是卿,而你,这是官吏中最下等的士。私底下可以无所顾忌,但是在人前,必须要给足对方面子。” “知道吗?” 尉迟峻俊愣在原地,说实话,他还真的没想到这个层面。 平日里,他还经常学宋真,骂对方是叼毛呢。 虽然他不知道叼毛是为何意,但是他听多了,也就跟着学起来。 尉迟峻俊行正统军步,走到宋真面前,行了个军礼。 “太常寺卿,紫微城外有一女子自称是汝妻,崔梦竹,字念真,是否属实?” 宋真本来还惊讶小俊俊怎么今日如此正经,还没来得及打趣,听完之后,他愣住了。 她怎么来了? 宋真眼睛流转,他在衡量得失,最后点点头。 “是我家妻,放行吧。” “随她一并前行的,还有一位名叫阎昭平的女子。” “一起让他们进来吧。”宋真表情古怪的望了他一眼,“你小子不是认识她吗?” “程序如此,请太常寺卿理解。” “行。”宋真当然理解。 一般人以为,外人要想进宫,没有皇帝口谕是进不来的。 但是在大唐没那么严格,紫微城足足有十万千牛卫,哪个小贼敢进来搞事? 再加上如今特殊时期,还有宋真的身份显贵,所以特事特办了。 尉迟峻俊刚想走,他又被宋真喊住了。 “你让她们两人从嘉豫门进来吧,别让她们走应天门。” 尉迟峻俊表情凝固,对哦,他怎么就疏忽了呢? 嘉豫门位于洛城西门上方,是距离百戏堂最近的一道宫门。 如果两人是从正门应天门进来的话,容易惹人口舌,对自己不利。 想不到,宋真这个文官,竟然想得比自己还要周到。 看来,我还要继续努力学习才是。 ...... 没过多久,崔梦竹和阎昭平乘坐千牛卫安排的皇宫马车来到百戏堂。 宋真见到了老婆,放下手头工作,上前拥抱了一下。 崔梦竹俏脸通红,小拳拳捶他胸口。 “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干嘛啊?” “我有这么漂亮的老婆,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崔梦竹嗔了一句:“就你油嘴滑舌。” 她的心里暖洋洋的,宋真这么做,无疑是向其他人宣布她的身份,将其他别有用心的女子挡在门外。 试问,天底下有几个男人可以做到像宋真这样? 宋真拉过她的手,走到众人面前,大声说道:“诸位同僚,这位美女便是我未过门的妻。” 崔梦竹行了个淑女礼,淡笑道:“民女崔梦竹,见过各位。” 由于她戴着白色面纱,所以众人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从身段来看,必是不俗。 今天的崔梦竹,穿的是明制汉服,显得格外端庄贤淑。 一群女伎在底下议论纷纷:“想不到太常寺卿已经有妻了啊?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你没注意太常寺卿说的,未过门,这三字吗?\\\" “啊?还没过门啊,那岂不是说,我有机会?” “你做梦吧,没看见人家恩爱着吗?哪怕是做妾,也轮不到你。” “不要这么打击我嘛。” “太常寺卿是世间少有的奇男子,他连内人天仙都没有正眼看过,岂能轮得到吾等胭脂俗粉?” 这句话,传入天仙姑娘的耳中,她默默地低下了头,拨弄着琴弦,琴声杂乱,仿佛她此刻的心情。 阎昭平放下画板,没好气的踹了脚宋真:“喂,你就没注意到本小姐吗?” “啊?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宋真装出一副震惊的表情,把阎昭平气得要死! 这时,田七刚好搬东西回来,他将一张比他身形大得多的鼓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 “阿郎,你要的鼓。” 他抬起头,露出了标志性的憨笑。 然后下一秒,突然他注意到宋真身后的那个身着淡绿色外套的女子,他仿佛如触电般,直接僵滞在原地。 啊,是心动的感觉? “喂,呆子,这么看我干嘛?没见过啊?”阎昭平这暴脾气,一拳捶向田七的腹肌。 没办法,人矮够不着胸口。 要跳起来才能捶到这货的胸膛,但是这样多不雅观啊?阎昭平时刻铭记着,现在她是淑女,不能这么暴力。 这一拳,把田七惊醒,他摸摸头憨笑。 “原来是平阳啊,差点认不出了。” 阎昭平见他这副老实人模样,嘟着嘴不满道:“你长这么高大壮干嘛啊?每次人家想要跟你说话,都要仰起头。” ...... 第287章 自卑的田七 田七迟疑了一下,随后不确定的问:“那我,以后蹲下来跟你聊天?” “......”阎昭平无语了,蹲下来更难看,显得我很矮似的。 她跟崔梦竹站在一起,确实感觉到身高上的压力。 跟接近两米高的田七一比,压力更甚。 宋真眼角的余光不小心瞥到田七,他注意到对方眼神的变化。 不过,田七很快便调整过来,恢复了常态。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换上淑女装的阎昭平,他的心里咯噔颤了一下,接着便是小鹿乱撞。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心动的?是怎么心动的?是为何心动的? 然而他知道,自己是个粗鄙之人,配不上人家。 田七从小在村里长大,食不果腹、家徒四壁,艰难困苦的生活环境,不知不觉中养成了他自觉低人一等的心理。 宋真很早便发现,田七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似乎与身边人格格不入。 即便他如今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漂泊流浪的穷小子,他有了家,是宋真重新给了他一个真正的家。 家里很有钱,不需要为一日二餐发愁,还能像士族子弟一般,读书认字,不用为了活下去而到处出卖体力。 后来,宋真托关系让他进了军营。 这个时代能成为正规军的人,百分百都是富家子弟。 田七依旧如往常一样,沉默不语,一个人默默的训练,他很拼命,他知道,这是阿郎为他争取到的宝贵机会。 田七不想让阿郎失望。 第一次军营放假,田七望着战友们被穿着富丽堂皇的家人接走,他抿抿嘴,一个人默默的在营帐中收拾行李。 突然,他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田七,咱们回家啦。” “阿郎?你,你怎么来了?” 田七完全没想到,宋真居然会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军营接他。 回家这两个字,十分沉重,压得他难以呼吸。 宋真走在最前面,他笑呵呵的逢人就说:“这是我弟弟,宋天骑,麻烦各位以后多多关照。” 这时候的宋真,早已升至正三品太常寺卿。 由于他的显赫地位,在军营里,开始有人主动与田七交谈,不再视他为特立独行的怪人。 田七虽然憨厚,不懂得如何表达,但是他将宋真对他的好,全都深深地埋在心底。 所以,在感情方面的事情,他不想再麻烦阿郎了。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单相思,只需要跟宋真说一句,宋真自然会准备好聘礼,亲自前往阎府,为他提亲。 可是,田七是个老实人,他觉得自己亏欠阿郎实在太多了。 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将阎昭平追到手。 如果不成,大不了这辈子都不娶妻了,下半生好好偿还阿郎的恩情。 田七以前不懂得什么叫儿女私情,直到他遇到了阎昭平。 两人一起习武近一年,再加上龙门石窟那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感情的种子早就悄然萌芽。 只是以前的田七不懂爱,宋真曾经问过他,是不是喜欢阎昭平?他憨憨的摸了摸脑袋反问道:“阿郎,什么是喜欢?” 现在的田七,他终于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心动是自卑啊。 阎昭平生于官宦世家,阿耶更是当朝正三品的工部尚书,身份何其显贵? 而他呢?只不过是一名农夫之子,如果没有遇到阿郎的话,可能一辈子都在汴州,根本没有机会来到洛阳,没有机会住上大房子,更没有机会参军。 阎昭平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而他田七只是一个粗人,特长杀猪,即便后来的读书认字,也是托阿郎的福。 人家是大家闺秀,名门之后,而自己,只不过是个无颜无才的庶民罢了,假如没有阿郎,他此生不可能遇见她。 因为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 可是,人一旦心动了,脑海中总会时不时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不知不觉中,田七走神了。 宋真皱眉,他大声喊了一句:“宋天骑,出列!” 旁边的战友轻轻推了推,田七这才回过神来。 “到!” “你怎么回事?” “太常寺卿,俺错了!俺自罚绕场三周!” 百戏堂前面的广场很大,可不止一千米一圈啊,有足足五千米。 宋真沉着脸没有说话,田七不想让阿郎为难,自己离队奔跑。 戏台上的两个女人,阎昭平百无聊赖的靠在柱子上。 她一眼便注意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好奇问道:“念真,田七他怎么跑步了啊?” 崔梦竹正在拿纸记录画面,她漫不经心的回道:“不知道,可能是犯错了吧?” “不对啊,他不是最听宋真的话吗?” 崔梦竹画草图入了神,她没有回答闺蜜的话。 兴许是站的累了,阎昭平坐在崔梦竹身边,托着腮,眼光注视着广场上那个高大的身影。 半个时辰后,李治和武媚娘来了。 他们对两日后的“万国来朝”大典愈发期待,恨不得马上举办! 日子越来越近,李治没了批改奏折的心情,散着步,不自觉的来到百戏堂。 门口的千牛卫发现李治来了,赶忙行礼:“拜见天皇、天后。” 李治笑着压压手,示意不要太大动静,以免影响到那边的训练。 他巡视一周,没见宋真的影子,他询问道:“太常寺卿呢?” 有人指了指戏台的方向,李治眺望,发现宋真正与一位年轻女子交谈,女子面前摆着一个木架,不知道干嘛。 李治在十八个千牛卫的簇拥下,走到戏台前。 阎昭平眼尖,她一眼便看到了,急忙捅了捅闺蜜。 见这两人没有反应,她大声喊道:“拜见圣人、皇后殿下。” 崔梦竹被这一声惊到,她抬起头,眯起眼睛望向不远处的一男一女。 “好像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宋真脸色一变,他赶紧上前一步行礼:“拜见天皇、天后。” 李治点点头,稍微打量了一下崔梦竹,笑道:“爱卿,这位应该就是朕赐婚于你的崔家小女吧?” 崔梦竹扯下白色面纱,微笑行礼。 “民女崔梦竹,拜见天皇、天后。” 见识到庐山真面目之后,李治心中诧异,原来宋真喜欢这种类型啊? 他一个资深熟女控,表示非常不理解。 这种幼态的脸,有什么好看的? ...... 第288章 这两夫妻,到底是什么神仙? 也许是出自女人的直觉,武媚娘多看了崔梦竹几眼。 李治注意到,他们身前的画架,好奇问道:“此乃何物?” 宋真抢过话:“回陛下,此物名叫画架,吾妻深谙丹青之道,得阎尚书之真传。” “哦?”李治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他真正见到画作的时候,他直接呆滞在原地。 “这是什么技法?为何描绘得如此逼真?” 崔梦竹淡笑道:“这是素描。” 别说李治了,这个时代的人,哪里见过如此写实的绘画方法? 明明只有一根根黑色的线条,却将风景人物绘制得如此栩栩如生。 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画中的浓墨淡描,阴影将画面衬托得更加立体。 “妙啊!太神奇了!”李治不由得发出感叹。 也就是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机,不然的话,他肯定会说,就跟相片一样! 宋真见状,他拱手说道:“陛下,吾妻打算亲临大典,将此行盛况,用笔墨染下。还望陛下恩准。” 其实不用宋真提出,当李治见到崔梦竹的素描画之后,他便有了这个想法。 这次大典,工部有安排三十名画师的,再多一位又如何? 李治举办这次“万国来朝”,除了彰显并宣扬功绩之外,最大的目的便是,名留千古。 那么,如何让后人记住呢?有两种方式。 第一,史书记载!礼部有安排史官,用文字记载盛况。 第二,便是绘画,留下绝世丹青,供后人仰望。 相比古法绘制,很显然,崔梦竹的这种写实绘法,更加深得他心。 李治想都没想,直接应允下来。 武媚娘则是有了其他想法:“陛下,到时候可以让宋崔氏,帮我们绘制一张礼服图,可好?” 她也是女人,她自然想将最美的一面,永久留存。 她觉得,这一次天后封赏,可能将是她一生中最威风的一次。 李治深深地点点头:“梓潼说得有理。” 崔梦竹不敢不应,她本来就打算绘制《皇家卷》,正好就着这个机会。 后面,当李治得知,宋真这个未过门的妻子,居然负责龙门石窟百分之三十的壁画工作,他震惊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崔梦竹不仅创造出新派画法,还熟练古典画法。 坏了,这两夫妻,到底是什么神仙? 一个创造了新派音乐,一个发明出新派画法。 真的是难以想象啊! 李治越想越开心,好好好,两种新派艺术都诞生在朕这个时代,后人一旦提及,必定离不开他这个统治者。 唉,一不小心,朕又名留千古了。 ...... 接下来两天,崔梦竹暂时不用去龙门石窟工作,她每天起得比鸡早,跟随宋真一起进宫。 “老公,能不能让人家睡个懒觉?” “不能!小懒猪,快起床了!”宋真轻轻按下了两个开机键,崔梦竹嗔怒的瞪了他一眼。 “流氓!” “你是我老婆,我对你做这些事情不算是流氓。” 崔梦竹眨眨眼:“人家不是未过门吗?” “快了,你信不信,大典过后,清河崔氏绝对会过来求我放他们一马。” “可是,你这么做的话,会不会引起他们的仇视?” “哈哈哈,仇视又如何?我从清河崔氏那里,已经拿到了足够多的利益。”宋真微微一笑,“再说了,哪怕他们不欢迎我,但是又不得不让我进门,人生就是这么无奈。” 崔梦竹掩嘴轻笑:“第一次见你这种人,居然坑害老丈人的家族。” 宋真将她揽入怀里,柔声道:“谁叫他们,棒打鸳鸯呢?我说过了,我不是梁山伯,你也不可能是祝英台。” “我们,只是我们自己。” “谁敢阻拦我娶你,那我,便灭了谁!” 崔梦竹被宋真这句霸气的话给震住了。 进宫后,宋真去参加早朝,而崔梦竹则是与阎昭平在皇宫内采风。 昨日,经宋真推荐,崔梦竹让阎昭平回她家,将绘制好的《人间卷》给李治欣赏。 李治被手中这三十二幅画作给震惊得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画里,既有书生的悬梁刺股,有农人的面朝黄土,也有小贩的栉风沐雨......涉及到方方面面,体现了大唐各阶层的风土人情。 画中的人物,在崔梦竹的妙笔生花下,仿佛都活了过来。 有很多民间画面,李治是第一次见到。 他能从画中,体会到人间疾苦。 又能在画中,看到大唐子民安居乐业。 还能在画中,领略到百姓们务农蚕耕的场景。 难能可贵的是,每一幅画,都堪称绝迹! 其线条之优美,色彩之艳丽,内容之丰富,构图之独特...... 将每个人的表情肢体形态,都描绘得活灵活现,让赏析之人,叹为观止。 明明是一幅幅写实的画面,李治却从中感受到一股特殊的意境。 这哪里是画作?明明是一张张大唐盛世。 其实,崔梦竹的《大唐永徽录·人间卷》一共画了整整五十幅,剩下的,都是描绘社会残酷现状。 她并没有拿出来给李治看,因为没必要。 嗯,你高兴就好。 李治依依不舍的将画卷放下,他抬头望向崔梦竹问道:“你打算如何绘制《皇家卷》?” “呃,暂时没想好。” “那行,朕帮你想想,比如说,你现在就帮朕,绘制一幅,朕兢兢业业批改奏折之图。” “......” 崔梦竹没花多少时间,现场架起画架,找好不同的角度,绘制出几幅草图,她将其交给李治审阅,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她拿回家再补充润色。 而现在,崔梦竹打算绘制的,便是守卫紫微城的千牛卫士兵,镇守皇宫的画面。 下朝后,宋真打着哈欠走出贞观殿。 这时,鸿胪寺卿轻步小跑,来到他身边小声道:“太常寺卿,倭国使臣说,想要见你。” “?”宋真拧眉,“他们找我有何事?” “不太清楚,反正指名道姓,想要你过去一趟。” “行吧,带路。” 宋真大概猜到了,那群小日子如今一定是诚惶诚恐,由于佛头遗案,让巨唐圣人震怒,更是在朝堂上,扬言要进攻倭国。 弱小又无助的倭国,怎么可能打得过实力强悍的大唐呢? 而宋真,如今是李治的膝下红人,当年更是以大理寺丞的身份,参与调查佛头遗案。 最重要的是,小日子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宋真爱财。 于是便想找他说说情,希望能免去“无妄之灾”。 只能说,他们找对人了。 鸿胪寺卿带路,宋真来到紫微城的门下三省南部的九寺五监位置,来到鸿胪寺。 这个时代的小日子见到宋真,犹如见到了亲爹,马上两眼汪汪。 “拜见,太常寺卿。”倭国使臣的汉语,带着些许大佐口音。 宋真面无表情的瞥了眼他们,他直接一脚踹过去。 为首的倭国使臣重重的撞到墙上,生死不明。 “你们说话之前,先跪下。” “还有,不要叫我太常寺卿。” “请叫我,太君。” “?” 突如其来的变状,倭国使臣们,懵了。 ...... 第289章 我这是在帮你们 “太常寺卿,你这是.......” “我说最后一遍,叫我太君。”宋真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正是他这种漫不经心的神态,让倭国使臣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他们宁愿宋真是头笑面虎,起码自己看起来好受些。 可是,这般形态,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倭国使臣还有两点想不明白,第一是,宋真为何会一言不合直接攻击他们为首的使者? 他们小心翼翼的瞥向墙壁,只见墙上印着的猩红血迹,触目惊心。 那人浑身抽搐着,显得痛苦不堪。 从他凹陷的胸膛上来看,很显然,肋骨必定断裂了几根。 斯国一,“好可怕的力量。” 一脚能将一个人的肋骨直接踹断,再腾空撞到五米外的墙壁。 肋骨断了,在这个时代,跟死了没差别,区别就是早死和晚死。 你说宋真是大唐猛将,他们都信! 可是,人家明明是个文官啊? 这时候,宋真说话了。 “你们一定是在疑惑,我为何要打他?” 一众倭国使臣不敢说话,纵然有猜想,也不敢表达出来,卑微到极点。 “其实,你们不懂得我的良苦用心,我是在救你们!” 倭国使臣神色一惊,纳尼? “呵,你们也不想想,偷盗龙门石窟的佛头,是什么大罪?” “如果你们不清楚,我可以科普一下。” “《永徽律疏》第二百七十一条规定:诸盗御宝者,绞!” “对于个人来说,这是死罪!而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更是灭顶之灾。” “如果偷盗的仅仅是普通佛头,那可以按照《永徽律疏》中第二百七十条规定:诸盗大祀神御之物者,流二千五百里来判罪。” “可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天可汗的佛头动手。” 倭国使臣哭丧着脸:“太常......呃,太君,我们知道错了,但是,真没想过对天可汗的佛头动手啊。” “圣人可不会管你怎么想的,他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你们倭国联合大唐汉奸,行窃以天可汗尊容雕刻的佛头。” 倭国使臣们吓出了一身冷汗。 世人谁不知道,李治最敬孝道,当初天可汗驾崩之时,李治哭了整整几天几夜,把眼泪都流干了。 也许就是这个时候,让李治下决心,将阿耶李世民的尊容,永久保存在龙门石窟中。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此次前来大唐的目的?” 倭国使臣思索了一会儿后说道:“寻求唐圣人的原谅。” “不不不,不要用寻求这个词语,应该是乞求。” “呃......” 宋真翘起了二郎腿,淡淡说道:“你们以为,献点微不足道的贡礼,就能得到天皇的原谅?” “呵,太天真了。我泱泱大唐,地大物博,岂会为你们这些蝇头小利而动心?那如何寻求原谅呢?” “只有一条路可走!献祭己身,立投名状!” 倭国使臣一开始并不懂投名状是什么意思,直到听完宋真的解释后,他们悟了。 投名状,亦是忠诚之状!用于向某个组织表示忠心。 所谓“但凡好汉们入伙,须要纳投名状!” 那么,如何表示倭国效忠于大唐呢?你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小小的财利,很难打动大唐圣人的心,宋真的意思是,只有你们全部死了,才能平息李治的怒火。 在倭国使臣耳中却理解成另外一种意思。 “太君,是不是吾等献出生命,剖腹自尽,唐圣人就能宽恕吾等罪孽?” 宋真顿了顿,沉声道:“应该,吧?” 说着,一个倭国使臣立即拔出了刀,却被宋真一脚踹断手。 “你们是不是傻子?万国来朝是大喜日子,你制造流血事件,岂不是在挑衅大唐?” “啊?”倭国使臣懵了,那我们什么时候死啊? “要死,你好歹也要死在边境,你在皇宫中染血,信不信圣人第二天就出兵把你们倭国灭了?” 搜嘎,太君说得好有道理哦。 他们为了能保全小小的国家,让他们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死! 简单几句话,就能让一众倭国使臣心甘情愿赴死。 宋真换了个姿势,面露不屑的说道:“我知道,你们对同伴是下不了手的,所以,我便来做这个恶人!” “到时候,你们便将那人交出去,说他是幕后主使,已大义灭亲,希望大唐圣人宽恕罪过。” “也许,圣人一时心软,放过了你们呢?” 倭国使臣眼睛一亮! 搜爹死内,太君将为首的使者打伤,是为了帮助我们。 感动,太感动了,蕾姆了。 只是,他们还是不太懂,为何宋真要自称太君? 太君一词,不是专指官员母亲的封号吗? “唐制﹐四品官之妻为郡君﹐五品为县君。其母邑号﹐皆加太君。” 不过,他们转念一想,“君”字是敬语,所以“太常寺卿”简称为“太君”,这不合理吗? 哟西,非常合理! 他们又学到了汉语的新含义,顿时茅塞顿开!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宋真之所以忽悠他们,表面上答应。 根本原因不是他不想大唐灭倭国,而是如今时机不合适。 大唐和高句丽正在苦战,如果贸然进攻倭国,会将倭国逼向高句丽那边,两者结盟。 倒不是大唐害怕他们结盟,而是一定会造成唐军伤亡更多,攻下高句丽的时机很有可能会无限期延长。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先稳住倭国的情绪,将高句丽和百济灭了再说。 大唐刚将东西突厥灭国,如今战士势必疲惫不堪,难以再开展多线作战。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灭了,但是灭得不够干净,埋下祸根,留给他们卷土重来的火种。 突厥和吐蕃为何会在武则天时期反动?归根结底,还是唐军对当地控制的力度不够。 为何不够?其中一个主要原因,便是武则天为了巩固帝位,将边关大将都杀光了,无人可用。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没有选择文化融合。 某位艺术落榜生曾经说过:“要消灭一个民族,首先要瓦解它的文化;要瓦解它的文化,首先要消灭承载它的语言;要消灭这种语言,要先从他们的学校里下手。” 可惜,大唐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仅仅是安排唐军驻扎,安排几个都护府,并没有实现真正的统治。 一切都是浮现在表面上的繁荣,一旦当地再次崛起新政权,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丢失那片领土。 说实话,武则天执政期间,领土丢失大半,她是主责,但她不是全责。 ...... 第290章 为什么,我要全程举着牌子啊? 例如最近被大唐灭亡的西突厥。李治是怎么处理后续的? 显庆二年,苏定方俘虏西突厥可汗阿史那贺鲁,然后李治派卢承庆前往西突厥,将土地分给两位忠于唐朝的西突厥王子阿史那弥射和阿史那步真。 他们两位王子,其实并非真心投靠大唐,只是为了活下去的权宜之计罢了。 这就是一个隐患。 其次,李治安排卢承庆和两位王子给各部首领封官。 他以为,只要对方俯首称臣,便能永保太平。 然而事实不是这样的,游牧民族的突厥土着一直与农耕文明的大唐合不来。 加上他们本性如此。 短时间内,是看不出来有何问题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绝对会出大事,因为这是历史的必然。 正所谓“非我同类,其心必诛。” 宋真想过,假如,每占领一个地方,先毁灭他们的历史,焚书坑儒,历史纪元从大唐开始,大力推广汉文化。 同时,一定要抑制当地军事发展!不能让他们拥有本土军队。 久而久之,能不能让他们从骨子里认为自己是汉人的一部分?对汉人统治的王朝真心实意的俯首称臣? 这样做,虽然不能保证千年臣服,但是只要能延长盛唐寿命,就足够了。 当然,每个国家,都应该因地制宜的实施民族同化政策。 那么,对于同是农耕文明的倭国,宋真打算怎么做呢? 宋真想起了钱老的一句话,心中已经有了对策。 不过,要想实现心中所想,首先,他要在军中有一个代言人。 田七便是他想扶持的代言人。 宋真隐隐有种感觉,田七说不定真能成为一方大将。 ...... 宋真没有收下倭国使臣的礼物,那点小钱,说实话他看不上,你们把岛内面积送给我还差不多。 他仅仅带着三个人空手来,最后又空手回。 出门后,他对身旁的人小声说道:“黄寺监,刚才都听到了吧?” “太常寺卿,你果然小心谨慎。” “没办法,树大招风,不小心点,行岔踏错一步,都有可能粉身碎骨。” “奴婢知道了。奴婢告退。”黄寺监接过宋真的礼物后,他微微一笑往不同方向离开。 宋真注视着黄寺监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其实他知道,李治是有安排人监视他的,并且他也知道,黄寺监便是管理监视之人。 这就是为什么,宋真一直给予其小恩小惠的原因。 钱不值钱,能花钱买命,再好不过。 宋真可以预料,他绝对不是第一个被倭国使臣找上门的官员,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别人怎么做他管不着,他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行。 并且,自己曾经与倭国使臣交流之事,势必会成为别的势力攻击的一点。 宋真做好万全之策之后,开始钓鱼执法。 因为他安排武大,以锦衣卫的标准,新建立的情报部门“六道盟”,正在暗处二十四小时监视着各位大臣的府邸。 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绝对能知晓,未雨绸缪,甚至先下手为强。 “许敬宗啊许敬宗,我希望你不要自取灭亡。” ...... 晚上,李治坐在大仪殿中,他揉了揉太阳穴,闭目养神的询问黄寺监。 “最近,可有事?” “有,太常寺卿与倭国使臣,在今日会面。” 李治挑眉:“哦?他们说了什么?” 黄寺监将他们的交流原话,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 李治睁开双眸,盯着黄寺监问道:“你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太常寺卿正好带着我的人,一同前往。” “他居然不是一个人偷偷地去?” “不是,随行的还有鸿胪寺卿萧德言,他也在场。最后,太常寺卿空手而归。” 黄寺监没有说实话,他说的是手下人同往,实际上是他本人去的。 他担心陛下会猜疑他与太常寺卿的关系,于是前往时,没穿正袍,稍微改变一下妆容,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李治表情凝固,随后嘴角微微扬起,这宋真,还挺有意思的。 “想不到宋真小小年纪,居然心思如此缜密,倒是难得。” 李治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错,反而高看了宋真一眼。 对于富有心机的臣子,他个人非常喜欢,因为用起来,十分舒服。 越有心机,为官之道就会越发谨慎,不敢忤逆他这个圣人的旨意。 而他,现在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先前提拔的李义府,没有管好自己的欲望,贩卖官爵的行为,成为了他的致死药。 李义府是李治彻底掌权之后,提拔的第一个心腹大臣,结果让他很失望。 他不喜欢那种,拉完屎不擦干屁股的人。 臭味还熏到了其他人,到最后,被人举报一个准。 不怕贪官,就怕庸官,清廉的庸官甚至不如能干的贪官。 而宋真,办事光明磊落的性格,并且为官清廉,踏实能干,倒是引起了他的关注。 ...... 明日便到了“万国来朝”大典,今日早朝结束后,宋真对百官进行最后一次集训。 许敬宗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说出自己的疑惑。 “太常寺卿,我有一点不太明白。” “你说。” “为什么,我要全程举着牌子啊?” 宋真脸色阴沉的说着:“中书令,你是不是对我的安排有意见?” 许敬宗缩了缩脖子说:“不敢。” 如今宋真可是大典总策划人,谁敢忤逆他的意思啊?哪怕是天皇天后,也要听从他的安排指挥。 宋真叹了口气,一本正经的说道:“唉,中书令,你这就不懂了。” “请太常寺卿指点一二。” “你举着三省六部的牌子,你觉得很丢脸吗?” “啊?”许敬宗瞪大了老眼,这难道不丢脸?你见过哪个超级大臣做这种苦力活的? “我且问你,你举牌子,是不是要走在最前面?” “没错。”许敬宗点点头。 “走在前面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品味吧。” “啊?什么意思?”许敬宗的眼珠子飞快旋转,突然,他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他望着宋真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他悟了。 “文官在前,共一千三百六十二人跟在我身后,我举牌走在最前列。众人看到的第一个臣子,便是我。” “那岂不是代表着,我是文官之首?” “妙啊。” 由于武官的训练场地不在同一处,所以他并不知道武将那边的举牌人是谁。 念及至此,许敬宗感觉浑身充满了动力。 他又行了! ...... 第291章 举牌乃是殊荣 这时,阎立本笑呵呵的说道:“中书令,要不牌子给我举一举吧?” 许敬宗像是护住了心肝宝贝,死活不放手。 “不必了,阎尚书,你跟在后面吧。” 卢承庆这时候打趣道:“此乃殊荣,非许延族莫属。” “呵呵。”许敬宗哪里听不出卢承庆的冷嘲热讽? 你闻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醋酸味呢。 我知道,你个老逼登一定是羡慕嫉妒恨。 你以为我会生气?然后把牌子放手,你来占为己有? 呵,我许敬宗岂是这样的蠢货? 阴险啊,卢承庆。 宋真环视一周,这一次集训,集合了一千三百人六十二名文官,不仅有三省六部的六品以上官员。 还包括了各州地方官。 那么,地方官阵营举牌者是谁? 咳咳,是卢杨。 这可不是宋真故意坑他的,是他自己抢着要干! 因为他看见,人家右相都心甘情愿举牌了,说明什么? 说明,不是一般人能够举牌!必定是德高望重之人,方有资格。 于是,卢杨悟了,向领导学习! 加上,他本人是东都洛阳京兆尹,由他来举牌,最适合不过啦! 宋真见他那么执拗,便不再劝阻。 他故意让武将在别处集训,美其名曰,是为了文武分开,实际上,是为了避免露馅。 因为武将那边举牌的,其实是田七,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 田七举牌,并不是宋真选出来的,而是李积指定。 李积一眼便相中了田七,认为这小子高大威武,形象十分优秀。 宋真没有反对,田七能在李治面前多多露脸,是好事。 这一次集训,用上了马车。 由四匹骏马拉着一辆辆马车,徐徐驶进大内广场。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坐马车的。 最前排的一辆马车,坐着三师三公。 第二辆马车,站着两位左右相,分别是卢承庆和许敬宗。 原本安排,卢承庆应该是坐着的,但是他实在不好意思让举牌的许敬宗站着。 第三辆马车,坐着九卿。 第四辆马车,坐着六部尚书。 第五辆马车,坐着三省大官,例如中书舍人等四品官员。 第六辆马车,坐着五监令。 第七辆马车,坐着六部二十四司侍郎。 第八辆马车、第九辆马车,分别坐着各上州刺史,人数有点多,略挤。 从地位上来看,九卿是绝对大于六部尚书的,虽然同是正三品官员,但是有一个“三公九卿”的说法,可想而知。 宋真看着众文官进入,他微微皱起了眉。 太拘束了,感觉你们不是去上朝参加大典,而是去赴刑场。 “诸位同僚,你们不必那么紧张,真的是,如此华丽的马车,竟然被你们坐出一种囚车的感觉。” 宋真的玩笑话,让马车上的大臣尴尬不已。 而其他走路的臣子,则是发出了笑声。 宋真一一调整马车上的大臣他们脸上的表情,还有让他们自由发挥,摆个姿势什么的。 薛正清会意,他直接拔出了唐横刀,举刀向前,威武霸气的一指。 “怎么样?守正,这个姿势如何?” 宋真给了他一个大拇哥! “老薛,真不错啊,这姿势挺好看的。”然后他扫过一眼,呵呵笑道,“诸位同僚,可得向薛寺卿学习学习啊。” 可惜,他们要脸,做不出如此浮夸的动作表情。 相比之下,九卿那辆车上,有了薛正清这个活宝,氛围好了不少。 他们各自摆出了比较符合自身部门的姿势。 例如光禄寺卿,在拿着青铜器观摩,卫尉寺卿,擦拭着仪刀,司农司卿,持着一根稻谷,太府寺卿,他端着一个算盘...... 最逗的是太仆寺少卿,他在驾马。 为什么是少卿坐在这辆马车上呢?因为太仆寺卿要帮天皇天后的马车驾马。 另一边的阎立本一直暗中观察着前面那辆马车,觉得很好玩,于是他提议道:“诸位同僚,要不咱们也扮演一下吧?” “嗯?” 阎立本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一个画架。 画架是后世的产物,这个时代绘画,大部分都是平铺到桌面上,想必,一定是从徒弟崔梦竹手里拿过来的。 见工部尚书都开始了,度支尚书杨弘武不甘示弱,他从兜里拿出一锭金子,上下抛了抛。 许敬宗在第二辆马车,他看见后面的这群小伙子似乎玩得很开心,默默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幸好老夫不与之为伍。” 他兼任礼部尚书,他实在想不出来,如果自己坐到那辆马车上,又该做出什么羞人的姿势。 这时候,他听到宋真喊他下来。 “许中书令,你给我下马。” “?” 宋真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和蔼和亲。 “许中书令,我想了想啊,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坐马车了。” “??” “我建议,你举牌行走。” “???” “走在第一辆坐着三师三公的马车最前面,高举着牌子!对了,牌子的内容也要改一下,三省六部不太合适了。” “!!!”许敬宗瞪大了双眼,他结结巴巴道,“我,我可以吗?” 宋真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你要相信自己,许中书令,你可以的!” “好好好。”许敬宗二话不说,直接下马。 这下风光了,居然走在一群二品大臣的身前。 实在是,泰裤辣! 虽然说,三师三公基本上都是闲职,但是人家地位摆在那里。 许敬宗真是太感谢宋真了,感激他让自己在大典上,威武霸气一次。 这可是名留千古的机会啊。 后人将在史书上看到:“显庆二年冬至,天皇天后御赐大典,许敬宗持牌,居前列,率百官千臣入场。” “妙啊!”许敬宗真的是,越看宋真,越觉得这小子很有前途。 宋真受过专业训练,一般情况下,他不会笑。 他默默地点点头,要求各车各马各人归位,重新再做一次流程。 “许中书令,你能不能走快点?” “喂喂喂,牌子歪了!举正,你没吃饭吗?” “举牌过头顶,这样才有气势!” “归位吧,再来亿次!” ...... 第292章 烟花绽放洛州 丁巳年,冬至,今日天气,万里无云。 整个洛阳城,从一个月前,家家户户门前早就开始立竹竿子,挂上幡子,到处都充满了节日的气氛。 今天确实是个特殊的日期,不仅是小年冬至日,还是天皇天后御赐吉日。 宣传物料自然是由太常寺提供,户部拨钱。 整个洛阳城,直至三十里外的村落,到处都挂满了横幅。 “天皇焜照,德耀人间。天后昭质,祥瑞降世。” 今日的冬至,不是元正,胜似元正。 按照传统,冬至期间是不会取消宵禁的,不过,今日普天同庆,所以李治提前大赦天下,解除宵禁三日。 所谓大赦天下并不是赦免罪大恶极的囚犯,是临时释放大多数囚犯回家与家人团聚,表现出大唐王朝的宽容情怀和宏大气度。 此举,从唐太宗李世民开始。 从子时开始,洛阳化作了不夜城,空中不断的绽放着绚丽的烟火。 唐高宗时期,其实已经有了鞭炮。 花炮祖师爷李畋出生于621年,最初的花炮,是在小竹筒中装些硝磺,点燃爆响,山叫谷鸣。 宋真三个月前,安排人从袁州府,将花炮祖师爷请过来。 李畋终于可以大展身手,第一次使用奢侈的纸来装载硝磺,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在宋真的提示下,李畋在短短三个月内,没日没夜的蹲在宋真为其特别布置的实验室中,居然神奇的将能飞上天的烟花捣鼓出来? 这个意外收获,宋真是没想到的。 原本,他只是想让李畋把炮竹完善一下而已,不至于炸伤人,没想到,天才就是天才...... 主要是工部提供了大量的民间及官方资料,李畋从隋朝的某个道士在炼丹过程中,发现了可升天的燃料成分,并加以改造。 不仅能让烟火上天,甚至能爆炸出不一样的色彩。 此时的大唐烟花自然不能与后代相比,但是,从无到有是最难的。 今夜,一团团火焰在空中绽放,此情此景,让无数洛阳民众驻足抬首观望,惊叹不已。 宋真将崔梦竹揽入怀中,两人仰头望着天际的烟火。 崔梦竹赞叹道:“这烟火真美。” “嗯,不过,烟花易冷,最美不及你。” “啧啧,肉麻死了。”崔梦竹拧了一把他的腰间软肉,突然发现坚硬如铁。 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似乎,老公的腹肌又强壮了不少。 因为在大唐,没有网络游戏,没有番茄小说,更别说什么娱乐活动,宋真闲着无聊,只能健身了,他如今的身材,比前世要强壮不少。 “走吧,我们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要起很早。” 崔梦竹依依不舍的回头再望一眼天边的烟火,眸中全是色彩。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感受到一丝丝后世的熟悉。 让她有一种错觉,仿佛此刻并不是身在大唐,而是一千四百年后的现代人间。 另一边,田七不知道何时,站在了阎昭平身后。 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她身边。 阎昭平眼角余光瞥见了他,没有感到意外,因为两家人根本就没有设防。 “怎么?你不去陪你家阿郎?” “阿郎他们两个人,俺去打扰不合适。” 说起这个,阎昭平真的是深有同感! 这两个狗男女,老是在她一个单身狗面前秀恩爱,真是烦死了! 等到她回家之后,被阿耶说教,她总是抑制不住的想起两人秀恩爱的场景,让她又一次开启了羡慕模式。 阎昭平顿时有了话题,不断的在田七面前吐槽。 田七这个憨货,只是笑而不语,静静地听着她说话。 等阎昭平说累了之后,她无语的望着田七:“你个憨货,怎么不讲话啊?” “俺听你说就好了,俺喜欢听你说话。” “你真是......”阎昭平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因为田七的性格,一直都是寡言少语的,你要让他一时间改变,很难。 接着,阎昭平又开启吐槽模式,真不知道她为何话这么多。 “我阿耶老是催婚,烦死了!” 听到这时,田七的心,咯噔一下提了起来。 他支支吾吾的,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想成家吗?” “不是不想,而是遇不到我想要嫁的人。” “那你......”没等田七开口,阎昭平便自顾自的说着。 “我要嫁的男人,必定是顶天立地之人,我希望他能像韩信一般,熟读兵法韬略,指点沙场。” “我希望他能像项羽一般,力拔山兮,威猛盖世。” “我希望他能像平阳昭公主一样,披坚执锐,建功立业。” 说完后,阎昭平抬起头对田七自嘲的笑了笑。 “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了?这世间,哪里还会有如此完美的男人?” 有一说一,阎昭平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在后世很有可能会被喷普信女。 然而她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她的出身很好,武力值更是与尉迟峻俊打得有来有回,假如给她一个机会,蜕变成为平阳昭公主这样的巾帼须眉也说不定。 田七没有开口,直接低头静静地望着她。 在不远处的天空,绽放出一朵烟火,恬静唯美。 “你怎么不说话啊?” “俺,俺不知道说什么。”田七慌乱的撇开眼神,他逃离了阎府。 阎昭平嘟喃着嘴:“真是个憨货。” 回到宋府的时候,田七捂住胸口,感觉心跳很快,让他难以适应。 “所以,她喜欢这样的男人吗?那俺,能不能成为她心目中的那一位?” 田七不知道,阎昭平也不知道,两个人,一墙之隔,互怀心事。 ...... 辰时,宋真趁着鸡鸣起床。 因为今日不用上朝,所以他起得晚了点。 当所有工作都准备妥当之后,剩下的,只有从容。 由于大典正式开始的时辰是午时,所以宋真不慌不忙的洗漱,在家化完妆,穿上官服,和崔梦竹在平康坊吃早餐。 如今的平康坊,对于两人来说,更像是一个环境优雅的茶楼。 吃完早餐后,顺便帮狄仁杰带上一份,便乘坐着马车进了宫。 进宫之后,两人分道扬镳。 崔梦竹前往东上阁,准备帮李治和武媚娘画像。 而宋真,则是来到贞观殿东侧的集仙殿,召集各项负责人,统筹规划大典的注意事项。 “万国来朝”大典,终于,要开始了。 ...... 第293章 大典即将开始 “尉迟,紫微城的千牛卫,准备好了吗?” 尉迟峻俊点点头:“回太常寺卿,紫微城十一座城门,已布置千牛卫,共三万六千人。从正南应天门入口,直至大内,沿途共八万侍卫。” “其中,从金吾卫抽调了十万大军,布置在紫微城各处,保障皇宫安全。” 这次“万国来朝”大典,朝廷异常重视。 军方不遗余力的安排更多的兵力,洛阳不够,就从长安调人过来,务必保障大典万无一失的举办完成。 宋真点点头,他望向光禄寺卿。 “祭祀要用到的器皿和牲品,还有百官膳食御酒,都准备好了吗?” “回太常寺卿,已经准备妥当,放心吧。” 接着,宋真望向卫尉寺卿。 “天皇天后乘坐的马车,帐帘是否检查过?还有,祭祀会用到的仪仗和旗鼓、笛角确定良好吧?” 卫尉寺卿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宋真又望向宗正寺卿:“负责祭天仪式的道士,来了没有?” “回太常寺卿,人已就位。” “太仆寺卿,马匹和马车有无问题?” “回太常寺卿,没有问题,检查多次了。” “太常寺少卿,太乐署、鼓吹署和内教坊的一千六百名乐师,他们如今的心理状态如何?” 郑禹牧笑着回答道:“我刚刚去巡视了一番,目前心理状态良好。” “好,记住了,如果发现谁的心理有问题,马上替换!不容有失!” 宋真一共训练了一千六百名乐师,并不一定全都要上的,这是保险举措,如果谁紧张得尿裤子,不跟你多哔哔,直接替补。 宋真很快便移去目光,他对这位姐夫十分放心。 说来也巧,郑禹牧正是他的二姐夫,荥阳郑氏人。 姐夫在他手下任职少卿,帮了他不少忙。 两人年龄相距十二岁,身份地位却一个天一个地。 不过,郑禹牧并没有在意别人的眼光,他做事井井有条,成为了宋真的得力助手。 宋真一个一个的询问准备情况,最后他望向李积。 “英国公,军方仪仗队和表演方阵,都准备好了吗?” 李积淡淡的点点头。 宋真对剩下的部门负责人一一确认,确定无误后,伸出一只手,众人不知何意。 他把尉迟峻俊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背上,郑禹牧会意,将手叠放上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是明白这个意思。 如果是别人发起这样的行为,肯定是会被指责尊卑无序,但宋真在这群大臣之中,是仅次于英国公李积的存在,大家反而认为他平易近人。 最后,李积的手放在最上面。 “诸位同僚,万国来朝大典,共勉!” “各部门注意看塔楼旗手的手势,保持交流。” “出发吧,各就各位。” 【友情提示:近几章涉及的音乐较多,已整理在qq音乐和网抑云音乐,还有酷狗,搜索大唐小神探歌单,在歌单一栏即可看到,配合歌曲食用更佳。】 ...... 应天门外,集结着大量准备进场的人员,每个人都怀着不同心情。 有激动的,有兴奋的,有骄傲的,有迷茫的,有不耐的,有紧张的,有忐忑的,有害怕的...... 只见应天门口周围站着一个个身着明光铠的大唐士兵,他们一个个昂首挺胸,双手持陌刀,面露威严的目视前方。 而门内,远远可以看见,左右两边密密麻麻站着将仪刀驻在地上的精锐。 突厥使臣吞了吞口水,张嘴艰难的问道:“兴昔亡可汗,好像人挺多的。” 阿史那弥射眼露胆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大唐铁骑,西突厥是最近的一个被征服者。 不过,西突厥已经成为了历史,现在隶属于安西都护府。 看到眼前一个个威武雄壮,全副武装的大唐精兵,让他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时常犹如梦魇萦绕,令他彻夜难眠。 原本桀骜不驯的吐蕃使臣,被大唐精兵包围时,纷纷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这就是大唐啊,目前不可敌之。 要数最害怕的,莫过于倭国使臣,他们整个人都战战栗栗。 他们内心充满了不安,如此威武雄壮之兵,万一有一天登陆岛屿,打他们就像砍瓜切菜一般。 怎么挡?用什么挡?还挡个屁,不如直接“太君,里面请!” 新罗使臣面露骄傲,他扬起嘴角环视一周,仿佛在对别国使臣说:“看看,这就是我家好大哥!” 至于昆仑奴的产地林邑国,也许是骨子里的血脉觉醒了,他们直接一把跪了下来,伏首。 这个举动,让其他国家的使臣震惊不已。 不是,你怎么就跪了啊? 林邑国,你真不愧是老舔狗! 但是不跪嘛,似乎不太对劲,人家都跪了你不跪,真的好吗?会不会让巨唐有别样想法?会不会大典散去之后,大唐铁骑就踏足故土?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面照耀在应天门上,旭日生辉将恢弘的城门染了尊贵的金色。 这时候,城门两边的四百四十四名乐师,在乐署丞的指挥下,女声低吟伴随着编钟和一阵阵堂鼓声开始。 这首曲子名叫《xian》,可以解读成为仙,出自fl作曲家,一首极具国风的史诗音乐。 一众使臣纷纷愣住,还有音乐?还能听歌? 这与以往的大典,完全不一样啊。 当一百二十名乐师吹起笛箫时,配合着琵琶和扬琴,他们的脑中只有一个词语,那就是空灵。 负责审查人员的千牛卫小统领,在某段节奏,开始对入场人员信息排查。 最先入场的,便是大唐三百六十州各地的刺史和长史。 他们早就迫不及待了,有幸能参与到这一盛事,回去能吹一辈子。 首先进去的,便是大唐上州的地方官吏。 还没有轮到的人,在静静地站着欣赏音乐。 笛声和箫声音量逐渐拔高,因为有越来越多的乐师加入进来。 令众人惊奇的是,新加入的节奏,居然没有乱? 当然,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来自大唐各州民间知名乐师,与宋真可谓是强强联合。 最难的便是编钟敲打乐师,因为节奏较快,需要不断的转换敲击,如果是一般乐师的话,很容易会节奏散乱。 歌曲从一分四十秒开始,旋律中再次加入了女声吟唱,用来取代原曲中的提琴演奏。 当第一个人踏入应天门后,走到半路时,正好在二分十六秒。 这时候,两边的五十面大鼓齐齐响动!撼天动地。 ...... 第294章 史诗级入场乐,震撼人心 为何能将时间掐的这么准?只能说,经过大量的训练才可以做到。 甚至,宋真还提前预料到,第一批进去的人走到半路时,绝对会怔在原地。 事实就是如此。 第一批进去的,正是上都长安府的官员,他们被吓到了。 随后,便是浓烈的自豪之情,这就是我煌煌巨唐!这就是大国风范!这就是一个超级大国才能演奏出来的气势! 很快,他们昂首挺胸,大步迈前! 当乐器之王唢呐声响起的时候,第二批东都洛州的官员刚好走在应天路这条路的正中间。 一不小心,又卡点了。 第三批西都凤翔官员,来到路中间时,平稳深沉的军号奏起! 第四批南都蜀州官员,伴随着激昂的唢呐声一路前行。 第五批北都并州官员,唢呐声在他们走到路中间的时候,音调开始飙升,直冲天灵盖。 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丝竹声骚耳,他们感受到的,只有身为大唐子民的骄傲自豪。 终于,等到上东西南北都官员走完之后,曲子的旋律重新变回平缓。 门外的三百六十州官员,还有在后面等候进场的外国使臣,集体跪了。 全部人被《xian》大气磅礴的音乐震慑住,外国使臣更是被吓得双脚发软。 从恢弘霸气的乐声中,他们仿佛看到了威武雄壮的大唐铁骑,正欲踏上征途。 这就是属于盛世巨唐的战歌!让四方国家情不自禁的为之俯首称臣。 当最后一位上州官员经过时,刚好在四分四十五秒,不知不觉中,军号再起,甚至吹奏起一段富有节奏的旋律。 谁又能想到?军号还能这么吹? 宋真将大唐军号改制,总共做成两种不同音调,有高昂嘹亮的,有平稳低沉的。 中州刺史和手下官吏万万没想到,这次终于轮到我们风光一把了。 他们一个个手持笏板,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昂首向前。 宋真这次没有安排一众官员按官服颜色等级入场,而是分为三百六十州上中下州。 对于这样安排,李治一开始是不想同意的,但是听完宋真的“天下大同”解释后,他最终点头。 从现场来看,如此安排,自然是最适合不过的。 不仅能彰显出上东西南北都官员还有上州官员的尊贵,还能非常完美的节奏踩点。 当然,外国使臣亦分尊卑等级顺序,例如吐蕃、突厥这样的大国,他们的使臣自然是排在最前。 你问倭国?对不起,弹丸之地,只配站在最后,像个喽啰。 当最后一名中州官员,也就是永州刺史唐高义走完之后,曲子的旋律再度变得空灵,只留下五十名吹箫的乐师,还有些许琵琶和筝。 中州一共有一百八十州,人数较多,为了卡点,所以是三三成伍。 应天门门洞很大,约等于后世的八车道马路,即便是三州官员同行,也不会觉得拥挤。 下州官员还以为,轮到自己上场的时候,曲子应该没有高潮旋律了。 当第一批汴州刺史和长史走到半路的时候,没想到,居然还有? 《xian》是一首长达九分钟的曲子,一共分为四段高潮,此起彼伏。 下州官吏无不热泪盈眶,看来朝廷没有忘记他们。 虽然为下州,但是同时圣人的臣子。 他们心中对朝廷有了更深的认同感,心中暗自发誓,誓死效忠天皇。 有时候,音乐就是这么神奇,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心境。 一百五十面大鼓同时敲打,配合着士兵的高声怒吼,展现出一股非凡的气势。 后面站着的外国使臣们,整个人都麻了。 他们没有想到,大唐的音乐居然发展成这般程度? 后面站着的倭国和新罗使臣,面色激动,心里想着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当大唐三百六十州的官员入场完毕,开始轮到外国使臣有秩序进宫。 《xian》再一次单曲循环,这次没有刻意的踩点。 李治和武媚娘此时正站在应天门城楼上,他们俯首注视着城门发生的一切。 当然,《xian》的恢弘大气旋律,他们听到了。 李治感叹道:“真不愧是宋守正啊,总是能给朕带来惊喜。” 他们两人站在城楼上,下方发生了什么,看得一清二楚。 李治自然注意到了,官员的入场顺序踩点的事情。 他心中为宋真别具一格的心思赞叹不已。 既能扬我国威,又能让百官对朝廷产生更深的归宿感,一举两得。 他还看到,紫微城外,不远处有无数百姓在驻足观看。 李治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当一个国家子民有了荣誉感,当一个人对民族有了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何愁不盛? 李治第一次发现,原来宋真的音乐,也是拥有教化能力的。 原本他以为,新派音乐只具有娱乐的属性,但是今天看了,并不是。 一首好的曲子,都会间接或直接的影响到一个人的心境。 这就是音乐的魅力! ...... 当大唐三百六十州官吏全部排队走到大内,分列两边。后面的外国使臣也各就各位后,时间正好过去了半个时辰。 因为三百六十州官吏在前些天参与过宋真的集训,他们的行走速度受到了严格要求。 天皇天后,君权神授的吉时,不可耽误。 至于外国使臣,他们身前有千牛卫带领,身后跟着有金吾卫,千牛卫走得多快,他们就必须跟上,不然的话,小心金吾卫拔刀相助。 他们望着沿途,两边站得笔直的金吾卫,一个个双手持仪刀,刀虽不见锋刃,而是杵在地上,但是士兵们散发出的威慑,让他们冷汗直流。 这就是盛世巨唐啊,无人可敌! 真正做到了“寇可往,吾亦可往!” 在这个时代,暂时没有一个国家能够阻挡大唐铁骑。 哪怕强如高句丽,据说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马上要凉凉。 今日是冬至,初阳升起,有丝丝温暖的感觉。 但是外国使臣却感受到阵阵寒意,不知道为什么,额头直冒冷汗。 大内广场上,站着有十万大唐精兵强将! 而他们外国使臣,加起来才两百多人。 众人不敢造次,只得默默地低下头。 这时候,远方传来一声声大喝!配合着军号和鼓声,让人为之一震。 一下一下的鼓声,甚至敲到了人的心坎里,与心跳齐鸣。 “大唐勇士,踏平四海!” ...... 巨唐强军,出场了! 第295章 大唐猛将,勇士无双! 紫微城内,二十万禁军齐声呐喊,震耳欲聋,似乎要这天都要被喊塌下来! 你可以想象,光是一个大广场就站着十万大军,他们一起喊口号的震撼场景。 接着,从远到近,一个个大鼓敲打着。 这是宋真故意玩的立体声环绕,体现的就是一个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他原本想选用《钢铁洪流进行曲》的,但是怕被和谐,所以临时变更为《封神第一部》电影里的《踏平冀州》。 虽然作曲是外国人,但是音乐无国界嘛,适合就用。 这首曲子运用了大量的军用乐器,将大军压境,兵临城下的压迫感完美的体现出来,曲子后半段旋律,仿佛让人看到两军交战的激烈场景。 广场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应天门方向,“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田七,他骑着骏马,身披加强版明光铠,昂首挺胸高举大唐军旗。 田七近乎巨人的身材,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硬朗面容上,目光冷淡的俯视一眼最外围的外国使臣。 外国使臣被田七这一眼不屑的藐视,再配合杀气腾腾的音乐声,吓得血脉都觉醒了,直接跪了下来。 大唐三百六十州官吏翘首以盼,有人颤抖着声音,遥指前方惊呼道。 \\\"是鄂国公!鄂国公和卢国公坐在马车上!\\\" 由于尉迟恭和程知节年龄太大,都过了七十岁高龄,所以宋真贴心的为他们配置了由五匹骏马牵扯的马车。 复原了周礼“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鄂国公尉迟恭和卢国公程知节(程咬金)的赫赫战功,配得上驾五马的待遇。 【重点:以下介绍,括号部分为作者补充,当时未发生,非现场解说。特别是生辰年龄! 】 “尉迟敬德(585-658年),(玄武门之变射死李元吉)以勇猛着称,马槊大师!大破突厥,擒获阿史德乌没啜,随天可汗征战辽东,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开府仪同三司,爵号鄂国公。” “程义贞(589-665年),骁勇善战,善于骑马用槊击刺,随天可汗破宋金刚、擒窦建德、降王世充,(参与玄武门之变)护卫年幼的当今圣人(李治)回朝继位,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左卫大将军,爵号卢国公。” 李治让人将两人参与玄武门之变的历史,隐瞒不说,毕竟,这对于他阿耶李世民来说,不算太光彩的事情。 听到两人功绩的简单介绍后,不少新晋官吏,肃然起敬!这是活着的大唐战神啊! 尉迟恭和程知节虽然年事已高,但他们的威严不减,花白头发在盔甲下迎风飘扬。 尉迟峻俊激动得脖子都红了,他与程知节的孙子程伯献,两个年轻人一起为两个开国功臣,也是他们的阿翁驾马。 这时,嘹亮的军号响起,音乐声变得高昂起来。 李积骑着汗血宝马,由21岁的孙子李敬业牵着马,跟在马车后面。 “李懋功(594-669年),随天可汗平定四方,两击薛延陀,破东突厥,(征战高句丽,平定碛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太子太师,爵号英国公。” 下一位,与田七差不多体格的大将出场了。 “苏定方(592-667年),破东突厥、灭西突厥、平葱岭之乱,(夷百济、伐高句丽、定吐蕃)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左骁卫大将军,爵号邢国公。” 东西突厥的使臣见到这尊杀神,下意识脖子缩了缩,不由得想起来当年被迫到大唐军营里留学的那段日子。 可惜的是,苏烈被《隋唐演义》这部小说黑得太夸张了,活生生从大唐军神被黑成反派小丑。 由于裴行俭此时还在吏部做官,并未崭露头角,所以这次大典,他不属于军将阵营,而是在文官阵营,随三省六部马车亮相。 跟在苏烈后面的是白衣战神薛礼(薛仁贵),如今的他43岁,早已崭露头角,就差一场战争彻底封神了。 等到他出场的时候,背景音乐切换成《听!秦王破阵曲》,琵琶声声入耳,带来紧张的 杀气。 “薛仁贵(614-683年),初入军营征辽东,一袭白衣所向无敌,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护卫当今圣人有功,远征(降服)高句丽,击破突厥。 (大败九姓铁勒,良策息干戈,三箭定江山,神勇收辽东,脱帽退万敌。右领军卫将军,爵号平阳郡公。)” 与薛礼并肩而行的,还有东平郡公程名振,和大唐第一猛人,一人灭一国的散朝大夫王玄策。 唐朝并没有把天竺当做强大的对手,王玄策在天竺取得的胜利也因此不受重视。 是宋真执意要将王玄策安排到前列的,毕竟,他的传奇故事,穿越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身后,并排骑着数匹马,他们分别是(凉国公)契必何力、(乐城郡公)刘仁轨、(太原郡公)王方翼、(雁门郡公)梁建方、(平原郡开国公)高侃、(平原郡公)程务挺、(燕国公)李谨行等一方猛将。 【以上名将的爵号还没有封,基本上要等到高句丽凉凉,所以他们在显庆二年,只是普通大将。】 每一个大将经过时,分列两边的军士立即整齐划一的行军礼,目光注视着大将远去。 当然,军礼不是现代的敬礼。 每一名大将都不怒而威,他们都是从沙场血海中杀出来的,身上带着一股令人生畏的气势。 这就是泱泱大唐的国威! 国威从来都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用超凡实力打出来的! 在初唐的将帅聊天群里,你没有灭过一个国家,都不好意思站出来说话! 虽然,晚唐时期,强盛不再,但是初唐,毋庸置疑,世界第一! 那么,这时候的唐朝,与世界其他文明比起来,又会怎样呢? 在这个时代,玛雅人还在玩泥巴,使用黑曜石做兵器,连铁器都不会冶炼。 西欧正处于最黑暗的时代,城堡甚至都是木头栅栏,根本没有可比性。 东欧有拜占庭,是罗马帝国“衣冠南渡”的嫡传子孙。 但是他们的弓箭和重甲的普及程度,还有随军的牲口数量,远不及唐朝。 唐军为何强大?很重要的一个因素,便是单兵装备和重机械装备遥遥领先于世界。 大将离场后,李治原本是举行阅兵仪式,简单来说,就是炫耀豪华的装备武器。 之所以想这么做,是为了展现大唐的雄厚实力! 让那群外国使臣看到,有些差距,给你们发展一百年,也无法企及。 但是,此举遭到了李积一众大将反对,他们认为,装备乃国之重器,岂可轻易展示于外人面前? 宋真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毕竟这不是后世的枪械大炮,铁皮子包裹之下,有何乾坤谁也不知道。 古代兵器装备,还是太容易被抄袭模仿了。 最终,李治被说服,阅兵仪式被取消,武将亮相后,直接文官出场。 ...... 第296章 大唐文官,高风亮节 《踏平冀州》的bgm,和《听!秦王破阵乐》,已经交替循环了三次。 不是宋真不想更换曲目,而是只有两个月的排练时间,要想演奏好一首曲子,非常不容易。 这是一支人数超乎想象的乐师队伍,多达八百人。 越是细节的地方,越难把控。 例如《听!秦王破阵乐》,旋律的主体是由琵琶演奏。 为了保持音量适度,需要整整四百人同时弹奏琵琶,又要保证杂而不乱,太难了。 平日在排练的时候,宋真总会听到一部分人的音弹错了。 意外的是,真正到了大典,居然无一人出错,难道说,人都是逼出来的? 一百多名大唐猛将,花了接近一个时辰亮相,宋真如此安排,可谓是给足了军方面子。 相对于武将,文官的出场时间被急剧压缩。 最明显的差距是,文官乘坐的马车速度比武将骑马的速度还要快。 许敬宗脸色十分阴沉的走路跟在最后一名武将马屁股后面。 直到大典真正开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宋真那个狗娘养的耍了! 什么“文官之首”?那为何武将举旗之人是一个无名小卒? 而且,人家高举的是军旗,那我呢? 狗鼠辈!我举的是一块十分不显眼且毫无特色的木牌! 就像个没文化的田舍汉一样,傻乎乎的举着一块木牌! 但是,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他即使心中再有怨气,也不可能在大典当日反悔,毕竟,圣人看着呢。 所以,许敬宗此刻的脸色十分难看,像死了妈一样。 不过,他这副冷漠的表情,倒是取得了宋真想要的那种威严效果,震慑到不少人。 外国使臣们俯首,没有人敢再多看他一眼,因为再看一眼,就会...... 此时,一阵阵短平的琵琶声响起,乐师们十分自然的将《听!秦王破阵曲》转换成为《水龙吟》。 原曲是用的古琴,宋真试过,在这种大场合下,多人古琴的音色撑不起来,所以改用做琵琶,并且旋律有一点点改变。 在许敬宗举牌刚好来到人前,一阵琵琶声过后,一声大鼓直击心灵! 这鼓声,让许敬宗为之一震!他骂娘的冲动,削弱了几分。 鼓声和拍板声交替过后,两边悄然升起一座座高台。 一个个容貌俏丽的女乐师,站在高台上拉弹着二胡。 宋真对胡琴的改造,早就深入人心,不知不觉中,民间很少再见到胡琴的踪迹,而是全部替换成后世的二胡。 名字顺便也跟着宋真改了,这款新式乐器不叫胡琴,而是唤作二胡。 场内这般变化,让大内广场上的众人纷纷侧目。 一个个女乐师宛如天外谪仙,丝带随风飘扬,一边纵情扬舞,一边肆意演奏。 二胡女乐师到了某个节奏,微微一笑往后退,琵琶女乐师向前,替代了她们的位置。 每座高台之上,大约站着十名女乐师,二胡和琵琶各占一半,一共有二十座高台。 当然,仅凭这么点人,是不可能演奏出气势的,宋真在外围还安排了不少乐师,加强她们的琴声。 这群女乐师,更多的是表演性质,个个都美若天仙,风姿绰约,引人遐想。 她们都是宋真从各地会春坊和平康坊的花魁中挑选出来,高颜值多才多艺,主打的就是一个妩媚动人。 你不知道河东裴氏和公孙氏知道,自己旗下的艺人居然有机会参加天皇天后御封大典,究竟有多激动。 宋真自然没有忘记两个商业合作伙伴,在李治允许的前提下,让两百个女乐师戴上了白色面纱。 面纱上,绣着会春坊和平康坊的商业logo。 而这个logo,自然是崔梦竹设计的,两大家族花大价钱购买冠名。 由于logo已经实行了一段时间,所以大家都认识,一眼就看出她们的身份。 “居然是天下第一坊的平康坊花魁?” “还有天下第二坊的会春坊花魁呢。” 在大唐,青楼的花魁在人们心中的地位极高,不是大宋后面能比的。 她们就像后世的明星一样,光彩夺目。 许敬宗后面,第一辆马车,由四匹梁马拉动,上面坐着三师三公。 原本紧张得绷着脸的三师三公们,他们受到气氛感染,纷纷站起来笑着挥手。 没办法,这个广场中,站着的文官最多。 李治没有约束他们的行为,你们尽情呐喊吧,欢呼吧! 武将们登场之时,因为军人的纪律严明,他们并不像文官那样肆意高呼。 这时,文官们才发现,原来入场时千牛卫分发他们每个人各色旗帜,是用在这里? 五颜六色的旗子在一千多名文官手中张扬,相比于武将登场的杀气腾腾,令人窒息,就像小孩子一样罚站在那里,不敢多作动弹。 文官们亮相时,气氛一片热烈! “许中书令!你举牌的样子,真的好帅哦!” 突然,一名女官的尖叫,吸引到许敬宗的注意。 “嗯?她说我好帅?” 当许敬宗走到并州阵营前,并州官吏就像私生饭见到偶像一样。 这让他郁闷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下,突然感觉,好像举牌也不错? 其实,这是宋真故意安排的,看清楚,是并州!并州的官吏他自然认识,就算不认识,老领导卢杨一声令下,那群长史肯定照做。 宋真这么做,就是想让许敬宗明白自己的苦心。 “哥们真不是想坑你,举牌真的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 由于并州的热情,带动了其他州的官吏。 许敬宗直起身子,气宇轩昂的大步向前! 第二辆马车,上面站着李积和卢承庆,既然许敬宗不在上面,那就让监国大臣李积坐上去代替一下吧。 第三辆马车,坐着九卿,宋真半路吹起玉笛,笛声与背景音乐完美契合。 “啊!啊!啊!太常寺卿!” 并州的托又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而且,他们还在不断的给身边同僚科普,此次大典,全程由太常寺卿宋真策划并设计创作歌舞节目! 众人一听,我焯,这是高手! 他们完全没想到,门口那首恢弘霸气的史诗级音乐《xian》,还有军方出场时的极具压迫感旋律,包括现在演奏的,能够很好体现出文官风骨的《水龙吟》,居然全部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这个年轻人,犹如天上降魔种,真是人间太岁神啊! ...... 第297章 大唐国公,国士无双 无疑,宋真成为了第三辆马车上最靓的仔。 这个最靓,不仅包括容貌,因为他站在一群老家伙旁边,真的是太过年轻帅气了,谁能想到,一个人居然能在如此年纪,位列九卿呢?还是九卿之首? 自从长孙无忌退出政治舞台,李治彻底掌握实权,他大张阔斧的进行底下臣子更换。 除了刺史之外,长史基本上都是年轻一辈。 一时间,宋真成为了这群年轻人的偶像!鼓舞着他们砥砺前行。 上州一片欢呼,当马车行驶到中州阵营时,永州的一群官吏用尽全力呐喊! 永州这群官吏,属于特事特办,州不可一日无史,所以他们很多都是临时提拔上来的。 例如此时唐高义,他一个粗人,按道理说,是不可能做上刺史的,但是他被永州百姓推举而成,所以接任这个岗位。 至于能做多久,全看他的个人本事。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学来的口号,“音之巅,傲世间,有我宋真便有天!” “颂我真名者,梨园中得永生!” 这声整齐划一的口号,把宋真尬在原地。 尼玛,这么玩? 不用想,一定是崔梦竹搞得好事! 太特么尬!宋真的笑容凝固。 驶过中州阵营,来到下州,宋真以为,这下子应该没有脑残粉了吧? 没想到,下州阵营里还有一个汴州! 汴州是宋真来到大唐,梦开始的地方,民间传闻,宋真便是出自汴州,并非汾州。 坏了,汴州这群......小可爱,实在是,太热烈了。 宋真露出了一副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挥手示意。 终于,明明只有千米的距离,宋真感觉过去了一辈子,离开文官区域后,他松了口气。 薛正清呵呵笑着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守正,想不到你如此受欢迎啊?” 光禄寺卿和卫尉寺卿等人认真的点点头,深表同意。 一开始,他们心中确实有所轻视宋真,可是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这个年轻人是个人才,说话又好听,与他同事十分轻松愉快。 再加上,这次大典,宋真策划组织得这么成功,让文武双方的官吏都没有意见,反而大加赞赏。 如此一来,他们对宋真刮目相看。 能满足一方容易,但是能同时满足三方,那就太难了啊! 文官的九辆马车,到了第六辆开始,由四匹马拉动变成三匹马。 因为周礼中规定“卿驾四,大夫三”,严格来说,四品及以下的官员配不上卿的称谓。 原本宋真想安排狄仁杰隶属的九寺少卿独坐一辆马车的,但是他没想到,上州刺史居然人这么多? 没有办法,只好让他跟五监令挤一挤。 总不能跟自己挤一辆马车吧?他没有意见,但是别人有意见啊。 卿与少卿,两者的身份地位悬殊,怎么可以在这等庄严的场合中,同坐一辆马车呢? 不出意外,狄仁杰又成为了第六辆马车中,最靓的仔。 他的待遇跟宋真几乎一模一样,受到了上中下州的官吏欢呼! 站在他身边的欧阳玉感叹道:“怀英,看来你比较深得民心啊。” 狄仁杰笑呵呵道:“都是百姓们看得起。” 不过,狄仁杰知道,“人之所羡,据之乃敌也。人之所忌,为之乃仇也。” 他越受欢迎,无形中养成的敌人,有可能会更多。 你以为宋真就没有敌人吗?肯定是有的,只是暂时抓不住他的把柄罢了。 而且,因为宋真的地位超然,深受李治喜爱,没几个人敢动他,也动不了他。 但是,他身边人,例如狄仁杰,目前只是四品小官,别人要想针对他,可太容易了。 狄仁杰暗中攥紧拳头,他在后面一定不能犯错,不能连累到守正。 守正可是他的推举人啊,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文官马车离开之后,场外突然响起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夹带着阵阵抑扬顿挫的鼓声。 站在高台上的琵琶女乐师扭动着身姿,快速拨动着琴弦。 《象王行》!!! 远处,一辆辆比文官们更加宏伟壮丽的马车渐渐驶来。 “居然是五马并行,到底是何大人物?” 待到马车靠近一点后,分列两边的一众军士先是用武器大力的敲打三下地面,随后单膝跪下,低头迎接来者。 文官们和外国使臣见状,不知所意,只好照做。 等到看清来者之时,他们心头大骇! 因为第一辆马车上,正坐着赵国公长孙无忌? 一人独占一辆马车,可想而知其地位深重。 长孙无忌如今百感交集,如果他还在位的时候,是绝对不可能允许李治胡作非为的。 什么自封为“天皇天后”?简直是胡闹! 可是,他早在一年前便已致仕,不问朝政,即便是明知道李治此举为好大喜功,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更没有资格指责。 没办法,只能逆来顺受了。 也许是不再处于政治旋涡中,每日养养花花草草,他的脸色比以前更加红润,身体也相对于圆了不少。 所谓“心宽体胖”,不外乎是。 相比武将亮相,文官登场,这一次的国公队伍,让人感觉到的,只有浓浓的敬意,气氛十分庄严肃穆。 因为这群国公,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在沙场中拼杀出来的,配得上国士无双这个成语。 没有灭过几个国,你配做大唐国公? 当然,长孙无忌是个例外,他是国舅! 这群大佬,一个个,可都是狠人啊! 李积感觉怪不好意思的,又跑了一趟。 好像三方亮相,他都在。 无论是最初的武将,还是后来的文官,再到压轴出场的国公,每一次他都上场。 坏了,他这头老狐狸,这次似乎太过高调了,要隐藏不住啦! 与他同坐一辆马车的,分别是鄂国公尉迟恭和卢国公程知节。 尉迟恭抚着花白胡须笑道:“懋功啊,你这次大典可是出尽风头啦。” 李积有点尴尬的笑了笑。 国公一共十几个人,按照年龄划分,五辆马车足以。 《象王行》仅仅是演奏过三轮,便已离场。 当国公队伍离开时,现场顿时静谧,一千六百名乐师集体放下了乐器。 空气中,迎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大气不敢出,心跳加速。 因为,他们知道,这次大典真正的主角,要来了。 场外,宋真紧急安排更换乐器,将琵琶和琴筝这种弦乐拿掉,全部换成缶、鼓、编钟、锣、钹这种打击乐器,还有管弦乐器。 接下来的bgm,跟以往的不太一样。 主旋律是传统皇家雅乐的配乐模式,主打的就是恢弘大气,庄严肃穆。 ...... 【各位彦祖、亦菲,麻烦动动小手,点点催更,谢谢啦。】 第298章 天子驾六 咚——咚——咚! 一声声大鼓,轻轻敲醒了众人的心灵。 紧接着,笛箫合鸣,编钟清脆的铃声循序渐进。 随着音乐,一辆无法用文字来形容的华贵马车,徐徐进场。 前面六匹汗血宝马皆身披铠甲,昂首迈步,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双手持绳,头戴羽冠,神色肃穆。 他,正是太仆寺卿。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子驾六! 而马车上,四周披挂着金色的半透明纱织窗帘,显得神秘又庄严。 隐隐约约中,可以看到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李治头戴十二旒帝冕,身着以黑底十二纹章的朱黄色冕服龙袍。 何为冕服?简单理解,就是在常服外面披了件华丽外套,一般为祭祀的正式服装。 周朝根据祭祀典礼的大小规模,设计了六套不同的冕服,一直被后世沿用。 而李治此刻身穿的这套冕服,是规格最高的一套。 众人不敢抬头看去,怕惊扰到龙颜。 唐朝帝皇冕服,较之朝服、常服、行服,主体颜色沿用龙袍的朱黄色,加以黑红点缀,上面绣着十二纹章,即日、月、星辰、群山、龙、华虫等图案。 齐聚十二纹章是皇帝独享的特权,一般大臣,官服上会绣制着其中一种图案,但是不多。 至于龙袍颜色,由于大唐在五行中,属土德,所以龙袍沿用朱黄色。 《新唐书·车服志》介绍:“至唐高祖,以赭黄袍、中带为常服,接着天子袍衫,稍用赤黄,遂禁臣民服。” 在初唐时期,百姓们可以穿黄色衣服,但是不能穿朱黄色,到了后期,由于明黄和朱黄颜色太过接近,才开始严令禁止民间穿戴黄色衣制品。 其实各朝各代的龙袍颜色大有不同。 例如始皇帝身披黑色龙袍,因为秦朝属水德。 晋朝皇帝身披赤红色龙袍,因为晋朝属金德。 到了宋明两朝,都是火德,尤其是明朝皇帝姓朱,都以红色为贵。 所以,宋朝龙袍着暗红色,不过几乎没有龙纹。大明龙袍为朱红色,日常也会有黄色常服,但是不多。 现代流传的明代皇帝身着明黄色常服,是因为那些画像多是死后遗像。 因为“明”通“冥”,只有驾崩的皇帝才会穿明黄色龙袍,那种纯金打造的金灿灿龙冠,只有在皇帝陵墓才能找到的陪葬用品,现实很少人会穿。 但是,到了满清这个奇葩,完全抛弃了前朝的传统,满大街穿着皇帝“冥服”乱跑。 如今影视剧中很多常识错误,最典型的就是龙袍颜色。除了秦汉两朝的龙袍基本正确,其他朝代无一例外都是金黄色,还是鲜艳无比的明黄色。 很明显属于是以满清代唐\/宋\/明。 【点名表扬《大明风华》,里面的服饰算是非常还原了,红黄都是暗色的。】 ...... 李治身边站着一位端庄华贵的女子,武媚娘头戴凤冠,身披金红色的凤袍,黄色区域比李治的少。 两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这是古代对皇权,出自骨子里的敬畏之心。 舒缓的前奏过去,五百名乐师同一时刻敲击锣钹,震人心魄。 接着便是三百名乐师由远到近敲下大鼓。 “臣等,恭迎圣人、皇后!” 在这一刻,大内广场所有人齐刷刷跪拜龙颜。 大唐武将军士和文官单膝跪拜,左手捂胸,右手撑地。 而外国使臣,双膝跪拜,俯首地面。 在七百名乐师同时敲击编钟,那股巍然的气势,让所有人都心神激荡。 武媚娘手挽着李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这一刻,她等待太久了。 她的眼角余光瞥到前方的宋真,抿抿嘴。 她再扬首瞥了眼自己的夫君,也是当今圣人,未来的天皇。 此刻的李治,抑制不住心中豪迈,嘴角的笑意快要掩盖不住了。 现在的背景音乐,李治不是第一次听,宋真唤作《故宫的记忆》。 一开始,李治并不明白,为何会将紫微城叫做故宫。 后来他懂了,原来宋真是想将洛阳宫和长安大明宫区分开来。 按照建造时间来看,洛阳宫始建于隋,年代确实比大明宫要久远一些,唤作故宫,无可厚非。 至于记忆?呵。 今日之后,后世子孙只要听到这首曲子,马上就会联想起朕御赐天皇的壮举。 这就是记忆!是独属于朕的辉煌时刻! 跟平时听的感觉不一样,今日所闻,较之以前,感触更深。 果然,这种恢弘大气的音乐,就应该在人山人海的现场听!这样才有气魄! 宋真将原曲大加改动过,首先,延长了高潮部分,原曲只有五大段,宋真增加到十大段。 而且,将原曲中间部分,富有小日子阴森诡异特色的片段给删除。 他在这三个月内,召集全国上下大量的乐师,足足有上万人,共同讨论研究谱写出新的片段。 霸气中不失优雅,优雅中不失从容,从容中不失恢弘! 并且,高潮部分也稍加改动,增加了高昂嘹亮音色的军号,将笛箫的比重稍微降低。 这已经不能看成是纯粹的小日子作曲了,因为宋真改动了近百分之九十。 不仅将平调升高二阶,连旋律都有显着的区别。 单单是一千六百多名乐师同步演奏,那种宏大场面,那股震撼人心气势,足以难忘。 李治和武媚娘的马车驶过之后,身后的军士和文官如浪涛一般齐刷刷站起来,这又是另一种别样的风景。 宋真站起来,朝武媚娘轻轻颔首,对方眨了眨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车在音乐的陪伴下,朝场中央的祭坛驶去。 到达目的地之后,黄寺监弯腰跪下,李治和武媚娘踩在他的背上下了马车。 李治牵着武媚娘的手,徐徐走上共一百零八阶的高三十米的祭坛之上。 抵达祭坛顶端平台,李治转身。 这时,全场高声大呼。 “日月永升!巨唐永盛!圣人永生!江山永晟!” 李治展开双臂,仰头望天,缓缓地闭上双眸,享受着底下群臣的拥呼。 啊,这是朕的天下! 武媚娘同样站在高台之上,她俯视着芸芸众生,突然,她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一颗种子,在此刻,悄悄在她心中萌芽。 ...... 第299章 与天同齐,与帝同坐。 祭典开始,首先是光禄寺的官吏,杀羊宰牛!祭天祭地! 走上来好几个身着道服的道士,他们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所云。 唯一能看得出来的,便是他们在做法。 午时已到,一缕阳光正好照射在李治的龙袍,熠熠生辉。 宋真上场,因为他是太常寺卿,这种祭典,怎么能缺少他呢? 他登台后,从光禄寺卿手中,接过一本天旨。 他沉默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随后高声朗读道。 “日月同天,山河共寿。紫微星罡,壮哉盛唐。” “今,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游历人间。” 宋真暗中吐槽一句,妈的好拗口。 “戡定八荒,民安田里。圣人李为善,道昭于悠代,勋格于皇穹,明明上天,光华日月。” “治天静地,和神敬鬼,狱讼有归,讴歌爱适,天之历数,实有攸在。” “贞观之际,永徽之治,国势初张,纲纪修立,淳朴未漓。” “虽圣人李为善,政莫若先帝,而开疆拓土,臣伏戎羌,万国来朝。” “有功于社稷,无愧于宗庙,朕,念及至此,誉其天皇,后为天后。” “与天同齐,与朕平坐。”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宋真念完之后,按程序,将天旨朝天一抛。 五位道士施展了一下小术法,让天旨悬浮在空中。 李治神色激动,颤抖着声音拜道。 “谢天帝御赐。臣定不负高望,日后勤勉执政,仁渐万国,福泽万家。” 说完后,李治一把抓住了天旨,高高举起。 底下群臣振臂高呼,此起彼伏。 “天皇威武!天皇圣明!天皇万岁!” “天后吉祥!天后安康!天后无双!” 这一刻,整个洛阳城,天空绽放一朵朵绚烂的烟火。 像是在呼吁着群臣的欢呼,更像是上天的赏赐。 宋真没想到,李治居然会搞这一出,以上天玉皇大帝之名,给自己加封。 他原本是打算,让来朝的使臣,推举李治为天皇,武媚娘为天后。 就像李世民被誉为“天可汗”一样。 不料,李治居然看不上民间声望,直接以天降旨,赐封自己为天皇。 不得不说,这操作属实大胆。 从“天子”,进化成为“天皇”。 这就是所谓的君权神授吗? 同样站在祭坛高台上的,还有崔梦竹,她此刻正穿着紫色女官服,站在不远处观看着此情此景,内心中在虚拟构图。 她忽然注意到宋真的一个小眼神,随后对他微笑了一下。 整座高台底下,放置着上百个水缸,通过声音共振,宋真的诵读天旨,其实底下的人,是听得清楚的。 这时候,《故宫的记忆》重新开启演奏。 但是在此刻,群臣们的心境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以后,不要唤圣人,而是称之为天皇,也不要唤为皇后殿下,而是要称其作天后。” “违二次者,皆斩!” 一个个寺人在人群中传达着李治的口谕。 今天,是新的纪元。 李治在高台上大呼:“从今日起,改年号为天诏。” 改年号狂人,终究还是在今天做出了行动。 由于宋真的凭空降临,大唐历史终究是发生了巨大的变革。 显庆一共有五年,但是从今开始,只有两年,后为天诏。 ....... 祭祀活动结束后,宋真风光无二。 不仅是因为他承办的“万国来朝”大典,更重要的原因是,天旨由他诵读。 这是何等的荣耀? 虽然说,太常寺卿就是主要负责祭祀活动,但是,负责归负责,一般是做幕后的。 哪有像宋真这般,走上台前的? 李治和武媚娘,伴随着《故宫的记忆》,一步一步的走下台。 两人在寺人的扶持下,重新回到马车。 马车身后,所有皇室宗亲,骑马跟在后面。 滕王李元婴自然在场,他不断的朝宋真使眼色,暗示对方。 “守正啊,什么时候再给本王作首曲子?” 宋真翻了翻白眼,没有理会这厮。 你当我是神仙啊?找出一首切合语境、环境、心境的曲子,你知道有多难吗? 李治带领着诸位皇室宗亲,一齐来到皇祠祭祖。 宗正寺卿负责主持祭祖大典。 李治朝列祖列宗行了个礼。 “李唐列祖列宗在上,儿为善,拜见。” 宗正寺卿命人将祭品摆上去,嘴里喃喃道:“诸位先皇先王,好吃好喝。” 李治倒了杯酒,朝李世民的令牌拜道。 “阿耶,儿不负所托,将汉唐治理的井井有条,南征北战,开阔疆域,如今汉唐较之贞观,已超四百万领土。” 【李世民:“6”】 李治这么说,实际上是在炫耀功绩,当然,你不能说他飘了。 从他的心理变化来看,一直以来,他都以先辈为目标,主打一个不辱使命。 但是,宋真将他的野心激发出来,他的心态,变了。 他不再满足于原地踏步,而是要超越天可汗,超越贞观之治,成为一代名君! 让后人提及汉唐,肯定离不开李治这个皇帝。 万恶之源在于宋真,是宋真给了他勇气。 是宋真策划搞出来什么“天皇天后”的御赐大典。 要怪,就怪宋真吧,不要怪朕! 宋真与一众大臣站立在后排,他听到李治的话,脸都绿了。 你什么意思?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不过,此话在别人耳朵里听来,却是另一种意思。 许敬宗阴沉着脸,尽管宋真让他在今日出尽风头,但是一码归一码,抛开宋真的“恩情”不谈,老夫与他不共戴天! 在众人眼里,李治这番话,无疑确立了宋真在他心目中的崇高地位。 你见过一个皇帝在列祖列宗面前,提及臣子吗? 没见过吧?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 先别说评价是好是坏,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殊荣,代表着宋真已经是李治手下的第一宠臣。 虽然现在宋真如今的官职,只是个挂牌的,但是,只要他本人不作死,没有露出马脚,尽心尽力为天皇效力。 日后,此子前途无量! 祭祖活动结束后,百官们纷纷在猜测,宋真最终能走到什么地位上。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天皇将会为宋真重启左右仆射的职位?” 自从长孙无忌下台以后,仆射这个职位,一直空缺,没有再设。 不过,大部分臣都觉得太过荒谬,觉得你们太看得起宋真了。 ...... 第300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宋真音才了得,没人可以否认。 许多不相信他实力的臣子,在今日过后,都难以反驳。 他们不由得想起了一年前,五姓七望操控读书人,辱骂宋真的事情。 说什么,宋真是胡人,作的是胡乐,奇淫巧技,难登大雅之堂。 可如今呢?人家都负责承办“万国来朝”大典了。 里面涉及到的六首曲子,全部由宋真一人完成,并且将乐师训练有素。 “万国来朝”大典,是成功的,没有人有资格否认,因为皇帝用了都说好。 你不认可,可以。那么,请你拿出一首比宋真还要好的音乐,并且得到更多人的认可。 许多五姓七望的朝臣,每每想到往事,就觉得面红耳赤。 当年,安排读书人诋毁宋真的时候,他们还在家族中冷眼旁观。 只是现在暂时不在了,没办法,为了明哲保身,谁都害怕被牵连进造反案中。 同时,他们对清河崔氏心中嗤笑。 这么伟大的人才,居然不要? 他们也好想与宠臣宋真攀上关系啊,可是听说,联姻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宋真这货据说是纯爱战士! 那能怎么办呢? 清河崔氏一个臣子给出了答案,他直接行动! 只见崔涵畅在紫微城门口守候,等到宋真的四马马车驶出宫门后,上前拦截。 此时的宋真,正和崔梦竹在一起。 “怎么了?有事吗?”宋真出了轿厢,奇怪的望着眼前之人。 “侄婿。” 宋真眯起了双眼:“哦,你是清河崔氏之人啊?” “正是,下官名叫涵畅,字守仁。” “嗯,守仁,有事吗?” 他以为,宋真会因为他的身份,从而高看一眼,没想到,他判断错误了,宋真根本没将他这个伯父放在眼里。 崔涵畅叹了口气,看来,宋真跟清河崔氏的误会,日渐加深了。 都怪那个狗鼠辈! 这种鼠目寸光的女人,怎么能坐上清河崔氏家主之位的? 崔涵畅从帘子的缝隙中,发现崔梦竹也在其中,他打了声招呼:“九侄女,你也在啊?” 崔梦竹原本不想与旧家族之人接触的,但是被喊了声,只好出来。 “你是......” “哦,我是你阿耶的五兄,你可以唤我作五伯,我记得,小时候还抱过你。” 宋真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你抱过她?” 崔涵畅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道歉。 宋真摆摆手,不耐烦的说:“本卿要回府了,请不要挡路。” 崔涵畅急切唤道:“侄婿,真的不给清河崔氏一次机会吗?” 宋真拉下帘子,淡淡道:“机会?他们给过我机会吗?他们只想着,置我于死地。” 崔涵畅骑马跟上,在旁边劝道:“此事有误会,我代替族人向你表示深深的歉意。” “不需要,你仅仅代表的,是你自己,不是清河崔氏。” “侄婿,求求你给清河崔氏最后一次机会吧,如今的家族,人丁稀少,青黄不接,再过几年,怕是要被士族除名。” “停车。” 宋真掀开窗帘,拧眉说着:“清河崔氏倒不倒闭,与我何关?” “侄婿,你也不想你的妻,无家可归吧?” “你等一下,我纠正你的话术,不是吾妻无家可归,而是他们不接纳,清河崔氏,再无崔秋华一脉的容身之地。” “确实,家族这次真的错了,大错特错。” “你一个人觉得错,没有任何用处,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让崔玉这个老太婆,跪下来,求我。成,则清河崔复兴,更甚往朝;不成,则清河崔没落,永不翻身。” 宋真放下窗帘,吩咐马夫加速离开。 崔涵畅呆呆地停在原地,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以为他不想让崔玉低头认错吗? 但是,他们做不到啊。 都怪这该死的孝道,讲什么尊卑有序,总不能,将崔玉五花大绑抓过来,让她低头向宋真道歉吧? 突然,崔涵畅眼睛闪过一缕精光。 似乎,也未尝不可? ...... “万国来朝”大典,其实并未结束,晚上,天皇天后在徽猷殿,宴请千臣百将,与子同乐。 宋真、狄仁杰和薛正清,还有欧阳玉,一起坐在角落的席位。 本来,李治只想过宴请中枢大臣的,但是宋真觉得,各地官吏千里迢迢过来东都参加大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身为皇帝,不能顾此失彼吧?否则,容易让别人有意见,失了心。 李治被说服,按照宋真的提议,在徽猷殿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自助晚宴。 什么?不会有人问那群外国使臣怎么安排吧? 只能说,他们爱干嘛干嘛去,大唐没义务请他们入席。 跟以往的宴席不一样,过去都是一个个臣子一张桌椅,分餐而食,如今居然是所有臣子挤在一起?喜欢喝什么,吃什么就自己拿。 都说了,大唐的包容性极强,这种类似胡人的自由聚餐方式,他们并没有难以接受,反而觉得十分新鲜。 这时,宋真等人一桌,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妹婿。”一位肤白貌美的男子,笑吟吟的打招呼。 宋真皱眉,怎么回事啊?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是吧? 以前自己被五姓七望污蔑诋毁之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除了狄仁杰。 现在,自己一飞冲天了,一群莫名其妙的人,过来攀亲带故的。 “你是?”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迹阳,字阳晨,是赵郡李氏之人。” “哦,然后呢?” 李迹阳并没有因为宋真冷漠的态度而退缩,反而上前一步。 “吾妻崔梦婧,是汝妻之四姊。” “这样啊。”宋真依旧保持着这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如今八个姐夫,他已经见到了四个。 范阳卢氏有两位,分别是三姐夫卢云飞,六姐夫卢广信。 荥阳郑氏有一位,在太常寺任职太常寺少卿,是他的手下,二姐夫郑禹牧。 但是,那又如何?他现在又不需要靠姐夫吃饭。 相反,眼前这位主动攀附的四姐夫,李迹阳,在宋真看来,有点那啥了。 原来你一直在朝为官啊?你一个从五品的秘书丞,难道没资格上早朝吗? 不见得吧。 那为何,都过去了一年,你现在才第一次过来跟我打招呼? 莫非,你以前从来都不知道我与你家妻妹妹的关系? 难道说,我一年前不是你妹夫? 还是说,你根本不认可我的身份? 李迹阳保持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这时,崔梦竹来了。 “老宋,我好累啊,你帮我揉揉肩膀。” 李迹阳见到此人,直接呆滞在原地。 没听说过大臣亲属有资格参加盛宴啊,难道说? ...... 【昨晚去吃夜宵了,结果今天拉肚子一整天,抱歉,身体不适。更新晚了。】 第301章 田七被提携 但是,李迹阳见崔梦竹完全不认识自己,他不好意思上前攀亲带故,只好讪讪的在一旁站着。 其实崔梦竹对他有印象的,这段时间,时常来宋府做客,找机会跟自己老爹亲近。 然而,出现的时机太过敏感。 李迹阳与别的姐夫不一样,他是最近才过来的。 不像范阳卢氏的三姐夫、六姐夫,从认识那天起,有空就过来孝敬崔秋华。 据她所知,八个姐夫,在东都任职的有四位,在上都长安任职的有一位,剩下的,不太清楚,大概是地方官吏。 而李迹阳的行为,在宋真和崔梦竹两个现代灵魂看来,实在有点居心叵测了。 这就是他们两夫妇不愿意搭理的根本原因。 日落西山你不陪,东山再起你是谁? 况且,宋真的仕途,根本算不上东山再起,而是平步青云。 你现在才来攀亲带故,晚了。 李迹阳讪讪的笑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群人完全忽略了他。 最后,他自觉无趣,便很有礼貌的找了个借口离开。 薛正清嗤笑道:“呵,一个小小的从五品秘书丞,也敢自称正三品卿的姊婿?” 宋真哑然,你小子,比我还势利啊? 他来到大唐快两年了,总算是发现,在古代,对门第、身份、地位的歧视极其严重。 五姓七望看不起普通士族,正三品看不起从三品,读书人看不起种田的。 这种歧视,是应用在生活中的各个行为上,不仅仅是眼神和表情。 举个例子,士族出门买东西,跟商贩讨价还价的,从来都是随从,他们才不会跟低贱的商贩说一句话。 甚至被下等人碰到,他们也会皱眉擦拭。 像宋真这样的,实在是太少了。 接着,一众国公在众人的拥护下,来了。 宋真等人赶紧起身行礼,异姓国公,就是非皇家之人的地位天花板,没有之一。 鄂国公尉迟恭呵呵笑道:“太常寺卿,勿用多礼。” 卢国公程知节瞪着牛眼,稍加打量了一下宋真,说道:“听说,你搞了个什么牛肉火锅?” “呃......”宋真完全没想到,程咬金的关注点居然在这? 他点点头:“是的。” “有空,本国公去你宋府做客,你可要好生招待我啊。” “......行,上等肥牛,还请卢国公自带。” “哈哈哈,好说好说。” 要说起这个牛肉火锅,还是程知节有一次进宫,发现李治和武媚娘两人在哈气吃火锅,于是他不要脸的上去凑个桌。 这一尝,可不得了啊。 程知节从未想过,牛肉还有如此吃法,真是令人难忘的味道。 虽是清煮,但切成片的牛肉,在滚汤中仅仅烫上几秒,鲜嫩多汁,锁住了牛肉的美味。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牛肉不能煮太久,肉质容易变柴。 于是,他回家马上尝试了一番,直呼爽快。 可惜,他不懂如何调出宫里的蘸料,总感觉少了一番风味。 经过一番打听,他终于得知,原来是宋真这小子搞出来的新花样啊? 大典之前,他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工作,所以没提这事。 如今,“万国来朝”大典完美结束,他终于忍不住了。 宋真递给程知节一把羊肉串,笑着说:“卢国公,尝尝?” 程知节百思不得其解,他原本对这种烤串不感兴趣的,觉得肉太少,还不如直接拿着羊腿啃大快朵颐。 其实远在西汉时期,便已流行烤肉串的吃法。 切肉,分条、分块,称为“方寸脔”。 《诗经·小雅·楚茨》中有“执爨踖踖,为俎孔硕,或燔或炙”之语。 宋真将后世的调料风格带过来,肉块切成小丁,再严格控制火候,让这个时代的人,吃到了进化了一千四百年的烤肉串。 当他轻咬一口,羊肉受到咬合,里面的油脂溢出他的口腔,夹杂着表面的调料,让味蕾直接爆炸! 他眼睛一亮:“这羊肉串,为何会与我自做的味道不一样?” 宋真眨眨眼睛:“卢国公,假如,将羊肉替换成牛肉,滋味又该如何?” 妙啊,程知节舔了舔嘴唇。 尉迟恭哭笑不得,你个老小子,一过来就找吃的,是不是忘了吾等的目的? 他们此行,主要是为了田七。 田七在大典上的表现,让他们十分惊喜。 无论是身材还是样貌,又或者是他自带的那股气质,成为了唐军最完美的形象代表人。 唐朝提拔制度基本上都是以貌取人,武将虽是按才能和战斗力晋升,但如果你长得帅,自然是加分项。 然后,一众国公稍加打听,更为惊叹不已。 田七在军中的各种训练课程,例如战场五大必学课程:刀枪御射格斗,居然全部优异? 于是,他们起了爱才之心。 当他们找到田七的时候,田七有些犹豫,他心中自然想跟随各位大将远征高句丽,建功立业,但是他觉得,不能不尊重阿郎的意见。 国公们愣住了,你阿郎是谁?当得知田七的阿郎是宋真厚,他们的表情很精彩。 原本他们想着,军中之人的职位随意调控,是过来通知一声的。 当得知宋天骑和宋真的关系,他们沉默了。 他们打量着田七,发现与宋真长得完全不像啊。 不过,他们没有想过田七实际上是宋真收养的孤儿,只会认为,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虽是武将,但宋真可不是一个小职务的文官,重点是,人家深得天皇陛下的宠信。 为了避免后续产生不必要的事端,于是他们来了。 邢国公苏烈是个急性子,他直接推开了程知节,开门见山对宋真说。 “你的弟弟,宋天骑,我想让他成为我的侍卫,你的意见如何?” 可别小看一方大将的侍卫,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做的。 能成为随身侍卫,说明这个大将是有意提拔你,想要观察你在战场上的表现。 宋真默了默,终于,还是要走到这一步了吗?比他想象中要早了不少。 “呃,我没意见,不过,我觉得你们还是去问问我弟弟的意思。” “......”苏烈想抓狂,你们两兄弟踢蹴鞠呢? 第302章 只是政治盟友 宋真懂得察言观色,他一看众人表情就知道了。 于是,他赶紧起身拜道:“谢众国公青睐吾弟,望日后多多提携。” 苏烈愣住,还没反应过来。 尉迟恭望了眼搀扶自己的孙儿尉迟峻俊,沉声道:“改日,你也跟随邢国公出列吧。” “啊?”尉迟峻俊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没看懂阿翁的安排。 “要你去,就去吧,你阿翁也是为了你好。” 李积很懂人情世故,当场封尉迟峻俊一个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尉。 初唐时期,武将跟文官一样,依旧是看人脉背景,家中如果有开国大将,后代在军中随便谋个中郎将的职位,易如反掌。 程知节望了眼宋真和崔梦竹,两人的恩爱溢于言表,他微微叹了口气。 “宋真,你知不知道?有一段时间里,我真想弄死你!” “啊?”宋真微微一愣。 “我的夫人,也是清河崔氏的嫡女。” 宋真心头一震,说实话,这件事情他真不知道。 一番了解之后,宋真才知道,原来如此啊。 程知节确实娶了个清河崔氏的嫡长女,大概是崔梦竹奶奶一辈的。 但是,他们俩的婚姻,跟宋真两人不一样。 他们属于是二婚,崔氏守寡的时候,已经是年近四十岁的中年妇女。 然后程知节的原配孙夫人病逝,他准备了《通婚书》,请了媒人去崔家提亲。 当时的程知节已经官拜正三品的右武卫大将军,与宰相平起平坐,爵号宿国公。 如果不是因为崔氏二婚,刚死了老公,而且,只要她嫁给程知节,马上会被李世民封为宿国夫人。 如果不是因为这两点,说实话,崔氏真看不上他,从门第来看,这是属于下嫁。 那么,程知节与清河崔氏联姻,有何好处呢? 一大好处是和士大夫打成一片,为他的仕途铺好道路。 第二大好处,就是借助清河崔氏在民间的超绝地位,为子孙后代谋福。 然而,程咬金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居然半路杀出来一个宋守正? 宋真设计让五姓七望在一夜之间声名败落,其计谋之阴险,让程咬金根本来不及做应对补救措施。 不过好在,李治确实有看在他的面子上,没有对五姓七望下死手。 这也是为什么,在发生了与皇家正面冲突,甚至是当众袭后,李治也仅仅是惩戒了一下民间读书人,并没有严惩幕后主使五姓七望。 因为,五姓七望动不得啊,一动,就很有可能伤及国本根基。 后世不少人觉得李治性格软弱,其中一方面,就认为他不敢对五姓七望下手。 “直接灭族不就完事了?你是皇帝你怕谁?” 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你根本想象不出,士大夫的势力有多么庞大。 如果直接来硬的,你知道会造成怎样恶劣的后果吗?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所以,李治便任用宋真,借他之手对付强大的五姓七望。 宋真的计策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分裂!” 分裂天下读书人与五姓七望的关系。 分裂天下士族与五姓七望的关系。 分裂五姓七望内部族人及政治联盟群体的关系。 永州温虞两家造反,算是在瞌睡中送枕头。 不过,即使没有他们,宋真也会想办法制造契机,只是费点周折罢了。 河东裴氏、弘农杨氏等一众关中集团在后面捡便宜,对于宋真来说,他们何尝不是他的一颗棋子? 就是这群仅次于五姓七望的名门望族,率先与五姓七望决裂,引起其他士族的跟风。 看似李治在宠信宋真,实际上,他们两个人是一对政治盟友。 李治通过宋真的一系列阴谋诡计,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成果。 而宋真,假借皇家之手,同样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宋真从来都是这样瑕眦必报之人。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倘若你让我难堪,我必让你家破人亡。 宋真去清河崔氏提亲的那天,那群高傲的五姓七望族人,丝毫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特别是那个崔玉,当众辱骂他那么多难听的话。 骂他是孤儿,骂他克死父母,骂他有爹生没妈养,骂他是田舍儿,骂他是狗鼠辈...... 可谓是极尽污言,出尽丑态。 那就不好意思了,拭目以待吧。 后来宋若莘、宋若昭在《女语论·和柔章》写道:“莫学愚妇,不问根源,秽言污语,触突尊贤。” ...... 这时候,李治和武媚娘驾临徽猷殿。 众人马上放下动作,行礼拜道:“拜见天皇天后。” 李治很高兴,他笑呵呵的压压手,与臣同乐。 武媚娘扫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宋真,于是让黄寺监找找。 她找宋真是真的有事,她想安排娘家人入朝为官。 那么,最好的去处在哪? 自然是先在太常寺任闲职,混个资历。 直接进入三省六部,有点不妥,容易招人非议。 宋真被叫了过来,武媚娘轻声说:“你跟本宫过来,本宫有事找你。” 两人来到角落,武媚娘开门见山说道:“我想安排我的兄长入职。” 宋真心头一沉,想不到这一天,还是要来了吗? 到底是为何,让她做出这种改变? 宋真如今看似风光,但是五姓七望之事,终会结束,到时候,他在李治心里,便没有了利用价值,保不准李治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该如何保持如今的地位呢? 毫无疑问,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投靠高居皇后的武媚娘。 虽然武媚娘尚未参政,但是她在李治心里的地位崇高。 李治和宋真只是一时的政治盟友,而武媚娘却是李治一生的政治盟友。 有人也许会奇怪,为何病重的李治会将权力托付给妻子武媚娘。 设身处地想一想,假如你是李治,你会怎么做? 首先,大臣是绝对不能相信的,李治被权倾朝野的长孙无忌弄得有点ptsd,他可不想再养出第二个长孙无忌。 然后,太子太小,而且有阿耶李世民的珠玉在前,他对太子皇子们极其不信任,生怕再来一出玄武门之变。 那么,还有谁最合适呢? 李治歪头一看,映入眼帘的便是枕边人。 武媚娘的听话,踏实能干,才思敏捷,深入他心,而且两人曾经有过一段非常愉快的政治合作。 “她一个女人,总不能做皇帝吧?” ...... 第303章 敢动我家人?你死一百次都不够! 宋真听到这个要求,他在心里思考着对策。 如果武媚娘的娘家人到太常寺任职,那么,如果李治知道了,会怎么做? 他将这个不稳定因素说了出来,武媚娘很聪明,马上听懂了他的话。 两个字,避嫌。 如今宋真尚未掌控大权,太常寺卿看似是九卿之首,也是众多九卿,唯一一个正三品的官职,其他卿都是从三品。 但是,这个职位,实际上只是一个闲职。 如果李治知道了宋真和武媚娘的合作,他会怎么看? 反过来想,如果他知道了皇后跟朝中大臣有小动作,他又会怎么做? 这对于双方来说,都不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 武媚娘沉声道:“那以你所见,该去哪个部门任职?” 宋真想了想,笑着回答说:“倘若要避开天皇耳目,其实九寺五监都可以。” 九寺五监是个神奇的地方,它不怎么受吏部管制。 特别是太常寺、光禄寺、太府寺这种,直接为皇家服务的机构。 “臣觉得,宗正寺是个不错的地方。” 武媚娘心中一骇,没想到,宋真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宗正寺,掌管皇族事务。管理皇族、宗族、外戚的谱牒、守护皇族陵庙。 而她的家人,本质上属于外戚,如果能进宗正寺的话,后面的小动作,容易很多。 “你有把握插手吗?” 宋真呵呵笑道:“自然有把握。” 先不说宗正寺的地位低于太常寺,宋真与宗正寺少卿,其实还有另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 武媚娘的柳眉舒展开来,有宋真这句话,她就放心了。 但是,她不满足只安排一个兄长,她还想再安排一个。 宋真苦口婆心的劝道:“天后,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啊,此事得从长计议。” 武媚娘只好无奈作罢。 ...... 宴席结束,百官散去。 宋真的四马马车行驶到中途的时候,他让人停了下来。 “亲爱的,你先回家,我有事得离开一下。” 崔梦竹乖巧的点点头:“好的,这么晚了,你小心一点。” 宋真亲了一口,随后笑着下了马车。 但落地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变了。 他若无其事的来到洛阳城中,一套十分不起眼的建筑群。 轻轻的叩了六下门。 “天王盖地虎?” “小鸡炖蘑菇!” 吱呀——门开了。 里面的人见到他,行了个宗门礼:“主公。” “武大在吗?” “右护法在后院,人在别院。” “带我过去。” 宋真在黑衣人的带领下,穿过了一条条走廊,武大见到,单膝跪下。 “主公,人已经抓到了。” 宋真懒洋洋的问:“在哪里抓到的?” “亳(bo2)州。” 宋真冷笑:“还挺有危机意识的嘛,居然跑这么远?” 可是,逃得了我布置下的天罗地网吗? 门打开的一瞬间,阴暗的月光照了进来。 那位被捆绑的男子,睁开血污双眼,见到来者之后,他激烈的反抗起来。 他完全没想到,居然是宋真?居然是他将自己跨越几个州抓了过来? “呜呜呜——” “主公,我们嫌他嘴太臭,把舌头割去了。” 宋真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挑起对方的下巴。 “卢伟啊卢伟,没想到吧?有一天你会落在我手里?” “呜呜呜!” “也是,当初的你,是多么意气风发,在崔府趾高气昂,看不起我这个寒门子弟。”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宋真听笑了:“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啊?天底下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卢伟表情一滞,心想你怎么知道? “无能狂怒,不就是只会放这几句狠话吗?” 宋真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衣裙,然后一脚将卢伟踹到墙上! 他一脚踩住了对方的头:“卢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的坏事!” “在我离开洛阳,身在永州的时候,你曾经雇人,想在龙门石窟绑架崔梦竹吧?” 卢伟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望着对方。 “只是你没想到,崔梦竹身边有阎昭平在场,然后我六道盟的人,通过蛛丝马迹,最后锁定了你。” “敢动我家人,你死一百次都不够!” “呜!呜呜呜呜呜!” 原本,宋真是不想下狠手的,就当是被狗吠了一下,你总不能把狗杀了吧? 可是,当这条狗有一天,威胁到自己家人的时候。 他还能无动于衷吗? 宋真拔出腰间的鄣刀,神情狠辣的说:“你可以散播我的谣言,毁坏我的名声,设计陷害我,甚至想带人绑架我的家人。” “这些都没关系,我不在乎。” “因为我会弄死你,让你合理的死在这儿!” 卢伟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表情,他拼了命的摇头,一直呜呜。 宋真放开脚,让人把对方扶起来。 “对了,范阳卢氏北祖五房,自从你们一家人被赶出大门后,在我的扶持下,发展得如日中天。” “你那一脉的祖宗灵牌,是我威胁他们当众烧毁的,这是他们复兴的唯一条件。” “还有,你的表姐夫钱何器,曾经被抓入大理寺大牢。他们全家破产,是河东裴氏干的。” 卢伟神情激愤,面目狰狞的大吼大叫:“呜呜呜!” 宋真回过头对他咧嘴一笑:“没错,这些都是我干的!” “我没兴趣听你的加密通话。” “你可以死而瞑目,下去陪你家人吧。” 宋真朝武大点点头,武大会意。 当他走出房间,身后很快传来一阵阵拳打脚踢的声音。 宋真站在门外,低头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手中的鄣刀。 漫天飞雪,渐渐地染白了他的头发,飘进了他的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是没了声响。 “主公,完事啦。” 宋真冷漠的点点头,他指着武大,郑重其事的说:“记住,尸体不要埋在院子里,也不要丢进井里,更不能抛尸河中。” “找个山头,挖六丈焚烧后,埋了。” “此事,你必须全程跟进。我不想给怀英添麻烦!” 武大低头行礼:“是!主公!” 宋真将鄣刀重新插入鞘中,拿手帕擦了擦乌皮六合靴的鞋底,随手扔掉。 ...... 深夜,紫微城—— 李治刚做完睡前健身运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黄寺监的声音。 “天皇,英国公求见。” 武媚娘拿被褥捂住胸口,起了身,疑惑问道:“这么晚了,英国公找你做什么啊?” 李治摇摇头说不知道,他起身穿好常服。 “移驾大仪殿。” 李积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李治毫无睡意! “天皇陛下,高句丽百济联军,在大典期间偷袭我军,伤亡八百。” 啪—— 第304章 商讨进攻高句丽 \\\"好!好!好!\\\"李治连说了三声好,表情极度阴沉。 高句丽和百济这般做,无疑是在向大唐天皇示威。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因为他们仅仅是进攻了一波,然后退去。 如果你是他们,你会趁着大唐边境兵力空虚,大将勿守,如此良机不再进一步吗? 难道说,仅仅让大唐军队付出伤亡八百的代价,就心甘情愿的退兵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高句丽和百济明知道唐朝在举行“万国来朝”大典,在此期间骚扰一下,就想恶心你们。 李治懂了,这是一种蓄意挑衅! 李积微微抬起眼眸,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李治的脸色,他一眼就看出。 其实,天皇陛下想错了。 真实战况是,大唐国军仅仅付出了伤亡八百的小代价,就全歼对面四万人马。 不是高句丽和百济联军不想再进一步,而是...... 他们不敢再进一步,也不能再进一步! 程名振离开边境之前,布置了一个“空城计”。 他明目张胆的宣扬,唐将全部离场,回朝参加“万国来朝”大典。 并且,号令全军,暂时放弃前线已占领城邦,退守辽东城,严阵以待。 高句丽当时是懵的,怎么人跑了啊?稍微一打听,顿时喜出望外。 这不正好?天赐良机啊。 于是,他们组织了一波四万人的精英团队,在大典开始前一天,发起猛烈进攻。 高句丽百济联军果然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入了辽东城,守城的唐军落荒而逃,联军欢呼雀跃,士气大涨。 进城后,待他们率兵行至距离城门二百丈时,异变突发! 万万没想到,看似“空城计”,实则“瓮中捉鳖”! 城门突然关闭,机关启动,万箭齐发,烈火燎原,埋伏在民房里的唐军蜂拥而上,直接全部歼灭,一个不留! 经此一战,高句丽百济联军还敢造次吗? 不敢了,怎么敢啊? 不过,程名振的副将当场做了深刻的检讨。 一万人马,趁其不意,偷袭全歼敌方四万,居然还伤亡八百? 实在是太失败了! 我有罪! 唐军,败了。 等等,一万灭四万?是不是听起来很玄幻? 其实这已经算是保守了。 要知道,在显庆二年,苏定方率唐军万余人由北道进击,讨灭西突厥。 直接一万唐军精锐,打破西突厥十万大军。 后世小说如果有作者敢这么写,绝对会被喷得体无完肤,大骂军事文盲。 但事实上,苏定方做到了,唐军做到了! 以少胜多,在初唐时期,乃是兵家常事。 基本操作,勿6! 可惜,如此壮举,在满清后期,反了过来。沙俄八百人马,威震一万清军。 ...... 李积默默地检讨书呈上去,李治看了后,他沉默了。 原来是朕误会了边军,愧矣。 转念一想,虽然高句丽百济联军大败辽东,但是,这笔账不能就这样算了! 必须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最重要的是,天皇之威,就从灭高句丽百济开始吧! “朕决定,在原有二十五万人马的基础上,再增派十余万大军征战高句丽。” “召苏定方、契苾何力等将,马上进宫!” “喏!” 很快,五员从高句丽前线回朝的大将,聚集大仪殿。 当苏定方等人得知天皇准备大举进攻高句丽之时,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军人的血性从何而来?战场!军人的荣耀从何而来?还是战场!军人的价值从何处体现?依旧是战场! 没有一个武将,不想征战沙场,不想开疆辟土,不想建功立业。 如果有,那就是...... “拿地图过来。”李治走下龙椅,与一众武将,围在桌前。 “众将,有何想法?” 苏定方低头,深深地望了眼地图,随后豪迈的说道。 “天皇,请让我从这里,横渡黄海,直击百济!” 李治低头一探,此处正是城山,他点点头,算是默许了苏定方的提议。 “你希望朕,派你多少人马?” 苏定方仰起头,目射精光:“一万,足矣!” 李治心头一骇,这么猛?他急忙劝道:“不可,百济岸边熊津江口,有数万大军驻守,水战有风险。” “天皇,相信我!小小百济,不足一提。”苏定方满怀自信的说道,“贞观十九年,契苾何力率800军士大破一万高句丽大军,我苏定方,怎么就不能以一敌数?” “?”契苾何力神色一滞,头顶三个问号,好端端的,提我干嘛? 在这个初唐将帅圈子里,打胜仗已经不能作为吹牛逼的资本了。 比谁以少胜多,谁的数据更极限为荣。 接着,李治与众将商量策略,不知不觉,直接通了个宵。 终于是制定出一套较为完美的进攻兵法。 李治揉了揉太阳穴,神情有些疲惫,他望了眼天边,准备回宫更换朝服。 “天皇,要不你回去歇息吧,今日便不上朝了。” 李治淡淡一笑:“无妨,朕习惯了。” 勤勉执政,通宵达旦处理国事,在李治这里,算是经常发生。 正因如此,他的身体健康每日下降,年仅三十三岁,便病倒,一蹶不振。 李治命人泡了杯乌龙茶,小抿一口。 随后,他感到奇怪的是,以前通宵,头脑昏涨,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难道是因为,守正写的药膳方?” 在这半年里,宋真时常进宫,搞点新花样,帮李治养生。 药膳,即可口又能保养龙体的方式,李治很喜欢。 不仅是他,武媚娘也受了福,身体愈见红光,珠圆玉润。 李治更喜欢了,这种抱起来肉肉的感觉,真的是,男人懂得都懂。 如今看来,宋真的所作所为,是有效果的。 在李治心中,太常寺卿宋守正的地位又抬高了几分。 今日是天赐天皇天后的第一天上朝。 距离上次大典,仿佛还在昨日。 李治宣布一个接一个,重大的决议! “命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神丘道行军大总管,率水陆大军十万人征讨百济。” “命左骁卫将军刘伯英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协助苏定方作战。” “命蒲州刺史程名振为镂方道总管,率军分道进击高句丽。” “命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浿江道行军大总管,率军分道进击高句丽。” “命新罗臣主金春秋为嵎夷道行军总管,率领新罗兵协同唐朝大军作战。” “钦此——” 第305章 等我回来!我等你 一系列册书下封,文官们眼睛都瞪直了。 什么情况?为何天皇陛下会突然决定大举进攻高句丽? 宋真依旧坐在前排闭目养神,他时不时抬起眼眸,观察着老狐狸李积的背影。 他心中暗叹一句,这一天,终究还是提前了。 在原来历史中,唐军大举进攻高句丽,是在显庆五年。 为何会拖到显庆五年呢? 根本原因就是,苏定方、契苾何力等大将,还在西突厥没有回来。 但是,这一世不一样了。 因为自己搞出来一个什么“万国来朝”大典,以参与大典的方式,让这群猛将提前回朝。 从而,一不小心将进攻日期,提前了两年。 不过,这一次进攻看似壮大,其实,只是李治的一次试探性进攻,并没有全军出击。 为什么?因为李积没有去。 所以,宋真在暗中观察李积的动向,发现他没有主动请求率军出击,不免有些遗憾。 至于程知节为何没被安排去? 因为在西征突厥时,他受副大总管王文度的矫诏,被认为在战场上划水放走敌军,所以连坐被罢官,远离了朝堂中枢, 从此,程知节再也没有领军过,远离了沙场。 他在此之前,说什么因五姓七望之祸,曾经想干掉宋真,只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他那时候有何能力对抗宋真?明哲保身都成问题。 程知节鲁莽说出那句话之后,顿感不妙,于是扯去别的话题,比如说牛肉火锅,来掩饰他的尴尬。 一个是如日中天的新臣,一个是日落西山的老将,如何能比? 宋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选择一笑而过。 ...... 晚上,田七站在阎府正门许久,没有进去。 阎府家卫自然认识他,以为他进府有事,结果只是低头伫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于,田七鼓起勇气,踏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 此时的阎昭平,正在房里画着女妆,她虽然勇猛,但终究是个女子。 她抬头一看,发现窗外的院落,一个高大雄壮的男子,正站在那里。 她放下胭脂,急忙跑出去。 “田七,你是来找我的吗?” 田七不敢望她的眼睛,他的头低着,使劲眨眨眼。 “别傻站着啊,进屋坐吧。” 难得,阎昭平露出了少有的女子柔情。 田七迟迟没有迈出脚步,直到看见阎昭平又恢复了泼辣的一面,撸起袖子后,他赶紧支支吾吾说道。 “俺,我要走了。” “啊?”阎昭平不明所以。 田七张了张嘴,许多话被吞入腹中,他,说不出来。 “你要去哪里?” “千里之外。” “去干嘛?”阎昭平并不知道大唐即将远征高句丽的事情,此为朝廷秘辛,一般只有在出征当日,才会被世人所知。 田七没有说话,随后深深地望着她。 许久,终于轻轻吐出四个字。 “等俺回来!” “?” 说完后,田七扭头就跑。 “喂,门口在那边。”阎昭平发现他跑错了方向,急忙唤道。 田七的脚步顿住了,他终于发觉自己的错误。 但是,他没有选择改变,依旧将错就错,直接高高跃起,翻墙离去。 这一幕,把阎昭平给看呆了。 “这呆子......” 五日后,五万大军,从洛阳城出发,远征高句丽。 这一天,大雪纷飞,但是,前往城门的官道上,依旧站满了洛阳百姓,翘首以望。 六匹白马拉着的华丽马车,早已守候在城门口。 天皇天后,亲自送行。 李治走过去,一个个拥抱了五名出征大将。 “天皇,万万不可,君臣有别。”苏定方后退一步,他生怕明光铠,锋利处伤到陛下。 李治轻轻一笑:“无妨,卿乃国士。” 拗不过天皇,苏定方等人只好小心翼翼的与其拥抱。 武媚娘命人给前列将士发放玉环。 这是宋真提议的,利于武媚娘提高在军中的好感。 “天后,这是啥?”苏定方疑惑的抬起头,询问道。 武媚娘微微一笑:“此乃玉环,环,还,天皇赐君此物,希望诸位勇士,早日,平安归还。” 此话一出,众将士眼眶一红,纷纷行礼拜谢。 ...... 另一边,宋真等人,在跟田七道别。 宋真递给他一块独特的六孔玉笛,低声说道:“六道盟的人,我半年前便安排过去了,此乃信物,到时候,你去辽东城的一间铁匠铺中,手持信物找到一间客栈,掌柜名叫赵老六,他们会协助你的。” 六道盟,田七不是第一次知道有这个组织存在,他听说,这是一个情报部门。 但是他没想到,阿郎居然如此深谋远虑,都安插在高句丽去了? 他郑重的点点头,将六孔玉笛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 接着,田七的目光移向阎昭平,只见对方红了眼睛。 “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俺......” 阎昭平很委屈,她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没想到你当真了。 这时,七岁的宋若水扬起娃娃脸,伸直双手要抱抱。 “阿耶,答应小水,一定要注意安全。”宋若水环抱着他的脖颈,在他的侧脸亲了一口。 田七笑着逗了逗她,随后将她放到宋真怀里。 “宋天骑,主帅说,该出发了。” “好。”田七挺身跨马,手执缰绳,目视前方。 城门上,吹起一阵阵深沉的军号。 阎昭平一路追随而去,她将一个东西丢给田七。 田七接住,低头一看,居然是个平安符? “宋天骑,你给本小姐记住了,一定要活着回来!” “好!”田七没有回头,他也不敢回头,只是扬扬手,就当做告别吧。 阎昭平呆呆地站在原地,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道。 “我等你。” ...... 这时,城门外,两边摆放着大鼓,乐师齐齐敲响。 苏定方一听,这旋律,不就是大典上,军方出场的音乐吗? 没错,就是《踏平冀州》。 军队中,军中战士同样以击鼓、吹号还礼。 等到军士出城后,音乐变了,嘹亮的军号自不远处响起,一众乐师高声吟唱。 田七大吼:“狼烟起,江山北望,唱!” 身后一排排军士冒着风雪,声嘶力竭,高声唱诵。 “......” “我愿守土复开疆。” “巨唐神州要让四方,来贺!” 苏定方、契苾何力、薛仁贵、程名振、刘伯英回身望了眼东都城门。 随后,他们眺望北方,眼神坚定。 “高句丽、百济,我们来了!” 第306章 有些事情,该妥协就应该妥协。 大唐国军远征高句丽,对于百姓来说,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该吃吃该喝喝。 宋真也差不多,如今他的工作终于放松下来,于是他向李治要了一个月的假期。 李治都无语了,你小子,天天放假?这么咸鱼? 李治见他去意已决,念及宋真为了承办大典,确实整整有三个月没有回家住了,确实辛苦。 于是两人各退一步,半个月假期?行了吧。 宋真笑嘻嘻的,再帮崔梦竹请了个假,美其名曰完善画作。 李治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摆摆手,无奈让宋真退去。 出了大仪殿,宋真感觉空气都香甜了几分,远胜某人口中的漂亮国。 另一边,狄仁杰却没有停下工作,一直在调查五行杀人案中,“子丑寅”的身份。 根据他当日发现的证物,是一个官吏才能拥有的鱼袋,他们居然有人在朝中任职? 这是什么概念?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当时拿起鱼袋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胭脂味袭来。 目前已知,“子”是女的,那么,狄仁杰便从女官下手。 然而,这个范围实在是太大了。 大唐女官分内官和宫官。 其中内官分为正一品一后三妃、正二品六仪、正三品四美人、正四品才人七名。 听起来,内官不就是嫔妃吗?这么理解,也没错。 至于宫官,则分为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功局六大部门。 而六局之外,又有宫正一名,是宫内执法官。 调查的难度十分大,因为涉及到皇宫,李治怎么可能会让你一个小小的大理寺,进宫搜查宫廷女官呢? 并且,还有不少女学士,以及各部门多多少少都会有部分女人找关系临时办事。 例如崔梦竹,之前便是托老师阎立本的福,在工部混了个编外职务。 后世不少女人都羡慕大唐女官的编制,认为这是女性觉醒迈出的一大步。 呸!后世,连大唐都不如! 然而,现实很残酷。 女官在那时候,并不是一门女人们都想从事的职业。 为什么呢?首先是身份地位,简单来说,就是一个高级宫女罢了。 地位低下与奴仆无异,干着粗重的工作。 最关键的是,宫女的定位是什么?为皇帝一人服务。 所以,女官既是正常官员,担任着各自的宫内职务,同时又是皇帝正式或非正式的欲望对象,可以被皇帝随意占有。 你还羡慕做女官吗? 狄仁杰转念一想,编外女官,其实是没有鱼符的,属于打杂身份。 那么,基本可以排除编外。 目前,大理寺根本无从下手,狄仁杰曾经找过薛正清,想让他帮忙给陛下说情。 结果薛正清直接拒绝了他的请求。 “老狄,你在开什么玩笑?想要调查天皇的宫女?你想找死,我可不想!” “可是......”狄仁杰还想争取,“贼人如果在宫中,对陛下不利啊。” 薛正清郑重其事的对他说:“首先,我要纠正你的是,叫天皇,不要再叫陛下。第二,你有证据证明对方是女官吗?你别跟我说,仅凭一个有胭脂味的鱼袋,就想进宫搜查吧?” “谁规定男人不能抹胭脂俗粉的?” “宁愿错过,也不要犯错,这个道理你知道吗?” “......” 然后,薛正清为了断绝狄仁杰的不切实际想法,命人找几个屁股不干净的道士,大笔一挥,让他们做替罪羔羊。 “五行杀人案”就这样,草草结案。 你可以说,薛正清思想不正确,但是不能说他做得不对。 他这是在保护狄仁杰,保护他自己,保护整个大理寺。 真要闹到天皇那里,如果查的出什么好歹还说得过去,万一,什么都查不出呢? 你猜天皇会怎么做? 上次李义府案,已经让大理寺重新洗牌一次,薛正清不希望,手下这帮年轻人,被天皇罢免,从此远离朝廷,终生郁郁不得志。 有些事情,该妥协就应该妥协。 狄仁杰知道薛正清是为了他好,但是,他并没有放弃搜查此案真凶,既然“子”查不到,那就从“丑”“寅”下手吧。 守正说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狄仁杰将这句话奉为圣经,他就不信了,真正犯了罪的人,还能够逍遥法外,逃避律法的制裁! ...... 不过,很快,狄仁杰就有事情做了。 城内东南角的立政坊,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凶手居然过来洛州府衙自首了? 卢杨一看不对劲,赶紧请求大理寺协助查案。 狄仁杰和欧阳玉一起来到洛州府衙的大牢,见到了那名凶手。 凶手是一位年过四十的老者,全身衣物被鲜血染红,破烂不堪,身体各处有伤痕存在。 看得出来,确实经过了一番大乱斗,将对方全家杀害。 老者面色颓废,但是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快意。 这般模样,引起了狄仁杰的困惑。 杀人,无非分为六种情况,谋杀、故杀、斗杀、误杀、戏杀、过失杀。 看样子,难道是蓄谋已久的仇杀? “什么名字?” “姓窦,名雄。窦潋之父。” “?”狄仁杰皱眉道,“我没问你儿郎是谁。” 窦雄凄然一笑:“但是,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他是谁。” 狄仁杰更加疑惑了,难道说,凶手杀人,是为了帮他儿子报仇? “我的儿郎,窦潋,我给他取了个字,叫做子淼,希望他的前途犹如碧波浩淼一般,广阔壮观。” “事实证明,我的好儿郎,确实很优秀。他寒窗苦读十四年,终于在而立之年,贞观二十二年进士中举。” 狄仁杰神色一惊,进士科啊?那不是一般的优秀。 窦雄继续说道:“当他中举之后,成功在吏部谋了个给事郎的职务,风光无限。” “于是,我便张罗着,为他寻一门亲事。” 窦潋中举都三十岁了,年纪确实很大,在贞观年间,这种年纪还未成家,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也许是朝廷看在他寒窗苦读、勤勉读书,最终鲤鱼跃龙门的份上,对这种特殊情况,不加追究。 所以,与其说是窦潋阿耶窦雄帮他张罗婚事,倒不如说,是朝廷的强硬要求。 不成家,就不能上任! “然后,有一媒人过来说亲,介绍城外周家村的女子,与吾儿年纪相仿,当为良人。” “吾儿与她见过面后,虽然女方是二婚,早些年死了丈夫,但是吾儿喜欢,于是,我便按照习俗,先是到女家提亲纳采,接着问名,然后纳吉。” 说着说着,窦雄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面目狰狞的骂道! “可是,这家人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纳征之后,周红这个贱人,居然反告吾儿强上她!对她不轨,强迫夫妻之实!” “?” ...... 【我觉得,要不以后改为八点发布吧,六点实在有点做不到,呜呜呜。】 第307章 欲增聘财不成,反告? 狄仁杰疑惑的问:“那女方,收下聘财了吗?” 窦雄咬牙切齿:“收了二百贯聘财。” “这么贵?”欧阳玉心头一惊,在大唐,民间二百贯的聘财确实有点...... 狄仁杰敏锐的感受到其中的猫腻。 按照汉人传统的婚姻六礼仪式,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首先,由男方带上媒人去女方家提亲,男方家长递赠婚书,希望两家永结同好。如果女方点头答应议婚后,才到第二步。 如果男方在纳采这个流程中被拒绝,意味着求婚失败。 纳采成功后,两位新人双方见面,如果王八对绿豆,那就顺理成章到第二阶段,问名。 男方请媒人问女方的生辰八字,随后纳吉,男方将女方名字、生辰八字取回后,回祖庙占卜。 如果命中相克,哪怕你们两个人再郎有情妾有意,也会被长辈阻止。 当上面的难关全部闯过后,终于来到最关键的一步,那就是纳征。 纳征,即男方家上门赠送聘财。 女方一旦收下,意味着两个新人的关系,从此为合法夫妻。 《仪礼·士昏礼》:“纳征者,纳聘财也。征,成也。先纳聘财而后婚成。” 跟后世不一样,古代没有结婚证,以前的礼俗就是如此。 你女方都收下了彩礼,总不能收钱不办事,出尔反尔吧?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吧? 这就是古代的“订婚”,又被称之为“定婚”的缘故。 纳征之后,便是请期,简单理解,就是两家人商议成亲日期。 最后亲迎,婚前一两天,女方赠送嫁妆、铺床,隔日新郎亲至女家,八抬大轿迎娶进门。 而这个阶段,俗称礼成。 狄仁杰疑惑的是,纳征仪式已经完成,说明两人已是合法夫妻关系,那么,又何来强一说呢? 两人结合,女方配合男方,是身为妻妾应尽的义务。 古代没有婚内强x的说法,因为男人休妻有“七出”的正当理由。 “七出”即: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多言、窃盗。 你都不配合我种田,哪来的结果?男方完全可以第二条“无子”合法休妻。 当然,女性地位崇高的唐朝,多了“三不去”的禁止休妻规定。 三不去:“有所取无所归”“与更三年丧”“前贫贱后富贵”。 首先,女方嫁给你的时候父母健在,后来全死了,那么你不能休了她!休妻等于让她无家可归! 第二,服丧守孝三年期间不允许休妻。 第三,成家时贫贱,后来富贵,不能抛弃“糟糠之妻”。 欧阳玉同样感觉十分疑惑:“你家儿郎与女方已有了夫妻关系,提前洞房,虽然不合道德习俗但不违法啊,为何会被重判?” 窦雄眼睛中似要喷出火来,他压着声音说:“因为,那家贱人临时要求增加聘财,如果不加的话,就去官府告发吾儿!” 欧阳玉张了张嘴,吃惊不已:“二百贯还不够多吗?还加?” 狄仁杰问道:“她们要求加多少聘财?” “再要二百贯!” “那女方嫁妆打算出多少?” “一床被褥。” “?” “??” “???” 过分了啊,二百贯在民间已是天价,居然还要往上涨? 并且,女方以此威胁男方,如果不增加聘财,立刻前往官府告发他犯罪! 在大唐,官员犯罪处罚比良人要严重一等。 《唐律疏议》第410条规定:“杂户、官户而奸良人者,并加良人相奸罪一等。” 不止,这一条律令还有个补充:“强者,各加一等。”, “谓良人从凡斗上加,官户、杂户、他人部曲妻、官私奴婢各从本斗罪上加,与强x为二罪,从重二科。” 一般良人是从一般斗殴罪上加一等,而官户、杂户等由于身份不同,都得从各自本斗殴罪上加一等,与强x二罪并罚。 所以,如果唐代官员若犯强x罪或轮x罪,后果十分严重,基本上都是处以绞刑。 举个例子,大唐狂人贺兰敏之。虽然没被当众判刑,但是被武则天以五条必杀之罪,在流放途中派人用马缰绳勒死他!当为绞刑。 另外,唐玄宗期间,有一个官员被告发强家奴之妻,就是被判绞刑。 ...... 然而,以上一切都是窦雄的一言之词,带有个人主观,不可尽信。 狄仁杰心情沉重的离开了牢房,如果窦雄所言非虚,那么窦潋大概率是被处以绞刑,悲愤离世了。 这么出色的儿子,含辛茹苦养了三十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没想到,却因为一场婚姻,导致人生悲剧。 如果没有发生这一切,窦潋原本可以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那么,窦雄为了给自家儿郎报仇,去屠杀了女方一家,动机是合理的。 不合理的是,当初窦潋一案,为何会被判定为强x罪呢? 既然此案牵扯到另一件案子上,狄仁杰便来到大理寺的书库寻找陈年旧案的卷宗。 “贞观二十二年中举,那么案件应该发生在二十三年。” “根据窦雄回忆,他们一家人当时跟随儿子搬到长安城外的周家村。” “那么,经手此案的,应该是当年的长安京兆尹,还有,大理寺?” 贞观年间,唐朝的政治中心,还在上都长安,并非东都洛阳。 狄仁杰废了好大的功夫,终于找到了“窦潋案”的卷宗。 他带着三个疑点,仔细阅读一番。 第一,女方如何自证是在胁迫的情况下发生夫妻之实? 第二,如何判定两人当时的关系?事实依据是什么? 第三,当事人的证词,有何出入? 狄仁杰第一眼便注意到,原来男方女方,都请了状师。 状师(律师)这个职业,最早出现在春秋时期,当时民间诉讼兴起,状师应运而生。 其中,郑国的邓析是状师的鼻祖,他是春秋百家之中名家的代表人物。 名家是当时诉讼活动的主力,可以看作是律师机构,到处接业务,收费甚至免费帮人打官司。 名家之人,能言善辩,熟读律法,将自己的才学与民众的需要结合,帮助百姓诉讼,维护百姓的合法利益。 名家得到了民间的一致好评,但是此举威胁到统治阶级。 因为名家破坏了统治阶级追求高效率的执法,还有“依法治人”的优越权力,最后惨遭统治阶级的封杀。 《吕氏春秋》中的“离谓”和“淫辞”两章充分表现了统治阶级对状师的厌恶和痛恨。 到了汉朝,《春秋》决狱带来了许多法律顾问,虽然不能出堂辩论,但是让更多人看到里面的商机,开始学习律法。 到了唐朝,科举明法科的出现,更是壮大了状师这支队伍。那些考不上功名的读书人,不想浪费学识,便帮人打官司来维持生计。 宋朝更是发展出一种名叫“讼学”的新学科,专门教人诉讼和打官司,有人为此专门出了书籍。 狄仁杰对于窦雄一家能请得起状师,并不奇怪。 能出得起二百贯聘财的家庭,会是普通家庭? 他奇怪的是,女方家庭只是务农,为何会有状师协助? ...... 第308章 对薄公堂 【这件小案子,重新回归开头“赵四娘”案子的公堂辩论风格,听说不少彦祖非常想念。】 根据窦雄所诉,女方一家务农,周红上面有六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请状师的价钱可不低啊,没道理她们能请得起。 当然,这只是窦雄的一家之言,不可尽信。 狄仁杰抛去杂乱的想法,他开始一字一句的阅读。 他通过一行行文字,仿佛重回审案公堂。 首先,男方状师辩论:“窦家已纳征,周家已收下聘财,按照习俗来说,两人属夫妻关系,满足丈夫,共生子嗣,是女子的义务,怎么能认为是强迫呢?” 【别喷,代入古代,确实是这样的想法。】 女方状师反驳:“你又怎知周家收下了聘财?受害人周红阿耶称,当时并未收取聘财,而是原路退回,因为聘财金额谈不拢。” 男方状师笑了:“你说没收下就没收下,证据呢?” “周家正欲退回,但是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笑话!那不就是事前收下了?” 男方状师转身拱手道:“女方事前同意,事中同意,事后反悔,是为不仁不义之举,请薛寺正明证,请大理寺处罚。” 狄仁杰听到这,他疑惑,薛寺正,是我想象中的那位吗? 他急忙往案宗最后的签名页一看,坏了,还真是薛正清! 女方状师阴阳怪气道:“不仁不义只是民间说法,请问,女方犯法了吗?《唐律疏议》有哪条说明,女方不能退还聘财?” 男方状师眯起眼睛:“问题是,女方退回了吗?” “没退成功而已,但是不能代表,女方确定收下了聘财。” 男方状师呵呵一笑:“《论语》有言,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女方都没做到,在这里扯什么?” 女方状师以牙还牙,补充说明:“《论语》也说过,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女方虽然没有退聘财,但是她说了,说明后面一定会做。” “现在是讨论她说没有说的事情吗?重点应该在于她们退没退聘财。” 狄仁杰看了眼双方状师的名字,男方状师名叫方唐中,女方状师名叫周东华。 “方唐中,好熟悉的名字啊。” 狄仁杰忽然想起来,那个人不就是当年,与他一起中举的明法科举人吗? 好像,如今在大理寺工作,就任从七品主簿。 两个人都是同年中举,一起上岸的,可是现在的身份天差地别,一个是正四品,另一个只是从七品。 根本原因就是两人的出身不同。 方唐中只是一个普通的竹门,狄仁杰好歹是朱门之后,虽然不及五姓七望,但是也算一方豪门,耶翁皆任大臣。 最关键的,方唐中身边没有宋守正。 有一说一,狄仁杰如果不是遇到宋真,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他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并州法曹,直到十九年后才晋升到大理寺丞。 ...... 接着,方唐中低头询问窦雄:“你们当时就聘财,是如何商讨的?” 窦雄义愤填膺的指着周红阿耶骂道:“他们临时变卦,本来婚书上写好的二百贯聘财,突然要求加价到四百贯!” 周东华一把打开扇子,徐徐说道:“根据男方证词,说明女方当时并不满意聘财数额,从一般人的心理出发,女方当时是不想收下聘财的,而是男方强塞给他们!” 窦雄瞪着他大吼道:“你说谎!他们当时明明已经收下了!直到现在都没退回!” 方唐中顿时又恢复了自信,他拿着扇子指向对手周东华:“你看,距离窦潋因罪逮捕,已经过去了一百日,为何还没归还聘财?说明女方根本就没打算退回!” 周东华噎了一口,见女方家人疯狂给他打手势,他懂了。 他立即回应:“受害人周红无辜遭此劫难,那两百贯就当做是补偿费吧。” 方唐中大声呵斥道:“你在开什么玩笑?去平康坊找个漂亮女伎一度春风,仅需半贯,周红就这么金贵?既然将这二百贯聘财收为己用,理论上两人就是夫妻关系,何来强迫一说?” “周红不愿意,窦潋强行发生关系,他犯了斗讼罪。” “他们可是夫妻,窦潋此举,并不犯法。” 周东华再次解释:“两人不是夫妻!周家并未收下聘财。两家因聘财金额谈不拢,不欢而散。” 方唐中阴阳怪气的说:“既然不是夫妻,那就请女方马上归还聘财,唐律规定,夫妻不成,全数归还聘财,你学律法的难道不知道吗?” 他继续补充道:“根据《唐律疏议·户婚》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诸许嫁女,已报婚书及有私约,而辄悔者,杖六十。男家自悔者,不坐,不追聘财。” “婚书写明二百贯聘财,已成决定,女方突然要求追加聘财,此行为出尔反尔,于情于理于法不合,实为悔婚,理应如数追回聘财,并杖打女方六十杖!” 周东华面红耳赤的反驳道:“没说不嫁啊,只是女方觉得价格不合适罢了。” “请问女方,你们到底是嫁女,还是卖女以此谋利?” “与你何干?你管得着吗?” 方唐中转身对薛正清拱手道:“大理寺正,是否同意在下的看法?” 狄仁杰看到最后一句“薛寺正徐徐点头,赞之。” 然后,关于公堂双方状师法辩的记录,戛然而止。 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案宗的篇幅有限,当时的法辩过程,不能全部记录。 但事实真是如此? 这其中绝对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应该有所隐瞒,为什么,有理有据的方唐中,突然就输了。 实在是有点奇怪,在狄仁杰看来,方唐中步步紧逼,相比女方状师,辩论思路更为清晰,可谓是字字珠玑又诛心,一针见底,根本不可能会输。 “还是去找找本人了解一下情况吧。” ...... 第309章 女方死了? 方唐中被喊到大理寺少卿办公室时,他整个人表现得战战兢兢,还以为自己是犯了什么错。 他入仕已有五年,比狄仁杰要早一点。 方唐中早已没了刚为官的意气风发了,他被残酷的现实磨平了棱角。 后来他才深刻体会到,在仕途,出身不好,无人无关系,是寸步难行的。 很有可能,自己一生便止步于此。 方唐中整个人的气势,相比贞观二十二年,变得更为颓废。 狄仁杰见到他第一眼时,完全不敢相信,这位便是当年那位能言善辩的状师。 “狄少卿。”方唐中十分卑微恭敬的行了一礼。 狄仁杰指了指办公室里面的茶桌,示意让他坐下。 方唐中很害怕,他不敢去,他怕犯错。 一不小心踩了雷,自己寒窗苦读多年才换来的一官一职,万一被剥离了,他该何去何从? 狄仁杰见状,不再勉强,他自顾自的沏茶。 “对了,我问你一个问题。” “狄少卿,请说,下官不敢隐瞒。” “窦潋,你还记得吗?” 方唐中如遭雷击,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他自然记得!那是一去不回的青春,他还记得,当年夕阳西下的奔跑。 那时候的他,是多么年轻气盛,对未来怀揣着热切的期待。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 他变了。 狄仁杰看见他的表情,便猜出了答案。 “你说一说,当时的朝堂情况吧。” 方唐中犹豫了一下,他弱弱的问:“请问狄少卿,你想知道什么?” “从头开始说吧。” 方唐中点点头,回忆起往昔的峥嵘岁月,不知为何,他身上的气质渐渐在转变。 仿佛是,自信回来了。 狄仁杰注视着他的表情变化,不由得叹了口气。 方唐中从一开始如何遇到窦雄,并答应对方,帮助其打官司说起。 “当时,我在长安城已经算是小有名气的诉师,窦家找到了我,许诺事成之后,给予一百贯酬劳。” “当时正值秋季,我在备考科举。本来我是不想去的,奈何他给得太多。于是,为了此案,我调查了近半个月,全方面了解案件发生的起因。” “甚至,我还写好了足足有一万字的状词。” 方唐中自嘲的笑了笑,接着,他又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当时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可是,就在我胸有成竹之时,突然传来女方,也就是周红死亡的消息。” “?”狄仁杰神情一滞,什么情况?女方,死了? “没错,确实是死了,当时我们跟随官吏去现场,看到她是自缢身亡。” 说着,方唐中不服气的沉声道:“可是,我直到现在,都不相信,周红是自杀的。” “何以见得?” “因为我发现她的脖颈处,有十分明显的手指勒痕!” 狄仁杰眯起了眼睛,对啊,方唐中都发现了,没道理别人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啊。 “可是,女方家人声称,这个痕迹是出自窦潋之手,当时他强迫周红发生关系,就紧紧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尸格怎么说?” 在宋真来之前,案宗基本不会收录尸格,因为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寥寥数字,你能看出什么? “负责验尸的那个和尚瞪着双眼说瞎话,肯定了周红是自杀的结论!并且,他认为,脖子伤痕与身上伤痕是同一时间出现的。” 狄仁杰又听出了一个细节:“你是说,周红报官时,身上有各种伤痕?” 方唐中点点头:“是的,女方正是以此为证据,来作证窦潋的暴力行为。” “可是,我虽然不懂验尸,但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根本就不是人为打的,而是被杖打!” “试问,你跟妻子同房的时候,会拿上一手粗的木杖吗?” 狄仁杰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周红是被她家人杖打,借此来陷害窦潋。甚至,所谓的自缢也是伪装的假象。” “没错,因为伤痕十分新鲜,而距离报案所述的案发日子,早就过去了一个七曜日。”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负责验尸的和尚,会信口开河呢? 他与周家人,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甚至,狄仁杰都开始怀疑薛正清了,他身为在场负责协助办案的大理寺官员,为何会对此视而不见? 假如属实,这些细节,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然后呢?” “然后,窦潋就以逼死周红为主罪,奸罪成立,二罪并罚,最终被处以绞刑。” “就这样草草结案了?” 方唐中的眼神中失去了光芒:“那不然呢?毕竟死者为大。” “问题是,当时大理寺和长安府衙的官员,到底有没有去认真调查过周红的死因。” “查过了,一月后得出结论,判定窦潋是导致周红自缢的间接凶手,是为斗杀。” 这不扯淡吗?就这件案子来看,唐律还有间接凶手的说法?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周红身死,窦潋已被执刑,一双苦命鸳鸯与世长辞,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狄仁杰沉下心来,他思索了一番后,开口问道。 “咱们先不提案子,分析分析周家人的动机,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方唐中与狄仁杰,一起陷入了沉思。 想以成亲之名,分割窦家财产? 不不不,这不现实。 在大唐,女方是不能通过离婚来分割男方家产的。 一旦和离,女方只能带着自己的嫁妆离开。 所以,在当时,无论是民间还是士族,通常都是厚嫁女儿。 因为,一旦女方家人的嫁妆给得少了,就会被夫家看不起,根本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这是为了女儿的将来着想,不想让宝贝女儿嫁人后受苦。 同时,预防两夫妻感情不和,离婚后女儿能有生活下去的资本。 因为唐律规定:妻家所得之财,不在分限。 丈夫是没有任何理由和权力去觊觎妻子的嫁妆,离婚后必须尽数返还。 那么,女方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分配男方家产呢? 前提条件就是,丈夫身亡,女子守寡,并有子嗣。 所谓“兄弟亡者,子承父分。(继绝亦同。)” 如果没有子嗣,那就不存在分男方家产的资格。 除非一种情况,“兄弟俱亡,则诸子均分。” 男方的兄弟全家死光,你身为亡妻,即使你没有留下血脉,依旧可以获得一份子嗣的财产,注意,仅此一份,不是全部。 想吃绝户?呵,别异想天开了。 即使生下子嗣,那份资产也不是属于你女方的,而是你们共同的孩子,女方只拥有“管业权”。 一旦女方改嫁,那么你便丧失了“管业权”,前夫家与你再无瓜葛。 ...... “那么,周家这么做,到底是想要达成何种目的呢?” 第310章 新年快乐 要想弄清一切因果,关键在于,了解十年前周红死亡的真正原因。 看看她到底是因为被强而悲愤自杀,还是受奸人所害。 “狄少卿,咱们的调查方向错了吧?不应该是彻查周家灭门惨案吗?” 方唐中不愿意面对过去,他想逃避。 不过,他被狄仁杰喊住了。 “方主簿,随我一起前往长安吧?” “啊?”方唐中整个人定在原地,不知所语。 狄仁杰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给予鼓励。 人啊,有时候要勇敢面对过去,从挫折中走出来,才能正视自己。 对于方唐中的命运,狄仁杰没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让方唐中认清现实。 走进仕途确实是所有读书人的终极梦想,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走这一条路的。 狄仁杰有种强烈的直觉,也许方唐中辞官重回状师职业,会更适合他。 他虽然是大理寺少卿,但是,大理寺的普通官员任命,依旧受吏部管制。 只有当你真正成为了三品大臣,才能彻底摆脱吏部的束缚,才能真正被称之为,位极人臣。 可是,四品升至三品,期间差距比九品到达四品的距离还要夸张。 狄仁杰准备跨过门槛的时候,一直在他身后低头站着的方唐中说话了。 “狄少卿,其实周红的葬身之地,不在长安。” 他缓缓抬头:“就在这里。” “洛阳?” “没错,周家是东都的士族。而窦家,本源是太穆皇后的外戚,窦雄的身份不简单,他是窦氏的旁系。” 狄仁杰内心震撼无比,能出得起二百贯聘财的绝对不是一般家庭,狄仁杰只是没想到,窦雄竟然跟那个传说中的窦氏能扯上关系? 太穆皇后何许人也?她可是李世民的母亲啊。 先不去考证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但是名义上,就是。 当年的窦氏,势力非常庞大。 虽然窦氏在贞观期间没人做宰相,但是出了十几位三品大臣,官位涉及六部尚书、九卿、将军、刺史等。 李世民可谓是外甥的业界良心,本着亲上加亲的心态,下嫁公主与母族窦氏联姻。 遂安公主下嫁窦逵,兰陵公主下嫁窦怀悊。 即使在李治时期,不少老臣被替换,窦氏的名望不胜往昔,但其强大影响力还是在的。 可就是这么强大的一个家族,居然会被骗婚? 如果被李世民知道真相,怕是会含笑九泉。 奇怪的是,这件案子是发生在贞观年间的,李世民对窦氏有多好,大家心如明镜。 既然如此,有没有一种可能? 看似是一件普通的婚姻伦理案子,本质上,却是一场政治斗争? 狄仁杰的好奇心,突然就被勾了起来。 “你知道周红如今坟墓在何处吗?” “知道,由于是暴毙横死,但名义上已经出嫁,她既不受娘家欢迎,也不被夫家接受,所以被埋在荒山野岭之中。” 如今已经跨入了658年,也就是天诏元年,距离贞观二十二年,已然过去十年之久。 都死了十年,早就化作一副白骨了吧? 这对于验尸来说,是一件极其困难的技术活,狄仁杰马上联想到一个人。 可是,他现在休假啊,又去麻烦人家,真的好吗? ...... 因为快过年了,所以宋真和崔梦竹提着大包小包,前往各个部门一一拜访。 首先,他去的便是宫中太常寺。 宋真和崔梦竹,带着菩萨蛮侍女,笑呵呵的向员工们发利是。 “新年好啊,大家这一年辛苦啦。” 这番举动,可把底下官员吓住了。 他们知道宋真一直是个特立独行之人,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古来今往,有几个领导如此优待员工? 一般的三品大臣,走路都是昂着头,菊花向地,鼻孔朝天,根本不屑看你一眼。 但是宋真由于是现代人,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所以他并没有古代的尊卑思想,崇尚人人平等。 不过,他还是尊重古代风俗,发红包不是他亲手发的,而是由一旁的菩萨蛮侍女代为发放。 要是他亲自上场,怕是这群下属不敢接。 “谢太常寺卿。” “卿夫人真是国色天香,与太常寺卿郎才女貌,金玉良缘。” “她戴着面纱你也能看得出来国色天香?” “呃......气质。” 宋真笑嘻嘻的朝崔梦竹眨眨眼:“亲爱的,人家夸你气质好呢。” 崔梦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悄悄地拧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 两人这般姿态,让众人羡慕不已,人家两口子确实感情匪浅啊。 太常寺发完了,宋真又来到上方的三省六部中的刑部。 “刑部的各位同僚,新年快乐。” 刑部官吏的表情十分精彩,跟太常寺并无异般。 他们诚惶诚恐的接过精致的布袋。 由于没有纸币,所以是拿布袋装钱的。 布袋在平康坊和会春坊定制而成,顺便帮商业伙伴打个广告。 刑部尚书刘祥道哭笑不得,拿吧,好像自己缺这点钱似的,不拿吧,又好像不给九卿之首面子。 等到宋真离开刑部之后,有人偷偷拆开布袋,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这么多?” 惊呼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们纷纷拆开红包,发现里面躺着一锭一两金子,还有两张纸片? 一两黄金啊,这可是足足价值六贯,约等于五品大臣一月俸禄,八品文官半年的俸禄了。 当然,这只是到手工资,没算上粮食布匹以及田地等额外收入。 好家伙,太常寺卿真是财大气粗! 刑部足足有一百官吏,除了门口的千牛卫没发,基本上每个人都收到了红包。 太常寺卿真的是太有钱了,有钱他是真没用啊。 他们好奇的拿起纸片,定睛一看。 “平康坊五贯代金券?消费六贯起可用?” “会春坊七贯代金券?消费八贯起可用?” 吾之娘也!这两家青楼坊真是太会做生意了! 看似你赚了,其实....... 无论你怎么消费,至少要付出一贯的代价才能使用。 五品以下的官吏自然是消费不起的,聪明人已经开始在想,如何将代金券兑现。 很快,收到风的各方士族大佬出马大肆收购代金券。 平康坊代金券两贯一张,会春坊代金券三贯一张! 有多少收多少! 因为,平康坊和会春坊确定在元正日,准备举行大型晚会。 还有在上元节即将上映的新戏!据说是一部绝世甜剧,已经预热了大半年,终于要登场了! 都是太常寺卿策划组织的节目,据说天皇天后也去捧场。 坏了,代金券被抢疯了! ...... 第311章 有钱不赚是傻子 可惜的是,太常寺卿只去了太常寺、刑部、内教坊还有大理寺发放红包。 其他部门的官吏翘首以盼,一个个眼巴巴的望着自家领导。 眼神中仿佛在说:“你看,人家太常寺卿都发红包了,我们呢?” 宋真做出这个行动之前,自然有考虑到后果。 你一个人特立独行,容易遭人非议。 所以,他首先要获得李治的授意。 因为宋真说,代金券的发放,可以大肆刺激一番消费。 消费上去了,纳税是不是也会跟着上涨? 李治一听,好啊,有钱不赚是傻子! 他想都没想,直接拍板!让宋真赶紧去干! 于是,宋真有了天皇的旨意后,联系到河东裴氏和公孙氏。 两家一听是宋真的主意,他们没有犹豫,自然是全力支持。 他们马上联系人去印制代金券。 当然,代金券的字体纹样都是崔梦竹设计的。 在商言商,虽然咱哥俩关系好,但是,得加钱!又赚一笔! 宋真在此之前,又找到与他关系好的那群大臣。 偷偷塞给他们一百个红包,里面装好了会春坊和平康坊两家事先准备好的碎金和代金券。 那群大臣一听,好家伙,居然不用我花钱?还能白赚一波下属的声望? 何乐而不为? 在宋真发完红包之后,他们纷纷跟进。 李积在千牛卫阵营里笑呵呵的发放将领红包。 尉迟宝琪在金吾卫军营里乐呵呵的发放将领红包。 卢承庆在门下省面带微笑的给属下官员发放红包。 李爽在御史台发放红包,他的笑容略微僵硬,显然不太习惯。 阎立本在工部笑嘻嘻的发放红包。 杨弘武在吏部发放红包,受到了众人的欢呼。 ...... 整个紫微城顿时陷入了一阵欢声笑语之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喜庆洋洋。 这种福利,过个年白赚十贯!你特么不要? 然而,并不是所有部门都能得到宋真的免费红包。 例如许敬宗负责的中书省和礼部。 中书舍人小心翼翼的询问:“侍中,咱们部门的红包呢?” “没有!”许敬宗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 如今,在紫微城外城的十之八九部门都发放了红包,他感觉自己被宋真这小子针对了! 问题是,一个人六贯啊,两个部门加起来三百人,你个狗鼠辈!确定不是要老夫的命? 虽然他有钱,但是钱花在自己身上不好吗?干嘛要送给别人花? 跟许敬宗一样遭遇的,还有部分曾经弹劾过宋真那批大臣。 他们有的虽然官职不够大,但是整个部门都收到了红包,就自己没有,被区别对待了,心情很不爽! 凭什么?他们能白嫖,我就没有? 当他们去质问领导的时候,对方只是微微一笑,轻飘飘的说:“这钱是太常寺卿出的,他交代过,不能发你红包。” “好自为之吧。谁叫你之前得罪过人家?” “......” 宋真策划出来的红包行动,一石四鸟! 首先,收割一波属下的拥护,更利于后面工作。 第二,稳固与自己关系不错的大臣。 第三,笼络与自己关系一般的大臣。 第四,恶心一波自己的敌人。 但是这样做,会不会引起帝皇的忌惮? 理论上,是会的。 不过,如今李治在想着如何提拔宋真,让他为自己更好的做事,而且这波红包行动,百利而无一害。 如今财富都集中在少数人的手里,李治最希望他们找机会把钱吐出来。 只要五姓七望这种大士族对皇权的威胁一天不解决,宋真对于李治还有用,他就不会有事,这就是他的底气。 宋真也趁着这段安全期,去做更多的事,为以后做准备。 那么,对于河东裴氏和公孙氏呢? 此次他们只是花了点小钱,不过一千贯,实实在在的打了一波硬核广告。 可以想象,等到元正日到临,全民轰动,到时候赚的钱,将是这波广告费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在他们两家族的运营之下,如今大唐的娱乐场所格局已经被彻底改变。 平康坊和会春坊两家独大,更多名伎慕名而来,许多小作坊被压榨市场,难以为继,被迫出售资产。 短短一年半,如今的上州治县,只存在两个坊,其他都倒闭了,难逃被收购的命运。 那么,李治会管吗? 暂时不会,大唐对于娱乐产业,基本处于放任状态,只要你们按时纳税,足额纳税就行。 商业,大唐只在意贸易,特别是对外贸易,这是一片雷区。 也有可能是刚形成这种一超一强的格局,李治还没有发现弊端。 ...... 平康坊和会春坊的壮大,对于宋真而言,是有积极作用的,不仅仅是体现在赚钱上。 《梁祝》已经上映了有接近一年时间,热度不胜往昔。 于是,两坊为了支持宋真的《版权法》实施,新增了诗会节目。 他们花点小钱,在民间购买寒门诗人的作品,并安排乐伎谱曲,配合bgm诗朗诵演出。 而且,全国不是统一作品的,而是因地制宜。 比如说并州,就与太原王氏合作,其他州,要么跟当地士族合作,要么直接高价悬赏民间优秀作品。 所谓的高价,不过五贯!都是小钱,但是获得了不小热度。 天下读书人彻底陷入疯狂!他们没想到,自己作的诗真能卖钱啊? 那么,当自己作品卖出去后,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大部分读书人都会请自己的亲朋好友,一起到青楼欣赏他的作品,在众人面前狠狠地装了一波大逼。 这不就等于,花出去的版权费又赚回来了?甚至还能赚的更多? 诗会节目的成功,吸引到不少士族的关注。 他们开始联系到会春坊和平康坊,希望将自己的作品表演出来,展现一下大士族的风采。 两坊自然是拒绝的,义正言辞的说,要以作品水平为考核标准。 士族一听就不乐意了,你们怎么回事?看不起我们? 看不起就看不起吧,那我自己花钱买个表演位总行了吧? 两坊半推半就,表情十分“难为”的点头答应。 看似你赚了,但是商人永远不亏! 诗会节目直接促进了大唐诗词文化的发展,不少读书人绞尽脑汁作词作诗,就为了在人前显圣。 收购的诗歌越来越多,每天增至两场演出,每次演出二十首诗词。 版权税在近半年时间,突然暴涨! 外面在发新年红包,李治在大仪殿翻阅着近一年的税赋数据,突然,他注意到版权税,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会这么多?” ...... 第312章 前往探墓 李治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 “怎么回事?居然在半年之间,版权税高达两万贯?” 原本,李治根本没将版权税放在眼里的,他的心态是,多一种纳税途径,能赚点钱是一点。 但是,版权税的蓬勃发展,着实是出乎他的预料。 “怎么回事?难道是民众觉醒了?” 李治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归结于这个解释。 “想不到啊,宋守正倒是给了朕一个巨大的惊喜。” 半年两万贯的税额是什么概念? 一个上州一年的税额通常是十万贯,看似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但是你要知道,版权税才实行一年时间都不到啊。 仅此时间,就能堪比一个中州全年的纳税额,用恐怖如斯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假以时日,又会发展成何种程度呢? 与版权费一起暴涨的,还有商业税,足足翻了三倍。 原本不起眼的商业税,一夜之间占据了总税额的十分之一。 李治低眉思索,他在想,既然商业发展得如此迅速,是不是应该立法限制一下? 在他的固有思想中,不太希望商业太过发达,商人崛起后,会带来许多麻烦事。 李治还没想好,只能将其暂时放在一边。 ...... 宋真在发完内教坊的红包之后,来到大理寺。 薛正清笑呵呵的加入发红包大军。 发完后,他眼巴巴的伸出手:“守正,我的红包呢?” 宋真淡淡的瞥了眼他:“你?没有!” “?” 然后,薛正清看着宋真走到狄仁杰面前,亲手递给他一个红包,并且说了句:“怀英,新年快乐!” “??”薛正清表示不理解! 难道,我不再是你心中的小可爱了吗? 宋真不过是逗逗他而已,给狄仁杰和欧阳玉发完红包之后,他回身丢给薛正清二十张代金券。 “你的。” “啊?怎么没有金子?” “你不知道吧?这代金券价值可比金子要贵得多!” “还能卖钱?” “一张四贯,爱要不要!” 薛正清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这也行? 宋真也没想到,代金券如今卷到了这种程度,都升到四贯一张了。 四贯,基本上等于没有优惠,问题是,为何还会有那么多人抢着购买呢? 也许是出于士族的攀比心理吧。 “不对!”宋真猛然惊醒,他想到了河东裴氏,有不少人在朝中为官。 他们就是代金券的发行商,要多少印多少,能直接操控物价。 “尼玛的,大唐黄牛是吧?” 宋真觉得,今天要过去平康坊找裴耀君聊一聊才行。 告诉他,代金券之所以有这个价值,根本原因就是稀少,一旦泛滥,就不值钱了。 这时,狄仁杰神色犹豫了一下,宋真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事。 “怎么?怀英,又要找我验尸了?” “......”狄仁杰无言了一下,小声嘀咕,“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上次的佛头遗案,你也是在我休假的时候找我帮忙的。” “呃,好像是哦。”狄仁杰脸色有些尴尬。 宋真笑着点点头:“走啊,你跟我还客气啥?” 他扭头对崔梦竹说:“亲爱的,你先回去吧。” 崔梦竹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可恶,有了男人就忘了女人是吧? 她娇嗔道:“我也要去,带我去!” “我去验尸,你去做什么?” “我又不是没见过尸体,心理承受能力强。” “你见的是真尸体吗?”宋真无语了,不会有人真把电视当现实了吧? 最后,实在是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吧。 ...... 按照程序来说,应该要事先通知死者家人,获得允许后才能掘墓翘棺验尸。 问题是,周红一家老小全死了,被窦雄灭了门,一个不留。 一时不知该通知谁。 宋真、狄仁杰、崔梦竹、欧阳玉还有方唐中五人,带着一众大理寺的胥吏出发,前往周红的埋葬之地。 此处位于洛阳城西边的一处不显眼山脉之中。 狄仁杰上次跟李淳风学过一些风水相术,他来到这个地方,第一眼就觉得十分不舒服。 “怎么了?” “有煞气。” “?你不要吓我。” “准确来说,应该是煞气被锁住了。” 宋真环视一周,都没有看到有土包存在,周红的坟墓到底在哪呢? 连块墓碑都没有,到哪里找啊? 狄仁杰却敏锐的注意到,这片空地有一处枯井。 “会不会,尸体就埋在井里?” 欧阳玉吓了一跳:“井口作为墓道,这是什么原理?” “不清楚,等我回去查一查书籍。” “先不管了,进去再说。” 十几个人开始行动,胥吏先行下井打探环境,得知没有问题之后,狄仁杰和宋真等人缓慢的持绳滑落。 宋真一手抓住绳子,一手抱紧崔梦竹,幸好他坚持练武,不然还真的难以做到。 “亲爱的,你该减肥了。” “哼!要你管!唐朝以胖为美,我这叫入乡随俗。” “......” 其实,崔梦竹并不胖,只是该长肉的地方,肉有点多了。 狄仁杰无视两人的打情骂俏,他自顾自的吹起火折子,打量着井底环境。 下来的只有狄仁杰、宋真、崔梦竹、方唐中四人,欧阳玉身体素质太差,狄仁杰真怕他能下去但是没力气爬上来,所以安排他跟几个胥吏在上面放风。 “果然有洞口啊,想必这里便是墓道了。” 方唐中表现得有些兴奋,就在他刚想走过去的时候,却被狄仁杰一把抓住。 “先等等,有古怪。” 狄仁杰小心谨慎的将一块石头丢进去,却始终得不到回响。 方唐中拿着火折子探头进去,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没想到,这处看似是墓道的洞口,半米外竟然是深不见底的洞渊。 要不是狄仁杰刚才阻止他,说不定就要因为自己的鲁莽丧了命。 狄仁杰在胥吏手中的火把照耀下,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墙壁。 他发现,上面刻着六种形式各异的壁画。 无一例外,都是恶狠狠的凶兽。 “正确的洞口,应该在哪张壁画后面呢?”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索研究的时候,宋真用横刀刀柄敲了敲墙壁。 咚咚咚—— 宋真指了指一个地方,安排人将这处墙破坏掉。 果然,墙后有秘密通道。 宋真回头笑了笑:“不用研究那么多,用重物敲打一下,哪里空鼓便是了。” “......” 第313章 不是上吊死的 大理寺胥吏轰出一个狗洞,没办法,真不是他们不想搞大点,而是通道本来就是这么规模。 宋真皱眉:“这墓道也太小了吧?我怀疑棺椁能不能放得进去。” 方唐中失去了一开始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如今他身体战战兢兢的,说话都带着颤音。 “有没有一种可能?死者根本没装进棺椁?” “!” 坏了!还真的有可能啊。 可是这么做的话,会不会对死者也太过分了吧?未免太不尊重。 众人大约爬了五十米,然后豁然开朗,出现了十字路口。 “麻痹,终于可以站起来了。” 宋真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匍匐前进? 等所有人集合时,方唐中注意到地上居然有一串用红绳连接的铜钱。 “咦?地上有钱哦。” “?” 正当方唐中准备俯身捡钱的时候,他被狄仁杰一把拉住。 “别去,有诡异!” 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钱财的,更何况,是在墓穴之中。 宋真突然想起老家村里老人说过,说什么,如果一个人极度倒霉,诸事不顺的时候,可以把钱用红绳缠起来,丢在十字路口。 如果被别人捡走了,那么自己的霉运也会跟着不见。 听完宋真说起这种破财消灾的迷信做法,几个大理寺胥吏纷纷点头。 “太常寺卿说得不错,我家老人也是这么说的。” “可行吗?” “没试过。反正在岔路口,还有被红绳缠住的钱千万不要捡,不吉利。” 方唐中被说得后怕不已。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一共有四个岔路口,进去之后,居然每个岔路口里面还有三条小道,应该走哪一条? “怀英,你还记得刚才这个洞口的壁画吗?” 狄仁杰和宋真对视一眼,随后各自思索起来。 一共有四幅不同的壁画,四幅壁画分别画着四头神兽。 “青龙、朱雀、白虎、玄武。” 而这处洞口的壁画,白虎在地面扬首咆哮,朱雀在空中自由飞翔。 那么,如果将白虎、朱雀代入进天干地支五行方位图中,两者分别是西方白虎、南方朱雀。 其中,白虎的形象比朱雀要更大一点。 由此可以得知,正确的墓道应该更靠近西方。 另一边,宋真也在思索,四幅壁画中,正中间都有一个人在弹琴。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在模拟着,如果像画中人物一般,将手指放在琴弦的位置,到底会弹出什么音? 十二律吕的顺序依次为:黄锺、大吕、太簇、夹锺、姑洗、仲吕、蕤宾、林锺、夷则、南吕、无射、应锺。 很快,宋真睁开眼睛,此处洞口的壁画中,他弹得的阳律“夷则”之音。 “方唐中,十二地支排第九的是什么?” “回太常寺卿,是申。” “我懂了。”当宋真前往他认为正确的通道前,发现狄仁杰早已站在此处。 狄仁杰笑了笑:“看来,我们想得一样。” 他们两个人都站在庚申方位,也就是西南靠西。 “走吧。” 一行人打着火把摸黑前行,行至百米外,环境再度豁然开朗。 只见地面上,安详的躺着一副白骨。 这副白骨,顿时吓得崔梦竹尖叫一声。 宋真揶揄:“你不是说不害怕吗?” “我......”崔梦竹不知作何回答了。 宋真让大理寺胥吏将他的家伙拿过来,自顾自的戴上手套、口罩。 狄仁杰顺势跟了上去,崔梦竹小心翼翼的移动着脚步。 没想到,宋真第一句话便语出惊人。 “这是一具男尸!” 方唐中直呼不可能! “当时我亲眼所见,他们周家将周红的尸体搬到此处的。” 狄仁杰皱了皱眉,宋真有教过如何分辨男女尸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查看骨盆。 他定睛一看,确实是男尸。 于是,他吩咐胥吏分批去各个通道查看。 “你们小心点,不要硬闯。” 趁着胥吏离开之际,宋真继续验尸。 “死者,男性。”他拿起耻骨磨合处观察一番,推断道,“年龄应该在及冠。” 好奇宝宝崔梦竹悄声询问道:“及冠是几岁啊?” “二十岁。”宋真无奈回答她的问题,看来,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般,专门研究过历史的。 他突然想到,会不会正是因为前世做了那么多努力,所以老天爷才让他穿越回来? 会不会,身上带着某些使命? 宋真抛开想法,他继续观察着尸骨。 “头颅无碍,完好无损。” 宋真特意检查了尸骨脖颈处,经过一番验证后,他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死者生前是被掐死的,并不是所谓的上吊。” “啊?”狄仁杰和方唐中同时一愣,“为什么啊?你是怎么看出的?” 宋真指了指尸骨的颈部解释道。 “被暴力掐死和自缢身亡,死亡原因会有差异。” “掐死者,受暴力扼颈容易导致舌骨骨折,会出现吞咽呼吸困难等症状,最后形成窒息。” “而自缢者,死亡原因主要是颈部骨骼断裂或颈椎脱臼等方式导致死亡。因为人的身体负荷超过了颈部骨骼能承受的范围。” “你们看这具尸骨,颈部骨骼完好无损,说明绝对不可能是自缢身亡。如果上吊,颈部骨骼绝对会移位。” “那么合理的解释就是,他是被掐死的。” 狄仁杰默默的点头,他又学到了。 方唐中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真没想到,太常寺卿居然真会验尸啊? 而且,这么专业? 他只是听说,太常寺卿出自大理寺,身怀一手验尸绝技。 以前的他是不信的,可是现在,真的不得不信啊! 真的神了! 只是,为什么宋真会去做太常寺卿,而不是大理寺卿呢?方唐中百思不得其解。 宋真站起来,他突然注意到,死者的姿势有点奇怪? “这是......双手被捆绑在身后?”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十个胥吏一个接一个返回。 “狄少卿,去看过了,通道尽头没有尸体,只有一些陪葬品。” “陪葬品?” “一些金银器皿。” 狄仁杰望着宋真说:“守正,你觉得,如果此处真是名义上的周红之墓,他们周家会陪葬这些物品吗?” 宋真摸了摸下巴:“我有点怀疑,是不是挖错坟了?” 从井底四周的壁画可以看出,确实不是一般的墓。 而且,通往这里的狗洞,可以看得出来泥土的新旧之分。 方唐中急忙唤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亲眼所见他们将尸体放进井里的!” ....... 第314章 完善验尸流程 “那就有一个可能了,也许这里本来埋葬着一位有钱人,周家随便找了个地方,把尸体处理了。” “墓中墓?”宋真愣了愣,这好像不太吉利啊? 他情不自禁的重新打量此处。 狄仁杰则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这副尸骨身上。 “按照守正的说法,这是一具男尸,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周红根本没死,只是找了个替死鬼?” 于是,他沉声询问方唐中:“你说你去过周红自缢的死亡现场,有没有看清,那就是周红?” 方唐中拧眉回忆,他记不太清了,只说当时长发掩面,确实不太确定死者就是周红。 “那就应该是如此了,周红实际上并没有死,这是一次偷梁换柱。” “周家恶意杀害一个与周红体型相仿的年轻男子,再暗中收买前来验尸的和尚。” “以此来陷害窦潋,坐实他行凶。” 崔梦竹好奇的问了句:“为何周家要这么做啊?” 宋真抢在狄仁杰之前解释道:“有一个不成文的道德准则,就是所谓的,奸出妇人口。” “在这个时代,女子出面指认被人强上等于自己和家族完全社死,再难以抬头。” “加上很难取证男子是否有用强的行为,所以女子通常会为了讨回公道选择以死明志!” 在男尊女卑的古代,女子要想报官自己被人强上,需要莫大的勇气,所以大部分都会选择沉默。 一是声誉受损,未婚的难以再嫁人,已婚的很可能会被丈夫嫌弃,最终被休,要想再嫁难以登天。 二是取证困难,不像现代,只要女方一口咬定,再加上间接证据,比如刚好有一个“路人”经过,刚好听到房子里传出“不要不要”的挣扎声,哪怕男人再矢口否认,都会被落实犯罪。 古代女子基本要用生命的代价去控诉,除非现场有人见证。 狄仁杰十分赞同的点点头:“守正说得没错,通常情况下,审判之人会因为女子死了,从而更倾向于男人犯罪的事实。” 女的都自杀了,总不可能用生命代价去陷害你吧?别说了,你不强上,人家会想不开? 可以想象,当得知周红自杀之后,窦潋是百口难辩啊。 你让他说什么?说什么都没用了。 狄仁杰突然理解当时薛正清的做法了,如果换作是他,也会死者为大。 而且,窦潋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没有犯罪。 周红的自杀,成为了绝杀技! 哪怕两人确实订了婚,但是女方家人一口咬定,我们没有收下聘财。 但是,问题来了,周红真的死了吗? 如今看来,并没有。 她不但没有死,而且活得好好的! 因为周家灭门现场,狄仁杰有去看过,每一具尸体都能对得上名字。 这说明,周红很有可能,在窦潋案结束后,改名换姓又找了个老实人。 所以,周家没有为周红立墓就说得通了。 人都活着呢,你好端端的为她立个坟是什么意思? 一定遭到了周红的强烈抵制。 但是,尸体总要处理的吧?于是随便找了处荒山野岭抛尸。 只是不巧,恰好被咽不下一口气的方唐中亲眼目睹。 狄仁杰经过一番推理后,大概确定当年的窦潋案事实经过。 只是,这个真相来得太晚了。 ...... 狄仁杰一行人重新回到大理寺,宋真和崔梦竹则是一起回家。 宋真在家门外,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崔梦竹疑惑地问。 “没事,亲爱的你先回家吧,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又要进宫了?” “嗯,去刑部。” 崔梦竹推着他,满脸嫌弃道:“去吧,早去早回,我刚好有时间完善一下《皇室卷》,你在家总是动手动脚,我都不能好好画画。” 宋真骑马飞奔到大理寺,找到薛正清,让他跟自己一起去刑部一趟。 来到刑部,宋真两人到刘祥道的尚书办公室。 “太常寺卿,大理寺卿,何事找我啊?” 薛正清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被他抓过来的。” “......” 此刻的宋真正在纸上写写画画,另外两人没有打扰,只是一旁静静地在喝茶。 终于,完成了,宋真松了口气。 他将纸递到两人面前说:“我想,改善一下大唐司法案件的审理过程。” “?” “我建议,日后凡是涉及命案,必须将尸格收录卷宗。” 薛正清面色为难:“守正,你以为我们不想吗?只是天底下,像你一般能跟尸体对话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宋真笑着摇摇头:“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 “你看我写的尸格模板,共分为两页,要求验尸之人必须严格执行初验和复验。复验时间不定,但是必须要在一天后。” “验尸过程分为上中下三个步骤,首先,观察死亡环境,此处由查案胥吏填写。然后,观察死者神态姿势,最后再分区域验尸。” “负责验尸之人,不需要写出推理,只需要如实登记。我写了分段,要求必须严格执行,分批检验尸体头部、上身、下身。” 说完后,宋真自顾自的抿了口茶,淡淡道:“尸格要求最少一百字,没问题吧?” “呃......”薛正清和刘祥道互相对视一眼,其实他们不太看好这个政策的执行。 现在各地府衙愿意上报的命案本来就少,再搞出这规则,怕是要更少了。 提起这个,宋真指责薛正清:“老薛,你就不会定期安排大理寺司直和评事,前往各地暗中探访吗?” “这两个职务加起来一共十四人,平日里无所事事,整天就在那里喝茶,养他们来做饭桶吗?” 薛正清咽了一口唾沫,他无法反驳,其实他十分赞同宋真的话。 只是,要改变官员职能,得经过天皇的同意。 这两个职务一般属于闲职,就是给那些大家族安排子弟进来浑水摸鱼的。如果突然要求他们出差办事,薛正清感觉自己无法抵挡那群大弟身后家族施加的压力。 “该怎么做,是你这个大理寺卿的事情,关我太常寺卿何事?” “呃,不是你这个太常寺卿提出来要改革审判的吗?” 宋真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道:“是我提出的啊,但是执行还得靠你这个大理寺卿。” “......” 大哥,你坑我坑得这么理直气壮? 第315章 你家里死过人吗? 刑部尚书刘祥道深吸一口气,随后说道:“我个人比较赞成太常寺卿的提议,巨唐司法确实应该要改革了。” “天底下这么多冤假错案,其中命案属于重灾区。” “相信完善了验尸流程,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现状。” 不愧是老领导,说话自带一股官腔。 薛正清在大理寺干了三十年,他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只是他懒得去改变,摸鱼不好吗? 干嘛要让自己这么累呢?反正俸禄是固定的。 他有一处不解,宋真明明这么会验尸,为何不写书或者去教导他人呢? 薛正清情不自禁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宋真沉默了一下,随后说道:“因为,我本来就是,有但得一知半解之悟。何以为师?” 虽然他能够将《洗冤集录》一字不差的默写出来,只是他不想这么做。 这是属于老祖宗宋慈的成就,他不想抢了人家的光辉。 如果他抄了,放在后世的话,专家一定会兴奋,什么法医学术,领先西方九百年。 宋慈写出《洗冤集录》是在1247年,本就领先世界三百年。(宋真如今处在658年,可以再加六百年) 但是,哪怕领先一千年,有区别吗?有意义吗? 所以,宋真打算从大唐开始完善验尸流程,相信过去六百年,老祖宗宋慈通过前人经验,能将《洗冤集录》写得更好。 薛正清和刘祥道谋策一番,随后一起动身前往大仪殿。 “司法”一词出自,千度首条写着,来源于西方,由孟德斯鸠首次提出。 但是,设立这个词条的人是不是忘了,大唐府衙设置法曹参军,诸州设置司法参军? 你猜这个“司法”参军是干嘛的?不要什么东西都归功于西方。 ...... 李治继承了李世民纳谏的优点,他耐心的听完刘祥道和薛正清的论述。 他觉得此举甚妙啊,包括完善验尸流程,还有暗中前排大理寺官吏前往各地私访调查,有无隐瞒不报之举。 于是,他拍板决定,立即实施。 刘祥道和薛正清转身刚要离开,李治喊住了他们。 “等等,你们刚刚提到宋守正?” 薛正清拜道:“是的,太常寺卿深谙验尸之道,此举确实是他提议的。” “知道了。”李治轻轻应了一口,没再多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出门后,刘祥道埋怨了两句。 “老薛啊,你刚才就不应该提。” “为什么?” “没看到天皇的脸色吗?” “?” “太常寺卿越权了,你懂不懂啊?” “呃......” 他们原本就没打算让宋真一起过来。 这本是司法职能的,跟宋真这个太常寺卿没有任何关系,他也没在大理寺挂名。 两人担心天皇会疑心疑虑,毕竟越权是朝中大忌。 如今政策可以实施了,但是,随之而来的新问题,出现啦。 “守正,我在想,万一那群验尸的人不会,怎么办?” 宋真冷哼一声:“我且问你,府衙请他们过来验尸,是不是给了钱?” “是啊。” “那朝廷花了钱,就是甲方,甲方提点要求很过分吗?干不了让他们滚蛋!” 好像说得有道理啊。 新政通过朝廷的八百里急信,迅速传至大唐三百六十州。 有人不屑,有人欣喜。 其实,官吏们以前一直对此都有意见,花了钱请人过来验尸,到最后就写了五六个字。 这笔钱花得太狗鼠辈亏了! 但是,由于朝廷并没有规定,所以各地官吏只能吞下这口气。 这下好了,终于改革啦。 大部分州吏都是支持的,毕竟这次改革并没有增加自己的工作。 然后,那群民间仵作行的人收到风,坐地涨价。 有钱的府衙自然不在意这点小钱,但是大部分府衙都没钱,那怎么办? 为了省钱,只好自己人出马了!反正新版尸格又不复杂。 不知不觉中,渐渐在各地府衙内部,开始发展成,有一个专门负责验尸的官吏。 宋真,似乎又一次改变了历史。 原本要在满清才出现的仵作正式工,难道要提前在大唐问世? 因为宋真提议,提高验尸之人的社会地位。 于是,刑部立法,规定验尸之人名叫“仵作”,并将其描述成伟大的职业。 “与天宫通融,与酆都通话,与亡魂通灵。” 这么一看,似乎跟商周时期的大司命的职能,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这其中,自然有宋真的一番小心思,他这是为了合法化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 他担心,有人会针对他过去做过的验尸工作,以此来攻击他。 哎,还真让他猜对了! 许敬宗这个老逼登,正愁着没地方弹劾宋真,这小子实在太过稳健,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说,不属于自己的工作就不会抢着干。 那怎么办? 在狄仁杰等人回到大理寺的时候,那群随行的胥吏在跟人吹牛逼。 他们少见多怪,把宋真的验尸过程,描绘得惟妙惟肖,甚至脱离现实,简直是天神下凡啊。 恰好,这些话被许敬宗的马仔听到了,回去马上禀告。 老许一听,好家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终于是抓到了你小子的鸡脚。 验尸是吧?民间一直避讳死忌,认为尸体不祥。 那么,宋真验尸,肯定会招惹不祥! 于是,经过三天的精心谋划,把弹劾话术背好,以及假想敌人的回答。 当一切准备就绪后,许敬宗立马弹劾宋真,认为他的存在,会让陛下龙体欠安。 有理有据,引经据典,感人肺腑,令人动容。 “陛下,此人若继续担任太常寺卿,恐会污浊庙堂宗宇啊。” 薛正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刘祥道抬头望向贞观殿天花板,而宋真,则是一直在闭目养神。 等到许敬宗说完之后,朝堂上顿时陷入了一阵慌乱。 一个常年接触死尸的人,站在自己身边,就问你怕不怕? 不用说,肯定怕啊!怕得要死! 李治皱了皱眉,不做言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时,卢承庆先行一步踏出,拱手拜道。 “天皇,许侍中所言,臣认为,实在危言耸听。” 前段时间,许敬宗改任侍中,杜正伦上位门下省,成为新的第三位宰相。 许敬宗不服,他冷笑道:“如何危言耸听了?难道这不是事实?” 这时,宋真轻抬眼眸,懒洋洋的问道:“请问许侍中,你家里死过人吗?” “?” ...... 第316章 每个人都生而伟大 许敬宗的脸一下子黑了,他阴沉着眼神,死死盯着宋真。 “宋真,你什么意思?” “我没几个意思,真正懂不需要说。” “你不说我怎么懂?” 宋真呵呵笑道:“说出来有什么意思啊?我不说你也应该懂。” 许敬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 “我又不是道士,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几个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许敬宗冷笑:“呵,确实没意思。你小子词穷了吧?” 宋真缓缓站起来,悠哉的拍了拍身上的紫色官服,他环视一周,最后眼光放在李治身上。 “我想,诸位大臣应该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所谓生死有命,私以为应该尊重每一个逝者,不能将其视为不祥。” “生死乃常理,兴亡殊似之。火鸟化王屋,鼎迁亦有时。骊山发金雁,汉陵复如兹。唯有巨汉唐,昌盛与天齐。” “不知诸位同僚,是否认可吾之所言?” 众臣赶紧低下头,你小子,好端端的将人间生死,上升到国家兴亡之上,虽然秦汉已成历史,但是谁又能否认两朝功绩? 就像一个死者,他生前难道没有为盛唐的繁荣做过贡献吗? “耕种之人为百年生计做贡献;小商小贩为经济繁荣做贡献;征战沙场为巨唐崛起做贡献......” 按照宋真的理论,如果真的要扯皮的话,每一个死者,都生而伟大。 既然他们生前都曾对国家献出绵薄之力,为何还要歧视他们仅存世间唯一的肉身呢? 宋真话锋一转,他望向许敬宗,嬉皮笑脸道:“看来,许侍中家里死的人还是太少了,很难体会到,什么叫做死者为大。” “你!”许敬宗气得白胡子乱飞,却对宋真毫无办法。 因为,他根本无法反驳啊。 尸体只是民间约定俗成的忌讳,你不能搬到台面上说。 如果你说,死人都是不祥,那么你的先祖怎么办说?那天可汗怎么说? 许敬宗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把帽子扣这么大,大到他不敢接。 其他文武大臣心中更是肯定,此子毒舌非凡,不可轻易招惹。 要是哪天惹到他了,说不定就给你盖下一个欺师灭祖的罪名。 说实话,李治对于许敬宗的话,是十分不高兴的,为什么? 因为提高验尸人社会地位,其中就有他的推波助澜。 他想做出与阿耶李世民不一样的功绩,他打算让巨唐在他的带领下,文体两开花。 文,他先从重修《唐律疏议》开始,随后改革科举,接着新立版权税,让民间诗词文化蓬勃发展。 体,对外征战,开疆辟土,真正实现一统天下! 而完善验尸流程,正是完善律法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尤为重要。 宋真说过一句话,“为生者权,为死者言”,李治的印象十分深刻。 如果能改变现状,相信在此后不久,大唐的冤假错案将会有所减少。 律法制定出来,不是放着让人看的,而是要真正的落实下去。 既然要规范验尸,那就需要提高验尸人的社会地位,不然的话,人人嗤之以鼻,避而不谈,又谈何改革呢? 李治喜欢用宋真,最重要的一点是,宋真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真正做到了念其所念、想其所想、急其所急,宋真每提出一个新想法,毫无疑问都戳中了李治的g点。 可惜,在朝中没有几个人能看清他们两人的君臣羁绊,从何而起。 大部分大臣心里还不服,觉得宋真只不过是弹得一手好琴,做得一手好曲,有什么了不起的? 要是我也会,我能比他做得更好! 大唐从来都不缺艺术家,缺的是又能玩得好艺术,又能让江山社稷变得更好的人。 ...... 散朝后,宋真回家睡大觉,他本来是休假的,但是为了争取到更长的假期,只好答应李治每日临朝。 “睡睡睡!快起床!陪我去写生!”崔梦竹一把扯下了被褥。 宋真迷茫的睁开双眼,望了望窗外的天空。 “姐姐,我三点半就起床收拾仪容仪表去上朝了,你几点才起床啊?” “我......”这话说得崔梦竹怪不好意思的,“人家睡到十一点。” “这不就成了?让我躺会,不对,陪我躺会。” 崔梦竹满脸不情愿的被拉上床,她拍开他作怪的手。 “我跟你说件事。” “行,你说吧。” “我最近发现阎昭平情绪不对劲,整天失魂落魄的。” 宋真打了个哈欠:“然后呢?” “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人家的事情,你操心什么?再说了,你一个女人,比我更懂女人,你难道猜不出她心中所想?” 崔梦竹托着腮,思忖了一番后说道:“我觉得,她可能是想男人了。” “喂,你觉得像不像?” “???” 臭男人,倒头就睡! 狄仁杰重新回到周家被灭门的案发现场。 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天,墙壁上、地面上的血迹早就干涸,化作了朱红色。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是狄仁杰依旧被现场的惨状惊得毛骨悚然。 可以想象,当时的场面是多么惨不忍睹。 周家,加上家卫,一共二十人口,无一幸免。 尤其是周红的阿耶阿娘,更是被乱刀砍死,身上的伤痕深可见骨。 窦雄正是趁着冬至,周家一家老小回来团聚的时刻行凶。 参与灭门案的,还有窦家的三个死士。 窦雄为了今天,花重金豢养了一群门人,并在其中挑选出三个武艺最为高强的死士。 可想而知,受过专业训练的,和普通人的武力值差距到底有多大。 周家人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因为没有验尸的必要。 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死于械斗。 洛州城发生了这起惊天大案,引得民心慌慌,好端端的节日,变得有些许冷清。 就连那些士族和有钱人,他们出门都多带了几个家丁,以此来保护自身安全。 至于东西南市,不少小商贩更是不敢再来摆摊。 原本热闹非凡的洛阳城,此刻笼罩在一股阴霾之下。 ...... 第317章 其实周红没死 “我认罪!请各位郎官,尽早送我上路吧。” “我中年得子,好不容易盼得儿郎出人头地,却不料毁于一个女人手里。” “我早已了无牵挂了,只希望,你们不要去惊扰我的家人。” 窦雄的伏罪态度十分好,看得出来,他如今是一心求死。 可是狄仁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们,会不会遭受跟周家一样的命运。” 此话一出,窦雄猛然抬起头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虽是窦氏旁系,但一生向善,早已积德无数。再说了,周家全家都被我杀光了!还有谁?” “还有周红!” “?”窦雄一把抓住狄仁杰的肩膀,手部的镣铐发出金属碰撞声。 “你说什么?周红那贱人还没死?”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们昨日去周红的埋葬之地看过了,找到一具尸骨,但不是周红!” “不可能!我亲眼见证她高悬在房梁上的。” “但是,你看清了她的模样吗?” “这......”窦雄心头一惊,当时的他,半分惊慌,半分快意。 惊慌的是,周红一死,自己的儿子大概率会被坐实罪名。 快意的是,这个污蔑他儿子的贱人,终于死了!真是老天有眼! 他当时,确实没有想过去核实周红的尸体。 窦雄皱眉:“都化作一副白骨了,你们怎么知晓那就不是周红?” “因为,那副骸骨,是一具男尸!” “?”窦雄后撤了半步,他失神的愣在原地。 他终于懂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周家的阴谋!先让周红假死,让审判郎官更倾向于女方。 毕竟,没有一个女子会随便用她的清白开玩笑,更不会以死亡的惨痛代价去控诉! 然后,周家退还聘财,坚决不原谅窦潋的恶劣行为。 狄仁杰低声问道:“你知道周家为什么会故意陷害你家儿郎吗?” “我不知道啊。”窦雄目光呆滞的摇摇头,“他们最终将聘财如数归还。” 其实,周家真不缺钱,窦家不傻,他们愿意付出二百贯聘财,最大的原因就是周家愿意厚嫁女儿。 嫁妆跟聘财的价值,几乎是一样的。 既然不是为了钱,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窦雄想不明白,狄仁杰也不了解两家关系,场面一度陷入了僵局。 一刻钟后,窦雄苦笑:“罢了,人都死了,还纠结什么?” 以前的他,无时无刻都在想方设法为儿子伸冤,然而现在,他失去了最后的希望,早已成为了行尸走肉。 一具只为复仇而生的行尸走肉。 狄仁杰提醒道:“会不会,你们窦氏在朝中惹到了谁?” “应该不会,我们只是二十支旁系之一,就算是寻仇,也不会寻到我们头上。” “那窦潋呢?他有没有招惹别人?” “要说招惹吧?应该是没有的,我家儿郎是个老实人,一心只读圣贤书,从不与人争论。” 狄仁杰在窦雄身上找不到答案,最终他只好离去。 他隐隐约约觉得,此案绝对不会想象中那么简单,其中必有蹊跷。 只是,随着案中各种当事人的离去,调查起来变得尤为困难。 ...... 在薛正清的推动之下,周家灭门案很快就结案了。 由于窦雄四人行凶证据确凿,交代犯罪细节符合现场情况。 他们认罪的态度很好,但不会因此而给他们减刑。 灭门,可是十恶不赦之一,无论你多么配合调查,最终都难逃一死。 当罪状粘贴出来后,洛阳城百姓纷纷驻足观看。 “唉,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因果,真是造孽啊。” “是啊,好端端的一对金玉良缘,何苦闹成这副结局呢?” “我突然理解窦雄的行为了,假如是我,可能也会这么做。” 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今年,正好是窦潋忌日的第十年。 窦雄苦心积虑多年,就为了能手刃亲人的这一刻。 他报仇的手段太过残忍,其实他没必要做得这么绝。 大理寺和洛州府衙门口的公告栏上,一共粘贴了两张纸。 第一张是周家灭门案的结案罪状,第二张,则是狄仁杰推翻了贞观二十二年的窦潋案。 根据各种调查取证,证实周家当年确实心怀不轨,恶意陷害,他重新恢复了窦潋的清誉。 只是,周红没死的细节,大理寺没有放出来。 狄仁杰想,引蛇出洞。 周家发生了灭门惨案,但凡周红有点孝心,她都会想办法回来祭拜家人。 除非她是一个狼心狗肺之人。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元正日。 宋真周围的一排邻居,在他的组织下,进行烧烤活动。 没想到,程知节寻着味来了,脸皮厚的直接加入! “守正,再来二十串牛肉串!要加辣的!”程知节虽然年过七十,但是身体硬朗得很,再活十年都不成问题。 宋真哭笑不得,你个老家伙,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是吧? 这次烧烤活动,各家各户的主人将家丁遣走,自力更生。 崔梦竹和阎昭平等女流在一旁将提前腌制好的牛羊猪肉切丁串好。 阎立本和刘祥道这两个小老头也没有闲着,他们在一旁生火。 至于宋真和狄仁杰,两人在火堆上的烤架翻转着肉串,在上面撒着调味粉末。 在唐朝虽然没有辣椒,但是有花椒、生姜和茱萸这三种可以替代的辛辣调料。 宋真早早便安排人将花椒和茱萸晒干并磨成粉末状。 甚至,他特意派人去安西都护府,寻来了孜然。 孜然起源于西域,粟特人、波斯人或阿拉伯人通过丝绸之路先是传入新疆,当地人称之为“安息茴香”,并且开始小范围种植。 只是现在的孜然属于稀缺货,绝大部分的中原人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品尝了。 收购没花多少钱,运费占了百分之九十八。 再配合上宋真从安西都护府的高昌县买来的贞观年葡萄酒,让程知节这个老吃货大呼爽快! 甚至,他还安排人从家里的牲圈中牵来一头壮牛,现场宰割。 宋真见到了,无语的摇了摇头。 ...... 第318章 元正晚会(一) 宋真利用牛的各个部位,做出了各种美食。 他在前世本来就喜欢琢磨这些东西,有空没空就刷刷美食博主的抖音,学点家常菜,让李梦婷下班回家后能换换口味。 所以,烤肉串、牛肉火锅、牛杂火锅这些大部分人都会做的家常菜,他自然比较精通。 宋真一个人忙不过来,狄仁杰过来帮忙。 不知怎么回事,宋真忽然笑了笑:“有点想念田七了。” 狄仁杰也笑了笑,他望向一旁早被开膛破肚的牛:“如果田七在的话,你说他能不能一个人扛起那头牛?” “应该可以吧。”宋真下意识望去东北方,“也不知道远在沙场的他,能不能吃饱饭,这孩子胃口比一般人大。” 此刻的田七正在城山渡口扎营,此时的辽东,大雪纷飞,河面结起了薄冰。 他哈着气搓手抵御寒意,他也望向了东南处,那边是阿郎和平阳所在的方向。 似乎收到了呼应,田七自顾自的说着:“俺在这边很好,粮草管够,能吃饱,放心吧。” 在城山的粮草自然是够的,但是横渡黄海,抵达百济之后,就说不好了。 打仗,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苏定方皱着眉,凝视着结冰的河面,他不敢安排士兵走上去,怕发生什么意外。 所以,大军被寒冷的天气拦住了。 可是军情在急,那天晚上商讨的进攻策略便是两面夹击高句丽。 如今,由契苾何力和薛仁贵带领的大军,应该快到边城了吧? 时间紧迫啊,然而这该死的天气,到底该如何是好? ...... 五个家庭的男女老少痛痛快快的解决掉全牛宴后,满足的拍了拍鼓起的肚子。 阎立本拿手帕擦了擦嘴角:“吃得真是太舒服了!我最喜欢吃那个牛下水制作的干锅。真没想到啊,一般会被丢弃的内脏居然能做得这么好吃?” 程知节呵呵道:“要老夫说,还得是那个烤全牛好吃!直接拿着牛腿大啃一口,赛过神仙!” 刘祥道舔了舔嘴唇,没有言语,似乎仍在回味。 程知节的夫人崔氏,她抱着重孙子,主动跟崔梦竹交谈。 “你跟太常寺卿,打算什么时候完婚?” 崔梦竹神色一滞,勉强的笑了笑:“他说,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如今你已经接近弱冠之年了,女子的年龄是宝贵财富啊。” 崔氏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若有所思的说:“我知道了,太常寺卿应该是顾及清河崔氏那边吧?” 崔梦竹没有回话,不过她的表情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崔氏凶了一眼崔秋华:“你是怎么做阿耶的?女儿的事情,你怎么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崔秋华感觉十分委屈,你以为他不想吗?可是他早已主动搬离家族,不复当年的话语权。 崔秋芳在一旁急忙帮弟弟解围:“三婆,其实真不能怪秋华,就连我都没有办法说动那群老古董。” 崔氏冷哼一声,她一甩袖,喝道:“不知他们这群后辈,还给不给老身一个面子?” “现在清河崔氏的族老是崔玉那个小丫头是吧?” 崔秋芳点点头:“嗯。” “行,改日,老身亲自去拜访一下她!” “......”崔秋华无语了,这种小事,劳烦德高望重的你亲自出马吗? 嫁给程知节的崔氏,本来就是嫡长女,再加上如今的身份显赫,贵为宿国夫人。 如果她出马的话,大概率能成。 毕竟她比崔玉还要大上一辈,古代讲究的是尊卑有序。 一群小孩子在宋真院子中到处沾花惹草,将院中花草毁得不成样子。 宋若水气鼓鼓的叉腰望着他们,小王勃在一旁弱弱的扯了扯她的衣摆,安慰她不要生气。 宋真倒无所谓,花草又不值钱,只要别破坏假山和柱子上的玉石就行。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程知节的重孙十分调皮爬上了假山,在上面欢呼雀跃。 程知节看到,赶紧将他拽下来打屁股! “你在干什么?这是你家吗?有没有教养?” 宋真见状,急忙说了句“年少无知”,让程知节消消气。 众人在宋真家里休息了一段时间后,让家丁将小屁孩送回家,然后一行人走路到平康坊。 他们准备去观看两坊合办的一场超大型元正晚会。 河东裴氏和公孙氏合资将两坊之间的一大片空地建筑全部拆除,然后建起了一个超大型舞台,足足能容纳两百人一起站在上面。 舞台前面,并排建起了十栋楼阁,可谓是将气派拉满了。 当客人第一次来到现场后,不由得大吃一惊,啧啧称奇,直呼此行不亏。 如此格局,在大唐还是第一次见啊。 元正晚会首映,有一半的票是朝中大臣才能有资格购买的,而另一半,基本上都是大士族。 当然,例如弘农杨氏这种大士族,本就朝中一大批官员在,搞几张票不成问题。 所以,十栋楼阁被客人自己划分了势力范围。 扬眼看去,全是洛州各种知名人物。 光是宰相,就来了两位,当然,许敬宗没来,但是他儿子来了。 不仅如此,还有好几位深入浅出的老国公。 等到众人入座后,舞台上的乐师早已就位,有人在好奇,为何还不开始?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吆喝。 “天皇天后,圣驾!” “???” 吾之娘也!天皇天后真来捧场啊?这居然不是谣言? 坏了,宋真怎么能有这么大的面子啊? 三公九卿和六部尚书纷纷起身下楼相迎,宋真带着狄仁杰混入其中。 所有客人起身拜道:“天皇天后,万寿无疆,万福吉安。” 李治和武媚娘手牵手,笑意盎然对十栋楼阁的人挥手示意。 他突然觉得,这样挺好的,“微服私访”,下调民间,与民同乐嘛,这才是一个好皇帝应该做的事情。 等到李治和武媚娘走到最中间那栋楼阁,身旁站着三公九卿和各部尚书,天皇天后就座,众人才坐下。 有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怪不得这场元正晚会有这么多大人物光临。 原来这是一场政治晚会啊? 砰砰砰—— 舞台前,烟花盛开!光彩夺目之后,一声声音律传来。 还是那个味道,《春节序曲》开场! ...... 【各位彦祖、亦菲可以去qq音乐、网易云和酷狗搜索“大唐小神探歌单”,后面涉及到新曲。】 第319章 诗词还能这么唱? 这一次的《春节序曲》,与前年的不太一样。 这次平康坊和会春坊集结了全国各地的优秀乐伎,组成一个庞大的百人队伍。 当一百人同步演奏,是一种什么体验? 河东裴氏和公孙氏共同建造的新型舞台,找了不少能人工匠设计,就连阎立本都被请过来了,友情出演。 这些建筑,根据宋真的建议,他首次将后世的声学解释给众多工匠听。 他前世学音律的,大学课程涉及到声学理论。 工匠们大受启发,在自己的理解之下,又增加了不少新理论,并且将理论付诸于实践。 比如说,舞台下方建立了一个大池塘,用以共振声音,让其传播更远更清晰。 另外,在楼阁座位四周,同样布置了水池,一可以美化环境,二可以实现环绕音效果。 其实,早在《吕氏春秋》记载,黄帝令伶伦取竹作律,增损长短成十二律;伏羲作琴,三分损益成十三音。 三分损益法是最早的声学定律,原理是调整乐器的管长和弦长,来制定出不同音律。 古代对于声学的研究,其实并不算贫乏,只是不够深入而已。 当宋真将后世较为完整的声学理论讲解出来后,一众工匠茅塞顿开。 将此处建造成大唐歌剧院。 阎立本心中感叹道,宋真做太常寺卿实在是太浪费才华了。 如今是元正晚会举办的第二年,不少人都是第一次来看。 以前的会春坊并不出名,而且场地有限,容纳不了多少观众。 《春节序曲》欢快的节奏响起,顿时让新观众耳目一新。 “这年味太足了!” 但是,跟前年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惊艳感。 可能是见识到宋真太多的作品了吧,包括“万国来朝”大典上的诸多背景音乐,全是由宋真一人创作。 所以,他们只觉得,这是宋真的正常水平。 当《春节序曲》结束后,台上迎来五位年轻帅气,风姿绰约的男女。 宋真将今年的晚会设计得不一样,特别加入了主持人。 “九州日升中国年,四海潮起报春来。” “汉唐儿女聚元正,共享欢乐新时代。” “天皇天后,以及各位来宾,新年好。” “这里是一年一度的元正晚会现场,本次晚会由平康坊、会春坊主办,由朝廷工部协助承办。” 众人一听,好家伙,工部都来帮忙了?平康坊和会春坊到底是何来头? 当他们看向阎立本的方向,却见他正和宋真交头接耳,时不时轻声微笑,他们懂了。 现在谁不知道,平康坊和会春坊的背后站着如今炙手可热的太常寺卿,宋真的作品基本上只会在这两坊之中表演。 两坊为他赚钱,那宋真拉红线让工部与其一起承办元正晚会,十分正常。 “公孙氏真是走了狗屎运!”有人忿忿不平的说。 在座的不少家族,其实都暗中联系过宋真,希望他能将作品同样分配给他们旗下的作坊演出,只是宋真不同意。 河东裴氏家大业大,他们不敢吐槽,只好拿软柿子捏了。 但是,身为一个纯粹的商业家族,公孙氏如今真的实力很差吗?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如果换做他们,不一定能够经营得那么好。 一段开场白之后,晚会继续进行,来到了第二个节目。 第二个节目选择保留了前年的《丽人行》舞蹈。 这次节目质量,远胜往期。 不仅跳舞的女伎一个个长得特别好看,而且由于加入了不少乐师,旋律听起来更加悠扬。 坐在楼阁中的士族年轻子弟已经开始点评跳舞的女伎,并且心中想着,想为其赎身,无论多少代价,誓要迎娶回家做自己的小妾。 能歌善舞,又长得好看的女子,无论生在哪个时代,都十分受人欢迎。 第三个节目开始前,乐师们先演奏一首过场音乐。 此曲原名叫《人间不值得》,出自逆水寒游戏音乐,是大宋拜年曲,但是宋真将“不”字给去掉了。 前奏响起的那一刻,便让人心情澎湃。 当五十名乐师共同弹奏起琵琶和筝,再加上点点鼓声和锣钹,将音乐气氛提到一个高度。 “这首曲子不错啊,挺欢乐的。”李治凑过头和武媚娘说道。 武媚娘笑了笑回应他:“妾身也以为如此。” 这首曲子的旋律响起,仿佛让人置身于繁华都市的巷中,旁边有人在贩卖冰糖葫芦,有人在表演杂技,有人在欣赏各式各样的灯笼,有人在猜灯谜......充满了市井气息。 不过,这段曲子就是旋律太短了,所以宋真用来作为过场曲子。 只要在幕布合上之时,留给演员们在后台忙碌准备下个节目,就响起这首《人家不值得》。 与此同时,楼阁中,有雅奴在一桌桌发放节目清单。 他们好奇的看了看,居然有十个节目啊?当真是大手笔。 “第二个节目,名叫《燕归巢》?” “咦,底下居然还有写了诗?” “对啊,真的用心了。” “等等,这么大白的句子,也能称之为诗?” 燕归巢一词,倒是十分符合新年气氛,因为在元正日,就是大唐子民一年一度的团聚之时。 许多漂泊在外工作的游子,都会选择在这天回到家,与亲人共饮屠苏酒,共吃年夜饭,共度良宵。 这时候,十栋楼阁除了最靠近舞台的一栋之外,其他栋楼阁,每层的凸起处,都站着一男一女。 众人不知何意。 只见幕布缓缓拉开,走出两个衣着光鲜的男女。 舞台上的乐师演奏起旋律,有笛声和筝声,还有琴声和琵琶声。 一段优美的前奏,让不少人情不自禁的闭上双眼。 与前面的《春节序曲》不太一样,此曲显得十分温馨。 然后,下一幕让他们惊住了。 只见站在每层楼阁的男女缓缓开了口。 男声先起:“雨后江岸天破晓,老舟新客知多少。 远山见竹林芳草,晨风抚绿了芭蕉。” “吾之娘也,居然是人唱的歌?” “等等,这唱法似乎跟平日里的诗歌不太一样。” “有何不一样?” “好像,每个字都踩在了节奏之上?天呐。” “你们真是少见多怪,没听过太常寺卿以前作的《山鬼》吗?这叫新派音乐的唱法。” ...... 第320章 真诚,是一把最伤人的刀。 诗歌诗歌,自然是诗词配歌来吟唱。 可是,吟唱和演唱,两者天差地别。 许多时候,用来吟唱的曲子,会为了符合诗词押韵,从而将旋律做得比较悠长。 并且,由于诗词的篇幅有限,所以一般来说,为了拖时长,吟唱比较缓慢。 像《燕归巢》这样的,一字一句,抑扬顿挫,毫不拖泥带水的新唱法,让所有人耳目一新。 他们终于懂了,原来每层楼安排两个人是为了演唱啊? 因为舞台距离楼阁有一段距离,音乐声能听得清楚,但是人声就不一定了啊。 并且,舞台那边传来的歌声,与现场听的歌声形成了二重奏,倒是有一番滋味。 最让人觉得怪异的是,这两位歌手居然不是原地站着的,而是缓缓地行至场座中央。 两位歌手的体态神情都做得十分到位,他们面部蒙着白纱,就是为了防止唱歌时口水喷到别人。 戴上面纱营造出来的神秘感,再加上女伎玲珑有致的身段,令人遐想。 那群公子哥,突然又移情别恋了,全然忘记了之前的承诺。 李治所在的楼阁,除了天皇天后,还坐着三公九卿。 但是演唱者,没有一个人能预料得到。 居然宋真和崔梦竹这两位新人??? 宋真能作曲作词,会唱歌自然没人怀疑。 他们惊讶的是,他那个未过门的妻子居然也唱得这么好听?丝毫不逊色于两坊的花魁。 如今的大唐坊花魁,不再是以作诗作词为尊,而是看你唱跳优不优秀。 能媲美花魁的美声,是什么存在? 坏了,这是一家子什么人啊? 宋真不知什么时候,换下了官服,偷偷穿上了明代才出现的飞鱼服,而崔梦竹依然是那身明制汉服。 李治凑到武媚娘耳边说道:“他们这身衣服,我感觉挺好看的。” 武媚娘眨眨眼:“陛下喜欢吗?” 见其表情,武媚娘懂了,改日找宋真要一套。 只是这新服饰怎么脱是个问题,得学习学习。 不然,穿好了,李治一时性起,结果半天不会脱,那就搞笑了。 明制飞鱼服带着秦汉时期汉服的味道,同样是左襟右衽的交领结构,突出领口的白化,花纹华丽。 领口襟边秀白这个传统,实际上是从宋朝开始的,从唐朝起流行圆领服饰,并将其传承至今。 特别到了宋朝,基本上都是圆领,里面穿着白色内衬。 由于这个时期的染色技术比不得明朝,所以宋真这身飞鱼服的纹样,全部都是手工绣制的,造价很高。 但是,明中后期的服饰却开始跟以往朝代的服饰有很大的区别啊。 崔梦竹穿的正是明末流行的竖领服饰。 她再搭配起明末的素妆,画起了弯弯细峨眉,两颊胭脂色浅而精巧,尚清透白净,没有画绣花,唇色不像唐朝那么艳丽,显得较为浅淡。 至于发饰,则较为普通,没有搞得那么华丽,只是简单的朝天鬓。 其实初唐的妆容本来就比较素雅,是从武则天执政之后,女子地位空前拔高,妆容逐渐变得自信起来,开始流行浓妆。 至于崔梦竹为何不穿大唐的服饰,只能说她的身材,如果穿上大唐襦裙,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她在家自然穿的大唐服饰,但是出门在外,一般穿比较宽松的明制汉服,以此来掩盖不凡。 宋真、崔梦竹对视一眼,开启合唱:“山水间歌声回荡,回荡思念的滚烫。去年的家书两行,读来又热了眼眶。” “云水边静沐暖阳,烟波里久违的故乡。别来无恙,你在心上。” 有人听到副歌之后,悄悄地抹了抹眼角的晶莹。 其实不少人都是远离家乡,前来洛阳就职。 他们有人因为工作繁忙,离不开岗位,所以只好留在洛阳过年。 “去年的家属两行,读来又热了眼眶。”这句歌词,当真是又让他们热泪盈眶。 虽然不押平仄,但朴实无华的词句最能打动人心。 古代车马慢,有多少人,自从去了远方,或许只有在亲人去世的时候才有机会回去探望。 如果狄仁杰没有遇到宋真,他的命运大抵就是如此了。 真实历史的狄仁杰,成年之后,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尽孝,成为了他一生的心病。 好在,宋真托关系将他的阿耶狄知逊调到洛阳周边县城工作。 狄仁杰和阿耶狄知逊虽然没有住在一起,但是距离不远,有空的时候还是能去探望一二的。 不像以前,山高水远,到底何时才能再见亲人啊? “别来无恙......”李治仔细琢磨着这个词语,结合上下文,真是越品越有味道。 他没想到宋真居然如此大才,居然能创造出一个完美的新词。 “别来无恙”一词,出自《元曲选·冻苏秦》,唐朝这时候是没有的。 宋真悄悄牵起崔梦竹的素手,他唱道:“柳叶桨溅桃花浪,汀州里鹤眺远方。” 崔梦竹甜美的声线响起:“饮一盏岁月留香,唱一曲往事飞扬。” 再次重复副歌之后,旋律变得逐渐紧张。 宋真:“儿时的窗。” 崔梦竹:“苍老的墙。” 两人合唱:“是否偷换了方向。” 宋真:“堂前的你和我。” 崔梦竹:“相逢时会沉默。” 两人合唱:“还是会诉尽衷肠。” 唱到这时,有人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过年的,你发刀子做什么? 宋守正,你好坏。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嘲笑哭泣之人,因为他们同样是百感交集。 最质朴的语言,杀伤力最大。 这首曲子没有太过起伏的唱法,一直在娓娓道来,却让人感同身受。 真诚,是一把最伤人的刀。 当《燕归巢》落幕之后,有人情不自禁的拍掌,似乎被传染了一番,众人纷纷附和。 这片区域,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李治站起来鼓掌,台下表演的乐师和歌手见到,激动的行礼。 得到天皇的赏识,这是一次莫大的荣誉,回去可以吹一辈子了。 有人再次将目光放回节目单,这是一本两本书大的册子。 他们好奇的往后翻,好家伙,居然还有几首歌是唱的? ...... 第321章 唱跳rap,首现大唐 《燕归巢》结束后,又响起了《人间不值得》的旋律。 这次大家终于知道了,原来这首曲子是用为转场啊? 下一个节目,是一首老旋律,准确来说,应该是串烧。 将宋真以前创作过的歌曲,里面包含了《美丽的神话》《送别》《愿重逢》《穿越时空的爱恋》《牵丝戏》《渔舟唱晚·宋守正赠滕王》《金风玉露》《世上只有妈妈好》《好日子》《友谊地久天长》《女儿情》《浮光》《梁祝》《九州同》《幻昼》《万蝶振翅》。 时长多达二十分钟。 旋律响起前,平康坊便安排茶水博士将茶壶和酒壶端来,还带了一些下酒菜。 节目如此安排,就是为了让诸位来宾在这段时间,忘记之前的伤情,把情绪放松下来,好吃好喝。 别忘了,今晚是元正日,今天是过年的美好日子。 在这段时间里,不少宾客开始聚在一起。 李治和武媚娘坐在那里,一位位大臣起身,向他敬酒,把杯子放得很低。 然后,李治再度站起来,与武媚娘一起回身敬酒。 “感谢诸位爱卿,协助朕处理国事。巨唐能够繁荣,有汝一功。” 众人诚惶诚恐,弯腰谢恩。 李治跟李世民不一样,他没有什么臭脾气,一直以好说话闻名。 但就是这种礼贤下士的态度,让后面的史学家认为他是懦弱之君,缺少了身为一个帝皇该有的霸道。 这一晚,宾客尽兴。 有一部分商贾家族和士族的人,想要过来攀附天皇天后,却被门外的千牛卫拦住了。 有些人,应该摆正身位,有些地方不是你有资格可以踏足的。 等到这段长时间的串烧音乐过后,《人间不值得》又响起了。 有些宾客们调整好坐姿,准备迎接下一个节目。 他们看了节目单,下个节目名叫《吉祥话》,他们想看看,到底是如何吉祥。 这个节目涉及的歌手有点多,足足有八位。 宋真如此安排,是为了让更多乐伎能够有机会上场。 十栋楼阁,每栋三层,一共需要安排九栋,就业十分可观。 十名女乐伎,在旋律开始前,先是利用大唐各地的方言一一向宾客们拜年。 有些来自外地的宾客,听到家乡话感觉十分亲近,一下子拉满了对这个节目的好感。 众人听出来了,这首曲子的节奏较为欢快。 一声锣响后,八位女伎同时唱道。 “锣鼓声绕过几道街,几道街,巷口戏开台,戏腔穿过红门外,门外正月里,谁盼新春来。” 各具特色的女声夹在一起,你还别说,真的有点味道。 唱完副歌之后,第一位女伎开口唱道。 “我祝天下学子,高中状元,仕途一帆风顺。” 这句歌词原来是祝市间商贾的,但是宋真改了一下,毕竟商人地位在唐朝,真的不咋样。 你开口就唱祝愿商人日进斗金,他担心会被别有用心之人过度解读。 第二个女伎接着后面的话。 “祝天下结发夫妻,白头偕老,二人永连心。” 第三位女伎:“我祝万里风光,山清水秀,景色常如三春,庄稼尽丰登,四时好雨润。” 每个女伎的声线都有特色,你可以想象不同的女生一起夹着嗓子说小风车的场景。 当然,原曲并不是夹,而是可爱。只是大唐民风爱好熟女,在性感和可爱面前,他们一般只会选择前者。 这首曲子居然节奏这么快,那群女伎唱得好快啊,一时让宾客们有点不适应。 就像你习惯了坐马车,突然坐上了高铁,真不习惯。 以至于他们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 第六位女伎在蹦蹦跳跳欢声唱道。 “我 烟花之下,坐把七星看,闭上双眼诚心发愿。愿您,福寿赛八仙 长命过百岁,身康体健。” 这段歌词是对着李治唱得,李治哈哈大笑的说了声“好。” 试问哪个皇帝不希望自己长命百岁?如果能永生,那就更好了。 再一段副歌后,接下来一段唱跳rap,直接闪瞎众人耳朵! “先祝天皇天后,九如天宝万寿无疆。” “再祝春风送暖,福临天地祉佑玄黄。” “三祝天下官吏,鹏程万里骏业辉煌。” “四祝文人书客,玉润珠圆神融笔畅。” “五祝怀喜佳人,石麟天赐明珠入掌。” “六祝天仙眷侣,白首成约文定吉祥。” “七祝金童玉女,天资聪颖身强体壮。” “终祝四方天下,太平日久安定年长。” 一段超快的rap由八位女伎一人一句唱着,这种rap的演唱方式,首次降临大唐,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众人都是绷紧神经聆听,生怕一个走神,就不知道她们唱得什么。 李治笑容凝固,他完全想不到宋真居然搞出这种唱法。 这算是一次历史性的进步吗? 抛开快速唱读歌词的难度不谈,单单是这种独特想法就让人拍案叫绝! 有人低头望向节目单,【词曲创作人:宋真】这几个字让人亮瞎眼。 因为上面不少成语,都是出自唐朝之后。 虽然他们是第一次见,但是文学赏识都是共同的,他们能听懂词意。 以后哪个狗鼠辈说太常寺卿没有文采的,我第一个不服! 有本事,你来写出这样的词? 三层楼阁,三公九卿和李治武媚娘几乎同时震惊的回头望向宋真。 宋真摸了摸鼻子,神色有些尴尬。 说实话,这些成语真不是我创造出来的,而是华夏五千年的璀璨文明结晶。 一不小心,似乎又秀了一把,装了一波大逼。 一串超快的唱读rap过后,两名一族的女伎同声合唱。 “我祝十六军卫,豪取八荒,战绩十全十美。” “祝人间科技腾飞,上冲九霄,下探汪洋水。” 这句歌词是原词,宋真没有改动,这也是他的美好愿望,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此言不虚。要想国家发展好,必须科技进步,虽然现在时代的人听不懂,但是,后面总会有人懂的。 “我祝我祝莘莘学子,才高八斗,个个出类拔萃。下笔皆成章,七步赋诗对。” “......” 一曲过后,众人都听麻了,有人不完全统计,太常寺卿做的这首《吉祥话》歌词,在里面竟然新创了三十多个成语? 我的天,一首歌词居然能有如此高的文学成就? 相信一定在大唐各地两坊同步演出后,绝对掀起了一番文学巨潮。 宋守正之名,再次名震天下! 【明天还有一个节目是狄仁杰和宋真的对唱。大家猜猜哪首歌?在歌单可以找到答案。】 第322章 玩偶卖疯了! 后面的节目,基本上是比较轻缓的音乐,因为现在是上菜时间。 平康坊是目前大唐最大的娱乐场所,这里的菜肴自然没话说。 宋真并没有搞特殊,给客人们来点什么来自未来的菜式。 即便如此,宾客们都觉得自己赚到了。 因为这些菜放在平时,起码要卖到五贯,而门票只售十贯,算上优惠券,自己就花了五贯,又吃到了价值这么多的菜? 所以,我等于是白嫖了吗? 事实上,这只是商家的一个障眼法罢了,菜肴的制作成本绝对没超过一贯。 再说了,一般晚会真正是靠酒水和零食赚钱的。 而在宋真的建议下,又多了周边产品的销售。 元正晚会进行到四分之三时间,雅奴给每个客人都发了小礼物,一个可爱的小玩偶。 这个时代棉花还未普及,所以里面填充的是碎布料。 “哇,这么可爱?” 不得不说,这番操作,在大唐开朝以来从未有过。 不仅是玩偶可爱吸睛,最关键的是态度。 平康坊让每个客人都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当有人询问每人只送一个玩偶的时候,雅奴微笑回答。 “是这样的,如果客人要更多的玩偶,只能自行购买。” “多少钱一个?” “五贯。” “......” 雅奴露出职业微笑,她解释道:“客人们也看到了,玩偶的制作十分精良,用料非常讲究,再加上设计版权,成本很高。” 你要说设计版权费很贵,那还说得过去,崔梦竹收的钱确实不低,其中也有两个家族为了亲近财神爷,故意出价高的缘故。 但是,制作很精良吗?不见得吧?其实制作一个玩偶真不困难。 用料大部分都是收购的各布坊弃之可惜的剩料。 突然有人愿意收购布匹剩料,布坊老板想都没想直接低价贱卖。 不过最难得的是创意,看得出来,女人和小孩很喜欢这种小玩意。 虽然有人不相信玩偶的成本很高,但是转念一想,这么贵的东西,平康坊居然免费送了我们一个? 真是良心商家啊!我赚了啊! 于是,财大气粗的士族和官吏纷纷出手,大肆采购玩偶。 在短短时间内,居然售出了三千多个小玩偶?平均每个客人购买三个? 宋真和狄仁杰下楼来到后台更换官服,下下个节目,便轮到他们上场了。 是的,你没看错!狄仁杰要唱歌了? 狄仁杰十分无奈,他是被宋真拉过来的。 然后听了宋真唱完之后,觉得这首曲子歌词不错,挺有味道的。 他从歌词中听出了两位惺惺相惜之人,在分离之时,依依不舍、愁绪惋惜、感怀忧伤的画面。 其实,他答应跟宋真唱这首歌,内心是希望他们两个,永远也不要像歌词中所述。 大概,这也是守正的心中所想吧?所以才做出这首歌。 宋真刚下楼,平康坊的少东家裴耀君便满脸欣喜的跑过来,在他耳边轻言道:“宋兄,玩偶卖出去一千四百三十个。” 宋真瞪大了双眼,惊讶道:“这么多?” “对啊。看得出来效果很好。” 何止是好啊,销量简直是爆炸!看来大唐有钱人还是多啊。 一个玩偶的制作成本加上人工加起来才三百文,按照当初与两家签订的周边产品分红合同。 每卖出一个玩偶,宋真能赚一贯半。 在一首歌的时间,白赚两千一百四十五贯,请问是什么体验? 而且,两坊还有后招。 你以为玩偶只有一个样式吗?想多了,崔梦竹当初为他们设计了足足有十种。 有些人的内心是隐藏着收集癖的,你买了一个玩偶之后,第二个玩偶也好看,那你买不买? 那还用说吗?土豪真不差这点钱。 并且平康坊说以后会绝版,更加引起了客人们的哄抢。 当然,今晚来的客人非富即贵,他们不差钱,后面的一段时间就说不定了,销量应该大减。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狄仁杰好奇的问道,他看到宋真刚才笑得合不拢嘴。 “赚钱了啊,当然开心了。” “哦。”狄仁杰对钱没有什么感觉,因为他从来都不差钱用,觉得钱这玩意真没那么重要。 宋真想到,今晚赚的两千多贯只是洛阳一个县城,那么,全国各地有一百多所平康坊和会春坊呢? 当然,其他地方的消费能力肯定不如政治中心洛阳。 坏了!一首歌的时间就赚了起码上万贯,说出去恐怕要吓死人。 而且,这笔钱是不用交税的。 为什么? 因为大唐还没有个人所得税的说法,唐朝的税制主要分为两种:直接税和间接税。 直接税包含租庸调(田税)、户税、地税等。 间接税指从商品交易中征收的税款,比如说关税和市税等。 这其中,其实哪一条都跟宋真这次赚钱没关系。 首先河东裴氏和公孙氏已经提前缴纳了五千贯版权费,用于支付崔梦竹设计玩偶的版权。 那么大唐商税是怎么收取的呢? 关税主要针对外商或者需要货运的商人,在沿路设置关卡征收关税。 市税指的是所有商贸活动都必须在规定的场所进行,成为集市,商人需要缴纳费用才能进入集市。 也就是说,你只需要交入门费,在里面你赚多少钱是你的本事,不会再额外收税。 正因如此,才形成了唐朝商业的繁荣。 姚合《庄居野行》写道:“客行野田间,比屋皆闭户。借问屋中人,尽去作商贾。官家不税商,税农服作苦。” 张籍《贾客乐》也写道:“年年逐利西复东,姓名不在县籍中。农夫税多长辛苦,弃业长为贩卖翁。” 可想而知,大唐当时的主要剥削对象就是农民,而不是商人。 直到安史之乱以后,建中元年颁布两税法,才开始规定:“不居处而行商者,在所州县税三十之一。” 三十之一的商税规则,一直延续到明朝。 如果不是宋真提出来的版权税,大唐这个时期,想要靠商税来增加国库收入,简直是痴人说梦。 版权税确实有在一定程度上,给李治带来了不小的收获。 这也是李治看好宋真的原因之一,因为他在期待,对方还能给他整出什么新税法。 ...... 第323章 作词者居然不是宋真? 在古代,每增加一项税赋,都会遭到世人激烈的反对,严重点,你还会被史官写下一个“苛税暴政”的罪名。 这群史官真的是油盐不进,他恨不得你杀了他。 这样子,他就能名留千古了,而你,只会臭名昭着。 但是宋真提议的版权税可不一样啊,一开始根本没有人看好,没有人把这个新税放在心上。 然而,半年时间内,近乎火箭般的蹿升,朝廷可谓是闷声发大财。 没看见民间有读书人开始写诗歌颂他这个天皇英明神武了吗? 先别管写诗的目的是什么,反正有人夸我就好。 李治微微眯了眯眼睛,他扭头望向舞台,不知道今晚,又能给自己的小金库增加多少铜钱。 他好像,开始对商人这群韭菜,逐渐上了心。 “怀英,该上场了。”宋真拍了拍狄仁杰的肩膀。 狄仁杰恍惚了一下,他急忙调整下神情,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张。 “别怕,不就是唱歌吗?” “可是,观众有三公九卿,还有天皇天后啊,他们会怎么看待我?” 狄仁杰的担心不无道理,在这个时代,他很有可能会被贴上一个卖艺的标签,被其他人嘲讽不务正业。 确实,你见过哪个四品官员当众卖唱的? 除了宋真,音乐本来就是他的老本行,而且其他人也指责不得。 宋真安慰他:“你想,在座的三公九卿,除了老薛,谁认识你啊?” “好像也是。” “再说了,他们只敢认为你是多才多艺,而不是不务正业。” “守正,为何你会如此肯定呢?” “因为,我看过未来。” 狄仁杰笑了起来:“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确实。” 宋真的逗趣,让狄仁杰的紧张缓了几分。 负责招待这个包间的雅奴给宋真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该上场了。 转场音乐再度响起,宋真和狄仁杰一起走进包间,站在凸起处,转身面对众人。 薛正清正啃着鸡腿,下一秒他直接喷了出来。 “我焯!老狄也上了?”我焯是他跟宋真学的口头禅。 他的表情好像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要知道,在他的固有印象中,狄仁杰一直是一个不善交谈,不苟言笑的“正经人”。 “原来,他的高冷只是装给我一个人看啊?” 薛正清懂了,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这时候,从门外进来三个人,他们一人抱筝,两人拿着屏风。 宋真盘腿坐下来,轻浮筝,狄仁杰也坐了下来,两人之间背靠背坐着,中间隔着一块屏风。 宋真试了试筝的声音,将音阶调好,随后弹奏起前奏。 狄仁杰低沉的嗓音由低到高响起。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寄到夜郎西。” 薛正清神色一滞,我焯,老狄唱歌可以啊。 主要是,男声不需要多少复杂的技巧,富有感情带着深沉就行。 李治则是闭上眼睛品尝着这首诗,没过多久,他猛然睁开双眸。 “好诗啊!” 短短四句的抒情,却将两位挚友分别前的哀伤愁恻描绘得淋漓尽致。 于是,他低头看向《节目单》。 这首曲子跟以往不一样,作词者:“李白”??? 李白又是何方人物?如此大才,朕为何不知道? 在同一时间,其他楼阁的观众同样发出惊呼。 “这诗,写得太好了!堪称千古绝句!” “不会又是太常寺卿作的吧?” “好像不是,一个名叫李白的人写的。” “李白?会不会是太常寺卿的艺名?” “......你在想什么?太常寺卿还需要艺名?” 有个尚未及笄的女孩抬头望向身边人,她询问道:“阿耶,龙标是什么意思?” 中年人耐心解释道:“龙标啊,是一个官名。就是龙标尉。龙标县的尉官。” “那五溪呢?又是什么意思?” “呃......”中年男人顿时语塞,不过坐在他身边的好友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五溪指的是岳州和黔中道交界处的辰溪、酉溪、巫溪、武溪、沅溪。这首诗的意思大概是指好友被贬职到荒僻边远的不毛之地。” 最妙的还是最后一句:“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 夜郎,在汉朝时,龙标县附近曾经有过一个政权,称为夜郎,直到天诏元年,依旧设有夜郎县。 这句将一个思念故友的深情人设直接立了起来。 有时候,好诗很容易让人产生共鸣。 在场的不少人纷纷想起故友,可惜当初分别时,自己没有那么好的文采,写不出来这么优秀的告别诗。 狄仁杰唱完之后,宋真开口了。 一开口便惊为天人! “什么?居然是如此纯净的女声?” 不少人根本不知道宋真还有这个本事,在场的只有薛正清一个人见识过宋真拥有伪声的特殊技能。 但是,以三尺男儿躯发出娇弱女声...... 怎么看都觉得怪异。这已经不是本领了,而是奇技淫巧。 如果他们不知道是宋真唱的女声,他们说不定一听就高呼“阿娘,我恋爱了。”。 然而,发出如此动听的女声,为何是个男人? 简直毁了他们的三观! 他们原本以为,宋真那个未过门的妻子声音已经够温柔了,没想到宋真这小子比他妻子还要温柔。 “倘若相逢即别离,迢迢千里无期。此地、何时,再相遇。” 宋真唱完之后,他快速拨弄琴弦,狄仁杰拿起玉笛,放在嘴边。 别误会,笛声真不是他吹出来的,他不会吹笛子,只是模仿动作。 笛声是从楼下舞台传来的。 这首曲子的旋律很轻缓,让人一听就觉得十分舒服。 再加上歌手的娓娓道来,给歌曲平添一份愁绪。 一阵旋律过后,狄仁杰仰着头,装出一副眺望天花板的惆怅表情。 他继续用富有磁性的声线唱道:“话中题,总是难述平生遇。他提笔,借花月,噫噫。” 不得不承认,没想到这个大理寺少卿唱歌还挺有两把刷子的。 两人合唱那首绝句了,给众人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但是薛正清的表情却很奇怪,你们两个人,怎么看起来有点...... 狄仁杰的声音深沉,宋真的声线婉转动听。 但是,最后一句“随风直到夜郎西”,宋真将声调陡然提高。 “啊——” 狄仁杰按照原词演唱,配合着宋真的海豚音吟唱,直接把众人的天灵盖给冲破了。 “这是......”李治表情一滞。 第324章 许敬宗又搞事了。 太神奇了!这种唱法! 由于唐朝还没有开始出现戏曲,所以没人听过这样的尖声吟唱。 你还别说,真的让人上头啊。 余音绕梁,大概就是形容这样子吧? 众人表情意犹未尽,直到宋真和狄仁杰起身,朝他们行礼时,才缓过神来。 这个节目无疑是最惊喜的,不仅是词做得好,关键是,他们第一次知道宋真有这本事? 真的是泰裤辣!谁要嫁给他,不知道是谁叫得更好听呢。 要不是碍于身份,他们就要原地发扬魏晋遗风了。 武媚娘柳眉紧蹙,她轻轻推了推正在愣神的李治。 李治虎躯一震,随后迷茫的问道:“怎么了?梓潼。” “陛下不会是......”武媚娘的语气有些酸酸的。 李治尴尬的笑了笑,他摸摸头解释道:“你想多了,朕怎么可能比得上汉武帝?” “当真?” “千真万确!朕绝无虚言。” 宋真注意到人群中的不怀好意眼神,他皱眉。 坏了,老子不就用女声唱首歌吗?不会把老子撅了吧? 其实,魏晋在时间上,离唐朝挺近的。 宋真赶紧开溜,幸好他没有接受崔梦竹的建议,女装唱歌。 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等到宋真回来,李治走过去笑呵呵的说:“要不爱卿日后上朝,就用女声说话,如何?” “不如何。”宋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朕就随口说说罢了,勿要当真。” 不知道是不是宋真的女声有催情作用,李治已经没有心思再看后续的节目了。 他现在就想发泄一下。 还没回到宫中,便在马车上...... 黄寺监十分懂事,他命令马夫停靠在路边,然后众人远离。 一番切磋过后,武媚娘娇滴滴的说:“陛下觉得,是宋真的声音动听,还是妾身的叫声......” 李治这才知道,原来他不是看上宋真的女声,而是喜欢那种尖锐的海豚音。 可以想象一下。实在是妙不可言啊。 后面的节目就没有什么了,大多数是宋真过去作过的纯音乐。 他脑海里其实还有很多,只是一下子拿出来太多,怕会让其他人怀疑。 尽管找不到证据,但是真心想泼你脏水的人,可不会管那么多。 万一爆出来,堂堂太常寺卿作的曲子居然是抄袭的,那该如何是好? 当然,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些曲子都是来自一千四百年后。 另一个穿越者,是他的妻子,她不可能自爆,更何况,哪怕是自爆也不会有人相信。 晚会结束前,奏起了《难忘今宵》的纯音乐版,以此来收尾。 《春节序曲》为开场曲,《难忘今宵》为收尾曲,这个传统,宋真想一直保留下去。 晚会还有一个小彩蛋,便是演奏起新戏的插曲。 好奇的观众询问雅奴这是什么曲子,雅奴微笑回答道:“这是新戏的曲子。” 顺便,平康坊再次赠送了新戏的优惠券,满二十贯减十贯。 宾客们开开心心的离了场。 宋真和崔梦竹乘坐同一辆马车回到府中,虽然不远,但是他不想再走路了。 狄仁杰则是走路醒酒,刚才那一个节目让他恍若梦中。 自己居然上台演唱了?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但是,他就是做了,还是跟守正一起演唱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有种错觉,他跟守正有一天,会像歌词里唱的那样...... 可是,他不想那天到来啊。 ...... 第二天,元正晚会首映的细节被人披露出来,听看过首映的人说,很好看,而且福利多多。 更为爆炸的消息又出来了。 太常寺卿居然亲自上场演唱两首歌? 好家伙,真的是不讲究啊。 不过,有人对此感觉不妥,好歹你是九卿之首,现身卖唱有辱纲常,觉得他不配坐在那个位置。 那个有意见的人,便是许敬宗。 他在大年初四的朝会上,就此弹劾宋真。 “天皇,必须整顿门风!” 宋真不以为然,一副你说得都对的表情。 李治摆摆手,示意许敬宗不要再说了,然而对方丝毫不给面子,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誓要为国捐躯的模样! “天皇,古来今往,你听说过哪个三品大臣现身卖唱的吗?这是戏子所为,请问一个戏子,如何适合在朝中担任重职?” 阎立本听笑了:“许侍中啊,你这话说的,似乎看不起君子六艺?” 许敬宗没有回答他的话,直接无视。 在他看来,阎立本的身份太低了,不配与他讲话。 卢承庆站出来说道:“君子六艺乃为传统,古往今来,更是要求士子学习琴棋书画。臣不知道许侍中为何,会对太常寺卿如此大意见。” 阎立本也站起来:“天皇,臣只是一个卑贱的画师,按照许侍中的说法,自认为不配站在这里,臣,请求致仕。” 李治赶紧阻止阎立本:“爱卿,你可不是什么画师啊,你是朕的工部尚书。” “音乐不可登大雅之堂,那书画同理。臣,自觉不配。” 李治真是无语了,阎立本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负责什么工作? 昭陵啊,我阿耶的坟,你现在修一半,然后跟我说,你不干了? 那我找谁去干?谁比你更懂建筑工程? 于是,李治扭头呵斥许敬宗:“你真是胡闹!人家宋守正不过是唱了两首歌罢了,你至于这样吗?” “陛下,我......” “此事莫要再提。”李治一挥袖站了起来,“对了,太常寺卿唱的歌,朕很喜欢。” 文武百官一惊! 这句话无异于核弹爆炸! 天皇现在一点都不想装了,他就是欣赏宋真的才华,怎么了?你有意见? 谁敢有意见啊? 只能说,许敬宗再次触了李治的眉头,虽然李治没有惩罚他,但是表情十分不悦。 许敬宗缩了缩脖子,他心中在后悔,自己还是太冲动了。 以后,必须谨言慎行!尤其是对宋真,这小子在天皇心里的份量极重,万不可再贸然行事! 然而,宋真会让他如愿吗?你说不搞我就不搞我? 不不不,我非要逼你搞我! 然后搞得李治心烦,把你贬了官。 宋真眼神阴翳的瞥了眼许敬宗的背影,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 今天是大年初四,大唐官吏重新返工的日子。 狄仁杰刚来到大理寺,便有一名胥吏兴冲冲的跑过来。 “狄少卿,周红,似乎回来了。” “当真?” 第325章 要不你跟我一起躺? 周红回来了! 但是有个问题,如何确认对方就是周红? 如今存世的唯一能认出周红的人,就是窦雄,然而窦雄因为犯了十恶不赦之罪,被关押到天牢里,坐等秋后问斩。 狄仁杰是没有办法将窦雄带出来,或者把周红带进去辨认的。 这样做是不符合章法的。 “周红现身在何处?” “我们在周家墓旁边蹲守,偶然发现一个女子行踪诡异,似乎是来踩点的,于是急忙汇报。” “那她有没有现场拜祭?” “呃,还没有。” 懂了,这次是探勘位置,下次应该还会回来的。 可是,应该如何确定身份呢? 欧阳玉这时经过,冷不丁的说了句:“如果,有人在她面前的坟里,听着她说话,不就成了?” “呃......”狄仁杰是没想到,欧阳玉居然出了这个损招? 竟然想着去挖人家父母的坟?然后自己躺进去? 真的是,太坏了! 但好像除了这个办法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好出路。 狄仁杰当机立断,决定采纳欧阳玉的建议。 虽然不太道德,但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甚至决定自己躺进去,因为他想了解多一点当年的细节。 于是,大理寺胥吏连夜将周红阿耶阿娘的棺材挖了出来,替换成一个新的棺材。 从新棺材里面,伸出有一根中空的竹子,直通坟外。 没有人注意到,墓碑的另一面,坟堆背后有一个不招眼的洞。 这是给狄仁杰躺在里面呼吸用的,别到时候闷死就搞笑了。 棺材也是换成竹子编织而成,仅仅是用来抵挡上方的泥土。 欧阳玉得知狄仁杰要亲身冒险,他神色一变,皱眉道:“你疯了?” “我没疯,我是认真的。” “......”欧阳玉扭头就走,“我要告诉大理寺卿,哪有四品大理寺少卿以身犯险的说法?” 狄仁杰急忙拦住了他:“真没什么冒险,你就放心吧。” “还说没危险?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是活埋。”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 “你跟我一起躺在里面,不就能知道我有没有危险了吗?” “??” 狄仁杰笑了笑:“是吧?我说的是不是一个好提议?” “不是,非常糟糕的提议。”欧阳玉依旧不同意,“再说了,窦潋案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知道真相又如何?” 狄仁杰淡淡道:“真相不应该被埋没,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 最终,欧阳玉拗不过狄仁杰,勉强答应下来。 第二天辰时,欧阳玉和狄仁杰试躺,发现没什么问题,于是在薛正清的亲眼见证下,上土。 老薛真是无语至极,你们两个少卿真会胡闹。 然后,我过来干什么?看着你们两个少卿被活埋吗? 真是无聊! 这时,山腰中探风的大理寺胥吏急忙跑上来,气喘吁吁的说道:“人,人到了。” 薛正清赶紧挥手,示意各位隐蔽。 ...... 今天的周红,左手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纸钱,还有香烛。 她确实是过来祭拜的。 周红面无表情的走在山路上,三刻钟后,抵达阿耶阿娘以及各位兄长的坟前。 她到达后,第一眼就觉得怪怪的。 她环绕一周,疑惑道:“怎么感觉动了土?” 坟堆里面的狄仁杰和欧阳玉紧张的躺在里面,听着阵阵脚步声,害怕极了。 幸好,周红没有认真探视,只认为是昨夜下了雨,水土流失罢了,她又重新回到了墓碑前。 她在墓碑前放下一个蒲团,双膝跪在上面。 她吹起火折子,把香烛点燃,朝墓碑拜了三拜。 “你们一定没想到吧?到头来给你们送终的,不是你们最疼爱的儿郎,而是我这个女儿。” “也算是你们活该吧,白活了大半辈子。” 狄仁杰听出周红的冷嘲热讽,看来她跟家人的关系不太好。 周红一遍燃烧纸钱,一遍喃喃道:“听说你们是被窦潋阿耶杀的,在做出那件事情之后,你们就应该要有那种觉悟。” “可惜你们没有听我劝,一意孤行,甚至在五年后沾沾自喜,找到我耀武扬威,疯狂证明你们没错。” “没想到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狄仁杰和欧阳玉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心头有些震惊。 没想到啊,周红居然是反对栽赃陷害窦潋的? 这是什么情况? 只听见周红的语气渐渐凶狠! “都怪你们,害得我死了三个孩子!这辈子都不能再做阿娘了,你们这群虚伪的佛教徒,为何就不积点阴德呢?不明白什么叫做现世报吗?” 狄仁杰皱眉,死了三个孩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说着说着,周红掩面而泣。 “这辈子我作孽太多了,害死五个男人,孤寡一人便是我的报应吧。” 欧阳玉情不自禁震惊道:“我焯!五个?”还没说完,便被狄仁杰捂住了嘴。 周红顿时警惕的四处张望:“谁?是谁在说话?” 她站起来,表情有些惊恐,随后眼角余光看到墓碑。 “是你们吗?你们没死?” 不过,她很快便否认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没死? 她亲眼看着满身是血的尸体从周家庄园里被抬出来的。 是的,周红并没有离开洛阳。 不知为何,她越想越气,直接一脚踹倒木墓碑。 “要不是你们害死了窦潋,我至于颠簸流离吗?” “是你们!害了我!让我后半生命运多舛,家破人亡!” “如今这个结局,你们满意了吗?” 当她被迫离世之后,从此失去了士族大小姐的身份,沦落成为一个庶民。 她只配嫁给庶民,根本高攀不了。 大唐的婚恋制度就是如此,朱门配朱门,竹门配竹门,不可跨越阶级成亲。 即使是做官的,想要娶一个庶女,也是违法的。 《唐律疏议》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诸杂户不得与良人为婚,违者,杖一百。官户娶良人女者,亦如此。良人娶官户女者,加二等。” 一旦走进仕途,便是跨入了士族阶层。 所谓士农工商,更多的是给天下人划成三六九等,如果你想娶妻,士族只能跟士族成亲,不能找后面三个阶级。 想要在大唐靠嫁人,一人升天,鸡犬得道,根本不可能。 ...... 第326章 周红居然是她? 可以想象,“以死明志”的周红,不能继续留在周家。 她的那群好大哥们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滚出去自力更生吧。 可是,一个习惯了锦衣玉食的女子,哪怕得到了一笔丰厚资产,大概率是很快就挥霍完。 那么,她如果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只能依附男人。 即使大唐的女子地位很高,但是留给她们的工作根本不多。 女子是无法参加科举考试的,只能干点苦力活。 比如说进去布坊踩缝纫机,或者租地耕田,又或者是,凭借姿色,进入平康坊那种地方。 然而周红从小不学无术,诗词歌赋是啥都不会,姿色也一般。 根本没有一间青楼能看上她。 她没有办法,只好找个男人嫁了。 那个男人并不了解她的过去,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夫。 周红谎称自己打小与家人失散,流浪到洛阳,简直是翻版“宋真”。 男人很高兴,在那个时代,男人要想娶妻,代价依旧很高,难得遇到一个不要彩礼的老婆! 这不就等于白捡吗? 洞房的时候,男人没有看到落红,周红只好解释,是运动过度磨破了。 男人相信了! 他对这个来之容易的婆姨十分照顾,尽管他没有钱,但是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给她吃。 周红的心被温暖到,此刻的她也认了命,便与男人过起了男耕女织的二人生活。 她的丈夫开始做点小生意,在村里收购水果,然后拉到城门摆摊贩卖。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变好。 那段时光,是她最开心的日子。 就在她感觉自己重生了,突然有一天,她怀孕了。 小两口满怀期待的等着小生命的降临。 然而,孩子刚出生一周,便染风寒死了。 两人悲痛欲绝,但是没办法,生活还得继续下去。 很快,周红又怀孕了,这次生了个龙凤胎。 活得比上一个小儿子久一点,健健康康的长到了五岁。 但是,周红万万没想到,在一个雨夜中,突然闯进来十几个穿着道服的人,把他们一家人全部抓走。 无论周红怎么哭喊都无济于事。 她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然后那群道士给她服用了一个药丹。 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幻觉,她似乎看到了她的两个孩子,还有,她的那个一直勤恳养家的丈夫。 周红看着亲人渐行渐远,她一步步追赶上去。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只记得,自己是被大理寺的人救下。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两个孩子,都死了。 居然是被人放进瓮里活活煮熟的! 最让周红无法接受的事实是,她的丈夫,是被她亲手杀死的。 是她杀了他,是她杀了最爱自己的人,是她杀了这个世界上唯一对自己好的人。 周红好恨啊!她多么想让自己替他们去死! 可是,后来洛州府衙判案,她一眼便看出来,那群所谓的凶手,根本不是真正的凶手! 真正的害她全家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然而,无论她怎么说,大理寺始终保持一个话术。 “案子已经结了,凶手是我们大理寺经过严密侦查寻到的。” “你一定是记错了。” 可是,周红真的记错了吗?绝对不可能! 她浑浑噩噩的过去了三个月,结果在冬至那天晚上,听到周家被灭了门。 从那一刻起,她在这个世界上,再无一个亲人。 她以后就是一个人了。 ...... 周红趴在地上凄然哭泣,哭够了,她站起来,将墓碑再次扶好。 “如果你们问我,后悔吗?我不后悔,只有周红死了,她才能遇到那个将她视若珍宝的男人。” “她后悔的是,她不应该跟你们一起去害人。” “佛说:好人有好报,善人有善报。心存善念,口出善言,常做善事,广结善缘,心作良田,善为至宝!胜造七级浮屠!” “她有如今这个结果,一切皆是因果报应,怨不得别人。” 说完后,周红狰狞着面孔,她发疯似的踢着墓碑! “但是,我本善良,都是你们害我的!都是你们逼我干的!全都是因为你们!我的恶,是你们赐予的!与我无关!” “可是,为什么上天要将罪孽惩罚给我?” “为什么要让我家破人亡?为什么啊?” 当周红踢了一会,突然震惊的发现,从坟堆里伸出一只手,她整个人亚麻呆住了。 只见坟堆右侧,又伸出一只手。 泥土渐渐塌陷,埋在里面的棺材板被掀开,直接掉落一旁。 周红两眼一翻,直接被吓晕过去。 等到狄仁杰和欧阳玉爬出来时,欧阳玉一直在拍打着衣服,他满脸嫌弃道:“你看,你把人家吓死了。” “我以为她见过大场面,没想到那么脆弱。” 薛正清等人见他们出来后,纷纷从旁边的草堆、树林中跑过来。 “怎么了?又听到什么吗?” “有,信息量很大,原来,我们早就见过她了。” 薛正清低头一看,顿时惊在原地。 “怎么是她?” “是的,她就是五行杀人案的受害者,她的丈夫牛麻是剑锋金命格,孩子是井泉水命格。” 薛正清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狄仁杰淡淡说道,“如果她当初没有参与陷害窦潋,后半生就不会如此蹉跎。” “也是。如果她当时嫁给窦潋,凭借窦氏的关系,窦潋应该现在是个五品官了吧?” 欧阳玉摸摸下巴:“好像五品以上的官员妻子,可以被封为宿国夫人?” 狄仁杰纠正道:“你记错了,五品妻为县君。” 薛正清命人将周红带回去,他叹了口气:“无论怎么说,不是她的命。” 狄仁杰却不认同这种说法,他认为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如果周红没有配合她的家人,害死窦潋,现在的她应该过得很幸福。 回去的路上,薛正清好奇问道:“对了,你们刚刚说,周红害死了五个男人?” “应该是,她亲口说的。” “那么,除了窦潋之外,还会有谁呢?” 狄仁杰补充道:“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周家害死窦潋,到底意欲何为?” “这一切故事,需要等到周红醒来之后才知道。” ...... 【很难过,流量一天比一天少,大家从催更都能看得出来了,以前的一千,现在只有五百多。没有办法,这就是在西红柿的一个坎,系统就是这样,只扶持新书。 所以大家也能发现,这里70万字以后的书,基本上都是两更兽甚至一更兽。一是才思枯竭,比如像我,二是妥协现实,比如像我。 书,确实被养死了,但是没死透。 很遗憾告诉大家,从九月起我变成两更兽了。其实多更并不能赚钱,甚至会少流量,很 特么奇葩的机制。 非常感谢各位一直追读的彦祖、亦菲。 我去另一个号开新书了,还没决定什么题材。大唐美食+商业?大明皇帝?科幻?】 第327章 窦潋被害的真实原因! 周红醒了。 醒来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身处大牢里。 狄仁杰和欧阳玉闻讯赶来,他们开始对周红进行审讯。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周红眼神颓废的低着头。 她怎么能猜不出来,当时在她祭拜的坟墓里,其实并没有埋着她的阿耶阿娘,而是大理寺的人蹲守在里面。 “没错,窦潋就是我害死的。”周红忽然仰起头说道。 狄仁杰沉声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希望你如实回答。” “当年......在嫁给窦潋之前,其实我有过三段婚姻。” “???” “第一任丈夫,婚书刚下,就死在了女人肚皮上。” “第二任丈夫,礼成的后一天,莫名其妙摔死了。” “第三任丈夫,在洞房的那天晚上,因喝酒太多暴毙而亡,死在我身上。” 狄仁杰冷笑道:“他们,应该都不是意外身亡吧?” 周红自嘲的摇摇头:“没错,你猜对了。” 她抬起头目光阴沉的说:“他们,其实都是被我兄长所害!目的就是为了高额聘财!” “只有他们死了,我们家才会拿到聘财,并且不用退还。” 欧阳玉皱起眉:“你们是钻了律法的漏洞啊?” 在古代,想要骗聘财,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男方意外身亡。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的那几个兄长,他们也要娶妻。没钱了,只好卖了我。” 狄仁杰却感觉不太合理,你的丈夫死了,你理应守孝三年才能再嫁另一个人啊。 周红呵呵笑道:“那如果我死了,我是不是不用守孝了?” 坏了,这也行? 只要她死了,说是什么殉情而死,旁人非但不会责怪,甚至还会心疼。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男方没有要求退还彩礼。 因为人都死了,死者为大,而且是追随男人而去,情真意切,感天动地,再收回彩礼,似乎有点不讲情义了。 计划如此实行,真可谓是天衣无缝。 那么,最大的难题是,周红如何瞒天过海,重新替换一个身份? 周红没有开口解释,她只是抬起手,然后在自己耳根处,用力一扯! 一张血淋淋的人皮面具,就这样被拉下来。 “?” “这,就是我本来的样貌。” 狄仁杰内心震撼无比,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的。 周红原来的模样,说不上很丑,但是绝对算不得漂亮,甚至,有点恶心。 她的半边脸是黑红胎记,如果以本来样貌示人,应该是不会有男人看上她的。 这副模样,比之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啊。 “所以,你就是每死一次,就换一张人皮面具吗?” “没错。” “那为何,窦潋之后你没有继续这么做?而是选择离开周家?” 周红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因为,窦雄好像发现了端倪。” 无论一个人如何改变样貌,她的身材是无法改变的,该那么大就那么大,怎么可能缩水? 也许有人会说,束胸啊。 其实,因为唐朝服饰的原因,束胸是很容易被人看出来的。 再说了,周红右半球上有颗痣。 两个不同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同一个地方上,长着一颗大小、颜色一致的痣呢? 不是说没有概率,只是概率实在是微乎其微,万中无一。 更何况,在一个家族里长大,根本不可能! 没有办法,周红只能听从兄长的安排,被迫暂离周家。 然而,那群人不讲信用!可能是觉得她没有利用价值了,也可能是老婆本赚够了,于是过河拆桥! 当年这件案子,影响还是很大的,让整个大唐的人伦信任陷入危机。 不少人在质疑,“都纳征订婚了,怎么还不算合法夫妻?” “夫妻之间居然还有强的说法?” “是不是女子一口咬定男子犯法,男人就百口难辩?被迫认罪?” 长安府衙和大理寺两个部门,面对民间的质疑,他们头都大了。 但是,如今已经宣判,并且圣人已经批复,总不可能驳回原判吧? 他们不敢上报,一旦上报,那便是失职之罪,他们这身官服怕是会不保。 于是,只能将错就错,用武力将民间舆论镇压。 如今,当时负责决定最终审判的长安京兆尹,以及大理寺卿,一个被流放,一个被抄家。 狄仁杰明知道做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但他还是要这么做。 “你们周家,为何要陷害窦潋?明知道还未礼成,聘财是要退回的。” 自从两个孩子和丈夫被残忍杀害后,周红哀莫大于心死,她如实回答:“因为窦潋的官职。” “官职?” 周红陷入了回忆模式,她徐徐开口道。 “没错,我有一个兄长,他想娶五姓七望之女,然而代价太高,对方出口一千贯聘财,谈判多日后,对方终于松口,只要他能在吏部任职,便能迎娶。” “可是我那个天真的兄长,相信了对方的鬼话,逼着我去干这些违心之事。” “我在周家毫无地位,为了活下去,我只好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 “很快,我便盯上了中举不久的窦潋,他被安排到吏部做给事郎,我便制造各种偶遇,很快,他便上钩了。” “再然后,便是六礼。” “直到纳征那天晚上,两家办了酒宴,窦潋摇摇晃晃的走进房间里,我帮他盖好被子。” “也许是他喝多了,也许是俯身露了春光,他便一把将我拖拽上床。” “我拼了命的反抗,因为我那段时间里,刚来葵水。” “可是窦潋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偏要.......(浴血战斗)” “我无助的望着窗外,有五个人影在暗中观察,我知道,他们便是我的兄长。” “我当时已经认了命,毕竟我跟窦潋已经走到了纳征这一步,他是我的丈夫,他对我做什么,我都应该顺从。” “可是!我的那群兄长非但没来救我!反而落井下石,是他们去府衙报的官!并且逼迫我说违心话,事后还表现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誓要为我讨回公道。” “说真的,他们这种行为,让我觉得恶心!” 说到这,周红顿了顿,她背靠着大佬的墙壁,眼睛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应该也清楚了。” ...... 第328章 还原子的容貌 言已至此,其实后面不必赘述。 狄仁杰拍了拍脑袋,他有些懊悔,他应该早就猜到周家是为了冒名顶替窦潋官职。 之前他有调查过窦潋之后的任职人员,下一个便是周赤。 当时他有所怀疑,但是看了一眼周赤的档案,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看来,周赤的入仕,应该是跟当时的吏部尚书有关。 周家找了关系,将周赤继承了窦潋的职务。 那么,贞观二十二年的吏部尚书又是谁呢? 狄仁杰回想了一下,居然是马周? 马周在贞观十九年,唐太宗远征高句丽回朝后,命马周以中书令的身份代理吏部尚书。 当时马周提出,他认为一年四季都在甄选官员,过于劳苦,请求恢复原有选官周期。 也就是于每年十一月开始甄选,第二年三月完毕,唐太宗同意了。 但也就是这个提议,让李治陷入了难题。 在李治时期,开始大力发展科举,虽然每年都是只招不到26人,但是问题来了,人有了,坑却不多。 导致部分中举学子只好闲赋在家,等待朝廷分配职务。 其实,导致这个现状最根本的原因,不是选官时间,也不是因为科举被录取的人太多。 而是因为公荐制和门荫入仕。 公荐制是科举的一部分,保留着一部分察举制的影子。 然而,门荫入仕就不同了,简而言之,五品以上的官员,他们的子孙可以不用科举就能入朝为官。 这两种选官制度,只是摆在明面上的。 还有私底下,如果你跟吏部尚书很熟,那么你就可以偷偷安排一个人做官,当然,吏部能直接任职的,只有六品以下。 就像宋真,他便是被阎立本推举,然后找到当时的检校吏部尚书来济,请求他帮忙安排一下。 来济怎么也没想到,他当时随手安排的一个八品芝麻官,一年之后居然能把自己给搞下台了? 真特么搞笑。 狄仁杰继续回想马周的生平,马周在贞观二十一年患病,然后二十二年去世,直到贞观二十三年,也就是永徽元年,才有新的吏部尚书上任。 这么看来,周家能安排周赤入仕,并不是马周的错。 马周那时候生病了,根本无力为政,再加上没有人代替他的工作,那么,很有可能是吏部侍郎暂时接手他的权力。 狄仁杰摇摇头,抛开不切实际的想法。 现在来追究是谁的责任,其实没什么用了,因为他手中根本就没有周家与对方的联络证据。 哪怕知道了又如何?窦潋能活过来吗? 而如今,害死窦潋的凶手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相信他泉下有知,应该也含笑九泉了吧? 周红将过去怎么害人的,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她突然抓住狄仁杰的手腕,跪下来乞求道:“郎官,害死我丈夫和我两个可怜的孩子的真正凶手,他们还没有伏法啊。” “嗯?你认得他们?” “没错,哪怕是化成灰了,我也决然不会忘记!” 狄仁杰却紧皱眉头:“那我之前问你,你为何不说?” “因为,因为那时候我头脑一片混沌,我也是后来才想起来的。” 由于周红犯了前科,狄仁杰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让周红描述出凶手的模样。 “我记得她好像长着......” “不要说好像,要确定!”狄仁杰皱眉呵斥道。 周红缩了缩脖子,她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番。 “那个女人长着一双娥眉,丹凤眼,琼鼻高挺,樱桃小嘴。” “没了?”狄仁杰面露不耐,就你这样描述,十个有八个女的都可以适用。 周红急得快哭出来了。 “我,我词穷,我只懂得这样说啊。” 狄仁杰无奈,命人从他办公室里,找出当初崔梦竹为他准备的人脸识别图,上面画有各种脸型,下面写有甲乙丙丁等代号,登记起来也很方便。 因为每张脸被分割成十二部分,每部分都以一二三四等代号相称。 比如说一个人的颧骨很突出,那么就写“甲五”就好了。 经过一番对比确认,狄仁杰终于得出了凶手的大致特征,接下来的工作,便是将这些特征交给守正的未婚妻,崔梦竹来绘制出来。 当然,这些描述只是大致特征,跟真人还是有一些出入的。 具体辨认之时,得看个人的眼力劲。 狄仁杰下班后,马不停蹄的赶往宋府。 “念真,帮帮忙。咦,守正你也在啊?” 崔梦竹和宋真正在房间里互相喂着葡萄吃,突然公孙阿婆过来禀告,两人收拾好仪容仪表,然后推门而出。 “怎么了?怀英。有事吗?” “五行杀人案还记得吧?周红将那个‘子’的模样描绘出来了。” “?”宋真迷惑不解,等等,周红是谁,“子”又是谁? 不过,他没有细究,只是点点头,让老婆过去帮忙。 崔梦竹从房间里拿出画架,然后对照着代码,很快便将一个女子的大致模样描绘出来。 宋真和狄仁杰一起站在后面全程观看。 “你有印象吗?怀英?” “没有,我好像没见过她。” 而宋真却突然瞳孔一缩:“坏了,我好像认出来是谁了。” “谁?” “你特么的,是我们内教坊的内人。” “???” 什么情况?怎么会是内教坊之人?而且,还是“内人”这么特殊的一个身份。 宋真表情凝重的望着狄仁杰询问道:“你确定,这个就是法正门的那个‘子’吗?” 狄仁杰却退缩了,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我其实不太确定。” 当他听到宋真说,那个“子”很有可能就是内教坊之人,他突然不想查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这会影响到守正的声誉,甚至,可能会让守正陷入难局。 你想想,一个如此危险的江湖门派人士,居然潜伏在皇宫内教坊,宋真你这个教坊使是怎么当的? 你难道没有核查过每个人的身份吗? 轻则罢免教坊使的官职,重则,可能会被连坐啊。 无论如何,一旦这件事情被宋真的敌人知道,那么他肯定会被围攻的。 你猜猜许敬宗会怎么干? 宋真也犹豫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件事情的后果。 “怎么办?” ...... 第329章 天仙姑娘,是你吗? 宋真阴沉着脸,他记得他之前便有调查过内教坊所有乐师的家庭背景。 甚至,连她们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得清清楚楚了。 那段时间,宋真是挨家挨户去家访,费了大半个月时间,筛选出一半的可疑人员。 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如今还是出了事。 虽然说,现在尚未确定,画中人真的就是法正门里面的那个“子”。 不过,根据受害当事人所述,大概率八九不离十。 宋真很无奈,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便是找到那个嫌疑人,问清楚情况。 如果属实,那就劝退,如果劝退不了,那就人为劝退。 如果不属实,依然劝退,因为这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然而,现在有个难题。 “内人”,是内教坊里面最杰出的女伎,一般是由皇室指定的,跟他这个教坊使无关。 简而言之,他可以将内教坊其他人都炒鱿鱼,唯一不能动的,便是“内人”。 “真是个难题啊。”宋真揉了揉太阳穴,他感到十分为难。 好端端的,怎么就发生这一出呢? 狄仁杰同样感到很内疚,如果不是自己深究到底,或许守正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 他第一次觉得,真相不是那么迷人。 “怎么办?”宋真叹了口气。 狄仁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要不,这张图就毁了吧。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是为了他好啊。 世人觉得宋真的仕途一帆风顺,高官之位唾手可得。 然而,狄仁杰却知道,宋真为此付出过多少努力。 没有一个人的成功,是随随便便而来的。 宋真摇摇头,拒绝了狄仁杰的好意:“先让我去探探口风吧。” 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 宋真一甩袖,他将崔梦竹画架上的肖像图撕下来,立即进宫。 崔梦竹满脸担忧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 再也没有了以往的运筹帷幄。 ...... 宋真进宫后,他第一时间骑马来到左上角的百戏堂。 即使平日里没有演出任务,但是内教坊依旧需要保持日训。 宋真气冲冲的跑上台,众人疑惑地望着他。 他急忙调整一下表情,恢复成以往的和蔼可亲模样。 “天仙,你跟我来一下。” 天仙姑娘放下琵琶,她十分乖巧的跟在后面。 宋真将肖像画呈出来,沉声问道:“看看这幅画像,是你吗?” 天仙姑娘表情惊愕,她缓了一会儿后,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宋真仰头长吐一口浊气,他无语了,真的是你呀? “你老实交代吧。” 天仙姑娘歪着脑袋:“宋郎,你要我交代什么?” “就是,你......”宋真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帮法正门为非作歹的事情。” 天仙姑娘脸色一变:“宋,宋郎,我不知道什么是法正门啊?” “?”宋真拧眉,看这样子不像说谎啊,他开始怀疑,周红所述是否属实。 万一,是栽赃陷害的呢? “这幅肖像,是根据受害人口述画出来的。” “受害人?”天仙姑娘急得快要哭了,她梨花带雨的哭诉道,“宋郎,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真不知道什么法正门啊。” “等等。” 宋真猛然惊醒,对啊,内教坊的女伎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她们不像宋真可以随意出入紫微城,通常情况下,不可能让她们出宫的。 本质上,她们只是宫女,是皇帝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放出去呢? 内教坊的女伎一年时间里,只有一次回家的机会,那就是元正日假期。 其他时候都必须在宫里,哪怕是吃住,都是在紫微城偏僻角落的馆行中,由千牛卫重兵把守。 那么,案发当天,天仙姑娘如果一直在宫里,那便说明不可能是她了。 而且,根据李淳风所述,他与对方斗法的时候,一道九霄天雷符劈向老君峰,对方非死即伤。 而天仙姑娘根本看不出来有受伤的痕迹。 那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你有没有什么孪生姐妹?” 听到宋真的询问,天仙姑娘抬头认真思索。 “我不记得了。” “......” 你这不记得,那不记得,让我很难办啊。 天仙姑娘突然一惊一乍,她急忙回答道:“对了,我好像有印象,我有个孪生妹妹,在我三岁的时候失散了,不知去了哪里。” “宋郎,你是不是找到了我的妹妹?” “请问她现在在哪?” 宋真拧眉,怎么回事?突然冒出来一个妹妹? 姐姐,你别玩我啊。 宋真询问了很多细节,最终他无奈离开了。 现在可以确定的消息是,画像里,确实是天仙姑娘。 然后,她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孪生妹妹。 最后,她没有加入法正门,更没有参与到“五行杀人案”之中。 宋真回到府邸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转头走进狄府。 狄仁杰见到他后,表情十分惊喜。 “怎么样?有结果吗?” “不是她。” “你确定吗?” 宋真郑重的点点头:“因为,她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 “我去询问过千牛卫,当日的巡视记录之中,可以证明她一直都在宫里,从未出去过。” 至此,宋真松了口气。 只要有证据证明,不是他的人犯事,那就足够了。 为此,他当时还喊来黄寺监一起见证,免得到时候千牛卫的巡视记录被人修改,自己百口莫辩。 目前黄寺监是自己人,应该不会出问题。 再说了,千牛卫的巡视记录怎么可能会轻易被人篡改呢? 宋真和狄仁杰同时松了口气。 然而,现在问题又回到原点了,法正门的那个“子”,到底是谁? ...... 深夜—— “门主,你唤我过来做什么?” 一个身着纱织薄衫的女子,玲珑有致的绝妙身材若隐若现。 她一边画着胭脂,一边对着镜中人淡淡说道。 “影子,你可以尽忠了。” “?”黑衣女子不明觉厉,“门主,为何?” 女子的眼角余光瞥向墙上悬挂着的画像,如果宋真在此,他一眼就能认出,这画中人,不正是自己吗? “因为,我不想让他失望。” “?” 突然,黑衣女子瞳孔猛然放大,她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脖子,只见从她口中,缓缓爬出一只只黑虫。 渐渐地,黑衣女子瞳目无光,倒在了地板上。 天仙姑娘走过去,将她的黑色面纱扯下来,露出与她一模一样的绝世神颜。 第330章 死于虫蛊? 第二天,有一个女人走着走着,突然倒在大理寺门前。 大理寺胥吏赶紧喊领导过来看看。 狄仁杰刚好没走两步,他听到呼唤声转身回去。 当女人被翻转过来后,狄仁杰忽然瞪大了双眼。 “这,这不是......” 没错,倒下的女人正是法正门的“子”,跟画像中长得一模一样。 狄仁杰马上安排人对她验尸,发现她右臂有一道奇形怪状的疤痕,完美验证了李淳风所述。 他命人将周红带上来辨认。 周红见到尸体的一瞬间,她发疯似的冲过去,被大理寺胥吏拦住。 “就是她!就是这个贱人,害得我家破人亡!” “哪怕她化成了灰,我也会永远记得她!” “哈哈哈,死得好啊。” 周红疯了! 也许在她大仇得报的那一刻起,她便丧失了对生的留恋。 周红,确实疯了。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在那里说着胡话。 “孩子,阿娘在这,别哭,不疼不疼。” “阿牛,以后你卖水果不要那么晚回家了,我害怕。” “我有罪,我是个罪人。我害人不浅,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哈哈哈哈。” “可是,老天爷应该惩罚我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周红撕扯着身上的囚服,她冲出大理寺,跑到大街上。 大理寺胥吏挡都挡不住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 大街上的行人对她指指点点,羞于与她为伍,一个个快步离开了。 狄仁杰急忙喊道:“快,把她抓回来!” 可是,当大理寺胥吏靠近的时候,却被周红夺过了刀。 血溅当场! 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所有人。 ...... 由于周红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是自杀的,所以大理寺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再说了,她全家人都死绝了,谁来追究大理寺的责任啊? 狄仁杰下到地牢里,将周红的事情告诉窦雄。 窦雄沉默了好久,大仇得报,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最终,他喟然长叹。 “就这样吧。” 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眸望着狄仁杰:“郎官,我什么时候赴刑场。” “秋后。” 窦雄嘴角扯了一下,他眨眨眼。 “这么久啊?” “老夫啊,我已经等不及了。” 窦雄重重的跪下,向狄仁杰磕了个头。 “老丈,你这是......” 狄仁杰好心将他扶起,但是窦雄却直接夺过了狄仁杰腰间的鄣刀。 “!” 幸好随行的欧阳玉眼疾手快,一脚踢飞了窦雄。 狄仁杰心有余悸的站起来,马上后撤几步。 “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害我?” 窦雄自杀不成,他掩面而泣,一直在那磕头认错。 经过这次教训后,狄仁杰失去了耐心,他招招手,让狱卒将窦雄绑起来,不要让他想不开。 而且,以后他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狄仁杰刚走出天牢,有大理寺胥吏汇报:“狄少卿,大理寺门外又死了十一个人。” “???”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先是法正门的“子”走着走着,在大理寺衙门门口摔死了。 然后是周红夺过大理寺胥吏的横刀自刎身亡。 接着,又死了十一个人? 而且,还全部是在大理寺门口死的? 拜托,你们能不能死远点? 大理寺衙门门口不是一块风水宝地啊。 狄仁杰赶紧跑出去,他来到门后的院子里,只见地上整整齐齐躺着十一具尸体。 “???” 狄仁杰走过去,他戴上手套,一一掀开死者的眼睑,发现瞳孔的焦距早就涣散。 看这样子,死的不止是一刻钟了。 “根据守正说的,尸僵自死后半个时辰到一个半时辰开始,先在小肌肉群出现,两个时辰至三个时辰将发展到全身,六个时辰后,全身关节僵硬。” “看这情况,尸体明明死了至少有六个时辰啊。” “那么,尸体是如何来到大理寺门口的?”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茅山赶尸术! 坏了,难道这是法正门的一次正面宣战?他们在挑衅大理寺? 这时,一位大理寺胥吏惊叫道:“两位少卿,你们看。” 只见他从尸体腰间找出一块桃木制令牌。 【法正门·丑】 “!!!”狄仁杰大骇,他急忙搜向另一具尸体。 “又找到了。” “居然还有!” “少卿,我这边找到一个‘申’。” 狄仁杰震惊得不知作何言语。 法正门,这是?灭门了吗? 对方到底是敌是友? 但是他不敢确定,他需要找到李淳风一验究竟。 很快,李淳风从宫里赶来。 他见到此状,直接皱眉。 “他们身上,都有道行。确实是修道之人。” 狄仁杰问道:“那依太史令所见,他们道行深浅几何?” “道行,不低。”李淳风沉声道。 修道之人与普通人的气,是有区别的,同是道友,能感应到。 经过李淳风的确认,基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今天早上莫名其妙在大理寺衙门门口死的这十二个人。 分别就是法正门十二护法“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团灭了,这就团灭了吗? 到底是何人所为啊?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能跟李淳风正面斗法的道人,说明有一定本事的。 但是,这么强大的一个犯罪团伙,突然之间,就团灭了? 李淳风蹲下身子,一一检查尸体伤口。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都是死在同一人手里。” “?”狄仁杰急忙问道,“何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的死因,都是死于蛊虫。” “蛊虫?” 李淳风点点头:“没错,蛊虫应该是事先埋在人体中的,操纵蛊虫之人,利用特殊方法,让他们体内的蛊虫觉醒,然后毁坏内脏,再从尸体中爬出。” 他指了指其中一具尸体的脖颈喉咙处。 “你看,这里有几个小洞,还有,这里,胸口!” 狄仁杰倒吸一口冷气,这种杀人方法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令人生寒。 “太史令,掌握虫蛊之术的,一般是哪里人?” 李淳风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衣袂上的风尘,他语气平淡的说着。 “剑南道。” ...... 第331章 建议取消佛教年俸 大理寺衙门门口,突然莫名其妙死了十三个人,惊动整个洛阳。 现在薛正清的压力很大。 “彼其娘之,你要死,能不能分批死啊?一起死?这不是给我添堵吗?” 薛正清如今真的是焦头烂额,一下子死了十三条人命啊。 尽管可以证明,不是大理寺所杀。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就死在大理寺门口,没有死在我家门口? 薛正清表示,我也不知道啊,你问我,我问谁去? 周红的死,确实跟大理寺有关,因为胥吏看管不力,不小心被对方抢到了武器,从而造成自杀。 薛正清一气之下,直接将那个被夺武器的大理寺胥吏炒了鱿鱼。 后来觉得对方也是受害者,如此对人家不太公平。 然后又将那个胥吏请了回来。 “老狄,你说现在如何是好啊?” 狄仁杰表示,他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如果是尸体集中存放在别处,那还说得过去,可以用狗咬狗来摆脱关系。 可是现在,人家死在大理寺门口...... 自从出了这单子事情之后,民众纷纷绕道而行,大理寺门前门可罗雀。 薛正清若有所思的说:“莫非,大理寺有何不祥?” “可恶!我都想请道士过来做法了!” 最后,薛正清实在没办法,只好请来一群民间仵作。 然后,逼迫他们将尸格写得跟宋真一样多,越详细越好。 并且,他定下一个规矩。 以后的尸格,少于五百字一分不给,一千字以上有额外奖励,不可灌水! 自从朝廷颁布新法,完善验尸流程,仵作在民间的地位陡然拔高。 这份工作,渐渐多了人参与其中。 再经过大理寺这么一搞,有人发现,去验尸赚的钱,比特么看病还要来得快。 一个病人也就赚一两百文,收费贵了人家还不来呢。 可是验尸呢,一具尸体,写上一千字尸格,居然能赚一贯? 别看宋真赚的钱都是成千上万计算的,然而,他属于上流社会,不能与平民相比。 不要以为一贯很少,斗米五钱,匹布二百,可想而知一贯的购买力有多么恐怖。 普通家庭一年的主要花费就在米布之上,一匹布足够一家四口一年的穿着。 一贯收入,消费一年,还可能有剩余,这不是开玩笑的。 原来那群民间仵作行的和尚,他们混不下去了。 这些酒囊饭袋没有一点医学常识,以前凭借着胆大,还能混混日子。写五六个字就能赚钱,这不香吗? 这下好了,专业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和尚下岗了! 一群寺庙联名上诉,要求恢复以前的验尸制度。 还没传到李治那里,时任度支尚书的杨弘武直接宣布,将每年拨款给寺庙的钱给削了一半。 以前每年啥都不干,每个寺庙最少能领到三百贯来自朝廷的香火钱。 许敬宗收了和尚们的好处,他在早朝时候,弹劾度支尚书杨弘武,假公济私。 宋真抬起眼眸,许敬宗这个老王八似乎很久没来找过自己麻烦了。 突然有点寂寞。 昏昏欲睡的他看到许敬宗弹劾别人,立马满血复活。 还没等杨弘武辩解,宋真直接帮他说了。 “许侍中,要不搞几个和尚尼姑放你家里?” “?”许敬宗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为什么要凑上来?老夫明明早就放过了他,不与小人一般计较。 “我不懂太常寺卿的意思。” 宋真笑了笑:“你不是说,不明白杨尚书为何突然要削减寺庙的年俸吗?” 许敬宗皱眉:“年俸三百这个传统,自唐建立之初,便一直存在,突然削减,你觉得很合理吗?” “我觉得非常合理!”宋真站起来,双手负在身后,他走到许敬宗面前。 “佛教从西汉末年传入中原,最初在洛阳生根发芽,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如果我朝还保持年俸拨款,我觉得......” “许侍中要求恢复年俸,实际上这是对于佛教僧人的一种侮辱!” “???”此话一出,把李治和其他文武大臣都给吓到了。 吾之娘也,你这是什么理论? 宋真缓缓开口道:“《增一阿含经》说过,受人供养,甚重不易,令人不得至无为之处。所以然者,利养之报,断人人皮,以断皮,便断肉,以断肉,便断骨,以断骨,便彻髓。” “所以,朝廷取消对他们的供养,是为他们好,让他们能够更好的领悟至高无上的佛学之道。” “我建议,取消年俸,高僧们一定会理解朝廷的做法。阿弥陀佛。” “......”你这小嘴,仿佛抹了蜜,理论一套一套的,要去科举吗? 度支尚书杨弘武只是将年俸削减一半,你倒好,直接一分钱不给是吧? 见没人说话,宋真继续他的表演。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虽然朝廷不发给他们年俸了,但是,只要他们能够坚守本心,认为年俸还在,那么,万物皆不变。” “我想,佛家子弟应该都能有这样的觉悟吧?” 【玄奘:好好好,贫僧给你种下慧根,就是这么玩的是吧?】 “......”杨弘武张了张嘴,他想说话,但又不知该说点什么。 沉默,贞观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除了背景音乐《天府乐》还在播放。 宋真朝李治拜道:“天皇陛下,臣请愿,取消寺庙年俸制度。” 李治犹豫了,这样做真的好吗? 因为佛教,是武媚娘喜欢的,他要是动了,怕会有什么误会。 再加上他本人,说实话也有点信佛。 他的母亲,长孙皇后,小名观音婢,应该就跟家里人都信佛有关。 不过,长孙皇后生前并不信佛,在她病重之时,当时还是太子的李承乾请求为她做佛事,为其祈福,被她拒绝了。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李治一开始是不信佛的,跟武媚娘待久了之后,自然而然的开始信了。 最终,李治摆摆手,没有当场做决定,只是说,再议。 宋真抬起头,他朝许敬宗眨眨眼,随后嘴角微微扬起离开了贞观殿。 ...... 第332章 朕有难之时,佛祖在哪里? 路上,狄仁杰与宋真交谈:“守正,你觉得取消佛教年俸,真的好吗?” 宋真冷笑:“为何不好?你是不知道那群秃驴是怎么赚钱的。” “怎么赚?” 宋真伸出一根手指,淡淡道:“第一,朝廷年俸,别小看三百贯,一个小小的寺庙也能享受,哪怕里面只有三四个僧人。不少佛教徒便是如此来骗取朝廷经费。” “第二,做地主。唐高祖曾经一次性赏赐一个寺庙田园百顷,你知道百顷有多大吗?(约等于现代4000亩)他们通过垦荒获得土地,盖些禅房、庄园、店铺等,并将其出租获得收入。” “你要知道,佛教徒是免除一切税赋和劳役的。也就是说,这笔钱一分不差落了他们的口袋。” “第三,香油钱,这个就不多做赘述了。” “第四,民间放贷,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京债?” 狄仁杰点点头,他自然知道京债,在他刚到洛阳的时候,便有一个僧人主动找到他,说可以提供贷款,让他能在东都买房定居。 当时他就拒绝了,首先他并不缺钱,其次听守正说,在他隔壁有套房子,房主要跑路了,低价转让。 但是,狄仁杰不上当,不代表其他官员不上当。 许多官员到手工资都不高,特别是中下游的官吏,生活十分窘迫。 其中就跟京债有关,因为唐朝官吏存在大量的轮岗和异地任职,没干几年就会被调往别处。 那么,辛苦赚来的钱都还了京债,都没住几年就要走了。 宋真面无表情的说:“这群僧人,本质上就是一群恶徒,他们利用朝廷年俸以及善男信女供奉的香火钱为资本,开办抵押放贷,让人将衣物、首饰甚至农具等具有实用价值的物品来抵押,到期归还本息。” “而朝廷,对他们却从来都没有收过一分钱的税。” “免除税赋和劳役会造成什么后果?不少好吃懒做之人,为了逃避租庸调,纷纷出家,做一个社会的米虫。”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他之前对佛教本来就了解不深,经过宋真这么一说,他这下子更加没了好感。 那么,道教有吗?自然也有,只是不如佛教那么明目张胆。 而且道教不会平白无故拿你的钱,做的是等价交易。 比如说你需要花钱消灾,道教会画符为你做法。 但是佛教却不会,他们拿了你们的香火钱,然后文绉绉几句高深莫测的佛语,跟你说行善积德,下辈子投个好胎,不再像今生做牛做马。 而投递香油钱,便是行善,乃大善。 佛渡有“元”人。 “守正,你为何会这么了解?”狄仁杰好奇问道,在他心里,似乎宋真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宋真咳嗽两句,他说是日常观察到的,你忙于工作,不像自己那么空闲,有时间了解芸芸众生。 “对了,大理寺那件案子怎么样了?” 狄仁杰叹了口气:“薛寺卿正在为这发愁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办?如实汇报呗,凶手知道是谁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对方行事诡异,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宋真沉默了,一桩查不到凶手的悬案,对于薛正清而言,是一件坏事。 薛正清花了好大的功夫,请人认真验尸,仔仔细细的检查过尸格,确认事无巨细后,他给钱打发那群郎中走人。 自从洛阳大理寺制定下“仵作定价”之后,很快,大唐各州各府开始效仿。 “五百字以下就不用给钱,五百字以上不能水字数,一千字以上有额外奖赏。” 如此苛刻的条件,怕是没几个人能做到啊。 在这么恶劣的就业环境下,其实对古代法医学的发展起到了十分关键性作用。 人,都是逼出来的。重金之下,必有莽夫! 不学无术的和尚再也不能通过验尸来坑蒙拐骗了,走上仵作道路的,更多的是一群郎中。 他们是学医的,自然对人体结构和各种伤患比一般人要了解。 而且这份职业,属于是兼职,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一天之内就能赚到一贯,这么美妙的工作,想都不敢想。 然后,因为就业的人越来越多,这群郎中开始内卷了。 宋真并不知道,他当初随口提出来的决议,将会对古代法医学造成如此深远的影响。 到了宋慈那个时代,《洗冤集录》应该会更厚了吧? ...... 薛正清战战兢兢的将案宗提交上去,刑部尚书刘祥道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他叹了口气。 因为案宗中,大部分都是尸格内容,对于案件的侦查结果,一笔略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实这件案子就是一件无头案。 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凶手的无头案。 思虑再三,刘祥道最终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同样战战兢兢的上交天皇陛下。 等待了三天之后,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天皇陛下居然通过了? 刘祥道和薛正清睡不着了。 他们好怕,好怕天皇陛下秋后算账。 于是,他们顶着一轮黑眼圈进宫,找到黄寺监打探消息。 “黄寺监,天皇陛下真的没有说什么吗?” “没有,圣人很快就批复了。奴婢绝无虚言。” 这下子,悬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了。 真正原因,只有李治知道。 在翻阅案宗的前一天晚上,李治忽然做了个梦。 他梦到道家的碧霞云君,对方说,法正门为人间祸害,为了保护大唐江山社稷,为了天皇陛下,她亲自下场,永绝后患。 李治猛然惊醒,他联想到前段时间,狄仁杰说的那件十八冥丁斩断南龙脉的案子。 “看来,天不负我。” 第二天朝会散后,李治瞒着武媚娘,他悄悄前往洛阳的一处道观中祭拜。 并且,李治还让度支尚书增加道观的年俸,增至五百贯一年。 至于佛教?你是谁? 朕有难之时,佛祖在哪里? 到头来,还是道家神仙亲自为朕斩除孽障。 没人知道,在昨夜的紫微城外围馆行中,天仙姑娘手捻符箓,低吟咒语。 随后,她轻吐兰气,符咒随风燃烧。 她向天优雅的一撒,双眸望向壁画。 ...... 上元节过去了五天,李治在大仪殿批改奏折,李积兴冲冲的跑过来汇报。 “天皇陛下,百济大捷!” “李卿,细说。” 第333章 《仙剑》和泰山封禅? “苏定方率六万大军走水路,横渡黄海,登陆高句丽。” “高句丽十万大军前来迎战,两军战于浿江。” “我军奋勇冲杀,大破高句丽军,先夺马邑山。” “苏定方数战皆胜,如今进至平壤,即将攻城。” “北路,我军走陆路至鸭绿江,高句丽数万精锐来拒,不得渡。” “契苾何力率十万大军前往支援,正值天寒,江水为冰。” “契苾何力引众乘冰渡水,鼓噪而进,大败高句丽军!” “我军追奔数十里,斩首三万级,余众皆降!” 只听闻李积一一汇报,李治听得是心潮澎湃! “好!好!好!”李治仰天大笑,没有什么比打胜仗还要令人高兴了。 “诸军,辛苦了。” 李积同样十分高兴,这次唐军的战绩可谓是突破历史,第一次攻打到对方的皇城。 胜利,就在眼前啊! 这些英勇事迹,其实都是真实发生的,只不过时间在显庆五年。 是宋真改变了历史,让这一刻提前了三年。 如果没有他建议的“万国来朝”大典,苏定方、薛仁贵等大将就不会回朝这么快。 如果没有边军众将回朝参加大典,高句丽百济联军也不会犯贱过来挑衅。 如果没有高句丽百济联军犯贱,李治也不会下旨增派军队攻打高句丽。 如果......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如今正在唉声叹气。 “唉,明天又要上班了。” 崔梦竹正在一旁涂色,她白了眼宋真:“怎么?上班不好吗?不上班没有钱用啊。” “你怕是不知道你老公我的财力,哪怕我现在摆烂,家里都有用之不尽的银子。”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如今能赚这么多钱,跟你头上这顶乌纱帽息息相关。” 宋真笑容凝固,对哦,假如自己失去了身份,那他的乐曲歌舞,很有可能会被打压,甚至会被封杀。 赚钱的前提,要有一个显赫的身份。 说到底,还是特么的要上班。 宋真无奈的一把躺在床上。 ...... 原定于上元节上映的新戏,在粉丝们的热烈期望,终于如期登场了。 “据说是一部绝世甜剧?” “宋守正的鬼话,你也信?你忘了《梁祝》吗?当时他不是宣称绝世甜剧吗?” “坏了,那岂不是要多带几张手帕?” 然后,当众人走进平康坊和会春坊联合建造的“洛阳歌剧院”后。 他们是站着进去的,然后迷茫的出来。 “怎么回事?这不像宋守正的风格啊?” 在外头等待进场的观众抓住看过的人询问道:“怎么样?是不是甜剧?” “是甜剧啊,没错,男女主开局就成亲。可是最后的未完待续,让我很担心。” “???”为什么还有未完待续? “不得不说,剧情真的很不错。里面那个蜀山的江湖门派真的是太帅了。” “现实中真的存在蜀山剑派吗?” “应该有吧?你看那些门徒耍的招式都是有章法的,如果不存在,难不成还是宋守正自创的剑法?” “呃,据说宋守正本人武艺挺强的。” “......” 随着一批又一批的观众进场看戏,褒贬不一! 有人认为,这根本就不像宋守正的风格,好像换了个人写话本。 又有人说,宋守正向市场妥协了,《梁祝》骂声一片,他为了口碑,将《仙剑奇侠传》剧情写成甜剧。 “骂《梁祝》的,不都是那批士族吗?” “别骂了,我觉得《仙剑奇侠传》里面的音乐挺好听的,例如那首《桃花岛》,让人听了之后就心灵放空。” 平康坊宣布,《仙剑奇侠传》共有六场戏,每场两个时辰,第二场首映在元月二十。 众人才恍然大悟,好家伙,你搞这样?为什么不一次性演完啊? “速更,夜不能寐!” 这时候,有人突然感觉,这部戏绝对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有人笑着说:“《梁祝》男女主都死了,《仙剑》总不能还死主角吧?” “要真死了,连夜前往宋府递刀子!” “先别说了,天真浪漫的赵灵儿简直是我梦中神女!要是敢刀她,我第一个不放过宋守正!” “李逍遥这种吊儿郎当的男人,是怎么做上男主的?他配不上我们的赵灵儿!只有我才能配得上!” 第一场戏,剧情从桃花岛拜堂成亲开始,然后以酒剑仙登场结束。 宋真实现了他的承诺,第一场戏,真的很甜。 甜到观众们开始怀疑人生了,一天不虐,满身不舒服。 然后他们顿时想起了《梁祝》,开头也很甜,但是后面...... 一言难尽。 宋真在排练这场戏的时候,特意加入了吊威亚这玩意,在观众们看起来,似乎这群演员是真的会飞。 还有里面的道家法术,让人眼前一亮。 宋真还特意增加了爆破特效,就是简单的将面粉用轻纱包住,然后提前布置了烟火祖师爷搞出来的小型烟花,再配上模拟音效。 如果说,《梁祝》的故事性让人眼前一亮,那么《仙剑》的表演性让人欲罢不能。 许多只存在于观众想象之中的画面,切切实实的真人表现出来。 就连李淳风看了之后,都不禁开始怀疑,难道修道的尽头是御剑飞行? 无疑,《仙剑》再次引发了全民观看热潮。 影响力有多大? 进入道观的人络绎不绝,开口就问:“你们是蜀山剑派吗?” 一群道士神色迷茫,蜀山剑派又是什么?他们只好解释自己是龙虎山的。 有越来越多的道士、江湖人士以及将门子弟纷纷走进平康坊看戏,想要一探究竟,何为蜀山剑派。 原本宋守正的戏,观众群体只有读书人以及吃饱饭没事做的地主和富商。 这下好了,观众范围扩大数倍。 要知道,道教身为唐朝的国教,教徒的人数难以估量。 道家子弟并不缺钱,每一年朝廷都会拨款年俸。 第一批入场看戏的道家子弟大受震撼,立即回去口口相传,甚至列为“每一个道家人必看之剧”! 将门子弟听说里面有高超武学功法,也过来凑热闹。 全民掀起练习剑术的狂潮,在街头上经常会看到有些痴迷粉丝,cos酒剑仙,在大街上 说着酒剑仙的台词。 “听说,能入道,练到无欲无念,就是武学的最高境界。” “怎样才是最高呢?” “天下无敌!就是最高!” “什么是无敌?” “处于顶峰,无人能及,就是无敌!” ...... 宋真一家人来到平康坊吃晚餐,然后有观众认出了他,直接跑上来询问。 “宋守正,请问第二场戏酒剑仙还会登场吗?” 宋真点点头:“会有的,第二第三第四场戏都会登场。” 等等,有人发现了盲点,为什么第五场第六场戏没有酒剑仙呢? 宋真呵呵笑了笑:“你想太多了,你觉得天底下还有谁能杀了酒剑仙?” “好像也是啊,他这么无敌。” 宋真在警卫员的开路下,走到平康坊二楼,他小声嘟喃道。 “要不,第五场和第六场戏,咱们别来这里吃饭了?” 崔梦竹掩嘴偷笑,她自然知道这两场戏演的什么内容。 “还是来吧,接受一下粉丝们的赞美。” “我怕他们失去理智。” 第一场戏持续上映十天,第二场戏开映后,将第一场戏移至会春坊小规模表演。 到时候,演员都会换掉。 得知这个消息后,大唐民众开启人生第一次追剧。 平康坊原本每天上映三场,“被迫”加映到五场。 演员们很辛苦,但是他们拿钱的时候也十分开心。 因为片酬都是日结的,据说饰演李逍遥和赵灵儿两个主角的演员,片酬甚至达到恐怖的一百贯。 日收一百贯是什么概念啊? 要知道,三品大臣的月俸,加起来只有一百贯。 而这,演员一天就能赚到。 最夸张的来了,由于这两位演员都是单身,不少名门纷纷掏出了桃花枝,希望他们能够嫁到自己家族。 这就等于是鲤鱼跃龙门,有机会突破阶级限制,直达豪门。 “太夸张了。” 没有人能够想到,宋守正的第二部戏,居然会引起全民狂欢。 许多商贾纷纷拜临宋府,乞求合作。 宋真想了想,然后大胆的在戏中插入广告。 但是,每个广告都必须经过他审核,例如佛门那些“京债”之类的高利贷广告,想都别想。 甚至有部分将门子弟,求着进去参演蜀山剑派的小弟。 这个要求把宋真给逗笑了。 就连李积都被孙儿烦的无奈找来宋真,希望他能帮帮忙。 不少军方大佬来到宋府,无一例外,都是提出同一个要求。 李治看着平康坊越来越火热,他心里似乎有点不舒服。 为什么?因为河东裴氏赚得再多钱,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大唐的税收就是这样,只收关税和市税。 宋真通过察言观色,看出了李治的想法。 于是他主动提出“五十取一”的商税政策,他是为了自保。 在他的帮助下,平康坊和会春坊的营收会越来越多,为了能够长久盈利,他只好割袍断袖。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很有可能会面临更危险的情况。 到时候遭殃的不止是河东裴氏和公孙氏,甚至会连累到自己。 还不如先发制人,将未知的凶险情况提前扼杀。 李治听到宋真的提议,默默地点头。 五十取一,并不是三十取一,然而这是大唐商税政策上,迈出的第一步,也是一大步。 五十取一,其实远超李治的心理预期,他原本想着,能拿到百分之一就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大唐如今的商税占比不高,主要靠的是农税。如果将商人压制得太狠,说不定会出现什么乱子。 李治对宋真的好感度又增加了,像他这么懂事的臣子,真的不多啊。 想当年,只要提出一点危害到自身利益的,那群文臣一定会站出来据理力争,最终闹得不欢而散。 人,都是自私的。 像宋真这样无私,真的很少见。 看得出来,他好像是真的为大唐江山社稷着想。 散朝后,李治将宋真喊来大仪殿。 与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六部尚书和三个宰相,以及九寺五监。 “朕打算泰山封禅,各位卿家,谁反对,谁赞成?” “???” 李积一众老臣,他们觉得李治飘了。 原本他们就对李治自封“天皇”尊号的行为很不爽,现在你倒好,居然还要泰山封禅? 你难道没点逼数吗?你难道不知道泰山封禅是什么皇帝才能有资格吗? 纵观历史,目前去过泰山封禅的,只有秦始皇嬴政、汉武帝刘彻、汉光武帝刘秀。 但是,反对的话他们可不敢说出来。 怕惹怒了龙颜。 许敬宗一听,自己的机会不就来了,于是他赶紧拜道。 “臣赞成,天皇陛下文韬武略、爱民如子、勤政执业、励精图治,如今国富民安,万国来朝,理应泰山封禅。” 李积难以置信的望着许敬宗,你这个老舔狗! 真不要脸啊!这话是怎么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的? 想当年,开创贞观之治的天可汗李世民也曾被大臣推举到泰山封禅。 贞观前期,李世民严格执行魏征的进谏“偃武修文,中国既安,四夷自服”,他颁布了一系列利民措施,在君臣的共同努力之下,贞观之治的成绩单出来了。 “是岁,天下大稔,流散者咸归乡里,米斗不过三、四钱,终岁断死刑才二十九人。东至于海,南及五岭,皆外户不闭,行旅不赍粮,取给于道路焉。” 贞观四年,大唐周边的四夷君长主动给唐太宗李世民,上了一个尊号“天可汗”! 就连太上皇李渊都不得不赞叹一句:“汉高祖困白登,不能报。今我子能灭突厥,吾托付得人,复何忧哉!” 贞观五年,赵郡王李孝恭等人就上表请李世民封禅泰山,原因就是“四夷咸服”。 李世民听了之后自然很激动,不过他谦虚了一番,没想到大臣们信了,于是第一次封禅不了了之。 同年十二月,武媚娘的阿耶,时任利州都督的武士彟等人就再次上表。 李世民微微一笑,依旧拒绝。群臣们这时懂了,原来天可汗是玩起“三辞三让”的仪式啊。 于是在贞观六年,群臣再次上表。 李世民回道:“卿辈皆以封禅为帝王盛事,朕意不然。若天下乂安,家给人足,虽不封禅,庸何伤乎!昔秦始皇封禅,而汉文帝不封禅,后世岂以文帝之贤不及始皇邪!且事天扫地而祭,何必登泰山之巅,封数尺之土,然后可以展其诚敬乎!” 简而言之,不是朕想去,是你们要求朕去的,那朕只好同意咯。 没想到,魏征这个喷子发力了,他当场反对泰山封禅。 弄得李世民很特么尴尬。 最终,因为天灾人祸,加上他亲征高句丽之后,身体时好时坏,李世民还是没有去泰山封禅。 然而,人家天可汗是群臣上表多次建议他去泰山封禅的,你李治什么意思? 自己说自己要去? 这...... 这个操作,众臣看不懂。 第334章 泰山封禅合理吗? 宋真只是低着头,他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其实他也觉得不好,不过他知道,自然会有其他大臣劝阻。 果然,最德高望重的李积说话了。 “陛下,前段时间刚举办了万国来朝大典,如今又准备泰山封禅,两者时间过于紧凑,未免太过仓促了吧?” 李积很聪明,他没有直接否认李治的想法,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去奉劝。 确实,“万国来朝”大典还没有过去一个月,你就这么着急吗? 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吧? 宋真抬起眼眸,观察了一下诸位同僚的神情。 不过,这个小动作被李治发现了。 “宋卿,你有何看法?” 宋真虎躯一震,急忙拜道:“尽陛下所愿,成天皇所德。” 李积暗中瞥了眼宋真,想不到这小子也挺奸诈的。 他同样没有表态,只有表示出自己的态度,陛下让我做什么,我必全力以赴。 很显然,李治不喜欢这样的回答,他希望听到有人支持他。 卢承庆上前一步:“陛下,臣以为,不应操之过急。如今东北战事未定,封禅之事,宜在百将回朝之后。” 此话一出,众臣呼应,除了已经说过话的三人,许敬宗、李积和宋真。 李治的脸色有点黑,他没想到,自己的主意竟然被群臣阻拦。 他感觉很没有面子,毕竟主动提出泰山封禅一事,已经不要脸了。 其实他着急这么做,是因为前几天托梦给他的,是碧霞玉仙。 碧霞玉仙何许人也? 碧霞玉仙,全称“天仙玉仙泰山碧霞玉仙”。 据《玉仙卷》记载:“天空盖泰山,洞即石屋处也。山顶故有池,名玉仙池;旁为玉仙石像。” 早在汉晋时期便有泰山神女的传说,汉朝人在泰山顶上雕刻神女石像,一直到了五代十国时期,殿堂倾塌,石像仆地。 所以,李治一听到碧霞玉仙的名号,他马上就悟了。 原来上仙助朕,是为了让朕早日到泰山封禅,承续香火。 这是上天的召唤,并不是朕痴心妄想。 于是李治将梦境说了出来,众臣沉默了。 在这个时代,很少有唯物主义,大部分都是存在宗教信仰的。 归根结底,古代封建皇朝,就是实行政祭合一制。 天子掌握“祭祀”和“征伐”,国之大事在于祀与戎。 一旦涉及到祭祀,那必然需要重视。 泰山封禅本质就属于祭祀,根据《史记·封禅书》记载。 “此泰山上筑土为坛以祭天,报天之功,故曰封。此泰山下小山上除地,报地之功,故曰禅。” 既然这是上天的安排,那群臣们不得不闭上悠悠之口。 再联合之前大理寺门前莫名其妙死亡十二名法正门贼人,很难不让人不联想到,这是上仙赐福的吉兆。 如果上仙为人间做了事,那人间的天子是不是要回礼? 宋真和薛正清这才知道,怪不得李治会直接批复那件案子,原来是上仙出手了啊? 可是,宋真却觉得有些诡异。 他比这个时代的人更要理智,他个人不太相信有什么神仙。 没错,道家法术玄学,确实存在有部分很难用科学来解释的理论。 但是,李治以此做泰山封禅,未免也太小事化大了吧? 西汉刘向所着《五经通义》所述:“天命以为王,使理群生,告太平于天,报群神之功。” 说实话,唐朝综合战力最强和版图巅峰就是在李治前中期,他那时候的确有资格。 唐玄宗李隆基前期也有资格,毕竟解决了武则天留下来的烂摊子。 但是,宋真宗是什么鬼?直接把泰山封了。 历史上的李治确实有去过泰山封禅,是在麟德二年(665年)。 当时,好像是灭了高句丽才去封禅的? 宋真仔细回忆着历史细节,他突然醒悟,不对!高句丽是在总章元年(668年)灭亡的,也就是说,李治到泰山封禅之时,还没有完成目标。 这么看来,原本历史上的唐高宗泰山封禅,很大概率也是李治个人提出来的。 之所以这么做,可能是因为当时他的身体欠佳,所以想向上天祈福。 也有可能跟虚无缥缈的梦境有关。 由此可以看来,即使历史轨迹稍有变化,然而李治并没有因为宋真的到来,而改变本性,反而愈演愈烈。 有了第一次“天皇”册封,就有第二次泰山封禅。 李治沉着脸询问宋真:“那么,请问宋卿,需要多久来筹备泰山封禅?” 这一次封禅活动,就真的是太常寺主办了,毕竟太常寺负责祭祀业务。 理清思路后,宋真干脆迎合李治的想法吧。 “陛下,泰山封禅意义重大,需要给臣准备时间。” 李积皱眉,这小子怎么突然倒台了? 李治眉头舒缓,果然还是宋真懂朕啊,不愧是知音。 宋真沉思了一会儿,小声回答道:“三个月?” “???”群臣和李治愣在原地。 三个月,你确定能做到? 宋真当然确定,因为他从史书上看到当年封禅的一些细节,照搬就好了。 “宋卿,当真?” “当真!” 听到宋真这么说,其他臣子也没了脾气,还能怎么办? 鸿胪寺卿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那群外国使臣,我就不让他们走了?” “也好,让他们留下吧。” 鸿胪寺卿马上告退,他去通知突厥、于阗、波斯、 天竺国、倭国、新罗、百济、高句丽等国的使臣,让他们别走。 本来这群小国的使臣就没打算走那么快,他们好不容易来到中原,自然想带点土特产和技术回去,便欣然应允。 散会后,李积叹了口气,他摇摇头离开了。 至于许敬宗,他十分乐于见到此景。 “太常寺卿,你这次做的事情,似乎惹怒了英国公啊?” 宋真呵呵笑道:“许侍中,你我同为支持陛下封禅之臣,更应该同心协力,我不明白你嘲讽我,意欲何为?” “......”许敬宗愣住,好像是哦。 如果没有宋真最后揽下重任,估计群臣攻击的方向就调整到他的头上。 这么说?宋真还对他有恩了? 许敬宗赶紧将这个可怕的想法抛之脑后。 宋真没有将李积的脸色放在眼里,他只想做自己的事。 李积是国公,兼任兵部尚书、司空,身份地位超级显赫,他无法感同身受宋真的处境。 太常寺卿归根结底只是一个闲职,谁上去做都可以。 在宋真没有掌握真正的大权前,他能做的,只有迎合李治。 ...... 第335章 狄光嗣出生 宋真出了宫,他叹了口气:“唉,好官难做啊。” 狄仁杰在宫门外等他出来,刚好听见了这声叹息。 “怎么了?守正。” “没事。”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守正,我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嗯?怎么了?” “你在十天前是不是找过你怀疑的那个人?” 宋真想起来了,好像还真是,他点点头。 “然后,第二天法正门就灭门了。” “???”宋真心头大骇,他其实对那个案子不太熟悉,没有了解过程,自然不知道那群人是什么时候死的,只知道是死在大理寺门口。 经狄仁杰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之后,便是陷入了沉思。 天底下不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发生。 在自己找了天仙姑娘了解事情之后,第二天马上就团灭了。 你说跟天仙姑娘没关系,谁信啊? 狄仁杰却拦住了他:“守正,你先别去打草惊蛇。” “现在那一位只是怀疑对象而已,不一定与她有关。” “再说了,就算你现在去问,对方也不会说实话的。” 宋真眯起了眼睛,如果法正门的子正是天仙姑娘,对于他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因为从对方的所作所为来看,她是十分迫切的想与过去撇清关系。 是友,非敌。 而且,能悄无声息干掉了法正门十二个护法,她的本事绝对不俗。 现在贸然去打扰,他害怕对方狗急跳墙。 据说,那群人都是死于诡异的虫蛊。 万一...... 于是,狄仁杰和宋真形成了默契,对于此事,当做没有发生过。 ...... 三天后,狄府迎来了一个小生命。 王沐之生了,不出意外,是个带把的。 狄知逊笑得合不拢嘴,虽然这不是他的第一个孙子,但却是他最期盼的孙子。 狄仁杰在他的儿女中排行老五,族内家仆一直唤他五郎。 “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宋真接过,抱了抱这个小宝贝。 狄仁杰伸出一根手指,小婴儿情不自禁的用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我中年得子,终于继承了香火,按照狄家族谱,下一代,名中第二个字为光,就叫他狄光嗣吧。” 嗣,做名词时有接续、继承、子孙等意思。 “好好好,好名字啊。”宋真抓住了小婴儿的第二个小手,亲昵道,“你听见了没有,你家阿耶唤你做狄光嗣。” 小狄光嗣似乎听懂了,他咧开无牙的嘴,朝狄仁杰和宋真笑了笑。 宋真将小婴儿还给狄仁杰。 狄仁杰再将其抱到虚弱的王沐之面前。 “有名字了吗?” “嗯,就叫他狄光嗣吧。” “字呢?” “字,让他自己想吧。” 王沐之撑起身子,她向崔梦竹招招手。 “念真啊,你和太常寺卿,什么时候也生一个?” “?”好端端的,不要带上我啊。 王沐之紧紧抓住了崔梦竹的手,眼神中带着感激。 如果不是有对方的孕期食谱,仅凭自己这么瘦弱的身躯,是很难顺利生下这个大胖小子的。 “谢谢你。” “谢什么?”崔梦竹眨眨眼,不知何意。 王沐之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宋真知道,狄仁杰的长子狄光嗣的一生。 狄光嗣的生祥年不知,现在知道了,生于658年,他是在719年逝世的。 历史上对他的评价还算不错,是个正直人士。 凭父荫庇,历任司府丞、户部员外郎,迁太府少卿、扬州长史、歙州别驾。 在开元七年,自汴州刺史转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最终被贬去世。 宋真摇摇头,将这些想法抛开。 人家刚出世呢,就想着别人是怎么去世的,有点不妥了。 狄仁杰将妻子王沐之安抚睡着,让母亲去照顾小狄光嗣,做完这一切后,他拿出一罐酒,和宋真坐在院落里。 “守正,你们两个人的婚事呢?打算什么时候完结?” “不知道呢,我是没想到,清河崔氏居然如此大胆,连圣旨都敢违抗。” “哦?是吗?”李治曾经降过一道诏书,将崔梦竹赐婚给宋真。 没想到,都过去了四五个月,清河崔氏是一个人都没派过来啊。 宋真表示,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皇恩浩荡。 于是在第二天,宋真进宫,将此事禀告李治。 李治勃然大怒! 他原本以为,五姓七望在经历了一系列打击之后,会有所收敛。 没想到,依旧我行我素,丝毫没把李唐皇族放在眼里。 你该说他们头铁呢?还是没脑子? 于是,李治突然下旨,将朝廷中枢所有姓崔的臣子,一共三十二位全部免了职务。 博陵崔氏表示十分懵逼,这是什么情况? 经过打听后,这才知道,原来是祸及殃鱼。 好你个崔玉! 就当他们气势汹汹的来到清河崔氏府邸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对方内部发生了叛乱。 “放开我!你们这群不肖子孙!尊卑有序没学过吗?” “崔玉,你与我同根同源,何故害我?” “老身怎么害你了?” “如果不是你违抗天皇陛下的《赐婚诏书》,吾等会被免去职务?” “???” 坏了,崔玉这才想起来,好像有这回事! “我,我能说我忘了吗?” “忘了?”崔涵畅气愤的双手颤抖,如此重要之事,居然忘了?他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前段时间,程知节的妻子,宿国夫人崔氏回娘家。 她当时跟崔玉吵了一架,声音很大,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然而,就连崔氏也无法说服崔玉,她冷冷的抛下一句话。 “清河崔氏,最终会亡于崔玉。” 最终,她将家族信物抛弃在门口,扬长而去。 现在看来,人家说得没错啊。 朝廷直接一刀斩断了姓崔的仕途之路,不仅现在,乃至未来,据说科举都不能参加。 从今往后,清河崔氏将泯然众人矣。 别说重振先祖荣光了,哪怕是士族,估计也没有资格评定。 何为士族?你连“仕”都做不上的人,能称之为士族? 这一次,李治是真下了狠手,他是真的生气了。 先是让许敬宗在礼部,将《氏族志》里面的清河崔氏除名,并且广而告之。 然后,直接封杀了清河崔氏的仕途晋升之路。 至于博陵崔氏,他们确实有点无辜,被牵连到了。 有人说,李治这么做,就不怕民间舆论吗? 不不不,民间反而一派叫好。 因为,当年的读书人暴乱之事,始作俑者就是清河崔氏。 如果不是他们为了报私仇,故意安排人抹黑宋真,那群读书人会失去理智? 现在好了,众人乐于看到清河崔氏跟他们一样,从此失去科举资格。 崔玉听着崔涵畅说出来的,朝廷一系列专门针对他们家族的政策之后。 她双目无神的瘫软在地上,双唇发紫,哆哆嗦嗦的碰撞着。 “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吗?” ...... 第336章 清河崔氏族内叛乱 “怎么办?呵,你问我,我问谁去?” 崔涵畅满眼鄙夷,他对这个老人没有任何好感。 在崔玉的带领下,清河崔氏一直走下坡路。 她制定了一系列奇葩的新规。 例如将族内女子嫁出,男方的聘财提升至千贯。 像五姓七望这样的大家族,其实也有族人嫁到其他士族的。 而这些女子,通常都是旁系。 嫡系女子,从不外嫁,只在利益联盟内部消化,美其名曰:保持血统纯正。 而其他家族的男子要是想娶五姓七望旁系女子,需要付出的代价非常大。 毕竟五姓七望是盛名在外的顶级士族,谁不想攀附上关系啊? 在此之前,唐朝年轻人普遍的梦想都是,“进士中状元,迎娶五姓女,入土北邙山。” 自家娶了个五姓女,别管是旁系还是嫡系,你就说她是不是五姓七望的族人吧? 这几个士族自持清高,于是他们就把嫁女儿当做一门生意。 你可以娶,但是要付出十分夸张的天价彩礼。 所以,崔玉便待价而沽,一下子将聘财底价提升到千贯以上。 这么做的话,会造成一种后果。 人家男方不傻,你清河崔氏卖女儿这么贵,那我就去别的家族买妻呗。 这样的话,清河崔氏旁系的女子就很难嫁出去了,只能继续养在家中。 随着年龄增长,她们的价钱却一直很高,久而久之,成为剩女。 对于此举,族内人颇有意见,却毫无办法。 然后,为了保持平衡,其他五姓七望的家族也纷纷涨价,这才让他们心里好受一点。 只是清河崔氏,因为崔玉,无辜背负了这个骂名。 对于贵族这种漫天要价的天价彩礼风俗,李世民是深恶痛绝,《贞观政要》里面有记载。 “每嫁女他族,必广索聘财,以多为贵,论数定约同于市贾,甚损风俗。” “何容纳货旧门,向声背实,买昏为荣耶?” 到了李治继位,他做得比他阿耶强硬一点,他偏要管管别人的家事。 李治直接下诏,“三品以上纳币不得过三百匹,四品五品二百,六品七品百。” 那么三百匹绢是多少钱呢?前面有提过,贞观至开元这段时间内,“斗米五钱,匹布二百。” 一匹布才卖二百钱,那么三百匹布顶多价值六十贯。 其实六十贯的聘财,大部分官员都能接受,只是他们遵不遵旨就另说了。 对了,这个诏书现在还没下。 ...... 崔涵畅是这次“族内政变”的带头人,如今大家都听他的。 之前他没有机会反叛,如今皇令严禁清河崔氏族人科举,影响十分巨大,后果十分恶劣。 他觉得,机会来了。 于是,他暗中联系了已经离开家族的三十多个年轻人,让他们假装回家。 如今族内人丁稀疏,有人愿意回归家族,他们自然是喜闻乐见。 万万没想到,这群回头“浪子”在今天下午突然发难。 他们先将崔玉院内的侍卫收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套上麻袋,将崔玉绑好,逼她交出族令。 崔玉好女不吃眼前亏,她被迫乖乖听话。 让她没想到的是,都一个时辰了,院落里集结的族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人上前为她说话,或者是主动帮她脱离困境。 崔玉觉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她感到非常委屈。 崔涵畅联想起宋真的一句话,“让崔玉跪下来求我,我就放过清河崔氏。” 于是,他将这个要求说了出来,这也是现在唯一能拯救清河崔氏的方法。 族人听后,纷纷沉默了。 崔玉急眼的尖叫:“你们这群不孝子孙,你不能将我出卖给那个狗鼠辈!” “什么叫出卖?如果你当初直接应下婚约,你好他好我们好,还会发生后续的一系列事情吗?” 崔玉恶狠狠瞪着崔涵畅骂道:“你们有没有良心?要我向一个后辈下跪,我宁愿去死!” “看来,由不得你了。梦真,把这个老妇带上马车,我亲自押到宋府。” “???”崔梦真愣住,“三叔,你真要这么做啊?” “不然呢?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崔梦真摇摇头,他哪里有什么法子啊? 虽然于心不忍,但是他好像十分期待看到,这是怎么回事? “放开我!你们这群逆子!” “我又不是你生的,你有何脸面称呼我为逆子?” “你们就站在那里袖手旁观吗?快来救我啊。”崔玉急了,她一路走出崔府,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她的视线所至,对方纷纷移开目光。 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传说中的众叛亲离吗? “老妇,你就不要花费力气喊了。喊破喉咙也没人救你。” “???” 崔玉十分顺利的被押上马车,三十多个年轻人骑马护送。 一行人组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的朝宋府驶去。 ...... 宋真今日有点忙,他需要安排人去订做“泰山封禅”大典用到的物品。 这次“泰山封禅”大典,他就不打算搞什么新音乐了,毕竟比“万国来朝”大典要庄重一些。 他懒得想曲子,直接让宫廷乐师演奏雅乐完事。 其实他觉得,那首《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纯音乐版挺适合的。 只是他懒了,选择摆烂。 如今的他,不再需要创作新曲来提高地位,他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 忙碌的时候,是不知道时间悄悄路过的。 不知不觉,他在皇宫待到了天黑。 “唉,这忙碌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宋真没什么伟大理想,他只想回家抱老婆。 是生活的齿轮在推动着他前进。 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入朝为官,每天躺在家里,缺钱就抄首曲子丢给会春坊,只是这样容易被朝廷割韭菜。 他满脸疲容的坐上了由四头马拉着的华贵马车,然后,他睡着了。 不晓得过去了多久,马夫轻轻敲了敲轿厢。 “太常寺卿,宋府到了。” 宋真打了个激动,他茫然的摇了摇脑袋,揉揉眼睛,顺便打了个哈欠。 他掀开马车帘子时,神色情不自禁的一滞。 “什么情况?我家来客人了?” 他望着门前的三十多匹马,还有一辆马车,陷入了沉思。 ...... 第337章 我让你坐了吗? “唉。”宋真叹了口气,没想到回家了也不能半刻安宁。 门外的警卫员眼疾手快掏出一张凳子,宋真习惯性的踩在凳子上。 他下了马车后,好奇的询问道:“王五,这是怎么回事?来者何人?” “回阿郎,他们自称是清河崔氏子弟。” “哦。”清河崔氏啊,看来是急了。 他自然知道李治下的一系列专门针对清河崔氏的政策。 换做是他,也急。 宋若水和王勃在入门后的院落里翘首等待,当见到那身紫色官袍后,他们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小王勃被宋真安排了一个太医署的退休老中医教授他学习医术,如今借住在宋府。 反正宋府面积很大,房子多的是,再来一百多号人都住得下。 如果不喜欢那房子的格局,宋真可以请工匠再修一座。 没办法,就是这么财大气粗。 宋真如今的资产,哪怕在洛阳都能排得上号,他的真实财富具体有多少,说出来会吓死人。 为了不让各位彦祖、亦菲大吃一惊,还是不说了。 宋真笑着揉了揉两个小屁孩的头,人活一生,最惬意的便是回家后能看到家人迎接。 “你们吃过了吗?” “干爹,我们吃过了。” “吃的什么啊?” “鲈鱼切脍。” “?”听到是生鱼片,宋真情不自禁的皱起眉。 “以后少吃点,这玩意好吃是好吃,但是不健康。” “是王子安说要吃的。” 小王勃被宋若水这么一说,不由得红着脸低下头,他小嘴嘟喃:“那我听你的,以后不吃了。” 宋真一边手各牵着一个小朋友,走进客厅。 崔涵畅远远便听见了宋真的笑声,他赶紧让崔梦真等人站起来,走到拱门处迎接。 “太常寺卿,欢迎回家。” “我焯!”宋真被这三十几个年轻人吓了一大跳。 好家伙,差点以为我走错门进错屋。 “你们在干嘛?” 崔涵畅微微一笑:“来送太常寺卿一个礼物。” “礼物?”宋真不解,当他循着对方的手指望去,只见崔玉被双手绑在那里。 客厅的左位,坐着崔秋华和崔秋芳,他们的脸色很不自然。 “这是怎么回事?” “太常寺卿,我记得你说过,只要崔玉跪下来求你,你就能放清河崔氏一马。” 宋真挑眉,我有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他直接无视崔玉想要吃人的眼神,径直走到客厅主位坐下,一直站在旁边的菩萨蛮仆人见状,赶紧递上热茶。 宋真挎起了二郎腿,拿起杯盖,吹了吹热气。 在场的所有人表现得有些不自在,不知道手该往哪放,站姿对不对。 别看宋真年纪轻轻,但是久居高位,他身上不自觉散发出来的气场,让众人坐立不安。 “岳父大人,七姑,你们是长辈,别站着啊,坐下来吧。” 崔玉听见后,她刚打算坐下,没想到下一刻,一个茶杯砸在她脚底,吓得她蹦了起来。 宋真寒着脸说道:“我让你坐了吗?” 身旁的菩萨蛮第一次见阿郎发火,她们战战兢兢的跪下。 “收拾一下吧。”宋真对她们说,“算了,留着还有用。” 刚才宋真的行为不止是吓到了崔玉,还吓到崔秋华和崔秋芳。 他们没想到,一直和善的贤婿,生气起来会如此可怕。 “崔涵畅,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听清楚。” 崔涵畅缓过神来,他急忙拜道:“太常寺卿,我们将罪魁祸首崔玉带过来了,让她给你道歉。” 宋真哈哈大笑:“道歉?”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大理寺做什么?” “???”此话让崔涵畅等人心底一凉,难道,两大家族之间,真的不再有和好如初的机会了吗? “不过,我还是想要看看你们的诚意。” 崔涵畅秒懂,他直接一脚踹向崔玉的脚关节,崔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孝死我了! 刚好,地上残留着瓷茶杯的碎片,从崔玉膝盖流出涓涓血迹。 她吃痛,很难再站起来。 “宋真小儿,要杀要剐随便你,何必折辱老身?” 崔秋华和崔秋芳两个人没有脸看,他们别过头去。 他们的内心,其实有痛快之意,但是他们于心不忍,毕竟是族内老人。 “贤婿,要不,算了吧?” 崔秋芳附和道:“对啊,你看族老跪也跪了,要不就放过她吧?” 宋真没有理会,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的望着崔玉。 “曾几何时,我想你也是以这种眼神看我的。” “你骂我是狗鼠辈,你骂我出身贫寒,你骂我奇技淫巧,其实这些我都无所谓。” “但是,你让人污蔑我是胡人,这我忍不了。” 宋真抓起对方的白发:“好好睁大你的双眼看看,我哪里长得像蕃胡了?” 就好像在现代,有人污蔑你不是华夏人,是小日子,谁受得了? 崔玉吃痛,你要她看,她偏不看。 “崔梦竹的行踪,是你透露给卢伟的,对吧?” 崔玉瞳孔一缩,她的表情变得惊愕。 “只有你们清河崔氏的人,才知道她去了哪里,才知道新的宋府在哪里,因为我只跟七姑(崔秋芳)一人说过。” 崔秋华赶紧解释道:“是我告诉她的,让她不要来烦我女儿。” 宋真冷笑:“岳父大人,你糊涂了,你知不知道,崔玉这个小人,故意将地址告诉卢伟,然后卢伟曾经安排贼人想要对崔梦竹不轨。” “???”崔秋华转过头,难以置信的望着崔玉,“族老,我没想到你......” 崔玉同样愣住,她急忙低下头辩解:“我不知道卢伟他会做出这种事情啊。” 洛阳城很大,共有一百零三坊。 想要在短时间内查出一个人的住处,很难的。 再加上宋真很谨慎,平时下班都是坐马车回家,请问卢伟是怎么在短短一周时间内查出崔梦竹工作的路线?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有人透露给卢伟。 而那时候的崔玉,跟卢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宋真自然而然的怀疑到她的头上。 她说不知情,谁信啊? 如今看来,是真的。 “如果没有阎昭平在,崔梦竹会遭遇什么,我很难想象,也不敢想。” 崔秋华呼吸变得紧促,他怒火中烧的冲过去,被姐姐崔秋芳拉住了。 宋真附在崔玉耳边说道:“卢伟已经死了,怎么死的,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有人认出了他的尸体。” “死在荒郊野岭,被野狗啃食。” “尸骨无存。” “你如何污蔑我,想要我身败名裂,我都无所谓。” “但是,你不应该对她下手。” 崔玉双目失神的跪在那里,她双唇哆嗦着,一直重复着“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宋真站起来,他伸出手,崔涵畅很自觉将清河崔氏的族老之令交出来。 他将族老之令递给崔秋华,望向对方。 “岳父大人,清河崔氏的新族老,现在是你了。” ...... 第338章 泰山封禅、遇袭 其实,崔秋华不想拿这个族老之令。他对家主之位毫无兴趣。 宋真这么做,反倒是将他拷在那里了。 不过他知道,只有自己彻底拥有了话语权,才能将女儿顺利嫁给宋真。 而且,如今他肩负着重振清河崔氏的使命。 现在看来,只有将家族和宋真绑定在一起才有希望复兴。 崔玉这才醒悟过来,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想要夺回族老之令。 族老之令就跟皇帝的传国玉玺一样,谁持有,谁就拥有在家族说一不二的话语权。 这是一种落后的等级制度,但是在大士族中并不少见。 崔涵畅等一众后辈,将崔玉制服。 崔秋华收下族老之令后,立即起身回崔府。 宋真就不打算上去凑热闹了。 崔秋华到达崔府门口,将族老之令拿出来示众。 众人大惊! 崔秋华宣布,将崔玉一脉取消嫡系身份,从此贬为旁系。 然后,与族内德高望重的老者,商议嫁女大事。 崔秋华当家主的第二天,得知这个消息,流落在外的原族人纷纷回归。 这番动静,很快便引起了其他五姓七望家族的注意。 “怎么回事?一天回归两百户?崔秋华有这么大的号召力吗?” “崔秋华没有,但是他的女婿有啊。” “你是说,宋真?” “你以为还有谁?” “真没想到啊,两个死对头居然也会有联手的一天。” “跟宋真有矛盾的只是崔玉,和崔秋华有什么关系?” 从此,清河崔氏内部分成了两个派系,一个是仇视宋真的部分旁系老人。 他们认为,如果不是宋真暗中作祟,家族何至于沦落至此? 另一个派系则是以崔梦真为首的一众年轻人,他们认为错不在宋真,而是崔玉。 如果崔玉当初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婚约,岂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如果崔玉没有联合五姓七望封杀宋真,怎么会引起朝廷的打压? 宋真无罪,他只是受害人。 崔秋华收到风声,他当机立断取消了仇视宋真的那一脉的福利。 敢背地里说我贤婿的坏话?没有逐出家族算我给你面子了。 宋真没有插手清河崔氏的内部纷争,他也不想管。 现在的他不会对他们做出任何承诺,再说了,封杀你们家族的是李治,有本事你们去找他说情吧? 找我没用!我又不是没有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不好好珍惜。 因为妻子生产,狄仁杰去大理寺请假,薛正清十分爽快的批了他一个月长假。 目前挤压在手里的案子基本上没有了。 佛头遗案,李义府案、无根门案的判决书早就分批下来了,全都等待秋后问斩。 从此,天下太平一段时间,洛阳没有发生什么命案。 宋真和崔梦竹的婚礼日期,经清河崔氏占卜,以及两家商议,定在了九月初八。 时间过得很快,三个月过去了,转眼间便到了“泰山封禅”的时刻。 今天是愧序二七(4月27日),万里无云。 经过两月的长途跋涉,数千人队伍终于来到了泰山脚下。 李治显得十分兴奋,他掀开马车帘子往天空望了眼,今日天气极佳。 此次“泰山封禅”,随行的文武百官有点多。 朝廷五品以上的官员,无论文武,几乎全都来了,整整有八百人马。 来不了的,就是还在高句丽征战的将士,例如契苾何力、苏定方、薛仁贵等人。 最后面跟着突厥、于阗、波斯、 天竺国、倭国、新罗、百济、高句丽等国使臣。 除此之外,还有两千名由千牛卫和金吾卫组成的保护队伍。 一行人来到山下南方四里处,此处修建了一个建圆丘祀坛。 上面等比分布五种不同颜色的泥土,此坛又叫“封祀坛”。 第一天,李治手持玉策,虔诚的三拜“封祀坛”,开坛祭祀昊天上帝。 一千名乐师演奏起庄严肃穆的雅乐,气势恢弘。 走过一切流程之后,当日,李治和武媚娘率从官登岱顶,并于次日立命冠冕登坛,行献礼。 宋真手执圣书,立于悬崖边,对天朗声高颂。 “天皇登基,广修言路,纳谏百家,事必躬亲,勤政亲贤。” “继贞观之兴,创永徽之风。” “登兹泰山,周览东极。咸承圣志,只颂功德。” “西灭突厥,东灭百济,成唐广土,子孙永祥。” “修缮律法,成全百家,圣智仁义,顺治中兴。” “......” “道在观政,名非从欲,铭心绝岩,播告群岳。” 接着,李治封埋玉牒,再行初献礼于降禅坛。 降禅坛便是立于社首山。 李治礼毕,由武媚娘登坛行亚献,与李治不同,协助她行礼的执事人员全部是由宦官和宫女充任。 原本,行亚献是轮不到她这个皇后的,可是武媚娘在封禅举行前夕,奏上表章,提出:按照礼法,在祭地时,以太后配享,可是长孙皇后早已仙逝。 如果主持献礼之人,由男性大臣充任,于理未安。 武媚娘认为,祭奠女性先祖,既然太后不在,应当由当朝皇后主事。 百官们还没来得及反对,没想到李治居然同意了? 最后确定:“祭地只、梁甫皆以皇后为亚献,诸王大妃为终献。” 这次的“泰山封禅”大典,与前面几次有很大的不同。 它破了以往大典由男性专主的局面,容许女性侧身其间。 一般来说,这种大典,女性连站在那里的资格都没有。 武媚娘这么做,无非是希望通过封禅活动中,能获取到尊崇地位和神圣意义。 宋真越想越不对劲,武媚娘,你怎么回事啊? 怎么现在做的事情,跟后面武则天一样? 他观察着武媚娘祭祀时的神情,心头一震。 坏了,她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这还是当初那个主动邀求自己帮助她稳固后位的小姐姐吗? 宋真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对权力的渴望。 毫不掩饰的,将这股冲动释放出来。 看来,李治突然提出要“泰山封禅”,背后绝对少不了武媚娘的怂恿。 此次“泰山封禅”,既满足了李治的虚荣心,也实现了武媚娘想要的结果。 她,似乎不再需要他的帮助了。 她,已经通过自己的小手段,完美拿到了她想要的。 ...... 回朝日子,定在“泰山封禅”大典结束后的第六天。 在此之前,李治御朝觐坛,受群臣朝贺。 礼毕,李治宴请文武百官,颁布诏令,大赦天下。 并且将泰山所在之博县改为乾封县,不过,与历史不同的是,天诏年号没有改。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官道回洛阳。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 遇袭了? 只见两侧的山顶上,射下来一支支弓箭,然后有六千人从道路两侧的渠沟中杀了出来。 “护驾!保护圣上!” 宋真立即拔出了腰间横刀,他熟练的甩出了挽刀花,将袭来的弓箭打飞。 “怀英,你没事吧?” 狄仁杰手臂中了一箭,他咬咬牙,一把拔了出来。 “我没事,你快去陛下那里看看吧。” 两千军卫迅速结阵,在李积的号令下,与贼人展开搏斗。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响起了一阵阵杂乱的笛声,让一众马匹受惊。 \\\"嘶嘶——\\\" 不少文官骑着的马发生暴动,人仰马翻。 文官们大都是老头子,怎么可能禁得起这么一摔? 哪怕是年轻人,也不怎么习过武,身体素质真不行。 宋真快速穿过慌乱的人群和到处乱跑的马丛中,他来到李治和武媚娘所在的马车旁。 “陛下,有没有事?” 李治吓得脸色发白,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掀开帘子急忙说道:“朕没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有贼人刺杀!” “!!!”李治瞳孔一缩,他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何人如此大胆?胆敢行刺圣人? 李积朝那边大喊:“陛下,待在马车里别乱走。” “好好好。” 这时,地动山摇,宋真抬头一看,只见一块块巨大的圆石从山顶上滚落下来。 “陛下,快下车!” 李治还处在懵逼状态,他听不懂宋真在说什么。 刚才李积还说,让朕不要下车,你怎么又让朕下马车啊? 宋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给守护的千牛卫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头顶。 千牛卫顿时会意,他和宋真一起将李治和武媚娘拉了出来。 轰—— 就在他们刚跑出马车的时候,巨石砸落,真是千钧一发。 李治吓得不轻,武媚娘倒是显得比较淡定。 宋真瞥了眼武媚娘,心里想着,不愧是日后女帝,心态果然强大。 这些滚落的巨石造成不少官员伤亡,损失惨重。 到处都是痛苦哀嚎,求救声、尖叫声、指挥声不绝于耳,宛如一片人间炼狱。 由于巨石砸落,打乱了军卫的阵型,有不少贼人趁势冲了进来。 李积和秦逸林严阵以待守护在李治身边。 宋真见状,他将横刀出入刀鞘,向秦逸林借了一把弓和若干箭。 他弯弓搭箭,眯了眯眼,朝着从百米外冲过来的贼人射去。 咻—— 一箭,穿头! 再一箭,穿心! 李积和秦逸林看得眼睛瞪大了,你小子,神箭手转世? 千牛卫和金吾卫的阵型早就朝李治方向靠拢,能冲过来的贼人不多。 可是宋真却能淡定的射箭穿过数名军卫,成功命中贼人。 此等手段,如果说一两发是运气,那么,二十发全中,又是什么? 李治和武媚娘同样心头大震,好家伙,你不是文官吗? 这箭法,怕是大将军都不及你吧? 然而,那群贼人不是傻子,他们在山顶上还埋伏着一批人呢。 这时候,万箭齐发,有一种誓要杀死李治的决心。 “立盾!” 一众军卫退到李治身前,高举着盾牌。 这样的话,前排军卫人数减少,越来越多的贼人冲杀上来。 不过,全副武装的唐军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贼人死伤惨重,依旧冲不过前线。 偶尔会有漏网之鱼,宋真抽刀,帅气的一刀封喉。 他杀人,看起来是云淡风轻,动作是那么行云流水。 李积不得不怀疑他的成份了。 前线有军卫阻挡,冲进来一个就被宋真和秦逸林秒了。 可是,对面采用了人海战术,源源不断的死士补充进来。 战斗已经持续了“三个时辰”,身着明光铠的军卫们,渐渐体力不支。 他们只是保护皇宫的千牛卫和保卫皇城的金吾卫,养尊处优太久,很少经历过这种场面。 明光铠,是他们坚实的保护伞,同时,也在一点一点的消耗着他们的体力。 李积赶紧下令,让军卫们轮番上阵,体力不支者,退居二线,来保护圣驾,休息够了之后再上去。 李积曾经想过让军卫们护送陛下和皇后离开,但是四面八方都冲过来不少人,估算着应该有三万了吧? 问题来了,这群贼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怎么会这么多? 这可是三万的谋逆之贼啊,在高句丽战场上,百济的攻城军队都没那么多。 宋真浑身浴血,鲜血将他身上的红色官袍染得更加鲜艳。 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原色还是血迹。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只知道,他现在很累,手一直在颤抖。 左手砍没力气了,就换右手砍。 秦逸林和李积的情况没比他好多少。 终于,贼人攻势较缓。 宋真、李积和秦逸林三个人,气喘吁吁的坐靠在马车残骸。 “太常寺卿,我没想过,你居然那么能杀。” 宋真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杀了一百多个,你呢?”他杀人大部分都是用箭射的。 “我,我好像就几十。” 李积被这两个年轻人的互相攀比感染到,他不禁动容。 在过去的峥嵘岁月里,似乎他们也是这么比较过谁杀得多。 ...... “贼人退去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李治的眼神中重新恢复了神采。 他走过去,将宋真三人一一扶起,帮他们拍拍身上的灰尘,毫不介意沾染血迹。 “宋卿、英国公、秦将,你们护驾有功,辛苦了。” 李治真的是对宋真刮目相看,他从前听说过宋真很能打,但只是听说而已,他表示怀疑态度。 然而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何止是能打?根本就是战神好吗? 刚才宋真一人打五个,不仅毫发无损,甚至反杀了五个! 听起来是不是很夸张? 但刚才就是活生生在李治面前上演了。 莫非,宋真曾经拜师过蜀山剑派? 可是他明明用的是刀术啊。 李治突然心头冒出一个十分荒谬的想法。 如果,将宋真放到关外,他会不会成为唐朝的周公瑾呢? ...... 第339章 伤亡惨重 李积组织着幸存军卫打扫战场。 然后,他悲催的发现,这次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被巨石砸死的官员有一百之多,被弓箭射死的也有一百多名。 因为混乱,被马匹和人群踩踏而死的官员有三十几位。 还没计算上因弓箭受伤的人。 这一次突袭,大唐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宋真跟狄仁杰会合,所幸他只是被箭射中了手臂,伤势不严重。 可是,卢杨却...... “卢刺史,你没事吧?” 只见他的肩膀和右腿都中了箭,背上还有一道深深的血痕。 卢杨惨白着嘴唇,他摇了摇头。 “老夫没事。” 宋真很急,如果是一个年轻人中招,应该很快就能痊愈,然而卢杨却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啊。 在古代,花甲之年已是高寿。 老人最怕的就是受伤,有时候命就是这样,前一天生龙活虎的老人,还能背着锄头去种田,下一刻摔倒在地,便一蹶不振。 不久,就与世长辞。 现代都如此,何况古代呢。 宋真对卢刺史,原本他只是想着恶心一下这个小老头,但是渐渐地恶心出感情来了。 再加上卢杨的特殊身份,他是崔梦竹的姑丈。 两人有了亲情上的羁绊,早已不同往日。 “太医!有没有太医啊?” “侄婿,别喊了,太医他们也忙。” “我背你回去,去城中最近的医馆。” 宋真在狄仁杰的帮助下,将卢杨绑在他的背后。 他找到一匹还能跑的马,用尽全力跨上去。 李治注意到他的行为,便好奇的问道:“宋卿去哪了?” 狄仁杰回复:“他背上的,是洛阳京兆尹,也是他的姑丈。” “......” 姑丈啊,这关系确实不一般。 李治不由得动容,他没有觉得宋真做得不对,反而认为他重情重义。 “小老头,你坚持一下。” 卢杨虚弱的趴在他的后背:“侄婿,我不会这么快死的,我还要参加你的婚礼,喝上你递过来的敬茶。” “你别说了。” “以前我就在想,像你这样出色的人,到底哪家女儿能配得上你?” 宋真表情惊愕:“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 “嗯,我一直都认为你并非池中之物。虽然你顽皮,喜欢捉弄我,故意让我看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但是年轻人嘛。” 宋真酸了鼻子,原来他做了这么多,这个小老头并没有怪罪过他。 “还记得三年前,当初我们在狱中第一次见面吗?” 宋真点点头。 “我好像还凶过你,让你闭嘴呢,哈哈哈咳咳。” 卢杨的嘴角不知不觉扯了上来:“老夫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你不仅是我曾经的下属,还是我的侄婿啊。” “前面是汴州吗?” 宋真点点头:“确实是汴州,我们回来了。” 汴州距离洛阳很近,然而却在这里发生了意外。 宋真轻车熟路的来到汴州最好的医馆,接待他的,竟然是上官郎中? “你是......”上官郎中看这人有些脸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宋真轻轻将卢杨放下,随后解释道:“还记得巨人观吗?” 上官郎中脸色大惊,他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天的巨人观胡人尸体,成为了他的噩梦。 “是,是,是你?” “这位便是曾经的汴州刺史,卢刺史。” 上官郎中低头一看,他也认出来了。 他赶紧着手检查,却不由得皱起了眉:“你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一言难尽。”宋真拜道,“请上官郎中全力治好我姑丈。” “姑丈?”上官郎中挑眉,他没想到这两人的关系还进步了。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如果早点送过来医治,也许还有希望痊愈,无非是调养一下身体。 可是现在,卢杨失血过多。 后背被刀剑所伤,箭矢的箭头不是金属的倒没啥问题。 众所周知,在古代,破伤风是非常容易致命的。 在古代一旦被刀剑所伤,很多情况下没什么救了,只能等死。 特别是使用铜器中伤,铜器本身就带有一种致命孢子。 前汉有一本古书叫做《金创疭瘛方》,疭瘛(zong4,chi4)指的是一种症状,“病状手足痉挛”,即肌张力增高、肌紧张、抽搐。 这种病状就是破伤风。 那么,古代人有没有医治办法呢? 有,在军队,一旦有人中了刀伤,就会将一把烧红的刀放在伤口处消毒。 到了宋朝,发明出一种名叫“玉真散”的药物。 《类证普济本事方》记载:“天南星、防风各等分,研为细末。如破伤风以药敷贴伤口,然后以温酒调下一钱。 如牙关紧急,角弓反张,用药二钱,童子热小便服下。 或因斗殴扑打,内有损伤之人,以药二钱,温酒调下,即至打伤致死,但心头微温,以童子热小便调下二钱,并三服,可救二人性命。” 可是问题来了,宋真不是医学生啊,他哪里知道玉真散的配方? 他连《类证普济本事方》这本医学文献都不知道,虽然在里面记载了玉真散的配方。 “白芷、南星、白附子、天麻、羌活、防风各一两,共为细末。唾津调匀敷患处。” 上官郎中摇摇头,他无奈之下,只好拿出一块铁板,然后放在火焰上加热。 加热至通红之后,他郑重其事的说:“你帮我按住他。” 宋真先是扒开卢杨的紫色官服,然后双手双脚固定住他。 卢杨早就昏迷过去了,但随之而来的剧痛,让他猛然惊醒。 “啊——” 炙热的烙铁将卢杨背后的伤口烙熟了。 上官郎中再在伤患处撒点特制的草木药粉。 “好了,我已经做了我最大的努力,能不能痊愈,看他的造化了。” 宋真只是艺术生,他不懂医学,所以他不知道这么治疗有没有用。 他急忙向上官郎中致谢,并随手给了五两金子。 “喂!太多了。” “不多,我姑丈就先放在你这边疗养了,拜托。”宋真转身骑马离去。 关于上官郎中,他信得过。 而且,六道盟在汴州的人员,已经默默地开始行动了,他们会保护卢杨的安危。 ...... 第340章 坏消息接踵而来 宋真重新回到郊外官道,此时还在打扫战场。 一具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从石头下铲出,李治不忍去看。 他在后悔,如果朕没有好大喜功,搞出这么一出“泰山封禅”大典,这群臣子是不是就不会死。 度支侍郎马上安排人去汴州购买棺材,将一具具大臣遗体安放进去。 到时候要运回洛阳,让他们落叶归根。 一直忙活到第二天清晨,才将战场全部打扫干净。 一共整理出四百二十七具尸体,其中文臣死了二百五十一个,军卫死了一百七十六个。 而贼人的尸体更多,李积懒得数,在其身上搜索一番毫无发现之后,直接一把火烧了。 “陛下,三品大臣牺牲三十九名,四品大臣牺牲六十一名,五品大臣牺牲一百五十一名。” 李治听到这串阵亡数字后,他一个站立不稳,幸好被武媚娘扶住。 他嚎啕大哭,是他的错,是他没有保护好这些臣子。 天子恸哭,令人动容,无不伤悲。 前一天还是活生生的同僚,今日,便阴阳两隔了。 整支队伍陷入了一片悲伤之中。 而这些,只是当场牺牲的,还没有算上受伤的人数,有些大臣受伤很重,眼看着就不行了。 这里面死的最大的官,便是中书令杜正伦,兼度支尚书。 许敬宗没事,但是他被砍了一刀,情况不容乐观,如今已送往医署。 宋真记得,真实历史上的杜正伦确实是在显庆三年(658年)死的,也就是今年。 他因与李义府不和,被诬告结党,贬任横州刺史,不久病逝。 虽然李义府已经被宋真搞下台,然而却依旧挽救不了他的性命。 阎王要你三更死,岂会留你到五更? 李治被武媚娘一直安慰着,让他不要难过。 薛正清暗中叹了口气,被狄仁杰看到了。 “怎么了?薛寺卿?” “我的大理寺卿,怕是要做到头了。” “啊?” “此次突袭圣驾,损失惨重,陛下绝对会下重令严查,然而,怎么查啊?” 薛正清苦笑道:“贼人已死,被活捉的那一百多个贼人,你以为能审出来什么东西吗?” “他们本来就是死士,绝对不会轻而易举的供出幕后之人。” 查不出结果,唯一的结局就是薛正清被迫下台,严重点,还有可能会被处死。 此时此刻,薛正清终于理解段正玄说的那些话了。 大理寺卿,没有一个善终。 因为这个职务,就是用来背锅的。 天底下那么多迷局,而皇帝就给你这么点时间,你怎么查? 查不出来怎么办?凉拌吧。 上上任大理寺卿便是被李承乾谋反案牵扯,被革去了官职,甚至被押上刑场。 再上上任大理寺卿,被李君羡案牵扯,被贬到岭南做刺史。 上上上任大理寺卿,被张亮案牵扯,同样被押赴刑场。 ...... 而这些事情,史官们是不会记录的,你见过有几条历史是关于大理寺卿的吗? 一个个前辈的悲惨遭遇,让大理寺卿这个职位变得不祥。 薛正清自从坐上这个位置后,他便每日心惊胆战。 万万没想到,这一刻,还是来了。 薛正清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的拍了拍狄仁杰的肩膀。 “怀英,如果我走了,大理寺卿这个位置很有可能便是由你来做,其实,我不希望你成为下一个我。”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你能积极表现出其他才能,尽早调离这个位置。” 狄仁杰无言,怎么听起来像是遗嘱呢? 事情还没有发生,案子还没有开始查,不至于这么悲观吧? 宋真仔细听着李积的汇报,他算是发现了。 这次受灾最严重的莫过于九寺五监,除了太常寺、鸿胪寺、大理寺,其他六寺卿全特么死了。 五监倒还好,只死了都水监、少府监和将作监的领导。 等等,五个死三个,我为什么要说“只”呢? 死了这么多人,还玩什么? 遇袭当日,可以说是国难之日了。 李治赶紧上路,花费两周时间终于回到洛阳紫微城。 刚回来不久,又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苏定方率孤军久攻平壤城数月,不能克。 高句丽数万军来援平壤,庞孝泰率五千水军在蛇水拒之。 两军激战许久,唐军斩杀万余,然寡不敌众,全军覆没。 李积眼含热泪的拜道:“庞家忠义。庞孝泰及其子共十三人,皆力战而死,苏定方被迫撤出平壤解围。” 李治收到这则战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难道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吗?为何泰山封禅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陛下,现在事已发生,应该做好安抚工作。” 李治沉默的低下头,他的心情很难过。 如果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去搞什么“泰山封禅”。 在他的心里,已经认定了是因为自己贸然打扰上天,所以才会降下这次恶报。 不仅文臣死伤惨重,高句丽战事也铩羽而归。 李治无力的摆摆手:“英国公,你先出去吧。” 李积得令,他担忧的望了眼李治,随后退下。 第二天,李治生病了,没有办法开启早朝。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李治已经连续一个七曜日没有上朝。 朝廷人心惶惶,他们担心天皇陛下会接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从此一病不起。 于是,他们将矛头对准当初积极赞成举行“泰山封禅”大典的许敬宗。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陛下应该不会一意孤行。 他们没有指责宋真,他们在现场都看到了太常寺卿英勇杀敌的一面。 将心比心,天皇陛下执意要办,宋真一个太常寺卿岂有反抗的机会? 宋真无聊的在太常寺办公处看书,他在看医书,希望能从中找出医治破伤风的办法。 然而,看了许久,他发现他看不懂。 宋真无奈苦笑:“看来,我是没有这个天赋了。” 直到第十天,李治满脸憔悴的重新上朝。 “接下来,朕要宣布一些事情。” “高句丽之战,决不能因为一时的挫折而放弃!” “朕打算,增派军队,前往东北支援。” ...... 第341章 主动请缨上战场 “陛下,万万不可啊!” 李治刚想震怒,一看上谏之人是李积,他收起了怒容。 “英国公何出此言?” 李积拜道:“陛下,如今高句丽刚经历了一场败仗,需要整顿军心,如果盲目再战,怕是会......” 李治抬手阻止了他的说话:“无需多言,朕意已决。况且,大军增派需要时间,难道在这段时间里,军士们的斗志还没有恢复?” 李积见状,马上退了下去。 在他看来,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只能寄希望于天命,愿天佑我唐,百战不殆。 李治深深地望了眼李积,对他说:“英国公,朕命你带领十万大军,前往东北,向高句丽发起总攻。” “臣,领命。” 然后,李治又望向秦逸林,让他也跟着去,最后他扫过宋真,但没有多留。 宋真毕竟是太常寺卿,他只是一个文官。 再说了,他在九月的时候,还要举办婚礼呢。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宋真主动站了出来。 “陛下,请让我去吧。” “???”狄仁杰猛然抬头,他震惊的望着守正的背影。 他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主动请缨奔赴前线啊? 许敬宗急了,他当然猜到了宋真心里的小九九。 “坏了,这小子想更进一步!” 待他归来之时,荣誉加身,还会有自己立足的地方吗? 于是,许敬宗立马反对道:“陛下,臣以为,太常寺卿不宜参战。” “为什么?”这句话是宋真说的。 许敬宗思索了一会儿后回答道:“太常寺卿身居要职,不可离都。” “首先,太常寺卿主导新税法的实施与维护,没有人比他更懂版权法,如今版权法的权重日渐加深,万一他走了,于我朝不利。” “其次,太常寺卿身兼数职,除去太常寺卿外,既有大理寺丞,又有度支侍郎,还有内教坊使。他若一走,将会影响到这几个部门的正常运作。” “再者,我泱泱大唐,骁勇猛将无数,尚不至于让一个文官前去。倘若被他国所知,岂不嘲笑?” 许敬宗说得很有道理,讲得头头是道,让李治陷入了沉思。 其实李治一开始,是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可能是觉得宋真所作所为让他顺心如意吧? 然而,一旦宋真离朝,为了朝廷正常运行,他如今所有官职,都必须换人顶替。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前提是必须功成,其次便是活下来。 如果他走了,你猜洛阳格局会变成怎样? 宋真没有反驳许敬宗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诚然,许敬宗身为一个老对手,他的建议十分诚恳。 也许是站在自己立场想问题,但是更多的,是代入到朝廷中枢,去看待宋真离朝的影响。 李治揉了揉太阳穴,他头有点疼。 最后他摆摆手,早朝不欢而散。 散朝后,薛正清立马赶过来,他沉声问道:“守正,你怎么会突然想不开呢?” 在他看来,宋真是很能打,没有错。 可是,宋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啊。 你以为战争是一打五那么轻松吗?一旦陷入了险境,那就不是一打五了,很有可能一打一千啊。 到那时候,还会有活路? 狄仁杰此时也走了过来,他同样问了宋真一个问题。 “守正,你是认真的吗?” 宋真笑了笑:“我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从很早之前便在规划上战场,包括这次遇袭,给了他一次故意在李治面前展示武力的机会。 他明白,自己很难有机会被调离太常寺卿这个岗位了。 因为六部都不缺人,自己更不可能在这个年纪官拜宰相。 只是一直在太常寺混日子,他有点不甘心。 他想要站得更高,拥有更多的权力。 前段日子的遇袭,让他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他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什么时候会到来。 五姓七望的问题已经解决,宋真在李治心里的权重会降低。 除非发生新的问题,需要他去完成。 可是,如今天下太平,哪里有新的难题啊? 他总不可能自己去制造冲突吧? 其实最关键的原因是,他准备成家了。 宋真和崔梦竹终于要在另一个时空,实现他们前世未完成的梦。 成家了之后,他们会有孩子。 官员是不能世袭的,只有国公才可以世袭。 为了孩子的将来,他必须拼一把! 再加上,崔梦竹如今已经绘制完成《人间卷》《仕途卷》《士族卷》《皇家卷》,接下来要完成的目标,便是《沙场卷》。 到时候,他会带着她一起出征,派人保护她绘画。 这是她的人生目标,身为丈夫,除了精神上的支持,便是提供物质上的机会。 念及至此,宋真点点头。 狄仁杰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心情复杂,最后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祝你凯旋归来啊。” 两人深深地拥抱着,狄仁杰拍拍宋真的后背,在他耳边轻语。 “活着回来。” “放心吧。” 这时,黄寺监前来召唤,说天皇陛下有请。 宋真松开狄仁杰,转身,低下头跟随黄寺监离去。 “喂,人都走了,还看啥?” 薛正清推了把狄仁杰:“你真要放心不下他,不如跟他一起去吧?” 狄仁杰自嘲的笑笑:“我去干嘛?我天生就不是征战沙场的料。” “知道就好。” ...... 宋真来到大仪殿,他抬头发现里面站着五六人,无一例外都是武将。 只有自己一个身着文官服饰的。 “拜见天皇陛下。” “宋卿,不必客气。”李治笑着抬手。 李积说话了:“太常寺卿,你当真想去前线?” “当真。” “前线危险重重,生死未卜,你还要去吗?” “要去。” “东北方天寒地冻,生活艰苦,粮草经常供应不上,连吃饭都成了问题,你可要想好啊?” “想好了。” 宋真稍正脸色,向李治拜道。 “臣愿领命,荡伐贼寇,不占国都,誓不回还!” “望陛下,准命!” ...... 第342章 宋真,冠军大将军 李治刚想开口,他突然顿住了。 关于宋真的武力,他是丝毫不担心。 但是战场上危机四伏,哪怕是大唐战神李靖也有深陷险境的时刻。 李治的心理很矛盾,他既想名正言顺的给予宋真更高的位置,又不想让他赴险。 毕竟一个懂他心意的臣子,远比为他做事的臣子,来得更为重要。 他与宋真眼神对视,最终还是松了口。 “好,朕,答应你。” “朕封赐你为冠军大将军,替朕,远征东北,豪取高句丽!” 宋真正色道:“谢陛下隆恩。” 冠军大将军是正三品的官职,跟宋真现在的太常寺卿属于同等级职位。 不过,一旦宋真领命受封,也就意味着,他的太常寺卿职位,要拱手让人了。 有舍才有得。 “英国公。” “臣在!” “朕封赐你为(从一品)骠骑大将军,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十万大军,远赴东北,协助苏定方、契苾何力等人,拿下高句丽!” 李积拜道:“臣,领命。” “千牛卫大将军。” “臣在!” “朕封赐你为(正三品)怀化大将军,跟随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协助作战。” 秦逸林拜道:“臣,领命。” “左监门卫大将军。” “臣在。” “朕封赐你为(从三品)云麾将军,听候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安排,随军出征。” 高侃拜道:“臣,领命。” “右领军卫中郎将。” “臣在!” “朕封赐你为(从三品)归德将军,听候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安排,随军出征。” 程务挺拜道:“臣,领命。” “左监门卫将军。” “臣在!” “朕封赐你为(正四品上)忠武将军,听候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安排,随军出征。” 李谨行拜道:“臣,领命。” 李治双手举杯,宋真、李积、秦逸林、高侃、程务挺、李谨行同样举杯。 碰杯畅饮,摔杯为号! “诸位,凯旋归来!” “善重!” “喏!” ...... 宋真当天晚上下班回家后,崔秋华和崔秋芳都来了。 崔秋华一上来就急切问道:“听说你要去远征高句丽了?” 宋真点点头回答道:“岳父大人,是这样的。” 崔秋芳哎哟一声:“你不是文官吗?怎么征战之事也要派你去啊?难道朝中无将了?” 宋真只是简短的回答了一句话:“我自己要求去的。” 此言,让崔秋华和崔秋芳两人久久不能释怀。 他们如今,何尝猜不到宋真的心思? 在他们看来,宋真这样做,是为了清河崔氏啊。 清河崔氏被朝廷封杀,唯一的翻盘点就在于宋真。 一旦两家结合,如果宋真能够凯旋回朝,就可以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也许能够打破清河崔氏现在的困境。 他们是理智的,猜得出这一次绝对是因为清河崔氏所作令陛下震怒,这才下旨封杀。 单靠宋真一个人,很难解除,毕竟他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太常寺卿。 崔秋芳偷偷抹了抹眼泪。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让她一夜彻底白了头。 首先是卢杨身受重伤,如今卧病在床,气息萎靡。 其次便是她最看重的侄婿,宋真,又要离都,远离亲人,去那个鸟不拉屎,天寒地冻的地方打仗。 “阿姊,别哭了。这是他们年轻人的选择,我们应该尊重他。” “要不,趁发兵之前,让他们完婚吧。”崔秋芳红着眼说,“我怕,我怕我家那个老头子,熬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这辈子,仅剩的最大心愿,便是想看到宋真完婚。” 崔秋华劝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人一旦实现了愿望,他便失去了活下去的坚持。” 崔秋芳顿时愣住,好像是这个道理。 必须要给他一个希望,让他坚持下去,不然的话...... 宋真回到房间,此时崔梦竹正在刺绣。 “回来啦?” “嗯。” “你吃过了没?” “在皇宫吃了。” 宋真走过去,轻轻揽住崔梦竹,用下巴抵着她的秀发,柔声说:“十天后我要出征了。” 崔梦竹一不小心,被针刺透了手指。 “当真?” “嗯。你跟着一起去吗?” “好。” 轻飘飘的一个字,蕴含了太多的千言万语。 有道是夫妻二人,生同床,死同穴。 即使宋真不主动提及,崔梦竹也会跟着去的。 她不愿意独守空房,不愿意在遥远的家乡守候心上人的归来。 她最想做的,便是陪伴在他的身边。 她没有询问行军生活是有多么艰苦,她能够猜得到。 但是,那又如何? ...... 不知道阎昭平从哪里收到风,她赶紧跑过来宋府,要求宋真带她一起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想去。” 宋真很无奈,崔梦竹能够随军前行,主要是得到了陛下的旨意。 李治听到宋真说,崔梦竹打算绘制《沙场卷》,记录行军打仗的百态。 他那时候无比动容,心中感慨,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 为了留下传世瑰宝,不顾安危,深入战场。 于是,他答应了,并且赐予崔梦竹“绘郡夫人”的名号,安排十名有武艺的女官随行保护。 按照唐朝外命妇的定制规则,官员妻子一共有六个级别。 亲王的妻子名号为“妃”; 文武官一品及国公妻,为“国夫人”,例如程知节的正妻崔氏,便是宿国夫人; 文武官三品妻,为“郡夫人”; 文武官四品妻,为“郡君”; 文武官五品妻,为“县君”; 勋官四品妻,为“乡君”。 宋真如今的官职是正三品,所以赐予崔梦竹“郡夫人”的名号,是应该的。 最终,宋真拗不过阎昭平,在征询阎立本的同意之后,让她女扮男装,做“绘郡夫人”身边的侍卫。 阎立本是真特么无语啊,你说你一个姑娘家,上战场干鸡毛啊? 但是他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性,你不让她光明正大的去,她也会偷偷摸摸去。 真不让人省心。 阎立本只好再三嘱托宋真,让他好好照拂一二。 阎昭平受点伤可以,别死了就行。 如果你要死了,麻烦把她带走。 ...... 十日后,大军再次穿过洛阳城南门。 这一次,太常寺的官吏,和内教坊的女伎、乐师,在李治的默许下,来到城门口相送。 “天仙姑娘呢?” “她,好像在前几天便内退了。” “离开内教坊了?”宋真皱眉,“那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 【参加一下早鸟活动,十几天的更新都改成早6点了,大家起床后就能看。】 第343章 离开洛阳 天府姑娘携带着一群内教坊的女伎,依依不舍的向宋真告别。 这边美女如云,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众人纷纷好奇,那个被美女们众星拱月的男子是谁? 宋真穿着完全版明光铠,傲立其中,跟以往温文儒雅的气质有很大的不同。 真的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平日里看不出来,没想到宋真的棱角颇具英气,宛如一个少年将军。 “教坊使,我们会想你的。” “教坊使,到了那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教坊使,刀剑无眼,希望你能平安归来。” ...... 每一个女伎都献出了自己的祝福,有的女伎多愁善感,在一旁偷偷抹眼泪。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宋真和她们相处有一年时间了,在这段日子里,宋真时不时带点小点心,或者自己出钱送她们小礼物。 女人嘛,都喜欢衣服和包包。每次活动完美谢幕之后,宋真都会自费发放奖励礼品。 在宋真看来,这些小玩意不算钱,但是在她们看来,确实礼重情义也重。 从未遇到过如此大方的领导,内教坊的女伎无一不感激涕零。 她们大部分都是出身贫寒,真正有钱有势的女儿家,也不会选择进宫做女官。 而如今,宋真要离开了。 不仅是离开洛阳,而且,他的教坊使职位,有了新的人选。 也就是说,大概率他不会再担任这个职务了。 哪怕在他凯旋归来以后...... 宋真如果平安回朝,并且在外打了胜仗,迎接他的,将会是更加广阔的前途。 而内教坊,只是地板上的一块砖,他走过了,也留下来足迹。 不过,大部分女伎的服务年限将近,她们或许等不到宋真回朝的那一天了。 每一个内教坊的女伎,只需要在宫中服务期满两年即可。 两年后,天高任鸟飞。 她们或许离开了紫微城,离开了洛阳,但是她们永远都忘不了在皇宫的日子,忘不了那个曾经对她们多加照拂的男人。 所以,这一次,或许是永别。 本来,内教坊的女伎都准备了自己的小心意,比如说平安符什么的,但是宋真一个都没有收。 “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宋真笑了笑。 接着,他望向太常寺的官吏们。 在后面一段时间里,他与他们相处得最多。 太常寺少卿郑禹牧是宋真的二姐夫,他此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千言万语,话到嘴边的时候,就怎么也开不了口。 “珍重。” “嗯。” 很可惜,郑禹牧并没有在宋真离开之后,顺利就任太常寺卿。 少卿从来都不是卿的候选人,很多时候,看的是关系,以及陛下是否器重。 加上郑禹牧是荥阳郑氏族人,如今李治对五姓七望是微打压的态度,他能做太常寺少卿,已经算是莫大的幸运了。 这时,三姐夫卢云飞带着六姐过来。 六姐崔梦霜满怀期待,又带着些许坎坷,她抬头望向宋真。 “妹婿,你到了边关,麻烦关照一下卢广信,对了,可以帮我将这封信递给他吗?” 宋真点点头,他收下了家书。 “谢谢。”崔梦霜眼含热泪的深深鞠了一躬。 “应该的,三姐。”宋真无所谓的笑笑,他将信藏匿在盔甲之中,贴身放置。 这一封家书,份量很重。 “启程了。” 李积那边刚道完别,然后走过来整顿大军。 宋真跨上马,抓住缰绳,重新回到队伍中间。 众人一路跟随出了城,只见浩浩荡荡三万大军,组成了一条长龙。 狄仁杰和薛正清站在城楼上,注视着长龙远去。 薛正清好奇的问道:“老狄,你为何不下去送一送他?” “不去了。” “是不敢去吧?怕经历离别时刻?” “嗯,你说得都对。” 内教坊的女伎们掏出笛子,吹起了《送别》这首曲子。 狄仁杰跟随着旋律,轻声哼唱。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馀欢,今宵别梦寒。” “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 许敬宗怅然若失,他没想到,宋真他,真的走了? 由于军政不公开,很多人是直到大军出征那天才知道的。 很多人想不明白,宋真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开啊? 这一次出征,李治没有相送。 主要是他有点迷信,上次亲自送苏定方等人上路,没想到居然打了败仗。 所以他这次就不来了,再加上最近自己有点倒霉,不想将霉运传递给众将士。 并不是他不看重此次出征,而是事出有因。 此次行军路线,从洛阳出发,途径汴州、光州、庐州、扬州......然后乘船,直达百济。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海上度过的,毕竟乘船要比走路轻松点,速度也能提高。 大概需要四五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战场。 从洛阳出发的只有三万军士,然后一路上不断补充人马,最终形成一支十万雄狮。 百济已经被苏定方完全占领了,这一次,跟军士们登船的,还有轒輼车(fen2,wen1)、飞云梯、抛车、车驽等重型攻城武器。 《旧唐书》记载:“高丽闻我有抛车,飞三百斤石于一里之外,甚惧之,乃于城上积木为战楼以拒飞石。绩列车发石以击其城,所遇尽溃。” 可想而知,抛车的杀伤力有多大。 对于这次总攻,朝廷可谓是下了重本,不惜一切代价,誓要拿下。 不仅如此,宋真还带来了秘密武器,这可是他花费了上千贯资金,提供思路,让李畋捣鼓研究出来的。 李畋本来就是一个方士,众所周知,古代的方士都是一群疯狂的化学家。 李治看到实物之后惊为天人,他恨不得当场给宋真封赐国公称号。 这玩意实在是太震撼了!李治二话不说,让兵部安排人按照宋真所提供的配方,加急生产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李治会同意宋真前往战场的主要原因。 因为除了他,根本没人知道该怎么使用。 ...... 第344章 强大的唐军单兵装备 【友情提示:本章图文较多。】 崔梦竹掀开马车帘子,她伸首往外探去。 此时正值春夏交换之际,百花盛开,风景撩人。 她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首诗。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如今不是三月,而是六月,景色更甚。 行军队伍中,不止有马匹和走路的士兵,其实还有马车、驴子和驮马。 唐军的装备有多豪华? 根据《新唐书·兵志》记载:“人具弓一,矢三十,胡禄、横刀、砺石、大觽(xi1)、毡帽、毡装、行藤皆一。” 首先就是【弓箭】,唐军是每个人都配备弓箭的,是的,你没有听错。 在一般人的认知中,古代能配备弓箭的都是军中精锐,然而这种观点放在唐朝很显然是不正确的。 在唐朝当兵,首先要考核的便是箭术。 你一个世家子弟,连君子六艺的“射”都不会,那还当什么兵? 然后,根据兵种的不同,唐军每个人配备的弓箭也有差异。 按照《唐六典》记载:“今长弓以桑柘(zhe4),步兵用之;角弓以筋角,骑兵用之;稍弓,短弓也,利于近射;格弓,彩饰之弓,羽仪所执。” 桑柘指的是制作材料,也就是说用桑木和柘木制成的长弓。 唐代长弓的特点,两头是细长的弓梢,中间部分是扁平状弓臂。 这种制式,即便到了现代,依旧在沿用,可想而知其科学之处。 而角弓则是类似现代的螃蟹弓,这种是由各部分搭接而成的,利用绳索皮筋来固定。 这就是弓胎和弓梢的搭接工艺,到了明清时期,甚至出现了插接工艺。 【左为长弓,右为角弓】 【箭矢】又分为四种,分别是竹箭、木箭、兵箭、弩箭。 兵箭就是穿甲箭,箭头用钢制成,箭头细长。 弩箭就是重型机械弩车射的箭。 那么,唐军每个士兵配发三十支箭矢,用什么东西装呢? 负责装载箭矢的,是一种名叫【胡禄】的装备。 并且,是箭头朝上装载的,在跑动时,箭不会掉出来,下雨天,箭尾的羽毛也不会沾湿受损。 因为这是个空心箭筒,所以打仗的时候,士兵还会“高作猿啼摇箭箙”。 所谓的猿啼便是“哦哦哦”的大声尖叫,再摇动胡禄,箭矢在内部碰撞内壁发出来的响声,是战场上壮大士气的一种手段。 另外,胡禄还可以当枕头使用,在野战扎营的时候,士兵们通常是这样休息的。 因为胡禄是木制的,外表蒙皮,中间镂空,是一个绝佳的共鸣腔,可以放大远处地面传来的声音。 《通典》曾经记载:“有人马行三十里外,东西南北,皆响见于胡禄中。” 当然,描述得有点夸张了,不过也侧面证明,胡禄确实有这个侦查敌兵的作用。 至于【横刀】,大家都懂,就不必赘述了,而【砺石】便是磨刀的石头。 【大觽】是一种锥状物,用来解绳结的。 【毡帽】,就是御寒穿的帽子,至于毡装,简单来说就是行囊。 按照《通典》记载:“诸兵士随军被袋上,具注衣服物数,并衣资、弓箭、鞍辔、器材,并令具题本军营、州县府卫及己姓名。” 就是类似身份证的说法,因为毡装不离身,在收拾战场时,能通过士兵背后的包裹来认辨身份。 【行藤】就是长条布,用来缠绕包裹手脚。 以上八种装备,在唐朝,只要你是个兵,就会有,不分贵贱,不分兵种,不分阵营。 除此之外,唐军安排每十个人为一个“伙”,每“伙”有六匹负责运货的牲口,通常是驴子或者驮马。 这些牲口通常是背上背负武器或者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 由此可以看出,唐军的配置达到了惊人的富有。 同时期的拜占庭军队,是两组一匹驴子,也就是两个十人才配置。 当然,以上所述,全是唐初的单兵装备,晚唐时期,一言难尽。 装备如此豪华的唐军,怎么能百战不胜呢? 此次出海,兵部一共安排了几百艘巨船运送,十万将士就搭了一百艘船,剩余的,都是运载粮草和重型攻城武器。 ...... 宋真已经离开了东都,有两个月了,狄仁杰每天回家,望着隔壁,虽然依旧灯火通明,然而故人早已不在。 不仅是宋真不在,就连崔梦竹也离开了。 狄仁杰和王沐之感觉到一阵空虚。 想他,想她,想他们。 “沐之,你说守正要出征多久才能回来啊?” 王沐之望了眼狄仁杰,语气略微无奈:“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十多遍了。” “有吗?” “有!” 王沐之叹了口气回答道:“具体要多久我不知道,估计抵达战场都需要半年时间。” “而且,战场上兵不厌诈,大概率,要打很久才能取胜。” “据说是攻城之战,攻城在于攻心,通常会使用围剿的战术,比拼粮草和意志力。” 狄仁杰听到后,他默默地低下头,一言不发。 尽管这个回答,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可是每一次,他都带着希望。 他希望他能早日回来,出门在外,生死未卜,令人担忧。 第二天,狄仁杰回到大理寺,继续侦查那天的“圣驾遇袭案”。 已经查了快三个月,依旧没有头绪。 果然不出薛正清所料,那群贼人始终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愿意透露出来。 哪怕是大理寺上过十二道菜,依旧不能破开他们的口。 调查进度,就这样僵持在这里。 李治冷静下来之后,他没有催促大理寺,他已经做好了一桩悬案的心理准备。 能查得到幕后主使最好,查不到,就算了。 日子总是要往前看的。 不是他大度,而是妥协于现实,现实很残忍。 可薛正清却不知道李治的想法,他每天都活在胆战心惊之中。 “怎么样?老狄,他们愿意说出真相吗?” 狄仁杰摇了摇头,这群家伙远比想象中还要坚强。 哪怕是被折磨至死,依旧不松口,让大理寺不知所措。 狄仁杰摸了摸下巴,他好像有新思路了。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 第345章 唐军会师 “什么?老狄你说什么?” 薛正清晃了晃脑袋,他以为他听错了。 “我说,把他们放了。” “???” 狄仁杰耐心解释道:“守正临走前,已经将情报组织六道盟交付于我,大理寺可以直接沿用他们的情报网。” “即使我们放走他们,他们依旧逃不出监控。”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薛正清甩袖,他冷哼一声:“我不同意,哪怕是放,也不能全放了。” “那行,就先拿几个贼人做实验吧。” 很快,张三李四等人被解开了绳索,他们茫然了。 “你们可以出去了。” “???”张三不怕死,就怕好死不如赖活着,他紧张的问道,“这位郎官,你的意思是?” “我们大理寺卿说了,疑罪从无。” 不对劲!百分之一百不对劲!他们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弥天大祸,朝廷不可能就这样放人的。 对了,一定是想欲擒故纵,先让我们回去,然后跟踪,找到洞穴。 念及至此,张三嘴角歪了起来。 你们大理寺也太天真了吧?真以为我们的组织会有窝点? 张三李四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大理寺的牢狱。 在这两个月里,他们受够了这种非人折磨的生活。 不过,即使他们回归正常,很多东西,都缺少了,比如说那个。 大理寺十二道菜,有三分之一都是专门针对那玩意的,只有你想象不出的残忍。 张三李四很谨慎,他们并没有贸然去寻找家人。 他们在大理寺报的身份,是事先造假的。 没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家,到底在哪里。 当然,他们也不知道,他们陷入了一个局。 他们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其实都是演员,甚至在他们扎根的村落,所有村民,都是六道盟假扮的。 张三李四,浑然不觉。 他们已经进入了狄仁杰布置的楚门的世界。 ...... 宋真随军在海上漂泊了一个多月,在密州登陆上岸。 李积临时改变了航向,他原本是计划着,直入百济,与苏定方等人汇合。 然而,在路上,他收到了一则战报。 前面有说到,契苾何力率领十万大军,乘冰渡水,大败高句丽军,追奔数十里,斩首三万级,余众皆降。 然而,后来异变突生。 不料铁勒诸部反唐,进犯北境,契苾何力无奈,只好放弃胜利的果实,没有继续深入攻城,他选择率军返国。 李积做出临时战策,他命令五万人马,前往北境长城抵御铁勒,剩余五万人马,与契苾何力十万大军汇合,再攻高句丽。 说起铁勒诸部,最强大的是薛延陀,它的版图,东至靺鞨(今松花江下流一带地),西至西突厥,南接沙碛(今外蒙古沙漠),北至俱伦水(可能属于今鄂尔浑河)。 不过,在贞观十九年(645年),新任多弥可汗,猜忌多疑,嗜杀成性。 他趁着唐军讨伐高句丽的空隙,趁机南侵,结果被唐军大败于下州。 次年,也就是贞观二十年,回纥酋长吐迷度乘机与仆固、同罗共击薛延陀,杀多弥。 从此,回纥便占领着薛延陀的地盘,并集结铁勒诸部,相继臣服大唐,开启纳贡时代。 贞观二十一年,李世民将铁勒诸部改为府州,各酋长封赐为都督刺史。 但是,回纥酋长吐迷度表面上是接受唐太宗的封赏,然而国家内部结构,依旧保持突厥的形态。 不过,回纥还算是好兄弟,之前有派兵帮助过唐军讨伐西突厥。 只是到了武则天时期,东突厥死灰复燃,回纥这个二五仔又臣属于突厥了。 这就是武则天被后人诟病的一点,丢失太多领土。 到了开元末,唐朝招喻回纥,共攻东突厥。 此后,回纥与唐的邦交尚且和睦,在安史之乱后,回纥更是成为了李唐平乱的一大助力。 宋真感觉很奇怪,在历史上,也就是龙朔元年,亲唐酋长吐迷度才死,然后他的侄子比栗毒前来犯边。 难道说,吐迷度的死有蹊跷? 现在,唐军正式讨伐高句丽,被宋真搅局,提前了十年,想不到,历史终究是历史,它是具有自我修正能力的。 与契苾何力在一起的,还有薛仁贵,他大概率会被李积安排去阻击铁勒诸部十余万大军,跟历史上发生的一样。 宋真想了想,他决定先跟薛仁贵一起去打铁勒诸部。 因为在历史上,薛仁贵和郑仁泰率领一万四千人马,痛击铁勒诸部十余万大军。 结果,因为深入敌境,粮尽遇雪,士卒冻死饿死甚多,生还者仅八百人。 这群大唐士兵,不是死在敌人的刀枪之下,而是死在主将错误的军令之中。 宋真想阻止这一次悲剧发生。 虽然说,如今是九月,不可能下雪的,可是薛延陀那边可是有一大片沙漠啊。 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李积率领的十万大军,终于和契苾何力、薛仁贵带领的十万大军会师。 契苾何力不苟言笑,有些高冷,而薛仁贵由于出身农家,从小养成了自来熟的个性。 当他看到宋真来了,他惊掉了下巴。 “太常寺卿,你怎么会......” 宋真挑眉:“如何?看不起文官是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有些怪异。” 李积呵呵笑道:“仁贵啊,你可别小看太常寺卿,他的武艺可不一定比你差哦。” “当真?”薛仁贵保持质疑。 宋真不想出风头,他拒绝了薛仁贵的切磋。 他左右张望,却怎么也没见到田七的身影,于是他问道:“薛将军,请问宋天骑他如今在哪?” 军中有传言,宋天骑和当朝正三品大臣宋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薛仁贵自然听过。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薛仁贵回复道:“宋天骑是苏将军的侍卫,自然是跟随苏将军作战。” 懂了,还在平壤城外。 如今苏定方在围城,现在才关门打狗三个月。 李积集合众将,他环顾四周,开始发布号令。 “郑仁泰、薛仁贵,你们两人率领二万大军,前往北境讨伐九姓铁勒。” “契苾何力,你随本将,再渡浿水(鸭绿江),一路攻向平壤。” “薛仁贵,你俩完成任务后,迅速与我军汇合。” 宋真等到李积说完后,他方才开口。 “李总管,不如让我随薛将军一齐讨伐铁勒吧。” “?” ...... 第346章 与薛仁贵讨伐铁勒 “冠军大将军,战争非儿戏,请服从军命。” “李总管,我也不是开玩笑的。” 李积深深地望了眼宋真,最后松了口。 “好吧,既然你一心想去,那便去吧。” 李积是个老油条,虽然说陛下没有留言,但是他早就看出来,陛下是一心想扶持宋真上位的。 而转战平反铁勒,刚好可以建立额外的战功。 宋真笑了笑,他转身对薛仁贵拜道:“薛将军,还望多多照应。” 在场的所有军将都愣住了,英国公这么好说话? 不对啊,李积一直都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没想到竟然为了宋真,第一次违背了他的原则。 莫非,其中有何故事? 大军整顿三日,很快便在幽州分批前往战线。 军队行驶了半个月,抵达天山(今蒙古杭爱山)。 九姓铁勒,不是说酋长姓九,而是指一共有九个部落联盟。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薛仁贵并未崭露头角,他的官职是游击将军,属于是从五品下武散官。 所以,这次讨伐九姓铁勒的领军人,应该是郑仁泰。 郑仁泰,出生于豪门荥阳郑氏,是平洲刺史郑德通之子。 而平洲,就是与高句丽接壤的地方。 郑仁泰十六岁便参加晋阳起兵,然后投靠还是秦王的李世民,参与过消灭刘武周、宋金刚、王世充、窦建德的唐朝统一战争。 还参与了玄武门之变,可以说,他押对宝了。 如今他的职位是右武卫大将军,正三品武散官,地位远超薛仁贵。 郑仁泰对宋真的观感不太好,因为他上次回朝之后,听闻家族被宋真这小子给搞了。 出征在外多年,回家后发现家被偷了? 孰能忍? 所以,郑仁泰全程没有给宋真好脸色看。 宋真呵呵一笑,他毫不在意,反而跟薛仁贵聊得热火朝天。 “太常寺卿,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会过来前线。” “是吗?在你心里,我应该是一个什么人?” 薛仁贵抬头想了想,许久才说出四个字:“音才无双。” 他参加过“万国来朝”大典,亲身体验过宋真的音乐。 在他看来,宋真来前线作战,似乎有点不理智了,简直是狗唔搭八好吗? 当薛仁贵听说,宋真被封为正三品冠军大将军后,整个人楞在马上。 他从未听说过,文官能平替成为同品武官的。 在此之前,没有先例。 其中有什么小九九,薛仁贵没有细想,有些事情,不是他可以思考的。 “太常寺卿,哦不对,冠军大将军,为何我们身后会跟着一辆马车?” 薛仁贵感觉很奇怪。 唐朝行军队伍中,自然是有马车的,只不过是用来装载武器和粮草。 但是,后面这辆马车一看就不是运货的,倒是像?运人? “马车里面坐着我未过门的妻子。” “啊?”薛仁贵表情一滞,怎么回事?你打仗还带老婆过来? 搞什么啊?你以为打仗是旅游吗? 宋真将李治的册书丢给他看,薛仁贵沉默了。 想不到冠军大将军一家人,才华四溢,一个音才了得,一个丹青得到了陛下的认可。 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战地记者的角色。 所以,薛仁贵等人才会觉得怪异。 女人肯定是不用下战场战斗的,那么,宋真的未婚妻如果在后方,亲眼见证丈夫牺牲,她会怎么想? 郑仁泰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能不让宋真上场,就不能让他上。 好端端的,突然派来一个文官到前线。 用脑子想想都知道了,一定是陛下派过来镀金的。 可以这么说,宋真的命,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军士都要重要。 虽然郑仁泰对他有意见,但是并不会故意针对他。 每一个战士的生命都很值钱,宋真的安危更是无价之宝。 宋真深谙自己的处境,所以他压根就没想过上战场亲自杀敌。 哪怕是他想,带军的将军也不会允许他下去的。 半个月后,两万唐军抵达天山。 郑仁泰上马,朝天山上的敌军大声喊道。 “铁勒,降吧。” 比栗毒就隐藏在山脉中,郑仁泰的喊声回荡在山谷。 呵?降?自从他第一天率兵踏足唐朝边关,肆意的烧杀抢掠,他就没有想过回头路。 比栗毒用行动回应了唐军。 只见九姓铁勒的军士,用武器敲击着地面,发出一阵阵大吼。 比栗毒走出山脉后,他在距离郑仁泰仅仅只有五米的距离,他停住了。 “倘若我不降,那又如何?”比栗毒满眼不屑。 他知道,如今唐军大部分人马都被派遣到高句丽战场上。 正是边关缺失的情况下,所以他才会故意挑起此次战争。 虽然唐军人人身披防御力惊人的明光铠,但是又如何?我们人多。 十万打两万,优势在我! 唐军的披甲率高达七八成,可想而知唐朝是多么富有。 一套青春版明光铠,基本上是全金属覆盖,造价就高达上千贯。 吹反兜鍪内里选用质地比较坚硬的动物毛皮,再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加工,制作成头盔上的帽檐。 在作战的时候,兵将们会将帽檐翻下,用来抵挡流矢飞箭。 除此之外,唐军每个战士都会配备一个面甲,图案是青面獠牙的怒佛金刚。 如此武装到牙齿的神装,敌方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完整版明光铠造价更是夸张,据说达到了上万贯的制作成本。 不过,这种铠甲只有高级武将才能穿得起,才配穿戴。 所谓的高级武将,就是正五品以上的武散官。 薛仁贵,穿的就是完整版明光铠。 比栗毒朝唐军方向大喊:“铁勒勇士,派遣四十员大将前来挑战,唐军,可敢接战?”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风俗,两军交战之前,通常是由双方武将比拼。 胜者,将极大的鼓舞士气,败者,则会让己方士兵情绪低落。 “同罗、仆固等部的勇士,谁敢向前?” 比栗毒大喊一声,然后由四十员大将主动站了出来! 反观唐军,同样不怂,也有几十名士兵迈出一步。 然而,薛仁贵却阻止了他们。 “吾,一人足以!” “?” 这可把宋真给惊住了,好家伙,薛仁贵你是要一挑四十吗?这么勇猛? 铁勒方可不会跟你客气,既然你自负,那便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双方骑马快进,直接薛仁贵放开了缰绳,他将绑在马背上的角弓拿起来,然后掏出一支箭。 弯弓,射箭! “杀!”薛仁贵怒吼!他丝毫不惧。 一箭!命中一员敌将!当场秒杀。 与此同时,宋真拿出手帕,感受一下风向和风力。 他同意弯弓搭箭,然而对准的方向。 却是比栗毒。 ...... 第347章 大战铁勒军(一) 宋真抬起手拉满弓,他瞄了瞄,最后还是放下了。 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远,而弓箭的射程大部分只有在百米之内,理论上顺风最远可以达到贰佰五十米。 但是,现在可是逆风向,再加上,对方离唐军队伍有五百米远。 想要用弓箭射杀对方,简直是异想天开。 宋真环顾四周,他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他径直走过去,负责驱动这个装备的士兵见到他这身明光铠pro,不认识是谁没关系,行礼就对了。 宋真十分友善的点点头,他询问道:“这玩意,怎么用?” 【弩车,应该不是唐制】 “很简单的,将军,你看左右两边的转轮就是负责调整射击高度,然后按下这个装置,就可以射击了。” 宋真疑惑道:“那如何瞄准呢?” 士兵指了指转轴上的一根棍子回答道:“就是这里,顶端便是射击大致区域,会有偏差。” 懂了,宋真点点头,他用手抚摸着弩车上长2.5米的大型弩箭,当真是爱不释手啊。 回到战场上,宋真一时没看,发现薛仁贵居然又射杀了敌军的一名骑兵? 当然,九姓铁勒也不是傻子,他们的骑兵同样在搭弓射箭。 然而,他们的弓箭对薛仁贵根本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叮—— 这是弓箭碰撞到明光铠的声音。 薛仁贵从马腹旁边抽出第三支箭,搭弓,眯眼,放! 咻—— 又是一箭穿头!实在是太强了! 一对四十,丝毫不惧,冷静射击,三箭穿头! 薛仁贵的英勇表现,震慑了全场所有人。 对方也是有铠甲的,至于铠甲怎么来,这个就不知道了。 然而,身披铠甲并非是无敌的,头部是唯一可攻击到的地方。 问题来了,对方不可能会傻乎乎的站着让你射,他们势必是在活动的,而且,跑动节奏十分频繁。 要想射箭攻击到骑兵,而且还是命中头部,简直是异想天开! 然而,薛仁贵做到了! 三箭,百分百命中率,恐怖如斯! 九姓铁勒的骑兵被吓住了,他们不敢再向前,因为薛仁贵已经搭好第四支箭! “还有谁?”薛仁贵淡淡道,眼神中透着不屑。 宋真愣住,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三箭定江山”吗? 《孙子兵法》有云:“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 铁勒军见到唐军一名大将如此勇猛,顿时心生怯意,再联想到大唐的不败神话,以及以少胜多的常事。 他们,慌了! 本来,铁勒士兵就不太想打这一仗的,他们与唐军友好相处数十年,感情深厚。 他们不明白,为何要打?我们不是友军吗? 当然,这是在大军在前的情况下才会有这种想法,之前侵城烧杀抢掠,可不记得跟大唐是友军。 人,就是这样,当你大于对方时,会选择性忽略关系。 相反,当你小于对方时,就会想办法攀亲带故。 “退!”九姓铁勒三十七勇士急忙掉头跑路! 他们,怕死。 真的很怕。 然而,唐军会放过他们吗? 肯定是不会的。 你们都侵犯边关城镇了,还想平安回去? 民众不答应!唐军也不答应!朝廷更不会答应! 薛仁贵凝视前方,他大声呵斥:“跑?我让你们跑了吗?” 一箭,射杀对方的脖颈! 又一箭,倒下一名骑士! 再一箭,人马仰翻,生死不明! 薛仁贵将弓收好,提起槊,一枪透过盔甲缝隙,捅穿对方的身体。 他就像个战神,直接冲入敌阵,大杀四方! 剩余铁勒骑士一看,不行啊,这将军在追我们,逃跑,只会将破绽留给对方。 他们赶紧识时务者为俊杰,下马请降! 吁—— 薛仁贵抓住缰绳停了下来,他皱眉望着跪在原地的铁勒骑士。 然而这时候,一根硕大的弩箭射出,将八名骑士洞穿。 血肉横飞,鲜血直流! 这番变故,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 郑仁泰怒道:“谁射的?” 宋真“呀”了一声,急忙道歉,只是这表情有些嬉皮笑脸了。 郑仁泰刚想骂人,这新来的宋真居然不顾他的军令,擅自行动。 没想到下一刻,薛仁贵却举槊大喊:“杀!” 郑仁泰看到对面军心涣散,阵容不齐,他觉得是个良机,然后举旗指挥! “弓箭手弩手准备,杀!” 此时,鼓声动,角声嘹亮,唐军众将士齐唱“呜呼”、“呜呼”、“呜呼”! 一起迈前一步,行至中界。 一时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呜呼”和“杀声”齐入。 唐军每个士兵为了鼓舞士气,都会撕开喉咙大喊! 锵—— 郑仁泰下旗,旁边的指挥兵读懂命令,钲声响起,全体停止迈步! 唐军作战是怎么指挥的呢? 通常会使用军乐器,一般有角、鼓、钲等。 其中,“角”指挥召集作战,“鼓”指挥战斗节奏,钲主停止、撤退。 钲,就是类似于锣、钹那样的打击金属乐器。 锵—— “闻金钲动,即须息叫却行。” 所谓鸣金收兵,就是指代这条军令。 唐军众将士停止脚步,小碎步各就各位,列阵站好。 唐军的阵型排列,根据《新唐书》记载。 “少者在前,长者在后。其还,则反之。长者持弓矢,短者持戈矛,力者持族,勇者持钲、鼓、刀、楯为前行,持矟者次之,弓箭者为后。使其习见族旗、金鼓之节。旗卧则跪,旗举则起。” 简而言之,手持戈矛、陌刀、矟等长柄型武器,这些装备很重,所以让年轻人拿着站在前列。 另外,指挥军队的军乐器手,以及旗手,也要站在最前列,必须保证将士们能看清指令。 “起!” 角声再度响起,诸队一时捺枪卷幡,张弓,拔刀! 唐军单兵远程武器的交战距离一般为一百五十步(约225米)至二十步(约30米)。 其中,弩手的交战距离一般是一百五十步(约225米)至六十步(约90米)。 弓箭手的交战距离一般是一百五十步(约225米)至二十步(约30米)。 “杀!” 旗手举起彩旗,又鼓一锤,将士得令,开始架箭。 片刻后,再鼓一锤,全军皆唱“杀”声。 “杀!杀!杀!” 瞬时间,万箭齐发,目标,直指九姓铁勒阵营! 刺耳的破空声夹杂着战士们的喊杀声,让宋真情不自禁的热血沸腾。 ...... 第348章 大战铁勒军(二) 唐初的弓驽手,一般就发一两轮,然后就解开束甲腰带上的远程装备,直接抄起陌刀之类的近战武器上去干架了。 在唐初,一般都是唐军追着人砍的,你跑得慢点,还特么抢不到人头呢。 这时候的唐军,都是追着别人打,以运动战为主,很少打那种呆在原地等别人过来的阵地战,开元之后才出现专职弩手。 咳咳,攻守易型啦。 然而,这一次敌军众多,是己方的五倍人数,郑仁泰比较保守,他选择让弓箭手、弩手再射几轮。 那么,也许有彦祖会好奇,唐军弩手是怎么工作的呢? 到底是“弩动人不动”,还是“人驽皆动”? 根据玄宗时期成书的,李筌所作兵书《太白阴经·教驽图》可以知道。 “阵中张,阵外射,番次轮回,张而复出,射而复入。” 什么意思呢?通常弓弩手会发作几排,每两排交叉间隔,也就是,0这样的排列方式。 如此排列,方便上下移动,这也就能解释上句话了。 也就是说,唐军弓弩手作战都是“人驽皆动”的,射完一轮之后,马上退下,在后方重新装配弩箭,依次轮番进场。 这样做的意义是,首先,唐军的弩箭很大很长,足足有一米多长。 如果换箭递驽的话,万一擦枪走火,误中友军,那就搞笑了。 弓弩手的阵型,只要是倒下一个,都有概率会乱阵。 为了保险起见,所以采用“人驽皆动”“两队轮次”的战斗方式。 【清百科全书《古今图书集成》图】 到了明代之后,有了火枪,那自然不用走动了,直接站在原地开炮就行。 轮射完三轮之后,郑仁泰看见对面敌军倒下不少人,再发现军中那群战士,他们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于是,他下令,众将士解开束甲腰带,抄家伙! “杀!” 这时,鼓声三响后,便长大鼓,鼓手大喊“何何”声,左右厢并进! 唐军步兵队,标准间距是1.5米,如此就不用担心长柄型武器的后端尖刺会伤及队友。 吹角连营,角声长响,唐军的五千具装重骑兵率先冲锋。 什么是“具装重骑兵”? 简而言之,就是连马匹都穿戴上战甲。 毫不夸张的说,唐军的三百具装重骑兵,直接能虐杀对面的一万步兵阵。 完完全全的虐杀,不讲道理的虐杀! 只见五千具装重骑兵跟随薛仁贵后面,手持长柄型武器,瞬间冲散了九姓铁勒的步兵阵型。 “杀!” 百人为一阵队,有一个士兵背后插着一支唐军日月旗。 具装重骑兵展现了强大的破坏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马背上的士兵一槊几个小朋友,而铁勒大军却对他们毫无办法。 首先,马匹的强势冲锋,会将步兵撞倒。 其次,铁勒军是什么蛇皮装备?披甲率只达到了堪堪的百分之十,跟唐军百分之七八十的披甲率相比,就是一只弱鸡。 所以,他们的长柄型武器对唐军根本造成不了多少伤害。 而唐军的具装重骑兵,却能来回穿梭,冲乱他们的阵型。 铁勒军大都死于马蹄践踏,或者是枪杀! 毫无反抗能力! 宋真看到具装重骑兵如此威武之后,他手痒了,他也想上前杀敌。 然而郑仁泰却阻止了他。 “冠军大将军,请服从军令,本帅没让你出去,你就不能擅自行动。” “?”宋真皱眉,“你是让我来看戏的吗?” “请服从军令。” “服从你妈个狗鼠辈!我跟你同级,你凭什么指挥我?” 宋真怒了,这个郑仁泰很明显就是想针对自己。 当众将士看到他在战场上毫无建树,日后会怎么看待他? 人,都是崇尚强者的,而不是躲在后方的鼠辈。 宋真不跟郑仁泰废话,他抢过郑仁泰全副武装的铁马,稍微浪费点时间驯服之后,一骑冲了上去。 ...... 比栗毒急了,这特么怎么打啊? 唐军的具装重骑兵的战斗力实在是太恐怖了,他们已经杀了己方两万人,然而,唐军的阵亡可以忽略不计。 “撤!快撤!吾不可敌也!” 一声“撤退”,让铁勒军的士兵们更加慌张了。 很快,军中出现了识时务的“俊杰”。 他们丢兵卸甲,双手高举。 “我投降!我投降!我投降!” 薛仁贵作为战时指挥,他安排人引导投降的士兵前往别处站着。 那些不投降的铁勒军呢? 一个字,杀! 宋真骑着铁马,手持长槊,一枪刺向一名铁勒士兵的脖颈。 然后马匹在跑动,直接将那名士兵的头颅给切了断。 不得不说,马上作战,是很费体力的。 刺、挑动作都需要在骑马状态下进行,如果体力不支,很容易被带下马。 宋真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直接将长槊横了过来,与敌军的头颅为一个平行高度。 只要马匹冲过去,必定能划开敌军士兵的喉咙。 但是很快,他被包围了。 十三名铁勒士兵围着他的马,不让他跑起来,然后在地上不断的刺击宋真。 宋真丝毫不惧,他翻身下马,抄刀杀人。 “拦拿扎!八极枪法!” 宋真挥舞着长槊,把他当做长枪来使用。 长柄型武器的战斗方式都差不多,只不过槊的锋刃,比长枪要长很多,长达60cm。 而且,马槊的长度通常为4米左右,是不是很夸张? 但是,宋真没有经过训练,他真的不会使用马槊。 哪怕在前世,他表哥也没有机会接触过这种东西。 所以,他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在骑马作战。 在面对围攻的时候,他只好下马对敌。 在他看来,坐在马背上,无疑就成为了敌军士兵的靶子。 只是,他想错了。 另一边,薛仁贵依旧被铁勒步兵围住,然而他丝毫不慌,坐在马上挥舞着马槊,大杀四方。 他偶然瞥见下马战斗的宋真,还以为对方出了什么事。 因为骑兵之所以叫骑兵,你不骑马战斗算什么骑兵? 在薛仁贵靠近之后,却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 第349章 坑杀降卒,不可追敌。 薛仁贵震惊了! 他看到宋真下马,一人独挑十三个步兵,丝毫不落下风。 虽然说,马槊的长度是远胜于对方步兵的长矛,这是毋庸置疑的。 马槊的柄长和长矛差不多,但是优化了矛头,把刃变得更长,仿佛一把短剑接在长矛的柄上。 你可以将马槊看作是一柄max版的长枪,但不是小说里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制式。 薛仁贵看到宋真将马槊挥舞得有板有眼,一看就是练家子。 如果是别人做出这样的举措,他也许不会觉得奇怪。 但那是宋真,太常寺卿,一个文官,战斗力竟然如此非凡? 战斗力爆表的前提下,你要挥舞得动一柄马槊。 然而,马槊也不轻啊。 东汉时期的《说文》和《释名》记载:“槊,矛也。亦做矟,” “矛长丈八尺曰矟。马上所持,言其矟矟便杀也。” 张飞用的丈八蛇矛大概就是马槊。 由此可以看出,马槊长度约为一丈八尺,换算到唐尺寸,便是5.6米。 似乎有点夸张了,确实也很夸张,通常马槊的长度是4米多,其中槊刃就长达六十公分。 那么有多重呢? 史料上没有记载,宋真握持感觉大概是十五、十六斤重。 在马上使用的武器,自然要越轻越好,因为马的承载量有限。 马一般能轻松驮起体重百分之二十的重量。 一个成年人体重大约七十五公斤,再加上明光铠三十六公斤重,如果武器像小说里写的,例如《隋唐演义》中,李元霸挥舞着重达八百斤的擂鼓瓮金锤,骑马大杀四方。 你们觉得科学吗? 当然,步兵和骑兵的武器是有很大差别的。 特别是陌刀! 《唐六典》记载:“陌刀,长刀也,步兵所持,盖古之断马剑。”刀长约8-9尺。 《新唐书》记载:“举陌刀重五十斤乘城。贼将入,兴一举刀,辄数”。(唐朝1斤\\u003d596.82克。) 步兵武器越重,杀伤力越大。骑兵需要兼顾骑马,保持平衡,所以尽可能的缩减重量。 骑兵的明光铠也要比步兵要轻得多,远远达不到三十六公斤重。 ...... 马槊由于尺度很长,所以想要挥舞起来,十分困难。 这也是薛仁贵震惊的一处! 他完全没有想到,宋真是真的会武艺。 看他细皮嫩肉的,而且体型不算太过强壮,然而,却能舞得一手好枪。 宋真舞动马槊用的拦拿扎枪法,没有经过系统学习和长年累月的训练,是很难达到这种境界的。 薛仁贵惊了,想不到宋真竟然如此勇猛! 他骑马跑过来,一枪捅穿了一名九姓铁勒步兵。 在宋真和薛仁贵的围攻下,敌军十三名士兵很快便阵亡。 宋真将马槊靠在马背上,然后跨上马,坐稳后重新持槊。 “多谢游击将军。” “太常寺卿,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宋真无所谓的笑了笑:“你可别忘了,我如今的官职,是冠军大将军。” “好!”薛仁贵抓住缰绳,双腿一夹,马前腿抬起,原地转了个圈。 “那冠军大将军,请随我杀敌!” “杀!” 宋真骑马与薛仁贵同行,两人比拼着谁杀得多。 这一仗,厮杀到了落日时分。 九姓铁勒十万大军,溃不成军。 唐军以两万之众,杀戮了对方五万人马,剩下的三万人马落荒而逃,唐军追杀十里。 郑仁泰本来想发脾气的,但是他亲眼目睹宋真在战场上大杀四方,不知不觉中,他对宋真的印象改观了。 “也许,家族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在心里默念。 “辛苦了,冠军大将军,游击将军。” 郑仁泰亲自过来迎接,帮他们牵马,姿态做到位了。 宋真和薛仁贵相视一笑,互相抹了抹脸上的血污。 男人之间的感情,通常很快就能培养起来,更何况,是战场上“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战友? 宋真自来熟,他一把揽住了薛仁贵的肩膀,大笑道:“老薛,走,咱们吃肉去。” 然而薛仁贵此时却没有多大兴致,他的目光放在了那两万名降卒身上。 “右武卫大将军,这群人怎么处置?” 郑仁泰面无表情道:“埋了。” “???” 宋真的脸色马上变了,他记得,历史上确实存在坑杀铁马降卒的事情。 然而,后人却将这个残忍罪责,盖在了薛仁贵头上。 可是没人能想到,当时的薛仁贵只不过是个副将,他根本就不是主将。 坑杀降卒的行为,是他能决定的吗? 不!其实这是主帅郑仁泰的决策。 不过,宋真没有说话,在他看来,坑杀降卒有何不可? 白起还坑杀四十万赵军呢,后世赋予他大秦杀神的称号。 九姓铁勒在近段时间,屡次犯边,那就是敌人,罪不可恕。 换个角度想,如果给你机会坑杀小日子降卒,你会这么做吗? 妈的,那还不快赶紧拿铲子给这帮逼给埋了! 仁慈,从来都不应该施舍给敌人。 但是,郑仁泰下一道军令,宋真却开口反对了。 “趁敌势弱,当以追逐。” “我不赞成!”宋真站出来,让其他副将愣了一下。 郑仁泰微微皱起眉,他不明白这小子为何要出来阻拦? 铁勒溃不成军,四处逃散,孙子兵法有言:“乱而取之。” 他不觉得自己这个决策有问题。 因为唐军一直以来,都是追着别人杀的。 你看卢国公程知节不就是听从了王文度的劝诫“勿深追穷寇,敌来则战,谨慎前行。” 然后,就出事了,程知节连坐被免官。 “冠军大将军,你有何高见?” 宋真振振有词说道:“如今我军仅带有一个七曜日的随军粮草,如果深入敌中,恐会粮草接应不上。” “并且,铁勒境内沙漠众多,危机重重,不可鲁莽。倘若敌军有埋伏,又该当如何?” “我建议,追上之后,利用弓弩手远程射击,便可撤军。” 宋真没有直接反对不追,而是给了个比较保守的方案。 郑仁泰陷入了沉思,他在考虑利弊。 诚然,全军歼击能极大的鼓舞士气。 然而,万一出现了宋真所说的危机,那对于整支军队来说,是一次巨大的灾难。 薛仁贵这时候说话了。 “我,赞成冠军大将军的决策。” “不可深追。” “如今我军已大胜,仅剩三万逃兵,不成气候。” ...... 第350章 追击铁勒残军! 郑仁泰先是直勾勾的望着宋真,他在猜测对方的真实想法。 而如今,他是主帅,理应由他发布号令。 郑仁泰犹豫了。 因为打完九姓铁勒之后,还要回去攻打高句丽。 此时,最应该做的便是保存实力。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郑仁泰最终还是采纳了宋真的建议。 宋真松了口气,终于是挽救了一万多名无辜牺牲士兵的性命。 他,又一次改变了历史。 全军撤回城中,整顿休憩,明日一早,由五千骑兵出动,追杀九姓铁勒残军。 宋真躺在浴缸之中,崔梦竹在帮他擦拭身体。 “你看你,都受伤了。” “打仗嘛,受点伤不是很正常吗?” 崔梦竹瘪瘪嘴:“哼,你可别忘了,我还没过门呢。” “其实,我现在就可以过门。”宋真笑呵呵的轻轻握住她的柔夷。 崔梦竹微红着脸:“人家说的过门,跟你的过门是一个意思吗?” “难道不是吗?” “......” 崔梦竹知道劝不住他,只好再次叮嘱:“记住,在战场上一定要先保全自己。敌人是杀不完的,你若被杀就完了。” “知道啦。”宋真宠溺的捏了捏她胖嘟嘟的小脸蛋。 其实崔梦竹也知道,宋真这么拼命,是为了他们这个小家。 她很遗憾,不能为他做什么。 于是,在深夜,她紧紧攥住了佛珠(164章玄奘送的),默默地为他祈祷。 阎昭平很痛苦。 她终于来到了如愿以偿的前线,然而发现,现实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美好。 因为,她不能上阵杀敌! 每一个具装重骑兵都必须经过特殊训练,不是一般人能够上马的。 宋真之前夺过郑仁泰的铁马,其实是严重犯了军规。 但是,看在他在战场上大杀四方,战功赫赫,郑仁泰也就不再追究了。 阎昭平在军队里无名无姓,她的职责就是保护崔梦竹,片刻不得离身。 这是李治安排的,如果她不答应的话,那你就别想出洛阳。 阎昭平虽然不忿,但她为了长久以来心中的梦想,还是答应下来。 她的人生准则,便是说到做到。 只是她如今手痒,却不能亲临战场。 就好像桌面上有一只你最爱吃的烤只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吃光。 再加上,宋真的临时变动行程,让她更加郁闷了。 ...... 第二天辰时,五千骑兵出动。 宋真便是其中一员,跟着他过来的,还有郑仁泰。 他们每个人身后都背上了弓弩,还有数十支弓箭和弩箭。 他们这次选择轻装上阵。 因为唐军不知道九姓铁勒军到底跑了有多远。 为了避免军马跑一下便无力趴下,所以他们只穿上了皮甲,而不是沉重的明光铠。 越过一条山谷之后,唐军五千骑兵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岔路口。 “一、二、三,一共有三个方向,主帅,怎么走?” 如果分批的话,一是火力不足,二是担心受埋伏。 郑仁泰看着地面上杂乱的脚印,他紧紧皱起来眉头。 宋真下马,他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地面上的痕迹。 然后,他缓缓地闭上双眼,感受到风在流动。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唐军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群群九姓铁勒参军。 时光倒流,昼夜更替—— 【以下谈话是还原场景,宋真实际上听不到。】 “岔路口,怎么走?” “要不分批走吧?能保全一部分是一部分。” “不行,你能保证唐军不会分批追击吗?” “那你说怎么办?他们很快就追过来了。” 这时,有一个扎着一条鞭子的男人站出来大声喝道。 “你们是不是蠢货?中原有句古话: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我们往回走吧。” “???”往回跑?不是送死吗? “我们让一部分人分别往三条岔路前行十里路,然后折回。” “那我们去哪躲?” “刚才经过,我记得在东西南方向都有绿洲,我们可以在那边躲藏。” “我支持拔野古部落酋长的说法!” “支持!” ...... 薛仁贵好奇的望着宋真,整支军队,只有他一个人下了马。 “莫非,冠军大将军发现了什么端倪?” 一刻钟后,宋真站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转身对郑仁泰说:“前方三条路都不是铁勒残军的逃跑方向。” “什么?”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郑仁泰皱眉:“怎么可能?难不成他们还会往回跑?” 宋真笑了笑:“为什么不会呢?” 他指了指地面上的脚印解释道:“你们看,脚印整齐有序,丝毫没有逃跑时应该有的慌乱之迹。”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往这几个方向走,而是绕了个弯,从旁边的草丛回去。” 郑仁泰、薛仁贵等人顺着宋真所指,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山谷左右侧十丈处都有灌木丛,但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够发现,灌木丛有人走过的痕迹。 灌木,都被踩踏了。 “如果右武卫大将军不相信鄙人的话,尽可以安排一名士兵一路前行查看。” “你们很快就会发现,前路的脚印消失了。” 郑仁泰心头大震,他十分惊叹宋真的明察秋毫。 一个人能在短时间内看出这么多东西,实属不易。 最困难的是,大胆猜想,小心求证。 “冠军大将军,真不愧是出身于大理寺,心思果然缜密。” 宋真微微一笑,哪怕他不说,唐军骑兵跑着跑着,很快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只是提前看透罢了,根本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那依冠军大将军所见,你觉得对方会逃到何方?” 宋真眯起眼:“你们觉得,这附近哪里适合藏人呢?” 薛仁贵瞳孔一缩,他知道了。 此处为山谷,周围都是徒壁险峻的山峰,常人很难攀爬,所以可以直接略过。 然而,在东南方向和西南方向,都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绿洲。 在那里扎营,最适合不过。 可是,到底应该是东南方向,还是西南方向呢? ...... 【抱歉,今晚有事,而且很困,明天不能如期六点更新,改成十点,仅此一天,望理解。】 第351章 许敬宗,死了? 当唐军骑兵回头的时候,宋真却停了下来。 “游击将军,东南和西南方向的绿洲,都有水源吗?” “那倒不是,只有西南方向的绿洲有清澈水源。” “好,那便往西南方向走吧。” 宋真是这样想的,既然对方要藏身,势必会找到一处能解决饮水问题的绿洲。 但很快,他又停下了脚步。 “不对,如今已过去了一个晚上,他们完全可以躲在东南方向的绿洲,然后派人到西南方向绿洲取水。” “也不对,有没有一种可能,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 如果你是铁勒军,你会躲在哪里呢? 宋真将自己代入进去,答案呼之欲出。 ...... 洛阳—— 狄仁杰经过三个月的蹲守,终于在一天晚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张三和李四,两人共同生活在楚门的世界已经有很长一段的时间了。 他们从最开始的神经紧绷,到后来的放松心态。 就在昨夜,张三和其中一名演员喝酒。 “赵三郎,你别看我年纪不大,其实我赚的钱,是你想象不到的。” “哦?怎么说?” “偷偷告诉你,我以前是为皇家办事的。” “办的什么事?这么能赚钱啊,不如介绍给我?” “哈哈哈。出生入死,你怕不怕?” “哪有什么好怕的?” 可惜,张三说到这的时候,戛然而止。 很快,那名与他喝酒的演员,马上将谈话内容告诉狄仁杰。 狄仁杰陷入了沉思,居然是皇家? 难不成,这次袭击,是一场苦肉计? 目的就是,为了铲除朝中势力? 坏了! 狄仁杰眼神一凝,他马上到吏部,去核查阵亡名单。 然后他惊奇的发现,死亡人员有三大特征。 第一,年纪很大,可以说,都是先皇遗臣,而且与某位已致仕的大臣,关系匪浅。 第二,官位不算很大。虽然说,死的也有三品大臣,但大都是各州刺史,朝廷中枢的六部尚书基本无碍。 第三,主要打击对象是九寺五监。 然而,九寺除了太常寺、鸿胪寺、大理寺,其他寺的卿和少卿全都死了。 “这......”狄仁杰脸色一变,难道说?这是一场清君策? 他不太愿意相信,这场变故是由陛下发起的。 因为李治根本不需要这么做,如今皇权高度集中,只要他想,完全可以罢免那人的官职,何必杀了他呢? 而且,杀了这些卿和少卿,对于朝廷来说,损失实在是太重了。 已经影响到各部门的正常运作。 “那么,既然不是陛下,又会是谁呢?” “谁,才是这场袭击事件的既得利益者?” 狄仁杰再次查看新任官卿名单,当看到其中一个名字时,他懂了。 “等等,陛下的表现也不太对劲。” 狄仁杰回忆起,自案件发生,陛下却十分罕见的不闻不问,没有催促,实在是非比寻常。 “难道说,陛下他是知情的?” 狄仁杰不敢再继续深思,他只觉得浑身发凉。 如果事实真如自己所猜测一般,那么,那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 三天后,薛正清将案子结了,他将案宗递交给刑部,然后再交给李治审核。 很快,李治的批复下来。 【准】 薛正清松了口气,他好像是,没事了。 这次袭击成功结案,调查结果已经得到了陛下的认可。 也就是说,自己的乌纱帽算是保住了。 然而,没几天,薛正清被调离大理寺,前往扬州做刺史。 还有狄仁杰,他虽然没有被调离,不过多了个职务,从五品度支郎中。 “守正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等到他凯旋回朝之后,会发现,许多老朋友都离开了洛阳。” 薛正清哈哈大笑的拍了拍狄仁杰的肩膀道:“老狄啊,你不要那么悲观嘛。” “我离开了朝廷中枢,难道不是好事吗?” 狄仁杰叹了口气:“对于你来说,是好事,但是对于朝廷来说,是一大损失。” 薛正清摸鱼归摸鱼,但是他行事刚正不阿,在他执任大理寺卿这段日子里,基本上没有冤假错案。 而且,他制定了不少新规则,对于唐朝律法体系来说,是一大进步。 鬼知道后面上任的大理寺卿,会不会跟他一样? 宋真离开的第五个月,阎立本升迁了,他被提拔成为右相。 有人上位,就有人要下舞台。 原本宰相三人,卢承庆、杜正伦、许敬宗,一死一伤。 许敬宗人老体衰,他在袭击事件中受了伤,本来还以为已经痊愈了,没想到,在一个月后,突然与世长辞。 没错,就很特么突然。 甚至连葬礼都是草草了事。 狄仁杰不得不怀疑,许敬宗又成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因为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由于不是死于六杀,许府没有报案,所以大理寺没有权力去验尸。 李治为了缅怀许敬宗对大唐做出的杰出贡献,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缪”。 许敬宗的长子许昂,继任高阳郡公爵号,但是不赋予官职。 有趣的是,在为许敬宗商议赠谥的时候,朝臣之间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按照惯例,朝廷一般要给高级别官员定一个谥号。 于是,李治将这个任务交给太常寺,太常寺一众博士讨论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字“缪”。 这个谥号可不是什么好字啊。 何为“缪”?含义就是“名与实爽”,有荒唐的意思。 许敬宗的家人自然十分反对,于是来到太常寺辩论。 太常寺博士的回复是“敬宗位以才升,历居清级,然弃长子于荒徼,嫁少女于夷落。闻《诗》学《礼》,事绝于趋庭……按谥法‘名与实爽曰谬’。” 理由有三。 第一,不念父子之情,将长子许昂流放到蛮荒之地。 说起来这个许昂也是个人才,他与自己小妈虞氏私通,以下淫上,然后被许敬宗发现了,加给许昂以不孝的罪名,上奏朝廷请求将他流放岭南之外。 历史上,许敬宗在显庆年间又上表让许昂回来,任虔化县令,不久就去世了。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许敬宗动的手,大义灭亲。 然而在这一世,许敬宗还来不及动手,便因负伤,身体素质每日下降,然后突然暴毙。 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被儿子反杀了。 第二个理由,许敬宗高价将女儿嫁给蛮夷的酋长,实属卖女。 第三,许敬宗生活奢靡无度,妻妾无数,已然违反了《唐律疏议》一夫一妻二妾的规定。 曾经造飞楼七十间,让妓女在上面骑马而走,以为戏乐。 许敬宗在朝廷深耕已久,早就培养了一系阵营。 对于他获取的恶谥,他的马仔强烈反对,严重抗议。 ...... 第352章 大军会师 “许侍中为官多年,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得此恶谥,让人意难平。” “臣以为,太常寺出此恶谥,恐怕有所意图,得人指控。” 宋真曾经是太常寺卿,他与许敬宗多有不对付,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宋真暗中搞的鬼。 卢承庆跟宋真的关系不一般,他一听,就知道那人在指桑骂槐了。 “胡御史,此言差矣。” “哦?卢中书令,有何高见?” “西晋时期,何曾担任司空多年,他与许侍中同样生活奢靡,但论忠孝,何曾亦为翘楚。” “许侍中的忠孝自然不及何曾,但奢靡之风,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何曾都被封谥号为缪,许侍中就不得?” 此话一出,许敬宗一系的大臣顿时熄了火,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反驳。 可惜的是,李治因为许敬宗是要陪葬太宗昭陵的,他觉得谥号为“缪”的臣子,陪葬不合适。 所以在下葬之前,将许敬宗的谥号改为“恭”,寓意,“既过能改”。 许敬宗死后,阎立本上位,替代了他的右相之位。 那么,还有一个左相,便由出身天水姜氏的姜恪就位,值得一提的是,姜恪的先祖正是 姜维。 ...... 远在高句丽的宋真,并不知道中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没错,他已经到了高句丽。 早在一个月前,他建议将骑兵撤出,留守一千余名士兵,在山谷中设下埋伏。 因为他自我代入到铁勒残军,很快就想到了一点。 “如果我是铁勒残军,我绝对不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之中。” “那么,东南和西南的绿洲,都会分散隐藏有人。” “与其花费力气去一一歼灭,还不如守株待兔,在必经之地的山谷之中设下埋伏,一举歼灭敌军。” 这个建议,得到了郑仁泰的认可。 然后郑仁泰安排薛仁贵,让其安排埋伏人员布置陷阱。 至于其余大军,则是离开了边城,前往高句丽,与大军汇合。 两万余名唐军,行军了半个多月,终于来到了辽东。 此前,二十万唐军一鼓作气,在短短两周之内便攻破了三十多座城池。 美其名曰是攻破,倒不如说,是对方先投降了。 三十多座城池,有二十多座都是对方敞开大门迎接唐军的到来。 没办法,五万唐军尚不可敌,更何况是二十万大军? 拿头打啊? 那还不如不打了,直接“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就连李积等大将都觉得不可思议,战争实在是进行得太顺利了。 本来预计要战斗几年,没想到,才一个月,二十大军就快要和苏定方汇合了。 宋真和郑仁泰、薛仁贵骑马全速前进,他们一路上畅通无阻,跑过了一座又一座城池。 最终,在天诏元年(658年)11月23日,与李积大军会师。 李积愣住:“你们怎么回事?这么快就来了?” 他原本还以为,九姓铁勒大军好歹有十万吧,唐军只有两万之众,怎么说也要打几个月。 郑仁泰咳嗽了两声,他没有回答。 在他看来,小小铁勒,一群蛇皮,赢了也不值得炫耀。 二十二万大军整顿休息,于第五天后,准备全力进攻安市城。 在贞观十九年(645年),太宗李世民曾经率领三万大军,在此城下与高句丽倾国之力集齐的十五万大军发生过激烈战斗。 很可惜,后面因为“万国来朝”大典,唐军退守边城,主动将安市城让出,高句丽得以夺回。 而这一次,唐军再次兵临城下,高句丽见到远处密密麻麻的大军,头皮发麻了。 十三年前,高句丽十五万大军在驻跸山对抗三万唐军,尚且不敌。 而这次,对方保守估计来了十几万攻城,这特么怎么打? 历史再度重演。 “高句丽,降吧。” 二十二万唐军齐声大吼,震天动地。 守城的高句丽士兵听到后,双腿发软,差点尿了出来。 李积、契苾何力、郑仁泰、程名振、宋真和薛仁贵这几位高级将领骑马来到大军前方。 他们凝视着眼前这座破烂不堪的城池。 十三年了,这座城池一直都在大唐的统治之下,只是近段时间才让给高句丽的。 十三年了,城墙依旧没有修复。 唐人不想修复,高句丽无力修复。 李积扭头望向宋真,好奇问道:“冠军大将军,听说你带来了大宝贝?” 宋真笑了笑:“确实是大宝贝。” “哦?”契苾何力一听到了大宝贝,神色大喜。 宋真招招手,花炮祖师爷急忙跑了上来。 没错,李畋随军出征了,之前因“万国来朝”大典,发明烟花有功,他被挂名为振武副尉,从六品的武散官。 很少人知道,李畋除了是个疯狂的方士,还是一个武林高手。 李畋出生的时候,正是隋唐改朝换代之际,当时,各路豪强并起。 为了在这乱世中存活下去,他跟着父亲练就了一身好武艺。 “李畋,你准备好了吗?” “宋将军,随时可以发射。” “好,那就让高句丽,见证一下烟花盛开吧。” 李畋神色激动,他从未没想到,自己的研究成果终于能在战场上发挥。 于是,他马上召集人,将四轮炮车移动过来。 炮车是由抛石车改造而成,抛的不是石头,而是装满了火药的黑色圆状物,外面是金属。 由于技术有限,所以,李畋发明出来的火炮,并不是明朝那种直筒炮。 而是在圆状物外面增加了引线,抛出前,燃烧引线,然后在落地之前,便在空中发生爆炸。 火药发射技术,李畋还没有研究出来。 不过,这也足够了。 宋真友情提醒:“诸位,请捂好耳朵。” “???”李积不明白,他回头望了眼“火球”,发现跟抛车差不多,只不过抛射的是黑色圆铁。 只见士兵们在李畋的指挥下,先是瞄准好方向和距离。 然后李畋根据计算抛物线的距离,以及引线燃烧速度,最终得出结果。 他将引线剪短了一些,随后拿火把点燃。 “放!” 一枚黑不溜秋的玩意,自天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高句丽士兵们疑惑地望着空中这颗小石头。 “这么小,能砸坏城墙吗?” 咚—— 黑色圆铁咕噜咕噜的滚到安市城墙之上,有高句丽士兵好奇的走过去打量着。 ....... 【等等,你们看都是换了书名封面吗?我自己看没换啊,按道理说,老读者显示旧封面和 书名的。】 第353章 神威震天雷!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好像还冒着烟。” “哈哈哈笑死我了,唐军居然丢过来这玩意,有杀伤力吗?” 话音刚落...... 轰—— 只闻的一声巨响,黑色烟雾夹杂着火焰,冲天而起。 巨大的破坏力直接将城墙炸出一个缺口。 李积宛如遭受雷击,他震住了! “冠军大将军,这是......什么东西?” 宋真呵呵笑道:“这是李畋改造的烟花炮竹,我将其命名为神威震天雷!” 大吃一惊的不止是李积,还有契苾何力、薛仁贵等人。 他们从未想过,那天在“万国来朝”大典上见到的烟花,居然还能有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将这玩意发明出来的人,真的是个绝世天才! 他们的目光同时投向李畋,李畋则是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 “这是宋将军的创意,我只是负责将其实现出来罢了。” “如果没有宋将军的支持,我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他所说的支持,无疑就是物质上的支持。 众所周知,搞研究是很费钱的,特别是材料。 李畋搞出来的这个炸弹,黑火药比例与南宋时期的差不多。 分别为48.66%硝石,17.03%硫磺,17.03木炭,剩下的17.28%材料为狼毒、巴豆、草乌头等有毒物质,可以说是全世界最早的生化武器。 同时,为了将爆炸的杀伤力扩大,宋真让李畋在炸弹里面添加了铁珠子。 这一枚炮弹,光是成本都需要100贯,不可谓不贵。 主要贵在各种材料的制作与收集,等到朝廷将其发展成固定产业之后,价格应该就会降下来。 听到宋真说的,李积等人瞠目结舌。 “你的意思是?我们刚刚将一百贯就这样丢了?” 薛仁贵摇摇头说:“我觉得钱不是问题,这个神威震天雷造成的伤害十分可观,能够大幅度减少士兵们的伤亡,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郑重的朝宋真行了个礼:“冠军大将军,感谢你对将士们的贡献。” 宋真无所谓的摆摆手说:“薛将军客气了,发明神威震天雷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要感谢,还得带上李畋。” 可是众人却知道,一枚神威震天雷的造价就要一百贯。 那么,在此之前研究所花费的资金呢?毫无疑问,那将是天价。 而这一切,全部由宋真一人承担。 全是靠他卖歌赚来的钱。 李积等人无比动容,心里默默发誓,如果后面还有人对宋真赚的钱表示质疑的话,他们绝对会站出来呵斥! “你们赚的钱,只是为了自己,而人家宋真赚的钱,是为了大唐。” 李畋觉得一枚神威震天雷不太过瘾,他又上了一枚! 这一次,他将引线再剪短了一点。 高句丽的守城士兵见识到这个黑不溜秋的玩意的巨大破坏力,他们慌了。 什么时候,唐军搞出来这东西? 那还怎么打啊? 当他们看见,又一枚黑不溜秋丢过来了,他们赶紧落荒而逃。 妈的,还不走等死吗?没看到刚才爆炸的地方,十丈之内,死无全尸,五十丈之内,千疮百孔吗? 但是,这一枚的神威震天雷跟上一枚的不太一样了。 直接在空中爆炸! 爆炸时间控制得刚刚好! 没等高句丽守城士兵逃窜,炸弹直接在空中解体。 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在人群中分尸,热浪点燃了远处士兵们的衣物,如果有人过来救援,他们会被毒气所伤,命不久矣。 这一炮,直接让三百名高句丽士兵当场阵亡!还有不知道多少因此而负伤的。 砰—— 又一炮,将拱形城门轰得稀巴烂。 而这枚神威震天雷,是没有带毒气的版本。 两万具装重骑兵蒙住口鼻,直接冲杀入城! 喊杀声、惨叫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对于唐军将领来说,这是最美妙的音乐。 李积等人恍如梦中,这就攻占了?不费一兵一卒,直接把对方的城墙炸穿。 好强大的破坏力,好可怕的杀伤力。 有此神器,大唐何愁不兴? 由于安市城内,住着不少这些年从大唐迁移过来的子民,所以唐军进城之后,没有实行三光政策。 “冠军大将军,你这次出征,带来了多少枚神威震天雷?” “呃,好像只带了一百枚吧?” “???”听听,这是人话吗?一百枚还少啊。 三枚就能破一座城,请问高句丽有多少城池给你轰炸? 宋真表示,其实神威震天雷还有改进的余地。 他的设想是,火药在生产阶段将原材料混合成糊状,然后将其烘干,做成饼型,需要时再从饼上取下相应的份量使用,成为颗粒黑火药。 他记得化学老师曾经说过:“最完美的黑火药比例,就是75%硝石,10%硫磺,15%木炭。” 这样的配方,能让火药的威力提高30%,爆炸杀伤力更强。 他还想搞出来南宋才出现的直筒火炮,然而因为前世没怎么关注过,所以他不知道怎么做。 毕竟,谁知道后面自己会穿越啊? 李积等人听闻宋真的话,他们脸上不禁浮起了憧憬。 众所周知,唐军近战无敌,无论是具装重骑兵,还是步兵,都遥遥领先于周边国家。 其实不止,唐初的战斗力,用世界第一来形容都不为过。 毕竟同时期的拜占庭,披甲率只有40%,而唐军达到了恐怖的80%以上。 中世纪的欧洲生产力远远不如同时期的华夏,军队装备寒酸得很。 哪怕到了宋朝,宋军的武器装备在世界都能排进前二,当时整个欧洲都凑不齐十万铁甲。 当然,宋军谁都打不过,也是够威武的。 “总管,此次攻城,一共缴获金属武器一千副,铠甲三百副,降军两万余人。” 李积听完汇报后,他满脸嫌弃的说:“高句丽的装备我看不上,拿回去融了。” “是!” 确实是这样的,高句丽由于炼铁技术落后,大唐已经开始玩合金了,他们连提纯都不会。 唐军的武器和他们打,直接能将对方的刀砍断,这不是夸张的说法。 不过,高句丽之所以能让唐军攻了十几年,完全是得益于复杂的地形。 他们将城都建在山上,易守难攻。 再加上气候问题,导致隋唐军队只能春季发兵,秋季就得撤兵。 然后唐太宗李世民制定了一个战略,开始逐步蚕食高句丽国土,最后一举消灭。 李治,正是完美执行这个战略,他几乎每一年都派兵攻打,能拿下一座城池是一座。 不过,强大的高句丽,准备走到了末路。 ...... 第354章 两军偶然相撞,大战将起 在唐太宗时期,高句丽人口多达六十万户,因为充足的人口资源,让他们凑出来六十万大军。 反观唐朝,最多时候才百万大军。 高句丽没那么弱,所以成为了唐朝最大的心腹之患。 而且,高句丽军队善战,猛将辈出,史料记载:高句丽人“性凶急,有气力,习战斗。” 高句丽,包含了如今的东北三省区域,相比来说,确实长得人高马大。 至于偷偷国一直以高句丽自称,跟你们有关系吗?你们是新罗、百济。 8世纪后期以后,新罗同宗主国唐朝一样,陷入了内乱,然后诞生了高丽。 “我国即高句丽之旧也,故号高丽。” 新罗跟高句丽打了上百年,没有唐朝的帮助,早特么灭国了。 新国王统一之后,好家伙,直接来了一波认贼作父! ...... 由于安市城比较大,唐军总共花费了五天,才将高句丽残余人员一举歼灭。 补充完粮草之后,留下两万人马驻守,二十万大军继续前进。 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大部分城镇直接开门迎接唐军进来。 小部分守城士兵顽强抵抗,然而没有什么卵用。 关门是吧?直接用炮轰穿。 高句丽的国王一看不对劲,赶紧要求大军回防。 所以,唐军走过路过的时候,发现有部分城镇直接是空城。 李积眉头紧皱:“看来,他们破釜沉舟,准备决一死战了。” 契苾何力担忧道:“要不要派人先行去通知苏定方?让他们小心点,以免被包抄偷袭。” 李积摇了摇头:“不会的,高句丽不会做这样的无用功。” “他们之所以能守住这么久,完全是因为城镇建在山上,城门高耸,易守难攻。” “但如今,我们有了神威震天雷。”李积说着情不自禁的发出笑声,“再高的山峰,再坚固的城门,都抵挡不住唐军的铁骑。” 确实,宋真搞出来的神威震天雷,当真是跨时代的大杀器。 仅此一物,纵然对方百万大军又如何? 人越多,炸得更爽。 李积不由得想起来之前对宋真说的话,原本他以为,宋真要想封爵加冠,得要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看来,宋真搞出来神威震天雷,对大唐军队是极大的增强。 不封个国公什么的,都说不过去了。 李治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让宋真参与高句丽之战。 其实他也想知道,神威震天雷在战场上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突然,李积想到一个可能性,于是他安排薛仁贵,率领五万人马快步行进,绕路而行,早点到平壤,与苏定方大军会师。 宋真站出来请愿,他想跟着薛仁贵一起去。 但是李积不允许,因为他还带着个未婚妻,为了安全着想,还是跟着大军行进。 况且,多辆马车会影响到整体行军速度。 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此时,一群靓仔刚好路过。 两军打了个照面,百丈外的高句丽军愣住了,唐军也愣住了。 “报!是高句丽军!大约五万余众,骑兵一万余众。” 哨兵很快通过目测,将敌军信息汇报给将领。 契苾何力马上抓紧缰绳,大喊一声:“左威卫,随我上去,干他狗鼠辈!” 李积张了张口,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尼玛送上来的战功,谁不想要啊? 薛仁贵也率领五千具装重骑兵冲锋! “冠军大将军,你就不要去了。” “宋将军?你人呢?” “我@#¥@#%……” 李积发现自己说晚了,特么宋真跟着薛仁贵一起杀了过去。 高句丽六万人马顿时慌乱,谁能想到?回防平壤途中居然遇到了唐军? 真是冤家路窄! 草! 一时间,抛石车齐齐发动,李畋有序的安排士兵装填炸弹。 “东北方向一二四,高度一米九,放!” 咻—— 十枚炸弹在空中划出了美妙的弧线,朝着高句丽大军飞去。 神威快递,使命必达! 轰—— 第一枚神威震天雷先是落在了人群中,随后一声巨响,高句丽军士顿时人仰马翻。 人体残肢飞得到处都是,侥幸存活下来的军士茫然的坐在地上,他们一阵耳鸣,失去了方向感。 随后,战友的碎片砸在他们身上,他们这才清醒过来。 由于在人群中爆炸,这一枚神威震天雷直接造成了五百伤亡。 别急,还有九枚呢。 “跑!快跑!这玩意有诡异!”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原本就乱成一锅粥的高句丽阵型,变得更乱了。 之前还看得出来是一个方阵,现在看来,犹如落荒而逃的蚂蚁,溃不成军。 十发炸弹飞过去炸了一轮后,由薛仁贵率领的具装重骑兵最先赶到。 “杀!” 高句丽将领急忙调整阵型迎战,他先是安排己方的具装重骑兵迎战唐军,然后让步兵不要慌张,想活命就列阵! 高句丽大军四周由方阵保护,整体呈钩型阵,用来抵御唐军具装重骑兵的冲锋。 那么骑兵该怎么打步兵方阵呢? 薛仁贵大喊一声:“弓骑兵先上!射一轮之后回来!” 只见五百名弓骑兵排成两列,每一位跑到前列的弓骑兵射完箭之后,呈w状向两边回头撤退,然后再组成两列继续第二轮射箭。 高句丽大军,举起盾牌,抵御唐军弓箭。 他们也有弓弩手,有序的安排射击。 然而,唐军全副武装到牙齿,高句丽军的弓弩对他们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这就是装备的差距。 宋真混在弓骑兵之中,他穿戴上怒目金刚的面罩,弯弓搭箭。 咻—— 他一击即中!他瞄准的不是前排士兵,而是在后排蹲着的人。 只见他每一箭都成功命中高句丽军,一击必杀。 薛仁贵在旁边看着,他觉得这样消耗下去不是办法,干脆下令。 “弓骑兵退下,冲锋兵列锥形阵,攻击敌军角位。” 在古战场,骑兵是很少直接冲脸的,通常会先从步兵方阵两侧的角位入手,然后逐一攻破。 因为只攻角位的话,你面对的只有一名敌人,如果正面冲锋,你面对的很有可能是五六名敌人。 并且锥形阵是骑兵破步兵阵非常好的阵型。 宋真停下马,他在不远处眯起了双眼,他瞄准的方向,正是向唐军冲过来的高句丽具装重骑兵。 咻—— 一箭!穿过了一名敌军的眼睛,对方顿时摔下马来,身体抽搐了两下后,不动了。 又一箭!继续通过眼睛,射杀对方。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薛仁贵震惊的回头一望。 他也是一名神箭手,但是他的技能,更多在于力道,可凭借弓箭破甲。 而宋真,他居然瞄得这么准? 要知道,对方的具装重骑兵同样带了青铜面具,只漏出两只眼睛。 如果只射杀了一个人,尚且能解释成为运气。 可是你六发全中是什么鬼? 换做是他,能做到吗? ...... 第355章 赶到平壤,与苏定方会师 薛仁贵是不知道有外挂这个说法,不然的话,他绝对会对宋真说。 “要不关了吧,没意思。” 契苾何力率领着步骑兵赶到,加入了战场。 唐军一万可敌高句丽五万大军,那么,如果三万唐军对上六万高句丽将士呢? 结果不言而喻,直接杀戮时刻! 宋真射着射着,发现箭矢没了,他愣了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射杀了多少人,好像命中率确实有点离谱。 他心里揣磨,难道说,我这双奇奇怪怪的眼睛,还能增加远程攻击命中率? 在唐军的武器面前,高句丽的铠甲像纸糊一样,不堪一击。 而他们的刀枪,却很难破开明光铠的防御。 这就是唐军能以少胜多的关键因素。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很快,高句丽五万大军,全军覆没。 契苾何力将一名高句丽将领活捉,带到李积面前。 “你们为何行色匆匆?” 那名高句丽将领啐了一口血沫,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李积负手而立,已经64岁高龄的他久经沙场,自身带着一股渗人的杀气。 “不说是吧?斩了。” 手下兵直接一刀解决了那名高句丽将领。 契苾何力说出自己的猜想:“我觉得,他们很有可能是支援平壤。” “我知道。”李积淡淡道,“高句丽是想真正的决一死战了。” 其实高句丽也没想到,唐军竟然能在短短半月,连续攻下了三十多座城池。 这是什么速度?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好临时调派军队回防,死守平壤城。 高句丽的国都就是平壤城。 之前高句丽的国都在丸都(今吉林集安),后来,南朝宋元嘉四年(427年),为对付位于半岛南部的新罗和百济,高句丽迁都平壤。 既然是国都,那城郭防御肯定不凡。 由于攻城代价太大,即使是苏定方带队,都不敢贸然攻城,只好围困数月。 李积叹了口气,狗急了也会跳墙,此场战役,怕是不会如想象中那般轻松了。 他马上安排薛仁贵率领五万大军,立即全速前进,支援苏定方。 其次,加快全军行进速度,务必在五天内赶到平壤城。 ....... 李积率领的二十万大军,五日后赶到平壤。 令人意外的是,高句丽居然没有派兵清剿一直驻守在城外的苏定方一军。 薛仁贵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定方摇摇头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其实唐军还希望对方一批一批人马过来,这样的话,就可以分批击破。 如果一下子对上高句丽数十万大军,对于唐军来说,是一次极大的挑战。 然而现在,对方紧闭主城门,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而宋真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在真正的历史中,唐朝攻下高句丽,其实是因为高句丽国内政治动荡。 贞观十六年(642年),泉盖苏文发动军事政变,杀死荣留王后,立高藏为高句丽的国王。 然后在贞观十九年(645年),唐太宗李世民以泉盖苏文弑君、专权、侵新罗、寇辽东,亲率大军东征高句丽。 那时候的高句丽,其实是唐朝的小弟。 小弟的国王被杀了,身为大哥,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而且,荣留王对于大唐来说,是有功绩的。 在武德二年(619年),武德四年(621年),荣留王高建武两次派遣使臣向大唐朝贡。 唐高祖李渊念及隋军出征高句丽时,魂归他乡的汉人士兵,于是跟高建武说,让他为他们修好陵墓。 根据《资治通鉴·隋纪》记载:“初,九军渡辽,凡三十万五千,及还至辽东城,唯二千七百人,资储器械巨万计,失亡荡尽。” 三十万五千大军,到最后只剩下二千七百人活了下来,不可谓不惨烈。 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唐高祖李渊还要求高建武,让当时因战争被迫逗留在高句丽的前朝汉人,请他们回国。 高建武欣然答应,下令搜寻流于高句丽的亡命汉人,将他们交给有关官吏,以宾客之礼护送他们回唐朝,前后将近一万余人。 然后在贞观五年(631年),唐太宗李世民安排广州都督府司马长孙师前往高句丽,将隋朝时战死者的骸骨收葬迎回中原,让亡灵魂归故土,并毁掉高句丽所埋的大坟。 万万没想到,泉盖苏文造反了,他杀死荣留王高建武,立高藏为宝藏王,实际上只是他军事政权的傀儡。 最关键的是,高句丽不上贡了,这让大唐怎么忍得了? 再加上渊盖苏文安排军队侵犯另一个小弟新罗,还屡次犯禁大唐边境。 最后在666年,渊盖苏文暴毙,他的儿子们纷争内乱,高句丽的国力日渐衰弱。 李治听闻高句丽政坛不稳,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 李治马上在668年安排大军,大举进攻高句丽,一鼓作气歼灭。 而如今,宋真怀疑历史再次重演,渊盖苏文死早了。 于是,他安排武大在深夜悄悄进城,与当地的线人询问信息。 第二天晚上,武大回来了。 “主公,高句丽内部确实出现了问题,具体什么问题不知道。” “有人死了吗?” “是的,摄政王死了。” 宋真点点头,果然如此。 泉盖苏文的诸多儿子中,出现了一个内鬼,就是他帮助唐军灭国高句丽的,名叫泉男生。 那么,泉男生的弟弟泉男建,应该就是此次军事行动的指挥官。 “如果,我安排人将泉男建杀死,是不是就能顺利攻入城中?” 宋真望向武大,武大点点头,表示自己有把握做到,只是需要时间。 “那你去吧,记住,安全第一。” 武大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消失在夜幕之下。 李积牵头,众多唐军将领开会,经过一番讨论之后,决定在五天后攻城。 自古以来,攻城战都是最血腥和伤亡惨重的。 可是如今除了攻城,别无他法,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耗在这里吧? ...... 第356章 攻城开始,震天雷再显神威! 攻城战之所以难打,是因为古代的城防,往往不止一道城墙。 拿平壤城举例子,一共有三道城墙,简而言之,城外还有郭。 这就是城郭一词的由来。 城墙外面还有护城河,以及各种工事陷阱。 单单是护城河就难倒了唐军。 没有办法,唐军攻城使用的大型机械装备,攻击距离有限,必须距离合理才能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平壤城的护城河,挖掘在城门五十米左右。那么攻城必备的云梯和撞车都无法靠近。 所以,第一步骤就是要将护城河填埋。 李积下令:“安排三万工兵,十日内务必填平护城河。” “得令!”唐军众将拱手回道! 古代军队人员的组成,并不一定都是战斗的士兵。 还有工兵和工匠、炊事兵、杂兵和医疗兵等。 古代也有三军统帅,所谓三军,广义来讲,就是前军、中军、后军。 其中,斥候、突击、工兵等兵种,属于前军。 中军,就是一支军队的主力,比如说弓弩手、具装重骑兵、陌刀手等。 后军的主要职责是运输和保护大军粮草,做后勤工作,比如说炊事兵、医疗兵等,如果中军阵亡,那么后军作为预备役,他们就要顶上。 工兵主要负责舟桥渡河,填埋护城河,修复攻城机械等工作。 二十多万唐军,工兵占比不大,所以有部分后军士兵补上。 天诏元年(658年)十一月三十日。 唐军第一次对平壤城发起总攻。 一辆辆轒輼车从军中缓慢前行,逐渐靠近护城河。 轒輼车,形状像一个活动的房子,有屋顶,外面包裹着生牛皮,铁制,用来抵挡对方石头和箭矢的攻击。 车的内部是空的,一辆轒輼车可以容纳十五人。 只见唐军工兵站在里面,双手推着车辆前进。 高句丽守城士兵马上发现了,他们朝城墙下的轒輼车不断的砸落石头,已经射出箭矢。 大战一触即发。 宋真让李畋,将抛车推进至二百米外。 根据唐代宗时期的李筌所着《神机制敌太白阴经》描述。 抛石机由木料制成,炮架上方横置一个可以转动的轴,固定在轴上的杆便是“梢”,杆越多,可以抛射的石头就越重,而且射得越远,运用了杠杆原理。 李畋装填的是五十斤重的神威震天雷。 只见,李畋调整好瞄准角度之后,负责拉索的一百名后军士兵同时猛拽绳索。 等到梢系索一段猛然下落的同时,另一端的皮窝(装填石弹的地方)迅速甩起来。 咻—— 在高句丽守城士兵的眼里,迎面飞来一个黑不溜秋的玩意,让他们蠢蠢欲动。 “快散开!唐军用上抛石机啦!” 然而,这是普通的石头吗? 非也! 高句丽守城士兵没有来得及分散,神威震天雷直接在空中爆炸! 轰—— 冲天火花,震耳欲聋! 苏定方看得眼睛都直了,吾之娘也,什么时候我军居然拥有如此先进的武器? 李积解释道:“这是冠军大将军弄出来的新玩意。” 苏定方不解:“冠军大将军又是谁?” 因为他一直在围困平壤城,所以并不知道这些事情。 李积看到宋真不想提及,所以他一开始没有多嘴。 现在,已经见识到神威震天雷的威力。 李积指了指不远处的宋真:“太常寺卿宋守正,如今就是冠军大将军。” 好家伙!苏定方愣住。 李畋重新再调整一下瞄准角度,刚才那一炮只是实验。 而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一共五枚神威震天雷划破天际,飞行方向,正是平壤城最外面的一个城墙,名为“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度响起,而这次,此起彼伏。 一瞬间,平壤城的外城墙“郭”,黑烟四起,在人群中引起了慌乱。 “这是什么武器?唐军什么时候拥有如此恐怖的妖法了?” “你问我,我问谁啊?” 待浓烟散去,高句丽守城士兵望向刚才爆炸的地方,顿时脸色大变! 只见外城墙直接被轰出了一道口子,仿佛活生生被撕裂。 地面上,到处掉落着人体碎片。 第一炮,直接炸死了一百多人。 “好,好可怕的武器啊。” 高句丽守城士兵们慌了,毕竟谁也不想送死,更何况是死状如此凄惨。 处于爆炸中心的人,直接被炸碎。 在爆炸范围的远处也不安全,神威震天雷内部装填的铁珠子,将人打成了筛子。 这几炮,吓坏了高句丽守城将士。 他们害怕的缩在后面,全然忘记了攻击底下正在徐徐前进的轒輼车。 就这样,唐军的填埋护城河行动,第一次这么顺利的进行。 完全用不了五天,三天就完成了,远远超过众将士的预期。 当然,宋真也不是傻乎乎的一直轰炸。 他看到哪里聚集有人,就炸哪里。 这么做,把高句丽守城士兵的心态都搞崩了。 他们不敢再靠近城墙,生怕被炸成碎片。 苏定方感叹道:“宋守正,真乃我唐栋梁啊。” 他对宋真的看法大为改观。 以前他觉得,宋真只不过是一个玩音乐的,完全进不了他的视野。 而如今,当见识到宋真搞出来的神威震天雷之后,他跟其他人一样,震惊到无以复加。 ...... 此时的宋真,和田七站在一起。 “阿郎,我没想到,你居然来了?”田七脸上的喜悦无法掩饰。 他以前就觉得,宋真的武艺就是为了战场而生的。 他的武学技巧,就是从宋真身上学过来的,可以算得上他的师傅。 所以,他并不担心阿郎会在战场上遇险,反而要小心的是敌人。 “来,我带你去见个人。” 宋真将田七带到军队后方,崔梦竹正在那里奋笔作画。 “老公,你来啦?” 当她见到宋真平安无事的站在自己面前,甜甜的朝他一笑。 “来,我看看你画的什么?” 宋真走近一看,他顿时呆滞在原地。 “怎么回事?你画的是我啊?” 只见画中有一名英俊威武的男人,正骑在马上,转身弯弓搭箭。 眼神犀利,表情专注,浑身充满了一股战神的气质。 “其实,我画了二十副你的。” “?”坏了,难道她的《沙场卷》,成为了我的个人秀? 另一边,当田七注意到崔梦竹身边站着的那名女子时,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神情来表达。 “平阳,你,你怎么也来了?” 第357章 攻城(一) “我......” 田七直接问道:“你是来看我的吗?” 这话直接把天聊死了,阎昭平不想跟他说话。 崔梦竹出来打了个圆场,她说道:“平阳是过来保护我的安危,我来前线,是奉旨作画。” “哦。”田七摸了摸后脑勺,只要再见到她就好了,才不管为什么会来。 宋真和崔梦竹离开,留给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老宋,为什么要走啊?”崔梦竹不解的问。 宋真无语的瞥了眼她:“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啊?看出什么?” 宋真附在她耳边轻声说着。 崔梦竹小嘴微张,她显得十分吃惊。 她满脸担忧的说:“其实,我不太看好这桩婚事。” “为什么?” “他们两人的身份差距太大了。”可能是在这个时代待久了,崔梦竹有很多想法都会基于现实去想。 “大吗?”宋真呵呵笑道,“田七加入了汾州宋氏,好歹是个寒门士族。朱门对朱门,十分合理。” “但他不是官宦之家啊。” “我难道不是官吗?” “你是你,他是他,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宋真耸耸肩:“但是,谁知道呢?” 另一边,田七的神态显得不知所措,他当然想和她单独相处,可是,一旦实现了这个愿望,他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你吃饭了吗?” “吃了胡饼。” “好吃吗?” “......”阎昭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吃。” “哦。” 两人又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这一次,攻守易型,轮到阎昭平问话了。 “你在这里生活得习惯吗?” “嘿,有啥不习惯的,俺是个粗人,以前多艰苦的环境都生活过,现在好多了,起码能填饱肚子。” “嗯。” “你呢?” “我,还好。” 田七突然一巴掌拍向阎昭平的肩膀,大声说道:“俺就知道你不是那种普通的官家子弟,一定能吃苦的。” 这一掌,直接把阎昭平给拍懵了。 ...... 三天后,平壤城外的护城河成功被唐军填平。 然后神威震天雷又将城门轰开。 各种工程机械同步前进,开入了第一道城墙。 然而,还有第二道城墙呢。 第二道城墙和第一道城墙相隔距离十分近,如抛石机等机械装备,根本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 首先是放不下,而且从外面抛射,也做不到,炸不到第二道城墙。 因为第一道城墙很高,高达二丈。 唐军只好想办法,将抛石机等大型机械装置拆解运送到第一道城墙之上。 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出应有的战力。 然而,高句丽军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运送机械的。 各种标枪、箭矢纷纷袭来,将运送工兵一一击落。 唐军于是安排了五万弓弩手站在第一道城墙上,与他们对射,护送工兵。 宋真见状,他十分无奈。 如果能搞出来比较轻便的直筒型炮车,应该能避免伤亡。 然而,他又不是火药专家,无法研究出来。 宋真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只是炸膛了好几次,牺牲了不少人,连李畋都差点殉职,只好作罢,将这个难题留给后人。 唐军先安排一万敢死队,推着飞云梯强势攻城。 真正的云梯,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就一个加长版的竹梯。 用脑子想想都知道不可能了,城墙上的敌军,可以轻而易举的推倒那些梯子。 只是剧组不愿意花大价钱去造出真正的云梯实物,所以拿几个人就能扛着跑的竹梯来糊弄人罢了。 攻城战之所以易守难攻,是因为守方占据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们可以利用强弓硬驽,滚木垒石,投石机之外,还有狼牙拍、撞杆等守城用的战斗设备,给攻城人员造成莫大的阻碍。 所谓的狼牙拍,就是一种悬挂在城垛前方,镶嵌着铁钉的直板拍子,用绳索连接,在城墙上有人将其拉起或放下。 守城士兵们看到有人用云梯登城,就直接将狼牙拍和滚木垒石砸下去。 自带攻击性的装置,加上自由落体的强大冲击力,无论你穿多硬的铠甲都无济于事。 这就是为什么攻城战十分血腥的缘故。 因为梯子就只有一条路,而你却要面对着数不清的敌人,还有前方坠落的勇士。 即使你突破了重重难关,终于爬上了城墙。 但是迎接你的,还有一堆人的刀斧齐下,瞬间将你砍成肉泥。 攻城战就是用一条条士兵生命堆出来的,如果能不攻城,自然不愿意攻城。 所以说,李积等人才会对宋真搞出来的神威震天雷如此看好。 能远程打击,谁愿意用士兵的性命破开一条血路啊? 所以,面对坚城要塞,士兵们真的是十死无生,有多少人命都不够往里面填的。 《靖康纪闻》里面有写到:“金人十万众,其间多掠吾两河之民,充数于其间,复掳近京之民,运石伐木,造攻城之具,执役者众。” 简单来说,就是准备攻城的金军,会抓来一些宋朝老百姓,让他们顶着箭矢流石,背着土包去填埋护城河。 等到护城河用尸体和土包填满之后,守方的箭矢也会消耗的差不多了。 唐军的攻城器械离不开飞云梯。 唐朝《通典》记载:“以大木为床,下置六轮,上立双牙,牙有检梯。节长丈二尺有四,桄桄相去有三尺,势微曲,递互相检,飞于云间。以窥城中有上云梯,首冠双辘护,枕城而上,谓之飞云梯。” 当接近城墙时,云梯会被放下,梯子前端是有铁钩固定的,所以守城士兵很难将其推倒。 你也别想着拿刀砍断梯子,因为制作梯子的木头都极其厚重。 而且,梯子其实还挺宽的,通常会一次性上好几个人,让士兵们可以彼此掩护,而不是像电视剧那样一个个爬上去送人头。 有了这些器械,可以有效的保护攻城士兵的安全。 顿时,鼓声和角声响起,唐军的撞车和飞云梯同时开动。 一个攻其城门,一个爬上城墙。 这时,李积才发现宋真不见了。 “坏了,冠军大将军去哪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他在那里!”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宋真和田七两人,正在攀爬着其中一架飞云梯。 ...... 第358章 攻城(二) “完了完了,他怎么去攻城了啊?” 攻城,基本上是十去九死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士兵冲上去呢?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到底是什么人去攻城? 第一种人就是炮灰,一般由俘虏军士充当,让他们冲在最前面去消耗守城士兵的攻击装备。 古代对待俘虏可不会好吃好喝的供着,通常都是做炮灰的命。 第二种人就是真正的勇士,正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史记》又记载:“壮士在军,攻城先登,陷阵却敌,斩将夺旗。”这三种是古代战争中最大的功劳。 先登者,不仅有丰厚的奖赏,还可以封官加爵。 所以《韩非子》说道:“有能先登者,仕之国大夫,赐之上田上宅。” 例如汉代宰相周勃,在攻打下邑的时候,他因为先登攻城,被刘邦赐予五大夫的爵位。 还有三国时期的丁奉也是因为攻城先登而被封为将军的。 有人说,我不想要什么银子,不想要什么官爵,我只想活下去,所以我能不能不去登城?实在是太可怕了。 对不起,这是不可以的,古代法律对于逃兵的惩戒十分严重。 《唐律疏议》第四百五十七条规定:“诸征名已定及从军征讨而亡者,一日徒一年,一日加一等,十五日绞;临对寇贼而亡者,斩。主司故纵,与同罪。” 可想而知,当安排到你去攻城的时候,你不去也得去,不然也是个死。 去了,博一博单车变摩托,说不定能捷足先登,拿下丰厚奖赏。 如果不去,直接当场斩首,不给你讲任何解释的机会。 但是,攻城通常是由普通士兵组成,你一个正三品的冠军大将军跑过去凑热闹是什么鬼? 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吗?你至于这么玩命吗? 李积等人动容了,宋真如此表现,当之无愧一名勇士,假如他能活着回来...... 他们说什么也要请示陛下,厚赏宋守正! ...... 宋真放下吹反兜鍪,戴上怒目金刚面具,他稍微活动一下关节,扭头对田七说。 “你怕不怕?” “阿郎,俺不怕,俺早就应该是个死人了,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好。” 与宋真和田七一起爬行的,还有另外三名士兵。 他们都惊呆了,看身旁这位靓仔的铠甲,很明显是大将啊。 为什么他会来亲自参与攻城?难道他不怕死吗? 不过,他们顿时想到,唐军就是这样,很多大将身先士卒的,例如薛仁贵、苏定方、契苾何力等人,他们每一次都冲锋在最前面。 宋真的出现,极大的鼓舞了士兵们的勇气。 大将军都跟他们一起攻城了,那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杀!” 随着宋真一声大吼,攻城士兵一个个开始攀爬飞云梯。 宋真在第三排,每排有五名士兵错落并行。 他爬到一半的时候,狼牙拍砸了下来,他赶紧俯下身子躲避。 狼牙拍尖锐的棱角,在他的铠甲上划出了火星。 可是,第一排的士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由于最先攻击到的就是他们,而且他们退无可退,根本躲不了狼牙拍的攻击。 有三名士兵直接被砸下飞云梯,从十一丈的高空上坠落下去。 宋真眼神一凝,看来攻城战真的很残酷。 这眨眼间就死了三个人,从三十多米的高空上坠落,根本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由于唐军的铠甲防御性很好,所以高句丽守城士兵的箭矢和强弩,对唐军的伤害可以忽略不计。 他们更多的是用强木垒石攻击。 第二排,有一名士兵被巨大的垒石活生生的砸中了脑袋,直接倒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接着,又有两名士兵正在爬行,被滚落下来的强木撞击,一个抓不稳,直接掉落云梯。 宋真加快了攀爬速度,等到他来到青春版诸葛连弩的攻击范围时,他停了下来,回头对田七大喊道。 “田七,你冲上去,我来掩护你!” “好!” 田七不管不顾,他凭借着强大的身体素质,硬抗了两下巨石攻击。 宋真化身辅助寒冰射手,他匍匐在原地,一箭一箭的射穿对面守城士兵的额头。 很快,他发现一个问题。 “坏了,弩箭带的不够多,怎么办?” 他摸了摸腰间,发现胡禄空无一物,他脸色一变。 由于宋真刚才的英勇表现,利用诸葛连弩连续射杀了十三位守城士兵。 他们赶紧将攻击目标移动到宋真身上,直接吸引了一大部分仇恨。 果然adc都是容易被战士们盯上的。 宋真疲于应付一件件守城战具,但是他也为队友们争取了极大的喘息机会。 前两排的十名勇士已经被各种巨木流石砸死,要么是原地躺着不动,要么是直接掉落飞云梯。 第三排仅剩一名勇士,他穿过了重重障碍,终于看到城墙就在眼前。 于是,他加快了攀爬速度。 却不料,马上就有二十多支长枪来迎接他! 长枪捅的地方都是致命位置,高句丽军士研究过明光铠,他们知道这套拥有强大防御力的铠甲薄弱之处在哪里。 并不是所有部位都有铁甲守护,最大的金属片只是在胸口两处而已。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在吹反兜鍪的帽檐处。 由于那里只是用强硬的动物皮革制成,挡一下箭矢可以,但是你要说挡下长枪?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只见一支支长枪直接穿透了第三排勇士的脖颈。 他,死不瞑目! 明明就差一点点啊,就差一点点我就能封侯加爵,家里人就能获得丰厚的奖赏。 对了,唐军士兵基本上都是由贵族子弟组成的。 他们的物质并不贫乏,缺的只有声望。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们,也有梦想。 宋真摸了摸腰间,发现还有几把自制匕首,于是他继续低头攀爬,利用明光铠胸口处的护心镜反光来观察敌军动态。 等到他距离城墙还有十米的时候,一根两人粗的巨木滚动下来。 “坏了!” 宋真被巨木直接撞击,他身形保持不稳,连同前排的五个战友一起被巨木带落飞云梯。 “难道我......” 就在他快要绝望之际,一只大手牢牢的抓住了他的左腿。 ...... 第359章 成功先登 “阿郎,你没事吧?” 宋真一脸后怕,他大口大口的喘气,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 从他的视角看,底下是三十多丈的地面,他虽然没有恐高症,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很难让他保持理智。 宋真之所以要参加这次攻城战,他主要是为了自己。 捷足先登是古代三大战功之一,意义非凡。 如果自己真正做到了,再配合搞出“神威震天雷”这个战场神器的前提下,自己将可以尽早的被赐封国公。 如果仅仅是凭借“神威震天雷”,最多只能被封为郡公。 而从郡公升级到国公,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只是很难。 所以他才会不顾生命危险也要参加这次攻城,他是为了将来。 人,总是要为自己拼一把。 尽管他已经做好了赴险的心理准备,并且做好了万全之策。 可是他低估了战场的多变和战争的残酷。 这一次,幸好田七身手敏捷,才堪堪的抓住了他,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宋真感受到田七的手一沉,他的心也跟着一颤。 “怎么了?” 田七咬牙切齿道:“阿郎,没事。” 他吃力的将宋真提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然后,宋真又感觉到田七身形一顿,他扭头往后望去。 刚好,一滴血滴落在他的怒目金刚面具上。 只见高句丽守城士兵将集火目标转移到田七身上,不断的往他那里砸东西。 田七遭受了一次又一次的猛攻,他一声不吭,始终咬紧牙关坚持着。 “你这样,会死的。” “阿郎的命,比俺重要。” 另一边的城墙上,众人发现他们两人遇险,心都提了起来。 李积赶紧让弓弩手使劲往那边射击。 崔梦竹小脸刷白,她手里的画笔掉落在地上。 而阎昭平则是冲过去拿起地上一副弓箭,朝着攻击田七的那些士兵射去。 随着田七一声大吼,猛地将宋真整个人拉了起来。 宋真双手攀住木架,将身形固定住。 他将田七拉起来,满脸担忧的询问他:“你没事吧?” “放心,阿郎,俺还可以再战!”田七咧嘴一笑。 虽然宋真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可以感受得到他如今的状态。 宋真松了口气,然后对田七说:“来,咱们拦下一根巨木,然后用木头做阻挡,一起推着冲进去。” 很快,一根一人半粗的巨木滚落下来,田七身先士卒,他用身体活生生的拦停了巨木。 但是,由于重量太大,田七的后脚将木梯两节踩断,身体失去平衡。 他身形一陷,幸好宋真抓住了他。 “快过来帮忙!”宋真朝后方幸存的士兵大喊道。 众人一看便知其意,马上冲了上来。 “杀!”一共六个士兵跑到宋真和田七身旁,他们用尽全力去推动着巨木。 巨木将守城士兵的弓弩尽数挡去,成为了最好的屏障。 但很快,宋真发现了问题。 由于巨木实在太重,压的飞云梯似乎有些承受不住了。 “快!速度要快,大家用力将巨木抬起,然后丢过去!” 宋真急忙大喊,众士兵一听,纷纷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 可是在飞云梯中保持平衡都算难事,更别说将巨木举起这种夸张的动作了。 刚抬起半分,一块垒石砸了过来,将巨木击沉。 宋真皱眉,不是飞云梯太过脆弱,而是敌军的巨木超乎想象的沉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目前来看,只能暂时选择放弃推动,不然的话,飞云梯断成两截会更加危险。 “快,把巨木推下去。” 由于宋真站在最左边,他用力抬起往外一推,有两名士兵跑到他身旁帮忙。 “阿郎,我先去了。” “???” 宋真扭头一看,哪里还有田七的影子? 只见他爬过了巨木,直接站起来,快速往城墙跑去。 宋真不管巨木了,他急忙跟了上去。 就在田七快要接近城墙的时候,十几把长枪同时捅了过来。 宋真跑过去,拿刀将长枪砍断,接过一截,直接投掷过去,成功命中一人。 可是,有一把枪头通过缝隙插入了田七的肩膀,他咬牙一拳锤断,将其拔了出来丢下去,用身体去顶着长枪,一步一步往前迈去。 高句丽守城士兵神色大骇,这是什么怪物?我们十几个人居然比不过他的力量? 宋真见田七吸引了大部分守城士兵的火力,他从腰间摘下一个用牛肠做成的大型包子,直接丢了过去。 高句丽守城士兵下意识拿长枪捅破,结果从里面爆炸出来的红色粉尘,不小心吸了进去。 “糟糕!是媚药!” 高句丽守城士兵顿时失去了理智,他们双眼发红,气喘如牛的望着同伴。 草!哪个老六打战还丢媚药啊? 这些媚药就是宋真从无根门缴获而来,那效果立竿见影,他可是有亲身体验过其威力的。 这一次攻城,他一共准备了五个装满了媚药的包子。 吸入粉尘的高句丽士兵很快便陷入了幻觉,他们有的人到处追逐战友,企图行不轨之事,有的人直接跳下了城墙,一命呜呼。 更多的人则是捂住口鼻,他们的攻击速度变慢了。 不是宋真不想早点用这玩意,而是打击范围实在是太小了,必须在十米之内才能有效果。 “田七,屏气!” “好!” 两人同时在飞云梯上快速奔跑起来,然后同时起跳,一把扑向了守城士兵。 “有人攻城先登了!”一直观察着对面城墙动态的斥候大声喊道。 李积才转身,就听闻这个喜讯。 薛仁贵激动道:“是冠军大将军,他先登了!” 李积怔怔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攻城先登到底有多难?比中状元还要难上百倍! 一个人可以有很多次参加科举的机会,然而生命只有一次。 一旦失误,那就是死无全尸的结局。 契苾何力却皱起了眉:“不不不,先登者不止宋将军一个人,还有一个!” “怎么看那身形,似乎有点熟悉?” 苏定方笑了:“你自然熟悉,那人便是我的侍卫,宋天骑。” 两人同时先登?众人愣住。 那该怎么划分功劳啊?先登到底算谁的? ...... 第360章 攻城(三) 然而,成功先登后,才迎来最大的考验。 在飞云梯上,你也许面对的仅仅是二十多位敌军的远程攻击。 当你登陆城墙,你同时面对的可能有上百名敌军的近战伤害。 不知道有多少士兵,前赴后继终于登上了城墙,还没站稳便与世长辞。 宋真和田七两人同时入场,将其中一名守城士兵扑倒然后斩杀。 迎接他们的,有数不清的长枪。 幸好明光铠的防御性能遥遥领先,两人并没有受到太多伤害。 宋真翻滚了一圈,躲在田七背后,他将绑在屁股上方的两个震天雷拿出来,吹燃了火折子。 滋滋滋—— 引线在燃烧,宋真直接往对面远处人群里丢,带着田七赶紧跑路。 轰—— 爆炸引起的强大气浪,将两人吹到远处,撞到城墙才停了下来。 “嗯,威力不错。” 这是青春版震天雷,尺寸更小,只有两个拳头大,当然比不及完全体神威震天雷的威力。 宋真将其命名为“神机震天雷”。 但是,在小规模作战中已经够用了。 只要点燃引线,就能像手榴弹一样丢出去。 而且,这种神机震天雷里面的材质也不一样,装的铁珠子更多,爆炸后就像集束炸弹一样,将人射得千疮百孔。 唐军明光铠的防御性能远胜于高句丽军的皮甲,所以敌军有事,宋真两人却安然无恙。 一是神机震天雷的制作工艺问题,铁珠子的有效打击范围最多只有三丈直径。 二是宋真和田七当时离得比较远。 即便如此,神机震天雷强大的杀伤力还是让高句丽军投鼠忌器。 他们小心翼翼的靠近烟雾靠近城墙,等他们终于看清前方景象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具尸体,大部分尸体连一具完整的都没有。 到处都是人体碎片,躺在地面上被烧焦。 在更远处,有许多人躺在地上痛苦哀嚎,叫着叫着,渐渐没了声音。 只能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那就是“惨不忍睹”。 高句丽军又一次体验到唐军新式武器的恐怖之处。 他们心中的惧意愈发浓厚,不由得萌生出退意。 在他们看来,唐军一定是使用了某种妖法,难不成他们还能人为控制天火爆炸不成? 高句丽守城士兵直接跪了下来,丢兵卸甲。 “我,我投降!” “我们投降,求求你别杀我!” “大师放过我们吧。” 宋真刚点燃神机震天雷,准备丢出时,却看见了如此一幕。 “晚了。” 刚点燃你才投降,难不成我还要将神机震天雷带回家不是? 既然如此,那就死吧。 又一颗神机震天雷爆炸,残忍的收割着人头。 高句丽军见唐军不愿意放过自己,他们直接反过来朝宋真和田七杀了过来。 宋真从地面上捡起一把长枪,他高喊着“杀!”,勇敢的朝前面冲去。 由于他们两人成功先登,并且天机震天雷展现出不俗的爆炸威力。 直接把高句丽军吓坏了胆子。 他们再也不敢站在城墙边,朝正在攀爬飞云梯的唐军下手。 人对未知的东西十分恐惧,这是人之常情。 所以,他们只能将憋屈尽数发泄在宋真和田七两人身上。 有越来越多的唐军通过飞云梯进入平壤城第二道城门。 平壤城也就只有两个城墙,攻破了这一个城墙,也就意味着唐军有机可乘。 很快,第二道城墙在四十三分钟成功守了下来。 然而,高句丽高层却突然发信息,要求守城士兵继续顽强抵抗,绝对不能让唐军踏足平壤一步。 可惜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唐军一共牺牲了三千名攻城士兵的生命,打开了一条血路。 最让将士们寒心的是,他们不顾生命危险,艰难的抵抗唐军,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是让他们一个个去送死。 以此来保全皇家贵族的狗命。 谁都知道,一个皇朝的国都被攻下,意味着什么? 宋真没想到攻城居然会这么顺利,对面投降了? 跟史书里记载的不同,《旧唐书》写着,平壤城门确实是从里面打开的,是一名叫做信诚的僧人,与唐军里应外合,最后光明正大的开门迎接唐军入驻。 而今世,却是另一副景象。 对面确实投降了,唐军从洛阳出发,沿途攻下了五十多座城池。 再通过神威震天雷,打了次高句丽一个措手不及。 源源不断的唐军通过飞云梯爬上城墙,将俘虏高句丽士兵绑住。 ...... 宋真和田七两人持刀下去城门口。 他们从背后偷袭,见人就砍。 而坚守城门的高句丽士兵虽然很多,但是他们无暇顾及后方。 因为唐军的撞车实在是太厉害了,他们不敢有一丝的怠慢。 可是人力怎么比得过机械呢? 没过多久,唐军的撞车将城门破开一道口子。 从这一刻起,高句丽守城失败。 田七扶住城墙,他摘下面具,露出了满脸是血的脸庞,他背靠在墙上,慢慢滑落下来。 宋真浑身无力的坐靠在城墙,将头上的盔甲脱掉,放在地上。 李积等人赶紧跑过来,将他们两人扶起。 薛仁贵兴奋道:“冠军大将军,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李积、契苾何力、苏定方等将领,同样满脸敬意,心里感叹着后生可畏。 宋真扯起嘴角笑了笑,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才的战斗完全是莽着一口气,靠意志力坚持下来的。 你可以想象一下,两个人对上敌军几十个人...... 这就是刚才宋真和田七面临的困境。 不少路过的唐军对这位冠军大将军肃然起敬。 他们刚才在另一边城墙上看到了宋真的骁勇善战。 虽然这位将军长得并不像其他将军长得那么威武霸气,反而带点书生气。 可是他悍不畏死的精神,感染到每一个人。 一个将军如何能服众?那就是表现得比其他人更加勇敢! 崔梦竹跑过来,红着眼一把抱住宋真。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好吗?” 宋真微微颔首,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答应我。” “好。” 说完这一个字,宋真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 第361章 宋真苏醒 宋真在军营里躺了一天一夜才醒来。 醒来后,便看见崔梦竹趴在自己床边。 “嘶——”他艰难的撑起身子,只感觉浑身酸痛。 崔梦竹发觉到声响,她茫然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宋真醒了,她马上露出笑靥。 她起身将宋真扶好,让他背靠在床头。 在军营里是很少会有床的,李积命人将宋真送到最近的一座已占领城池养伤。 “我躺了有多久?” “没多久。” 宋真看到她的双眼红着,就知道这段时间她是怎么度过的。 当初,崔梦竹见到他昏迷之后,失声尖叫,经过军医的检查,发现没有什么致命伤。 但他的身体依旧是青一块紫一块,全都是被明光铠压的。 “渴......” 崔梦竹急忙跑到桌子旁端了一碗水过来,由于走得太急,不小心绊了一跤,水全洒出来了。 “你小心点。” 她脸红着说:“我是不是太笨了?” 宋真摸着她细腻的脸蛋柔声道:“你可不笨,你比很多女子都要厉害。”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取得了我的欢心啊。” “???”好啊,你居然拐着弯夸自己是吧? 不过,宋真确实是她两世为人,见过最出色的男人。 不仅体现在才华上,最重要的是自律。 自律主要是对自己的行为举止,其中就包括与其他女子的相处,宋真一直都与她们保持着距离。 作为他的唯一伴侣,这是她最欣慰的事情。 崔梦竹喂宋真喝了点粥,然后帮他掖好被子。 她出门时,刚好碰到阎昭平。 “田七怎么样了?” “伤势很重,主要是背部和头部。” 阎昭平的眼睛里,没有光了。 田七至今都没有醒来,她突然不知所措。 原本不信佛的她,现在每天都为他祷告,希望他能尽早康复苏醒。 崔梦竹不知道如何安慰,她默默的叹了口气。 ...... 宋真经过三天的调养,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原身本来就是个怪物,当初遭遇了几乎百杖毒打都没死,耐草得一比。 李积等人听闻宋真苏醒后,他们离开前线,来到大行城看望。 “战事如何了?” 李积将他按下座位,示意他不要紧张。 “那天我们攻破第二道城墙,从第三道城墙后冲出五万敌军,与我们在野外决战。” “他们输了,是吧?” “你觉得还会有第二种结果吗?” 唐朝野战无敌,得益于强大的具装重骑兵,真的是能开启无双割草模式。 同时代的周边国家,首先马匹不如唐军多。 就算你的马比得上唐军的数量,但是冶铁工艺不足,披甲率极低。 同样是铁甲,也比不过唐军的坚固。 唐军的战斗装备,真的是遥遥领先于全世界。 只是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竟然将先进的冶铁技术教给别人? 据《吐蕃王朝世袭明鉴》等书记载,文成公主进藏时,唐太宗李世民的陪嫁十分丰厚,有“释迦佛像,珍宝,金玉书橱,360卷经典,各种金玉饰物”,其中包括营造与工技着作60种。 这就是为什么,兵力强盛的唐朝对上吐蕃屡战屡败的原因之一。 然后导致后来东突厥的崛起,直接带动着吐蕃叛变。 所以,你能说武则天时期丢失大量国土,全都是她的错吗? 这都是前代皇帝埋下的坑,只是刚好轮到她踩了雷,再加上政治斗争杀了多名大将。 加上她是唯一一位女皇帝,于是后世史官就将这个锅压在武则天头上。 “如今高句丽死守第三道城墙,我们组织进攻了三波攻城,却没有取得什么好效果。” 李积说着的时候,叹了口气。 前面的战斗,看似赢了,实则有了全新的挑战。 平壤城一共有三道城墙,其中最里面那道城墙是最险峻的,并且离第二道城墙有一定的距离。 抛车射程不够,所以神威震天雷的作用大打折扣。 宋真想了想,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 抛车当然需要改造,只是时间不等人,一旦久攻不下,对于唐军的士气来说,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宋真站起来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于是,他在李积耳边小声说道。 “其实,神威震天雷不一定只能抛,还可以埋。” “???” 李积眼珠子转动着,他好像想到了,但是始终没抓住那个关键点。 宋真微微一笑:“李总管,让我参战吧。” “不行,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而且,你之前攻城先登,已经为我们打下了极大的基础。你万万不可再冲上前线,不然我不知道该如何向天皇陛下交代。” 宋真摇摇头说:“放心吧,这一次,我会在后方。” “当真?” “当真!没人会拿生命开玩笑。” 李积考虑得失,最终还是点点头。 之前宋真贸然冲去登城,真的是让他捏了一大把汗。 这一次说什么,他也要将宋真留在自己身边,好生看管。 ...... 宋真在崔梦竹的帮助下,重新穿上明光铠。 临走时,他到隔壁房间看望了田七一眼。 宋真抓住他的手说:“田七,我希望我凯旋回来之后,能看到你在门口迎接我。” 崔梦竹没有跟过去,而是留在大行城的府邸。 因为阎昭平走不开,其他人保护她,他不放心。 宋真骑上马,与李积等人一同返回平壤城。 当他回军时,军队中立即出现了一阵接一阵的欢呼声。 之前宋真英勇善战的形象,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众将士心中。 在战场上,哪种人最受欢迎? 无疑便是又勇敢又能杀的战士! 如果这个人还是个大将军,自带滤镜,那就会成为众将士们心中的偶像。 唐军哪个将领不是在血海中杀出来的? 在战场上,唐军不存在关系户。 就连秦逸林同样为了取得众将士的认可,拼了命的在杀敌。 他不想丢自己阿翁的脸,不想让秦家蒙尘。 宋真喊来李畋,跟他嘱咐一声。 李畋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啊。 ...... 第362章 爆破城墙 唐军休整了两天,在第三天,他们改变了进攻战略。 不再盲目的用飞云梯强行登城,而是一辆辆轒輼车在缓慢前行。 这个举动让高句丽守城士兵愣住了。 不对啊,第三道城墙外面又没有护城河,为什么会使用到那玩意? 他们不知道的是,轒輼车里面装着的不是土包,而是一个个神威震天雷。 宋真安排人,将五十枚神威震天雷放置在第三道城墙底部。 每一处放置多少,由李畋通过精密计算得出。 大约五枚神威震天雷同时爆炸,就可以让城墙倒塌。 宋真为了保险起见,每一处让士兵放置七枚。 听说你城墙很高?很结实? 那如果我拿出神威震天雷炸毁你的城墙,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由于神威震天雷很重,所以一辆轒輼车最多只能运送两枚。 掩埋神威震天雷一共花了五天的时间。 高句丽照常自高处攻击城下的轒輼车,只是没多大效果。 他们为了保守起见,只好安排五万士兵出城门观察。 唐军见到城门开了,涌出来一批敌军。 二话不说,直接开炮! 神威震天雷炸得他们裤子都湿了,许多士兵害怕得赶紧缩回去。 要知道,吃上唐军这妖法,轻则千疮百孔,重则死无全尸。 在古代人的思维中,人死了不能保持完整尸体的话,很有可能会遭遇不祥。 高句丽士兵见到这黑不溜秋的玩意射了过来,赶紧有多快跑多快。 他们的将领喊都喊不动,然后跟着跑了。 轒輼车的运输十分顺利,神威震天雷成功掩埋在土里。 爆破工程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由于一共埋了十处,为了保证同时爆炸,于是宋真让李积安排十名勇士骑着马到前方射火箭。 这个工作十分危险,因为爆炸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 而弓箭的攻击距离,大部分士兵都只有百米之内。 说得吓人点,如果你跑得不够快,怕是会直接被炸死。 李积出重金,悬赏勇夫,承诺事成之后,无论你是牺牲了还是活下来,都会奖励你或者家人三百贯。 这可是三百贯啊,普通家庭如果有了这三百贯,基本上一辈子都能衣食无忧了。 众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在犹豫。 纵然钱财很诱人,可是生命第一啊,人都死了,这钱又带不下去。 “我去!” 这时,薛仁贵主动站了出来! 李积一愣,你一个游击将军怎么上去凑热闹啊? 薛仁贵神色平静的说:“我本来就是一个神射手,虽然准头比不过冠军大将军,但是我射的距离足够远。” 李积想起来,这小子好像真的很厉害,曾经能用弓箭射穿铠甲。 由于薛仁贵的主动请缨,一时间,有越来越多的士兵毅然决然的站出来。 “我去!” “我也去!” “我死了没关系,本来就没想过活着,如果将军可以兑现承诺......” 参与高句丽之战的士兵,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出身于贵族。 还是有一部分,像薛仁贵一样,出身于贫民家庭的。 他们参军就是为了挣口饭吃,他们的梦想很简单,就是能穿好吃饱。 如果自己死了,能给家人换去更好的生活,他们会奋不顾身。 唐朝对于牺牲的士兵,一般是有优待的。 首先是埋葬问题。 《唐律疏议》记载:“诸从政及从行,公使于所在身死,依令应送还本乡,违而不送者,杖一百。” 士兵牺牲后,唐朝对亡故者的首选处置方式是“送还本乡”,也就是让死者落叶归根。 同时,对于士兵亡故也有一定的收葬规格和礼仪。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记载:“有死于行阵,同火收其尸......诸兵士死亡祭埋之礼,祭不必备以牲牢,埋不必备以棺椁,务令权益,轻重折衷。如贼境死者,单酌祭哷,墓深四尺,主将使人临哭。内地非贼庭死者,准前祭哭,递送本贯。” 如果战场局势不理想,实在无法收葬的,通常会在战后以合葬的形式。 例如贞观十九年(645年)唐太宗亲征高句丽,“行次柳城,召集战亡人骸骨,设太牢以祭之,太宗恸哭尽哀,军人无不洒泣。” 真的是闻着伤心,见者落泪。 有牺牲士兵父母曰:“吾儿之死,天子哭之,死无所恨。” 而普通士兵和将领牺牲,后续的优待政策也有不同。 如果是将领牺牲,在贞观十九年,唐太宗就下诏:“以征辽从行及辽东、平壤二道军人战死者,各加四级,听一子承袭。” 也就是说,在你军职基础上加四级,比如说从五品下武散官,死后可以被封为正五品上武散官,然后儿子可以继承官爵福利。 而普通士兵牺牲后,一是朝廷免费承担丧葬费,厚葬烈士。 二是“从军之家,州县为之营农。” 如果家中有烈士,州县应该派人帮助他们一家人耕种。 三是“即身死王事者,其子孙虽未成丁,身分地勿追。”。 古代最大的财富便是土地,有了地,就有了耕种,有耕种才能保持温饱。 牺牲士兵生前被分配的土地,朝廷一般都不会收回的,留给他们后人使用。 而这些,唯独缺少了应有的钱财奖励。 所以李积提出来的这个“上阵骑射者,奖三百贯”,是有多么诱人? 很快,便有十名先锋勇士被挑选出来。 他们坐在马上,深吸一口气。 李畋命人将战士们的弓箭点燃,他们只有一箭的机会。 城墙上的高句丽守军见状,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他们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性。 “快!阻止他们!” 一块块垒石,不要命似的从天而降。 有两名勇士还没到达指定地点,便被巨石砸成肉泥,惨不忍睹。 李积眨眨眼,他大喝一声:“下一个!上!” 替补勇士上马,李畋安排人将弓箭点燃! 距离真的有点远,从出发点到目标点,起码有二百丈。 有越来越多的士兵惨死在石头阵下,短短一刻钟,便牺牲了六十三人。 当然,这种规模的牺牲量,相比残酷的攻城战来说,已经算是很好了。 薛仁贵跨上马,他抓紧缰绳,目光如注的大喝一声。 “让我去!” “点火!” ...... 第363章 薛仁贵的三箭! 弓箭的射程大都在百米之内,所以宋真将指定射击地点安排在距离埋藏神威震天雷七八十米处。 一旦进入了距离高句丽城墙一百五十米之内,便到达了敌军的打击范围。 高句丽也有抛车,只是远远比不过唐军的先进。 他们大部分用的都是轻便型抛车,能抛射30-100公斤的巨石。 但是在唐军眼里,这些就是玩具车。 唐军的抛车,最多能抛射300多斤巨石。 众所周知,抛车的突破难点在于抛射距离和重量。 越轻抛得越远,越重破坏力越强。 当短臂重锤完全落下的时候,投射物从弹袋中沿着约45度角飞出。 30公斤的石弹射程约140-210米,100公斤的石弹射程约40-70米。 所以,当唐军骑兵勇士抵达高句丽城墙150米外,就进入了他们的打击范围。 抛车的准头很小,基本上靠的都是地毯式攻击。 之前的高句丽军,还没有意识到严重性,所以他们并没有大范围打击运送神威震天雷的轒輼车。 而且,唐军的抛车也在抛射神威震天雷,攻击他们城墙上的守城士兵。 唐军的设备更加先进,所以抛车的打击范围更高更远。 为什么不用抛车丢火球去引爆呢? 因为抛车的准头很差,而埋雷的区域很小,很难丢中。 李积为何要不顾一切代价,必须尽快攻下平壤城? 最主要的原因是,如今已经到了霜月(11月),马上就要迎来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时刻。 高句丽在东北区域,极度寒冷,对战士们的影响十分巨大。 而且,士兵们已经在高句丽交战一年有余了。 以往唐朝跟高句丽打仗,基本上都是春分出发,秋分撤军。 这一仗,打得实在是太久了。 李积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如今的士气低落。 士气是一支军队的灵魂,如果士兵没有战斗欲望,再强大的军队也会败北。 如今唐军已经打下了前两道城墙,错误估计只有两道,没想到还有第三道城墙。 坏!香槟开早了。 胜利就在眼前,众将士都莽着一股劲去拼!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打了胜仗,我们就能回家了。 家,是每个华夏人的精神港湾与灵魂归宿。 哪怕是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回家,也要让战友们回家! 听起来也许不能理解,但这就是战士们的夙愿。 在实行“爆破城墙”计划之前,李积召集众将士一起商讨对策。 有人提出,时间不等人,无论多少代价也要硬攻下来! 有人提出,可以挖地道偷偷潜入。 但是这个提议很快便被其他人否决了。 以西安古城墙为例,高12米,顶宽12-14米,底厚15-18米,深4-6米。 高句丽的建筑当然比不上唐朝,但是,高达七八米的城墙,如果打桩不够深的话,也无法支撑。 挖地道费时费力,在战场上没有几个人会这么做的。 李积等大将估算过。 埋藏神威震天雷大概需要五天,而挖地道工程巨大,包括挖土和运泥,最少需要一个月。 因为第二道城墙和第三道城墙之间相隔五百米以上。 哪怕你挖进城了,出来还不是被人群殴秒杀? 况且,在夜晚时分基本上两军停战,将士们也要休息的,万一高句丽守城士兵偷偷出来搞破坏,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最终,李积敲定了宋真的提议,他觉得可以试一试。 神威震天雷的爆炸破坏力,他们早就见识过了,当之无愧的战场神器。 然而,现在他们却遇到了难题。 薛仁贵不顾阻拦上了马,他为了奔跑速度,以轻骑兵姿态入场。 只见他不断的蛇形走位,躲避着密集的陨石攻击。 这番操作,把众人看呆了。 有许多险而又险的情景,堪堪躲过。 好家伙,你小子是不是开了无敌? 薛仁贵来到指定地点,他骑马弯弓搭箭,瞄准其中一处引线。 咻—— 火箭破开长空,直射目标区域。 “引线被点燃了!” 众将士见到之后,深色大喜。 “回来!薛将军!快要爆炸了!” 薛仁贵却不管不顾,他继续射出第二箭,成功命中另一个区域。 这时候,他的马被巨木砸中,他踉跄的摔倒在地上。 他赶紧爬起来,却发现腰间的火箭在他摔下来的时候,被土掩埋熄灭了。 薛仁贵快速思考,他看到有一处区域,神威震天雷跟引线绑在一起。 “可以打击神威震天雷的铁面,摩擦出火星进行引爆!” 然而,其他区域的引线位置都放置得比较远离城墙,但是神威震天雷是紧贴着城墙堆起来的。 薛仁贵被高空坠物不断逼退,距离指定区域越来越远。 “不能再退了!” 他翻了个身,半蹲下来,眯起眼睛瞄准! 第三箭! 叮—— 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唐军的箭头通常都是铁制的。 就在薛仁贵暗道可惜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喊! “引线被点燃了,薛将军快回来!” 薛仁贵赶紧背上弓,玩了命的往回跑。 “仁贵,上马!” 他仰头一看,竟然是苏定方冲过来! 薛仁贵毫不犹豫抓住对方的手,双脚一蹬跳上了马。 因为要给射火箭的勇士们撤退时间,所以引线布置得比较长。 高句丽守城士兵低头一看,他们吓坏了,赶紧让人拿水来浇灭。 没等他们端来水,一阵火光冲天! 轰隆—— 苏定方和薛仁贵被强大的爆炸气浪吹飞,摔倒在地上。 只见三处区域的神威震天雷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直接将城墙炸裂! 唐军埋的雷都是体型最大的那种,重达150斤一个。 七个的话,那就是大约1050斤重的黑火药。 而黑火药与现代的tnt相对系数是0.55,也就是说,要达到一公斤tnt的爆炸效果,则需要1.82公斤黑火药。 由于高句丽的城墙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黄泥青砖,他们工艺比较落后,依旧以木头为主。 神威震天雷的爆炸直接让那一片区域的城墙倒塌,站在上方的士兵来不及反应,从高空中坠落下来。 最要命的是,爆炸引起的大火,将旁边的城墙也点燃了,倒塌只是时间问题。 接着是第二处区域发生大爆炸! 最后是第三处区域黑烟浓烈! 浓烟滚滚,冲天而起,火光照耀,宛如一幅世界名画。 李积神色一喜,果然有效! ...... 第364章 迎战出城高句丽军 高句丽士兵一个个愣住,他们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唐军是怎么搞出这种妖法的? 但是,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要出城迎敌了。 高句丽将领安排十万大军,打开城门,主动杀了上去。 由于两道城墙之间的区域面积有限,所以唐军主动退到后方城外。 “列阵!” 唐军很快便整齐有序的进行变阵。 唐军所列的,便是大唐军神李靖基于诸葛孔明的八阵图推演发明出来的六花阵。 该阵通常中军居中,右厢前军、右厢右军、右虞侯军、左虞侯军、左厢左军和左厢后军六军在外。 其中,大陈包小陈,大营包小营,隅落钩连,曲折相对。形成内圆外方的局势。 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呢? 因为方形是步兵战术的基础,圆形则是骑兵战术的基础。 方阵可以控制步兵的步伐,圆阵可以应对骑兵的进攻。 而且,据《李卫公问答》和《武备志》记载,六花阵可以根据不同的敌情、地形攻防来布列出方阵、圆阵、曲阵、直阵和锐阵五种阵型。 每一朵花都可以根据战况,指挥官安排变化排阵,共有25种变化。 不过,每一个阵基本都会按照“盾手在前,矛戟在后,弓弩在末”的人员分布模式。 另一边,高句丽十万大军组成锐阵,徐徐向唐军进攻。 李积大手一挥,高吼道:“重骑兵和轻骑兵出发,绕至敌军中后方。” “呜呼”、“呜呼”、“呜呼” 角声响起,抛车和弓弩手等远程打击武器准备就位。 等到第二声绝,鼓声响起。 “放!”李畋指挥着士兵将神威震天雷装填点燃。 燃烧着的神威震天雷飞上空中,划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 然后坠落中排敌军。 轰—— 正准备包抄敌军中路的骑兵们赶紧停下马。 “好厉害的天雷!” 由于高句丽军不吃教训,依旧站得比较密集,一颗神威震天雷足以让对面吃爽了。 “再放!” 高句丽将领对唐军的新式武器惧怕不已,他赶紧安排骑兵杀进去,破坏对方的阵型,阻止唐军再次发射黑球! “来得好!” “弩车准备!” 弩车,专门对付敌军的骑兵,一根长驽,毫不夸张的说,可以将对面数十个骑兵打下马! 就是一条直线的aoe打击武器。 高句丽的一万骑兵,在冲到唐军盾阵之前,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 而且,他们并不是具装重骑兵。 盾阵之后,有枪兵伸出长矛去捅高句丽骑兵的马。 “盾兵顶住!” 唐军盾兵们咬牙切齿的坚持着一波接一波的骑兵冲锋。 而盾阵中心的弓弩手也没有停下手中动作,他们一根接一根的射着弓箭。 李积让李畋停止发射神威震天雷,然后命人打了个旗号。 在远处的具装重骑兵和轻骑兵收到命令,开始慢骑冲锋。 轻骑兵大多身着玄甲,具装重骑兵大多身着白甲! 高句丽步兵方阵急忙搭弓射箭,有士兵的战马中箭不能行动,他们爬起来,抓起马槊就大喊着“杀”往前冲! 具装重骑兵冲进敌阵,将对方的盾兵撞倒在地,然后一马槊将其刺死。 宛如人形坦克,所到之处,皆是溃败。 而轻骑兵则是有秩序的先骑射,再冲锋,主打的就是一个偷袭。 高句丽大军主要打击对象就是轻骑兵,因为他们对具装重骑兵毫无办法。 据《大唐卫公李靖兵法》记载:一队标准的两万人唐军作战部队,通常是辎重兵6000人,骑兵4000人,步兵人。 辎重兵也就是交通兵,负责押送军械、粮草、被服等物资,也负责做饭等等后勤工作。 由此可以看出,唐军的骑步比例能到二比五。 这已经是十分夸张的数据了,听起来是不是不可思议? 那么,唐军的马是怎么来的呢?为何唐朝的战马会有那么多? 这边说一个数据,至唐高宗麟德元年(664年),不算上军阵、驿站、闲厩这些已经登记在案,并且交付使用的马匹。 仅监牧就养了马七十万六千匹。 注意,这是官牧马,都是能出战的。 所以,唐军根本不会计较马匹的损失,他们有的是马。 唐军最多的是轻骑兵,而不是具装重骑兵。 轻骑兵讲究的是利用高机动性突袭击溃,连续追击,不给敌人喘息重新集结的机会。 在古代名将中,霍去病是第一个玩这种骑兵闪电战的。 唐太宗李世民麾下,还有一队能骑射,敢冲阵的玄甲骑兵,更是将闪电战玩得出神入化。 《资治通鉴》记载:“秦王世民选精锐千余骑,接皂衣玄甲(黑甲),分为左右队,使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翟长孙分将之。每战世民亲披玄甲帅之为前锋,乘机进击,所向无不摧破,敌人畏之。” 唐太宗的战斗力在古代所有皇帝中都能排得上前三,猛的一批。 李世民最自豪的武艺便是他的骑射,在对战刘黑闼时,他和尉迟敬德两人被大军包围,但凡进入百步之内,他直接一箭射死。 射不死的近身士兵就被尉迟恭一马槊刺死,结果一堆人围着这两人,愣是没有一个人再敢进入他们百步之内。 “吾执弓矢,公执槊相随,虽百万众,奈我何?” ...... 这次出征高句丽的,就有大批玄甲军加入战场,其中,薛仁贵便是玄甲军一员。 “仁贵!小心点,你可不要被下马。” “苏将军放心。吾去也!驾!” 薛仁贵在具装重骑兵的掩护下,直插敌军中心。 他的目标便是高句丽军将领,他用马槊一枪刺中了对方的身体。 敌军的铁甲简直不堪一击! 薛仁贵将敌军将领拖在地上走,然后俯身砍断了对方的头颅,抽出马槊,将头颅插在马槊枪头,高高举起! 即使敌众我寡,吾也能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 “呜呼!呜呼!呜呼!”唐军骑兵见状,纷纷扯着嗓子呐喊! 这是一次极具鼓舞士气的举动,高句丽军的士兵被打击到了。 将军五分钟阵亡,这场仗还怎么打?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 李积回头一看,他突然发现宋真不见了? “坏!这小子跑去哪里了?” “好像,冠军大将军骑着马冲了上去!” “???” 契苾何力正在奋勇杀敌,他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将军,你怎么来了?” “嘘。” 宋真微微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弯弓搭箭,眯起右眼,瞄准目标正是高句丽军另一个指挥将领。 这一次出战,高句丽一共派出了五名高级将领和若干中低级将领。 刚才已经被薛仁贵杀了一名高级将领。 而现在。 宋真要杀第二个了。 第365章 不要告诉你家主公,是我干的。 高句丽将领正在扯着嗓子让众将士冷静下来,突然,一把弓箭从他的口中射穿。 “???” 薛仁贵和苏定方也注意到这一箭,他们回头一看。 原来是他? 自从上次宋真在讨伐五万高句丽逃军的时候,六发全中,如此战绩,让众人瞩目。 他在军中被誉为新一代的神射手。 骑马射箭的难度很高,必须同时精通马术和射术。 首先,你要保持在马上的身体平衡。 其次,骑射的时候,马不是静止不动的,在前进的同时还伴随着浪的上下起伏,这种时候,想要射准是非常困难的。 再者,骑射弓的拉力较低,这就导致了骑射的射程和威力普遍要比步射弓要弱一些,有效射程不过十步至三十步而已。 可是这一箭,看起来射得并不止三十步啊? 然后大家才发现,这小子带的是宽大重的步射弓? “抱歉,用不惯骑射弓。” 宋真消灭了一名高句丽将领后,那片区域的阵形顿时散乱。 正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败军之所以会溃散,就是因为指挥和管理,被暂时或者永久性重创。 士兵们没有命令,不知道该怎么打,众多高句丽士兵犹如无头苍蝇,到处乱窜,给了唐军十分有利的进攻机会。 另一边,唐军的步兵方阵经过一番搏斗之后,成功将敌军的轻骑兵击垮。 李积大声喊道:“列阵,锐阵!” 唐军士兵很快便从六花阵,切换成为一个箭头形状的锐阵,跟着鼓声和角声,向前方迈去。 “怎么办?唐军要打过来了!”高句丽士兵慌得一批。 首先自家阵营被冲乱,面对骁勇善战的唐军骑兵,毫无还手之力。 虽然偶尔能杀那么一两个,但是相对于自家败亡,那简直是九牛一毛。 “三阵冲锋!”李积大喊,顿时鼓声角声并起,气氛达到了最高点。 而此时,宋真又将高句丽另一名高级将领射下马。 薛仁贵见他这么会玩,直接放下了杀敌,就跟着宋真跑,帮他清除障碍。 “多谢薛将军。” 薛仁贵满不在乎的笑了笑,随后仰天长啸:“为了巨唐!” 在附近的骑兵被这声怒吼感染到,他们纷纷跟着呐喊。 “为了巨唐!” “杀!” 一边是不断攀升的士气,一边是持续跌落的士气。 战斗力本来就有差距,结局可想而知。 宋真在薛仁贵的保护下,又干掉了一个高级将领。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没想到,三杀过后被契苾何力抢了人头,只见他一个绕后突袭,勇闯军阵,一柄马槊投掷出去,直接洞穿了仅剩的一名高句丽将领的脖颈。 契苾何力骑马过去,淡定的将马槊从尸体上提起来。 这一刻,高句丽大军全线溃败。 ...... 大战持续了两个时辰,唐军最终以伤亡一万五,斩首敌军八万的辉煌战绩取得胜利。 自此,高句丽的平壤城国都,再也没有将士阻挡。 十万唐军浩浩荡荡的进入平壤城,高句丽平民纷纷出屋,跪拜在地上,迎接新主到来。 然而,在皇宫中,武大悄悄的摸进去,却发现空无一人? 他看见有一位高挑的女子坐在那里,看着身形,应该是个绝世美女。 当女子回过头,朝他微微一笑的时候,武大愣在原地。 “是你?” “是我。” “你为何会在此地?” “杀人。” “杀的什么人?” “应死之人。” 随后,女子摇了摇手腕中的铃铛,从侧间走出来一个个额头粘符,面无血色的人。 不,他们不应该被称之为人! 而是一具具尸体? 武大瞪大了双眼,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因为每一具尸体的胸口,都插着一把长刀! 而这群尸体,竟然就这样“活生生”的走了出来?与生人无异。 “他们,都死了吗?” “你觉得他们还会有活命的机会?”女子淡淡的抿了口茶。 “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因为......”女子的话顿住了,她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重新戴上紫色面纱,走到武大的身边,她停留了片刻。 “不要告诉你家主公,是我干的。” 这......武大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难不成,还是我干的? 女子轻飘飘的一挥衣袖,尸体额头上的符箓无风自燃,化为灰烬。 独留下武大一人,在这个空旷的高句丽皇宫,在风中凌乱。 他好不容易终于混进了皇宫,然后你告诉他,对方已经团灭了? 武大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首先思考的不是女子的强大,而是他想不明白,为何那个女子会做出这样的事? 难道,仅仅是为了主公? 没多久,数名唐军高级将领进入皇宫,只闻到有一股奇怪的异香。 然后宋真惊奇的发现,武大竟然坐在里面,而旁边全都是高句丽高层的尸体。 包括泉盖苏文的儿子们,难生、难产和男建。还有宝藏王,他也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宋真皱眉走上去质问。 武大迫不得已,只好背锅是他杀的。 “你没说实话。”宋真一眼便看出他在说谎。 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李积等人过来了。 他们同样震惊! 这下坏了,高句丽皇室一个不留!包括宝藏王的儿女,全都去见了西天佛祖。 这还玩啥啊? “到底是怎么死的?谁杀的?”李积愤怒的大吼! 宋真只好厚着脸皮站出来说:“是我安排人杀的。” 武大赶紧解释:“不不不,不关主公的事,是我自作主张。” 宋真皱眉,他想不明白,武大为何要为真正的凶手背锅呢? 到底是为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影响十分恶劣吗? 李积真的是,他怒瞪武大,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我们走!” 此事事关重大,他一个人无法做主,只好暂时将武大收押,然后听从陛下发落。 ...... 经过半个月的收拾战场后,李积安排三万唐军暂时驻扎在高句丽各个城池中,宣布主权。 其中国都平壤城的驻扎兵力是最多的。 “班师回朝。” 宋真伸了伸懒腰,叹了口气:“终于可以回去了。” 崔梦竹没好气的瞥了眼他:“怎么?想你的怀英了?” “你怎么知道?” 宋真愣住。 【好消息,本书被影视改编了,将上映抖音短剧,时间未定。到时候大家可以去看看。话说,真拍成电视剧啦???】 【今天高兴,多更一章!!!其实是没注意设置定时发送,呜呜呜。】 【好了,军旅生活结束,明天回归探案。下一个案子预告,女装大佬。】 第366章 狄仁杰周岁断狱一万七千人。 天诏二年(659年)三月。 狄仁杰照常在卯时前往大理寺打卡上班。 距离守正离开的日子,如今刚好是一年时间。 让他奇怪的是,大理寺卿的职位一直空缺,没有新人过来,也没有老人提拔。 反正就没人做,陛下也不安排。 一年前的贼人偷袭案,导致了九卿有六卿死亡,最终案子却不了了之。 六寺也有新官上任,其中有两人十分瞩目。 他就是武元庆,是皇后武媚娘的哥哥,被封为宗正少卿。 还有一人,也是武媚娘的哥哥,名叫武元爽,他被安排在少府监做少监。 九寺五监大洗牌,被当今圣人安排了心腹。 从这时候开始,李治的权力空前膨胀,达到顶峰。 唯独,大理寺卿无人上任,狄仁杰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他身为大理寺少卿,在此期间,一直在行使着大理寺卿的权力,做着大理寺卿的工作。 平日里,陛下召集九卿开会,也是他去的。 欧阳玉不争不抢,他没有妒忌,一直在做着分内之事。 为了规划狄仁杰的上班时间,所以他去跑现场,而狄仁杰则负责断狱。 ...... “郎官,我要状告徐家、韦家和媒人!” 狄仁杰刚上班,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一单生意。 他在过去的一年中,达成成就:断狱一万七千人,未有差评,无冤诉者。 他身为大理寺少卿,其实这些繁杂小事不应该让他来做的,只是那年全国各地涌现出各种悬案,大理寺丞全部被外派。 而大理寺自段正玄开始,小案不提,大案不结,一直挤压到薛正清就任。 老薛是个摸鱼佬,你还想让他做事?当时他一看,好家伙几千宗案子,得审到什么时候才结束啊? 岂不是要加班? 于是,他假装不知道此事。 当狄仁杰代理大理寺卿的工作时,他突然发现在大理寺中居然挤压了这么多案子? 他开始每日研究案宗,时常加班到深夜,然后安排人去寻找线索。 不得不说,宋真创立的情报组织六道盟帮了他大忙! 狄仁杰每天都升堂审问罪犯,利用心理攻势和证据确凿,让罪犯伏法。 最夸张的一天,甚至连审了八十人。 就这样,他一边忙碌着处理陈年旧案,一边代替大理寺卿的职位,去宫中开会。 忙的不亦乐乎,暂时冲淡了他对守正的想念。 狄仁杰听闻有人报官,他立即坐上主位,威压的询问:“为何要告?从细而谈。” 来报官的乃是城中富商之子,陈氏,文瑞。 陈文瑞咬牙切齿道:“是这样的,郎官。前些日子我娶妻,娶的是同为商人徐氏之女。” “然而,在洞房过后,第二天醒来,我却发现妻不如描述中那般姿色柔美、娇艳如媚,反而皮肤黝黑,女身男相。” “后来了解才知道,邻乡韦家男子亦在当天成亲,两家新娘居然抬错了花轿?” 狄仁杰懵了,好家伙,他第一次听到如此离谱之事。 居然还能抬错花轿? 狄仁杰沉声问道:“他们为何会抬错花轿?” 陈文瑞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家媒人是谁?” “西城吕三娘。” 狄仁杰马上安排胥吏,去西城传唤吕三娘。 一个时辰后,吕三娘到达大理寺,她刚进门便认出来陈文瑞,心虚不要,急忙低头前行。 “民女吕赵三娘,拜见郎官。” 陈文瑞见到她后,气急败坏的想要去殴打,大理寺胥吏拦住了他。 狄仁杰皱眉,他用案木种种的拍打桌面,大声呵斥道:“朝堂之上,休得妄为!” “吕三娘,你细说绀香十四(二月)当天发生的事情。” 吕三娘小心翼翼的瞥了眼站在身边无能狂怒的陈文瑞,她深吸一口气后回答道。 “当日狂风大雨,我们指挥着新妇花轿进破庙躲雨,想等到雨过天晴的时候再出去。” 狄仁杰打断了她的话:“你等一下,哪怕是降雨,也不应该久等啊,难道你不知道过门成亲要看吉时的吗?” 吕三娘娇躯一颤,她赶紧解释道:“我们知道,当时没下多久的雨,大约一个时辰,我们就上路了。” “一个时辰还不久?” 狄仁杰继续问道:“你们抬轿的脚夫不应该守候在花轿旁边吗?怎么可能认错?” 吕三娘讪讪道:“花轿没认错,但是路认错了。” “???”狄仁杰和陈文瑞头顶同时升起三个问号。 不是,你也太业余了吧?前往新郎家的路都会认错? “那天风雨渐小,但时已黄昏,路途难辨,加上当时大雾四起,所以走着走着,不小心来到了隔壁县。” 狄仁杰叹了口气:“新郎家难道没有府匾吗?这都能认错?” 陈文瑞愣了下,坏了,好像真的没有府匾! 这么说来,不能将全部责任推卸给媒人吕三娘了,其实身为新郎的陈文瑞也有责任。 狄仁杰扭头望向陈文瑞,质问道:“你成亲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如实作答。” 陈文瑞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回答道:“新妇是初更才到的,也不算误了吉时,当时陈家吹吹打打,好不热闹,然而天公不作美,风雨越来越大。” “狂风大作,将堂中的灯烛都吹灭了,所以婚礼仪式草草完结。” “我迫不及待的进入洞房,只见得新娘捂住脸,我还以为是她害羞。然后......” “然后如何?” 陈文瑞表情有些痛苦:“我早就听闻新妇美艳动人,一旦偎依相亲,就等于我娶了仙女一般。于是我急不可耐,遂成夫妻之乐。” “可是我没想到,第二天起床后,发现身旁女子彪悍如虎,青脸黑面。” 吕三娘似乎抓到了对方的把柄,她冷笑道:“你说那郑家女凶猛如虎,体型庞大,难道你行夫妻之事的时候,没有感觉到吗?” “我......” “呵,将人家清白要了去,然后以不符合心中期望欲退亲,哪有这样的好事?” 狄仁杰顿感头疼,这件案子牵扯到四家人,分别是两个男家,两个女家。 然后,前来报官的陈文瑞又将嫁错郎的郑氏女给要了清白。 “有点难办啊。”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民事纠纷,他能做的,只有协谈。 ...... 第367章 守正,你终于回来了。 很快,另一家韦氏子和另一名新妇郑家女被召唤到朝堂。 与此同时,陈文瑞娶错的新娘徐家女来到朝堂。 另外,四家的家长也来了。 徐俪一看到丈夫竟然报官,字里行里嫌弃自己,她怒不可遏,直接一巴掌甩过去。 这个举动,让众人震惊不已。 而陈文瑞的行为,更加让众人震撼。 只见他可怜兮兮的讨好道:“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错了?今晚就休想上床!自己一个人睡柴房去。” “???”这......家庭地位有点,那啥了吧。 韦氏子拱手拜道:“小民韦朗,拜见郎官。” 郑家女也乖巧的拜道:“民女郑伊,拜见郎官。” 狄仁杰第一个问题很尖锐:“你俩有没有行夫妻之实?” 韦朗和郑伊互相对视一眼,羞涩的同时移开目光,两人纷纷摇头。 “郎官,成亲当晚,我并未喝醉,准备洞房时,突然发现新妇与画像不一致,所以停了下来。” “郑伊,可有此事?” “是的,韦郎君光明磊落,是为良人。” 接着,狄仁杰又询问了双方家长的意思,毕竟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这次荒唐的过程,理应征询双方家长。 首先是男方陈氏,陈文瑞的阿耶十分喜欢那个娶错的徐家女。 这个回答让狄仁杰大吃一惊。 “郎官,徐氏嫁于我家,实乃家门之幸。小儿顽劣,时常出入烟花之地,后来染得病,落了一脸麻子。幸亏徐氏性格彪悍,能镇住吾儿。” 懂了,富二代喜欢玩,然后娶了个悍妇,他不能再出去愉快玩耍了,身为父母,自然十分感激徐氏女。 陈文瑞一脸苦相,哀嚎道:“阿耶,不要啊。” 下一刻,徐氏女扬起砂锅大的拳头,呵斥道:“还敢多言?” 陈文瑞迫于威势,他缩了缩脖子。 至于另一家韦氏,他们父母则是笑道:“虽为孽缘,但吾儿喜欢,那便由他去吧。” 韦朗嘴角露出窃喜,郑伊则是满脸羞意。 狄仁杰观察了一番两对新人,陈文瑞一脸麻子,但五官端正,如果治好了,不失为一位帅哥。 而韦朗,虽然身材矮小,但是他气质独特,俊秀文雅,颇具书生意气,翩翩公子一枚。 徐氏女虽肤色黝黑,体态,呃丰腴,但眉间略带英气,正所谓相由心生,相貌上有旺夫潜质。 郑伊果然长得国色天香,娇媚动人,也怪不得韦朗会动心。 人啊,都是感官动物。 征得四方家长的同意,狄仁杰正准备写出判词,突然他想到了一点。 “你们四家的身份如何?” 陈氏是洛阳富商,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庶民。 徐氏女家中务农,同样属于庶民。 问题就出在韦氏! 韦朗早些年中举,被安排做吏部给事郎,他可是士族啊。 而郑伊家中行商,是庶民! 自古以来,都有士庶不婚的潜规则,正所谓竹门对竹门,朱门对朱门。 婚姻是不能跨越阶层的。 郑氏自然希望女儿能嫁入韦氏,这样的话,他们家也跟士族攀亲带故了。 可是韦朗,要想娶郑伊为妻,根据《唐律疏议》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 “诸杂户不得与良人为婚,违者,杖一百。官户娶良人女者,亦如之。” “谓官户亦隶诸司,不属州县,亦当色婚嫁,不得辄娶良人,违者亦杖一百。” 简单理解,做官的人,只能与官员通婚,不能跟平民通婚。 如果你非要娶,那么就要做好被杖一百的心理准备和生理准备。 众人愣住,居然还有这条法律? 陈文瑞心想,看来韦家郎是娶不了郑氏女了,岂不是说?我还有机会? 下一秒,他被自家妻徐氏女瞪了一眼,他赶紧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开。 然而,韦朗却向前一步,毅然决然道:“郎官,我愿意接受刑罚。” “啊?”郑伊呆滞,她的美目中常含泪水。 如此深情的男子,怎么可能不值得托付终身呢? 她直接哭泣着跪了下来,乞求狄仁杰放她家丈夫一马。 可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些事情,不是说个人能够决定的。 狄仁杰叹了口气,最终在案宗上写下了判词。 “雨神引线,风神为媒,两家此乃上天撮合,凡人岂能违拗?双方应安于现状,美丑各得其所,婚配也相当合宜。嫁妆陪送,各归原主。速速办理,不得有误。” “另,韦氏子韦朗,强娶庶女郑伊,违反《永徽律疏》户婚法则,杖一百,以示警戒。” 狄仁杰被韦朗的深情打动,所以他暗中安排胥吏,手下留情。 看似杖一百,实则力道仅有三十杖。 但即便是三十杖,也非韦朗能够承受得了的。 韦朗心知肚明,他对狄仁杰心存感恩,在郑伊的扶持下,两人朝狄仁杰一拜。 “多谢青天。” 狄仁杰无所谓的摆摆手:“回去吧,好好过日子。” 韦朗和郑伊相互对视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自此,案子了结,达成双方满意的程度。 ...... 此案,只是狄仁杰日常审讯断狱的缩影。 “今天是愧序十八,不知守正在外,是否过得安康?” 狄仁杰照常在上班前,凝视一眼宋府。 没想到,他刚到紫微城门口,正准备上朝,却听闻城外响起一阵阵鼓声和角声。 狄仁杰忽然发现,一群群千牛卫从紫微城中出发,往城门处跑去。 他急忙拉住一人,焦急的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句丽之战大胜!英国公回朝了!” 这时,路过的寺人认出了他,赶紧通知:“天皇有令,文武百官,速去城门迎接凯旋大军!” 狄仁杰眼睛一亮,他直接骑马跑去二十里外的应天城门。 等到他来时,发现早已聚集了一大批民众,还有天皇天后亲率文武百官,守候迎接。 直到辰末,天际线方才出现了一批人影。 他们身披玄甲,骑着战马,浩浩荡荡的朝洛阳城中走来。 “巨唐英国公李积,远征高句丽,苦战十三年,终平叛乱,开疆拓土。今,凯旋回朝。” 李积、苏定方、薛仁贵、契苾何力、程名振、宋真等高级将,昂首挺胸的骑马走在最前方。 狄仁杰一眼便看到了走在前列的宋真,他激动的捂住了嘴,双目晶莹滚动。 “守正......” 第368章 册封诸将 李积等人靠近城门前,立刻下马。 “臣某,拜见天皇陛下。” 身后的数万士兵同时单膝跪下,齐声大喊:“拜见天皇陛下!” 李治嘴角的笑意根本隐藏不住,他直接不装了。 他将李积等高级将领一一扶起来,做足了君臣情深的姿态。 当李治来到宋真面前,见到他在外面皮肤晒黑了不少。 棱角分明,气宇轩昂,相比过去一脸的书生气,如今已经有了大将风范。 “宋卿,辛苦了。” 李治在宫中,时不时会收到前线的战报。 当他得知,宋真搞出来的什么神威震天雷屡破奇功,再看到李积描述的,什么轰天震地,狼烟四起,炮火连天......心里别提有多震撼。 他知道,这一次,他找到大宝贝了! 宋真不仅在音乐领域里独树一帜,鹤立鸡群,最关键的是,他为大唐军事带来了革命性的进步! 这就是宋真啊,这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能臣! 太宗有房谋杜断,而他李治,有宋守正。 仅此一人,足以让自己名留千古。 未来,后人提及大唐,势必绕不开他这个皇帝。 念及至此,李治发自内心的帮宋真整理明光铠的内衣物。 “很好,很有精神。” 李治自然不会顾此失彼,他对每一个高级将领都大加夸赞。 宋真的战马被太仆寺的官员牵着,而他本人,随同李积等将领,一同坐上了由五匹白马拉着的豪华马车上。 宋真很快便注意到人群中的狄仁杰,他朝对方眨了眨眼。 如今人很多,不宜叙旧,等到今晚回来后,再一醉方休。 宋真让阎昭平先护送崔梦竹回宋府,想必她的家人们,一定十分挂念。 而他,坐着五马马车,跟在李治的六马马车后面,一起进入了紫微城。 沿途,不少洛阳民众伏首,对于大唐强军,他们的心中只有深深地敬意。 如今的天下太平,国力昌盛,离不开这群人的保家卫国,开疆拓土。 人都是懂得感恩的。 ...... 今日早朝,主要是对于远征高句丽的将领册封。 首先,薛仁贵被封为左骁卫大将军,直接从五品武散官,晋升为正三品十六卫大将军。 他被册封为平阳郡公的爵号,以此来致敬他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 例如对战九姓铁勒三箭定江山,还有在高句丽攻城战中,三箭炸平壤的功绩。 平阳郡公是一种爵位,官职正二品。 另外,他被安排率军留守平壤城,镇压当地叛乱。 薛仁贵拜道:“谢天皇陛下。” ...... 李治点点头,接着,他望向程名振,将其封为右卫大将军。 同样是正三品十六卫大将军,地位斐然。 军职基本上在正三品就到头了。 至于从一品的骠骑大将军,和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基本上属于十六卫大元帅,目前由李积担任。 由于他早在武德六年,就被封为东平郡公,所以李治没有提封他爵号。 ...... “左监门卫大将军高侃。” “臣在!” “朕念及你平定高句丽有功,特此册封你为左武卫大将军,陇右道持节大总管,爵号平原郡开国公。” “谢陛下。” 高侃虽然书里描述的事迹比较少,但是他在攻破高句丽国都平壤城后,独自率兵前往白水山击败高句丽余部。 并且将增援的新罗兵痛击。 其实,新罗内部也分为两派,一是亲唐,二是反唐。 他属于是打扫剩余战线的有功之臣。 ...... “程务挺。” “臣在!” “朕念及你攻打突厥,高句丽之战英勇善战,特此册封你为右领军卫中郎将。” “谢陛下!” 程务挺是东平郡公程名振的儿子,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将门无懦夫。 他年轻时候随父出征,立下了汗马功劳。 由于太年轻,且战功平平,李治当堂册封,实际上是给程名振一个面子。 如果他不是程名振的儿子程务挺,估计是不会提及的。 宋真却知道,程务挺后来参与击破突厥反唐首领阿史那伏念,迁右武卫将军,受封平原郡公。 一门两郡公,非世袭,在当时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殊荣。 ...... “左监门卫将军李谨行。” “臣在!” “朕念及你平高句丽、破百济立下赫赫战功,特此册封你为左监门卫将军,爵号燕国公。” “谢陛下!” 李谨行的身份比较特殊,他出生于幽州昌平,粟末靺鞨族,蓍国公突地稽之子。 在唐与高句丽的战争中,靺鞨族的众多部落基本上都是支持高句丽的,唯独粟末靺鞨是始终站在唐朝一方的。 所以,李治为了获得粟末靺鞨一族的好感,将李谨行破例提封为燕国公。 李治郑重其事的宣布,将高句丽一带区域,在平壤设置安东都护府。 “燕国公李谨行,平阳郡公薛仁贵,尔等需驻守安东都护府,参与都护府内的军事驻防和平叛。” 即使唐军占领了高句丽国都平壤城,高句丽已被灭国,但是高句丽仍有残余部队和遗民与唐军展开零星的对抗。 这就需要派遣大将前去镇压了。 ...... 李治望了一圈,他先是错过了宋真,转而对苏定方唤道。 “神丘道大总管苏定方。” “臣在!” “朕念及你破东突厥、灭西突厥、平葱岭之乱、夷百济、伐高句丽,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战功威名,赫赫震世,特此册封你为尚辇奉御,右武卫大将军,爵号邢国公。” 苏定方激动拜道:“谢陛下。” ...... “辽东道行军副大总管契苾何力。” “臣在!” “朕念及你攻吐谷浑、灭高昌、败龟兹、攻突厥、抚铁勒、亡高丽,战功无出其右。特此册封你为镇军大将军,代理左卫大将军,检校右羽林军。爵号凉国公。” 镇军大将军可是从二品的武散官啊,契苾何力成为了在军中,仅次于李积的存在! 李治突然顿了顿,宋真一直低着头,神色有些紧张。 “检校冠军大将军宋真。” “臣在!” 宋真心想,终于特么的轮到我了,他回应得很快,很有精神! “朕念及你平定九姓铁勒,征讨高句丽攻城先登,创造神威震天雷,功在千秋,威震八荒。特此册封你为冠军大将军,爵号......” “待定。” 宋真愣住了,等等,待定是什么意思? 老板,你还没想好? ...... 第369章 雷国公、大理寺卿,宋真 说实话,李治还真的没想好宋真的爵号。 因为他在纠结,到底是封为开国郡公还是国公。 开国郡公的话,宋真是完全够资格的,只是国公嘛...... 你看前面被封为国公的高侃,苏定方,契苾何力,他们哪个不是灭了两三个国家? 至于李谨行,他的身份比较特殊,暂且不谈。 而宋真仅仅平定了高句丽,还是临时加入的,如果将其提拔为国公,怕是会惹人非议。 做皇帝嘛,最害怕的便是被群臣纳谏。 万一到时候,一堆御史站出来反对呢?那他又该如何收场? 可是,宋真搞出来的那个神威震天雷,真的很吊啊! 足以载入史册,流芳百世的伟大发明! 问题是,其他文官不知道啊,任你们武将吹得天花乱坠,他们又没有见识过。 高级将领基本上都封赏完毕,李治宣布“赐天下大酺十日。”,与民同庆! 今天是个大喜日子,大唐一下子灭了两个半国家。 高句丽和百济已经凉了,九姓铁勒据说也快凉了。 李治在酉时,召集诸位爱将来到乾元殿,为其举办庆功宴。 “诸位将卿,朕,先敬尔等一杯!” 李治双手举杯,一饮而尽。 出席庆功宴的军方中高级将领,纷纷举杯,回敬陛下。 宋真和薛仁贵坐在一起饮酒。 “老薛,你知不知道,当时你一个人冲进城下射箭,真的把我吓坏了。” 薛仁贵哈哈大笑:“我一直都是这么勇的。” 两人一起平定九姓铁勒,再一起征战高句丽,早已建立了深厚的战友情。 再加上他们同为军中神箭手,更加惺惺相惜。 并且,薛仁贵在与铁勒之战中,曾经救过宋真。 而宋真,在高句丽之战中,曾经远程辅助过薛仁贵。 薛仁贵又一路为宋真保驾护航,让他成功射杀三名高句丽高级将领。 两人出生入死,感情自然没话说。 薛仁贵如今已经四十五岁了,而宋真明面上是三十三岁,实际二十五岁。 两人年纪相仿,让他们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对了,守正,你的弟弟宋天骑伤势如何了?” 薛仁贵对田七攻城先登的印象十分深刻,他当初可是亲眼目睹田七一个人打二十几个的。 他觉得他是做不到的。 薛仁贵主要强在骑兵,一旦下了马,战斗力就会被削减。 而田七那种战场猛男,让他羡慕不已。 宋真叹了口气:“我们离开时,他才刚苏醒,只是不能下床。” “唉,可惜。” “老薛,你回去高句丽之后,帮忙照顾一下吾弟,谢谢。” 薛仁贵摆摆手:“哎,你看你这说得什么话?咱俩的交情,没必要这么见外。” 宋真笑了笑,举杯与其碰了碰。 “对了,陛下为何会将你的爵号,设为待定呢?”薛仁贵环顾四周,随后小声问道。 宋真摇了摇头,他表示不知道,其实是他不想谈论太多,怕被人抓住把柄。 而此时,李积、苏定方、契苾何力三位军方大佬,一起来到李治身边。 “拜见陛下。” 李治呵呵笑道:“诸位将卿,勿用多礼。” 来之前,李积三人曾经做过友好蕉流,和谐讨论。 “你去!” “你去说!” “英国公,你官最大,你去!” “狗鼠辈,都是国公,不是一样大?” “不一样!你是骠骑大将军,从一品!” “......” 最后,李积无可奈何,只好向前拱手拜道。 “陛下,臣等此番前来,是提宋守正之事。” 李治眉头一挑:“哦?李卿,但说无妨。” “臣等皆以为,宋守正之功绩,对于大唐来说,可谓是千秋万代,无出其右。臣等建议,册封他为国公。” 只有军人知道军人的痛,在没有神威震天雷之前,要想攻下平壤城,付出的代价绝对不止伤亡八千人,说不定数字还要再翻几番。 神威震天雷的出现,是一种跨时代的进步。 仅此一功,当以厚赏! 再加上,他们可是亲眼见过宋真不顾生命危险,毅然决然的去参加攻城之战。 你见过哪个已经是将军的军人,亲自去攻城的? 没有吧? 攻城之战十死无生,宋真这么玩命,他们自然看在眼里。 这是一个上进的年轻人,他们十分欣赏他。 身为老前辈,自然愿意提携一把。 李治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确定的问道:“神威震天雷,当真有这么强?” “臣等,所言非虚。” 接下来,李积将战损情况一一报明,李治听完后,大加震撼。 他自然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但是没想到,伤亡者跟心理预期有这么庞大的距离。 “陛下,天下之物,靡非汝有,何故在意他人想法?” 李积见李治略带心动,于是加了一次猛药。 他们之所以如此帮助宋真,主要是因为,他比较特殊。 宋真是以文官之职,随军征战,他的归宿到头来会是这个朝廷,并非沙场。 而武将在朝堂上,一直以来都是人微言轻,很少参与政事。 就拿太宗时期举例,李靖身为大唐军神,他在朝堂上的话语权,有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位宰相大吗? 现在是有李积在,文武兼备,万一哪天,他死了呢? 到时候,谁会为武官争取权益呢? 武将不参与政治,不代表他们就可以任人欺负的。 所以,他们选择拉宋真一把,将其培养成为军方候选代言人。 宋真的权力越大,对于军方来说,就越有利。 而且,宋真此前对税法、科举多有改革,时间证明,改革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也希望,宋真为军方也提出一些政策。 李积等人,有理有据,发自肺腑,描述之境,令人神往。 李治心动了。 “好,朕答应你们。明日就册封宋真。” “谢陛下厚爱。” ...... 第二天,在早朝即将散会之前,李治宣布一件事情。 “冠军大将军宋真,创造神威震天雷,为战役立下了汗马功劳,代价不及预算的万分之一。” 文官们一听,纷纷震住了,他们惊讶的望向宋真。 “念及至此,朕册封李畋为平烟郡公。” “御封宋真爵号,雷国公。” 李治继续说道:“另,宋真兼任大理寺卿。” 狄仁杰马上明白了,原来这个位置,是为了守正而留的。 一留,就是一年半载。 【ps:唐朝国公封号,一是受封者的郡望,二是受封者的出生地或籍贯,三是以好听的古代诸侯国名作为对受封者的褒扬,基本上都是以地名和国名为主。之所以不起名为简介的琴国公,是因为这时候唐朝还没有平琴州,永淳二年(683年)才设立,不过有雷州,在广东。李治封爵为雷国公,一是表彰的宋真以创造神威震天雷的大功劳,二是兼顾地名。至于琴国公,设定为唐玄宗上位后,为宋真改的。】 【发点网剧改编的剧照。】 第370章 什么?五万贯? 此话一出,众臣心中骇然。 他们早已做好了宋真凯旋归来,得道升天的心理准备。 但是,他们没想到,居然会被封为从一品的国公? 国公,已经可以称之为非皇家人所能达到的巅峰荣誉。 有人皱眉,有人讶然,有人喜悦...... 诸多神态溢于言表,只是众臣都是低着头的,他们并没有喜形于色。 虽然他们觉得不可思议,觉得不合理,但是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通常来说,国公之位,都是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之人所能获得。 而宋真他有何功劳?配得上国公之荣耀? 有人仔细品读李治的话,神威震天雷?那是什么玩意?居然能强大到,让陛下御封国公之位? 宋真顿了顿,他微微一笑,朝高堂上的李治拜道。 “谢天皇圣恩!” “雷国公,朕听说,神威震天雷还有余地?” “是的。”宋真淡淡道,“神威震天雷,研发一年,仅研究花费五万余贯,共牺牲五百三十九名研究成员,终于问世。” 此话一出,震撼全场! 李治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他腾的一声站了起来,然后跑向宋真。 “雷国公,此话当真?” “臣,句句属实。” 李治感叹道:“善哉!朕有卿,乃唐之幸也!” 其他文武大臣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五万贯啊,这可是整整五万贯! 要知道,大唐朝廷一年的税收不过四千万贯。 税收归税收,你让李治拿出那么多钱来搞研发?他觉得他做不到。 而这些钱,全都是宋真一个人出的,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钱? 众臣已经不想纠结宋真为何能挣那么多钱了,而是在想,五万贯,就能买一个国公席位? 五万贯,在场的很多人背后的家族都能拿得出来。 但是,拿得出来是一方面,敢不敢拿来搏一搏才是重点。 宋真在投钱研究神威震天雷的时候,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的风险有多大吗? 众人不得不钦佩他的魄力!扪心自问,如果换做是自己,是决然做不出如此荒唐之事。 宋真在“万国来朝”大典后,便跟李治汇报过,自己准备研究点新式武器。 当时李治不以为然,天下兵器上百种,你再怎么研究,还能变出花来? 没想到啊,真的没想到,还真的是变出了花,是可以造成巨大杀伤力的烟花! 众臣震惊过后,便是释然。 看来,宋真被封为国公,是情有可原的。 能拿出如此大的代价,研究出新式武器,让大唐军事实力更上一层楼。 确实该封。 狄仁杰愣住,身为形影不离的好友,他自然知道宋真在搞实验,他甚至还去参观过。 只是他没想到,守正居然往里面投了那么多钱? 李治十分感动,他从未见过,有如此不计较得失的臣子,自掏腰包强国强军。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 这是大唐之幸,也是朕之幸也。 他突然觉得,似乎官爵封得少了。 只是天子一言九鼎,他暂时不好意思再提出。 宋真心安理得的接受着群臣的目光,他之所以花大价钱去研发神威震天雷,何尝不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 随着新戏的演出,他赚的钱每天都会增加。 那么多钱,留在家里发霉,还不如花出去,为自己买一道护身符。 《论语》有言:“不患贫而患不均。” 他赚的那么多钱,终有一天会有人眼红的。 那还不如先花了再说,让他们知道,我有钱,但是我跟别人不一样。 只要得到了皇帝的认可,这天下,还有谁能治得了他? 李治不由得想起了李义府和许敬宗。 妈的这二货,有钱就是自己奢靡享乐,能不能学学人家宋真啊? 要不是许敬宗早已陪葬昭陵,说什么他也要将这货给挖出来! 李治忽然后悔,给许敬宗的谥号改为“恭”了。 他又想起另一个人物,那就是他的好叔叔,滕王李元婴。 这老逼登在全国各地建房子,花了何止几个五万贯啊? ...... 早朝散后,群臣纷纷向宋真表示祝贺。 “雷国公,恭喜恭喜。” “多谢多谢。” “雷国公年少有为啊,如此年纪便累誉国公之位,羡煞吾等。” “哪里哪里。” “雷国公,你的神威震天雷研究项目,老夫能否参与一二?没什么别的想法,主要是想要为国尽忠。” “好说好说。”宋真模棱两可的回答。 想入股?想多了吧?早干嘛去了? 李积走了过来,他笑呵呵的拍了拍宋真的肩膀道:“守正啊,我没想到,我曾经的随口一言,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宋真拜道:“多谢英国公提携。” 陛下的态度转变,他是看在眼里的,再加上昨晚李积等人跟李治聊了很久,他大概猜到一二。 军方,在这件事情上,肯定是出了力。 好兄弟,在心中! “日后军界,还望雷国公多多照拂了。” 宋真眨眨眼,他明白李积的意思,于是笑道:“神威震天雷,我还会改进的。” “哦?怎么改进?” “将其轻便化,尽量让每一名唐军都能随身携带。” 李积愣住,他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想象,如果每个士兵都手拿神威震天雷,不必再借用笨重的抛车。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宋真是这么想的,既然火药发射技术,暂时不能研究出来。 也就是说,南宋后期的炮车无法实现。 那他可以转换一下思维,如果将神威震天雷,制作成手榴弹呢? 在平壤城攻城之战中,他就尝试过将小型震天雷携带身上,然后投掷敌军丛中。 可是,那玩意其实有个致命缺点。 那就是引爆时间不定,太容易爆炸了,而且携带不方便。 他也是运气好,才安然无恙的将两枚震天雷成功丢出去。 宋真马上联想到后世的木柄手榴弹。 虽然他不知道木柄手榴弹的制作原理,但是可以模拟一下。 假如将引线藏在木柄之中,士兵们只要拔一下底部的绳子,在内部摩擦发生火花,从而点燃引线,引线燃烧到尽头,引爆黑火药。 那么,有三个技术难点。 首先,如何在木柄之中产生火星摩擦,点燃引线。 其次,爆炸的时间如何控制在三秒之后引爆。 最后,如何在狭小的空间中,填充更多的黑火药,让神威震天雷的威力更大。 宋真马上出宫,将自己的设想告诉烟花老祖宗李畋。 ...... 第371章 百万富翁,神威大炮诞生! 李畋摇了摇头说:“主公,你说的东西,其实我有想过。只是很难实现。” 由于李畋是宋真一手提拔上来的,让他一身抱负有了实现的机会。 他十分感激提携之恩,于是他跟着武大一起喊宋真作主公。 宋真拿起一根木棒,他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在木棒之中钻孔,然后底部是拉火绳,里面放置着导火索,在头部缠绕引线,控制引线的长度,从而让其爆炸延时三息。” 李畋接过宋真手里的木棒,他皱眉沉思。 对于他来说,如今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在木柄之中点燃引线。 “主公,这个我回去再想想吧。” 宋真点点头,郑重其事的对李畋说:“需要什么材料尽管提,钱不是问题。” 李治召集军方大佬,打算在十六卫基础上增加一卫。 “陛下,既然是管制神威震天雷的机构,臣建议,让雷国公取名吧。” 李治依旧沿用着唐太宗李世民的十六卫编制名称。 大唐十六卫分别是左右卫、左右武卫、左右金吾卫、左右千牛卫、左右骁骑卫、左右监门卫,左右屯卫,左右领军卫。 李治突然要求增设第十七卫,由此看出,他对神威震天雷的重视。 宋真想了想,于是说道:“臣觉得,可以取名为神威卫、神武卫或者神机卫。” 众人一听,这名字好啊,非常霸气。 李治最终决定,将第十七卫正式命名为神武卫! 以后战场上,抛射神威震天雷,只能由神武卫的士兵操作,其他人不可染指。 另外,成立神武府,上将军为宋真,从二品神武大将军。 神武府的职能是,负责研发改进,统筹生产神威震天雷,以及训练神武卫。 宋真提议,为了区分十七卫,何不定制专属战服? 李治眼睛一亮,他马上同意了这个提议。 宋真拱手道:“吾家妻善设计,她可担任。” 很快,大唐军方发布公告。 天皇陛下李治下旨重新规划十六卫。 将千牛卫改名为奉辰卫,将屯卫改名为武威卫,将领军卫改名为戎卫。 另,新设第十七卫,命名为神武卫。 从此,火药进入了朝廷的管控之中,宋真终于不再自掏腰包做亏本买卖了。 并且,有了朝廷的支持,神武府在全国各地聘请了民间的能人异士,其中大部分都是方士。 研发团队从以前的三百人,猛增至一千人。 黑火药的原料硫磺,硝石和木炭应有尽有,朝廷统一采购制作。 宋真主动联系到阎立本,工部和神武府达成合作协议。 大唐的火药技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 ...... 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消息,说什么宋守正自费研究出强大武器,花费了数万贯的代价。 高句丽之战,正是因为有了神威震天雷,让唐军少牺牲了很多士兵! 民众们一听,好家伙!感动之余,更多的是荣幸! “岂不是说?我每去看一出宋守正的戏,就为巨唐军事添砖加瓦?” 这则消息顿时引发了民间的一波消费狂潮! 甚至有人喊出口号“军之强盛,有我一票!不看守正戏者,休称唐民!” 宋真是没想到的,他被爱国绑架了! 他苦笑的摇摇头,绑架就绑架吧,他还挺喜欢的。 情况愈演愈烈,民众的报复性消费汹涌而来。 宋真时隔一年,再次来到会春坊,公孙氏族老急忙迎了过来。 “宋郎,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嗯。” 公孙氏族老亲自将账本递给他过目,宋真略微扫了一眼。 他心中翻起了惊天骇浪。 仅仅会春坊,在过去的一年中,居然为自己赚了二十六万贯? 公孙卿笑道:“《仙剑》很成功,结局让不少观众哭得死去活来。” “然后他们发现前面的戏份在会春坊上映,他们又过来看了一遍。” “有观众说,《仙剑》如果只有前面两场戏就好了。” 宋真改编的《仙剑》一共有五场戏,从第三场戏后面开始,酒剑仙、林月如、阿奴、唐钰、赵灵儿......一个一个接着离开舞台。 观众们入戏太深,开始在会春坊怀念过去。 当背景音乐响起的时候,他们一想到结局,又哭了。 《梁祝》死的只有男女主,而《仙剑》的配角们,人物塑造都很成功,给观众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没想到,号称专注大唐甜剧三十年的宋真,再次给观众们递刀子。 这次更狠,一刀接一刀! 宋真恍如梦中,光是会春坊一家,就为自己赚了二十九万贯,那平康坊呢? 他来到平康坊,裴耀君犹如见到了亲爹,热情得不像话。 宋真查阅平康坊的账单,惊得无以复加。 在过去一年中,平康坊为自己赚了五十三万贯! 这还不止,其他娱乐场所的版权费是河东裴氏代收的,这里价值十七万贯。 还有春节期间推出的玩偶,全国一共卖出了八十多万个! 每售出一个玩偶,宋真就能赚一贯半。 宋真不禁感叹,大唐有钱人是真的多啊!五贯一个玩偶都有这么多人买! 有钱他们是真没用。 从这一刻起,宋真正式成为百万富翁! ...... 三个月过去了,宋真极少到大理寺签到打卡,他将工作全部交给怀英。 反正怀英已经轻车熟路了,有他没他,关系不大。 狄仁杰没有怨言,一是因为对方是挚友守正,二是他知道,守正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知不觉中,时间来到660年。 李治将今年的年号改成神威元年,以此来纪念神威大炮的诞生,彰显大唐神威! 宋真没有想到,李畋这个天才,居然真的把大炮给研究出来了? 在他看来,火药发射技术在古代是一大难点。 然而,对于李畋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别忘了他是做烟花出身的。 那么,烟花是如何上天的呢? 不过,神威大炮的研究过程却充满了血与泪。 在一次次配置发射火药的实验中,炸膛了数百次,死伤近一千人。 就连李畋都被炸断了右手,他在填充火药进炮管的时候,没想到里面还有残余燃烧的火焰,一炮将他的手炸碎。 李畋将倒入炮管中的火药,用易燃布料装载,发射前先丢火药包进去,再装填炮弹,如此一来,安全性得到保障。 当火药配置比例确定后,用什么材质制作炮管,又成了新的难题。 经过多次实验,最终唐军决定使用青铜材质铸造。 其实铜炮管更安全,但是铜在这个时代的成本太高了,即便是大唐土豪也承受不起。 最后就是发射物质,李畋尝试过发射小型的神威震天雷,没想到直接炸膛!损失惨重! 为了保险起见,唐军决定发射石弹或铁弹。 至此,神威大炮能够实现真正的穿甲,以及超远程打击,发射速度远超抛车。 李治观看了神威大炮的演示后,兴奋不已!这是国之重器啊! 有此大炮,唐军将无往不利! 于是,李治有了更大的欲望! 妈的,做大做强! 统一全世界!真正实现,普天之下,莫非唐土! 李治已经不能满足120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面积了! 他想起了隔壁某个弹丸之地,让你们之前偷盗太宗佛头? “那便从它们开始练练手吧!” ...... 第372章 伊河村又发生命案了? 李治终于下定决心攻打倭国了!宋真一听,立即申请出战! 众所周知,蓝星五大副本之一的长城守望。 在面对小日子的时候,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自动升级为炼狱级战斗力。 很可惜的是,李治并不同意! 李治最近深入了解过神武府的运作,他发现一个特点。 所有已实现的项目,全部都是宋真的创意,然后李畋负责实现。 也就是说,神武府未来能走多远,关键就看宋真。 还有一个客观因素,倭国是什么小勾八?至于派遣从二品的高级将领征讨吗? 李治连正三品的高级将领都不想派,他就打算安排从五品以下的将领前往。 真不是自大,而是小日子真的不配。 大唐之所以决定要攻打倭国,有一个送到嘴边的正当理由。 “百济遗臣鬼室福信,求援于大和朝廷。” 这不就给了唐朝很好的进攻理由吗? 不过,宋真据理力争,他说,要想更好的攻打倭国,必须改造现有船只。 而这项工作,只有他能干。 改造完成后,又要到战场验证。 李治想不明白了,好像宋真跟倭国有深仇大恨似的,非要去? 他无可奈何的同意了宋真的请求。 宋真差点高兴得跳起来。 因为要改造船只,以及训练水军,所以定在了第二年夏季出发。 距离现在还有十个月。 ...... 宋真忙完神武府的工作,他终于来到大理寺打卡上班了。 大理寺的官员几乎没什么变化,以前认识的大理寺丞感叹世事无常。 还记得当年高丽美人案,宋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坊使,他被薛正清拉过来协助探案。 没想到啊,如今才过去了四年...... 以前的毛头小子,怎么就成为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宋寺卿。”卢温茂与其他五个大理寺丞恭敬行礼。 宋真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直接走到狄仁杰的大理寺少卿办公室中,找怀英喝茶。 “守正,你可算来了。”狄仁杰见到宋真,他很开心。 无论那个男孩官高何处,狄仁杰最怀念的,还是跟宋守正一起探案的日子。 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家记忆。 “有案子吗?”宋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坐下。 “有的,昨日洛阳城外的伊河村,某户破落院子内的井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宋真抿了口茶,他神情一滞:“怎么又是伊河村?” 伊河村,曾经发生过佛头遗案,还有五行杀人案,现在,又来一单? 妈的,宋真有理由怀疑那里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 还是说,老天爷就喜欢逮着一只羊薅? “案宗给我看看。” 狄仁杰走到桌前,将案宗递过去。 因为两年前,薛正清大刀阔斧的改革验尸过程,如今的尸格再也不是以前的几个字就可以糊弄搞事。 宋真一字一句的认真阅读,他在大唐生活了五年,早已习惯了这个时代的文书。 “强项,刀刃所破,失血致死。” 强项,指的便是脖子。《后汉书》有一句:“强使顿之,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因敕强项令出。” 尸体被发现的过程,跟当年赵明府差不多,也是有一个路过的农夫,想要打口水喝,然后发觉水质恶臭无比。 于是,农夫便报了官。 尸体经过仵作检验后,他判断浸泡已有一个七曜日。 “尸体在哪里?” “守正你要去看吗?” “嗯,顺便叫上之前验尸的仵作吧。” 狄仁杰将宋真带到地下停尸房,他们刚进来,宋真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败奶酪恶臭。 “宋寺卿,小民是赵四,负责此案验尸的仵作。” 宋真询问他:“你是如何判断尸体死亡时间的?” 赵四胸有成竹的回答道:“尸体浸泡水里,根据尸体腐烂程度判断的。” 宋真点点头,如此判断,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让随行的警卫员将箱子拿过来,久违的戴上手套,口罩,开始验尸。 他首先掀开了白布,一具腐烂不堪的尸体立即出现在眼前。 头部和胸部已经被蛆虫啃食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这比赵明府那具尸体还要恶心啊。 区别就在于,丢弃赵明府的水井是没有盖子的,而藏匿这具尸体的井是有盖子的。 密封性要好很多。 所以两者有一些区别,赵明府的尸体腐烂程度更高。 宋真摸了摸尸体的头部,他皱眉说道:“死者是个光头,且头上有戒疤,你为何不写明?” 赵四愣住:“啊?这也要登记的吗?” “不然呢?死者身上的每个特征都将成为验证身份的证据。” 这个时代的光头,只有一个身份,死者肯定是个和尚。 宋真望向在第一现场的胥吏,询问他:“尸体被捞起来的时候,身上有没有衣物?” “有的,身着农夫常穿的服饰青衣。” 【青衣:汉以后卑贱者衣青衣,指黑色的破旧衣服。】 等一下,一名和尚死之前居然穿着青衣?这不合理,和尚通常都是穿僧袍或者袈裟的啊。 宋真陷入了沉思,死者在此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死者,男性,根据体态特征,大概年龄在而立之年。” “头部后脑勺有金属重击痕迹,非致命伤。” “颈部有明显的刀伤,刀深二寸,致命伤。” “胸口处多处肋骨有裂痕,说明生前被殴打过,非致命伤。” “乾根,断了?” 宋真眼神一凝,他发现死者裆部有十分明显的撕扯痕迹,说明不是被砍断或者剪断的,而是被...... 咬断?有十分不明显的齿印! 宋真是根据伤口坑坑洼洼推断的,如果是利器所伤,不可能是这种痕迹。 更不可能是直接扯断! 那么,可以大胆的推理,死者生前对女子欲行不轨,但是遭受到沉痛打鸡。 宋真将尸体翻了个面,上下检验着。 他发现尸体后背依旧有损伤。 宋真重新盖回白布,他闭上双眼,思考着。 死者是名和尚,但是见色起立,欲对民家妇女欲行不轨,然后女子强硬反抗,结果招来了家人,他们将和尚殴打,最后割喉杀死。 将尸体套上青衣,最后丢弃在井中。 宋真将推理结果告诉狄仁杰。 狄仁杰却说:“不对,一月前,伊河村的村民曾经被府衙安排至别处生活。” “为什么?” “好像是跟龙门石窟有关。” 宋真笑道:“谁告诉你,尸体死于七曜前?” “???” ...... 第373章 成亲前,女儿突然死了? 宋真将白布重新掀起,他指了指尸体的大腿处。 “你看,这是什么?” 狄仁杰定睛一看,只见大腿的皮肤跟小腿颜色不一致,呈灰黄色。 小腿是正常的水泡泛白。 “你戴上手套,再摸摸看?” 狄仁杰不疑有他,他听话照做,当手指触碰到肌肤的时候,他震惊了。 他感觉很硬,就像凝固的垩灰。 他又碰了碰小腿处,却截然相反,是软烂如泥。 “守正,这到底是何原因啊?” 宋真微微一笑:“你所感觉到的僵硬,那是尸蜡。” 赵四好奇问道:“什么是尸蜡?” 宋真耐心解释道:“当尸体停放在水中或潮湿的土中,与空气断绝,体内脂肪便会发生变性,变成灰黄色蜡样物。” “这就是尸体皂化的表现形态。”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狄仁杰追问道:“那么,尸体皂化的过程,需要多久?” “通常来说,一位成年人全身尸蜡化需要约一年时间。” “而这具尸体只皂化了五分之一,由此可以推断......” 赵四抢答道:“二半月?” “没错。” 也就是说,死者死于两月半之前,那么,当时伊河村村民并没有搬离,说明是有时间作案的。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女子无辜失去清白,通常都不会去报官,只会选择隐忍。 再加上发生了命案,更不可能会有人愿意提及。 无形中,增加了侦查难度。 不过,死者是名和尚,倒是提供了一条线索。 于是,宋真安排胥吏前往洛阳各大寺庙盘查,两月前有没有走失和尚。 ...... “怀英,我们去现场看看吧。” “好。” 两人乘坐马车,一起来到伊河村。 “守正,你还记得吗?你当时在那棵树上,将贼人射穿。” “当然记得。”宋真感叹了一声,“没想到啊,都过去了四年之久。” “是啊,时间不等人。”狄仁杰深有同感。 他的长子狄光嗣都已经两岁,能走路,会喊阿耶。 然后,王沐之又怀上了二胎...... 两人来到事发之处,位于伊河村的西面。 宋真打量了一下这个院落,早已破败,说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住过人了。 而周围的邻居,也搬离了两家,具体是什么时候搬走的,不清楚。 看这光景,应该离开了有一年之久。 怪不得了,此处荒凉,人迹罕至,非常适合抛尸。 宋真掀开井盖,一股恶臭袭来,让他顿时皱起了眉。 井底不深,只有二米,他拿长木棍往井里搅了搅,没发现有什么异物。 就在两人在探查现场的时候,有一名老汉跑了过来。 “郎官,请为我伸冤啊。” 狄仁杰赶紧将他扶起,询问道:“老丈何出此言?” 老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郎官,我姓姚,我家三郎和邻村张家二女儿在三月前订了婚约,但是没曾想,在成亲的大好日子,张家突然说,二女儿死了?” 等等,三月?不知道为何,狄仁杰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将老丈扶起,让胥吏赐了张椅子,三人便一起坐着,听老丈说完事情经过。 “当时我就在想,毕竟是场意外,对于张家来说是个沉痛的打击,便安慰了亲家两句。” “但是,当我再次前往张家,要求其归还聘礼及婚服的时候,张家人却说,还不了!” 狄仁杰好奇问道:“为什么?” “他们说,聘礼可以还,但是婚服不见了!” “好端端的,婚服怎么会不见呢?郎官你说是吧?” “因为那套婚服造价不菲,值十贯通宝,我自然不愿意就此罢休。” “哪怕拿回去不再穿了,好歹也能贱卖吧?” 十贯,对于普通平民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了。 老丈的表情变得凶狠:“张家死都不愿意归还婚服,于是我将他们告到了洛州府衙。” “在府衙长史的逼问下,张家人才支支吾吾的回答道,因为尸体丢了。” 尸体丢了?狄仁杰和宋真对视一眼。 虽然唐朝已经有了冥婚的习俗,那么问题来了,好歹是自家女儿,怎么可能连一具尸体都看守不好呢? “对啊,郎官,我也觉得不合理!” “然后呢?” 老丈叹了口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张家人不配合,洛州府衙也没办法。毕竟这是家里事。”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官府很多时候只是调和,并不能用律法去强硬执行。 狄仁杰下意识觉得,这场婚姻闹剧跟井中男尸有联系。 于是,他回到大理寺,亲自核查此案。 ...... 张家老汉被喊了过来,他此时的表情一脸懵逼。 他一见到姚家老汉,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跟你说了吗?府衙已经结了案子,你还在纠缠什么?” 姚老汉不甘示弱,他忿忿道:“什么叫结了案子?你我的恩怨还没结呢。我家出的女子婚服呢?什么时候还?” “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尸体丢了!” 狄仁杰拍一下惊案木,他大声呵斥道:“肃静!” “张老汉,你家女儿的尸体为何会丢了?” “我怎么知道?兴许是被人偷了吧!” 站在一旁的宋真呵呵笑道:“你觉得这话,你自己信吗?” “当然不信!”姚老汉接上话,“你家女儿的尸体被偷了,怎么可能连带着婚服也一起偷?” “难道你下葬女儿,还让她穿着我家的婚服?” 张老汉支支吾吾,他伸直脖子大声道:“不可以吗?我家翠芝生前就喜欢这套婚服,所以她打算死后也穿着下棺。” 宋真抓住了盲点:“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女儿未卜先知,她早就知道她会暴毙?” 张老汉马上低了头,不敢看这位年轻郎官的眼睛。 就在这时,前往调查的大理寺胥吏回来,他来到宋真耳边说道。 “宋寺卿,查到了,城外的乌恩寺,确实在二月前走失了一名和尚。” “那名和尚确实是他们寺庙的僧人,法号长根。” “长根平日里的工作是出门化缘,每天夜里都会归寺,然而在兰秋(七月)十八那天后,便不再见过,宛如人间消失。” 宋真眯起了眼睛,既然“长根”是乌恩寺登记在案的和尚,也就是说,他绝对不可能穿着青衣。 而是僧袍! 但是,死者跟这两位老汉的争执,有什么联系呢? ...... 【冷知识:“长根”不是我杜撰的,确实有这个法号,就是学医救不了xxx的那位大人物的法号。】 第374章 私奔了? 由于和尚尸体死亡时间与张家女儿离奇去世的日子差不多,所以狄仁杰下意识以为,这两起案子是有关联的。 这时,姚家老汉却冷笑道:“你家二女儿,该不会是被你卖去配冥婚了吧?” “???” 冥婚?宋真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张老虎面红耳赤的说:“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缺德事?” 冥婚在大唐是最兴盛的时期,上至皇帝,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对举办冥婚仪式都有莫大的热情。 最早的冥婚可以追溯到商朝。 在甲骨文中,便有了武丁之妃妇好死后充当先王成汤“冥妇”的记载。 曹操的幼子曹冲,就是那位称象的天才,幼年早逝,曹操便让其与邴原亡女结成冥婚,合葬于一墓。 到了唐朝,冥婚变得愈发盛行。 《旧唐书》记载:“大足元年,〔邵王李重润〕为人所构,与其妹永泰郡主、婿魏王武延基等窃议张易之兄弟何得恣入宫中,则天令杖杀。时年十九。” 唐中宗李显复位之后,便追封李重润为“懿德太子”陪葬乾陵。 在古代,不成双的男女所葬之处,称之为“孤坟”,是不吉利的。 于是,李显便安排国子监丞裴粹的女儿与其冥婚,合葬乾陵。 1971年,考古人员确实在懿德太子墓中的棺椁内发现一男一女两副骨架。 所以,姚家老汉推测张家老汉将死后女儿卖去冥婚,完全是有理有据。 因为在那时候,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女子生前嫁人获得聘礼,死后依然能通过冥婚获得聘礼,可谓是“物尽其用”,榨干了女性价值。 张老汉矢口否认,他一直摇头! “那你说,张翠芝的尸体去了哪里?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消失不见?” “兴许......”张老汉左顾右盼,他结结巴巴说道,“兴许是被人盗走配了冥婚吧?” 宋真一看,便知道他在说谎。 “有人不老实,行刑吧。” 大理寺卿发话,胥吏岂敢不从?他们直接拿出了竹书,吓得张老汉节节后退,却被胥吏锁住。 “郎官,不要动不动就行刑啊。” 宋真淡淡道:“你都不如实回答,我没有耐心听你胡搅蛮缠。” 张老汉吓破了胆,他急忙跪下磕头。 “郎官,我说,我什么都交代。” “其实,我家二女儿并没有死,而是跟人跑了。” “???”朝堂之上,众人头上出现了三个问号。 狄仁杰皱眉道:“跑了?私奔了?” “不知道。”张老汉摇摇头,“我自那天醒来之后,便寻不到女儿的身影,然后在她房里,发现了一封离别书。” “信中说道:女儿不孝,羞为人子。然姚家三郎,非吾所爱,恐嫁入之后,闺房哀怨,人生无望。遇青梅竹马,遂追其所后,勿能忘也。” “......” 众人无语,宋真不知道说点什么,想不到在古代,居然还能有为爱私奔的单纯女人? 你确定不是在演电视剧? 姚家老汉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张老汉骂道:“你个狗鼠辈,竟敢戏弄姚家?” 在他看来,自家儿子英俊非凡,才识过人,虽然考了五年科举,一无所获。 他想不通,儿子哪里配不上张翠芝? 在父母的眼里,自家孩子是这样的,自带滤镜。 婚约已定,居然能出尔反尔?属实是为人不齿。 然而,狄仁杰却发现了有一个漏洞。 “为何张翠芝离家出走之时,会穿着婚服私奔?” 提起这个,张老汉面红耳赤,他觉得很丢人。 “我家女儿说了,因为青梅竹马喜欢她穿婚服的动人模样,尽管这婚服不是为他所穿。” “......”这癖好,似乎有点,不太正常了? 难不成,红色婚服能够增加攻速和攻击力? 张老汉并非有意隐瞒包庇,而是觉得这件事情太过晦气,所以没敢声张。 “然后呢?” 张老汉叹了口气:“然后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再见过女儿。” 现在张翠芝跑了,她是舒服了,但留下了一地的烂摊子,大理寺总不能将张家老汉抓起来吧? 唐律没有这样的规定,哪怕是悔婚,惩罚的也应该是当事人,而不是监护人。 张老汉已经退还聘礼,并且答应补偿姚家的精神损失费,于是,此案结。 又过了三日。 大理寺胥吏循着长根和尚常走的路线,一路盘查到伊河村,他们来到一家卖鱼佬的家中。 胥吏感觉这人支支吾吾,神态动作非常不对劲,于是将他抓了进大理寺交由上司盘查。 被抓者,姓莫,名不自知,只记得自己在家中排行老二。 这天狄仁杰休假,在家带孩子,宋真又不在大理寺,他去了洛阳船坞,于是。 卢温茂顶替出堂审讯莫老二,一看他就知道是个老实人,什么想法都放在脸上。 “莫老二,从实招来!” 老莫见到这么多双眼睛在虎视眈眈,并且旁边两侧的胥吏拿着一手粗的杖子,好不吓人。 他一个杀鱼的,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惊恐的跪了下来。 “莫老二,你之前遇到过一个僧人吗?” 莫老二摇摇头说:“我确实有遇到过一个人,但他是不是和尚,我就不清楚了。” “???”卢温茂猛然拍下惊案木,吓得莫老二虎躯一震。 “还不如实招来?” 莫老二吓得快要哭了:“郎官,小民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尚啊,那天夜里,我正在家中院子帮鱼换水,然后冲进来一个身着红色婚服的人。” “当时我在想,到底是哪家女子,半夜三更来这个鬼地方。” “没曾想,那个人长着一副娇柔面容,却操着一口粗壮的嗓音,要求我拿件衣服过来。” “我自是不从,毕竟小民家里并不富裕,那人好生勇猛,将我扑倒在地,随后将我身上的青衣扒去。” 卢温茂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不就对上了吗? 死者是那个和尚,身着青衣,可是有个问题,他为何会穿着婚服跑出来? 莫老二回答道:“那名僧人说,他睡了一觉后醒来,稀里糊涂便穿上了这身花衣服。” “由于太过张扬,他怕寺里误会,于是便过来讨要一套衣物。” “然后我拒绝了,他便把我打了,掳走了青衣。小民当时害怕极了,以为他要对我做些过分的事情,是该给他呢?还是拒绝?” “没想到,那名僧人,人还怪好的咧,说他晓得知恩图报,将婚服留下,说能卖不少钱。” “临走时,双手合掌,给我来了句:愿佛祖保佑你。” ...... 第375章 真正的凶手就是你!莫老二 卢温茂点点头,莫老二的证言,事到如今都对上了。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名僧人是从张家逃出的? 他立即安排胥吏,跟随莫老二回家,将红色婚服取了过来。 与此同时,卢温茂将前段日子,发生争执的姚家老汉和张家老汉也唤了过来。 两人在朝堂上战战兢兢,他们不明白,为何大理寺又将他们喊来。 难道,要推翻先前判决? 可是姚老汉已经不想再折腾了,遇见这种不靠谱的亲家,只能说自己倒霉。 更何况,张家赔了一笔他十分满意的赔款,而且答应,将大女儿作为补偿,嫁给他儿子,不收任何聘礼。 两人达成协议,不再追究孰是孰非。 人家的儿子娶妻是花大价钱的,而自家儿子娶妻,非但一分钱没花,甚至赚了钱,还白白捡的了一个儿媳妇。 两家正商议着,什么时候成亲,结为二姓同好。 没曾想,又被大理寺召唤。 很快,莫老二和大理寺胥吏归来,他们手里拿着一套婚服。 姚家老汉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先前他赠予张家的那套婚服吗? 张老汉也注意到了,他神色一滞,瞬间红了眼睛。 “女儿呀,女儿你到底怎么了?” 女儿离家出走,不过三月,如今却只见婚服不见人,怕不是遭遇了什么意外吧? “女儿呀,没想到,咱爷女这么快就天人两隔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呜呜呜。我为何那么命苦呢?” 张老汉哀嚎痛哭,姚老汉急忙抱住他,不停的安慰。 卢温茂暗中点头,果然不出所料。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真正的凶手便是...... “莫老二!” “你杀人犯法,罪可当诛!” 莫老二愣住,咋回事呢?怎么又扯到我身上? 他吓得连忙跪了下来:“郎官,小民真的没有杀人啊。” “你在洛阳西市杀了三十载的鱼,你的心早已如手里的刀一样冰冷。” 卢温茂声情并茂的大声呵斥道。 莫老二顿了顿,他欲哭无泪,杀鱼跟杀人能一样吗? 经过一番推断,卢温茂经过脑补,一来二去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想清楚了。 “莫老二,你在张翠芝独自守候恋人到来,见其貌美如花,且身上的婚服价值不菲,心生歹意,于是将她残忍杀害,埋尸荒野。” “可就在此时,路过的长根僧人刚好撞见了你的恶行,你一不做二不休,将僧人也杀害了!” “正所谓二尸不埋一山,你将长根僧人的尸体搬到伊河村西面,在无人居住的荒井之中丢弃。” “你害怕别人知道僧人的身份,于是将自己身上的衣物扒了下来,穿在僧人的身上。” 卢温茂重拍惊案木,威严的大声呵斥道:“是不是这样?” 朝堂上的胥吏听闻后,一个个拍手叫好,夸奖卢寺丞心思缜密,聪慧过人,居然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出了案子的真相! “卢寺丞,你就是大唐小神探!” 卢温茂微微一笑,他坦然自若的接受着手下的赞美。 心里想道:“此等小案子,不足一提。我还没出力呢,案子就破了。” 他顿时有一种独孤求败的感觉。 莫老二震惊无比,不是,郎官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但这可不是小事啊,莫老二当然不会承认,他急忙为自己辩解道。 “郎官,我年过半百,你说杀个弱女子还有些许可能,但那位僧人可是年轻力壮的,我一个老头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怎么不可能?” 回首掏,哟,鬼刀一开看不见,呀走位,走位,走位,手里干...... 这不就反杀了? 打野盲僧游走被上单单杀了,很合理吧? 莫老二瞪大了双眼,这特么也行? 大理寺胥吏纷纷点头,竖起了大拇指,直称卢寺丞说的有道理! 毕竟长根只是一名僧人,而莫老二杀了三十年的鱼,实战经验丰富! 卢温茂见莫老二还在狡辩,他脸色一沉,直接大喝一声。 “来人,上刑!本官就不信了,撬不开你的嘴!” 在极度自信事情经过便是如此的情况下,卢温茂当即决定用刑! 很多时候,大理寺都是这么做的,在掌握了充足的证据之下,如果犯人还不伏罪,就会动用刑具。 竹书奉上,将莫老二的十指放入竹书缝隙中。 然后两边的大理寺胥吏用力一拉扯! “啊——” 十指连心,哪个都疼。 姚老汉和张老汉急忙跑得远远的,他们下意识同情了一下莫老二。 但很快,张老汉摇摇头,不对啊,他是杀害我家翠芝的凶手,我为何要同情他? 没多久,莫老二迫于刑具之下,只好认错! 卢温茂点点头,他在心里又自夸了一番。 在他看来,这并不是屈打成招,他也不是胡乱推测的。 因为在尸格上,分明写着,死者长根和尚,死于喉管被刀刃所破,刀伤二寸。 什么刀能砍下六厘米深度的伤口呢? 首先,横刀是绝对做不到的,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 便是杀猪刀! 杀鱼的莫老二用的也是杀猪刀!杀鱼杀猪不分家。 至于后来宋真再次验尸得来的新结果,卢温茂并没有看到,因为那个仵作赵四还没有修改完成。 赵四是个死脑筋,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罢休的那种,自从他见识到大理寺卿的真本领后,他震惊了。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脑补。 果然,能当上大理寺卿的人,不是凡夫俗子。 他觉得,自己在验尸之中,还有很多方面需要跟大理寺卿好好学习。 所以,卢温茂忽略了一个细节,那便是长根和尚的乾根,是被人为咬断的。 至于没找到张翠芝的尸体,就下了定论? 不不不,没关系,记得宋寺卿说过,探案从来都是大胆推理,小心求证嘛? 在他看来,对莫老二使用刑罚,就是求证的一个过程。 卢温茂见到莫老二这么快就从实招来,他的心,定了几分。 “果然不出所料,你就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莫老二咬牙切齿的强忍住身体疼痛说道:“啊对对对,郎官说的是,果然慧眼识珠。” 他年纪大了,吃不了一套刑罚。 与其痛苦的受罚,倒不如直接认错,少吃点苦头。 ...... 【道个歉,今天一天都在赶写新书,然后拖更了。抱歉抱歉。】 【对了,明天请假一天,将新书搞出来。】 【新书是悬疑灵异风格,故事背景发生在黄巢起义之后,属于聊斋类的志怪小说。应该会在这个号发布。男主依旧是汾州宋氏,女主同样是清河崔氏。】 第376章 早点准备后事吧。 莫老二因为杀害两人,被判以斩首。 卢温茂在卷宗上写下判决,然后放在宋真的桌子上。 他美滋滋的在办公室中喝着茶,心里想着,这次终于可以在大理寺卿面前好好的表现一番了。 过了几天,宋真照旧来到大理寺打卡上班,他突然注意到桌面上有份文件,然后一边吃着胡饼一边阅读。 他发现居然是前段时间那个僧人案? 他看着卢温茂里面写的推理,他居然会觉得很有道理? 因为从逻辑来看,确实一点毛病都没有啊。 在他看来,推理过程是完全合理的,而且,一下子解答了几个问题。 首先,是莫老二家中为何会有婚服的问题。 第二,是张翠芝失踪的问题。她虽然离家出走跟情人私奔去了,可是,都过去了三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不合理啊。 按照卢温茂的推理,张翠芝应该是死了,而且是被莫老二杀的。 第三,是死者僧人为何死时穿着青衣,而不是僧袍的问题。 宋真却感觉,似乎哪里不对劲。 首先,死者的乾根被断,看伤口,是死之前断的。 抛开年过半百的卖鱼佬莫老二能不能打得过年轻力壮的僧人不谈,难不成?莫老二有特殊爱好?杀人前先吃乾根?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那么变态的人吧? 死者僧人的脖颈处,确实是用杀猪刀砍断的啊?这个没有毛病。 “一定是疏漏了什么,先放着再说吧。” 宋真将案宗收回,他没打算上交给刑部,因为存在疑问。 ...... 狄仁杰这次休息了五天假期,因为长子狄光嗣生病了。 在古代,哪怕是一个简单的感冒,都很有可能会要人命。 加上妻子王沐之肚子大,不方便带孩子去看病,所以只能让他这个做阿耶的去了。 后来,他带孩子到西市去看了郎中。 结果那郎中给判了死刑,直接说,你家孩子没救了,早点准备后事吧? 我焯!狄仁杰大惊失色,这么严重的吗? 他很急!毕竟是自己的骨肉。 狄仁杰又找到了好几个郎中,他们用手按了按狄光嗣高高隆起的肚子,随后摇了摇头。 “阿耶,疼。”狄光嗣毕竟只是个两岁的孩子,这一天,他一直被各种郎中按压肚子。 内心的恐惧,加上物理的折磨,让这个孩子瞬间哭了起来。 “好好好,咱们回家。”狄仁杰抱着孩子,满脸忧色的回到家。 接着三天,他一直兜兜转转在洛阳城各处,寻找郎中治病。 无一例外,基本上全都是劝他看开吧,真治不好,无能为力。 狄仁杰浑浑噩噩的走出医馆,他抱着孩子坐在外面。 形形色色的不断有人走过,十分好奇的打量着这个男人,还有他怀中的孩子。 狄光嗣趴在狄仁杰的肩膀上,他揪了揪阿耶的胡子。 小小年纪,却一脸老成的安慰道:“阿耶,孩儿没事,不用花钱去看病的。” 狄仁杰听闻后,他的心情愈发难过。 怎么可能没事呢?你都好几天没吃过饭了,一直说很饱很饱,整个人都瘦了下来。 狄仁杰很自责,他责怪自己不能时常陪伴在孩子身边,每天忙于工作。 他可能是个好官,却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就在狄仁杰不知所措之时,路上偶然经过一辆五马马车。 宋真正在车厢里补眠,突然听闻马夫王五说:“主公,狄公好像在外面?” 宋真一听到狄仁杰的名字,他马上惊醒过来,随后掀开窗帘一看。 我焯,还真的是。 他马上让王五停车,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到狄仁杰身边。 狄仁杰原本低着头,忽然注意到有一个黑影站在自己面前,他抬起头一看。 原来是守正啊? “怎么了?” “孩子病了......” “没治好?” 狄仁杰摇摇头说:“不是,是郎中说,治不好。” 原本沉沉欲睡的狄光嗣听闻动静后,他睁开眼,伸出小手要抱抱。 “宋叔,抱抱。” 宋真微笑着接过,他突然注意到,狄光嗣的肚子异常肿胀!但具体是什么病,他没学过医,真不懂。 可是,在他的印象里,腹胀并不是不治之症啊?怎么可能治不好呢? “要不,我带小光嗣去太医署看看吧。” 狄仁杰赶紧阻止了他:“不行的,太医署是为了陛下服务,我们只是臣子。” 宋真皱了皱眉,这些规矩他当然知道,可是如今事关紧急,晚一天,对于小朋友的身体就越发危险。 “那你说怎么办吧?” 狄仁杰顿时垂下了头,叹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宋真深深地望了眼他,随后将狄光嗣递回他的怀里,然后回头对王五说:“你把其中一匹马拆下来。” “啊?”狄仁杰震惊了,宋真的马车可是陛下亲赐的,是国公的专属马车。 多一匹马,少一匹马都不行,这是坏了规矩。 如果让陛下知道的话,他可能会认为你对爵号有意见。轻则问责,重则...... 狄仁杰赶紧冲过去拉住他,摇了摇头。 “你这样不好。要不,你骑我的马吧?” 宋真无语了,妈的古代就是规矩多,屁大点事都会被人无限放大。 他点点头,跨上马,朝紫微城跑去。 宋真来到洛阳这么久,他很少会飚马,可是这次事态紧急,特事特办。 他一路绿灯跑到了紫微城东南方的太常寺区域。 他对太常寺里面的构造了如指掌,曾经他就是这里卿。 太常寺卿换了个人,好像叫什么李昭德,出身于陇西李氏丹杨房,算是半个皇家。 前任太常寺卿风急火燎的闯进来,门口的侍卫赶紧去通报。 李昭德微微一惊,他放下了手头工作,出去迎接。 “雷国公,久仰久仰。”李昭德很有礼节,他先是行了个礼。 宋真同样回礼,将急色掩饰,淡定一笑。 “雷国公,此番前来太常寺,是有何工作上的指教啊?” 由于宋真虽然任职太常寺卿的时间不长,但是他深受太常寺各位官员的喜爱。 毕竟,谁不喜欢脾气好,有才,事少,有钱又大方的领导呢? 自从宋真去高句丽打了仗,两年了,官员们再也没有收到过节红包。 官员们翘首以盼,希望他早日凯旋。 ...... 第377章 药王孙思邈 不知是谁泄露的消息,前任太常寺卿宋真来太常寺了,官员们奔走相告。 短短一刻钟,这个院落便聚集了许多有名有姓的官员。 他们纷纷热情的向宋真行礼。 “拜见雷国公。” 官职都是往高的喊,虽然宋真现任大理寺卿,但是他的爵号才是最大的。 李昭德呵呵笑道:“雷国公,不知你此番前来,是有何事吗?” “确实有事,我想去太医署请教一番。” 太常寺在九寺之中,属于是最大的一个机构。 旗下包含了京郊社署、太乐署、鼓吹署、太医署、太卜署、禀牺署、汾祠署多个分部机构。 正因为涉及的职能很多,不然的话,太常寺卿怎么会被称之为九卿之首呢? “雷国公,请。” “李寺卿,谢过。” 宋真在李昭德的带领下,来到了太医署。 在唐朝,太医的地位说实话挺低的,最大的太医令,仅仅是从七品下的官职。 其次,太医丞两名;医监四人,从八品下。医正八人,从九品下。 唐朝的太医可不像明朝的太医,他们更像是打工,有事就喊你,没事你就在宫里待着吧。 明朝的太医,咳咳,能人为制造病故,直接换个皇帝。 太医令见到这么多大人物过来,他吓了一跳。 “荀某,见过雷国公,见过李寺卿,见过各位同僚。” 宋真同样很有礼貌的回礼,这就是太常寺的官员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就是宋真尊重人,没有贵贱的思想,对谁都很客气。 “太医令,来,这边请。” 宋真开口就询问:“请问你知道,有哪个太医致仕,返回民间了吗?” 太医令摇摇头说:“雷国公有所不知啊,太医令没有致仕。” “嗯?” “医者,年纪越大,经验越丰富,即越老越有本事,雷国公你看我们这,有哪个是年轻人?” 宋真点点头,他说的确实不错。 太医署是个比较特殊的地方,因为,一旦进了这里,基本上就是服务至死,不存在退休的。 不过,太医署工作清闲,俸禄不低,倒是一份美差。许多人想进都进不去呢。 有多清闲?基本上,每个在太医署工作的太医,都写了本医书。 没事做啊,那能干嘛?上班特么的除了教书育人,就是喝茶看报。 只好将平生积累的医学经验记录下来,给后人指条明路。 没出过着作的,你也不好意思去教学生。这群可爱的同僚实在是太卷了。 唐朝的太医署,更像是一间皇家医科大学。 当初,宋真便是花了点钱将小王勃送到这里学医的。 宋真脸色一变,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太医令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雷国公,寻找致仕太医,是身体抱恙吗?” 能进太医署的都是顶尖郎中,能教人学医的更是大佬中的大佬。 如果找那些学生来看病,宋真信不过。 这时,太医令思索了一下,他忽然笑了笑:“雷国公,我倒是有个人选可以推荐一下。” “谁?” “孙思邈。” 我焯?药王孙思邈?在宋真的印象中,他不是死了吗? 据说,孙思邈生于西魏大统七年(541年),而如今是661年,也就是说,尼玛的,他已经120岁了? 古代真有这么能活的人? 太医令抚了抚白须,呵呵笑道:“如果雷国公想要见他,我们倒是有他的住址。” “可以,麻烦太医令了。” 太医令拿出毛笔,让学生磨了墨,于是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串地名。 宋真小心翼翼的接过,他看了看,瞬间愣住。 好家伙,我没看错吧?伊河村? 药王孙思邈的隐居之地,居然就在伊河村??? 有这个神一般的人物在,为什么伊河村还会发生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命案? 宋真行叉手礼,谢过太常寺的各位官僚,他迫不及待的骑马回去东市。 狄仁杰惴惴不安的在原地踱步,他不是担心守正一去不复返,而是担心守正会为了他做出傻事。 半个时辰过去了,宋真“吁”了一声,停住马。 他抓起狄仁杰的手,心急火燎道:“快上马车,我们立刻去伊河村。” 狄仁杰不知其意,不是去找太医吗?为什么守正要求伊河村呢? 难道说,那里有致仕的太医? 宋真没有多言,他只是说:“听我的。” “王五,开快点,越快越好。” “好的,主公。” 王五是田七在汴州的好友,他曾经是夏荷姑娘救济的一员,后来随着田七,一起跟在宋真身边。 由于他武艺不佳,身体素质也一般,不过做事勤快,任劳任怨,所以宋真让他做了自己的出行司机,每个月给五贯的报酬。 这五贯,不是宋真的极限,而是王五最多只要这么点,他觉得五贯都绰绰有余了,他不配拿这么多钱。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伊河村。 伊河村的村民还是头一次的见到如此富丽堂皇的马车,在村口处吃瓜子讲八卦的妇女,马上喊来更多的人围观。 宋真按照纸条上的指引,来到“壬九”的住所。 他发现院门没关,不过院落无人,他没有闯进去打扰,而是在院外,轻轻的敲了敲门。 “有人在吗?” 没多久,一名药童便灰头土脸的出了来。 “这位郎官,请问你找谁?”药童见宋真穿着紫色官袍,心里想着一定是个大人物,他的脸色十分恭敬。 “孙药王在吗?” 孙药王?药童迷茫的挠了挠后脑勺,他真没听说过这种称呼。 毕竟药王之名,是后人封给孙思邈的。 经过一番解释后,药童终于知道了,他欠身将两人迎接进院,不对,应该是三人,还有狄光嗣这个小朋友,他被狄仁杰抱着。 刚走到院子的一半路程,突然屋内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我焯!”这一幕,将几人吓了一跳。 药童吓坏了,他赶紧冲过去开门查看。 只听得里面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老夫终于配对出来,最完美的火药配方了!” “???” ...... 第378章 最完美的火药配方 宋真听闻这声大呼小叫后,他赶紧冲向房子里。 他刚进门的时候,发现有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正满脸污渍的打量着丹炉。 等等,你拿丹炉来适配火药? 这番操作,可把宋真给惊掉了下巴。 什么牌子的丹炉啊?这么抗炸? 孙思邈见到进来的人不是药童,反而是一个没见过的人,他微微愣住。 “你是?” 宋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在如此人物面前,他没有搬出自己的国公头衔。 只是轻称他是大理寺卿,神武府总管。 孙思邈“哦”了一声,什么大理寺他不感兴趣,他倒是对神武府有意思。 于是,他呵呵笑道:“不知老夫的火药,较比神武府的火药,孰轻孰重?” 宋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亲眼见过,所以比较不出来。 孙思邈似乎非要比个高低,他哼哼两声,现场配置了一包火药。 宋真跑到后面观察,虽然火药的配方不是他说出来的,而是李畋自己根据宋真的提示,自行调配出来的。 他并不知道火药的配方比例是多少,全靠李畋自己琢磨出来。 烟花的配比跟火药的配比相差甚远,可想而知,当时研究的难度有多大。 直到李畋偶然期间,看到了一本书。 《丹经内伏硫黄法》 这本书是孙思邈写的,里面记载着一硝二磺三木炭,将这些材料混合在一起制成药粉。 真正的火药发明者,就是孙思邈。 他除了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医生,还是一位炼丹师。 火药是他在收集前人炼丹的配方,将他们的经验进行整理总结,偶然实验出来的产物。 李畋从书中得到灵感,他赶紧做出样本,结果发现,我焯,真成了! 可以这么说,如果李畋没有看到孙思邈的着作,他是根本搞不出神威震天雷。 孙思邈是他的老师,虽然两人并未见过。 再经过反复试验,最终将火药的配方定格在48.66%硝石,17.03%硫磺,17.03%木炭,剩下的17.28%材料可以放置铁珠子或者狼毒、巴豆、草乌头等有毒物质。 然而,科技研究永无止境,李畋并不满意如今的神威震天雷的爆炸威力。 他还想更进一步!!! 宋真在孙思邈后面看惊了,他隐隐中有种错觉,似乎,孙思邈改造出来的火药配方,已经无限接近于最完美的状态。 孙思邈拿药秤称重,先是将硝石挑选出来,然后在纸上写着16钱。 随后,将二钱硫磺称重,最后是三钱的木炭粉末。 把所有粉末混合在一起,用纸包裹。 我的天,这居然是最完美的黑火药比例啊! 当然,药秤的量重肯定是有一点点误差的,但是,孙思邈竟然能实验出黑火药最完美的比例,这其中经历了多少,宋真不知道。 改进火药技术,还得看祖师爷啊! 小小的一包黑火药,还没有巴掌大,在引爆之后,竟能将平地炸出30厘米深的土坑。 这威力...... 宋真愣住了!要想达到这种破坏力,至少要一斤重的神威震天雷才能够做到。 而一百钱约等于一斤,孙思邈这才21钱的火药粉末啊,就能有如此威力? 也就是说,直接让火药技术进步了一大截。 要知道,火药首次被运用在军事之中,可以追溯到唐哀帝时期,根据宋《九国志》记载,郑王番率军攻打豫章(今江西南昌),“发机飞火”,烧毁城门。 之后,唐宋时期的火药配方都是一硝二磺三木炭的比例。 元朝开始进步,火药配方改进到六硝二磺二木炭的比例。 直到1546年,明嘉靖时期,才更新了火药配方,即十六硝二磺三木炭的比例。 可是,现在孙思邈就直接搞出了明代时期才研究出来最接近完美的火药配方? 你让宋真如何不震惊? 直接遥遥领先了数百年!!! 孙思邈笑呵呵的望着宋真:“怎么样?威力如何?” “厉害!”宋真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此等进步,已经很难用名留青史来形容了,这个词语的份重实在太轻。 见到宋真如此激动的神色,孙思邈哈哈大笑,显得十分得意。 “请问孙药王,这火药配方我能买走吗?”宋真打算,拿出一万贯用来购买这个配方。 在他看来,一万贯根本不贵,反而物超所值! 因为研究是需要时间成本和材料成本,甚至还有人力成本的。 孙思邈摆摆手道:“罢了,你要是想用,就拿去吧。” “不要钱?我可以买啊。我有钱。” “你觉得老夫这半身入土的躯体,拿钱有用吗?” “呃......”宋真没想到,孙思邈竟然如此慷慨大义。 他望了望周围的环境,除了破旧,就是破旧。 “要不,孙药王加入我们神武府吧?” “可以。”孙思邈一口答应下来,这是让宋真没料到的。 孙思邈主动解释道:“如今我的医术也大成之境,人老了,又回归到炼丹术上,而火药,就是炼丹术的一门。” “如果有一群道友,与我一起研究,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好说。”宋真拜道,随后命人将孙思邈即将加入神武府的消息放回去。 他就是神武府的老大,他可以直接任命官员,这是李治赐予他的特权。 狄仁杰抱着孩子在一旁看着,他有些迷茫,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看病的吗?怎么讨论起火药来了? 宋真突然想起,他刚才实在是太兴奋了,差点忘了正事。 于是,他让狄仁杰将小狄光嗣带了过来,请求孙思邈看看。 孙思邈稍微把了下脉,然后让孩子将舌头伸出来。 “孩子,你是不是时常感觉想呕吐,但吐不出来,吃什么东西都没胃口?” 小狄光嗣乖巧的点点头:“是的,老丈。” 孙思邈点点头,他知道是什么病了。 他沉吟道:“此子身患太阴病,气机不利,气结饮逆。” 他拿笔写了一道药方。 上面写着:“茯苓八十钱,泽泻四十钱,生姜(切)、桂心、白术各三十钱,甘草十钱(炙)为一服。 上六味?咀,以水一斗煮小麦三升,减三升,去麦,内诸药煮取二升五合,服八合,日再。” 这个药方出自《千金翼方》。 狄仁杰连声致谢。 这时,孙思邈突然说道:“你刚才说,你是大理寺的?” 宋真点点头。 “有个事情我汇报一下,在前段时间,村里有一位女子,其实是男儿身,他过来询问,如果不小心吞了精血,会有什么后果?” “???” ...... 第379章 戏剧性的案件 宋真愣住,他询问道:“女子?” 孙思邈点点头说:“没错,当时那人的打扮妆容,与女子无异,甚至声线也相差无几。但老夫诊脉,发现他气息如虹,血气醇厚,分别是男儿之身。举止十分奇异。” “我想着,近段时间,不是说伊河村里发生了命案吗?我身为村里的郎中,有些奇怪的人,我觉得还是要汇报一下的。” 孙思邈的回答,让狄仁杰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案子。 有时候,人的第六感就是那么强烈。 明明是两件不相干的事情,却能将其联想到一起。 宋真跟狄仁杰的想法是一样的。 不过,孙思邈是在上一年才搬到伊河村居住的,他到处游历山河,现在老了跑不动了,又不想住在洛阳城中熙熙攘攘,于是来到这里。 平日帮忙看病,以诊资维持一下生活。 对于伊河村的村民来说,这是天大的福分。 要知道,孙思邈是什么人物啊?活生生的一个医学泰斗。 “孙药王,你还记得那个女子,不对,是男子现在居住在何处吗?” 孙思邈笑了笑:“我一个看病的,我怎知病人住在哪里?” 宋真表示叨扰了,他起身告别孙思邈。 回去洛阳城后,两人分道扬镳,狄仁杰回家,而宋真则是来到大理寺。 他马上安排人去洛州府衙寻求协助,去调查伊河村村民的户籍。 既然对方是男扮女装,那大概率是单身女子,可以先从这类人开始盘查。 然而,盘查了好几天,却一无所获。 “难道说,对方并不是单身的?而是有家庭?” “又或者说,我打草惊蛇了?” 就在宋真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有一个男的抓着一个“女子”前来洛州府衙报官。 “郎官,你别看这人长得楚楚动人,实际上,他是个男的!” 此话一出,震惊全场! 前来报官的,名叫赵埠举,是洛阳城中的一名富商。 赵埠举见众人不信,他当即褪下了那名\\\"女子\\\"的纨绔! 一片哗然—— 直娘贼!比在下的都大! 那名“女子”羞愤不已,她紧紧的捂住大宝贝。 你能想象,一个面容清纯秀丽,身段柔美的窈窕淑女,居然长着大宝贝? 这番操作,直接把洛州府衙的一众官吏给整懵了。 天底下,居然还有如此美人?不对,应该说是奇葩。 洛州府衙的长史立即拍下惊案木,他大声呵斥,让众人不要再倒吸冷气了,再吸就气候变暖啦。 “无耻罪犯,你姓甚名谁?” 那名“女子”结结巴巴道:“小民名叫吕司年。” 长史一听,好家伙,脸都不要了,假扮女子就算了,居然连名称都自诩为吕四娘? 等等,吕四娘?当然不可能是汴州的那位美艳寡妇吕四娘,这是洛州的。 “还敢自称女子?给我打!” 经过一番大刑伺候下,那名“女子”老实了。 她哭诉道:“小民真的就叫吕司年啊。” 长史看到签名后,他咳嗽了一声,来掩饰尴尬。 经过一番盘问之后,洛州长史终于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原来—— 报官的赵埠举,家中有一位国色天香的娘子,长得十分好看。 那位小娘子从小便有沉鱼落雁之姿,虽然她全家务农,正是因为长得好看,所以成功的嫁入富商豪门。 小娘子昨夜刚洞房不久,于是在第二天,前往寺庙里去祈祷菩萨求子。 本就长得如花似玉,此时初为人妇的她,更是添了一丝丝成熟的韵味。 这一去,坏事了。 她不是在寺庙里被恶僧盯上,而是被吕司年盯上了。 吕司年一路跟踪着小娘子来到府邸,然后他梳妆打扮,在夜里,轻轻地敲开了赵家的门。 赵埠举开的门,他一看见吕司年,便被迷得神魂颠倒。 美,实在是太美了! 赵埠举的正妻虽然长得也很好看,但是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吕司年自称受到了家暴,天天被打,无奈之下,只好跑出来暂避风头,希望对方能收留几天。 其实这个理由在古代是根本行不通的。 哪怕女子怎么被丈夫家暴,她除了忍气吞声,还能干嘛?不可能让你跑出来的,随意离家出走可是会被判刑的。 可是,精虫上脑的赵埠举哪里想到这么多?他笑呵呵的将吕司年迎了进去。 吕司年现在满脑子都是白天看到的那位美艳小娘子,他正为顺利进府而窃喜呢,没有注意到对方眼神中的贪婪。 将上演一场到底谁是狼,谁是小白兔乖乖的戏份。 吕司年正为自己成功打入赵家内部,而兴奋不已,他在房内静静的等待赵家人都入睡之后,偷偷摸摸的来到了小娘子的闺房。 他十分顺利的摸进了闺房,见到了正在床上有人熟睡,他嘿嘿了两声,搓了搓手掌,缓缓的靠近床边。 另一边,赵埠举彻夜难眠,脑子里满是吕司年那楚楚动人的模样。 由于昨夜刚破,按照习俗,应该静待几天才能再次行房。 没有办法,他只能分居两房,妻子去了客房休息。 吕司年来到的正是主卧,里面躺着的赵埠举突然感受到一双柔夷,正缓缓地摸向他的下盘。 赵埠举兴奋不已,他一想到,果然是娘子耐不住寂寞,食髓知味。 吕司年也兴奋不已,见到小娘子如此饥渴,居然主动的褪下了纨绔? 他心想,好汉难消美人恩,于是自己也褪下了。 他们在黑暗中,互相试探,气氛中,充满了柔情暧昧。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摸到了对方的大宝贝。 黑暗中,四目相对,气氛突然诡异起来。 “啊——” 不知道是谁先尖叫一声,瞬间引起了赵家其他人的注意力。 开灯一看,赵埠举一眼便认出来,尼玛大宝贝居然是先前那位美女的? 他瞬间想通了一切。 原来,这位吕四娘男扮女装,借口家暴,留宿赵家,原来是惦记上他老婆了? 最特么尴尬的是,自己先前竟然还惦记着他? 赵埠举感觉一阵恶寒,然后将吕司年狂揍了一顿。 洛州府衙的官吏们,听完两人的描述后,他们震惊了! 居然故事这么有戏剧性? ...... 第380章 胡四娘 洛州府衙的官吏瞬间不知道怎么判了。 你说吕司年犯法了吗?好像没有,毕竟人家未遂嘛。 那赵埠举打人犯法了吗? 《唐律疏议》规定:“凡夜无故入人家内者,笞四十。主家登时杀死者,勿论。” 哪怕是赵埠举杀了吕司年,他也不犯法。 虽然吕司年是被赵埠举主动放进去的,但是他动机不纯。 这件案子实在是太过离奇了,洛州府衙的官吏选择转让给大理寺审判。 府衙的职能类似派出所,大理寺则是最高法院。 几乎任何疑难杂案都会先上报大理寺审核,审核通过后,再转交至刑部复审。 而刑部很少会认真看案子的,他们通常只负责看看文案有没有格式错误什么的,然后收录档案。 只有死刑案,他们才会认真看,毕竟是要提交至陛下手上。 本来唐朝的刑部就够划水了,没曾想,到了宋朝,更加划水! 宋朝廷扯出什么以人为本的道德准则,几乎把死刑给全部取消了,甚至还出现了“寄杖”,“封案”等缓刑制度。 问题是,有些罪犯他确实该死啊,为什么不杀了以儆效尤? ...... 狄仁杰回来后,宋真便去了洛阳船坞。 就在这一天,另一位大理寺少卿欧阳玉回来了,他此前回家乡祭祖,请假了两个月。 他是淮南人士,也就是现在的扬州。 古代车马慢,来回一趟,再加上祭祖仪式,两三个月很正常。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去寺庙调查关于“长根”和尚的详细情况,一个去大理寺书库中找寻前三个月至两个月的洛州案宗。 欧阳玉找寻了半天,有一件案子进入了他的视野。 在洛阳外的另一个村庄,名叫谢河村,有一名寡妇状告自己被一名女子给强干了。 等等,女子被女子强干了?这事怎么听起来那么离谱呢? 欧阳玉于是出了大理寺,他亲自来到谢河村,找到报官的女子询问情况。 那名受害人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她已经再婚了。 你一个当官的,为什么要再次骚扰她的生活呢?如果这件事情被她丈夫听到,会是怎样的看待她? 欧阳玉碰了一鼻子灰,他细细一想,受害人如此行为,恰好验证了,她所言非虚。 他仔细翻阅了案宗,然后在村里询问了一番受害者的口碑,终于整理出案子的来龙去脉。 受害人名叫胡四娘,早些年死了丈夫,没有子嗣,一个人独居。 因为她长相貌美,倒是有不少豪杰富贵想要一亲芳泽。 可是她不想做妾,她想被明媒正娶。 一个寡妇还想被明媒正娶回去?这在当时,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胡四娘宁缺毋滥,如果遇不到真心待她好的男人,便不嫁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愿意明媒正娶的。 同村的姜五郎没有嫌弃她寡妇出身,对她很好,只是胡四娘看不上他。 觉得他太穷了,配不上自己的美貌。 不过,胡四娘也没有拒绝姜五郎的美意,理直气壮的享受着人家对她的好。 案子发生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 有一天,胡四娘发现院子外面有个娇滴滴的妹妹正在哭泣。 她便好心的上前询问,对方说自己在家遭遇了家暴,好不容易逃离魔爪,想着先借宿两天。 胡四娘秉承着girl help girl的善良,她将那名娇弱女子收留在家。 可没想到,深夜时分,她突然发现床上爬了个陌生的身体。 然后...... 她被征服了。 多年的寂寞生活,让她久旱逢甘霖,顾不上呢喃,唯有贪婪的接受滋润。 等等,这些事情欧阳玉是怎么知道的呢? 在案宗里,胡四娘状告自己被陌生女子强干,显得十分委屈。 然而,在他现场考察的时候,听闻到另一种证词。 胡四娘的邻居说,当时,她的家里夜夜笙歌,时常吵闹得别人睡不着觉。 奇怪的是,里面却传来两个女子的喘息声。 这说明,胡四娘是知道对方的身份,并且乐意接受现实。 之所以会报官,是因为那个不男不女的人不辞而别,没错,三天后就跑路了。 为什么会跑路,欧阳玉并不知道,他猜想,估计是胡四娘要得太多了吧? 胡四娘气不过,她选择来报官,希望官吏能将罪魁祸首抓住! 还有一件比较特别的事情。 欧阳玉刚刚见到了胡四娘,他从小习过医,一眼便看出来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而姜五郎跟她成亲,不过一月。 就在欧阳玉在做笔记的时候,手下递过来一本案宗。 “这是洛州府衙递过来的,想让我们大理寺做出判决。” 欧阳玉皱眉:“他们什么意思?这种民事小案也要劳烦大理寺审判?是不是以为我们很闲?” 通常的小案子,都是由当地府衙直接判决的,什么都要大理寺干的话,何时是个头? “呃,少卿你还是先看看吧。” 欧阳玉打开卷宗一看,他的眼睛亮了! 同样是“女子”,同样自称吕四娘,同样是强奸案。 而这一次,那个吕四娘没有得手,反而差点被男人给上了。 他一下子就敏锐的觉察到,这两件案子的犯罪嫌疑人,很有可能是同一个! 于是,他来到牢狱,亲口询问吕司年。 “你认不认识胡四娘?” 吕司年愣了愣,随后摇头说:“不认识。” “不对,你在说谎!”欧阳玉凭借着对面的审讯经验,一看就知道这人没讲实话,他说的绝对是违心之言。 “郎官,你在污蔑我,我怎么会认识什么胡四娘!” “认不认识,当面见上一面便知。” 吕司年怂了,他缩了缩脖子,迫不得已改口道:“好吧,我认识她。” 欧阳玉轻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份长根和尚的画像。 “那你,认不认识他呢?” 吕司年神色一震,他怎么会不认识? 因为那是他唯一一次被别人得到了身体,从来只有他做坏事,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被一个粗壮的男人反推倒。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耻辱!更是一场噩梦! 屁股,好疼。 ...... 【下一章,被大哥抓住了?什么时候,坤坤也成了违禁词?】 第381章 长根和尚的罪行 欧阳玉善于察言观色,他一眼便看出来,吕司年绝对认识“长根”和尚。 说不定,他还有可能被人家......咳咳。 “他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吕司年装出一副茫然的神态:“我不知道郎官你在说什么。” 欧阳玉招了招手,狱卒走了上来,他拿出刑具。 “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 “来人,上大理寺第五道菜,竹简包饭。” 民间的竹简包饭,便是将稻米配肉类,放进新鲜的粉竹或者山竹锯成的竹筒中,加适量的水,再用香蕉叶将竹筒口堵严实,炭火中绿竹烧焦即可。 而大理寺的这道菜,做法更加简单。 就是将犯人的坤坤放入类似竹节的铁筒中,然后让狱卒拿起火把在下面炙烤。 这种刑罚,非常变态。 因为铁筒里面,是真的放了菜籽油! 当菜籽油被加热的时候,会到处乱窜,那四处飞溅的热油,想想就很酸爽啊。 有人也许会问,万一有些犯人的坤坤比较小,套不进去怎么办? 没事,大理寺定制了好多个尺寸的铁筒,匹配各种犯人。 吕司年的纨绔被一把拽了下来,欧阳玉啧啧了两声。 “本事不小嘛?” “唉,可惜了。” “???” 吕司年被五六个狱卒牢牢抓住,然后,他的坤坤被暴力塞进一个铁筒中! 接下来,有两名狱卒拿着火把在下面烤制,并且发出了桀桀桀的爽朗笑声。 每次的大理寺上菜时间,便是他们快乐的时刻。 吕司年感受到一阵滚烫,热油不断的弹射在他的坤坤表面。 而这,只是开胃小菜。 吕司年红着眼睛大声求饶道:“不!不要!不要这样!” 可是,当他身体稍有动作的时候,坤坤不小心碰到了灼热的铁筒内壁,他赶紧一缩。 欧阳玉扬手,示意狱卒们停下来。 “你再不老实的话,那我做完这道菜之后,就会接着下一道菜了。” “我说,我全都说,绝对不敢有半点虚言。” 吕司年看见狱卒将固定的铁筒拿走,他松了口气。 “其实,那个和尚,是我杀的。” “???”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吕司年愤恨的大骂道:“他都对我那样了,我为什么不能杀了他?” “怎样?” “就是,那样?” “到底是哪样?” “就是那样啊,男女之间,还能哪样?” 直娘贼,欧阳玉情不自禁的目光往下移,想不到吕司年竟然还遭受过如此苦难? ...... 另一边,狄仁杰正在乌恩寺调查。 乌恩寺的和尚,十分有默契的不愿意多言,兴许是受了住持的嘱托。 见他们这么不配合,于是狄仁杰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乌恩寺给封了。 乌恩寺方丈一急,封了寺庙,自己以后还怎么赚钱呢? 他赶紧过去询问道:“要想解封很简单,就是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方丈叹了口气:“施主,人已死,不得妄论啊。” 狄仁杰不想跟他废话,转身就要走。 方丈赶紧拦住了他,如果被封上几天,寺庙里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香火钱啊? “其实,长根的名声不太好。” “为什么?” “因为他犯了佛门中的五戒之一。” 大乘佛教五戒: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 狄仁杰嘲笑道:“原来你们都知道啊。” “自然是知道。” “那为何不管?反而袖手旁观。” 方丈犹豫了一下,迫于形势,他只好如实招来。 “因为,长根是住持的亲生儿子。” “???” “也许你会问,住持都犯了戒,为何还是住持?” 方丈叹了声:“因为,如果没有住持的话,那我们这个寺庙,就生活不下去了。” “为何?” 方丈没有细说,而是故意编造了一个故事。 “有一群无家可归的狸奴,被声望最高的狸奴聚集在一起互相取暖。虽然大狸奴很残暴,但是,喂养的主人只认准他一条狸奴,一旦它死了,那其他狸奴只能再度流浪。” 狄仁杰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 等等,哪怕没有住持,乌恩寺的僧人也能生活得很好啊? 因为朝廷每年都会拨款给每一个寺庙,这笔钱足够他们滋润了。 方丈笑了笑:“你是主人吗?你怎么知道,每一口狸奴粮都能如数的进入狸奴窝之中?” 狄仁杰陷入了沉思,难道,吏部之中,有克扣之人? 方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番。 “不是贫僧不知道,而是贫僧不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请回吧。” 狄仁杰不甘心,他眼珠子转了转,瞬间想到了一个法子。 “大师,我来问你问题,你不需要出口,如果是真的,那你就点点头。” 方丈思索了一会儿,于是点头答应。 “长根是不是在世俗豢养有情妇?” 点头。 “其中是不是有一名姓张的情妇?” 点头。 “有没有姓姚的情妇?” 摇头。 “他的情妇,是不是都住在伊河村?” 方丈回答道:“此乃私事,贫僧不知。” “好,多谢大师,我知道了。” 临走前,方丈喊住了狄仁杰:“施主,如果你能解决本庙年俸的事情,贫僧答应,可以出堂作证。” “好。” ...... 狄仁杰从聊天之中,得到了几条有利的信息。 首先,长根在俗世养着供他发泄欲望的情妇。 其次,其中有一名情妇,姓张。为什么方丈会知道呢?因为长根经常到处吹牛逼,吹嘘自己包养了几个,甚至带人在庙里行秽。 最后,长根经常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比如入室强干什么的。 古代女子对于这种事情,一般都会选择忍气吞声,于是助长了长根这种人嚣张的气焰。 “这么说的话,长根这个人死得不冤。” 他确实该死! 仅从他口中,乌恩寺的僧人便知道了,有三十多位无辜女子被侮辱。 这是一个十分夸张的数据。 当狄仁杰回到大理寺后,欧阳玉兴冲冲的跑过来说。 “怀英,我知道杀害长根和尚的凶手,到底是谁了?” “???” 怎么回事?我出趟门,你就把案子破了? ...... 第382章 杀人过程 欧阳玉的表情略显得意,他扬起下巴说道:“起因是这样的,我偶然发现一个案子,里面描述着一位女子说被人强干的事情。” “而那个凶手,是男扮女装之人。” “然后洛州府衙递过来一份案宗,同样是男扮女装。” “我就觉得天底下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然后用酷刑逼迫凶手伏罪。” 狄仁杰神情一滞,真有这么巧? “你不会是,屈打成招了吧?” 欧阳玉十分笃定的回答道:“不会,我看他那表情,就觉得不太对劲。应该是真的。” “带我去看看。” 狄仁杰和欧阳玉来到牢狱中,见到了传说中的那位男扮女装的罪犯。 你还别说,如果稍加打扮的话,还真的是国色天香啊? 只能说,生错了性别。 在古代,男女区别最大的便是“绞面”,第一次绞面又称之为开面。 只有女子出嫁前一天及以后才会绞面,未婚的黄花大闺女和男人,是不可能绞面的。 这是区分的一种手段。 绞面先在面部皮肤上扑一些粉,例如滑石粉等,然后用两根旋转咬紧的细棉纱线,一头咬着,另一头分别用手拉紧,紧贴肌肤,将脸部的汗毛一根一根的拔出来。 绞面后的女子面部皮肤洁白,细腻无毛。 而眼前的这位男子,吕司年居然自己绞了面? 所以,其他男人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再加上吕司年的一口伪音,狄仁杰是听过的。 他的评价是,不如守正的声音温柔动听。 狄仁杰沉声道:“吕司年,将发生的事情,一一如实交代。” 吕司年颓靡着脸色,他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毕竟,竹简包饭这道硬菜,不是一般人能够吃得起的。 “事情是这样的。”吕司年陷入了回忆状态。 话说那个花和尚长根,他从莫老二家中换了青衣出来。 他走在夜间的小路,正准备去伊河村的情妇家里留宿。 然后,他突然瞥到路边有一位清纯艳丽的女子,正在他别人家门口徘徊。 色胆包天的他,直接一把扑了过去,将那名女子带到旁边的小树林中。 那名女子,便是男扮女装的吕司年,他刚准备故技重施,来到一名寡妇家里。 他没想到,居然有人惦记起他了? 他惊慌失措,由于需要保持着一副女子的纤瘦形态,他根本没有锻炼过。 对付寻常女子倒是可以,但对方可是一名五大三粗的花和尚啊? 长根哈哈大笑着,撕扯掉吕司年的寸缕。 然后,他震惊的发现,对方竟然是男的? 长根和尚心里想着,这么漂亮的一个美人,似乎男的,也不是....... 长根和尚终于体会到不一样的快乐。 吕司年欲哭无泪,他拼命抵抗,苦于力量不足。 这种滋味,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吕司年仰起头,望着长根得意洋洋的模样,他恶从胆边生。 长根和尚痛苦万分,他没想到自己的就这样没了? 他愤怒的拿起路边的石头,正朝着吕司年头上砸去。 没想到,吕司年竟然在黑暗中摸到了一把刀,直接一刀横劈过去,将长根的喉管割破。 话说那把刀,就是莫老二半路丢失的,真的很有缘分。 第一次杀人的吕司年很害怕,他缩到一旁痛哭。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自己的恶行,他忍住疼痛,将长根和尚的尸体拖到伊河村西面的一间破败房屋里。 他随手将尸体丢进井里,然后合上井盖,仓皇而逃。 话说,吕司年也是运气好,当天晚上便狂风大作,暴雨降临,把案发现场合路上的血迹全部冲刷。 他花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克服了心理阴影,于是干起了老本行。 这不,便看上了赵埠举刚过门的美娇娘? 其实吕司年很后悔,他就不应该重操旧业,不然的话,也不会被赵埠举抓住送官。 没有后面的事情,也就发现不了他前面的恶行。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胆小的人。 他并非想杀了长根,他是迫不得已,因为他被侵略了。 但是,无论他出于何种目的,都不应该杀人。 如今,案子的真正凶手找到了,按道理说,洛州水井腐尸案应该完结了。 可是,狄仁杰却有两点很奇怪。 首先长根和尚到底是为什么穿上了张翠芝的婚服呢? 还有,莫老二的杀猪刀为何会刚好掉落在那里?真的是巧合吗? 这些他没弄明白,便没有了心思再做其他事情。 ...... 宋真在第二天,回到大理寺打卡上班,当他听到怀英汇报,案子破了,着实让他震惊。 “这就破了?” 狄仁杰点点头,将案宗递给他看。 宋真仔细阅读后,他不禁叹道,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杀人的过程不复杂,复杂的是人心。 两个同样色胆包天的男人相遇,又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狄仁杰说道:“有两个问题我想不明白。” “嗯,你说。” 听闻狄仁杰说完后,宋真摸了摸下巴:“第一个问题很容易解决,找到张家老汉询问一番便知道了,我就不信,他是真不知道女儿私奔。” “至于第二个问题,怕是直接问莫老二的话,应该是不行的,他肯定会矢口否认。” “我们假设啊,如果是莫老二刚好路过那里,然后被吕司年夺了刀?或者说,他刚好递上刀?合不合理?” 狄仁杰陷入了沉思,在他看来,不太合理。 因为莫老二看起来就是一个胆小如鼠之人,他如果真的看到了这一幕,绝对有多快跑多快,还会上去凑热闹? 既然这些推断都不符合常理,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莫老二是真的不自觉丢了刀,毕竟小树林是通往伊河村的必经之路,每天都会有形形色色的人经过。 当天下午,大理寺押着吕司年去案发现场。 他们找到了那把凶器。 杀猪刀! 然而,狄仁杰一看到这把杀猪刀的时候,便感觉不太对劲。 直觉告诉他,这把刀非比寻常! ...... 第383章 吕司年,斩! 只是,他端详着杀猪刀许久,都没有发现有何异样。 看起来,真的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杀猪刀啊。 狄仁杰默默的让大理寺胥吏将刀收好,他在周围又盘查了一番。 直到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大理寺才撤离伊河村。 张家老汉又被传唤过来,老张整个人都麻了。 他还以为,姚老汉又搞出来什么幺蛾子,当他发现,姚老汉根本就没来,他顿时害怕了。 “张老汉,你说你家二女儿是跟青梅竹马私奔的,可是,为何婚服会穿在死者身上?” 张老汉一听,他吓白了脸。 不会吧,尸体居然被找到了? 狄仁杰看到他的神态,便知此事必有蹊跷。 他重重的拍下惊案木!大声呵斥道。 “如实招来!” “小民......” 张老汉犹豫了一下,他看到竹书再度被大理寺胥吏端上来后,他害怕了。 他立即回答道:“因为,因为当我在二女儿翠芝房中,发现了那封离别信后,我便想着,两个人没带碎钱,应该只能寄人篱下。” “于是,我们便来到了伊河村中的大女儿金珠家里。” “我们看到金珠支支吾吾的,想必一定是在家里藏了人。” “结果搜查了一番后,没想到在她的衣柜里,发现有一个不着片缕的男人?” “我们顿时便想到了前因后果,金珠早些年死了丈夫,一个人生活了两年。” “在我们眼里,她一直是个恪守妇道的好女人。可是我们没想到,她竟然会与人私通,而且,还是个僧人......” 狄仁杰听到这里后,他大概推测出来龙去脉了。 张翠芝应该是来过张金珠的家里,并且将婚服留下。 没想到,她们的阿耶张老汉,带着一群人过来搜家。 张翠芝倒是没找到,反而是找到了张金珠的姘夫长根和尚。 更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个男人似乎是死了,是被闷死的? 张家顿时慌了手脚,最后,还得是张老汉站出来。 “既然小妹的婚服在此,不如将这个男人穿上小妹的婚服,然后抛尸野外。” 这么做的话,第一,可以制造出一种假象,二女儿张翠芝是真的被人杀死了,而不是自己私奔的。 毕竟逃婚私奔这种事情,怎么说得出口呢? 第二,可以掩盖大女儿张金珠与和尚私通的丑闻。 这件事情比逃婚私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张老汉直呼老天爷不公平,怎么就给自己生了两个不靠谱的女儿呢? 一个私奔,一个私通,真的是,气煞我也! 如此家丑,张老汉便没敢在朝堂上说。 可惜,纸是包不住火的,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狄仁杰现在才彻底了解到整件案子的过程。 首先是张翠芝不愿意嫁给姚家三郎,她选择跟青梅竹马一起私奔。 然后,张老汉来到张金珠的家里,搜到了一个不着片缕的长根和尚。为了掩盖丑闻,于是将二女儿的婚服穿在他的身上,想要以假乱真。 接着,没想到长根和尚福大命大,他没有死!苏醒之后,长根和尚大吃一惊,发现自己身上居然穿着女子出嫁的衣服?他自觉诡异,还有脸面无光。 于是,便来到莫老二的家中,换了套青衣。 长根和尚可能是想再回去张金珠的家里住宿一晚,或者是去其他情妇家中。 然而,在路边发现了男扮女装的吕司年,因贪图美貌,长根和尚便将其掳到小树林中作恶。 最后,长根和尚被吕司年反杀了,凶手吕司年将其抛尸于荒井之中。 ...... 狄仁杰长舒一口气,这件案子比较奇特,原因就在于,其中牵扯到两个犯罪嫌疑人。 首先是长根和尚,他在之前,犯下了种种恶名,身为佛门子弟,却犯了色戒,强抢民女,罪大恶极。 其次是吕司年,他在此前,利用伪装成女子,侵犯了五十多名良家妇女。 没有错,他专门找人妇,从不找少女,十分有原则。 吕司年已经对自己过去犯的错,供认不讳了。 因为从杀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被判了死刑。 唐朝的律法十分严明,凡是斗杀,只要致人生死,那必定是以命抵命。 所以,吕司年便对过去做的恶事,一一如实交代出来。 反正都要死了,也不差这些罪名。 至于莫老二,他最终被无罪释放,幸好宋真有预见,将案宗收了起来,没有选择直接交到刑部那里。 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刑部一旦看到这份案宗,绝对会同意的,因为卢温茂的推理不存在逻辑错误,反而十分合理。 可惜事实的真相并不是如此。 案宗正式提交到刑部,经过刑部尚书的批复后,交到李治的手中。 李治原本还对那个男扮女装能以假乱真的吕司年很感兴趣,但是看到武媚娘的眼神后,他马上打断了这种滑稽想法。 最终判决下来了,吕司年一共犯了多条罪状。 首先是侵犯良家妇女数十人,按照《唐律疏议》第四百一十条:“和奸者,男女各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两年;强者,各加一等。” 吕司年最少被判决两年半,但是由于行为恶劣,会根据恶行酌情审判。 其次是,将长根和尚的乾根咬断,按照《唐律疏议》第三百零五条:“毁败阴阳,谓孕嗣废绝者:各流三千里。” 在古代,传宗接代乃是人生大事,你将人家传宗接代的宝贝给毁了,那无疑等于是毁人香火,情节十分严重。 最后是用杀猪刀杀害了长根和尚,按照《唐律疏议》第三百零六条:“诸斗殴杀人者,绞。以刃及故杀人者,斩。” “本虽是斗,乃用兵刃杀人者,与故杀同,亦得斩罪。” 简而言之,你们斗殴可以,如果你有凶器,别人赤手空拳,并将对方杀害。 不管你是出于防卫还是什么目的,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斩。 最终,两罪并罚,取其最重。 吕司年被判决,秋后问斩! ...... 结案后,宋真将参与本案的大理寺官吏召集在一起开会。 探讨破案过程中的不足之处,有犯错的,例如卢温茂,宋真直接让他回去写检讨。 有功的,例如狄仁杰和欧阳玉,宋真如实禀告陛下,然后他再另行封赏。 自从宋真回到大理寺之后,不知道有多少官吏羡慕得很呢。 神威元年,八月十日。 唐军十七卫的特制战袍,正式启用! 第384章 新式战袍发布 唐朝十六卫,只有左右千牛卫和左右监门卫这四卫,是不辖府兵的。 所以,宋真和崔梦竹将十七卫分为两大阵营,南衙诸卫和北衙禁军。 第一个阵营,便是北衙禁军,千牛卫和监门卫都属于禁卫,简单理解就是只为皇帝服务的。 千牛卫保护皇宫安全,是李治的贴身保镖,兼顾礼仪。 监门卫则是皇宫的保安,负责检查每日进宫的官员以及货物。 这个阵营的战袍统一底色为黄绿色,没有改变太多传统配色,因为《唐六典》中,记载千牛卫“身掌执御刀,服花钿绣衣绿,执象笏”。 也就是说,历史上的千牛卫其实是穿着绿色衣服,并不是影视剧中的黑红色。 两卫的颜色稍有不同,深浅不一,还有衣服刺绣纹案也是有所差别的。 另一个阵营,则是南衙诸卫,其中又分为城卫和边卫。 例如左右金吾卫,便是城卫。 城卫的服饰为大气的金红色,上面绣着玄武图案。 边卫又分为东西南北四部边卫,主体颜色为玄(黑)色。 其中,东边卫是玄青色,西边卫是玄白色,南边卫是玄红色,北边卫是纯正的玄色。 每个战士阶级不同,会直接体现在战袍的款式之中。 越是高级的武将,战袍就越华贵。 崔梦竹参考了历代的军服设计出来的,这些战袍极少运用在实战中,而是礼仪。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实用? 不不不,明光铠因为制造工艺已经成熟,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制,所以暂时这么做。 而且,并不是所有士兵都有资格穿明光铠的。 也不是所有士兵都会在日常工作中穿重甲,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穿皮甲。 崔梦竹设计的这些款式,正是各卫皮甲的款式。 所以,这些战袍反而更容易在日常工作中常驻。 分发到各卫府的战袍,顿时吸引了大部分军士的目光。 “这是什么衣服?看起来好好看。” 崔梦竹结合了后现代的铠甲和古代审美设计出来的战袍,当然能让士兵们接受。 而且,战袍分两套,一套是日常穿的常服,也就是不用上班的时候,你可以穿出去大街显摆,人家一看,哎,军爷,是不是虚荣心顿时起来了? 日常制服类似后现代军服的窄袖窄裤腿设计,不仅异于常人服饰,而且行动十分方便,并且美观。 另一套则是皮甲,上班的制服。 宋真之所以要提出更新战袍,是因为唐朝军中根本没有一个明确的服饰差别。 举个例子,假如一个是武卫,一个是骁骑卫站在你面前,你能分得清他们分别是属于哪个卫府吗? 文官尚有一至九品官服的颜色区分,而武将并没有。 每一个将军穿的明光铠,都是同一种款式,甚至!从五品武散官跟正三品武散官在战场上,穿的铠甲都是一模一样的,毫无区别。 由于士兵们分不出来这群将军分别是谁谁谁,隶属于哪个卫府,品阶如何?所以他们只好统称为将军。 如果你是从二品的镇军大将军,跟从五品的宁远将军站在一起。 然而士兵们却分不出来你是什么军衔,那你的虚荣心会不会被打击到? 规划军中阶级,是必须要做的。 以前做不到,可能是受限于各种阻碍,例如没人做,设计问题,或者是皇帝不愿意提高武将身份地位等等因素。 可是高句丽刚打了胜仗,李治正在兴头上呢,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说实话,他早就想做了,只是苦于没有人才。 再加上,唐朝军服改革出现在他这个时代,是不是又名留青史了? 除此之外,宋真还引进后现代的军功奖励制度,用来激励战士们奋勇战斗的决心。 甲等战功的标准是:“一、攻城先登;二、击杀敌方将领;三、一人在战场上斩杀万众;四、创造极端的以少胜多的奇迹战斗。” 第三条标准看起来好像是挺难做到的,不过有句诗是这么写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 你也可以理解成另一个意思。 当你杀了一万人之后,你自然而然就可以成为将军。 杀一个人是杀人犯,杀一万人就是王侯将相。 在唐初,哪个耳熟能详的大将军手下没有一万多条敌军的人命? 善战者,方为将也。 很快,新式战袍分发给十七卫军士。 其中,神武卫的战袍最为特殊,因为这是宋真完全仿照后现代华夏21式作训服制作的。 如果你也穿越过去的话就会发现,我焯,这不是迷彩服吗? 拉链和纽扣用系扣代替,缝制了胸前口袋,用于装备笔记本和炭笔,在战场上可以随时掏出来计算发射角度及发射力度。 为了发挥最大的爆炸威力,宋真要求每个神武卫的必修课程中,就包含了算术。 每人配备白色手套,钢盔上从上往下写着“神武”二字。 其实吧,在古代仿制后现代服饰并不难,迷彩服是怎么染色的呢? 宋真特意从民间请来了陶瓷大师,让他们将陶瓷上釉的技巧,移植到衣服上。 衣服染色通常分为漂染和扎染。扎染是对衣服本身没有的颜色进行一个上色。 而漂染则是让衣服原本有的颜色褪色。 所以,染色迷彩服,用到的技术就是漂染,先让衣服整体变为浅绿色,然后再部分区域褪色即可。 又或者是,一次性上色,这种方法试过了,宋真觉得不太好看。 神武卫的战袍,跟其他十六卫显得格格不入。 十六卫的制服,好歹保留着古代的审美,而神武卫,则是完全超脱了这个时代的设计。 宋真做了这么多,是为了回报军界对他的帮助。 如果没有李积他们的劝告,自己怕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成功封爵雷国公。 早朝上,宋真语出惊人。 “陛下,臣建议,可举行阅兵仪式。” “阅兵?” 文武百官愣住,阅兵是什么鬼?这个词汇他们没有听说过。 宋真解释道:“阅兵,即校阅之礼,征伐之礼,亦或巡狩。” 华夏最早的阅兵是在夏朝,《史记·五帝本纪》记载:“五岁一巡狩,群后四朝。遍告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 五年阅兵一次,以此来开疆辟土。 唐朝有阅兵吗?那是有的,每当唐军出征时,唐皇都会行征伐之礼,包括出师祭祀、命将誓师、凯旋之礼等项目。 《旧唐书》记载:“六月,凯旋。太宗亲披黄金甲,陈铁马一万骑,甲士三万人,前后部鼓吹,俘二伪主及隋氏器物辇辂献于太庙。” 由此看出,唐朝的阅兵更像是现代阅兵,行习武备战之礼。 史书上有记载过唐高宗进行了“并州讲武”的盛大阅兵仪式。 所以,李治有些惭愧的低着头,征服西突厥都举行了征伐之礼,而这次高句丽大胜,朕却一直没有表示点什么。 确实寒了将士们的心呐。 李治挥手表决,办!必须办!必须大办特办! 阅兵仪式选择在海州,就是现在的连云港,又称瀛洲。因为那里是最靠近洛阳临东海的地方。 此次阅兵仪式,以扬威为主,剑指倭国为辅。届时,会向军士们展现唐军新式武器。 神威大炮目前还处于信息封锁阶段,除了李治、李积、宋真和神武府之外,其他人还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有神威震天雷这个强大的远程武器。 到时候,神武府会在海边炸一下鱼,以此来展示新式武器的强大。 ...... 宋真下班回家,他去隔壁的隔壁探望卢刺史。 卢杨自从三年前负了伤,前两年回光返照,生龙活虎的,可就在前段时间,他突然病下了,从此一蹶不振。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是因为,宋真回来了吧? 宋真回国已经有三个月,回来没多久,卢杨就突然...... “主公。孙药王来看过了,他只是摇摇头,说什么回天乏术。”武大叹了口气。 武大在高句丽犯了错,李治看在是宋真的忠心手下,便没有追责,也许,高句丽王室灭门,恰好符合他的心意吧? 宋真听闻后,他冲进府内,来到卢杨房间。 崔秋芳双眼通红的握住卢杨的手:“老头子,你我年纪相仿,我都没有倒下呢,你怎么就......” 卢杨苍白着脸,虚弱的说道:“杖朝之年了,老夫,赚了。” “你不是说,想看到守正那小子完婚吗?他们两口子还没成亲呢,你别急着走啊?” 卢杨叹了口气:“看来,老夫是等不到了。咳咳。” 曾几何时,两人针锋相对,卢杨恨不得马上逃离宋真和狄仁杰两个瘟神身边。 可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们终究还是成为了一家人。 曾经想逃离,现在却不想离开,人生就是那么复杂多变。 宋真心情沉重的敲敲门,崔秋芳去开的门,她见到他的第一眼便很开心。 “老头子,你看,谁来了?” 卢杨艰难的用手臂撑起来,喃喃道:“是守正吗?” 宋真跑过去,将卢杨扶起来,他点点头:“是我。” “你来了啊?”卢杨老怀欣慰的笑了笑。 “嗯。”宋真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连神医孙思邈都说回天乏术,看来卢杨剩下的日子,确实不多了。 他望着对方脸上的皱纹,一股股回忆涌上心头。 还记得他俩第一次相遇,是在汴州的牢狱之中。 然后,他还记得卢刺史那一句不耐烦的“你闭嘴!” 此后的一段时间,记仇的宋真故意抓弄他,时不时给他看各种恶心的尸体。 包括胡人巨人观,武大妻子死尸,赵明府腐尸,高明府一家残骸等等...... 可是这个小老头,似乎从来都没有记恨过自己。 依旧像一个长辈般谆谆教导,教他为官之道,教他孝敬之道,为他与崔梦竹的婚事到处奔波,求人。 就连当朝宰相卢承庆,一开始也是看在卢杨的面子上,才选择站队宋真的。 如果没有卢杨,范阳卢氏鬼认识宋真啊?他们会帮他吗? 宋真的心里涌现出内疚,他在后悔以前做过的事情。 卢杨是对他有恩的,没有他,当日在崔府,就不会有那么多家族站出来支持自己。 卢杨抓着他的手,渐渐的昏睡过去。 宋真站起来,他走出门外,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婚期提前!” “什么?”崔秋华神色一滞,他急忙劝阻道,“贤婿,婚期乃是通过占卜来的良辰吉日,怎么可以提前呢?” 宋真摇摇头:“冬至,实在是太久了,我等不起。” 其实,是卢杨等不起了。 上次三月出征,便临时取消了九月份的婚期,这一次回来,又要提前婚期。 宋真的所作所为,在崔秋华等人眼里看来,这姑爷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婚姻岂是儿戏? 这时,崔梦竹走了出来,她轻轻牵起宋真的手,认真的对崔秋华说。 “阿耶,就听我相公的吧。” 宋真如今贵为国公,称呼为相公,十分合理。 崔秋华无奈,他叹了口气,询问道:“那你们想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两周后。九月初八。” 很快,宋府便进入了忙碌模式。 当宋府寄送请帖的时候,其他家族的人都愣住了。 “怎么会突然改期呢?” 只有卢承庆知道,这个应该跟他的堂兄卢杨有关。 几乎大唐的所有氏族都紧张起来,这可是汾州宋氏和清河崔氏的联姻啊。 首先,这是一次具有特别意义的联姻。 因为,他们首次打破了五姓七望嫡女头婚不外嫁的先例。 至于怎么打破的?宋真先打败五姓七望,再把刀架到清河崔氏脖子上,友善的问他们愿不愿意。 其次,宋真何许人也? 大唐开朝以来,最年轻的九卿,最年轻的国公,横跨文武两界的朝廷重臣。 他深受当今圣人的喜爱,前途一片光明,称之为宠臣也不为过。 宋真代表了年青一代的巅峰,成为了无数年轻人的偶像。 不仅是因为他长得帅,音才一骑绝尘,文武双全。 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掌握的无上权力。 你见过一个文官兼职从二品神武大将军的人物吗? 有是有,但那个人是李积。 况且,大理寺是什么地方?九卿之中,实权最大的一位。 隋唐时期,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和御史中丞合称为“三司使”,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因此,大唐各大氏族纷纷在想,应该在宋真婚礼上,送上什么绵薄之礼呢? ...... 【抱歉各位,十月一二日回老家了,所以更新不及时。让大家久等。】 第385章 真理,只存在大炮射程之内。 “老公,婚礼你打算怎么举行?” “一切从简。”宋真望了眼崔梦竹,笑道,“你不介意吧?” 崔梦竹依偎在他的怀里,糯糯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年轻的我,曾经想要一个盛大的婚礼,让天下女子都羡慕我,嫉妒我。” “可是我两辈子活了五十岁,早已不是那个懵懂的小姑娘了。” 两个人经历过两世的风风雨雨,现在他们追求的不是肤浅的繁华。 他们只想着,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老公,我想在婚礼上唱首歌。” 宋真疑惑:“哦?你想唱什么歌?” “我想......”崔梦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宋真一听,哦,原来是那首歌啊? 既结合了先秦时代某个诗篇,而且,歌词也挺符合他们两个人的经历。 宋真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 不过,会春坊和平康坊听到宋真不打算在婚礼上整节目。 他们心感遗憾的同时,想着要不要咱们两个坊出节目? 宋真收到他们的请求后,满口答应。 他是这么想的,反正这么短时间内,料他们也不会整出什么大活。 然后,内教坊在得到陛下和武后的允许后,他们也要为宋真献上一曲。 宋真没想到,这群人还真的给他整了个大活。 ...... 八月三十日早朝,李积请示陛下,是否要求边境驻军大将在“瀛洲会武”时全数回朝。 李治犹豫了。 如今大唐设立了安\/东西南北、北庭、昆凌、蒙池、单于、坚昆、室韦、黑水等都护府,那里都驻扎有不少大将,如果全部回来,说不定会引起某些人不老实,趁机侵犯。 御史大夫李爽急忙上前劝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先辈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不可随意放弃驻军。” 李积皱眉:“又不是放弃占领,只不过让将领暂时回朝罢了。” “如果这则消息让某些宵小之辈知道了,那对于边境而言,又该是怎样的灾难?” 这时,宋真站了起来,他不小心将小凳子踢倒。 众人心头大骇,自从宋守正做了神武大将军之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变得杀气凛冽,不近生人。 此时的宋真,气势同样可怕。 只见他扭头望向御史大夫李爽问道:“李大夫,你在担心什么?” “我......”李爽望向宋真冷峻的表情后,他顿时被吓住了,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我猜,你一定是在担心,例如吐蕃、吐火罗、吐谷浑、南诏、突厥、薛延陀等地会趁机侵犯是吧?” 看似唐朝周边国家对大唐俯首称臣,其实背地里还是有不少小动作的。 对此,唐朝廷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在古代人的思维看来,只要那群国家喊自己一声“阿耶”就好,偶尔叛逆一下也无所谓。 毕竟谁家没个逆子呢?只要你按时朝贡就好。 因为,占领他们的国土付出的代价与收益不成正比。 古代封建王朝占领一国,不就是想要夺走他们的耕地吗? 既然那里又不能种田,实在是有点得不偿失了。 古代不像现代,古代很单纯,掠夺的资源只有土地、人口和牲口,现代还有石油、煤炭及黄金等矿产资源。 就拿高句丽作为例子,你就说那个交通不便、天寒地冻、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占领的? 但是宋真可不会这么想,于是他拱手拜道。 “陛下,臣建议,不仅要让各位将军回朝,而且,我们还要广布消息,让天下人都知道,守境的大将,走了。” 此话一出,朝堂上众人震动,如此大胆的想法,怕是有点...... 狂妄了吧? 如果边境发生了暴乱,你身为武将,难道不知道想重新攻打下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宋真挑眉:“代价很大?” 他轻笑着摇摇头:“不不不,此举意在,让那群宵小之辈主动现出原形。” “如今我唐正愁出师无名,刚好趁此良机,确定隐藏的心怀二心之国。” 其他大臣觉得宋真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可是他们又不敢反驳,谁不知道人家是当今第一宠臣啊? 与他作对的李义府、许敬宗,斩首的斩首,病死的病死。 如今宋真,是当之无愧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宋真轻蔑一笑:“也许你们不知道如今唐军的实力,三个月之后见分晓。” 他指了指天空,淡淡道:“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道理,那就让大唐来成为这个道理。” 李治听得热血澎湃,好一个道理! 他是为数不多亲眼见证过神威大炮的恐怖威力,他还记得宋真当时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 “真理,只存在大炮射程之内。” 李治还听说,神武府在火药老祖宗孙思邈的加入后,最近又研发出一款新式武器,主打的就是一个火力覆盖。 宋真取了个很附庸文雅的名字,“梨花树”。 八十年后,边塞诗人岑参见到此种强大的武器后,就此,他即兴赋诗一首。 老祖宗从来都不是蠢货,只要给予他们合适生长的土壤,他们就能结出非凡的果实。 唐朝火器之所以能够飞快发展,完全得益于唐高宗的全力支持之下。 但凡是个昏君,搞个什么抑制武力增长,闭关锁国之类的荒唐政策,都不会取得如此进步。 ...... 宋真回到大理寺,他趁这段时间查漏补缺。 舰船已经改造完成,“瀛洲会武”还有一段时间才举行。 每一年,大理寺都积累了很多案子,不仅有各地呈上来需要审批的“徒”以上大案,还有周边府衙要求协助办理的案子。 在上一年,狄仁杰一个人便审了一万七千多人的案子,不可谓不强。 然而,这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宋真将各类积案分发给手下的大理寺正、大理寺丞去办理,并且要求他们,一年之内必须交差。 如果做不到,立即给我滚蛋! 大理寺内人心惶惶,宋真第一次露出了庄严的面目,突然让他们无所适从。 在众人的固有印象中,大理寺卿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吗? ...... 第386章 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啊。 这时,狄仁杰走了过来,他给宋真泡了杯茶,然后坐在旁边。 “守正,这些案宗我有看过,其中涉及最广的,无非是职制问题。” 所谓的职制,是《唐律疏议》里,专门针对官吏的一大项。 宋真点点头:“没错,我看了看,大概有两万宗案子,是百姓状告当地官吏为官不清明的。” 他叹了口气,没想到在唐朝居然会存在这么多阳奉阴违,假公济私的狗官。 而这类案子,通常都会被雪藏。 为什么?官官相护呗。 在唐朝,很多地方官吏都与京都大官有联系的,如果你身家清白,是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 说得好听点,是人情社会。 说得不好听,那便是士族几乎垄断了地方财政。 士族安排自己人到各地任职,而受惠的官吏,又会经济反哺给士族。 这是一条产业链,几乎人人都知道,可是为什么没有治理呢? 在唐朝,没点关系真的很难升官。 圣人尚且依靠士族管理天下,所以会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这就是大唐日后毁灭的祸根之一,当平民举头无路,晋升无望,被迫永远低人一等的时候,他们会选择怎么做呢? 这个时候的科举还没有施行糊名制,更加让那群人明目张胆的动手动脚。 宋真曾经提议过,科举应该遮挡姓名,以求公平公正。 然而李治却犹豫了,第二天他回复,做不到。 皇帝都不管这事,仅凭宋真一人的手段,就能够根除? 别异想天开了。 宋真发现,武媚娘倒是听得很认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科举,也许只有等到她做皇帝的时候,才会迎来真正的公平吧? 至于李治为什么会拒绝了宋真的提议,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有一说一,武则天在位期间,有部分政策还是值得延续下去的,只是被唐玄宗废除了。 其中影响最大的便是科举对世家门阀的管控,以及短期任相制度。 虽然武则天一两年就换个宰相,被后代史官不齿,事实上,这是一个高明的政策,可以避免宰相集权。 在李治和武则天期间,绝对不可能出现李林甫这样的人。 本来在李治武则天期间,世家门阀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然后又被唐玄宗亲手扶持起来,最终将唐朝送往深渊。 ...... 宋真抿了一口茶后叹息,难道他要在大唐朝廷中进行一场扫黑行动? 他可不蠢,这么做的话,无疑是触及了盘根交错的世家门阀利益。 此处的世家门阀,不仅是五姓七望,还有其他或大或小的士族。 宋真可以跟五姓七望为敌,因为他得到了不是他们利益集团的士族大力支持。 如今,他好不容易被扶持上去,结果你跟我说,转身要给我递刀子? 你猜他们会不会一刀剁了宋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宋真不想去做。 因为他本身就是世家门阀,怎么可能会自毁根基呢? 狄仁杰也不会去做,他跟宋真一样,都是既得利益者。 不过...... 宋真眯起了双眼,好像这是一把双刃剑啊。 并不是所有世家门阀都与他为友,他可以利用这些案子,专门去整治那些敌对的门阀。 隋唐时期,如果按照地域划分,可以分为关陇勋贵、山东贵族、江左士族、代北士族这四大地域集团。 【关陇勋贵】,就是以“八柱国”为核心的军事将领集团。 关陇八大家分别是陇西李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弘农杨氏、兰陵萧氏、太原王氏、赵郡李氏和清河崔氏。 【山东贵族】,就是常说的以五姓七望为主的世家大族。 【江左士族】,是以吴郡顾 、陆、朱、张四大家族为核心的长江流域的士族集团。 虽然他们如今名声不再,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不可小觑。 【代北士族】,通常指的是拥有北方少数民族血脉,然后归化汉人的世家,其中有河南窦氏、宇文氏、独孤氏、长孙氏等等。 而这些,只是明面上的显赫世家。 还有很多,从五胡乱华时期,衣冠南渡的士族集团,例如之前永州的温虞两家。 他们蜷缩在长江南岸,甚至更南部的岭南地区,继续吸着当地老百姓的血。 在这叠案宗里面,南部的投诉案子最多。 宋真揉了揉太阳穴,他突然有点头大,这种案子最为困难。 有时候,不是朝廷不派人去查,而是派的人在半路就被当地士绅给搞了。 就像在永州一样,如果当时去的不是宋真和狄仁杰,如果没有滕王李元婴的及时出兵,怕也是会有去无回。 狄仁杰想了一下,他说:“要不,我去吧?” 宋真摇摇头:“谁去都可以,就你不能去。” “为什么啊?” 宋真认真的望着狄仁杰说:“怀英,我不想让你深陷险境。” 狄仁杰却说道:“守正,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吧?” “等卢温茂忙完之后,让他去吧。” “你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宋真皱眉:“你也知道是去送死,那你为何还要去?” “我跟他不一样。”狄仁杰呵呵笑道,“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 宋真愣住,他没想到怀英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他确实没有说错。 如果狄仁杰亲身前往岭南查案的话,他肯定会安排十几个武林高手随行。 如今六道盟,在武大的牵线下,招收了不少武艺高强的平民,包吃包住,还发工资,不好过在家种田?不好过跟那些提着脑袋干活的江湖门派混? 必须得说一句,大部分江湖门派都没有到官府注册的,属于是非法组织。 而狄仁杰当初制定的新律中,对于非法组织人员的处置,十分严重。 一经抓住,那就是保底流放二千里。 正因为有这种铁血政策在,民间倒是迎来新的太平。 宋真见劝不到狄仁杰,他无奈的说道:“你到了那边,千万要小心。” “不仅查案的时候要小心,查案后更要小心,那边的官吏,很有可能会阳奉阴违的。即使你拿到了对方犯法的证据,也不一定能将他们怎么样。” 狄仁杰认真的点点头:“我知道的,守正。” 宋真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诚挚的说道:“还有,怀英。” “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啊。” 狄仁杰发自内心的笑了笑:“一定会的,守正。” “感谢你的特别邀请。” ...... 第387章 确定婚服 【友情提示:本章有三张婚服图】 宋真拿出几本案宗给狄仁杰,让他去岭南评判官吏。 是评判,而不是平叛,宋真说得很清楚了,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另外,他喊来武大,让他找十五个武艺高强的人,贴身保护狄仁杰。 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安排好这一切后,宋真开始认真筹备婚礼。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无非是酒席的规模,还有人员的座位排序。 古代对尊卑尤其看重,这一点绝对不能马虎。 三日后,汾州宋氏,族地来人。 宋真将其安排到城西的小别墅中,他之前在洛阳买了三套房子,如今可以派上用场了。 汾州宋氏算是出了一次大风头,他们本来就是来自乡野的小士族,突然攀上了宋真这棵大树,居然有机会能跟以前看都不敢看的大士族接触? 他们一共来了50个族人,到洛阳后,立即投入工作。 宋真乐得清闲,因为什么事情都有人去做了,他只需要布置大局就好。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确定婚服了。 宋真和崔梦竹讨论,他们打算做三套婚服。 第一套,为周制婚服。 毕竟大唐尚周礼,复古穿周制婚服,说不定还能被表扬呢。 根据《周礼·染人》云:“玄纁者,天地之色。” 纁(xun1),为浅红色。 在秦汉以前,那时候的人们崇尚黑色,视玄色为最高贵的颜色。 不过,当时的婚礼十分清冷庄重,是没有庆贺与奏乐的仪式。 《礼记·郊特性》说:“昏礼不用乐,幽阴之义也。乐,阳气也。” 当时的人们以为,乐为阳,妇为阴,如果奏乐的话,视为阴阳不协调。 【周制婚服,把金色视为浅红色就对了。花纹也没有那么华丽复杂】 根据《释名·释首饰》记载,新郎的礼冠为爵弁(bian4),爵弁跟皇帝的冕差不多,不过次一级。 新郎除了戴爵弁之外,还要着玄端。 玄是黑色,代表了天,而端就是指正方形的布,代表了正直端方。 没错,做婚服的材料都要那么苛刻。 这种礼服,一般人真穿不起。 玄端的搭配是缁衣纁裳,简单理解就是,上半身穿黑色的上衣,下半身是红色的帷裳。 里面的衣服必须为白绢单衣,鞋子必须是纁色的敝屣。 新娘穿纯(tun4)衣纁袡,主体颜色为黑色,边缘纁色的礼服。 ...... 第二套,为唐制婚服。 在大唐成亲,当然要穿唐制士昏服啦! 【唐制婚服】 唐制婚服,女子一般是穿翟衣,青质,配青纱中单,头上戴花钗以两博鬓。 博鬓就是头冠上的那对小翅膀。 唐朝女子婚服是绿色的,而男子婚服则是红色的。 所谓红配绿,是...... 唐朝对每个阶层的婚服都有十分严格的规定,具体体现在婚服的样式之中。 六品以上官员的妻子,婚服为青色大袖连裳,而平民的女子,没有资格穿大袖婚服。 男子的婚服,三品以上大臣穿絺(chi1)冕,五品以上穿爵弁。 絺冕中冕用五条五色彩绳,前后共十条彩绳。每条彩绳上穿五色玉十二颗,共计用玉一百二十颗。 这里要注意一下,不是只有帝王才有资格穿絺冕的。 ...... 第三套,为后现代中式婚服。 其实就是后现代的唐装制式婚服,宋真觉得,在这个时代穿唐装,很有意义。 【唐装婚服】 ...... 宋真之所以不选用宋明时期的婚服,他担心会触及到这个时代的禁忌。 定制婚服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崔梦竹先是画出婚服的设计稿,然后交给平康坊的裴耀君,让他去找人制作。 裴耀君接到设计稿的时候都愣住了,好家伙,一场婚礼换三套衣服? 这么豪? 等到婚礼的前一周,按照习俗,崔梦竹被迫离开宋府,跟随家人一起回到崔府睡觉。 不过白天还是能够偷偷溜出来回宋府一起筹办婚礼的。 此刻的崔府,同样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宋真没有埋没他的承诺,在此之后,他确实花了不少关系,帮清河崔氏的子弟谋得官位。 例如崔梦竹的堂弟崔梦真,他便被宋真安排到大理寺,做了个正六品的大理寺丞。 只是让崔梦真没想到的是,他刚上任没多久,就特么的要加班。 还是他的堂姐夫亲自安排的工作,他真的是麻了。 距离婚礼还有三天,有一个人回来了。 他的回来,让很多人都感到意外。 住在隔壁的阎昭平听闻后,她神色一紧,马上跑进宋府。 她,终于盼到了那个人。 自从平壤一别,她无时无刻都在想他。 梦里全是他英勇杀敌、浴血奋战的模样,还有他身受重伤的虚弱。 她当时想留下来照顾他,然而宋真不允许。 如今过去了五个月,他,终于回来了。 “阿郎,好久不见。” “田七,身体无恙吧?” “嘿,阿郎,你看俺好着呢,哪里像是有事的样子?” “哈哈哈,没事就好!” 宋真跳起来,跟田七小小的拥抱了一下下。 虽然他已经是185cm的身高,但是面对近2米的壮汉,还是显得有些捉急。 拥抱的时候,宋真看见阎昭平过来了,他轻拍着田七的后背,小声说道。 “你去跟她聊聊天吧。” 在高句丽一战中,宋真跟崔梦竹早就看出来两人互生情愫,没有阻止,反而乐见其成,经常给他们制造二人世界的机会。 田七愣了一下,他疑惑的回身,便看到了身后的阎昭平。 他顿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有时候,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总是会犹豫,该以怎样的表情去相处,该说怎样的开场白。 一个木讷,一个恨嫁。 阎昭平在恋爱方面,同样是个白痴,她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哦。” 气氛顿时陷入了一阵尴尬,两个人面对面,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就这样,将偌大的宋府逛了两圈。 两个人的心里都在琢磨着一个问题。 “她\/他,喜欢我吗?” 正因为这种恋人未满的关系,让他们感觉十分压抑。 “再靠近一点点,就让你牵手。” “再勇敢一点点,我就跟你走。” “你还等什么,时间已经不多。” “再下去,只好只做朋友。” 宋真在一旁,注视着这两货逛大院的身影,轻声唱着。 崔梦竹在一旁轻轻的拱了拱他。 “喂,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表白的吗?” “???” ...... 第388章 前世的相遇 宋真挠挠头,他当然记得,只是那个过程,实在不太好意思说出来。 崔梦竹见到他的窘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说,我可说了哦?” 宋真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哟,你脸红了。”崔梦竹歪着头打量着宋真,嘴角有微微笑意。 说起来,宋真的表白有点难以启齿。 当初他们两个人是在网上认识的,宋真故意用女声欺骗对方。 但是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提出面基。 宋真便舔着脸过去,两人相约在京城美术学院校外的一个咖啡店中。 他很早便来了,但是他不敢过去,他怕被打。 于是,他躲在附近,暗中观察着这个文静的女生。 李梦婷等了很久,她微微皱眉,拨通了宋真的电话。 “糟糕!” 宋真心头一紧,忘了将手机静音了。 然后,四目相对,皆是沉默。 宋真没想到,每天跟自己打游戏到深夜的网友,是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李梦婷也没想到,声音那么甜美的妹妹,居然特么的是个男的? 直到宋真用女声打了一声招呼后,李梦婷终于确定他的身份。 她气得拿起lv包,直接打了他一脸,她受不了被欺骗。 宋真自知理亏,便没有追出去。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这样不欢而散。 回去之后,两个人都冷静下来,宋真小心翼翼的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上分?” 很快,对面回了一个字。 “好。” 宋真习惯性的操起女声,被李梦婷呵斥了。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恶心的声音跟我聊天啊?” “哦。”宋真弱弱的回应。 经过一段游戏开黑,两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宋真主动提出:“要不,咱们再见一面?” 过了一天,李梦婷回复。 “好。” 两人再次相逢,李梦婷没有大打出手,只是沉默不语的喝着咖啡。 在点餐的时候,他们震惊的发现,两人的爱好居然如此雷同? 都喜欢喝蓝山咖啡? “你叫什么名字?” 李梦婷没有看他,淡淡道:“不应该是你先说吗?” 宋真拿手先擦了擦衣服,然后伸出去,笑着说:“你好,我姓宋名真,字守正,很高兴认识你。” 李梦婷呆呆的望着他,她就不懂了,都这个时代了,怎么还会有人为自己取字啊?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李梦婷不太情愿的小小握了下。 在放手的时候,宋真不小心打翻了自己的咖啡,将衣服污染。 李梦婷拍了拍额头,真是个粗鲁的傻瓜,她面无表情的从包里取出一包纸巾,丢给他。 “你不帮我擦擦吗?” “???”李梦婷瞪大了双眼,你这人怎么那么...... 你也不看看你湿的地方在哪里?好意思让我一个女生去擦? 从那以后,宋真经常开车来到京城美术学院去找她,美其名曰一起打游戏。 李梦婷直翻白眼:“打游戏至于跑那么远吗?” 宋真笑嘻嘻的说:“面对面打游戏,会配合好一点。” 两人一次又一次的相约咖啡馆开黑王者荣耀。 终于在一天,李梦婷的舍友发现了他们。 舍友凑过来好奇问道:“梦婷,那个开玛莎拉蒂的帅哥,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 “如果不是的话,能不能介绍给我啊?” “不行!” 李梦婷觉得,这群女人目的不纯,于是将她们打发走。 做完一切后,她心里的感觉很奇怪。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迷茫的自言自语:“我这是怎么了?”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日以复日的相处之下,她已经离不开宋真了。 每天晚上没有跟他打一把游戏,就睡不着。 宋真有段时间去参加好声音了,他想尝试一下,如果不给钱的话,能不能晋级? 结果不言而喻,他连初选都进不去。 就在这段时间里,他没有空闲时间跟李梦婷打游戏。 李梦婷心里总像有一只只蚂蚁在爬,难受得很。 于是,她第一次开车来到20公里外的京城美术学院去找他。 宋真见到她来了之后,愣在原地。 李梦婷甩了甩柔顺的长发,表情不自然道:“走啊,去打游戏。” 车上,宋真莫名其妙的问了句。 “你这副驾驶,有没有坐过其他人?” 李梦婷瞥了他一眼:“这辆车就两个座位,你觉得呢?” “哦。” 她看到他落寞的表情,心里微微触动了一下。 于是,她主动解释:“你是第一个上我车的男人。” 宋真却叹了口气:“其实你不用解释的,我都知道。” 李梦婷扬了扬小粉拳,很想给这个臭男人一拳,什么叫你都知道? 你都知道什么啊? 最终,那一拳还是没有落下来,因为她觉得,这有点像打情骂俏了,明明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李梦婷将怒气发泄在油门上,一阵轰鸣响起,宋真明显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推背感,他吓得惊声:“喂喂喂,慢点!” ...... 这样微妙的关系,保持了一年。 平时,宋真会开车去参观李梦婷的画展,李梦婷也会坐在第一排,看宋真在台上演奏\/演唱。 两人同样是艺术生,在某些方面有着共同话题。 突然有一天,宋真慌乱的丢给她一张纸条。 李梦婷疑惑的问:“这是什么?” “你,你回去再打开看。” “我偏不!” 李梦婷展开纸条一看,想不到他的字写得还蛮好看的,她抿抿嘴,随后轻声念叨。 “蝶恋花?” “天末凉风夜渐愁,此事难消,思慕眉间流。窈窕淑女若可求,从此共渡泛平舟。” “今生执手,来世续白头。梦得亭中同颔首,鸳鸯比翼登西楼。” 李梦婷愣了愣,她不敢确定的抬头询问道:“这是你写的?” 宋真红着脸点点头。 “都什么年代了,还写情诗呢。”李梦婷轻笑道。 随后,她突然意识到,不对!这纸条是给我的,也就是说,这首情诗是写给我的? 她目瞪口呆的望向宋真。 宋真把车停到路边,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礼盒,他轻轻的打开,只见里面安静的躺着一个玉梳。 “李梦婷,你愿意做我老婆吗?” 等等,不应该先是女朋友吗?为什么是,老婆? 李梦婷这时候人都是懵的,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男生向她表白。 她从小到大就不跟男生说话,如果宋真当初不是用女声跟她语音交流,她二话不说直接删好友。 可是现在......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只剩下空调吹风的声音在回荡。 “你是,认真的?” 宋真郑重的点点头。 李梦婷的心乱了,她不敢正视自己心里的感觉。 眼前这个男孩不懂得说什么甜言蜜语,他把情话都写进了诗里。 都什么年代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又傻又天真的人啊? 明明可以用嘴,他偏要动笔。 ...... 【前一章为了让大家更好的理解文献,另外插入了婚服照片,第一时间催更的书友,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返回去看看。】 第389章 亲迎 宋真紧张的瞥了眼她,小手无处安放。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跟女生表白,没什么经验。 他只能想到的事,便是写诗。 宋真出生在书生门第,父母都是教书的,一个历史教授,一个文学教授。 从小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 他写诗不是为了卖弄文采,而是他只会写古诗,你让他用现代文写那些文绉绉的情书,他做不到。 他还有个比他大十岁的哥哥,家里的钱大部分都是哥哥赚来的。 崔梦竹虽然看不懂古诗,但是不妨碍她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因为没看过,大概率是他原创的。 “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吗?” “嗯。”宋真认真的点点头。 “那......”崔梦竹眨眨眼,“只有一首诗,我觉得不太够诚意。” 宋真急了:“那我每天都为你写一首诗,好不好?” “不!我要你现在就写!” “呃......”宋真无语,这个要求虽然恶劣,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等一下啊,让我想想。” 宋真思索了几分钟后,他低声吟诵道。 “南桂误入深秋,北风无力雨休。天寒薄褥皱,渐灭床边影瘦。淡酒,烈酒,难解心中思愁。” 崔梦竹愣住,这么快就做出一首诗? 难他天? 宋真看她一脸迷茫的样子,主动解释道:“词牌名是,如梦令。” 这首诗浅显易懂,崔梦竹听明白了。 “你是在写,你在家中单相思的场景?” 宋真笑了笑:“为什么是单相思呢?” “你以为是什么?” 只见他轻轻的抓住她的手,她并没有反抗,这让他心中一定。 “有人说,两个人在一起是自然而然的,根本不需要表白。” “我想,你应该也是对我有意思的。” “但我比较喜欢有点仪式感。” 宋真点了点主控台的【下一首】按钮,一阵旋律在车里回荡着。 崔梦竹呼吸开始急促,她记得这首歌,在昨夜的晚会上,宋真在台上独唱的那首歌。 《当你老了》 当时,他的目光一直放在自己身上。 没想到,他居然去录音棚专门为她唱了一首。 有男孩为你写诗,为你唱歌,关键是,他长得还挺帅。没有几个女孩能抵挡住这种浪漫。 “所以,李梦婷,你愿意做我的......” 没等宋真说完,她主动点头回应。 “我愿意。” 宋真欣慰的笑了:“我希望,以后能在婚礼上,听到你说这三个字。” “哼!看你日后的表现。” ...... 就这样,两个人成为了情侣,没有荡气回肠的经历,剩下的只是平平淡淡。 他们一起展望着未来的生活,他们想凭靠自己的努力,在京城建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小窝。 在大四的时候,李梦婷将宋真带回家。 她的父母没有表示什么,只是随口打了声招呼。 李梦婷的父母正处在离婚冷静期,他们没有什么心情去管女儿的婚嫁之事,首先要解决的,是他们自己的感情问题。 她的爷爷倒是很热情的招待了宋真。 “对不起,我爸妈给你甩脸色了。”李梦婷惭愧的说。 她的心里同样不高兴,父母从小到大便疏于照顾她,现在又冷落她的男友。 宋真无所谓的笑了笑:“没事。只要他们能够答应你嫁给我就好。”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啊?” “明年的九月初八,可好?” “好。” 宋真将李梦婷带回家见父母,他的父母十分高兴,养这么大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 宋真母亲学过面相,她一眼便觉得这儿媳妇是一脸旺夫相,她十分中意。 两个家族在年初商讨结婚事宜,由李梦婷的爷爷出席代表。 他们定在2024年10月10日举办婚礼。 然而,就在两人刚从婚纱店出来,便遇到了一场意外。 一对新人,共赴黄泉。 真正做到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宋真和李梦婷就不知道了。 因为他们的魂魄穿越到了大唐。 ....... 崔梦竹推了推宋真的肩膀说:“好像,前世我们的婚礼也是定在九月初八,对吧?” 宋真愣住,关于前世的细节,有很多他都不记得了,因为要记的东西有很多。 比如说前世的音乐,还有大唐的历史。 “好像是吧?” “就是!你不记得了?” 宋真摇了摇头说:“对不起,真不记得了,我现在脑子很乱。” 崔梦竹心疼的帮他揉了揉太阳穴:“想不起来就算了,不必介怀前世,今生我们在一起就好。” “说起来,你真是乌鸦嘴,你还记得你写的那首情诗吗?” “什么今生执手,来世续白头。真来世了!哼!” 宋真笑着将她揽入怀里:“两辈子的情缘,说明我们是天生一对。” 崔梦竹嘤咛一声,随后说道:“对了,婚礼上的入场音乐,你打算用什么曲子?” 一说起音乐,宋真来了精神。 “那首啊,什么一响,纯爱登场。” 崔梦竹马上想到了,她会心一笑:“挺好的。” 宋真低头亲了一下她的侧脸:“来,纪念我们两辈子矢志不渝的纯爱。” 崔梦竹笑骂着把他推开:“去你的!” 末了,她心中感叹。 是啊,有多少男人能够做到两辈子只爱一个女人? 而且还是在可以娶妾的古代? 就这一点,她没有后悔当初的决定。 ...... 神威元年(660年),九月初八,今日天气,万里无云。 宋真在菩萨蛮的服侍下,穿上了周制婚服。 黑红色的礼袍将他的气质更上一层楼,见者无不侧目。 “恭喜啊,守正。” 狄仁杰同样身着大红袍,今日,他是他的伴郎。 伴郎只有一个,可以看出,狄仁杰在宋真心里的份量有多重。 “新婚大吉,雷国公。” 宋真轻轻将絺冕的鎏梳拨正,他微笑的向庭院里前来祝贺的族人们一一回礼。 他们都是从汾州来的宋氏族人。 汾州宋氏族老高声喊道:“祭天拜祖!” 宋真神色虔诚的走在红布上,他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一处祭坛。 汾州宋氏的族人早已将一切习俗打点好,家中布置“以粟三升填臼,席一枚以覆井,枲三斤以塞窗,箭三只置户上”,这么做是为了辟邪发家。 他恭敬的持握着三炷香,向西方拜了三拜。 “宋崔两姓,永结同好。辛酉菊月,丁酉庚午,敬告祖宗,请祖赐福。” “望汾州宋氏,列祖列宗,永葆第一百六十五代孙宋守正,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鸿案相庄,开枝散叶。” ...... 由于宋真无父无母,所以由汾州宋氏的族老代为行礼。 祭祖完毕后,族老对宋真郑重的说:“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先姒之嗣,若则有常。” 宋真微微拜道:“不敢忘命。” 主持婚礼仪式的汾州宋氏族人,宋之林尖声喊道。 “礼成!” “吉时已到。” “亲迎!” 宋府在洛阳城正南方,崔府则在洛阳城正东方,两地有一段不长不远的距离。 宋真端坐在华贵的五马马车上,本是皇家赐予国公的马车,今日大喜,特意挂着精美的婚礼装饰品。 庞大的迎亲大队,顿时吸引了洛阳城民众的目光,有很多人站在路边围观。 宋真对马夫王五轻声说道:“给路边祝福的百姓发红包吧。” “好的,阿郎。” 雷国公的警卫员接到命令后,来到路边两侧,只要民众们对宋真祝福一声,便能获得价值五贯的红袋子,里面装着金子。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民众们一看,直娘贼,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赶紧一个个连声祝福,欢天喜地的领取红包。 马车前方,由田七带队,他身着华丽的玄色明光铠走在最前方,在他的身后,是神武府的正八品以上将领。 田七回朝之后,由于攻城先登的壮举,再加上李积等大将的极力推荐,还有他是宋真的弟弟,李治封赐他正六品上昭武校尉军职。 有懂事的民众一看,直娘贼,这家新郎的身份可不简单啊。 居然由武将带队?而且是五马马车? 有人问道:“难道是亲王成亲?” 很快,便有人反驳他:“你想多了,亲王都被安排到属地呢,怎么可能会在洛阳?” “那是......” “别猜,知道是大人物就好了。” 大部分人对新郎的身份并不感兴趣,因为他们不敢胡言乱语。 在古代,随便议论王公贵族可是有概率会被杀头的。 随着聚集过来的民众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奔走相告,不少民众都领到了红包。 只需要说一句好话,就能获得钱财,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不情愿呢? 在短短的半个小时内,宋真就散财了一万多贯。 狄仁杰看在眼里,他有些心疼。 宋真倒是无所谓,反正他的钱多得是,就当是与民同乐吧。 经过一个时辰的缓慢行进,迎亲队伍终于要来到崔府。 清河崔氏府邸门前,先是燃放起烟花,整个洛阳城都看得清清楚楚。 远在紫微城的李治和武媚娘正站在楼阁上,他们遥望着远方。 “梓潼,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参加守正的婚礼?” “臣子士昏,岂有王之协护?” “我知道了。” ...... 烟花盛开了有二十分钟,非常隆重。 狄仁杰将一把羽扇递给宋真,宋真微笑接过。 唐朝承周礼,根据《礼记·昏义》记载:“父亲醮子,而命之迎,男先于女也。子承命以迎,主人筵几于庙,而拜迎于门外,婿执鴈(yan4)入。” 鴈,即雁的古代写法,指代羽毛,谓之羽扇。 清河崔氏府中,早已摆开了筵席,宴请女方来客。 客人大多数是与清河崔氏同一个政治联盟的人,基本上是五姓七望的族人。 值得一提的是,太原王氏和范阳卢氏在宋真与清河崔氏成功联姻后,两个家族纷纷回归政治联盟。 宋真一路揖让,对沿路的清河崔氏族人行礼。 “宋守正!”这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只见崔梦真拿着一个短杖,气势汹汹的站在前方。 崔梦真露出狡黠的微笑,他不断的拍打着短杖,威胁道:“宋守正,念真乃清河崔氏嫡女,尔等欲向亲迎,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话音一落,崔梦真便带着三姑六婆冲过去杖打宋真。 这是唐朝婚礼的一种习俗,跟后现代的婚闹差不多。 《酉阳杂俎》记载:“婿拜阁日,妇家亲宾妇女毕集,各以杖打婿为戏乐,至有大委顿者。” 宋真了解这是习俗,他微笑的张开双臂,任由对方打闹。 清河崔氏的族人也很懂事,毕竟人家身份显贵,不敢用力杖打,万一打出毛病了咋办? 但是,崔梦真这小子,很明显是公报私仇,人家是演戏,他是来真的。 宋真“嘶”了一声,他瞪向崔梦真:“你小子,以后在大理寺给我小心点。” “嘿嘿,反正都是要被你虐待的,还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多打几下。” “......” 崔梦真的阿耶崔秋年见状,他大声呵斥:“真儿,休要胡闹!” 崔梦真见长辈发话了,他只好依依不舍的退了回去,末了,朝宋真甩了个鬼脸。 宋真又气又笑,频频摇头。 “下婿”之后,最大的考验来了。 在唐朝,几乎每个士族新郎都要作一首“催妆诗”,催促新娘赶紧化好妆,跟随新郎到夫家完成婚礼。 然而,催妆不易,新郎必须要写诗,来打动新娘芳心。 如果做不出来的话,那新娘的化妆时间,就难以估量了。 这是唐朝婚礼习俗,就跟后现代的摆酒阵差不多。 可想而知,在唐朝,要想成功娶个娘子,没点文化是不行的。 狄仁杰带头朝闺阁大喊:“新妇子,催出来!” 崔梦真大喊道:“请新郎官作诗!否则新娘馆不会出来的!” “对,作诗!” “快快快,快来一首!” “如果写得不好的话,我们是不会放新娘馆出来的!” 宋真无奈的苦笑,他左右踱了几步,片刻后沉吟道。 “落鬓妆前崔娘媚,拜阁庭中宋郎徽。和渡双生共华发,执手千年与卿归。” 【徽:本义有指代美好的事物,引申有束缚之义。如何理解,看各位了。】 他从田七那里接过一束鲜花,捧在手心。 随后,宋真用普通话大声喊道:“李梦婷,我,宋真,来娶你了!” 崔梦竹在闺阁中听到这句话,她双眼立即红了,手捂住口鼻,不想让自己哭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不懂宋真在说什么。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浪漫,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一场跨越了一千三百六十四年的婚礼,终于要在这个时代完结了。 ...... 【这两章原创的三首古诗,献丑了,平仄没校对,各位彦祖、亦菲不要太较真。】 第390章 慢慢喜欢你 不是崔梦竹不想下去,而是她真的还没有梳妆打扮完成。 梳头婆见新娘心切,赶紧加快速度,她一边梳着一边念叨道。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幸好,崔梦竹早已开了面,开面是最浪费时间的一项工作。 需要在脸上涂抹海棠粉,然后用两条线,将她脸上的汗毛去掉,还有生长不齐的眉毛也要修整。 正所谓“别开生面”,便是起源于这项习俗,寓意面目一新。 前面有提到过,“开面”通常是在女子即将出嫁之时,以及嫁做人妇之后才能做的,少女是不可以染指。 就连梳妆台的铜镜也是大有来头,是清河崔氏特意从道观中,请来的道教礼器,名叫“相思镜”。 崔梦竹在镜中见证自己的脸上一点点有了变化,她忽然紧张起来。 第一次嫁人,没有经验,不太懂规矩。 她时不时往窗外望去,只见得心上人宋真还在下面站着。 “可以快点吗?” “新妇子,不要心切。”帮忙梳妆的阿婆,是族内的族老。 族老早已经是过来人了,她清楚新娘此刻的心理。 “婚嫁乃人生大事,新妇子勿要着急,要急,也应该是新郎官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族老用红绿线为崔梦竹绑起头发,梳起云鬓。 云鬓,是唐朝人妻标配发型,两鬓垂绕抱面,宽广如云。 只要见到这种梳着云鬓的女子,你就应该知道,她已经嫁人了,小伙子就不要肖想啦。 李商隐《无题》诗云:“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同时为崔梦竹化妆的女子,一共有三人。 一人画眉,一人扑胭脂,一人点花子。 “阿姊,你今天好漂亮啊!”崔梦婷跑过来,她上下左右打量着姐姐,满脸羡慕的说道。 崔梦竹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柔声道:“以后,你也会这么漂亮的。” “不!我不想嫁人,我只想陪在阿姊身边。” 帮忙梳妆打扮的族老笑着说:“女子怎么可以不嫁人呢?你当你阿姊养你一辈子啊?” “没事,姐夫很有钱,他养得起我!” “???” 当一切妆造打扮完成后,崔梦竹名义上的母亲郑安容端过来一碗汤圆。 “来,吃点丸子,到了夫家,生活就能甜蜜美满了。” 崔梦竹微笑接过:“谢谢阿娘。” 郑安容眼里闪过一缕慈爱,她轻轻抓起崔梦竹的小手。 “要是如君还活着,她见到你嫁给了如意郎君,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李如君,陇西李氏人,是崔梦竹的生母,难产而亡。 崔梦竹点点头,小声附和道:“嗯。” 等她喝完汤圆后,族老递过来一张用胭脂花片。 崔梦竹接过,她将胭脂花片放在唇上,轻轻抿了抿,鲜艳的红唇,宛如即将绽放的花朵。 郑安容牵起女儿的手,推开房门,崔秋华将一张红纱盖在女儿的头上。 崔秋华郑重的吩咐了一大堆事情,无非是关于女儿到了夫家之后的礼节。 “不可无礼,不可逾越,不可骄横。” 最后他说道:“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 郑安容把女儿拉到一旁,她从怀里抽出一本小人书,交到女儿手里。 崔梦竹低头一看,《素女经》? 她微微打开一看,竟然是...... 里面不仅有大量文字说明,还配了小人画。 “大唐,这么,开放的吗?” 有许许多多在教育视频中都未曾见过的姿势,居然在里面有生动的描述。 “阿娘是过来人,倘若日后有不懂的话,可以找我。” “呃......”你让崔梦竹说点什么好? 在她看来,那些姿势都是华而不实,没半点叼用,主打的就是一个猎奇。 “因为你此前一直与守正同居,阿娘心想,你们应该早已有了夫妻之实,不需要教了,不过按照习俗,还是得将这本书册交予你。日后你们夫妻可以尝试一二,增添闺中乐趣。” 这话说得崔梦竹满脸通红,她能说,还没有做过吗? 可是谁信啊? “谢谢阿娘。” 眼前这个不是亲生的女儿,却喊了自己二十多年的阿娘,郑安容渐渐红了眼睛。 她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得握住女儿的手,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女儿嫁到夫家之后,不要受委屈。 末了,她轻声说着:“好好照顾自己。勉之敬之。” 郑安容百感交集的笑了笑:“走吧,我们下去。” 她牵着女儿的手,一同下了楼。 宋真远远便看到心爱之人要过来了,他正想走过去,却被狄仁杰拉住。 “这段路,是需要新妇子自己走完的。你过去就坏了规矩。” 崔梦竹手持却扇,微微遮住脸庞,小步的缓缓走了过来。 清河崔氏已及笄的,尚未婚嫁的女子,围在她的身边。 妹妹崔梦婷高举着一把红伞,而其他人则是沿路往红伞上撒着米粒,此举代表着出嫁后能够开枝散叶。 烟花盛开,宋真从腰间掏出一根玉笛。 他将玉笛放在嘴边,缓缓闭上了眼睛,一阵轻柔的旋律响起。 崔梦竹脚步一滞,居然是这首曲子? 她的红唇轻启,在轻声附和着歌词。 “慢慢喜欢你,慢慢的亲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慢慢我想配合你,慢慢把我给你。” 这百米路,不远,但是崔梦竹却好像走了好久,其实也不久,不过两辈子而已。 一路上,仿佛周围演绎着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 崔梦竹眼光闪烁着,她抿嘴一笑:“其实,平平淡淡也挺好的。” 旁边围观的女子,眼里的羡慕嫉妒根本藏不住。 谁家的新郎,会为新妇子走在“奔夫路”专门作一首曲子啊?而且吹奏得如此动听。 闻者感伤,听者泪目。 这也太浪漫了吧? 宋真轻轻的搭上她的手,温柔的说着:“走,我们回家。” 崔梦竹红着眼点头应道:“嗯,回家。” 崔秋华和郑安容脸色一变,这对新人如此做法,其实是不符合礼仪的。 不过,他们也不好说点什么,毕竟已经发生了。 出门后,宋真将崔梦竹亲手送上大红花轿中。 而他自己径直跨上马,骑马绕车三匝。 “降出,御妇车,而婿授绥,御轮三周,先俟于门外。” 等待一会儿后,清河崔氏的族老仰着脖子大声喊道。 “吉时良辰,到。” 狄仁杰、田七等人骑马跟随其后,有清河崔氏和汾州宋氏的族人举着囍牌。 会春坊和平康坊的乐师走在最后面,出发时,锣鼓宣天,乐器齐鸣。 他们演奏起唐朝本土的迎亲乐。 目的地,宋府。 ...... 第391章 《悬溺》一响,纯爱登场。 当迎亲队伍走到路口时,清河崔氏的族人们笑嘻嘻的拦在路中央。 “姐婿\/妹婿\/侄婿,如若不给些好处,我们是不会放行的。” “没错!想带走新妇子,没那么容易!” 在此之前,宋真受过专业教育,狄仁杰跟他说了很多大唐结婚的习俗。 而这个,就是迎回新娘最后一道阻碍,名曰“鄣车”。 跟后世差不多,依旧有女方家人拦路,要求发红包才能继续前行。 区别就在于要钱的时间。 宋真自然了解过这个习俗,他安排人将队伍后面的几个大箱子抬上来。 他下马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亲客,这里有上好的浣布、巴锦和轻容纱,你们随便取。不过,一人只能取一次,怎么拿到更多的布绢,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众人一听,好家伙,居然是这些名贵物品??? 浣布是什么? 它是西域的贡品,这种布很神奇,不用水洗,只需要放在火里烤一下,污垢就会自行脱落。 浣布就是后现代的石棉布料。在大唐卖得有多贵?一匹近两贯! 平民老百姓日常使用的布绢,不过才二百文一匹。 可想而知,浣布的价值有多恐怖? 再说到巴锦,出自巴蜀的果州(南充)。 唐代果州是剑南道丝麻纺织最发达的地区之一。所产丝布是朝廷指定的上贡之物,达官专用衣料。 到了唐玄宗时期,全国庸调共分八等,果州所产土绢被列为第七等。 根据《册龟元府》记载:“果、阆州绢最贵,每匹九百五十文。” 至于轻容纱,则是出自亳州,自古以来一直是纺织重地。 陆游《老学庵笔记》卷六记载:“亳州出轻纱,举之若无,裁以为衣,真若烟霞。” 唐朝这个时候,还没有出台“流外及庶人不得着紬、绫、罗、縠”的政策。 只要你有钱,衣服用什么布料制作都可以。 此等贵物,怎么不让清河崔氏的族人们疯狂呢? 他们蜂拥而至,却被田七拦了下来。 “阿郎说了,每人只能有一次机会,能拿多少,各凭本事。” “排队领取!” 清河崔氏族人见到这个威武霸气的将军,他们心生胆怯,赶紧按照吩咐动作。 第一位比较保守,她只拿了两匹。 后来的人,一个个发挥出强大的脑洞,最多的一个人,直接抱了七匹良布,赢麻了。 这些布料十分珍贵,很多时候,你有钱也买不到的。 清河崔氏族人心满意足的放了行。 围观的其他士族子弟看得是心惊肉跳啊,好家伙,真是财大气粗! 刚才发了应该有价值小一万贯的良布了吧? 可恶啊!为什么我家族就不能出一个这样阔气的姑爷呢? 看着清河崔氏这群逼赚大钱,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同时,他们也很好奇,宋真迎娶崔梦竹,到底付了多少聘礼? 其实,聘礼真没多少,不是宋真差钱,而是老丈人崔秋华厚道,他只是象征性收了一贯的聘礼。 崔秋华看得出来,女儿跟宋真是真爱,既然女儿喜欢,彩礼什么的不重要,女儿幸福就好。 ...... 当迎亲队伍回到宋府的时候,已经到了申时。 此时,烈阳高照,由于已然入秋,所以映射在人身上,是暖和和的感觉。 唐朝婚礼都是在黄昏举行的,不然你以为“婚”字是怎么来的? 崔梦竹一路颠簸得十分难受,妈的她想骂人!这群轿夫一个个不要命的晃,快把她的苦水都吐了出来。 其实不能怪轿夫,这也是唐朝的习俗,新妇子去往夫家时,路上的花轿越颠簸,寓意着进了门,便能苦尽甘来。 宋府的菩萨蛮侍女见到队伍停下,她们赶紧迎了过去,跪下来在地上铺着红毛毯。 崔梦竹在郑安容的搀扶,缓慢的下了马车,一脚踩在红毛毯上。 见到阿姊脸色苍白,妹妹崔梦婷疑惑的问道:“阿姊怎么了?” 郑安容瞪了她一眼:“稚儿休要多嘴胡闹!” 她自然知道女儿脸色苍白的原因,因为她嫁人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郑安容轻轻的拍打着崔梦竹的后背,让她稍微舒服一些。 宋真担忧的回头望了眼,然后在汾州宋氏族老的带领下,先行进了庭院。 崔梦竹落地后,先是跨火盆,跨马鞍,寓意着平平安安。 从门口到拜堂的青庐,有八百米的距离。 但是红毛毯有限,所以十几个菩萨蛮侍女只好将后面踩过的毡席挪移到前面铺上。 在唐朝婚礼习俗中,新娘到夫家后,走下婚车,脚是不能沾地的,否则会冲撞鬼神。 就需要这个铺设红毛毯的过程了,名叫“转席”。 白居易曾经写过一首诗:“青衣传毡褥,锦绣一条斜。”描述的正是这个场景。 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毕竟人力有限,崔梦竹终于眼看着要到举行拜堂成亲仪式的青庐了。 她在花轿上,在阿娘郑安容的帮助下,将周制的玄曛色婚服换成了唐制青衣婚服。 而宋真先行一步,也是要回房更换婚服。 距离青庐还有一百米距离,青庐门口的内教坊五名女乐师动了。 先是三声木鱼的敲打声,紧接着是轻快的筝声响起。 只见宋真跪坐在青庐正中央,他微笑的看着崔梦竹抚琴。 筝声是主角,其他乐器笛子、胡琴、琵琶、古琴、木鱼并没有抢走他的风头。 《悬溺》一响,纯爱登场。 崔梦竹没想到,这首曲子竟然会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她曾经幻想过很多场合,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场景。 她的脚步跟随着节奏,渐渐加快。 《悬溺》的副歌旋律,到了。 宋真的指尖在十二根弦上跳跃着,甚至出现了幻影,让人即使是目不转睛,也看不清他的指尖移动轨迹。 众人惊叹,不愧是大唐音乐第一人,他难道已经到了人琴合一的境界了吗? 如此轻快的节奏,居然不用看着筝,就能完美演绎。 宋府的这个庭院很大,足足有一千平方米,两边围满了人。 他们是来自各大士族的代表,还有官吏代表,甚至军方代表也来了。 有资格来参加宋真婚礼的,无一不是王公贵族。 身份低点的,你连门口都进不去。 ...... 第392章 拜堂成亲 “好浪漫啊。”崔秋芳即使年迈,她已经有一个少女心。 她轻轻的推了推身下坐着轮椅的卢杨。 轮椅是宋真让木工制作的简易版。 此刻的卢杨,气息十分萎靡,他歪着头目视着前方,双手被放在膝盖上。 “老头子,你还记得我们婚礼的时候吗?” 崔秋芳俯身在卢杨耳边轻声说道。 “啊。” 卢杨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好用一声来回应。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男人,还有那个男人身后的男人。 他们曾经是他的下属,如今,都有出息了。 真好...... 尽管卢杨歪着头,嘴角流淌出涎水,晶莹沾湿了他身上的红袍,但他的双眸中,依旧泛着光。 崔秋芳蹲下来,在他的旁边一直絮絮叨叨。 一如曾经的两人,在谈论着生活中的琐事。 他们执手聊了六十年的琐事。 只是这一刻,没有互动,只有一个人在说,另一个人在听。 一边是风华正茂的新婚夫妇,一边是风烛残年的钻石婚夫妻。 当崔梦竹莲步踏过崔秋芳的身前,她仰起头望向她,目光中流露出羡慕。 崔秋芳多想,再回到六十年前。 在嘉宾的祝福下,一如现在,奔赴青庐。 ...... 演奏完第一段副歌旋律,宋真打了个泛音,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楼阁上的两百名乐师齐奏,重复着高潮部分的节奏。 有三十名乐师低声吟唱着。 “ya i ya i ya i ya i ya i ya i ya” 音乐声,更大了,令在场的所有人为之一振。 他们顿时词穷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藻来形容这一幕。 宋真走过去,将崔梦竹的小手牵住,再也不分开。 崔秋华扶额,这两个年轻人,又坏了规矩。 难道他们不知道,在仪式完结之前,两人是不能有任何肢体接触的吗? 郑安容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安心,不必介怀。 崔秋华赶紧正了正脸色,讲道理,他已经嫁了八个女儿,这是第九次参加婚礼。 但是,没有任何一次,让他感觉如此紧张。 主持婚礼的司仪是汾州宋氏的族老,他扬声道。 “新人两相宜,共浴山河水。” 宋真牵住崔梦竹,来到左侧,崔梦婷在金盆沾着水,为宋真洗手洗脸。 她笑嘻嘻的说道:“姊婿,你可一定要对我阿姊好哦。” 宋真笑了笑,扭头望了望身旁的伊人:“我不对她好,还要对谁好呢?” 旁边,汾州宋氏的未婚女子,同样为崔梦竹做着这个礼仪。 这是周制婚礼的“奉匜沃盥”之礼。 走完这个流程后,两位新人走到青庐的堂中央。 宋真手执羽扇,崔梦竹手执却扇,两人先是朝坐在正前方的崔秋华和郑安容,恭敬的行了一礼。 为什么只有女方家长? 其实汾州宋氏的族老曾经提议过,让他们充当宋真的家长,走完婚礼仪式。 但是被宋真拒绝了,平白无故多个爹娘,心里很膈应。 他宁愿空在那里,只拜崔梦竹的父母。 “好好好。”崔秋华笑呵呵的连说了三声好。 拜完二老后,宋真和崔梦竹两人执扇对拜。 值得一提的是,唐朝婚礼不像电视剧中扮演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的流程。 天地早就在出发前拜过了,成亲仪式无需再拜。 宋真轻轻的掀起崔梦竹头上的红纱,她朝他眨眨眼,脸往别的地方挪去,就是不让他看见。 这是传统的却扇礼。 为何要却扇礼?一为辟邪,二为遮羞。 在古代,成亲双方大多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位新人从未见过面,新娘自然是害羞的,所以要遮羞。 而新郎必须作一首却扇诗,以此来打动新娘,才能看到新娘的容貌。 又是作诗...... 没办法,唐朝是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朝代,这种诗意也浸透到了唐朝的婚礼之中。 还是那句话,你没点文采,连老婆都娶不到。 “请新郎作却扇诗。” 宋真沉思片刻,他朝崔梦竹躬身一拜。 “半掩朱颜半掩纱,玄都扑面浮赤霞。何须佳人孤执月,白首不离共芳华。” 【玄都:玄都花,泛为桃花。刘禹锡曾有诗云:“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月:因为却扇圆圆的,像一轮圆月。】 众人十分赏脸的鼓起掌来,尤其属狄仁杰拍得最为卖力。 老狄羡慕啊,想当年,他成亲的时候,什么催妆诗、却扇诗,都是让别人做的,他可没有那个文采。 崔梦竹在众人的围观之下,羞涩的将却扇挪开,交至妹妹崔梦婷手里。 她的妹妹,也是她的伴娘。 司仪:“日之将夕,同牢合卺。” 宋真和崔梦竹对视一眼,随后一起走到旁边的地桌前,夫妻对坐。 同牢就是两人面对面的坐在一起吃饭,在唐代以前是分餐制,夫妇同桌进食,意味着从此成为了一家人。 “牢”是古代祭祀用的东西,即牛、猪、羊三中牲畜的肉。 两人端坐着,双手放在腹部,等候司仪的吩咐。 “夫妇食黍。” 伴郎狄仁杰、伴娘崔梦婷分别错过,将三种肉片夹到新人的碗中。 宋真和崔梦竹同时拿起筷子,夹起入口。 “奉天之作,秉地之和。夫妇食黍,共挽鹿车。” “饮湆(肉汤)。” 宋真和崔梦竹拿起勺羹,舀了一口肉汤入口。 “良缘天定,伉俪情深。执器而饮,同心永结。” “燕尔新婚,连枝相依。同牢而食,同体尊卑。” “食礼毕。” “合卺。” 这时,有一个年幼的小孩,端着分成两半的葫芦上来。 宋真和崔梦竹点头接过,葫芦有红绳连着。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饮去。 “合卺而酳,所以合一。” “合卺毕,起。” 宋真和崔梦竹站起来,走到一起。 “合髻。” 宋真走过去,解下崔梦竹头上的许婚之缨,然后接过伴郎、伴娘递过来的剪刀,互相为对方剪下一缕青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宋真将两个人的青丝相互缠绕,放入锦囊之中,按照礼节,交给崔梦竹保管。 “丝缕绾扣,永结同好。” “礼成。” 宋真和崔梦竹两人,站在大堂之中,男左女右,再次对拜。 起身时,崔梦竹眨眨眼,俏皮的说道。 “宋先生,余生请多关照。” ...... 【主持词参考了齐鲁电视频道的节目。】 【婚礼仪式水完了,恭喜男女主大婚。说实话,你让我一个单身汉写这些,作催妆诗,作却扇诗,有点为难了......】 第393章 一众姐夫登场 “对拜毕,就床,女向左,男向右坐,妇女以金钱彩果撒掷。” 两人坐在床边,崔梦竹悄悄的抬起头瞄向宋真。 恰好,对方正好望了过来。 “老婆,你今天真美。” “你也挺帅的。” “所以......” “你忘了还要出席吗?”崔梦竹瞪了眼,拍开他正在作怪的手。 “这么久了,还没摸够吗?” 两人仅仅是在婚房里坐了一小会,互相帮对方换着唐装婚服。 一刻钟后,他们推门而出。 婚宴在会春坊和平康坊新建造的歌剧院里举行。 河东裴氏和公孙氏承接业务,他们很讲义气,不收分毫。 今晚参加婚宴的宾客有点多,足足有近千人。 宋真和崔梦竹穿着唐装婚服,与伴郎伴娘一起站在门口处欢迎贵宾。 这种举动,在古代可谓是惊世骇俗。 毕竟宋真可是雷国公,地位极高,你敢信,这么尊贵的一个人会像门童一样,站在门口招呼众人? 崔秋华曾经严厉反对,但是拗不过两个年轻人。 宋真没有古代那种阶级思想,既然是自己的婚礼,那便按照心中所想去办吧。 汾州宋氏和清河崔氏的族老一看,坏了,让新人出面招呼,自己却在后面无所事事,这怎么可以? 于是,门口又多了十几个人。 崔秋华和郑安容来了,老崔责怪的瞪了眼女儿:“这等事情,怎么能不通知阿耶阿娘呢?” “你们不是说不来的吗?” “这种情况,我们能不来吗?” 宾客实在是太多了,络绎不绝的涌进来,只凭四个人很难招呼过来。 “英国公,欢迎欢迎。” 李积带着家人过来参加婚宴,他看到宋真居然会站在门口迎接?不禁神情一愣。 宋真递过一个红袋子,里面装着各种喜果。 李积见他这么有礼貌,他同样回礼。 “阎右相!欢迎欢迎。” 阎立本笑呵呵的拍着大肚子走了过来,说到底,他还算是这对新人的媒人。 如果没有他当时的通知,崔梦竹没有机会在会春坊和宋真相见。 “姜左相,欢迎欢迎。” 宋真没想到姜恪也来了,他平日里与这位宰相极少交流,看来以后得多多活络才行。 “卢中书令,欢迎欢迎。” 卢承庆的身后,跟着宋真的两个姐夫。 三姐崔梦霖和六姐崔梦琳轻轻拉起崔梦竹的小手说道:“妹妹,恭喜新婚。” “谢谢阿姊。” 三姐夫卢云飞和六姐夫卢广信走到宋真面前,他们用力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小子,终于舍得成亲啦?” “姊婿这是什么话?我也是逼不得已才拖那么久啊。” “哈哈哈。” 卢广信对宋真特别崇拜,因为他也参加了高句丽战争,亲眼目睹宋真在前线英勇杀敌的英姿。 他朝宋真行了个军礼:“拜见神武大将军!” “六姊婿啊,你有没有兴趣到神武府练兵?” 卢广信两眼放光,他早就对神威震天雷心往已久,他弱弱的问:“我可以吗?” “我可是神武大将军,你说可不可以。” “谢将军!” “在这个场合,你应该唤我一声九妹婿。” “哈哈哈。”卢云飞笑了起来,“有个国公妹婿,此生足矣。” 赵郡李氏亲友团来人,四姐夫李迹阳和大姐夫李晔直接走向宋真。 大姐夫李晔并不在京城工作,他是亳州刺史,此前那些轻容纱便是宋真托他送过来的。 李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混得最好的妹夫,他上下打量一番,随后点点头。 “大姐怎么没来?” “她有喜了,在家待产。” “金童玉女?” “儿郎。”李晔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在古代,生儿子就意味着续了香火,他跟岳父崔秋华一样,前面生了五个女儿。 原本他还以为,莫非受了什么诅咒? 结果妻子怀孕后,找了个老中医一看,是个儿子!他喜出望外。 什么?你问我古代没有b超等现代仪器,怎么能在孕肚中看出是男是女? 老中医自有妙计。 李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将其交给崔梦竹。 “这是崔梦徽说要交给你的。” “谢谢姊婿。” 李迹阳在之前曾经找过宋真搭讪,不过当时宋真不怎么理他。 自从五姓七望联盟回归之后,宋真自然不再给脸色,他表现得很热情。 “妹婿啊,我这有个小舅,你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宋真眯起眼睛,他呵呵笑道:“安排?那简单,你的小舅不就是我的小舅吗?” “不是,是我妾的小舅。” “......”宋真一阵无语,你小子,都找我安排进几个人了? 现在特么的连小妾那边的亲戚也要走后门? 宋真十分聪明的回答:“没关系的,让他进神武府吧。” “从军啊?”李迹阳表情有些为难,他原本是想让宋真安排一个很闲的文官。 最好是不用做事,每天上班打个卡就能到处去玩的那种。 “怎么?当兵不好吗?当兵最光荣了。” 李迹阳尴尬的笑了笑,他刚想继续说话,结果后面传来一声吆喝。 “陇西李氏到。” 陇西李氏,严格来说,跟崔梦竹是有些关系的,因为她的生母便是陇西李氏人。 宋真直接忽略了李迹阳,他迎了过去。 “九妹婿,恭喜恭喜。” 宋真的五姐夫从洪州赶来,他之前刚好是在洪州都督府工作。 凭借着他与宋真的微妙关系,他被滕王李元婴提拔为洪州长史。 李君佐对这个妹婿十分感激,他热情的上前拥抱一下。 “太原王氏到。” 又一个士族门阀过来,还是一直以来,十分支持宋真的家族。 “王族老,久违久违。” 王鹤心生感慨,他在并州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宋真,便知道此子非池中之物,万万没想到啊,才过去了几年?就当国公了? 他没有后悔当初破除非议也要支持宋真的决定,现在看来,十分明智。 “岳父大人。”狄仁杰低着头向王哲行礼。 “听说沐之又生了个儿子?” “还没生,目前有喜。” “你小子,添丁了也不带回家让我们看看。”王哲满脸怒意,这小子拐跑了自家女儿不说,生了外孙也不给老夫看! 狄仁杰讪讪道:“岳父大人,是小婿的错,最近比较忙。” “哼。” “......” 第394章 画国夫人 太原王氏里面,也有一个宋真的姐夫。 这个姐夫跟别人不一样,他不是做官的,而是修道之人。 七姐夫王家和先是打量了一番,他疑惑的望向宋真问道:“九妹婿,你家里,似乎有古怪啊。” “啊?”宋真懵了,怎么可能有古怪? 他后面翻新过,特意请的李淳风指导一下,重新布置过风水。 王家和摇摇头说:“风水摆设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多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道行尚浅,看不太懂。不过,那个东西好像对你没有恶意。” “???”宋真心头一紧,“是人为的还是天然的?” “自然是有人刻意而为之,似乎是监察之物。” “七姊婿能帮忙找出来吗?” 王家和摇摇头:“不行,我道行远不及他。” 王鹤听到这些话,他当头一棒:“狗崽子,大喜之日,讨论这些作甚?” “对不起,太翁,我知道错了。”王家和捂住脑袋求饶。 说起来,这个七姐夫也是一个妙人。 他还擅长诗词歌赋,他有这么高的天赋,却不去科举,族内有人说,如果王家和去参加科举的话,进士中举应该不成问题。 没曾想,这小子居然跑去山里隐世修真去了。 “荥阳郑氏到。” 这个家族,除了二姐夫太常寺少卿郑禹牧之外,还有最后一个八姐夫郑和珏。 郑和珏也是一个奇葩,他娶了娘子之后,便去寺庙出家了。 成亲,不过是家人的任务罢了,非吾所愿。 差点没把他爸妈给气死! 就这样,可怜的八姐崔梦然年纪轻轻便守了活寡。 如今她已经二十有五,却一直没有尝过鱼水之欢的滋味。 ...... 除了五姓七望之外,还有不少名门望族。 朝廷上的五品以上官员,几乎全来了。 五品以下的,也没有资格来。 宋真的人气,可见一斑。 先别管这群人到底是怀着什么目的过来参加婚宴的,只要他们来,就说明了对宋真的重视。 宋真和崔梦竹站在门口招呼了整整一个时辰。 参加婚宴的人,个个脸上带着红光,堂堂国公迎我进门的,是不是很有面子? 戌末,全部宾客就位。 “你累不累?”宋真蹲下来,帮崔梦竹揉了揉双脚。 “我还好。”崔梦竹笑了笑,“怎么说,人生仅有一次,累点又如何?” “那今晚,要不就睡觉吧。别搞了。” 听到这,崔梦竹俏脸一红,她啐了声:“谁要你搞了?” “那不行,我可是期待这天许久了。” “滚!” 台上,平康坊的花魁正在主持。 各桌已经上了菜,都是平康坊昂贵的名菜。 宾客们不禁为宋真的大手笔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桌,得花多少钱啊? 可是他们不知道,其实宋真一分钱没花,全是河东裴氏和公孙氏出资的。 这时,宫中来人了。 “册书到。” 黄寺监走上台,他对宋真和崔梦竹尖声朗诵。 “门下,雷国公宋真正妻,清河崔氏嫡女崔梦竹,品行端正,恭谨端敏,丹青圣绝,举世无双。御赐,画国夫人封号。” “谢天皇陛下洪恩。”两人同时行礼。 黄寺监笑呵呵的说道:“雷国公,新婚快乐。天皇天后可是看着的。” “哦?”宋真眉头一挑,李治和武媚娘也来了吗? 参加婚宴的宾客见到这一幕,纷纷心中大骇。 什么情况?为何圣人会故意选在这个时间节点,大庭广众之下御赐新娘封号? 按照大唐例律,凡是国公正妻,皇帝都要御赐其x国夫人的封号。 通常情况下,在纳征之后,亲迎之时,册书便跟着到了女方家中。 可是,一整天时间这么长,为何偏偏会选在这个时候御赐呢? 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众人心中了然,对宋真更为高看了一分。 朗读完册书之后,黄寺监很快便带着人离开了现场。 有了这个小插曲,晚会表演的乐伎更加卖力。 第一个节目是会春坊出的,当时宋真和崔梦竹第一次相见便是在会春坊中,所以,这次公孙氏将当时的场景还原出来。 《女儿情》这首曲子,宋真并没有给过他们曲谱。 但是,公孙氏居然自己创作出来了?而且和后世的旋律十分相似。 “悄悄问宋真,女儿美不美?” 台上的女伎正在动情的表演,宋真瞥了眼身边的崔梦竹:“你当初,是怎么说出这么羞耻的话来?” “羞耻吗?咱们上辈子不是经常唱?” “可那是大庭广众啊。” 崔梦竹吐了吐香舌:“我不是怕你认不出我吗?我这副模样,跟上辈子有很大的区别。” 宋真的目光往下移,他点点头:“确实很大。” “你要死啊?” “哎,新婚之夜,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第二个节目,是平康坊的,他们为宋真和崔梦竹的日常生活排了一出戏。 裴耀君在得到宋真的点头,他特意去询问宋府的菩萨蛮,关于两人生活中发生的有趣之事。 然后,他写了个话本,交由平康坊女伎演出。 第三个节目,是内教坊众乐师的。 她们将宋真的作品《穿越时空的思念》,通过不同的乐器表现出来。 “不错,改了一些调,更有古代的味道了。”宋真点点头。 参加婚宴的嘉宾第一次见到这种玩法,什么情况?结个婚还要办演唱会? 不愧是音乐天才宋真,成亲都跟别人不一样! 内教坊的节目有很多,后面大都是她们自己原创的曲子,为宋真大婚送上祝福。 五个节目后,宋真和崔梦竹登场了。 “新郎新娘亲自演出?这么会玩?” 了解宋真的人,不会感到离谱,这是他的基本操作,真不至于一惊一乍的。 上一次新年晚会,宋真还跟狄仁杰唱了一首《杨花落尽子规啼》呢。 河东裴氏吸取了宋真的建议,他们在这个场地加了个天蓬,改造了各个包厢的墙壁,极大的增强了回音效果。 现在再也不需要每层楼另外安排歌姬演唱了。 一道空灵的女声从右边响起。 “唱一首水调歌头,那明月何时能有?我站在梧桐树下,期待你回眸。” 宋真从左边漫步走出来,他深情的唱道。 “若今生牵你的手,又哪怕岁月悠悠,只盼那清风依旧,与你长相守。” ..... 崔梦竹仰起头望着宋真的眼睛,她的心思全都刻在里面。 “怎叹呐山有木兮那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可是前世与你错过太多事。” 宋真将她的手轻轻挽起,前世的错过,是为了今生的相守。 今生的相逢,是前世的牵引。 霜飞千年殉情路,前世潸然今生渡。桃花谢春留红雨,两世朱陈与卿书。 “李梦婷,这一世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第395章 汾酒 将《越人歌》写成一首歌...... 众人发现,宋真不仅会作曲,还会利用古诗词写歌? 在场的不乏文人,他们心想,如果能让宋真为他们作曲,将他们的挫作唱出来,那该是多大的荣幸? 宋真和崔梦竹换上唐制婚服,带队一桌桌敬酒。 本次婚宴用的是汾州宋氏酿造的米酒。 宋真刚做太常寺卿不久,便找到良酝署,让他们批准汾州宋氏收购汾州本地酒坊“甘露堂”,并且承接酿酒产业。 在唐朝,想要酿酒营业,必须得到良酝署的批准。 也就是后世的生产许可证。 如果没有许可证的话,平民老百姓是可以酿酒,但是你不能卖,如果非法贩卖私酒,是要被判刑的。 因为酿酒极其浪费粮食,所以统治者一般都会禁酒。 酒坊使见宋真的身份显贵,心里想着,我一个正六品的小官,就不要忤逆正三品大佬的意思了。 于是,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两年后,汾州宋氏酿造的汾酒居然成了御酒? 其实早在南北朝时期,汾酒便是北齐的国酒。 只是到了唐朝,剑南道酿酒业大肆发展,将汾酒的名头给挤了下来。 如今恢复汾酒宫廷御酒的荣耀,宋真在此期间出了不少力气。 汾州宋氏遵照宋真的指示,不仅主打高端市场,并且制造出各种果酒。 除了葡萄酒,还有桑葚酒、青梅酒、杨梅酒、枇杷酒、樱桃酒,甚至荔枝酒都整出来了。 在唐朝,除了荔枝之外,其他水果都不贵,并且十分常见。 也许有人会问了,这些水果,有部分在太原根本没有,古代交通不便,等水果运到之后,早就臭了。 其实吧,温室大棚的概念,早在汉朝时期已经出现了。 而且,谁规定汾州宋氏酿酒就一定要在汾州呢?他们难道不会跑去水果盛产地酿酒吗? 宋真有的是钱,安排部分族人前往各地,这并不困难。 可惜的是,宋真没研究出来蒸馏酒的技术,这个他是真不懂。 包括火药,其实他也不懂,只是将设想告诉李畋,出钱出人让他自己研究。 他负责想象,李畋负责实现! 汾酒的推广,得益于会春坊和平康坊的全国连锁店。 从两年前开始,这两个坊卖的酒只有汾酒,别的酒根本进不来这个圈子。 汾州宋氏经过这些年的运营,已然发展成为河北道知名的富商家族。 诸位宾客都是老顾客了,他们对汾酒自然很熟悉。 当他们了解到,汾酒居然是汾州宋氏酿造的,他们突然联想到宋真就是出自这个家族! 他们不禁感慨,此子经商头脑非比寻常,堪比太宗时期的裴明礼。 裴明礼极大的提高了当代美食水平,形成了房地产行业,还将平康坊开到了大唐的每一个县级市。 而宋真将娱乐产业和食品产业,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互帮互助的局势。 正是因为有两人的存在,让大唐的商税日渐富裕。 ...... “哟,雷国公亲自来敬酒,真是折煞老夫了。” 钱塘王氏出自江南杭州,他们目前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士族。 托太原王氏的福,有机会接触到宋真这个大人物。 宋真只是抿嘴微笑,没有多说什么,站在他这个高度,不需要巴结别人。 敬酒队伍一一走过了十栋楼阁,花了近一个时辰才走完。 婚宴散席在子时,许多外地来的宾客就近在平康坊和会春坊住了下来。 而洛阳本地的,则是在金吾卫的护送下回了家。 本来大唐是实行宵禁制度的,但是今天是宋真的大喜日子。 宋真本来就属于是军方的人,而且金吾卫左将军是尉迟宝琪,跟他有过交情。 一般人真的没那么大面子。 “结个婚,好累啊。”崔梦竹回到婚房后,立即将身上的婚服脱下来,她一把扑到床上。 床上的大红被子,撒着喜果。 “你要不先去洗个澡?” 崔梦竹摇摇头说:“不洗了,我想直接睡觉。” “好吧。” 宋真也累了,他们两个人倒头就睡,什么也没干。 第二天早上,两人睡到午时才醒来,没有人去打扰他们。 按照习俗,他们得先去向崔秋华和郑安容敬个茶,拜个早安。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请喝茶。”宋真微笑的双手奉上。 崔秋华老怀欣慰的接过,他呵呵笑道。 “从今后起,你便是我们清河崔氏的女婿了,日后,不可再那么胡闹。” 这句话有两个意思。 第一层意思,指的是,既然你已经是五姓七望的女婿,就不要像以前那般敌视,大家应该互帮互助,共同为这个政治联盟的利益努力。 第二层意思,让宋真日后在官场上谨言慎行,如果做错了什么,轻则丢的是汾州宋氏的脸,丢的是清河崔氏的脸,丢的是五姓七望的脸。 重则,夷三族! 有时候,站在高位,更应该谨慎行事,不应该鲁莽,否则你害死的,就不止是你的小家,还有你背后的大家庭。 宋真拜道:“小婿谨记于心。” 郑安容则是将崔梦竹拉到一旁,她皱眉悄悄问道:“你们昨夜,没有行房?” “啊?阿娘你怎么知道的?” “阿娘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若是开苞次日,你走路不可能这么平稳。” 崔梦竹红了脸:“昨晚我们都太累了,所以,就睡了。” 郑安容无语,她叹了口气:“糊涂啊。男子不懂事,你身为妻,难道就不会主动点吗?” “我......” “今日必须把事办了,早点为守正诞下一个子嗣,你才能保住你的地位。” 郑安容是这么想的,宋真这么优秀的男人,以后必定会娶妾。 正所谓母凭子贵,如果正妻不下蛋,那么男人就会去找小妾下蛋。 到时候,如果正妻被冷落了,辛苦的是你自己。 崔梦竹撇撇嘴,她清楚宋真的为人,也相信两人的情分,他是不会纳妾的。 当然,这话她是说不出来的,万一讲了,她的阿娘肯定会教育自己。 说什么,正妻应该为丈夫着想啊,不要那么自私,你自己生不出来就找别人生,阻止丈夫纳妾是不道德的行为等等,巴拉巴拉一大堆。 没办法,古代就是要求女性必须要有这种觉悟。 ...... 狄仁杰在宋真婚礼结束之后第三天,他没有告别,而是默默地离开。 他带领着二十多名六道盟的侍卫,赶往岭南。 第396章 到达桂州,见到褚遂良 日子没有波澜。 狄仁杰经过一个半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岭南道。 他这次来的是岭南道桂州临桂县。 桂州,即是今日的桂林。 唐初岭南45州,分设广州、桂州、容州、邕州、安南5个都督府。 桂州,始安,中都督府。管州十二,分别有梧州、贺州、象州、柳州等地。 桂州辖县有十,临桂、全义、灵川、阳朔、荔浦等。 唐朝有许多诗人曾经为桂州创作了大量诗文,包括宋之问、张九龄、王昌龄、杜甫、韩愈、柳宗元、白居易、杜牧、李商隐等。 最早将桂州写作桂林的是宋之问,他是汾州宋氏人,他曾经做过一首诗。 “桂林风景异,秋似洛阳春。晚霁江天好,分明愁杀人。” 没想到,一千多年后,这里真的命名为桂林了。 然而,这个时代的桂州,却十分荒凉,渺无人烟。 狄仁杰带队翻山越岭,爬过了一条条山路,不,准确点说,应该是连路都没有。 武大吐槽了一句:“这里的山,也太多了吧?” 他从小到大在汴州生活,那里相比桂州来说,属于是平原地带了。 狄仁杰擦了擦汗,他站在山上俯视,迎面吹来秋风,令人神清气爽。 身旁的树叶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狄公,小心!” 武大眼疾手快,抽刀砍下来一条绿蛇。 狄仁杰吓得脸色苍白,怎么又是蛇?他不由得想起了永州那条被守正用玉笛敲死的银环蛇。 “岭南道穷乡僻壤,到处都是荒山野岭,蛇虫居多,皆是\"夷獠杂居\"的荒野之地。” 岭南道由于路途遥远,自然环境恶劣,远离长安、洛阳等政治文化经济中心,可谓是不毛之地。 在唐朝时期,流放之地主要是岭南的桂、柳、雷、环等州郡。 在那个时候,没有一个人官僚士人愿意来岭南道。 等到狄仁杰众人好不容易来到桂州都督府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却让他们愣了一下。 “褚遂良?怎么是他?” 褚遂良看起来,似乎已经习惯了在桂州的生活,他不咸不淡的带着狄仁杰进了府衙。 “这里荒郊野岭的,没有长安红茶,见谅一下。” 狄仁杰点点头,他比较疑惑的是,褚遂良怎么知道长安红茶? 红茶是守正先弄出来的,并且得到了陛下的赐名:大红袍,由于大红袍在长安卖得很火热,深受广大士族的喜爱,所以被誉为长安红茶。 洛阳人似乎更喜欢喝绿茶,而不是红茶,并且根据宋真弄出来的的制茶手艺,本地人琢磨出来一种洛阳菊花茶。 狄仁杰和褚遂良面对面坐着,两人相视无言。 许久,褚遂良才开口说道:“听闻,李义府和许敬宗都倒了?” “嗯。”狄仁杰点点头。 “哈哈哈,天道好轮回啊!逆臣贼子,果然没有好下场。来,跟老夫说说,他们是怎么死的?” 说这话的时候,褚遂良明显的咬牙切齿。 他被流放到桂州,跟这两个人有莫大的关系,主要是那个女人,他不敢恨啊。 狄仁杰想了一下,随后回答道:“李义府家中被查出两千四百万贯的财物,被陛下宣判抄家,财富充公。” “至于许敬宗,他倒是没有被撤官,而是因为一次冲突,身受重伤不久于人世。后来被陪葬昭陵。” 褚遂良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向桌面。 他心里好气啊,本来陪葬昭陵的名单,应该有他一个。 可是,造化弄人,他就因为极力反对“废王立武”,被那个女人惦记上,然后找机会铲除自己,将他流放桂州。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宋真的话,他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由于宋真的到来,让历史的轨迹变了。 来济再也没有机会谋反,因为他被判为李义府贩卖官爵的同党,被降了职。 所以,也就没有显庆二年许敬宗、李义府一起诬告中书令来济、门下侍中韩瑗与远在广西的褚遂良共谋反叛。 褚遂良属于是无妄之灾,你说他在千里迢迢的广西,怎么跟洛阳的两位谋反呢? 但凡有点智商的都不会相信如此荒谬的理由,只能说,属于是帝王权术。 因为宋真帮助武媚娘除去了来济这个眼中钉,所以她才不会对李义府顺带被解决的事情而耿耿于怀。 想当年,来济、韩瑗、褚遂良、长孙无忌几人都极力反对,废黜王皇后,立武宸妃为皇后。 如果没有宋真,这几个人的结局都不会太好。 很快,褚遂良眼里的光消失了。 他突然心情十分低落,他不知道自己忙活了一辈子,到头来,到底得到了什么? 只能说,官拜尚书右仆射,执掌朝政大权,这是他的人生巅峰。 狄仁杰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他的心里十分同情褚遂良,但身为后辈,不应该多作谈论。 褚遂良缓了一会儿后,他似乎是看开了。 他勉强的扯出一番笑容说道:“狄少卿,你此次前来桂州,所为何事?” 狄仁杰将一份案宗递过去,褚遂良看了看,随后说道。 “这件案子是发生在贞观二十年的,上面写着的桂州刺史许文石,他早已致仕,现在追究有何用?” 狄仁杰摇了摇头:“有时候真相可以迟到,但是不能不来。即使许文石离开,也不应该让冤情沉落下去。” 因为这件案子涉及到命案,所以狄仁杰必须查上一查。 简单概括,便是许文石与当地士绅,谋财害命。 许文石是褚遂良来任职桂州都督八年前就致仕了,如今在桂州某处角落里安享晚年。 “褚都督,你个人认为,许文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褚遂良回忆了一下,他说道:“怎么说呢?民间流传着他的不少佳话,例如建造学堂、开放岸口、加强城卫等等政策,都是得到了百姓们的赞誉。” “甚至,本地人为了纪念他对桂州做出的贡献,还立下了他的生祠。” “我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个好官。” 狄仁杰冷不丁的说了句:“但是,好官不代表都是好人。” “哦?此话怎讲?” ...... 第397章 为何不上报朝廷?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是伪装。” 褚遂良沉默了,他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没有继续发表看法。 “关于桂州的许文石案,从贞观二十年,一直到永徽三年,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不断有百姓过来报案。” “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向当地的都督府报官,而是长途跋涉到长安,亲自来到大理寺。” “每一年都会有那么几个桂州百姓跨越千山万水,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没有人会这么做。” 在唐朝。虽然有很多驿站,但是百姓都不可以使用,无论你有多少钱,都不能通过驿站寄送信件或者物品。 狄仁杰动情的讲着事情的来龙去脉,褚遂良越听越心惊。 他将案宗翻到最后,发现这件案子,其实早就在永徽四年的时候,已经完结了。 为什么结了案,还要翻出来旧账呢? 当时的审判是许文石无罪,而刁民无理。 宋真当时在翻阅这个案宗的时候,觉得十分蹊跷,似乎在哪里见过。 于是他便根据线索重新推理此案,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当初被派往桂州查案的大理寺官吏,有很大的可能,被收买了。 因为相比其他案子,很明显,官吏的调查结果异常简洁,只有寥寥数字。 “事实不符!” 就这样结束了?怎么事实不符也不说出来。 还有一点十分奇怪,许文石是在八年前卸任桂州刺史的,结案的时间却是在八年前的永徽四年(652年)。 为什么呢? 按道理说,从京城下来的官吏,不应该会受到地方官吏的蛊惑。 如果是用钱财收买,那必不可能,要知道,在大唐的钱可是很重的。 大唐用于交易的货币大抵有三种,第一种是武德年间发行的开元通宝,第二种是硬通货金银珠宝,第三种是布绢。 无论是哪一种,都非常难以携带。哪怕你装满了一个大马车,也不过是价值一千贯。 大理寺官吏没必要为了这么点钱,去帮忙许文石包庇。 那么,还有两种可能性,一是他们被威胁了,二是上头打过了招呼。 又或者是,他们嫌弃路途遥远,根本就没去桂州调查。 ...... 狄仁杰在洛阳查询《年历志》的时候,他注意到户部有一则通告。 【贞观十八年,桂州大旱,朝廷遣送二十万贯及若干粮食,前往赈灾。】 于是,狄仁杰来到桂州办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到当地查看民生。 他发现有不少田地正在荒芜,无人耕种。 “褚都督,这是怎么回事?” 褚遂良叹了一声:“当地士绅兼并土地十分严重,百姓流离失所,为了生计,只能为豪门劳作种地。” “那为什么不种了呢?”土地兼并到处都有,但是像桂州这样的情况,真的不多。 “因为,百姓要交两份税赋。”褚遂良犹豫了一下,说出实情。 “???”不是,你既然知道当地情况,为何不上报朝廷呢? “一份交给朝廷的租庸调,另一份则要交给士绅,名叫供田税。” 狄仁杰皱眉,这老百姓本来靠种地只能勉强养活自己,如今要交两份田税。 百姓不是蠢货,他们自然知道衡量得失。 如果种田就要交两份田税,那我干脆不种了,另谋出路,从事其他行业赚钱去交人丁税。 久而久之,这样的做法就会受到传播,所以田地也就荒废了。 可是,不种田哪来的粮食呢? “褚都督,当地米价如何?” “斗米百钱。” 百钱,比长安洛阳的米价贵了二十倍...... 都说洛阳纸贵,长安米贵,殊不知,穷乡僻壤的物价更贵。 自古以来都是一样,不少小城市的物价赶超北上广,工资却没有人家的十分之一。 狄仁杰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褚遂良你既然知道桂州的情况,为什么不如实上报呢? 褚遂良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忿忿道:“我是被贬的,我为什么要为朝廷做贡献?” 也不能怪他,被贬之人心情都很不好,他对朝廷抱有敌视的心态很正常。 褚遂良没有因此而发愤到百姓身上,已经算好了。 狄仁杰没被贬过,他无法对褚遂良感同身受。 这时,有一个路过的农夫,他上前询问。 “这位老丈,请问你知道许刺史吗?” 农夫听闻这个名号,他的脸色突然一变,哆哆嗦嗦赶紧离开。 狄仁杰见到此状,他心底一沉,果然那个许文石有问题。 他来到当地百姓为他立的生祠,发现里面早已布满了尘灰,看来是许久未曾有人来过了。 狄仁杰轻轻擦了擦生祠中间的石碑。 【许氏文石,廉洁爱民,克己奉公,当代青天。】 狄仁杰蹲下身子,他仔细阅读着石碑上的字。 突然,有一处痕迹吸引到他的注意力。 “这里是?” 他定睛一看,发现有不寻常的地方,青天二字,被人用刀划破了。 而刀的方向,是斜插。 狄仁杰顺着刀痕指的方向望去,看见地面上,依旧有一处刀痕。 “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指引我到什么地方?” 石碑-青砖-白墙-石头。 狄仁杰仔细观察着刀痕,一路走到生祠的西面,到这里,刀痕消失了? “最后一处地方,出现在石头上,莫非下面有东西?” 他马上安排桂州都督府的胥吏将石头搬起来。 然而,胥吏却不干了! “郎官,这里是许刺史的生祠,你将镇堂石搬走,会坏了神气,会遭报应的。” 生祠三面都有摆放着石头,名叫镇堂石,这些石头的作用,便是为了不让百姓供奉时的昭昭之心散发出来的信念流失。 如果有人妄然搬动,很有可能会造成反噬。 生祠,本意就是为了给生人赐福,用来纪念某些人为当地百姓做出来的功绩,以表示内心的感戴和钦敬之意。。 你可以理解成面子工程。 在大唐,为了遏制这种好大喜功的行为,《唐律疏议》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 “诸在官长吏实无政迹辄立碑者,徒一年。” 历史上生祠盖得最多的是明朝末年的太监魏忠贤。 生祠带有某种宗教信仰,因此会有许许多多的规定。 可狄仁杰不会管这些繁文缛节,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们挖不挖?” 褚遂良夹在中间显得很为难,其实他个人不太希望破坏许文石生祠的风水。 “不挖是吧?武大,你去找些伙计过来。” ...... 第398章 冲突 狄仁杰要动许文石的生祠了! 不知道是谁传出来这个消息,当地的麻氏和玉氏马上派人过来阻止。 “哎哟,这位郎官,这可使不得啊。” “有何使不得?”狄仁杰冷冷的瞥了眼对方。 “坏人生祠,可是会遭天谴的。” “我不怕天谴。” 麻氏的态度显得特别强硬,他直接安排了十几个家丁堵住了狄仁杰等人。 “所以,你们是打算阻拦了?” 麻方看起来不像个正经人,他拿着横刀威胁道:“我最后说一次,许刺史的生祠,谁都不能动!” “如果,我非要动呢?” “那就得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了。” 武大朝身后大喊一声:“兄弟们,抄家伙!” 锵—— 草! 麻氏这帮人不过是家丁,他们看到狄仁杰那边有二十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其中以身材最矮小的最为凶神恶煞,顿时心生怯意。 褚遂良赶紧上去做和事佬,没必要搞得跟黑帮火拼一样吧? “两位消消气,和气生财嘛。” 狄仁杰却说道:“我不缺钱财,所以我没必要跟他们和气。” 麻方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恶狠狠地骂道:“别给脸不要脸啊!” 狄仁杰往前一步,气势丝毫不弱。 “给脸不要脸怎么了?” 麻方立即拔刀,一刀砍向狄仁杰。 狄仁杰眼疾手快的拿刀鞘挡住了这一击,然后用力一推,麻方被逼退了几步。 “袭击朝廷命官,你是想死吗?” “哈哈哈,这里可是桂州,不是你们洛阳长安,哪怕我把你杀了,天王老子也怪罪不了我。” “天王也许不会怪罪你,但是天皇陛下会。”狄仁杰扭头对褚遂良说,“褚都督,你也看到了,是他们先动的手。” 褚遂良真的是头大,他来到桂州以后,得到了麻玉两姓的关照。 说实话,他真的不希望狄仁杰跟这两家起冲突。 “让不让?” 麻方啐了一口:“许刺史与我家交情不浅,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破坏他的生祠!” “呵呵,你是心里有鬼吧?” 麻方脸色一变,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要想动许刺史的生祠,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扑哧——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把刀插进了麻方的胸口,他愣愣的低头一看。 噗—— 武大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咧嘴笑道:“如你所愿。” “杀人啦!” 不知道是谁喊的一声,吸引到不少群众围观。 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出手,或者出声谴责,他们只是冷眼旁观。 “人是我武大杀的,跟狄公没有关系。” 狄仁杰眼睛一眯,好家伙,你还真捅过去了啊? 武大是这么想的,当时他背上灭了高藏王满门的过错,陛下都放过了他。 而这次,不过是杀了个士绅而已,又会有什么处罚呢? 他相信狄公的判断,狄公说这里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只要把案子破了,在破案过程中,杀几个贼子,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你,你,你......” 这场变故,麻玉两家很明显没有料到,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居然会有朝廷命官差人杀害平民的? 不对啊,跟以往过来的大理寺官吏完全不一样! 很明显,眼前的这位大理寺少卿,是个狠人! 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收,麻玉两家第一次遇到了对手。 武大低头擦拭着横刀,漠然道:“来,谁想死的,可以继续拦在前面。” 有家丁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两步,但是被他们家族的人呵斥。 “谁敢退?” 狄仁杰眯起了眼睛,麻玉两家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看来,镇堂石下面,一定有东西。 “狄仁杰,你不要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狄仁杰冷笑:“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已经被灭族了。” 麻玉两家只当是一句玩笑话,他们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武大却知道,这是真的! 永州的温虞两家,不就被消消乐了吗? 不会真有人不信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众所周知,狄公从不打诳语,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好了,我给你们三息时间,如果不让,那就别怪我没有手下留情了。” 武大伸出三根手指,淡淡的数着:“一。” “二。” “三。” “好,兄弟们,上!”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二十名六道盟高手,立即冲向麻玉两家面前。 手起刀落,血溅当场! “啊?”褚遂良眼睛都瞪圆了,什么情况?现在的京城官吏都这么猛了吗? 他赶紧去拉住狄仁杰,希望对方能收手,不要一错就错。 “褚都督,你也看到了,人不是我杀的。更何况,妨碍公务,该当何罪呢?” 狄仁杰在永州吃过一次亏,他深知面对穷凶极恶的本土恶绅,必须以暴制暴才能解决问题!所以他对武大一行人的屠杀不想干扰。 褚遂良表示,尼玛的,《永徽律疏》我可是有参与编录的,你问我这个问题? “可是,狄少卿,你知不知道,官员随意杀人,又该当何罪啊?” “我知道。那又如何?我不杀他们,难不成放任他们继续危害当地百姓?” “说得好!”此话一出,群众们大声叫好! 狄仁杰没想到,他的话居然引起了群众们的支持。 一刻钟,仅仅是一刻钟,二十名六道盟的人,便将一百三十六个麻玉两家给屠杀殆尽。 本来他们只是想略施惩戒,没想到对方却下死手!刀刀致命! 为了自保,武大他们只好将那群人全杀了。 没问题吧?这可是正当防卫! 能加入六道盟,都要受到宋真的面审,自然是有本事之人。 说实话,他们之前便是亡命之徒,直到加入了六道盟才洗白。 而如今,六道盟给了他们一个合情合法的动手机会,每个人都表现得十分亢奋! 秋风吹过,一片死寂—— 不仅是都督府的官吏们吓住了,还有桂州百姓也呆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位京城郎官是真的敢动手啊! 一百多条人命,就这样消失在自己面前? 群众们非但没有害怕,更多的是喜极而泣。 有些人冲上来,生怕他们还活着,对尸体再补了几刀! 群众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可想而知,麻玉两家在桂州的名声有多臭? 清除了障碍之后,武大安排三个人,一起用力将巨石搬开。 然后,挖了几寸泥土,发现里面放着有一个瓦瓮。 一股浓烈的熏臭袭来,狄仁杰忍不住捂住口鼻。 他掀开瓦瓮上面的密封,随后便让他震惊在原地。 里面,居然装着一个? 人头? ...... 第399章 死者面相 这人头,由于一直被瓦瓮密封,所以并没有完全腐烂。 而是呈现出一种十分恶心的状态,面目全非,脸上的血肉化作脓水。 刺激的臭味,让众人不禁捂住了口鼻。 褚遂良愣住了,他没想到,还真的挖出来东西,而且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恐怖之物? 狄仁杰戴上口罩、手套,他按照宋真教的验尸步骤,仔细检验人头。 从远处看,人头的整体比较娇小,下巴较尖,毛发浓密,看起来似乎是一位女子。 从近处看,从骨肉上没有看出有任何的伤痕,说明并不是死于重击。 再仔细查验,他发现脖颈伤口处十分平整,应该是被人一刀斩断。 这才是女子死亡的真正原因,她被斩首了。 人头的眼睛瞪圆,嘴巴微张,说明她临死前处于一种惊恐的状态。 明知道自己即将被斩头,是个人都会恐惧。 可是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个女子会被如此残忍的对待呢? 狄仁杰在武大端上来的水盆中洗手,他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武大小声的说了句:“狄公,有没有一种可能,其他镇堂石下方也会埋着同样的尸体?” 狄仁杰自然想到了,他命令桂州都督府的胥吏将人头带回去。 随后他带领武大众人,又挖掘了剩下的两个镇堂石。 无一例外,底下真的全部埋着一颗人头? 而且,都是女性人头? 这个发现成果,直接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们没有想到,许文石生祠的镇堂石下方,居然隐藏着如此惨无人道的献祭? 他们知道他恶,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恶! 此举,无论放在哪个地方,都是十分恶劣的行为。 褚遂良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弱弱的问道:“如今,是不是要将许文石抓捕?” “不不不,还没到时候。”狄仁杰摇摇头,“许文石有一千种方法逃脱罪名,比如说,他可以将这份罪过推给建造生祠的百姓。” 如今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找到证据,证明这些人就是许文石杀的。 狄仁杰回到桂州都督府后,他来到存放人头的地下义庄。 开始工作前,他带领着武大一行人,先是给这三个人头举行了祭祀。 狄仁杰手捧九支香,深深地拜了拜。 “待会,多有得罪。并非我故意,而是为了寻找真相,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够给予我一些提示。” 狄仁杰要做的事情,便是清理头骨残留的血肉。 首先,将头骨上还粘连的血肉全部用手剥除。 其次,将里面的残留物清理。 武大安排勇士分工合作,一人用手搓掉表面的血肉,一人用工具将里面已化为脓水的东西倒出来,最后一人将头骨清洗干净。 这个过程听起来十分简单,然而做起来十分恐怖。 王二是处理第二个步骤的人,他接到头骨的时候,用木棍捅了捅,随后脑水从里面流了出来。 狄仁杰只安排处理一个头骨,剩下两个头骨不动。 清洗干净的头骨被摆放在一块白布之上,狄仁杰拿起来触摸着。 他在感受头骨的棱角弧度。 他曾经向崔梦竹请教过刻骨画像,不过他只学了些皮毛,能从头骨大概模拟出脸型,仅此而已。 他画了一个圈,根据“三庭五眼”的画论,在上面修修改改,最终得出整体脸型。 “上部略圆,下部略尖,形似瓜子。”再多的,狄仁杰就看不出来了,他的技术也就这样。 死者是一个瓜子脸,放在后世,是属于最接近黄金比例的完美脸型。 但是在唐朝,其实是不受欢迎的脸型。 虽然说现在的大唐,尚未形成以胖为美的审美,但是已经开始逐渐往那个方向转变。 可以换种角度想,拥有这种脸型的女子,大都是清瘦之人。 在农耕时代,你那么瘦弱,能种田吗?怕是连生孩子都很困难吧? 古代人一般是从实用性去考虑女子的身材,并非是美观。 古代医疗条件那么差,你身材这么清瘦,别人真的很容易怀疑你会难产。 所以,崔梦竹这样的身材相貌其实在家族内部是备受歧视的,根本没有一个男人会喜欢这种样子。 也就只有宋真这个现代人才会喜欢,所以不少士族女子在暗恼,我到底比崔梦竹差在哪里? 这就是古代和现代的审美差异,只有在大家吃饱饭,不用从事高强度劳动的前提下,才会去考虑消瘦的体型。 另外,唐朝皇室的审美也在深深影响着民间风气,这才是最基本的原因。 并不是只有唐朝是这种“以胖为美”的审美,实际上,一直到明朝都是这样。 你看明朝皇后画像就知道了,当时人们会认为,这种圆脸的女子很有福相,是富贵像。 瘦就代表你吃不饱,吃不饱就意味着你出身于穷乡僻壤之中。 也就在清朝末期,在西方文化渗入之后,才逐渐形成瓜子脸的审美。 所以那些穿越剧,现代美女到古代做皇妃的剧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因为你没有长到人家的审美之上,而且,母仪天下指的是什么?是你的品德相貌。 在古代人思维里,一个瘦不拉几的人,怎么母仪天下? 当然,导演要是按照古代审美去拍剧,那根本没人看,因为看剧的主体就是女性。 ...... 狄仁杰回忆起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他发现,例如死者这种瓜子脸的女子,真的很多,因为桂州百姓生活穷苦,根本吃不饱饭。 这样的话,就增大调查难度啦。 然后,狄仁杰突然想到许文石生祠中的刀痕,到底是谁做的呢? 看那刀痕,应该存在有一段时间了。 “会不会是当年举报的人,上访无门,只好出此下策?” 狄仁杰心里想着,他马上出了门,先是按照案宗里写的,来到临桂县的横山村。 “请问,你知道韦成文一家人住在哪里嘛?” 狄仁杰换下了官服,他穿着寻常的麻衣,看起来与当地百姓的穿衣打扮比较相近,有一股接地气的感觉。 没料到,对方一听到这个名字,他原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得不耐烦起来。 “我不知道,你找别人问去吧。” 狄仁杰一看这表情变化,就知道对方是知情的,只是不愿意告知。 ...... 第400章 你表哥出来了 狄仁杰拉住了对方,不让他走。 “这位老丈,我是韦成文的远房亲戚,这些年一直在永州居住,好不容易回一趟老家,所以想着拜访下表兄。” 农夫神色挣扎一下,听闻狄仁杰这么说,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对方真相。 其实,韦成文已经死了,全家都死了。 见到农夫犹豫的模样,狄仁杰故意装出一副悲戚的神色。 “难道说,我的表兄,他遭受了不测?” 看着狄仁杰难过的神情,农夫也很难过,他不忍再隐瞒。 “你表哥,已经......” 原来在桂州是叫表哥,不是喊表兄啊?狄仁杰很快便入乡随俗,他激动道:“我表哥怎么了?” “你表哥,已经,出来了......” “???”出来是什么意思? 农夫将狄仁杰带到一处坟前,他沉重的说道:“十年前,你表哥被奸人所害,一家六口不知所踪,只寻到了他的尸体。” “村民将他埋葬,四年后,把他的尸骨挖出来,再重新安葬在这个风水之地。” 呃......原来“出来了”是指这个意思? 狄仁杰经过一番了解才知道,原来在岭南道地区有着这样一个风俗习惯。 人死后,第一次安葬会很随便,一般就近埋葬,坟墓也做得十分简陋。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概在四年至六年后,亲人会再次打开坟墓,小心翼翼的将尸骨收捡,放入坛子或者容器之中,以便防止骨头氧化,然后将装着骨头的容器放在烈日下暴晒一段时间。 最后,再重新选择一处风水宝地,让逝者再次安息。 这种迁坟的丧葬习俗,狄仁杰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大为震撼! 也许其他人无法理解,不过,他十分尊重这种本地民间习俗。 狄仁杰先是拜祭了韦成文,随后狰狞着面孔问道:“老丈,到底是谁害死了我的表哥?” “这......”农夫再次犹豫。 他其实不想说,因为对方的势力十分强大,哪怕已经隐退了多年,依旧拥有非凡的控制力。 “老丈,请务必告诉我真相!我一定要为表哥报仇雪恨!” 农夫叹气:“你还是别去了,你斗不过他的?” “这些年我赚了些小钱,不试试怎么就知道斗不过呢?” “你不过是个商贾,如何斗得过一位当官的?” 士农工商,在古代人的认知里,已经深深的扎了根。 “老丈,仇人到底是谁,斗不斗得过是我的问题,你尽管说!” 农夫急得跳了脚:“你这契弟怎么不听劝呢?”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其实农夫是想保护狄仁杰,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对抗。 有此劫难,只能说,是自己命苦吧。 狄仁杰望着农夫离去的身影,他陷入了沉思。 当官的?那说明,很大可能就是许文石,为了报复韦成文上京上访的行为,然后将他们一家人全部杀害! 可是,哪怕知道了凶手是许文石又如何?总不能仅凭一人之言就定罪吧? 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 问题来了,证据在哪找呢? ...... 宋真和崔梦竹提着一篮子菜,来到隔壁狄府。 狄仁杰走之前,他便允诺,你的老婆孩子由我来守护。 宋真几乎每天都会过来送餐,每天都换着不同的花样。 “宋叔好!今天吃什么?”小狄光嗣脆生生的仰头,天真的看着他。 宋真把饭菜让菩萨蛮拿着,他将小狄光嗣抱起来,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说:“身体如何了?” “好多了,谢谢宋叔。” 孙思邈不愧是药王,他一个药方就将民间郎中判了死刑的孩童救了回来。 不仅痊愈,而且小狄光嗣明显胃口比以前好太多了,如今吃得是白白胖胖。 小小年纪便提前拥有了他爹晚年的身材。 “走,我们去看看你弟弟。” 王沐之在狄仁杰离开了两个月后,诞生下一个儿子,她给小儿子取名为狄光远,希望他前途远大。 “阿娘,弟弟呢?” “他啊,被乳娘抱了去。” 在古代封建社会,没有奶粉,有钱人一般都会请乳娘的。 乳娘这个行业从汉朝开始,一直到清朝才结束。 也许有人会好奇,你自己喂不行吗?干嘛要另外请个乳娘? 其实吧,在古代有条件的富贵人家,女儿嫁的比较早,生产年龄出乎意料的小。 有的甚至比及笄之年还要小三四岁! 这么小的女孩,尚未发育,自然是没有的,只能靠年纪大的乳娘来喂养。 除了喂养,还包括了管理孩子的吃喝拉撒,照看孩子等等。 所以就造成这种情况,很多孩子跟乳娘的就产生了依赖和感情。 甚至,有人跟乳娘...... 宋真很早便注意到这个情况,所以他劝王沐之有空就带带孩子,培养下感情基础。 王沐之是大家闺秀,品德自然没话说,她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现在,除了要喂养,其他时候都是她带孩子的。 “我派人从高句丽那里,买了点大米。来尝尝。” 王沐之笑着说:“又麻烦你了啊,守正。” “没事,应该的。” “你整天工作那么忙,还要兼顾我们娘仨,真的太抱歉了。” 宋真无所谓的摆摆手:“都是小事一桩。日后,念真如果生孩子了,还需要请教你呢。” 崔梦竹红着脸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 说什么呢? 宋真今晚就在狄府吃饭了,他抱着小狄光嗣投喂。 “宋叔,我想吃鲈鱼切脍。” “生的,吃了不健康。” “什么是健康啊?” “健康的人,才不容易生病。” “那健康怎么写呢?” 另一边,王沐之笑着看这一幕,她和崔梦竹说:“念真,看得出来,守正很喜欢小孩子啊。” 崔梦竹暗中啐了一口,他何止是喜欢小孩子?他最喜欢的是过程! 她两世为人,从未享受过如此高强度。 从狄府离开后,宋真吃饱喝足了,便开始想其他事情。 “滚开!能不能让老娘休息一下?” “???”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宋真神清气爽的来到军营,他大声喊道。 “各位,再坚持一下!还有半月,便要开始瀛洲会武了,今天是在洛阳训练的最后一天!” “明日,我们将出发行军至瀛洲,举行会武大典。” “来来来,都打起精神,不要逼我骂你们。” 众将士被吓得虎躯一震,在这段时间里,宋真的铁血手腕真的是让他们记忆犹新啊。 第401章 将军哪里难当了? “将军,我们都身着甲胄,你要求我们行动一致,实在是太难了啊。” 宋真想骂人,又不是让你们踢正步,就是走路整齐点,这都做不到吗? 他语气深沉的说:“你们现在穿的是什么甲胄?” “皮甲。” “又没让你们穿重甲,你在埋怨什么?”宋真指了指最前列的苏定方说道,“你们看看右武卫大将军,他身上穿的什么?” “鱼鳞甲,比你们穿的皮甲重十倍不止。” “那为什么,人家就能做到,你们就做不到呢?” 有士兵小声哔哔:“他可是将军,我们是什么?” 宋真走过去将那名小兵揪出来,他大声斥责道:“将军很难当上吗?” 那名小兵丝毫不服气,他大吼道:“回神武大将军!难!比建朝初期越来越难了!我们普通士兵根本毫无出路!” 宋真冷笑道:“将军越来越难当上了?哪里难了?” “这么多年都是这个标准,不要睁着眼睛乱说。在唐朝拿军功很容易的。” “而且我唐如今出师无往不利,那么多敌人站着给你砍,敌人都差点伸出脖子让你来杀他了。” “别以为我没有去战场打过仗,我在高句丽战场射杀了二十六名高级将领,普通军士数以千计,攻城捷足先登,你呢?” “抛开我个人不谈,就说薛将军,他是从普通士兵一步步靠着英勇杀敌成为左骁卫大将军的模范。” “初唐哪个将军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你找一个人出来?” 薛仁贵听到宋真突然提及他,他眨眨眼睛愣了愣。 “真的乱说,这么多年都是这个标准,哪里难了?更何况如今建立了公开公正公平公明的军功制,根据军功大小去奖励爵位。” “有的时候找找自己原因,好不好?这么多年军功涨没涨?有没有认真打仗?” 不少士兵羞愧的低着头,相比打仗,这种强度的军训,实在是不要太轻松。 宋真绕场一周,一边走着一边喊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富家子弟,每个人都有背景,没背景也当不上兵。” “但是,如果你们就想着逃避租庸调制,而来到军营里混吃混喝,我劝你们自行离开,我绝不惩罚。” “唐军不养闲人!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大点声!” 众士兵红着脖颈大声吼道:“听清楚了!” “好,继续训练,如果有一个人动作失误,滚出去绕场三周再回来。” 士兵们听到这个惩罚,不禁虎躯一震。 这个校场很大,绕场一周大概有一千丈的距离,三周,还不如让他们去死。 经过宋真这么一番教育,队伍出乎意料的整齐。 李积悄悄地来到宋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错啊,雷国公,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番本事?” “人都是逼出来的。”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确实。” 李积很好奇,听说神武军有大杀器,可是东西呢?现在哪去了? 宋真解释道:“都运到瀛洲了,到时候你们就能看到。” 李积的心理愈发期待,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当军士们见到大唐的新式火器时,是如何目瞪口呆? 他自然是见识过的,但是听说神武军在这段时间里,好像又研究出一个什么新玩意? 他心痒痒,恨不得立即看到。 继神威大炮、梨花飞弹之外,又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呢? 真实的火药配方只有寥寥数人知道,这可是大唐的绝世杀器,不可能轻易展示他人。 自从太宗皇帝将文成公主和亲吐蕃,为那边带去了先进的冶铁技术之后,如今吐蕃军成为了唐军的心腹大患。 李治便吸取了教训,他不可能会将火药技术公布于世,安排制作火药的人员都是经过严格排查,甚至没有几个人知道配方比例到底是多少? 为了实现他的强国梦,为了名留千史,李治十分重视神武军,里面的管理人员都是他的亲信,包括宋真,坚决不让其他势力插手。 而如今,瀛洲会武过后,便是打响远征的第一枪。 火药技术的推动,在朝廷的扶持下,让不少行业的科技得到了迅速发展。 最明显的是冶铁技术进步,出自晚唐时期的鱼鳞甲提前问世,成为了唐军高级将领的专属铠甲。 其次是造纸术,因为新式武器要用到纸,然后又推动了硬纸甲的诞生。 纸甲最先出自南北朝时期,那时候的纸甲很扯淡,用的草纸一层层粘连在一起,防御力可以忽略不计。 《南史·齐本纪》云:东昏侯时,北魏兵压境。“(帝)乃聚兵为固守计,召王侯分置尚书都坐及殿省。尚书旧事,悉充纸铠。” 而这个硬纸甲比先前时代要进步很多。 真正历史上的纸甲也是唐朝发明的,相传在在唐朝懿宗(859-873)前后,由河中节度使徐商发明,然后在宋朝达到巅峰,明清时代还在用。 “襞纸为铠,劲矢不能透。” 纸甲相比铁甲来说,不仅造价成本低,制作工艺不复杂,可以快速大量生产,最重要的是轻便,可以很好的保存士兵们的体力,进行更加持久的战斗。 古代属于冷兵器战争,能抵御敌军的箭矢就算成功,至于近战,当然挡不了重骑兵的突击。 然而在这个时代,全世界除了唐军、吐蕃军和拜占庭军拥有重骑兵之外,还有谁? 遥遥领先! 即使没有宋真的到来,初唐时期的唐军可以说,遥遥领先同时代世界各国,科技树领先一个层次。 不过校场军训,士兵们穿得还是传统的皮甲,纸甲要等到瀛洲会武上首次亮相。 届时,瀛洲会武不仅有唐军各卫高级将领和军士参加,还会邀请文武大臣。 至于外国,那就算了,没请,战场上见证吧。 李治和正三品以上高级将领讨论制定征服计划,解决掉倭国之后,就到吐蕃,然后是铁勒。 宋真在会上首次提出,“帝国黎明”计划。 计划只有一个中心思想,没有臣服,只有归顺。 李治和李积众将心头大骇,你小子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 第402章 帝国的黎明 宋真微微一笑:“陛下,难道你只满足一千二百三十七万的国土面积吗?” 李治的呼吸有点急促,他的手紧紧握住。 其实吧,这一千二百三十七万的面积,是有一定水分的。 例如坚昆都护府,是薛延陀的地盘,然而,铁勒他们经常过来边境骚扰,你能说那里是唐朝完全统治的吗? 并不能。 唐军设立都督府的初心是对的,然而却没有实现真正的统治,也就派兵驻扎在那里而已,属于是地方自治。 真正的统治是什么?是斩断他们的文明,进行地区性民族融合。 这不是单纯的殖民,我们不搞这一套。 我们要做的,不是剥削当地人民,而是让他们久而久之,从心里出发认为自己是华夏人。 这也是“帝国黎明”计划的核心部分。 当李治看完厚厚的一叠方案后,他久久不能平静。 宋真淡淡道:“陛下,你可知火炮的真正用途?” “是什么?”李治疑惑的问道。 “火炮,是用来丈量国土面积的。” 此话一出,众人心头大震,好嚣张的话语! “陛下,高句丽已经收服,而新罗只是稍微口头表示一下谢意罢了,对得起我们牺牲的士兵吗?” 那肯定对不起啊,你要怎么感谢? 最直接的方式,便是以身相许,懂? “人心总是会变的,我们要做的,便是提前控制他们的人心。” “我想,陛下也不希望在百年之后,乃至千年之后,例如新罗一帮小弟,换了领导后就举旗独立,不认大唐这个阿耶吧?” “如今高句丽战争结束,但是后续还需要进行文明归化,任重而道远啊。” 李积微微皱眉,而苏定方和薛仁贵这两个好战分子觉得宋真说的很对。 自古以来,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而是经常发生。 岭南地区,一开始也不是华夏领土,在秦始皇的行同文、车同轨的统治下,逐渐让当地百姓开始认同。 所以,放在大唐,也要这么做! 并不是简单的驻兵占领,开放贸易和文化沟通就可以的。 李治没想到,宋真竟然考虑到千年之后?难道说,大唐可盛世千年? 既然如此的话,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那便让朕,成为帝国的黎明吧,让大唐,永无黄昏。 他没有考虑多久,立即通过了这个计划。 李治向军方制定出一个政策方阵,“唐无附属,唯臣服耳。” 从今日起,唐朝再无附属国,要么归顺,要么,灭国。 所以计划有变,占领倭国之后,立即北上,将大炮对准新罗!逼其臣服! 然后移民,文明归化,在当地建立学堂,用文化去统治他们! 李治怎么也没想到,在大唐国境之内,尚未实现全民教育,反倒是国外率先实现了。 其实这个实现起来,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一旦有新的领土占领,只要朝廷喊一句,那群士族门阀会争先恐后的去开辟,去新地区当土霸王,甚至会形成一种竞争。 而朝廷,如果想分化当今的世家势力,就必须要扶持新的世家崛起。 这,就是最好的途径。 三足鼎立不是良策,一超多强才是王道! 而那个超级家族,就是李唐皇室。 ...... 结束了一天的军训,宋真疲惫的回到家中。 他并不是单纯的站在那里监督,而是要跟着军士们一起训练,起到一个以身作则的态度。 这样才能让军士们认可他。 如果只是站在一旁喝着茶,在那边指指点点的,试问,谁会服他? “老公,你回来啦?”崔梦竹满脸笑意的走过来,她亲切的帮宋真揉着肩膀。 “唉,家里的细软都收拾完成了吗?” “收拾好了,明日可以正常出发。” “那些什么锅碗瓢盆就不需要带了,没必要。” 崔梦竹白了眼他:“你是谁当我蠢啊?我也跟过军队出征的好吗?” “好好好,我老婆最聪明了,来,亲一个。” 崔梦竹心疼道:“亲个屁,你看看你,说话都沙哑了。” 宋真无所谓的笑了笑,他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唐朝的下班时间是申时(15点),距离酉时(17点)吃饭还有一段时间。 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这个点下班太爽了? 其实一点都不爽,要知道,唐朝卯时(5点)就要打卡上班了。 宋真来到大唐后,始终保持着前世的生活习惯。 也就是没到凌晨不睡觉。 唐朝普通人的睡觉时间最晚在亥时(21点),因为古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所以通常是早睡早起。 而宋真睡不着啊,你让他一个习惯了夜生活的年轻人,在这个点怎么睡得着觉? 隔壁的阎府和狄府都熄了灯,陷入了一片宁静,宋真还在院落里喝着茶。 “老公,去睡觉吧,明天不是三点钟就要起床了吗?” 对哦,我焯!明天要出发瀛洲了,军队集合需要时间! 宋真赶紧跑到床上躺下,抱着崔梦竹肉乎乎的身体安详入睡。 ...... 狄仁杰在桂州,又找到了剩下的六个举报人的坟墓。 没错,确实是死了,他们全都死了,无一例外,全家没有一个人活着。 大多数找不到尸体在哪,属于是衣冠冢。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他缓缓地闭上眼睛。 当地百姓的苦难,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由于褚遂良的到来,让百姓生活有了起色,然而,仅仅是起色罢了。 因为他对朝廷怀恨在心,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完全在摆烂混日子。 不然的话,桂州地方史应该会有关于他的各种记载,可惜并没有。 褚遂良的不作为,更加助长了许文石一党的嚣张气焰,他们并没有因为许文石的下台而放下侵害,反而是日渐目中无人。 烧杀抢掠,可以说是常事。 许文石和当地的麻玉两家联手,各种兼并土地,为了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根本就是明抢了,如果百姓的耕地不愿意交出来的话,那么你全家都会有生命危险。 如今,因为百姓们的意识觉醒,导致耕种的人越来越少。 于是麻玉两家又想到了一条新的出路,便是让强制百姓为他们耕田打工! 粮食,几乎全归他们所有,百姓能分到的少之又少。 正因为这种高压强权之下,不少百姓离家出走。 桂州地域广阔,资源丰富,庄稼宜种,按道理说,应该要评级上州的。 事实上,桂州目前只属于下州。 州内的百姓,大都离开故地,前往新的地方生活。 狄仁杰觉得,不能再任由麻玉两家胡作非为了,如今最先要做的,便是找出他们害人的证据,判以极刑。 可是,证据在哪呢? ...... 【我有个想法,可以到各州去查案,顺便普及当地文化。欢迎各位彦祖、亦菲留言,你们在哪个省?同省的可以点赞,我按照点赞数量排名去顺序写。】 第403章 惨遭杀害 就在第二天,桂州都督府突然来了个农妇。 “郎官,快救救我!” “???” 狄仁杰立马上前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农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麻家看中了我家的田地,他们要强征!” 麻家? 狄仁杰的脸色一下子阴沉,麻家就这么胆大包天吗?自己一个堂堂的京官在此,还敢做出这种事情? “你家在哪里?快带我去!” 农妇不敢耽搁,她立即跑出门,狄仁杰想让她上马车,可是她的固有思想里,知道尊卑有别,她怎么都不愿意上车。 所以,等到他们来到农妇家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狄仁杰下马,他第一时间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武大众人冲了过去,他们一脚踹开了房门,只见得地上躺着两具一大一小的尸体。 “狄公,应该是刚刚行凶的,尸体还有温度。” 农妇见状,嚎啕大哭。 狄仁杰双拳紧握,他的眼神十分阴翳,没想到麻家居然敢如此作恶! “可恶,还是来迟了一步!” 他观察着地面的脚印,可以感觉到,对方应该是行色匆匆,慌忙逃窜的。 也就是说,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狄仁杰用余光悄悄的瞥了眼身后的两名胥吏,他们的作案动机非常大。 首先,这两名胥吏都是从桂州都督府里面出来的,他们是本地人,身世背景不详。 其次,以武大为首的五名侍卫,都是六道盟的精英,他们应该不可能会背叛自己。 因为没有理由! 还是那句话,桂州的麻玉两家给得太多了,带回去不方便,给得太少了,又看不上。 而宋真允诺,只要能保护狄仁杰安全归来,每个人都发放三万贯的奖金! 呵,你可知道三万贯,如果全是金子,有多重吗? 一两金子大概等于六贯,也就是五千两! 唐朝一斤十六两,五千两黄金约等于三百一十二斤,一辆马车自然是可以轻松拉回去。 前提是,桂州要有马才行! 桂州穷乡僻壤,许多民众第一次见到马,还是狄仁杰等人骑过来的,本地人大多数用的骡子。 明代一头大骡子的驮载重量是二百斤,也就是说,至少需要两头骡子才能把钱带回去洛阳。 这么麻烦,何必呢? 狄仁杰见那两名胥吏神色不改,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实在是太刻意了。 如果是别人,兴许会被他们骗到,可问题是,他是狄仁杰啊。 明察秋毫,就是狄仁杰日常工作的核心技能,无论是侦查还是文案。 许多时候,宋真上奏的谏书都需要狄仁杰校对文案,或者干脆让他代笔。 狄仁杰在现场徘徊,尸体一看就是被刀刃割喉,根本不用再验尸了。 从杂乱的现场可以猜出,当时发生过极其惨烈的争斗。 农夫不是傻子,他们在面对生命威胁的时候,自然会拼命反抗。 狄仁杰从角落里,发现有一把沾血的柴刀,说明农夫在反抗的时候,是有一定成效的,至少伤到了对方。 其次,他还发现,地面上的血迹有点异常。 狄仁杰还在灶台上,黑乎乎的锅灰上,印出一条手臂的模样。 他询问武大:“武大,你说,这种痕迹,是怎么造成的呢?” 武大定睛一看,混迹江湖多年的他,一眼就看出来。 “狄公,这是有人的手臂被砍下来,掉落在锅灰上留下的痕迹。” “哦?为什么?” “可以排除是人的肢体接触,如果是一个人不小心将手臂趴在上面的话,痕迹会比较深,并且会有摩擦。” “狄公你看,这是我的手印上去的痕迹,是不是不太一样?” “而且,周围有明显血迹,基本可以判定,就是有人的手被砍断了。” 狄仁杰的眼睛转了一下,他望向地面上的两具尸体,除了被割喉之外,其他地方只有殴打的淤青,手脚并存。 再看看柴刀上残留的血迹,基本可以确定,这条手臂,就是歹徒被农夫砍断的,然后掉落在灶台上。 “武大,你安排人,沿着地面的血迹去搜查,看看能发现什么?” 趁着这个时候,狄仁杰安抚农妇。 如今,一家三口只剩下她一个人生活了,你让她如何能够活下去? “你跟麻家有仇吗?” 农妇擦了擦泪水,摇摇头说:“我们只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哪里会跟这样的大家族有仇怨啊?” “那为什么,对方会专门来抢你家的田地呢?” “郎官,其实,并不只有我们家,还有其他人。听说麻家打算用那片田地种植橘子。” 不对啊,有一点想不通,狄仁杰一路走来,他发现有许许多多闲置着无人耕种的土地,为什么偏偏要开辟一片新的田地去种植呢? 武大以前种过田,他回答道:“狄公,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田地已经荒废了,派人再开荒,成本会比掠夺要高得多?” 狄仁杰一听,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从小到大都是在富裕的家庭里长大,从未种过田,自然不懂这些农业常识。 荒废已久的土地,杂草丛生,这就需要人重新开垦,开垦不仅花费人力,还有时间。 虽然说,人力成本可以忽略不计,然而,有一个要素必须考虑到。 那就是,死田终究比不过活田的肥沃。 狄仁杰听闻武大的科普之后,他表示学到了。 没过多久,前往跟踪血迹的人,回来了。 “狄公,这是在三里之外的草丛里,发现的一条断手。” 果然啊,是歹徒丢弃的。 在古代,手断了就是断了,绝无可能再接。 歹徒能跑到三里之外才丢弃,说明心思有点缜密,但是不多。 “武大,你让人去搞些硝石回来。” “好的,狄公。” 虽然武大不懂对方为何要用到硝石,不过他还是去照做。 狄仁杰再安排人去镇上买了两副棺材,好生将农夫和他三岁的儿子下葬。 农妇跪下来不停的磕头,以表谢意。 “我家男人和儿子都不在了,那我也活不下去了。”农妇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正准备一跃而下。 结果被狄仁杰抓住,他沉声道。 “难道,你就打算这样走了?你就不想为你家人报仇雪恨?” ....... 第404章 狄少卿不给面子? 农妇被惊醒,她醍醐灌顶,意识到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即便是死,也要将凶手拉下地狱! 狄仁杰为了保护证人,将她带回桂州都督府生活。 如果在府衙上,麻玉两家还能行凶,那就太不把大理寺放在眼里了吧? 狄仁杰装上一翁水,他将硝石投入水中。 没多久,水里开始冒着热气,温度渐渐降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瓦瓮中的水凝结成冰。 这就是唐朝出现的人工制冰技术,利用硝石可以吸热的特点,进行大量制冰。 硝石有硝土和茅厕土硝两种。 硝土就是洞穴里自然形成的硝酸盐,属于大自然矿产之一。 《天工开物》记载:“凡硝,华夷皆生,中国专产西北。” “硝质与盐同母,大地之下潮气蒸成,现于地面。近水而土薄者成盐,近山而土厚者成硝。” 另一种茅厕土硝,顾名思义,就是在茅厕中产生的。 当人粪尿淋在土墙上,由土壤中带有的硝化细菌就可以转化而来。 当时英国查理一世与别国开战的时候,就面临了火药原料硝石不足的问题。 当时的人民认为,女性的尿液中的含硝量特别多,于是喊出了一个口号。 “请为你在前线作战的丈夫,贡献你的一份力量。”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现代农村要取缔旱厕了吧? 别看这么点硝石,你不知道武大一行人找了多少间茅厕,又在茅厕里拿刀刮了多久。 当水凝结成冰后,狄仁杰将断手丢进去,他使用冷藏的方式保存断手。 断手对于他而言,未来还有用处。 先别管到底是谁的断手,反正先留着又不麻烦。 ...... 然而,让狄仁杰没想到的是,麻家上门拜访了。 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 狄仁杰镇定的去接见麻家众人。 麻家这次安排出席的是年轻人,并没有族内德高望重的老者。 看得出来,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把狄仁杰放在眼里,并不是所谓的年轻人之间有共同话题。 毕竟土皇帝做惯了,谁都看不上。 “狄少卿!久仰久仰。”麻奉歪着头,笑嘻嘻的行礼,没个正形。 伸手不打笑脸人,狄仁杰同样回礼。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好歹是个正四品的大官员,怎么能给草民行礼呢?”麻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尽是讥讽。 狄仁杰没有在意,他淡淡道:“你们来找我,所为何事?” 麻奉招招手,后面的家奴抬了十个大箱子上来。 打开,满目金光! “狄少卿,这可是两千贯,希望你能看在我们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就在昨日,狄仁杰手下的侍卫将麻家六十多口人当街杀死,而且嫡系子弟麻方都惨死刀下。 而如今,麻家人不仅没有问罪,反而送上财物。 你能说,他们是放下了仇恨吗? 不不不!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狄仁杰随意的瞥了一眼箱子,他抿了口茶,表情淡漠的说。 “就这么点?” 说实话,他真的看不上这点钱,才两千贯?看不起谁呢? 你知不知道,我兄弟宋守正结个婚就花了十万贯? 哪怕没有宋真,凭借着狄仁杰的性格,他也绝对不会收下这笔钱的。 他不缺钱,没必要为了蝇头小利,而出卖了仕途名声。 这话在麻奉耳朵里,却听得十分不爽了。 “狄少卿,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少?” 狄仁杰点点头:“没错,确实是少了点。” “那你想要多少?” “十万贯?如何?” 十万贯?麻奉腾地一声站了起来,他怒视着狄仁杰,脸部肌肉不停的抽搐。 你可知道,十万贯?整个麻家拿不拿的出来都是一回事,好吗? 麻家的全部资产确实没有十万贯。 就像在一线城市的首富,你没有个几千亿都评不上。 而在小乡村里,你有个一亿资产就是首富了。 地理不同,格局不同。 如今的桂州,地域宽广,下属十个县,却连中州都评不上,可想而知,有多落后? 没办法,出了麻玉两家吸血鬼,能发展得起来才怪呢。 当地人民生活不下去,一个个都跑去了外地。 没有人口,就没有生产力。 然而,麻玉两家在意吗?不,他们根本不在意! 下州有下州的好啊,能得到朝廷的经济补贴,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 他们才不管百姓生活得如何?他们只想着,自己能富贵就好。 麻奉阴沉着脸冷声道:“狄少卿,那你是不把我们麻家放在眼里了吗?” 狄仁杰微微一笑:“送客。”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了。”麻奉脸色阴晴不定,“希望狄少卿日后不要后悔就好。” “我会后悔?你们真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吧?” 狄仁杰说的是实话,他在永州经历过温虞两家的围剿都不怕,就你们麻玉两家? 算什么? 你们有当街光明正大的杀人吗?你们有组建自己的军队吗?你们敢对朝廷官员下死手吗? 没有吧? 跟温虞两家相比,麻玉两家简直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手段实在是太过温和了。 不是狄仁杰看不起他们,而是他们不争气,能不能来点刺激的? 麻奉黑脸离去,狄仁杰好心提醒:“别忘了抬走啊,你们家里本就不够富裕。” 这句话直接呛到了麻奉,太气人了! 是不是京城来的大官,都这么目中无人? 狄仁杰淡定的坐在椅子上,褚遂良走了出来。 “你就这样赶走了他们?” “要不然呢?” “狄少卿啊,你糊涂呀。你不知道麻玉两家在桂州当地的势力有多大吗?” 狄仁杰挑眉,不屑的问道:“能有多大?他们有甲胄吗?” “呃,那倒没有。”褚遂良哑言。 “既然如此,我为何要害怕他们?” “......” 在这个世界上,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真理。 在狄仁杰看来,麻玉两家的家奴战斗力实在太过羸弱。 武大一行人,二十对一百,仍有余力。 欺负一下平民老百姓就可以,但是,你想吓到他? 开什么玩笑,狄仁杰可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武大,你去探一下消息,看看麻家有没有断手之人。” 然后,狄仁杰想了一下后补充道:“对了,玉家也去看看。” “好的,狄公。” 六道盟本来就是情报组织,打探消息是他们的老本行。 另一边,麻家。 “什么?你是说,黄九一家人,被玉家杀害了?” “没有,黄九的妇娘还活着,被狄仁杰接到都督府去了。” 麻家家主气愤的拍向桌面。 该死的玉家,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想陷害我们麻家?看我不玩死你!” “你们玉家不仁,休怪我们不义!!!” ...... 第405章 玉家的谋划 桂州,玉家—— 有人不解,为什么家主他要整理出麻家的犯罪证据? 麻家不是我们利益盟友吗?为什么要背刺一刀? 玉家家主,玉衡等到族人们停止争吵完之后,才开口道。 “其实,我不止收集了麻家的证据,我连自家在过去这么多年来犯的错,都一一整理出来。” “什么?” 玉家族人大惊失色,好家伙,你个老匹夫不按套路出牌是吧? 有老人愤怒的站了起来,他指着玉衡大骂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玉衡早就料到了大家的反应,很正常,都过惯了富足生活,谁愿意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我当然知道。” “你个野仔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玉衡缓缓起身,他先是环顾一周,眼神凝重的对大家说。 “也许你们不知道,我们过去犯的错误,到底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首先,兼并土地,唐朝是均田制,而我们玉家通过非法手段,兼并了一千多亩田地,就这个数量,我第一个人头落地,还有你,你,你们,一个个全都跑不了!” “你们是不是还在幻想,只要自己打赖死,朝廷就查不出来,朝廷就会网开一面?狄仁杰这个夜屎佬就会知难而退?” 【夜屎佬:广西方言,好管闲事的人。】 “一帮野仔!不知所谓!没得尿屙!” “真以为朝廷大理寺少卿是吃屎的吗?你们不要天真了,能做上正四品官员的会是等闲之辈?” 玉衡这一番话,让众人醍醐灌顶。 对啊,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做过的恶迹到底会给家人带来什么报应。 直到今天,玉衡才骂醒了大家。 他们不是不懂法,而是太懂法了,以至于这么多年都没人过来调查,他们渐渐地忘记了法律,其实是一把武器。 一把能够将他们一个家,乃至家族毁灭的武器。 有人急切的问道:“家主,那我们现在应该如何是好啊?” 玉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道:“第二,你们滥杀无辜,至今已经残害了三千多名无辜百姓。” “这可是三千多条人命啊,你们不会以为能够一笑而过吧?” “真要追究起来,我们都得死!玉家全族都要为此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某位老人支支吾吾的小声说道:“不是可以,找人顶罪吗?” \"顶罪?亏你想得出来,你以为找几只白鸭就能揭过了吗?\" 玉衡接着又列举出多项罪责,虽然比不过前面两项那么严重,但也不是小罪,比如说贿赂官员,非法收税等等。 玉家族人越听越害怕,他们仿佛看到了明日,家族就会灭亡! 不少老人明白事理,他们焦急的走上前问道:“玉衡,你是一家之主,那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才能躲过这一次劫难?” “目前为止,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玉衡快说!” “你们记不记得,我们玉家在三年前,走出来一个举人。” “......” 众人一惊,他们当然知道,那个天才名叫玉擎宇,三年前,进士科中举,目前在宋州府衙担任长史。 玉擎宇是他们玉家有史以来,第一个中举的族人。 每一个玉家人谈论起他,都无比骄傲。 玉衡坐下,他沉重的说道:“如今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些收集而来的证据,交到擎宇手里,然后让他负责举报!” “什么?”那岂不是大义灭亲? 擎宇这个乖巧又孝顺的娃子,他会答应吗? “不答应也得答应!因为他是唯一能保存玉家香火的人!” 众人叹了口气,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都怪以前的自己,被鬼迷心窍了。 “可是,就算我们将证据交给擎宇,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啊?” 玉衡拿出一本书,居然是唐朝的《重赏法》? “里面写着,官员举报有功,会得到重用或晋升之后有奖励。” 众人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说实话,他们心动了。 玉擎宇能升官,就意味着玉家的上限能够提升。 但是,经过这次劫难,很有可能,玉家的族谱要从玉擎宇重新开始写了。 “现在就希望擎宇这孩子,能够救一救玉家吧?” 这时候,族人里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要我说,干脆把狄仁杰杀了,一了百了!” 玉衡听到这话后,啪的一声捶向桌面! “你们是想让玉家死吗?” 如果由玉擎宇大义灭亲的话,玉家尚有一线生机,但是,如果暗杀朝廷命官,那就是死路一条! 死得不能再死,永州的温虞两家被灭族就是很好的例子。 再说了,守护在狄仁杰身旁的二十名壮汉,他们可是能够一打五的存在。 那说明什么?很有可能,那群人不是普通人,而是皇帝派遣的十六卫精英!专门负责保护大理寺少卿的。 打又打不过,你还想杀人?想屁吃呢。 玉家经过一番谋划之后,确定了计划。 族内有声望的老人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们真的太有觉悟了,我哭死。 为了让家族延续下去,又不得不这么做。 虽然玉家作恶多端,但是,罪不至灭族,顶多杀十几个带头人。 灭族一般是那种造反的,例如温虞两家,他们是真的蠢货,妄想通过土制的装备,去对抗强大的唐军! 玉家连夜安排人前往驿站,将一个厚厚的包裹加急寄送到宋州。 你问我为什么玉家能使用驿站?你也不看看玉家在当地是什么身份? 就连驿站,都被他们安排了族人。 ...... 狄仁杰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辛辛苦苦的收集证据。 麻家也不知道,他们中出了一个叛徒!他们甚至还在谋划,如何毁尸灭迹,还有将过去的罪责伪造痕迹,推卸给玉家呢。 三方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狄仁杰通过各种探访,找到了不少人证,那群民众苦麻玉两家久矣,如今终于有京官过来翻案了,而且看这位大理寺少卿,不像是得过且过的人。 短短三天时间,就有数百位民众愿意出庭作证。 有了人证之后,差的就是物证了。 经过六道盟成员的打探消息,五天后他们发现,有一天从玉家门口,抬着一个麻袋出来。 然后他们跟踪,当场就那群人抓捕,他们发现居然是一具尸体! “狄公,有人抛尸荒野!” 狄仁杰接到通知后,他赶紧上马前往事发地。 武大迎了上来,他汇报道:“狄公,是玉家的人。” 狄仁杰神色冷峻的瞥了瞥被绑在一旁的玉家人,他走过去查看尸体。 尸体右臂从肩关节处被削去,伤口非常不平整。 他马上联想到那个断手,他稍微比划了一下,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尸体就是杀害农夫和孩子的凶手。 可是现在,凶手死了,是欲盖弥彰吗? 狄仁杰戴上口罩和手套开始验尸。 “尸体口眼皆开,面紫黯,唇紫黑,手、足指甲偕同。七窍流出黑血?” 等一下,这种情况似乎在哪里见过。 狄仁杰不由得联想起胡人暴毙案,当时守正怀疑死者死于中毒,而如今这些症状,不就是中毒吗? 只是,没在胡人尸体显现出来,反而出现在这具尸体上。 于是,狄仁杰回忆起当年,守正是怎么确定胡人不是死于中毒的验尸手法。 他朝武大说:“你去找些醋来。” 很快,武大端着一罐醋回来,他笑呵呵的问道:“狄公,请问这些够吗?” 狄仁杰无语的望了眼他,让你买醋,没让你买这么多啊? “够了够了,起火蒸醋吧。” “好勒。” 狄仁杰回想起,宋真当时在检验胡人尸体时,就是用的这个蒸醋法。 当时宋真是这么解释的,“如果死者服毒已久,因毒素积累体内过久引发的死亡,可以用热糟醋从腹部自下往上清洗,就能将体内毒气逼上喉咙处。” “狄公,醋蒸好了。” 狄仁杰点点头,他拿出一块吸水性强的布皂丢进热醋里浸泡。 然后,他夹出粗布,从腹部开始,从下往上的敷洗着尸身。 武大众人都看懵逼了,不是,狄公你验尸就验尸吧,为什么要帮尸体按摩呢? 做完一切后,狄仁杰有模有样的等待一段时间,他将银针深深的插入尸体喉咙,并且捻动转了几圈。 当他拔起银针的时候,他的脸色一变。 只见银针尾部呈现出青黑色!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呢喃道:“看来,死者是死于中毒,守正,我有没有判断失误?” 他愈发怀念跟宋真一起探案的日子。 如今没有守正,只好他亲自动手了。 狄仁杰走到被绑的玉家人面前,低声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这两名玉家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然后,武大拔刀,亮闪闪的刃锋让他们咽了口唾沫。 “我,我们不知道啊,昨天晚上还好端端的,突然第二天房间里就传来了恶臭。” 另一名玉家人附和道:“没错!应该是病死的。” 狄仁杰却听笑了,要不是他跟守正学过点皮毛验尸技法,说不定真会被这两人给糊弄过去。 他轻笑着摇摇头:“不不不,你们在说谎。” “???” “首先,你说房间传来恶臭,可是死者才死去半个时辰都没到,怎么会发出恶臭呢?你现在闻闻,尸体臭不臭?” 狄仁杰刚才翻转尸体的时候,即便是戴着手套,都能感受到其身上的微弱余温。 说明,死者死亡时间根本没过多久。 “第二,你说死者是病死的,哈哈哈,一派胡言!” 狄仁杰举起染黑的银针厉声道:“他明明是被你们下毒害死的。” 两名玉家人震惊得瞪大了双眼!什么情况?难不成你是天师?这也能知道? 狄仁杰看到两人的表情变化,他心里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带回去,关进大牢!严加拷问!” 现在狄仁杰随行都会有五六个桂州都督府的胥吏,他们是褚遂良安排的。 有都督府的当地,都督府的权力势必要比府衙要大得多,这是常识。 麻玉两家虽然能操控桂州刺史,能渗透当地府衙,却无法混进都督府搞事情。 所以,桂州的情况要比永州好得多,起码大理寺有官员支持。 ...... 玉家怎么也想不到,一切来得太快! 他们原本是想栽赃陷害麻家的,故意杀害麻家强占田地的所属家户。 但是他们没想到,大理寺的情报能力如此逆天? 竟然蹲守了五天?真的是一群老六! 玉家负责处理尸体的族人一天时间都没有回来,玉衡慌了。 按照路程时间,如今举报材料应该刚到宋州。 可是现在发生了这么一单杀人案,一定可以通过这个案子顺藤摸瓜,掌握到更多的证据。 那么,玉家精心筹备的计划就要功亏一篑啦! 那些举报材料就是一个投名状,反正都要牺牲的,还不如让他们死得更有价值?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玉衡在家里不停的踱步。 他现在很害怕,万一那两个族人管不住嘴巴,一口气就他们做过的事情全部交代出来? 可是现在桂州都督府的大牢他们根本进不去啊,想要嘱咐两句都没有办法。 “该死的!”玉衡愤怒的重重拍向桌面! 桌上的瓷器全部掉落地上,摔得粉碎。 ...... 另一边,麻家差点就要放鞭炮庆祝了。 舒服了。 他们原本还在想着,该如何脱罪,没想到,玉家居然自爆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玉家这群人真的是蠢得卵跌。” 麻修竹笑得很大声,差点把楼顶都掀翻了。 可是,他的狗头军师,也就是麻修竹的儿子,麻绍元却一脸凝重。 “老盖(父亲),我感觉,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你要想想,万一,玉家被抓走的两个人,一不小心把事情全都抖了出来,那该怎么办啊?” 他们知道自己斗不过朝廷的,无论是武力还是权力,所以自从狄仁杰来了之后,这些天他们做事一直都十分小心谨慎。 可是现在,玉家有人被抓了个现行,对于麻家来说,真不是好事。 在过去的一百年里,麻玉两家一直在狼狈为奸,一起做过不少非法的事情。 麻修竹的笑容,很快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 【因为相亲,所以更新晚了,抱歉。】 【对了,402章的评论投票,确定下一件案子发生地的,希望大家多多参与,同省的书友可以点赞同省,顶起来。 目前看到河南的点赞数最多,桂州案明天结束后,过完瀛洲会武,宋真和狄仁杰便到宋州(商丘)。】 【宋州,人口近百万,为大唐“十望州”之一,唐朝时期的北上广。】 第406章 幕后凶手竟然是他? “老盖,我们和玉家,如今是站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生死共存亡。” 麻修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很难平息自己心中的怨恨。 “玉家不是没有得手吗?”麻绍元劝道,“也许这一次,是玉家主动投诚呢?” 麻修竹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玉家可能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所以他们主动现出马脚,故意让大理寺官员抓住。” 麻修竹恍然大悟,他点点头,觉得儿子说得很有道理。 不得不说,麻邵元算是脑补到有点十万八千里了。 麻家怎么都想不到,玉家居然是想抱着他们一起死! ...... 桂州都督府,牢狱—— “说不说?” 赵四是六道盟的一员,以前他杀过十几个人,不过杀的都是为富不仁的奸商和狗官,属于是逃亡之外的犯罪份子。 在古代,要想逃避通缉,实在是太简单了。 先不说古代侦查手段落后,特别在唐朝,由于仵作专业水平低,许多命案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不是官吏不想查,而是根本就查不出来,他们也很无奈。 赵四出生于幽州的赵家村,本来是没有姓氏的,他属于是流民,在当时,幽州确实民风比较淳朴。 因为他在家中排行第四,所以大家都叫他赵四。 宋真赐名给他:尼古拉。赵四受宠若惊,他表示很喜欢这个名字。 赵四本来就是个狠人,他可不会跟玉家那两个人讲道理。 上来就是大刑伺候。 赵四吐了口唾沫到玉三郎脸上,然后将臭布塞进他嘴里。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不说?” “呜呜呜。”玉三郎瞪大了双眼,他的表情很委屈。 不是,你都塞住了我的嘴,大哥,你让我怎么交代啊? “不说是吧?那我再砍断你的一根手指!” “呜!” 一声惨叫,尾指应落。 “我真的没见过你这种人,嘴巴那么硬,看来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旁边的蔡土申小心翼翼的扯了扯赵四的衣角,弱弱的问道:“尼古拉,你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我不知道!”赵四理直气壮的回应,“所以我认为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很有逻辑?” “......”你还知道逻辑是什么啊? 宋真来到大唐之后,他无意间说出的话,给大唐造了不少新词语。 玉家一共两个人被抓,分别由六道盟四个精英审讯,赵四和蔡土申就是负责其中一位。 这时候,武大一脚踹在赵四的大屁股上。 “你小子,是不是傻逼?没看见人家嘴里塞着布,你让人家怎么交代?” 赵四憨憨的摸了摸后脑勺:“抱歉,武总管,是我大意了。” “还不快去给人家松嘴?”武大瞪了眼他。 武大虽然人长得比较矮小,但是在六道盟的威望很高,大家都很尊重他。 刚给玉三郎松了嘴,他忍不住干呕。 这块布有毒!是不是放茅坑里浸泡过? 玉三郎感觉自己满嘴都是屎尿。 就这样,第一天他就投降了。 不过,他没说实话,并没有交代家族曾经干过的坏事。 狄仁杰听闻武大的汇报后,他摆摆手,示意让武大出去。 他在纸上画出了人物关系图。 首先,玉家故意将麻家想要强占土地的户主给残忍的杀害了,想要嫁祸给麻家。 其实这个根本就说不通的,因为玉家没有那个动机。 两家在桂州经营多年,等同于兄弟家族,从未听说过分赃不均的情况发生。 两个家族一人占领桂州的北部,一人占领桂州的南部,井水不犯河水,相处十分和谐。 而且,为了加固彼此的利益联盟,两家族相互联姻,关系匪浅。 “那么,玉家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狄仁杰轻咬着毛笔头,他在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玉家人丧失了理智?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许文石?”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杀害农夫一家人的凶手,其实是许文石安排的?” “他为了逃脱罪责,所以将两个家族推出来,一石二鸟!” 狄仁杰腾地一声站了起来!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按照两家人小心谨慎的态度来看,不可能会在这个敏感时期做出如此失智的行为。 你看麻家,刚来的第二天,就安排嫡子过来交好,虽然说,麻奉是个眼高手低之人,态度十分恶劣。 但是从麻家准备的礼物之中,狄仁杰看到了诚意。 而且,全程没有提及在许文石生祠发生的冲突。 无论如何,麻家都表现得像是一个聪明人。 所以,可以大胆推测,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麻玉两家根本就不知道生祠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当日被杀害的一百多号人,根本就不是麻玉两家的人,包括那个自称麻方的,而是,许文石的一个阳谋? 狄仁杰忽然意识到,自从农夫一家被杀害之后,自己似乎忘记了他过来桂州的目的。 就是为了调查许文石的案子。 原来,他一直都被牵着鼻子走啊。 狄仁杰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安排人先去麻家询问,家族里有没有一个名叫麻方的族人。 结果,真正的麻方出来了,他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突然被都督府传唤。 狄仁杰看到真正的麻方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的表情一凝。 果然如此,这一切都是阳谋啊。 “许文石,手段不错。” 既然如此,许文石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看来,只有一个可能性,这是声东击西之计,他打算暗度陈仓!逃离桂州! 狄仁杰想通之后,他立即找到褚遂良,让他马上安排人马,围堵桂州边境。 “褚都督,记住,一定要安排可信之人,不可声张。” 褚遂良虽然不知道狄仁杰这么做意欲何为,但是他十分配合。 “武大,你安排十个人,骑马快速前往桂州的官道出口。隐藏在周围山上。” “好的,狄公。” 安排好所有事宜之后,狄仁杰坐了下来,他抿了口茶,目视着前方。 可是,还有一点,狄仁杰想不明白。 玉家,明知道自己被坑了,为何还要配合呢? 难道说,他们也埋了一个心眼? ...... 第407章 他们无辜,我就不无辜? 狄仁杰得到玉三郎的口供之后,并且画押,他依法前往玉家,将玉衡抓捕。 擒贼先擒王,这是最浅显易懂的道理。 玉衡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有如此下场,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果然,年轻人衣食无忧,丧失了该有的血性啊。” 玉衡叹了口气,年轻人果然是藏不住秘密的。 其实玉家是亡羊补牢,他们确实一开始并不知道,族人收了许文石的好处,自己去干掉农夫一家。 如果没有麻家人上门来闹,他们根本就不清楚有这一回事。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如今要做的,便是将手脚处理干净,尽早摆脱嫌疑。 所以,玉衡愤怒的下毒处死了参与谋杀案的三个吃里扒外的族人。 而那位断手的族人,刚好是第一个被抬出去的,于是被六道盟暗中跟踪。 玉衡自嘲的笑了笑:“不愧是从东都下来的大理寺少卿,断案果然了得。” “过奖了。”狄仁杰淡笑。 “如果我说,人不是我们安排杀的,你信吗?” “我信!” “???” “你们的族人,是被许文石收买的,对吧?” 玉衡震惊的瞪大双眼望着狄仁杰。这么料事如神的吗? 他苦笑着摇摇头说:“果然,什么都瞒不了狄少卿。” 狄仁杰走下台,他郑重其事的对玉衡说:“既然如此,何不将你们玉家这些年来,犯的过错,全部如实交代出来?” 玉衡眯起了双眼:“狄少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哦,你有证据吗?” “我有。” “哈哈哈,那你拿出来啊?” “会拿出来的。”狄仁杰微微一笑。 他手里掌握的证据,就是桂州六百二十九位百姓的口供! 狄仁杰先将玉衡关入大牢,他马上安排人去找寻之前愿意出庭作证的百姓。 结果,让他无比愤怒! “你说什么?他们反悔了?” 武大的表情同样气愤,他紧握双拳骂道:“这群狗鼠辈,不知所谓!我们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又否认了之前的说法!坚称玉家是好人,不过,他们愿意出庭控告麻家。” 狄仁杰坐下来,脸色阴沉的说:“看来,这群百姓是被玉家收买了。” “收买?不至于吧?他们跟玉家的矛盾,远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严重。”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如果有人给你一万贯,你还会这么做吗?” 武大认真的点点头:“我会!” “......”狄仁杰无语,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守正混了这么久,家产早就高达五十万贯了。 宋真对自己人十分照顾,这是所有人都认同的。 一万贯对于五十万贯来说,真的不多,不至于让武大出卖仇恨。 即使没有那么多钱,他也会这么做,毕竟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有仇必报。 不然的话,也不会杀了与他的婆姨私通的两百多个奸夫。 ...... 案子一下子陷入了僵局,狄仁杰只能等候边境的消息。 好在,三天后,正在逃亡的许文石,被逮捕回来。 狄仁杰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好官”。 满头银发的许文石,看起来精神状态挺好的,虽然他已经古稀之年,这在古代来说,算是十分长寿了。 许文石没有想到,狄仁杰比他想象中长得还要年轻。 “后生可畏啊。” “谢谢夸奖。” “不过,你知道我是谁吗?”许文石的眼神,一下子犀利。 狄仁杰没有害怕,他直接对上了他的眼神。 “我不知道,你背景很大吗?” “没错,你猜对了。很大,大到你不敢动我。” 狄仁杰呵呵一笑:“那你又知道,我身后站的人,是谁?” “谁?” “唐朝史上最年轻的国公、九卿之首、正二品将军,宋守正。” “没听说过。”没想到,许文石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你连他都没听说过,你还跟我比背景?” 许文石突然发动,他一把抓住了牢门,他咬牙切齿道:“那你可知道,我的岳父是谁吗?” “哦?让我猜猜,卢中书令?姜左相?” 狄仁杰之所以没有提阎立本,因为他知道,阎右相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阎昭平。 而阎昭平,如今已经二十二岁了,依旧未嫁。 许文石冷哼一声:“你都猜错了,我的岳父,你永远也猜不到是谁。” “真的没意思,不说就算了。” 见狄仁杰不感兴趣的走开,许文石突然大声道:“我的岳父,可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狄仁杰顿住了脚步,凌烟阁?都什么年代了,还提什么凌烟阁?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死的死,退的退,如今只剩下英国公李积一个人在苦苦支撑着旧时的荣耀。 “我的岳父,可是开国将领!曾任右卫大将军,兵部、吏部尚书。” 狄仁杰缓缓转身,他眼眉微皱:“潞国公?” “没错,我的岳父,正是侯君集!” 侯君集?便是那位被指控与太子李承乾谋反,随后被处斩的人吗? 狄仁杰并不知道皇家秘辛,他不想多做评价。 如果放在当时来讲,许文石的家庭背景,确实了得。 可是,岳父被处死,他的地位也会随之一落千丈。 狄仁杰在心里梳理了一下时间线,贞观十七年,时任太子的李承乾因谋反被贬为庶人。 其次,牵连此案的,有汉王李元昌、城阳公主的驸马都尉杜荷、潞国公侯君集、薛万彻等人。 因为过去了太久,狄仁杰已经不记得当时案子的细节了。 里面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很有可能,是一场政治博弈,最终以李承乾落败、李治胜利收场。 “贞观十七年,好像你就是在那个时候,来到桂州做刺史的,对吧?” 许文石挑眉:“没错。我是受岳父牵连,被贬到桂州这个不毛之地。” “但是,桂州的百姓何错之有?为什么要替你心中的不忿去承受苦果?” “我心情不好,所以就这么做咯,有问题吗?” 狄仁杰一把抓住了许文石的囚服,他沉声道:“很有问题。桂州百姓,是无辜的。” 许文石冷笑:“他们无辜?难道我就不无辜吗?” “我有什么错?我之前在大理寺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恪尽职守,我有错吗?” “我从一个正三品的九卿,被贬到下州当刺史,我有错吗?” “为什么要把家里人的过错,让我一个无辜人去承担?” “来,你告诉我,为什么?” ...... 第408章 我是凭本事,而你是拼爹 “许文石,生于隋文帝仁寿元年(601年),武德九年(626年),(二十五岁)考取明法科状元。” “贞观元年,被任命为从九品上\/将作监录事。” “贞观五年,被任命从七品下\/汴州(下府)长史。” “贞观六年,提任为从五品上都管郎中。”狄仁杰略带笑意的望着他,“也是在这一年,你抛妻弃子,迎娶了侯君集的次女侯希月,为妻。” 许文石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狄仁杰缓缓逼近,语气变得戏谑:“你既然享受了岳父为你的仕途大开门路,如今却诋毁亲家让你的仕途败坏?” 许文石大声的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享受过侯君集的施舍!我全都是靠自己的本事往上爬的。” “是吗?”狄仁杰轻笑,“那你如何解释,一年之内,官职从七品升至正五品?你觉得合理吗?” 许文石不服气,他继续说道:“当时,朝廷百废待兴,这有何稀奇的?” 百废待兴?笑话!都贞观六年了,你跟我说百废待兴?你要是贞观初年,那还说得过去。 狄仁杰不理会许文石的狡辩,他继续说道。 “从你迎娶侯希月为妻之后,仕途一马平川。” “贞观七年,调任至刑部,任职正五品\/司门郎中。” “贞观八年,调任至从四品下\/京兆府少尹。” “贞观九年,提任至正四品下\/汴州刺史。” “同是贞观九年,调任至正四品上\/刑部侍郎。” “贞观十年,官拜从三品\/大理寺卿。” “你说你这个履历,是不是太异于常人了?”狄仁杰伸出五根手指,讥讽道,“从七品到三品,只需要五年时间!” “你来解释一下吧,你是如何在你那个吏部尚书的岳父眼皮底下,自食其力,只需要五年时间,官拜九卿。” “要不,你来教教我?如何平步青云,好吗?” 狄仁杰在洛阳的时候,来到吏部去查询过许文石的履历,他从那时候,便有了自己的判断。 许文石憋着口气,他很难受,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如果他看过狄仁杰的履历便知道,其实狄仁杰的升官速度也挺快的。 显庆元年(656年),还是从七品\/汴州法曹的他,如今是神威元年(660年),就已经升到了正四品大理寺少卿。 说实话,这两人的升迁速度不遑多让。 只是许文石久居桂州这个偏僻之地,不清楚朝廷官员的动态。 “你还说你不是靠你那个时任吏部尚书的岳父?你有脸吗?” 许文石忽然笑了笑,他好整以暇的望着狄仁杰说道:“听说,段正玄这小子是现在的大理寺卿?” “???”好端端的,提段正玄干什么? “那你知不知道?我做大理寺卿的时候,段正玄刚刚来到大理寺,还是个主簿。” “你想表达什么?” “段正玄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你还不懂吗?” “然后呢?” “你不也是被段正玄提拔的?论辈分,我是你师公。” 狄仁杰仰头大笑起来:“你真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那你知不知道?段正玄已经下台了,而且,他下台有我的一份功劳。” “也对,如果不是缉拿叛国贼段正玄有功,也许那时候我做不上大理寺丞,也就没有机会做上如今的大理寺少卿职位。” 许文石神色一愣,什么情况?小段下台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记得,自己被贬到桂州之后,段正玄这个后生,经常书信往来,向他打听岭南道的相关事情。 时不时还会寄送点长安特产过来,他对小段的印象非常好。 “你说,小段叛国了?” “没错,他长期与高句丽书信往来,向那边泄露我们的情报。” 坏了!许文石心头一沉,怪不得太宗皇帝御驾亲征都没能拿下高句丽,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段正玄搞的鬼? 他回忆起来,小段以前经常问他,岭南道的官员分别有谁?有多少兵力?因为桂州接壤剑南道,他同样问了差不多的问题。 现在回想,妈的!自己成了那货的帮凶了!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就说嘛,好端端的,跟他这个被贬之人有什么好嘘寒问暖的。 狄仁杰见到许文石的表情变化,他阴沉的问道:“你是不是向段正玄透露了什么?” 许文石赶紧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开什么大唐玩笑!为官不正,只是杀他一人,叛国,那可是夷三族的大罪啊! 同时,他无比庆幸。看来小段这人还不错,没有供出他。 身为侯君集的女婿,许文石为什么只是被贬,没有被斩首呢? 原因就是他姐夫,官居东宫府千牛的贺兰楚石,告发岳父侯君集谋反有功,才让他幸免于难。 本来李世民觉得侯君集有建国安邦大功,想要放过侯君集的。但是群臣进谏,说侯君集谋逆大罪天理难容。 李世民没办法啊,他不得不处死侯君集。 临死前,侯君集请求放过自己的妻儿,好为自己守丧。 李世民同意了,将其妻子儿子迁至岭南道。 那身为二女婿的许文石,自然而然的,被贬职到桂州。 至于大女婿贺兰楚石,虽然没有被流放,但因为其行为被他人唾弃,后来在官场上备受排挤,抑郁终生。 许文石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不应该是纠结岳父到底有没有帮助他,而是想方设法的让自己犯过的错,将损失降低到最低。 他的心里依旧是过不去,他认为自己没有错,错的是岳父和他的姐夫!他是无辜受牵连的! 狄仁杰懒得听他发牢骚,直接大刑伺候,让他老实交代,过去在桂州犯下的罪孽。 有些事情,他自然是不会认罪的,于是把锅甩给麻玉两家。 有了许文石的口供,狄仁杰立即派兵将麻玉两家控制住,不放走任何一个人,等候发落。 狄仁杰正准备离开牢房,许文石喊住了他。 “我有一点不明白。” “你说。” “为何你突然会觉察到,我那是声东击西之计?” 狄仁杰笑了笑:“你确实很狡猾,毕竟是当过大理寺卿的人。” “不过,我跟你不一样。” “有何不同?” “我是靠自己本事做上的大理寺少卿,而你,只是拼岳父。” “......” 第409章 离开桂州,褚遂良的忠告 “麻修竹,玉衡,你们可知罪?” 事到如今,有了许文石的指控,他们依旧嘴硬!坚称自己没有做过这些坏事,他们是大大的良民。 “良民吗?”狄仁杰望向麻修竹,他手里拿出一本小册,“这是匿名群众递交上来的,里面写满了你们的罪状。” 匿名?麻修竹很快便意识到,传统美德,玉衡你个狗鼠辈妈妈死了! 在桂州,纸是稀缺资源,被麻玉两家牢牢掌握在手里。 麻家不可能出叛徒的,那么嫌疑人只有一个,就是玉家! 麻修竹双目似乎要喷出火来,他怒视着玉衡! 玉衡十分淡定的面对着对方的目光,好戏还在后头呢。 狄仁杰当然知道,举报材料是玉家提交的,他没有说破。 玉家这么做,很有可能是为了将功赎罪。 可是,你犯过的错,一个小小的举报行为就可以免过了吗? 想得到挺美! 狄仁杰没有放弃,继续在桂州当地寻找着玉家犯错的证据! 过了三天,他终于找到了有一户人家愿意出庭作证! 万万没想到,这一天,褚遂良突然对他说:“刑部和大理寺来人了。” “什么意思?”狄仁杰难以置信,他还在当地努力的搜查证据,结果你告诉我,上面连判决书都下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宋真的小舅子崔梦真被安排到桂州,美其名曰让他锻炼锻炼,见识一下世面。 崔梦真来到桂州,第一件事就是抱着狄仁杰哭。 “怀英兄啊,我那个姐婿太坏了,居然让我千里迢迢来这个穷乡僻壤?呜呜呜,一点都不懂得关爱自己人。” 狄仁杰还在懵逼中,他接过崔梦真手里的判决书。 里面还清清楚楚的写着,麻玉两家犯过的一条条罪状,事无巨细,整整一百多页。 他皱眉问道:“这些证据,从哪来的?”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在桂州当地查案,甚至还不如京官来得效率。 那我还来桂州干什么? 崔梦真解释道:“是宋州长史交上来的,名叫玉擎宇。” 姓玉的?坏了!狄仁杰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原来,玉家早就开始行动了,他们故意收买民众,拖延时间,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将这个功劳送给族人,而不是让狄仁杰拿到。 如果情况属实的话,玉擎宇将获得非常大的奖励,升职加薪是基本操作。 狄仁杰冷笑:“好一个苦肉计啊。真有魄力!” 他倒不是介怀那个功劳得失,只是心里不爽!案子破了,好像又没破! 许文石听闻事态变化后,他心里鄙夷。 “大义灭亲很光荣吗?玉衡真是个傻子,他们不知道,他们这么做,实际上将毁了那个孩子的前途,毁了他的一生!” 大义灭亲,从来都不是什么光鲜之事,受儒家孝道影响,你靠着出卖自己人上位,身边人只会鄙夷玉擎宇,并不会佩服他。 可以想象,玉擎宇的结局,不出意外的话,必定会像贺兰楚石一样。 受人排挤,诸事不顺,郁郁寡欢...... 经过刑部员外郎和大理寺丞崔梦真的调查,发现属实,很快,便确定了初判决结果。 麻家家主麻修竹等五十多位主事人、涉案人处死,收回田\/地,麻家家产充公,从庶族降为流籍,为朝廷无偿打工一辈子。 在古代,没房没地的人叫“流”,没有正当职业的人叫“氓”。 由于已经属于是流放之地,所以就留在当地踩缝纫机吧,不对,是耕田。 至于玉家,跟麻家的结局差不多,差距就在于,由于玉家自首有功,伏罪态度良好,只处死了家主玉衡等三十一位主事人、涉案人。 另外,田\/地收回,罚款十万贯,从士族降为庶族。 玉家好歹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而麻家没有一个族人有出息。 十万贯,差不多是如数充公了,比麻家好一点,起码有一点点钱剩下,不至于一穷二白。 至于许文石,斩首,意料之中。 不知不觉中,狄仁杰又扳倒了一位大理寺卿。 许文石哈哈大笑:“狄仁杰,你这个大理寺卿杀手,我就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拿下你的好兄弟?亲手将他送往刑场?” ...... 桂州百姓终于迎来了朗朗乾坤。 狄仁杰一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百姓欢送五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为数不多的礼物,想要以此来感激大理寺的英明神武。 “老丈,这些鸡子你们就自己拿回去吃吧。” “真不需要了,我们上路带不了那么多东西。” “诸位乡亲,回去吧,别送了。” 褚遂良百感交集,上一次见到这个场面,还是太宗皇帝的灵柩运往昭陵,十里长街,站满了长安百姓。 他在想,要不是桂州百姓人数较少,说不定,不会真能达到那个规模吧? “狄公,我们想为你在桂州建立生祠,感谢你对桂州做出的贡献。” “别,真不用了,心领了!” “要的要的。”褚遂良笑着走上来,他拍了拍狄仁杰的肩膀,表情忽然变得凝重。 “怀英,老夫老矣,没有什么东西能送给你。就送你一句话吧。” “褚都督,请说。” “上心易变,下意莫执。上好之勿驳。谨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希望我的失败经历,能给你一些小小的启发吧。” 褚遂良为官数十载,一生兢兢业业,就因为反驳了李治“废王立武”的决议,落得如此结局,令人唏嘘。 他临行前郑重的嘱咐狄仁杰,意思很明确,就是让他不要什么话都说出来,在坚持自己底线的前提下,尽量顺应皇帝的意思。 只有保全自己,才能做更多的事,不要像他一样,成为一个莽夫。 特别要注意的是,武媚娘这个女人!她,很记仇。 这些肺腑之言,是褚遂良在桂州反省了好久,才得出来的经验之谈。 他十分看好狄仁杰,不然的话,也不会特意嘱咐他。 其实,主要是他抄录过《阴符经》,略懂道家的相术。 他一眼便看出来,此子日后的成就不凡,兴许能超越自己。 不如就此结下良缘,后面狄仁杰高就之后,也许能帮扶自己后代。 狄仁杰大受感动,他深深地朝褚遂良一拜。 “怀英,谢过褚都督。” “行了,时候不早了,快启程吧。” 狄仁杰走上马车,朝桂州百姓招招手,随后拉下窗帘。 “武大,驾马吧。” 后来,桂州百姓为狄仁杰建立的生祠,香火不断,却毁于时光。 桂州县志在清初时候被焚毁,再也没有人记得,狄公曾经为桂州做过的事。 ...... 还有五天便到冬至,宋真早早地来到瀛洲校武场。 他迎风站在海边,眺望着东方。 田七在他身边陪伴,田七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他不解的问道:“阿郎,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华夏的仇敌,什么时候能够沉没。” “仇敌?” “以后你就知道了。” 【ps:许文石是根据历史二创人物,侯君集到底有没有两个女儿,史书里没有写,贺兰楚石倒是真的,侯君集一家人被贬到岭南道,也是真的。历史上,褚遂良没有机会跟狄仁杰见面。】 第410章 武媚娘再次求助 “拜见英国公。”宋真见李积过来了,他恭敬的行了一礼。 李积呵呵笑道:“雷国公勿用多礼。” “天皇天后、韩国夫人驾到。” 两人正在闲聊时,没想到李治和武媚娘过来了,随行的,还有一个体态丰腴的熟女。 宋真眯起了双眼,他刚好对视上武媚娘的眼神,只见对方眼底埋藏有不着痕迹的怨恨。 “看来,阿武是遇到感情问题了。” 李治牵着韩国夫人武顺的手,来到宋真面前。 “宋卿,瀛洲会武准备得如何了?” “陛下放心,自然是准备好的。” “那,这次仪式有没有新曲?” “自然是准备好的,十七卫都有专属的战歌。” “哦?”李治挑眉,他没想到,宋真居然准备得如此充分?他的心里开始期待了,他搓着手问道,“那朕呢?出场时有没有专属音乐?” 宋真笑道:“自然是有的,不能忘了陛下。” “是那首《九州同》?还是《浮光》?” “都不是。新曲。” 李治满意的点点头,他最喜欢宋真的一点便是,不用自己吩咐,宋真就能办好,而且深得他的心意。 这样的臣子,哪里找啊?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李治也不例外。 他其实已经能够预料到,后人评价他,肯定离不开阿耶李世民。 认为他这个皇帝不过是继承了太宗皇帝的丰厚遗产,有这么多能人武将,哪怕让胡亥当皇帝都能扩张领土。 所以,李治急切的想证明自己,证明他不完全是靠继承贞观遗产的平庸皇帝。 他自从遇到了宋真,被对方的豪言壮语深深地震撼。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需要作出更大的功绩,才能平复一切怀疑的声音。 宋真之所以受宠,很大原因是他牢牢的抓住了李治的痛点。 第一个痛点,士族的日益壮大,已经威胁到皇权威望。 这时候,宋真站了出来,帮他处理掉五姓七望的隐患。 宋真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他主动提出来“日月所照、风雨所至、皆为汉土”的核心思想。 让渴望超越李世民的李治,直接陷入了他编织的乌托邦里面。 自那一刻起,李治再也离不开宋真了,不仅仅是由于神威震天雷,而是宋真的思想,真的与他这一位英明君主不谋而合。 如果说,宋真整治五姓七望,只是让李治觉得他是一个稍微有点本事的能臣,而现在...... 别看李治好像什么都听宋真的,宋真提出什么想法,李治都会顺从,似乎他是一个毫无主见的君主。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宋真他站在李治角度上想问题。 ...... 李治看起来跟韩国夫人的关系似乎比武媚娘要好一点,几乎全程冷落了这个皇后。 武媚娘临走前,她给了宋真一个眼神。 临夜,宋真站在校武场边缘,这时候一位身着红色貂皮大衣的女子渐渐走到他的身旁。 “久等了。”武媚娘表现得很有礼貌。 宋真转身微笑道:“不知天后殿下找我有何事?” “今天你也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 “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直接。” “天后指的是,陛下跟韩国夫人?” 听到那个称号,武媚娘的手微微攥着,眼里闪过一丝怨恨。 宋真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明知故问道:“不知,天后殿下跟韩国夫人,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阿姊。” “哦?”宋真表现得十分吃惊。 武媚娘愤恨道:“我自宫中为后,对自家人自然是放行无阻的,可是她呢?乘着这个便利,居然觊觎我的男人?” 但凡是个正常的女人,都不希望看到,姐妹跟自己争抢丈夫吧?更何况,那是个万万人之上的天子。 “我有个问题,陛下是什么时候跟韩国夫人勾搭上的?”宋真急忙改声,“抱歉,我用词不当。应该说,情投意合。” 宋真的细微举措,让武媚娘心理的防线稍微降低一些。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宋真是懂心理学的。 “前些日子,陛下偶遇风寒,头昏脑涨的,无法处理政事,武顺这个贱人,便趁机以照顾之名,接近陛下。” 听到此话,宋真心头一震,什么情况?自己不是给李治定制了食疗吗?怎么还会发作? 难道说,这是李治的命中注定?又或者,是武则天的天命所归? 武媚娘偷偷观察着宋真的表情,发现对方一脸凝重,还以为他在思考对策。 宋真确实自思考对策,他在想,看来李治病重大概率是无法避免的历史事实,那他应该做些什么呢? 他首先要考虑的,不是李唐江山是否易主,而是,自己后续的发展。 是不是应该开始扶持武则天?以免她登基之后,对自己清算? 武则天称帝后,确实有清算了一大批李治时期的旧臣。 那自己对于李治来说,是拥有极其重大的战略意义,岂不是说,到时候直接凉凉? 武媚娘见宋真这么久都没有说话了,她有点急。 “守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宋真灵机一动,他眯着眼睛,好整以暇的靠近武媚娘。 “天后殿下,你能告诉我,你心里的真实想法吗?” 武媚娘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她紧握双拳:“后位不可失!但有犯者,诛之!” 这个要求,其实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解读,她不管李治外面有多少女人,但是,那些女人绝对不能威胁到她的皇后地位! “其实,我也不想天后下位的,你跟我,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核心思想。” 宋真不是没有想过,将武媚娘直接搞下台,但是他不敢赌,因为他知道,后面还有一个唐玄宗。 而李治将有八个儿子,唐中宗李显只是排行第七,万一以后不是他登基的话,那李隆基岂不是没有机会拨乱反正,开创开元盛世? 都说李隆基功过参半,但是你能保证,换个皇帝就一定有他做得好吗? 至于安史之乱,大不了自己到时候跟李隆基说一声,让他早点退位好了。 武媚娘怔怔的望着宋真,语气略带乞求:“守正,你能帮我吗?” 这个阶段的她,还算是一个小白兔,如今能依附的,只有宋真了。 不是她没有办法,主要是她害怕,做了那些事情后,被大臣弹劾,目前只有宋真能保她。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李治爱听宋真的话,对他言听计从。 宋真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淡淡道:“天后殿下。” “如果我帮了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吗?” 武媚娘神色一愣,好处?你还想要什么好处? 难道你? 她情不自禁的紧了紧身上的衣物,柳眉微蹙。 ...... 第411章 《女帝养成记》? “说说你的条件。” “天后殿下,请你不要紧张,不要想太多,我没有逾越的意图。” “......”武媚娘顿时红了脸,她觉得自己确实是想太多了。 “你想要什么好处?如果我能满足的话,我尽量做到。” “我只有一个要求。”宋真伸出一个手指,诚恳的说道,“我的好兄弟狄仁杰,如果日后有机会的话,希望你扶持一把。” 狄仁杰吗?武媚娘皱眉,她之前有观察过,只是感觉不怎样。 可能是因为这时候的狄仁杰专注探案,涉世未深,尚未表现杰出的政治才华。 宋真之所以没有直接提出,让她以后庇护宋家。 他这么说的话,容易引起武媚娘的猜忌,女人的心思很活络。 不如围魏救赵,暗示武媚娘登基之后重用狄仁杰。 他相信,凭借怀英的品性,高官之后,一定会守护宋氏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宋真是不太可能会被武媚娘看上的,她不追杀他都算仁至义尽,毕竟他知道得太多了。 他现在做的,便是为了以后铺路。 武媚娘不太理解宋真的话,她不明白,怎么接二连三的提起狄仁杰,此人真是大才? 不管,这个要求很简单,武媚娘自然欣然应允。 宋真随后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此乃母猪也疯狂。” “???” 武媚娘一听这名字,就觉得不简单。 “你可以假借你的两位兄长送礼,将这瓶媚药下给韩国夫人。” 武媚娘神色一震,很快便露出了满眼欣喜。 最安全的毒药是什么?无疑是媚药,哪怕是验尸也查不出来。 那对于女子来说,最歹毒的方法便是毁了她的清白。 武媚娘没想到,宋真的做法竟然......如此合乎她的心意? 这简直是一石三鸟啊! 不仅能除了姐姐这个心腹大患,还能报复她的两位恬不知耻的兄长。 “这药,真行吗?” 宋真微微一笑:“要不,天后殿下现在可以试试。” 武媚娘听闻后脸色潮红,现在试吃的话,此处只有宋真一人,那岂不是说...... 其实,宋真留了一手,这瓶药是从无根门那里得到的,不过被他掺水稀释了。 这剂量,只要韩国夫人心志坚定,就绝对不会有事。 效果大约等于现代男人偶然看到了一部爱情动作片,动不动手就看你的意志力了。 相信对于戒色吧的老哥来说,这算是什么小儿科级别? 这是对武顺的一次考验,如果她自己都把持不足的话,那就不好意思了。 武媚娘随后想到,她叹了口气:“可是,我的那两位兄长,他们跟我家速来不合,哪会主动送礼啊?” 宋真哈哈大笑:“没有机会?那我们可以创造机会啊。” “怎么创造机会?” “很简单,我可以故意为难他们,让他们主动去找你说情,求放过。” 武媚娘恍然大悟,此计甚妙啊!不得不说,有权力就是好,想整谁就整谁。 两人再细谈了一下计划,最终,武媚娘满意的离去。 宋真望着她的丰腴身姿,即便是厚重的衣物,也不能遮掩她的风貌,在夜色中摇曳着。 他嘴角微微扯起一抹莫名的笑容。 “我这是在,《女帝养成记》?” ...... 狄仁杰在十一月的时候,便从桂州踏上归途。 理论上,他是可以来得及参加瀛洲会武的。 为了能见证守正主办的瀛洲会武,他直接抛弃了马车,一路骑马全速奔赴。 至于岭南道的广州、新州、梧州、藤州四处地方的案子,他直接将案宗交给崔梦真,美其名曰,让年轻人锻炼一下。 然后他迫不及待的跑路了,谁也不能阻止。 武大接到宋真的命令是,全程保护狄仁杰,所以分别的时候,他一开始并不想离开。 但是自狄仁杰的严令要求下,他只好拨走一半人马,去保护崔梦真行事。 “狄公,我们快到亳州了。”武大询问了一下路人后,回来跟狄仁杰汇报道,“我们是回洛州,还是直接去海州?” “直接去海州吧,应该赶得及。” 如果穿越陈州、许州回去东都,很有可能会赶不上举办时间。 因为从亳州出发,还要经过徐州、泗州这两个上州才能到海州。 狄仁杰自路途上,往家里寄了一封信。 王沐之收到后,她愣了一下,随后苦笑。 哪有人不先回家探望妻子,反而去看好兄弟的? 她有些怀疑,自己在丈夫心目中的位置。 王沐之来到宋府,她想着去找崔梦竹倾诉一下,却突然想起,好像人家也跟着去了海州。 坏了,王沐之感觉不太对劲,她摸了摸微红的脸蛋。 距离瀛洲会武还有一天的时间,狄仁杰终于来到海州边境。 他马不停蹄的前往校武场,终于见到了宋守正。 宋真对他的到来十分欣喜,两人小小的拥抱了一下。 “怀英,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案子结束了,自然回来了。”狄仁杰笑着回应。 这么快?宋真心算一下,怀英大概出门了四个月,按照正常速度,应该一个半月抵达桂州,好像时间也差不多吧。 只是他没有想到,狄仁杰在桂州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一直自搜集麻玉两家的罪证。 到头来,还不如大理寺和刑部来人送罪状。 人生就是这么的可笑,忙活了大半天,比不过有老六。 “会武准备得如何?” “差不多了,毕竟训练了三个月,如果还出错的话,那就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他们的问题。” 这时,薛仁贵等将领走过来咨询:“雷国公,你说为我们十六卫准备了专属战歌?” “没错,这次唤你们过来,便是选用战歌的。” 薛仁贵眨眨眼:“能听听嘛?” “不能。” “......”这特么不是盲选? 也不算是盲选吧,宋真将每首曲子的特点都写了下来。 “由千牛卫先选吧。” 千牛卫大将军愣了一下,他还没搞清楚玩法,随后看到一首首曲名。 “我,我们千牛卫就用这首曲子吧。” 《汉风》,听起来就很不错。 ...... 第412章 《大唐三公图》 很快,十六卫便选择好自己部队的战歌。 其中,十六支军卫分为八个阵营,例如左右千牛卫,合为千牛卫阵营。 总不可能让宋真搞十六首曲子出来吧?这不现实的。 宋真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受到启发,他在想,后世的电吉他属于是弦乐器,那么,自己能不能够新造出一种乐器,用来模拟出重金属的音色? 他马上联想到《九州同》前奏的马头琴,他感觉马头琴的音色,其实已经无限接近于想要实现的音色。 于是,他将十二根粗弦绑在一个中空的木箱上。 记住,一定是要粗的,细弦发出的音色比较尖锐,没有重金属的浑厚感。 另外,为了实现重金属的失真和具有爆发力、高亢或有颗粒的破音感。 他在木箱里面放置了一些轻质材料,让其实现共振,材料会与木壁发生碰撞共鸣,扰乱声波传递,从而实现想要的效果。 弹奏方法也很简单,拿金属片像弹古筝一样拨动摩擦。 宋真试验了几十次,还真让他成功了? 后来,他再进行改进,将木箱替换成轻薄的铁皮箱,效果更佳。 为了还原摇滚风格,他又做出了类似架子鼓的铁皮鼓,只是古代冶铁精炼工艺比不上后世,做不出那种跟纸一样薄的金属片,效果有点勉强。 还原了重金属的音色,让宋真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 许多曾经想复刻的音乐,如今终于可以实现了。 ...... 还有一天就要开始“瀛洲会武”了,宋真带着崔梦竹在海州(连云港)领略当地风土人情,顺便带上狄仁杰和田七两个大灯泡。 “老公,我们会武的校场是在后来的海上云台山国家森林公园吗?” “是的,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崔梦竹脸红了一下:“你忘了?我们曾经到这里拍过婚纱照啊。” “好像是哦。”宋真突然想起,上辈子他们去了好多地方拍过婚纱照,背景有大漠孤烟直,有长河落日圆,有海天一色共潮生,有风吹草低见牛羊,有疑似银河落九天,有山寺桃花始盛开,有窗含西岭千秋雪...... 为了拍摄婚纱照,留下美好的回忆,李梦婷那时候,直接辞去了大厂的工作。 在大厂工作,虽然工资不错,但是太辛苦了,当加班费超过基本工资是一种什么感觉? 李梦婷打算结婚后,凭借着企鹅原画师的履历,在网上接一下其他公司的原画创作,另外,她在b站同样开了个账号,记录她创作动漫\/游戏同人原画的过程。 有时候,她也会蹭一下热度,比如说将篮球和鸡融入古画、水墨画或者油画中。 她本来不是这种人,因宋真变成奇怪的人。 两人回想起过去的时光,情不自禁的相视一笑。 他们走到当初拍摄婚纱照的海边沙滩上,宋真突然说道:“老婆,要不,你帮我们画张像吧?” “???”崔梦竹满脸懵逼,她还沉浸在怀念过去的情绪中无法自拔,这个请求瞬间把她打醒了。 “怀英,过来!” “阿郎,我要去吗?” “行,你也一起过来吧。” 于是,狄仁杰因为身高在三人中间属于是最矮的,没办法,另外两个人有点鹤立鸡群了。 狄仁杰178cm,宋真185cm,田七197cm...... 两个高佬就把狄仁杰挤在中央,三人笑着揽住肩膀。 崔梦竹埋怨的瞪了眼宋真,她没有怠慢,赶紧拿出纸笔大致画了个轮廓。 她用笔比照了一下构图,以仰视的角度,突出画面张力。 四个人都不知道的是,这一次偶然的相遇,成就了一幅举世闻名的《大唐三公图》,为后人津津乐道。 在2050年,大唐琴国公地宫偶然被一对情侣游客误打误撞闯入,重现人间后,这幅珍贵的《大唐三公图》便被故宫博物馆收录其中。 由于其写实的画风,后人第一次见证了狄公的年轻尊颜。 “画里的三个年轻人,或许都不知道日后自己会有多大的成就吧?” “非也,据史料记载,宋守正这时候已经被唐高宗封为雷国公了,人家是史上最年轻的国公。” “历史课本里不是说他是琴国公吗?” “《旧唐书·宋守正传》记载:开元十五,宋守正薨,玄宗哀泣,车驾临哭。赐绣被百领,锦衣五十,以玉为衣,上襦下札,缀以金缕,黄肠题凑,给营墓夫百人。待以国葬,移至乾陵。开元十六,谥号文艺,改琴国公。” “等等,史书里记载不是陪葬乾陵吗?被挖掘出来的时候,明明是在......” “这我就不懂咯,也许乾陵那边是衣冠冢?” “哈哈哈,文艺,不愧是唐玄宗,宋真完善税制,改革科举,推动法制进步,如果是唐高宗,应该会给他谥号文贞吧?。” “忠武也行啊,毕竟人家推动了大唐火器发展,直接让大唐疆域横跨亚欧非大陆。什么大食,什么法兰克,什么拜占庭?都不够唐军炸的。” “确实,那个时代出现了火器,真的是一炮一个小朋友。何时才能重现盛唐荣光啊?” “文武双全的能臣,真的很少见啊,不愧是狄公的好兄弟。” “我怎么感觉宋真是穿越回去的?一个文臣发明火器?想都不敢想。” “你是番茄小说看多了吧?还穿越?真是孤陋寡闻,回家读多点书吧,汉唐很多文官都很能打的。” “你们是不是都忽略了宋真妻子画国夫人的历史成就?” ...... 【黄肠题凑:汉制天子墓葬定制,以柏木黄心致累棺外,故曰黄肠;木头皆内向,故曰题凑。或用于纪念有功重臣,为臣子墓葬制天花板级别,汉朝霍去病、唐朝贞观魏征、总章李积、元和刘济等人有资格享用。】 【另:狄仁杰之墓太多了,有说在洛阳白马寺,有说在山西狄家焉村,有说在太湖县,谁都说自己是正统。不确定是否陪葬乾陵,看起来都比较简陋,没挖过,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他。】 【这一章涉及到很多番外要写到的剧情,不是完结的前奏,放心。】 (吃夜宵去了,先发。) 第413章 会武开始 神威元年(660年)冬至,瀛洲会武如期而至。 整个校武场汇集了大唐朝廷五品以上的大臣,规格跟上次的泰山封禅差不多了。 另外,校武场周边站着不少海州百姓,他们抬首相望,都在好奇,里面在做什么? 为何突然会有二十万唐军集合海州,他们是想干什么? 宋真身披鱼鳞甲,他在整顿神武军! “立正!” 神武军算是唐军十七卫中,最轻便的军队了,他们只配备了唐横刀,空手上场,所以宋真严格要求他们踢正步。 “向左看!对齐!” 五千神武军整齐划一的小碎步整理阵型。 “今日之辉,后日永记!望诸君行善,不负所期。” “神武无敌!”众将士大喝一声,行了个唐军军礼。 前排双手持仪刀的将士,用力的将刀插进土里,惊起一阵风尘。 “神武大将军!是否要开始会武仪式了?” 宋真侧头瞥向询问的士兵,他冷漠道:“我说了多少次了,午时准时开始!” “不要逼我骂你。” “......” 由于听闻响声,神武军士齐刷刷的朝那个士兵的方向望去。 神武军虽然是新建的十七卫,不过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是从修罗场杀回来的。 从众将士身上散发出无形的杀气,让小兵虎躯一震,他急忙拜谒道歉! 崔梦竹敏感的捕捉到这一幕,她立即展开画板,将这一幅画面记录下来。 完成初稿后,她愣了愣,这,不就是法新社那个画面吗?只不过换成了古代军装。 画中宋真站在两排军士中间手持唐横刀的姿势,微微侧脸漠视,真的是帅到爆炸。 难道是,历史长河的重合? 【再发一次帅气的鱼鳞甲吧】 ...... 午时已到! 一辆由六匹汗血宝马牵引的华贵马车上,坐着李治和武媚娘。 大唐十七卫绕场站立,组成了一个八卦阵形图。 每个军士昂首挺胸,或持陌刀,或持枪盾,或持弓弩分列两边。 整个校武场弥漫着一片片肃杀之气。 吴天霜晓弄寒晖,金鼓喧阗大阅时。帐下万兵听号令,军中诸将肃威仪。(出自《武林阅兵》) 有史官记录下这一画面:“神威冬至,天皇阅武,十七卫聚校场,阅兵于东瀛州。公卿相仪,皇御华盖。士卒之雄锐,部队之严肃,旌旗之杂沓,戈甲之照耀。屹若山岳,势动天地,帝甚悦焉。” 李治缓缓起身,他张开双臂,神色庄严的大声吼道。 “泱泱汉唐,遑遑神威,朕欲立广天之巅,渡黎民万世太平。” “日月所至,无论族氏,皆拜汉皇,皆颂汉言,皆服汉章,皆行汉仪,天下归一。” “唯汉嗣为人间正道,唯汉礼为诸天正统。” “旦有不服者,夕遂灭国矣。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汉无附庸,唯臣服尔。” “恭天成命,奉天承运,强汉盛国,就在今朝!诸君,可愿同行?” 众将士被感染到,他们用力的将武器敲打着地面,撕扯喉咙大声吼道:“日月星辰所照,具为汉唐臣子!” 李治每说一句话,便有人带头二重唱,传遍了整个校武场。 宋真发现了一个特点,唐朝帝皇无时无刻不在重复强调,自己是继承汉统。 也就是说,他之前建议的塑造唐朝品牌,算是无为之功了。 在大唐,经过朝廷无形中的宣传,国民都形成了一个潜意识。 “我们是汉人,不分藩夷,只要在唐土之上,我们都一样。” 这种民族认同感,自盛唐开始,离不开唐帝皇的努力。 李唐皇室虽是鲜卑,也许他们一开始是为了名正言顺,但是久而久之,说着说着,连他们自己都深信不疑。 没错,我们自古以来就是汉人! 我们认为我们就是汉人,你有意见?只有牲畜才唯血统论! 华夏民族从来都不是一个讲究血统的民族,经过数千年的民族融合传承,这种强大的凝聚力,是全世界没有一个族群能够相媲美。 ...... 宋真亲眼见证,亲身参与到这个伟大的历史时刻。 李治弯弓,朝校武场正中央连射三箭!三团火焰接连冲天而起。 唐朝尚武,例如这种阅兵仪式,都要皇帝秀一把箭术,这个传统从李世民开始。 继承了李世民血脉的李治,自然从小便喜欢“御、箭”。 这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但是在众军士看来,那就是陛下威武! 六匹汗血宝马被一鞭子拍打,它们仰天长啸,渐渐开始移动。 不得不夸赞,新任太仆寺卿真的御马技术一流。 这时候,一阵阵嘹亮的军号响起。由三千名乐师组成的庞大交响乐团在宋真的指示下,开始演奏。 第一声震天鼓声,便让李治呆愣住。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旋律,出于对宋真的信任,他都是将惊喜留到最后。 错落有致的鼓声配合军号,搭配出一种豪迈之感。 曾经,李治询问过宋真,为何将这首曲子命名为《广寒宫破阵乐》? 宋真微笑道:“陛下,我们的目标,不正是日月山河,星辰大海吗?” 李治听到如此激昂的音乐,不由得将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听着这个旋律,甚至有一种冲动,他要飞上天征服广寒宫。 没错,这首曲子便是航天专属曲目《月亮之上》的交响乐版,刚出来的时候,网友们都不敢相信,一首广场舞之歌,居然能演奏得如此振奋人心? 闹呢?土到别致便是高雅? 由于乐器限制,宋真故意放大鼓声和号声,将弦乐的比重降低。 不止是李治,其他军士同样脸上露出振奋之情! 有时候音乐就是这么神奇,能够操控人心的情绪,激发起最深处的斗志。 既然是军演现场,宋真也不藏着掖着了。 神武军虽然只有五千人规模,但是他们占地最广。 神武卫阵营后方,一辆辆马车上面驮着的金属巨物令人瞩目。 薛仁贵是左骁卫大将军,他率领的骁骑卫刚好就在神武卫的左侧。 他瞪大着双眼望向神武卫的一辆辆马车,咽了口唾沫。 他悄悄走到宋真附近,将领是可以随意走动的,方便整理阵型。 薛仁贵小心翼翼的问道:“老宋,你这些是......” “没错,正是神武府研发的新型武器。” 一个个巨大的青铜炮管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被染上了凌冽的寒光。 “有多厉害?” “很厉害。”宋真伸出三根手指,淡笑道,“毫不夸张,三炮,就能轰破了对方的城门。” “???” 薛仁贵目瞪口呆,三炮?好家伙,想当年,高句丽平壤城高大的城楼用十个神威震天雷就能炸毁,他都觉得吊炸天了。 你现在告诉我,这玩意只要三炮? ...... 第414章 瀛洲会武(一) 【这两章歌曲很多,建议在oq音乐和网易云搜索《大唐小神探》歌单,边听边阅读,已经排好顺序,由于网易云版权问题,部分歌曲缺失(《霸王卸甲》《巴人战鼓》《敦煌:生而传奇》),只好找些外国战歌来替代,见谅。】 由于校武场站了十七卫的军士,李治要想兼顾到每个阵营,至少需要十分钟。 这还是在宋真的安排下,才能做得到的。 十六卫平均每个阵营都有万余士兵,为了避免皇帝太累,所以将其分成十人一组的小阵营。 也就是说,李治只需要审阅一百七十名五品以上武散官即可。 这样安排,真切体现了古代的尊卑有序,只有军将才有资格觐见陛下。 宋真和太仆寺卿交流过,询问他在规定区域内绕场一周,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得到肯定回复后,宋真安排了两首曲子。 除了《广寒宫破阵乐》,还有《天军行阵乐》。 宋真已经完成了技术突破,他可以模拟出电音,但是要完美的呈现出原曲的扣人心弦重金属音乐氛围,实则很难。 所以他秉承着一种音色不够,弦乐来凑的思想,算是还原出原曲百分之六十的相似度。 李治听闻音乐换了,他神色一愣,真是好大的一个惊喜啊。 他小声询问太仆寺卿:“这是什么曲子?” “回陛下,是《天军行阵乐》。” 太仆寺卿早就把歌单背得烂透于心,他就知道陛下会问他这些问题。 李治赞许的点点头,不仅歌名霸气,旋律还挺带劲的。 天军,不就是朕的天皇之军吗?好好好,哈哈哈! 再强调一下!妈的不是烂屁股的皇军。 可以想象,两千名乐师齐奏乐的壮观场景。 鼓声、弦声和电音的完美结合,不仅让李治激动,更让在场的文臣以及军士气血翻涌。 阎立本抚了抚长须呵呵笑道:“怀英啊,看来汴州真是块福地。” 狄仁杰抿抿嘴,他自然知道阎左相说的意思是什么。 在汴州,首先遇到了他,第二次下汴州,又遇到了宋真。 同是搞艺术的,阎立本自然清楚创作有多么艰难。 宋真已经呈现出两首恢弘霸气的音乐了,听说还有十首? “他难道没有创作瓶颈的吗?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阎立本心生感慨。他望向场边有自己女儿保护的崔梦竹,正在努力的画稿,记录着瀛洲会武的精彩瞬间。 他心里溢满了欣慰之情,赞叹道:“我唐丹青,后继有人啦。” 当《天军行阵乐》旋律再次高涨,阎立本就知道曲子应该接近尾声了。 果然! 但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最后那小段旋律准备结束时,第一支接受审阅的万人千牛卫,由左右千牛卫大将军带队,齐齐跟在李治马车后面整齐的踏步走。 那可是一万人啊,一万人走正步是什么概念? 当然,唐军所谓的正步,并不像后世那么严格,仅仅是相对整齐的步伐。 后世种花家国庆大阅兵的徒步方队,苛刻的要求令人咂舌。 首先,方队每人必须在66秒时间内踢出128个正步,每步75厘米,从东华表到西华表,行走96米距离。 其次,上体正直,微前倾,肘部弯曲,小臂略成水平,拇指贴于食指第二节,每分钟的步速需要达到110-116步范围内。 然后,头线、手线、枪线、腿线、胸线、帽线,六条线整齐划一。 并且,要求方队达到横线、竖线和斜线整齐划一,错落分明的要求。 最后,行正步时,脚步必须铿锵有力,答词和口号整齐清晰。 这就是令世界赞叹的华夏标准,这就是为什么,种花家的阅兵那么震撼人心的根本原因,离不开每一个参加阅兵仪式的同志流血流汗的努力。 如果你问宋真为什么会懂这些,为什么会将唐军方队训练得那么专业? 因为宋真亲身参加了七十周年阅兵典礼。 当时,京城各大高校积极组织参与,其中选拔了各校体态气质符合标准,吃苦耐劳的大学生混进预备役部队方队。 宋真因为身高过关,刚好符合185标准,再加上常年练武,身材锻炼得不错,相貌英俊,一眼便被领导选中。 最终,光荣的参与了阅兵典礼,他还是走在第一排右侧第一位的。 宋真没想到,这一次令人难忘的经历,居然在穿越后能够有用武之地? ...... 两道重重的鼓声响起,接着是优雅的编钟声。 千牛卫的军士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汉风》的旋律,大将军秦逸林神色一喜,果然雷国公出品,都是精品。 他原本对于盲选有点忐忑,生怕被下面人骂,你选的什么狗鼠辈曲子? 这首曲子有点唐朝雅乐的风格,又融合了新派音乐的鲜明特点。 共运用了鼓,筝,编钟,箫,提琴,扬琴,笛,锣八种乐器。 每个乐师都各司其职,为了节省体力,小组轮番演奏。 一股辽阔磅礴,厚重苍凉的感觉扑面而来。 娓娓道来之际,仿佛听到耳边有将士们挥刀呐喊。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李治的马车停靠在校武场正中间,来到一众大臣的面前,当千牛卫方队经过时,他激动的站起来。 箫声响起,千牛卫大将军大吼一声:“向陛下行礼!” 军士们驻足,拔出仪刀,朝天一指,随后双手执刀行拜礼。 李治见状,同样扬起右手回了一礼。 其他阵营的军士们羡慕不已的眺望着千牛卫方队渐渐远去,不仅是羡慕人家阵营的曲子那么动听,还羡慕陛下回礼了。 “金吾卫准备了。”宋真骑着汗血宝马跑到金吾卫阵营前方安排道。 尉迟宝琪嘿嘿一声,他转身对后面手执长枪的军士们大喊道:“金吾威武!” “金吾威武!” 宋真这时候泼了盆冷水:“别威武了,快些出发!” 万人方队走过需要一大段时间,所以只好循环演奏。 为了完美衔接音乐,必须要求下一个方队在规定时间内抵达出发点。 千牛卫方队后方五十丈,跟着金吾卫方队。 等到上一个方队走过白线时,刚好音乐进入了尾声。 很快,宋真做了个手势,让乐队切换曲目,演唱者准备。 随着五百名女乐师琵琶声响起,一声声大鼓擂起,配合着男乐师气势豪迈的跟随鼓声吼叫。 “这前奏......” 李积站了起来,他看了看手里的歌单。 《霸王卸甲》? 霸王?他首先联想到的,便是西楚霸王。 ...... 第415章 瀛洲会武(二) 古代人都是崇尚英雄的,虽然项羽兵败江东,但不妨碍民间崇拜他“不肯过江东”的精神。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霸王卸甲》的曲风和《汉风》不同,一个豪迈,一个悠扬,一个是外向,一个是内敛。 《汉风》的主旋律是箫声,而《霸王卸甲》的主旋律是琵琶等弦乐器。 金吾卫的军士们很激动,年迈的尉迟宝琪带头跟着鼓声大吼。 一边行走,一边大吼,颇具气势,令人侧目。 “向陛下行礼!”金吾卫方队手执长枪,往地板敲击了五下,李治一视同仁,他抬起右手回礼。 ...... 金吾卫方队后面,跟着的是监门卫队伍。 监门卫是皇宫的守卫,他们的左监门卫大将军李谨行有选择困难症,不知道选什么曲子好,索性让宋真挑选。 他们相信,宋真是创作者,他自然早就为监门卫量身定做了一首曲子。 宋真为他们挑选的曲子是《唢风吟》,看着曲名,便知道主奏乐器是唢呐了。 唢呐,要么大喜,要么大落,说实话还挺符合监门卫的职务定位。 因为监门卫经常要承办一些皇宫仪式大典。 当然,在唐朝的大典仪式,很少使用唢呐这种流氓乐器,这只是宋真以为的。 毕竟后世的思想已经深入人心。 监门卫一开始对《唢风吟》前面平淡的旋律不感冒,感觉心里有点落差。 毕竟前面的两个兄弟营曲子听起来那么恢弘霸气,怎么轮到自己就..... 但是,等到他们走出三十步之后,由于重金属乐器的加入,旋律突然变得高昂起来。 然后在一分零五秒的时候,五百名唢呐手齐齐吹响,直接把监门卫军士们的天灵盖都给掀开。 他们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恐怖如斯。 不仅是他们,最有感觉的是乐队方阵对面的文臣们,他们没有觉得吵闹,反而脑子停顿了一下。 通过唢呐声,众人仿佛看到凤舞九天,龙战于野的壮丽场景。 监门卫的军士们微微攥拳,他们的职责虽然是守护皇宫。 ...... 接下来,要登场的是边境四卫,首先出场的是左右骁卫,因为他们大都驻扎在安东都护府,管辖高句丽,所以战袍是玄青色。 安东都护府辖境约等于今东北三省,以及整个朝鲜半岛和大毛的部分区域。 由薛仁贵带队,他们手执弓弩,后面拖动着十二辆巨大的重型攻城武器,缓缓行进着。 三千重骑兵带头领进,每个人都手执修长的马槊,昂首挺胸的骑马慢行。 身后,是六千步兵,他们严格按照战场上的队列分布手持武器。 前排持枪盾,第二排持陌刀,后排持弓弩。 宋真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用心?把武器尖端都绑上了黑布。 三百名鼓手齐齐敲下,让在场的所有人的心都颤了一下。 《巴人战鼓》的前奏和《霸王卸甲》差不多,依旧是鼓声和吼声并行。 不过,《巴人战鼓》的鼓声前奏更长,更具威势。 左右骁卫跟着节奏齐声大吼“呜呼”,但是吼叫声似乎跟节奏不太合拍,宋真于是让乐队改变一下节奏,跟着战士们的吼声走。 在一分十一秒的时候,沉闷的军号声响起,接着是嘹亮的军号伴奏。 军号直接让校武场的士兵们热血都激发出来。 他们就像身处真实战场上一样,因为在战场上,唐军就是根据鼓声、军号声等乐器指挥作战的。 李积惊了,他完全没想到,宋真居然把战场上的指挥乐给弄成一首曲子? 好家伙啊。 由于左后卫的管辖区域刚好打了大胜仗,所以军士们一个个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 跟在左右骁卫身后的方队,是左右武卫。 左右武卫,驻兵安西都护府,所以他们骑的不是马,而是骆驼。 左右武卫身着玄白色的战袍,与身下的骆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支方队是在场中组成人员最特殊的,由旗下多个都护府的军队混合,例如北庭都护府的瀚海军、天山军、伊吾军,由安西都护陶大有、左武卫大将军高侃和右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三将骑马并行率领方队前进。 安西都护府的管辖区域,大体相当于如今的新疆、中亚五国和afghan的总和。 设置十六都督州府,统辖八十个州,一百一十个县,一百二十六个军府。 安西都护府属于是唐朝最大的统辖都护府。 陶大有在选歌的时候,他一眼便相中了《敦煌:生而传奇》这首歌,这特么不就是专门为我们安西都护府定制的曲子吗? 他吆喝着:“谁也别想跟我抢啊,希望你们懂事点!” 能做到都护的,都是一方霸主,说话就是硬气。 宋真改编了这首曲子,特意加入了新疆的萨塔尔乐器,前奏一响,一股荒凉的气氛油然而生。 陶大有想哭,真的是,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他扭头看到乐队中一个个乐师手持安西那边的乐器,不禁叹道,雷国公用心了。 ...... 身披纯正玄色战袍的左右威卫跟在后面,他们负责守护安北都护府,是唐朝管理北方边疆的军政机构。 辖境相当于内蒙乌加河以北的外蒙全境、大毛额尔齐斯河、叶尼塞河上游及安加拉河、贝加尔湖周围地区。。 燕然副都护萧嗣业率兵前行,他们没有搞什么花样,人员配置和方阵队列跟安东都护府差不多。 宋真特意为他们定制了一首蒙古语的战歌《特斯河之赞》,这也是瀛洲会武中,唯一一首有歌词的战歌。 当然,宋真听不懂蒙古语,所以歌词都是找人现做的,歌颂安北都护府战士的英勇善战和守护疆土的伟大。 当蒙古语响起的时候,左右威卫的军士们齐齐愣住,脚步都顿了一下。 “什么情况?” 李治和一众文臣也是云里雾里,他们不懂发生了什么。 只有左右威卫的军士们才知道,他们齐刷刷的朝宋真望去,投递感激的眼神。 安北都护府管辖的当地也有民俗音乐,萧嗣业很好奇,雷国公难道去过安北都护府区域?为什么这么还原当地音乐风格? 随后他想到,对哦,雷国公还不是国公之前,曾经跟薛将军一起平叛过九姓铁勒,倒也正常。 萧嗣业想到,如果将这首曲子带回去安北都护府,会不会牛羊都嗨起来了!草都不吃了! 小白猪表示,从畜牧业重金属的节奏里,感受到了来自祖先的恐惧。 ...... 剩下的左右卫(交州\/安南都护府)和左右领军卫方队(兵部),他们已经快要按捺不住焦躁的心情了。 看着一个个战友在专属战歌的衬托下,威风凛凛。 同时,他们也很好奇,自己阵营的战歌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第416章 瀛洲会武(三) 李治一直站在马车上,从未坐下,有队伍迎来,他立即举手回礼。 奇怪的是,武媚娘一介女子居然跟着他站到最后。 “陛下,累了吧?” “梓潼,你要知道,他们一个个身披甲胄,比朕还辛苦。将士们仍在坚持,朕,怎敢轻易言累呢?” “陛下,圣明!” 李治抿抿嘴,他想的是,自己不能像阿耶那样,御驾亲征。 在这一点上,他一辈子也无法追赶上太宗皇帝。 他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不然的话,怎么能让战士们为了汉唐,心甘情愿的抛头颅,洒热血呢?怎么实现强国梦? ...... 身披玄朱色铠甲的左右卫方队在一阵急促的琵琶声中登场,很快,嘹亮的唢呐响起。 这是由大唐南部的交州都护府组成的一支队伍。 调露元年(679年),交州都督府改置安南都护府,治所在宋平(今yn河内)。 辖境包括今云南、猴子境、广西,共13州、39县。 由于这个时代,天竺与唐朝进行文化交流,必须经过交州都护府,所以那里佛教盛行。 所以宋真为他们准备的曲子是拔罐神曲《大黑天》。 大黑天,是佛教的护法神,又是密宗的专治疾病之医神与财富之神。 左右卫大将军一看到这个曲名,他们就很喜欢。 不过,虽然交州都护府是天竺佛教徒传道的必经之地,但是他们来了之后,只放不管。 唐朝的岭南道相比国内其他地方,寺庙数量要少很多。 大概是因为这里太穷了,没有发展前途,靠一群吃不饱饭的家伙能赚几个香火钱啊?还不如来到大城市里建造寺庙敛财来得快。 渐渐地,被佛教徒管生不管养的岭南道民众,通过吸收佛道两教的优良之处,创造了不少属于本地特色的信仰,这在华夏算是独一档的。 而北方的道教被佛教挤兑得发展不下去,不得不南下,在福建发展兴盛。 其实,在这个时间节点,岭南道基本被佛教抛弃。不过,由于尚未民智开化,所以交州都护府的士兵们还是信佛的多。 宋真在这首曲子的改编下,加入了不少木鱼敲击乐,用来顶替部分较弱的鼓声。 这些小细节,让左右卫军士倍感亲切,他们跟其他十二卫一样,对己方阵营的战歌十分满意。 即使交州都护府在祖国的最南边,朝廷没有厚此薄彼,他们的装备依旧很先进。 左右卫还有另一个去处,那就是剑南道。 剑南道驻军和安西都护府,同时在防御吐蕃。 ...... 边军八卫走完过场,接下来轮到兵部属下的领军卫。 领军卫,顾名思义。 但是,兵部没有直统权,领军卫的领导权在皇帝李治手中。 当时选歌的时候,兵部是最后一位过来的,只剩下最后一首曲子。 《征服四海》 按道理说,这么霸气的曲名理应受到众将欢迎,但神奇的就是,偏偏留了下来。 在后世,这是一首极其冷门的曲子,出自纪录片《帝陵》。 跟《汉风》同一个作者,所以风格略带唐朝古乐的风格。 《汉风》是雅乐风格,而这首《征服四海》则是自带古代军乐的独特味道。 没有像前面几首歌那么激情,更多的是有一种傲视群雄的豪迈,仿佛让人置身于金戈铁马的沙场中,让听者似乎看到了一支压迫感十足的军队,正踏着铁骑朝你缓缓驶来。 “此间壮志,天涯何处无汉唐!” 领军卫没有一个士兵是走路的,全都骑在马上,并不是因为他们是骑兵,而是因为他们职责的特殊性。 从领军卫出来的士兵,最低都会成为十人一组的小组长。 可以这么说,兵部就等于是一座军校,而领军卫就是里面的学生。 他们都是大唐军将的后备役人员,能进领军卫编制的基本是将门后代关系户。 只是因为初唐名将太多,个个都是变态,早就把将职占满,甚至还不够分,所以没有他们领军卫的用武之地。 ...... 当左右领军卫走完全程后,全场的音乐停住了。 李治好奇的往出口处望去,顿时吓了一跳,马上又转换成狂喜。 因为,唐军最强军卫神武卫,没有之一,他们拉着庞然大物进场了。 神武卫的登场,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薛仁贵瞪大着双眼,结结巴巴问道:“老苏,刚才好像没看到这么大的玩意啊?” “我也不知道,难道是他们趁着我们踏步的时候,临时组装的?” 苏定方猜对了,确实是这样子的。 神威大炮由于是金属制品,基本已定型,所以拉上来是什么样子,拉出去就是什么样子。 但是谁跟你说,其他火器也是这样的? “暴雨梨花针”就像一个巨型的攻城楼,但是搭载的不是云梯,而是一行三孔,共二十排的孔位,理论上,是可以无限叠加的。 这些孔位有什么用呢?是用来存放一颗颗梨花飞弹的。 工作时,需要多名士兵轮番爬上铁制楼梯,一一安放好梨花飞弹,调整好发射角度,然后将超长的引线分两部分统一拉引。 一半放在底部,一半拉到顶部,然后统一点燃。 这是宋真仿制后世的骆驼游击队三大“神器”之一的107火箭炮,只是无法做到轻便性,并且需要人工放弹和点燃。 碍于古代科学技术有限,上膛时间有些久,安装十枚飞弹至少需要两刻钟(30分钟)。 “暴雨梨花针”有一个致命缺点,很有可能会因为引线过长,无法完全燃烧,不能引燃飞弹,并且受天气影响。 故障率还挺高的,大概二十发就有四发哑弹。 另外,其实飞弹的射击误差挺大的,只好用火力压制了。 由于飞弹尾部的火焰会伤到士兵,所以宋真想了很久,暂时无法攻破这个技术难题。 尽管有不足之处,单颗梨花飞弹破坏力甚至没达到初代神威震天雷的三分之一,射程也比较短,只有弓箭的八倍远,但是胜在火力全覆盖啊。 特么的二十几发飞弹砸你脸上,就那个时代,谁顶得住? 瀛洲校武场除了神武卫之外,所有人都仰起头,怔怔的望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李治眼中的激动之情抑制不住,武媚娘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 “哈哈哈!没想到啊,守正居然给了朕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梓潼,你知道吗?朕上次去观看的时候,这玩意也就这么高,最多三连发。朕以为已经是极限了。”李治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比了一下。 “守正这个人真的是太坏了!居然一直没告诉朕,这玩意还能这么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武媚娘木讷的点头,她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宋真为何能受到李治的独宠。 ...... 第417章 这就是神武卫吗? 宋真身着鱼鳞甲,傲然的独自一个人骑着汗血宝马,缓慢走在神武卫的最前排。 当神武卫开始全部跨越起点线后,乐队开始奏乐。 《dramatic intense trailer》,宋真将其胡乱翻译成《和平精英》。 神武卫难道不是世界和平精英吗?你有种反对一声? 虽然旋律看似只有一段,整首曲子都在循环那个鼓点,但是挺耐听的。 鼓声与军号声成为主旋律,透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紧迫感。 神武卫被宋真分为六个兵种,分别是科研兵、装弹兵、运炮兵、度量兵、勘测兵、发射兵。 大部分兵种都能顾名思义,就不多作介绍了,主要说一下比较难懂的度量兵和勘测兵。 所谓的度量兵,就是拿测量尺测量炮弹的直径,是否在误差之内。 由于古代工艺问题,无法做到极致的精工,所以神威震天雷的形状不能达到百分百精确。 炮弹一旦尺寸不对,轻则哑火,重则炸膛。 勘测兵,宋真给他们每人派发一个角度尺,用于测量火炮的发射仰角,从而算出飞弹的飞行抛物线,确定落点位置。 以上都需要运用到算数,没点逻辑思维的都做不了这些工作。 宋真在确定人员之后,首先将这群人送到国子监恶补两个月,算数不达标的直接淘汰。 其中,经过他的特殊关照,田七六大兵种全部考核满分通过,他是神武府唯一一个全能兵。 虽然田七是在二十一岁才到太原王氏学习读书识字,但是,天才不会随着年龄增加被埋没。 ...... 宋真骑马来到李治身前五丈处,他下马,用现代军姿小跑到李治马车前方,田七赶紧跑上去牵马。 他双手持唐横刀,将其插入地下,行了个大唐军礼。 “天皇陛下,请求发射!” “???”李治此刻是懵逼的,他心想,坏了,这是什么环节?我怎么不知道啊? 小真真,你又调皮了哦。 李治还沉浸在对“暴雨梨花针”的震撼之中,他头脑还是一片空白的。 武媚娘早就冷静下来,虽然她听不懂“发射”是什么意思,她扯了扯李治的衣袂。 李治懂了,他赶紧整理一下表情,假装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朕允,卿去矣。” 在一旁的崔梦竹再次捕捉到这个历史时刻,在她的画纸之中,分明站着两个人,一人身着黄袍,一人身着甲胄,一上一下,面对面行大唐军礼,两人脸上都挂着淡淡笑意。 她将此画命名为《君臣之谊》。 音乐还在继续,宋真重新上马,他突然拐了一个弯,来到校武场正东方。 “宋将军,真要这么做吗?” 田七面露难色,其实他很不想这么做的,可这是阿郎的要求,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就按神武大将军的吩咐去做吧。” 神武卫的军士们得到指令后,开始忙做起来,将炮筒对准宋真的方向。 全场莫名其妙,但是李治和李积的心揪了起来,整个大唐,目前就他们两个外人知道神威大炮的威力到底有多么恐怖! “胡闹,简直是胡闹!”李治大声呵斥道,他将李积喊了过来,让其终止这个荒唐的行为。 万一把咱家的大宝贝炸成灰,岂不是大唐的巨大损失? 李积不顾危险,骑马跑到宋真面前,想要把他拉走。 宋真满不在乎的笑了笑:“英国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不是失智之人。” “......”你这么说,意思就是我们是蠢货咯? “你当真有信心?” “当真,胸有成竹!” 这时候,薛仁贵也过来了,他一脸凝重的站在宋真身旁。 “老宋,你这是在干嘛?”薛仁贵可是亲身体验过神威震天雷的威力啊,当初他被气浪掀飞了几米。 见劝不动宋真,薛仁贵不管了,他就站在宋真左边。 “你不走,我也不走了!” 宋真动容,他想不到薛仁贵居然这么讲义气,好兄弟一起死? 两人曾经在高句丽战场上出生入死,早就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怀英,你怎么也来了?” 狄仁杰面露愠色,他一声不吭的站在宋真右侧。 三人并排而站,不离不弃。 “行!”宋真笑了笑,“待会,记得捂住耳朵。” “???” 李积见劝不动这三人,他没有办法只好回去复命。 李治真的好急啊,你小子,一点都不懂得珍惜自己。 武媚娘劝道:“陛下,要不,我们相信守正一次?” 李治经过漫长的衡量利弊,只好点头。 “田七,准备好了没有?” “阿郎,我们准备好了!” “向我开炮!” 整整二十八门神威大炮以及“暴雨梨花针”已经装填完毕,就等待一声令下了。 田七第三次检查每个火炮的发射角度,确定没有问题后,他大声吼道。 “各门再次检查数据是否正确?” “一门壬水方向,高度二尺七,没有问题!” “二门丁火方向,高度二尺七,没有问题!” ..... “二十八门甲未方向,高度二尺七,没有问题!” 【火炮的定架方向用的天干地支】 “开炮!” “收到!发射!”两位发射兵,一人举旗往下一压,一人将火把放到炮筒尾端小口,马上转身捂住耳朵。 轰—— 轰—— 轰—— 咻—— 一声声巨响,似乎震在场的所有人的心里,他们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只见青铜炮管口闪出一道红光,浓烟缭绕,火炮架子都后撤了几步。 高塔上,安着翅膀的梨花飞弹,一颗接一颗的屁股冒烟往天空起飞。 二十八门神威大炮轮番发射,此番此景,让观者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一道道神威震天雷划破天际,留下一条条优美的,肉眼可见的弧度。 砰—— 砰—— 砰—— 先见火光,再闻响声,浓烟冲天而起,众人感觉大地都颤抖了。 爆炸的冲击力带起一阵阵气浪,形成了海啸般的灰尘。 宋真往前一步,他优雅的张开双臂,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在享受着这一刻。 薛仁贵猝不及防的赶紧抱头捂住耳朵,狄仁杰则是默默地站在宋真身后,替他抵挡着一波波气浪,强劲的风将他吹走紧贴着宋真背上。 等到灰尘和浓烟散去,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李治赶紧骑马过去,查看宋真的情况。 发现他安然无恙,只是甲胄上多了点灰,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 而薛仁贵和狄仁杰经历过一段短暂的失聪后,两人艰难的扭头望向后方。 只见他们一百丈的后方,出现了一个直径三百尺,深七十尺的恐怖深坑。 苏定方、契苾何力等人神色呆滞,他们咽了口唾沫,不约而同的呢喃道:“这,这,这就是神武卫吗?” 直娘贼,感觉快要顶我们五十个都了! 【唐军编制:一军人,一都2500人,一厢1250人,一营250人,一队50人,一组10人。】 ...... 第418章 天宇空 李治走到巨坑面前,探下头一看,他的眼睛都红了。 在此之前,从未见过神威震天雷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看来,是宋真他们藏了一手,骗得朕好惨啊。 李治故意板着脸,怒斥宋真:“你可知,你犯了欺君之罪?” 宋真呵呵笑道:“臣知,不过,陛下不喜欢吗?” 喜欢,那当然喜欢! 这种欣喜跟自己终于能一夜七次郎还要欣喜。 李治见其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真拿他没办法。 那怎么办?宋真是李治现在最重要的战略伙伴,他的大业宏图全靠宋真去实现了。 打不得,更骂不得。 李治轻笑着摇摇头,一把握住了宋真的手,感慨道:“朕有宋卿,唐之大幸也。” 皇帝在那边感慨,其他人同样愣在原地。 有士兵结结巴巴的询问苏定方:“苏将军,这些武器,我们能用吗?” 苏定方也不敢肯定了,在他的固有思维里,这玩意杀伤力那么大,造价一定很高吧? 而唐军除了神武卫之外,还有十六卫。 东都洛阳和上都长安是肯定要配备的,那分到各地都护府,又剩下多少呢? 说实话,宋真就没打算给都护府配置神威大炮。 神威大炮和“暴雨梨花针”是用来干嘛的?是用来丈量国土面积的。 只要能将领土打下来,再派兵镇守就行。 被炮火笼罩过的国家,不太可能会反抗,如果反抗,那就再开过去来一炮。 况且,边境鱼龙混杂,万一有内鬼怎么办? 所以,宋真从始到终都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火器,必须牢牢地掌握在神武府手里。 而神武府又隶属于皇帝管制,李治自然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 简而言之,非国有产品,是属于皇帝的私有武器。 ...... 这几炮,将朝廷的文臣给惊醒了,他们看不懂,这才几日不见,什么时候我军的军事实力这么强大了? 本来就吊打周边国家,这下好了,直接完虐,对方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文臣们突然意识到,要变天了。 说不好,是一次名留千古的千载难逢时机。 谁不想名留千古啊?大家都想。 抛开名流千古不谈,如果唐朝的疆域继续扩大,那么,各地需要的管理人员是不是就越多?征兵数量是不是要逐渐增加? 这会带来什么?增加就业岗位,拉动国内供需啊! 不要再把眼光放在唐三百六十州,同志,格局小了。你要放眼世界。 如此一来,自己很大概率能升职加薪,而自己的亲朋好友,有更大的机会能入朝为官,家族产业会得到飞速发展。 他们丝毫不担心会被派遣到外地工作,因为唐朝的官员,基本上两三年就要去全国各个地方任职,哪怕是京官也不例外。 唐朝官员基本上都是居无定所的,这是朝廷为了避免士族在当地形成势力。 之前有文臣对宋真年纪轻轻就晋升国公,心存不满。 在这一刻后,他们终于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直娘贼,能搞出这么强大的武器,封个国公怎么了?他不配吗?谁要是有意见,先想想自己能不能做得到? 宋真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他甚至成为了军中的信仰! 将士们不是傻子,他们当然知道,陛下这次举办瀛洲会武,就是为了秀肌肉的。 看来,很快就有外战要打了。 军人们大都希望战争,因为在战争中,他们才能有出头日。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神武卫的大炮,是彻底改变战争格局的神器。 攻打前先放他娘的几十个神威大炮,然后就轮到士兵们冲锋去了!敌人只能逃窜,根本没有抵抗唐军的勇气。 不仅可以用最少的代价攻破敌军,自己的安全得到了保障,而且,这不正是刷军功的好时机吗? 而且,军界并没有提出,优待神武卫的政策,相对来说,在神武卫当兵,比其他十六卫更难攀升。 李治趁此良机,直接宣布了自己未来的计划。 “唐无附属,唯臣服尔。” 所有不接受唐军驻兵,不接受汉人文化的国家,哪怕你是附属国。 一个字,灭! 李治立志,要让整个大陆,像秦始皇那样,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 “吾学汉礼,今用之。吾从汉。”这,才是真正的附属国。 而不是像新罗那样,对学习汉唐文化丝毫不放心,有危难就喊老爹帮忙,没事的时候,汉唐,你谁啊? 新罗确实是唐朝周边国家,最不积极学习汉文化的。 史料记载,倭国先后派遣19批遣唐使,只到达了12批; 新罗使者遣唐179次,唐使赴新罗35次; 渤海国入大唐遣唐使也多达163次。 可是你看看,新罗学了什么?不,他们什么都没有学,就是来送新罗婢的。 只是唐人现在还看不出来,宋真倒是知道了,原来棒子从小就是这种人。 小孩子不好好学习,反骨不听话,是需要教训的。 如果,大计成了,那他,李治,在史书里的功绩就能超越秦皇汉武! ...... 瀛洲会武圆满结束,几乎所有人都难以平复激动的心情。 我唐的军事装备,真是日新月异啊。 宋真因为主办瀛洲会武立大功,李治再次封赏了一些财物和永业田。 唐帝皇通常以永业田、职分田、勋田的方式,按官品、爵位、功勋的高下之分,分别封授给贵族和官吏。 永业田,“皆许传之子孙”,是可以世袭的。 一般来说,皇帝很少会封赏大臣永业田,除非你做出对皇朝极大的贡献。 巧了,宋真就是,所以他被封赏五百亩永业田,在洛阳。 帝皇封赏的田地,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一般是不会收回的。 除非你被罢官,那就另当别论了,就像后世的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一样。 准备启程的时候,苏定方搓着手,不好意思的问道:“守正,你们神武府,有没有什么好家伙,可以让我们使用啊?” 没办法,神武卫的军备实在是太强了,让不少将军眼红,他们也想拥有。 可是听说,神武卫是皇帝的私军,他们只好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想。 但是,真的好想要啊。 他们于是推出苏定方,让他去咨询一下。 本来想让薛仁贵去的,老薛不想让兄弟为难,于是拒绝。 宋真呵呵笑道:“苏将军,不必拘谨。” “除了神威大炮和暴雨梨花针这些武器,我没有权力给你们用。”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小玩意,获得陛下准许,可以发放给十六卫的将士们使用。” 苏定方喜出望外,随后茫然:“是什么玩意?” 宋真从腰间,拿出一根上黑下黄的棒子。 “此乃,天宇空。” 【天宇空:出自清·秦应阳《飞蛾》】 【飞蛾性趋炎,见火不见我。愤然自投掷,以我畀炎火。动静自有常,躁急适贾祸。明发天宇空,飞跃无不可。】 第419章 宫中出大事了! 苏定方怔怔的望着宋真手里的棒子,他不解,这是什么玩意? 宋真带他来到一处空旷地,他拔了下尾部的绳索,然后尾部开始冒烟。 只见他用力一丢,几丈外顿时发生了爆炸! 好家伙! 苏定方愣住,这不就是轻便携带的小型神威震天雷吗? 他记得,在高句丽之战时,宋真曾经在腰间绑了四五个大圆球。 虽然携带不方便,但是有一定的攻击性。 可是现在,经过神武府的改装,居然进步了那么多? 苏定方难以置信,他咽了口唾沫,结巴道:“这玩意,能杀人吗?” “自然可以”宋真笑着介绍道,“头部装载火药,大约等于神威大炮十分之一的破坏力,而且,我们有特供版。” “什么是特供版?” “就是在炸药里面,混杂了金属片或毒药。” 苏定方心头一震,厉害啊。 原本的爆炸能量就能炸伤大概三四个人,现在加入了这些玩意,杀伤力直线上涨。 攻击距离虽然比不上弓箭,但是比弓箭打人要疼的多。 苏定方不禁幻想,前线作战时,一排盾兵保护,然后站在保护圈里面的士兵往前方一直丢天宇空。 啧啧,那画面太美。 以前弓弩手还有命中不佳的缺点,现在好了,天宇空的攻击范围那么大,根本不担心炸不到人。 这玩意居然能做出来?难道宋真是个天才? 可惜火铳神武府暂时弄不出来,因为技术问题,火药剂量实际上并不是那么精确。 李畋和孙思邈曾经尝试过,只是失败了,于是暂时放弃这个研究项目。 苏定方美滋滋的带着五六个天宇空回去,这下整个军营都陷入了一阵欢腾。 回朝之后,李治正式对外宣布,将在神威二年(661年)大暑过后,对倭国发动战争。 这一次,朝堂上不再有人反对。 当众臣们见识过神武卫的强大武器后,在他们看来,一个弹丸之地,不就随手拈来? 更何况,倭国派汉奸偷盗天可汗佛头这件事,很多人都不爽。 天皇陛下攻打狗倭,是在情理之中。 李治大手一挥,命令礼部尚书下战书,告知对面,还有七个月,我就要去攻打你们了,请做好心理准备。 ...... 日子平淡的过,又是一年元正日。 平康坊和会春坊照例举办了新年晚会,只是今年,是老曲新唱,因为宋真没空再照顾那边的生意了。 今年的春节,宋府似乎更加热闹了。 不仅是五姓七望各家的族老齐聚一堂,还有关中集团的河东裴氏、天水赵氏、彭城刘氏等的一众家主也过来了。 文臣高官和军界各将,也亲临拜访。 幸好宋府足够大,不然真的装不下这么多人。 宋真一家人在忙碌之中过了新年,崔秋华一家人早就搬了过来住。 崔秋华也成为了清河崔氏首位不在崔府居住的家主。 不过,家族众人没有什么意见,在他们看来,是一件好事。 跟雷国公多多走动,对于清河崔氏的发展非常有利。 宋真虽然只在大理寺任职,但是三省六部都会给他一个面子,想要办什么事情,也就他一句话。 但是,在这个平静的元正日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首先是宫中发生了惊天丑闻。 李治宠妃韩国夫人在宫中,跟一名千牛卫苟合的时候,刚好武媚娘路过,抓住现行! 天皇瞬间变成了草皇,李治震怒! 大理寺奉旨进宫查案,不过宋真没有去。 狄仁杰和欧阳玉两位大理寺少卿进宫查看现场。 但是,查了半天,什么痕迹都没有发现。 狄仁杰却敏锐的发现,韩国夫人房中的桌面上,少了一个杯? 他微微皱眉,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韩国夫人是不是在前日清晨,饮了一杯酒?” 侍女低头回复:“阿奴不知。” “真的不知道吗?” 侍女急忙跪了下来:“韩国夫人爱好每日起床后小酌一杯,但是,那天她有没有饮酒,阿奴真的不知道啊。” 狄仁杰拿起壶,他打开盖子嗅了嗅,发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说明,韩国夫人武顺确实饮了酒。 但是问题来了,武顺是在当天卯时被发现的,她通常就是在这个时间点起床的。 “没理由,饮了一杯酒就把酒倒掉啊。而且,酒杯也不见了?” 狄仁杰心中有了猜想,但是他没有对别人说。 欧阳玉走过来询问:“怀英,有发现什么吗?” 狄仁杰点点头:“你闻闻壶里的味道。” 欧阳玉心中很快便有了答案,看来是有人在酒里下了药。 “我们只要弄清楚送酒的人是谁,就可以找到凶手。” “等等。”狄仁杰突然发现,在床底下有一个酒瓮,他掀开布一闻,跟壶中的酒味一致。 他的心里顿时有了推断,有人暗中将下过药的酒倒掉,然后将现场重新摆放。 狄仁杰皱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因为,看得出来,酒壶和酒杯都是经过精心还原的,没理由发现不了少了个酒杯啊? “难道,凶手是故意露出这个破绽的?” 念及至此,狄仁杰冷汗直流,对方心思缜密,很有可能,所谓的凶手并不是凶手。 而是凶手想让你们知道,那个人是凶手。 这就涉及到后宫之争了,那么,韩国夫人名声败坏,谁是最大的获利者? 毋庸置疑,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当今皇后! 狄仁杰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桂州,与褚遂良彻夜长谈。 褚遂良无数次警示他,千万不要招惹那个女人。 可是,就这样让凶手逍遥法外吗? 狄仁杰决定,探一探陛下的心思。 “陛下,现场找到了蛛丝马迹,韩国夫人大概率是被下了媚药。” 李治横眉竖起:“大概率?你们大理寺办案,现在都是这么含糊其辞的吗?” 狄仁杰拜道:“因为凶手身份有些特殊,臣,不得已如此回答。” “到底是谁?” 狄仁杰假装犹豫了一下,方才回答道:“韩国夫人所饮之酒,乃是天后的两位兄长所送。” 说完这句话后,他抬眉小心谨慎的观察着陛下的神态变化。 没想到,李治突然冷静下来,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摆摆手。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狄仁杰心头一沉,看来,陛下是已经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了。 现在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不必再多作什么。 如何惩治,那是陛下的家事。 他一个臣子,不宜过问。 ...... 至于另一件大事,那便是,宋州的刺史,在元正日当天,被人谋杀了!死状极为凄惨。 一双腿被活生生的剐去了血肉,活埋在由粪土筑起的墙内。凶手甚至还在他的腿骨上雕刻了五个大字。 “于予与何诛” 【最近有一部剧《繁城之下》,我对里面的论语杀人很感兴趣,于是蹭波热度,原创的宋州案子,也是抡语杀人。手法与剧中完全不一样,但是,可能会更加血腥残忍!】 【预告一下,有书友反应更新时间太阴间,从10.21开始,改成每日18点更新吧。】 第420章 抵达宋州 “等一下,你是说,上州刺史,被杀了?” 欧阳玉沉着脸说:“没错,而且,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宋真眉头一皱,这可是大案子啊。 要知道,宋州人口近百万,为大唐“十望州”之一,下辖十个县。 上州刺史的官位可不低啊,那是堂堂从三品大臣!除了比不上太常寺卿以外,跟其他九卿一个地位。 整个唐朝,才几个三品大官啊? 凶手这么干,无疑是在挑衅朝廷。 宋真赶紧收起二郎腿,放下《唐律疏议》,他伸出手,示意欧阳玉把案宗递过来。 “宋寺卿,就在元正日当天下午大概酉时,虞城县的东市,百姓听闻惨叫声。” “闻声而去,只见一名身着紫色官袍的男子被埋在粪墙之中,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众人惊吓,无一人敢上前救助,只好报官。” “可是,等到官吏赶到之时,宋州刺史宇文善,早已断了气。” 宋真一边听着欧阳玉的汇报,一边审阅案宗。 他抬头好奇问道:“什么是粪墙?” 欧阳玉解释道:“就是,茅房里的污秽之物与泥土融合,筑成的一堵墙。” 污秽之物?粪便?米田共? 这作案手法,有些清奇啊,味道也太重了吧? 宋真感觉很疑惑,刚才欧阳玉说的是,案发地点在东市附近,东市人来人往,凶手怎么可能会选择在这么敏感的地方作案呢? 最离谱的是,周围没有一个人发现,还那么光明正大的杀人? 欧阳玉也想不明白这一点,他摇了摇头。 当天下午,宋真被召进宫里。 因为这件案子的受害者是三品大臣,朝廷高度重视。 “宋卿,此案,朕让你们大理寺前去侦查,如何?” 宋真拜道:“理应如此。不过......” 这突然的话音一转,让李治突然愣住了。 “陛下,臣想,亲自去一趟宋州。” 这下李治急了:“不是,你何必呢?有什么大案子,非得要大理寺卿亲自下场啊?” “其实吧,这案子也不小了。” “......” 宋真诚恳说道:“陛下,主要是如今神武府的运作已经上了轨迹,臣再留在洛阳,似乎没什么作用了。” 李治听懂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两个人属于君臣关系,没错吧?但是问题来了,一个君主始终会忌惮臣子功高盖主。 李治现在不担心,不代表以后不担心。 神武府对于朝廷来说,是举足轻重的地位,没有任何可以替代的。 所以,宋真如今选择暂时离开,无疑在释放着一个信号。 “我对权力不感兴趣,陛下尽可放心用我。” 此举以退为进,在李治心里,实际上是一次巨大的加分。 李治面露不舍,他挽留一句:“宋卿,你当真要去吗?” “臣,心意已决。” “好吧。”李治叹了口气,只好应允。 ...... 元月初三,宋真让欧阳玉暂代大理寺卿的职务,他和狄仁杰两个人兴高采烈的离开了洛阳。 宋州距离东都洛阳其实并不远,大概约七百八十里。 这这么点距离,三天便可抵达。 当两人穿过汴州,来到宋州的时候,宋州官吏集体在城外迎接。 “咦,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宋州何长史愣了一下,他讪讪道:“下官昨晚夜观天象,便知宋州有巨星降临,所以想着今日应该有大人物要过来宋州做客了。” 宋真哦了一声,他呵呵笑道:“你懂天象记录?” 何永望拜道:“下官,略懂。” “略懂是吧,那我且问你,七曜、二十八星宿和四象,分别指的是什么?” 何永望呆在原地,他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来。 宋真饶有意味的拍拍他的肩膀干笑道:“看来你所言非虚,真的只是。” “略懂。” 狄仁杰扫了眼前来迎接的官吏,只有何永望一人穿着红色官袍,其他清一色青绿官袍。 这不合理啊,宋州可是上州,而上州一般是配备有一个从三品刺史,三个正五品长史,为何只来了一位? 宋州刺史宇文善已经死了,而朝廷又没有安排新的刺史过来接任,紫色官袍不在其中,可以说得过去。 既然你们要来迎接,那自然是全员皆至,没理由只来了一个长史啊。 狄仁杰将疑惑,埋在心底。 “雷国公,狄少卿,请。”何永望谄媚的伸出手,做了个姿势。 宋真点点头,走进马车。 宋州在唐朝,是十大城市之一,交通道路自然做得非常好,与东都洛阳差不多。 唐朝时期的宋州之所以发达,主要靠的是丝绸业。 据史料记载,唐朝时期,宋州生产的绢帛质量上乘,被列为贡品,其次,产量也是全国第一。 不仅保质还保量,宋州人不赚钱,谁赚钱啊? 由于宋州地理位置卓越,气候温暖湿润,且河流纵横,这就给桑树提供了极佳的生长环境。 其中宋州的宁陵县,更是华夏丝绸鼻祖葛天氏的建都之地。 宋真掀开马车帘布,往外观望,发现行人络绎不绝,繁荣之景,可与洛阳媲美。 “小何啊。” 何永望愣了下,他发现在场的就他一个人姓何,随后添笑道:“雷国公,有何吩咐?” “你们宋州,一共有几个市坊?” “回雷国公,宋州共有三市,分别是东西市,和汴市。” “汴市?” “回雷国公,就是在汴河码头周边,主要做的是外邦生意。” “哦。”宋真点点头,接着问道,“坊呢?” “回雷国公,宋州一共有八十八个里坊。” 八十八个里坊啊,洛阳一百零九个,那说明宋州的城市常住人口,较之洛阳也不遑多让啊。 没多久,车外便传来了何永望讨好的声音。 “雷国公,狄少卿,汴市到了。” 宋真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随后对狄仁杰说。 “走,怀英,我们一起去领略一下,宋州丰富的商业文化。” 狄仁杰愣住,我们不是过来查案的吗?怎么开始旅游了? 一下马车,就看到汴河两岸长满了小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 第421章 郎君郎君,耍好玩不? “怀英,你知道为什么把能交易的东西叫作商品吗?” “为什么?” “最早从事商品交换的人,是夏朝时期商部落首领王亥,人们就把从事贸易活动的商部落人,称之为商人。把交易的物品称之为商品,从事的行业称之为商业。” 宋真笑着解释道:“而商朝始祖商汤从亳出发,攻下了夏朝,而亳,便是这里。” 他指了指地面。 狄仁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宋州的贸易如此发达,原来有着长久的历史啊? 其实,关于宋州的历史,还远不止于此。 商丘不止是商朝的龙兴之地,在秦朝末年,刘邦曾经带着十几个死忠登上了芒砀山,从这里开始建立了大汉王朝。 汉朝皇帝对芒砀山都怀有特殊的情怀,所以后世成为了5a级景区。 除此之外,宋太祖赵匡胤在陈桥驿(开封)黄袍加身之前,便是担任归德军节度使。 归德,就是宋州(商丘),由于此地在春秋战国时期是宋国,唐朝时期叫宋州。 所以赵匡胤将皇朝命名为“宋”,这就是宋朝的起名来源。 幸好赵匡胤没有以当时的地名归德起名皇朝,不然的话,那就是...... 然后,宋真和狄仁杰没想到,他们正在闲逛的时候,突然来了个老妪。 兴许是见两人衣着光鲜,便上来嬉皮笑脸。 “郎君郎君,耍好玩不?” “???” “我们这的长兴坊,小娘子靓着呢,很实惠的,只需要三百文。” “???” 老妪不依不饶的问道:“你们去不去吧?” “......”宋真无语,没想到,回到了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唐朝,怎么还有打小广告的这种人啊? 宋真想着,兴许是唐朝时期的宋州,汇集了全国各地的商人,还有外邦富商,人流量巨大,而且都是有钱的主子,所以才衍生出这种特色。 狄仁杰听了之后,他马上就黑着脸往前走去。 宋真却饶有兴趣的笑了笑:“那,我们去看看吧?” “???”这下轮到狄仁杰懵逼了,你怎么回事?守正。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老妪都出现了有好一会儿,何永望才过来装腔作势的呵斥道:“做生意去别的地方,不要来打扰我们。” 宋真摆摆手:“无妨,顺便体验一下风土人情嘛。” 狄仁杰不太想去,他觉得浪费时间,如今当务之急应该是调查宋州刺史被杀案子。 宋真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堂堂一州刺史被当街杀害,难道不奇怪吗?到底多大仇才会做出这种事情?到处转转吧,兴许有意外发现。” 狄仁杰想了想,还是跟上了宋真的脚步。 ...... 长兴坊就在汴河附近,距离不远,一路上,宋真看到了这周围还有不少青楼人流络绎不绝,看起来人气不小啊。 宋真好奇的询问老妪:“为什么他们都不去会春坊和平康坊呢?” “嘿,小郎君你这就不懂了吧?我们做的可是正经生意。他们又唱又跳的,谁稀罕去?” “......”你确定你们生意正经吗? 走了一会儿,老妪便唤了声“到了”,宋真抬头一望,他微微皱眉,因为这里的环境,真的很差。 楼阁不知道是哪一年建造的,破败已久,而且一进门,浓烈的胭脂味扑面而来。 “哎哟,小郎君,几个人啊?” 负责接客的雅奴摇曳着蒲柳,随着动作幅度,地动山摇。 宋真这一行人,足足有十五个人。雅奴看了之后,真的是心花怒放啊,来大生意啦。 何永望主动吆喝一句:“快找来你们这里最漂亮的小娘子,好好招待一下我们的郎君。” 长兴坊的雅奴一眼便认出来何永望,对方则是暗中传递了一个眼神。 很快,雅奴便从震惊恢复了平静,她主动贴近宋真,媚眼快拉出了丝。 “小郎君一表人才,好生俊俏,想必我们这的小娘子,见到小郎君之后,恨不得投怀送抱呢。” 宋真呵呵笑道:“好说好说。” 狄仁杰则是找了处地方坐下,他在观察着长兴坊的环境。 宋真正准备走上阁楼,这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打骂。 “贱人!我花了一贯钱上你,你连脱都不肯!” 一个妙龄女子撞破房门,重重的摔出走廊。 这个突然的变故,让接待的何永望和雅奴大惊失色。 狄仁杰冲上去,抓住了男人的手。 “你个狗鼠辈又是谁?敢碍我?” “光天化日之下,打人是不对的。” “我花钱买服务,她不愿意,我就不能打她吗?哪怕我杀了她都行!” 这句话一出,宋真笑眯眯的扭头望向何永望:“这里,还真是民风淳朴啊。” 何永望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尴尬道:“是啊,呵呵。” 宋真脸色突然一黑,他怒斥道:“你们宋州的官吏是怎么当的?” “我......”一众随行官吏不知道如何狡辩。 另一边,狄仁杰正在与男人对峙着,周围很快便聚集了七八个穿着长兴坊制服的男人。 “救我,小郎君。”地上的女子被强行拉扯,她尖叫的哭诉乞求。 狄仁杰放开了男人的手,他回头护住了女子。 宋真给武大一个眼神,对方马上会意,冲过去拔刀,震住了那群人。 “我看谁敢来?” 眼见着事情越闹越大,雅奴过来打圆场:“好好说话,不要像南边奴这么野蛮嘛。” 宋真脸色变得很难看:“你在说什么?” “我......”雅奴似乎没有意识到她说错了话。 何永望赶紧解释道:“雷......郎君,她骂的是,南边的昆仑奴。” “真的?” 雅奴惊出一身冷汗,她小鸡啄米的点点头。 “我希望是真的,不然的话,我定要治你的罪!” 开什么玩笑,南方人不是大唐子民? 狄仁杰将女子拉到一处厢房里,武大护在身边。而宋真则是跟何永望等一众宋州官吏,在隔壁开了房。 “你叫什么名字?” “我,小女子名叫王静。”王静猛然跪了下来磕头,“求求郎官,为我家报仇!” 狄仁杰将她扶了起来,好奇问道:“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郎官?” “小女子。”王静低头,小心翼翼的指了指他的腰间,“小女子注意到郎官的鱼袋了。” 尽管极力掩饰,但是鲜红色鱼袋,在刚才的争斗中,不小心露出了颜。 狄仁杰低头一望,眼神中的戏谑稍瞬即逝。 “你刚才说,找我帮你全家报仇?” “对!”王静红了眼,泪水止不住,她攥拳,指甲深深地镶入肉里,却浑然不知。 “我阿耶原本是宋州的富商,前段日子,他被府衙以破坏集市秩序的借口,抄了家,男的杀光,女的,被卖入风花之地。” “???” ...... 第422章 你就这样敬酒的吗? 狄仁杰见不得女人哭,王静脸上刻满了“我需要安慰”,但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你先喝口水,慢慢道来。” 王静大口大口的灌下,抹了抹眼泪后哽咽道。 “郎官,是这样的。我阿耶名叫王兴昌,是幽州人,后来到宋州做丝绸生意。” “做的什么生意?” “走,走水路,做的货运生意。” 狄仁杰疑惑,你刚才不是说做的丝绸生意吗?怎么突然改口了。 王静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不太懂,所以说错了。” “没事,你继续。” 王静抿抿嘴,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狄仁杰的神情,随后回答道。 “我阿耶王兴昌,早些年自建一艘小船,在汴河口岸专门来往运送蚕丝。” “随着生意越来越好,后来阿耶买了艘大船,开始做起远洋生意。” “直至显庆三年,我家已经有了十五艘运船,每年的运载量多达五万钧。” 【钧:古代重量单位,说文》中有记载“钧,三十斤也。”】 狄仁杰心头一惊,五万钧啊,这可是不少的数目。 王静又抹起了眼泪:“可是,天诏二年(659年),宋州新刺史宇文善上任,他要求阿耶每钧货物额外缴税十之分有一的出船费。” “本来我家生意赚的只是低廉的运载费用,这不是往死里逼吗?” “我家自然是不肯,然后,然后,宇文善先是在码头无故扣押了我家的杂工,让阿耶花五百贯赎人。” 狄仁杰思索了一会儿,他询问道:“你们家运的布,一匹几斤?” 王静犹豫了一下回答:“二十斤。” “运的什么布?” “什么布都有,大都是宋州和亳州产的。” “收费标准是多少?” “每艘船去长安一趟,运费五十贯。” 宋州襄邑县以织锦闻名,汉朝王充在《论衡》记载:“襄邑俗织锦,钝妇无不巧。” 从汉朝开始,宋州的织锦便闻名天下,到了唐朝,更是一度成为了皇家贡品。 普通的麻布一匹二百,宋州织锦一匹达到了八百文。 假如一艘船的装载量是五百钧,那么王兴昌就要缴纳六十贯。 那可是六十贯啊,运费才多少?还有人工成本呢?工人在船上不用吃吃喝喝吗? 狄仁杰皱眉,想不到宇文善居然如此腹黑? 王家辛辛苦苦出门运货,赚的钱还不如宇文善收的出船费多。 “后来呢?” “民不与官斗,我们没有办法啊,不给出船费,宋州府衙就不让我们出码头。为了生计,只能被迫接受这个无理的条例。” 王静想起了过去,眼睛红润:“当时我家为了削减成本,不得已将部分杂工辞退。即便如此,依旧入不敷出。” “压死我家最后一根稻草是,有一艘船被倭国的海盗抢了去。” 海盗?等等,从宋州运货到长安,需要走海路吗? 根据王静说的,自家货船装载量只有五百钧,不属于大排水量的船只,完全可以走内陆的河流啊。 而且,走内陆河流还可以靠岸补给。 狄仁杰将这个疑惑埋在心底。 “阿耶被逼无奈,只能倾家荡产的还了货款。” “也许是宇文善觉得我们没有了利用价值,于是以破坏集市秩序的借口,将我家的资产全部收纳,男的杀光,女的卖入风花之地。” 狄仁杰皱了皱眉,他没有说什么。 他沉声问道:“你需要我怎么帮助你?” 王静抹了抹眼泪,可怜兮兮的说道:“苍天有眼,宇文善被壮士所杀,他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报应。” “小女子在此请求,希望郎官不要追查壮士,他是个好人。” 狄仁杰再度皱眉,他摇了摇头:“责有攸归,无论凶手是出于何种目的,只要他犯了法,都应该受到应有的惩戒。” “郎官,真的不可以吗?” 狄仁杰犹豫一下,笑了笑:“再说吧。” 随后,他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既然你是无辜的,要不要我帮你赎身?” 没想到王静却摇头拒绝了:“郎官,谢谢你。可惜,这是我的宿命,我不能反抗。” “你信佛吗?” 王静愣了下,她点点头:“我信。” 狄仁杰微微一笑:“我建议你,最好改信道教。” 佛法主张因缘而生,空无自性,命不好就多做善事,下辈子就命好了。 所以,你是要在青楼做活菩萨吗?无偿服务,劝浪子回头是吧? 既然是王静的决定,那狄仁杰尊重她的选择。 ...... 宋真在隔壁大吃一顿。 “雷国公,来尝一尝我们宋州的当地美食,百合羹。” 宋真用勺子浅尝一口,他点点头,确实美味,口感细腻,清香扑鼻。 他对武大说:“你去隔壁,喊怀英过来一起吃饭吧。” 刚好,狄仁杰那边聊完了,他正想着该以什么借口离开,武大便来了。 见人齐后,何永望站起来,举杯,先敬宋真,再敬狄仁杰。 “二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小何不会说敞亮话,便敬雷国公和狄少卿一杯。” “好!”宋真一声大喝,让众人吓了一跳。 但是他没有举杯,只是坐在那里。 何永望一饮而尽,宋真好笑:“何长史,你就这样敬酒的吗?” “???” “我建议你去学学酒桌文化。” 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小官见状赶紧上前,低声下气的走到宋真身边碰了碰杯。 宋真看都不看他一眼,淡淡道:“你是谁?” “下官是宋州府衙的主簿,替何长史敬雷国公一杯。” “什么时候,七品下官也配跟一品国公共饮了?” 何长史脸色一黑,这话,似乎是在指桑骂槐。 宴席上,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气氛。 狄仁杰还在思索着刚才王静的话。 就当宋州官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没想到宋真却笑了。 “看我做什么?夹菜啊。” “......” 何永望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位国公,还真是喜怒无常啊。 夜晚,宋真和狄仁杰住在平康坊为他们专门准备的豪华包间中。 狄仁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守正,你为什么今日要这么做?” 他了解宋真,知道他不是那种趾高气扬之人。 宋真抿了口茶,笑吟吟的说道:“你猜?” “???” ...... 第423章 我建议你以后,改信道。 “怀英,你想想,为何我们来到宋州之后,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狄仁杰想了想后回答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的?” 宋真打了个响指:“没错!” “你想一下,那个老妪是如何绕过我们一行人,刚好上来向我们搭讪?” “而且,宋州那群官吏,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过来?” 狄仁杰眼神一凝:“所以你怀疑,这是他们故意安排的?” “除此之外,别无说法。”宋真点点头,继续说道,“还有,在长兴坊发生的事情,难道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巧?”狄仁杰沉思,确实有点巧合。 长兴坊并没有阻止这一切行为,宋州官吏袖手旁观。 如此一来,有三个解释。 第一,他们根本没把从东都过来的官员放在眼里。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就是宋州官商向两人释放的信号。 第二,有可能是因为宋州商人地位崇高,所以官府根本不敢动他们。 第三,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故意演戏给两人看的? 宋真将自己的分析说出来,狄仁杰陷入了沉思。 “所以,我才要给他们下马威!以牙还牙!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守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常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不用想那么多。” “那明天,我们去验尸吧。” “好。”宋真翻了个身,“晚安,怀英。” “晚安,守正。” ...... 翌日,两人来到宋州府衙,何永望热情的迎了上来。 “欢迎雷国公和狄少卿过来,指导工作。” “好说好说。”宋真无所谓的摆摆手,“宇文刺史的尸体在哪里?” 何永望表情变得异常悲伤,他痛哭道:“宇文刺史,已经,入土为安了。” 宋真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狠辣道:“你他妈在耍我?” 下葬通常要停尸七天,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习俗,等过了“头七”之后,才能入土为安。 而如今,案发后第三天,宋真和狄仁杰便来到了宋州,今天是第四天。 怎么可能这么快下葬? “说!你们是不是想掩饰什么?” 何永望瞪圆了双眼,他的表情变得十分惊恐。 “雷国公,冤枉啊,这不是我们的主意啊,而是宇文刺史家人要求的。” “???”宇文善的家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宇文善家人住在哪里?带我去见他们!” “好好好。”何永望急忙点头,赶紧安排马车。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宇文府,虽然宇文善已经死了,但是官职还在。 门口的警卫员拦住了他们,何永望一脚踹了过去! “睁开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这两位是谁?” “夫人说了,谁也不见!” “雷国公和狄少卿是过来调查你们阿郎的死因,懂不懂?” 警卫员似乎犹豫了一下,他回道:“稍等,我前去禀告夫人。” 等了有半个时辰,警卫员才回来,何永望的脸色很不好看。 “夫人说了,你们进去吧。” 何永望气愤的又踹了一脚:“你怎么回事?汇报这么长时间?有没有点眼力劲?让雷国公等候这么久?” “夫人在里面上香,我不敢打扰。” 宋真拦住了何永望准备踢人的动作,淡淡道:“好了好了,你骂一个下人有什么用?有本事进去骂。” “是,雷国公。” 狄仁杰在打量着宇文府,发现里面的建筑并不豪华,有点奇怪。 根据王静所述,宇文善不是个好官,他到处搜刮民脂,压榨商人,没理由家里这么落魄啊。 见了面,宇文善的妻子荷舒朝两人深深地拜了一拜。 她说话有气无力的,脸上挂着明显的疲惫。 “二位,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宋真开门见山,质问她为何要匆匆下葬宇文善?这个操作根本不符合民俗。 荷舒叹了口气,随后解释:“我家阿郎死得太惨了,有一夜他托梦给我,希望我能尽早将他入土为安,早登极乐。” “你信佛吗?” “我信。” 宋真饶有深意的笑了笑:“我建议你以后,改信道。” 荷舒拜道:“既然是雷国公的建议,民女会考虑的。” 宋真认真的看着她说道:“我想挖坟。” 荷舒表情一滞:“雷国公,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将宇文刺史从坟墓里挖出来,我,要验尸。” 荷舒愤怒的一掌拍向桌面:“不行!坚决不行!” “不验尸,我们没办法帮你找到凶手啊。” “雷国公,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家阿郎已经入土为安,你为何还要扰人清静?” 宋真眉头一挑:“他还是人吗?” “......” 见两者争锋相对,狄仁杰主动转移话题:“宇文刺史的书房在哪里?” 荷舒狠狠地瞪了一眼宋真,随后对狄仁杰说:“狄少卿请跟我来。” 狄仁杰进入宇文善的书房,其实是想找点证据的,但是,令他失望了,房间内的书桌上,空无一物,连墨砚都没有。 “怎么会这么干净?” 荷舒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家阿郎从未在家办公。” “他平日里,不看书的吗?” “书籍,已经随着他一起下葬了。” “哦。” 宋真观察着地面上的脚印,他突然注意到,有一条十分杂乱的轨迹,似乎在指引他去哪里。 他低头一路查看,发现脚印在院子里的拱门前,断了。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拱门,发现里面是空的,顿感不正常。 古代的拱门,一般都是有泥、砖砌起来的,不可能会中空。 而且某个区域的泥土,跟旁边有明显的新旧差距。 “莫非,是在掩饰什么吗?” 宋真招呼武大,将拱门打破。 还没锤几下,里面竟然掉落出了一块金砖? 哗—— 一块块金砖,从拱门内部往下掉。 荷舒大惊失色,她没想到竟然会被发现? 宋真从地上捡起一块金砖,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他眯着眼笑吟吟的望向荷舒。 “这是什么?” “这这这,这谁把钱放进我家拱门里啊?”荷舒脸色苍白,双唇哆嗦着。 狄仁杰见到此状,他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看来,王静没说谎,宇文善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根本忍不了。 “雷国公,你不能就把宇文善一个好端端的好官,说成一个坏人吧,不能这样啊。” 宋真将金砖抛了抛,好笑道:“冤枉?人证物证皆在,是冤枉吗?” ...... 第424章 水刑 “抓起来。”宋真挥挥手,武大率人将荷舒控制起来。 何永望见状,赶紧上前为其辩解道:“雷国公,如此草率,不妥吧?” “你在教我做事?” “下官不敢,只是觉得,在未查明真相之前,还是得慎重一下。” 宋真一脚将他踹倒,大骂道:“本国公眼见为实,用不着你来质疑我。” 何永望艰难的爬起来,旁边的官吏将他扶起来。 他弱弱道:“既然雷国公心意已决,那下官便不再多言了。” 狄仁杰虽然也有意见,但是凭借对守正的了解,他不可能是这种嚣张跋扈之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宋真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了宇文府邸。 何永望原本低声下气的眼神,忽然眯了起来,目送着宋真一行人离开。 ...... 上了马车后,宋真突然对狄仁杰说道:“怀英,我们去挖了宇文善的坟墓吧。” “???”狄仁杰不是反感这种行为,而是他疑惑守正是怎么知道宇文善埋在哪里? “武大,你说一下吧。” 武大驾着马车,身体后仰沉声道:“狄少卿,阿郎让我等提前到宋州搜寻证据,我们六道盟发现,其实宇文善并没有下葬。” “哦?”狄仁杰大吃一惊,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这群宋州官吏不太正常啊。 不不不,就连车后面被抓捕的荷舒也不正常。 他们两个人,自从来到宋州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到处都透露着诡异。 宋真呵呵笑道:“所以啊,怀英,我故意表现出那个样子,就是为了支开他们。” “他们?”除了那群宋州官吏跟屁虫之外,还有谁? “走,绕路回宇文府。” 如果不是六道盟的暗中观察,他们永远都不会想到,宇文善的尸体就停放在宇文府这个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阿郎,我们前两天挖了地道,辛苦你和狄公了。” 宋真无所谓的摆摆手:“无妨,我们又不是娇贵之人,你说是吧,怀英?” 两人穿过长长的地道,从宇文府后院的一个井口冒出头。 井边,早已有了六道盟的人在外面接应。 他们降下一条长长的麻绳,宋真托住狄仁杰的屁股往上顶。 “怀英,你该减肥了。” “......” 宋真攀爬的速度,很明显是狄仁杰的几倍快。 六道盟的人将他们带到一间卧室中,提供了干衣服。 宋真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叹道:“我怎么感觉你们在宇文府里畅通无阻啊。” 武大笑着摸摸头:“阿郎,你也太小看六道盟了吧?这片区域的人,被我们下了二两的蒙汗药。” “多少?” “二两。” “每个人?” “嗯。” “......”好家伙,人均二两的蒙汗药,很有可能会吃死人的。 武大将宋真常用的工具箱背了进来,宇文善的尸体已经被六道盟的人从棺材里抬了出来。 “保存得挺好啊,居然没有生蛆?” 既然要验尸,自然是想验品相良好的尸体,那种恶心人的巨人观,真的是,一言难尽。 见一次吐一次,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宇文善身上的皮肉大都保存完整,也不知道古代是用什么法子遏制尸体腐败的。 宋真含了块生姜片,随手给了狄仁杰一块。 随着验尸的次数增加,宋真第一眼就看出哪里有问题,不过,他依旧要照章办事,他在教导狄仁杰。 “死者,宇文善,吏部登记信息,不惑之年。” “头部完好,无伤痕。” “上身......”宋真随手按压了一下,他皱起眉头。 “肚子不正常的鼓胀。”他摇了摇尸体,然后拍拍发出响声,他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尸体腹中全是水?” 狄仁杰凑上来验证,他同样皱起眉。 “守正,难道宇文善是溺水身亡的?” 宋真摇了摇头:“不对啊,如果是浸入河中,指尖和口鼻应该有细沙才对。我刚才探过了,并没有。” 他望向狄仁杰问道:“对了,有没有一种刑罚,是跟水有关的?” 狄仁杰思忖了一会儿后回答道:“有,名叫醍醐灌顶。” 醍醐灌顶?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样的刑罚了。 跟后世的水刑差不多,就是将人捆绑在条凳或斜坡上,脚上头下,用毛巾将受刑者的脸蒙住,然后不间断的倒水在上面。 《满江红》电影里有展示过这种水刑。 受刑者由于手脚不能行动,只能被动的接受酷刑,随着水灌得越来越多,他们会渐渐有了快要被溺死的窒息感。 受刑者不会马上死去,惩罚的不止是身体,还有意志。 宋真眼神一凝,这只是推测,要想验证宇文善是否死于水刑的话,可以有两种办法。 一种用后世的海姆立克法,通过压迫上腹部使膈肌突然上升,利用产生的冲击力将异物排出,恢复气道的通畅。 虽然,溺水用了海姆立克法也救不了,因为这种急救办法只能排出胃里面的水,对肺部里面的水没有办法。 不过,只需要验证宇文善腹腔是不是存在有大量的水即可。 关于溺水者的救治方法,在《洗冤集录》里有记载。 “水溺一宿者尚可救。捣皂角以棉囊纳下部内,须臾出水即活。”(将皂角捣烂,用棉絮包好塞进菊花里,不久,菊花就会有水流出。) “又,屈死人两足,着人肩上,以死人背贴生人背,担走,吐出水即活。” ...... 《洗冤集录》里一共记载了九种救治溺水者的方法,从现代目光来看,其实还是有一定科学的。 既然能救溺水者,那么,有没有办法分辨死者是否死于溺水呢? 有! “脱下衣裳,用水淋洗,酒喷其尸。被泥水淹浸处,即肉色微白。” 宋真就是打算用这个办法,来检验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 “武大,去拿罐酒来。” “好的,阿郎。” 趁着武大离开的时候,宋真继续检验尸体。 尸体的下身如同案宗所述,自大腿根处时,血肉皆不见,并且,在胫骨处,刻有五个字。 【于予与何诛】 宋真抬头询问狄仁杰:“怀英,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狄仁杰回答道:“出自《论语》,原文是,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圬。于予与何诛?” 宋真听完后神色一愣,原来是这句啊,说真的,除了朽木不可雕也,他耳熟能详,甚至可以说是烂熟于心了。 可是,后面的两句,他估计后世没几个同学知道。 ...... 第425章 宇文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腐烂的木头不堪雕刻,墙面不堪涂抹粪土,对于(宰予)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责备的呢? 那么问题来了,凶手刻下这五个字,到底意欲何为? “还有什么好责备的呢?” 责备?主语是谁,责备的是死者,还是说责备的对象是凶手? 狄仁杰沉思一会儿后说道:“我的理解是,凶手认为宇文善是朽木,是粪土,所以他将他杀了,非但无过反而有功,还有什么好责备的呢?” 宋真深以为然,他也是这么理解的。 “那么,凶手为什么偏偏要在死者骨头上刻字呢?” 两人同时陷入了思考。 宋真想了会儿后说道:“我觉得,他是在无声抗议这个不公的社会,他在愤怒的控诉。” 狄仁杰赞同的点点头:“嗯,有道理。凶手杀人要有动机,为何要犯大忌讳将三品大臣杀于闹事之中,很有可能他之前受到了冤屈,但是申诉无门,只好用这种极端的手段。” 随后,他话音一转:“不过,我反倒是认为,他这不是控诉,而是在辩解。” “也许他也知道,杀人是不法行为,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于是刻下一句话,为自己的罪责开脱。让别人以为,他的行为是正义的。” 当正义无法得到伸张 我将化身恶魔审判你? 宋真摸了摸下巴,他很好奇,两者到底有何矛盾,至于杀人吗? 众所周知,唐朝的审案流程中,通常刺史只是在最后一环,他不会直接参与案件的审理。 简单理解,就是签字的,审案的是手下,小案由判佐处理,中等案件由法曹受理,牵扯到命案通常是长史负责。 至于刺史?人家是领导,日理万机,哪有空天天跟你查案? 就像宋真刚穿越到大唐,他被诬陷杀了赵三娘,卢刺史压根不知道有这事,是崔长史全权负责。 后来是因为阎立本这个三品大臣过来了,卢杨才不得不参与其中。 再后来,宋真有事没事就喊他,卢杨真是怕了这个小崽子,但是考虑到人家背后有靠山,他也是没办法啊。 正常来说,一州刺史是不可能参与破案的。 也就是说,凶手不应该跟宇文善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宋真摸了摸下巴想道:“如果我是凶手,我最应该杀的,是何永望这些长史才对啊。” “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放弃击杀五品官员,转头去干掉三品大臣呢?” “很显然,这个行为是不合常理的。” 宋真忽然想到,宋州不是有三个长史吗?目前只见到了一个何永望,另外两人呢? ...... 片刻后,武大拿来酒水,宋真将酒倒在宇文善的头部、胸部和腹部。 过了一会儿后,这三部分的血肉果然开始出现微白的痕迹。 而且,有些部分是呈现出斑点状,说明倒的水不是一次性倒很多,而是慢慢的倒,用来折磨宇文善。 验完尸体后,狄仁杰郑重其事的对宋真说:“守正,我想去宋州府衙查阅他们的案宗。” “去吧,武大,好好保护狄公。” “守正,你不用吗?” 武大听笑了:“狄公,你也太小看阿郎的战斗力了吧?三个我,都打不过他。” 宋真笑骂道:“你小子,就会捧杀我。我哪里有那么厉害?” 于是,两人兵分两路,一人前去宋州府衙,一人到平康坊和会春坊查账。 宋州好歹是大唐十望州之一,所以这里的平康坊很大。 不止如此,宋州的青楼业务很明显比洛阳甚至长安还要兴盛得多。 之所以宋州的青楼生意会这么兴旺,很大关系跟这里繁荣的经济有关,而且不在天子眼皮底下。 不仅外商多,本地商人同样很有钱。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能够形成这种盛市,很正常。 宋州的平康坊老板是曹孟德喜欢的类型,名叫公孙月。 相比在洛阳青涩的少女公孙卿来说,无疑公孙月对男人的杀伤力更大。 “好家伙,当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啊。” 随着公孙月的步步生莲,似乎掀起了一轮波澜壮阔的海啸。 “宋郎。”公孙月弯身作揖,深不见底。 河东裴氏和公孙氏两个家族,是宋真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亲密,就不需要喊国公什么的,妈的见外了。 宋真赶紧收回目光,他一本正经的说道:“今日我过来,其实是想打听一下宋州的风土人情。” 公孙月抿嘴轻笑:“宋郎,这边请。” 又来到了二人小会议,公孙月时不时弯腰起身倒酒,宋真感觉到,那座喜马拉雅峰就距离自己零点零一米。 “宋郎想了解什么吗?” “我问一下,那个死去的刺史宇文善,他在宋州的口碑如何?” 公孙月想了想,她脆生生的回答道:“其实,宇文刺史在宋州的口碑,不怎么样。” “哦?为何?” “他是一个矛盾的人,在百姓心里,他是个好官,但是在我们这群商人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公孙月时不时露出风情,惹得宋真一身燥热,他是个正常男人,就很烦这种情况。 “宇文刺史对宋州商人额外收取百钱三十的税额。” 宋真打断道:“等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公孙宇掩嘴轻笑,又是一阵海啸袭来。 “自然是为了宋州的税收,能够在全国脱颖而出啊,这样一来,他自然能够升官发财。” “可是这样,他就触碰到商人的根本利益。” “整个大唐都没有一个州这么收税的,即使百钱三十的税额不算太高,但是谁愿意平白无故损失这么多钱呢?” 说实话,百钱三十的商税很高吗?古代经济水平最发达的宋朝一直都保持在这个水准。 最高的是秦朝,税率甚至高达三分之二,即百分之六十六点七。 宋真点点头,他来之前对宋州进行过调查。 自显庆四年后,宋州的税收常年位列大唐三百六十州前三水平,甚至有一年,将东都洛阳干了下去。 可想而知,宇文善这么做,最恨他的人是谁?商人。 你小子剥削我们的利益,就为了自己升官? 宋真还注意到一点,宇文善在上一年冬至前,被任命为吏部侍郎。 虽然吏部侍郎只是正四品的官,对于他来说,不是升职,而是降职。 但是,一个是地方刺史,一个是东都京官,你说哪个官位更好呢?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是商人?” 从公孙月的口中得知,宇文善将一部分商税收入,补贴农民。 这种劫富济贫的做法虽然广受好评,但是断人财路犹如弑人父母。 你不死,谁死? ...... 第426章 你问我有没有资格?你们也配? 另一边,狄仁杰在宋州府衙遇到了困难。 “你什么意思?说我没有资格调查?” “是这样的,我们没有权力让你进去翻阅历年案宗。” 狄仁杰皱眉:“你们上司是谁?让他过来跟我谈谈。” “我就是负责管理案牍库的官吏。” “你不够资格跟我谈。” 钟阳云脸色变得很难看,但是他无法反驳。他只是一个七品小吏,人家可是正四品。 狄仁杰不依不饶:“我说,你们上司呢?” “上司不在。” “你们上司是谁?” “长史玉擎于。” “他人在哪里?” “不知道。” 狄仁杰被这种到处推诿的态度弄得火大:“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玉长史五品官员,他平日里做什么,我一个七品小吏怎么会知道?” “所以,除了找到他,我就没有办法进入案牍库了?” “是这样的。”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眼睛眯了起来:“如果,我今天非要进去呢?” “除非你有陛下的手谕。” “哈哈哈。”狄仁杰大笑,“你们宋州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啊?我在长安、洛阳府衙随便进案牍库,怎么就你们特殊?还得要陛下的手谕?” “怎么?阻拦大理寺查案,你们是不是想造反?” 钟阳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依旧保持那个话术,就是不放! 两人在宋州府衙僵持了很久,狄仁杰受到了宋州官吏和士兵的阻拦。 “好,你们做得很好。” 正当狄仁杰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外走出一个男人。 “别走啊,怀英,我们大理寺是依法查阅各地案宗,这是皇权特许。” “守正?你这么快回来了?”狄仁杰神色大喜。 宋真摆摆手:“不是我太快,是你太慢了。你看看,都过去了几个时辰,你还没进去。” 狄仁杰归根结底还是一名书生,他太懂法了,也太依法了。 最重要的是,宋守正是大理寺卿,他身为少卿,出门在外就是宋真的门面,无论如何,他都要为宋真考虑。 但是有些时候,就是要特事特办。 见到宋真到来,钟阳云神色不变:“拜见雷国公。” “你们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宋州官吏定睛一看,顿时吓破了胆。 “这,这,这......” 宋真呵呵笑道:“没错,这是鱼符。” 他将鱼符收入怀里,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 这一下,宋州官吏内心动摇了,这可是能调兵遣将的鱼符啊。 先不谈能持有这信物的一般是何种人,宋真既然能拿出来,说明他真的有本事能调动军队。 在唐朝,谁敢跟军队对着干?一旦出兵镇压,首先就会给你盖下一个造反的名头。 造反,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般来说,鱼符要与玺书或诏书同时使用,才能调动军队。 鱼符是发兵信号,而诏书是明确统兵军将的职权和任务,缺一不可。 这是古代为了限制将领滥用兵力的体现。 单单是宋真掏出鱼符,即使没有诏书,也让他们吓破了胆。 他们似乎现在才确定宋真的身份,人家可是国公啊,一般来说,国公是什么人能够做上的?必定是为皇朝有重大贡献之人。 而这种人,在初唐时期,有且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名将。 宋真一来,狄仁杰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他瞬间有了底气。 “你们越是阻拦,我们越要进入,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大秘密?非得让你们以命相搏。” 宋真笑吟吟的望着一众宋州官吏。 “我再问你们最后一遍,让不让开?” 钟阳云顶着巨大的压力,他上有老下有小的,不得不这么做啊。 “抱歉,雷国公,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所以。”宋真的笑容马上消失,流露出来的只有冷漠,“所以你们的规矩是什么?” “要么找到我们上司玉长史批准,要么,陛下手谕。” “哈哈哈。”宋真好笑,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陛下手谕,你们也配?” 说实话,真的不配,除非到皇宫查案需要手谕,你一个地方府衙,有必要兴师动众吗? 钟阳云满头大汗:“这是宇文刺史定下的规矩,我们这是依章程办事。” “好好好,现在将责任推给一个死人身上是吧?”宋真抽出横刀,“如果,我非要进去呢?” “雷国公,恕不能承命。” 宋真没有耐心跟他在这里扯皮,大过年的,我吃饱饭没事做,来你这里闹呢? 他转身,对武大打了个手势。 扑哧—— “???” 钟阳云瞪大了双眼,他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宋真会直接动手啊?这不是文明法治社会吗? 武大抽出横刀,带出一片殷红,他大声喊道:“宋州官吏企图对雷国公不利,身为侍将,依法诛杀谋逆之人!” 宋真却转身笑道:“哎,不用那么冠冕堂皇嘛。” “皇权特许,至各方府衙查案,如遇阻拦,卿可先斩后奏,这,就是大理寺。” 唐朝的大理寺有没有这么叼,不知道,但是宋真就是这么叼。 钟阳云这个七品芝麻官,胆敢阻拦大理寺查案,杀了他! 你问宋真有没有这个资格??? 宋真踩在钟阳云的头上,笑呵呵的对宋州官吏说:“好了,大家和气生财嘛,大过年的,见血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宋州官吏左右为难,他们不敢去阻拦,但是,上头有命令啊,怎么办? “我再重申一次,大理寺要进入案牍库搜寻资料,谁反对?” 此话一出,宋真身后的十名六道盟精英瞬间拔刀。 他们虽然是宋真的直属手下,但是宋真为他们搞了个合法的职业,他们都是神武府之人。 “......” 宋州官吏迫于威势,不得不让开,乌纱帽是轻,自家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宋真经过一人时,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冷若寒霜,让宋州官吏情不自禁的虎躯一震。 “怀英,你尽可进入搜查资料,我在外面。” “好的,守正。” ...... 第427章 任重而道远? 狄仁杰进入案牍库之后,他第一时间想要找王静一家的案子。 然而,找了半天,都没有在刑事一栏中找到,反而在民事冲突中找到了。 “怎么回事?王静一家并没有如她所说,被清算?” 狄仁杰脸色一变,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王静根本就是在撒谎,他们一家人活得好好的,依旧在宋州过着富裕的生活。 她所说的一切,十之八九都是谎言,剩下的实话,可能只有每艘船收取六十贯费用。 因为他看到了宋真递过来的纸条,里面写着。 【宇文善征收百钱三十额外商税。】 当然,宇文善未经允许另外增收的行为,其实是违法的。 但是,宋州商人为此而对他下死手,过失更大! 你猜猜陛下会怎么做决断? 其实百钱三十的商税政策,已经在洛阳开始实施,这是宋真建议的。 只是在洛阳当地试运行,还没有立法推广到各地。 宇文善这么做,也许是收到了一些风,根据狄仁杰翻阅案牍库的案宗推断,大概是在上一年才开始。 因为在神威元年,宋州当地的民工闹事突然增加。 为什么会是民工闹事呢?一是可能百姓受到了商人的蛊惑指使。 二是,可能百姓的基本工资受到了压榨,因为商人始终是利己的,既然当地府衙要额外增收商税,自己的收益不能降,那就从打工人身上剥削吧。 事已至此,好像一切都明了。 杀害宇文善之人,很有可能是商人指使的。 同时,狄仁杰锁定了一人,那就是王静的阿耶王有财,他的嫌疑最大。 神威元年(660年)槐序(四月)十三,王家拒绝缴纳百钱三十的商税。 他们与当地府衙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冲突。 而冲突详情的一页,似乎被人恶意撕毁,根本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 并且,将这个案子故意放在民事一栏的不显眼角落,被众多案宗压着。 要不是狄仁杰细心,还真发现不了。 狄仁杰也想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直接销毁了案宗呢?非要留在案牍库做一个定时炸弹? “看来,宋州还是有正义之士的。” 这个正义之士的身份,怕是不简单,能进入案牍库,会是普通人吗? 狄仁杰马上联想到,很有可能会是那两个消失的长史。 不可能几天时间都没见到这两人,好歹是五品官员,怎么可能突然人间蒸发呢? 那么,他们会被藏在哪里呢? 要么是被毁尸灭迹,要么被关押在大牢中。 狄仁杰赶紧收起几个重要的案宗,随后走出案牍库。 等到他出门之后,天色已黑,宋真等人坐在楼梯上吃盒饭。 堂堂国公,竟然会沦落成这个样子,狄仁杰见到之后,有些心疼。 “怀英,这是平康坊送来的饭菜,我特意为你留了一份。”宋真拿手帕擦了擦嘴,笑着对狄仁杰说道。 “好。” 宋州官吏看着这两个大人物,为了查案废寝忘食,竟然跟外面的民工一般,随意的坐在地上吃着盒饭,他们百感交集。 一时间,他们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内心悄悄在动摇。 ...... 狄仁杰跟宋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想要去大牢看看。 宋真却摇摇头说:“即使你现在去,其实也发现不了什么。” “他们从我们进入案牍库之后,便意识到东窗事发,早已将人从大牢中转移出去。” “我们肯定会碰壁。”宋真补充道,“干脆这样吧,我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做的话,也许能够很好的保护正义之士的人身安全。 经常杀人的朋友知道,杀了人是要处理尸体的,而如今正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敏感时刻,朝廷大理寺派了人下来。 凶手肯定是要收敛一下,不然就是当场打大理寺的脸。 狄仁杰觉得宋真的分析很有道理,他收起了去大牢找人的冲动。 ......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打脸来得那么快? 第二天辰时,有百姓报官,在宋州西城门外的官路上,发现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怎么个惨法?尸体正面血肉模糊,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等到宋真等人赶到现场的时候,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凶手以最残忍的方式杀害了死者。 “尸体背上一块百斤重石,然后双手双脚被捆绑着,一路拖行。” 狄仁杰摸了摸巨石,他突然发现石头上有凹下去的痕迹。 他仔细的用手帕擦拭着,发现上面刻着一行字。 【士不可以不弘毅】 《论语》,竟然又是《论语》? 宋真走过来好奇的问道:“这上面刻了什么?” 凶手这一次,并不是用楷体刻的字,而是用先秦时代的小篆,突出一个逼格。 也许是他们装逼怕被人看出,所以故意用小篆刻录。 他们没想到,狄仁杰竟然真的能看懂? “上面刻着,士不可以不弘毅。” 宋真马上接话:“这我知道,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等等,任重而道远...... 两人同时望向那具尸体,不正是杀人手法的写照? 死者身上担负重石,然后被马车拖拽,在官道上被拖行的很远很远,一路上尽是血迹。 宋真眼神凝重,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宇文善和这个未知名尸体是同一个凶手杀害的。 太像了,两个人的死亡现场实在是太像了。 宇文善被砌于粪土之墙内,同时胫骨被雕刻了【于予与何诛】几个字。 可以说,完美契合原文“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而这具不知道是谁的尸体,身上背负重石,残忍的被拖行了四百丈之远。 正是“任重而道远”的具象化杀人手法。 “有没有可能,这个死者的身份,正是消失的两个长史之一?” 宋真思索着狄仁杰的话,他觉得很有可能。 他让人将尸体翻过来,看到正面的时候,忍不住喉咙翻涌。 实在是太惨了。 面部、胸口、胯部几乎所有血肉皆被磨平,甚至连骨头都清晰可见。 这还不止,似乎在此之前,死者的肚子似乎被人故意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脏器一路洒落。 最可怕的是,胸口中的心脏,还在微弱的跳动着。 不是还没死,而是在活着的时候,就遭受了如此酷刑。 ...... 第428章 引蛇出洞? “守正,能看得出来死者是谁吗?” 宋真无奈的摇摇头,他随手拨了拨尸体上的条状碎肉。 由于被马车拖行,导致尸体形成了脱套伤,皮肉像脱手套样向远侧撕脱的损伤。 没个人样,再加上穿的青衣,你让宋真怎么看出是谁? 不过,狄仁杰却发现了端倪。 “守正,你快过来看看。” “???” 狄仁杰指了指石头上的字迹,他说道:“你看,这些字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什么特点?” “都往左边撇。” 宋真定睛一看,我焯还真是,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临摹着宇文善胫骨上的文字。 当时是用纸平铺在骨头上,随后用墨粉涂抹而成的。 但是问题来了,这两幅字迹完全不一样啊。 这说明什么?说明两起案子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这是一个有谋划的犯罪团伙。 狄仁杰没有灰心,他认真观察着石头上的字迹,自言自语道:“到底是怎样的人,会写出这样的字呢?” 宋真拿出一把尺子,比照了一下:“其实,这些字的左右倾斜程度不一。你看【可以】两字,是往右边倾斜的,而且倾斜角度也不同。”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狄仁杰愣住:“说明什么?” 宋真思忖了一下沉声道:“我曾经看过一本书,里面写有关于写字习惯的人的不同心理。” “类似这种,一个字阵中左倾、右倾、垂直的字体都有。” “可以看出书写者情绪不稳定,缺乏理智和自我控制,容易走向极端。” “在他取得成功时,容易骄傲自大,一旦遇到了挫折就会极度自卑,回避他人,同时,还会过分依赖父母。” 宋真的这番话里,夹杂着不少现代词语,不过狄仁杰听习惯了,他倒是能理解。 狄仁杰没想到,居然能从字迹辨别出一个人的性格?这也太神奇了吧? “是什么书里这么写的?” 宋真讪讪道:“我不记得了。”好像真没有书写过相关理论,一般是公众号这些自媒体乱说的。 不过他这个人较真,经过一番实践调查,发现还真的有点吻合。 狄仁杰摸了摸下巴:“能写字之人,在宋州并不算多,也就那几个家族的子弟有读书识字的机会。” “那么,我们可以根据你描述的,大概推算出凶手是谁?” 宋真点点头,他十分同意狄仁杰的说法。 “那宇文善骨头上的字呢?你觉得应该是何种人所写?” “字体向右倾斜十八度,笔画纤细多锋,字体不正,如同波澜,说明书写者缺乏自制能力,容易失去理智,缺乏理性思考,且容易意气用事,容易歇斯底里。”宋真比划了一下角度。 宋真说完后,他突然想到了一点。 “有个问题哈,怀英,你要想一想,你该如何调查?如果只是通过科举试卷,万一人家压根就没参加呢?” 狄仁杰微微一笑:“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 次日,宋州几大家族门口附近多了几个算命道士。 【卦中阴阳卜祸福,天命可改;袖里乾坤包日月,道法自然。】 一群学堂归来的子弟好奇的凑上去。 宋州这个时代,最有威望的便是睢阳余氏,先祖尊为春秋时期秦国上卿由余。 由余曾为秦国统一大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后人以此为荣,遂以其字为氏。 睢阳林氏,始祖为商朝太师比干之子,林坚。 梁郡西门氏,春秋时期,郑国有一位大夫就居住在城的西门,子孙便以西门为姓。 梁郡宋氏,宋州既是春秋时期的梁国区域,又是商周的宋国区域,所以此处有宋氏很正常。 正所谓:天下宋氏源于商,世界宋氏一家亲。 狄仁杰和宋真隐藏在梁郡宋氏附近的一处阁楼里,宋真好奇问道:“这个办法,有用吗?” “自然是有用的。” “我的意思是,生辰八字算命,真的有用吗?” 狄仁杰笑笑:“信则有,不信则无。” 六道盟在宋州找了六个江湖术士,分别在几大家族门口摆摊,美其名曰,一文钱算命。 一文钱也算钱?抛开准不准不谈,光是这个噱头,就值得一群吃饱饭没事做的士族豪门子弟趋之若鹜。 两人在平康坊,悠闲地勾栏听曲,在宋州官吏眼里,这两位大人物,似乎是因为侦查难度过大,放弃了? 有些案子,不是你想查就能查得出来的。 “呵,早应该如此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不好吗?” 三天后,会春坊后门进来了六个穿着青衣的人,他们都是江湖术士。 “二位阿郎,已经完成任务。”一名山羊须男子双手恭敬的奉上一张纸,“上面几人便是我们筛选出来的可疑人员。” 宋真冷漠的点点头,他挥挥手,武大打开箱子,一阵金光让那群江湖术士头都晕了。 他们开始怀疑人生,这得多少钱啊? 直娘贼,有钱人有钱是真没用啊。 “不知二位阿郎,你们要我们办事,是......” 宋真一把障刀插在桌子上,厉声道:“有些事情,不该打听,就给我闭上嘴!” “啊是是是。” 山羊须男子恭敬拜道:“日后,如果二位阿郎有需要我的地方,朝阳子义不容辞。” “临风子也是!” “壶澜子亦如!” 宋真摆摆手,示意他们拿了钱就走吧。 这群江湖术士美滋滋的拿着麻袋装金子,妈的实在是太多了,双手根本拿不完。 武大不解的问:“阿郎,就这样放他们走了吗?” 宋真呵呵笑道:“不然呢?” “宋州龙蛇混杂,你就不怕里面混进了他们的奸细?” 狄仁杰抿了口茶,淡淡道:“我知道,我就是让他们回去,引蛇出洞。” 原来,最终目的并不是通过算卦找出真凶,而是通过做这些事情,让凶手有危机感,逼他现身。 既然防不了有内鬼,那就干脆将计就计吧。 宋真为狄仁杰和自己斟满了茶,小抿一口:“我的钱,有那么好赚?” “到那时候,你出不出洞,就由不得你们了。” ...... 宋州,某处别院里—— “阿郎,怎么办?他们好像发现了?” “不要急,先按兵不动,他们肯定是在引蛇出洞。” “可是。”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第429章 军队来袭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看似引蛇出洞,实际上宋真和狄仁杰还藏着后招呢。 你以为让那群江湖术士摆摊,就毫无收获吗? 狄仁杰从宋州府衙里调出户籍登记本,安排六道盟的人一一对照算卦之人的名字。 然后,他找出了一部分没有去算卦的子弟。 这就是反推理,既然你们知道这是个坑,必然不会跳进去。 那么,我就找到你们这群不跳坑的人。 当然,狄仁杰也不是没想过,凶手会不会是那群不识字的平民百姓? 他随后一想,宇文善在宋州百姓心目中的口碑不错,大概率不会是他们干的。 如果是为了钱呢? 当然,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但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百姓,你让他现场刻字?根本做不到。 那就只好让人事先写好文字,然后让百姓依样画葫芦。 所以,侦查的方向又回到了原点。 ...... 由于宋真和狄仁杰都是从汴州出来的,这个城市原本只有二万户不到的人口,经过宋真的大力投资建设港口,同时发展酒业\/娱乐业贸易,竟然直接让汴州繁荣起来? 直接让汴州从一个下州,直接在两年之内,发展成一个上州。 并且,在宋真的建议之下,李治在汴州设置都督府。 如果按照原来历史,景云二年才开始在汴州成为都督府的,管宋、蔡、曹、滑、许、陈、颍等七州。 当然,汴州的繁荣,也给宋真带来了不少收益,属于是互惠互利。 宋真早在几日前,便派人去汴州都督府调兵。 在此之前,他肯定是要汇报皇帝的,李治没想太多,直接批准。 咱们的治哥现在就想着宋卿赶紧回来,别在外面玩了! 有了诏书+鱼符,从汴州都督府出发了五千军队。 但是,没等到军队到来,又发生了一件命案。 狄仁杰的脸色很难看,宋州这群人真的是不把京官放在眼里啊? 令两人震惊的是,这次死者的身份清晰可见。 正是那六位江湖术士之一的山羊须男子,朝阳子。 朝阳子肚皮划破,内脏被掏空,肚子里面塞着一堆已蒸熟的白米。 然后他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双手向上弯曲,头枕在两手之间,躺在巨大的蒸笼里。 蒸笼的侧面,刻着一句话。 【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宋真冷笑:“你特么骂谁呢?” 到底是谁拿了不义之财?老子的钱挣得光明正大!老子可是向朝廷交了版权税的。 有本事你也这么挣钱? 狄仁杰见到宋真难看的表情,他过来安慰道:“兴许,这句话不是针对你呢?” “你看,朝阳子收了我们的钱,前往各大家族门口卧底算卦。” “他们也许在嘲讽,朝阳子的钱来之不正?” 宋真啐了一口:“妈的,他的钱怎么来的?不正是我给的?” “呃。”狄仁杰愣住,好像也有道理啊。 宋真紧握右拳,他眼神狠辣:“敢嘲讽我?别让我抓到你,不然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 两天后,从汴州都督府过来的军队,直接无视宋州城门守卫,闯入城中。 这则消息,在宋州砸下来一阵惊涛骇浪。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宋真你小子不讲武德,居然调兵过来? 如果只是宋真和狄仁杰两个人,他们倒是不惧。 可是,军队来了啊,怎么反抗? 从这一刻起,攻守易型了,到底谁是猫?谁又是老鼠呢? “怎么办?阿郎,要不送小四出城吧?” “怎么逃?宋州三个城门都被军队接手了,他们绝对会严格查验,你没听说,从今日开始,城门只进不出吗?” “......” 他们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跟宋真他们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了。 玩个屁啊,玩着玩着,小命要丢啦! 如今似乎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主动将凶手交出去。 可那凶手不是谁,正是他的孙子啊,而且是三代单传的儿子。 一旦交出去,就等于断子绝孙。 宋真和狄仁杰在会春坊迎接军队的到来,好吃好喝的招待这群远道而来的朋友。 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此次带军的将领,竟然是久违的尉迟峻俊? “哇,小俊俊,你小子终于有出息了啊?” 尉迟峻俊表情很尴尬,他瞬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上都护府副都护,牛逼啊!”宋真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尉迟峻俊白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厮在挖苦他! “我没你牛逼!” “小俊俊。”狄仁杰笑着迎了过来,跟他拥抱一下。 尉迟峻俊脸色一垮,不高兴的说:“怀英,你怎么也学这小子胡言乱语啊?” “守正说了,这样称呼,能拉近你我的感情。” “那我喊你小杰杰行不行?”尉迟峻俊没好气的埋怨。 “呃,也不是不行。” 宋真一手拍掉尉迟峻俊的手,笑骂道:“你小子,这是我杰哥!你喊他小杰杰,岂不是乱了辈分?” “什么辈分?”尉迟峻俊双手叉腰,瞪圆了双眼。 宋真丝毫不怂:“你打不过我,所以你辈分比我低!” “来来来,我苦练三年的武艺,我就不信还打不过你!” “好了好了,别打趣了,我们要开始行动了。”狄仁杰分开对峙的两人,“守正,什么时候行动?” 宋真收回了轻佻的表情,他沉声道:“今晚吧,抓虫计划,出发!” 什么地头蛇?在军队面前,你也得成为一条待宰的小虫!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抓捕一个人。” “怀英,你想抓谁?” “王静!”狄仁杰微微皱眉,这个女人,欺骗自己,造假供!绝对不可以原谅! 其实狄仁杰早就知道她在说谎,只是当时看破不说破。 王静的话里有一个最大的谎言。 那就是,她说自家的货船,被倭国海盗抢了去。 抛开从宋州港口运往长安,宋州是个内陆城市,根本不需要走海路不谈。 倭国距离唐朝有1645海里,这个距离不可能会有海盗肆虐! 什么样的船会被倭国海盗洗劫呢?只有前往高句丽或者新罗的货物才会。 人家不可能千里迢迢跨越这么长的距离来到大唐岸边去抢劫吧? 这个时代的倭国,造船工艺垃圾得要死,遣唐使送了十九批才成功上岸十二批。 他们要是有这么大的本事就好了。 还有一点,那一天,狄仁杰的鱼符并没有系在腰间,而是放在怀里。 从那一刻起,狄仁杰便开始怀疑王静。 ...... 【祝我生日快乐!!!】 第430章 抛绣球招亲? 神威二年(661年),上元节—— 整个宋州陷入了一片灯火辉煌的景象,数不清的男女老少惬意的走在大街上。 今天是大唐全年唯一的开放宵禁的日子。 “怀英,小俊俊,快来!”宋真在一处表演杂技的摊位前跳起来招手唤道。 在他的身后,一个身着胡服的男子手拿一根火棍,他饮了口酒,一喷一洒。 哗—— 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惊叹的声音。 “不得不说,宋州的商业氛围真的很浓郁。”狄仁杰走在最前面,他赞叹不已。 木头人尉迟峻俊难得露出笑容:“确实,我感觉,宋州的上元节比东都的还要热闹。” 宋真一边吃着冰糖葫芦,鼓着双颊说道:“你们也不想想,洛阳是什么地方?天子眼皮底下,商人敢如此放肆吗?” 从汴州出发的五千人马,已经来到宋州五天了,一直按兵不动。 好像他们就是过来旅游的,而不是来抓人。 但是,此举让那个家族的心都揪了起来,暴风雨来临之前,都会平静一段时间。 ...... 唐代的上元节以燃灯、观灯为主要活动,街上挂着各色各彩的华灯,争奇斗艳。 元宵节其实是在隋唐以后才开始兴盛的,据说跟佛教有关。 佛祖圆寂之后,在他火化的时候,周边城市都点起了花灯缅怀佛祖。 在佛学典籍中记载,在正月十五的时候会有这个传统,这不就跟我们华夏人自古以来就有的上元节重叠了吗? 所以,上元节点花灯其实是民间习俗,受到佛教影响,并不是官方要求的。 三人走着走着,来到一个面积很大的广场,广场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花灯。 花灯有多大呢?宋真心里估算了一下,好家伙,大概有二十丈高,换算到后世来说,就是二十层楼那么高啊? “简直是难以想象!” 狄仁杰听闻宋真的感慨,他以为对方是少见多怪,其实,宋真是在惊讶古代的工艺。 宋真来到大唐,还是第一次认真的逛一次上元节。 以前的上元节,他很少会来到花灯附近仰望,没办法人懒,嫌太远了。 花灯下面,有一千多名少女在牵手舞蹈,靡靡之乐随风飘来,吸引到一大波绅士围观。 尽管如今是寒冬,但那群少女身上穿的衣物,都是薄纱,她们举手投足尽是妩媚,无时无刻不在孤魂夺魄。 “唉,世风日下啊,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卖葡萄。” 你能想象?那可是一千多名少女啊。 不过因为距离问题,所以看得不是十分真切,这就够了!主打的就是一个距离产生美。 宋真想着,这唐朝的宋州,风月业务如此繁荣...... 主要是宋州身为大唐的经济重镇,富商太多了,所以吸引了不少外地女子过来赚钱。 男人追求的无非是名利,当名无法追求的时候,那就只能通过征服女人来获得成就感。 当然,笑贫不笑娼,这种事情,宋真不好说点什么。 狄仁杰明显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他看了几眼后就走了。 三人最终来到一处阁楼上饮酒,俯视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纵观古代,女性地位在唐朝到达了巅峰,所以民间很少会约束单身女子在街上乱逛。 宋真低头一看,很明显路上的女子数量要比男子更多。 在上元节这一天,女子出门玩耍,自然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的。 除了跟后世的扑粉、画眉、唇红之外,还多了贴花钿、描斜红、点面靥的步骤。 这些妆容在现代已经很少见了,大多只在古装游戏的捏脸中可以见到。 三人在饮了几杯酒后,便走路回去。 在路上,遇见了一辆华贵的花车,一位妖娆的女子在上面扭动着身姿。 宋真等人便站在路边,等候花车路过。 没曾想,突然从花车上掉下来一个绣球,刚好又砸在了宋真的手里。 他一脸懵逼的接住。 花车下来一个侍女,她对宋真说:“恭喜郎君喜得绣球。” “然后呢?这玩意有什么用?” “接到了绣球,便能拥有入赘梁郡西门氏的资格,迎娶西门四娘子。” 周围一群绅士在捶胸顿足。 “直娘贼!为什么接到绣球的不是我啊?” “怎会让这厮撞了运气,可恶啊!老天负我!” “什么?居然是宋州第一美人西门四娘子?西门嫦曦?” ...... 宋真听闻这周围的起哄,他逐渐搞清楚状况。 好家伙,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玩抛绣球招亲这一招? 还特么赘婿?我敢赘,你敢嫁吗? 花车上的窗帘被一双柔夷悄悄掀开,一双美目打量着底下的宋真。 见到其长得英俊潇洒,她双颊不由得绯红。 “四娘,你是否满意我帮你挑选的郎君呢?我可是找了个长得最俊的。” 西门嫦曦低头,羞涩的点点头。 经过长达一年的军旅生活,宋真本就书生气质,又平添了一分英气,请问哪个大唐女子见了他不心动? 但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宋真直接将绣球还给侍女。 “抱歉,家有娇妻,恕难从命。还请小娘子,另请高就吧。”说完这话后,宋真便带着狄仁杰走了,尉迟峻俊赶紧跟上。 “???” 空气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侍女眨眨眼,她抬头,得到指示后,马上追了上去。 “郎君,你真的不考虑吗?” 宋真疑惑:“我考虑什么?” “只要入赘西门府,便能坐享万贯家财。” 狄仁杰笑了,万贯?守正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万贯了。 宋真拜道,做着最有礼貌的动作,说着最嚣张的话。 “这位小娘子,你可知,我是谁?” “???”侍女上下打量了一下宋真的穿着,看起来并不像是大富大贵之人啊。 看来她并不懂“大隐隐于市”这个道理,宋真没穿凉拖出来都算给你面子了。 就这样,宋真坚定的拒绝,让侍女顿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她眼睁睁望着那三名男子离开。 走了一段路之后,狄仁杰小声道:“西门家难道发现了什么吗?” 尉迟峻俊附和道:“对啊,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打算今晚突击西门府?” 宋真摇摇头:“兴许,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你们啊,不要多想。” 侍女回去复命,西门嫦曦郁闷的低着头,贝齿紧紧咬住下唇。 好不容易对一个男子动了心,可是对方没看上她? “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是谁?” ...... 第431章 杀害宇文善的凶手,是你的孙子吧? 上元节,子时—— 从汴州都督府过来的五千军队,分成五队人马,在夜色中,将宋州五大豪门的府邸团团包围。 “开门,社区送温暖!” 西门氏的家奴疑惑,隔着门问道:“什么社区?” “麻豆社区。” “???”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两扇高大的木门应声而落,一个个身着玄甲的士兵冲了进来。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 宋真此刻穿起了自己帅气的将军鱼鳞甲,在微弱的烛火下,散发着冰冷的光。 “让你们家主出来吧,我有话跟他聊聊。” 西门府家奴见到这阵仗,哪里还敢不从? 没多久,西门祝在族人的簇拥之下,走到前院。 “这位将军,你们是在干什么?私闯民宅,你可知犯了何罪?” 宋真在院子里找了个椅子随意坐下,他把玩着横刀淡淡说道:“我知道啊,在《唐律疏议》第二百六十九条有写明,诸夜无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人登时杀者,勿论。” 随后,他抬起头笑道:“如果你们西门家能将我们这群人伤到一分一毫,算你赢。” 西门祝气得快要吐血,你们不讲武德,一个个穿着明光铠的,我们怎么对付? 他平静下惊慌的表情,不卑不亢的说道:“不知将军,夜闯西门府,所为何事?” 宋真站起来,逐渐走近对方,一路上,鱼鳞甲随着动作发出的金属碰撞声让西门府众人心悸。 他拍了拍西门祝的肩膀,在对方耳边轻声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选在上元节过来吗?” 西门祝身子一颤:“我,我不知道。” “上元节,你们族内不少子弟都出去赏花灯了,除了你们这群老不死的,家里没剩几个人。我猜,你也不想让你们的儿孙们,亲眼看到你们被抓走吧?” “将,将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真皱眉:“还装?看来,我给你面子,你却不愿意给我面子啊?” 妈的!面子能值几个钱?比命重要?一旦承认后,那就不是面子的问题了。 ...... 这时,西门嫦曦的花车刚好回来,负责驾车的侍女看到府外黑压压一片,她顿时吓破了胆。 “四娘,别下去!” “怎么了?” 然而,这片区域已经被左卫控制,只能进不能出,士兵很快便将他们抓起来,押回西门府。 西门嫦曦一进门,便看到一群士兵包围着她的家人。 她焦急唤道:“阿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到我们家里?” 她一扭头,便对上了宋真的脸。 西门嫦曦心头大骇:“居然是他?” 就是那个拒绝了自己的男子。 她上下打量着宋真,只见得对方穿着鱼鳞甲更加英气逼人,她的小心脏跳得很快。 “怎么样?西门家主,你选择抵抗吗?” 西门祝神色挣扎,如果大理寺没有掌握充分的证据,人家怎么可能会率兵上门呢? 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自首吧,将损失降到最轻。 可是他不服气啊,他自觉事情做得天衣无缝,那么,对方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狄仁杰从宋真身后走出来。 “尽管你们西门氏做得天衣无缝,但是,你们做得最错误的事情,就是安排王静过来找我。” “王静?”西门祝一愣,他没听说过这个女人啊,她明明都不在自己的计划之中。 “王静,是你的孙子西门成弘的相好。” “什么?”居然是那个逆子? “而西门成弘,就是真正的凶手吧?” 狄仁杰胸有成竹的说道:“你们以为,我跟守正寻来江湖术士在各大家族门口摆摊算命是一个愚蠢的行为。” “你们以为,你们已经收买了那群江湖术士。” “你们以为,我们不能从中查出什么。” “但是,你错了。那一招仅仅是障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就在你们将重心放在如何收买江湖术士时,我们已经在学堂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西门成弘在上一年伪造身份参加科举,被宇文善发现,直接取消了他乡试解元的成绩,所以你们怀恨在心,对吧?” 唐朝禁止商人子弟参加科举,这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宋真之前有跟李治提过,放开这个政策,但是李治不同意,于是不了了之。 不得否认,西门成弘确实有才,不然也不会在人才济济的上州乡试中,荣获解元。 宋真从学堂里,找到了西门成弘以前交的作业。 他发现,卷上的字迹,跟宇文善的胫骨上刻着的一模一样。 他分别拿出【于予与何诛】这几个字临摹下来,完全吻合。 之所以不去宋州府衙寻找,估计当年的乡试试卷已经被毁掉了。 “还有一处,你的孙女西门嫦芝就是何永望的正妻吧?” “你以为,明面上让他们两人离婚,便能高枕无忧。” “但是,你们低估了我们的情报能力。我们的人通过暗中观察,发现西门嫦芝从未跟何永望分居。” “名亡实存,是这样吗?” 狄仁杰不禁想起,宋真之前通过分析字迹推断出凶手的性格。 容易失去理智、容易意气用事、容易歇斯底里...... 这些特征,都完美匹配了西门成弘。 通过坊间打探,西门成弘在被取消了乡试成绩后,他曾经在侯宁坊愤怒的打砸,甚至大放厥词:“我一定要杀了宇文善这个狗鼠辈!” 正所谓,祸从口出,如果他没有亲口说出这句话,也许狄仁杰很难怀疑到他的身上。 然而,西门成弘的性格中,就有一个“意气用事”的特点。 特别在同是商贾家族的梁郡宋氏宋玉文成功蒙混过关之后,他心里的愤怒再也抑制不住! 别忘了“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后面还有一句话。 “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於予与改是。” 【译文:最初我听到别人的话,就相信他的行为一定与他说的一样;现在我听别人的话后,要考察一下他的行为。就从宰予起,我改变了态度。】 正因为宇文善言行不一的行为,包庇有关系之人,西门成弘改变了态度。 宋玉文在朝廷中枢有关系的,他的舅公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 西门成弘觉得,对方一定是在针对他! 既然如此,那我就杀了他吧! 让这种恶人去死! ...... 西门祝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承认西门成弘的罪行。 “可是,玉长史不是我家西门成弘杀的啊。” 狄仁杰淡淡一笑:“我知道。” 第432章 孝死我了。 “阿翁,他说的,都是真的吗?”西门嫦曦难以置信的捂住嘴。 她真的不敢相信,一直安分赚钱的家族居然会出现了这样的恶人? 西门祝沉重的叹气:“没错,他说的都是事实!”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直接让西门嫦曦差点站立不稳。 她急忙站在西门祝的面前,伸展双臂以肉身阻挡宋真。 “求求你们不要抓我阿翁,他又不是凶手。” 宋真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直接将西门嫦曦推到一旁。 “没错,杀人的不是他,但是他亦为受益者,包庇罪犯,是为从罪。” “带走!” 西门嫦曦躺在地上,双目失神的望着那个身穿鱼鳞甲的男人,带着一群士兵渐行渐远。 她怎么也没想到,此前得到绣球的男人,居然来头那么大? 大到可以决定她家族的生死。 怪不得人家看不上她了,能轻松调兵遣将,会是普通人吗? 反观自己,只不过是有一些美色罢了。 在权势面前,美色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玩物罢了。 ...... 上元节巨变,只是这一次,并没有打扰到太多人,许多民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宋州五大家族被围起来抓人的事情。 狄仁杰之所以选在这天抓捕,就是考虑到宋州人口众多,车水马龙,他担心会发生意外情况。 第二天,依旧是风平浪静,宋州五大家族十分有默契的保持缄默,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宋真下了最后的通缉令,要西门氏必须在明日申时之前交出西门成弘和王静。 西门府众人面露难色,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想交,也得找得到人啊。 “怎么办?西门成弘这个逆子跑去哪里了,你们知道吗?” “你问我,我问谁啊?当初我就强烈反对将他送出去的,你们看,现在好了?” “大理寺那边可是放话了啊,必须要在申时之前交人,否则的话,迟到一刻钟便杀一人。” 他们完全相信,唐军是绝对会说到做到的。 目前,西门氏的杰出青年已经被悉数抓到城外,问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那群士兵第一个会对谁动手啊? 什么?你说报官?他们就是官,你报给谁听? 唐军杀了就杀了,你能有什么办法? 在那个时代,朝廷拥有一切解释权,只要随便给你们安上一个寻衅滋事、冲撞拒捕的罪名,便是合法行为。 况且,士农工商,商人的社会地位如同草芥,贱命一条。 其实,紧张的不止是西门氏一家。 其他家族也在胆战心惊啊,他们同样有人质被抓到了城外。 你能保证他们一定能安全吗?不能吧? 五大家族原本以为,凭借着自身强大的财富,就能在宋州作威作福。 直到宋真和狄仁杰过来之后,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渺小。 天下富商千千万,一家倒下了,就会有另一家补上。 而商人赚钱必须要遵守的,就是朝廷制定出来的游戏规则。 如果你们不能做到,那我便换一家顶替你们的位置。 正所谓宇宙的尽头是编制,有钱无权真不敢大声说话。 宋州的科举风气不是很兴盛,不像登州等地,这里盛行经商。 但是,一旦三代之内开始经商,便失去了考编的资格。 宋真以前不理解为何要强制禁止商人科举的政策。 现在他明白了,从质疑到理解,从理解到执行。 毕竟天底下像他这么有良心的商人,真的不多了。 要不是宋真自掏腰包研发神威震天雷; 要不是汾州宋氏被宋真严令禁止欺行霸市; 要不是汾州宋氏被宋真强制要求积极参与全国赈灾...... 说不定第二天,他就会迎来制裁。 就因为宋真做得实在是太好了,无可挑剔,让其他想要针对他的官吏找不出任何毛病去弹劾他。 如果宇文善是某个商贾家族的代言人,那么他绝对会对商人行使便利。 可以想象,府衙跟富商的强强联合,会有多么恐怖? 强征田地、偷税漏税、额外赋税、打压外商、哄抬物价等等。 古代不像现代,一旦发生了官商勾结,是很难被发现的,更难找到证据。 即便是在现代,政府也会对商业严加管控。 当资产达到富可敌国的程度,那么唯利是图的商人便可以操控一切事情,包括政治。 这是几千年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所以说,zb主义不可取。 ...... 城外—— “守正,如果西门氏没能按时送人过来,真的要杀吗?” 宋真抿了口茶,淡淡的说道:“你以为我在跟他们开玩笑?” “呃,我就是觉得,这么做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放心好了,即便是我把西门氏全杀光了,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宋真帮狄仁杰满上后,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要这么强硬,就是在鞭策他们。让宋州这帮商人认清现实,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 呵,连从三品的大官都敢杀,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而且,宇文善有什么错?他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他劫富济贫,将从宋州五大商贾家族手里收来的商税,完善设施,补贴平民,让宋州的普通老百姓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错了吗?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人,居然让西门成弘杀了?还是用如此歹毒残忍的手段杀害! 朝廷不是没给过他们机会,在宋真和狄仁杰来之前,就应该主动自首。 可惜他们没有,反而当着两人面前,不断的制造凶案。 这是一种目中无人的挑衅! 所以,宋真不让这五个商贾家族流流血,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在大唐,到底是谁说了算? 申时已到(15点)—— 宋真招手,尉迟峻俊马上执行命令。 睢阳余氏、睢阳林氏、梁郡西门氏、梁郡宋氏、梁郡沈氏五个家族的年轻子弟,士兵们随机抓出一个。 “斩首!”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 宋真殷殷一笑:“为什么不可以呢?” “我可是平民百姓,妄杀平民,你们还有王法吗?” 宋真拿出《唐律疏议》,翻到那一页,怼到对方面前厉声道。 “好好看看,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诸殴制使、本属府主、刺史、县令及吏卒殴本部五品以上官长,徒三年;伤者,流二千里;折伤者,绞;因殴致死者,斩!” 那人哭诉道:“人又不是我杀的,你砍我作甚?” “从罪同罚,谢谢。” “问题是,我都不知道谁杀的啊?” “你们是不知道,但是你们长辈知道。” “那你抓他们那群老家伙砍了啊,砍我们干嘛?” “呃。”宋真神情一滞,好像说得很有道理啊。 真是贻孝大方,孝出强大。 ...... 第433章 酉时不到,直接斩! 宋真摆摆手,示意士兵们停手。 可是有一个士兵因为太积极,人头已经落下。 众人沉默—— “小俊俊,你派人将那五个家族,不惑之年以上的人全部抓过来。” “啊?真要这么干吗?” “我也不想那么麻烦啊,没办法,顾客要求的嘛。” 神特么顾客,这群小年轻想骂人!你怎么这么会做生意?以命换命? 半个时辰后,一千士兵分别前往五大家族,他们根本不敢反抗。 怎么反抗嘛?对方有铠甲有武器的,他们的横刀怕是会直接被砍断。 同样是金属锻造,材质不一样,威力也会不一样的。 “你们的好大儿说,别杀他们,杀你们。” “???”宋真的开门见山,直接把这群中老年给干不会了。 “还是那句话,找不到西门成弘,各安天命吧。” 尉迟峻俊搬来一个椅子,准备坐着看戏,没想到刚放下就被宋真抢了坐。 “我希望能看到你们的诚意。” 西门祝哭诉道:“可是,我们找不到他啊,那怎么办?” “找不到?是没想过真的找吧?你们想蒙混过关?” 宋真抬起手,然后轻轻放下:“尉迟都护,动手吧。” “好的,神武大将军。” 尉迟峻俊很满意宋真在人前给他面子,没有叫唤他小俊俊。 士兵随意从人群中抓来五个人,干净利落的人头落地。 这时候,睢阳余氏就心里不爽了,明明他们之前死了一个年轻人,按道理说,应该要减免抵消啊? 宋真表情淡漠的对年轻人阵营说道:“好了,百善孝为先,考验你们孝顺的时间到了,我看有几个人愿意为你们的长辈赴死。” 那群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有些犹豫不决。 面临生死,所谓的孝,只不过是笑话罢了。 人都是自私的,尽管儒家谆谆教导,你们一定要孝顺,如果有需要,请为父母赴死! 宋真哈哈大笑:“很好,我很欣赏你们。你们的选择是明智的,因为你们的人生,才刚开始!” “而他们,享受了大半辈子的福气,留着也没什么用。” “未来,是属于你们的!” 中老年阵营有人破口大骂逆子!也有人骂宋真破坏伦理。 “无耻小儿,你简直冷酷无情!” 宋真面带笑容的走过去,当接近的时候,突然脸色一冷。 “我冷酷?我无情?你们这群商人,害得宋州平民百姓家破人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商人都是逐利的,他们在兼并土地的时候,为了赚取更大的利润,就不断的剥削打工人。 拖欠工资,恶意辞工,甚至发放高利贷...... 这群商人把宋州城内的房价炒的天价,如果有小商贩不交“头钱”,就会被连人带货一起轰走! 如果不是宇文善的到来,宋州百姓会有见到阳光的一天吗? 可是,他死了,宋州百姓又回到了不见天日的艰苦日子。 “我就不信了,宋州城才多大?找不出一个西门成弘。” 梁郡宋氏的家主屁颠屁颠的爬过来,抱住宋真的大腿哭喊道:“雷国公,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等等,我是汾州宋氏,你是梁郡宋氏,我们又不是一家人。” “千百年前是一家。”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们都是山顶洞人的后代?” 众人听不懂山顶洞人是什么意思。 梁郡宋氏的家主见软的不行,那他就来硬的! “宋真!你不要以为你在朝廷就一手遮天了!我们上面也是有人的!” “御史中丞宋汶是吧?”宋真哈哈大笑,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小脸蛋轻蔑说道,“不妨告诉你,他的这个官职,还是我找的关系让他上位的。” 如今的宋真在朝堂上就是一手遮天,谁敢反对他?谁敢针对他?谁敢忤逆他? 虽然他现在只是大理寺卿,那又如何? 三个宰相,卢承庆、阎立本两个人都是他老哥,还有一个左相姜恪正在想办法拉拢他。 况且,他是李治宏图大梦中最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哪怕他与整个朝堂为敌,李治也会坚定的站在他身后! 武媚娘也是!她是最不敢动宋真的人,因为宋真手中掌握着她的把柄! 目前她只能上他的贼船,一荣俱荣,一辱不一定俱辱。她出事,宋真都不一定会有事。 除非他们俩做了让李治无法忍受的事情,但是这可能吗? 宋真重新回到椅子,他惬意的跨起二郎腿,摇摇晃晃。 “一刻钟,杀一个!” “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后,他询问狄仁杰:“另外两起命案的凶手,在抓捕了吗?” 狄仁杰点点头:“嗯,已经派人去抓捕姜河正、何永望了。” 姜河正,就是宋州的三名长史之一。 那个死者是另一名长史玉擎于。 没想到啊,宋州三名长史,一死两抓,真的是世态炎凉甚。 一想到玉擎于,宋真愣了愣,这名字,好生熟悉? 狄仁杰回答他:“玉擎于,就是桂州玉家的族人。” “原来如此。” 桂州的那份案宗,宋真有检查过,没发现什么问题,狄公查案,会有问题吗? 姜河正和玉擎于内斗,原因大家都不知道。 狄仁杰是通过翻阅宋州府衙的文案发现,其字迹吻合,于是怀疑的。 实际上,并没有证据表明,凶手就是姜河正。 一刻钟等于十五分钟,直到酉时,西门成弘和王静都没有现身。 那么问题来了,已经每个家族杀了八个人,还要不要继续杀呢? 狄仁杰觉得,还是放过他们吧。 他不是可怜那群人,这群商人为非作歹多年,死有余辜。 他只是担心,这么做会不会给守正带来严重的后果。 毕竟,哪有这么查案的啊? 就在这时,从城门处走来五个人,三男两女。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西门成弘和王静,他们是被绑过来的。 “你看,不给点压力,你们都不会办事。这不就抓来了吗?” 王静额头有血,她不敢看狄仁杰的眼睛,因为她骗了他。 西门成弘刚到的时候,看见地上摆在一起的人头,他愤怒的挣扎大喊! “宋真,有本事冲我来!你杀我的族人做什么?” “啧啧啧。好伟大哦,我真的是太感动了。”宋真鼓起了掌。 “不杀他们,你是不是还要继续红尘相伴,继续潇潇洒洒啊?” 西门成弘小心思被戳破,他咬牙切齿。 ...... 第434章 判的太轻了,不行! 宋真拍了拍西门成弘的肩膀:“我猜,你是自愿过来的,对吧?” 西门成弘咬牙切齿的瞪着他:“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我就当你是了,我想,你好歹是个大家族子弟,不至于仁义礼智信都没学过吧?” 西门成弘嘴角扯了扯,他别过头。 接着,宋真再走到王静身边,嬉皮笑脸:“我记得你之前是说,被抄家,然后男的杀光,女的卖到烟花场所?是这样吗?” “没错,我是说谎的。”王静丝毫不惧,她傲然的仰起头,与对方直视。 宋真摸了摸下巴:“嗯,既然如此,那你想不想谎言成真呢?” 王静瞳孔一缩,她瞬间吓破了胆,她疯狂摇头:“不!你不能这样!”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 “你......”王静急中生智,“杀人的又不是我,你凭什么处罚我家?” 宋真点点头:“嗯,你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你与西门成弘团伙欺骗大理寺,包庇凶手,你觉得你会被判几年?” 王静经过这么一提醒,终于意识到她过去犯了多大的错。 “但我不是凶手啊,你们不能判我有罪。” 西门成弘的罪责可大可小,大可判处谋逆罪,你谋杀朝廷重臣,完全适用。 小可视为斗殴,而六杀又分为谋杀、故杀、斗杀、误杀、戏杀、过失杀。 如果将西门成弘判为过失杀的话,那么就是最小的惩罚,仅仅是“以赎论”,花钱就能免除判罚。 还有王静,重可以被判为与西门成弘共同设计谋杀宇文善刺史。 轻,可以适用唐律中的“同居相隐不为罪”的原则。 即“诸同居,若大功以上亲及外祖父母、外孙,若孙之妇、夫之兄弟及兄弟妻,有罪相为隐;部曲、奴婢为主隐,皆勿论。其小功以下相隐,减凡人三等。” 唐律规定,可以允许互相隐罪甚至向犯罪亲属泄露案情,通风报信,使其可以逃之夭夭,而不予以制裁或减轻处罚。 并且,最无语的是,部曲、奴婢,如果你不帮主人隐罪,是会受到惩罚的。 这项条例是源于儒家的“父子相隐”思想,同时也是汉律“亲亲得相首匿”条例的继承和发展,体现了人道主义。 但是,问题来了。 这条律法后面还有一条标注。 “若犯谋叛以上者,不用此律。” 也就是说,西门成弘和王静的结局如何,完全是看审判者的想法。 在古代,判决书就是由法官决定的,具有鲜明的主观意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审核的问题。 一个地方发生大案,通常由本地官吏先审,然后再将案宗上交到大理寺。 而大理寺每日审核三百六十州这么多案子,东都本地又有案子,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关注你们的地方案? 所以,通常大理寺只看大案,并且会派人到当地走一趟,了解具体情况。 大理寺决定判决书之后,会递交给刑部复审,刑部又没有亲临案发现场,他哪里会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还不是由大理寺说了算? 皇帝是最后一道审核关卡,他更不知道实情了,只看侦查\/判决逻辑有没有问题。 勤快点的皇帝也许会认真看,;例如李世民和李治。 但是皇帝也有懒人啊,他们盖个章就完事了。 做皇帝真不轻松,每天的奏折几乎堆成山,你还要从里面挑出有用的信息。 古代受限于交通和通讯,民间有很多事情,是皇帝听都没听说过的。 ...... 宋真十分干脆的将这件案子的判决,丢给狄仁杰做主。 不是他懒,而是他才读《唐律疏议》多久啊?跟人家相比,就是外门汉。 狄仁杰考虑再三,最终决定将西门成弘判为谋杀,但不是谋逆之罪,而是双方个人矛盾。 这样判决的话,那么王静,乃至宋州五大家族都会被放过,符合“亲亲得相首匿”。 狄仁杰现在头疼的是,该如何解释宋真安排士兵杀了四十个人的事情。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虽然守正的方法很有效果,但是问题也很大啊。 宋真这么做,属于犯了“公罪”,可是狄仁杰又想不出来,换做是他,该如何更加仁义的抓到凶手? 如果不杀人,那只能等待西门氏亲手送上凶手西门成弘,可是对方会送吗?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他们两人都来到宋州多久了,起码两周半的时间,请问对方有主动自首吗? 不!他们非但没有,而且还间接性的制造另外两出命案的发生。 姜河正、何永望为什么敢动手杀人? 就是因为大理寺表现得太懦弱了,并且没有付诸行动去针对这五个大家族。 这就让他们出现了一种错觉,好像东都来的大理寺也就那样啊?我还怕什么呢? 所以说,非常时刻就是要用非常手段去办事。 尽管狄仁杰不是很认可宋真的行为,但现实就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宋真看了眼狄仁杰做出的判决书,他皱眉问道:“这样判,会不会太轻了?” 狄仁杰却摇摇头说:“如果按照你的想法去判决,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 在古代,凡是跟谋反扯上关系的,都是十分严重的大罪。 宋真也知道,他拿出《唐律疏议》翻看查找。 “不行,这么判决太轻松了,不能给他们深刻教训。怀英,你等一下,我找找。” ...... 就在他们翻阅律典,给宋州五大家族按罪名的时候,派遣去抓捕姜河正、何永望的士兵回来了。 “雷国公,何永望跑了,找不到人。” 宋真抬头,他语气平淡的问道:“你知道他是怎么跑的吗?” “回雷国公,应该是从水路离开的。” “有没有助他逃跑的同伙?” “暂时没查到。” “好的,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另一名士兵汇报:“雷国公,姜河正没找到。” “嗯?”宋真皱眉,怎么回事?要找人的时候就都跑了? 没想到那名士兵却说道:“姜河正虽然没找到,但是,我们抓到了一个自称是玉擎于的人。” “???” ....... 第435章 案子的来龙去脉 我焯,玉擎于?他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宋真摸了摸下巴沉思:“难道说,这小子成功反杀对方?” 由于那个被巨石压着拖行三百丈的尸体毁容太严重,所以他们也不知道死者是谁。 只能根据字迹推测,是宋州另一名刺史姜河正杀害的。 毕竟巨石上面的字迹是他写的,如此推算很合理。 但没想到,写字的人死了? 念及至此,宋真马上起身:“快,带我去看看玉擎于。” “雷国公,请随我来。” 宋真和狄仁杰一起来到宋州府衙的牢狱中,见到了玉擎于。 此刻的玉擎于,身体瘦的跟柴似的,就好像很久没有吃饭一样。 “你就是狄仁杰吧?” 玉擎于散漫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他的眼睛有些恶狠狠的望着宋真。 宋真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说我吗?” “哪怕你化成灰我也会记得你!” “莫名其妙。” 玉擎于挣扎着铁链,他大吼:“狄仁杰!要不是因为你,我玉家又怎会被贬为流籍?我又怎会遭此磨难?” “莫名其妙。” “你只会说这一句话吗?狄仁杰!” “莫名其妙。” 玉擎于气愤的再次挣扎锁链,表示他很生气! 宋真给了他一脚,妈的这货居然敢骂狄仁杰?最过分的是,居然还对着我骂? “玉家是自作孽不可活,关狄仁杰什么事情?” 宋真面露讽刺:“你这话说的就像你拉屎没带纸一样。” 尉迟峻俊弱弱的问道:“解手不是用的竹签吗?” “这不是重点。”宋真将小俊俊推走,继续说道,“你将自己的过错推卸到别人身上,亏你还是个读书人。” “孔子说过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还有一句,吾日三省吾身,你别告诉我,你没反省过玉家做过的坏事?” 宋真这一番话,直接把玉擎于怼得哑口无言。 等到他情绪稳定之后,狄仁杰开始询问案发经过。 经过一番审讯,终于了解到真相。 原来,玉擎于也是一个可怜人。 ...... 在刺史宇文善死后,宋州府衙内部开始慌乱不已,各种情绪都有。 他们都怕死,于是各种猜疑,到底谁是真正的凶手? 根据调查结果,宇文善是死在下班的路上。 那么,熟知他下班路线的,除了三个长史,还会有谁? 毕竟宇文善跟宋州五大家族作对,他也怕死啊,于是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出门都要带三个警卫员,家人更是直接送离宋州避难。 所以,在宇文府邸中,那位自称是他妻子的女人,实际上是西门氏族人假扮的,拱门处藏匿的钱财,也是他们故意放进去的。 就是想陷害宇文善,给他抹上一个恶名,转移仇恨目标。 但这个阴谋诡计被狄仁杰识破,他根据拱门处的新旧痕迹看出端倪,这是最近伪造的,如果宇文善真的藏了钱,应该很早就开始挖洞。 而不应该是在他死后才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么,透露宇文善路线的人,三个长史都有可能,目前来看,最大可能性是何永望。 何永望比宇文善年长十岁,他因为背景不行,做了一辈子都没当上刺史,也就是一个小科长。 所以他完全有动机,给西门成弘通风报信。 于是西门成弘花钱收买了宇文善的三个警卫员,让他们趁机离开,给他时间行不轨之事。 那玉擎于又是怎么被姜河正盯上的呢? 引发导火索的,正是玉家的那封密信,还有玉家提供的厚厚证据! 玉擎于经过一番天人两斗后,总算是下定决心,违背祖训去告发玉家。 但是这个行为十分不齿,引起了同僚的怀疑。 你小子,连家人都特么的敢出卖?那宇文善刺史的行踪,会不会是你故意泄露的? 于是,姜河正冷嘲热讽,工作生活中各种刁难,不可避免的跟玉擎于发生了冲突。 西门氏发现这个情况,给姜河正进行洗脑,给他灌输一定要帮宇文善报仇雪恨,而凶手就在你身边的理念。 姜河正本来受到宇文善的看重,并且,宇文善承诺会给他介绍工作,让他升职加薪,因为宇文善在朝中有人。 他很感激,同时,宇文善也是他在府衙中的靠山,工作中给了不少便利。 如今靠山死了,前途一片渺茫,最有可能出卖信息给凶手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你让姜河正如何能保持理智? 这也正好印证了宋真所说的:“写【士不可以不弘毅】这个人啊,写者情绪不稳定,缺乏理智和自我控制,容易走向极端。” 姜河正就是这个人,所以,他先是假装诚恳道歉,约玉擎于到长兴坊喝酒。 然后在酒里下了蒙汗药,将其拖上马车,而长兴坊对此视而不见。 马车行驶出城外西门,在一处破落的寺庙里。 姜河正装逼的在巨石上刻字,他想以牙还牙,既然恩人宇文善是这么死的,那他也要这么对待杀害他的凶手! 他已经将玉擎于视为杀害宇文善的凶手了,即便不是,也是可恶的帮凶! 所以,他一定要杀了他!为恩人宇文善报仇! 但就在这个时候,玉擎于突然醒了过来。 两人在寺庙里发生了激烈的打斗,最终以姜河正落败为结局。 玉擎于害怕的退后了两步,他怔怔望向手里拿着的凿子,正是那个凿子,捅穿了姜河正的喉管,结束了对方的生命。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长久以来的压抑情绪,无论是对家族的愧疚,还是同僚异样的目光,还有妻儿的不理解,直接让他红了双眼。 玉擎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姜河正的尸体绑在巨石上,然后再用麻绳绑紧,系在马车后面。 他用凿子捅了马屁股,马受到刺激,拔腿就跑,背后是一条长长的血路。 ...... 案子的来龙去脉并不复杂,只是背后的原因令人唏嘘不已。 宋真和狄仁杰走出牢狱,望着天上密布的乌云。 “唉,人心难料啊。”宋真不由得叹了口气。 狄仁杰同样发出了一声叹息:“是啊,仇恨蒙蔽了他们的双眼。” 一名刺史,三名长史,死的死,活着的也不能幸免,最终势必要走上刑场的。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在地下团聚。 【宋州的案子结了,根据点赞数量,下一处案发地点前往登州,孔孟之乡。跟科举有关,毕竟听说在山东,有编制的工作才算是工作,哈哈哈。】 【靠,看blg比赛浪费我码字时间!】 第436章 回到洛阳 “怀英,这马头狗肉好吃哦。” 临走前,宋真、狄仁杰和尉迟峻俊三人在宋州尝遍美食! 所谓的马头狗肉,是因为宋州马头村而出名。 这种美食早已传承了千年,只不过在唐朝的时候,做法有点不一样。 由于没有铁锅,所以不是煸炒的,而是卤制的,加入了各种香料,颇有风味。 在唐朝,因为马肉和牛肉不能吃,猪肉又腥臭,人们能吃的肉类选择不多,所以大家都喜欢吃狗肉。 爱狗人士在这个时代是会被笑话的。 不过,因为狗狗养殖尚未形成规模,所以狗肉不是一般的贵,属于是贵族食品。 宋真是个不缺钱的主,直接花五贯钱点了五斤精品狗肉。 “阿郎,何永望找不到怎么办?” 宋真啃着鸡腿,无所谓道:“没事,这老逼登没几年活的。我们把他儿子抓起来就行。” 他咧嘴笑道:“华夏有句古话,父债子偿。” 至于宋州五大家族,宋真和狄仁杰翻找了两天两夜的《唐律疏议》,决定给他们定了三宗罪。 第一宗罪,兼并土地,盗耕人墓田。 《唐律疏议》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诸盗耕人墓田,杖一百;伤坟者,徒一年。即盗葬他人田者,笞五十;墓田,加一等。” 收集证据很容易,只要让宋州府衙在外粘贴公示,那群被压迫的百姓自然会迫不及待的站出来告发他们。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推倒之后不仅能收回田地,还可以获得不菲的赔偿金,你愿意吗? 傻子才不愿意! 第二宗罪,就有点严重了,那就是强盗罪。 《唐律疏议》第二百八十一条规定:“诸强盗,不得财徒二年;一尺徒三年,二匹加一等;十匹及伤人者,绞;杀人者,斩。其持仗(武器)者,虽不得财,流三千里;五匹,绞;伤人者,斩。” 五大家族在宋州为了赚钱做过多少荒唐事,数都数不清,大部分都是强征土地,甚至在外圈养山贼,为其卖命抢夺外商货物,占为己有。 所以,犯了强盗罪的名单,则是由宋真制定。 我认为你有罪,我决定你犯了什么罪,我决定你们家族死多少人,一切由我说了算。 雪崩之前,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虽然你不是主犯,但是你知而不报,享受到强盗的福利,你说你应不应该还债? 宋真其实还算保守了,没有全部杀光,只登记了四分之一。 由于大唐并没有惩治商贾偷税漏税的相关律法,所以,宋真只好用《唐律疏议》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 “诸负债违契不偿,一匹以上,违二十日笞二十,二十日加一等,罪止杖六十;三十匹,加二等;百匹,又加三等。各令备偿。” 关于偷税漏税的律法,是从宋朝开始的。 《宋会要辑稿》记载:“凡贩卖私盐偷逃税的,贩一两,杖十五,贩卖私茶一斤,杖一百,二十以上,斩首示众。贩私酒五斗,绞。” 宋真叹了口气:“看来,律法还有需要完善的地方啊。” ..... 二月十四,几人回到了东都洛阳,尉迟峻俊没有跟他们一起,他是汴州副都护,得到那边坐镇。 宋真刚回到家门口,就发出来一声叹气:“唉,没想到一去就是一个半月,太难了。” 狄仁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之所以会留在宋州这么久,其实完全是他的主意。 首先是军队都来了,非要等到上元节晚上才动手,第二是给他们五个家族时间去找人。 来来回回,磨蹭了十几天时间,还好结果是好的。 宋真回到家后,第一时间把崔梦竹抱起来! “老婆,你有没有想我啊?” “哼!”崔梦竹别过头,假装生气,但是眼里的笑意藏不住的。 “下次去外地查案,你要带我去!” 宋真立即拒绝了这个要求:“不行,我是跟怀英一起去的,你去干嘛?” 崔梦竹捏了捏他的软肉哼哼道:“我们两个坐车里,他去车底。” “......” “好了好了,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不应该奖励点什么吗?” “你想要什么?”崔梦竹眨眨眼,“忘了告诉你,我亲戚来了。” 宋真一本正经的拍拍胸口:“你当我是那种人吗?” 崔梦竹狡黠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说道:“你快摸摸自己的良心,你是哪种人?” 宋真脸红了一下,他走出门外,指挥着武大他们搬东西进来。 “老婆,你看,这是我在宋州买回来的特产。” “什么东西?” “云锦。”宋真打开箱子,随手拿了一匹出来,“你看,什么颜色都有,到时候你找公孙婆,让她去找人帮你缝制衣服就好了。” 说到衣服,崔梦竹生气的叉着腰。 “你给我买再多的布匹有啥用?” “啊?” “我现在出门,只能穿青色的衣服,一旦穿了其他颜色,我那爸妈就开始喋喋不休的教育,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痛苦。” 这个事情,宋真倒是不知道。 在唐朝,未婚女子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可以穿,看你喜欢。 不过在女子嫁人后,你在家穿什么人家不管,你不穿都行,但是!出门穿的衣服是有讲究的。 只有正妻才能穿青色的衣服,青是是青金石的青,就是偏蓝色,代表着正室的尊贵地位,而妾,只能穿红色的。 正所谓“绿肥红瘦”。 这不仅体现在婚礼婚服上,就连日常穿着也有一定的要求。 宋真听闻后突然有些心疼,他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习俗。 他牵起崔梦竹的手,柔声道:“从今往后,你出门随便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行,只要在正式场合中,穿青色衣服就好。” “这话,你得跟他们说。”崔梦竹瘪瘪嘴,指了指在一旁暗中观察的父母。 宋真咳嗽两声,走过去拜见岳父岳母。 当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崔秋华严令拒绝。 “守正啊,念真她一个女子不识礼数,你也要学她吗?” 宋真无所谓的笑了笑:“没事,她喜欢就好。” “所谓礼数,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 “人活一世,没必要为了取悦他人,而牺牲自己的兴趣爱好。” 这话说的,让崔秋华两人顿时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 第437章 科举准备开始了。 主要是宋真如今的社会地位崇高,他确实不用迁就别人。 如果是别家的女子,兴许会被指指点点,但这是雷国公的正妻,画国夫人。 谁敢有意见? 人家只会说:“哎哟,你看人家画国夫人多时髦呢,好有个性哦。” 崔秋华叹了口气,他了解这个女婿的个性,就是喜欢特立独行,搞点与众不同的东西。 从婚礼布置就知道了,谁家的婚礼又唱又跳的啊?一般人吹个结婚进行曲就够了。 “行吧,你们喜欢就好。” “谢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应允。”宋真很有礼貌的拜了拜。 第二天,宋真久违的上朝。 大部分臣子都看不懂,为什么雷国公现在如日中天的,反而要远离朝政呢? 也许,只有身居高位的人,例如卢承庆、阎立本和姜恪心知肚明吧。 他们不得不佩服,宋守正才是为人臣子的典范。 功高,但不盖主,懂得进退。 不仅让对手找不到他的毛病,最重要的是,让陛下放心。 宋真将自己的地位摆的很正,简单来说,就是一把刀,一把为陛下开疆辟土的刀。 只要陛下需要他,他立即脱鞘,如果暂时用不上,那么他就会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等候指令。 但是,李治却不是这么认为的,他如今想提拔宋真,无奈这货太咸鱼了,上朝几天就喊累。 “宋卿,你到宋州,可有何见闻啊?” 宋真被叫到,他赶紧起身拜道:“回陛下,臣,感觉十分痛心。” “哦?”李治和众臣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臣身为大理寺卿,却无法帮助全天下的人伸冤,实在是太过无用了。” “呃。”李治顿时哑口无言,他倒是想听听,这货又得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宋真上前一步,拜道:“陛下,宋州刺史宇文善一案,臣已查清,凶手是宋州商贾家族所为。” “起因正是因为宇文善刺史贯彻洛阳实施的百钱三十新商税,引起商贾家族的不满。” “臣以为,应该更进一步约束商业行为。” 此话一出,全场震动。 不是,你怎么回事啊?你自己不就是一个商人吗?怎么天天想着坑自己啊? 就连李治都没想到,你小子的小脑袋瓜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啊? 你是自己钱赚够了,然后不给别人赚钱? 兵部员外裴明礼心头大骇,这个财神爷怎么回事?又要背刺友军? 别说他看不懂了,几乎所有大臣都看不懂这番操作。 但是,宋真却心理清明得很,要想赚更多的钱,你得尊重游戏规则。 而游戏规则制定得越严格,只要你不犯错,就不会有人关注你。 李治深吸一口气,他询问道:“宋卿,你想增加什么律法。” “百钱三十的新商税推广到三百六十州,此外,增加商贩偷税漏税的惩治。” “???” 众人一惊,百钱三十的新商税一旦分发,会在全国范围内引起巨震的! 商人到手的钱,直接缩水了百分之三十,你让他们怎么想? 一旦实行下去,也许会引起社会动荡。 李治在衡量利弊,他没有立刻回复。 卢承庆望了眼宋真,随后拱手拜道:“陛下,臣以为,一下子施行百钱三十的税赋,有点太过了。” “臣建议,循序渐进,先施行百钱一十的税法。” 宋真摇摇头说:“不行,百钱一十太少了。” 卢承庆犹豫了一下:“那依雷国公所言,百钱二十,如何?” 宋真这时候不说话了,他在望着李治。 这时候,度支尚书有些急眼,你们两个家伙,又不是我户部的人,你们怎么能够忽视我的想法呢? 于是,度支尚书赶紧上前刷一下存在感。 “陛下,臣以为,百钱二十的商税,刚刚好。朝廷得充分考虑到小商贩的利益。” 李治经过一番思考后,他没有否定,不过也没有应允,只是摆摆手说着,此事再议。 他顾及的是,皇后武媚娘背后的家族啊。 武家在太原府,也是一个商贾家族。 原本在洛阳施行百钱三十的新商税,便被武媚娘叽叽歪歪了很久。 只是在洛阳而已,如今要扩大到全国范围,势必会影响到武家在太原府的利益。 那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嘛? 而且,各个士族多多少少都有经商的行为,虽然朝廷规定,为官者亲属不得经商,可是这群家伙,居然钻法律漏洞,找一些远房亲戚经商。 朝廷对此是睁只眼闭只眼。 不过,经宋真这么一提,李治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如今大唐仅开国五十三年,仍处于初级阶段。 朝廷对商人行为的遏制,就是不断的降低他们的社会地位。 可是名与利,你该如何取舍呢? 商人都是逐利的,为了利益,他们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你看宋州刺史不就被谋杀了吗? 见朝堂冷清了许久,礼部尚书杨弘武上前拜道。 “陛下,科举准备进行了。” 唐朝的科举,一般上一年十一月开始报名然后在下年正月或二月的某一天考试。 今年的科举,定于二月十八,距离考试还剩下两天。 礼部尚书提醒,是日常汇报工作,其实人员早就安排好了。 自从宋真在显庆三年提出来的科举改制,如今是改制后的第一次考试。 大唐各地的读书人,等候了整整两年,终于迎来了人生中的重要一刻。 能不能鲤鱼跃龙门,就看今朝了。 宋真在回洛阳的时候,一路上见到了无数进京赶考的学子。 下朝后,宋真去大理寺打个卡,然后回家摸鱼。 回家马上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哎呀,不用高考真爽啊。” 崔梦竹坐在一旁刺绣,她好奇问道:“大唐也有高考吗?” “科举不就是等同于高考?” “不不不,那不一样的,科举可比高考严酷得多呢,万人不一定能中一个举人。当年我高考的时候,陕西一本录取率百分之三十呢。” “呃,这么高?” “嘿嘿,那是!” 崔梦竹走过去,趴在床边,戳了戳宋真的小肚子。 “老公,你能不能帮我偷一张大唐的科举试卷啊?” “???”宋真无语的望着她,“你语文很好吗?” “嘿嘿,那是,我高考语文141分呢,就是数学拉了胯。” “呃,牛逼。” ...... 【抱歉抱歉,迟到两小时。】 第438章 科举到底有多难? 宋真从家里走出,来到紫微城右下方的礼部。 “老杨啊,能不能安排我去监考?” 礼部尚书杨弘武抬起眼眸,看到来者是谁后,他吓了一跳。 “哎哟,你干嘛?” “???”小黑子? “堂堂一品国公,监考这种辛劳事,就不必麻烦你了。” 宋真摆摆手无所谓道:“没事,就是好奇,嘿嘿。” “呃。”杨弘武拗不过他,无奈之下,只好说道,“雷国公,我建议你啊,去体验一会儿就好了。” “可以。”宋真也没想过一直待在考场,主要是好奇。 “二月十八,国子监门口见。” “谢过。” 宋真回到大理寺,抓住狄仁杰就问:“怀英啊,说说你当时科举是怎么考的?” 狄仁杰愣了愣,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嘛? “就是这样考啊。” “考几天?” “呃,三天两夜。” 好家伙,科举竟然要考三天两夜?这是该有多少题目啊? 狄仁杰伸出一个手掌说道:“就十五道题,二十页答题纸。” “我焯!”等等,得问清楚是多大的纸? 狄仁杰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宋真惊了,尼玛居然有a1纸那么大? “全都要写满吗?” “差不多吧,反正我写满了。” 宋真给他一个大拇哥:“牛逼。” 这可是一张a1规格的纸张啊,全部写满,那得写多少字? 尼玛起码十万字以上,都可以在番茄直接首秀了。 狄仁杰笑了笑:“没那么夸张,每页纸只能写十二行,每行只能写二十五字,写完一页才能接着写第二页。” 唐朝考试用的唐纸,是画有间隔线的,考生只能在其中答题,万一不在规定区域答题,那就是成绩作废。 还好,间隔线画得挺宽的,所以一张a1纸,能写在上面的字数有限,也就300字吧。 狄仁杰见到宋真难以置信的表情后,赶紧解释道:“呃,我说的是进士科,其他科目不用答这么多字。” “比如说我中举的明经科,只有十张答题纸。” “大概默写三四千字吧。” 我焯!三四千字???那也不得了啊,你要这么想,唐朝明经科虽然给你划了考试范围,就考那十几本书。 但你要全部书都背得烂熟于心,才能有可能脱颖而出。 由于明经科不需要考申论,只要你记忆力够强,读书够努力就行。 随之而来的,这一科会非常的卷,如果你不能全部答对,直接排名都进不去。 明经科考试范围,共分为大、中、小三个等级。 其中《礼记》、《左氏春秋》是大经,《毛诗》、《周礼》、《仪礼》为中经,《周易》、《尚书》、《公羊春秋》、《谷梁春秋》为小经。 除了必考的九经之外,有时候还会加入《孝经》、《论语》、《老子》等其他杂经。 大经《礼记》字,《左氏春秋》字; 中经《毛诗》字,《周礼》字,《仪礼》字; 小经《周易》,根据史料记载,一共有个字,流传到后世,只剩下5000多字了。 《尚书》字,《公羊春秋》字,《谷梁春秋》字。 当然,不会要你将这些书全背的,考官十分人性化,给你多个选择,五经、三经、二经、学究一经等级别,你想考哪本书都行,自己规划考试范围。 二经就是大小经各一部或中经两部;三经即大、中、小经各一部;五经则是大经、小经六本书都会考,随机抽题目。 但是,问题来了,明经科这个科举项目太几把卷了,你要是只选通二经三经,榜单上绝对不会有你的名字! 你只能跟那群变态去卷,通五经才有机会中举。 当你好不容易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成千上万名考生只会通过五十名。 那么,当大家都完美答题,又该如何评判呢? 首先,考官最优选取长得帅的,帅哥直接上大分!不要谴责,唐朝选官就是看颜值,人丑不配当官。 当然,我相信各位正在看书的彦祖在这一关是自然不用担心的啦。 第一关帖经(笔试)通过后,还有第二关试义(面试),由礼部考官随机出题,考生背诵。 如果你背得不对,或者思考时间过长,直接回家吧! 闯过了试义,还有一轮面试策论,结合现实出题,考察你的理论联系实际能力。 宋真听着狄仁杰在回忆当初科举的经历,他瞠目结舌。 这么说来,明经科虽然只是唐朝科举的普通难度,但也不容易啊。 往上还有困难难度的秀才科,主考“时策论”,这些试卷一般是由皇帝批阅的,看看能不能发掘出几个治国人才。 最后是地狱难度的进士科,除了考“时策论”之外,你还得会诗词歌赋。 由于两科考察内容重合了,到了唐玄宗时期,秀才科被取消。 每一年进士科中举只有二十人不到,有无数人追逐梦想,选择报考进士科。 明经科都那么难过关,你猜进士科又该如何过五关闯六将? 唐朝进士科要求答题六千字,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但你要这么想,你不能口语答题,标点符号不算字。 高考的八百字作文都让不少考生抓头挠腮,你想想五千多字的古文策论? 只有在唐玄宗时期,作诗才是加分项,那是因为李隆基是文人骚客。 在其他时期,不是你抄几首李白杜甫的千古绝句,就能高中状元的,甚至中举都不可能。 开头的策论都不及格,你以为考官还会有耐心看你后面写的诗歌? 而且,策论写得一坨屎,后面诗歌写的千古绝句,估计第二天就会有官吏上门调查你是不是买诗作弊了。 宋真拍了拍胸脯,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我不是靠科举入仕的,还好老子有背景,有贵人抬一手。” 阎立本不仅是宋真的贵人,也是狄仁杰的贵人。 如果没有阎立本当初的推举,平民宋真根本没有机会做并州判佐。 念及至此,宋真摸摸下巴。 “要不,今晚去阎府找阎老哥喝口酒?” 这个提议得到了狄仁杰的赞同。 ...... 第439章 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啊? 戌时—— 宋真找人提着五罐酒,和狄仁杰一起来到阎府。 路途不远,宋府就在阎府左边,狄府又在宋府左边。 阎立本此刻正在院落里修花,突然听闻家奴的汇报,他赶紧出门迎接。 “阎右相,别来无恙啊。” “哎哟,雷国公,狄少卿,好久不见。” 宋真眨眨眼:“哪里是好久不见?咱们居住隔壁,分明是天天见。” “哈哈哈。” 阎立本热情的将两人迎进主厅,他看见武大手里提着的酒菜,责怪道:“来就来了,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嘛。” “嘿嘿,要的要的。” 阎立本故意瞪着眼:“雷国公,你这是瞧不起我阎府?” “哪有,这是我们汾州酒业新品安西葡萄酒,还没上市呢,外面可买不到哦。”宋真接过一罐酒,又指了指旁边用荷叶包住的圆鼓鼓东西。 “还有,这是叫花鸡,外面也没有。” 叫花鸡在唐朝是真没有出现,它起源于明代南方。 阎立本眼睛一亮,他本就好饮酒,闻到一股酒香之后,顿时食指大动。 “那我得好好尝尝雷国公的手艺了。” 宋真郑重其事的对他说:“阎右相,别人要叫我雷国公,但是你不同,你叫我守正就好了。” 阎立本倒酒的手顿了顿,随后欣慰的笑笑:“好,我听你的。” 武大抢过他的酒罐子,帮三人满上。 “我倒是要好好尝尝,你这安西葡萄酒,与市面上的葡萄酒有何不同?” 宋真举起碗,站起来敬阎立本:“阎右相,感谢你对小子的提拔,没有你,也就没有宋守正的一天。” 狄仁杰跟上,他同样敬阎立本:“阎右相,我跟守正一样,都受过你的提携,此份恩情,感激不尽。” 阎立本笑呵呵的碰碗:“难得你们年轻人有心了。” 他抿了口酒,随后叹道:“其实吧,我当初做的一些事情,不足为提,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如今见到你们二人如此有出息,老夫欣慰啊。” 投之以李,报之以桃。 宋真一直在暗中帮阎府的后人安排官职,这些事情,阎立本看在眼里。 而且,阎立本之所以能做上右相,跟宋真也有很大的关系。 当初李义府、许敬宗两人都死了,宰相位置一直空缺,李治有一处询问过宋真的意思,暗示他有没有意思坐这个位置? 宋真却向他推举一人,那个人就是阎立本。 李治那时候很气,这小子怎么油盐不进呢?给你机会也不要。 不过他转念一想,而立之年做上宰相,资历绝对是不够的,肯定会引人非议的,宋真这个做法很有智慧。 阎立本自然心知肚明,他一个小小的工部尚书,为什么会突然做上宰相职位? 通常,宰相都是在尚书省下面,或者在户部和吏部两部选择的。 自己一个工部尚书,何德何能做上宰相啊? 他不禁想起一人,他是朝堂中当之无愧的宠臣,许多意见都被陛下完全采纳。 老阎时常唏嘘啊,想不到当初小小的举动,竟然换来了这么大的回报? “阎右相,试试这个叫花鸡。” 武大将一层层荷叶剥开,瞬间冒起浓郁的香味。 阎立本微微一惊:“这味道......” 他迫不及待的从兜里拿出一张丝巾,抓着一块鸡腿吃下去。 醇美的汁水立即涌入他的口腔,不仅有最纯正的鸡的鲜味,还有药香。 “守正,你怎么能够做鸡做得这么香?” “哈哈哈。”宋真只是大笑,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倘若阎右相喜欢,那小子就每天派人送来。” “善哉。” 宋真只有在阎立本的面前才会自称小子,其他人不配。 阎立本吃饱喝足后,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他望向在一旁少言寡语的狄仁杰。 “怀英啊,当初老夫告诫你的为官之道,看来你都做到了啊。” 狄仁杰不由得想起在汴州时候,阎立本教育他不要锋芒毕露,官者,在于明势,在于立身,在于识人...... 他眼眶一红,急忙拜道:“小子谢过阎右相当初的点拨。” 阎立本将他扶起,带着长辈望着晚辈的欣慰:“不必多礼,怀英你现在有这一刻,你要感谢两个人啊。” 两个人? “一个是你自己,正是因为你严于律己,克己奉公,才会有今天的成绩。” 说完后,阎立本顿了顿,他望向宋真。 “另一个人是他,你要记住,如果没有守正,你如今的仕途不可能如此坦顺。” 狄仁杰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宋真的恩情他一直牢记于心。 如果不是宋真当初向段正玄举荐自己,让他过来洛阳调查高丽美人案,他也许这个时候还在并州做一个小小的法曹呢。 还有佛头遗案的告破,两人合力侦查,成功让他从检校大理寺丞成功转正。 最后到宋真做上太常寺卿,向陛下推举自己做大理寺少卿...... 往事一幕幕的在狄仁杰脑海中回放着,他情不自禁的扭头望向宋真。 宋真摸了摸后脑勺,憨厚的笑了笑:“阎右相,看你说的什么话?” “如果没有怀英当初在法场上的那一句‘刀下留人’,这天底下,哪里还会有宋守正呢?” 阎立本见到两个年轻人深厚的感情,有些唏嘘。 “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啊?” 狄仁杰是救了宋真的命没错,倘若宋真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后面又怎会提携狄仁杰呢? 所以啊,一切都是看人的。 不是说你帮了我,我就一定要助你。 聊着聊着,阎立本突然看到女儿阎昭平急匆匆的出门。 “喂,大晚上的你去哪里?” 阎昭平顿了顿脚步,她讪讪道:“阿耶,我就出去随便走走。” “宵禁,你到哪走?” “......”阎昭平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去找男人吧? 宋真见状,他急忙劝道:“阎右相,年轻人的事情,咱们做长辈的,还是不要管制太多。” 阎立本气呼呼的望着阎昭平出了院子:“倘若她是去找男人,我二话不说!” 他对这个不肖女儿真的是气死了,妈的都二十五岁还没嫁人,家里不知给她交了多少单身税。 在古代,女子及笄,家人就会到处张罗婚事了。 阎昭平如今的年纪,要是放在后世来说,那就是不折不扣的三十多岁晚婚晚育。 古代不像后世那么开明,女子不嫁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家门不幸。 宋真笑呵呵回复道:“阎右相,万一,平阳真的是去找男人呢?” 阎立本眉头一挑:“当真?” “如果,我说如果啊,有个同样跟她是大龄未婚的青年,出身不好,两人情投意合,阎右相会答应这门亲事吗?” 阎立本猛然拍向桌面:“天底下要真有这么一个男人看上她,我立马嫁!” “什么三聘六礼都不要了!我甚至还要出百贯嫁妆!” “我一定要放百丈鞭炮欢天喜地送她出阁!” 宋真、狄仁杰:“......” 第440章 科举开始 阎昭平身着黑色紧身衣,她探头探脑的东张西望着。 随后一个跳跃,爬到屋顶,沿着悬梁快速奔跑。 大唐实行宵禁政策,所以,坊外面的大门早就关闭了,并且有金吾卫把守。 不过,宵禁也就困困普通人罢了,例如阎昭平这种能够飞檐走壁的人来说,形同虚设。 首先是古代不像现代灯火通明,稍微远一点都看不见人影。 第二就是街道上除了更夫和零星的巡逻士兵之外,基本上空荡荡一片。 哪怕你大半夜在大街上拉屎都没人发现,当然,不会有人那么无聊。 如果被巡逻士兵发现,恐怕会惩罚你吃回去。 但是,突破宵禁容易,如何进入军营是个大问题。 田七在神武府里值班,如果神武府有那么容易突破的话,宋真这个将军不用当了。 阎昭平来到神武府周边的树林里,她拿出哨子吹了吹,模拟鸟叫的声音。 正在神武府办公室看书的田七,听到这声特殊的鸟鸣,他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马上起身离开。 “中郎将。”一路上,站岗的士兵见到他之后,都恭敬的打招呼。 田七点点头,他直接跑了起来。 两人在小树林中见了面,就着不远处神武府微弱的灯光,可惜看不出两人的表情。 即使看不清,田七也能马上认出是她,因为她身上特殊的味道。 不是狐臭,也不是经常练武的汗臭味,而是阎昭平的专属味道。 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拼命的想要记住她身上的所有特征。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其实每个女孩子身上的味道都是与众不同的。 “平阳,你怎么来了?”尽管田七的声音很淡,但是眸里的惊喜藏不住。 阎昭平从怀里掏出一包草药:“这是我今天去找郎中开的跌打药,你记得早晚外敷。” 她的声线很平静,似乎听不出任何关心的味道。 “谢谢。”田七接过草药包,两人的手不可避免的接触到。 两人不约而同的快速缩回,黑暗下,两人同时红了脸,幸好看不见。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阎昭平主动搭话:“你不是炮兵吗?怎会负伤呢?” 田七挠挠后脑勺讪讪道:“其实,即使是炮兵,也是需要日常军训的,保持身体强壮,这是阿郎的要求。” “哦。” 两人又沉默了,田七是个憨货,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孩子聊天,所以通常都是阎昭平主动找话题。 “你还要值班多久?” “还有半月吧,半月之后,就轮到另一个中郎将坐镇了。” “嗯。” 接着,阎昭平又问了下军旅生活,看得出来,她十分向往。 她一直都想参军,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可惜大唐不允许有女兵的存在。 毕竟平阳昭公主只是一个例外。 “我走了。” “嗯。” 见到阎昭平许久未有动作,田七疑惑问道:“你怎么还不离开?” “我冷。” “哦。”田七将外套解下递给她,“冷就以后穿多点出门。这件披上。” “......”阎昭平没好气的瞪了眼他,然后气鼓鼓的头也不回离开。 田七摸摸头,不知道怎么又惹着妮子生气了。 ...... 神威二年(661年),二月十八—— 今天是大唐新规两年一度的科举考试日子。 洛阳的考试地点在紫微城东南外的国子监学堂内院中,以前的考试地点都在这。 每个州都有自己的考试地点,洛阳是东都,自然是算一个州。 宋真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平时都不开门的。 他进去之后,只看到了一间间小号舍被泥墙相隔着,每个小号舍里面都摆放着木板。 宋真数了数,大概有二千间左右。 也就是说,洛阳一个大城市,就二千人参加科举? 这也太少了吧?比他想象中还要少。 【解释一下,为何会定在二千人?我查询史料,明清时期,一个考点是三万名考生,而唐朝只有士族子弟才能读书,所以将人数定为二千人。】 礼部尚书杨弘武说道:“其实,二千人不少了。你要知道,能够参加科举的,都是士族子弟,洛阳本来就没几个土生土的大家族。” “例如五姓七望,他们基本上都是回族地考的。” “在洛阳的族人并不多,只是十中有一的数量。” 原来如此,宋真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古代人口自然比不上现代,其次,别看东都现在有六十万人口,实际上能读书的,只有寥寥数万人。 这个比例是不是很夸张?放在古代倒也正常。 辰末(九点)一到,陆陆续续的有考生进场,官吏对其搜身。 准考证是一个盖了章的小纸片,而那个章就是学堂学正盖的。 首先你要能进学堂,才有参加科举的资格。 然而,并不是到处都有学堂,洛阳的唯一学堂便是官办的国子监。 所以,你知道太原王氏在当地建立学院的行为有多么伟大了吧? 不仅仅是教平民读书识字,还能让他们有参加科举的资格,当然,商贾子弟是绝对不会给他们盖章的。 只见国子监祭酒沈玖卿召集全部考生,他口述考场规则。 “科举持续三天两夜,在此期间,吃喝自负,不过今年有点不一样,辰时、午时、酉时,我们会发放胡饼和水。” “另外,号舍里有马桶,能不去外面解手,就不要去。” “最后,祝各位金榜题名。” 宋真向身边的国子监司业小声问道:“考生如果离开号舍,会有什么后果?” 司业微微一笑,他做了个盖章的动作解释道:“如果离开,会被考官盖戳子在卷上,容易视为出门作弊。” “???”竟然还有这种规定? 坏了,吃喝拉撒都在这个平均不到一平米的号舍里,要待个三天两夜...... 虽然有马桶,不至于拉到鞋里。 但是你想想,你就在粪坑上吃喝睡,你觉得你能忍受得了吗? 而且,你还得看天公是否作美? 倘若狂风暴雨,那对于考生来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万一不小心,试卷吹进了马桶里面,你就可以收铺盖直接离开了。 即便是捞起来也不作数,试卷沾水也不行。 所以,唐朝的科举一般会选择正月二月天气比较稳定的日子。 随着一声锣响,科举正式开始。 ...... 第441章 出乎意料的科举题目 萧德言,出生于兰陵萧氏,今年是他参加的第十次科举。 他从十五岁便开始奋斗,而且他很头铁,只攻进士科! 当他看到第一道“策论”的时候,他愣住了。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显庆三年,新税当立,时至今日,每年俞增。执论之于前,述己概论。】 萧德言反反复复的阅读了好几遍这道题目,他不禁汗流浃背。 坏了!显庆三年?到底新增了什么税?我特么不知道啊。 你妈个狗鼠辈!你要我发表什么看法?我能有什么看法?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萧德言擦了擦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豆大汗珠,跟他一样迷茫的考生,还有很多。 这道题真的难倒了不少考生,哪有这样出题的啊? 以前的策论都是问的前朝政策利弊,学习与反思,怎么今年就不一样了? 众人才意识到,原来他们错了。 他们原本以为,科举改制仅仅是将考试时间延期一年,新增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制科项目。 事实上,不止如此。 不仅进士科的题型变了,策论考核范围也变了,还有诗词歌赋的比例降低。 而且还听说,进士科的考卷是全国统一的。 以前的科举试卷,是各州自主命题,这样的话,就能给当地官吏许多操作的机会。 这次直接统一试题,你们还怎么买卖功名? 各州的试卷都是掐着时间点才送达的,只在考试前一夜,当地官吏才收到,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安排人提前做题,然后抄送答案。 更过分的是,进士科是统一送到各地都督府批改试卷。 这是宋真能做到最大的公平了,因为唐朝科举试卷是不糊名的,短时间内无法彻底改变。 因为古代交通和通讯问题,即使朝廷下了指令,必须要求糊名,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州府衙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他只选了进士科作为试点,没有落实到所有科目,如果有效果,就会推广到所有科目。 萧德言思索许久,他发现自己真的想不起来,在显庆三年到底实行了什么新税法,只好往下看。 当他阅读到第二道题目的时候,他又愣住了。 【巨唐兴盛,军不强不足安社稷;岁月静好,兵不壮难以固家邦。自永徽元年起,共灭几国?何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执论之于前,述己概论。】 萧德言懊恼的抓了抓头发,他发出一声低吼。 “啊——” 你问我自陛下上任后,唐朝灭了多少个国家?我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哪里知道? 真是草了!到底是谁出的试题? 随着考试时间一分一秒度过,考场里的考生一个个都发出痛苦的哀嚎。 今年的进士科,怎么这么难啊? 以前的策论,基本上都是靠秦汉时期的典故,多看点《春秋列传》、《史记》和《汉书》就可以答出题目了。 没想到今年居然考的是近年发生的国家大事? 主要是考生们不知道会这么考,所以他们没有提前了解。 这也反映出一个问题,考生们都是一群死读书之人,从未关心过国家社稷。 国子监祭酒沈玖卿刚才巡查了一番考场,回来后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坏了,这些题目别说学生们答不出来,就连他们这群学正也不清楚。 “看来,日后要改变一下上课内容了。” 他走到宋真身边,叹了口气:“雷国公,你出的题目,还真的是......” 宋真眨眨眼,他笑呵呵道:“怎么样?是不是出得很妙?” 沈玖卿不敢说不好,因为这份试题是经过陛下审批的。 他只好讪讪道:“妙哉,妙哉。” 同时他表达出忧虑:“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招到二十名进士。” 宋真淡定的抿了口茶:“无妨,你要相信天底下自会有学生有认真关注过国家大事的。” “我以为,读书不应该只看过去,还要放眼现在与未来。” “如果一个官员,整天就会引经据典,但是他不懂得实事求是的变通,只不过是迂腐之人罢了。” 沈玖卿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雷国公此言甚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并不是说,提倡大家都去搞变法那一套,而是让官员能够思考变法,接受变法,认可变法,而不是整天嘴里说着“祖宗之法不可善变”的话,去阻挠改变。 秦汉晋时期,甚至是隋朝的一些政策,放到大唐身上是行不通的。 调整策论考试内容,就是在帮朝廷选用真正关心国家社稷的人才。 如果你连最近几年发生过什么国家大事都不知道,那你只是一个迂腐的读书人罢了。 只会死记硬背,做官能做多好? ...... 考试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全国各地,无数考生汗流浃背,小心翼翼的答题,他们不敢让汗水滴在考卷上。 到了吃饭时间,有考生甚至在号舍里生火做饭。 不过大部分考生都是啃着干粮,不想这么麻烦而且浪费时间。 到了晚上,由于烛火亮度不够,大部分考生都选择睡觉休息,他们揉着酸涩的眼睛,心情沉重的进入梦乡。 在梦里,他们金榜题名,骑着高头大马,衣锦还乡,享受着族人们的吹捧。 但是马桶里的熏臭,还有隔壁响亮的打呼声,时常会让他们在半夜惊醒。 就这样,三天两夜终于结束了。 考生们一个个虚弱的扶墙离开了考场。 等待他们的,就是又一次命运的审判。 【本来是可以请假的,但是想想,还是发吧。】 第442章 登州考场火灾 “陛下,外面全在讨论,在陛下的英明神武下,巨唐一共灭了几国。” 科举结束后的第二天,黄寺监来到大仪殿汇报。 李治微微点头,摆摆手示意让他退下。 等到黄寺监彻底离开后,李治蹦了起来,脸上的欣喜溢于言表。 他当初之所以会同意宋真新作的秀才科\/进士科新卷,就是看中了里面的试题。 他根本不担心那群考生能不能答上题目,他甚至希望他们答不上。 因为只有答不上题目,考生们回去之后肯定会激烈讨论。 讨论了,那热度不就来了? 原本,知道李治功绩的国人寥寥无几,经过宋真这番骚操作,直接加入科举试题,这下好了,传唱度质的飞跃。 古代由于通讯问题,导致不少消息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官府一般只在府衙门口粘贴告示,平日里根本没有几个人去刻意关注。 别说三百六十州,哪怕在大唐五都,都没几个人知道这些国家大事。 “没有错!科举就应该这么考!” 李治怎么也没有想过,原来科举也是增强封建统治的一个途径。 不得不说,宋真这个举措,当真是跨时代的。 他在李治心里的份量,又重了一吨。 ...... 科考虽然结束了,但是考生们要等待三个月的批卷时间。 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后面的逐渐从容,街道上开始多了不少刚考完试的士族子弟。 平康坊和会春坊在这段时间里,营业额蹭蹭上涨。 今日没有事情做,宋真每天在办公室里喝茶,都快喝出胃溃疡了。 “不行!实在是太无聊了。” 于是他借口去神武府巡查士兵们的日常训练,赶紧溜出大理寺。 没想到,刚在神武府待着不够三刻钟,大理寺的胥吏便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宋寺卿,二位少卿找你。” “......” 宋真无语,他只好坐上马车回去大理寺。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欧阳玉马上迎了过来,他神色急切的说道:“宋寺卿,有大案子了。” “咋了?” “登州,科举试场发生火灾,被烧死了上千名考生。” “???” 宋真赶紧冲进去,他从狄仁杰手中接过案宗。 看完后,他马上提出了三个疑问。 “首先,考场的监考官吃干饭的吗?为什么发生火灾了不汇报?” 狄仁杰指了指死亡名单:“监考官是登州长史王先,他也被烧死了。” 宋真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他继续问道:“还有一个问题,考场外面不是有士兵值守的吗?为什么闻到了烟味不开门进去查看呢?” 欧阳玉和狄仁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最后一个问题,难道那群考生不会发出求救,就这样活活的被烧死了?” 狄仁杰叹了口气:“这些疑惑,要到当地去侦查一番才知晓。” 随后,他抬头望向宋真:“守正,这次你还去吗?” 宋真语重心长的说:“这一次科举,登州居然死了上千名考生,属于是超级大案,应该整个考场的考生都死光了吧?” “所以,我必须去。” 听闻此话后,狄仁杰的眼里涌现出惊喜。 不过,欧阳玉却突然说道:“其实,死亡考生还不到考场的十分一。” “???”等等,死了一千人才十分之一? 我的天,登州到底科举有多少人报名参加啊?尼玛这么卷? 宋真赶紧拿出地图查看,他终于找到了登州的所在地。 “这不是山东省吗?” 很快,他便释然了。 在他念大学的时候,他有个舍友就是山东的,毕业之后去考了公务员。 你想想,一个学音乐的,不去做本职工作?居然去当公务员? 后来,宋真和那个舍友聊天的时候,对方表现得很无奈。 “没办法,我也想毕业之后去传媒公司,但是我爸妈不允许,他们说,没有编制的工作,不算工作。” 直到宋真意外身亡的时候,他那个舍友据说还没考上。 “看来,山东考编的传统,早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形成了。” 想想倒也合理,毕竟山东是孔孟之乡,是儒家的发源地,在当地国学之风应该异常浓郁。 所以才会形成,登州的考生比洛阳还要多十倍的场面。 在古代,儒生的唯一出路,便是考取功名。 哪怕是国子监博士,或者后来的翰林院学士,本质上都属于官吏,是通过科举才能做上。 属实是传承了。 ...... 第二天,宋真来到大仪殿向李治请安,顺便请个假,说自己要去登州查案。 李治自从接到关于登州科举事件奏折之后,他就想到,这小子铁定要溜。 不过这次他没有阻拦,反而叮嘱了几句。 因为登州的案子很大,死了上千名士族子弟啊,这可不是小事情。 如何尽早查出真凶,安抚那群士族才是重中之重。 什么?你问我登州有什么大士族? 就说两个最出名的吧,兰陵萧氏、琅琊王氏。 至于后世说的什么山东贵族,其实跟登州没啥关系。 山东士族,从地域上说,是指华山、崤山以东广大范围内,并不是后世山东省区域。 第二天,宋真带着崔梦竹,和狄仁杰、王沐之,两对小夫妻一起出发登州。 本来宋真没想带崔梦竹一同前往的,但是拗不过她死缠烂打。 说什么洛阳距离山东在后世即便走高速也要近六百公里,你这一走,怕是要大半年才回来。 宋真想了想,放她一个人独自在家,她又不懂得武艺,确实不太安全,还是带在身边比较好。 至于王沐之,那是宋真苦口婆心的劝导,才让她放下年幼的孩子,丢给公婆照顾,她跟着狄仁杰就当是旅游了。 为了保证两个女子的安全,宋真从六道盟里面挑选了五个武艺高强的女子。 是的,作为大唐第一个有编制的保安公司,自然男女高手都有。 六道盟被安排进神武府,里面的成员都能享受免税免赋的福利,跟寻常兵士的待遇差不多,自然吸引了不少民间高手。 但是,宋真没想到的是,这五个武艺高强的女子混进了一个特殊的人。 ...... 第443章 抵达登州(山东) 一行人慢悠悠的坐着马车,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抵达登州。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古代的交通就是这么不便利。 等到宋真来到登州时,估计尸体都臭了。 不过还好,那群死者是死于火烧,所以不会有腐臭味,只有焦糊味。 被火烧死的一般是一股烧烤味。有的会有一股海鲜味,鱼干之类的味道。 宋真在出发之前,特意叮嘱登州那边的府衙对尸体做好低温保鲜措施。 隔了几天,那边的官吏弱弱的写信询问:“全部尸体都要吗?” 宋真回复“是的”,这可把登州那群官吏辛苦得汗流浃背啊。 最累的不是处理尸体,而是应对那群士族。 发生惨案后,士族们会派人过来认尸体,有的认了出来,但是大理寺要求不能还尸体,那怎么办啊? 只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可是民间习俗,人死后七天要下葬,不然就是对死者不敬。 官吏每天都在应付那群士族,忙得焦头烂额,所幸不负使命。 登州官吏们走出十里迎接宋真等人。 “雷国公,我没想到,你竟然亲自到登州。”他们表现得受宠若惊。 宋真无所谓的摆摆手:“登州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可是惊动到了陛下。” 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带有警告的意味,陛下可是关注这边的情况,你们就不要乱搞了。 同时,也表明了一个意思,他们都是陛下安排的钦差,专门过来查案的。 所以你们就不要搞什么小动作了。 毕竟在宋州吃过一次亏,当地官吏阳奉阴违,给侦查带来了不少麻烦。 登州刺史王乐游脸色一变,竟然惊动到了陛下吗? 当宋真了解到他的姓名后,好奇问道:“你可是琅琊王氏人?” 王乐游尴尬的笑了笑:“雷国公谬赞了,我可不是琅琊王氏的族人,我只是小小士族。” 宋真点点头,也是,一般来说,各州大官基本很少会安排当地豪门的。 就是为了避免官吏利用职权之便,为家族谋福利。 “雷国公,此番路途遥远,想必疲惫不堪,容下官好生招待几位。” “好,带路吧,我也想尝尝当地美食。” 山东菜又称为鲁菜,乃八大菜系之首,也是唯一一个上榜的北方菜系。 鲁菜发源于春秋战国时期,兴盛于元明清三代,因为距离政治中心很近,达官贵族们时常接触,所以鲁菜自然成为了皇家菜品。 那为什么鲁菜会成为八大菜系之首呢? 原因就是不少官员、学子和富商慕名品尝鲁菜后,觉得十分美味,随后将鲁菜的做法技巧带回家乡。 所以,其他菜系或多或少都受到了鲁菜的潜移默化影响。 当然,唐朝时期,鲁菜还没有那么有名,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锅,全国都是清一色炖煮烤。 锅的制造并不复杂,宋真也想过推广,只是由于唐朝的铁矿资源贫乏,而且朝廷管制十分严格,不得不放弃。 宋真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登州的空气,谁又能想到呢?如果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220多年后,从这里爆发的黄巢起义,直接把大唐断了命。 民间有句调侃,“山东多响马,齐鲁皆反贼。” 纵观华夏历史,从东周末年开始,诞生于山东区域的齐国率先叛反,最终成就了春秋霸主齐国。 这也是为什么山东会被称为齐鲁大地的原因。 在上古时期,这片地方被称之为东夷。 《说文通训》说道:“夷,东方之人也,东方之人好战,好猎,故字从大持弓。” 《后汉书·东夷传》也说道:“其人粗大强勇而谨厚。” 由此可以看出两个特点,这的人们强壮,且好战! 时间线滑到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虽然张角是河北宁晋人,但是青州是率先响应的。 接着到王莽建立的新朝,绿林赤眉军起义,三巨头之一的樊崇(潍坊)。 东晋孙恩卢循之乱,卢循,字灵秀,生于会稽,祖籍琅琊(临沂)。 隋末瓦岗寨起义,领导者之一杜尧,字伏威(济南) 唐末,王仙芝(菏泽)起义、黄巢(菏泽)起义。 北宋,宋江(菏泽)起义。 金朝末年的红袄军起义。 明朝,由于“靖难之役”主要战场就在山东,那时候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还抓大量山东人去京城大修宫殿,开挖运河。 唐赛儿(滨州)为了反抗这种暴政,于是以红白旗为号发动起义。 清朝,反清复明,山东人不是说说而已,他是来真的!!! 结果酿成屠城的悲剧,在《红楼梦》和《聊斋志异》里面都被写成了故事。 清朝末年,山东清平县(今高唐)大刀会、直隶景州(今河北景县)大刀会改称义和团。 ...... 所以,山东人的遗憾,是什么? 齐鲁平,则天下平,齐鲁大地成为了古代不少统治者的心腹大患。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去想,齐鲁大地的人们何尝不是血性男儿?敢于反抗暴政?英勇抵抗入侵者? 虽然齐鲁大地没有诞生过一个帝王,但是每个帝王都向往泰山。 宋真等人被带到登州的平康坊,看来王乐游是做过功课的,他知道宋真跟平康坊关系匪浅。 “雷国公,狄少卿,我敬你们一杯,欢迎来到登州指导工作。” 宋真回礼,呵呵笑道:“指导算不上,职责所在。” “如果雷国公有需要我们帮助,不对,是协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王刺史豪爽!”宋真一饮而尽,“那明日,麻烦王刺史带我们去看看尸体吧。” 王乐游不见外,他直接夹了一道菜到宋真碗中。 宋真疑惑问道:“这道菜是......” “雷国公,这可是我们当地的名菜啊,名叫九转大肠。” 等等,一听到这个菜名,不知道为什么,宋真突然紧张起来。 他用筷子仔细翻找,可是浓汁覆盖在里面,他根本不知道,厨师有没有不小心或者故意在里面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唐朝的九转大肠跟后世的不太一样,这里是蒸的,具体做法不清楚。 宋真小心翼翼的夹了起来,崔梦竹时刻关注他的表情变化。 当入口的瞬间,他的脸色一变。 ...... 【找山东史料找了挺久的。以后每去一个省,都会介绍一下当地历史、美食等。】 第444章 带我去验尸! 妈的! 宋真急忙吐了出来。 王乐游疑惑问道:“怎么了?雷国公。” “苦。”宋真尴尬的笑了笑。 没想到,对方却哈哈大笑:“雷国公,你有所不知,九转大肠就是要苦涩,才是原汁原味的。” “呵呵。” 处理不干净就承认吧,大肠为什么会苦? 原因有三,首先就是猪在生长时,由于种种原因导致胆汁分泌过度或通路不畅,使得肠内胆汁聚集过多,苦味增加。 第二个原因就是猪大肠外壁的猪脂肪清洗不干净,而里面夹着一根分泌胆汁的管道,煮熟后不可避免会有苦味。 第三个原因,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就是里面藏有抑生菌。 崔梦竹掩嘴轻笑,她凑过去嘻嘻笑道:“怎么样?好吃吗?” “要不你试试?” “还是算了。” 狄仁杰见到宋真这副表情后,他也不敢动筷子了。 王乐游十分懂事,他将葱烧土肉这道菜推到宋真面前。 “雷国公尝尝这个。” 唐朝的葱烧土肉依旧是炖煮,只不过后面添加了调配的灵魂酱汁。 不过,味道虽然丰富多彩,酸甜苦辣咸都有,但是还不错。 “土肉”就是海参,在三国时期的《临海水土异物志》记载:“土肉,正黑,如小儿臂大,长五寸,中有腹,无口目,有三十足炙食。” 王乐游察言观色,特意将宋真爱吃的几道菜又加了几道。 至于狄仁杰?他直接忽略了。官职还没他高。 即使宋真目前是大理寺卿,跟他一个上州刺史一样,都是从三品,但架不住人家有国公之名啊。 而且,除此之外,人家还是从二品的神武大将军。 这么看来,大理寺卿好像只是兼职而已。 吃饱喝足后,王乐游十分热情的为几人安排豪华住宿。 宋真连忙拒绝:“不必了,王刺史,你要知道,我在平康坊从来不花钱的。” 不仅住宿不要钱,连吃饭都不要钱,技术股东你以为是假的吗? ...... 休整一夜后,宋真和狄仁杰正准备出门,却被崔梦竹喊住。 “老公,你们去哪里?” “去验尸啊。” 验尸?一听到这个,崔梦竹的眼睛亮了起来。 “能不能带我去?” “???”大小姐,你以为是去玩耍的吗?这可是去看尸体。 “带我去嘛。”崔梦竹摇晃着宋真的手臂,娇声道,“我一个人在这里太无聊了。” “......” 狄仁杰见状,他劝道:“守正,要不就带弟妹一起去吧?”说完后,他朝宋真眨眨眼睛。 宋真了然,原来怀英是打算先扬后抑啊。 先让她见识到尸体的可怕,接下来就不会跟着过来凑热闹了。 “行吧,你跟上吧。” 崔梦竹开心的应道:“好的,那我喊沐之起床。” “???”等等,你不是自己要去吗?怎么还喊人呢? 狄仁杰扶额,他是想不到这一出的。 王沐之虽然很抵触,但是拗不过崔梦竹的热情邀请。 她是一个传统女性,对于尸体这种脏东西十分避讳,同时她也十分好奇,毕竟长这么大了都没见过死人呢,她是半拉半就过去的。 平康坊准备的马车负责接送他们,三刻钟后,几人来到登州府衙的地下义庄。 一进来,就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冰寒,幸好宋真提前准备了厚衣服,几人穿上后推门而入,随行的还有王乐游。 “雷国公,这里便是考场死者的停放处,我都按照雷国公的嘱咐安排好了。” 宋真点点头,进门没有闻到任何异味,看得出来,登州府衙确实用心了。 “辛苦了,你们做得很好。” 这句夸赞,十分受用,让王乐游开心了半天。 在地方府衙工作,即使是上州刺史,感觉也比不过中枢。 毕竟能在贞观殿上朝,对于一个官员而言,是莫大的荣耀,直接族谱重写一页。 宋真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面前,他稍微打量了一下,顿时发出惊呼。 “这是女的?” 女子在唐朝是不能参加科举的,这是常识。 “???”王乐游心头大骇,这是怎么回事? 他沉着脸询问负责统筹科举的官员:“你来解释一下。” 那名官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虽然地下义庄的温度只有几度,还是让这位老弟汗流浃背。 “下,下官不知啊,考场检查是李安和负责的。” 宋真疑惑:“李安和是谁?” “就是那位,被烧死的长史。” 宋真皱眉,他早就猜到了这群人会踢皮球,把锅甩给死去的人。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如今首要任务是验尸。 刚进来的时候,因为没有异味,王沐之还在努力保持冷静。 尽管这里很害怕,入眼尽是白布,而且环境阴冷,让人怪害怕的。 结果,在白布掀开的瞬间,王沐之见到全身被烧焦的人之后,立即忍不住了。 “呕——”她直接捂住嘴跑了出去。 宋真提前挡在崔梦竹面前,不让她看到,但是这妮子伸长了脖子,好奇得很。 终于,被她见到了庐山真面目,她的脸色忽然刷白。 “是吧,我都让你不要过来了。” 崔梦竹不承认自己害怕,她昂首说道:“谁说我怕了?” “这都不怕?” “哼!美剧里面更恶心的我都见过呢。” “你也知道,那是影视作品。” “你可不要小看我了。” 狄仁杰和王乐游听着两口子辩论,他们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美剧?什么影视作品? 但是他们又不敢问,只好沉默。 宋真让崔梦竹出去照顾一下王沐之,他要开始干活了。 “你要干嘛?” “解剖,你要看吗?” “那算了。” 宋真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特别定制的小刀,类似手术刀。 他戴上丝绸手套和口罩,含了块姜片。 他先打量一下,到底从哪里开始动刀呢? 首先,尸体外部死因是灼烧,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还有需要确定的事情,那就是死者有没有别的死因? 例如中毒等等。 还要确定,死者到底是生前还是死后,遭到焚尸的。 由于尸体被登州官吏弄平整了,无法通过体态辨别。 也不知道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帮尸体肢体放平呢? 或许是因为民间习俗吧? 宋真在动刀子之前,特意检查了一下尸体的口鼻有没有烟灰。 他发现是有烟灰的。 然而,在割开尸体的颈部时候,结果却让人大惊。 ...... 第445章 奇怪的尸体 王乐游别过头去,这一幕实在是太残忍了。 在一般人的意识中,死者为大,既然人家都死了,就留个全尸吧。 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仵作,都不会想着去解剖尸体的。 如果不是宋真这么做,王乐游绝对会给他定一个侮辱尸体罪。 宋真割开尸体颈部,刀口深约二寸,然后他将喉管割开,用筷子将软烂的喉管夹起来。 随后用手指在喉管里面掏了掏。 “为什么会没有烟灰呢?” 狄仁杰见状,就知道宋真一定有什么新的发现。 “怎么了?守正。” “有个问题,口鼻有烟灰,但是喉管处没有烟灰。” 宋真摇摇头:“这是什么原理,我不知道。” 这不科学啊,通常来说,一个人被灼烧,呼吸的时候会吸入粉尘。 根据《洗冤集录》记载:“凡是生前被火烧死的,尸体口腔、鼻孔内有烟灰,两手握拳,两腿曲缩。”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口鼻有烟灰,但是喉管里却没有。 宋真觉得十分蹊跷,他继续动刀,将尸体微微隆起的胸口划开一道大口子。 他仔细查验死者的肺部,到底有没有烟灰。 结果却十分出人意料,居然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宋真不服气,他继续对其他几具尸体都进行了解剖。 他惊讶的发现,居然都是一样的? 这下子把他给整不会了,他第一次在怀疑人生。 王乐游捂住口鼻询问道:“雷国公,验尸有什么结果了吗?” “不知道,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听闻后,王乐游十分懂事的退下。 狄仁杰上前说道:“守正,有没有一种可能?烟灰是后面凶手加上去的?” 宋真摇摇头:“有这个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你要想想,这可是一千多具尸体啊,每具尸体都人工添加烟灰,工作量很大。” “而且,案发现场不是说,发现的时候还在燃烧着熊熊烈火吗?” 经过这么一搞,宋真不打算继续验尸了,他要回去好好思考。 走出地下义庄的时候,他一脸凝重,崔梦竹好奇问道:“怎么了?有结果吗?” 宋真只是淡淡的摇摇头:“查不出来,死者到底是生前还是死后被烧的。” 王沐之俏脸发白,整个人虚弱无比。 但是她没有丝毫怨言,她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丈夫在大理寺工作的不容易。 每天面对着恶心的尸体,应该很不容易吧? 其实她想多了,死人的案子真的不多。 王沐之如今心里只有心疼。 狄仁杰将她扶起,关切询问道:“沐之,如果你不舒服的话,要不你先回去吧?” 原本王沐之是打算离开的,赶紧离开!但是转念一想,不行,男人在外赚钱养家已经很不容易了。 身为他的妻子,她不能这么退缩。 她强忍住不适,直起身子坚定的说道:“我不走,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宋真瞥了眼崔梦竹:“那你呢?” 崔梦竹吐了吐香舌:“我能说,我想回去吗?” “诺诺诺,你看看人家?” “哼!” 宋真几人重新回到案发现场,他在王乐游的引导下开始参观。 “我有个问题,为何这边着火了,剩余的考生却无一人汇报呢?” 王乐游指了指前方的墙:“雷国公你看,这个地方之所以能够汇集万名考生,原因就是这里是由十几座庭院拼接而成的。” 所以,万名考生都是被两丈高的围墙隔离的,是吗? 这种布局本来没有错,这么多年都安然无恙。 错就错在,意外发生了,所以证明这是错误的布局。 但是同时也反映了人心的冷漠,明明看见不远处浓烟四起,隔壁的守卫却没有一个人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狄仁杰忽然开声:“守正,你说,凶手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呢?” 宋真想了想:“在科举搞事,无非是三个原因。” “哪三个原因?” “第一,凶手不想这个考场的某个人,或者是某些人中举,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 “第二,凶手在考试的时候,与人发生冲突,争闹的时候,不小心引了火。” “第三,凶手自觉中举无望,或者是多年考不上,他为了报复社会,于是酿造了这场惨剧。” 唐朝的科举现场,考生是可以带柴火进去的,听起来确实有些魔幻,但这是事实,因为有人需要生火做饭。 宋真打量了一下现场,发现这里的号舍都是木头屋,这也让凶手作案有了可乘之机。 狄仁杰询问王乐游:“王刺史,请问火势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王乐游回忆了一下回答道:“在辰时。” 辰时吗?那说明在半夜时分就已经烧起来了。 凶手之所以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段作案,是因为半夜守卫会锐减。 如果说白天有二十名守卫,那么在半夜,就只剩下五名守卫。 凶手大概率是先将守卫干掉,然后将暗中藏匿的酒撒到各个号舍前面。 众所周知,酒是易燃物,在没有石油的时代,通常都是浇酒制作火把。 宋真在案发现场,发现地面上有一道道水份蒸发后留下来的痕迹,证明了这个做法。 幸好在这个月,没有降雨,不然的话,会对案件侦查造成挺大的困扰。 狄仁杰摸摸下巴沉声道:“现在有个问题,为什么凶手能将酒带进来?” 能允许你带装满水的竹筒,但是绝对不可能让考生带酒进考场的。 你是来考试的,不是来参加宴席。 看现场这些痕迹,似乎酒量还不少。 “还有一个问题,那名死去的长史李安和,他是怎么闯入案发现场的?又是为什么要进入?即便是救火,也不应该由他动手。” 王乐游回复这个问题:“狄少卿,李安和是第一个发现火灾的官吏。” “他第一时间便冲了进去,然后再也没出来。” “最后在一具烧焦的尸体上,发现了他的鱼符。” 第一时间冲进去救火啊,看来是个好官。 宋真却摇摇头:“案子未侦破之前,先保持质疑。” 王乐游急忙解释:“雷国公,李长史真的是个好官,他在登州府衙的名声不错,我们都认为,他不可能是纵火的凶手。”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这个考场里,有他的两个儿子在参加科举。” 宋真和狄仁杰同时震惊,怪不得李安和这么着急了,原来是他的孩子就在里面啊? 都是为人父母的,狄仁杰表示理解这种行为。 结果是悲剧的,不仅人没救到,反而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 【百万字了,希望流量起来。(双手合掌)】 第446章 到李安和家调查 宋真和狄仁杰在现场讨论案情。 “守正,你能看出什么吗?” 宋真极其敏锐的观察力,狄仁杰是深有领悟的,可惜这次,宋真却无奈的摇摇头。 “找不到,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纵火现场。” “是吗?” 宋真在现场找寻了很久,只是确定了火源的位置,在七三七号舍。 至于为什么会确定呢?因为这里烧毁得最严重,而且,酒水的泼洒应该是从这里开始的。 “七三七号舍考生是谁?” 没想到,王乐游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雷国公,号舍都是考生自行选择的,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号舍是谁占用。” 宋真皱眉:“难道你们没有登记吗?” “人数太多了,登记十分费时费力。” 这就是大唐的科举现状,因为发展没几年,所以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但是不对啊,都几十年了还不主动寻求改变,这是什么原因? 难道说,是底下的官吏为了更好的作弊,便于提携自己人,所以不想改变。 由于内推的名额有限,所以大部分官吏都会选择通过科举去搞事情。 其实,并不一定需要金榜题名,哪怕只是在乡试中举,对于前途也有莫大的帮助。 你想想,一个读书郎是举人,即便没有正式跨入仕途,他在当地的名望是不是瞬间提高了? 名望提高之后,能够做的事情就很多了。 初唐时期的作弊手段有很多,有明着来的也有暗着来的。 首推一指便是不糊名批卷政策,其次就是,能不能进入下一关,全看当地官吏的心情。 他们完全可以以你的颜值不够为借口,或者干脆从试卷中找到自己人,为所欲为。 对于这种情况,宋真暂时没有什么办法,凭他一个人,很难改变现状。 不过,这次登州发生了科举大案,说不定是一次机会。 “既然案子跟李安和有关系,不如我们先去一趟他的家里吧?”狄仁杰建议。 宋真点点头,随后几人便离开了案发现场。 他们来到城北的一处坊里,见到了李安和的家人。 李安和一妻二妾,一共有十三个孩子。 “等等,十三个孩子?”宋真大吃一惊。 狄仁杰早就见怪不怪了,他是大唐本地人,一个官吏家庭生十几个孩子十分正常。 你看崔秋华他也不是官吏啊,他都能生十个女儿。 “不是,十三个孩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十三个都是男儿。” 狄仁杰疑惑:“为何要说十三个儿子可怕呢?” 宋真沉声道:“怀英,你想一想,生男生女的概率是一半,要想达到这个条件,就要将二分之一的十三个自乘(平方)......” 虽然说,生男生女是独立事件,不能这么算。 但是连续十三个都是生的男孩,这种概率实在太小。 “这说明,很有可能女儿被他......” 这简直细思极恐。 重男轻女的思想在古代十分盛行,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 因为男人有劳作能力,如果饭都吃不饱的话,相比之下,女人的繁衍能力就显得不太重要了。 狄仁杰上前询问:“你好,请问你们有几个孩子参加科举?” 李安和的正妻昌姜抹着眼泪,看得出来十分悲伤。 “郎官,我们家怎么就这么惨呢?” “不仅顶梁柱阿郎死了,三郎、六郎、九,郎也死了。” “等等,官府统计不是说,你们家只死了两个孩子吗?” 昌姜愣了愣,很快便改口:“看来是我记错了。” 宋真上前逼问:“真的记错了吗?” “是真的!人命关天的,我哪敢说谎?” “那好,你将其他孩子都喊出来吧,排排站。” 这个举动把李安和家人吓了一跳,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一出。 昌姜结结巴巴的说道:“呃,孩子们都出去了。” 宋真自顾自的找了张椅子坐下:“没事,我们可以等他们回来。” “......” “我想,夫人应该不会不想让我们就这样离开吧?” 昌姜尴尬的笑了笑:“哪里的话,雷国公莅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嗯,既然如此,那就快点吧。” 在宋真看来,昌姜突然改口很有嫌疑,绝对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 目前侦查方向就从李安和下手,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有名有姓的死者。 你没有听错,确实是这样的,由于考生自行选择考场,所以其他人并不知道是谁。 虽然有部分家长认出了自己孩子的尸体,但是名单暂时还没有拿到,所以先将侦查方向放在李安和一家吧。 来到李安和家里之前,宋真已经安排武大派人去打探消息了。 他不信别人对他说的话,他只相信调查来的真相。 什么李安和是个好官?好官,什么是好官?宋真心里自然有自己评判的一套标准。 狄仁杰则是选择在李安和家里到处转转,他们不敢阻拦,只好安排家奴跟着做向导。 宋真和崔梦竹坐在大厅里,吃着对方送过来的水果。 “老婆,来尝尝这个。” “这是苹果?”崔梦竹结果啃了一口,然后嫌弃的放在一边。 宋真指正:“不,这个时代不叫苹果,而是频婆果。佛经里有一句,唇口丹洁,如频婆果。” 崔梦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在我面前你就不要卖弄了。” 这时,昌姜走过来感慨:“雷国公,你和夫人的感情真是不错啊,令人羡慕。” “是吗?”伸手不打笑脸人,宋真笑道,“谢谢。” 昌姜愣了愣,她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国公居然脾气这么好?好有礼貌啊。 在她的印象里,国公那是非皇族人的最高地位,不应该趾高气昂,一个个拽的跟二五八六一样吗? 如果换做是她,自然是这样子的,可那是宋真啊。 宋真来自一千四百年后,他没有这个时代的尊卑思想,所以表现得平易近人。 昌姜念及至此,她稍稍松了口气。 直到戌时(19点),李安和的孩子们才集齐。 他们并没有到外地工作,主要是考不上科举,阿耶是官员,他们又不能经商。 而且,唐朝的官员工资很高的,养活这么一大家子,完全没问题,哪怕这十几个孩子啃老不出去工作都没有压力。 “一、二、三......” “不对,怎么少了三个?” 宋真皱眉望向昌姜:“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只有十个人?” ...... 第447章 非法纳妾? 没想到,李安和的七郎突然开口了。 “郎官,因为三兄、六兄和九妹都去参加科举了,再也没回来。” “你说什么?九妹?” “对啊,就是九妹啊。” 昌姜真的很想打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让大理寺知道,自家有个女的,女扮男装去参加科举,那还得了? 宋真朝昌姜微微一笑:“他说的,可是真的?” 李文吾吊儿郎当的抖着腿:“你信她还是,信我?” 此话一出,他的兄弟们纷纷怒颜瞪着他! 有你这么坑家人的吗?明知道女子参加科举是犯法的,你还要将其捅出去? 宋真摸了摸下巴,看来,一开始检验到的那具女尸,应该就是李安和的女儿。 这时候,狄仁杰回来了,他似乎有了新的发现。 他走到宋真身旁,在其耳边轻语:“守正,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什么秘密?” “李安和有女儿,而且不止一个。” “???” 这就把宋真搞不懂了,既然有女儿,为何还要隐瞒呢?生女儿很丢人吗? “你在哪里发现的?” “后院的一处房屋,里面住着十几个女子,其中有六个年纪较大的。” 这次,宋真懂了,原来如此。 非法纳妾是吧? 怪不得了,怪不得没有将女儿写进户口本里面,原来是这样啊? 李安和娶了不止一妻二妾,甚至是八妾。 而那些妾生的男孩,就过继给合法的妻妾足下,剩下的,就集中养在一处地方。 你还真能生啊,居然生了二十多个孩子? 有钱有势就能为所欲为吗?你还别说,真的能! 谁不愿嫁个好人家?谁愿意嫁给没钱没势的男人?这是古代封建社会的自然选择。 不过,即使知道了李安和背地里做的事情,似乎也无法定罪。 因为人都死了,死人是具有豁免权的。 而且跟本案没有直接因果。 宋真指了指李文吾,让他过来。 “你知道你九妹为什么要参加科举吗?” 李文吾不屑的回答道:“还有为什么?不就是她的学习好吗?说什么女子应该跟男子一样。” “那她是得到你阿耶的恩准吗?” “肯定不是啊!她甚至连后院都是偷偷出去的,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的学堂认证,我们也是后来才发现的。” 宋真点点头,他大概了解。 “你九妹叫什么名字?” “李清清。” 宋真记住了这个名字,他觉得,可能跟案子有关。 既然是偷渡出去的,那她在考场上,就很有可能被她的阿耶李安和发现。 两人势必发生了争执,说不定,在打闹途中,不小心点燃了柴火,从而酿出悲剧。 当然,这只是宋真的推测罢了,至于是不是,还得再继续找证据。 宋真和狄仁杰一行人离开了李安和家里,他们回到了城中的平康坊。 晚上,武大回来,他看到宋真和狄仁杰正在喝酒,马上过去汇报。 “阿郎,狄公,民间反馈,李安和为官确实是有口皆碑的。” “不过,他的那群儿子们却无恶不作,广受百姓们愤慨。” 宋真点点头,看起来好像刺史王乐游没有说谎。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个调查结果跟案子没有半毛钱关系,最多只能说是李安和家人作风问题,并不能说明,他们一家人就有凶手。 现在有几个问题。 首先是,尸体的怪状,为何口鼻有烟灰,喉管后却没有? 第二,凶手纵火的动机是什么? 第三,李安和女儿李清清与纵火有何关系,能不能成为案子侦查的突破口? 宋真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狄仁杰劝道:“守正,既然想不出,那就暂时别想了。明日我们去放松一下。” “行吧。” ...... 因为李安和一家的调查毫无价值,案子的线索,随着当事人的死亡一下子断了。 宋真和狄仁杰就像无头苍蝇般,不知道飞往何处。 他们无奈之下,只好在登州休闲一下。 平康坊多了按摩业务,这是宋真提议增加的。 他让河东裴氏,要求女伎跟随老中医学两手,然后开展按摩业务。 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通常在按摩之中,会发生一些不可描述之事,这是老剧情了,想必各位彦祖都看过。 宋真和狄仁杰,还有他们的妻子,一起躺在一处包间,中间男女用屏风分隔。 按摩之后,四人坐在台下欣赏戏曲。 “守正,好像很久没有听到你的新歌了。” 宋真瞥了眼他:“怀英,你想听吗?” “嗯。” “好,等着。” 崔梦竹拉住了他,她不满的埋怨道:“你怎么回事?我也跟你提过这个要求,你说太累了,怎么狄仁杰一说你就答应了?” “......” 这话给宋真整不会了,因为那是下意识行为,并没有个人情绪。 “哼!”崔梦竹生气的抱胸! 好不容易将她哄好,宋真终于上了台,狄仁杰还在那里内疚,他刚才听不清两人的窃窃私语,但是他觉得,应该跟自己有关系。 “唉,早知道就不说让守正上台了。” 他很内疚,感觉是因为自己让他们小两口有了矛盾。 宋真走上台,平康坊正在演奏的女伎赶紧让了位置,这可是大师啊。 毫不夸张的说,坊里现在的所有曲子,都是他作的。 宋真微笑的从筝女伎手里接过位置,他半跪在地上抚琴。 他准备演奏的正是被誉为山东省指定省歌《相亲相爱》。 这是一首传唱度极高的曲子,出自第十一届全运会主题曲,而那届的全运会就在山东省举行,随后登上2010年春晚。 第一个音弹错了,宋真尴尬的缩回手,好久没有弹琴了,他似乎都忘了自己有音乐技能。 他缓了缓心情,重新弹奏。 这首曲子对于大唐人是陌生的,但是对于崔梦竹却是无比熟悉。 曲子韵律动感,前奏又融合了沂蒙小调的元素,整体活泼跃动,令人一听就忍不住要跟着唱跳。 《沂蒙山小调》是一首山东省的经典民歌,属于小调。 底下观众本来还在疑惑,这人特么是谁啊?居然如此高调? 宋真直接从高潮副歌部分开始弹起,将一切质疑声打消。 “吕四娘,不知道为何,听到这个节奏,我突然想舞蹈。” ...... 第448章 封闭登州府衙 “这人谁啊?”有观众发出灵魂拷问。 “看他的弹奏手法,没练过十几年不可能做到的。” “难道最重要的不是作曲能力吗?你能随手弹出一首新曲子?” 平康坊的人并没有向观众们表明宋真的身份。 后来几天,宋真几人看起来似乎是放弃了查案,每日勾栏听曲,有时候宋真还上台演奏几下。 王乐游叹了口气,想必是没有希望了,于是他重新回归工作。 他按照雷国公的要求,将当日负责验身的官吏名单以及画像交给两人。 名单里一共有二十人,其中有七人葬身火海,七人中又有三人是因为救火壮烈牺牲的。 宋真对烈士家属进行真切慰问,实际上是去找寻蛛丝马迹。 关于死去的一千多人,大部分人都不是有名有姓,有一部分考生是从外地赶赴登州参加科举的。 他们的家人如今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葬身火海了,还在遥远的家乡守候学子归来。 能被认出来的考生只占了小部分,大约十分之一。 当宋真等人来到他们家里慰问,遭到了各种刁难。 他们谴责登州府衙的安保措施落后,他们的孩子是去赴试,而不是去赴死的。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诉求,那就是希望早日破案,找到真正的凶手,让他们的孩子尽早入土为安。 宋真表示理解,可是这一路上的冷嘲热讽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怀英,你就应该喊上登州府衙那群官吏一起过来,你看我们被他们骂得狗血淋头,说得好像全都是我们的错。” “问题是,错的是我们吗?” “我们凭什么要为他们背锅?” 狄仁杰好不容易安抚好宋真暴躁的情绪,他解释道:“守正,你难道没有发现,有几户家属的表情不太正常吗?” “???”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刚死了儿子的神情。” 宋真回想一下,他刚才在气头上,真没有注意到,如今回想起来,好像真的有问题啊。 “怀英,你的意思是?” “我们现在不确定登州府衙是不是有内鬼,所以我故意没有喊他们一起过来,让那群家属露出真面目。” 原来如此,主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你记下哪几户吗?” 狄仁杰拍拍胸口:“自然是记下了。” “那好,我安排六道盟十二时辰监视他们家的人员来往。说不定,他们的孩子并没有死,很有可能会成为突破口。” 同时,问题来了,为什么会有人诈死呢? 他们与凶手之间,是不能有什么联系? 当狄仁杰来到登州府衙向王乐游索要登州参加科举的考生名单时,没想到手下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说不小心丢失了。 “丢失了?”狄仁杰眯起眼睛,他望向王乐游,“王刺史,我需要你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王乐游汗流浃背,他哪里想到会发生这一幕? 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呢?开什么玩笑?前几天他还找来看呢。 “狄少卿,老夫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就可以算过了吗?” “......”王乐游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说道,“狄少卿,既然登州府衙有蛀虫,那我一定要彻查到底。” “你想怎么查?” “......”王乐游只是做做样子,他也知道很难查的。 狄仁杰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王刺史,我给你一个建议,从今日起,关闭登州府衙,要求只进不出。” “!!!”王乐游听到后,他神色一惊,随后表示出深深的担忧,“狄少卿,这样不太好吧?官吏们也是有家庭的,你这样软禁他们......” “你想破案吗?” “当然想!” “那你说,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 “你想不想此案在你的政治生涯下留下污点?甚至,你会受到此案牵连。” “不想!!!” 狄仁杰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不就成了,在此期间,一直闹着要出去的官吏,或者偷偷溜出去的,绝对有问题。” “好吧。”王乐游没有办法,他只好照做。 因为他知道,一旦案子破不了,首先遭殃的肯定是他这个刺史。 死了那么多人,被革职都算是轻罚了,说不定会因此丢了性命。 人,总归要自私的为自己活一次! ...... 午时,王乐游召集登州所有官吏,包括一兵一卒。 “从今日起,登州府衙只进不出,直至案子侦破为止!” 果不其然,有人立即发出反对的声音。 “王刺史,你这么做不合适吧?” 王乐游剑眉一挑:“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说说看。” 那人马上闭了嘴,不过有另外的官吏站了出来。 “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家里人还等着我们下班后拿回去的细料呢。” 唐朝官吏,每日都会收到朝廷派发的粮油和肉料,基本上每天的伙食都不花钱,而且还能吃得很好。 还会隔一段时间,送盐和布锦等生活用品。 除此之外,还免费分配宅子,当然,京官除外。 所以,在唐朝,你知道为什么人人都向往做官了吧? 这么好的福利,每年还有共计两个月的带薪假期,不比每天起早贪黑卖货强? 王乐游早就猜到这些人会这么说,他淡淡道:“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希望你们能配合工作。” “也许你们不太清楚此案的严重性。一旦成为了无头案,朝廷必定会将怒火撒到我们身上。” “不仅是我这个刺史,还有你,你,你们,不仅官位不保,甚至,还会被没收家产!你们以为我在危言耸听?” 众人一听,他们脸色大变,坏了,这么严重的吗? 原本他们还以为,反正我不是凶手,即便查不到凶手也跟自己没关系。 可是经过王刺史这么一挑拨,他们终于意识到了。 如今的登州府衙是一条贼船,他们都是船上绑在一起的蚂蚱,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万一查不出凶手,大理寺不会有事,雷国公更不会有事,但是他们就不一定了。 众人赶紧改口,表示查处不义之士,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为大家,牺牲小家! 王乐游差点被他们的慷慨陈词给感动到。 ...... 夜晚,武大偷偷翻墙从窗口进了房间,他背上一个行囊。 “阿郎,狄公,这是登州府衙本年度科举参加考生名单。” “好,辛苦了。” 没错,考生名单是武大偷的,而且早就偷了。 狄仁杰这么做,是为了找个借口软禁那群官吏。 先断绝内鬼与外界的联系,然后再慢慢的从米缸里捉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间,宋真等人已经在登州待了有两周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宋真带着崔梦竹浏览登州美景。 登州的府衙置蓬莱县,所以他们去了海滩玩耍。 “可惜没有比基尼,不能下海游泳。” 宋真瞥了崔梦竹一眼:“怎么?你还想推广那玩意?” “不要!还是现在不穿更舒服!” 登州隶属于青州都督府,严格来说,青州是才是山东省,而登州只包括后世的烟台部分和威海区域。 再严谨一点,在贞观元年(627年)就已经废除登州和清阳、廓定两县,直到如意元年(692年)才在黄县复置登州。 如此写,只是为了剧情需要,当然,如果我不说,估计大家也不知道。 两人在海边闲逛着,突然崔梦竹指着前方大喊:“老公,你看那个人!” “怎么了?” “画像啊!” “什么画像?” “就是考场那群搜身官吏的画像!” 宋真朝不远处定睛望了望,没发现有什么啊。 那人听到了,赶紧加快脚步跑路! 崔梦竹很急:“老公你快去追啊!那个人明面上是死了,实际上他还活着!” 宋真听懂了,原来如此啊,漏网之鱼居然被老婆认出来了? 而且对方不正常的行为,更加确定了他的身份。 宋真拔腿就跑!当他离开后,负责保护崔梦竹的六道盟女高手靠了过来,站在她的身边。 “站住!别跑!” 那人双手双脚并用,在沙滩上慌不择路的逃跑。 他跳上了一条船,船夫似乎是接应他的。 “快划!” 宋真毫不犹豫的脱掉外套,直接一头扎进大海里。 “快点啊!” “别催,在划了。” 眼看着宋真越游越近,那人恶从胆边生,他直接拔出横刀,朝着宋真刺了过去。 刀刃没入海中,但是想象中的猩红血迹似乎没有出现? 叶温书紧张的将横刀双手持在胸前,他小心翼翼的查看着水中的动静。 突然—— 船夫被拉进了海里,发出几声咕噜后,彻底没了动静。 “啊!”叶温书好害怕,他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拖入水中。 一阵水花从他的左侧出现,一张宽厚的船桨拍了过来。 直接把他拍得晕头转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中的横刀被对方夺了去。 宋真将湿润的发丝撩到耳朵,他不屑一笑:“跑啊,你倒是跑啊?” “你,你到底是谁?”叶温书吓破了胆。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倒是想知道,你是谁?你为什么一看到我就要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 “别我了。跟我回去吧。” 宋真脱下一层衣服,将对方双脚绑住,顺便为自己减减压。 古代的衣服就是多,一层结一层的,虽然暖和,但是穿戴麻烦。 如今是阳春三月,然而登州的天气尚未回暖。 身着湿透的白衣宋真,划着桨靠岸,将叶温书像一条死狗拖行着。 “啊湫!”刚上岸,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还别说,冬泳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宋真扭头望了眼海天一色,这个时代的海水是这么清澈,还没有受到核废水污染。 崔梦竹跑过来关切的询问他有没有事,随后恶狠狠的踹了两脚叶温书。 要不是这个可恶的人,老公怎么会跳入冰冷的海水里? ...... 宋真派人将叶温书送到狄仁杰那里,他先回去洗个热水澡,以防感冒。 在古代,风寒可是要命的病! 狄仁杰在房间里念书,他完全没想到,守正居然给自己送了个这么大的礼物? 叶温书颤抖着身子,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冷。 “名字?” “叶温书。” 等等,狄仁杰拿起考生名单和考场工作人员名单,他仔细的查询了一次,都没有发现这个名字? 然后他对照了一下画像,发现跟一个名叫“温书宇”的官吏长得有三分相似。 他听说此次能抓住这个人,全靠弟妹崔梦竹的慧眼识珠。 真不愧是学画画的,观察力就是敏锐。 “你说的可是实话?” “你不信?” “说吧,你在考场上做了什么?” 叶温书眨眨眼,表情略微轻佻:“你猜?” “猜?”狄仁杰皱眉,他招手,武大一个竹竿敲下去,啪嗒一声断裂。 叶温书两眼一翻,疼得咬牙切齿,差点被打得背了气。 原本就被海水冻得颤抖的身体,如今是更抖了。 “你凭什么会觉得,我有耐心跟你在这里玩猜谜语?” “说实话,像你这样的人,我们已经抓了五个,你,是第六个。” “其实真相我们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是想看看你的态度。还是那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狄仁杰大言不惭的说道,对付嘴硬的人,可以适当使用心理战。 叶温书愣住,他没想到,除了他还有别人也被抓了? 好家伙,原来一起作案的有二十几人,没想到竟然被抓到了四分之一? 那还玩个屁啊?看来自己是凶多吉少了,无论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朝廷发布通缉令,跑到哪里都会被抓。 对方许诺会给自己一大笔钱,事实上也做到了。 可是,有钱却没有机会花,甚至会因此被丢了性命。 怎么想,都划不来。 狄仁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变化,很快便知道,他的心理在挣扎。 看来自己的心理攻略成功了。 “我......” 叶温书刚一开口,他突然想到,这人会不会在唬人? 一个明面上已经死去的人,再加上高超的化妆技术,哪有那么好辨认? 于是,叶温书试探性的问了一嘴。 “你说你已经抓住了他们,我可不信,除非你能说出他们的名字。” 狄仁杰脸色一沉,看出来,对方很聪明,居然不上当。 他思索一会儿,随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叶温书顿时脸色大变。 什么?他居然真的抓到了? ...... 第449章 案发过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叶温书惊色大叫:“你绝对不可能抓到那个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叶温书顿时刹住车,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可惜他忘了,狄仁杰有无数种方法让他开口。 刑具通常是用在嘴硬的人身上,不管是逼供还是劝导。 “在这里,没有大理寺的十二道菜,有些遗憾。”狄仁杰叹了口气。 他跟宋真学的,用刑有时候真的有用。 有些人并不怕死,怕的是死不了,受尽无限的折磨。 见到武大等人拿着杀猪刀进来,叶温书吓坏了胆子,他只是一个读书人,哪里见过这场面。 好可怕、好锋利的刀,一刀下去应该会很痛吧? “我想想,你应该是读书人,那我将你的第二根手指斩掉,你是不是以后再也提不起毛笔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 叶温书的食指被武大强行扳了出来,挥舞着杀猪刀,似乎下一刻就会砍下。 “不!不要!” 狄仁杰轻笑着抓起他的第二个手:“哎呀,倒是不知道你用左手还是右手写字的,该斩那一只手呢?” 武大附和道:“狄公,要我说,都斩了!” “这主意不错。” 食指是一根十分重要的手指,如果没有了,不仅写字受到影响,连吃饭都成了问题,甚至拿竹签擦屁股都有困难。 叶温书奋力挣扎着,可是他如今满头大汉。 “求求你放过我。” 狄仁杰蹲下身子,笑意殷殷的望着他:“可以啊,看看你是不是有诚意。” “你需要什么诚意?” “很简单,说出真相!” 叶温书的脖子被六道盟的人踩住,他不能动弹。 他的表情表现得十分挣扎,不知道他在顾及什么。 “其实,你说的李青,他已经葬身火海了!” 狄仁杰之前说出“李青”的名字,着实让叶温书吓了一跳。 李青,就是李清清的男性名字,她正是以这个名字去参加科举的。 狄仁杰拿到考生名单后,在里面找寻了很久,都没有发现“李清清”的名字。 他在猜想,会不会是化名了?毕竟李清清这个名字有些女性化,容易被人发现。 于是他试探性的说出这个名字,没想到居然猜中了? “我有两个问题。” 叶温书从眼角余光看到武大手中闪亮的杀猪刀,他不禁缩了缩脖子。 “你说,我知道的肯定会说。” “第一个问题,李青到底犯了什么事?她是你们的团伙吗?” 叶温书闭上眼睛,许久才开口道:“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先将那天晚上看到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吧。” “还记得二月十九的夜里,万里无云,明月高挂。” 那时候的叶温书,绞尽脑汁了一整天,他一直奋笔疾书的子时。 整个考场早已陷入了一片宁静,烛火零星。 他正打算原地方便一下,就去睡觉。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秉着好奇,他提起裤子走出号舍张望。 “他们具体在争吵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见得有一个人揪着衣服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还有一位身着红色官服的男人跟一个小吏扭打在一起。” “也许是体型和年龄有关,最终红服郎官被小吏用横刀杀害!” 跪在地上的人哭喊着站了起来,不小心露出了春光,居然是个女的? “那时候我十分震惊!我完全没想到,女的居然还能参加科举?” “然后小吏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边的动静吸引到周边的考生,他们都醒了,一个个出了号舍。” “有人帮女子披上衣物,有人帮忙照看躺在地上的郎官,有人在高声呼喊出人命了。” 狄仁杰问了句:“那你出去了没有?” 叶温书摇摇头说:“我没有出去。” “为什么?” “害怕。” 任何人亲眼目睹一场凶杀案的发生,都会心有余悸,这种行为很正常。 “没过多久,那名杀了人的小吏又回来了,他将走出号舍的考生全部砍死。” “我发现情况不对,赶紧跑回号舍假寐。” “接着,我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火。” 叶温书说到这的时候,脸上依然挂着恐惧的表情。 他颤抖着身子:“你不知道,有不少考生见着了火,纷纷跑出号舍。” “结果都被那个小吏砍了一刀,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然后被火焰吞没。” “我只好紧紧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等到那个小吏离开之后,我小心翼翼的探头出了号舍,发现有二十几人跟我一样。” “于是,我们便计划着,如何趁乱溜出考场。” “相比中举,分明是性命更加重要。” ...... 狄仁杰听完叶温书的叙述之后,他终于明白,原来他的猜测是错误的。 很显然,叶温书并不是凶手,他反而是受害人。 他口中说的二十几人作案,只不过是逃出考场之人。 他们都是幸存者。 叶温书被松开了捆绑,他猛猛的灌了一口水,长舒一口气。 “你知道我一开始为什么要跑吗?” “为什么?” “因为,我见到你们身上穿着官服,还以为你们是那个小吏的同伙,要彻底清除我们这群漏网之鱼。” 狄仁杰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考场工作人员温书宇的画像会和叶温书的那么像? 叶温书笑了笑:“因为,温书宇是我阿耶,他是入赘叶家的,我随母姓。” 怪不得了,难怪会叫叶温书,原来是母父的姓结合。 狄仁杰释怀的笑了笑:“令尊令堂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那是当然,别看我阿耶是入赘的,他在家里可是说一不二的,我阿娘十分尊重他。” “对了,我还有一个弟弟,名叫叶温宇。” 这次谈话并非一无所获,甚至可以说,收获颇丰。 首先确定了凶手,是温州府衙的一名小吏。 其次大概了解到凶手的作案动机,应该是强暴了李清清,然后被李安和发现,两人扭打在一起。 但是李安和由于年龄过大,自然打不过年轻力壮的小吏。 最后,小吏为了毁尸灭迹,掩盖杀人现场,于是纵火烧尸。 只是他应该没想到,结果会牵连一千多名考生的无辜死亡。 ...... 第450章 不对!真正的凶手应该是他! 狄仁杰走到隔壁,宋真正裸着上身擦拭着头发。 “怀英,审讯有结果了吗?” 狄仁杰从他发达的胸肌上移开目光,目不转睛的望着宋真的眼睛说道。 “有了,事情是这样的。” 他将叶温书说的话,精简的再叙述一遍。 宋真披上长袍,跟狄仁杰一起走出房门。 “你的意思是,那群考生被烧死前,只是被砍了一刀,并未死绝?” “是的。” 宋真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原来如此啊。 怪不得尸体口鼻有粉尘,但是喉管后面却没有。 原来是那时候的人已经奄奄一息了,微弱的呼吸并不足以让粉尘进入喉管以及肺部。 因为量根本不够,并且烟灰具有粘黏性,大部分都吸附在死者的唾沫之中。 死者没有产生吞咽的动作,自然而然不会随之进入喉管。 可是问题来了,据叶温书所说的,被杀害的书生大概只有十人不够。 为何会如此凑巧?刚好验尸的那几具尸体便是? 宋真回忆起当初的验尸过程,他恍然大悟。 因为尸体实在是太多了,足足有一千多具,是分批存放的。 而那个地下义庄虽然很大,但是宋真没有耐心走到后面去查验。 基本上检验的尸体都在前端范围。 “这么说来,凶手极有可能参与处理尸体的防腐工作。” 狄仁杰听闻宋真的分析之后,他赞同的点点头。 “如此一来,找出凶手的范围一下子缩小不少。” 宋真安排让叶温书去洗个热水澡,别到时候着了风寒,一命呜呼了。 毕竟还需要他这个目击证人去出庭作证呢。 虽然他距离案发现场有些距离,看不清凶手的真面目,但是他对凶手的体型应该能辨认出来。 宋真重新返回登州府衙的地下义庄去查验尸体。 这一次,他来到最尾端的位置。 当他割开尸体的喉管后,果然如此。 除开前端的十几具尸体之外,其他尸体都是正常的被烧死者,他们的喉管里存着大量的烟灰。 宋真重新回到地下义庄的入口,他发现这里的布局十分巧妙。 可以这么说,那具女尸的位置也是经过特意安排的。 “看来,那人是懂一点心理学啊。真有意思。” ...... 狄仁杰则是在思索一个问题,凶手是怎么能够从万名考生之中,找到李清清的所在号舍,并执行施暴呢? 能够蒙混过关的,说明李清清女扮男装绝对不易发现,是有水平的。 可是,偏偏能让凶手找到呢? “莫非?凶手从一开始就认识李清清?” 于是狄仁杰安排六道盟出去打探消息,看看哪个人与李清清在案发之前有过联系。 同时,他也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叶温书是怎么知道李清清的考场化名?” 可惜,叶温书在洗完热水澡之后,便离开了。 宋真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在平康坊的后院里,开了一间雅舍,并且安排了两个六道盟的人时刻蹲守在门口。 狄仁杰想着,估计叶温书经过一天的折腾,应该累了吧?所以并没有立即去找他问话。 宋真回到平康坊的时候,已经是亥时(21点)。 他疲惫的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崔梦竹轻轻的从他身后抱着他,拉上被子,两个人一起入眠。 睡前没有太多的话,也没有互道晚安。 都是老夫老妻了,不需要这种仪式。 卯时,宋真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不对!” “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崔梦竹揉着朦胧的双眼,撑起半边身子,露出了深邃的山沟。 宋真皱眉,他在回想叶温书的话。 几乎同一时间,狄仁杰同样惊醒,他也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两人随便披了件长袍便跑出房间,然后同一时间打开房门。 “守正,叶温书有问题!” “怀英,叶温书在说谎!” 两人异口同声,纷纷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们赶紧一前一后的跑到平康坊后院处。 “人在里面吗?”宋真压着声音问道。 负责守卫的六道盟成员点点头:“盟主,一直看着呢,在子时便睡下了。” 狄仁杰率先推开门,他点亮桌面上的烛火。 看到床上有隆起,宋真握紧了鄣刀,然后用力掀开! “坏了,人果然跑了!” 狄仁杰望着打开的窗,他陷入了沉思。 没想到,他们已经抓到了真正的凶手,但是却不小心被他骗了,然后他跑了! “怀英,你是怎么发现叶温书有问题的?” 两人重新回到房间里,宋真抿了口茶问道。 “首先,在考生名单上,根本没有叶温书这个名字。” 宋真愣住:“你刚才对照了一晚上的考生名单?” 狄仁杰笑了笑:“那倒没有,我只看了一遍,基本记住了。只是刚才睡觉的时候突然想起。” 厉害啊,只看一遍,就能记住一万多名考生的名字? 虽然察觉得有点晚,但是好歹是记住了,已经足够能够说明狄仁杰过目不忘的能力,怪不得能以明经科入仕。 “然后,我想了很久,觉得叶温书认识李清清化名的过程不合理。据他所述,他是等等凶手离开之后再小心翼翼的出去探望。” “叶温书说自己在七八五号舍,而火源处就在七三七号舍,应该是李清清的位置。” “既然是从那里开始纵火,等到凶手离开之后再赶过去搜寻李清清的试卷,是完全做不到的,因为肯定烧毁了。” “假设能找到,说明火势并不大,第一时间考虑的不应该是救火吗?为什么要逃跑呢?” 宋真点点头,表示同意狄仁杰的说法。 “守正,你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宋真伸出一根手指:“很简单,因为根本跑不出去。” “我们当时都去了案发现场去看,围墙高达两丈,并且表面并无攀爬痕迹。” “即使他成功翻出围墙,也很难逃脱别院侍卫的抓捕。” 宋真冷笑一声:“最大的矛盾点就是,为什么他们二十几人懂得跑路,剩下的几百名考生一个个像蠢货一样,还待在原地等死呢?” ...... 第451章 全城通缉叶温书 “可是,就算知道了叶温书是凶手,但是人海茫茫,如何再找出来呢?” 狄仁杰双眼目视着茶水的荡漾,突然他想到了一点。 “叶温书能作案,必定是团伙,你也看到了,现场的酒迹很长,涉及范围特别广。” “守正,你想想,为什么当时发生了大火,却没有一个官吏过去查看呢?” “还有当时负责守卫那个区域的士兵呢?他们为何要视而不见?” 宋真自然是想到了这些疑点,他开口说道:“问题来了,我们去过登州府衙调查,却发现涉案的官吏都被烧死了。” “真的死了吗?” 这话一出,让宋真虎躯一震。 对啊,真的死了吗? 连凶手都能逃出生天,那么协助他行凶的官吏,真的会有事吗? 念及至此,宋真离开了房间,他找到睡梦中的武大。 “你马上安排人全力搜捕画像中的男子,全城不要放过一处角落。” 与此同时,宋真骑马飞奔出城,他要亲身前往青州都督府调兵。 城门正常的开启时间是辰时,而如今是寅时,他还有两个时辰的来返时间。 狄仁杰同样没有停下来,他在纸上写写画画。 “首先,要去调查叶温书的家人,这个名字肯定不是真名,不过应该有联系。” “说不定,温书宇就是他的真名,或者有联系。” “其次,要调查涉案官吏的亲属,我就不信了,你们真能跑得一干二净?” 不过,因为他们一个月之后才来到登州,那群人说不定真跑了。 也不一定,毕竟在这个时代,能做官就是铁饭碗,你根本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工作。 一般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而且案发之后就跑路,你说你没问题,谁信呢? 狄仁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有人离职,说明那群人或许真的没走。 等到天亮后,他出门来到登州府衙。 这时候,宋真刚好回来,他是带着青州都督府一百名骑兵回来的。 “程都督说了,登州城门由我们接管。” 登州的守城士兵愣住,谁能回答我,这是什么情况? “抱歉,王刺史没有下达命令,恕难从命。” “你说都督的权力大,还是地方刺史的权力大?” 这话把守城士兵怼得无话可说。 这就涉及到军队和地方文官的较量了。 宋真没有空在原地看他们扯皮,他直接飞奔回去登州府衙。 王乐游刚招待着狄仁杰,突然收到守城士兵的汇报,他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为什么青州都督府会过来插手? 坏了,难道是登州发生了谋逆?要驻兵镇压?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任何理由。 直到宋真来到之后,阐明原因,他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谋逆,那还好,至于为什么要封城,他问都不想问。 这是大人物做出的抉择,他就没必要管了。 于是,王乐游十分痛快的安排下去,让守城士兵马上撤回,另外到港口驻扎,如果有一只苍蝇飞出登州,唯他们是问! 登州的突然封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登州的水运贸易和捕鱼十分繁荣,百姓们大多是以此谋生。 你突然一声不吭的封了城,不然任何船只离开登州,这算什么事情啊? 你们做官的,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日常生活。 抗议!坚决抗议! 好勇的登州百姓聚集在一起闹事,甚至于府衙士兵发生了肢体冲突,让王乐游头都大了。 宋真将叶温书的画像递给他,让他出一份通缉令。 先安抚百姓们的情绪,然后全城通缉恶犯叶温书,一旦抓到,立即解除封城。 通缉令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叶温书就是造成登州科举惨案的凶手。 对于此案,百姓们当然知道,甚至此案在当地造成不小的轰动。 他们没想到,这么快就破了案,知道凶手是谁。 “郎官,真的只要抓住了他,就能立马解除封城吗?” “是的。欢迎各位积极举报凶手。”登州府衙的官吏在人群中大喊,“王刺史交代了,举报有功,奖励百贯!” 哗—— 天呐,百贯啊! 要知道,一个普通家庭一年只需要花费十贯,就能够生活得很好了。 百贯!直接是十年的生活费!如果拮据点,甚至能活二十年! 如此高价的有偿通缉,让登州百姓彻底疯狂,一个个主动成为了朝阳群众。 ...... 叶温书如今很难受,他从平康坊的后院逃跑出来,想着等天亮之后,出城跑路。 他不敢再走水路了,因为他之前就是在海边被人抓住。 他想另辟蹊径,走旱路离开登州。 可是,当他好不容易等待到朝阳升起,戴着斗笠走到西城门。 没想到出口处摆起了尖刺木桩,一群士兵拿着他的画像核对每个人。 叶温书吓了一跳,他没有办法,只好前往其他城门。 他悲催的发现,其他城门也封了! 不仅城门封了,就连港口的船只都被限制出海! 怎么跑? 叶温书为了逃避追捕,只好躲在一处废弃的寺庙里蜷缩着。 登州迎来了史上最严格封城,这是史无前例的。 可是问题来了,人要活下去,总得去买东西吃吧? 叶温书饿的前胸贴后背,他没有办法,便戴着头巾出去想买个馒头吃。 登州百姓憋得很难受,已经封城了一天,简直是度日如年。 他们已经魔怔了,几乎是人手一张画像,哪怕是路过见到的野狗,都要拿出画像对照一下。 叶温书这副奇特的装扮,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你说你为什么要蒙住脸?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很快,叶温书便被一群路人团团围住。 “你,你们想干嘛?” “摘下头巾,让我们认真检查一下!” “没错,如果没问题,我们立即放你走!” “我看他就是做贼心虚,不然的话,就不会不敢露面。” 拉拉扯扯中,有人扯开了他的头巾。 其中一名农妇感觉这张脸有点熟悉,她立即掏出画像对照了好几遍。 “没错!就是他!他就是叶温书!” 此话一出,犹如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湖面,顿时引起惊涛骇浪! ...... 第452章 残酷的真相 狄仁杰让王乐游召集整个府衙的所有官吏,集合在院子里。 “王刺史,当时负责案发区域安保的,是哪几个官吏?” 王乐游看一下名单,把几个官吏抓了出来。 “还有,谁跟温书宇熟络的,也找出来吧。” 官吏们立即开始互相举报,很快又确定了几人。 “姓叶的,姓温的,姓李的,也一并抓起来吧。” 这一下子,就确定了十三位可疑人员。 狄仁杰又从中挑出,同时符合三个条件的官吏,一共有五位。 “把他们押入大牢,由我亲自审讯。” 宋真则带领着登州府衙的士兵,前往他们家里,将其家人控制起来。 李安和一家愣住,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还要受到监视? 与此同时,叶温书被一众人逮捕到登州府衙。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宋真差点没认出来。 “小叶啊,没想到吧?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吗?” 叶温书呸了一口血沫:“权力大就是不一样!” 狄仁杰来到公堂上,他坐在主位,拍了拍惊案木。 “叶温书,不对,我应该叫你李文书才是。” 叶温书马上瞳孔一缩——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的,装出一副冷笑的模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你肯定知道!”狄仁杰呵呵一笑,“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叶温书拧眉,他不服气的说道:“为什么?” “你看看,这是谁?” 一个年轻男子从围观人群中走出来,他的表情很痛心。 “三兄,我没想到,你居然是杀害我们阿耶的凶手?” 叶温书表情一怔:“六弟,你......” 李文玉站着,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 叶温书到了此刻,他终于知道了,原来是因为他的六弟突然现身,出卖了他。 李安和一共有三个孩子参加了这次的科举。 分别是三郎李文书(叶温书)、六郎李文玉和九妹李清清。 李文玉是那片区域中,唯一一个幸存者,因为他是被叶温书放走的。 李文书念及兄弟之情,没有选择杀害他。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却因为这个老六,让自己落实了身份。 “你为什么要杀害我们的阿耶?阿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李文书至此已经不想再挣扎了,他道出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他挣扎着起身,却被三名胥吏牢牢按住。 “你知道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个阿耶,他到底对九妹做了什么丧尽人伦之事吗?” “!!!” 此话一出,震惊整个公堂! 宋真和狄仁杰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 难道说,玷污李清清的人,并不是凶手,而是...... “李安和这个狗鼠辈!他在巡视考场的时候,发现九妹正在考试。” “于是在晚上的时候,他找到九妹威胁她。” “九妹自然是不许,然后,两人扭打的时候,兴许是摸到了什么地方,他露出了恶魔的一面!” 李文书越说情绪越激动:“我还记得他的那句话!” “女子读书有什么用?女儿始终要便宜外人,不如先满足****。” “......” 宋真瞪大了双眼,这个八卦好特么劲爆!这么禽兽的吗? 妈的,简直不是人! 不过转念一想,李安和一妻八妾,说明他是个老色胚,倒也正常。 再加上他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本不把女儿当人看。 “九妹李文清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受此苦难。” “可惜我发现得太晚了,直到我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兄长救救我。” “我愤怒的冲过去,拆除号舍的木板重重的敲在他的头上。” “可是随行的那群狗官,不仅没有阻止,还要在一旁冷漠旁观,拍手叫好。” “我双拳难敌四手,我被打趴到地上,九妹拼命的护着我。” “她额头上的鲜血一滴滴的落在我的脸上,你们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绝望?”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他问出了心中疑惑:“你们一行人殴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没有一个人醒来,向你们伸出援手吗?” 李文书冷笑连连,他面露不屑的说道:“如果我说,一个人都没有,你信吗?” “所以,你就放火杀了他们?” “那不然呢?这群冷漠的读书人,哪怕日后考上了功名,也会成为像李安和一样的狗鼠辈!” 这个想法虽然牵强,但是放在李文书当时的遭遇来看,倒也可以理解。 人在绝望的时候,会迫不及待的希望有一个人拉他一把,将他拯救出深渊之中。 可惜的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邻近号舍的考生自扫门前雪,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们变得冷漠无情。 也许他们也在顾及,如果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出号舍? 有时候,见义勇为很有可能会害了自己。 李文玉听闻这个残酷的真相后,他难以置信的后退两步,结结巴巴问道:“三兄,你说的,可是真的?” “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假的呢?你难道不清楚李安和的生活作风吗?” 可是这个真相太让人难以接受了,别说李文玉,在场的所有人仿佛呼吸都滞了一下。 现在问题来了,为什么李文书放火烧考场,没有任何一个官吏站出来呢? “因为,我把他们全都杀了。” 李文书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得可怕。 宋真扭头望向王乐游,质问他:“难道考场晚上只有侍卫在岗位上吗?” 王乐游面红耳赤,他不知道该如何圆场,只好如实交代。 “是的,一到亥时,官吏都下班回家了。” 宋真摇摇头轻笑道:“呵,老王啊,你犯大事了,我说的。” “......”王乐游自然知道,大唐的科举例律,要求每个负责监考的官吏,务必三天两夜待在考场上。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够随时到场处理。 很显然,登州府衙的监考官吏放松警惕,逍遥的离开岗位。 如果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什么都好说。 可是现在,死了一千多名考生。 ...... 第453章 登州案子了结,回道洛阳 “你的酒又是从何而来的?” 李文书感觉这个问题很好笑:“自然是那群侍卫在考场外烂醉如泥,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杀了,然后把酒拿过来倒掉。” 宋真又一次笑吟吟的望着王乐游:“王刺史啊,能把五百见方的区域全都淋上了酒,那该有多少啊?” “见方”,即现代的一平方米,“三尺见方”。 王乐游面红耳赤的,他承认,自己确实是疏忽管理。 但也不能全怪他啊,刺史日理万机,哪有时间事无巨细去巡查? “科举可是国之重事啊,王刺史怎么可以放松呢?” “雷国公说得对。”王乐游点头哈腰。 现在,李文书算是伏罪了,不过,即使他自首,也不能直接判刑,还需要再次寻找证据。 宋真带他去地下义庄,李文书看到了妹妹焦黑的尸体,失声痛哭。 “九妹啊,早知道我就不帮你搞来学堂文书了,是我害了你。” 哭声回荡在地下义庄里,令人动容。 “我有个疑惑,她是怎么死的?” “她,她被那群狗官活活的打死了。” 根据李文书的描述,宋真查看尸体背部,由于皮肤已经完全碳化,是很能看出受伤痕迹的。 他只好将尸体解剖,观察骨质是否有损。 经过一番查验之后,尸体证实了李文书的话。 李清清,不对,她原来的名字应该是李文清,她确实是被殴打致死。 她的后脑勺碎裂,整个头骨都凹陷下去。 但是通过肉眼观察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割开皮肉之后,才能辨认。 说实话,宋真是没想到的。 他开始反思自己,平时的验尸过程,好像还有许多不足之处需要完善。 头骨碎裂啊,可想而知,李文清在临死前遭受了多大的痛楚。 “他们是用什么武器殴打的?” “就是用号舍里的木隔板,一遍一遍的敲打。” 李文清是为了保护他才死的,李文书一直很愧疚。 宋真叹了口气,他说出一个残忍的事实。 “有件事情,可能要告诉你,其实,你妹妹是被活生生烧死的,并不是殴打致死。” “???”李文书瞪大了双眼,他抓住宋真的衣领吼道,“你说什么?” 宋真指了指李文清尸体被割开的颈部,缓缓开口:“我验尸的时候,发现死者口中有烟灰,但是喉管以下并没有。说明她死之前,是存在一丝微弱的呼吸。” 李文书失神的跌落地上,他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郎官,你说,我那时候能救她吗?” “救不了,她虽然未死,但是距离死门关,仅有一步之遥。” 李文书表情呆滞的靠在棺木坐下,双唇不停的颤抖着。 他偶然瞥到旁边一具尸体,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暴怒,直接冲过去将那具尸体的一根手臂扯了下来。 “喂!你在干什么?” 这个动静把宋真吓了一跳,他赶紧将李文书制服。 李文书自然是打不过强壮的宋真,他没有反抗,却龇牙咧嘴的啃了口手臂,然后直接生吞下去。 坏了!宋真大吃一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会死的?死人肉你也敢吃?” “我妹妹都死了,我也死了。”李文书仰天大笑,两行泪滑落脸上。 “我现在恨不得把这个狗鼠辈,食其肉、饮其血、寝其皮、挫其骨、扬其灰。” “可惜啊,他还是死得太轻松了,葬身火海的人,没有血。” “我尝了他的味道,很臭,就跟他这个人一样,令人作呕。” 宋真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没有再阻止对方,因为这是他临死前的遗愿。 李安和已经死去多日,他的尸体虽然存放在地下义庄,看起来还算保养完好。 实际上,他的腐肉就是僵尸肉,里面藏着大量的致死病毒。 宋真不得不佩服李文书的胆大,此刻,他更加确定,李文书真的是凶手。 就这副憎恨的模样,不顾一切也要毁灭仇人,你能装出来吗? ...... 狄仁杰又找到了几个证据,证实了李文书确实是凶手。 虽然李文书是为了保护妹妹,失手错杀了阿耶李安和。 相信在人性化的审判之中,原本不算多大的罪,坐个几年就出来了。 错就错在他杀了一个五品,两个七品,四个九品官吏。 单单是这个罪名,就足够他死好几遍。 并且,他还顺手造成一千多名考生的死亡。 “守正,我在想,应该怎么判处李文书。”狄仁杰对他的遭遇十分同情。 但是人有情,法无情。 宋真叹了口气:“不用想了,如实写吧。因为他,可能等不到被执行斩的一天了。” 狄仁杰愣住,他急忙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 狄仁杰听完后,两人异口同声的叹了口气。 如今,无论是造成悲剧的起因李安和,还是亲手杀人的真正凶手李文书,一个已经死了,一个命不久矣。 那么,狄仁杰撰写案宗的时候,只好将重点放在如今还活着的官吏之上。 他在卷上明确写道:“官吏渎职,罔视例律,是为不忠不义之举。” 他认为,如果登州府衙的官吏能够及时的出来救人,也许就不会死这么多。 考试期间要求五品官员及以上常驻,结果你们倒好,官员心安理得的下班回家了,保护考场安全的侍卫又喝得酩酊大醉。 如果侍卫能够履行巡查的职责,甚至凶手李文书都没有作案的机会。 本来可以避免的悲剧,却因为一群人玩忽职守,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也是杀人凶手! 你可以想象一下,几百名考生聚集到紧闭的大门处,撕心裂肺的大吼拍门求救,却无一人回应,就这样被活活烧死。 这是多么令人绝望的过程啊? 所以,登州府衙的官吏绝对是要重组的,从刺史到主簿,全都要换。 你连科举这样的大事都敢摸鱼,平日里你是怎么做官的,可想而知。 而那些玩弄职守的官吏,朝廷也不会放过他们。 《唐律疏议》共有502条,而其中有312条是涉及官吏职务犯罪的,唐朝将“明主治吏不治民”作为立法的宗旨。 所以不必担心,他们势必会受到律法的正义审判。 ...... 在登州待的时间不长,仅仅只有一周半。 五月十七,宋真一行人回到了东都洛阳,大半时间都放在赶路上。 回来的这天,下着蒙蒙细雨,山与水完美的融进了画里。 “老婆,你回去之后,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崔梦竹正在马车里画画,她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懂的。”宋真在肚子外面划了个半圆。 崔梦竹脸红了,她挥舞着小粉拳,恶狠狠的说道:“生不出孩子,全是我的错吗?” 宋真点点头,十分赞同这种说法:“从科学的角度来分析,男人起码占了一半的责任。” “你要是再出门大半年,我不用待在家里了,铁定被他们唠叨。” 宋真板板手指,他在思索自己未来的工作行程。 突然,他哈哈一笑:“巧了,七月底我要出门一趟。” “???”崔梦竹再次扬起粉拳,威胁道,“带我去!” “我要去打仗的,你去干嘛?” “跟谁打?打哪里?” “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小国。” 崔梦竹放下了拳头,她停止了嬉皮笑脸,郑重其事的对他说:“老公,请务必狠狠打他们!” “放心吧,我是这次出兵的主帅,你觉得我会放过他们吗?” “田七也去吗?” “自然,他现在是我的副将。” 崔梦竹低头思索了一下后,抬头说道:“老公,你能不能让平阳也混进去?” “为什么?”宋真错愕。 “我看得出来,平阳很向往战场,上次去征讨高句丽,真是委屈她一直站在我身边了。” 宋真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既然亲爱的娘子提出这个小小要求,相公自然要满足。” 崔梦竹靠在他的怀里,一根根的扳着他的手指,她低声说道。 “老公,我发现平阳和田七两个人是不是有猫腻啊?” 宋真错愕:“不是,你现在才发现?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崔梦竹调皮的吐了吐小舌头:“人家眼里只有你嘛,其他人的生活很少关注。” 末了,她补充道:“老公,你打算怎么做?” 宋真眼神望向窗外:“我尊重田七的选择,只要他开口,我就提着聘礼去隔壁阎府。” “如果,他没跟你说呢?” “那我就不管了。” ...... 宋真回到洛阳之后,第一时间去紫微城觐见李治。 李治看到宋真这么快回来,他还是很高兴的。 “看来,宋卿你查案挺顺利的嘛?” “承蒙陛下关照,是挺顺利的。” 李治离开座位,他走到宋真身边,往他身后探了探,见空无一物,他微微皱眉。 “宋卿,你变了。” “???”宋真懵了,“陛下,何出此言?” “过去你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朕带点小礼物的。” “......”宋真当然准备了,他身为宠臣,自然懂得如何讨皇帝的欢心。 于是,他变了个魔术。 “陛下,请猜猜这是什么?” 李治神色一惊,他不知道这小子是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木盒的。 “宋卿,别打谜语了,快说这是什么!” 宋真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轻轻推开木盒盖子,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五两茶叶。 可是李治看不出来这份茶叶跟以往的有何不同? “陛下,请。” 宋真现场为李治泡了一壶茶,很快,单单的茶香飘满了整屋。 李治享受的吸了一口茶味,叹道:“好香的茶啊,他这种香味,不像大红袍那般浓郁,而是一种淡淡的清香。就像......” “就像初恋的味道,青涩但又令人难忘。” 李治眼睛一亮:“是也,宋卿说得不错。” 如何更好的激发出各种茶叶的香味,与水温、茶水比例和出汤时间有很大的关系。 泡绿茶的水温在85°c最佳,茶水比是一比五十,绿茶需要浸泡更长的时间,大概需要50秒。 当然,在古代是无法准确估量水温的,重点在于泡茶的过程。 “陛下,请。”宋真将茶杯推过去,李治迫不及待的端起品尝。 他先是闻了闻茶汤的香气,由于水温有点高,他吹了吹热气。 随后抿嘴,让一些茶水先进入口腔,随后一口饮下。 “妙哉,来,宋卿再给朕倒一杯。” 宋真笑道:“陛下,这是日照绿茶,具有清心、明目、坚齿、消血脂的作用。不过,还是那句话,不可贪杯。” “朕知晓。” 君臣二人,品茶三刻钟,聊正经事只有不到一刻钟。 “宋卿,你的意思是,从登州这件案子中,你看出了地方官吏的怠惰?” “是的陛下,臣建议,是时候增加新律,以此来监管地方官吏的从政行为。” 聊到正经话题后,李治收起表情,他让宋真继续说。 “秦朝有《为吏治官及黔首》,汉朝有《六条问事》,西晋有《察吏六条》,隋朝有《司隶六条》。” “当然,我唐也有《监察六条》,我看过,发现里面仅仅是以道德准则去约束地方官吏的行为。” “所以,臣以为,增加对地方官吏无作为和知法犯法的惩治条例。” 李治摸了摸山羊须,他轻轻说道:“可是宋卿,《永徽律疏》里面不是完完整整的明确了官吏什么不能做吗?” 宋真摇摇头:“陛下,《永徽律疏》内容太多了,不是每个官吏都看过的。” 李治反驳道:“可是,入职前朝廷对他们进行过教育啊。” “只有教育还不够,臣建议,将《监察六条》完善之后,新增至科举之中。” 李治低头思索,他考虑再三,觉得宋真这个提议挺好的。 既然列入科举考试范围,那么每一个考生都会为了科举而去认真的背诵默写。 所谓念书,就是通过重复朗诵去增强记忆。 可是这么做的话,就等于将朝廷文书公布于众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何不良后果。 “朕知道了,朕会认真考虑你的上谏。” 宋真拱手拜别,李治喊住了他。 “宋卿,你的那些日照绿茶,给朕多带点。” “好的。” ...... 【说实话,登州的案子卡文了好久,接下来就到攻打倭国的剧情了,终于来了。草。】 第454章 孙思邈走了 “田七。” “平阳?” 宋真一拳打过去:“你小子怎么回事?男女的声音都能分辨错?” “呃......”田七摸了摸后脑勺,表情很无辜。 “怎么样?最近神武府有什么事情吗?” “有,倒是有。” “什么事?好消息可以说,坏消息就不必说了。” 田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阿郎,孙大师走了。” 宋真神情一滞,孙大师便是孙思邈,可是这个走了是过世了还是离开了? “是离开了,孙大师说,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他老人家要去仙游。” 修仙了是吧? 倘若有人告诉宋真,有大能飞升了!他觉得会认为那个人是傻呗,瞎几把说。 可是,如果飞升的是孙思邈呢?好像也挺合理的。 毕竟在唐朝达官贵族平均年龄62.3岁的时代,孙思邈能活到120多岁,早已说明了他的不凡。 这可不是我乱说的,考古学家根据唐墓5100个墓志铭统计。 婚后男性平均死亡年龄为62.3岁! 婚后女性平均死亡年龄为64.2岁! 另一个佐证是杜甫写的一首诗《赠卫八处士》。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杜甫写这首诗的年龄在48岁,老朋友有一半死了成为鬼,从另一个角度思考,也就是说有一半人的年龄超过了50岁。 因为唐朝全民尚武,在这种社会风气下,如果你是细狗就会被看不起的,所以民众的身体锻炼得很好,所以寿命长。 当然,这个数据仅仅是从有墓志铭的人里面统计,普通民众不得而知。 不过也差不多,毕竟初唐时期物价便宜,人民安居乐业。 宋真望了眼天际,免不了感慨一番。 “孙老啊,你走之前也不知道留本修仙秘籍?” 正在草庐中打坐的孙思邈突然来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 “哪个小子在埋汰老夫?”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八月来临。 在这三个月里,宋真始终保持三点一线的工作,上朝后去大理寺打卡。 上午就待在大理寺查看文件,下午去神武府摸鱼喝茶。 然后在日落之时,准时下班,谁也阻挡不了。 神武府—— 宋真双脚放在桌面上,躺着摇椅正在看书。 “啧啧啧,想不到这个年代,居然有人写小皇叔?” 里面的细节,描写得十分大胆,开篇注明,参考资料《玄女传》。 书名翻译过来就是《玄女与黄帝不得不说的故事》。 “阿郎,你在看什么?”田七走进屋,他身上的玄甲随着走路摩擦发出冰冷的金属碰撞声。 宋真收起二郎腿,他将小皇叔合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在研究生命的起源过程。” “???” 田七一眼便瞥见了书名,他嘴角扯了扯。 “阿郎,英国公找你。” 刚说完,门外进来了一名壮壮的男子,如果不是看到他的满头白发,你估计都不会认为他已经古稀之年了。 “守正,你在这干嘛?” “咳咳,英国公,好久不见。” “我奉陛下之命,过来看看神武卫的训练。” “好说好说,你随便看。” 宋真起身陪同李积巡游一遍神武府,他没有刻意的让士兵们集合训练,他不屑于面子工程。 “守正,你可知,一旬后你就要带兵征讨倭国了?” 【十天一旬】 宋真脸色一正:“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你有什么计划吗?” 宋真将他带到作战室,他在沙盘中布下了自己的战略。 “英国公,我的计划是先这样,再那样,接着这样,最后......踏平近江大津宫,活捉倭国长公主,间人皇女。” 李积愣了下,他疑惑问道:“为何要活捉公主呢?” 宋真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如今倭国在天智别尊葛城(626年—672年)的统治下,他现在还没有登基,刚开始摄政。 距离上一任舒明别尊641年去世,倭国长期以来一直没有新的别尊。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时代,小日子称呼皇帝为别尊,而不是天皇。 他们使用“天皇”一名,是从天武天皇开始正式确立“天皇”为国家元首的正式称呼。 这个“天皇”,是从唐高宗李治时期传过去的,他们觉得很酷,所以未经允许就用了。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宋真的到来,必定会让他们没有机会用上“天皇”这个称呼。 ...... 八月三十,李治在紫微城广场上,为出征的士兵送行。 本次征讨倭国,由宋真带队,副将有两个,一个是宋天骑,一个是尉迟峻俊。 之所以不安排名将,例如苏定方、薛仁贵等人,是因为李治觉得,小小倭国,不值一提。 顺便他也想看看宋真能否担负重任,本意是让他出门镀个金,回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接受更高的官位安排。 听说有很多人不太服气宋真封爵雷国公?那便让这一战,为他正名吧。 在李治看了,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 倭国跟高句丽相比,那是一个地一个天,云泥之别。 无论是国力,还是战备,简直跟殴打原始人差不多。 所以李治没有说太多,发布了一些比较官方的讲话,然后鼓声响起,两万精英士兵有秩序的离开紫微城。 呃,确实只派了两万,军队主要成员为右卫,不过还有五千名神武卫。 这是神武卫正式开响的第一战!是骡子是马,是时候溜出来看看了。 同时,也是李治的一次实验,他想看看,在大唐先进的火器面前,敌人到底能阻挡几分? 整齐划一的唐军,集体骑着骏马在洛阳街道上。 此刻,街道两边围着不少民众。 “相公,给我狠狠地揍他妈的小日子!” 宋真被这声铿锵有力的尖叫声吓了一跳,他回头一望,坏了,居然是老婆? 他一个跨步下了马,跑到崔梦竹身旁。 “你喊这么大声干嘛?” “给你壮壮士气啊。” ...... 第455章 出征倭国 宋真叮嘱了几句,让崔梦竹在家好好生活。 “记得,千万要记得吃饭,一日三餐不能少。” “还有,能不出门就尽量不要出去,知道吗?” “如果你感觉无聊的话,可以去找平阳玩。” 崔梦竹眨眨眼睛:“平阳?她不是随军出征了吗?我也可以吗?” “你能坐两个月的船吗?”宋真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呃,我觉得我不可以。”坐船什么的,最难受了,崔梦竹不由得想起了过去。 曾经她和宋真到桂林旅游,在桂江上坐着竹筏,结果她吐了一整天。 在平静水面上的竹筏都受不了,更别说在大海上航行的巨轮了。 “好了,听话,等我半年后回来。” “嗯。” 宋真跟崔梦竹拥抱了一下,鱼鳞甲的冰寒让她娇躯忍不住一颤。 “你快走吧,队伍都在等你呢。” “嗯。” 宋真转身跃上马,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在崔梦竹的身后,一名女子摸了摸手指上茧,她注视着那名男子渐行渐远。 ...... 军队先骑马奔赴当初进行军演的瀛洲(海州),然后坐船前往小岛。 一路上,风平浪静,如今是夏末,海上没有台风。 出征前,宋真特意找李淳风算了一下天文。 李淳风夜观天象,他算出在未来半月,海上游船四平八稳。 有了这位大佬的卜算,宋真也就放心了。 从海州到倭国是850海里,而1海里约等于1.8公里。 唐朝时期的船只,顺风行驶一天大概是30公里左右。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发生意外情况的话,只需要51天就能在倭国上岸。 宋真站在甲板上,他远眺着海天一线。 尉迟峻俊本来在汴州都督府工作,他被调过来参与征战。 尉迟宝琪一听到这个消息,他让儿子千万不要犹豫。 哪怕是犹豫了一秒,都是对封侯拜相的不尊重。 至于田七和阎昭平,两人双手撑在栏杆上,一起望向天际飞翔的海鸥。 “平阳,你为什么要跟着来啊?” “因为,我想跟着你。” “......”这是阎昭平第一次主动说这些话。 可是田七这个木头,只懂得傻笑,根本没有回应。 阎昭平见到他这副模样,别过头瘪瘪嘴。 “真是个呆子。” 曾经她以为她这辈子会孑然一身,直到遇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不能说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只能说还凑合。 但是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久,阎昭平的心态变了。 “他会不会嫌弃我年老啊?” “他会不会害怕我阿耶啊?” “他会不会顾及他阿郎啊?” 任凭她如何想象,她都想不出,为什么这个呆子没有来她家提亲。 只要他敢开口,她就敢嫁! 田七虽然长得不太帅,但是一副老实模样,就让人觉得很安心。 虽然两人的身高差距很大,并且田七的身材是上短下长。 所以阎昭平站起来只是刚好够得着他的腹部,胸口以上必须跳起来才能打得到。 她和闺蜜是两个极端。 阎昭平长着一张御姐脸,但是萝莉身材。 而崔梦竹是长着一张萝莉脸,但是御姐身材。 两个人的性格也不太一样,一个蜀道山,一个温柔乡。 不知道何时,天空乌云密布,突然下起了大雨,一道雷霆劈下,不远处的海浪冲天而起。 宋真安排士兵们做好火器的防潮工作。 还好,雨并没有下多久,只是一个时辰,便雨过天晴了。 ...... “小俊俊,我们航行了几天?” 尉迟峻俊拿出笔记本翻了一下回复道:“目前为止,我们一共航行了二十五天。” 什么?二十五天? 宋真皱了皱眉,不对啊,按照计划时间,全力奔赴的话,应该在十五天内就抵达海岸线了啊。 可是现在,哪里看得到什么陆地? 他拿出罗盘看了看,他发现指南针一个劲的摇摆不定。 “有问题。” 宋真立即回想起,前段时间闪电劈海,会不会是跟那个有关? 他物理不好,真不确定。 “也不对啊,指南针失灵,只是跟地磁场有关,闪电有磁性吗?” 宋真只好安排斥候兵,乘坐小船去查看陆地的方向。 “记住,行至半个时辰后,务必要原路返回,切勿深入。” 这是一项十分危险的行动,茫茫大海中,一旦迷了路,便只剩下等死。 舰队停止前进,在海水上漂浮着。 前往不远处探路的斥候一个个返回,总共有十八支小队,回来了十五支。 但是等了许久,剩下的三支队伍一直没有回来。 “小俊俊,他们分别去了哪个方向?” “丁火、甲未、庚金。(东北方向)” “懂了,全体都有,全速往甲未方向行进。” 这三支队伍的探路区域如此接近,都没有安全返回,说明很有可能遭遇了不幸。 事出有妖,宋真说什么也要去看看。 果然如此!没行进多远,一艘艘只能容纳三人的小船只嚣张的拦在前方。 “八嘎!侵略杀得摸乃!” 宋真听不懂,他挠了挠耳朵,朝身边的翻译官问去:“这叼毛在说什么?” 翻译官愣了愣,叼毛又是什么意思? 他回过神来,赶紧解释道:“神武大将军,他们指责我们大唐是侵略者。” “哦。” 宋真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立,副将尉迟峻俊马上朝后面的船只挥动旗帜。 这是旗语,懂得都懂,不懂就别上战场了。 神武卫将火器的保护布掀开,露出了狰狞的寒光。 “上弹!” 密密麻麻的,大概有一百多艘倭奴小渔船,他们大喊着:“死库咧,果咧色,杀鸡鸡!” 小渔船拼了命的划动着,誓要冲上唐军舰队。 可是他们也太不自量力了吧?唐军的船,起码有六米高,你怎么上去? 难不成,拿刀捅穿船身? 宋真看笑了,他心里估算着时间,然后左手轻轻一压。 尉迟峻俊神色一凛,他双手快速挥舞红旗。 “得令!” “开炮!” 咻—— 宋真慢悠悠的抬起双手,捂住了耳朵。 “看吧,这就是送给你们的。” “打上花火!” ...... 第456章 丢进海里喂鱼 轰—— 海面上绽放出一朵朵浪花,倭国小渔船顿时人仰船翻。 海水混杂了一缕缕猩红的血迹,逐渐蔓延开来。 爆炸引起的水花扑面而来,宋真赶紧转身,田七默默地撑起油纸伞,挡在阿郎身前。 “结束了吗?” 宋真回身一看,只见海面上还残留着零星的三十几艘小破船。 “让五一七三撞过去吧。” 五一七三,是唐军舰队中最大的船,高一百余尺(约30米),上面站着八百战士。 至于为何取名为五一七三...... 尉迟峻俊得令,马上安排下去。 巨大的船只乘风破浪,船体左侧用红漆涂上“五一七三”,尤为醒目。 一路碾压过去,许多没有被炸死或者受伤的倭寇,被船身压在水下,再也没有浮上来。 在水面上扑腾的倭寇,被船上的唐军用弓箭结束了性命。 首战首捷,唐军不费吹灰之力,直接团灭了两百名倭寇,士气大涨。 “继续前进吧。”宋真挥手,转身离开了船头。 一共十八艘巨船排成雁形阵扬帆起航,他们犹如一把尖刀,直插海域。 走在最前面的是巨船,船体左侧赫然涂着“定远”二字。 后面跟着的是镇远、平远、来远、靖远、济远、致远、扬威、超勇...... 宋真这样给舰队起名,是有他的考虑。 这是历史的轮回,但是时间从来都不会轮回。 ...... 航行了十天之后,倭国派出了舰队迎战。 说是舰队,不如说是大一点的渔船。 视力超好的田七发现了他们,立即安排唐军舰队列品字阵。 拥有神威大炮最多的船是神威号和超勇号,并且还装配了暴雨梨花炮,这两艘战船被围在正中间。 最前面的船是定远号和镇远号,这两艘船的制作材料最好,甚至前端装上了三寸铁皮。 每一艘战船都装配了神威大炮,差别就在于数量。 “定远号,甲未方向(正北),仰角葵水。” “镇远号,丙火方向(偏西北),仰角辛金。” “神威号,甲木方向(东北),仰角丁火。” “超勇号,壬水方向(西北),仰角葵水。” ...... 唐军战士们呐喊着,在一艘艘船之间传递信息。 一盏茶后,发射角度已调好,弹药已装填,宋真眼神一凝,他挥手,尉迟峻俊朝后方打旗语。 砰砰砰—— 一艘艘战船的火炮发射,主打的就是火力压制。 倭寇听闻炮声,他们还在疑惑,怎么回事?如今晴空万里,为什么会打雷呢? 直到他们看见天际飞来一颗颗黑色的圆状物品,他们心里隐隐不安。 倭国是不知道唐军有火器这种秘密武器的,甚至,全世界都没有一个国家知道。 唐军的瀛洲会武是秘密进行的,没有邀请任何一个外国人参加。 即便是围观群众,也要进行资质审核。 轰—— 引线在预定时间内准时燃烧,并在空中引爆火药。 炸弹外壳是由生铁铸造而成时,顿时被炸得四分五裂。 里面的石弹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直接射向倭寇。 强大的破坏力不仅穿透了人的身体,甚至连船只也不能幸免。 “再放!” 宋真面无表情的指挥着火器发射,一共打了五轮,每轮十八发。 倭寇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目前唐军的火炮打击距离是一千步,而弓箭的射击范围只有一百步。 十倍的差距,真的是要命啊。 可以这么说,倭寇连唐军的面都见不到,直接就去见了须佐能乎。 宋真安排人上去查看现场,得知已经全军覆没之后,全军前进。 就这样直接从刚才的轰炸区域里横穿而过。 宋真站在甲板上低头欣赏着下面的美景,上千人横七竖八的漂浮在海面上。 鲜血的腥味引来了鲨鱼,游荡在附近。 “这真是一幅世界名画啊。”宋真突然有些后悔,没带老婆过来。 她是画家,记录一下这个场面,也挺好的。 “怕死刻爹。(救命!)” 一名倭寇扑打着海水,在水中起起伏伏,他仰起头用尽身上的力气求救。 宋真伸出右手,田七很懂事的递过去一把弓箭。 搭箭、拉弓、眯眼,一气呵成,杀人的动作行云流水。 咻—— 一支长箭穿透了他的头颅,可想而知宋真有多用力? 他的祖父是抗战老兵,年仅二十五岁便战死沙场,他对倭寇的仇恨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最有缘分的是,他的曾祖父跟崔梦竹的曾祖父曾经是战友,一起浴血奋战。 最终,宋真的祖父牺牲了,崔梦竹的祖父幸存下来,断了一只手。 当宋真第一次到崔梦竹家里做客时,聊天中得知两家居然还有这层关系。 崔梦竹的爷爷已经近百岁,他看着战友的孙子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一股股记忆汹涌而来,顿时热泪盈眶。 他立即拍板,同意了这桩婚事。 ...... 再航行了五天,倭寇派人讲和。 他们早就知道唐军要出兵攻打了,也付出过许多努力。 倭国曾经送了一百个美女给当时的礼部尚书许敬宗,乞求他帮忙说话。 许敬宗自然是答应了,只是一直没放在心上,最终不了了之。 倭国不知道他们折了夫人赔了兵,见到唐朝两年前就在喊着出兵,却一直没有付诸行动,他们在国内还以为成功了呢。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倭国这次派出的是松井深子,当初跟宋真有过一面之缘。 佛头迷案被查出来,倭国使臣被宋真忽悠得团团转,没想到今天率兵攻打的主帅就是这小子! 他们气愤吗?当然气啊,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弱国无外交,他们连鸿胪寺卿都见不到,找的礼部尚书又不靠谱,甚至只有行人在接待。 他们后来听闻宋真太君荣升雷国公,他们喜出望外,还想着找他说说情,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可以,只要唐军不出兵,什么都可以谈。 只是宋真一直没有在家,他们蹲守在门口三个月,一无所获。 他们不知道,人家是避而不见呢。 也许大唐找不出第三个比这对夫妻如此憎恨他们。 “太君!”松井深子带队,她见到宋真的第一面就马上跪在地上伏首。 她偷偷的观察着宋真此时的表情,发现跟上次见面不太一样。 以前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可是现在...... 太冷漠了,就像一个陌生人。 到底时间改变了什么?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太君如此生气? 除了松井深子之外,其他人战战兢兢,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太君,好久不见。”松井深子站起来,笑吟吟的扭动着腰肢想要走到宋真身前。 没走两步,却被一名人形巨兽持刀拦住了路。 “我让你起来了吗?” “不会跪,田七你帮帮她。” “好的阿郎。” 田七砰砰两脚,踹到松井深子的脚关节处,她疼得龇牙咧嘴。 “太君想让奴家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可以吗?” 宋真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嘴角含笑。 “太君尽管吩咐!万死不辞!” “汉语学得不错,表扬你。” 宋真喊来五十个精壮士兵,他蹲下身子,面带笑意的指了指他们。 “你,去陪他们斗地主?” “???”松井深子眼睛瞪大了,她难以置信居然是这种要求? 虽然她不明白斗地主是什么游戏,但是这么多人,手会酸的,会坏掉的。 宋真只不过是将他们做过的坏事,重新再上映一次。 华夏有句古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么多猛男,一定能撬开阁下的嘴。 不要说他变态,他们比这更没有人性。 “太君,真的只有这样才能放过我们吗?” “你都没做到呢,敢跟我提条件?” “......”松井深子低下头,贝齿紧紧咬住唇,她在努力的说服自己。 “为了大和!”她毅然决然的站起来,走向隔壁的房间。 宋真粗略的扫了一眼,他看到有一个男人脸色潮红,双拳紧攥。 “想必,你应该就是她的丈夫吧?” “我......”犬养纯一郎结结巴巴,不敢承认。 宋真一脚踹过去:“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听不听得懂?” “嘿!”犬养纯一郎低头鞠躬,非常有精神的应下,“回太君,我是。” 宋真笑了,他指了指那个房间。 “你也进去吧。” “???” 尉迟峻俊瞪直了眼,你是真狗鼠辈的会玩啊? “去啊,还愣着干什么?” 犬养纯一郎卑微的不敢抬头看宋真,虽然是内心拒绝的,没办法只好默默的走过去。 没走几步,里面便传出来靡靡之音。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努力冲破了自己的心理障碍。 轻轻的推开了房门,从此进入一个新的世界。 ...... 即使他们做到了,宋真也绝对不会放过倭国。 经过两个时辰的折腾之后,松井深子像条死狗被抬了出来。 宋真让人将两人丢进海里,自生自灭去吧。 至于其他过来谈和的倭寇,杀了,丢海喂鱼。 唐军舰队于十月二十五抵达佐贺海岸。 你说奇怪不奇怪?为什么一路上没有再遇到岛国的船队呢? 宋真猜想,也许是他们的船不够用了,而且造船工艺垃圾。 “呵,难道你们在陆地就能打得过唐军吗?” 田七让十座战船的战士们先下来,剩下的留驻,得防止船被偷了。 然后,众战士将火器拆解下船。 唐军士兵步行,由马车拉动着神威大炮,来到第一个县城。 “众将士听令,原地架炮!倭寇一个不留!” “杀!” 宋真二话不说,直接开干! 此时的小日子人是懵的,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炮火连天,犹如世间最美妙的音乐,宋真忍不住吹起了笛子。 笛声与炮声交相呼应,一边是唐军的呼喊声,一边是惨叫声。 声声不绝于耳。 这一次征讨,带的弹药足够多,整整装了三船。 一个可以让八百战士十分舒服的站在甲板的巨船,能装多少吨黑火药呢? 炮火足足响彻了一个时辰,破败城门直接被轰平,甚至城里都燃烧起熊熊烈火。 “屠城。” “???”众将士听了之后一愣,不对啊,剧本不对啊。 陛下不是让我们教训一下倭国吗?好家伙,怎么神武大将军让我们杀光他们呢? “我再说一遍,屠城!” 见没有人动,宋真不由得皱紧眉头。 尉迟峻俊站出来劝道:“主帅,唐军素有仁义之师的称号,这屠城的事情一旦做出来,恐怕会影响大国风范。” “我说了,屠城!” 这个时候你特么跟我谈仁义之师?仁义是对人的,不是对畜生的。 妈的,宋真盼了这一天好久了,如果他此时有手机,在网上问一句。 “如今我率领唐军已经抵达小日子,请问我该怎么做?” 相信网上大部分人都会说一句:“踏平最热的地方!” 这个时代的人不理解宋真的仇恨,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如今的倭国就是一个又穷又可爱的小老弟。 可是,宋真就会因此放过他们吗? 未经他人苦,莫言他人善。 “有什么后果,我一个人负责。屠城!” 宋真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田七是第一个拔刀的人,虽然他不知道阿郎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只要是阿郎想做的事情,他一定会支持到底。 阎昭平犹豫了一下,她看见田七冲进去,最终还是选择跟上。 只要有第一个带头的,就会激起剩下士兵的意志。 越来越多的士兵持刀奔跑入城,大开杀戒。 所谓的屠城,那就是一条狗、一只鸡都不会放过!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杀光。 宋真骑马,手持三米长的马槊,第一个进入城门。 “杀!” 一枪,捅穿了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守城倭寇! “杀!” 再一枪,捅穿了背着行李疯狂逃窜的倭寇! “杀!” ...... 你可以骂宋真没有人性,但是别忘了,这就是人性! “哈哈哈哈哈哈。”直到鲜血染红了他的脸庞,他终于体会到,爷爷上阵砍杀的快感! 第457章 禾奴计划 “怎么回事?”尉迟峻俊看傻了,怎么感觉老宋好像不知疲惫似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宋真这副可怕的模样。 之前的高句丽之战他也经历过,宋真完全不是如今的精神状态。 过去宋真也许不会手下留情,但是不可能像现在下手那么狠。 男女老少都不放过?仿佛在他眼里,人命还不如一条狗。 因为他把狗放过了,却没放过任何一个倭人。 一对年轻夫妇跪下来哭喊道:“库鲁斯那爹。” 他们在向宋真求饶,乞求放他们一命,不要杀他。 宋真面无表情的一枪捅穿两个,淡淡道:“我听不懂鸟语。” 当然也有反抗的,只是反抗的会死得更早。 久而久之,倭人便联合起来对抗唐军,可是结果并没有改变什么。 宋真带队杀到亥时,整整砍了三个时辰,还安排人搜寻有没有装死的。 这可不是只屠一个村,而是连旁边的七八个村都屠了。 唐军士兵彻底放飞自我,他们第一次感受到杀人的快乐。 你还别说,真特么爽,你越反抗,我越兴奋! 但是,宋真定下了一条铁律,“不得强干本土女子,违者,罚。” 为什么要这么规定呢?那是因为他觉得这里的女人不配。 别说是他了,就连唐军大部分战士都是这样认为的。 小岛生活环境落后,所以倭人普遍长得黑矮丑,长得跟唐国本土黑猪一样,看到就没有想法。 松井深子不一样,人家是贵族。 事实上小日子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他们在宋朝时渡海借种。 《清波杂志》记载:“倭国一舟飘泊在(宋)境上,一行凡三、二十人。妇女悉被发,遇中州人至,择端丽者以荐寝,名‘度种。” 既然如此,那唐人高贵的基因更不能随便交给他们,这是一种奢望。 ......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宋真在倭国展开大屠杀的事情传到了朝堂。 只是没有一个官员敢出言指责。 权力最大的文官都与宋真交好,只会睁只眼闭只眼,他们各方阵营的小官听大哥的话,自然会当做没听说过。 武官更不用说了,宋真同时也是一名武将,此战是征服万国的开端,如果闹出什么事情,岂不是说计划会泡汤? 绝对不行!老子还等着打仗建立军功,封侯拜相呢!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理,不想当国公的将军不是好将军。 所以,文官和武将难得在此时心有灵犀的保持缄默。 可是李治却不这么想,他觉得宋真此举不对! 你小子是去征服的,不是让你去把土着杀光,这么干下去,只会引起别的小国更加激烈的反抗,会遭到众国严重谴责的。 最重要的是,有辱他这个皇帝的威名。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他这个唐皇让军队这么干的。 李治皱眉,他急忙写信让宋真收敛一点,你要杀就杀,但是别特么灭种了。 可惜古代车马慢,等信件传到宋真手里的时候,已经杀得差不多了。 短短一个月,宋真就带着两万勇士,将整个小岛游了一遍。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走到哪杀到哪。 屠杀这件事情,尉迟峻俊一开始是拒绝的,直到他亲自动手之后,直呼过瘾。 尼玛真香! 将山染成红富士之后,宋真脸上丝毫没有疲惫,只有亢奋。 “兄弟们,我帮大家完成心愿了!” 根据史料记载,倭国在元朝时期人口一千万,放在唐朝,满打满算三百万人。 两万人杀光三百万人确实有些困难。 所以宋真留下了最后一个地方,就是倭国的都城藤原京。 过去的倭人是没有国都这个概念的,保留着“每代迁都”的传统。 直到从唐朝学习归来的遣唐使带回唐朝先进的建筑文化和理念,才让他们的统治者改变思路,选择定都。 不过,在原来历史中,定都是持统天皇八年(694年)。 宋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前这么早的时间,现在不过是662年,小日子就定都了吗? 藤原京的人口有八十万,占比还是挺夸张的。 本来宋真没想过将这里的人全部杀光,因为他还有计划。 那就是建立“禾奴”政策,将这里的土着运往大唐贩卖做奴隶,身份地位比昆仑奴更低一等。 战争不能完全没有收获,如果收不到任何好处,无法支撑起庞大的军费。 其次,历史记载,这片小岛看起来面积不大,却是古代全世界黄金生产大国,不仅本国不缺黄金,还出口到海外。 在宋朝时,倭国当时做的生意甚至是以金换铜,听起来是不是匪夷所思? 在中世纪,被马可波罗称之为“金银岛”。 虽然不知道金矿银矿具体的所在地,但是知道有这回事,那宋真肯定不会放过。 他说服李治出兵征讨倭国,用的便是这个理由。 金子,李治倒是没放在心上,他主要感兴趣的是银矿。 要知道,在唐朝时期,银子可比金子值钱多了。 宋真这次打仗,通过李淳风的关系,前往各地道观请了一千名道士。 每征服一个地区,便安排道士看风水,寻龙十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施法断掉小岛的龙脉,为什么要这么做,懂得都懂。 第二件事情,便是拿着南北朝理论着作《地镜图》找金银矿。 “二月中,草木先生下垂者,下有美玉。山有葱,下有银,光隐隐正白。草茎赤秀,下有铅;草茎黄秀,下有铜器。” 当然,一本书是不够的,还有另外一本战国时期的《管子·地数篇》。 “山,上有赭者,其下有铁;上有鈆(铅的异体字)者,其下有银;一曰上有鈆者,其下有鉒银;上有丹砂者,其下有鉒金;上有慈石者,其下有铜金。” 你还别说,真的让他们挖出两处金矿! 老祖宗的智慧奥妙无穷! 至于挖矿冶炼提取的事情,则是交给道士中的炼金术士。 宋真如此安排,让道教再次引起朝廷的重视。 这群能干实事的道士,不比那群整天阿弥陀佛的和尚有用? ...... 有了火器的帮助,唐军征服整个岛屿轻而易举,伤亡比例不到百分之一。 此时的倭人就是一群原始人,被领先一千年文明的唐人完虐。 因为太弱,所以不值得赘述。 相比之下,高句丽真乃神人也。 红富士下,尉迟峻俊凑过来在宋真耳边说着悄悄话。 “老宋,军中有些人你需要防备一下。” “哦?”宋真眉头一挑,“怎么说?” “我阿耶刚才托人告知我,有人将这里的情况传回东都了。” 尉迟峻俊指的是,首城告捷后,宋真指挥大军屠杀。 这件事情确实很多人都知道了,只是有些奇怪,三方都心有灵犀的保持沉默。 宋真身为大唐军界目前第二有权势的人,尉迟宝琪等京将没有理由不保他。 毕竟李积准备不能饭否,估计过不了几年,他就要退居二线了。 而宋真如今年轻力壮,在文官群体中威望颇高,又深得陛下喜爱,是目前大唐军界最好的新任代言人。 尉迟宝琪等人是老油条了,一看便知道,军中有内鬼。 只是这个内鬼是谁派过去的,不可说。 令众人不满的是,这个内鬼居然把军中大秘到处散发?是受到了指使吗?还是个人行为? 为了保险起见,尉迟宝琪便将此事告诉孙子,让他提醒一下宋真。 宋真淡淡一笑:“我知道。”他已经收到了陛下的信,信中陛下让他收敛点,不要太过分,这可以理解为默许。 远在东都的陛下是怎么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 只要不是蠢货,都能猜得出。 宋真回去帐营,提笔只回了十个字。 “禀,暂觅六金山,值万亿贯。” 李治收到信,已是一个半月后,他打开信件,只看到居然只有这么点字,他刚想发怒。 然后,看到后面三字,他瞪大了双眼。 “多,多少?” “媚娘,你过来看看,这是多少?” 武媚娘接过信,她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她的表情跟李治一样,无法保持理智。 好家伙,万亿贯?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朝廷的财政收入只有一千多万贯。 好家伙,打下一个小岛,直接赚了千万倍? 这也太爽了吧? “媚娘,朕不是在做梦吧?” “陛下,是真的。” 李治忍不住仰天长啸:“宋守正,乃福人也,唐之大幸。” 这次出征倭国,大唐总共花费了三百万贯的军费,大部分都是火器的投入,然后收获万亿贯。 如此夸张的回报率,狗看了都眼红。 当然,这是建立在现在黄金可值六贯的汇率之下,一旦这么多金子开采完成并运回国内。 估计大唐都能豪气的用金子铸钱了。 金山,真的有那么大吗? 你还别说,真的有!当时宋真听闻道士汇报的时候,他也被吓到了。 当然,受限于开采技术有限,应该换不到万亿贯,但是也很赚了好吗? 这时候,黄寺监又递来一封军中密信。 里面写着:“宋守正,邀军屠二百万人,残暴至极,望陛下重惩。” 李治看完密信后,他眼神凝视着,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沉默了一刻钟,他让黄寺监过来,做了个手势。 黄寺监心中凛然,他心有领悟的点点头。 李治在军中安排了卧底,时刻侦查军队动态,这是帝王权术。 那军队突然暴毙一个人,这是巧合。 你说,他会怎么选择? 有些事情,只要没有传出去,在历史长河中根本翻不出任何波澜。 ...... 宋真简简单单的将剩下的六吨火药全部炸完,唐军浩浩荡荡的进入藤原京。 倭国这个时候还没有别尊,宋真便将他们的所有文官军将全部抓起来一块埋了,包括他们的全家。 至于别尊宝座,直接毁了,他没有想过坐上去,会引人非议。 “主帅,这些女人都是皇子家的,你看看怎么处理?” 宋真眉头一挑,呵呵笑道:“你问我怎么处理?” “那我告诉你,兄弟们打了这么久的仗,辛苦了。” “这些女人是奖励兄弟们的。” 中郎将愣住:“主帅,不应该你先享用吗?” “......”你个叼毛还挺懂事的嘛?但是我不希望你这么懂事。 但是他转念一想,对哦,如果自己这个主帅不以身作则,也许会让底下的士兵有别样想法。 士兵们不会觉得你伟大,只会认为你有问题。 你自己不用,然后丢给我,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这是部分士兵的想法,大多数是这样想的,主帅不用,我们不好意思用。 念及至此,宋真从里面找到一个他认为长得最漂亮的。 他走过去,用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态。 “你叫什么名字?” 身旁的翻译官:“太君偷吾,阿拉大而买啦一挖?(太君问你,你的名字是?)” “我,我叫倭姬姬弥太田美姬。” “???”宋真掏了掏耳朵,他不确定的再问一句,“她叫什么?” 翻译官重复一遍,他总算是听清楚了。 真下头,大唐时期居然有小黑子!!! 见宋真难以消化,翻译官解释道:“主帅,倭姬姬是皇族母姓,倭国第一代女皇卑弥呼便是这个姓。” “弥太田美姬才是她的本名。” “哟西。”宋真听笑了,你还别说,真像这么一回事。 “今晚,到我房间。” 翻译官:“风捏,挖大西弄嘿哎。” 倭姬姬弥太田美姬面红耳赤的点点头,再媚眼含春的偷偷望了眼宋真。 在她心里,反正都是要被糟蹋的,但眼前之人长得好帅,倒也能接受。 不知不觉,她jia紧了双腿。 宋真东张西望,似乎在到处找人,他朝远处招招手。 “田七,过来。” “阿郎,你找我有事吗?” “今晚,你也一起吧。” “???”倭姬姬弥太田美姬瞪大了双眼,这......不太好吧? 不过她看到强壮的田七,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个温柔,一个粗鲁,她已经开始做梦了。 田七是个老实人,回去之后立即将这事跟阎昭平如实禀告。 阎昭平气愤至极,好你个渣男,离开家就露出本性了是吗?还带上我家憨厚老实的小七七? 可怜我的好闺蜜,真是遇人不淑! “我也要去!!!” “???”这时轮到田七懵逼了,这不太好吧? 于是,在寂静的夜晚,倭姬姬弥太田美姬被绑在角落里,她弱小又无助的挣扎着,嘴里塞着脏布。 而另外三人...... “小王!” “大王!” “要不起。” “炸弹!” ...... 【本来想写得细致点,激情点,但是又怕......所以算了。】 第458章 物美价廉的禾奴 藤原京里的皇亲贵族,男的全部杀光,女的犒劳三军,用完之后就杀,不留下一颗种子。 至于平民,宋真派人将他们全部抓起来,一共俘虏了五十万人。 然后将其全部赶到船上,能装的上就装,装不上的就随便丢进海里。 他们回去帮助建设大唐皇朝,这是他们光荣的使命。 “禾奴”的价格定的比昆仑奴要低,一贯一个,生死自理。 如此低廉的价格,别说有钱人了,就连农民都能买得起。 有人算过一笔账,花五贯买五个禾奴耕地十亩,能赚五十贯。 至于禾奴能不能完成任务,相信在主人的鞭策之下,应该是可以的,反正往死里剥削就是了。 禾奴的推出,让奴隶真正的走进平民百姓家,福利千万家。 而且还会造成后续一系列影响。 农民们被解放出来,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去做别的事,比如说搞点小生意什么的。 虽然士农工商,小商贩的社会地位是最低的,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赚钱就好,老百姓是不会计较这么多的。 其次,禾奴的人工成本比流籍还要多,引得一群地主争相抢购。 由于目前大唐还没有出台相关律法,不像昆仑奴、新罗婢和菩萨蛮,个人虐待禾奴是不犯法的。 这就导致从岛国被运输过来的禾奴活得连狗都不如。 每天干最重的活,却吃得比猪还差。 工作都让禾奴干了,剥削对象不再是百姓,这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事情。 收到唐朝本土的回信,宋真叹了一句:“早知道就不杀那么多了。” 要是这三百万人全部去做黑工,大唐经济估计能腾飞。 不过杀了就杀了,他也不后悔,反正不是为了赚钱,纯属泄愤。 偌大的岛,本土没有留下一个土着,只剩下尚未返还的小部分唐军。 宋真将岛上的带文字的物品进行集中焚毁,将抓到的,有知识的儒生全部押至红富士火山口。 “跳下去。” “???”倭人懵逼了,他们往身后探视一眼,太高了,实在是太高了。 如果掉下去的话,绝对会粉身碎骨的。 “太君,请放过我们,无论你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宋真走过去,面带假笑的问道:“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太君尽管吩咐!” “现在我让你们跳下去都不肯,我很怀疑你们的忠诚度啊。” “真的要跳下去吗?” 其中一名倭人站出来,义愤填膺的说:“唐狗,你们泯灭人性,佛祖会降罪于你们的。” 他颤抖着手指向宋真:“特别是你这个罗刹!死后必定下十八层地狱!” 宋真无所谓的笑了笑:“下就下吧。” 这种毫不在乎的态度,让他们神色一滞。 宋真原本可以让士兵直接将这群人推下去的,但是他改变了主意。 他如今很享受这种抖s的感觉,而且虐待对象还是倭人,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如果我们跳了,那你能不能放过他们。”有几十名倭人站出来,表情视死如归。 “哈哈哈。”宋真狂笑,“你们想得倒挺美,这里两千多人,仅凭你们三十几个就想拯救吗?” “你们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如果换做是你们,会不会做这笔生意?” 倭人沉默了,他们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天真。 很明显,眼前这位男人就是想要他们死,而且是一个不留的死。 “大和终有一天会为我们复仇的!” “醒醒,大和亡了。” 宋真打趣了几句,他渐渐失去了耐心,直接一脚将人踹下去。 倭人没有反抗的能力,直接摔落滑坡,等停下来的时候,已无完尸。 宋真探头下去,啧啧了两句,死得确实有点惨了。 不过,我喜欢。 宋真转身,他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合并点了点。 严阵以待的士兵冲过去纷纷动脚,将两千三百一十九倭人如数踹进火山口。 红富士不仅外红,里面也红。 宋真抬起头,他看见天空盘旋着秃鹫,似乎在等这群人离开后,找机会大快朵颐。 “走吧。” 宋真带着剩下的三千唐兵,踏上归途,在岛上只安排了两百驻兵。 这片小岛,便暂时放在那里吧。 因为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整整两百多万。 唐军没有时间处理尸体,担心瘟疫传播,索性撤退,等两个月后,尸体彻底化作春泥,再安排人过来。 到时候登岛的,将是大唐百姓。 占领了一片新的区域,自然要移民,不然的话,房价降不下去。 宋真临走前,在红富士刻下了一行大字。 【后宗天降,神佑巨唐。我武惟扬,犁庭和殇。千秋万代,中原永安——神威二年,宋守正留。】 宋真收起剑,他淡然一笑,这句话就让后世人慢慢解读吧。 到时候别特么把我当做天皇就行。 ...... 回去的路上,尉迟峻俊表情有些担忧。 “老宋,我在想一个问题。” “嗯,你说。” “那片岛上的人死的死,离的离,到时候何人去开采金银矿啊?” 宋真微微皱眉,好像这个问题真的没有想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东北方的海域,他突然笑了。 “这不简单?到时候去百济和新罗抓点奴隶过来,不就成了?” “啊???”尉迟峻俊愣住,你小子的想法很危险啊。 现在的百济已经是唐军的领土,在那里有一个安东都护府。 而新罗,又是唐朝的忠实小迷弟。 宋真淡淡道:“那又如何?倭国难道不是唐朝的忠实小迷弟?甚至比新罗还要崇拜,不也灭了?” “可是,出兵倭国,朝廷可是有正当理由的啊。” 受儒家文化影响,打个仗都得光明正大的以德服人。 可是,没有理由,那就创造一个啊。 只要统治者想打仗,就不用担心没有借口。 宋真想着,回去之后应该怎么说服李治,派兵占领新罗。 ...... 这一场仗仅仅持续八个月,一年不到的时间,而且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路途上,便取得了如此丰厚的回报。 李治大喜过望,直接在朝堂上宣布。 将宋守正改封为“和国公”。 “???”宋真一下子惊醒,尼玛,别搞我啊。 老子不想跟那个晦气地方扯上任何关系。 “陛下,其实我觉得,雷国公的爵号,挺好的。” 李治眉头一挑:“宋卿,看来你是对朕的封赐有意见,是吗?” 宋真赶紧拜道:“那倒不是,臣受宠若惊。” “只是,改封爵号一事,浪费的人力物力实在太大。” “臣,觉得,不妥。” 改封爵号,通常是在当事人死翘翘之后才做的事情。 当然,这是以前朝代的传统,在大唐可行不通。 为什么?因为唐太宗李世民就改过好几个人的爵号。 举个大家都懂的例子,程知节,早些年被封为宿国公,玄武门之变后,改封卢国公。 由此可以看出来,第一个封赐的皇帝跟改封的皇帝,不应该是同一个人。 虽然卢承庆不太懂宋真为何心里如此抵触改封爵号,在他看来,和国公不比雷国公好听? 不过他看出了这小子的满不情愿,于是上前一步上奏。 “陛下,臣也觉得不妥。” “雷国公正值壮年,年轻有为,未来可期,不宜过早定夺。” 这句话就是从另一个角度阐述观点,人家宋真还年轻得很呢,未来可期。 假如每占领一个地方便改封爵号,这不是劳民伤财吗? 要知道,改封爵号,是要重新举办封赐仪式的,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李治是个听劝的人,他点点头,承认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不过,他依旧大大奖励宋真。 “门下,因雷国公征讨东海有功,特赐黄金百两,银器五百,绢布二千,永业田一千亩,邑二千户。” 宋真拜道:“诚谢圣恩。”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在众臣看来,是一次极大的赏赐。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抛开黄金百两不谈,因为宋真不差钱。 银器是顶级奢侈品,民间不可拥有,是皇帝赏赐大臣的工具,五百,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量。 要知道,皇宫的银器持有量只有五千,这一下子就送去五百?还不夸张吗? 永业田是公爵能够世袭的田地,通常来说,国公4000亩,郡公3500亩,县公2500亩。 由于大唐的国公是没有封地的,于是拿永业田来代替。 这直接就送了标准的一半,陛下的小心思可想而知。 打个小国闹麻了。 众臣算是看出来,陛下是找理由赏赐宋真的,与他的功劳大小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从倭国战争中可以看出来,火器真的是战争利器啊。 这才花费多长时间,就取得了如此丰厚的成果。 李积心里感叹,这人到底是什么天才?竟然能想出这种神器? 火器的加入,直接让大唐遥遥领先全世界。 在别的小国,还用着石器打架的年代,你们大唐直接饱和式毁灭性攻击,根本就是一边倒的战争,毫无还手之力。 看到这场战争取得如此丰厚的成果,并且伤亡比例远远低于预期。 李积膨胀了,不止是他,其他武将,没有一个不想打的。 只要有战争,才能有机会封侯拜相。 他们也许年迈,不能亲赴战场,一生的荣耀早就望到了头。 但是别忘了,他们还有后辈啊,一家人两个国公,那是什么何等殊荣? 其实吧,李治也想打,特别是在他知道,占领那片毛都没几根的小岛,便能收获六座金山,总价值万亿贯。 谁不心动啊?就像你娶个老婆只花了200块彩礼,却陪嫁五千万,还有若干的房车,直接少奋斗几十年。 而自己,只需要晚上出出力,孩子还是跟你姓。 不用担心背叛,因为她整个人的身心都是你的。 舒服,太舒服了。 李治按耐不住心中的小骚动,下朝后召集宋真和李积过来大仪殿商讨政事。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明白的彼此的意思。 “宋卿,徐卿,朕有个长久以来困扰在心中的疑惑。” “陛下请说。” “朕想问问你们,如今到底有几个国家经常侵犯我唐边境?” 李积思索了一下,随后拜道:“陛下,这就不得不提九姓铁勒了。” “铁勒?” “没错,正是他们。”李积列出一系列数据,越说越让李治心里不舒服。 好你个九姓铁勒,时不时派人到边境烧杀抢掠也就算了。 甚至在“万国来朝”大典上,私自扣押了单于都护府的官员,不让他们参加,趁着唐军将领回朝的空隙,对边境造成不小的压力。 这还不止,在唐军发动对高句丽战争的时候,九姓铁勒还出兵声东击西,实际上围魏救赵。 要不是有薛仁贵的“三箭定江山”壮举,估计九姓铁勒的军队,真的会对唐军造成不小的阻碍。 赢,是肯定能赢的,只是打胜仗的时间和付出成本有差异。 战争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要是有人拖住部分军队主力,先头部队就只能原地等到会军再发动攻击。 李治轻轻的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咚”声音。 “那依二位卿所言,应该如何?” 宋真打了个哈欠,李治见了之后,没有指责,甚至心里自我安慰,宋卿真是太辛苦了。 “臣建议,直接出兵,干他丫的狗鼠辈!” “陛下,如今国力强盛,臣以为,可以出兵!”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这......”李治还是保持着犹豫的神色。 李治想不出来,常年覆盖风雪的贫瘠之地有啥资源啊?哪怕是打下来,也不一定能有收获。 “陛下,没去试过,如何可知呢?”宋真再添了一把火。 自从九姓铁勒战败之后,部落几乎分崩离析,如今势力低微,实力低迷。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正是最好的机会。 因为残党还在,万一有一天被消灭了,唐军要想找到理由出兵更加难上加难。 宋真见到李治这副下不定决心的模样,他赶紧拜道。 “陛下,召必战,战必往!” 李治却摆摆手:“这一次出兵,宋卿就不必前往了。” 你一个大理寺卿,整天往外面跑,成何体统。 “可是,神武卫需要一个领军人。” “你推介一个吧。” “神武府上骑都尉,宋天骑。” 李治愣住,都是姓宋的?莫非你跟他有关系? “宋天骑,乃臣弟。” 原来如此,毛遂自荐不丢人,推荐自己人更不丢人,在大唐军界,基本上都是有背景有关系才能上位。 当然,上位后能不能更进一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善,麟德元年六月发兵吧。” 麟德?这个改年号狂人终于又要出手了。 看起来,历史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 第459章 宋酒 对于不能出兵新罗,宋真深表遗憾。 李治有自己的想法,目前来看,新罗的朝贡挺积极的,还是个听话的小弟,确实没有教训的理由。 回到家后,宋真光明正大的请假,说什么舟车劳顿,并且大理寺没有特殊事情,皇帝同意了。 “老公,我好烦啊。” “怎么了?” “我爸妈又在催了,以前你不在家的时候,他们想唠叨但是没有正当理由。”崔梦竹叹了口气。 “但是你现在一回来,这下坏了,他们开始蠢蠢欲动了。” “你都不知道,昨天他们私聊了我多少次。” “多少次。” “三十六次啊!我的天!” “呃......”宋真也很无奈,生孩子这个毕竟不是可以控制的。 崔梦竹父母催生,这个很正常,两个人年龄都大了。 宋真明面上32岁,崔梦竹22岁,至今未有子嗣,这放在古代,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许多年轻人十五岁刚结婚,第二年就喜脉了。 要是在现代,非得把你小子抓起来! 晚上,崔秋华笑嘻嘻的捧着一碗汤过来。 “岳父大人,这啥?” “给你身子补补。” “......” 宋真也很无奈,他没想到古代催生居然这么积极。 老一辈人就是这样,成年后催婚,成亲后催生,在他们看来,结婚生子是人生大事,每个人都需要完成。 两人结婚也有一年半了,崔梦竹的肚子还没有动静,两个老人很惆怅啊。 他们一是抱着儿女婚后生活幸福的好意,二是为了家族。 清河崔氏如今百废待兴,需要依附宋真。 并且,两家和好之后,汾州宋氏和清河崔氏合作做起了酿酒生意。 不仅家里后辈能在宋真的关系下,成功入朝为官,虽然只是基层,但也够了,起码捧起了铁饭碗。 经济上,有汾州宋氏这个大唐第一酿酒行的帮衬,族人的生活水平肉眼可见的提升。 体会到这么多好处之后,清河崔氏终于意识到,原来的族老崔玉是多么错误。 要是早点跟宋真和解,或者说直接把女儿嫁给他得了,至于现在吗? 与此同时,五姓七望其他家族看着好兄弟清河崔氏过得越来越好,他们羡慕嫉妒啊。 其实范阳卢氏和太原王氏的生活也不错,是最早公开支持宋真的家族。 他们跟汾州宋氏在多个领域也有合作。 可是博陵崔氏、荥阳郑氏、陇西李氏和赵郡李氏呢?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跟宋真仅仅只有微妙的姐夫联系。 他们一直希望将族内优秀女子嫁给宋真,哪怕是当小妾也好啊。 ...... 九月十五,汾州宋氏来人,他们是过来汇报家族产业的盈利情况。 “族长,上一年,宋酒营业额为三千六百七十一万贯,支出一千一百五十三万贯,共盈利二千五百万贯。” 宋真接过宋义递过来的财报,他仔细的阅读。 “为什么广告支出这么少?不是让你们出大价钱与全国各地的酒楼合作吗?” “这是三长老的决议,他认为如今宋酒的知名度已经够高了。” 宋真摇摇头:“不能这么想,酒楼又不是只看你的名气,关键要看你的诚意。可以适当让利,薄利多销,挤压其他酒商的利润。” 大唐的酒虽然是官方酿造的,不过也有类似“宋酒”这样的外包,特批造酒卖酒的专业户,大部分都是贵族承包。 这些家族又被叫做“酤户”。 “三长老说,万一将其他酒商逼急了,可能会对族长的仕途有影响。” 宋真笑了:“有什么影响?决定我仕途上限的,又不是他们,而是天皇陛下。” 宋义低头应道:“我知道了,族长。” 宋真补充一句:“还有,如果有闲钱,让他们将各地酒楼都买下来作为宋氏酒行。” 反正《唐律疏议》里面又没有反垄断法,我就是要垄断,怎么样? 汾州宋氏的酒业百分之十的利润,都是要给宋真的,这是他的个人分红。 分红比例其实已经很低了,按道理应该五五开的。 毕竟汾州宋氏的酒厂是宋真投资的,酿酒资格证也是宋真帮忙办下来的。 还有最初的市场,大唐第一青楼平康坊和会春坊,也是宋真去谈的。 甚至发展计划都是宋真拟定的。 只要汾州宋氏按部就班的去做,他们就能拥有无穷无尽的财富。 在高宗时期,唐朝尚未开始征收酒税,这是一个钻了法律漏洞的暴利行业。 《新唐书》记载,从唐代宗开始设置榷酒税,“定天下酤户,以月收税。” 不过这时候,开始实施宋真拟定的新商税法,凡是贸易行为,皆收取百钱三十。也类似于酒税了。 但是,汾州宋氏在宋真的指导下,又合理的钻了法律漏洞。 他们卖给酒楼的酒价格并不算高,但是建议零售价就升了不少。 例如“承恩”宋酒,进货价是十贯一坛,零售价则是涨到五十贯一坛。 关键是那群人傻钱多的土豪又买单,属于是人气产品,酒楼赚得飞起。 正是因为有这么高的利润率,酒楼老板通常都会逢年过节上门送点红包,这部分钱属于赠予,是不计税的。 大家都这么有诚意,如果你不表示表示,第二年就别想买到宋酒了。 换算下来,大概一坛酒能卖二十贯,成本只有五贯。 这么做是为了宋氏酒行的推行,到时候实现生产销售一体化,赚的钱不可估量。 五十贯喝一坛酒,听起来就特么的匪夷所思。 实际上,五十贯一坛,只是高端宋酒中最便宜的一款。 这个时代的人怎么都不可能想得到,一坛酒居然能卖到几百贯?最神奇的是,还有那么多人争相抢购。 无论什么时代,有钱人的消费爱好都难以想象,就像现在,明明一个女士包只要几十块就可以拥有,就是有人愿意花两三万。 宋真将一部分宋酒开发成高端产品,重新定义奢侈品。 你跟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比商业头脑? 不过,宋酒也有适合普通人的产品。 得益于品牌效应,即使低端宋酒的香味跟其他酒没什么区别,依旧销量很高。 这就涉及到消费者心理学了。 宋酒之所以能抢占高端酒市场,最先与别树一帜的精致包装有关。 这个时代的酒,还没有包装的意识,基本都是一个朴素的瓦罐酒坛。 但是宋酒就不一样了,特么的这是散装的。 进货的时候,每一箱都有十二瓶宋酒,瓶子都给你装好了。 相比过去的一个马车拉着一坛坛老酒,简直是遥遥领先。 各式各样的酒瓶,有方块状的,有壶状的,有净瓶状的,瓶上各种精美图案让消费者眼前一亮,顿感高端上大气。 而这些酒瓶设计,全都是由崔梦竹一个人独立完成。 她在家并非是游手好闲,她的主要工作,就是利用绘画特长帮助老公赚钱。 不止有酒瓶设计,还有服装设计、广告设计、瓷器设计、饰品设计等等。 这个小家不止有宋真一个人在努力经营,还有她。 ...... 汾州宋氏甚至花了大价钱,在江州(景德镇)买下一个窑子。 精美的酒瓶甚至成为了有钱人家的收藏品。 随之而来的是奸商,回收酒瓶,往里面注入别的酒二次销售。 针对这种行为,宋酒广而告之,如果发现喝到了假酒,欢迎举报,举报成功者,将有特别奖励。 早些时间,便发生了这么一个案件。 在相州(河南安阳)的长康坊,有人举报商家卖假酒。 刚好那个举报的人,是宋酒的老顾客,他一喝就觉得味道不对劲。 汾州宋氏派出专业品酒师,确定是假酒之后,他们将相州长康坊起诉到衙门。 你也不看看汾州宋氏现在的族长是谁?大理寺卿宋真,同时兼任吏部侍郎,专门管理《版权税》。 汾州宋氏状告长康坊侵犯了他们的酿酒专利、酒瓶设计、玷污品牌等十多项罪名。 本来相州府衙没当回事,他们想做个和事佬,让汾州宋氏消消气,和气生财嘛,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没想到原告汾州宋氏根本不给他们面子,坚持要告。 三天后,相州府衙收到东都大理寺和吏部来信,他们差点没被吓尿。 结果毫无疑问,长康坊败诉,被处以一千贯的高额罚金。 妈的,卖那瓶酒才八十贯,算上进货成本三十贯,几乎是二十倍的赔率,亏到姥姥家了。 至此,大唐不敢再有一人做旧瓶新装的行为,谁敢犯法,就准备做好倾家荡产的心理准备。 这就是宋真的影响力。 当然,宋酒超越时代的包装设计,引起了其他酒商的争相模仿。 只是他们进场的时间太晚了,高端市场早就被宋酒牢牢占领。 针对这种行为,汾州宋氏没空去找他们麻烦,只要你的设计不雷同,随便你画。 宋真联系到滕王李元婴,答应为他写歌,让滕王成为了宋酒的第一个代言人。 亲王喝了都说好,你确定不要来尝尝吗? 神威元年,宋酒正式成为皇宫贡酒,供于宫廷晚宴。 宋酒不仅仅耕耘高端市场,中低端市场依旧没有放过。 其实宋酒跟别的酒味道大差不差,主要是消费者的从众心理。 凭借遥遥领先的品牌运营,不出两年,宋酒便成为了大唐第一酒。 “过节送酒,就送宋酒。”这句简单明了的广告词,走进了唐朝千家万户。 后来的诗人李白、杜甫、白居易、王翰都是宋酒的粉丝。 据说写出《将进酒》这首千古绝句,便是李白喝的宋酒有感而发。 ...... 宋酒的一家独大,让不少家族眼红,但是他们如今毫无办法,因为如今宋真的势力太恐怖了。 文武通吃的朝廷重臣,你见过吗? 谁要是想状告宋真,第二天你就不用来上班了,甚至你的上司也会因为管理无方被牵连受罪。 更何况,汾州宋氏的一切经营活动都是在合法合规的进行,没有偷税漏税,暂时挑不出任何毛病。 有人想过,以\"为官者不商\"的行为状告宋真。 但是转念一想,真要较真的话,何止宋真一个人知法犯法?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士族都会被清查。 谁敢这么做,便是跟天下士族作对。 同时他们又想到了平康坊的幕后主人裴明礼,太宗皇帝早就知道他是经商的,依旧将其提拔成为三品大臣。 你这么做,是不是对太宗皇帝有意见? 宋真为了避免被人抓到马脚,他从未参加过宋酒对外的业务,却默许宋酒拿他出来宣传。 他送走宋义后,回到房间里,看见崔梦竹正在做手工。 “老婆,你在干嘛啊?” “怎么样?好看吗?”崔梦竹笑嘻嘻的举起一个蝴蝶结。 宋真点点头:“嗯,好看。” 崔梦竹的眼里露出母性光辉:“这是我为我们未来的孩子做的。” 孩子?现在八竿子打不着呢,什么时候怀孕都说不准。 宋真默了默:“你就这么想要生孩子吗?” 崔梦竹认真的点点头:“嗯,你不在洛阳的时候,我一个人生活好无聊,时常过去隔壁狄府串门,跟沐之一起带孩子。” 她在分享着照顾孩子的趣事,宋真微笑着坐在一旁聆听。 看出来,她是羡慕了。 其实吧,孩子还是小的时候可爱,长大之后估计能把你气死。 几乎所有动物幼年期都很可爱,苍蝇蚊子除外。 “所以,老公,我们一起努力吧!” “你什么时候安全期?” “刚过。” 宋真心有领会的将她横腰抱起,引得一阵尖叫。 虽然如今已过秋分,但是房间里春意盎然。 宋府前院的某个房间里,有人怔怔的看着镜子,突然面红耳赤的,手悄悄伸了下去...... 还未有空跟凯旋归来的守正小酌一杯,狄仁杰最近很忙。 宋真出征倭国,将大理寺卿的工作暂时交付给他。 于是他便每日查漏补缺,看看案牍库中有没有应处未处的案子。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他发现过去对于见义勇为的判决,全都是错误的。 见义勇为在唐朝从来都不是自愿行为,而是官府严令要求每个民众都应该做到的。 而这件最近发生的案子,一位老人在路上意外身亡,家属反而将送医者告上衙门。 最让人感到疑惑的是,大理寺居然判定送医者有罪? 狄仁杰找到负责此案的大理寺主簿,询问具体情况。 “狄少卿,我是按照段寺卿的教导判决的。” “???” “可是正常情况下,杀人者不应该逃跑吗?为何还要回去救人?” “狄少卿,这件案子没那么简单的。” ...... 第460章 非汝所为,非汝所害 “怎么不简单?” 胡主簿在纸上画画,介绍着案情的发生经过。 “受害者是胡老头,凶手名叫徐清波。” “案发地点在东都南门长夏门旁边的仁和坊。” “老人死因是头部撞击硬物,验尸的时候,发现死者后背衣服有一个黑黑的手印。” “由此,我们便推断是刚好路过的徐清波杀害的。” 狄仁杰沉默的思索着,他在心里模拟着案发过程。 假设是徐清波恶意推倒老人,在对方背后的衣服留下黑手印。 那么他为什么又要费尽千辛万苦将老人送到医馆呢? 为了解答疑惑,狄仁杰于是说道:“带我去看看尸体。” 刚出门的时候,刚好撞见宋真过来投喂。 “怀英,你来得正好,你看,我新给你买的桂花糕。” “守正,你来得正好,你跟我去验尸吧。” “???”宋真懵逼了,一来就让我验尸,他不确定的说,“你不先尝一尝吗?” “可以一边验尸一边吃的。” “......”好家伙,心理强大! 本来狄仁杰是打算自己去验尸,但是遇见了宋真,最好还是让专业人士过来。 宋真很无奈啊,他将桂花糕放下,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门,来到洛州府衙。 此案刚结,处于将案宗移交到大理寺的阶段,一般来说,如果没有什么逻辑问题,大理寺一般不会过来亲自过问,没那么多空闲时间。 这个案子的判决,杀人凶手徐清波居然不是死刑,仅仅是赔偿三百贯,有点蹊跷,所以狄仁杰才多问两句。 说实话,在古代这种人命如草芥的环境下,居然三百贯买一条命?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想钱想疯了吧?胡老头又不是什么权贵,死了就死了,通常都是以命抵命。 狄仁杰怀疑,其中是否会有敲诈勒索的嫌疑? 宋真一路上听着案件描述,他的表情越听越奇怪,这案子,怎么看起来有点像...... “你说你是按照段寺卿的方法判决,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方法?” 主簿回答道:“是这样的,宋寺卿,前任段寺卿说,凡是遇到无法分辨真伪的难题,可以按照非汝所为,非汝所害的方法判决。” 宋真不由得皱起眉:“什么叫无法分辨真伪?” “就是暂时找不到证据,或者是根本找不到证据。” 宋真摇头,淡淡道:“他这种判案思维不可取,如果找不到,那就继续找,如果真的没有,那就无罪释放,很简单的道理。” “可是......”主簿犹豫了,从他进来大理寺开始,便一直接受段正玄的教育,然后有一天,突然有个领导告诉你,前任是错的,你该听我的。 这怎么办? 宋真仔细琢磨着“非汝所为,非汝所害”这句话,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他猛然一惊!我焯了,这不就是王法官说的那句脍炙人口的话吗? “不是你撞的,为什么要扶?” 我焯,看来王法官是个读书人啊,居然从古籍中找到了新时代核心思想?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判案思维放在唐朝,适不适合? 狄仁杰也在思索一个问题,这件案子是在洛州府衙判决的,那么,为何胡主簿会参与此案呢? 他一个大理寺主簿,说实话,只是个整理文件的杂工。 他没有任何参与案件侦查过程的资格,是的,根本没有。 ...... 四人一块来到洛州府衙的地下义庄。 宋真如今出门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贴身带着武大。 武大就像是一个小保镖,不对,更贴切的说,应该像小秘书。 宋真从武大手里接过口罩和手套,交给狄仁杰一套。 随后他掀开白布,因为胡老头刚死不过两天,并且一直安放在低温环境下,所以尸体的新鲜度尚好,让宋真心头大定。。 见识过不少恶心的尸体,这次胡老头的尸体已经算是看得过去了,心理能够承受。 自从展现出验尸技能之后,宋真时不时就会被安排去协助掩饰侦查。 他真的是受够了,没人喜欢整天跟尸体打招呼。 所以他想着,看来是时候要培养一个关门徒弟了。 不然的话,万一自己出去打仗,人不在,是不是就不要查案了? 他想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人,那就是欧阳玉。 作为时常跟在自己身边的狄仁杰,见识过很多名场面。 他的验尸技能基本上点了百分之八十,不需要再教。 当然,有一些没遇见过的尸体,宋真也没办法身体力行的指导。 主要是自己也不是专业法医,三脚猫功夫而已,能教的多少? ...... 狄仁杰这时候上去说:“守正,先让我试试吧。” “行。”宋真落得清闲,站在一边观看。 狄仁杰将白布全部掀开,仔细观察着胡老头的尸体,他一眼就发现不正常的地方。 “等等,案宗里描述,胡老头是往后摔倒,不小心后脑碰到楼阶死亡。” “可是为什么,死者额头处也有红印呢?甚至流出血迹。” “反观后脑,这种程度的伤痕,根本不致死。” 一般来说,后脑着地死亡的,鲜血会流出比较多,就算已经清理了,血痂会凝固成硬块。 可是狄仁杰摸了摸,却没有发现有啥问题。 “怎么了?怀英。” “守正,你过来看看,死状不正常。” 其实宋真一看就知道了,通常情况下,后脑着地不会立即死亡的,死者会发生抽搐,而这具尸体双手双腿平躺,且死者面容平静。 不过他没有出口提示,让狄仁杰自己发现问题,找出死者的真正死因,只有错了才会说话。 见宋真没有出声,他马上明白了,如果真的有问题,守正绝对会指正的,这就是两个人无法言喻的默契。 狄仁杰继续查验。 “面青唇黑,口鼻眼耳有血流出。” 这个死状,看起来怎么那么像中毒呢? 宋真见到狄仁杰凝重的表情,他在心里默念道:“确实是中毒身亡的,面青唇黑目前为止有两种死法会出现该症状,一是中毒,二是非正常死亡。” “其中非正常死亡有致死而亡,或者类似汴州胡人那样突发性心脏病。” 狄仁杰在工具箱里拿出一根银针,他往死者喉管处插了一针,拔出后,奇怪的是,针尖却无任何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 如今可以确定,死者确实是死于中毒,只是到底是哪种毒药,该怎么分辨呢? 狄仁杰转念一想,银针试毒,只有验服毒才有效果。 根据守正说的,毒药大多是砒霜,对银制物品有腐蚀作用,所以银针表面会出现一层黑色的物质。 可是现在,死者身上明明是中毒的症状,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狄仁杰有想过,也许是被蛇虫咬伤导致中毒,可是他检查了一番尸体外表,并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能导致人中毒的,除此之外,还有毒草。 只是毒草的种类太多了,而且毒草的中毒症状也不一样,狄仁杰没有接受过系统学习,他不知道很正常。 狄仁杰垂头丧气的低下头,走到宋真身边说:“守正,我目前只知道死者是死于误食毒草,但具体是哪种毒草,我不可知。” 宋真笑了笑,他拍拍狄仁杰的肩膀,以示鼓励。 “没事,怀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就交给我吧。” 狄仁杰听到这句话,顿感一阵心安。 无论他怎么错,都会有守正兜底。相反同理,两个人总需要有人时刻保持清醒。 宋真的推理逻辑比不过狄仁杰,但是他的技能是无出其右的。 他走上前指了指尸体的头部,回头对狄仁杰说:“怀英你看,死者不仅面青唇黑,而且还有唇裂。” 他继续掀开唇:“齿龈亦如是,呈现出青黑色。” “最重要的是,九窍流血。” 狄仁杰马上明白了,原来如此,不愧是守正,就是专业! “这么多特征汇集在一起,我大概可以推断出,死者死于服用了鼠莽草。” 这具尸体跟《洗冤集录》里描述得一模一样,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那么,什么是鼠莽草呢? 鼠莽草,又名莽草,是一种有毒植物,多生于江南。 吃了之后会让人产生兴奋、幻觉、昏迷等症状。 如此特性,应该可以成为制作五石散的原料。 当然,宋真只是猜测,实际上用没用,他并不确定。 “鼠莽草?”狄仁杰神色一愣,这种草药,他从未听说过。 不过,这是守正说的,他就不再怀疑。 “守正,你的意思是,死者死于误食鼠莽草?” “没错,应该是的。” 那么问题来了,生于江南的毒草,为何会流到东都呢? 狄仁杰望向胡主簿问道:“验尸者,是谁?” 胡主簿支支吾吾的回答:“是城外伊河村的一名仵作,叫做鹿之。” 于是二人赶紧出门,再次来到伊河村,他们见到了这名仵作。 鹿之看见府衙来人,他微微一愣,赶紧迎上去。 “二位郎官,有何指示?” “胡老头的尸体,是你验的吗?” 没想到鹿之十分干脆的回答道:“非也!” “???”不是你验的,为什么你要在案宗里的尸格上签名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鹿之又改口道:“郎官,鄙人忘了,是我验的。” 宋真掏出鄣刀,直接抵在对方脖子上,恶狠狠的说:“你小子,到底去了没去。” 鹿之十分淡定的点点头:“去了。” “好,那你说一下你的验尸结果。” “验尸结果,不都全部写在尸格上面吗?” 狄仁杰微微一笑:“是写了,不过我们没带,也忘了。” 鹿之沉默,他低头看到那把鄣刀还放在自己的脖子处,别看表情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比。 “嗯?”宋真再次往前推去,刀刃在鹿之的脖子处留下了血痕。 “我的耐心很有限,中原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希望你......” 鹿之慌乱的开口说道:“死者胡老头,死于摔伤。” “摔哪里?” “头部。” “头部哪里?” “后部。” 狄仁杰和宋真对视一眼,鹿之见状,感觉应该自己说对了。 没想到狄仁杰不按套路出牌,他直接否定了鹿之的说法:“你错了,胡老头根本就不是死于摔伤。” “啊???”鹿之亚麻呆了,不对啊,不是说好的,验尸结果是死于摔伤吗? 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连自己都懵逼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宋真哈哈大笑:“记错?你觉得能骗得过我吗?” “你的眼神飘忽不定,说话支支吾吾,手指有些不安的搅动着衣摆.......” “这些小动作都说明了一点。” 鹿之心理咯噔一下:“是什么?” “你在说谎!” “不是的,郎官,我真没说谎啊。” “如果不是说好,你又怎么会连尸格内容都记错了呢?” “我......”鹿之低下头,由于过于紧张,双颊涨红。 “你也许不知道,帮人做伪证,是要坐牢的。” 《唐律疏议》第三八七条规定:“诸证不言情,及译人作伪,致罪有出入者,证人减二等,译人与同罪。” 古代由于没有统一语言,方言不通,所以沟通就需要一个翻译,称为译人。 当然,译人也可以视为辩护状师。 这就类似于现代的“伪证罪”,不过跟古代不同的是,犯罪代价似乎更小了点。 宋真呵呵笑道:“鹿之,你也许不知道,你与凶手串供,伪造尸格,按照大唐律法,可是减二等同罪的。” “而徐清波被你们诬陷为杀人者,按照大唐律法,罪应当诛,而非简单的以赎论。” “那你猜猜,你会被如何判刑?” “!!!”鹿之瞪大了眼睛,坏了,他真的不知道有这回事啊。 唐朝的判刑处罚从重到轻依次是:死(斩、绞)、流、徒(坐牢)、杖、笞。 同时,五刑共分为二十等,即除了死刑以外,其他刑罚各分五等。 那么减二等的话,鹿之高低得判个徒刑,牢底坐穿吧老弟。 鹿之听闻宋真的解释后,他终于感觉到害怕了。 他急忙跪下来求饶,求求大理寺放过他,他不过是一时的鬼迷心窍而已,况且徐清波的死刑尚未执行,仍有翻案的机会。 “翻案?你想过吗?如果不是我们较真,不出意外的话,徐清波莫名其妙就死了。” 宋真让武大将鹿之绑回去,他笑嘻嘻的跑到狄仁杰身边说道。 “怀英,我刚刚的唐律解释得还算准确吧?” 狄仁杰欣慰的笑了笑:“自然。守正你最近的进步很大。” 《唐律疏议》很厚,关键是一共有五百零二条,背下来都算困难了,更别说实际应用。 看得出来,宋真是花了心思的。 ...... 第461章 暗渡陈仓? 鹿之在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迫不得已把背后的人交代出来。 “居然是他?”宋真愣住,他真的没有想到。 而狄仁杰却一副了然的模样,他其实早就猜到了。 那个主簿姓胡,摔倒的老头也姓胡。 并且,他一个大理寺主簿,凭什么插手人家洛州府衙的案子? 你告诉我合理吗? 狄仁杰忽然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尸体被掉包了? 根据鹿之的描述,他还算有点良心,并不是随便写写的,他是真的有去验尸。 而他验尸的时候发现,尸体并不是全身青黑,而是正常的颜色。 还有,额头处根本没有损伤的痕迹。 奇怪的是,鹿之验尸的时候发现,胡老头全身冰冷,并无脉搏。 问题来了,为什么胡家要将尸体换走呢? 宋真听闻狄仁杰的叙述后,他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暗渡陈仓,假死陷害。 那么古代到底有没有假死呢? 在《明皇杂录》里记载,八仙过海之一的张果老,武则天想请他入朝,他自然是不愿意。 不过考虑到人家是女帝,拒绝的话可能会遭受不幸,于是假死在妒女庙前。 张果老可不是寻常的假死,浑身都发臭了,甚至长出蛆虫。 当然这个传奇故事不可信,看看就好。 但是从科学的角度想,人的脑组织超过五分钟的缺氧状态就会死亡,但如果将体温降到十度,让人体新陈代谢降到很低水平,触发了“冬眠”。 如此一来,理论上是可以维持两个小时的缺氧状态,并且不会造成永久损伤。 古代人到底有没有发现这个原理,老祖宗很聪明,很有可能早就知道了。 所以,胡老头也许就是这样暗度陈仓的。 因为胡主簿是大理寺官员,洛州府衙多多少少会给点面子。 这就给了他极佳的作案时机。 先是将胡老头送到低温的地下义庄,随后找人验尸,只要这个流程不超过一个时辰,那么等人离开之后,胡主簿悄悄地将胡老头送走。 最后再找一具尸体,以此来替代胡老头。 可惜的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那具尸体并不是死于头部撞击,而是毒草。 中毒之人的尸体并不会立即显现出来症状的,而是会随着时间渐渐发生。 念及至此,宋真和狄仁杰赶紧回去大理寺,将胡主簿抓起来。 这时候的胡主簿,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他反而一脸无辜。 “宋寺卿,为何捕我?我何罪之有?” “合伙作案,敲诈勒索,够不够合理?” “???”胡主簿一脸懵逼,他根本听不懂在说什么? 那个胡老头他根本就不认识啊。 这下轮到宋真和狄仁杰迷茫了,因为胡主簿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假的。 坏了,难道抓错了? 狄仁杰摸了摸下巴,沉声道:“守正,似乎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人?” “谁?” “徐清波。”狄仁杰眼睛望向别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徐清波会这么干净利落的接受敲诈呢?” 对啊,这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 徐清波很有可能是真的做了坏事,于是选择花钱息事宁人。 当然,这只是猜测,需要寻找证据。 宋真发现他们两人陷入了认知误区,什么是认知误区呢? 那就是惯性认知,倾向于自己主观的判断。 因为胡主簿姓胡,与案子息息相关的胡老头也是姓胡,在没有认真调查的情况下,下意识认为两人是有一定关系的。 那徐清波呢?他有什么问题? 也许他根本就没有问题呢?来之前,狄仁杰有查过徐清波的背景。 他是洛阳城中的富商之子,而胡老头是一名小商贩。 两人其实是有关系的,那就是胡老头卖的糕点,是在徐清波店里进货。 “我们去调查一下他们有没有发生过矛盾吧?” “嗯。” 宋真和狄仁杰回去洛阳,来到徐清波家里的酒楼。 “客人,想吃什么?往里面走。” 狄仁杰很有礼貌的问道:“我们是来找徐清波的,请问他在家吗?” 没想到刚开口,店家的脸色马上黑了,想要赶他们走。 “案子都结了,你们来这查什么呢?” 宋真挡在狄仁杰面前,他呵呵笑道:“你急什么啊?我们不过是来找人的。” “找人?那去徐家找啊,来这里干什么?” “回香阁难道不是徐家的产业?” “已经卖给我牛二了!” 卖了?宋真和狄仁杰对视一眼,未免也太巧了吧? 前段时间坊正过来巡逻,回香阁还是徐清波接待的。 这才没几天,就拱手让人了? “既然如此,我想问问徐家在哪里?” “你是做郎官的,你来问我?”店家的态度十分恶劣。 宋真忍不住了,他直接拔刀搁在牛二脖子上。 “我让你好好说话,不代表我们好说话。” 牛二居然不害怕,他尖着嗓子往外面大声吼道:“杀人啦!大理寺杀人啦!” 狄仁杰的脸色瞬间下沉,事到如今,是个人都知道,牛二铁定是受了谁的指使,故意阻挠破案。 那么,会是谁指使的呢? 一是徐家,二,是凶手。 宋真不跟他扯皮,他把刀收好,转过身招招手:“把这人逮捕吧。” 牛二还在那里大喊大叫,企图营造一种舆论。 也许别人会有所顾忌,但那可是宋真啊。 哪怕宋真当街把他杀了,安个寻滋挑事的罪名,他死了就是白死了。 只是顾及到狄仁杰在身边,所以他没有打算这么做。 不仅如此,宋真还让坊正将回香阁关门,把里面的客人全都赶出去,往门上贴了张大大的封条。 至于开启时间,待定吧。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到了宋真这个地位,想要整一个普通人,易如反掌。 ......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大理寺牢狱里,牛二还在嘴硬,不停的咒骂着两人。 宋真一杖重重的打过去,差点没把他苦水揍出来。 “来,你继续叫啊。我看看你有多能叫?” 狄仁杰拦住了他,走过去沉声道。 “牛二,你应该不是叫牛二吧?你到底是谁?” “还有,谁在背后指使你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在古代没有摄像头,是很难取证的。 但是,你说是怎样就是怎样?这可不一定。 段正玄那套审案原则是不靠谱的,咱们抛开不谈。 那么唐朝各地方府衙到底是根据什么判决的呢? 获取和审查判断的基本原则都是“据证惟实”,在《唐律疏议·断狱》中有提到“疑罪”。 所谓的“疑罪”,便是“疑,谓虚实之证等,是非之理均;或事涉疑似,傍无证见;或傍有闻证,事非疑似之类。” 类似这起案子,胡老头的家人状告徐清波刻意推倒致死,但是没有人证物证,仅凭一张嘴,府衙的长史怎么可能会当真? 此属疑罪,而疑罪会根据案子大小去判决,“诸疑罪,各依所犯以赎论。” 赎,就是花钱买过。 胡老头家人没有直接证据说明是徐清波故意所为,反观徐清波,他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不是自己干的。 所以,胡老头案的最终判决结果为:徐清波人道主义赔偿胡家三百贯。 这件案子的判决,从唐律出发,是没有毛病的。 为什么会说没有毛病呢?因为胡老头,死了。 胡老头在临死前,指证是徐清波所为,他是当事者,也属于证人之一。 而且他死了,古人有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所以洛州府衙负责此案的官吏相信了他的话。 但只是相信而已,所以并没有判决以命抵命,而是从轻处理,“以赎论”,最终,不差钱的徐清波接受了这个判决。 反观后世,别看网上节奏那么多,老人讹诈扶人者的案子,实际上成功的没有几个。 无论放在哪个时代,律法的判断都是谁主张谁举证。 所以,胡老头一家人要想真正的实现讹诈,还有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就是验尸的仵作,在尸格中说明,胡老头的死因是后脑着地,是摔死的。 如果不是这样的验尸结果,根本不足以支持胡家索赔。 那么,仵作鹿之便成为了最关键的证人。 可惜他们的行为,在宋真亲自过来验尸后,一切都推翻了。 先不提那具尸体是不是胡老头的,死因压根就跟后脑着地没有半毛钱关系。 ...... “幕后指使者到底是谁?” 鹿之见到刑具后吞了口唾沫,他艰难的开口回答道:“是胡家,都是胡家让我这样写的。” “为什么?” “因为,胡老头根本就没死!!!” “???”果然,不出所料啊。狄仁杰心底一沉,胡老头案真的是有预谋的讹诈案子。 宋真上前问道:“你是怎么发现胡老头没有死的?” “很简单啊,因为我发现了他还有脉动。” 也就是说,胡老头指证是徐清波推倒后,那时候他根本就没死,一切都是谎言。 “他们答应给你多少钱?” 鹿之犹豫了一下后说道:“胡三说,只要事成,便给我十贯!” 宋真愣住:“才十贯?你就出卖了自己的良心?” 鹿之同样愣了:“不是,郎官,十贯对于我家来说,已经很多了。” 由于不是经常有命案发生,并且洛阳城中有很多仵作,所以鹿之都是兼职的,他的主业是上山帮人采药! 当家不知油米贵,十贯钱,也许只是宋真吃个饭的钱。 大唐物价挺低的,斗米五钱,匹布二百,与之相对的,基本工资也很低。 鹿之跟以前的田七一样,杀头猪赚十文,要杀一百头猪才赚够一贯。 当胡家拿出这么大的筹码,鹿之没有理由拒绝,反正就是随手而为,大理寺这么忙,应该不会察觉到的。 不幸的是,他遇到了较真的狄仁杰。 狄仁杰一开始是觉得这个案子判决有点草率了,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就让徐清波赔偿三百贯。 最奇怪的是,徐清波居然没有提出上诉,还爽快的答应了? 三百贯啊,不把钱当钱是吧? 随着对案子的深入了解,果然如同胡主簿说的一样,不简单啊。 ...... 狄仁杰马上去胡家调查,而宋真则是被召进宫中,武大则是安排人员去调查胡老头和徐清波的社会关系。 不得不说,自从有了六道盟这个情报组织后,办案的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宋真来到宫里,没想到竟然是武媚娘召见他? “天后殿下。” 武媚娘的神色有些焦急:“守正,你这次一定要帮帮我啊。” “何事?” “上次我不是安排人将媚药放到我那个姐姐武顺的酒里吗?让她和宫内千牛卫苟合,陛下也许猜不出是我干的。” 宋真疑惑:“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并且陛下当做无事发生了。可是......” “可是什么?” 武媚娘脸色突变,她的双拳紧紧攥住,咬牙切齿的说道:“可是武顺的女儿贺兰婧之,这个浪蹄子继承了她阿娘的遗风,又对陛下欲行不轨。” 【贺兰婧之,即魏国夫人,史料无记载名字,这是我造的,因为她的兄长叫贺兰敏之。】 “???”看来,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啊。 历史中李治和她们玩起来母女y,即使郑国夫人武顺被毒害,依旧改变不了。 贺兰婧之有没有嫁过人,不清楚,也许已为人妻,可能李治就好这一口。 武媚娘如此,武顺如此...... 但是,这一次宋真不太想帮她了,本来就是男欢女爱的事情,你能阻挡皇帝跟哪个女的眉来眼去吗? 当然他不可能这么说,毕竟要给当朝天后一个面子。 “天后殿下,臣建议,此次不宜动手。” “啊?”武媚娘愣住,不干掉这个浪蹄子,她心头不安啊。 “上次陛下不是没发现,而是本来就是萍水相逢,陛下一时性起罢了,身为一国之君,女人对于陛下而言,唾手可得。” 宋真继续说道:“陛下与郑国夫人,实则并无太多感情,可以理解为一时的新鲜感,再加上郑国夫人主动。” “如果天后殿下再次对贺兰婧之动手的话,恐会引起陛下对你的猜忌,影响后宫稳定。” “我想,天后殿下应该也不想看到,陛下对你的任性,失去耐心吧?” 看似长篇大论,实则推脱,宋真这次是真的不想牵扯其中了,你爱干嘛干嘛,别找我。 宋真手里是捏着武媚娘的把柄,但这是相对的,同样,武媚娘也掌握了宋真的软肋。 这些话,武媚娘可不想听,她柳眉紧皱。 “那依宋卿所言,本宫该当如何?” 宋真伸出一根手指:“一个字。” “???” ...... 第462章 武媚娘的心思 “很简单,一个字,天!” 武媚娘神色一滞:“天?什么意思?” “臣以为,只要天后殿下成为了陛下的半边天,陛下再也离开不了你,便无恙也。” 武媚娘摆摆手,示意让宋真出去吧,她想一个人静静。 宋真临走前,饶有深意的说了一句话。 “天后殿下,我家乡有句话很有意思。” “什么话?”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武媚娘陷入了沉思,到底做什么才能牢牢抓住陛下的心呢? 她眼睛咕噜噜的转,忽然灵机一动! 对了!生孩子! 很快,她便眉头一皱,不行了,已经生不出来了。 武媚娘在过去的时间里,目前已经生了五个孩子...... 652年生长子李弘,654年生安定公主(夭折),655年生次子李贤,656年生李显,就在今年,662年六月初一,刚刚诞生下幼子李旦。 真生不了了,母猪也经不起这么造。 武媚娘转念一想,她突然惊醒,不对,自己的思路不对! 宋真说的是,成为陛下的半边天,也就是贤内助。 而贤内助不应该是一个只会生孩子的女人,而是能切实的帮助到他。 那么帮助,有什么呢? 比如照顾陛下的起居生活,让他感受到真切的温暖。 宋真说的很对,嫉妒,真的能使她面目全非! 武媚娘想起了过去,曾经的王皇后和萧淑妃,就是嫉妒她深受陛下宠爱。 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如果不是她们两个人一直从中作祟,也许她不会痛下杀手! 谁不是从一个单纯的小姑娘,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 谁一出生就是恶魔? 武媚娘在后宫一点点的混到现在,原来全是自保。可如今,她却为了巩固自己的后位,逐渐变成了当初最讨厌的人。 但是! 她不认为自己错了,动物尚有领地主权意识,人又未尝不可呢? 至于贺兰婧之,她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只是这一次,换了个方法。 当她推开宫门,走出大殿后,不远处走来李积。 李积微微躬身,向她行礼。 “英国公,找陛下请安吗?” 李积叹了口气:“是的,臣听闻陛下近日劳作过度,身体抱恙,特意过来看看。” “有心了,英国公。” “此乃臣之本分。” 两人拜过,武媚娘的表情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李治是个工作狂魔,恨不得一天十个时辰都泡在大仪殿。 昨日便因操劳国事昏阙,当时把武媚娘吓坏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帮陛下分忧啊。” 身为妻子,她看着心疼啊,但是没有办法。 原本李治不用这么辛苦的,只是他心中想要超越先皇的执念,一直在驱动着他在努力。 武媚娘自嘲的笑了笑,政事分忧?想什么呢?自古以来,皇家便有“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 贤惠如长孙皇后,她不也没有主动干预政事吗?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妾以妇人,岂敢豫闻政事?” 先皇太宗皇帝是李治的榜样,长孙皇后何尝不是武媚娘的榜样? 然而,她跟长孙皇后不一样,一个是被动不得参与政事,一个是主动不去参政。 其实吧,武媚娘纯属想太多了,废后之事意义重大,皇帝不会闲着蛋疼随便废后的。而且李弘现在是嫡太子的身份,虽然年幼,但是母凭子贵。 你总不能将太子的生母皇后废了吧?这成何体统? 李治不过是随便玩玩,如果武媚娘继续吃醋阻拦,说不定真的会考虑废后。 因为上次郑国夫人事件,在狄仁杰若有若无的提示下,其实他已经猜到是谁干的。 只是他隐忍下来,毕竟她是皇后,即便做错了,说到底也没多大错。 但是没有一个男人喜欢醋瓶子女人,更何况这个男人是皇帝。 没想到,原本冲动的武媚娘,被宋真一句话给提点了,避免了这次废后的潜在危机。 说实话,这是宋真没想到的,他只是不想牵扯其中。 当然,哪怕他不提,武媚娘也会自己冷静下来,她是个有心计的女人。 ...... 另一边,狄仁杰刚到胡家,居然被胡家人哭着求饶。 “郎官,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欺骗了府衙,我有罪!” “???” “我交代,一切都是我们的决定,包括造假尸格。” “???”这么勇于承担责任的年轻人,真的不多见了啊。 狄仁杰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他沉下心来,询问对方具体细节。 “你为何要伪造尸格?” “因为,徐家一直克扣我阿耶的赋钱!” 克扣?何来克扣? 胡三解释了一句,狄仁杰听懂了,原来胡老头与徐家,属于分销模式。 简单来说,就是徐家免费提供货物,让胡老头带着出街吆喝,赚取的利益扣除成本价,六四开。 “徐家已经有一年多没有交给我阿耶赋钱了。”说到这,胡三抹了抹眼泪。 狄仁杰四周张望,发现胡家确实贫穷落后啊,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不为过。 可是,你为了追回赋钱,就能假供欺骗府衙官吏吗? “你们遭此不公待遇,为何不报官呢?” 胡三脸色为难的回答道:“我们上过好多次府衙了,得到的回复都是双方调解。而胡家,你是知道的,根本不愿意接受调解。” “我们家也是走投无路了,没有办法,只好出此下策。” “我们也想做个好人,但是做好人就意味着穷一辈子!” “......”狄仁杰无语了,看得出来,胡家真的是快要揭不开锅了。 他们迫不得已,被迫做出自己的选择。 那就是让胡老头假装摔倒,并收买了仵作鹿之,让他出面做伪证。 狄仁杰提出不解:“不对啊,五年时间而已,你们能赚三百贯?” 胡三就知道他会问出这个问题,于是解释道:“郎官,帮徐家卖烧饼的不止有我阿耶一个人,甚至我家的其他人都做了小商贩。” “三百贯,说多不说,说少不少,好歹是个钱啊。” 狄仁杰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他眯着眼睛说:“你这个说法不对。” “怎么不对了?” “第一,你们通过这个手段索取合法权益,变相的让徐家支付你们半年以来的拖欠,很正常。” “对啊。”胡三直点头。 狄仁杰淡然一笑:“问题就出在,徐家真的欠了你们三百贯吗?” “......”胡三不知如何回答,肯定没有三百贯的,三十贯都顶天了。 “而你们,却堂而皇之的欺骗府衙,恶意诈骗三百贯?你们觉得自己做的对吗?” “......”胡三无言了,他旁边的男子却站了出来反驳道,“郎官,这是他们应给的,而不是我们讹诈!” “为何如此说?” “呵。”在狄仁杰看来,这简直是狡辩! 他懒得跟这群人继续聊,直接问道:“胡老头在哪里?” “阿耶不在家。” “不在家?”那就胡家全部人都抓了吧。 现在有一个问题,既然胡老头没死,那地下义庄里的尸体,从哪里弄过来的? 胡三表示,尸体是买的,具体跟谁买的,他不愿意说。 既然在这里不愿意开口,狄仁杰有的是办法让他服软。 ...... 将胡家一家十三口全部逮捕之后,狄仁杰又来到了徐家。 徐家则表现得异常平静,仿佛那件事情从未有发生过。 “郎官,赔偿款我们家已经给了,就没必要再来叨扰了吧?” “我是过来打听一下事情的。” 狄仁杰指了指身旁被五花大绑的胡三,问道:“这个人说,你们家拖欠了胡老头近半年的款?是真是假?” “???”徐清波皱眉。 从他的表情变化,狄仁杰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你在说谎。” 徐清波阿耶徐有利上前回答道:“郎官,我们徐家做生意讲究一个信用。从未拖欠生意伙伴的款项,更别说克扣员工的钱。此乃子虚乌有之事。” “我知道了。”狄仁杰表面应答,实际上心里留了一个心眼。 徐有利说的是否正确,还得看今晚六道盟调查得来的情报。 为了防止徐家人逃离,他暗中安排大理寺胥吏守在附近,如果一有出门者,立即阻拦。 不过是等一晚上而已,问题不大。 直到子时,武大终于回来了。 宋真已经跑去睡觉,没有耐心等待,只有狄仁杰一个人在屋厅。 “狄公,抱歉,我回来晚了。” “没事,有什么收获吗?” 狄仁杰递给武大一杯水,让他坐下来慢慢说。 “胡家与徐家没有经济纠纷。” “嗯。” “胡老头,他其实没有死!” “这我知道。” “但是,徐清波死了!” “???” 死了?狄仁杰大受震撼,不对啊,今天午时不是还见着人吗? 武大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的说:“狄公,你当时见到的人,并不是徐清波。” “他是不是不爱说话?” “嗯。”狄仁杰点点头,“当时我问他问题,回答我的是他阿耶。” “这就对了,他怕说多说错,暴露原形!” 武大摸了摸脑袋,显得有些无语:“还有,我们意外发现了徐清波的尸体。” “???” 这么给力的吗? 狄仁杰知道六道盟搜查情报的能力一流,但是,他没想过他们居然还能顺藤摸瓜找到尸体? 他面色沉重的说:“既然徐家里的那个年轻人不是徐清波,那是谁呢?” “他的异父同母的胞弟,徐绿波。” 等等,狄仁杰揉了揉太阳穴,他感觉有点烧脑。 “异父同母?” “没错,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确实是异父同母。” 狄仁杰情不自禁的“我焯”了一声,有大瓜啊。 “等等,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武大嘿嘿一声:“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而且通过我的仔细观察,虽然两人看起来容貌相似,但还是有一定的差别。” “因为儿子继承阿娘大部分的相貌特征,所以两兄弟长得挺像的。” “然后,徐绿波的鼻子秀而挺拔,可是徐有利和张薇二人,却无一人有这特征,这还不止,甚至他们兄弟姐妹都没有一人如此。” “由此可以推断,徐绿波大概率不是徐有利的亲生儿子。” “最搞笑的是,徐清波和徐绿波是双胞胎。” “???”啊这,信息有些爆炸了。 武大因为被绿过,所以他心里有点可怜徐有利,回想起自己的经历,这么久她都没有怀孕,看来不是他不行,而是她不行。 幸好不行,要是行的话,那就玩笑开大了。 “还有别的消息吗?” “暂时没有了。狄公,徐清波尸体我们拉到总部里存放着了。” 宋真特意帮六道盟在洛阳买了处大院子,比他家还要大,属于员工宿舍。 每个月为六道盟发工资,养这么一大帮人,都得花不少钱。 虽然六道盟在朝廷备案了,李治也知道宋真在外面圈养组织,不过,他时常会委托六道盟帮他打探消息。 可以这么说,六道盟也是李治的一个眼睛。 反正不用皇家出钱,自己又能用,何乐而不为呢? 宋真没想到的是,六道盟在四十三年后,居然改变了一个帝国的格局。 ...... 第二天,狄仁杰来到六道盟总部,他见到了徐清波尸体。 他第一眼就觉得,跟地下义庄里的那具尸体很像,都是同一个死因,死于鼠莽草。 他再根据宋真教的,人通常死后两刻钟~一个时辰内开始僵硬,五个时辰后会全身僵直...... 而纵观眼前这具尸体,尸僵已经缓解,甚至开始出现肿胀。 狄仁杰回想起汴州会春坊的胡人尸体,那边的地下义庄条件并不好,大概三天后尸体出现巨人观现象。 他在脑海里算计一下,估摸着尸体应该是刚死两天半! “两日半......”他摸了摸下巴,顿时眼睛一亮! 这不正是胡老头摔倒的时刻吗?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徐绿波刚好杀完胞兄徐清波,迎面就撞到胡老头? 而徐绿波为了掩人耳目,或者说他害怕被发现杀人现场。 于是他干脆利落的答应了赔偿,没有拖泥带水! 这个想法正好与胡老头的诡计不谋而合! “是这样吗?” ...... 第463章 三司推事 没想到,一件简单的老者讹人案子,居然牵扯出一个杀人案? 如果真如狄仁杰猜测的,那一切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真的是细思极恐啊,谁又能想到呢? “你是怎么知道徐绿波杀了徐清波?”狄仁杰好奇的望向武大。 武大缓缓说道:“因为,有人看见了。” “谁?” “胡老头!” “???”不是,那你又是如何知道他看到的呢? 狄仁杰随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欣喜若狂的问道:“难道,你找到了胡老头的真身?” 武大笑了笑:“自然是找到了。” “这个老小子自从出了事之后,每日惶恐不安,他躲到了城外,被我们的人顺藤摸瓜抓回来了。” 好家伙,没你们这案子还真破不了。 “只是,他似乎不太愿意开口。” 狄仁杰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我自然有办法让他开口。” “不过,需要你配合一下。” 想让一个人妥协,首先让他感受到恐惧。 狄仁杰想到了宋真,他能够模拟别人的声线,之前的崔皓长史便是被这个技能给吓尿了,老老实实的交代出前因后果。 可是问题来了,徐清波已经死了,从未听过原声,你让宋真如何模拟? 看来此路不通,只有寻找别的方法。 狄仁杰突然灵机一动,既然如此,那便如此吧。 ...... 宋真没有再过问案子,在他看来,不是自己职责所在。 他一个大理寺卿,有很多事情要忙,例如胡老头这件小案,轮不到他出手。 他如今还有一件大事要做,那便是三司推事。 审的是谁呢?武媚娘的两个兄长,武元庆和武元爽。 本来早就应该三司推事了,只是不久后宋真便去了宋州,回来后不久,又跑到登州去玩。 登州案子已结,结果这小子又去海外征战倭国了。 三司推事,缺少一个大佬都开不起来。 刑部尚书依旧是刘祥道,只是御史大夫换了人,从李爽变成窦德玄。 这两位在三年后,一个是左相,一个是右相。 当然,这些历史宋真并不知道,所以没有刻意的去交流感情。 如果按照原本历史轨迹,卢承庆和阎立本的相位没坐多久,可是李义府和许敬宗都被宋真干掉了,一时间没有新的人选,便让他们一直待着。 刘祥道和窦德玄并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不过他们依旧在向着文官最高位在努力,这种天赋就叫做“相位猛冲”! 三人来到大殿,互相吹捧了一句,这叫为人处世。 比拍马屁,刘祥道和窦德玄怎么比得了宋真呢? 这都没几句,两个老家伙就脸红了。因为拍得实在太舒服。 “二位,一看就是经世之才,宰相之位非二位莫属。” “哪里哪里,雷国公过誉了。” “二位也太谦虚了吧?” “雷国公受陛下宠爱,吾等才是羡慕不已,要说相位,非你莫属才是。” “哎哟,二位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要多,经验老道,吾不可匹及,二位可是宋某的前辈呢。” “雷国公如此夸奖,老夫真是受宠若惊啊。” “别客气,二位才是宋某要学习的榜样。” ...... 这番话,如果换个人说,效果肯定比不上宋真的。 要知道,他如今是公认的大唐第一宠臣,未来不可限量。 先别管是不是真心的,这些话从宋真口里说出来就味道不凡。 其实都是客套话,主要是宋真没有架子。 前些年,李义府和许敬宗也是宠臣,他们就不一样了,鼻子从来都是对人的。 宋真年轻却不气盛,谦虚并不傲慢,引得二位一阵好感。 刘祥道与他很早之前就打过交道了,在阎立本的牵线中彼此熟络。 主要是窦德玄,他还是第一次跟宋真对话,表现得诚惶诚恐,即便刘祥道跟他说过,雷国公平易近人,很好说话。 此番一见,果真如此! 不愧是朝堂中差评最少的大臣! 即便是路过一个五品臣子,宋真都会行礼,这个行为都被传开了。 一个从一品身份的国公,对一个五品小官行礼,做梦都不敢想。 正因为宋真的特立独行,获得了大部分文臣武将的拥护。 哪怕是他明天升官左右相,都不会有人有意见!这就是人格魅力! 三人寒暄一下,很快便列座,宋真坐在正中间最上方的主位。 “宣罪臣武元庆、武元爽!” “宣罪臣武元庆、武元爽!” “宣罪臣武元庆、武元爽!” ...... 胥吏们一个接一个的把话传递下去,很快两人便被带了上来。 “跪下!” “他们是陛下吗?我为何要跪?” 武元庆这句话一说出来,让刘祥道和窦德玄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宋真则淡然一笑:“没错!你说的没错!” “如果按照世俗礼仪,你确实不用下跪!好歹也是四品大臣嘛。” “不过你别忘了,三司推事是带着陛下的旨意来的。” 他突然大喝一声:“汝敢不跪?” 什么逼动静?把武元庆和武元爽吓了一跳,他们下意识跪了下来。 别说他们二人了,哪怕是刘祥道和窦德玄也屁股离凳蹦了蹦。 三司推事负责主审的是大理寺卿,他们两个就是过来坐庄的。 “你们二位,可知罪?” 武元庆冷笑:“知罪?何罪之有?” 其实,他们还真的是冤枉的,那又如何?皇帝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三司推事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宋真将罪状丢下去,让他们好好看看。 这份罪状是由专业人士撰写,根本看不出有何漏洞。 武元庆和武元爽越看越心惊,里面写得如此确凿,让他们开始怀疑人生,似乎自己真的做过? 武元爽忿忿道:“欲加之罪罢了。” 宋真眉头一挑:“哦?那你能证明,你没做过吗?” 这话一出,让两人顿时没了反驳的话。 他们真的没有证据,要是能自证清白,还会待在这里接受审判? “既然无法自证,那就乖乖认罪吧!” “不行!我绝对不会伏罪的!这份罪状里写的,都是假的!” “请问你有证据吗?证明里面的时间地点人物行为都是假的?” “......” “既然无法反驳,那就乖乖的在上面签字画押吧。” 想要冤枉一个好人很简单,但是好人要想证明自己不是坏人,却很难。 武元爽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他大声呵斥道:“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宋真转着毛笔,悠哉悠哉的说道:“屈打成招?我建议你换个词语。我们可没有用刑哦。” 武元庆扯了扯武元爽的衣袂,他不甘的叹了口气。 “别闹了,怪就怪我们阿耶,帮我们生了个这么忘恩负义的妹妹。” “忘恩负义?到底是谁忘恩负义?你们对天后殿下母女有过恩情吗?” 自然是没有的,武媚娘的生母是弘农杨氏,更是前隋的朝中重臣,属于是世袭的贵族,相比武士彠的寒门前妻相里氏,身份地位不知道高多少倍。 原本武士彠是没有资格续弦杨氏的,但杨氏年轻时眼高于顶,成为了大龄剩女,四十四岁仍未婚娶。 李渊登基之后,就将杨氏赐婚给了开国功臣武士彟。 前妻的两个儿子武元庆和武元爽早就对武媚娘一家充满敌视,认为杨氏是小三,害得母亲相里氏抑郁而死。 所以在武士彟死后,两人将武媚娘一家赶出家门! 如果不是因为李世民听闻武媚娘长得十分漂亮而召进宫中,她的命运将十分悲惨。 可惜没有如果。 武媚娘发达之后,便想着提高外戚实力,于是不计前嫌让二位兄长入朝为官。 武元庆被升至宗正少卿,武元爽成为少府少监,两个不太重要的闲职。 可是没想到,荣国夫人杨氏的一番话却让两人心生芥蒂,认为官职是嗟来之食,于是便对武媚娘的母亲杨氏不敬! 为官后不务正业,落了她这个天后的面子。 再加上武媚娘有被害妄想症,总觉得这两个兄长未来要对自己不利,于是便采取了宋真的建议,将他们和情敌,也是自己的姐姐武顺一起拿下,永绝后患! 当然,武媚娘的五个哥哥把她和她母亲都凌辱虐待了,这种不靠谱的黑料看看就好。 都是一群营销号为了吸引眼球瞎几把乱编的,你让他们拿出史料,根本拿不出来。 ...... 武元庆和武元爽迫于压力,不得不认罪,尽管他们无罪! 但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人生,这就是权力。 尽管武媚娘目前没有实权,但由于她的身份,注定了有人会帮她做事。 当然,帮她做事的不是宋真,只是一群富有上进心的小官吏。 宋真只是一个在背后出谋划策之人,并未参与其中,包括此次三司推事,也是职责所在。 三司推事的结果递给李治,武媚娘假情假意的为二位兄长求情。 最终,武元庆被贬为龙州(崇左)刺史,武元爽坐罪流放振州(海南西南部)而死。 这天,武媚娘找到宋真,满脸笑意。 “谢谢了。” “嗯。”宋真不咸不淡的回答道。 他的这副表情,武媚娘却生气不起来,人是跟着三观走的。 “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好好做你的皇后就行,别的事情少参与。” 宋真的这番话,在武媚娘听来,却被她误解了。 “他的意思是,让我以后少来麻烦他?” 她顿时感到委屈,自己一个弱女子在后宫中无依无靠,宋真是唯一一个愿意帮助她的。 自己又不是没有付出,她可是给了一个长达几十年的未知承诺。 见宋真已走远,武媚娘重新恢复冷漠的表情,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 另一边,狄仁杰找到了被软禁的胡老头,他实际上只有45岁,却被称之为老头,有多沧桑可想而知。 看过去,胡老头就是大唐最标准的农民形象,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一脸憨厚,实在看不出来,他居然骗过人家钱。 “郎官,请你一定要救救我!” “怎么救?” “我不小心撞见了有人行凶!!!” “是徐家人,对吧?” 胡老头愣住:“郎官,你怎么知道的?” 狄仁杰淡淡说道:“我自然有办法知道。” “我猜,那三百贯是徐绿波给你的买命钱吧?” “不出三日,你就得为了这钱而付出生命代价!” 胡老头被吓得不轻,他急忙不断求饶。 狄仁杰叹了口气,律法无情,而执行律法的人是不应该有情的,这会错误引导你的判断。 如今胡老头已经犯了两宗罪。 第一宗罪:诈死! 根据《唐律疏议》第三百八十四条规定:“诸有诈病及死伤......若诈死,徒二年上减一等,处徒一年半之类。” 这条律法虽然主语是针对官吏的,但同样适用于胡老头。 当然,另一条也适用:“诸诈疾病,有所避者,杖一百。” 如果是宋真来判决的话,他肯定会选用这一条律例,一百杖,就胡老头这身板,估计打完之后可以直接见佛祖了。 第二宗罪:伪证! 由于是他指证徐清波是凶手,所以他自己也犯了伪证罪! 根据《唐律疏议》第三百八十七条规定:“诸证不言情,及译人作伪,致罪有出入者,证人减二等,译与同罪。” 胡老头就属于证人,即便是减二等罪,但由于“以赎论”已经是最轻的罪了,减无可减,所以他大概赔点钱就是。 第三,胡三和鹿之也犯了罪,犯的是教诱人使犯法。 根据《唐律疏议》第三百七十八条规定:“诸诈教诱人使犯法(犯者不知而犯之),及和令人犯法(谓共知所犯有罪),即捕若告,或令人捕、告,欲求购赏......皆与犯法者同坐。” 简单来说,就是分知与不知的区别,如果不知,量刑会轻点,如果明知故犯,那就不可能减刑。 通常这种罪都是坐牢,徒刑共五等,一年起步,半年一等。 那么,针对年轻人好心扶起摔倒的老人,结果被讹诈这种案子,唐律有没有相关律法呢? 首先我们要知道,古代人民都挺热心肠的,并且知恩图报,这种反过来冤枉好人的行为,是令人不齿的。 即便你侥幸讹诈成功,回到村里也会被人戳脊梁骨,因此发生的概率几乎为零。 万一发生了呢?当然也有,只是概念比较模糊。 《唐律疏议》第三百七十三条规定:“诸诈欺官私以取财物者,准盗论,未得者,减二等......唯不在除、免、倍赃、加役流之例,罪止流三千里。” 这条律例是指诈骗官府财物,讹诈好人是利用官府的判决来获取财物,本质上,是可以联系在一起的。 在唐朝,凡是告官,欺骗府衙的官吏进行讹诈的行为,比照盗窃罪论处。 而且,即便你没有讹诈成功,依旧判刑!“未得者,减二等。” 不过这种罪处罚不算太高,不会判你除名、免官、加倍偿还、加服役等处罚,最多是流三千里。 明律、清律依旧延续这条律例。 由此可以看出,古代人对于这种讹诈行为是绝不姑息的。 ...... 【以上科普仅供参考,不要过度解读。】 第464章 再见卢杨 狄仁杰立即组织三十个大理寺胥吏,前往徐家抓捕徐绿波。 这么大阵仗,让徐家人为之一愣。 “郎官,怎么了?我们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平民啊。” “我们是奉命来抓捕徐绿波的。” “???”徐有利大惊失色,“我家三郎犯了什么罪啊?为什么要抓他?” “杀人罪!” “?”这下不止徐有利吃惊,别的徐家人同样变了脸色。 “他 ,他杀的是谁?” “徐清波。” 徐有利突然两眼一翻,直直后倒在地,徐家人赶紧扶住。 徐绿波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大理寺胥吏带走,没有反抗,没有挣扎。 他的脸上只剩下淡定和释然。 回到大理寺后,徐绿波对罪行供认不讳,他非常老实的交代出所有细节。 “你为什么要杀了你二兄?” “因为爱情。” “???” “我与一名女子相恋已久,但是她家却看上了徐清波,因为他是嫡子,是家族产业第一继承人。” 徐绿波表情平静的说:“而我,什么都不是。” “你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的将来,你后悔吗?” 徐绿波第一次露出笑容:“后悔?如果我不这么做,我才会后悔!” 根据徐绿波的口供,原来存放在洛州府衙地下义庄的尸体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子的阿耶。 他先杀了那个人,回头再杀了徐清波,唯一没有对女子动手。 也许是心存爱意吧,不忍伤害。 殊不知,他这样做对女子的伤害才是最大的。 女子被绑着,全程看完他亲手将阿耶毒杀,还有未婚夫惨死血泊。 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后来她疯了,从此变得神志不清。 案子破了,狄仁杰却高兴不起来,每一桩命案的背后,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徐绿波大概是心早就死了,自从知道自己不是阿耶的亲生儿子,是个野种! 徐有利不傻,民间有传闻,他自然也听到了。 而且这个三郎越长大越不像,所以他开始冷漠,甚至是排斥。 一个你喊了二十多年的爹,到最后发现他不是你爹,你会怎么想? 老一辈犯的风流债,让下一辈去承担,去偿还,这多少有点不公平。 徐绿波从三年前便开始人工整容,他恨透了他这张脸,于是便找到江湖术士,把他原本挺拔的鼻梁给压断,往里面填充别的物质。 他将他这张脸整成了二兄的脸,如果不细看的话,确实很难辨认。 所以他在杀害了徐清波之后,回到家一直是以徐清波的身份生活。 他终于再次体验到父爱的感觉,身边再没有了白眼。 他谎称徐绿波已经死了,看到阿耶徐有利毫不在乎的表情,他心如刀绞,却要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 徐绿波确实死了,死在那个清晨,与徐清波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最后,徐绿波被判处绞刑,谋杀兄长,是为大逆不道,分尸,也是大逆不道,而且他手上还有另一条人命。 ...... 宋真仔细浏览一番案宗,然后在上面签了字。 他抬起头对狄仁杰说:“怀英,今晚我们去看看卢刺史吧。” 卢杨还没死,虽然他患上了老年痴呆症,但是活得好好的,崔秋芳一直在细心照料着。 奇怪的是,卢杨忘记了所有人的名字,唯独记得他们两人。 狄仁杰心情沉重的点点头。 他刚出道的时候,便是在卢杨手下工作的,他的情感比宋真还要浓烈。 如果没有那一次遇袭,也许卢杨现在还在做着东都京兆府尹吧? 卢杨的职位被保留下来,只是换了个人上去做,他依旧领着从三品的薪酬待遇,这是宋真为他争取下来的。 酉时下班后,宋真和狄仁杰去南市买了点水果和中药,回家将官服脱下,换了套休闲的衣物,带上女眷,便来到城外。 卢杨自从病了之后,他很害怕见人,变得十分胆小,于是宋真以范阳卢氏的名义,出钱买了套宅基地,帮他建了套小别墅,有花有草,唯一没有的,就是人。 范阳卢氏住在东都的族人,时常会出城探望他,只敢远远地看,不敢上前,怕惊扰到。 照顾卢杨的除了崔秋芳,还有他的阿耶卢淮。 是的,卢淮做了一辈子的人师,如今快九十岁了,身体依旧硬朗,或许是积德吧。 只是他的儿子一个个先他而去,如今世上只剩下卢杨一人。 看这情况,好像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人间三悲:少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 卢淮全都经历过,不过他依旧保持着乐观的心态,见到谁都是笑眯眯的。 可是在寂静的夜晚,他的心中苦痛该与何人说呢? 卢杨是卢淮的第三个儿子,也是活得最长命的,过了今年,便是杖朝之年。 宋真和狄仁杰在门口处整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笑起来,于是大声往里面喊去。 “老卢,小子来看望你了。” 卢杨一听到这两声熟悉的呼唤,他微微直起身子,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指了指门外。 崔秋芳会意,她推着卢杨出去。 一见面,宋真便迎了过去:“老卢,你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吃的?” 他提了提酒坛子,这是他让太医署帮忙酿制的药酒,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如今卢杨到了这个阶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有什么补品都弄过来,尽量让他多活几个春秋。 卢淮听闻动静后,他也跑了出来,别看老爷子已经鲐背之年了,依然健步如飞。 “卢学正。”狄仁杰见面行了个大礼。 卢淮做了一辈子的老师,最喜欢别人喊他学正了。 “哎哟,过来就过来嘛,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宋真呵呵笑道:“也不多,随手而已。” 卢淮瞪了眼他:“你呀,什么时候能像怀英那样,带个稚儿过来?” 狄仁杰一手拉着狄光嗣,王沐之怀里抱着狄光远,只有宋真夫妇两手空空,肚子也没个动静。 崔秋芳顺势打趣:“是啊,守正你的年纪也大了,都而立之年,没个传宗接代的怎么行呢?” “不急,我老丈人都没急呢。” 崔秋芳顿时横眉竖眼:“好啊崔秋华,这小子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呢?” “赶明我去骂他!” 崔梦竹白了他一眼,看你干的好事,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阵,又要来催生了! 宋真赶紧转移话题:“卢学正,你看,我也给你带来了好东西。” 卢淮笑得眯起了眼睛:“我老头子不重要,重要是你年轻人要有子嗣。” “......” 宋真尴尬的笑了笑,他望去崔秋芳:“八姑,你看我给你买的首饰好看吗?” “生孩子。” “......” “怀英,我们进去吧。” 狄仁杰也笑了,他附和道:“守正,你真要重视一下了。” “.......”连你也催我? 宋真有些崩溃,本来想着这一世无父无母,应该不至于跟上辈子整天耳边唠叨,没想到,还是逃避不了催生的命运。 古代人的生育欲望比现代人还要浓烈,毕竟无后为大。 况且,宋真明面上已经三十二岁了,这个年纪还没有子嗣,确实不像话。 实际年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按照上辈子的死亡年龄,如今也就二十五岁,不过刚大学毕业两年而已,生孩子?早着呢! 崔秋芳见到他吃瘪的表情,忍俊不禁,在外风光无限的雷国公,在家还是像个孩子一样。 “站在外面风冷,进来吧。” 由于卢杨见不得生人,除了他的阿耶、子女和崔秋芳,还有宋真和狄仁杰两个后辈,其他人他见了就害怕。 进了屋后,卢杨招招手,示意宋真过来。 “小子,你现在,是,什么,职,务?” “雷国公。” “雷什么?” “雷国公!” “雷公什么?” “雷国公!!” “雷什么国?” “雷国公!!!” “哦。”卢杨点点头,也不知道他听懂没有。 “雷,雷公好,啊,能,能下,下雨。” “......”看来是没听懂。 卢杨突然感慨一番:“想不到啊,当年还是素人的你,如今已经做到这么高的位置上了。” “嗯。”宋真惊愕,这一幕看起来似乎有点熟悉。 他摇摇头,才发现原来刚才那是幻觉。 卢杨对他是有感激的,如果不是卢杨当年,自己也没有机会平冤。 虽然他没做什么,其实他身为刺史,确实不用做什么,主要是态度。 如果换做其他人这么捉弄他,肯定要上报朝廷,那宋真不可能有升官的机会。 升官之前,要考察前任上司的评价,当时卢杨给宋真的评价是,绩极优。 他也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出生于五姓七望,而看不起宋真这个庶民。 最关键的是,他是这个世界上,目前还活着的,极少数知道宋真真实出身之人。 一个是狄仁杰,一个是阎立本,最后一个就是他了。 卢杨还积极帮助宋真“认祖归宗”,甚至想过,将他过继到范阳卢氏,只是这条路没有成功。 正因为他心存善良,给他的子女带来了光明的未来。 卢杨一共有五个孩子,三儿两女。 三个儿子只有一个儿子是通过科举入仕的,其他两个没考上。 但是宋真利用自己的权力,帮他的三个儿子都安排好出路。 科举入仕的大郎,一年内连升八品,从七品上升至正五品官上,如今在御史台就任御史中丞。 另外两个儿子,在东都附近的许州(许昌)和陈州(淮阳)做个主簿,先积累一些基层工作经验,后面再升迁,可以说未来可期。 他的两个女儿嫁的丈夫,也得到了安排,捧上了铁饭碗,吃上了官粮。 这些安排,虽然卢杨严令拒绝,但是拗不过宋真,他没有办法,但是他心里一直记着宋真的好。 对于宋真来说,做这些事情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毕竟他如今的身份摆在那里,吏部尚书自然会给他面子。 可是卢杨一家人不是这么想啊,他们一定会觉得,这是个麻烦事,又欠人情了。 就因为这样,所以崔秋芳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多给宋真夹了几个菜。 “来,守正多吃点,补补身子。” “谢谢,我身体很好,不需要补。” “好能成亲一年多了还没有孩子?” “......” 卢杨两个手抱着羊腿在那啃,像个小孩子一样。 如果啃不动了,他就会哭。 他丝毫不在意形象,即便是油脂沾到袖口,吃得满脸油污。 狄仁杰见了之后,默默的用手帕为他擦拭嘴角。 卢杨发现了他的动作,咧嘴一笑,双手捧着羊腿。 “怀,怀英,吃,吃吃,吃。” 狄仁杰表情凝固,他深深的看着对方,随后他接过,低下头啃了下去。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突然,卢杨卷起舌头剧烈的咳嗽起来,宋真赶紧起身,轻拍他的后背。 宋真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拍到的全是骨头。 卢杨原本是个两百斤的胖子,可是如今,却骨瘦如柴。 他的脸上长了很多老年斑,面部由于消瘦,眼眶陷了下去。 在宋真温柔的拍打下,卢杨终于不咳了,他在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被崔秋芳扶起来,众人却闻到了一股恶臭。 原来是卢杨拉了裤子。 卢淮马上跑回房间,拿一条干净的裤子,帮儿子换下。 “唉,你小时候是我的换尿布,现在你都这么大了,还是我换。” 卢淮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在说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原本两人的角色应该调换,可是命运弄人。 宋真和崔梦竹在院子外面坐着,他们抬起头看着星空。 “姑丈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的爷爷。” “嗯。我也是。” “只是古代车马慢,来回一趟要花费不少时间,子女们就算想回家照顾,也没有办法。有些人,走着走着就默默离开了,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宋真笑了笑:“所以,还是现代好啊。” 崔梦竹扭过头问道:“你想回去吗?” “回不去了,好好的在这里生活吧。” 宋真往后躺去,他拿起常挂在腰间的玉笛,放在嘴边吹奏着。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崔梦竹在旁边轻声唱着,两人送别的是过去,也是未来。 笛声在寂静的夜晚里回荡,房间里的卢杨听闻后,他直起身子。 这首《送别》,是他听宋真演奏的第一首曲子。 当时在送别阎立本和王义方,宋真便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吹起了这首《送别》,当时卢杨也在场。 渐渐地,卢杨沉沉的闭上了眼睛,脸上挂着微弱的笑容。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岁月。 ...... 第465章 薛正清来访 第二天,告别了卢杨家,宋真和狄仁杰回到东都。 他们意外的见到了一个人。 “老薛,你怎么来了?” 薛正清笑了笑:“听说卢刺史的身体不好,特来看看他。” “顺便,也看看你们。” 其实薛正清与卢杨的交情只是一般,两人仅在汴州审理赵三郎的案子有过接触。 也许他故意这么讲,只是想掩饰其他情绪吧。 “老薛,你在宣州当刺史,还可以吧?” “挺好的。” 薛正清本来是大理寺卿,但这个职位,一般人做不长,通常只有2年任期。 不过,段正玄的任期超过了两年,长达五年之久,恰逢李治重新掌权之际。 大理寺卿这个职务十分特殊,权力太大了。 这权力不是针对官吏的,而是针对底下的百姓。 特别是涉及到富商的案子,油水特别大,因为大理寺卿拥有一票否决权,最终的判决都是由他来定夺。 段正玄有没有收钱办事,宋真不知道,反正他从来都没有收过贿赂。 毕竟,他是个不差钱的主。 而薛正清恰恰就很缺钱,所以他没干到一年,便被李治安排到宣州(安徽宣城)做刺史。 同样是从三品的官位,但是身份地位却低了很多。 地方官始终比不上京官高贵。 所以,薛正清此次前来,一是为了看望老朋友,二是看看宋真有没有办法,把他调回东都。 哪怕是降职做个四品官员都好啊,在宣州人生地不熟的,平日里想找个人说说话都没有。 刺史,“刺”即检核问事,属监察之职,不是省长,而是书记。 平日里,刺史监督底下的明府工作,但是他不能指挥工作,他可以驱使的官员是长史\/司马。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赵明府未奏先斩,卢刺史会汗流浃背。 凡是底下有一个官员犯了错,皇帝首先抓的就是你这个刺史。 其实卢刺史当时也没有协助办案的义务,只是他害怕了,所以亲自监督办案。 刺史可以很忙,也可以很闲,纯看你怎么当。 薛正清就属于那种没事摆烂的人,但是这么做的话,容易出事,所以他非常不愿意当刺史。 也不是说他懒,没人推他的话,就不愿意动的那种。 宋真猜出了他的来意,但是这种事情他没有把握,毕竟涉及到从三品大臣的调任。 他个人也是非常希望薛正清能回归的。 “我想想办法吧。” 薛正清神色一滞,他还没有说话呢,怎么宋真就看出了他的来意? 从四品的官职,通常都是各部侍郎,或者九寺五监除了太常寺之外的各卿各监。 “有点难度啊。”宋真心里叹了口气。 既然有求于人,薛正清便开口做客,请宋真和狄仁杰来到平康坊小酌一杯。 酒过三巡后,他走到柜台结账,却被告知。 “主家有交代过,凡是宋郎来店,分文不收。” “???” 薛正清愕然,他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结果?吃饭娱乐不花钱,不就意味着,宋真可以在平康坊里无限白嫖? 他突然意识到,才一年不见,自己跟宋真已经不再是一个阶层。 宋守正如今贵为大唐雷国公,传闻中更是陛下的膝下宠臣。 自身能文能武,与文官武将的相处十分和谐。 薛正清沉默的低下头,强颜欢笑的转身离开。 刚才宋真之所以没有阻拦,他早就想到平康坊是不会收这一桌钱的。 既然人家来到东都,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不可能让他出钱的。 薛正清来到包间门口,双手扶脸,矫正一下自己的表情,这才推开门进去。 “吃饱喝足了吧?走,带我去重游大理寺吧。” 他在大理寺工作了二十年,早已对那里有了深厚的感情。 做了两年的大理寺主簿,然后做了十九年的大理寺丞,最后一飞冲天当了一年的大理寺卿。 他是直接跳过了大理寺正和少卿这两个职务。 成名得越早,失去得越痛,如今的薛正清无比怀念当初。 “宋寺卿,好。” “狄少卿,好。” 路过的一个个大理寺官吏见了面,纷纷行礼,尽管二人此时并没有穿官服。 宋真和狄仁杰微笑的回礼,薛正清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来这里。 是啊,大理寺与他再无瓜葛,他如今是宣州刺史,何必再重回故地呢? 他游了一阵,便没了兴致,说着要回去了。 宋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出只言片语。 薛正清借宿在阎府,他不好意思住在宋府和狄府,尽管他们热情的邀请过。 一晚上,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不再麻烦宋真了。 既然被安排到宣州做刺史,那是陛下的旨意,便随遇而安吧。 尽管他的内心有点不甘,但是,这就是他要走的路啊。 转念一想,倘若没有遇到宋真和狄仁杰,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自己此生真的有机会从六品小官直升三品大臣吗? 怕是会跟绝大多数人一样,永无出头之日,从此泯然众人矣吧? 他的平步青云,都是这两个好兄弟给的,他确实不好意思再索取太多。 只是这份天大的恩情 “老薛,你要回去了吗?” “嗯。感谢你们这几天的招待。” “一路顺风。”宋真点头,最后跟他拥抱一下。 宋真没有强留,也没有劝诫,这是属于薛正清的路,该由他自己决定该怎么走。 如果他继续坚持要回来东都工作,宋真也会全力帮忙的。 不过,既然他放下了执念,那便算了吧。 宋真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从不为别人做决定。 如果是好兄弟需要他帮忙,他一定会全力以赴。 “守正,好好干。” 末了,薛正清嘱咐一句,他不由得想起了历届大理寺卿的悲惨命运。 他释怀的笑了笑,好像不是那么灵验嘛。 “我不也没事?哈哈。” 在他身上都没有发生悲剧,那么守正这么会察言观色,一定会没事的。 宋真拿出笛子,吹起了当初在汴州送别薛正清的曲子。 《再重逢》 薛正清的马车渐渐远去,只留下两道孤独的车辙,坐在里面的人,情不自禁的哽咽。 此次一别,下次相见,不知何夕。 过去的经历一幕幕在薛正清的眼前划过,逐渐被打上了马赛克,逐渐模糊了他的双眸。 谁也不知道,三人再次把酒言欢,在二十年后。 薛正清做了宋真儿子和狄仁杰儿子的上司,成为了两个年轻人仕途的引路者。 他做着阎立本对狄仁杰做的事,教会两个年轻人许多为官之道,并且矫正了他们的狂妄自大。 由于当时宋真和狄仁杰是当时最有权势的二人组,他们的儿子整天生活在阿谀奉承之中,渐渐迷失了自我。 两个做爹的教不了,那就由他这个做叔的好好上一课! 算是从另一种途径还了他们的恩情吧。 ......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转眼便来到了麟德元年(663年)。 卢杨最终还是离开了,他死在了与宋真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公元663年11月15日。 宋真和狄仁杰特意请了丧假,卢杨算是他们的恩师。 在大唐,尊师重道,恩师仙逝是可以有三天假期的。 “节哀。” 宋真穿着白衣,他拿着一束白菊,轻轻的放在灵堂门口。 卢杨的儿女们哭得昏天暗地,而卢淮眼里却没有一滴泪水,他表现得很平静。 崔秋芳双目失神的望着灵堂中摆放的灵柩。 她的弟弟崔秋华带着九个女儿和女婿一起过来祭拜,唯独缺少了崔梦竹。 因为宋真的关系,此次过来祭拜的官吏和士族络绎不绝。 卢杨或许到死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葬礼上竟然来了这么多人吧? 崔秋芳擦擦眼泪,她勉强的扬起一抹笑容询问宋真。 \"念真没来吗?\" “她,怀孕了,不方便过来,请见谅。” “抱歉,我最近一直在照顾老头子,没有关注。” 古代有个忌讳,孕妇是不能参加丧礼的,新人不见故人。 有种说法是,人死了灵魂飘荡,而孕妇肚子里的孩子尚未出世,还介于阴阳之间,可能死人的灵魂就可能会进入胎儿身上。 科学的解释是,人太多,空气浑浊,细菌滋生,胎儿脆弱,行走在这样的环境中,容易造成不堪的后果。 一边是生,一边是死,令人唏嘘。 崔秋芳眨眨眼,不让眼泪留下来,她哽咽的说:“守正,恭喜你了。” 结婚三年才有孩子,确实配得上这句恭喜。 宋真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这个场合,不宜说太多话。 “青竹(卢杨的字)临终前清醒了一下,他说,他想听你吹那首曲子。我立即让大郎去大理寺和神武府找你,可是你都不在。”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 宋真当时在宫里,李治找他商量国事。 他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算了,都过去了。 “既然姑丈想听,那我便在这里吹吧,可否?” “如果可以的话,那便是最好的。” 宋真走到灵柩旁边,看着棺内静静躺着的故人,犹如相逢时,他的表情也是这般凝重,眉头紧皱。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白菊放在卢杨的身上。 他抿抿嘴,随后拿出挂在腰间的玉笛。 悠扬的笛声传来,灵堂上嘈杂的声音顿时熄了火,所有人都望去灵堂中间,那个吹奏玉笛的白衣男子。 他紧闭双眼,思绪跟随着笛声随风飘去,飘到了遥远的过去。 “卢刺史,你就不好奇狄判佐为什么会带我出去吗?” “你闭嘴!” “官员与罪犯吵闹在一起,成何体统?” “我,我现在去解手,还来得及吗?” “不行,卢刺史你是主判,你必须在现场见证!”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快点。” “亲爱的卢刺史......” “你别叫我!” “这首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名字?” “《送别》” 当回忆起前半段与卢杨的相爱相杀时,宋真的嘴角情不自禁的扬起。 真是个死要面子的小老头,不过,挺可爱的。 “欢迎回来,说真的,好久没见你们两个,怪想念的。” “你还叫我卢刺史?” “咳咳,七姑丈。” “你要对我侄女好好的,不然的话,我......” “不然怎样?” “不然,我就让崔秋华不把他女儿嫁给你!” “别!姑丈请高抬贵手。” “守正他在吗?能否为我再吹一遍《送别》?” ...... 原本很温柔的旋律,但是在这个场合中,却变得悲伤起来,不少人忍不住抹去了泪水。 九岁的小王勃,他拉着宋若水的手,突然高声唱了起来。 当时卢杨在并州做刺史的时候,由于宋若水寄养在太原王氏,所以卢杨时常照顾他。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这一下子,范阳卢氏的家人们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泪崩。 这首曲子也太应景了吧? 崔秋芳惊愕的站在原地,她原来只以为,这首《送别》是纯音乐。 没想到,还能用词唱出来? 词将曲子直接提升了一个高度。 相比寻常阴乐,无疑,《送别》更让人难忘。 不知道循环吹奏了多久,宋真停下了动作。 他双手拿着玉笛,最后将玉笛轻轻的放进灵柩内,放进卢杨的手心里。 “七姑丈,你喜欢听我吹曲子,我将玉笛留下了,下次在酆都相见,记得拿着它,过来找我。” 宋真歪着头,强忍住不去看,他眨眨眼,最后转身离开。 “一鞠躬。” “二鞠躬。” “家属谢礼!” 卢杨的家人们提议让宋真为逝者题字,他觉得自己的字太丑了,于是让狄仁杰代笔。 【双年恍去数十载,初见仍是故人来。】 【宋守正、狄怀英——悼卢青竹。】 秋风中,宋真和狄仁杰站在卢杨的墓碑前,久久未去。 “守正,等我死后,你也能为我吹一首《送别》吗?” “好端端的,提那干嘛?你才而立之年。” “突发感慨,不要见怪。” 宋真沉默了,他其实知道狄仁杰是什么时候离开人世的,这种先知真的很让人烦恼。 就像脑海里装着一本生死簿,活在过去的人,他的寿辰早已注定。 ...... 公元663年12月21日,今日天晴,万里无云,伴着絮雪,宋真和崔梦竹的第一个孩子在这个时代就要降临了。 宋真站在门外,来回踱步,崔秋华劝他回屋等待,他没有听,直到被染白了头。 “恭喜了,雷国公,是个儿子。” 他转过身,望着来汇报的产婆,久久不语,突然,他冲了进去。 【后面时间线会拉快点,宋真不能老是三十岁。】 第466章 配不上他 宋真小心翼翼的抱着,唯恐婴儿受伤。 虚弱的崔梦竹强撑起身子,拿手指逗了逗婴儿。 “老公,你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 宋真皱眉:“如果按照族谱,轮到他这一辈,名的第二个字是之。” “但是,我不想。” “这是我的孩子,就该由我来决定!” “说了那么多,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老婆。”宋真将额头抵在崔梦竹额头上,两人的目光同时放在怀里正在咬手指,两个大眼睛打量着父母的小婴儿。 “要不,孩子就叫做宋景天吧?” 崔梦竹愣住,她白了眼宋真:“那再生个女儿,是不是要叫做宋雪见啊?” “呃,也不是不可以。” “......” 宋景天这个名字,得到了崔秋华等人的认可,他们觉得不错。 另外一边的汾州宋氏,他们即使有意见,也不好说点什么。 怎么好意思对族长指指点点呢? 听闻宋真降子,东都的各大豪门贵族纷纷来贺,宋府的门口都都被踏平了。 各种昂贵的礼物络绎不绝的送来,就连皇家都送了九匹绢布。 宋真十分心安理得的全部收下,既然是别人的好意,不好意思拒绝。 但是,你别以为送我这点东西就认为我欠你人情? 大唐雷国公的人情,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 663年是平静的一年,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唯一可以值得一提的,就是田七率领一万大军攻打新罗。 出兵的理由很简单,大唐为你们新罗出人出力,好不容易将高句丽灭国,但是你们的感谢力度不够诚意,皇帝不满意,所以我要打你们。 这个理由听起来比较扯淡,但是放在大唐,倒也合理。 科技树遥遥领先上百年的大唐,想要刀一个国家,其实根本不需要理由。 重点就在于,刀完之后,如何建设。 李治采取了宋真的一部分建议。 首先第一步政策,效仿秦始皇的焚书坑儒。 这里的“书”,指的是当地历史文献,不是传统文化。 而“儒”,自然是当地有学识的人,这群人心怀不轨,企图复辟旧国,决不能留! 你看秦朝就是留下了六国余孽,间接导致灭亡,这就是历史的经验教训。 第二步政策,在当地建立书院,实现“书同文”的理想。 李治非常欣赏宋真的那句话:“欲要亡其国,必先亡其史,欲灭其族,必先灭其文化。” 即便千百年后,那片区域不再属于大唐,但是后人一定会永记李治这个皇帝。 因为很多地区的元年史,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撰写的。 李治就是想树立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明君形象,他首先创造功绩,让后人仰望。 第三步政策,毁灭他们男人的脊梁和血性。 伟大的钱老说过:“想要瓦解一个民族,只要抽掉男人的脊梁和血性,拿走女人的廉耻和善良。” 所以,大唐每占领一个地方,就将那里的男人全部运往别处做奴隶。 而女人呢,则会被留下来,安排大唐种马过去繁衍。 然随着一代代过去,他们的后代自然而然就会忘记历史,从心里认可自己属于汉人。 大唐如今正是按照宋真制定的“和谐三步”计划,对小岛进行改造。 禾奴的盛行,让李治看到了巨大的商机,或许,以战养战真的可以。 主要是夸张的回报率,直接激发起李治的欲望。 又能名留千古,还可以赚大钱,这种天大的好事哪个皇帝不干啊? ...... 时间来到麟德二年(664年),阎立本、卢承庆和姜恪正式卸任下宰相之位。 左相右相的职位,由窦德玄和刘祥道任职。 这两位完全没想到,自己真的像宋真说的那样,居然做了宰相? “难不成,雷国公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他们上任后,对宋真更加恭敬,不止是因为他的权势滔天,最主要的是,他的一语成谶。 两人在疯狂脑补,自己能够就任宰相,很大概率是宋真向陛下提议,他们才能有机会爬到这个位置上。 其实吧,有一点点关系,但是不多。 本来李治是打算让宋真做的,但是被这小子以年龄尚小拒绝了,三十四岁做宰相?开什么玩笑?不怕被后人随便解读? 既然刑部尚书刘祥道和御史大夫窦德玄都上位了,那么他们原来的职务,总得要有人做吧? 最后,宋真成功的继承了刑部尚书的职位,由狄仁杰就任大理寺卿。 狄仁杰是史上最年轻的大理寺卿,他三十一岁便坐到了这个位置。 也许有人会说,宋真比他更年轻,但是不要忘了,明面上,宋真是在三十二岁的时候才坐上大理寺卿的。 如今宋真明面上三十四岁,担任刑部尚书,也算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刷新了记录。 不过,宋真身上又重新兼职教坊使等职务。 也就是说,站在你面前的是,大唐雷国公、检校刑部尚书、神武大将军、教坊使、首席乐卿,宋真,字守正。 他从刑部侍郎上任到刑部尚书,合情合法,符合唐朝的晋升规则。 他也从“从三品”大理寺卿,升迁至“正三品”检校刑部尚书。 为什么要加个检校呢?就跟实习期差不多,通常会有一年时间,你的头上挂着检校二字。 就连刘祥道和窦德玄也是检校左右相,狄仁杰是检校大理寺卿。 但是跟正式任命差不多,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会去掉那两个字,这是近些年,李治定下的规矩。 “恭喜恭喜,雷国公晋升刑部尚书。” “窦左相,刘右相,同喜。” “哈哈哈,以后,老夫就称呼你作为宋尚书了?” “善。” 宋真和新任的两位宰相,在贞观殿门前有说有笑,引得一群官员羡慕不已。 都是大人物啊,什么时候,我也能跟他们一个高度? ...... 刑部尚书的工作很忙,主要统筹协调刑事司法工作,还有推进司法体制改革,让宋真不能再摸鱼了。 他在上任之后,大刀阔斧的下达了好几个新规。 首先,是针对案子查验,完善办案流程。 各地府衙,以及大理寺必须严格按照规定办事:接受案件、录供审查、立案、侦查、破案、判决。 在此之前,只有在犯人伏罪之后,才会签字画押,以后,第二阶段审查,就必须要证人签字画押了。 这样做可以避免一些人做伪证,因为是要负法律责任了。 然后,下发文书,刑部严令要求各州每年最少提交十宗命案。 如果有一个州未能如数提供,刑部将联合御史台,共同下乡核查。 发现存在隐瞒不报的后果,该州的刺史、长史及九品以上的官吏,都会受到严重处罚。 怎么严重法,文书里面没有说。 接着,提高尸格在命案案宗里的比重,规定验尸数据不得少于五百字。 除此之外,涉及人员受伤的案子,务必添加详细的伤检,不得少于二百字。 最后,重新定制刑部审案流程。 以前刑部审案是三人同审,这没有问题。 宋真新增一条规定,凡是涉及命案的,必须由到案发州复审的大理寺丞,亲自前往刑部复述案件细节,并向刑部书令史解答疑惑。 如果刑部书令史成功找出其中的纰漏,三年后换届,将优先将其提拔为六品刑部令史。 这么搞的话,大理寺丞就难受了,很难受,工作量增加,但是工资不加。 新规是宋真跟狄仁杰共同商量的,狄仁杰没有任何异议,在他看来,这是大理寺官吏应该做的事情。 至此,大理寺丞变成了狗都不当的官职。 妈的,不仅要跋山涉水下乡复审,回来了还要被捉虫。 万一发现了纰漏,自己又要下乡一次,太特么累了。 但是一官难求,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你到底干不干?不干滚蛋! 宋真这是端起了银碗,把之前用的陶瓷碗给摔了啊。 大理寺内部怨声四起,直至宋真特意向陛下和吏部申请,额外发放大理寺丞的下乡补贴。 看到这补贴数额之后,众人瞪大了双眼。 什么鬼?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居然到手工资比五品官还要多? 就像你一个助理,月薪比经理还高。 还干吗?不干是傻逼! 不过是奔波全国各地罢了,就当是公费旅游好了,这份工作也挺美好的,谁也别跟老子抢! ...... 这则通告一经发出,在刑部也发生了剧震! 要知道,刑部的官职从上到下是三品刑部尚书一人,四品刑部侍郎一人,五品刑部司主事四人,六品刑部令史十九人,八品刑部书令史三十八人,小吏亭长六人,掌固十人。 别看这两个职务只差了一个字,实际上,官衔可是高了二品啊。 高二品,年收入就会增加三十贯。 谁不想挣钱?谁不想做大官有面子? 能晋升到刑部令史,就意味着有机会能做上刑部司主事,真正的成为一名小领导。 于是,三十八位刑部书令史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有命案上报! 宋真原本想设置每个部门的个人奖励,随后想想还是算了。 现在他在古代朝廷,不是现代公司,这么玩可是容易掉脑袋的。 自从宋真荣升刑部尚书之后,拜访宋府的人更多了。 你要知道,大理寺与刑部是从属关系,大理寺是刑部旗下的一个部门。 所以,两个机构的就职人数也是天差地别的。 大理寺满打满算只有31人,而刑部整整有179人之多。 因为刑部又分为四个部门,分别是刑部司、都官司、比部司、司门司。 管的人多了,权力就越大,那么,能安排进去的自己人也就越多。 许多怀着这样目的的士族人,表现得尤为热情。 没想到宋真只是简单的招待了一下他们,并没有出面,由汾州宋氏的几名有为年轻人跟他们聊聊家常,聊聊梦想。 反正就一句话,不是我亲口说的,那就不算我亲口许诺。 只有个别重要来宾,他才会出来。 阎立本自从罢相之后,他便告老还乡了,毕竟年龄也很大,已经63岁了。 虽然大唐的退休年龄是七十岁,但是对于他来说,不是问题。 《唐六典》记载:“诸职事官,年七十已上,应致仕,若齿力未衰,亦听厘务。” 这天,他来到宋府,找宋真喝茶。 “守正啊,你知道平阳去了哪里吗?” “呃?”不是,你这个当爹的怎么回事啊?女儿都消失了一年多你才来问? 是的,阎昭平跟着田七跑路了,他们到新罗打仗去。 这个消息,就连宋真也不知道,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 宋真马上联想到,会不会跟着田七跑了?于是他赶紧写信,询问情况。 没想到,第三天信件便收到回复了。 “平阳甚好,忙请阿郎预备聘礼,择日迎亲。” 宋真一开始还在感叹,田七这小子的字写得好有进步,然后他一看内容,顿时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田七这老实人脑子开窍了? 他早就看出来,两人是郎有情妾有意的,只是没想到,去打了一圈仗回来,就要提亲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真把信收好,赶紧去隔壁阎府,找阎立本问事。 “阎相,我想问问你,要是想娶阎家的女儿,大概要付出多少聘礼?” “???”阎立本愣了愣,很快表情变为欣喜。 “守正,你是看上我哪个重孙女啊?” 阎立本毕竟已经63岁了,古人15岁生子,照这个标准来看,重孙女没毛病。 “......”宋真摆摆手,尴尬的说道,“不是我要娶,是吾弟,田七,他想娶你家的女儿。” “田七这小子挺好的,我也很欣赏他。憨厚老实,为人上进,顾家善良,现在好像是在你手下当兵,对吧?” “嗯,现任神武府上骑都尉。” “几品?” “六品军将。” 阎立本呵呵笑道,他抚了抚长须:“不错。” “这门婚事,老夫同意了!等他回来之后,你让他上门挑选,哪个重孙女都可以,老夫皆许。” 阎立本虽然有些遗憾,不是宋真娶的,但是没关系,看这两兄弟关系挺好的,兄友弟恭,嫁到宋氏不亏,甚至是上佳之选。 现在满朝文武,谁不想跟宋真扯上关系啊?即便是已经退位的阎立本也是如此。 他是风光过,可是他要为后代着想啊,尽快帮他们寻得一棵大树。 宋真听了想笑,什么重孙女嘛? “阎相,实不相瞒,其实吾弟想迎娶的是,你闺女。” 阎立本笑容凝固,他眉头一皱,掏了掏耳朵,不确定再次问道。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说,田七想娶的是你闺女,并非重孙女。” 女儿?开什么玩笑话?我的女儿都当婆婆了,最小的阎昭平也有三十高龄。 等等,不会真是她吧? 我焯你妈个狗鼠辈的,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直到宋真说出了那个名字,阎立本终于确定,我的天,真的是那个老闺女? 何德何能啊?老天有眼吗? 阎立本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震惊,然后再是震惊,接着还是震惊...... “不行!我反对这门亲事!” “???” ....... 第467章 亲生的,不生气。 “田七是个麒麟儿,平阳那个赔钱货,老夫认为她配不上他。” “......” 宋真有些无语,哪有父亲这么埋汰女儿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阎立本实在看不到自己女儿的闪光点。 暴力、野蛮、粗鲁、不近人情...... 真的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阎昭平没少把他这个阿耶气晕,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家伙。 虽然说,田七的年龄也很大了,现在27岁,可这不意味着,而立之年的阎昭平就能与之般配。 相反,阎昭平是剩女,而田七却是市场里的抢手货。 你都不知道有多少豪门世家抢破头皮想要将女儿嫁给他,以此来与宋真攀上关系。 阎立本原本对能与宋氏联姻,抱着欣喜的心态,但是万万没想到,怎么会看上那个不孝女呢?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闪光点?他仔细回想,不得否认,还挺多的。 阎昭平虽然在婚姻大事上气人,但是为人豪爽,是个外向的女孩,深受同龄人喜欢。 她拥有别的女子没有的品质,那就是男子气概。 这不是贬义词,恰好是个褒义词。 即使男子都被她恐吓得不敢接近半步,可是女子都喜欢与她相好啊。 宋真见到阎立本陷入了沉思,他轻笑道:“阎相,这是年轻人的选择,我们做长辈的,为何不成全他们呢?” “无论平阳再怎么不堪,但是田七喜欢她,并且愿意娶她为妻,这就足够了呀。” 阎立本叹了口气:“我知道啊,但是婚姻岂是儿戏?” 他这次是从女儿的角度出发的,万一田七只是一时性起,三分钟热度,那对于她来说,是一场人生悲剧。 古代不允许无正当理由休妻的,提倡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果丈夫对妻子不感兴趣了,通常会采用冷处理的手段,如此行径,对于女方来说,是非常痛苦的。 ...... 一个时辰后,宋真离开了阎府,他来到平康坊,让河东裴氏帮忙准备些许金子和绸缎,以及定制服装和工艺品。 田七跟他一路走来,感情颇深,不是亲弟,甚似亲弟。 他的婚姻大事,绝对不能马虎。 五天后,田七和阎昭平回来了,两人首先各回各家,跟家长老实交代一下。 宋真倒是没有说什么,他喜闻乐见两人在一起呢。 可是阎立本就不一样了,直接抄起扁担,就要往女儿身上砸去。 “逆女!不辞而别就算了,还惹出了如此祸端?” “阿耶,我哪里惹事了?” “你还明知故问?” 阎立本说着就准备下手,反正这个女儿抗揍,一天不打自己浑身不舒服。 但是这一次不太一样,只见阎昭平昂着头,眼神坚定的说。 “阿耶,你要打我就打吧,别伤着孩子。” “???”阎立本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他难以置信的望了眼阎昭平的小腹。 好像,真的有一点点隆起的样子啊。 “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不信的话,阿耶你可以找郎中来探探。” “......”好家伙,出趟门给老子带回来一个外孙? 阎立本的表情从震惊,转变成惊喜,但很快,他又十分头疼。 为什么会头疼呢?你要知道,在古代未婚先孕尽管不违法,但是名声不好。 如今女儿尚未显怀,但是一个月后呢? 自家女儿大着肚子参加婚礼,他阎立本丢不起这个脸。 这就引发一个难题了,古代婚礼的三书六聘就要很赶时间,甚至要缩减一些流程。 婚姻乃人生大事,这么仓促随便办理的话,总感觉怪怪的,心里不踏实。 阎立本思来想去,他直接冲出门,阎昭平喊道:“阿耶,你去哪?” “我找守正,商量一下你俩的婚事!” “啊?那我也去!” “你去干嘛?乖乖待在这!” 女儿的先斩后奏,已经让阎立本很头疼了,真的是,怎么自己就生了个这样的女儿呢? 懂不懂得尊老爱幼啊?懂不懂得礼义廉耻啊? 如果是别家女子干出这样的事情,阎立本铁定笑话,可是他现在笑不出来。 因为这是他的女儿,亲生的,他反复提醒自己不要生气。 阎立本提着衣摆快步跑到宋府,他刚院子,被门槛绊了一脚,幸好田七就在旁边,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 他狠狠地瞪了田七一眼,没有搭理,直直走向宋真。 “守正啊,我过来跟你商量点事。” “呃?” “那个,你明天能下达婚书吗?” 都说长兄如父,这两兄弟父母双亡的,宋真就等于是田七的监护人。 “这么急的吗?” “急啊,火烧眉头啦!” “咋了?” 阎立本附和在宋真耳边小声说道,这种家丑,他不敢在外人面前提及,因为这里还有宋府侍女。 宋真听闻后,他瞪圆了双眼,他难以置信的望向田七。 “好家伙,你小子给我整出大的?” 他赶紧安抚阎立本急躁的情绪,柔声道:“阎相,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三书六聘可以慢慢来,我们首先要确定的是,到底几个月了。” “这样才能合理规划时间。” 阎立本被这么一说,他瞬间冷静下来,对啊,连怀孕几个月都不知晓,急啥? 万一才一两个月,慌个屁啊? 宋真让府内的郎中前往隔壁阎府,一探究竟。 但是,郎中到底能不能通过把脉,诊断出怀孕时间,真没有把握。 这个常驻宋府的郎中,是从太医署毕业的,成绩优秀,宋真花了大价钱请过来,聘请为私人医生。 萧郎中上了年纪,满头白发,给人一种十分靠谱的感觉。 阎昭平眨眨眼,十分听话的把手放上去,萧郎中在她的手腕处盖了片白纱,才将手指扣上去。 他缓缓地闭上双眼,感受着桡动脉的变化。 “阿郎,这位小娘子,确实有喜了。” “那你能知道,她有喜多久了吗?” “这个,无能为力。把脉是看不出来的。”萧郎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过,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于是他轻声问道。 “小娘子,你的葵水多久没来了?” “呃,好像有三月之久了吧?”阎昭平想了想,又否定了这个说法,“但是我在海上,感受不到时间流逝,所以我也不确定。” 这下坏了,宋真和阎立本的心直接揪了起来。 “小娘子,劳烦你站起来,挺直腰板。” 阎昭平听话照做,萧郎中瞥了眼,他回复道:“阿郎,我已经确定,这位小娘子身怀六甲,已有四月有余。” “啊?” ...... 第468章 良辰吉日 四月呀?啊这...... 通常来说,女子怀孕五月显怀,这是针对一般孕妇而言。 \"你确定?\" “确定,我来太医署学习之前,在相州行医四十载。” 坏了,已经四月了吗?这完犊子了,看来婚礼是来不及举行了。 阎立本双拳紧紧攥住,他沉声道:“办!” “???”宋真愣住,不是,大哥你来真的啊? 古代婚礼流程繁杂,只有半月时间,是很难做到的。 六聘,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最花时间的,就是请期,寻个良辰吉日,择日成亲。 你敢确定,在后面半月里,就一定有适合他们两个新人的良辰吉日吗? 宋真当时迎娶崔梦竹,一年前就完成了纳征,结果李淳风又是龟壳占卜,又是夜观天象,说一年后的九月十八才是良辰吉日。 所以他们只能干着急,没办法,一切流程都要按照礼仪习俗去走。 宋真没办法,只好赶紧收集两人的生辰八字,进宫送往太史局。 然后,又出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田七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时。 宋真扶额,神色有些无语,这不能怪田七,因为唯一知道的人,已经饿死在二十年前的饥荒了。 “那你说咋办?” “要不,我乱编一个?” “乱编的,万一你俩不适合,咋搞?” 这时,崔梦竹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散步,她突然发现房间开着门,便走了过去。 “田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嫂,我刚回来不久的。”田七憨厚的摸了摸脑袋,他一眼便看见了她怀里抱着的小婴儿,面露欣喜。 “阿郎,这是你的孩子吗?” “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宋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他此刻正在抓耳挠腮。 “老公,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宋真有气无力的指了指田七:“他要明媒正娶你闺蜜,现在正处于请期阶段,结果他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 崔梦竹低头思索了一下,随后笑道:“这不简单吗?他是你弟弟,你把他的出生日期,在你的基础下往后移一年零一天,不就好了?” 对哦,我特么怎么没想到? 至于他们的生辰八字是不是契合,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搞定之后,宋真赶紧骑马进入紫微城,来到太史局。 “太史令,帮个忙,帮我选个这两人成亲的良辰节日。” 李淳风正埋头苦干,最近陛下给他布置了一个新任务,就是重修天文历法。 他错愕的接过,没有说什么,在纸上的八卦图中画了几个圈。 “二人的生辰八字成卦为天火同人,此乃中上卦。” “天火同人,上下和同,与亲人和为上。上体为乾为金,下体为离为火,火克金,相助相帮。” “然,此卦为异卦相叠,即下离上乾,乾为天,为君;离为火,为臣民百姓。” “上下和同,同舟共济,则,天下大同也。” 宋真呆滞在原地,这随便编造的生辰八字,居然还能是吉卦?难不成,误打误撞猜中了? 而且,根据卦言,乾为天,离为火,为天下苍生。 他已经为田七制定好人生规划,以后征战天下,田七就是他的代言人,代他出征。 这不正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吗? 而且,卦中还说,两人同舟共济,则天下大同,难道?以后田七征战外邦的时候,也要带上阎昭平?这样才能无往不利,最终天下归唐? 道家有些玄乎,但是自从经历过更玄幻的事情后,宋真不得不信。 “看来,我要想办法为阎昭平合法谋得一个军职了。” 这些卦言都是李淳风亲口说的,不疑有他,宋真选择相信! “劳烦太史令,再算算二人成亲的良辰吉日。” 李淳风拿着小册走出殿外,他抬头仰望星空,久久不语。 “月令偏官最忌冲,伤官羊刃喜相逢,日干旺相皆为贵,制伏无过百事通。” “偏官有制化为权,英俊少年发少年,身旺定登台谏客,印助扶官累受宣。” “若逢七杀化为权,武职功名奏九天,威镇边疆功盖世,貔貅云拥尽扬威。” “日干旺相吗?”李淳风在自言自语着,他的眉头紧皱,宋真不敢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笑了,眉头舒展开来。 他扭头对宋真说,右手指向穹顶。 “二位新人皆为七杀星宿命,两人性格犯冲,虽未互补,然未遂。须在月亏之至,方能解局。” “什么时候是月亏之至?” “三日后。定为二人最好的良辰吉日,倘若错过,再等一月,但不是最好的。” 宋真错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们最好在三日后立即举办婚礼,此日为百年难见的荧惑(火星)和望舒(月亮)合相之时。” 三天啊,不是有些难度啊,而是难度非常大! 宋真行礼告辞,如今一刻钟的时间都不能浪费。 李淳风目视着他离开之后,低头望向手中记录着新人生辰八字的纸,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十六个字,并没有姓名,他微微一笑。 “宋天骑?一颗突然闯入的七杀星,突然有点期待了,怎么回事呢?” ...... 宋真回去后,马上找到阎立本商量“三书六聘”的细节。 最终敲下决定,聘书、礼书一起下达,至于纳采、问名这两个流程,极致简化。 当天晚上,宋真便带着满满几十箱聘礼,在阎府门口敲锣打鼓,与田七一起过来纳征。 “守正,你给得太多了,快退回去。” “没事,礼轻情意重。” 阎立本无语,你这聘礼,可一点都不轻啊,足足给了八千贯。 这个让他愁了大半辈子的闺女,终于嫁出去了,别说收取聘礼,他不给万贯陪嫁,心里都不踏实。 在宋真和阎立本两位长辈的共同努力下,田七和阎昭平的婚礼,如期在三天后举行。 今天是公元664年3月17日,雷国公宋真之弟宋天骑,与前任右相阎立本之女阎昭平的大婚日子。 两家,自此喜结连理,结下了不解之缘。 这个婚礼,没有选择聘请任何家族,仅仅是请了几个邻居参加。 田七不会作诗,他在这几天里,一直在努力学习。 尽管他作的催妆诗和却扇诗文采一般,但宋真是发自内心的激动。 “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崔梦竹抱着小宋景天,依偎在宋真身上。 “嗯,祝福他们。” ...... 嘉宾散去,只留下佳人一双。 田七跌跌撞撞的走进了婚房,目视满眼的喜庆红,他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他走到床边,认真的看着阎昭平。 “你有喜了,为何不与我说?” “......”阎昭平红着脸低下头,不敢看他。 “还有,上次是你给我下了蒙汗药,你在上面。” 宋天骑一把将阎昭平扑倒。 “这次,我要在上面!” “不要!” ...... 第469章 清除异党 忙完田七的婚礼,已经到了五月。 宋真收拾行李,准备动身去崔梦竹的娘家清河郡,如今叫做贝州(河北邢台清河县)。 民间习俗,待宝宝满月后,嫁出门的女儿要抱着孩子回娘家串门,这就叫做\"出窝\"。 也许有人会说了,在东都不是有清河崔氏的族人吗? 不太一样的,定居东都的族人只有百来个,大部分都在故郡里待着呢。 宋真这么做有一个主要目的,表现出他的态度,收买清河崔氏的人心。 由于崔玉的乱搞,祸及清河崔氏不少族人,如今两家和好,其实他们故郡的族人,并没有放下对宋真的敌意。 所以他需要去关怀一下,这叫人情世故。 顺便,宋真也打算去突袭一下贝州府衙,检查他们有没有遗漏案件。 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一次敲打。 大清早准备出门,刚好遇见了正准备去上朝的狄仁杰。 “守正,你们一家子去哪啊?” “回我老婆的娘家看看。” “哦。”狄仁杰有些落寞,宋真这一走,怕是要半年之后才回来了。 东都到贝州,大唐官道有600多公里。(数据我猜的,参考后世500公里) 这次随行的人比较多,有三十位,除了宋真一家人之外,还有十八个清河崔氏的年轻人杰出代表,例如崔梦真那小子。 他们大都是被宋真安排的,没有经过科举便能入朝为官。 十辆华贵马车,驶出洛阳,一路上引人侧目。 因为这条队伍,领头的是五匹白马拉的车,一般人配坐这样的马车吗? 最夸张的是,车队两排有百名穿着明光铠的士兵,甚至还有一位身着鱼鳞甲的将军? 这阵势,当真是前所未见啊。 没错,田七对宋真为他的婚礼忙前忙后的,看在眼里。 他十分感激,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只好以这种方式。 阎昭平跟着来了,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不在家里安心养胎,突然离家出走,差点没把阎立本气死。 长途跋涉了一个半月,终于抵达贝州。 贝州刺史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风,他一大早便守候在城门。 清河崔氏直到巳时才来,他们看见张文彦的时候,突然愣了愣。 午时已到,张文彦发现天际线驶来了一辆华贵的马车,他二话不说,直接下城楼骑马迎了过去。 没错,他是一个人来的,贝州其他官吏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距离贝州城门还有两里路,一个靓仔风尘仆仆的驾到。 “请问,是雷国公吗?” 田七下马,他穿着鱼鳞甲,把手放在腰间,握住刀柄,如此气派的模样,震住了对方。 张文彦讪讪道:“我是贝州刺史,特来恭迎雷国公来指导工作的。” “如何证明你的身份?” 张文彦急忙将鱼袋递过去,乖乖的等候发落。 田七仔细盘查过后,发现没有问题,他走到马车旁边轻轻敲了三下。 “阿郎,贝州刺史来了。” 宋真听闻响声,他疑惑地掀开马车两侧的窗帘,张文彦跑过去低声下气的打招呼。 “下官张文彦,拜见雷国公、宋尚书。” 宋真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对方,长得眉清目秀的,最关键的是,年轻。 估摸着年龄应该不到四十岁,便做上了中州刺史,看来有点本事。 “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下官久仰雷国公多年,于是比别人先行一步。” “嗯,其实你不必这么急切,我会找时间拜访贝州府衙的。” 张文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顿时心里没底,难道雷国公不喜欢这样? “来,上车吧。” “???”张文彦瞪大了双眼,他难以置信,堂堂国公居然会主动邀请自己上他的马车? 这是何等的殊荣啊?我的亲娘耶。 “这,不太方便吧?” “确实,不太方便。”宋真淡淡的回了一句,他将窗帘放下,对马夫说,“武大,继续行进吧。” 张文彦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应该矜持了,人家大佬都邀请你,你居然还在这里假惺惺? ...... 队伍开始前进,没有雷国公的吩咐,张文彦不敢上马,只好牵着。 贝州府衙的官吏追来,看见刺史都这样了,于是纷纷下马跟在后面。 二里路很快便到,在城门前,宋真提前下车,他露出了一副平易近人的笑容,上去便握住了崔佩的手。 “二叔公,真是麻烦你了。” 崔佩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个混世小魔王居然如此有礼貌。 可是手里传来的真实触感,让他无法怀疑。 毕竟是活了八十多岁的老头子,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老脸笑得跟菊花一样漂亮。 “你们一路从东都跋山涉水,辛苦了。” 崔秋华走过来,亲切的打了声招呼:“二叔。” “是阿华啊?”崔佩微微躬身,做了个手势,“来,这边请。” “请。” “二叔公先请。” 崔佩神色一滞,他低下头,眼神稍微变幻。 宋真亲自过来清河郡一趟,还有另一个目的。 故郡的族人不是很认可他的老丈人崔秋华成为新的族长,然而,在故郡另外有人做老大。 这就是所谓的“一族两制”。 这样的行为,崔秋华就等于被架空。 如今,清河崔氏与汾州宋氏合作生意,赚的盆满钵满,但是却否认崔秋华的地位,甚至连阳奉阴违都不愿意做。 这让宋真心里很不爽,先让你们蹦跶两天,现在我来收拾你们了。 而清河崔氏故郡族长就是眼前的这位崔佩。 看名字,应该可以联想到以前的崔氏族长崔玉,两人可能是兄妹关系。 崔佩十分自然的走在最前面,丝毫没有给宋真面子。 他正奇怪,为什么回家探亲,要带这么多装备精良的士兵? 估算着,应该有一百人,这一百名士兵是过来干什么的? 难道说......崔佩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张文彦见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他躬身拜见,选择打道回府。 宋真被安排进清河崔氏族地的一间别院里,这里是崔秋华一脉的祖地。 崔秋芳没有过来,她要在卢杨墓中守孝三年。 崔梦竹从侍女手中接过孩子,房子里只有他们夫妻两个人,她直接撩起衣服喂儿子。 “老公,这里的人好像不太欢迎我们啊?” 一路上,见到了不少族人,但是他们似乎没有热情,有的人连打招呼都不愿意。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宋真检查一遍房屋,确定没有什么之后,他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本书看着。 “你打算怎么办?” “软的不行,我就来硬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带兵过来?” “真要这么做吗?” “我没空跟他们玩过家家,大家都挺忙的。” ...... 晚上,清河崔氏安排家宴招待远道而来的宋真一行人。 “雷国公在洛阳吃惯了大鱼大肉,清河郡不比东都,咱这只有粗茶淡饭招待你了。” 宋真微微一笑:“没事,我其实只是一个粗人。” 他环顾一周,看见零零散散只有六个故郡的族人,他假装不知道的问道:“为何,没有见到崔秋鸣他们呢?” 崔秋鸣,就是崔佩的儿子,故郡以他们这脉一家独大。 崔佩淡淡的回复道:“他们啊,没在家。” “真的吗?”宋真可不信,他翘起二郎腿,轻轻地敲击着饭桌面。 “守正,我们先吃吧。” “等一下。人不齐何以为家?” 崔佩的眼神直接冷了下来,他看得出来,这小子是在故意找茬。 没等他开口,宋真扭头对田七说:“你去把他们,全部请过来。” “???”这个请,恐怕不会那么温柔吧? 看着这人高马大的田七,崔佩心生恐惧,他急忙打圆场:“六郎,你去喊三郎他们过来吃饭。” 宋真讽刺的笑了一声:“不是说,他们没在家吗?” “刚回来的。” “你在这里,怎么知道他们回家了?” “......”这个逻辑问题,让崔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是他也不怕宋真,因为他有个儿子,就在御史台工作,如果宋真敢动手,直接就上谏状告他! 宋真看穿了他的心思:“哦,你是不是以为,崔秋泽在御史台做个小小的御史中丞,就能把我扳倒?” 他一掌重重的拍在桌面,碗筷都跳了下。 “你可别忘了,他的御史中丞,可是我给他的!” “既然我能让他坐到这个位置上,我同样可以废了他!”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封信寄回东都,他立刻下台?” 崔秋华不想看到女婿跟故郡的族人发生冲突,他无奈的指责了一句:“守正,别闹了,你看你都吓到景天了。” 众人眼光一转,崔梦竹怀里的小景天正笑呵呵的拍着掌呢,仿佛在为他爹加油助威。 崔佩阴沉着脸,他没有说话,给旁边的老人使了个颜色。 “宋真,这里是清河崔氏,轮不到你这个外人说话!” “哈哈哈。”宋真猖狂大笑,“看来你们还是没长教训啊,上一个跟我这么说话的人,已经死了,你们知道吗?” 崔佩斜着眼冷冷地说:“宋真,你到底想干嘛?” “很简单,故郡的族长,不应该你来做。” “我清河崔氏的族长,轮得到你来指定?” “你见过哪个家族,同时存在两个族长的?” 两人的火药味很浓,眼看着就要点燃,僵持了一下之后,这时院子传来一声声呵斥声。 “你们到底是谁?强闯民宅,我要去报官!” 崔秋鸣等人被田七推搡着,逼到这里。 “报官?我就是刑部尚书,你有什么不满的,就跟我说吧。” 崔秋鸣等人见到宋真之后立即闭上了嘴巴,民不与官斗这个真理,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有用。 崔佩站起来,脸色阴沉的说道:“宋真,你这样的态度,让我很难办啊。” 宋真缓缓转身,他深深地望了眼对方,把人家盯得毛骨悚然。 “你想要什么态度?” “族长之事,应该从长计议,而非一日之计。” “你的意思是,不想交出来咯?” 崔佩摇摇头:“我说了,我们应该坐下来平心而论,你这样做,让我们很难办的。” “难办?”宋真眉头一挑,他双手将饭桌掀翻,饭菜散落一地。 “那就别办了。” 这个突然的举动,让坐在桌旁的清河崔氏族人吓了一大跳,崔佩踉踉跄跄的往后退,生怕砸到自己。 这可是实木餐桌啊,少说也有两百斤,就这样被掀翻了? 他们似乎忘了,宋真能做到从二品神武大将军,不是走后门的。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回答我,交不交?” 崔佩惊魂未定,他震惊的望着宋真,被吓得浑身颤抖。 田七拔刀,其他士兵见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他们的刀架在崔秋鸣等人的脖子上,引发一阵尖叫。 什么鬼?你来真的? 崔佩终于确定,宋真为何要带全副武装的一百士兵过来了,原来真是为了逼宫? “阿耶,你就交出来吧,我不想死。”崔秋华吓得直接嚎啕大哭。 崔佩陷入了两难之地,他知道交出故郡族长之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这一脉将会被贬为庶出,不再是嫡系。 因为宋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拿到权力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铲除异己。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其他脉的族人围观。 他们喜闻乐见,反正族长之位,与他们无关,无论是谁做都行。 更何况,崔秋华如果做上了族长,清河崔氏就与宋真绑在同一条船了,日后的好处不可限量。 崔佩做族长,能为家族带来什么吗? 不!什么都没有!如今清河崔氏的一切都是宋真给的。 自从与汾州宋氏合作生意之后,族人的生活水平有了显着的提高,这还是在崔佩吞了很大部分利润的前提之下。 而且,清河崔氏不少年轻俊杰被宋真安排入朝为官,这等待遇,五姓七望哪个家族不羡慕?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真以为人家的手伸不过来是吧? 宋真不是一个老好人,他扶持清河崔氏,完全是看在他老丈人的面子上。 可是崔佩又是怎么做的呢?不仅不承认崔秋华的族长地位,还不断的做伸手党,最让宋真忍受不了的是,这个老不死居然私吞家族生意利润? 清河崔氏在汾州宋氏的赞助下,在周边州县开了不少酒楼,由于是家族产业,所以崔佩可以暗中操作。 原本能够富裕一百户,到头来只富裕了他一家。 即便如此,由于利润太大了,哪怕是喝剩汤,清河崔氏其他族人依旧能享受到不少福利。 “我数到三,如果不把族长之印交出来,每过去一个数,我就杀一个人!” ...... 第470章 张文彦 “!!!”我的天,这么嚣张的吗? 崔佩急了,他大喊道:“贝州不是你的法外之地!” 宋真不屑的一笑:“法?律法都是由我刑部制定的,你跟我谈法律?你忘了我是谁吗?” 崔佩反驳道:“宋真,你擅自发兵,百人,徒一年半,每百人加一等。” 宋真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哟,还挺懂《唐律疏议》的嘛,看来是我小看你了,你猜我有没有向陛下请示过?” 随后,他微微一笑:“再说了,国公出远门,朝廷应派军士百人保护,你不会不知道吧?也是,你又不是国公,你懂个屁。” “即便我把你们全杀了,我也能帮你们定个袭杀朝廷三品大臣的罪名!” “我只是自保,错手将你们宰了。” “又或者,你们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军士依法执行职务,按唐律,原地处决。不对,好像还没有这条法律,我回去就加。” 没办法,刑部尚书就是这么任性。 “三!” “二!” “我交!我交出来还不行吗?”崔佩神色痛苦,都到了这个地步,交和不交又有什么区别呢? 宋真已经不是五年前的宋真了,那时候的他,无权无势,依旧敢闯入崔府把人带出来。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人,如今有了天大的权力,当然会选择仗势欺人! 崔秋华表情有些无奈,他的性格比较佛系,不争不抢,不希望跟任何人发生冲突,更何况这是同脉相连的族人。 但事已至此,女婿帮他解决了难题。 当然,不是说拿到了族长之令就能够统领清河崔氏的,还需要铲除崔佩的旧势力。 这些琐事,宋真就不想参与了。 别看崔秋华慈眉善目的,他真要狠起来,一般人真顶不住。 在东都的清河崔氏族人,就是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第二天,宋真来到贝州府衙。 张文彦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神态唯唯诺诺。 “宋尚书,有何指导?” “带我去你们府衙的案牍库吧。” “呃。”张文彦迟疑了一会儿,但他看到了对方的表情后,赶紧应下。 宋真在贝州府衙看了五天的案宗,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令人意外的是,张文彦这个年轻人做事是真的务实啊,他在每一条判决之下,都写出了自己的理解。 看来,他年纪轻轻就能做上贝州府衙,背景是一回事,重要的是他做的好。 在第六天,他找到张文彦聊天。 “你是制科考上的吗?” “回宋尚书,是的,我在及冠之年明经科中举,然后第一任官职在刑部做八品书令史,干了三年,又去到邢州做长史,十年后,才升任贝州刺史。” 张文彦说着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清河张氏的族人,能到家乡担任刺史,背后有家族出力的,下官自然比不上宋尚书。” “你能跟我比吗?老子开挂的。”宋真在心里暗道。 除了开挂以外,还有他穿越过来的时间刚刚好。 李治与长孙无忌的斗争尚未结束,是宋真手动提前结束的,这时候百废待兴,皇帝需要建立自己的党羽。 再加上武媚娘的枕边风,一切都变得如此顺理成章。 宋真笑了笑,不置可否,他有了提携张文彦的心思。 “走,我请你去吃饭吧。” “啊?”张文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能被当朝国公请吃饭,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宋尚书,不,不用你请,我,我有钱。”他激动得连说话都结巴了。 “别说那么多废话了,走吧。” 两人出门,来到宋氏酒行,贝州只是中州,所以平康坊并没有加入,倒是清河崔氏在这里买了楼。 之所以叫宋氏酒行,一开始清河崔氏是拒绝的。 他们心想,我们家族自己出的钱,凭什么叫宋氏啊? 然后他们运营了一年,投资成本的百分之一都没收回,每天进来的顾客都能用手指数得完。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更名为“宋氏酒行”。 结果重新开业的第二天,门庭若市,顾客一个个争着抢着要进来送钱。 这是因为宋酒早已名遍天下了,你们有崔酒吗? 这就是品牌效应! 为了赚钱,清河崔氏只好继续使用宋氏酒行这个名字,一直到现在。 “给我来两瓶天赐,再来五道拿手好菜。”宋真十分豪气的出示了身份牌,柜台的小博士马上双目瞪圆。 他不敢怠慢,急忙喊后厨抓紧时间准备。 张文彦是宋氏酒行的老顾客了,平日来倒没想太多,现在一想,坏了,宋氏?宋酒?汾州宋氏? 他弱弱的问道:“宋尚书,这酒行是你的家族产业吗?” “是啊,怎么了?”宋真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没,没什么。” 宋氏酒行也有表演项目,只是女伎看不到,他们隐藏在角落里,这是喝酒的地方,不是青楼,卖艺不卖身的。 酒行不设立住宿的地方,每天十二时辰营业,整个城里都熄了灯,就这里开着门,你说会不会有人来呢? 并且,宋氏酒行采用的是海底捞服务模式,主打的就是一个亲民,让每一个顾客都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一个时辰后,张文彦喝的醉醺醺的,宋真则是淡定自若,除了脸有点红。 说什么买单,估计他也没办法买单了。 “这位顾客,本次消费五百贯。” 一瓶天赐一百贯,一共喝了八瓶,买酒送菜。 宋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们掌柜的在哪里?” “掌柜的不在。” “我到宋氏酒行消费,从来都不用花钱的。” “......”这么狂的吗?柜台小博士瞬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你不认得此卡?” “认得,但我已经打了优惠。” “看来你们这里的员工培训不太合格。” 宋真直接扶着张文彦离开,如果有人敢上来阻拦,他绝对会动手的。 柜台小博士不敢轻举妄动,他马上汇报给掌柜的,毫无疑问,被猛猛批了一顿! “他,你也敢收钱?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他,什么宋氏酒行都不会存在。” 宋真和张文彦回到贝州府衙,刚好在门口撞见了一个前来报官的人。 “郎官,城外的荒漠地上有一团灰烬,我感觉不对劲。” “?” “因为,我在灰烬里面发现有一颗人的牙齿。” ...... 第471章 找到证物 到达现场后,宋真望着地上的痕迹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滩平平无奇的草灰,无论是从形状还是数量来看,都不像是案发现场。 地面的灰烬已经不多了,被夏天的风,吹得到处都是。 宋真环顾一周,他发现这里居然是一片荒漠,河北省也有沙漠的吗? 这片土地原来叫做冀州,是《禹贡》里记载的汉地九州之一。 随着朝代的更替,原来辽阔的冀州被分割成十几个州。 严格来说,应该是从唐朝开始分割的,在隋朝,冀州一共有30个郡。 据“范志”《唐书》载:唐高祖武德初年,改郡为州,由州刺史代替了郡太守。 然后将大禹时期的冀州范围,大致归为河北道,治所在河北道魏州魏郡。 到了李治时期,将冀州改成魏州,就是在前两年(662年)改的。 唐朝时期的河北道是国之重镇,原因就是气候湿润,适合农作物生长。 所以宋真才会奇怪,为什么河北道还会有沙漠?虽然这片沙漠面积有些小。 “宋尚书,此处荒凉至极,人迹罕至,寻常人家很少会踏足这里。”张文彦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正是因为人迹罕至,所以才方便凶手作案啊。” “宋尚书高见!” 可恶,被他找到机会拍马屁了! 宋真指挥着随行而来的胥吏:“你们,把地上的灰铲起来,放在有中等缝隙的簸箕中筛选。” 他想找到更多有用的证据。 来的时候,报官者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从现场捡到的牙齿。 宋真拿在手上仔细端详着,此物有十分明显的双脚状牙根。 动物和人的牙齿是有显着区别的,牙齿形态主要跟颌骨结构和饮食结构有关,动物牙齿相对细长或者粗大,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但是他不确定,到底是哪个部分的牙齿。 看起来,这颗牙齿不大,中间有明显的凹槽,反正不是门牙。 就在贝州府衙胥吏在忙活的时候,宋真围着现场走了一圈,他想找找有没有别的有用信息。 由于这里风沙大,所以地面上的痕迹都被掩埋了,他无法用出那个技能。 不过,倒是让他有了新的发现。 宋真在案发现场不远处的石缝中,找到了一条被撕扯的白色麻布。 他拿回去让张文彦辨认一下。 “宋尚书,这块布,好像是送葬队伍中,家属头上系着的白带啊。” 送葬?他继续询问:“此处附近,可有坟山?” “贝州哪有什么山脉?”张文彦笑了笑,他指向东北方向,“倒是在那边不远,有一处墓园,当地百姓都挺喜欢将亲人抬去那里埋葬的。” 宋真摸了摸下巴,这块麻布遗落在现场附近,那么,死者有没有可能就是送葬队伍里面的一员? 如今有三个问题需要核实。 首先,这团草灰,到底是不是焚烧人之后留下来的? 第二,被焚烧的人,他\/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最后,凶手为什么要选择焚尸?而不是用其他办法处理? 经常杀人的朋友应该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处理尸体的方法大概有几种。 埋尸、焚尸、碎尸、毁尸、抛尸、食尸...... 在现代文明社会,无论是哪种办法,都会有迹可循。 所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恶人终会被惩治。 但是在古代就不一样啊,没有摄像头,也没有那么高科技的验尸技术,有些人死了被埋在地里,直到几十年后才被发现。 “宋尚书,张刺史,草灰里有异物!” 宋真和张文彦马上跑过去看,发现簸箕里,有几块黑糊糊的碎块。 张文彦好奇的按了按,他顿时大惊失色的收回手。 “软,软的,又软又硬。” 有弹性,那就说明这不是石头,而是被烧焦的肉块。 但是这肉块形状不一,光从外表上来看,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 不过,宋真却敏锐的发现那根骨头有问题,他拿起来定睛一看。 “是人!” “啊?”张文彦小脸刷白,他惊恐地望了望簸箕里的碎块,也就是说,刚才他摸得是,人肉? “宋尚书,何出此言?” 宋真戴着白手套,将骨头拿起来出示:“这是人的指骨。” 指骨是分布于手指的小型长骨,共14节,拇指两节,其他四指各四节。 宋真可以确定,这是一起惨无人道的杀人焚尸案。 那么问题来了,被杀之人,到底是谁? 如今他们连死者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增加了查案难度。 贝州府衙的胥吏将这些异物收集起来,同时继续筛选。 不久后,又有声音传来。 “宋尚书,张刺史,有发现异物。” 这一次,不是骨头,而是一个金属物件。 胥吏们将金属物件用水冲洗干净后,在阳光的映衬下,发出淡淡的黄色光芒。 黄色?宋真接过来,他仔细观察着金属物件的形状,依稀可以看出,是花的模样。 什么东西会模拟出花的模样呢? 宋真马上联想到:“对了,这是发簪!” 但是问题来了,唐朝无论男女,皆戴发簪。 男子用簪“所以系冠使不坠也”,女子用簪,则是直接于发髻,所谓“女子十五而篦”,指的就是到了戴发簪的年龄。 发簪的尾部是花的形状,就能说明,死者一定是女的吗? 那自然不能这么武断,因为有不少男的,也喜欢这样戴。 不过,那只是小部分群体,大部分男的不可能装扮得像个艳妇一样。除非他有龙阳之好。 正常的男性,有钱的带个形状简约的玉簪,没钱的拿根木头就插在头上了。 宋真如今戴的就是玉簪,价值不菲。 所以,不能以小概大,死者大概率是一名女性。 而且,骨头都烧成了灰,然而发簪却完整的保留下来,这说明,金属材质应该是黄金,所谓真金不怕火炼。 这一下子就能缩小许多范围了啊,能戴得起黄金发簪的,会是普通人吗? 不!她一定是有钱人!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 因为发簪是需要定制的,这又是一笔很大的付费项目。 “张刺史,请问贝州城中,哪户人家算得上有钱?” ....... 第472章 根据指骨长度推算出死者身高 张文彦思索了一会儿:“清河郡的大士族就两个,一个是崔氏,一个张氏。” “宋尚书,你刚才发现的金饰发簪,最低造价要一百贯。” 宋真愣住:“这么贵的吗?” “是的,清河郡的物价就是这样,而且,金饰本来就很浪费金子,别看这发簪不大,实际上要用到的材料,绝对不是几两而已。” 这么说的话,加上人工费用,其实一百贯挺合理的。 能花一百贯买一个金首饰,真不是一般人有这个财力的。 “这样,你回去查一下,最近大户人家有没有过世的,并且出了殡。” “好的,宋尚书。”张文彦欣然应允。 能为正三品大臣办事,是他的荣幸。 宋真回到清河崔氏,一路上受到了族人们的恭敬。 “看来,老丈人办事效率挺高的。” 他没有想到,新出炉的清河崔氏家规,第一条就要求族人们对宋真尊敬,他俨然成为了比崔氏长老还要高的地位。 ...... “老公,今天你去哪了?” 小景天很乖,他在地上玩木头玩具,没有打扰父母聊天。 宋真把崔梦竹拉过来,他小声的问道:“老婆,你是学画画的,对吧?” “是啊,怎么了?” “那你有没有学过人体比例?” “学过啊,有事?” 宋真拿过一根筷子,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如果,一个人的一段指骨是三厘米,那么她的身高大概是多少?” 崔梦竹愣了愣,她努力的回想起以前学过的人体描绘知识。 “一段指骨是什么意思?” 宋真伸出手掌,并且扬了扬手指:“你看,一根手指的骨头是三段,对吧?而这个三厘米的指骨,就是最底段。” 崔梦竹抓起他的手,开口解释道:“指骨为三段,从上往下,上段指骨较短,通常是中下段指骨的二分之一。” 宋真马上明白,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也就是说,一根指骨的长,大概是3厘米的2.5倍?” “没错。”崔梦竹想了想,她补充说道,“另外,每段掌骨与对应的指骨的比例为1:1,重复一下,这只是一般人的比例。” 在人体素描的时候,手是一个关键部位,你要画得具有和谐的美感,首先要知道的是,人体各个部位的黄金比例。 这些知识属于人体结构学,美术生基本要学习的,所以不要大惊小怪。 然而,新的问题来了,宋真并不确定,现场发现的指骨到底是哪根手指。 假设是最长的中指,那么死者的掌宽大概是7.5+7.5=15cm。 崔梦竹则摇摇头,否定了他的说法:“不对的,掌面手掌长与中指长的比例是4:3。而手掌宽度与中指相同。” “没事,那就当那根指骨是中指的。” 宋真计算了一下,也就是说,死者的中指尖到手腕的距离是17.5cm。 “老婆,我还有个问题,能通过手掌长度计算人的身高吗?” 崔梦竹回忆了许久,方才开口说道:“通常来说,一般人的手掌生长与平时的身高、体型的生长呈正相关比例。” “也就是说,身高越高的,体型就越大,相对而言,手掌的长度也会越长。” “具体怎么通过手掌长宽来计算身高的公式我忘了,我倒是还记得,身高通常是中指长度的21.1倍。” 这么神奇的吗?宋真愣住,他只知道一个常识,身高应该与两手臂左右平伸的最长长度一致。 他赶紧拿出纸笔,在纸上计算起来。 崔梦竹看到他这副认真的模样,不禁一笑:“不用算了,我都心算出来了。” “啊?多少?” “7.5的21.1倍是158。” 这个结果,与宋真后来认真纸算的结果差不多,他惊为天人。 “老婆,你数学这么厉害的吗?” 崔梦竹扬起下巴,嘴含浅笑:“那当然,我数学在高考的时候,可是148分的。” “考这么厉害,你怎么去学了美术啊?” “呃,因为,我英语没考,睡过头了。” “.......”草!听听这是人话吗? 艺术生的分数线确实比文化生要低很多。 但是,能考进中央美术学院的,不仅要求专业考试录取在全国的前180名,文化分也要达标,像她这样的,没考英语都能破格招进去,更是凤毛麟角。 因为,这个学校要求每一科的文化课成绩大于或等于80分,而她少考了一门还入学了。 要么是有通天的关系,要么是专业分遥遥领先。 宋真不由得想起了李梦婷的丹青世家,背景确实很强大,非常合理! 来不及震惊,他继续问道:“那,假如不是中指长度呢?有没有其他手指长度与身高比例的公式?” “有吧,好像就一个食指,身高是食指长度的24.2倍。” 一般人的食指和无名指长度是差不多的,而且,应该也不会有女人的拇指和尾指达到惊人的7.5cm吧? “那么,24.2倍是......”宋真望了眼老婆,他懒得算了。 崔梦竹白了他一眼,秒回答道:“是181。” 一米八的女子啊?这很少见,大概率是一米五八的身高。 没想到吧?我这个学美术的老婆,居然能帮我破案? 宋真在心里记下了,并且留下了五厘米的误差。 为什么要确定死者的身高呢?这对查案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这样就能缩小查找范围。 因为,贝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从茫茫人海中,确定死者身份,是一件难题。 宋真将死者的身高数据派人送到贝州府衙,让张文彦去查。 本来查案就是他们的事情,他只不过是一时好奇,才选择加入。 他来清河郡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度假。 ...... 宋真向皇帝足足请了三个月的超长假期,把李治给干无语了。 你小子在玩蛇皮?刑部尚书办公室的椅子都没坐热呢,这就跑去外地玩了? 但由于理由非常充分,陪老婆回娘家祭祖,李治真的不好意思拒绝。 在古代,凡是涉及到家族的,就是天大的事情,即便是皇帝也不能随意阻拦。 听起来似乎十分匪夷所思,在古代实际上很正常,不然你以为,家国天下的“家”,为什么会排在前面? 李治原本是想跟宋真讲讲价的,要么咱别三个月不见,两个月行不行?反正贝州也不是很远嘛,马车走官道快点,一周就能到达。 但是,宋真刚上任三把火,立即出台了三十多条新规,经过大半年的验证,确实改善了司法系统,李治没办法说什么。 宋真陪崔梦竹在家三天,每天就是种花种草,有空就陪儿子玩耍,过着很多人都羡慕的生活。 三天后,张文彦亲自拜访清河崔氏,他是来找宋真的。 清河崔氏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情绪,把他晾在外面,慢吞吞的走路回去征求意见。 在他们看来,朝廷不如他们家族高贵。 半个时辰后,张文彦终于得以进去,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表现得唯唯诺诺。 张氏在清河郡里,名望势力都比不过崔氏,再加上,他要与刑部尚书打好关系。 “宋尚书,叨扰了。” 宋真放下儿子,他邀请对方在院子的凉亭坐下。 “有结果了吗?” “有,在三月内,贝州一共有九百七十五户出殡,其中,家底丰厚的有三百六十八户。”张文彦递过厚厚一叠资料。 “???”这么多的吗?宋真皱眉,“有没有人失踪?” “失踪?”张文彦摇摇头说道,“通常亲人们出殡后,会选择立即返乡。” 注意,这是返乡,而不是回家。民间有个风俗,出丧后不要立即回家。 但是,古代车马慢,许多在外地工作的亲戚们,都是请假告老还乡的,他们回家也需要走很长一段路程。 假期有点短,很赶时间的,万一不能在规定日期赶回怎么办? 除了子女们要守孝之外,一般关系的亲戚,只是来走过场。 现在问题来了,死者的身份到底是子女还是亲戚? 如果是子女的话,还可以通过搜查失踪人口来寻找,但是,万一是亲戚在回乡的路上被噶了...... 宋真顿感一阵头大,由于古代没有摄像头,这给破案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茫茫人海,到底要往哪里寻找? 张文彦一直在察言观色,他看见对方宋真紧皱,也清楚此案要想破案,几乎等于不可能。 于是,他弱弱的问道:“宋尚书,要不,就当作无头案来处理吧?” 宋真叹了口气,无奈道:“再看看吧。” 送走张文彦之后,他抱着小儿子,在清河崔氏府邸里随便逛逛。 当走到一处院落的时候,发现里面挂着白幔,院门口挂倒头纸,就是一串串小纸束挂。他好奇的走进去。 “你好,宋尚书。” 宋真下意识问道:“请问,这是......有哪位,老了吗?” 河北通常忌讳说死了人,都说老了人了,或者是谁谁谁没了,宋真这是入乡习俗。 他还发现灵堂正中间,上下各放着小纸束挂,他大概数了数,一共只有三十张? 回复他的人名叫崔正平,他叹了口气,表情十分哀伤:“不是老了,而是年仅二八就走了。” 宋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那些小纸束挂是多挂两串吗? “是崔正经走了。” “走多久了?” “有半月了吧?我们正准备把灵堂撤下来。” 半月?这时间未免也太巧了吧?宋真不得不联想到那件案子。 “请问,当时出殡的人,都回来了吗?” 崔正平愣了愣,他不解的问道:“宋尚书,何出此言?” “没事,只是随口一问。” 崔正平没想太多:“子女们都回来了。” “这样啊?那就好。” “除了四娘,她出殡后,就动身去冀州上学堂了。” 冀州的教育风气特别浓,是当时唐朝为数不多的普及教育程度较高的上州。 让宋真疑惑的是,清河崔氏为什么不自办学堂呢?你看人家范阳卢氏,都有家族学堂,卢刺史的父亲卢淮,他在家族里培养了一个个青年才俊,曾任宰相的卢承庆便是他的学生之一。 他向对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家族学堂?我们没有这东西,如果办了,那肯定优先培养嫡系子弟,这对于旁系来说,很不公平。” 原来如此,宋真赞许的点点头。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太原王氏和范阳卢氏都是自办家族学堂的,确实对旁系族人照顾不周。 虽然旁系也能上学,但仅仅是部分男子可以读书,至于旁系女子?你们自己去外面找学校念吧。 我们不帮助,但也不阻止。 唐朝虽然有女官,但是你要明确,女官到底是什么身份?只是一群专属于皇帝的女人罢了。 这个时代不反感女子读书,但并不是所有家庭,都会送女儿去学堂的。 对于士族人而言,女儿更多的是联姻工具。 所谓的知书达理,仅仅是小学水准。 女子又不能参加科举,你学那么多干嘛? 唐朝历经289年,你听说过有几个女子被誉为才女的? 才女的评判标准,就是能够作出绝句,着名四大才女有上官婉儿、李冶、鱼玄机、薛涛。 她们无一例外都是经过专门培训的,例如上官婉儿,就是在她母亲的精心培养下,熟读诗书,过目成诵。 也许有人会说,那些青楼花魁呢?她们一个个才学过人,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不好意思,这也是青楼专门培养的,以此来作卖点。 即便是五姓七望的女子,你让她们认字还可以,但是作诗?对不起,我不会。 但这不是绝对,因为士族里面又分嫡系和旁系。 王沐之和崔梦竹,都是嫡系女子,所以她们学过诗词歌赋。 但是旁系女子就不是这样的待遇了,所以嫡系女子一般不外嫁,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士族互相消化。 话说回来,这个崔四娘,是嫡系女子,属于崔秋华那一脉,同个爷爷。 “我们崔氏,通常会在女子及笄之后,便集体送往冀州学堂,两年后便学成归来。” 两年?能学个什么啊?九年义务教育,小学还有六年级呢。 “所以,她是专门回来祭拜的吗?” “嗯,对的。” 宋真眯起了眼睛:“你们就不去冀州,看过她们吗?” 崔正平表情一滞,他十分自然的回答道:“为什么要去看?那里很安全。” “我的意思是,她回去的路上,就一定安全吗?” “???” ...... 第473章 崔正芙没死? “这......”崔正平顿时愣住,说实话,他真的没想到这一点。 他开始紧张,看起来他与四娘的关系挺密切的。 他匆忙的感谢一声,然后不辞而别。 应该是派人去冀州确认妹妹是否安全了吧? 宋真怀里的儿子扑腾着腿,应该是示意不想在这里待了。 他转身离开了后院,走到门口处顿了顿脚步,对守候的田七轻声说道。 “你带着这块令牌,找到城北第六间房子,对房主说,马上派人去冀州,帮我查一查一个叫做崔正芙的女子。” “记住,一定要快!今晚之前,我要得到她的所有资料。” 田七低头应下,立即快步跑出崔府。 宋真不相信别人,他只相信自己查到的信息。 在案子未破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谁说兄不会弑妹的?你看汴州赵六郎不也杀了他姐? ....... 临近子时—— 此时,整个清河崔氏灯火皆灭,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之中。 崔梦竹和小宋景天已经睡了,而宋真仍在院子里的凉亭吹着夏天的风。 六道盟的人准时在规定时间之内来到崔府。 “回盟主,根据我们的人查证,崔正芙自四月十一离开冀州,至五月十八重新回到学堂。” 宋真端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皱眉再问一遍。 “你确定崔正芙没有死?” “没错,活得好好的,我们的人甚至与她有过沟通。” 宋真的手指在石桌上不断的叩击,他在思考。 崔正芙四月十一离开冀州,然后于四月三十参加三兄崔正经的葬礼,五月七出殡...... 等等!既然是五月七出的殡,根据崔正平口述,出完殡之后,她就立即返回冀州了。 贝州与冀州的距离很近,即使步行,最多需要三天。 没理由啊,她居然在回去的路上花费了十一天的时间? 在这十一天里,她到底去了哪? 又或者说,崔正平,他在说谎? 宋真猛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是,崔正芙被狸猫换太子了? 十八号回去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而是易容者! “没错!有这个可能性!” 于是,宋真立即追问道:“崔正芙的身高,是多少?” “回盟主,崔正芙大概身高五尺有余。” 唐朝一尺约等于现代的30.7cm,五尺也就是一米五。 “有余,是余多少?” “过半。” 那就是说,有一米六了,这与他之前在崔梦竹的帮助下,推算出的死者身高大约158cm,有些许误差,但是在合理的误差之内。 没想到,那个六道盟的马仔却突然改口。 “不对,盟主我记错了,她应该身高六尺。” “???”宋真面色冷了下来,“到底是多少?” “是六尺。”马仔面红耳赤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的身高是五尺半,当我与她站在一起的时候,发现她比我还要高出一个头。” 比五尺半还要更高的,那就不可能只有一米六了。 但是,一米八身高的女子,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宋真随后想到他的老婆崔梦竹,她的身高就是六尺,遥遥领先同代女子。 可是,她是个特例啊,整个大唐都找不出来几个。 不过不一定是假消息,毕竟崔正芙和崔梦竹是同一个太爷爷,也许基因返璞归真了,也说不好。 “明天早上准备车子,我去一趟冀州。” ...... 宋真还是决定亲自去验证一下,反正两地距离不远,骑马奔跑半天就能回来。 他这次出门,帮崔梦竹母子提前准备了五个女保镖,并且让田七别跟来。 他随身带了五个兵,全部身着明光铠,而他本人,也穿着鱼鳞甲。 出门需要一个身份,最好的身份就是唐将。 大唐军士,无往不利! 一行人直接走进开在冀州的正大学堂里,无人敢阻拦。 他们没有打一声招呼,径直踏足学堂之内。 其威武霸气的形象,吸引了不少富家子弟的围观。 “他们是谁啊?” “不知道。” “他们为何要来学堂?” “不知道。” “他们好像在找人,到底是谁犯了事?” “不知道。” “看起来不像是冀州都督府的士兵啊?” “肯定不是,冀州兵是玄青色明光铠,这几人是赤玄色明光铠,一看就不是一路人。” 唐军十七卫,铠甲大都以玄色为底色,加以其他部位不同颜色来点缀。 共有六种,即青红皂白金蓝。 金吾卫和千牛卫这种隶属于皇家的军队,当然是玄金色。 然后边军四卫分别是玄青色、玄白色、玄蓝色和全身黑甲。 神武卫是最特殊的,独占赤玄色!底色为深红色,肩膀、胸甲以及手臂部位涂抹着小部分区域的黑色,然后背后加上一个火红色的披风。 神武卫将领头盔的样式都跟其他卫有很大差别,不是那种圆桶状,如同修罗铠甲那样,有个斜着向上的造型,并且额头上方有个黑红牛角。 由于神武卫大都不用亲自上阵杀敌,所以铠甲设计得更加轻便。 当铠甲抛弃了实用性,就会朝着美观发展。 神武卫战袍的造型是最帅气的,这在大唐十六卫中达成共识。 ...... “崔正芙在哪里?”宋真的语气很冰冷。 冀州正大学堂的学正犹豫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学堂是多个世家联合承办的,里面的老师是各个家族的精英。 而他们只会读书作赋,教书育人,从未见过如此场面。 “我数三个数,你们马上把她找来。” 此话一出,学生们议论纷纷,都在讨论崔正芙到底犯了什么罪? 军士负责打仗的,他们又不负责抓人啊。 “会不会是,她的姘头张武寂惹到军士了?” “有可能,这个张武寂整天游手好闲的,我阿耶阿娘都叫我不要跟他玩。” “不对啊,如果真是那个男人犯了错,应该去抓捕他才对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张武寂人间蒸发了?根本找不到他的踪影?” 宋真听着旁人的议论声,他敏锐的捕捉到一则信息,原来崔正芙还有一个小情人,名叫张武寂? 不过她的眼光似乎不太好,张武寂在众人心里形象很差劲。 没过一会儿,崔正芙便被热心同学拖了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神色满不情愿,当她看见宋真的那一刻,眼神中忽然闪过的慌乱,被发现了。 宋真微微眯起眼睛,她为什么要慌乱呢? 但是,令人没想到的是,崔正芙在短暂的恢复平静后,居然身子直接颤抖起来,看得出来,她很害怕。 “将,将军,不知你找小女,何事?” 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俨然一只小白兔遇见了大灰狼的惊恐。 宋真比对了一下她的身高,确实有一米八,所言非虚。 他深深地望了眼她,随后轻笑道:“没事了。” “???” 崔正芙弱弱的问:“我,我可以走了吗?” “是的,你可以离开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老者在两人的扶持下走了出来。 “所以,你们是想直接一走了之吗?” 宋真刚转身,便听到了这道火药味特别浓郁的话,他无奈的摇摇头,真是的,这种无聊的打脸情节能不能不要再上演了? “你待如何?” “未经允许,私闯民宅,扣押学生,你说你犯了几条罪?” 宋真忍不住哈哈大笑:“首先,我要指正一下你刚才话里的错误。” “《唐律疏议》里,从未禁止过朝廷官员进入民宅依法审讯的律例,如果有,请你指出来,是第几条?” “第二,私闯民宅的律例,里面说的是,夜半闯入人家,主人出于防卫,登时杀死闯入者,不论罪。如今艳阳高照,你说我哪里犯法了?” 老者皱眉,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个硬茬子,他不懂唐律,他以为这个年轻人也不懂,所以想倚老卖老。 见其无法反驳,宋真一刻都不想停留,直接带人走了出去。 “站住!”老者一声令下,学堂的年轻人立即冲上去拦住了路。 “老头,你又想怎样?” “你可知我是谁?”老者说这话的时候,身上露出一股王霸之气,围观的学生们见状,眼冒金星。 宋真冷冷的说:“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怎么?想以背景压人? 对不起,你找错人了。 “我可是五姓七望的清河崔氏!” “哦。”宋真嘴角轻扬,他向老者逼近一步,“那么,我能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吗?” “一个宵小如何配知道老夫的名字?” “啊对对对,我不配。” 宋真听笑了,他用手指了指老者,面色冷了下来:“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你,从今日起,被踢出清河崔氏族谱了。” “哈哈哈。”老者听到了生平最好笑的笑话,“就你?不过是一介麒麟楦罢了,也能陷我于不忠?” 【麒麟楦:唐朝辱骂官员的名词,翻译过来就是穿着朝服的驴子。】 他以为,五姓七望还像过去一样声名鹤立,他以为朝廷不敢动他们。 只因为他不在洛阳和长安,所以不明白那两个地方的族人,生活被折磨得多么艰难。 他凭靠着祖辈留下丰厚遗产,就可以随意对一个人颐指气使。 宋真没想到,怎么老婆娘家这么多脑残玩意?生在五姓七望就高人一等是吧?真以为自己家族天下无敌了? 那么,大唐是你家的吗? 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世家的风骨”? 看来,回去得跟老丈人说一下了,族规里面必须要加一条,以后出去别特么到处吹牛逼自己是清河崔氏。 老者之所以要站出来说话,就是因为崔正芙是如今新族长的近亲。 他并不是嫡系子弟,但是哪个旁系子弟不想跟嫡系混? 讨好嫡系,人家从指缝间稍微流出来的利益,都能让他们过得很好。 况且,这是崔正芙对他的“要求”,刻意为难了自己,岂能轻松放这些人离开? 只是,到底是为了争一口气,还是她有别其他目的,这就不清楚了。 老者没有理由拒绝这一次千载难逢的与嫡系子弟亲近的机会。 只是,这一次他舔错人了。 “谁敢拦我?”宋真冷若寒霜的望了眼那群学生。 “你得罪了学正,尊师重道乃儒家礼义,你必须向崔学正道歉!” “看来,你是读书读傻了。没看见是他先为难我的吗?” “你硬闯学堂,本就有罪。” “我有罪?我依法办案,何罪之有?” 锵—— 见将军被阻,身旁的五名士兵立即拔刀向众人,从他们角度出发,保护将军安危,乃军中严令! 刀刃相见,那群手无缚坤之力的学生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收刀!” “可是,将军......” 宋真对他们笑了笑:“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别说来十个,哪怕是十一个,他们也不能伤我分毫。” “如果我连这群文弱书生都惧怕,我也不配当你们的上将。” 老大都这么说了,五名士兵只好放下刀。 “随我一起,打出去!医药费我赔!” “???” 话音刚落,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宋真一脚将一群学生踹倒。 他们不再犹豫,也跟着出了拳。 ....... 场面一阵混乱,引起外人围观,所幸这时候,街道上跑来一大队身着玄青色明光铠的士兵,足足有一百名。 士兵们在一名紫色官袍的男子带领下,很快便维护了现场。 “下官,拜见雷国公,有失远迎,是臣之失能。” 什么?雷国公?学堂倒在地上的学生,还有站着的学正,一个个目瞪口呆。 不是,你见过这么年轻的国公吗? 老者直接亚麻呆在原地,因为他想起来了,新任族长有一个乘龙快婿,听说正是国公。 坏了坏了,大水冲走龙王庙。 “雷国公没负伤吧?” 宋真无所谓的笑笑:“你觉得,这群连马槊都拿不起来的读书郎,能伤得了我吗?” “你是?” “下官姓冯,名斯年,乃冀州都督。” 唐朝军界的食物链就是,国公>开国郡公>开国县公>开国县侯>十六卫将军>都督>十六卫中郎将。 都督在唐朝只是一个地方军事长官,到了晚唐,节度使的权力都比他大! 但是,初唐时期的都督大都是亲王的闲职,挂个名领高官俸禄没什么权力,例如滕王李元婴便是洪州都督,冯斯年是个例外。 因为冀州是抵御幽州的一道屏障,李治不敢让那群酒囊饭袋的亲王去干。 宋真无论从官职还是爵位上,都比冯斯年要高得多,怪不得他如此诚惶诚恐。 “我先回清河崔氏了,来日有空,我请冯都督喝茶。” “拜过,雷国公,一路顺风。” 老者追了上去:“雷,雷国公,刚才是小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了,我向你诚挚的道歉。” 宋真冷哼一声:“晚了。你回去等通知吧。” 老者瘫软在地上,双目失神,失去了清河崔氏的庇护,他该何去何从啊? 宋真眼角余光扫到崔正芙,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其实她刚才的演技已经很不错了,如果她没有多此一举,派那个老头出来秀智商。 宋真还真的无法确定,她是演的。 先是让一个无脑老者故意制造矛盾,她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为了拖延时间?还是,另有所图? 看来,一切的无脑操作,不一定是无脑,恰恰是操控这一切的人,太有脑子了。 ...... 第474章 牙齿有问题吗? “谁是学堂负责人?” 老者唯唯诺诺的站了出来。 “你明天子时之前,务必将学堂没来的人,名单交给我。”宋真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吧?” “知道,知道。” “冯都督,劳烦你了。” “雷国公,不用这样,大家都是......” “同僚。”宋真开怀大笑,让冯斯年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年纪轻轻的国公,并没有想象中的臭脾气。 换个角度想,如果你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做上从二品国公,你会不会狂? 宋真相信,在冯都督的监督之下,那个正大学堂也不敢搞小动作。 他在回去贝州的路上,坐在马车里思考。 “好像,一切都太巧合了吧?” 自己查命案,然后在家族里突然发现线索,顺利得不可思议。 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短短两天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 宋真突然睁开眼睛:“对了,还有另一个关键证物!” 牙齿!那颗被路人捡到的牙齿,除此之外,在现场还发现了另一颗大小差不多的牙齿。 他回到贝州之后,立即来到府衙,重新查看牙齿。 “两颗牙齿都有一个相同的特征,那就是蛀牙。” 没错,牙齿中间位置,应该是牙床处,清晰可见有一个小洞。 而且,根据牙齿表面的磨损程度来看,不太可能是一个有钱人家。 众所周知,吃肉多的人,与吃素的人相比,牙齿表面应该磨损得更快。 而这颗牙齿表面光滑,很显然不会是一个有钱人。 有钱人家天天大鱼大肉的,怎么可能会呈现出这种模样? 但是,她的蛀牙,又该怎么解释呢? 经常蛀牙的朋友应该知道,通常不经常刷牙,食物残留在牙齿表面,就容易会得龋病。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经常进食甜食。 “甜食......”宋真摸了摸下巴,好像互相矛盾了。 大唐的糖食可一点都不落后,这个时代的人,对于甜食的摄取通常分为三个途径。 首先,便是利用甘蔗提炼的蔗糖,其中,蔗糖又分为浓稠的液体和像石头一般坚硬的“石蜜”。 甘蔗在周朝时期便从东南亚引进,到了唐朝,已经成为南方的一种十分常见的农作物。 一开始的蔗糖,是百姓榨汁熬制而成,到了太宗时期,天竺使臣上贡“石蜜”,深受太宗皇帝的喜爱。 李世民于是派王玄策出使天竺,希望能引进制糖工艺。 没想到当时亲近唐朝的摩伽陀国国王因病去世,新上任的国王认为与唐朝相距数千里,他们向大唐俯首称臣根本不需要。 王玄策从藩属国吐蕃里借了一支八千多名士兵组成的军队,单枪匹马把摩伽陀国给灭了。 回国之后,他将两名制糖匠带回大唐,促进了中原大地制糖工艺的飞速发展。 唐朝的制糖匠在学习天竺的工艺之后,聪明的华夏人自主改良技术,最终制作出来的石蜜香味都要比天竺那边的好吃。 “太宗遣使取熬糖法,即诏扬州上诸蔗,拃渖如其剂,色味愈西域远甚”。 到了李治时期,皇帝又安排王玄策到天竺作客,他带回来新的砂糖制作工艺。 这是一次跨越性的进步,直接让糖的颜色从黑不溜秋进化成黄白色。 除了蔗糖之外,还有一种本土发明的饴糖,也就是饧。 早在西周时期,聪明的华夏人便掌握了制糖工艺,一直发展到唐朝,几乎每个百姓到了元正日,除了喝屠苏酒之外,必不缺少的便是饧。 “留饧和冷粥,出火煮新茶。” 因为寒食节禁火,所以只能喝冷粥,但是冷粥无味,百姓们于是提前准备点饧,将其混合在一起,成为饧粥,甜蜜又可口。 最后便是以大自然的馈赠蜂蜜为主的甜食。 首先,我们要知道的是,糖的价格可不低啊。 根据《唐六典》记载,天宝年间(742年)最普通的砂糖价格是十文一两,高级一点的“石蜜”十六文一两。 一两糖能吃几天啊?十文钱都能买两斗米了,普通人家会花着冤枉钱吗? 所以,这就是矛盾的一面。 宋真摇摇头:“也不对啊,吃糖不等于蛀牙,也许是一个不爱刷牙的大小姐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基本上可以排除情杀的可能性了。 即使在古代,不会有人喜欢一个满嘴口臭的女人。 古代其实也有刷牙工具,别以为只是用手指头去抠牙,未免太小看古人了吧? 以前有公知说过,人类第一把牙刷,是1770年约翰牛的威廉·阿迪在监狱里发明的。 但是,考古打破了这个谣言,早在宋朝之前,聪明的华夏人便用木头钻几个小孔,往里面塞杨柳枝絮。 宋真现在就是用的自制牙刷,在同时代人还在用杨柳枝刷牙的时候,他已经遥遥领先了。 他还向太医署的老中医讨要了几份牙粉配方。 用沉香一两半、白檀香五两、苏合香一两、甲香一两、龙脑香半两、麝香半两,将香料捣成粉末,用熟蜜调成糊。 《礼记》有说过:“鸡初鸣,咸盥嗽。” 看来,死者这么不爱干净,假如是富家子弟,必定被家里人说教。 宋真没有专业法医那么强,可以根据牙齿的磨损程度判断出死者的年龄,能从中得到的有用信息十分有限。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忽然想到了一点,“死者是制作蜂蜜的,所以可以常吃甜食。” 宋真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同时,他也十分怀念,如果狄仁杰在他身边的话,光从这些证据,怀英应该早就能找到凶手了吧? 缓了缓情绪,他立即让张刺史安排人去搜查区域内养殖蜜蜂的农民,询问他们是不是最近有失踪人口? ...... 三天后,张文彦亲自拜访崔府,他找到宋真,递交了一份资料。 “雷国公,根据调查得知,贝州一共有十三户人家养殖蜜蜂,另外,有一百七十人经常采摘野外蜂蜜,其中,有三户人家反馈,家里有人很久没回去了。” “三户?” “嗯。”张文彦沉重的点点头。 宋真再回想起,正大学堂那边交代的消息,最近时间,一共有六名学生没有返校,其中,都是清河崔氏女儿。 坏了,他们家里人都是吃屎的吗?人不见了这么久,为什么不报官? 等等,宋真突然联想起,也许她们的女儿失踪了,家里根本就不知道? 就像崔四娘,都消失了一个月,身为长兄的崔正经还蒙在鼓里。 正大学堂只负责教书,不负责你们这群学生的人身安全。 那里的学正,很少会主动联系学生家长的,毕竟古代车马慢,一来一回的不要浪费时间吗? 由于学校的规章制度不完整,许多学生来上几天便出去花天酒地了,所以学正是睁只眼闭只眼。 他们才懒得管那群纨绔子弟呢。 至于百姓家里的,有部分人出去打工,基本很少回来,父母对孩子是散养模式,我死了之后,你记得回来哭一哭就行。 又或者是,出意外不知道死在哪里,以古代的刑侦水平,根本查不到。 通过交流,宋真确定,百姓家里的失踪人口,只有两个女子,其他都是男子。 “你回去之后,记得把那两个女子的资料给我带过来,必须包含她们的身高。” “是,雷国公。” 宋真送走张文彦后,亲自来到失踪的清河崔氏族人家里。 经过一番调查,结果差点没气死了他。 “什么?你居然是逃学的?” “对啊,上学有什么意思?女子又不能科举,念四书五经的有何用处?”很难想象,这些话都是从年轻女子口中说出来。 所以有时候,你不能光是埋怨社会压迫,更多的是自甘堕落。 但是,宋真在整合资料的时候发现,崔正经一家,四娘和七娘是一起去正大学堂上学的。 问题是,四娘回到了学堂,可是七娘却不见了! 这条线索很快引起了宋真的注意! ...... 贝州胥吏依法将四娘崔正芙带回府衙,将由张文彦亲自审问。 “崔娘子,根据你兄长所述,当日,你是与崔七娘一起回去冀州的啊,那么,她现在人在哪里?” 崔正芙低着头,没人看得清她此刻的表情。 她小声回答道:“我与七妹在半路便分道扬镳了。” “当真?” “是的,绝无半点虚言!”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你可知,造假供是什么后果吗?”张文彦不疑有他,他让主簿将供词写好,丢给崔正芙签字画押。 这是宋真新提出的供词法规,每一个上府衙受过审讯之人,都要在上面签字。 张文彦看了看,不疑有他,他也在上面签了字。 供词法规第二条,便是每一个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在上面签字,特别是刺史。 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这群做官的,同样会受到处罚的。 崔正芙被关押进府衙的地牢,因为她与失踪的七娘同行,结果人家不见了,她居然还好好的?她成为了嫌疑犯。 晚上,一名男人前来探监。 因为她没有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也就关七天然后放了,期间是允许亲属探监的。 “芙妹。” “寂郎。”崔正芙见到来者之后,她原本萎靡的神情顿时明亮起来。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出去的。” “寂郎,我在这里好冷,好空虚,好寂寞,你能多陪陪我吗?” “不能!” “???” 张武寂温柔的揉了揉她的秀发:“狱卒说了,只有三刻钟的探望时间。” “可是。”崔正芙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你别忘了,我可是替你坐牢的。” 张武寂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很快便恢复平静,他在安慰对方。 “好,那我就陪你一会儿吧。” 女人果然是善变的,崔正芙表情柔软起来,她娇声道:“寂郎,你刚才不是说,狱卒只允许探监三刻钟吗?” “管他呢,即便我会因此被打,被骂,被上刑,为了我的芙妹,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全然不顾。” 崔正芙轻轻的啄了啄他的侧脸,娇羞着说:“寂郎,你真好。” “芙妹,你也是。”张武寂揽住她,柔声道,“芙妹,等你出去之后,我便让家人上门提亲。” “我要娶你,让你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我们一起去百望山看日出日落,一起去清河滩踩着鹅卵石,一起去靖安寺焚香祈祷。” “未来,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然后我们一天天老去,最后合葬在墓里。” 崔正芙被他说得,忍不住憧憬未来,嘴角含着笑意。 野有死麕(jun1),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两人在狱中互相抚慰了一番,然后张武寂抽出黏糊糊的手指,他端起一碗粥。 “芙妹,吞下去了吗?” “咕噜咕噜,呜呜,嗯。” “这是我特意为你熬制的,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粥。” “来,尝尝。顺便漱漱口。” “嗯。”崔正芙含泪应允,她感觉此刻,她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有爱郎探望,他还花时间专门为自己熬制她喜欢吃的东西有此郎君,夫复何求啊? “来,张口,我喂你吃。” “嗯。”崔正芙微微张开樱桃小嘴,张武寂淡笑的舀起一勺,放入她的口中。 突然—— 刚吃没几口的崔正芙痛苦的捂住肚子,她双目瞪圆,难以置信的望着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 “寂郎,你......” 张武寂不急不缓的将粥倒进鸟笼之中,他回身掐住她的脖颈,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芙妹,你还记得吗?你说过,你很爱我,愿意为我去死。” “如今,就到你效忠的时候了。” “清河崔氏可以没有崔正芙,崔正琳,但是,清河张氏不能没有张武寂啊。” 崔正芙痛苦得汗流浃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这不是桂花糕,而是,断肠草。同时,也是你我的,忘情水。” “芙妹,今生不幸,来世,我再来爱你。” 张武寂嘴角冷笑,将餐具收拾好,大摇大摆的走出牢狱。 为了这次的行动,他收买了狱卒,登记的是“崔正经”的名字。 并且,支开了狱卒的监视,方便他行动。 一个柔弱身影,在黑暗中弯曲着,一丈高的木窗,将外面的月光撒了下来。 洒在她苍白的脸上,还有那双睁大的双眼。 她渐渐涣散的眼眸里,只剩下月光了。 嘴角溢出的淡黄色浓稠,不知道是桂花粥还是什么东西。 她跟着他们的孩子,一起死了。 ...... 第475章 她居然是个? “死,死了?” 第二天,宋真被告知,崔正芙,死了...... 他赶紧来到牢狱里,只见一具蜷缩着身子的尸体,安详的躺在地上。 她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了,嘴角流出污秽,腐烂的气味充斥了牢房。 最恐怖的是,她已经开始呈现出令人作呕的巨人观。 狱卒们是根据牢房编号和衣服才辨认出来的。 “什么情况?死了两天你们才发现?”宋真满脸怒容,他在大声呵斥。 张文彦捂住口鼻,黑着脸将负责监管牢狱的狱丞张阳平叫出来。 “为什么这么迟才发现尸体?” “我......”张阳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能说,他压根就没有去巡逻过吗? 唐朝,在监狱里工作十分清闲,十二时辰两班倒,上日班的狱卒可能会忙碌点,有时候需要动手打人,但是上夜班,除了摸鱼就是睡觉。 很多狱卒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上夜班。 白天出去玩耍,到了夜里上班,无非就是换个地方睡觉。 许多罪犯的家人,通常会花钱收买狱卒,行方便之事,对此,他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正因为这份工作清闲油水多,所以很多士族子弟都会托关系安排到这个岗位。 你以为人家是比府衙胥吏还要低等的狱卒,其实人家都是富二代。 如果不出事还好,出了事铁定要找人背锅,而那个背锅之人,基本是狱丞。 宋真沉着脸,他忽然意识到,大唐的监狱法规和劳改制度还存在许多漏洞。 刑部是主管司法刑狱的部门,这一块属于他的管理范围之下。 来不及考虑这些问题了,如今当务之急是,要验出崔正芙的死因。 宋真戴上手套和口罩,蹲下身子将尸体翻过来,形成仰卧姿态。 恐怖的巨人观模样,引得众人呕吐。 “眉头紧皱,神情狰狞,双手捂住肚子,嘴角流着哈喇子。” 宋真立即联想到,她大概率是死于中毒。 从尸体表面特征可以推算出,再观察她临死前的表情神态,基本上百分百确定,就是毒杀! “双目圆睁?”中毒而亡的人,都会瞪大双眼吗? 很显然,这不是必然现象,只有一氧化碳中毒的人,才会百分百眼睛瞪出。 “有没有可能,这是一个震惊的表情。也就是说,作案的是熟人?死者难以置信!” 但是问题来了,到底是什么毒药? 宋真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丢弃的瓷碗,上面还沾着发霉的米粒,粥水发酵呈青绿色。 “是砒霜吗?”他拿出银针在尸体脖子处刺入,发现没有变色。 他再检查一下尸体全身,并没有发现任何伤痕。 他命人将崔正芙的衣物完全褪去,众人纷纷扭过头去,避讳这个画面。 突然,宋真瞪大了双眼。 “她居然,是个孕妇?” “什么?”张文彦听闻宋尚书的惊叫,忍着恶心跑到身边。 宋真对孕妇的身体变化了如指掌,因为崔梦竹怀孕的时候,他天天陪在身边。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鸡头肉会渐渐膨胀,鸡冠处逐渐变硬变红并出现色素沉着,也就是变黑,外圈扩大等等特征。 其实,即便不看鸡头肉,崔正芙的小腹微微隆起,摸起来有异物感。 她怀孕了,她爸妈知道吗? 不对,她爸妈早就走了,二兄三兄也走了,只留下一个长兄崔正经。 看她这年纪,估摸着才刚刚及笄吧? 妈的,才十五岁,这要是放在现代,必须给她男朋友安个罪名! 可是,这在古代,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这也未免太早了吧?十五岁就......长孙皇后生下李承乾的时候,是十八岁。 即使在古代,十五岁生育的女子真的不多,这个年纪大概刚准备嫁人。 别以为古人傻,别以为他们不知道早生早育的危害性。结婚早不代表生孩子早。 史料记载生育年龄最小的皇后,是清朝的孝康章皇后,她在十四岁的时候生下康熙。 普通百姓有可能早生早育,但是有钱人家绝对不会,起码很少会在十五岁就生产。 “崔正芙已经成亲了吗?”宋真还真的不知道这个,他必须回去问问。 如果是成了亲,两个年轻人抑制不住冲动,倒也正常,万一,没有成亲呢? 未婚先孕,还在这么小的年纪,绝对是一个天大的丑闻。 “到底是哪种毒药杀了她?”宋真想过,把她的肚子剖开查验,但是转念一想,人家孕期至少五个月了,腹中的孩子都成了人形。 虽然胃与子宫不是同个器官,但是尸生子的诅咒,你怕不怕? 真没必要为了查个案子,让自己...... “在古代,除了毒药,大概率是毒草了。” 宋真让张阳平将探望崔正芙的登记表拿过来,没想到,对方支支吾吾的,不敢开口。 “是不是,找不见了?” “嗯......” 宋真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怒斥道:“尼玛的狗鼠辈,吃屎长大的吗?这都能丢?” “我——” “把他抓起来,判处流放三千里。” 真的是怒其不争,人死在狱卒岗位一百米外的牢房里,死了两天才发现,就已经足够荒唐了。 但凡是那群懒货愿意动动腿,稍微走动一圈都能看到有人躺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而且,在湿热的牢狱中,尸体腐烂速度很快,仅仅一天时间就已经奇臭无比了。 这么臭的气味,他们居然熟视无睹?宁愿在岗位上吹牛打牌睡觉,都不愿意挪动一下他们高贵的屁股。 如今最重要的证物也不知道丢在哪里,你让宋真如何不震怒? “别笑!”他指了指身旁站着的所有狱卒,“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玩忽职守,你们就等着坐牢吧!我不管你们背后的家族是谁!” “还有你,张文彦,你身为刺史,对府衙牢狱监察不周,同样要罚!” 狱丞张阳平红着脖子辩解道:“宋尚书,这只是我们一时的失误而已,你不能这样判罚我们!” “一时?”宋真冷笑,“那是你们运气好,不是你们做得好。” 正所谓,平日里你怎么摸鱼,只要不被领导发现,什么都好说。 但是,只要工作出现失误,必定唯你是问! 而这次,死的不仅是五姓七望之女,还是死在贝州府衙狱卒眼皮底下。 凶手进入狱中行凶,狱卒看不到!甚至登记探访者的册子不知道丢到哪里! 最让人愤怒的是,两天了,整整两天都没一人发现!负责送食物的狱卒,直接丢下就走,看都不看一眼! 直至第三天,有个犯人被羁押到那间牢房,她发现同屋里地上躺着个死人,这才引起狱卒注意。 整件事情的经过,就特么的离谱! 现在的问题来了,崔正芙只是疑犯,最多关押七天就放出来了。 可是人家是走着进来,躺着出去,死在监狱里,如何向清河崔氏交代? “张文彦,你自己好好想想,该如何与清河崔氏说。” 宋真的随从收起工具箱,急忙跟了上去。 张文彦瘫软的靠在牢门上,他双目失神的站在那里,很快,他直接将一位狱卒的鞭子抢过来,打在狱丞身上。 “堂兄,别打了!”张阳平抱着头哭喊。 “我的大好前途,都被你毁了!” 本来,在宋真面前一直表现良好的张文彦,原本以为能够攀上大腿可以升官的,至少,能够脱离这个中州。 万万没想到,居然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有错吗?肯定有错!只是主要责任不在他这里。 刺史很忙,他要管的事情太多了,不一定能兼顾到牢狱。 但是宋真可不听你解释这么多,领导只看你有没有做到,有没有做好。 领导只看结果,不会管你过程如何,能干就干,不干滚蛋! ...... 另一边,张府。 “三郎,我帮你把花名册带回来了,得加钱!” “???”张武寂想骂人!你是蠢货吗? “我让你拿回来了吗?” “啊?没有吗?”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张武寂掐住对方的脖子,面目狰狞的骂道。 如果张文彦在现场,他一定会震惊,张阳平怎么会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帮你做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小心我把你的坏事捅出去!” 张武寂眼神闪过一丝狠厉,他满脸歉意的揽住对方的肩膀说道:“抱歉,是小子错怪五叔了,你别生气。” “哼!”张阳平伸出一只手,示意给钱。 可是下一秒,他却感觉握住了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他低头一看,赫然发现是一把鄣刀! “???你!” 没来得及解释,张武寂直接抓住对方的手,然后握紧,朝自己的胸口处刺去! 扑哧—— 他用力的按着鄣刀,轻声说:“五叔别怕,不疼的,很快就过去了。” 穿胸而过,心脏破裂,血液喷射而出,染红了院子。 “对不起,你知道得太多了,我留不住你。” 张阳平瞪大了双眼,他死不瞑目啊! 怎么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这个乖巧的侄子结束了生命? 自己好心帮他,为何要过河拆桥? 难道,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张武寂赶紧收拾作案现场,他用水将地面上的血迹冲掉,然后把张阳平的尸体埋在菜地里。 这块菜地由他们的爷爷照看着,老头子闲着无聊,就喜欢过田园生活。 因为土地时常被翻动,所以看不出新旧,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 他将身上穿着被染上血的衣物,一并埋了进去。 张武寂回屋收拾细软,他打算跑路了。 这段日子“迫不得已”杀了三个人,再不跑的话,铁定被判绞刑。 他还年轻,他应该拥有美好的未来! 去到另一个城市,换个名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从此没有张武寂,只有一个名叫张无忌的男人。 “樵苏往而无忌,即鹿纵而匪禁。”(出自晋 左思《魏都赋》) 无所忌惮,正是他的人生格言,事实上,他做到了。 杀了这么多人又如何?试问官府你能奈我何? 念及至此,张武寂加快了速度。 ....... 宋真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思索着,到底是谁杀了崔正芙? 他突然想到,会不会可能是焚尸凶手? 从以往的表现来看,崔正芙一定知道点什么。 可是,为什么她会选择帮凶手隐瞒呢? “等等!”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是她孩子的父亲,为了孩子,她选择牺牲自己? 不对不对,不可能是牺牲的,如果心甘情愿,她在临死前就不会露出那副震惊的表情。 “我知道了,凶手为了保全自己,选择将她杀死!” “他们都是彼此最亲密的爱人,所以崔正芙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杀了自己!” “于是她临死前才会出现那种神态!” 宋真记得,当初在正大学堂听到旁人议论,崔正芙有一个男友,名叫张武寂。 “停车,把马给我!” 他赶紧跳下去,用刀砍断了马车的牵引绳子,顾不得马儿的暴躁,他扬尘而去。 “你们张刺史呢?” “他出门了。” “既然这样,你赶紧安排人去清河张氏抓人,还有,城门大关,只许进不许出,直至抓到张武寂为止!” “啊?”贝州府衙长史愣住,他有些犹豫,毕竟这不是张文彦下达的命令。 从编制来看,张文彦才是他的直属领导。 “如果凶手逃出生天,你就是罪人!” 贝州长史顾不上犹豫,看见宋尚书的表情如此急迫,他赶紧安排下去。 可惜,已经晚了,张武寂悠哉悠哉的离开了贝州。 因为走得急,所以他没有买马。 逃离那个牢笼之后,他浑身舒爽,从此天高任鸟飞,谁也不知道他以前是谁,做过什么事,更不可能知道,他,杀过人! “哈哈哈。” 张武寂忍不住仰天长啸,虽然有些刺激,但是人生如果平平无奇,又有什么意思呢? “贤侄,你在笑什么?” “???”张武寂听闻一道熟悉的声音,他猛然回过头。 只见一位身着红色官服的男人,正站在他的身后。 “我等你很久了。” “三叔伯,你等我做什么?” “你知道的,不要再欺骗自己了。” 张武寂悄悄地把手放到腰间,握住了鄣刀,他缓缓地走上前去。 只要到达打击范围,他会毫不犹豫将刀掷出去! 反正已经杀了三个人,再杀一个又何妨? “贤侄,你真以为,我就是一个人来的吗?” “???” ...... 第476章 抓到真凶 “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吗?” 张文彦说着话的时候,官道两边的杂草中,走出五十个胥吏。 “三叔伯,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我是犯了什么事吗?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张武寂表现得很淡定,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别装了,你就是杀害崔正芙的凶手吧?” 张武寂哈哈大笑:“我与芙妹情投意合,我怎么可能杀她?” 张文彦眯起眼睛:“原来,情投意合就是第一时间为自己狡辩,企图摆脱干系,而不是伤心难过啊?” “......”张武寂脸色一变,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三叔伯,杀人罪可不是随口说说的,你有证据吗?” “证据?我自然是有。” 张文彦从内衬里掏出一本册子,张武寂一看,就认出来那是牢狱进出人口的登记表。 可恶!想不到那个死人居然交给他的册子是假的? “登记册上面,写的是崔正经的名字,然而他昨夜一直在家中,雷国公可以作证,狱卒却在牢狱中亲眼见过你。” “如今人证物证皆在,看你如何狡辩?” “张武寂,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六杀,在唐律属于大罪,判决都十分严厉。 张文彦也不希望看到同族兄弟,会做出这种为天理所不容的事情。 他在牢狱中被宋真训斥了一顿之后,他亲自下场寻找不翼而飞的登记册,结果是什么都没找到。 没错,他手里的那本册子,其实是假的。 他早就猜到了,族人张武寂就是凶手。 两人的关系实在是太敏感了,除了家人之外,崔正芙就没有跟外人有过接触。 没有接触就不会有矛盾发生。 杀人的动机有很多种,最常见的就是此类暗杀同伙,以此来保全自己。 于是,崔正芙的男友张武寂就成了第一怀疑目标。 张文彦的速度很快,他没有选择封城,而是故意放走对方,来个瓮中捉鳖。 如果封了城,凶手即使没有出去,他也可以回到偌大的清河郡里躲避。 到时候大海捞针,难度更大。 干脆利用凶手的逃避心理,将计就计,我就放你离开,但是我会在前方等你。 等着你自投罗网! 只是张文彦想不明白,他为何要杀人?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让他痛下杀手? 张武寂在五十名胥吏的围攻之下,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 宋真还在贝州府衙里等消息,没想到却等回来凶手被逮捕的消息? 他惊的站了起来,当被告知,是被张文彦提前埋伏抓到的,他的表情很精彩。 看来张文彦确实有点本事,可以适当培养一下。 在对张武寂审讯的时候,他表现得极其风平浪静。 “你们有证据证明,是我杀了崔正芙吗?” 宋真笑道:“没有证据,我就不能抓你了?” “现在府衙的判案都这么随意的吗?” “那可不是,证据嘛,自然有。” 宋真让人呈上来一堆物品,有装着饭菜的木盒子,还有一个瓷碗。 “此乃,凶器,我相信你一定会认识它。” “我不认识!”张武寂十分干净利落的否认在了这个回答。 宋真微微一笑,他先是让胥吏将对方的右手掌引下来,再拿出瓷碗,比对了一下。 “你没想到吧?瓷碗上面有你的指纹。” 张武寂立即皱紧眉头,指纹他自然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他不知道府衙到底是如何发现得了? 他的右手和左手,被胥吏用力按着,盖在红泥之上。 瓷碗上方的指纹和纸上的红色印记,两者一致。 “牢狱常年湿热,在此环境下,你的手会不断流汗。” “你最蠢的行为就是,没有收拾好残局,你将瓷碗留在了原地。” “然后瓷碗掉落地上,尘灰沾染上你的指纹,令其清晰。” 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张武寂当时手上还湿漉漉的,他没有放在心上,没有擦手便直接端起碗来。 看得出来,他很迫不及待,迫不及待的想要杀了她。 你要知道,水份对灰尘可是有很强的吸附性。 至此,张武寂没有任何话术为自己辩解。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忽然露出一口白牙,阴森森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其实,我不止是杀了崔正芙一人,我还杀了另外两个!” 杀一个人是死,杀三个人也是死,那倒不如临死前炫耀一番。 此话一出,张文彦脸色大变,宋真却意料之中。 如果不是因为崔正芙知道点什么,他绝对不会痛下杀手,人都是自私的。 “荒漠里的那团灰,也是你干的吧?” “哟,看来你很聪明啊。” 宋真眉头一皱,这小子居然还笑得出来,好像他杀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随手宰了一条狗。 这副姿态,令人作呕。 “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因为。”张武寂卖了个关子,“你猜。” 宋真懒得跟他玩猜谜语游戏,他挥挥手,身旁的胥吏直接走上去给他一棍子。 “你无耻!” “有你杀人这么无耻吗?” 张武寂吐出一口血沫,龇牙咧嘴说道:“因为,她口臭!并且抓伤了我。” “???” ...... 原来,张武寂跟着崔正芙一起参加她二哥的葬礼时,见到她七妹崔正琳长得美丽动人,随后起了歹心。 在两姐妹一起回去正大学堂的路上,他哄骗崔正芙离开。 于是,他开始......自然遭到了激烈反抗。 可是一名柔弱女子怎么可能比得过男子的力气? 在挣扎的时候,不爱刷牙的她,口腔里的滂臭差点没让他吐出来,趁着对方愣神之际,她一脚踹了过去。 如此暴力的动作,张武寂疼痛难忍。 愤怒让他失去理智,他红着眼睛,用力的掐住崔正琳的脖子,没过多久,她的意识渐渐散去。 张武寂并不知道她已经死了,还以为她是激动得晕了过去。 过了三分钟,他突然发现人家不动了,而且身体渐渐变得僵硬。 他小心翼翼的探过去,发现崔正琳早已没了呼吸,他吓得连忙后退。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杀人!他害怕极了,顿时不知所措。 这时候,崔正芙刚好回来了,她见到这一幕后瞪大了双眼,她跑过去捶打着张武寂,质问他把她妹妹怎么了? “我,我不小心把她.......” 张武寂不确定崔正琳是怎么死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因为他跟崔正芙经常做这种小互动,他们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怎,怎么办?”崔正芙顿时六神无主,自己男朋友把妹妹给弄死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张武寂很快便冷静下来,他踉踉跄跄的爬过去。 崔正芙惊叫出声:“你还要干嘛?” 宋真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直接目瞪口呆,你小子玩的是真变态啊?张无忌都没你这么会玩。 当然,他的行为被崔正芙制止了。 话说小崔也是个恋爱脑,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不是报官,而是为男友掩盖罪行? 喂喂喂,他杀的可是你的妹妹啊!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但是你能不能别那么冷酷无情。 “她失去的只是生命,而我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真的是,不是一类人,不进一个窝。 于是,两人商量着,合力将崔正琳焚尸在荒漠里面。 因为那里人迹罕至,估计发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多天。 都化成灰了,他就不信,这样也能查出来凶手? 事实证明,贝州府衙确实查不出来,即便通过那团灰得到了许多信息。 是张武寂先沉不住气,如果他没有动手杀了崔正芙,他应该还能继续逍遥法外。 因为宋真的假期快要结束了,他正准备启程回东都。 他一走,估计更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案子。 但是,也说不准。 崔正芙到死都没有供出张武寂,可是他却把她给杀死了! 既然已经杀了两个人,那他就不再怕的,即便是杀死五叔,他也毫不在乎。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变高手。 ...... 案子就是这么意外的破了。 宋真怅然若失,他将这个案子分享给老婆。 崔梦竹就当故事来听了,她叹了口气:“所以说嘛,女孩子找对象的时候,要擦亮眼睛。” “那你擦亮了吗?” “没有!你这个坏人!”崔梦竹别过头去,嘴角噙着笑意。 与宋真在一起,她拥有了两辈子的幸福,是她人生中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崔秋华没有选择跟他们一起回去,他要留在故郡。 “我让她与你回程便好,帮你照看孩子。” 他说的她,是正妻。 父母是这样的,看着儿女们长大成人,不再依赖他们,离他们渐行渐远,纵然心中有万般不舍,但是要学会放手。 令他没想到的是,妻子也不愿意回去,说要留下来陪他。 经过一番争论,到最后,两个老人家都留在了故郡。 “老公,能不能......” 马车上,崔梦竹还没说完,就被宋真打断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以后,我们每年都抽时间回清河郡看望一下老人。” “嗯。” 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崔梦竹早已把崔秋华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首先,崔秋华的相貌长得确实跟她前世的老爸很像,宋真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他直接愣在原地。 除此之外,崔氏一家人对她真的很好,特别在她装病的时期,用无微不至来形容,好不夸张。 临走前,张文彦请宋真一顿饭,美其名曰告别晚餐。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离开这个地方,前往更高处。 “大理寺少卿,还缺一人。” 张文彦听闻这句话后,他惊喜的直接站起来拜谢:“感谢宋尚书提拔。” “但是,能不能成,不关我的事情,大理寺卿不是我。” 这话已经说得很保守了,东都谁不知道?大理寺卿狄怀英与刑部尚书宋守正情同手足啊? 你都发话了,那狄仁杰一定不会有意见的。 宋真之所以要扶持张文彦,实际上是想打造一套自己的班底。 在朝堂之上,但凡是个大官,都会拉拢众臣,让他们加入自己的阵营。 李治对这种拉帮结派的行为,其实不太反感,能做事就行。 反正他是皇帝,拥有最高的权力,让你成,可以,让你倒,更不是问题。 ...... 然而,等到宋真回去洛阳之后,却听闻陛下,倒了? 他赶紧回家换了套整洁的官服,前往紫微城。 守在寝宫门口的,不止他一个,还有许多熟悉的身影。 宋真是为数不多,能够有资格进去站着的。 等了近一个时辰,太医满头大汗的下来了。 “如何?陛下无恙吧?”右相窦德玄上前着急的问。 “情况还算乐观。”司马太医摇摇头,叹气离去。 “啊?”太医一般说话都会保留三分的,他说“还算”乐观,那就是“不太”乐观。 李治当皇帝兢兢业业,他为了治理国家做出的努力,文武大臣都是有目共睹的。 除了在国事政策久诿不决之外,其他没什么毛病。 从前面可以看出,李治确实不会当场下决定的,他都是要回去深思熟虑之后才会定夺,包括国家大事。 单论这一点,他比不过太宗皇帝。 宋真脸色一沉,看来,历史中该发生的事情,总是要发生的了。 在原来的历史中,李治在显庆五年的时候便开始生病了,《旧唐书》记载,高宗皇帝“头重不可忍”,《新唐书》记载其“头眩不能视”。 可是现在都到664年了,看起来他的身体还是挺硬朗的,毫无病发的迹象。 如此看来,宋真的确帮他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健康。 四年时间,看似不长,实则已经很久了。 “天后殿下,邀刑部尚书进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的表情都挺奇怪的。 宰相不叫,让你一个刑部尚书先进去。 宋真站在窗帘之外低着头,他隐隐约约看见李治躺在床上,武媚娘在悉心照顾,帮其擦拭脸。 “天后殿下,有何指示?” “陛下说了,让你做太子太傅,全力辅佐太子。” 当今太子是李弘,652年出生的,如今才12岁。 宋真轻笑的拒绝了:“臣,似乎不是很合适吧?臣腹中无半点墨水,难道,让我教导太子音律?” 他不傻,他可不想卷入东宫的权力斗争之中。 一旦做了李弘的太傅,那就等同于是他的阵营。 可是宋真知道,李弘,绝对不是下一任皇帝,哪怕下下任都不是。 ...... 第477章 李治的选择 武媚娘皱眉:“你的意思是,你拒绝?” “望天后殿下谅解,臣,德不配位。” “......” 其实这个提议是武媚娘自己想出来的,并不是李治的意思。 她这么做,主要是为了将宋真绑在一条船上,如今看似他帮助自己,实际上态度若即若离,她没有安全感。 见他委婉拒绝,她不好再提下去,只好作罢。 宋真关怀几句,起身便欲告辞。 直到深夜,李治从昏迷中苏醒,他揉了揉脑袋,感觉头昏目眩的。 他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武媚娘,她正跪坐的伏在床边,玉手枕着脑袋休憩。 她感受到动静,睁开朦胧的双眼,发觉陛下醒来,面露惊喜。 这一幕,感动到了李治。 “梓潼,我睡了多久?” “陛下,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二十个时辰了。” “啊?”李治神色一滞,想不到自己一睡就睡了一天半? 坏了,今日的早朝没有开! “如今是什么时辰?” “寅时。” 这么算来,还有一个时辰就要上朝了,他挣扎着起身,但是全身乏力,又倒了下去。 武媚娘赶紧扶着他,无奈整晚都枕着手臂睡觉,手一麻,没扶稳,两人双双倒在床上。 小李治被这个暧昧的姿势昂了头,可惜如今有心无力。 “梓潼,你就一直这样守在我的身边吗?” “陛下无碍,妾无忧矣。” 李治眼神触动,他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道:“你辛苦了。” “日后,你就帮助朕分担政务吧。”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疲态尽显。 “你去告知文武百官,今日暂停上朝,有何要事,上书吧。” “是。” 武媚娘一开始听到李治的决议后,她当场愣住。 没想到,居然是陛下主动让我分摊国事。 欣喜之余,更多的是担忧。 他之所以会做出这个选择,归根结底还是他感觉身体不行了。 其实我们从李治的角度去思考,不难发现,武媚娘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首先,武媚娘在此之前,一直有为他分担琐事,从平日里的表现来看,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处理杂务井井有条。 其次,李治有时候会与她讨论政事,难得的是,两人的意见居然十分统一。这让他下意识认为她是一个贤内助,是他政治上的知己。 而且,武媚娘谨慎谦逊,顺奉上意,不懂就问的性格,他满足之余,又十分满意。 不要以为皇帝跟皇后讨论国事是坏了规矩,李世民当初也经常会跟长孙皇后分享。 不同的是,长孙皇后更多的是指出李世民的不足之处,她不发表任何意见。而武媚娘则是说出自己对于此事的看法和决议。 李治从小耳濡目染,受到父母的影响,所以他当皇帝之后,也会经常拿出事情与皇后讨论。 然后,李治根本不信任大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托孤大臣长孙无忌的一系列越界行为,让他觉得皇权被架空!与其将权力交给臣子这些外人,还不如交给自己人。 而武媚娘,身为皇后,身为他的妻子,身为他五个孩子的母亲,相比之下,他更愿意相信她! 最重要的是,武媚娘身世清白,家族不够显赫,上一个王皇后,生于五姓七望的太原王氏,还有萧淑妃,生于兰陵萧氏。 李治打算压制世家势力,所以不可能让她们为后,培养出来第二个长孙氏。 一介女子,总不可能做皇帝吧? 最后便是太子年幼,最大的儿子李弘如今才12岁,不堪大任。而且李治见证过夺嫡之争,自己的父亲李世民是玄武门之变上位的,原本不是太子。 他的兄长太子李承乾,也企图发动政变夺位,还有四兄李泰,同样对皇位虎视眈眈。 最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与世无争的他成了最后大赢家。 原本李世民不想立李治做储君的,但是朝廷呼声最高,为了团结,不得不这么做。 他更倾向于李泰和李恪,由于种种原因,不得而终,他对这个接班人始终没有信心。 由于前车之鉴,这让李治不得不谨慎,万一将太子培养起来,给自己来一次政变,把他赶下皇位,他不可能愿意看到。 但是,政变夺位,属实是老李家的传统了。 所以他要将一切苗头斩断,那就从抑制太子开始! 前面有说过,洛阳紫微城是没有东宫区域的,大唐从李治开始,太子的地位一落千丈! 唐朝中前期,有六位原装太子,没有一个能够顺利继承皇位的! 纵观唐朝历史,二十一位皇帝仅有两个是正常上位的,都怪李世民开的好头。 如果你重生在古代皇家,在大唐做太子最危险,在北宋做帝姬最危险。 毋庸置疑,两者都是高危职业,纯属地狱级难度。 所以,李治考虑再三,目前来说,最适合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武媚娘! 可是他不知道,原本被宋真拨乱反正的历史,命运的齿轮又开始悄悄转动起来。 ...... 武媚娘想为太子找个老师的提议被李治一票否决了。 还是那句话,他不想看到太子有出息,免得日后把自己赶下台。 哪怕是找,也不能找宋真! 宋真如今的势力有多大,李治是心知肚明的,你让太子跟这种人接触,不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当然,李治虽然看到宋真隐隐约约有成为长孙无忌二代的苗头,但是他没有制止。 原因是这小子有边界感,知道自己的权力滔天,所以选择主动远离朝廷中心。 一年时间,有半年没见过他的,不是去打仗,就是去外地探案。 而且表现得十分咸鱼,从无越界之心。 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你让他往东走,他绝对不会往西走。 你让他做事,他肯定会办得漂漂亮亮的。 宋真从无拉帮结派之心,都是别人拜于他的人格魅力之下。 即便走后门,也是适可而止。 对于这种臣子,哪个皇帝不放心呢? 主要是现在李治没有真正需要宋真,如果到了想用又不得用的时候,他估计会被气得半死。 ...... 陛下今日不上朝,让文武百官们人心惶惶,生怕他出事。 可是现在陛下才三十六岁啊,正值壮年,意气风发的时候。 大家都不想看到这个局面,所以纷纷向太医署打探消息,得知陛下无大碍,只是劳累过度而已。 然而,宋真却知道,这不是一个小病,可惜他不是医学生,对此毫无办法。 假如他有系统的话,必须要给李治买一个长寿丹药。 他在朝廷工作五年时间,亲身经历过,才会知道这个皇帝到底做得好不好。 网上经常有言论,说李治只不过是继承了唐太宗丰厚的政治遗产,换个人来做都能比他好。 假如啊,我说假如,假如武媚娘不是武则天,她只是则天皇后,后人对李治的评价,会不会直接比肩他爹李世民? 但是,历史没有假如,李治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便是将政治权力移交到武则天手上,以至于他的所有功绩都被埋没。 包括编纂中华法系的代表性法典《唐律疏议》,造成深远影响,后面的宋律、明律、清律都以唐律为模板。 军事上,北平突厥,东平高句丽,西域派苏定方等将大破西突厥,沙钵罗奔石国,达成唐朝时期最大国土面积版图。 经济上,成立了常平署机构,在物资供应充分时以高买低,物资短缺时再以低于市价的价格卖出,使物价浮动保持在一定限度内。李治下达的控制物价的政策后来沿用整个唐朝。 文化上,重建科举制度,更多的通过科举制启用官员,参加科举和中举的人数迅速增多。让中举之人真正的走进高级官僚机构,在高宗时期,好几个宰相都有功名,虽然当时入仕的主要途径还是内举,好歹是一个进步。 不是在洗白李治,抛开武则天不谈,客观来讲以上成就,但凡换个皇后,他都会被后人称之为一代明君,可能不亚于他爹李世民的评价。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可以从《新唐书》的编纂开始说起。 《旧唐书》评价李治:“古所谓一国为一人兴,前贤为后愚废,信矣哉!” 《新唐书》评价:“高宗溺爱衽席,不戒履霜之渐,而毒流天下,贻祸邦家。” 由此可以看出,史书是具有主观性的。 《旧唐书》好歹认可李治前面是贤德之才,而《新唐书》直接全盘否定了他的一切功绩,将论述重心放在其生活作风上,认为如果不是他为色所迷,岂会造就武则天这个千古祸害? 倘若李治真的昏庸无能,怎么能成功继承王位?怎么从外戚大臣手里夺回权力?又怎么能压制唯一女帝几十年? 不少人蒙冤惨死,史书中写的,都是武媚娘暗中作祟,都是她干的! 与我这个皇帝何干?这是女人的报复心所为。 然而,如果没有李治的默许,她又怎么成功? 换个角度想,李治何尝不是利用武媚娘,让她为自己背黑锅? 永徽三年的房遗爱谋反案,显庆二年的来济、韩瑗与褚遂良谋反案,显庆四年的长孙无忌谋反案...... 不难看出,在上面的政治大案中,高阳公主和吴王李恪是长孙无忌搞死的,褚遂良等人是李义府和许敬宗搞走的,长孙无忌是武媚娘搞死的。 李治呢?不粘锅。反而营造出一副仁爱的形象。 说实话,如果没有他这个皇帝助力,那些事情能成? 不会真以为唐高宗是个傻白甜,恋爱脑吧? 从暗中提供帮助让宋真整治五姓七望就可以看出,李治最喜欢在幕后搞事情。 被士族唾弃辱骂的人是宋真,而不是他这个皇帝,他拿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却依旧保持着光辉形象。 不过,宋真也不蠢,你在利用他,他何尝没在利用你? 斗到最后,反手八抬大轿将清河崔氏的女儿娶进家门,直接加入五姓七望的政治联盟,将矛盾迎刃而解,顺便打造出一个为爱争斗的正面形象。 不仅在短时间内收获了高官厚禄,还抱得美人归,为自己谋得大靠山,赚麻了。 这一波,是双赢。 ...... 宋真确实有点看不上武则天,不认为她是个好皇帝。 既然历史无法改变,他能做的,只有尽量拨乱反正。 首先,是要缓解李治的病症,他通过李淳风的关系,找到孙思邈。 宋真不可能直截了当的跟李治说:“陛下,你的皇后有朝一日会登基,自立为王,改朝换代。” 你觉得,李治会信你,还是信他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十几年的结发夫妻? 这么不利于团结的话,人家皇帝第一个解决你! 所以,他只能曲线救国,把李治的身体养好,让其能够控制手中的权力,说不定,可以阻止武则天登基。 提醒肯定是要提醒的,只是没到时候。 听闻宋真的描述之后,孙思邈抚摸着白须叹道:“也许,陛下是患了风疾。” “风疾?” “没错,头晕目眩,正是风疾的症状。” 宋真急忙问道:“孙老,你可有治疗之法?” 孙思邈呵呵一笑:“有,是有,但是,老夫老矣,无能为力。” 老吗?宋真无语的瞥了眼他,刚才还看见你个小老头绕山跑一圈,你告诉我你老了? “不过。” “不过什么?”讨厌谜语人! “老夫倒是可以介绍几个人给你。” “谁?” 孙思邈在纸上写了四个名字,分别是张文仲、秦鸣鹤、李虔纵、韦慈藏。 宋真接过纸条,他扫了眼,瞬间愣住,等等,张文仲这个名字为何如此熟悉? “孙老,可有他们的地址?” 孙思邈眯着眼睛笑道:“雷国公,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找到他们的。” 坏了,在这群老神仙面前,自己好像在裸奔。 看来,六道盟的情报组织快要瞒不住了。 宋真起身拜谢,离开了老观,他下意识转身回眸,却发现老观被埋没在云雾之中,难觅真迹。 ...... 第478章 爆火的新剧 宋真花了三天的时间,才返回洛阳,巧合的是,李治也罢朝三天。 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武大,让他尽快寻到这几人的踪迹。 办完这些事情之后,他来到平康坊收账。 “宋郎,过去两年中,你的分红是一千六百七十九万三千二十四贯。” “多少?”宋真掏了掏耳朵,他怀疑他听错了。 “一千六百七十九万三千二十四贯。(贯)” 我焯!千万?尊嘟假嘟? 他将账本拿过来细看,还真的是啊! “为何会这么多?” 裴耀君笑道:“得益于宋郎的提示,创作出不少脍炙人口的话本。” 自从《仙剑奇侠传一》落幕后,大唐民众再也没有机会再看到第二部,应该以后也看不到了。 如今的宋真很忙,他再也没有时间去创作剧本以及排练。 他现在除了时不时丢几首新曲给两家演出,很少再出新作品。 民间一阵哀嚎,强烈要求宋真致仕,你小子别当官了,好好创作吧。 宋真理会他们个大头鬼,你当我傻还是你傻啊? 卖唱能赚几个钱?即便是自己不卖唱,同样能赚大钱! 因为,宋真为了将剧院这个项目做起来,他提出一个“阳光新戏”计划,给到平康坊和会春坊两家的创意。 很快,两家同时推出男性爱情系列“桃李同心”主题戏剧。 《刺史女儿爱上我》《怎么办?五姓女非要嫁给我!》《我是权臣女儿的心头尖》《捡了个宝藏女孩,她居然是小郡主?》《开局被退婚?我转身娶了宰相千金!》《英雄救美!世家千金非要以身相许!》《重生拒绝五姓女,捡到社恐小郡主》 【郡主:唐朝国公女儿的称呼。】 闪婚流不符合时代背景,私奔更是犯法的。 一开始,观众们是拒绝的,这种直白的剧名一点都不文艺,而且一看剧情好离谱。 高贵的五姓女你都拒绝?我倒想看看,你是怎么拒绝的。 无非是将霸总题材换了个性别,直到他们好奇的走进剧院,直接真香! 宋真没想到,后世这种无脑爽剧,放在大唐,居然那么多人爱看? 此类话剧一经推出,无数年轻人涌入平康坊和会春坊买票! 尽管社会现状是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但是丝毫不影响这群读书人做梦! 谁不想拥有一个知书达礼、国色天香,重点是身世背景特别强大的妻子呢? 只要被大士族的女儿看上,直接少奋斗几十年! 坏了,大唐读书人纷纷化身追剧狂魔!看一部不够爽,我还要再看一部!反正一部剧才两个时辰! 看了还想看,怎么办? 最可恶的是,这些剧的女主,有萝莉、御姐、萌妹、傲娇等等,不仅性格不同,身材相貌的特点也不同,一个个都是大美女。 甚至有传闻,真正的白富美亲自下场演戏! 当然,这不是假消息,宋真确实联系了五姓七望的子女,让他们过来演戏。 这群大少爷大小姐反正闲着没事干,他们觉得很好玩,还有不菲的收入能拿,于是踊跃报名。 观众们直呼,天呐,真的,真的,真的好想要啊! 少看一部剧都是对我娘子们的不尊重! 妈的,还读什么圣贤书?刷剧不爽吗?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 学堂里不断有学生逃课,不少久居家中寒窗苦读的学子纷纷出门。 新剧的爆火,引起不少人关注! 然后,学正和长辈们骂骂咧咧的进去抓人,结果出不去了。 艾玛,真香! 这时候,绝对会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读书人站出来指责! “真是一群白日做梦的俗人,妄想不劳而获吃软饭!吾等羞与之威武!” 于是,平康坊和会春坊又推出了一系列男性事业“金榜题名”主题戏剧,就是针对你们这群自命清高的读书人。 《重生之我是五姓七望》《寒门难出贵子?看我一举夺魁!》《糟糕,我诗仙的身份瞒不住了!》《被赶出家门后,我中举了。》《连中三元!光宗耀祖就在今天!》《每天吃喝玩乐,我怎么中了进士状元?》 哪个读书人不想着高中状元?什么?现实办不到?没事,我们帮你把梦都做好了! 这系列的剧,开头都是主角被各种压制、羞辱。 什么退婚啊,嘲讽啊,被父母赶出家门啊,家道败落啊等等,主打的就是先抑后扬! 观众们一看,妈的,这不就是我吗?感同身受是怎么回事? 然后,主角向所有欺负过他们的人咬牙切齿一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最重要的是,主角真的做到了!在结局直接爆杀一切看不起他们的人! 看剧的读书人直呼过瘾,表示舒服了!他们也好想这样。 可是现实里做不到,只能在戏剧里爽一下。 事业系列的戏剧受众体更广!不像富婆系列的观众大多数是寒门子弟,这下好了,就连五姓七望这种大士族的子弟,一个个都中毒颇深。 你不想科举中状元吗?想!当然想!那就快点来买票,我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都到这时候了,只剩下油盐不进的将门子弟,他们一开始纷纷嘲笑。 什么读书人就是庸俗,喜欢白日做梦,一看这种剧情就无脑,现实中怎么可能实现? 不要慌,宋真还有脑洞,科举你们不考是吧?那将军想不想当啊? 于是,第三个系列,“沙场点兵”主题戏剧上映了! 《手握长枪镇边关》《外敌来犯?我单枪匹马,直捣黄龙!》《重生之我是冠军侯霍去病》《白起附体,吾为大唐第一杀神》《俘虏敌国公主,她为我生了八胞胎》《我只是一名火头军,怎么成了大唐名将?》《吾父大唐国公,尔等休得放肆》《开局绑定拼多多,敌人砍我我越强!》 单纯的古代人哪里见过重生、穿越、系统这种离谱剧情? 他们看得目瞪口呆之余,更多的是又爽又兴奋! 你还别说,真的是越看越上头啊! 由于素材都是取自现实生活,所以一个个观众仿佛在剧里都看到了自己。 正因为该死的感同身受,导致在近一年里,平康坊和会春坊的收入猛然爆增! 在宋真的提议下,开放打赏玩法,哪个土豪打赏得越多,就能与里面的演员一度春宵。 本来嘛,演戏的女伎就是那种人。 原本几贯钱就能上,现在好了,没个几百贯都不一定能摸到手。 这就是明星效应,哄抬物价了属于是。 商人最看重的就是利益,宋真这波操作,不仅他每年的版权费增长了五倍,河东裴氏和公孙氏更是赚的盆满钵满。 当然,碍于古代封建社会,剧本创作必须要远离皇家,什么重生为皇子、太子、亲王,还有娶公主,嫁皇子,以及黄袍加身之类的敏感剧情,绝对不能写。 只要不涉及皇亲国戚,随便你们怎么编排,越离谱越好。 剧本实在是太无脑了,怎么爽怎么来,根本不用思考到底合不合理,反正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要问为什么没有女性向作品,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女子嫁人之前都不怎么可以出门的,演了也没几个人看。 这事宋真提前跟李治说了,李治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反正现在实行了新商税,剧院生意越火,朝廷的税收就越高。 但是,他没想到这些话本的剧情竟然写得这么离谱? ...... 第479章 这么多钱,咋花呢? 李治无语道:“宋卿啊,你看看你弄的这些剧,都有人投诉到我这里了。” “他们说什么,学子无心读书,整日沉迷娱乐。” 宋真笑道:“这个现状,不正是陛下希望看到的吗?” “???”李治神色一滞,他微微皱眉,“宋卿,勿要胡言乱语。” 他挥挥手,示意寺人和宫女出去。 “人走了,你可以尽情说了。” 宋真拜道:“当大唐民众沉迷娱乐,不思进取,实际上对陛下的统治,更有利。” 古代封建社会,主要推行的是愚民政策。 何为愚民政策?简单来说,就是控制民众的思想和言论。 最早的愚民可以追溯到周厉王,他实行暴政,怕百姓反抗于是禁止议论国事,一旦谈论到他,就以诽谤罪名杀害。 然后便到汉武帝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董仲舒提议的儒家思想,融合了各家思想,其实是经过修改的,宣扬君权神授,确立君权至高无上,并且以三纲五常的道德礼仪来教化百姓。 简单来说,你们天生就是下等人,一定要臣服皇帝,为皇家服务是你们的荣幸,不要有其他心思。 接着便是被引进的佛教,佛教为什么能被众多君主推行? 根本原因就是,佛教的教义教百姓们安分守己,逆来顺受。 佛说,你这辈子没能享福,经历了各种苦难,那是因为你上辈子做了孽,所以今生来偿还。 你在世上遭受的一切苦难,只为以后的你能更好地活着,苦吃完了,福报就来了。 而这个以后,虽然不一定是今生。没关系的,这辈子记得多续香火,积德行善,来生的你一定会狠狠地幸福。 我去你吗的来生?把人当傻子糊弄? 当然,佛教也有另类,在唐朝出现了一个分支:大乘佛教。 大乘佛教强调世人不分出身、贵贱、种族,众生平等。 “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 唐皇一看,我焯尼玛你们是在干嘛?我们推广佛教是为了让你们愚民的,不是让民众自由意识觉醒的,还有,都去拜观音了,谁来忠诚皇帝? 因此,唐玄宗进行一次“会昌灭佛”运动。 说实话,主要原因真的不是武则天信佛,当然也有,但是不多,而是佛教逐渐脱离了朝廷的掌控。 每年花大价钱去养这帮僧人,结果他们宣传反动思想,换做是你,灭不灭? ...... 宋真的话,李治瞬间明白了,娱乐至上,娱乐至死?有点意思。 但是,身为皇帝,他突然想到了一点。 戏剧的影响力太大了,是一把双刃剑,现在有宋真监管,一切都好说。 万一他不在了,民间出现反动戏剧,那怎么办? 宋真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他一直强调的是他个人,而非整体。 “陛下,要想永绝后患,十分简单。” “你说。” “将戏剧纳入朝廷,由专门机构严格审核,具有资格证的娱乐场所,方能出演。” 李治眼前一亮,不错啊这个方法,从此以后,凡是表演项目都要经过朝廷审核,就可以从根本上杜绝某些不愉快的行为。 他当场拍板决定,此事便由宋真去办。 他重新恢复了宋真教坊使的职务,以后,戏剧表演的资格与内容便由内教坊统一审核。 宋真拜谢,他低头的时候,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看似他在自掘坟墓,实际上是为自己谋得一道护身符。 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打压竞争者。 自从平康坊和会春坊推出新戏之后,不少坊见到生意这么好,他们也跟风了。 剧情基本雷同,你去告他,人家会说,主角的姓名、身份背景和故事地点都不一样,我这不是抄袭,只是参考。 你的主角姓柳,人家就能改成姓梅的。查重的时间成本实在太大了。 跟风的商家越来越多,真的很难控制,客人们都被其他坊引流,尽管平康坊和会春坊的表演更加精致,剧本更符合逻辑,但绝对避免不了损失。 就这件事情,河东裴氏和公孙氏近段时间过来跟宋真诉苦。 他们都是商人,谁愿意眼睁睁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进别人的口袋啊? 只要将戏剧表演的资格和内容审核掌握在手中,他就能实现真正的垄断! 目前李治还意识不到严重后果,等他意识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是出于对宋真的信任,宋真自然不会辜负他的信任。他不会做得太过分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主要针对的是那些小作坊,大作坊属于生意伙伴,大家一起和气生财。 李治心里美滋滋,他在想着日后是不是要往话本里面加点朝廷要宣扬的思想,宋真心里也美滋滋的。 这波是,双赢! ...... 武媚娘如今已经开始涉政了,她每天帮助批改的奏折,达到一半之多。 原来只是负责鸡毛蒜皮的小事,最多只占百分之一,这是一次天大的进步。 她每天都在努力工作,争取不让陛下失望。 武家外戚暂时是扶不起来的,武媚娘断绝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如今要思考的是,该如何在朝堂发展她的势力。 没错,她需要找代言人。 严格意义上,宋真不属于她的代言人,她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价值,纯粹是宋真单方面输出。 “该找谁呢?”武媚娘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宋真回到宋府,他向老婆汇报了工资情况。 崔梦竹小嘴微张,震惊的说:“一千万贯啊?这么多?” “嗯,这是两坊两年在全国的收入,分红到我手上就这么多。” 一千多万贯,你不能单纯的用一贯等于一百块的标准去计算。 斗米五钱,一贯能买二百斗,一斗米约等于后世的12.5斤。 请问,后世拿着一百块能买到2500斤大米吗? 当然,你也不能光是以米价来衡量,应该从各方面出发,米是很便宜,房价也很便宜,但是荤菜、青菜和水果的价格,比后世物价要高。 宋真大概有算过,综合平均下来,在唐朝一贯钱的购买力约等于后世一千二百块。 嗯,也就是说,他如今是亿万富翁了。 “是不是该花钱干点什么事情呢?” 宋真摸摸下巴,他在思考,如何在唐朝合法合规合理的花钱。 有没有人建议呢? ...... 第480章 《大唐山河志》 宋真经过几天的思考,他终于下了决定。 首先,便是提高员工的福利。 做老板的赚了大钱,不是到处捐款为自己博得名声,也不是花大价钱请明星做广告,更不是拿钱去收买关系,最应该先考虑的事情,就是把钱回馈给帮我赚大钱的人。 宋真前世创立了一个古典乐器培训机构,除了他之外,还请了十个同校的优秀生过来兼职上课。 由于开设培训机构的启动金是他出的,所以他是唯一老板。 不过他并没有剥削同学,可以通过努力,所得报酬远比在同行上班高很多。 许多学长、学姐慕名而来,机构越做越大,他后来基本不用上课,有更多的时间经营视频账号,赚的钱更多了。 又想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怎么行?给的待遇不足,谁为你卖命? 所谓的狼性文化,前提就是要吃肉,要吃饱肉,而不是空喊口号。 宋真的员工主要有六道盟、服装\/瓷器\/玩偶等生产作坊。 火器已经被朝廷收编,李治特别成立了神武府,每年都拨款百万贯进行研发。 另外,宋真还以神武府的名义,在全国范围内招聘了大量的铁匠和木匠。 铁匠专门负责火器和现服役兵器、甲胄的研发,木匠则是负责大型航船的研发。 神武府将军器监和舟楫署纳入其中,成为大唐第一研究机构。 现阶段的大唐航海技术仍需进步,虽然能够直达波斯湾。 根据外国文献记载:“(唐)海船特别巨大,世间仅有的五层甲板大吨位帆船,抗风浪能力强,因唐代帆船体积巨大,吃水太深,不能直接进入幼发拉底河口。” 可以看出,唐朝的造船工艺遥遥领先,惊呆了同时代各国,居然大到波斯湾第一大河都进不了的程度。 宋真打算在年底,斥巨资买下三艘航海帆船,安排人分别前往南北美洲和非洲看看。 到底能不能成功,听天由命吧。 六道盟虽然被他弄了个朝廷编制,但是工资由他自己发放,李治可不会买单,现在还没有为朝廷做多少事情。 宋真打算将六道盟的基本工资再提高一倍,毕竟是出生入死的工作,而且要求能力极高。 另外,改善一下员工宿舍和食堂,他直接买下了东都城外的朝阳村,为其建筑员工宿舍。 让六道盟的所有成员将家人都接过来,说得好听点是“苟富贵,勿相忘”,让你们可以尽尽孝心,实际上,是为了更好的控制他们。 他们的家人就是人质,如果你胆敢背叛,你可要想清楚了。 其他生产作坊扩大厂间规模,员工基本工资略微提高。 也许有小伙伴会问,那宋酒呢? 宋酒从研发到生产,广告直至销售,全都由汾州宋氏出资,宋真又不傻,妈的什么都是我出钱,你们拿大头是吧? 他只是拥有宋酒10%利润的分红权而已,但是亲兄弟明算账,酒瓶设计费你们该交还是得交,这是我老婆应得的。 ...... 宋真在纸上写下未来五年的花钱规划,他计算了一下,以上所述投资最多只用三百万贯,还剩下好多钱呢。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要不,我编纂《大唐山河志》吧?” 大唐一共有三百六十州,倘若将每个州的本地饮食、语言、风俗、民间故事等记录下来,那一定很有意思。 到时候带进墓中,可以传承至后世,让后人了解到一个真实的大唐,到底是怎么样的? 除了各州轶事,还可以去各大氏族的书库里摘抄文献。 例如五姓七望,他们流传了这么久,家族内部或多或少记载着过去的历史。 有时候,这些民间野史,会比史书更真实。 史书都是什么人写的?都是皇帝让人写的,他们通常会挑利于他们,删除不好的一面。 李世民改史的行为,就受到许多人抨击的,到底有没有改,谁也不知道,大概率是改了,但是改了多少呢?。 如果只是抄录族内史册,相信这些大士族应该不会有意见的。 毕竟涉及到全国大大小小世家的辉煌历史,谁没上榜谁尴尬。 抄录,也要对内容精挑细选才行,例如某些自吹自擂的内容,就没必要写进去了。 宋真大概计算了一下成本,他不禁皱起眉头。 “坏了,一千万贯居然还不够?” 抄完之后,还有一道最重要的流程,那就是让人刻印在石碑上,例如唐墓里的墓志铭都是用一块大理石刻录的。 一千三百多年,无论是用纸还是用竹简,都不如石碑保留最为完整。 “我还要提前选好陵墓位置,现在就可以建造地宫了。” 《大唐山河志》的内容必定十分丰富,趁着自己还年轻,一年刻印几十个州,先提前封存。 这件事情意义重大,花费的时间也很漫长,不能急于一时,留给他的岁月还有几十年。 宋真已经在幻想,后人找到他陵墓的时候,挖出如此庞大的文献,脸上的震惊之情。 目前后人研究大唐的史料,通常是官方钦定的二十四史。 可那是记录的皇家历史,民间史料只能从诗歌、《酉阳杂俎》等志怪小说中找寻。 然而,小说终归是小说,有人信,更多的是不信! 所以,一旦宋真编纂的《大唐山河志》出土,绝对会引起全世界考古界的轰动。 “希望不是在那个飘零的时代面世吧。” “到底谁会是发现我们的幸运儿呢?”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冬季。 宋真和崔梦竹计划着一起去郊外写生,随行一共带了十个保镖。 由于六道盟的成员要求必须将家人带来洛阳一起居住,肯定避免不了有人辞职。 大家都不傻,谁愿意将身家性命交到一个人手中?即使那个人是自己最敬爱的老板。 不过,走的只是很小一部分,大部分人都留了下来。 女保镖辞职比例最高,因为很多都是未婚的,她们不敢保证自己未来的夫君,会不会同意这么做。 地球离开谁都会一直自传,更何况六道盟这么大的组织,离开几个人而已,重新招聘便是。 阎昭平前段时间刚生产,生了一个可爱的小棉袄,田七初为人父,所以他没有跟来,而是留在家照顾母女。 田七的女儿取名为“宋若素”,安之若素,希望她无论遇到了什么困难,都能拥有一个平常心。 这个名字是他的养女宋若水为妹妹起的,田七和阎昭平都觉得不错,难得的是,阎立本也十分认可,于是便决定下来。 ....... 第481章 捡到两只猫 “老公,手冷。”崔梦竹被凛冽寒风吹红了脸,她搓着手哈气。 宋真把她的手拉过来,放进怀里,柔声道:“暖和些吗?” “嗯。” 其实唐朝的平均气温比现代还要高几度,是典型的温暖期,所以那个时代的女性才会穿着比较清凉。 正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句话在唐朝是不成立的。 到了唐玄宗时期,长安的大明宫内都种起了柑橘。 杜甫曾经写过一首长诗《夏日叹》。 “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肠。安得万里风,飘飖吹我裳。昊天出华月,茂林延疏光。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 可以想象,在唐朝没有空调,人们是如何避暑呢? 正因为处于温暖期,所以野外猛兽横行。 狄仁杰曾经劝过宋真,即便是在冬季,大虫依旧埋伏在森林之中。 所谓大虫便是老虎,由于“虎”字与唐高祖李渊的父亲李虎避讳,所以老虎不叫老虎,而是称之为大虫。 古代的老虎可不是珍稀动物,相反,由于这时候的人们武器落后,老虎多了,反而成为了灾害。 通常来说,老虎是独居动物,具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可是由于数量太多,它们不得成为群居动物。 唐朝关于虎患的记载不多,可以参照一下宋朝的。 “虎,山深处有之。异时,或忽至城邑。” 一头大老虎直接走进城中,你说吓不吓人? 大历四年(769年)八月,有虎进入了长安城长寿坊,并到宰臣元载家庙逛街,咬伤两人。 以宋朝为背景创作的小说《水浒传》中,可不只有武松打虎,还有李逵杀虎,李忠更是号称“打虎将”。 古代有五大灾害,分别是水灾、旱灾、虫灾、饥荒,最后一名便是虎患。 每年非正常死亡的民众,大概有20%死于老虎嘴巴下。 也怪不得狄仁杰强烈阻止了,如今的社会不安全,野外更加危险。 倘若是遇到山贼打野gank,那还好说。 可是人力难平兽威,哪怕是体格最小的华南虎,也有140公斤左右。 气候温热湿润的唐朝,老虎只大不小。 宋真拍拍胸口说:“没事,我带了手雷,问题不大。” 主要是老婆想看,不然他说什么也不会来到荒山野岭之中。 刚说着这事,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扑面而来。 宋真紧张的把手放在腰间,他时刻准备着投弹。 “阿郎,在那里!” 他顺着随从的手指望去,只见两头吊睛白额正在不远处的森林中争斗。 “这就是隔山观虎斗。”宋真毫不紧张,他甚至拉下崔梦竹一起看戏。 两头猛兽打了好一会儿,侵略的那头老虎将原领地的老虎给咬死了。 它十分满足的蹲在树下扒拉着,场面十分血腥。 老虎突然发现两脚兽的存在,它头也不回的赶紧跑路。一打一尚且做不到,更何况是这个拿着锋利武器的狡诈人类。 过了好一会儿,宋真让崔梦竹留在原地,他则是缓缓靠近。 刚抵达的时候,就看到有两个小东西在路边喵喵叫。 “???” “喵~” 宋真顿住了脚步,他小心翼翼的移动到身旁的草丛之中,定睛一看,只见两只小橘猫正躺在里面。 其中一只似乎很有活力,它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的跑到他脚下蹭了蹭。 “喵~” 小橘猫仰起头,露出了可爱的微笑。 而另一只稍大一点的橘猫,则是躺在草丛中呼呼大睡,发出闷闷的呼噜声。 宋真将脚下的小橘猫抱起来,奇怪的是,它居然没有反抗,十分黏人。 小橘猫亲昵的用小脸蛋摩擦着他的脸,如此可爱的模样,快把宋真都萌化了。 他好奇的摸了摸小橘猫的裆下,结果引起了它的挣扎,扑腾着短短的四肢,表示强烈抗议。 “咦,居然是只母猫?” “那只呢?” 宋真走过去将正沉浸在梦乡之中的大橘猫单手拎起来,看到了它的小坤坤。 “你是妹妹,他是哥哥?” “喵~”小橘猫似乎在回应他的话。 宋真朝身后大喊:“老婆,我捡到了两只猫。” 崔梦竹前世便是个喜欢养猫猫狗狗的,这辈子一直想养一只,但是不知道在哪里买。 狸奴这玩意,挺贵的,而且一般人买不到。 无奈之下,她只好在院子里养了一条看门的田园犬。 “哇,这只小猫好可爱啊。”崔梦竹一见到小橘猫,顿时两眼放光。 她直接抢过来,手抚摸着小橘猫后背光滑的毛。 但是,小橘猫似乎不太喜欢她抱,一直挣扎着要回去宋真手里。 “怎么办?” “养呗,咱家又不是养不起。” 宋真无奈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看。”他指了指周围的环境,“这里荒山野岭的,鲜有人烟,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两只小猫呢?” 崔梦竹薅毛的动作顿了顿:“你的意思是,这不是猫,而是,老虎幼崽?” “嘘,在唐朝千万不要叫老虎,应该称之为大虫。” “就咱两个,你就不要这么较真了。”崔梦竹白了他一眼,面露犹豫。 “可是你看,刚才出现老,大虫的地方在山上,这里是山下,而且,你见过大虫会把幼崽往草丛里丢吗?” “我就害怕,万一带回去一头大虫,那就是引虎入室了。” “没事,养不熟就放回来呗。”崔梦竹无所谓的笑笑,“养熟了,还能多个看家的。” 你拿猛兽看家?我焯,真亏你想得出来? “我看这只小猫,不太像是大虫。倒是那一只,有点像。” 宋真提溜着手中的大橘猫观察了一下,它眼睛还没睁开呢,应该是刚出生几天的样子,身上的花纹还没有完全长成熟,额头上现在没有王字。 他开始怀疑,万一不是老虎呢? 因为,老虎的幼崽通常来说,刚出生就有一公斤重,不可能这么小小一只的。 而且他的妹妹一直在喵喵叫,请问老虎的叫声是这样吗? 崔梦竹见他犹豫不决,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据专家所言,小孩子和宠物一起成长,对身体健康是有一定的好处,能培养孩子的爱心与耐心,能培养他的责任感,帮他排忧解难。” 老婆都这么说了,看得出来,宋真能有什么办法? 她是真心喜欢这两只橘猫啊。 说是为孩子,更多的是为了她。 “行,那我们就带回家养着吧。” ...... 【征名了,大橘和小橘的名字。】 第482章 鸡哥!荔枝! 带回家后,将它们安排到前院,后院是奴婢居住的地方。 “老公,我们帮这两只小猫起个名字吧?” “你要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 “我都行。” 宋真想了一下,顿时有了个好主意。 “要不,大橘猫就叫鸡哥!” “???” 他抓起大橘猫的两个小手,亲昵的叫唤着。 “鸡哥!” “嗷呜。” “你看,他同意了。” “嗷呜,嗷呜。”大橘猫满脸不快,急得扑腾着双腿,没看出来有半点同意的样子。 嘿嘿,不喜欢也没用,我是你主人,就这么定了。 崔梦竹抱起小橘猫问道:“那这只呢?” “嗯,就叫荔枝吧。” “喵~”小橘猫十分欢喜的唤了一声,伸出双手要宋真抱抱。 也许有彦祖会说了,“荔枝”和皇帝“李治”音同,你这么叫确定不会被砍头? 这就涉及中古汉语和现代汉语的发音差异了。 首先,“荔枝”的中古汉语发音类似【lek tsi(机)】,跟李治读音压根不一样! 假如真的忌讳的话,那就是忌讳整个朝代,例如老虎。 那杜牧就绝对写不出那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由于两只小猫实在太小了,喂养是一个问题。 宋真只好在下朝之后,询问哪位同僚家里养了母猫,而且刚生完孩子的。 这......众人虽然很想与宋真接触,但这个要求,不是一般的苛刻。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啊? 正当宋真发愁的时候,卢承庆走上来主动说道:“好像我在范阳卢氏见到有几只狸奴幼崽。” “这样吗?那就劳烦卢老了。” 当天晚上,范阳卢氏便派人将刚生产的母猫送过来。 崔梦竹为了避免借不到猫喂奶,她提前让人去市场买了羊奶。 这个年代买羊奶还是挺简单的,要是牛奶,这就困难了。 母猫是一只玄猫,应该有八斤重,个头挺大的。 宋真将两只小猫放到母猫身边,母猫很懂事,它侧躺着,任由两只小猫在它身上游走。 奇怪的是,猫奶只有大橘爱喝,小橘猫居然看都不看一眼,径直的派过来蹭蹭他,示意要抱抱。 “不吃东西怎么行?”宋真拿出一个瓷碗,往里面倒了些羊奶。 小橘猫回头看了眼,犹豫过后,伸出小香舌舔着。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动物的生长速度比人类要快得多。 宋真下班之后,习惯性的来到后院,看见崔梦竹正抱着小儿子在逗猫。 小景天嗬嗬嗬的一边笑一边捏着大橘猫的脸。 大橘猫一脸的生无可恋,既无奈又无可奈何。 宋真走近一看,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不会是一头狮子吧?” “???” 崔梦竹低下头仔细观察,她吓了一跳。 “老公,好,好像真的是。” 刚捡回来的时候,这小不点毛都没长齐,估计才出生两三天,由于零星绒毛比较接近黄色,大家都以为是大橘猫。 现在好了,越长越大,这脸型越看越觉得特么的不对劲。 狮子跟猫的长相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狮子的耳朵比较大,而且嘴巴突出。 【关于小狮子,有人说狮子幼崽和猫一眼就看出来不一样了,刚出生几天的,毛都没几根,真看不出来,而且跟品种有关。我放一张图,这是济南动物世界的24天大的小白狮。各位彦祖请自行分辨。】 但是问题来了,狮子在古代属于贡品,怎么会流落在荒郊野外呢? 《后汉书》记载,章帝章和元年,安息国派遣使者进贡狮子和宝物。当时被称之为没有角的麒麟动物。 因为十分稀有,所以在古代狮子的地位是要比老虎高的。 既然是狮子,那饲养就要万般小心了。 不过,看起来小狮子对家人的抚摸没有任何抵触,反而十分享受。 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十天睁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崔梦竹和小宋景天。 有种说法,动物出生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活动物体,就是自己的“妈”,这叫做印随行为。 这是动物的本能,也是动物的天性,通常都会跟第一眼看到的人很亲。 念及至此,宋真便放心下来。 “鸡哥!” “?”小狮子慵懒的抬起眼眸,瞪了眼宋真,很明显,他不喜欢这个名字。 小景天歪着头好奇问道:“爸爸,为什么你要叫他鸡哥啊?” 崔梦竹掩嘴轻笑:“既然他是小狮子,那还不如叫辛巴。” “也对。”宋真点点头,“辛巴。” “嗷呜。”这次,得到了小狮子的回应,这次的表情还算平和,没有之前那么抵触。 好歹我是百兽之王,草原一哥,叫“鸡哥”不是掉了身份? 说完,小狮子又眯起了眼睛,他在享受着小景天的按摩。 “真是头懒狮子!” 小橘猫荔枝趁着空隙,小爪子抓住宋真的衣服,攀爬到他的肩膀上,拿毛茸茸的脸蛋蹭了蹭。 “好像,她很喜欢你哦。” 宋真将荔枝抱下来,呵呵笑道:“她是母猫,可能因为我长得比较帅吧?” “臭美!” 荔枝用小香舌舔着他的手,暖暖的有点痒。引得宋真笑了。 不得不说,家里养了两只小宠物,给生活带来不少乐趣。 ...... 三天后上朝,来了个陌生的面孔。 他见面的第一个动作,便是跪了下来,跪在狄仁杰面前。 “狄少卿,麻烦你帮帮我。” 狄仁杰吓了一跳,他急忙扶起对方。 “何事须行如此大礼啊?” “我,我,我。”男人抹了抹眼角,满脸悲戚的说道,“我家女儿被人残忍杀害了!” “啊?” “但是,都督府遣人查了好久,都没有头绪。” 男人大声嚎哭:“我不能让我女儿死得不明不白啊。” 宋真是跟狄仁杰一起走路的,他就站在身边,望着那个男人悲痛欲绝的神色,不像是装的。 看来,家里真的死了人,但是可能由于古代刑侦手段落后,没办法找出凶手。 “你先别急,跟我们讲讲案情。” 男人哽咽道:“狄少卿,我是扬州大都督长史,我叫李君球。” 扬州?是那个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扬州吗? “我家女儿在三月莺时中分,惨遭凶手分尸,足足分成了五十多块啊。” 围观过来的官吏听闻后,大惊失色。 我焯,什么禽兽?杀了人就算了,居然还分尸?太残暴了! ...... 【全国巡检,吉林和江苏的点赞数相同,都是八票,由于这个时代统治吉林的渤海国尚未归附唐朝,直至713年才被册封,并建立渤海都督府。因此先写江苏省。希望大家多多去402章为自己所在省市投票点赞,可通过搜索“同省”快速抵达。。】 大都督长史好歹是从四品下级别的大官啊,残害了人家的女儿不说,居然还以这么凶狠的方式杀害? 简直是骇人听闻!这世道是怎么了? 李君球是查了很久都没有结果,身为一个父亲,他没有办法啊,只好亲自来一趟东都,想请狄仁杰帮忙破案。 狄仁杰和宋真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表情动容。 二人都是父亲,能够体会李君球的心情。 “好,我答应你。择日出发。” 宋真附和了一句:“我也去吧。” “守正,你现在可是刑部尚书,怎么可以随意离京呢?” “没事,我跟陛下说一句就好。” 刑部尚书的工作虽然繁忙,但是大事不多,宋真经常交给手下人去做,美其名曰提前培养。 被点名到的刑部官员非但没有怨言,反而干得十分卖力。 除了大事需要等宋真回来决议,其他的鸡毛蒜皮小事,就不必劳烦宋尚书出马了,吾等即可完成。 上朝后,李治见到李君球神色萎靡,眼睛红红的,似乎大哭过一场,他情不自禁的关怀了一句。 “李卿,你是有何难题吗?” 在他的印象里,李君球这个长史做的很不错。 不仅是同僚认为他干事勤快,有条有序让人挑不出毛病,就连百姓同样十分认可他的为官。 话说李君球也是一个能人,他在贞观十七年,齐王李佑起兵谋反,李君球和兄弟的儿子李行均共守县城。 事平之后,太宗皇帝奖励他的品节,将其授位游击将军,并且封赐平陵郡公。 李治经常下诏表扬他,认为他“政尚严肃,人吏惮之,盗贼凭借。” 由此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好官,无论从朝廷的角度出发,还是从在民众的口中,他十分努力,才将扬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李君球瘪瘪嘴,犹豫了许久,艰难的说出:“陛下,我女儿惨遭歹人杀害。” 此话一出,震惊朝野。 李治皱眉,他愤怒的拍了拍龙椅:“何人如此大胆!倘若抓到,必定五马分尸!” 大唐的官吏和家人,也不是没死过,只是这一次,死的是五品以上的大臣,这是对朝廷的一种挑衅。 虽然唐律没有明确规定,但是有个潜规则。 “凡伤害五品大臣者,罪当诛三代。” 别说唐朝了,放眼整个古代,杀害五品及以上大臣及其家人,都是非常炸裂的操作。 小官年年死,却没几个人敢动大臣。 你看上次永州杀了三个刺史,不就被灭了全族吗?虽然跟造反有很大关系。 当然,皇家暗中指派的除外。 “陛下,此人藐视王法,臣建议,动用最大的力量,彻查凶手踪迹!” “自然是要的。”李治赞许的点点头,但是他一看居然是宋真说这话,顿时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为什么?这货又想跑路? 给你一个刑部尚书,你都不老实吗? 可是没办法,目前来看,宋真+狄仁杰这个双人组,破案无往不利,整个大唐找不出比这两个人更厉害的。 狠话都说出去了,李治不得不答应下去。 其实李君球不想劳烦陛下的,倘若他没有被问到,他绝对不会与陛下说。 主要是今日早朝没有别的事情,皇帝又要拖时间,必须开到七点。 平日里早朝都是七点结束的,今日早早散朝不太像话。 宋真和狄仁杰择日启程,他这次没有带武大一起出发。 他将武大留在家里,时刻警觉狮子暴动。 第一次见到武大的时候,宋真就被他砍杀的猛兽吓了一跳,看得出来,是个狠人。 上马车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冒出来一只小小的身影,正探着脑袋东张西望。 “荔枝?你怎么会在这里?” “喵~” 坏了,什么时候跑上来的,一只小猫跟着我,实在是多有不便。 狄仁杰好奇的看着这头毛茸茸:“守正,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狸奴了?” “路边捡到的。” “嗯,真好。” “等荔枝生一窝的时候,我送你几只。” 狄仁杰干笑道:“那就不用了。”他不想养,嫌麻烦。 宋真温柔的抚摸着小猫毛茸茸的毛发,轻声道:“荔枝,你要听话,别乱跑。” “喵~” 她爬到他的肩膀上,四肢伏着,渐渐合上了眼睛。 宋府—— 小景天大清早起床来到前院,他到处望了望,将正在熟睡的辛巴整个抱起,以他的小身材,抱起两斤重的小狮子有些吃力。 辛巴看起来对小主人没有什么排斥,只是脸上露出埋怨的表情。 我睡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过来帮我挪窝? “嗷呜。” 小景天哼哧的抱着小狮子,很快便累了,于是放在地上,拖着它一条腿前行。 辛巴瞪大了双眼,好家伙,你在干嘛? 他不断的用爪子拍打着小主人,希望对方能放他下来。 “妈妈,荔枝不见了。” “不见了?”崔梦竹嘀咕着,估计那头绿茶猫偷偷摸摸的跟着宋真跑了,真是可恶。 那头小猫看起来就不对劲,平日里最爱做的事情,就是两只小爪子趴在男主人肩膀上,昂着头微笑。 似乎在耀武扬威,如果你没看到,她还会“喵”一声提醒你。 ...... 三人选择坐船去扬州。 唐朝的扬州是南北粮草、盐、钱、铁的运输中心和海内外交通的重要港口,水路交通十分发达。 是当时东南当之无愧的第一都会,民间流传有“扬一益二”的说法。 唐朝都督府不计其数,却只有四大都督府,分别是扬州、并州、荆州、益州。 可想而知扬州对于唐朝的重要性和战略位置。 四大都督府的领导大都督,放在唐朝,那都是宰相级别的官员。 因此,大都督府长史这个职务的任命就十分慎重了。 长史亦有不同,倘若你是在下州做长史,例如当时还属于下州的汴州崔长史,那真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官。 李君球就不一样了,当时有个说法,就任过大都督府的长史,“来罢宰相,去登宰相”。 别看他只是一个地方的小长史,却是宰相的候选人之一。 可想而知,扬州这座城市崇高的政治地位。 同时,扬州也是大唐重要的经济中心,每年税收排在前三。 经常有来自波斯、大食、新罗等国家的客商旅居在此地。 扬州在李君球的治理下,民风淳朴,鸡鸣狗盗之事,鲜有发生。 可是这次,却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命案,死者居然正是扬州大都督长史的女儿?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一次有针对性的仇杀! ...... 第483章 来到扬州 李君球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他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花了半月的时间,终于来到扬州,入眼尽是繁华。 扬州的繁华与洛阳不一样,走在街上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洛阳由于是京都,房价高得离谱,即便全城共有109个坊里和三个市场,能住进城中的非富即贵。 扬州就不一样了,可能因为是经济发达,不少富商在城中买房子。 在古代,表面士农工商,实际上有钱的还是大爷。 街道上人群涌动,连一匹马都骑不过去,三人只好步行回到大都督府。 “李长史,我想看看你家女儿的尸体。”宋真开门见山。 李君球低着头说道:“已经下葬了。” “???”妈的,你不早说?缺少了验尸过程,你让我怎么寻找线索? 经常杀人的朋友一定知道,通常杀人地点和抛尸地点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更何况,死者是被分尸的,怎么可能会在现场剁? 宋真皱眉,如今案子已经过去了接近两个月的时间,该从哪里下手呢? “李长史,要不你带我们去一趟案发现场吧?” “好。” 李君球带着两人,来到城北的玉香坊,他指了指门口。 “当时,就是在这里发现有一麻袋,路过的客人好奇,打开袋子一看,发现是一堆碎肉,他吓得赶紧报官。” 坏了,倘若是在公共场合中发现的话,那基本上可以排除玉香坊内部人员的作案动机了。 很简单,试问那个凶手会傻到将犯罪证据留在工作地点附近? 不过,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只是概率太低了。 狄仁杰望着门口出神,随后说道:“当时发现碎肉的证人呢?召唤他过来吧,我们要问一下具体情况。” 三人在坊里开了席,一边品尝扬州美食,一边等待。 说起扬州美食,相信许多人应该会立即联想到扬州炒饭吧? 这是唐朝,铁器被官方严格管控,民间是不可能买得到铁锅的,所以无法重温扬州炒饭的美味。 此时的扬州美食,大都以糕点着称。 南方的口味与北方有很大的差异,而且,江浙沪地区喜爱吃甜的。 当牛皮糖呈上来的时候,宋真愣住,好家伙,这个时代就已经开始流行了吗? 后世的牛皮糖主要由白砂糖、白芝麻、淀粉和花生等食材做成。 前面有说过,李治曾安排王玄策第二次出使天竺,结果他带回来了几个制糖匠。 再加上扬州属于经济中心,白砂糖的制作工艺随着外商,早就传授过来。 只是花生,是从明朝时期才传入,所以现在吃不到花生米。 白芝麻本是非洲作物,从汉朝便开始流入中原。 宋真浅尝一口,不禁皱眉:“好像,有点粘牙了。” 古代制糖工艺有点落后了,自然比不过现代。他以前也吃过扬州牛皮糖,但是没有粘牙的情况发生。 除了牛皮糖,还有扬州灌汤包,味道极好,居然将这个时代猪肉的腥味给完美掩盖了,倒是神奇。 除此之外,宋真第三喜欢吃的菜,便是清炖狮子头。 唐朝铁锅尚未普及,因此无法做出红烧狮子头,只能用来清煮。 狮子头不是真的狮子,一般指的是丸子,汤清菜酥软,肉嫩如豆腐,非常美味。 后世许多美食,都无法在唐朝见到,这是一种遗憾。 很快,目击证人张合被胥吏带到玉香坊。 “郎,郎官,你找我,做什么?” 狄仁杰先是安慰一下对方紧张的情绪,开口笑道:“你先不要紧张。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 “首先,你当时是在什么时辰发现碎肉的?” 张合想了一下后回答道:“郎官,我记得那时候,我是在坊市刚开门的时候发现的,大致是卯中。” 唐朝的坊市规定是,早上击鼓,晚上开市,类似平康坊和会春坊,他们背后有关系。 等等,这人好像在说谎! 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自称是城外百姓,难不成,他是专门盯着城门开放的时候,赶紧偷渡进去? 不对的,即使他能第一个进入城门之人,问题是,距离玉香坊最近的地方,不是草原啊。 张合不可避免被微弱的腐败气息吸引,随之好奇的走过去。 “你的意思是,当时街道上没有几个人?” “嗯,是的。我清楚的记得,好像是在卯中。”张合再强调了一下发现时间。 唐朝的坊市放开门禁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刚好就是卯中时分。 有点奇怪,凶手是在何时,通过何种办法,成功绕过士兵的巡查,然后将尸体丢弃在玉香坊的门口? 询问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线索。 狄仁杰喊出玉香坊的掌柜,询问他:“你们这里确定是十二时辰开店吗?” “不敢有半点虚假。” 由于门口与后厨相距甚远,所以,玉香坊的员工们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被忽略,很正常。 这时,掌柜的说话了。 “郎官,其实我在楼上,有亲眼看到一个人,将麻袋放在门口。” 宋真和狄仁杰顿时一喜,赶紧询问道:“快,细细说来。” 掌柜的回忆了下当时的场景,方才开口说道:“我记得,好像是一副书生模样。” “当时,我喊住了他,可能是吓到了,他跑得飞快。” 宋真就想不明白了,你都看到他往你店里门口丢东西,你怎么就不派人下去看看呢? 掌柜尴尬的摸摸头:“忙着忙着,就忘了。” 忘了?这么大的麻袋,你跟我说忘了? 经过一天的询问目击证人,宋真和狄仁杰都觉得,太奇怪了,到处都透露着诡异。 第一个疑点,尸格一张都没有。 不是说,被碎尸你就不需要验尸了,为什么不做呢?好歹是长史的女儿啊。 还是说,李君球不让? 第二个疑点,凶手丢弃麻袋的过程。 但凡是个正常人,有人在你家店门口丢东西,你都会去查看一下吧? 为什么掌柜就没派人去看呢? 狄仁杰沉声道:“有一个可能,他们是认识的。” 宋真惊愕:“你的意思是,玉香坊和凶手是一伙的?” 狄仁杰摇摇头:“不一定,我觉得丢尸的人,不一定是凶手。” “因为我们不知道尸体的全貌,不知道到底有多重,甚至我们连麻袋都没见过。” 对哦,什么东西都没见过,全都是听说的。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查案?” “我觉得,可以先从玉香坊开始下手。”狄仁杰摸了摸下巴,“扬州一百零七坊,没理由就放在玉香坊,为什么不放在其他地方呢?” “对了,守正,扬州有六道盟分部吗?” 宋真笑道:“这种超级上州,怎么可能没有呢?” “那我们调查,就要靠自己了。” 六道盟是自己人,他们不会暗中捣鬼。 ...... 不知道朝廷派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亲自下场调查案子的消息,从哪里传出去。 宋真还在等待六道盟的调查结果,没想到,大都督府居然突然收到了一封信? 李君球查看信件之后,当场气急攻心! “什么?你是说?凶手挑衅的寄信过来?” 抽象,这操作实在是太抽象了! 宋真夺过信件一看,里面分明写着。 “众生平等,非臣非子,官吏定为君子乎?阿尊事贵,是为善者也?” 【阿尊事贵:逢迎侍奉位级别高的权贵】 信里花了大篇幅去论述他本人的观点,认为人不能分为三六九等! 不是,现在不应该讨论人与人之间平等不平等的时候,你杀了人,不管杀的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你都有罪。 你不能说,你杀了官吏家人,你就无罪。 信件的最后,他甚至威胁宋真和狄仁杰,如果你们再继续调查下去,小心你们远在洛阳的家人,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他们。 “6,长这么大了,居然第一次有人敢威胁我。” 宋真冷笑道,你威胁我,那我偏要查! 先不说他在洛阳有三套房产,调查起来必定十分麻烦。 就算你找到了,但是别忘了,旁边的平康坊分店保安全都是六道盟的高手,你能打得进吗? 唯一可以越过武林高手打击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火器。 很遗憾,火器也是我控制的。 就算你买通了六道盟内鬼,国公家里都是有军队巡逻守护的,也许你还没靠近,就已经被击毙。 你都不知道,宋真最近多了多少官员邻居,大家都是过来蹭的。 来吧,尽情来吧。 相比宋真的无所谓,狄仁杰却有着深深地担忧。 他家的安保没有宋真那么厉害,不过好在彼此是邻居,倒也能互相照应。 他抛开不切实际的想法,注意到信中还有一个细节。 “凶手说,他不止杀了一个人?还有其他?” 宋真愣住:“既然如此,那为何失踪人口没有调查统计呢?” 这是在古代,许多百姓家里人不见了,第一想法不是报官,而是自己寻找。 因为府衙的效率极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那种,基本上没有找到的可能性。 而且,部分地方府衙存在着潜规则,如果你想麻烦我们找人,那就给钱吧,钱不够不找。 再加上古代没有监控,找人难上加难,你失踪了,就等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让扬州大都督府安排胥吏,前往家家户户调查失踪人口吧。” 宋真接过信件,他注视着上面的字,娟秀飘逸,一看就是文化人,正好对应了书生形象。 ...... 三天后,六道盟汇报,找到了当时在玉香坊门口放尸袋的男子。 宋真和狄仁杰立即前往查看,那人正被六道盟高手控制着。 “你们是如何找到的?” “盟主,确实花了好大的一番功夫,我们询问了很久才确定是他。” 宋真疑惑问道:“如何确定?” “衣着、服装、身高,还有,味道。” 我焯,都过去了两个月,你居然能通过味道查到他? “什么味道?” “腐臭味。因为他将麻袋放在庭院里的柴房里,据他交代,有五天时间,并且关紧门窗,气味散发不出去。” 宋真眯起眼睛,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关上门窗,仅仅是锁住大部分味道而已。 居然存放了五天之久?简直是骇人听闻! 狄仁杰蹲下来推了推那个躺在地上的书生,发现一动不动,但是胸前的起伏出卖了他。 “起来!” 宋真走过去,一脚重重的踹过去! 书生两眼一翻,表情狰狞,大口大口的在喘气,他怨恨的瞪着宋真! “你的眼神让我很不高兴。” 啪—— 一巴掌打落了几个牙齿,疼痛让书生畏惧的躲闪着目光。 “老实交代,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杀人?怎么杀人的?” 书生咧嘴一笑:“宋真,你就不怕你家人蒙难吗?” “哦?威胁我?” “不,这不是威胁,而是清算,众生平等,凭什么你们就能够享受荣华富贵?” 笑死,你能够读书,难道就可以体现众生平等吗?在唐朝,有资格学习知识的人,起码是个寒门。 “你觉得我会害怕吗?” 宋真肩膀上的荔枝跳下来,在房间中乱窜,扒拉扒拉了一番后,她“喵”了一声,提醒主人这里有东西。 好奇的走过去,居然发现了一把带血的柴刀? “如今物证已在,你怎么说?” 书生呸了一嘴:“我有说过我没杀人吗?” “那这么说,李苘是你杀的?” “不是,她不是我杀的,我杀的另外一个人。” 我焯!宋真和狄仁杰的cpu都被干坏了,居然还能牵扯出另一桩命案? “尸体在哪?”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既然如此,那就施展大记忆恢复术吧。 经过一个时辰的殴打,书生终于服软,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狂吐一盆血。 书生虚弱的说:“尸体,尸体存放在玉香坊。” 等等,玉香坊?为什么会是在那里呢? “为什么要丢在那里?” “不为什么,因为我喜欢。” “看来是力度不够啊。” 书生又被揍了半个时辰,他直接疼晕过去。 狄仁杰面露难色,不会把这人给打死了吧? 还有,这人怎么会如此干脆的承认呢?普通的罪犯,不应该为自己辩解一下吗? 有点顺利得不像话了。 ...... 第484章 杀人? 两人离开院子,重新回到玉香坊。 他们并没有气势汹汹的进来直接要求查看,而是装作日常客人来饮酒吃饭,顺便欣赏一下女伎演出。 探查现场的任务,就交给六道盟的高手去吧。 宋真点了三个菜,还有三瓶酒,与狄仁杰坐在二楼栏杆旁。 狄仁杰看着桌面上三盘菜,他沉默了一会儿,好奇问道:“他们说,这里主推的是扬州灵阴寺的斋菜?” “嗯,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卖的斋菜里面,居然有荤肉?这还算是斋菜吗?” “不知道,先尝尝看吧。” 宋真夹起一块清瘦的肉片,放在嘴里咀嚼:“吃起来有点像鸡肉的口感,但是隐隐中又有些像羊肉的味道?” 羊肉是什么味道?膻味比较浓郁。 “好独特的肉,可是他们说,这是山菇?” 你见过蘑菇能吃出肉的口感还有肉的味道吗?我反正没见过。 宋真吃了一块后,不知为何,顿时没了胃口,不夹了。狄仁杰也一样。 他们只点了一盘斋菜,其他都是正常的下酒菜。 “来,怀英,干杯。”两人碰了碰酒碗,抿了一口。 古代米酒度数较低,现代人穿越回去,估计能喝十几斤,所以就不要对水浒传里面写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情节大惊小怪了。 比马尿还低的度数,这不随便喝? 另一边—— 三个六道盟高手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服装,他们大摇大摆的走进去,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他们分批行动,一个人去后厨,一个人去柴房,另一个人爬上屋顶,搜查房间。 倘若里面有人醒来,直接一拳打晕,不要误事。 假如里面有双宿双飞,那便放迷药,让他们去梦中幽会。 去后厨的人代号是三七七,他刚推开门便见到了震惊的一幕,差点没吐出来。 砧板上,赫然摆放着一条白皙的大长腿。 没错,特么的居然是人腿? 后厨里的厨师发现了他,迅速集合,举着砍刀面露凶色。 “既然你都发现了,那便成为这里的一部分吧。”说话的正是一名光头,头顶上还有六个戒疤。 三七七没有废话,他直接掀开衣裙,拔出腰间的佩刀。 以一打五,看似有点难度,但是别忘了,能进六道盟工作,领取高额工资的人,绝非俗士。 只见三七七一脚踢飞了身旁的砧板,然后扭头就往门口跑路!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一定要先汇报给盟主。 “想走?” 硕大的和尚奔跑起来,速度却丝毫不慢,很快便跑到三七七的面前,随后一刀砍下去! 三七七眼疾手快,他用横刀挡住了这一刀,只是虎口被强劲的力道震得发麻,差点握不住刀。 他左手摸过腰间,将随身携带的迷药粉散了出去。 光头见状,赶紧口鼻紧闭。 与此同时,剩下的四位光头同样挡住了三七七的后路,五人将他团团围住! 三七七尽管心里紧张,但是他面不改色,战前不屈人之兵! “你跑不了的,这里不可能让别人发现!” “是吗?你确定能拦得住我吗?” 五个光头不讲废话,操起杀猪刀就挥了下去! 由于攻击来自四面八方,三七七即使挡住了两人的攻击,却无济于事。 他觉得自己很厉害,却低估了这群光头的战斗力! 经过激烈的打斗后,三七七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后脚被一名光头拖动着,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猩红痕迹。 光头单手将他整个人拎起来,随后放在巨大的砧板上。 手起刀落,一个圆状物滚动下来。 剩下的光头则是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各司其职,有切片的,有砍腿的,有剁手的,也有掏内脏的。 ...... 坐在玉香坊二楼的宋真和狄仁杰,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 他们一直坐到天黑,都没有看到三人回来。 “怎么回事?”不会翻车了吧? 难道还有高手? 他对六道盟成员的战斗力十分放心,手无寸铁打二十个普通人不在话下。 记住,这是最低标准,如果达不到的话,基本上没有资格加入。 可是为什么,快五个时辰了,酒都特么的喝了四坛,怎么还没回来? 三人仿佛人间消失,这让宋真心生警惕! 难不成这里是龙潭虎穴? 他不是冲动之人,思来想去,决定先撤为妙,从长计议。 等到两人走出玉香坊之后,角落里走出三个壮硕之人。 “慧觉,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 一名满脸横肉的和尚露出了慈悲为怀的笑容,眼神却像看着两个死人,他双手合掌,不急不缓的说道。 “二位施主,倘若继续执迷不悟的话,贫僧会让他们领悟到佛法高深的。” 玉香坊掌柜神色一紧,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可是,现如今该如何是好?” “你还问我怎么做?转移啊,难不成等着都督府的军队过来查封吗?” “大师所言甚是。” ...... 回去之后的宋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六道盟的人,已经消失了半天,而且,派去接应的人也不见踪影。 “难道说?还有高手?” 他立即翻身下床,来到大都督府,找到李君球。 “李长史,麻烦调兵,我要去玉香坊搜查一番。” 本来是一件小事,因为自从魏王李泰去世之后被追封,扬州大都督的职位便一直空缺着。 然而,李君球却面露难色。 “这,调兵的话,有点麻烦。” 宋真皱眉:“为何如此说道?” “因为,能否遣兵,决定权不在我这。” “那我应该去问谁?” “苏州刺史,曹王,李明。” 宋真愣住,李明又是谁?李治有这个兄弟吗?坏了,还真的没听说过,估计在历史中,是个小透明。 “不是,他一个苏州刺史,凭什么管辖扬州大都督啊?” 李君球左右顾望,他沉声道:“雷国公,慎言啊。” 凡是涉及到皇家子弟,寻常人不能议论。 宋真满脸不快的离开了,他回去让六道盟的人,调查一下这个李明。 五天后,回信,他拿起资料阅读。 【李明,曹王,太宗皇帝第十四子,母妃为巢王妃杨氏,为人放荡不羁,经常不循法度,曾扬言,吾乃皇弟,岂会罢爵?】 六道盟的情报能力果然厉害,这等秘辛都能查到? “盟主,曹王是巢王妃所生,此事许多人都知道,因为在长孙皇后去世后,太宗皇帝曾想立她为皇后。” “而此事不了了之,被魏徵上谏劝阻。” “以上被史官记载。” 宋真点点头,怪不得打探情报要这么久,原来是忽悠史官去了。 “还有一件事情,巢王妃曾是齐王的王妃。” “等等,齐王是谁?”宋真想不起来,现在有哪个齐王。 “李元吉。” 坏了!既然李明是李世民跟巢王妃杨氏所生,也就是说,李世民他霸占了弟媳? 弟媳兄继?从伦理来看,都是不对的,还想立为皇后?怪不得魏徵会坚决反对。 果然是脏唐,没想到吧?唐太宗也有黑点。 历史上皇帝霸占弟媳的例子,为数不多,另一个是清朝的顺治。 宋真沉吟道:“既然李明不好说话,那我便直接请陛下帮忙吧。” 他可不想过去碰一鼻子灰,对于这种皇室宗亲,能少打交道就少打,要是被李治发现,你小子居然跟亲王亲近,是不是想造反? 三天后,陛下御旨,批准宋真调动扬州大都督府军士,当地府衙务必全力配合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查案。 可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再调兵进去搜查,有用吗? 宋真想了个法子,他先安排六道盟的死士进入,让府兵易装隐藏在附近,听侯调令。 他和狄仁杰再次前往玉香坊,不过没有点上次那道斋菜。 不好吃,肯定不会再点了。 他随手拿了个漏斗,摆放在桌面上,一旦流沙尽没,直接带兵闯入。 “两刻钟过去了,还没回来。” 宋真拿起腰间的玉笛,吹响了暗号,玉香坊附近的路人立即冲进来! “大都督府办事,谁也不许走!” 玉香坊掌柜脸色一变,他有想过这一天,但是没想到现在才来? 之前慧觉圣僧劝他转移两脚羊,他确实做到了,可是十天未见动静,他放松了警惕。 在客人们的催促下,他又悄悄的重新做起了这个生意。 “神仙菇”这道菜很火热,因为受到了扬州一众寺庙的推广,客人们尝了之后,有些人爱吃,有些人不喜欢吃。 但是,即便不爱吃,但是寺庙的圣僧说了,“神仙菇”的制作原料乃是天生之物,从天山中采摘而来。 吃了之后,能延年益寿,能强身健体,能益目明智。 大家品尝后,天山蘑菇居然能吃出鸡肉的口感和羊肉的滋味,都觉得真几把神奇,心叹圣僧诚不欺我也。 “神仙菇”卖得很贵,足足要十贯一盘,居然只有五片。 这还是最低价的,最贵的听说口感极其嫩滑。 在圣僧的广告效应下,即使价格再贵,也不能阻止众人的疯狂。 玉香坊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这些天没有了“神仙菇”,大家都觉得功德-1,快要活不下去了。 于是,信徒们纷纷闹事,强烈要求玉香坊重新恢复“神仙菇”的售卖! 不然的话,老子下辈子做牛做马,你来赔吗? 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玉香坊掌柜无视慧觉圣僧的警告,偷偷摸摸的进货,重新售卖。 不过,由于货源不够充足,售卖“神仙菇”是限量的,价高者得。 宋真一把推开拦在前面的玉香坊掌柜,他指了指对方呵斥:“我警告你,不要轻举妄动,更别想阻碍差人办事。” 玉香坊掌柜见状不妙,他再次冲上去阻拦。 “这位郎官,强闯民宅是不对的,敢问你可有搜查令?” 宋真呵呵一笑:“搜查令嘛,我的确没有。” 他从怀里抽出一卷黄色绢布,扬着眉头:“圣旨,够不够格?” “能给我确认一下吗?” “你特么是不是脑子缺根筋?这么多人面前,我敢伪造圣旨?” “谁知道呢?” “好好好。”宋真笑了,他对身后的府兵说道,“凡是阻拦者,打伤了我负责!” 玉香坊掌柜立即被三个士兵控制住,无法动弹,他如今只能祈祷,后厨的人收到风之后,赶紧将东西藏起来。 宋真和狄仁杰径直的走到后院,发现里面的房间挺多的,他们没有提供住宿服务,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房间呢? 他刚进来,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做菜的地方嘛,有血腥味很正常,古代很多酒楼的猪羊鸡鸭都是现宰的,因为没有冰箱,主打一个食材新鲜。 宋真和狄仁杰直接来到后厨,发现砧板上放着已经开膛破肚的羊肉 接着,他们又进去每个房间里搜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狄仁杰皱眉,他总觉得这股血腥味好像在哪里闻过,绝对不是牲畜的味道。 这时,宋真肩头上的荔枝跳了下来,她到处奔跑,好像无头苍蝇。 “荔枝,你去哪里?” “喵~” 荔枝在院子里的一处角落里停了下来,她的小爪子拍拍地面,仰着头对宋真“喵”了一声。 “别闹了,乖。” 宋真将她抱起来,小喵咪不断的挣扎,一直在喵喵叫。 他转身即将离去的时候,他忽然顿了顿脚步。 “不对劲!” 他先是闭眼,再睁眼,他发现地面上残留着好多脚印,虽然血肉被水冲过,但是鞋底残留的灰尘沾染到砖上,是很难冲散的。 他敏锐的视觉,发现刚才荔枝蹲的地板砖,微微翘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宋真眯起了眼睛,莫非有古怪? 他假装没有看见,重新回到队伍里。 “守正,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见到他垂头丧气的模样,玉香坊众人顿时松了口气,没找到就好。 “等一下!” “???”玉香坊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你们,去那个地方看看。” 坏了!!! ....... 第485章 骇人听闻! 士兵走过去,没有发现有何异样。 宋真提醒:“你们将地板砖翘起来看看。” 玉香坊众人心如死灰,完了,这下完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如此不显眼的角落,到底是如何被发现的? 可恶啊! 士兵们掀开一角,猛然发现底下有块木板。 当掀开更多地板砖的时候,完整的一个地道呈现在众人眼前。 宋真饶有深意的望了眼玉香坊众人,随后与狄仁杰一起下去。 地道不长,刚进来的时候,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突然停住了脚步,然后一口吐了出来! “怎么了?”狄仁杰快步跑过去,然后他见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个个赤果的长发女子,被长钩穿透胸膛,悬空挂着。 她们几乎没有一个是完整的,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被开膛破肚,要么胸前无了二两肉。 她们的头颅全都不见了,但是体型让人一眼便看出来,这是女子。 宋真赶到,即便是他见多识广,但是此时,再也忍不住。 暗室中,大概悬挂着三十具女子残缺的尸体,地面上还有几十个沾血的麻袋。 这是怎样的人间炼狱啊? 宋真吐完之后,愤怒的转身离去! 他走到玉香坊掌柜的面前,狠狠地一脚将他踢飞五米。 对方胸口凹陷了一处,应该是肋骨被直接踹断了。 “守正,你冷静一点。” 宋真被狄仁杰拉住,老狄是真怕他当场打死人家啊,虽然这情况,已经离死不远了。 “守正,你别忘了,我们还要了解到,玉香坊的背后是谁?他们残害少女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好。”宋真眼神阴翳的扫了一眼玉香坊众人,大挥衣袖离开。 ...... 隔日,被抓起来的玉香坊员工,一共六十七人,全部被押入大牢! 大都督府的狱卒施展大记忆恢复术,日日夜夜对他们严刑拷打,可惜因为缺少刑具,不能实行大理寺十二道菜。 这么多刑具,我就不信撬不开阁下的嘴! 果然,当受刑两天半后,有人坚持不住了。 “别打了,我说,我全都交代!” 饱受日夜煎熬,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与其这样受折磨,还不如交代出来,兴许能免除刑罚。 “都是扬州寺庙里的妖僧教的,他们让我们用人肉制作神仙菇这道菜。” 此言一出,震惊全场。 “什么?神仙菇?” 坏了,在扬州有头有脸的人,哪个没吃过? 别看狱卒似乎身份地位很低,但是放在普通百姓眼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而且,唐朝狱卒的工资并不低啊。 在场的狱卒,十个里面有三个吃过那道所谓的神仙菇。 他们肚子里一阵翻滚,忍不住吐了出来。 恶心,太恶心了! 原来那道菜的制作原料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天山仙菇,而是人肉? 古代易子而食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是一般只在情况实在特殊的艰苦岁月。 虎毒尚不食子,身为人类,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你会同类相食吗? 宋真和狄仁杰刚准备睡下,然后听到了这个骇人听闻的答案。 狄仁杰捂住嘴巴干呕,脸色发白的说道:“也就是说,那天我们吃的,其实是人肉?” “而且是少女之肉。”宋真因为吐过了,他当时有所猜忌,但是并不确定。 等等,那人说,是扬州寺庙的僧人教导的? 好啊,这就是佛祖教育的慈悲为怀吗? 他们做和尚的确实没杀生,但是教育别人杀人,这算不算犯了杀戒? 狄仁杰瞬间捋清了案子的前因后果,李君球的女儿李苘就是被残害的少女之一? 看来,用人肉假冒“神仙菇”已经形成了一条生产线。 先是外面的人寻找落单的少女,然后将其杀害,将其碎尸用麻袋送到玉香坊。 同时,玉香坊也会将少女诱骗到后院,活生生砍了头,然后割肉解体。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扬州寺庙里的妖僧! 倘若不是他们出的这个坏主意,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生意! 可是问题来了,扬州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这么多的少女,为什么大都督府从来都没有接过报案呢? 就连案牍库里都没有任何一个文字记载? 难道说,已经渗透进大都督府内部了? 狄仁杰将推理告诉宋真,两人都沉默了。 “怀英,我想起了前段时间我们收到的那封威胁信件。如果真是和尚所为,说不定他们真有办法对我们家人实施报复。” 正所谓“南朝四百八十寺”,到了唐朝,寺庙只多不少。 即便是在不同地方,你能保证他们佛徒之间没有联系吗? 万一扬州的妖僧眼看着事迹败露,他们直接传信给洛阳的僧人,让他们下手。 远在扬州的两人,又该如何应对? 不要小看佛僧的手段,他们虽然进不去,但是他们有的是办法,引诱王沐之和崔梦竹出门。 想不到查个案,还会有生命危险? 为了侦查玉香坊,六道盟已经埋了十三条人命,可想而知,佛徒等闲之士,他们的战斗力不能小觑。 “怀英,你先别急。”宋真看得出来,狄仁杰这一次是真的怕了。 “我现在就写信,让她们最近一段时间好好在家待着,无论如何也不要出门!” 即便是出门,也一定要带上田七、阎昭平和武大。 ...... 不知道是谁传出消息,“神仙菇”居然是人肉制作的,这条劲爆消息在极短时间内传遍了整个扬州。 无数人呆若木鸡,随后就是强烈的恶心! 他们对寺庙产生了厌恶,纷纷自行组织去砸庙!打死那群妖僧! 可是,普通人都收到消息了,那群僧人又怎会不知?他们早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狄仁杰脸色阴沉,内部消息居然会被泄露出去,大都督府内部绝对有内鬼! 看似自爆,实际上是弃车保帅。 玉香坊只不过是台前的打工仔,真正的幕后老板是那群僧人! 人是会健忘的,等到风波过后,还有几个人记得佛徒曾经做过恶? 十几年后再卷土重来,不照样有人上贡香火? 五天后,信件寄到崔梦竹手里。 她好奇的拆开一看,顿时脸色凝重。 她是信佛,但不是那种极端的信徒,她信佛的慈悲,却不信僧的伪善! 这时候,公孙管家前来汇报。 “家主,皇宫的寺人来访,他说,天后殿下有请。” ...... 第486章 假和尚跑了? 崔梦竹顿时心生警觉! 武则天会请自己进宫?你在开什么玩笑? 她做画国夫人好几年了,皇帝和皇后从来都没有接见过自己。 古代女子地位低下,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即便做了国公夫人,不见得会受到皇家的青睐。 以前李治想要她帮忙画肖像,倒是有见过几面。 画完之后,谁认识你?就是这么冷酷无情。 不过,也不怀疑武则天突然心血来潮想要见见她。 崔梦竹来到客厅,接见了那位寺人(太监)。 “画国夫人,天后殿下懿旨,邀你进宫赏花。” 等等,武则天这个女人,岂是如此庸俗之人?谁都可能喜欢赏花,但是她绝对不可能! 崔梦竹似笑非笑的问道:“平日里,传召之人,不都是黄寺监吗?” 有资格进入国公府的寺人,除了寺监,说实话,别的寺人,不配! 唐朝等级森严,三品以上大臣传召,必须是皇宫里有头有脸的寺人。 那个寺人不急不缓的回答道:“今日,李寺监没空,便遣派小人过来。劳烦画国夫人亲往。” 崔梦竹眯起了眼睛,她淡笑道:“李寺监?我好像没有听说过有这号人物啊。” 这下,那个寺人顿时心慌了一下,他急忙解释道:“画国夫人有所不知,皇宫内,可是有三个寺监的。” “你确定?” 这个疑问句,让那个寺人不知所措。 “整个皇宫,寺监只有一人,我也进宫好几次了,我只认识赵寺监,其他人没听说过。” 那个寺人讪讪道:“是也,是赵寺监,小人记错了。” “不!你不是皇宫之人吧?” “???”寺人强装镇定的说,“画国夫人,何出此言?” 崔梦竹身子坐直,她问道:“那你告诉我,皇宫里的寺监,姓什么?” “......”寺人犹豫了一下,“画国夫人刚才不是说,是赵寺监吗?” “我说什么,你就信?”崔梦竹脸色一冷,她招招手,示意府内的六道盟女保镖动手,将那人扣押! “我现在告诉你,皇宫里,根本没有一个姓赵的人!” “你到底是谁?假冒皇家传唤,你知不知道你犯的可是死罪?” 崔梦竹让六道盟的人,去洛阳京兆府报官。 当她将这人处理之后,她去隔壁狄府,却听说王沐之出了门。 “你家主人去哪了?” 狄府女婢回答道:“画国夫人,娘子出门,并未告知阿奴。” 【唐朝,奴婢和家奴称呼男主人为阿郎,少主人为郎君,女主人和小姐为娘子。】 坏了! “她一个人出门吗?” “是的,郎君在家由乳娘带着,有三个警卫员随从。” 唐朝官吏,朝廷都会安排警卫员保护其家人,官阶大小,数量不同。没有错,就是叫做警卫员。 崔梦竹赶紧跑回家,她让六道盟的女保镖快马加鞭去总部,动用所有人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王沐之,并且安全送回来。 洛阳是六道盟的总部,宋真一共养了三百人,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是时候发挥作用了。 ...... 扬州—— 宋真和狄仁杰第二天便带着五百士兵,一一前往扬州各个涉案的寺庙里查封。 恶人们混进了每一个寺庙之中,不止是灵阴寺,就连其他寺庙都隐藏着蛀虫。 等他们到了之后,果不其然,早已人走楼空。 由于寺庙都是建在城外,此时再封闭城门,已经没有用了。 但是,仅仅一天晚上,这群恶人绝对跑不了多远。 宋真下令,安排大都督府的士兵在扬州各处港口排查,并且,严格控制船只流动。 同时,排查力度辐射到其他州,北边的楚州(淮安),西边的滁州,南边的润州(镇江),全都要严格控制人员流动。 无论是谁,都要检查他们的头发,倘若发现光头,直接逮捕! 除此之外,再安排一千士兵,日日夜夜在寺庙附近的山脉中搜捕。 宋真就不信了,你们每个寺庙几千人,能躲到哪里去? 你没有听错,唐朝的寺庙就是这么多人。 因为有政策,僧人是可以免除税赋和徭役,所以一堆好吃懒做的人,纷纷出家,以此来逃避租庸调。 唐朝开国初年,李渊和李世民严格控制寺庙的数量。 但是你不让继续新建寺庙,没什么用啊,一间庙里,你都不知道蹲着多少和尚。 即便庙里没有地方让你住,人家剃个光头就算出家了。 不仅和尚多,尼姑也多,“假和尚”与“假尼姑”结合生子,儿女们长大后继续皈依佛门。 最重要的是,这些行为都是偷偷进行的。 并且,“假尼姑”为了赚钱,甚至做起了皮肉生意,有些绅士就喜欢这种cos制服诱惑,生意好得一塌糊涂。 “假尼姑”还俗之后,还能够继续收聘礼当头婚再嫁给老实人。 “假和尚”的赚钱途径,不是香火钱,而是放高利贷! 妈的,这群穷逼捐上来的香火钱才多少?哪有放高利贷来钱快? 在唐朝,放贷的情况十分普遍。 第一种便是朝廷的官营借贷,分别是公廨本钱制和常平仓。 公廨主要是针对有钱人家,例如那些商人,利率还算合理,利息用来补充国库。 常平仓则是针对平民百姓,当发生了自然灾害导致粮食欠收的时候,朝廷就会赈灾,其中就包括借贷的方式。 就是给你一定数量的种子,等到秋收之后,缴纳完应缴的税赋,额外归还利息,不用你还钱,而是还粮食,年利率一般在14%左右。 另一种比较常见的放贷便是寺庙的高利贷。 利率有多高?根据出土的唐朝借贷文书中记载:“举取银钱二十文,月别生利钱二文。” 借二十文钱,一个月的利息是二文,即月利率10%,年利率高达120%。 你说这是不是高利贷? 违规寺庙的借钱客户主要是那些小官吏,他们去到一个地方工作,总要找个住的地方吧?那就需要买房。 买房的钱从哪里来?唐朝买房很少分期的说法,只好向财大气粗的和尚手里借款。 这群“假和尚”服务还很周到,帮你找好房子,你准备走的时候还帮你物色卖家,同时兼顾房产中介的身份。 和尚另一种剥削人群,便是普通百姓,官吏欠款,他们催收手段比较温和。 但是一旦对方是百姓,直接抢人抢物是常见现象。 还有一种放贷的人,就是皇室成员和官吏。 不过唐朝对他们私自放贷谋利的行为是零容忍的,一旦发现,直接罢官! 《唐律疏议》记载:“诸监临、主守以官物私自贷,若贷人及贷之者,无文记,以盗论;有文记,准盗论。” 宋真赚了这么多钱,他从来都没有放过贷,一是良心过不去,二是不想踩雷。 据他所知,朝堂其实有不少大臣就在放贷,特别是五姓七望的人,不然你以为,那群大士族是怎么赚钱来维护高消费生活的? 不过他没有闲着没事干去举报,万一查起来,绝对有一大半人要下台! 宋真忽然想到,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宁可犯险,也要去杀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那群“假和尚”特别要求的还债方式? 古代缺乏应有的管制手段,只要剃个光头,建一间有模有样的寺庙就算出家,这就给了恶人为非作歹的机会,趁机渗透佛门。 如此自私自利的做法,不仅害人,反倒是坏了佛门的名声! 佛门本就是做着普度众生的好事,就因为混进了“恶人”,风评变差,到头来让佛门背了黑锅! 包括此前被打死的书生,他会不会身上背着一大笔债务,然后为了还钱,对平民女子下手,将其杀害,然后碎尸交到玉香坊。这样做的话,就可以抵消一部分的债务? 宋真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 【笑死,百万字书测,流量就六千人,真的是泰裤辣!!!古代刑侦题材真的是有毒,看看隔壁现代系统探案五六十万在读,不仅在番茄被限流,抖音也被限流。666】 第487章 根不除,你是抓不完的。 “佛祖啊,你倒是睁眼看看,你养了一群什么狼心狗肺之徒?” “世间皆苦,你为何不闻不问?” “或者,你就是亲手缔造人间悲剧,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可是成了佛,就可以抹去之前犯的错吗?” 宋真紧攥拳头,愤恨的骂道。 这群和尚并非信佛,只不过是利用佛去谋取不义之财。 像玄奘法师那般单纯的一心向佛的信徒,整个大唐找不出几个。 他们造了多少罪孽,却教人为善,何其讽刺? “我就不信找不到你们,即便是逃到天涯海角!” 扬州的几十间寺庙毁了,虽然宣扬“神仙菇”的寺庙只有十三间,但是愤怒的民众迁怒于所有和尚。 被骗的不止是有钱人,更多的是身无分文的普通老百姓。 他们听信那群和尚的谎言,倾家荡产的去购买“神仙菇”,没想到,居然是一盘人肉? 这让他们如何能够冷静? 扬州这边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隔壁的州县,掀起了一场惊人的灭佛运动。 在很多人的眼中,虽然你没做过,但是你跟那群人是同类,所以你们也该死! 这次灭佛运动完全是平民自发的,宋真和狄仁杰没想到,居然会发展得这么猛烈。 难得富人和穷人站在同一条战线,这是一次空前绝后的大团结。 当然,也有打着灭佛口号,到处零元购的非法分子。 十天后,就在宋真和狄仁杰准备离开扬州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找到了一群逃逸的和尚。 他们正是灵阴寺的僧人,其中就包括那天的慧觉。 两人来到牢狱中,见到了传说中的罪魁祸首。 根据玉香坊的员工交代,经常来指导工作的和尚,便是慧觉。 “见过二位施主,阿弥陀佛。” 宋真是个暴脾气,直接抓起旁边的杖打了过去:“佛你吗个头。” 慧觉眉头没有皱一下,依旧保持着和善的笑容。 “还笑?” “施主,且慢,你就不好奇,贫僧为何会这么做吗?” 宋真停住了动作,狄仁杰上前一步。 “我没兴趣知道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只需要确定,你是否真的做了?” 慧觉淡淡一笑:“确实是我做的。” “守正,我们走!” 有他这个回答,就够了,其他的不需要知道太多。 慧觉目瞪口呆,不是,你们走得这么干脆吗?难道就没有心情听听我的悲惨过去? 接受过大记忆恢复术,灵阴寺的和尚对犯罪供认不讳。 罪状上写的,跟宋真猜测相差无几。 原来,这群伪善的和尚,在民间发放了大量的高利贷,月息大概20%。 如果是老老实实工作生活的百姓,通常是不会上套的。 偏偏和尚们与赌坊、青楼等高档场所合作,一步一步的诱骗踏进深渊。 他们的催收手段极其卑劣,但是从来都不是亲自出马,而是聘请了大量的无业游民,简称小混混,形成了黑社会的雏形。 只要有人两天内不能如期还贷,他们便派人上门暴力催收。 打杂都算是轻的,有甚者居然强行将欠债者家里的女子,拖到一旁侮辱。 狄仁杰看到这里,他愤怒的拍桌:“如此暴行,为什么大都督府没有人去整治?” 宋真抿了口酒,淡淡道:“整治?如何整治?哪怕报了官,当胥吏到达现场后,人都跑完了,你有什么办法?” “难道,就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吗?” “我看过扬州大都督府的案宗,每一年都逮捕了不少暴力催债者,但这东西,根不除,你是抓不完的。” 狄仁杰无奈的叹气,他自己也知道,在这个时代,想要彻底清除此类现象,难于登天。 并且,寺庙放的高利贷,是没有契约的,也就是说,不受法律保护。 很多人都是被刀子架在脖子上,被迫签下高利贷。 不是他们想借,他们也知道利息很高,但是没有办法啊。 倘若不借,小命就不保了。 首先,赌徒是不值得同情的,不过有许多无辜的人却中了招。 读书人去青楼原本只是听曲,却被女伎们诱惑,一时把持不住,青楼趁其睡觉,将钱袋顺走,等到付钱的时候,却身无分文。 到这时候,和尚们便派人动手了。 他们针对的还有生意人,联合城中富商,用卑劣的经济手段,让其破产,威逼利诱借高利贷。 你以为老实农民就相安无事了吗? 和尚会在秋收之前,故意派人踩踏庄稼,农民要是交不上税赋,就会被抓去做徭役,他们只能借高利贷渡过难关。 你说你既不做生意,也不种田,那是不是就没事了? 呵,天真。 和尚会安排人在你走路的时候,故意撞一下,然后他倒地不起,再联合医馆,说人家重伤,要你赔钱! 开口就是十贯,你没钱怎么办?高利贷就缠上了你。 如果你说是宅男宅女,我不出门,应该就相安无事了吧? 你不出门,但是你家人总要出门的吧?到时候,和尚绑架了你家人,索取一大笔劫金,就算你有钱,也要你借高利贷! ...... 想让你中招有许多办法,但是你想不中招,却没有办法。 这份案宗,简直是触目惊心,照里面写的,扬州家家户户估计都中过招。 怪不得会有这么多人为了还债,铤而走险! 十个老实人之中,总会有一个疯子。 和尚正是拿捏了普通人的人性,让他们为自己卖命。 在扬州,卖“神仙菇”的坊,远远不止玉香坊一间,而是有五十八间。 有买卖,就会有伤害。 而且,他们只卖女人肉,可能是因为比她们更嫩吧? 一开始,生意还没壮大的时候,只是去荒郊野外蹲守独行的女子。 等到生意越做越好,供不应求的时候,杀人者开始卷了。 他们会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将女人哄骗至偏僻角落,将其杀害,甚至还有光天化日之下抢人的。 李君球的女儿李苘就是莫名其妙的被杀,那群混蛋已经疯了,见到女人就抓,先凌辱后碎尸。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下杀了大人物的女儿。 又刚好因为玉香坊的工作人员一时疏忽,没有及时将装着尸体的麻袋收回去,被路人发现报了官。 ...... 第488章 曹王李明 “怀英,现在罪魁祸首是抓住了,但是,残害李苘的凶手,还没有抓到。” 狄仁杰沉声道:“很简单,调查那个书生的背景,看看他都认识些什么人,杀人者必定是负债之人,而且是在逾期无力偿还的情况下,铤而走险。” 按照和尚的交代,杀一人即可抵消十贯债务。 可是一个人能够分成上千块肉,并且最低价格高达十贯一盘,一盘只有五片。 还有二十贯、三十贯、五十贯的不同档次价格。 最贵的肉,当属胸前二两。 也就是说,一个人最少能卖五千贯!相比十贯的债务,简直是赚得飞起。 风险伴随着的是暴利,这不比放贷来钱快? 一条人命值五千贯,到底是高还是低? 经过一番调查,最终锁定了一个名叫杨辉的书生。 此人常与书生出没青楼,并且在案发前几天,两人形影不离。 杨辉是扬州城中不大不小的士族子弟,平日里游手好闲,经常惹事,倘若他不是士族子弟,估计早就被打死了。 最关键的是,在寺庙提供的通过杀人行为,债务减免名单之下,正有杨辉的名字! 当官兵去到他家抓人的时候,却被告知对方早已在两个月前离开扬州。 宋真带人搜查后,确定没有找到,他冷笑道:“跑,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扬州大都督府贴出通缉令,将他的画像粘贴在大街小巷中。 第二天,有人举报,杨辉如今不在扬州,却在苏州见到了他。 “苏州是吧?”当天午时,宋真便带兵渡船前往苏州,李君球也跟着去。 他就是想亲眼看看,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到底是何人?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想亲手为女儿报仇雪恨! 扬州距离苏州的直线距离大概是198公里,因为是渡船,要三天时间才到。 宋真率领五百士兵气势汹汹的来到苏州城中,城门守卫见到如此阵仗,根本不敢阻拦。 ...... 苏州府衙—— 一个俊俏男子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他见面直接双腿跪下。 “曹王,有外来者无视法纪,带兵进入苏州。” 李明半躺着,正享受着美女的投喂,听闻此话后,他满脸怒色。 “到底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胆?是不是没将我这个亲王放在眼里?” 俊俏男子结结巴巴道:“曹王,对方乃当朝雷国公宋真,他直言不讳,没有把曹王放在眼里。” “好胆!什么雷国公,什么宋真,本王从未听说过此人!”李明面露讥笑,“本王去会会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敢冒犯皇室亲王?” “曹王,稍等。”长史孔祯赶紧站出来劝谏,“曹王,三思啊,对方能带兵闯入苏州,必定是不凡之人。” “而且,国公是没有遣兵权的,或许他是带着御旨前来的。” “臣建议,先弄清楚情况,再作定夺。” 李明却没有当回事,他呵呵一笑:“国公?什么国公能比得过亲王高贵?本王不管他接受了皇兄的什么旨意。吾乃皇弟,这个天下是我李唐家的天下,岂容一个外人撒野?” 长史孔祯听到这句话,他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该说的话,他已经说过了,人家不听,多说无益。 他叹了口气,表情无奈至极。 俊俏男子垂下的头,嘴角微微扬起,他正是杨辉。 宋真在苏州西城区被一队华贵车队拦下。 李明身为亲王,倘若对方在他管辖的州里胡作非为,肆意抓人,他的面子置之何处? “宋真,你带着这么多人,过来我苏州有何事?” “曹王?” 李明冷笑:“既知本王尊号,汝,为何不跪?” 宋真行了个礼,不咸不淡的说着:“臣之职责,只跪天子,请问,曹王是天子吗?” 李明脸色大变,这话他可不敢接,他只好以呵斥来掩饰难堪。 “宋真!你在污蔑本王!” “既然如此,还请曹王勿要阻碍执法,臣承陛下旨意,奉旨缉拿杀人凶手。” 站在一旁的李君球,他拿起画像,对照了一下,猛然发现,曹王身旁站着的俊俏男子,居然正是杀害他女儿的凶手杨辉! “雷国公,凶手正在那里!” 宋真顺着他指去的方向一看,眯起了眼睛,无视李明的护卫,径直走过去。 “站住!你要干嘛?” “曹王,倘若你识相,便早点交出凶手。” 李明皱眉:“凶手?何来的凶手,你是在怀疑本王吗?” “不是,是你身边的人。” 李明脸色大骇,什么情况?自己身边居然隐藏着一个杀人凶手?开什么玩笑?那本王岂不是整日陷在危险之中? 护卫齐齐站在宋真面前,但是只是阻拦,不敢动手,他们虽然奉命守卫曹王,但是他们知道,殴打国公,更是死罪。 唐朝等级制度森严,以下犯上,是大罪。 宋真每走一步,护卫们便后退一步,不敢轻举妄动。 “杨辉,我希望你能自己下来,不要逼我动手。” “你!你血口喷人!我,我从未杀过什么人。”杨辉哭着抱住李明的大腿,“曹王,救救我。” 在这么多人面前,李明觉得面子挂不住,一个小小的国公居然敢以下犯上,丝毫没有顾及本王的颜面。 “宋真!本王现在命令你,停止前进!否则,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本王向皇兄禀告,你造反!” 宋真听笑了,他将怀里的圣旨丢上去:“曹王请好好看看,陛下是如何说的。” 李明没有看,他大声呵斥道:“本王不管皇兄如何交代,杨辉是本王的人,绝对不能交给你!” “我劝曹王还是好好看看吧,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哈哈哈,后果?本王乃皇室宗亲,是天子的弟弟,皇兄岂会惩罚于我?” 宋真眯起了眼睛,心里暗道:“这个什么曹王,果然跟传闻中一样,狂妄自大。” 他停住了脚步,嘴角含笑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如实跟陛下汇报,杀害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君球女儿的凶手,是曹王的人。” “可否?” ...... 【真不是我乱写,历史上的曹王李明,就是这么无脑。当然,最后他的下场不是很好。】 第489章 你死不足惜! “曹王,劳烦你让开!否则,耽误大案,你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李明心头一紧,看这阵势,似乎真的是一件天大的事! 他是自持皇族身份嚣张跋扈,但不是傻子。 况且,杨辉只不过是他刚认识一个多月的小弟罢了,这种人,随手可丢。 “好,那本王答应......” 李明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身后传来一股巨力,他的脖颈被一只手牢牢拷住。 “什么?” 巨变发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除了宋真。 只见杨辉左手拷住曹王李明的脖子,右手攥着一把鄣刀,他神色狰狞道。 “你们退下去!不然的话,休怪我不客气了!” 狄仁杰急忙劝阻:“杨辉,你冷静一点!” “哈哈哈,横竖是个死,反正我已经杀了六十多个女人,不在乎多杀一个!” 什么?杀了六十多个?李明顿时头皮发麻,他没想到,隐藏在自己身边,竟然有一个恶魔? “杨辉,你,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哈哈哈,我只想要众生平等,天下再无天子,人人皆可安居乐业,你,能做得到吗?” 这时,一道大笑声,让他皱了眉。 宋真笑完之后,脸色沉了下来:“公平?平等?你的出身本来就不公平,你还有脸谈论公平?” “既然你想要真正的公平,先放弃你的士族身份,再谈论人人平等!” “有多少人仍然挣扎在温饱线,而你呢?从出生开始,便不愁吃穿。” “平民百姓大字不识一个,而你,却有机会读书。公平?公平何在?” “你自己本来就在享受着不公平的待遇,现在反过来为饱受不公平的人发声,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你说什么?”杨辉咬牙切齿的,右手的鄣刀往下沉,刺破了曹王李明的肌肤。 李明吓得面无血色,他不敢动弹。 \"雷国公,你冷静点,休要激怒贼人。\"这句话是长史孔祯说的。 宋真非但不听,反而向前一步,对于他而言,什么曹王?死了便死了,相信,陛下一定很希望看到这个结果。 李治从来都不是善茬,大家受到武则天的影响,从而认为他是一个懦弱的皇帝。 不,你错了! 太宗皇帝一共有十四子,你看看李治当皇帝的时候,又死了几个? 排除早夭的楚王李宽、代王李简、江殇王李嚣,剩下的,基本上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太子李承乾造反,牵连齐王李佑,魏王李泰,三人被废为庶人。 虽然魏王李泰又重新被李世民进封濮王,虽然历史上写的,唐高宗继位后,对其优惠有加...... 然而,李泰却在永徽三年忽然暴毙。此中乾坤,细品。 除此之外,永徽四年,吴王李恪、蜀王李愔,因牵连房遗爱谋反之案,两人被废。 上元元年,当时任箕州刺史的蒋王,被录事参军张君彻诬告谋反,惶恐自杀。 曹王李明,因卷入章怀太子谋反,流放中死去。 还有越王李贞,起兵推翻武则天政权,纪王李慎因为支持,同坐罪下狱,流放途中死。 李治没有一个兄弟活得比他长命,大部分都是以造反的理由被废掉。 并且,李治对他这个十四弟并没有什么手足之情,他上位后,将李明过继给李元吉当儿子。 此举是不承认李明的身份,直接从皇室直系变成旁系。 侧面表达了李治对他的身世不满,一想到李世民和弟媳的荒唐事,李治便有点不舒服,所以他要抹去太宗皇帝杀弟夺妻的黑历史。 所以,哪怕宋真失手将曹王李明射死,李治只会表面责怪,但不会严惩。 念及至此,宋真上前一步。 杨辉顿时紧张:“你,你不要过来!” 宋真不管不顾,依旧行进:“杨辉,你说你反正难逃一死,确实,你杀害了这么多人,死不足惜。” “但是,你有没有为你的家族,你的阿耶阿娘想过?” “你光天化日之下杀害皇室宗亲,你觉得,你的家族会为你承受什么后果?” 杨辉听闻此话后,他的手一直在颤抖。 趁其心神慌乱,曹王护卫突然发难,直接将他制服! 曹王李明的裤裆下有一股水迹,看起来是被吓尿了。 安全之后,他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 宋真将他扶起,关怀了一句:“曹王,你没事吧?” “本,本王,没事。” 呵,连句谢谢都不说。 ...... 扬州碎尸案,现已告破,宋真和狄仁杰将案宗整理好,准备启程回东都了。 “怀英,我们这次出门,一共去了几天?” “好像,有两月之久了吧?” 宋真挠头:“那坏了,回去又得半月,那岂不是?两月半?我突然想起来一个故人。” 狄仁杰疑惑的看着他:“什么故人?” “哈哈哈,没什么。” 宋真双手放在后脑勺平躺下,他叼着草根呢喃道:“这么久,也不知道我儿子是不是又长大了?” 狄仁杰也跟着躺在他身边,同样望着天空,思念家中的亲人。 这时,驾驶马车的车夫喊道:“宋尚书、狄寺卿,你们二位能不能不要躺在马车轿厢顶部啊?那里很脆弱的。” “呃。”宋真尴尬了一下,赶紧跳下来。 行驶了半月,终于回到东都洛阳。 宋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 “老婆,儿子,我回来了!” “吼——” \"我靠!\"一只20厘米大的小猫跳出来龇牙咧嘴,把他吓了一跳。 “哟,还挺凶的,小伙子,不认识我了?”辛巴眨眨眼,他顿时身体僵硬,眼睛不敢对视。 宋真直接走过去,抓住它的后颈皮,秒变乖巧。 “小辛巴,你跑哪里去了?”两岁的宋景天走路已经快步如风了,跑得飞快。 他看到宋真的时候,面露惊喜。 “爸爸,你回来啦?” “嗯,想爸爸没?” 没想到这小子却摇摇头说:“不想,我现在每天去找小妹妹玩。” “哟,还找小妹妹?你哪里来的小妹妹啊?” “若素小妹妹啊,她长得很可爱。” 这时,一个高挑的小女生突然跳出来,她嘴角坏笑的大声喊道。 “小景天,快过来给阿姊玩一下。” 坏了! 宋景天立即垮了脸,玩人者,人恒玩之,他自己也是小孩子。 “呜呜呜,爸爸救我,我不想让若水姐姐玩弄我!” ...... 第490章 我不想让父母失望 宋若水,现在已经十三岁了,女孩子发育得比较早,小小年纪就长到了一米六五高。 她这时候才发现宋真,她喜出望外的跑过来,抱住了他。 “干爹,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 “好好好。”宋真微笑的揉着她的长发,苦口婆心的说,“若水,你已经是大姑娘了,男女有别,以后就不要再这样跟异性搂搂抱抱了。” 没想到她抱得更紧了。 “你是我干爹,这不打紧。” “唉,真拿你没办法。” 宋若水放开他,笑着说:“对了,干爹,告诉你一件好消息。” “王勃他通过童子举了!” 童子举,就是十五岁以下的孩童,前期主要是各地府衙推荐,入京赴考。 从汉朝便开始出现,在儿童中以考试的方式进行选拔,被选中的孩子及冠后,便可以直接当上官吏。 《汉书·艺文志》:“汉兴,萧何草律,亦着其法,曰:太史试学童,能讽书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史;又以六体试之,课最者以为尚书御史、史书令史。” 汉律是萧何制定的,童子举也是萧何的创办的。 到了唐朝,童子举自贞观后期开始恢复。 《孝经》、《论语》是必考科目,除此之外,只需要从九经中选择任意一本经书便可,考试难度比成人科举简单得多。 不仅表现在考试难度上,还有竞争对手。 不过,童子举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资格参加的,首先,你必须是士族,这是前提条件。 由于前期,主要是由当地府衙官员推举,这就造成一种现象,家族没有人脉关系,家族不够显赫,与官员关系不好。童子举,你想都不要想。 因此,童子举又成为了大家族把控入仕的手段。 而王勃,刚好符合一切资质,再加上宋真的推荐,直接为他拿下一个名额。 不过他也够争气,成功问鼎童子举,受到当朝皇帝李治亲自接见。 ...... “是吗?那我一定要为王子安大摆宴席,庆祝此事!” 宋若水摆摆手说道:“不用劳烦干爹了,太原王氏已经办过庆祝宴。” “没事,我钱多。” “......” 晚上,崔梦竹向宋真抱怨:“老公,家里又催我生二胎了,好烦。” “是挺烦的。” 在古代,提倡开枝散叶,一个孩子怎么够?怎么也得十个八个吧? 这与现代人的思维截然相反。现代人连生孩子都不愿意。 “唉,他们给的压力好大,天天就是生孩子,烦死了!” 宋真揉了揉她的太阳穴,安慰道:“没事,日子是我们过的,不理会便好。” 崔梦竹长叹一口气:“我也不想理会啊,可是外面流言四起,说什么雷国公只有一个儿子,是不是他正妻不行?” “哈哈哈,行不行是我说了算,与他们何关?” “甚至有人劝我,如果我不想生,可以让你纳妾,让妾替我生孩子!!!” 宋真愣住,好家伙,这话都能讲出来? 此时,趴在地上的荔枝忽然竖起了耳朵。 “我终于知道了古代的三妻四妾,原来是在保护女人。” 崔梦竹整个人都无语住了:“生十个八个孩子,母猪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设身处地的想想,崔梦竹确实挺难的。 不仅父母催,族人催,连隔壁邻居也催,搞得现在崔梦竹都不敢出门,生怕一露面就被念叨。 生孩子本是难事,怀胎十月,临盆的时候更是走一趟鬼门关。 假如像拉屎这么简单,别说十个八个了,二十个都能给你生出来。 “老公,听说狄仁杰家人,帮他物色了一个小妾。” “啊?”宋真愣住,居然还有这事? 以前狄仁杰只是名不见经传的汴州判佐,如今不一样了,他可是从三品的大理寺卿。 无数世家想要把女儿嫁给他,以此来攀上关系。 这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没想到,狄仁杰的父母居然答应了? 看来,他们还是不满足只有两个孙子的现状啊。 对于这个举动,宋真是完全理解不了。 另一边,狄仁杰也表示强烈的拒绝! “阿娘,我现在与沐之的感情挺好的,不想纳妾!” “沐之上次生狄光远的时候,大出血,她差点没挺过来,听郎中说,她怕是失去了生育功能。” “这不挺好的吗?两个儿子够了!” 狄知逊沉着脸训斥道:“不够!两个孩子怎么够?你忘了你在家中排第几吗?” 狄仁杰在家里排第五,有没有弟弟不知道,应该是有的,可想而知。 “你如今已经贵为三品大臣,孩子日后也能成为你的助力。” 父子同朝为官的现象挺常见的,有时候,孩子是可以成为仕途的助力。 并且,两家结合,妻妾那边的家族能够帮助。 可以设想一下,你娶了两个老马的女儿,两家大公司...... “仁杰,乖,听话,这次阿娘帮你物色的是博陵崔氏的嫡系女子,知书达理,有沉鱼落雁之容。” “博陵崔氏?如此世家怎么会愿意嫁女做妾?还是嫡系女子?” 狄知逊抚着白须呵呵笑道:“还不是托你兄弟之福?由于宋真无论如何都不愿纳妾,你与他交好,于是他们便来了个围魏救赵。” “......”狄仁杰不由得想起那个男人。 他不像宋真那样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也做不到对方那样厚脸皮,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崇尚孝道为天的他,即便满心不愿,但是父母之命,他不得不答应。 此处的谈话,王沐之趴在墙角听了个大概,她低下眼眸,沉默不语。 ...... 第二天,宋真找到狄仁杰谈话,他郑重其事的问:“怀英,你是不是不想纳妾?如果不想的话,我可以跟博陵崔氏那边说。” 狄仁杰低着头,沉默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真在等待着她的回答,无论如何,他都会尊重对方的选择。 “算了吧,守正,此事我就不劳烦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我阿耶阿娘,失望。” “......” 第491章 泛阶制 “欧阳玉,你这下刀的位置错了。” 红衣少年听闻这道声音后,他急忙朝后一拜行礼。 “宋尚书。” 宋真走过去,在尸体的某处按压:“我虽医术不精,但是我也知道,挖心之举,需要在胸骨以下动刀,再探手掏出。” “你倘若直接在这里划开,还需要再劈开肋骨,甚是麻烦。” 欧阳玉这时正在想办法复原当时宋真开胸胡人的手术,洛州府衙的地下义庄,有许多未有人认领的尸体,他们就成为了伟大的大体老师。 “多谢宋尚书指导。” “小事情。”宋真扭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满脸憔悴,他热情的打了个招呼,“怀英!” 狄仁杰勉强扯出微笑回应了一下。 宋真一眼就看懂了,这是被那个博陵崔氏来的小妾,摧残得不轻。 他们都是带着任务结合的,任务没有完成之前,谁也别想好过。 只是,都过去了两年半,为何还没有见动静呢? 如今已经是666年,按照历史轨迹,应该是乾封元年,因为唐高宗就是在今年泰山封禅的,但因为宋真的到来,提前了好多年。 此时的李治坐在大仪殿中怅然若失,好像自己有什么事情没做,他检查了之后,明明都做了啊? “梓潼,最近朕一直心神不安,不知为何。” 武媚娘放下奏折,她走到李治身后,轻轻给他按摩。 “陛下,要不召雷国公进宫?” 宋真在过去的时间里,给皇宫造了很多娱乐设施,比如说滑滑梯什么的。 也许我们现代人对滑滑梯是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小孩子才玩的东西。 但你要设身处地想一想,古代人没见过这玩意,觉得很新鲜。 准确来说,应该是有钱人没玩过,民间早就有了雏形。 宋真每天上班刚回到办公室坐一会儿,就被李治召进宫聊天,幸好他通晓古今,经常给皇帝讲故事,工作倒也轻松。 听闻阿武这么提议,他面色动容,摇摇头说:“算了吧,宋真这段时间一直陪伴朕,挺累的。” 老是打扰人家工作,他也不好意思啊。 突然,他想到一件事情:“梓潼,距离朕泰山封禅,已经过去了几年?” “陛下,刚好五年。” “原来如此。” 李治点点头。他大笑道:“既然如此,那朕便于今年,大赦天下,广封万吏。” “......”武媚娘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疯,怎么突然要这么做,奇怪的是,她居然觉得十分合理? 第二天朝堂之上,黄寺监宣布册书。 “门下,内外官九品以下加一阶,七品以上宜加一阶,八品以下更加勋官一转。” 此诏一出,坐在下面的群臣顿时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陛下为何会突然想着搞这出? 这项举动,不仅是提升臣子们的身份地位,最重要的是,提高收入啊。 何为一阶? 举个例子,四品又分为正四品和从(zong4)四品,其中,正四品又分为正四品上和正四品下,从四品有从四品上和从四品下。 也就是说,一个品阶的官,共分为四阶。 此项规则适用于四品及以下的官员,因为三品以上,没有上下之分,从三品往上就是正三品。 此项政策,对于宋真而言,是受益的。 他如今的官职是从一品的雷国公、从二品神武大将军、正三品的刑部尚书、从五品的教坊使。 也就是说,他的官衔直接晋升到正一品,享受与皇室亲王相同的俸禄待遇。 当然,别看他身上这么多职务,实际上俸禄是按照最高一级发放的,不可能给你叠加工资。 唐朝官员的俸禄主要由“禄”、“月俸”、“防合”、“职田”、“食料”组成。 “禄”可以视为基本工资,“月俸”则是每个月的绩效。 至于“防合”,那是朝廷每个月拨款给你请警卫员的钱,你也可以不请,把这笔钱占为己有,不过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自己负责。 职田,每个品阶的官员面积不等,每年秋收的时候,你负责的职田所得所有粮食可售卖,收入都是你的。 食料,简单理解就是每天下班的时候,都会发大米\/肉菜\/蔬菜,以及定期发放绢布等生活用品。 嗯,你不用去买菜了,下班直接拎回家就行。 斗米五钱,1斗等于12.5斤,如果换算成现代米价4元一斤的话,1贯约等于1万。 而中下州县令(明府)是从七品上,九品都是啥官职? 从九品下大理寺狱丞,大家觉得换成现代什么官? 嗯,别看是芝麻官,人家可是月薪近20万。 ...... 由于是利惠大家的政策,所以没有一个人上谏反对。 毕竟,谁愿意跟职称和工资过不去呢? 宋真倒是无所谓,大家都升级,约等于不升级,而且,他又不靠这点工资生活。 一品官员月薪570贯,也就一天的分红,他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反而在发愁钱该怎么花出去。 下朝之后,他习惯性的去神武府刷刷存在感。 火药的研发到达瓶颈,已经做不出更多的进步产品了。 因此,李治对神武府的投资缩减,这是正常现象,所以遣散了不少能人工匠。 田七已经率兵去征战铁勒,有一件事情很有趣。 高句丽之上,铁勒东边的渤海国,广开城门迎接唐军入驻,并声称,无条件答应唐朝一切要求。 这......弄得李治都不好意思了。 不过,该办的还是要按规程去办,首先“焚书坑儒”,消灭当地历史文化。 第二,通过开办学堂,植入中原文化。 第三,统一文字、货币等,并设立都督府管辖。 对此,渤海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欣然接受。 从此,渤海国便成为了唐朝的属国之一,不再是附属国。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你能说渤海国王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吗?不,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然而,铁勒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他们得知唐军过界,二十多个部落联合进行反抗! 如果放任唐军进驻,那么,他们就不再是光辉的部落主,而是中原天皇的臣子。 对于他们的反抗,唐军表示很欣慰。 毕竟“民之见战也,如饿狼之见肉”。 ...... 当铁勒遇见带着火器的唐军之后,他们这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田七率领一万大军,三月后发来捷报,如果将赶路时间省略的话,也就是说,他只花了三天时间,便炸到铁勒部落抱头鼠窜,直接投降。 唐朝的武将要想上位,依旧看你的背景。 所幸田七有宋真这个靠山,所以他才能这么顺利的走到这个地位。 那么,唐朝的武将又是根据什么晋升的呢?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所有唐朝名将,无一例外都是祖上牛逼。 就算从小兵做起来的薛仁贵,他的来历也不小。 发展到唐朝,军事贵族以及地主官僚已经大规模垄断士兵晋升通道的年代,你身后无人,哪怕再英勇,也只是炮灰。 小兵能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便是捷足先登,然而,这谈何容易? 就算祖坟冒青烟,你开挂了捷足先登,勉强赏了个六七品的武散官,那又如何? 在新战事开启时,军事贵族会上谏皇帝,引荐自己的子孙,以此获得更多的参战机会。 哪怕你有幸也混入其中,希望能分口汤吃。 对不起,你率领的几百名士兵只会被分配到攻城战这种死伤惨重的战斗之中。 小兵们能活下来都是一件天大的难事,你又如何能捞军功呢? 因为,当小兵晋升到统领的时候,再往上爬,看的就是你整支队伍的kpi,你不必再化身狂战士,开启血之狂暴化身二刀流战士,嗷嗷往上冲。 你成为了管理和指挥的角色,那么,你的军功又怎么算呢? 你的手下战功越多,你积累到一定经验值时,理所应当就可以再上一台阶。 而军事贵族的子弟们呢?他们通常会接受追击战这种可以刷人头的战斗。 请问,你怎么跟他们比? 一开始,田七就遇到了这种困惑,当宋真知道之后,直接找到军界那几个大佬谈话,说你们不要做得太过分,好歹给我的人吃口剩饭吧? 由于现在军界依仗他,想要谋取更大的利益,于是干脆退出竞争,让田七一人捞军功。 这么懂事,宋真自然不会亏待军界,他在朝堂上提出加大军费投入,直接让武将们热泪盈眶。 “陛下,如今国富民强,且我朝勇士正远征北海,扬唐圣威,不能亏待他们啊。” 李治想了想,他点头同意了。 666年的税收比662年翻了一倍有余,为什么会这么多呢? 就是因为宋真提出来的“版权税”和“新商税”。 光靠百姓种田能收几个税赋?大头都在那群商人手里呢。 即使是五十取一,那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由于平康坊和会春坊新剧系列的推出,他们向民间广招脑洞话本,以5%节目演出版权费用的模式购买。 这下子,大力推动了版权税的深入人心。 如果他们采纳了你的话本,演出大获成功,那赚的钱不可估量啊。 听说有一位落魄书生,直接狂赚一万贯,实现了财富自由,他连科举都不去了,整天窝在家里想话本,俨然成为了全职写手。 妈的,考取功名不就是为了生活过得更好吗?我现在靠写话本也能过得很好!那还考个屁! 许多人听说了他的事迹,纷纷下海加入。 对于平康坊和会春坊而言,首先解放了人力,然后是试错成本低了很多,最后是能够多元化发展。 剧院最害怕的就是观众看腻了,这下好了,全天下的书生都是我的写手,每天都能产出近百部新作,再交给内教坊审核,钱不就来了? 同时,也带出了一支支专业的演员团队。 民间有不少演技好的人组队,自导自演,平康坊和会春坊提供舞台,大家一起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由于节目的制作成本降低,门票自然也会降低,让更多的人走进剧院。 薄利多销,对于两坊来说,怎么都不算亏,反而赚得更多。 对于宋真而言,政治利益远大于财富利益。 因为话本审批全权由内教坊控制,秉承着一起赚钱的念头,放给那几个大家族演出的机会。 仅仅是部分,目前整个大唐,只有三大政治联盟有资格舞台演出。 五姓七望、汾州宋氏和公孙氏算一大整体,还有以河东裴氏、弘农杨氏等关中门阀,以及兰陵萧氏为首的江南士族。 已经没落的关陇集团,没有带他们玩,原因不便多说。 由宋真接头,将整个大唐的大世家联合在一起。 诸位一起赚钱,政治上互帮互助,谁要是暗中搞点小动作,直接踢下船! 这就是宋真的格局。 李治也希望看到这个场面,因为皇家本来就是依附门阀世家去统治平民的,只要你们不越界不搞事,便是晴天。 短短五年时间,宋真通过各种手段,成为了大唐当之无愧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世家、文臣、武将,全都看他的眼色办事。 就算明天,陛下将他封为仆射,大家不会反对,更多的是狂喜。 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五姓七望了,而是六姓八望,新加入的,便是汾州宋氏。 汾州宋氏以富可敌国的财富,还有当朝第一人的政治地位,顺理成章的加入。 本来宋真想让太原狄氏也加入的,只是这个家族目前除了狄仁杰之外,再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人物,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其他家族不承认。 ...... “爸爸。”宋景天一边扯着辛巴的胡须,一边糯糯的问道,“外面的人,都说我们家族很厉害,是真的吗?” 宋真呵呵笑道:“你听谁说的?” “好多人都说呢,前些日子妈妈带我出去玩,好多家长都让他们的孩子跟我玩。” “那你想跟他们一起玩吗?” “不想。”宋景天现在才四岁,却露出了远超年纪的成熟,“我要跟厉害的人一起玩。” “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他们可以给我帮助,只会一味索取的只能是狐朋狗友。” 这时,崔梦竹端着水果走过来:“你看你,把孩子教育得这么势力!” 宋真接过樱桃,含在嘴里:“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 他望向侧躺在地上的辛巴叹道:“哇,鸡哥现在长得这么大了啊?” 辛巴幽怨的瞥了眼他,尾巴摇了摇表示不满! 狮子通常是2-3岁成年,辛巴生活在不愁吃的富裕家庭,自然长得很快。 他如今已经重达170斤,身长2米,成长为一只庞然大物。 他认主,在宋真一家人面前,乖巧得像只小猫。 对外人可就不一样了,665年,有一名佛教徒试图行凶,结果还没走两步,便被辛巴扑倒撕咬,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说起佛教,扬州恶僧案子结束后,宋真提议全国开展“灭佛运动”。 结果被李治拒绝了,为何拒绝,估计与武媚娘有关。 但是,宋真可不会轻易放过这群僧人,他安排六道盟,在各地散播扬州事件,对大唐佛教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虽然官方没有灭佛,但是,佛像依旧倒了大半。 就因为这事,让宋真和武媚娘,首次出现了隔阂! ...... 第492章 历史的转折点,到了 可是,宋真如今势力庞大,武媚娘投鼠忌器,不敢乱动。 相安无事半年,田七回来了,带兵让两国彻底臣服。 他被李治封赐,晋升为从四品上的宣威将军。 等他回到家之后,阎昭平把他拉到一旁。 “夫君,下次征战,可以带上我吗?” “???” 田七刚准备脱口而出,说她去干嘛,不用照顾女儿吗? 他突然想到,妻子嫁给他,不是只用来生儿育女的,两人有共同的爱好,那就是征战沙场。 成为将军,不止是他的目标,也是她的梦想。 “好,我答应你。” “太好了!” 阎昭平高兴的蹦了起来,结果被田七蹲下单手抱住,此刻,她似乎更像是他的女儿。 在这个时代,到处都隐藏着未知的险恶。 尽管宋真给各地府衙立了新规,要求他们按时按量提交命案。 然而,碍于古代刑侦手段单一,许多命案都没有办法侦破。 既然破不了的案子,各地府衙就没打算上交丢脸,刺史们担心,万一交上去一件无头案,万一陛下指责吾等,那该如何是好啊? 毕竟只是刑部的规定,完成不了还能用借口搪塞。 快到667年元正日了,东都洛阳迎来了一片喜气洋洋。 自从宋真家里养了大狮子后,来串门的人明显变少了,虽然知道这是宠物,但他们总是坐立不安。 汗流浃背了吧,小老弟。 宋真也落得清闲,反正无用社交,尽量少点最好。 他只会主动结识对自己有帮助的人,其他,无所谓。 他不相信什么“莫欺少年穷”的话,年轻人,真的很不现实。 在这个时代,不存在小丑鸭变白天鹅的神话。 哪怕是宋真,他也是靠阎立本、太原王氏和范阳卢氏推一把,才有今日的成就。 其中,上面三个靠山,都是狄仁杰引荐的,起码与他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到底是狄仁杰成就了宋真,还是宋真成就了狄仁杰? ...... “等一下!” 宋真猛然惊醒,他忽然想起来,667年是一个历史的转折点。 首先,苏定方在边疆病逝,终年七十六岁。 还有,在今年李治久病不愈,太子监国,由武则天执政! “老公,怎么了?” “没事。” 宋真立即起床,他骑马来到洛阳城东门建春门附近的怀仁坊,拜访邢国公府。 苏定方的儿子苏庆节接待了他。 “雷国公,新年好。” “同喜同喜。”他张望了一下,小声问道,“不知,令尊可在府里?” 苏庆节拜道:“我家大人,早些时候随好友一起去钓鱼了。” 宋真松了口气,原本历史中的苏定方,是被累死的。 高龄老将,东征西讨,一生都贡献给大唐边疆,立下了赫赫战功。 如今,因为田七的崛起,还有火器的研发,他终于可以休息了,安享晚年。 由于宋真的到来,许多历史人物都迎来了美好的结局。 比如说长孙无忌,他应该是在显庆四年(659年)就应该被逼自缢,如今都667年了,还活得好好的。 宋真离开邢国公府的时候,他抬头发现阳光明媚。 “看来,一切都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苏定方没有死,李治目前也没有大病,或多或少,都会与他的拨乱反正有关系。 不过,程知节在665年的时候,准时去世。 “看来,与我相近之人,才会有影响。” ...... 上元节过后,崔梦竹意外的被检测出身孕,让小两口措手不及。 “恭喜雷国公,是位千金。”女郎中把脉后,起身拜道。 宋真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一男一女,人生完美了。” “老公,你打算给她起什么名字啊?” “宋龙葵?” “不行不行,龙字不可作名,是为禁忌!” “估算着时间,孩子应该是在秋天诞生,那就叫宋秋葵吧。” “嗯。” 远在故郡的崔秋华老两口听闻这个喜讯,千里迢迢回到洛阳。 再听到外孙女的名字居然起得这么随意,老知识分子忍不住了,他必须要给年轻人上一课! “依我看,还不如叫如葵,《山海经》有言:有草焉,其状如葵,其臭如靡芜,名曰杜衡。” 宋真眼睛一亮,这名不错啊。 “那,孩子的字,就叫做杜衡?” 崔秋华得到认可后,笑意藏不住了,他抚着长须缓缓道:“非也,《广雅》有云,楚蘅,杜衡也。女孩子就应该,字楚蘅。” 一个人的字,大部分都是父母起的,例如狄仁杰的字,怀英,就是狄知逊的主意,希望孩子心中能充满仁爱、善良。 至于宋真的大儿子,宋景天的字,就交给孩子自己想吧。 与此同时,狄仁杰娶的博陵崔氏小妾也怀孕了。 原本,狄知逊建议给孩子取名为狄光昭的,但是被狄仁杰否决了。 因为他想起了隔壁好兄弟宋真的大儿子名,他觉得“景”字很不错。 同时,他也希望三儿子能够与好友大儿子互帮互助。 他抬头看到天上有太阳,而且原定名字“狄光昭”也是日字旁,于是,便给三儿子改名为“狄景晖”。 宋真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踉跄的摔了一跤。 妈的,看来该来的还是会来。 历史上,狄景晖是着名的坑爹货。 《旧唐书》记载:“仁杰尝为魏州刺史,人吏为立生祠。及去职,其子景晖为魏州司功参军,颇贪暴,为人所恶,乃毁仁杰之祠。” 不过,宋真转念一想,不对啊,狄仁杰已经被改变了历史,他如今不可能再被安排到魏州做刺史,大理寺卿做得好好的。 因为自从662年开始,魏州已经被改名为冀州。 魏州都没有了,也就是说,他那个三儿子狄景晖,没有机会再坑爹了? 667年九月二十七,宋如葵降生在这个世界。 大儿子宋景天已经四岁了,他瞪着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注视着妈妈怀中的小妹妹。 他在心中又多了一个要保护的家人。 ...... 经过三年的培训,欧阳玉已经掌握了大半的《洗冤集录》验尸手法,现在差的就是实践机会。 可是,大理寺少卿不能随意走动,他一直没有机会。 终于,东都洛阳西北方的郑州,出现了一具诡异的无头尸体。 他摩拳擦掌,在狄仁杰的安排之下,与宋真的小舅子,大理寺丞崔梦真共赴郑州查案。 由于两地距离很近,所以大半天时间就能赶到。 欧阳玉来到郑州府衙,询问现如今尸体存放在何处? 当地府衙的官吏原本还为这案子头疼不已,因为死法实在是太诡异了。 早就做好当做一件无头案的心理准备,但是现在大理寺的少卿亲自过来查案,求之不得啊。 不仅能减少工作量,还可以甩锅。 你看,大理寺少卿都没能力侦破,那我们这么菜,更不可能办到。 很好,今年的指标,已经完成了。 欧阳玉和崔梦真被带到地下义庄,见到了那具无头尸体。 由于死亡时间刚过去一天不到,伤口处尚未凝结血痂。 “呕——太恶心了吧?”崔梦真受不了,他捂住嘴巴跑到一旁干呕。 欧阳玉戴上白手套和口罩,他小心翼翼的掀开白布查看。 上下左右,认真核验了一番后,他自言自语道:“死者身上并无其他伤痕,且尸体颜色正常,看来,致命伤便是这断头处了。” 可是,到底是如何断头的呢? 欧阳玉捧起断裂的脖颈,眯起眼睛。 “伤口切口处平整,应该是被刃器所伤。” “到底是何种刃器,能够平整的切断颈椎呢?” 经常杀鸡的朋友都知道,如果没有掌握技巧的话,鸡头都难以一刀砍断。 突然,欧阳玉瞳孔一缩:“切口居然刚好在关节处?” 这是巧合吗?不!很明显不是巧合,因为,脖子断节处是被平切的。 能如此熟练的找好最佳切割位置,显然不可能是普通人。 很有可能,凶手杀的人不少。 欧阳玉注意到切口边缘,居然并不是平整的? “伤口外侧凸起,内部稍微凹陷下去,能造成这种伤口,只有刀刃锋利,刀身厚重才可以做到。” “那么可以推测,应该不会是横刀这种刀身平整的武器,而且,横刀也很难做到一刀切骨。” 受武器影响,横刀是很难砍头的。 “那么,既然不是横刀,会是什么凶器呢?” 欧阳玉思来想去,都猜不出来到底是哪种刀,才能做到。 崔梦真捂住口鼻走过来小声说道:“欧阳少卿,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杀猪刀一类的凶器?” 欧阳玉眼睛一亮,对哦,有可能! 他离开地下义庄后,来到府衙大厅询问曾到过案发现场的官吏。 “尸体的头颅找到了吗?” “回欧阳少卿,没有找到。” “尸体发现在何处?” “旃然河岸边。” 【旃然河,是枯河的古称。】 “现场,有发现什么物证吗?” 胥吏摇摇头:“欧阳少卿,什么都没有发现,除了地上一滩血之外,什么都没有。” 缺失头颅,缺少物证,现场也没有痕迹吗? “没有发现什么痕迹,除了一滩血。” 欧阳玉觉得不太可信,他要亲自到现场,眼见为实。 胥吏显得十分为难:“可是,现在都已经过了戌时啊(19点),太晚了。” 他们原本早就应该下班抱老婆的,结果因为大理寺的官员空降,被迫加班,郑州府衙的胥吏们不太情愿。 “没事,天黑就打火,问题不大。” 欧阳玉考虑的是,他担心凶手会破坏现场痕迹,必须尽早查看,不然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郑州府衙的胥吏哀怨一声,他们没有办法,只好带着两人出城。 “喏,就在这里,有人发现无头尸体的。” 崔梦真吹起火折子,将火把点燃,递给欧阳玉。 欧阳玉先是大概的探照一下周围环境。 “案发地点居然是在岸边,根据血迹推测,尸体当时应该是断头朝外,所以血液一点一点的滴落进旃然河中。” 此处的岸边,呈高低状,也就是说,是一处天然的河堤。 最诡异的是,其他地方没有血迹,这说明什么? 说明死者被断头之前,头就是刚好朝河里探望。 而且,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看起来,就好像死者是故意伸头,让凶手砍他! 经常杀人的朋友一定知道,血迹很难洗掉,特别是在古代没有水泥的土地上。 所以,案发现场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可怕。 欧阳玉皱眉询问胥吏:“你们发现尸体,是在什么时辰?” “回欧阳少卿,辰时(7点)府衙刚开门的时候,就有一个村夫喘着粗气的过来报官。” “我们花了三刻钟赶到案发现场,并将围观群众驱散。” “花钱找了当地仵作验尸。” 欧阳玉点点头,过来之前,他就看过了尸格。 他尤其记得里面的一句话:“尸微微僵硬,无血色,无血水流出。” 根据师傅宋真的教导,人死后,通常会在一个时辰左右,开始出现肌肉收缩,关节不能屈伸,直到六个时辰之后,才会全身僵硬。 死者当时并没有全身僵硬,也就是说,死亡时间应该不会超过六个时辰。 欧阳玉推测,死者死于亥时-子时这段时间内。 这时,崔梦真惊叫:“欧阳少卿,你快过来看!” “这里有个不到一寸的切口,会不会是凶器留下的?” 欧阳玉低头一看,切口很深,大概有两寸深度,说明当时的力度很大。 奇怪的是,为什么切口面积还不到一寸呢? 他可以排除凶器是杀猪刀的嫌疑了,因为形状对不上。 崔梦真皱眉:“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众人疑惑:“没有啊。” 忽然,崔梦真似乎猜到了硬硬的一坨什么?顿时如同被惊动的鸡跳了起来。 “直娘贼,真倒霉,居然踩到了粪便!” 等等! 欧阳玉认真比对粪便的位置,以及岸边血迹,他急忙问道:“发现尸体的时候,他是什么姿势?” “仰姿。” 欧阳玉眼神一凝,他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了。” ...... 第493章 再杀人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欧阳玉连夜返回地下义庄。 他举着火把,再次认真仔细的检查死者。 果然,他在尸体的背部,发现衣物上有一滩不显眼的黄色水迹。 崔梦真探过头一看,随口说的:“这不会是尿渍吧?” “你说的,很有可能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地面上的粪便,又如何解释呢? 难道说,人死了之后,会自动排泄? 然后,欧阳玉在尸体裤兜,发现了黏在上面的硬物! “这是......”没错,就是发硬的粪便! 由此,欧阳玉可以百分百确定,死者被害时,刚好在小便,突然在身后遭受袭击! “学到了,原来人死后,真的会自动排泄。” 欧阳玉在反省,反省自己没有一次性认真的验完尸体,重新返回验尸是不妥的。 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尸体就会发生变化,万一错过了什么细节,回来之后却消失了。 那如何是好呢? 欧阳玉在心里反思自己的错误行为,抛开杂念,仔细回想。 在案发现场,刀留在地面上的痕迹,明明是在死者身下,而不是身前,为何会说是背后袭击的呢? 原因只有一个,从伤口平整差异可以判断! “厉害啊,欧阳少卿。” 欧阳玉苍白的脸上,难得浮现出红润,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是,凶器是什么,目前还需要再查。” 到底,什么武器能造出如此怪异的现场呢? ...... 第二天,欧阳玉到市场买刀,再买了十斤去骨羊肉,他想着实践一下,到底是什么武器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之所以没有买半截羊身,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力量,无法斩断。 他分别买了柴刀、杀猪刀、镰刀,因为大唐官吏标配横刀与鄣刀,所以这两种武器不用购买。 欧阳玉将羊肉挂在树上,他闭上眼睛,模拟着案发现场。 他深吸一口气,拿着柴刀用力斩去。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柴刀的伤口,顿时皱眉。 “不对,柴刀刀背太厚,不是这个样子的。” 接着,他替换杀猪刀,再次观察,发现也不像,因为杀猪刀的刀背太薄,与尸体伤口倾斜度不一致。 连续两次失败,欧阳玉没有放弃,横刀和鄣刀的刀背比杀猪刀更薄,所以没有尝试的必要。 他换了镰刀,一刀却陷在肉里。 “原来,是用镰刀啊?” 因为镰刀的用处是农村收割庄稼和割草的农具,所以他手中这把镰刀,不够锋利。 但是,伤口平整度,却完全一样! “这么说,凶手用的镰刀,一定是经过特制的,否则,不可能斩断头颅。” 找到凶器原型后,欧阳玉打了个哈欠,回屋睡觉了。 在梦里,一把带血的镰刀拖着锁链,朝他迎面飞来,眼睁睁看着就要割断他的头颅,立马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死亡的预兆?” 这时,崔梦真在外面急促敲门。 “请进。” “不好了,欧阳少卿,旃然河上,又发现了一具无头尸体!” “什么?” ...... 这一次,案发现场有目击证人,一位打鱼汉惊恐的颤抖着身子,面无血色。 “郎官,我亲眼看见一把带着锁链的镰刀,将钱三,给,给砍了头。” 带着锁链的镰刀?欧阳玉联想起昨晚的噩梦。 “你先别紧张,我问你,你有没有见到凶手的真容?” “没,没有。他戴着斗笠,乘在船上,于十米之外行凶,杀完人之后,便驱使离开了。” “他,没有对你动手?” “我,我也不知道啊。”打鱼汉一直揉搓卷胡须,顿时害怕得哭了起来。 根据审讯,打鱼汉交代,是在一个时辰之前行凶的,也就是说,在巳时(9点)。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屠戮无辜百姓?是不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崔梦真愤慨的大骂一句! 欧阳玉想的却是,有些奇怪,为何凶手不把当场唯一一个目击证人杀害呢? 是不想杀?还是不方便杀?或者说,他是故意的! 看打鱼汉惊恐的表情,不像是装的,他应该不是凶手! “镰刀......” 欧阳玉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念叨着。 他猛然抬头:“调头,去东市!” 郑州共有东市和西市,只有东市才卖刀具,这是前几天走访发现的。 整个东市,一共有三家铁匠铺,欧阳玉一一前往询问。 唐朝是有铁匠铺的,而且开了不少。 也许有彦祖会疑惑,不是说朝廷控制盐铁酒矿吗?那么铁匠的原材料从何而来? 很简单,由于矿产太多,朝廷无法独自消耗完,于是专营售卖,原铁材料的采购必须经过唐朝相关机构进行购买。 卖铁矿,是唐朝财政收入的大头。 所以,铁匠也就赚个辛苦钱,其实赚得不多。 “请问,最近是否有人在你这里定制一把镰刀?” 赵铁匠平静的回答道:“每日都有人过来俺这里定制刀具,俺怎会记得这么清楚?” “你没有登记过吗?” “从未登记,登记那玩意干啥勒?” “......”接连询问了三家,得到的都是同一个回复。 看来,这里的铁匠都不拘小节。 “那么,有没有人定制带锁链的镰刀吗?” 得到了一个异常肯定的回答:“没有!” 这就难办了啊,因为铁匠铺不受府衙控制,他们卖什么?怎么卖?卖给谁?全都由个人决定,朝廷是没有必要过问的,只要你们不卖甲胄、驽这种违禁品就行。 当然,经过兵役制度改革之后,理论上,只有被官方认证的铁匠铺才能打造武器。 武器指的是鄣刀、横刀这种,例如镰刀、柴刀、杀猪刀这种民用刀具,通常是不会禁止的。 案子的侦查,陷入了瓶颈期。 由于铁匠均无登记,就算知道有人在他家定制了带锁链的镰刀,每天形形色色的人进店,他们也不记得是谁啊。 如果凶手再也不现身,那么此案就成了彻底的无头案! 哪怕他知道凶器是什么,因为找不到真正的凶手,当信息无法转换成条件的时候,之前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徒劳的。 ...... 欧阳玉来到地下义庄,这一次,他要保持专注检查尸体! “脖颈伤口平整度,与岸边那具尸体一模一样。说明作案手段完全吻合。” “身体其他部位没有任何伤口,看来确实是致命一击。” 由于尸体泡在水里一个多时辰,早已被泡得发白。 突然! 欧阳玉看到死者腰间有一枚别致的玉佩,他猛然抬头,急忙跑到此案第一个受害者的棺前。 他竟然在同样的位置,发现了同样一枚玉佩? “这是一个对案子侦破非常有利的证据!” 因为在此之前,两个死者都是被割去了头颅,无法辨别其身份。 现在好了,发现两位都有一个共同点,都佩戴着同样的玉佩。 说明他们在现实的身份有所联系。 也许,这个玉佩能成为突破口! 欧阳玉立即让郑州府衙安排胥吏拿着玉佩,在全城询问,看看有没有人见过。 这个工作特别浪费时间和人力,但是没有办法,目前来说,只有这样做才有希望破案。 郑州刺史没有意见,他十分积极的配合大理寺的工作。 八天后,胥吏回信。 他们说,西城有卖鱼汉曾经见过这枚玉佩。 欧阳玉和崔梦真马不停蹄的赶到现场,见到了那个卖鱼汉。 “郎官,你们说的这个玉佩,我曾经在隔壁摊位的主人身上见过。” “他是卖什么的?” “同样是卖鱼的。” 那就可以确定了,第二位死者死的时候,他正在捕鱼,说明应该是他。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我们都叫他蔡老三。” 许多百姓连姓名都没有资格拥有,他能有姓,已经是一件了不起的成就了。 “他是什么时候,再也没来西市卖鱼的?” “好像是,一个七曜日前吧。” 等等,有问题!为什么是七天前? 第二个死者的死亡时间,距离现在是八天前。 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失踪,很有可能,那个蔡老三就是真正的凶手! 凶手作恶之前,必定有动机的,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 而且,如果凶手是一个无恶不作之人,那么他肯定会对目击证人打鱼汉动手。 事实上,他并没有这么做! 欧阳玉通过西市的市长,找到了蔡老三的住处。 市集的摊位都是固定的,不可能明天这里蹲一个,后面这里占一个。 所以,市集的官吏部门,按照规定,必须对租摊位者进行信息登记。 “居然就住在案发的那条旃然河边上,原来,凶手竟然离我们这么相近?” 这时,有一名胥吏喘着粗气跑过来说道:“欧阳少卿,东市,东市有一名铁匠被杀害了!” “啊?”这个变故,让他们措手不及。 他们正在寻找凶手,没想到凶手竟然跑到别处去杀人? ...... 当欧阳玉和崔梦真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铁匠铺周围已经被胥吏控制,阻拦着围观群众。 由于大理寺官员没有到来,所以胥吏们根本不敢乱动尸体,连一张白布都不敢盖上,生怕做错了事。 就这样,铁匠仰着身子,双目瞪圆,好像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人。 他的胸口,直挺挺的插着一把带着锁链的镰刀! 血液从伤口处,渐渐蔓延,直至染红了他的衣服。 铁匠的婆娘同步赶到,她见到惨状之后,不顾胥吏的阻拦,哭喊着要进去! “呜呜呜,我的阿郎呀,你怎么死的这么惨?” “你死了,咱娘仨该怎么活啊?”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害死了你呀。” 人间悲剧,真的是见者落泪,闻者沉默啊。 崔梦真不愿意进去接触尸体,于是他在外面安慰着妇人。 走近一看,欧阳玉才发现,有一枚玉佩正放在尸体的额头上,此举似乎是在祭拜。 “看来,凶手必定与死者有所关系,因为,他身上也有同样的玉佩。” 经过一番验尸之后,可以确定,死因就是镰刀穿胸而过,将方寸之地穿透。 如此残忍的杀人方式,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啊。 欧阳玉拿着玉佩,放在铁匠妇人面前,询问她,是否认得此物。 “郎官,我认得!这不正是我家阿郎,他们兄弟的物件吗?” “在我嫁给阿郎的时候,他们家还是个寒门,只是因为一场大旱,家道中落,他们四兄弟便分走家产,远走他乡。” 妇人说的那场大旱,应该就是田七年幼时,全家被饿死,贞观二年(628年)的关中大旱吧? “关中旱,民多卖子。”由于大旱,颗粒无收,百姓无粮可吃,为了活下去,只能卖子求生! 根据《zg灾害通史》统计,“唐代共发生旱灾210次,平均1.38年发生1次。” 由此可见,唐朝时期气候炎热,旱灾时常发生。 从铁匠的人生经历可以看出,受伤的不止有贫民百姓,在天灾面前,就连寒门都无法幸免。 “然后呢?你家阿郎的兄弟们,都去了哪里?” “说起来十分有缘,他们四兄弟都不约而同的来到了郑州谋生。” “大郎行商,平日里卖点布料,日子过得还算充实,就是喜好喝酒。” “二郎过得最落魄,他只能以打鱼为生,与四郎合作,二郎捕鱼,四郎卖鱼。” “我家那个排第三,混得不好不坏,日子倒也过得去。” 这时,欧阳玉就有疑惑了:“同为兄弟,为何有人混得不好,有人混得好呢?” 妇人叹了口气:“唉,说起来,都跟分家产有关。” “大郎由于是长子,他拿的财物最多,反倒是二郎,因为是妾生,受到了不公平对待。” “其实我家那位当时拿得也不多,全凭个人本事。” 欧阳玉点点头,懂了,看来是因为陈年往事引发的悲剧。 不患贫患不均,人性如此,最不想看到兄弟生活过得比我好。 一切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人! ...... 【飞镰案,由礼物榜二大哥,岁鸿提供灵感和细节。日常聊天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做了个梦,然后我把里面的细节完善,以及改善部分逻辑。】 【如果各位心里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案子,或者杀人手法,可以在扣扣群()里私我。当然,在书里也可以留言,不过随着章节增多,可能不会及时关注到,抱歉。】 第494章 激战蔡老三 “蔡老三,就是那个打鱼汉吧?” 回去的路上,欧阳玉说出了他的推断。 崔梦真愣了下,他疑惑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那个人看起来,并不像是凶手啊?” 欧阳玉伸出一根手指,自信的说道:“首先,他的出现就是一个疑点。” “如果你是凶手,当你看到有人目击你行凶的过程,你会放过他吗?” 崔梦真却说道:“不一定啊,那时天清晨大雾,可能看不见呢?” “你说的对,确实是大雾,但有一个细节,打鱼汉说,飞镰是从十米开外断掉了死者的头颅。既然凶手都看不到,为什么他能看得到?而且,还能如此准确的推算距离?” “还有,今天那把凶器,你也看到了,重达三十多斤,普通人提起都困难,他能丢出十米?” 崔梦真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你这么说的话,我姐婿应该可以做到。” 欧阳玉愣住:“你姐婿是谁?” “宋守正啊。” “......”好家伙,在大理寺里混了这么久,欧阳玉还是第一次知道这层关系。 看来,每个人都不简单,卧虎藏龙啊。 最让他震惊的是,宋尚书这么猛? 真的看不出来,宋尚书一身的文弱书生气质,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 他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哈哈,孤陋寡闻了吧?别忘了,我姐婿可是当朝的神武大将军,堂堂雷国公,你以为是混上去的?” 说实话,欧阳玉还真的以为,陛下是宠爱宋真,才会给他封了个将军的爵号。 如今看来,是自己小觑了。 欧阳玉一心扑在工作之中,他对外界的事情很少关注。 他对宋守正的印象不错,更多的是佩服他知多识广,但是不太认同他的工作态度。 宋真在就任大理寺卿的时期,十天有九天看不见人影,不知道跑到哪里。 原本是他负责的工作,全权交给两个少卿去办,美其名曰看好你,先培养培养。 虽然欧阳玉没有怨言,但是他的心里还是觉得这个领导真不靠谱。 如今在与崔梦真的交谈之中,他才发现,原来宋真身兼多职啊? 不是他不想来,而是他忙不过来。 欧阳玉不禁低下了头,因为误解,感到羞愧。 其实他想多了,宋真是真的咸鱼,并不是因为忙。 都做领导了,还这么忙碌干嘛? ...... 当天,郑州府衙对蔡老三展开了全程搜捕,到处都贴满了他的通缉照。 然而,过了五天都没有寻得结果,尽管已经封城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 今天酉时(17点)下班的时候,欧阳玉和崔梦真相约来到西市的路边摊。 “掌柜,来两份胡辣汤。” 小商贩低着头,指了指外面:“客人这边坐。” 胡辣汤是河南的传统美食,两人在东都洛阳的时候就很爱吃。 很快,戴着斗笠的小商贩捧着两碗胡辣汤过来。 浓稠的汤汁里,豆筋漂浮着,几块羊肉丁油光发亮,还有几条青菜。 胡椒粉的辛味,刺激着两人的味蕾。 “要加点葱花和芫荽吗?” “加吧。” “好嘞!”崔梦真起身走向可活动的铺台,他在低头加香菜的时候,在阳光的反射下,突然发现了什么? 他将一碗胡辣汤丢向掌柜,回头拉着欧阳玉撒腿就跑! “怎么了?” “他的柜台下,藏着一把带血的镰刀!” “???” 突然,两人感受到身后有一股劲风朝着他们袭来。 崔梦真急忙转身,抓起横刀刀鞘往前一挑。 尽管让刀锋扭转方向,但是,刀背还是重重的砸在他的胸口。 “念鸿!(崔梦真的字)你没事吧?” “快跑吧,去找人,我在这里拖住他!” 掌柜手一使劲,将带着锁链的镰刀收回手上。 “想跑?我告诉你们,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欧阳玉惊呼:“蔡老三?” 对方缓缓的摘下斗笠:“既然你已知道是我,何必多此一举再问?” 果然是他,他下巴那卷卷的半百胡须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 “蔡老三,收手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崔梦真揉了揉胸口,咬牙站起来喝道:“没错,谋杀朝廷命官,可是抄家的大罪。” 他这么说,是为了恐吓对方,事实上,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祸及家人。 没想到,蔡老三却丝毫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里。 “抄家?我的家人早在我稚儿时期,已经全部饿死了。” “我的三个兄长,前些日子被我一一杀掉。” “我孤身一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坏了,这都没有吓到他吗? 眼睁睁看着蔡老三拖着锁链,一步一步的靠近。 不能坐以待毙,崔梦真抽出腰间的鄣刀,用力投掷出去。 蔡老三只是微微侧头,便夺过了这一击。 崔梦真后悔不已,心里暗道:“早知道,就把姐婿交给我的青春版诸葛驽戴上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杀掉他们的吗?” 蔡老三眼神阴翳,宛如一个死神,发出森然的笑声。 “我最喜欢看见死人挣扎的模样。” “你们实在是太聪明了,居然一步一步推演到我的身上。”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个道理,下辈子你们注意点。” 话音一落,蔡老三左腿往后一步,然后,抓住镰刀的刀把,用力的丢了过去。 崔梦真早有防备,他眼疾手快的踢起板凳一角,竖着挡在自己胸前,挡下了这一击。 他被强大的力量击退了三步,脸色骇然。 看来,蔡老三并没有说谎,他好像真的能做到十米之外,飞镰夺命。 此地身处闹事之中,行人们见状,害怕的纷纷逃离。 崔梦真眼神一凝,他注意到对方的一击,从丢出到收回,冷却时间过长,也许是个机会。 趁着这个空挡,他选择主动出击! 飞速奔跑过去,一刀劈向蔡老三的胸口。 然而,对方却用铁链挡住了这一击,嘴角露出蔑笑。 蔡老三将腰间的杀猪刀抽出,反手砍了过去。 崔梦真慌忙的一手捏着刀尖,竖着刀挡了这一击。 可是速度太慢,他的帅脸依旧被划出血痕。 “好险。” 他后怕的退后两步。 ...... 第495章 你马上给我滚蛋! 崔梦真在思考着应对之策,欧阳玉则是紧张的站在一旁。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文弱书生,从小到大都有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 小时候,曾有郎中断言,他的羸弱身体活不到及冠。 可是我命由我不由天,欧阳玉现在已经三十二岁了,依旧活得好好的。 老天爷是公平的,为你关上了门,必定会帮你开上一扇窗。 他的优势,就是智商远超常人,并且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欧阳玉观察战局,他突然心生一计。 他悄悄地摸到活动摊位,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个小车推过去。 蔡老三眉头一皱,他发现镰刀抽不回来。 由于镰刀比较大,因此被活动小车的轮子卡住了。 “你,该死!” 蔡老三愤怒的大吼,他丢下锁链快速奔过去,手持杀猪刀想要一击必杀。 欧阳玉害怕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失声喊道:“念鸿,快拉锁链,绊倒。” 崔梦真反应很快,他转了个刀花,将横刀从手持姿势变幻成握持,飞速奔跑。 年轻人的体力就是好,蔡老三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年人速度怎么比得过? 很快,崔梦真便跑到他的前面,弯腰拉起锁链。 扑通—— 蔡老三被锁链绊倒,他的身子往前摔落。 不知道是失误,还是不小心,杀猪刀居然竟然没入了他的腹部。 “???” 崔梦真见着对方在地上,双腿抽搐,他小心翼翼的探过去。 确定没有危险后,他一脚将蔡老三踢翻身。 “啊!”欧阳玉一个宅男,怎么可能见过如此血腥的一幕? 验尸是验尸,人死了之后才会验尸。 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在自己面前生机消散。 这种冲击感,一般人承受不了。 欧阳玉两眼一翻,缓缓的朝后倒去。 崔梦真眼疾手快的跑过去,扶住了他。 两刻钟后(半小时),郑州府衙的胥吏迟迟才来,他们见到满是鲜血的现场,顿时吓得不敢向前。 蔡老三因为失血过多,早已死去。 “崔寺丞,这,这是怎么回事?” 崔梦真淡淡的回复道:“他就是蔡老三,想要加害我俩,被我制服了。” 不是,你口中的制服,指的是杀了他? “他自己死的,与我无关,我不过是将他绊倒,谁知道他这么憨,居然自己捅死自己?” “......”这结果实在太戏剧性了。 因为周围有不少围观群众,胥吏们经过一番审问后,知道了发生过程。 为了不影响西市的正常运作,几个胥吏收尸,两人打扫,用泥土掩盖血迹。 ...... 回去后,郑州刺史知晓此事,他忍不住怒火中烧,他让西市市长过来一趟。 人到了之后,他直接开喷! “你怎么回事?全城到处都贴满了蔡老三的通缉画像,你为什么还能让他进入市集卖胡辣汤?” “我......”西市市长百口莫辩,这一次,确实是他部门的全责。 “你真的是,差点害死我!” 两个大理寺官员,奉命来郑州查案,如果死在这里,他会有什么下场? 妈的,差点乌纱帽保不住,还好两位大理寺大哥身手敏捷。 “你,现在收拾东西,赶紧滚蛋!不用再来了!” 唐朝的一州刺史,确实拥有整个州的官吏任免权,更何况,小小市长,只不过是员外官。 西市市长大惊失色:“卢,卢刺史,此事确实是我的过失,但不至于此啊?能不能再给一个机会?” “哼!要是大理寺少卿死在这里,谁给我机会?” “......” 欧阳玉如今仍在昏迷之中,一群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由于他本来就有心脏病,此次可大可小。 崔梦真终于从激战的紧张感缓过来,他无比庆幸,过去向姐婿讨教武功。 当年,他见到宋真在院子里与田七对打,觉得这样才是真男人该做的事情! 为了这该死的帅气,他从此放下了圣贤书,开始练武。 因为这个,他还娶了一个美娇妻。 唐书语从永州跟随宋真来到洛阳,原来是抱着学习武艺的心态,后来认识了同在习武的崔梦真。 两人日久生情,崔梦真的家世,还有广阔的见识和能说会道的谈吐,再加上这张小鲜肉的帅脸,无一不在吸引唐书语。 两人年纪相仿,顺理成章的走在一起。 一开始,崔氏强烈抗议这门婚事,他们认为,唐书语出身于蛮夷之地,且家族落魄,跟士族扯不上任何关系,最重要的是,她父母双亡,准确的说,应该是全家死光。 古代人非常忌讳这种绝户子,认为其不祥。 崔梦真岂会理会他们的看法?你们反对是吧?那我就拿出我姐夫的辉煌经历来说话。 清河崔氏有啥办法?族规是嫡子女不外娶嫁,但是出了一个意外,他们讲话都不够大声。 崔梦真在很早以前,受宋真的影响,休了家族安排的妻,没有子嗣。 男未娶,女未嫁,皇帝来都阻止不了他迎娶唐书语! 当然,李治不会吃饱饭没事干,为了你一个小小的五品大理寺丞,大费周折,反而他十分乐意看到这个局面。 为了唐书语的婚事,唐高义亲自来洛阳一趟。 他代为她的娘家人,亲自提亲,全程操办三书六聘的仪式。 ...... 第二天夜里,欧阳玉醒来,他晃了晃脑袋,感觉昏昏沉沉的。 “念鸿,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了,你没事就好。” “谢谢你了。” 崔梦真挠挠后脑勺道:“其实,你也救了我一命。” 都是过命的羁绊,就不分你我了。 既然案子已破,两人在午时的时候,拜访郑州卢刺史,扬言离开。 “多谢二位,为我郑州破悬案。” “职责所在,不必言谢。” “就此别过,望,前程似锦。” “同祝。” “待我向宋尚书问好,我家阿耶很想念他,希望他有空能去范阳卢氏大房一聚。” 这时,两人才知道,原来眼前的卢刺史,竟然是前任宰相卢承庆之子? 好家伙,果然大唐做大官的,到处都是熟人。 ...... 大仪殿中,武媚娘端着一碗大红袍,小口的抿着,她批改奏折有些乏了,走到窗前眺望庭院中的花草。 有一位侍女在她耳边轻语,她的柳眉微蹙。 “灭佛,居然是宋真的手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为了针对本宫?” 第496章 同中书门下三品 但是,武媚娘不敢动宋真,她也知道,对方如今势力非常恐怖。 能笼络整个朝堂大臣的好评,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这人真的是,太恐怖了。” “如此年纪,便有这样的格局。” 部分人喜欢他,说明他是正常人。 能做到所有人都喜欢他,武媚娘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了。 她摸着自己的大良心自问,坏了,好像自己也觉得宋真这人很不错。 “目前,不可与之为敌。有机会,找他聊聊。” 武媚娘也怕啊,朝堂上所有大臣都跟宋真站在一起,万一他说要废后,那岂不是一呼百应? 皇帝有时候也是很难做的,皇帝也会被道德绑架。 宋真确实没有敌人,可是她有敌人啊。 她的出现,影响了大部分世家的根本利益,很多人恨不得她立刻下台。 “此时正是敏感期,暂时先不找他谈话。” 女人心海底针,宋真明明不是针对她,只是反感佛教徒这群道貌岸然的人。 ...... “盟主......” “说过多少次了,别叫盟主,你们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是陛下的仆从,不是我宋真的仆从,懂?” “好的,阿郎。” 宋真拧眉:“叫我二郎,大郎是陛下。” 前些天他突然想到,如今六道盟参与了灭佛运动,后面还要做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为了避嫌,所以要严正视听。 以后出门,便特么到处乱讲是我宋真的人,出事别把我供出来。 他甚至找了代理人,什么命令都与他撇的干干净净。 宋真是个小心谨慎的人,绝对不能让人握住自己的把柄。 能握住他的把柄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老婆崔梦竹。 “二郎,我们偶然购得几幅王羲之的真迹。” “瓦特?”宋真惊得猛然站了起来。 王羲之?居然是书圣王羲之的真迹?那该有多少钱啊? “不贵,就五百贯一副。” 其实,放在现在的时期,五百贯已经很值钱了。 宋真无比郁闷,为什么他不能有一扇门,可以将古代的东西拿回现代? 【王羲之《兰亭序》】 说个很现实的现实,王羲之书法的出名,其实是个炒作。 炒作的人,不是后世,而是唐太宗李世民。 两晋之后的南北朝,出现了十六国,只有梁朝的国君比较推崇王羲之的书法,而梁朝的建都在建康(南京)。 因为他们本身就处在南方,所以南方文人群体很多人都喜欢王羲之的书法。 那北方文人群体,他们喜欢谁的书法呢?便是三国时期的大书法家,出自豫州(河南汝南)的“楷书之祖”钟繇,字元常。 【钟繇《宣示表》】 到了唐朝,唐太宗为了巩固南北方的关系,以及笼络南方世家人心方便统治,所以他表示出对王羲之书法的喜爱,一开始是具有政治意义的。 当然,王羲之的书法确实写得好,北方文人在帝皇的推广下,逐渐认可。 但是你知道吗?在琅琊王氏族内,他们一开始认为王献之的书法更好。 最终,由梁武帝定下王献之不如王羲之的格调。 “子敬之(王献之)不迨逸少(王羲之),犹逸少之不迨元常(钟繇)。” 唐太宗更是极力褒扬王羲之而贬低王献之的作品,这就导致王献之的真迹变得十分不值钱,没有流传多少作品。 【王献之《授衣帖》】 三位大书法家谁的作品更佳,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念及至此,宋真吩咐道:“你们,也去收集一下王献之的作品吧,对了,还有钟繇的。” “记住,无论多少价钱,尽管买,回来报销。” “对了,还有曹不兴、卫协、顾恺之、陆探微、张僧繇、曹仲达、杨子华的画作,也全部买来。” 上面的都是魏晋南北朝的书法家和画家,由于时间太远,后世留存他们的作品不多,宋真只能尽自己所能,收集带入自己的陵墓之中。 他不觉得自己很伟大,他相信每个穿越者,如果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都会选择做这些事情。 剩下的,只有设计好防盗措施了。 被国人盗墓还好,最怕的是,在那个动乱年代,流失海外。 ...... 下班之后,狄仁杰直接走进狄府,辛巴只是抬了下眼眸,然后继续睡大觉,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天到晚都在睡觉。 “守正,关于扬州碎尸案,陛下刚定判决。” 由于这个案子是两人一起侦破的,所以狄仁杰觉得,应该知会一声。 “陛下怎么判?” “陛下说,必须严惩不贷,杨辉的直系三代处死,以儆效尤。” 处死的人员,大概有十九个人。 这个时代的直系,与后世的标准不一样,只论父辈的亲属,也就是说,爷爷奶奶、父母以及他的兄弟姐妹,全都要斩! 换个角度想,就是他那一脉。 本来,杨辉家族就属于是不大不小的寒门,这下好了,斩掉十九人,再加上家丑外扬,基本可以确定败落。 没人愿意跟被皇帝问斩过的家族交往,生怕扯上什么因果。 “陛下有没有对佛寺处理?” 狄仁杰遗憾的摇摇头说:“没有。” “唉,可惜了。” 转念一想,统治者还需要佛教去愚民呢,怎么可能灭佛呢?除非到了收割韭菜的时候,才会动手。 本土道教是不具备愚民功能的,所以在古代,一直不怎么受重视,即便在以道教为国教的唐朝。 ...... 麟德二年(664年),三月初七。 明面上38岁,实际上30岁的宋真散去刑部尚书的职务,平调到“同中书门下三品”。 朝中众人没有表现出吃惊的表情,陛下这么做,是准备提拔了。 为什么不直接安排侍中或者中书令的宰相职位呢? 因为,自贞观十七年(643年),李积被为太子詹事同中书门下三品,首次出现这个职务,李世民便规定。 此后,以此衔为参政标志,虽本官品级高于三品者也要加此衔才得为宰相。 简而言之,这是入场券,你必须做过这个官,才能晋升为宰相。 这个职务是四品官,看似是降职,实际上加封。 “恭喜恭喜,雷国公。” “还请雷国公此后多多关照才是。” “祝雷国公日后飞黄腾达。” 下朝后,文武百官纷纷对宋真表示祝福之情。 宋真这一次没有拒绝任命,再拒绝皇帝的好意,就太不识抬举了。 ...... 门下省是唐朝最高政府机构之一,是三省六部之中的三省之一,与尚书省、中书省并列。 宋真被安排到这个职位,基本定了他日后将是东台左相的地位。 在龙朔元年(661年,书中被神威元年代替),侍中、中书令和尚书令的职位已经被改名狂魔李治改了,分别对应的是东台左相、西台右相和中台匡政。 到了武则天时期,又把东台左相改成“同凤阁鸾台平三品”或“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看似两个职务名字相差无几,实际上只有“平章事”才是执权者。 目前,暂时没有设置中台匡政的人选,也就是说,宰相的名称是东台左相和西台右相。 门下省、中书省和尚书省这三大最高政府行政机构的职责,稍有不同。 唐朝的门下省,可以说是权力最大,专门发布皇帝诏书以及中央政令的最高机构。 大唐的圣旨开头都是“门下”,足以看出这个机构的重要性。 中书省负责商议讨论,门下省负责拍板发布,尚书省负责执行与监督。 因为国事不多,所以唐高宗中期,只有左相和右相,很少中相。 古代尚左,以左为尊,所以在大部分朝代里,左相的地位与权力就是要比右相要高! 第二天,宋真换了套官服,来到门下省上班。 三省的官服虽然颜色一致,但是上面的雕花可是比六部高级得多。 迎面走来窦德玄,两人十分有礼貌的叉手行礼。 “东台左相,请多多关照。” “哈哈,守正你过谦了,日后可是你关照我啊。” “彼此彼此。” 门下省的工作不止是被动发布政令诏书,你还要找出有需要改进的地方,然后禀告皇帝。 今天是宋真的首次上任日子,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李治召集他们去政事堂。 宰相议事的政事堂初设于门下省,后移至中书省,所以我才会说中书省负责开会。 “宋真,你小子,可真让朕好盼望啊。” “陛下你别说了,我的摸鱼时光被你搞没了。” “哈哈哈,朕都那么忙了,我不想看到你比我还要悠闲。” 令左右相吃惊的是,陛下与雷国公的相处方式,好像有点...... 怎么说呢?不像臣子,更像好友之间的打趣。 见到左相窦德玄和右相刘祥道在场,李治收起笑容,重新恢复天子的威严,武媚娘就坐在他的身边。 这个时期的武媚娘,早已摄政两年,大家见怪不怪了,虽然略带不满,但是不敢多言。 会议由武媚娘主持,她先是小小的恭喜宋真加入,然后直接开门见山提问。 “宋真,我记得你曾经提议过灭佛,有这回事吗?” “天后殿下,我纠正一下你的用词,我提议的是治佛,不是灭佛。” 武媚娘微眯起眼睛:“哦?你为何会这么想呢?” 宋真站起来回答:“很简单,因为现在佛教徒已有太久未管制。” “灭佛,不对,应该是治佛。治佛可对朝廷有大利。” 李治一听有好处捞,他顿时有了兴趣,赶紧问道:“细说大利。” “由于遁入空门,便可以逃避租庸调,根据我安排六道盟前往三百六十州调查,得知如今佛寺,全国已有八万多座,佛僧九十一万。(此数据虚构)” “这只是登记在案的佛僧数量,实际上有多少呢?未知。” “平均一座佛寺,就拥有万众佛僧,不知各位如何看?” 此话一出,李治和左右相同时愣住,好家伙,这也太离谱了吧? “如果,这九十一万僧人,腾出一半,对于我唐的农耕作业和经济发展,该有多大提高呢?税赋又会增加多少?” 李治陷入了沉思,有些事情确实不了解不知道,佛教徒做得也太过分了吧? 武媚娘无从反驳,她却发现了其中漏洞。 “请问,六道盟又是什么机构?” 宋真心中好笑,他早就预判她会拿这个问事。 他望向李治,淡淡道:“六道盟这个组织,陛下知道的,每次出任务,都会请示陛下。” 武媚娘心中一沉,想不到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居然还瞒着自己?在外面养了这么多人? 她已经摄政两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什么六道盟。 李治点点头,表示他同意宋真的话。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太记得,什么时候批准六道盟去调查佛寺的事情了。 因为宋真每次提交任务清单,都会写一大堆,李治看多了头疼就随手签字。 “宋真,这些数据,准确吗?” “数据是六道盟奉旨去调查的,各地刺史积极配合,自然不假。” “......”人家都这么说了,武媚娘不知如何反驳。 见气氛沉默下来,宋真主动开口。 “陛下,佛僧逃避租庸调之外,他们还在当地发放高利贷。扬州少女被杀一千多人的恶劣案件,归根到底就是贷款造成的。” 扬州这个案子,因为影响实在太大了,李治知道,武媚娘也知道。 武媚娘还以为,宋真会以这个案子开口提议灭佛,不对,是治佛。 没想到,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陛下,臣提议,朝廷在各州成立官营钱庄,从国库抽出一点钱物,向民间发放低息贷款。” “百姓们的借钱欲望大,与其让佛僧赚利息,还不如让朝廷赚这笔钱。” “钱生钱嘛,很合理。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借的人多了,自然钱来得快,主打一个薄利多销。” 窦德玄和刘祥道不约而同的瞪大双眼,特别是刘祥道,他曾经就任过度支郎中,他对这个天才般的提议,感到无比震惊。 李治也惊在原地,低息放贷这个提议真的是太超前了,但是能不能实施呢? 早在西周时期,便有了官方放贷的先例,在唐朝,其实也有,贷款物品,例如稻谷和绢布,也有高利贷,主要针对的是商贩,由于利息太高导致借的人不多,所以一直小打小闹,并且被唐太宗废除。 唐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规模运用官方放贷,来减缓国家财政压力的政权。 而大力推行官方低息放贷的皇帝,是后面的唐玄宗李隆基。 也就是说,宋真提前了五十五年提出这个政策。 相对于旧时代,不得不说,真是一件十分大胆的新政。 ...... 第497章 何为低息贷款? 武媚娘不看好这个新政,她提出疑惑:“可是,朝廷早些年间设立了捉钱令史......” 宋真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低息贷款与高利贷,是有本质的区别。” “高息贷款是剥削,低息贷款则是惠民。” 前面提到,唐朝此前也有官营放贷的情况发生,并且,专门成立了一个职务,叫做捉钱令史。 《唐会要》记载:“武德元年(公元618年)十二月,置公廨本钱,以诸州令史主之,号捉钱令史。每司九人,补于吏部,所主才五万钱以下,市肆贩易,月纳息钱四千文,岁满授官。” 从武德元年,便诞生了捉钱令史,每个州的刺史下面都有九个。 到了贞观时期,由于战争烧钱,财政入不敷出,于是唐太宗李世民便注意到这个“捉钱令史”,他打算放高利贷赚取利息,用来发放朝廷官员的俸禄。 然而,你以为这个借贷跟现代一样吗? 借五万文(50贯),每月利息四千文,年息就是四万八千,这特么年利率都快百分之百了,哪个老百姓借得起吗?他们怎么可能愿意借? 虽然利息这么高,总得有人借钱吧?没有也得有,因为李世民给各州府衙下了kpi指标,每一位捉钱令史每年必须贷出五万文“公廨钱”。 那捉钱令史为了完成这个任务,他们于是把目光放到士族和富商身上。 无论他们用什么手段,只要不出人命,李世民权当没看见,只要你们顺利把钱借出去,每个月拿回该还本金和利息就好。 唐朝的官家高利贷做得风生水起,不得不说,确实解决了当时发不出工资的窘境。 到了后期,捉钱令史实在是找不到人借钱了,于是他们自己借! 用那笔本金下海经商,由于他们的身份是官员,强买强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捉钱令史背负高额利息负债,百姓又怼不过做官的,不得不和他们做生意。 渐渐,在民间官员和百姓的关系越来越差,朝廷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可是做生意哪有天天赚的?为了弥补“公廨钱”的巨额利息,大部分捉钱令史狗仗人势,入户抢劫的事情时有发生,善良一点的捉钱令史自掏腰包补足利息。 也许有彦祖会问了,既然捉钱令史这个工作这么困难,谁愿意去做啊? 前面有提到,完成业绩之后,可以晋升吏部,这个职务是不用科举的,也不用政审,家产殷实的富商将儿子送到这个岗位上,就等于是买官。 就跟现在的xx招聘,不是看你的能力,而是看你背后的资源,看你能搞来多少存款和贷款。 花钱就能买官,那群士族肯定有意见!他们的入仕途径明明更多,但是他们不想付出一分代价。 通过捉钱令史买官的人越来越多,把萝卜坑都占住了,你让士族如何安插自己人? 于是在贞观十二年,以褚遂良为首的士族大臣上谏,如果通过公廨钱获取仕途,那么读书又有何用?士子寒窗苦读才中举,却无官可做,这公平吗? 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的慷慨激昂,打动了李世民。 “太宗乃罢捉钱令史,复诏给百官俸。” 但是由于巨大的财政压力,在贞观十五年又恢复了公廨钱借贷,一直延续到现在。 李世民表示,我也想做个好人,无奈生活所迫。 ...... 大唐在李治的治理下,经济水平较唐太宗事情有很大的进步。 再加上宋真的到来,第三方产业飞速发展,新增了“版权税”和“新商税”,没有财政压力的他,所以没有给捉钱令史分派任务。 如果不是宋真提及,他几乎忘了有这回事。 他对宋真的低息借贷提议突然有了兴趣,虽然他不差钱,但是谁嫌弃钱多呢? “宋卿,请细说。” 宋真清了清嗓子,开始侃侃而谈。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何为低息,我问问左相右相,你们心目中的低息是多少利率?” 窦德玄老知识分子了,他一生没借过钱,因为他不差钱,这道题难倒他了。 刘祥道曾任过度支郎中,他抢答道:“年息在十之五六。” 窦德玄点点头,表示同样右相的话。 宋真在心里暗骂,妈的你们这群奸商! 他笑着摇摇头反问道:“如果,有人借你五十贯,要你一年之后还款八十贯,你愿意吗?” 窦德玄和刘祥道愣住,他们肯定不愿意啊,他们又不是傻子。 “所以啊,还是太高了。” “陛下,臣建议,将息费调至十钱取一。” 什么?十钱取一?这,这也太低了吧? 李治皱眉:“宋卿,这种比例的息费,你觉得朝廷能赚到钱吗?” “可以!只要借的人多了,赚的钱是以前的数万倍。” 我焯,年息一分还低?你们怕是不知道后世银行贷款大多年息3.45%。 十钱取一这个贷款利率,是宋真经过深思熟虑得出的结果。 首先,在古代通讯不便,万一借了钱跑路找不到人,朝廷血亏。 第二,百姓没有什么资产,穷得只剩一条命,收不回利息和本金,你只能把他抓去做劳工,依旧无法弥补损失。 第三,十钱取一的利率放在这个时代,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和尚和士族放贷,他们的利息都在四分利甚至更高。 武媚娘思考了一会儿,她柳眉微蹙:“可是,宋真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很多人借钱不还呢?” 宋真在纸上写下一串数据,递给李治讲解道。 “借钱不还的情况,肯定会有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诚信,或者人生不顺之事时有发生。” “正所谓言不信者行不果,民无信不立。” “为了规避风险,对于不同人群,借款额度不同,例如平民,最多出借一贯,商贾最高可达百贯,士族千贯。” 李治摇头否定:“不行,千贯太多了,而且,他们不还钱没有什么损失。” 宋真眯起眼说道:“那么,如果不还钱的后果是,五服子弟不得参加科举,五服所有人不得进入市集,不得开设商铺呢?” 五服,即“高祖父之兄弟,曾祖父之兄弟,祖父之兄弟,父之兄弟,己之兄弟。” “???” “我建议设立信贞制度。” ...... 第498章 人人皆可参加科举 “荀子有言:言无常信,行无常贞,惟利所在,无所不倾,若是则可谓小人矣。” “信贞制度就是为了约束他们,告诉借钱者,倘若不还,将要有严重后果。” “轻则影响族人,重则劳动改造。” 李治眼睛一亮,这个方法好啊,原来连坐模式也可以运用到借贷之中? 你如果让寒门、士族的子弟,永远都不能参加科举,跟拿了他们的命差不多。 即使找不到借钱者,为了避免这个严重后果,他们的五服族人自然会凑钱来挽救。 借钱不还,影响的不止是你个人,更是全族遭殃! 信贞制度这就是最好的约束! 古代跟现代不一样,平民老百姓穷得只剩烂命一条,不过大部分人都在意的,就是“大家族”的传统理念。 人不是畜生,人是群居动物,如果因为一颗老鼠屎阻碍了所有人的前途,必定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然而,要想准确登记借款者的信息,在这个时代是一个挑战。 李治却提出了一个观点:“宋卿,你说的信贞制度,确实可行,只是针对士族有用,对于商贾及平民,没有约束力啊。” “这很容易,陛下,如果人人皆可参加科举呢?” “???”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人人皆能科举? 传统士族子弟窦德玄立即反驳道:“这怎么行?百姓们民智未开,怎可为官?” 宋真呵呵笑道:“左相,你都说百姓民智未开了,即便他们有机会与天下士族同台竞技,他们比得过书香门第吗?” 李治低头思索,他在思考其中利弊。 “陛下,汉土之内,皆为臣子,无论他们出身如何,忠诚的始终只有陛下一人。” 李治被这句话点醒,他一直都想镇压士族势力,之前他暗中授予宋真,整治五姓七望便是这个目的。 可是,即便倒了一个五姓七望,又崛起了以河东柳氏为首的关中集团。 士族如同侵蚀之蛊,难以切除。 但是,如果朝廷放开科举参加资格,无论出身,不凭富贵,那百姓的矛盾点不就从朝廷转移到士族了吗? 窦德玄不停地给宋真使眼色,他想不明白,这小子明明自己也是士族,为什么会做这种自掘坟墓的行为? 你到底是不是一伙的啊?怎么希望自己人死绝啊? 宋真给了他一个淡定的眼神,表示自己有分寸。 窦德玄属于半个皇亲国戚,他的曾祖窦毅是唐高祖太穆皇后的父亲,是长安窦氏一族。 刘祥道的出身同样不一般,他的父亲是开国重臣刘林甫,弟弟娶了李建成的女儿李婉顺。 只是,刘祥道的家族没有窦德玄那般有背景。 两个人都属于是传统士族,他们对宋真的背刺感到十分诧异。 武媚娘则是深深的望了眼宋真,她自然知道,宋真提出这个政策,对于她本人而言,利大于弊。 因为她本来就出身于商贾家族,即便父亲做到了重臣,也不能算是士族。 一旦人人可参加科举,广开门路之后,她的族人终于能得到机会参与。 她的皇后之位,本来就代表了李治对传统士族的宣战。 宋真微笑的向她点点头,武媚娘同样回礼,两个都是聪明人,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由于今天开会的信息量太大,李治需要回去消化一下,他没有立即表决,说明有机会。 从他的表情来看,官营低息贷款与信贞制度的建立,应该是板上钉,只是,那个人人皆可参加科举,他还需要回去再斟酌斟酌。 没有当场否决,就说明有机会。 ...... 散会后,窦德玄和刘祥道赶紧回家,通知一众士族去雷国公府开会。 今天晚上,来了大概一百多个士族的族老,他们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埋怨宋真不做人事,哪有坑自己人的啊? 他们心里虽然有意见,但是一想到宋真过去为自己家族做的事情,又不敢有太多怨言。 宋真压压手,示意安静:“诸位,先冷静一下,听我多言两句。” 有人立即附和:“没错,先听听雷国公怎么说。” “我觉得,雷国公不会坑自己人的。” “对啊,雷国公一直以来,都十分关照我们士族。” ...... 宋真的威望摆在这里,他俨然快成为了天下士族的领导者。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你们先别急嘛。” 宋真悠闲的抿了口茶,不急不缓的说道。 “你们清楚,我提出来的新政,看似不利,哪次你们没有从中得利?” “就拿版权税和新商税来说,你们一开始也是这么强烈反对,可是后来呢?” 众人低头,他们确实做过这样的事情,可是随着时间推移,证明宋真都是对的。 版权税保护了士族子弟的知识产权,不仅名震天下,还可以额外增加收入。 新商税的收取劝退了一批底层商贾,他们有钱有势,很快便占领了无人之地,虽然五十取一的税率,但是他们比以前赚得更多了。 “雷国公,就说说你的看法吧,让我们心里好有个底。” “是啊,你不讲话,我的心一直好慌。” “雷国公,我相信你,你是真正心怀士族,你绝对不会做出伤害我们的事情。” 见气氛都到这了,宋真缓缓站起来,走到众人中间。 “我问个问题,你们是不是担心平民之子以后会占据了原本属于你们的位置。” 他揶揄的扫了一圈:“或者说,你们怕了?” 有人马上反驳:“我们传承数百年的大士族,怎么可能会害怕凡夫俗子呢?” 宋真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嘛,你们拥有丰厚的知识底蕴,为什么还要怕呢?” “只要平民之子没有机会接触到九经,他们怎么可能考得过你们?” 有人惊呼:“雷国公,你的意思是?” “两个字,垄断!”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做这件事情吗?就算陛下放开了政策,人人可考,但是,他们连书都看不到,如何战胜我们?” “诸位谨记,知识不可出卖,便可永葆地位,长盛不衰。” 这种说法只不过是为了暂时稳住人心,毕竟士族身份对于宋真还有大用。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必定会有寒门为了利益,出卖书籍。 到那时候,就不关宋真的事了。 是你们中出了叛徒,关我什么事?我是不是叫你们藏好了? ...... 第499章 东台左相 李治足足考虑了一周时间,他最终还是不同意人人皆可科举的新政。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否定,而是选择一部分没有大士族的下州作为试点。 李治需要顾及大士族的想法,毕竟大唐统治的基柱就是士族。 人分三六九等,社会总是需要精英阶层的,而李唐家与各地士族是一个互惠互利的关系。 最关键的是,如果士族一旦反动,对于皇朝十分不利。 世家门阀执掌大部分政治大权,掌管文化、经济等重要方面。 归根结底,唐朝就是贵族统治。 老百姓反动不成气候,可是世家门阀一旦叛逆,那后果不可估量。 李治虽然很想压制日渐强大的士族,从他们的手里拿回兼并的土地、官权和知识资源,但是他不敢手段太狠,这样会动摇国运的。 可是士族势力越大,对李唐家的统治也不利,所以他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他精心选出十个偏僻的下州作为试点,这样的话,那群士族应该不会有意见吧?毕竟试点离他们很远很远,大多数是岭南道的蛮夷之地。 李治没有完全执行新政,让广大士族心里松了口气,说实话,他们也不想与朝廷为敌。 倘若绝大多数士族反动,他们会加入,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做出头鸟! “李唐家这么做,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有人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黑云压城。 李治不是不想做,而是顾及什么,才会妥协,这个皇帝一直很有想法。 其实,要想真正实现科举的完全公平,几乎不可能做得到。 首先,试卷不遮名字,从百姓眼中看来这是陋习,不过在士族眼中,却是直接掌控了晋升渠道的大门。 放不放你们进来,全由他们说了算。 很早之前,宋真便提议过,各州科举试卷统一由国子监批卷,并且遮名。 但是李治觉得,还不到时候。 这些年,宋真安排了大量士族入朝为官,这些事情,李治不是不知道。 他故意没有阻拦,睁只眼闭只眼,就是为了这一天。 先让你们士族吃个饱,再打掉你们的饭碗,就这么简单。 所以,当士族大臣们看清楚诏书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我焯!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宋真搞的鬼? 于是,他们气愤的找宋真要个说法。 宋真则是推卸得一干二净,双手一摊,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提议公平改卷,是他与李治私底下说的,当时就他们两个大男人,武媚娘都不在身边。 只要我否决,只要李治不解释,你能把这口黑锅扣在我头上吗? 宋真提议的钱庄官营借贷服务,通过了。 李治当堂宣布,在户部新成立一个“国息”部门,专门负责运营此项目。 “国息”部门的领导,就是宋真,由他定下一切规则,各部门务必听从他的安排。 宋真选择,在上州先设立钱庄,然后按照前世银行的基本流程写下了规则。 一个人想要过来调查,首先要派人去实地调查借贷人的信息以及人际关系。 有资产的就借多点,家徒四壁的最多只有几百文。 如果人品不过关,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借钱的时候,填写信息务必详尽。 至于催收问题,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各地府衙自然会配合。 ...... 时间很快就到666年,原本要发生的历史大事件:高宗封禅、泛加阶爵、赠孔子谓太师、上老子尊号、铸“乾封泉宝”钱、李义府死、高句丽内乱,趁机出兵、武后杀兄等。 全都因为宋真参与其中,导致提前发生。 但是,窦德玄和刘祥道的去世,依旧跟历史轨迹一模一样,没有一丝丝改变。 谁也没想到,被我们寄予厚望的左相右相,居然同年仙逝? 他们做宰相的时间也不长,才两年。 窦德玄终年六十九岁,死后被追赠光禄大夫、行左相、相幽易檀平妫燕六州诸军事、幽州都督(刺史)。 刘祥道终年七十一岁,死后被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既然两位宰相离世,宋真便顺理成章的被提拔为东台左相,西台侍郎杨武继承西台右相之位。。 其实这些人的任职,与原本的时间线不太一样。 真实的乾封元年,检校左相的是姜恪,阎立本代理右相。 但是,因为李义府和许敬宗死太快了,宰相之位不能一直闲着,所以他们两个人提前上位,也提前下台。 麟德三年(666年),四月初六,李治下放敕牒,册授三品官。 “门下,朕念东台侍郎宋真,七年朝政显英明,四季为国而后已,乃逸群之才,着封东台左相之职,望行命贤达,奏绩有章,敕曰。” “敕曰”一般是加官进爵时勉励中又带着劝诫,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升官后戒骄戒躁,为朝廷与国家做出贡献。 黄寺监将册书念诵完毕,他笑吟吟的走下台,宋真低头双手接过。 “谢圣恩。” “免礼。” 站在后面的狄仁杰,发自内心的为宋真感到高兴。 也许,他不知道在多年后,他也会坐到这个位置之上,并且不止一次。 宋真将册书收入怀中,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他回头对狄仁杰眨眨眼。 下朝之后,宫中寺人将宋真带到一间侧殿之中,为他量体。 宰相地位崇高,连官服都是量身订造,不是一般的小官能比的。 官服上的一双朱雀图案和花纹相比六部尚书,高级了许多。(文官绣对禽,武官绣对兽。) 今天早上量好尺寸,下班时间就能领到,非常有效率。 除了官服不一样,腰间饰物也不同,宰相的腰带扣是和田玉。 除此之外,崔梦真也发到了专属的袆衣、褕翟、鞠衣、朱衣、钿钗礼衣和常服等官服种类,用来出场各式场合。 从今以后,身为左相命妇的她,就要时常出入宫中举办的宴会了。 宋府的牌匾也换了更加高级的材质,原本是金制,如今可是玉质。 什么?你说牌匾造价那么昂贵,偷了岂不是发财? 我只能说,你小子想法真刑。 ...... 晚上,李治邀请了东都七品以上的大臣,入宫赴宴。 群臣与皇帝把酒言欢,畅谈未来,好不快乐。 唐朝时期是历史上君臣关系的典范,一是因为唐皇可能受到了鲜卑族血统的影响,他们思想开放的同时,行为也是十分随性,没有太多繁文缛节。 汉、唐都是坐着开早朝,宋朝站着,元朝之后都是跪拜上朝。 皇帝与臣同吃同坐,勾肩搭背是常见现象,甚至你对皇帝大喊大叫都没事。 你完全看不出来一个天子的威严。 显着代表就是唐太宗,像魏征这样的喷子,要是放在别的朝代,绝对活不过三天。 魏征这么喷他,李世民生气吗?肯定生气啊,但是,他自己承诺了广开言路,就必须要说到做到,毕竟他的皇位来源于弑兄夺位,从道德上来看,是不合伦理的。 所以,李世民为了堵住“得位不正”的流言,他只能做得跟史上着名的明君一样,来证明他有资格坐在皇位,他才是对大唐发展最正确的一个皇帝。 再加上唐朝是一个多民族国家,朝臣不只有汉人,还有别的民族。 李世民曾经说过一句话:“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 这种大爱思想,放在整个古代,都是十分炸裂的存在。 你说像某朝,恨不得把汉人全部杀光,搞那个文字狱啥的,生怕江山不保。 正因为唐朝皇帝这样的不拘小节,换来的是君臣一心,一致对外。 看似这样的君臣礼仪不符合礼法,但是却换来群臣的忠君爱国。 你希望你的上司跟你像朋友一样好好说话,还是动不动就把扣绩效放在嘴边呢? 在古代,那就不是扣绩效了,而是掉脑袋了。 历史中真正意义上的机关食堂制度,就是从唐朝开始的,名曰“公厨”。 李世民勤勉执政,经常早朝加班开到午时,有时候甚至晚上也有,开完会后便邀请群臣去公厨吃国宴,可以在饭桌上一边吃一边讨论国事。 宰相们在政事堂加班开完会后,与皇帝一起吃的饭叫做“堂厨”,食物丰盛,一人一餐的食材贵达十贯! 上朝官员散会后,在殿外的廊下吃的打包饭菜,叫做“廊下食”,有酒有水果。你没听错,大唐人无酒不欢,皇帝甚至请官员在上班期间喝酒。 除了京城大官,各州府衙也包餐,就连员外官及没有地位的小吏都可以享用免费的早餐和午餐,称之为“府史厨”。 可想而知,在大唐做公务员是有多幸福。 ...... 唐高宗李治,他的偶像+榜样就是他的父亲李世民,所以他处处都像唐太宗靠拢。 既然太宗皇帝可以举办宴请百官与臣同乐,那我也要这么做。 于是,他在今晚宴请七品以上的百名大臣,在徽猷殿共赴国宴。 国宴并非围在一桌,而是分餐制的。 因此,不同品级的官员,国宴菜式也不一样。 《唐六典》记载:“四五品,二升米,二升三合面,一升半酒,三份羊肉,二瓜,七盘菜。”除此之外,还有油盐酱醋等调味品。 六至九品官员则是“二升白米,一升一合面,一升酒,油三勺,五盘菜。” 地位越高的官员吃的越好。 宋真是正三品东台左相,他的桌子上足足有五份羊肉、九盘菜,还有五斤时令水果,这可不是小盘啊,妈的根本吃不完! 因为菜太多,所以允许打包回去。 宋真在这样的场合,无心装逼,只是一直在默默的吃菜。 他不想搞无用社交,到了他这个身份地位,不需要与人攀附,自然多的是搭讪。 应付完众人敬酒之后,宋真端着两盘菜走到狄仁杰的桌子坐下:“怀英,这可是你从三品没有的宴菜哦,多尝尝。” 正三品和从三品,是一道鸿沟,许多人毕生都可能迈不过去。 本来是今晚的主角,宋真却表现得如此低调,连李治看了都直摇头。 陌生,实在是太陌生了! 朝堂上那个挥斥方遒的雷国公,到底去哪了? ...... 徽猷殿的另一个侧殿,皇后武媚娘宴请朝中五品以上的大臣正妻。 说实话,崔梦竹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以前的她都不来的,以各种理由推脱,这次老公荣升宰相,再拒绝就不礼貌了,她有些紧张。 武媚娘举杯朝她示意,面带微笑的说:“画国夫人,好像本宫是第一次见你参加宫廷宴席,对吧?” 崔梦竹十分有礼貌的起身拜道:“回天后殿下,是这样的。” “哦?那此前,为何不来呢?是没有时间吗?” “确实不方便,此前不巧,都在家中养胎。” “听闻东台左相一儿一女,皆为画国夫人所生。” 崔梦竹应道:“是的。” 有一位不知道老公是谁的妇人打趣道:“我还听闻,东台左相而立之年才成亲,画国夫人当时年龄已有二十有二了。” 女人的战场,从来都比男人要精彩的多。 崔梦竹听到后,她脸色一沉,很明显这是针对自己,拐弯抹角的说自己不配宋真。 一个二十二还没嫁出去的老女人,放在唐朝,那是没人要的货色。 崔梦竹淡淡一笑,阴阳怪气的回道:“确实,小女子与我家相公一见钟情,他思慕至深,非我不娶。” “我曾经多次劝他纳妾,为宋氏开枝散叶,唉,没想到他不听我的,还说着此生唯有一妻这样的糊涂话。” “当真是不识抬举。” “???”酸!太特么酸了! 在场的所有命妇,除了皇后武媚娘之外,一个个听到崔梦竹这样的凡尔赛,都咬牙切齿! 可恶!如此青年才俊,怎么就看上你这个老女人呢? 宋真不仅才华了得,十八般乐器信手拈来,本身就是一个浪漫的人,听闻曾为了成亲,作曲五首,婚礼现场轰动一时。 关键是,他不光长得貌比潘安,而且面显年轻,一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了,居然跟二十几岁的小伙差不多。 许多人都知道,宋真通过版权税合理谋得百万贯资产,他还是大唐历史上最年轻的宰相,如此成就,不知道把多少男人给比了下去。 就是这样完美无缺的男人,娶老女人就算了,还说出“此生唯有一妻”的话,承诺永不纳妾,你的家庭地位还那么高,怎么不让人羡慕嫉妒恨呢? 在大唐的审美观里,崔梦竹的相貌平平无奇,身材也不好,瘦得跟柳条似的。 她们看不懂,不知道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 第500章 不要让我失望! 杨武死了。 没错,就是在四月初六升职到西台东相的那个男人。 而且,他是在四月二十七日去世的,死因大概是心肌梗塞。 才当西台东相二十一天,就离开人世了,令人唏嘘。 宋真觉得,杨武大概就是唐朝时期的范进中举。 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结果因为过度激动,然后...... 杨武的意外暴毙,让李治非常无语,但是国不可一日无二相,于是只好现任西台侍郎李敬玄顶替位置,可是西台侍郎的位置就空着了。 “该由谁去做呢?” 散朝后,李治邀请宋真单独到政事堂讨论官员任职。 “宋卿,你可有良好人选?” “有。” “但说无妨。” “大理寺卿狄仁杰。” “???”李治微微皱眉,大理寺和西台(中书省)的工作,不能说有关系,简直是毫无相关。 他调派官员,首先要考虑的是,那个人合不合适。 很明显,倘若让狄仁杰担任西台侍郎,跳跃未免太大了吧? 毕竟,现在他还没有从事过相对应的政务工作。 可是问题来了,毕竟大理寺卿是从三品官员,最好也是唯一的调度便是正四品西台侍郎,如果将他放到正五品的西台舍人,跨度太大,难免人家会有意见的。 宰相的升迁流程通常是:东西台舍人(给事中)→东西台侍郎→东西台左右相。 “给事中”位卑权重,别看只有五品,但是负责的工作让很多人都羡慕不已。 这个职位是三省重职,负责分判本省日常事务,具体负责审议封驳诏敕奏章,有异议可直接批改驳还诏敕,可以理解为皇帝的秘书之一。 门下省、中书省和尚书省的舍人工作内容有差异,但是同样尊贵。 李治心想,既然是宋真提议,基于信任的心态,那便试试吧。 于是,第二天早朝,他宣布将狄仁杰的大理寺卿职务罢去,调任至西台侍郎,兼散朝大夫。 既然狄仁杰的大理寺卿已经卸任,总要有人去顶替吧? 于是,在宋真的推举下,让欧阳玉接任大理寺卿,并且,通过吏部的关系,让小舅子崔梦真上任大理寺少卿。 ...... 宋真在门下省的专属办公室中批文,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从永州刺史路奇正和桂州刺史许文石,以及李义府的犯罪事实来看,官员勾结当地士族的现象,真的很常见。 他们狼狈为奸,所图的无非只有利。 尽管朝廷多次文案警告,不可官商勾结,否则后果很严重。 但是,他们好像忽略了一点,还有另一个大势力,与商人群体差不多性质。 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士族得到府衙的支持,行事逐渐肆无忌惮,兼并土地,打砸烧抢,逼迫百姓免费劳动等等。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整治这一现象呢?” 宋真想了许久,都没有一个好主意,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向门外走去。 宰相的工作可以忙,也可以不忙,全看你自己怎么做。 他依旧保持着咸鱼心态,只负责想点子,还有,跟皇帝开会。 打工人的日常工作是各司其职,而领导的日常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开会,古今不外乎是。 趁着空闲时间,宋真溜出门下省,他来到大理寺,因为今天是狄仁杰交接工作的日子。 当他刚走进门口,便看见两个大理寺少卿在整顿队伍,发表讲话。 一个是崔梦真,一个是李义琰(yan3)。 李义琰出生于陇西李氏大房,说起来跟宋真也有一些关系,他是陇西李氏人,他的同父异母哥哥李君佐,是宋真的五姐夫。 提拔官员,自然优先考虑自己人,大家都是这样,别人可不能道德绑架。 谁知,宋真刚进门口,崔梦真便兴奋的大喊大叫。 “姐婿,你来了啊?怎么不通知一声呢?” “???” 宋真虽然内心不喜,但是没有表现出不悦的神情。 就因为他这样,导致不少大理寺官吏感到震惊! 什么?我说这个年纪轻轻的崔寺丞,怎么会突然提拔到大理寺少卿? 原来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啊? 可恶,为什么我就没有一个宰相姐婿呢?都怪我姐嫁的不好! 李义琰虽然与宋真也还算有亲戚联系,但是他没有声张,见到对方驾到,微笑行礼。 “见过东台左相。” “你们继续吧,崔少卿,你跟我过来一下。” 崔梦真兴高采烈的跟了上去,宋真带他来到一处房间里,让随行侍将在外面。 “关门。” “好。” 刚坐下,宋真就面露不悦,冷声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崔梦真愣住,他呆呆的回答:“姐婿啊。” “什么姐婿啊?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崔梦真瞳孔一缩,他低下头,看不见他的表情:“是,宋左相。” 宋真怒气稍缓,他轻声道:“来,坐下,我跟你说点事情。” “我问你,你现在多大了?” “姐婿,不是,宋左相,我已经快而立之年了。” 宋真抿了口茶,淡淡道:“也就是说,你现在还没到三十咯?” “嗯。” “你未满而立,就可担任四品官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崔梦真的呼吸渐渐急促,他的手攥紧红色官服裙摆。 “意味着,我以后将有机会,像姐婿一样,当上宰相?” 宋真轻笑着摇摇头:“有些事情不可强求,我只希望你能恪尽职守,不要犯出什么事来,你是我一手提拔的人,你做的好与坏,有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 他站起来,走到崔梦真身旁,顿住了脚步,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不要让我失望!” 崔梦真点头应道:“姐婿,我会努力的!” 宋真之所以要提拔他,有两个原因,一是他的岳父大人没有儿子,生了十个女儿,所以他要帮扶清河崔氏的年轻一代,崔梦真就成了最佳人选。 再加上,这小子在以前,是第一个叛出家族的,用行动去声援宋真。 宋真推开门,李义琰在门口守候着。 “东台左相,不知你今天到大理寺,有何指示?” “没有什么指示,你先去忙吧,对了,写信回去代我向你六兄问好。” “我会的,东台左相慢走。” ...... 第501章 大理寺卿的诅咒 自从当上宰相之后,宋真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没有了之前的和蔼可亲,更多的是不怒而威。 人与人之间,可以平等相待,但是官与官之间,你要有边界感。 他只有在狄仁杰面前,才恢复原来的少年模样。 “怀英,在说什么呢?” 欧阳玉见到他,急忙起身行礼:“拜过东台左相。” “你我旧识,无需多礼。” “守正,我在交代他一些大理寺卿该做与不该做的事情。” 宋真点点头,他知道在大理寺有个传统。 上任大理寺卿离职前,必须给下任大理寺卿说教。 由于部门的特殊性,权力实在是太大了,很容易犯错。 段正玄没有说错,这个职位不好做啊,稍微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就会跌入泥潭。 所以,自前七任,贞观元年大理寺卿孙伏伽开始,便制定了这个传统。 孙伏伽是历史上第一个有据可查的状元,武德五年参加科举,状元及第。 他干了十五年的大理寺卿,他知道这个位置对于普通人来说,诱惑有多大。 还好,他的下一任大理寺卿是唐临,把他的高风亮节继承下来。 唐临与唐高宗李治聊天的时候,他提出观点。 “礼:王族刑于隐者,所以议亲;刑不上大夫,所以议贵。知重其亲贵,议欲缓刑,非为嫉其贤能,谋致深法。今既许议,而加重刑,是与尧、舜相反,不可为万代法。” 正因为这段话,让李治坚定了参撰《唐律疏议》的决心,将所有条例具体细致,排除异议,唐临也参与编纂。 唐临之后,便是许德元,也是从他开始,大理寺卿的诅咒来了! 许德元因涉嫌隐瞒罪案,被贬至潮州! 胡博仲因涉嫌帮助长安灭门惨案罪犯逍遥法外,让他人顶罪,最终连坐被罢官。 裴明达因涉嫌参与房遗爱造反案,被罢官。 伍和正因涉嫌参与褚遂良造反案,被牵连贬至雷州。 然后就到段正玄,参与贩卖情报给高句丽,全家被斩。 在段正玄之前,大唐一共只有十任大理寺卿,只有寥寥三任得以善终,分别是孙伏伽、唐临、张文瓘,怪不得他会说,这个职位是带着诅咒的。 可是为什么,自薛正清之后,宋真和狄仁杰都没事? 这身官服本没有错,错的是人罢了。 狄仁杰在一旁告诫欧阳玉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宋真则是在一旁喝茶。 过了三刻钟后,终于结束了。 “快到下班时间了,走,今晚我们去平康坊搓一顿?我请客。” 欧阳玉诚惶诚恐的说道:“怎么能让东台左相请客呢?要请,也是我请。” 宋真眉头一挑:“你有我有钱?” “......”好像有点道理。 欧阳玉,字文和,淮南人士(今扬州一带),如今已经快不惑之年(四十)了。 他的父亲是欧阳庭,曾在宣州府衙做长史。 他如今可是官拜从三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谓是光宗耀祖了。 狄仁杰再叫上两个大理寺少卿,崔梦真,还有李义琰,以及五个大理寺丞,一起去平康坊包间聚会。 “东台左相,你简直是我的偶像,来,我敬你一杯。” “东台左相,年少有为,不知我有没有机会,能像你一样,白云之上俯瞰青山。” “东台左相,我家阿娘从小就教育我,要向你学习。” 宋真只是带着微笑,与大理寺的官员碰杯,他没有说一句话。 到了这个地位,过来奉承的人太多了,早已习惯。 只是,他们越说越离谱,什么你妈让你向我学习?大哥,你几岁?我才入仕八年,你过去听说过我吗? 酒桌上大部分都是无用社交,地位高的人瞧不上你,你去阿谀奉承有用吗?反之亦然。 “崔少卿,怎么?你不跟你姐婿敬酒?” “啊?”崔梦真愣了愣,他自从今天被说教了之后,便不敢再在公共场合喊宋真姐婿了。 宋真及时的站出来打围:“无碍,小崔他经常过来我家吃饭的。” “真的好羡慕你啊,崔少卿。”不绝于耳的奉承声,让崔梦真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众人见宋真舔不动,于是扭头舔未来的宰相狄仁杰。 狄仁杰出生于官宦世家,他早已见怪不怪,表现得十分从容。 然后,他们又将目标放在欧阳玉身上。 欧阳玉哪里见过这场面,他尴尬的离桌,说出去解手。 ...... 回去的路上,宋真埋怨了一句:“怀英,我本来只是想请欧阳玉一人的,你倒好,找来这么多苍蝇。” 这群下官真的是太想进步了,能做出如此举措,虽然很烦,但是可以理解。 只是,很多时候,这种动作是没用的,反而平添了领导的厌恶。 不是所有领导,都希望被拍马屁。 狄仁杰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抱歉,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以后你我的地位高了,这种没必要的社交,尽量避免。” “好的,守正。” 宋真回到家后,他抱起两岁半的女儿,狠狠地亲了一口! “爸爸坏坏,胡子太扎人了!” 唐朝对男子的审美就是留胡子,他们觉得这样很man,所以,他为了不显得格格不入,便蓄起了山羊须。 “老婆,你怎么在这里等啊?回屋啊。” 崔梦竹白了他一眼:“这不是怕你出事吗?” “我好歹是个宰相,谁敢行刺我?” “g少立!乌鸦嘴。” 宋真一手抱着女儿宋如葵,一手拉着老婆崔梦竹,肩膀上再躺着一只小橘猫,他顿时有种错觉。 “好像人生,就这样圆满了。” 他来到大唐已经八个年头了,经历过开局被斩首的生死攸关,经历过办案验尸的令人作呕,经历过奔波各州的人困马乏,经历过排练节目的通宵达旦,也经历过沙场秋点兵的九死一生...... 如今,他拥有了一个家,家里有他爱的前世女友,他们还生了一儿一女。 自己当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三品宰相和二品国公。 他不再为生活的柴米油盐发愁,也不再会有人对他横眉竖眼。 “老公,你在叹气什么?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宋真重整表情,把微笑留给家人。 “没事,挺好的。” ...... 【预告一下,因为流量不佳,本书大概150万字完结,应该在春节期间。宋真已经做到宰相了,狄仁杰也是,所以两人不可能会去探案,可能再写三四个案子,各位彦祖、亦菲投票的州有些没有写到,十分遗憾,会在新书继续。下个地区,浙江】 【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 第502章 我要加入官营放贷? “相公,我发现荔枝好像一直都不会长大?” “对哦。”宋真疑惑的望了眼,已经捡到她三年了,却好像一直都不会长大,依旧那么小。 “也许,是特殊变种吧?毕竟在古代,很多东西都没见识过。” “嗯,有道理!”崔梦竹一把将他拖下床,耳边轻语道,“相公,该就寝了。” “等等,我戴个鱼泡。” “那玩意不舒服,不用带了。” “......”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667年九月初七,今天紫微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他便是历史上有记载的,大唐最有钱的人郑凤炽。 他是过来觐见李治的,他看出来官营钱庄背后巨大的商机,想要投资一笔。 李治对钱庄的运营不是很熟悉,他便喊宋真过来。 “拜过东台左相。”刚见面,郑凤炽便十分有礼貌的行礼。 宋真不知道他是谁,礼貌回礼。 李治介绍道:“此位便是民间第一丝绸商人,名叫郑凤炽。” 郑凤炽实际年龄已经花甲之年(六十岁),看起来却很年轻,满头黑发。 第一丝绸商人嘛?听起来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宋真呵呵笑道:“我很好奇啊,不知郑老的生意做到了什么地步。” 郑凤炽也不装了,他用着谦虚的语气,说着最装逼的话。 “山中每树估绢一匹,自云山树虽尽,而臣绢未竭。” 宋真听闻后,他神色一滞,好家伙,这么狂的吗?哪怕山中终南山上每株树挂绢一匹,山树挂满,家里还有余绢? 丝绢可是当时贵族才有资格享用的高端奢侈品啊,绝对不是匹布二百的麻布可以相比的。 哪怕是将麻布挂满山头,都十分了不得,终南山有多大,你知道吗? 当一个人能够左右整个大唐的丝绸产业时,即便他只是一个商人,也有资格走进紫微城的乾元殿。 唐朝的限制商人政策,更多针对的是不大不小的商人。 郑凤炽抬眉拜道:“早已听闻宋相公才华横溢,平康坊和会春坊凭靠宋相公的音曲成长为唐朝第一坊,日后兴许我们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宋真急忙摆手委婉拒绝:“合作之事宜,你尽可找河东裴氏和公孙氏去洽谈。” 言外之意,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别来找我。 更深层次的意思就是,妈的,陛下在这呢!你这不是害我? “不知郑老此番,是为何而来?” 郑凤炽笑吟吟的望向李治,缓缓开口道:“陛下,臣想出资加入官营钱庄。” 李治皱眉,要知道,钱庄在过去一年里,由于超低的利息,为朝廷赚取了九百万贯利息,外面还有五百万贯利息尚未收回。 自从宋真搞出来那个版权税和新商税之后,大唐的财政收入从660年六百多万贯,猛增到666年五千多万贯! 你知道这有多么夸张吗?到底是什么神仙增长速度? 当然,大头还是征战领土,在国外开垦金银矿的收入,如果仅看税收,大概只有两千五百多万贯。 所以,你知道官营放贷业务给朝廷带来了多大的收益吧?妈的,都快占半年的合法税收了! 这可是香饽饽,怎么可能会让外人参与其中? 见李治沉默,宋真主动提问:“郑老,请问你打算以什么方式投资?” 郑凤炽眼睛一亮:“投资这个新词,真是妙啊,不愧是才华横溢的宋相公。” “过奖。” 郑凤炽突然沉下声音说道:“我的方式很简单,钱庄一切借出钱款,均由我郑家一人负责!” “!!!” “???” 你的口气是真大啊,你知道钱庄在上年一共放了多少款吗? 整整一亿四千多万啊兄弟,你确定你能掏出这么多钱? 郑凤炽笑眯眯打趣道:“看来,宋相公是在怀疑我的实力?” “呃......” 李治想的却是,全部钱都让你出了,你这样做,岂不是打算把官营做成私营?这可不兴!这么赚钱的玩意,朝廷必须牢牢把握在手里! 不过,有些话他这个皇帝不方便说出口,于是给了个眼神宋真。 宋真读懂了陛下的眼神,他点点头,随后望向郑凤炽问道:“钱全部由你出,总不能让你吃亏吧?你打算赚取多少比例的利息?” 郑凤炽哈哈大笑:“果然,还是宋相公懂我啊,既然是跟朝廷做生意,那比例就由陛下出吧。” 宋真与李治眼神交换,对方悄悄伸出四根手指。 “三七分,你三,朝廷七,如何?” 直娘贼!李治直接表情呆滞,你小子,真会砍价啊!朕原本的心理价格是四六分,朝廷四,他六。 毕竟国库不用出一分钱,白拿四分利,而且不用承担坏账的风险,这就是一笔血赚的生意! 你小子,这么玩?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郑凤炽居然同意了? “那便依宋相公所言,不过......” 宋真眼神请示李治,见到领导点头后,便笑道:“郑老有何要求,尽管提,只要是合理合法的,朝廷会考虑考虑的。” 话不要一下子说太满,万一要求很过分,让领导难做怎么办呢? 郑凤炽望向李治,伸出两根手指:“臣只有两个要求。” “第一,提高信贞制度的适配名额,让更多人能够借到更多钱。” “第二,一分利太高了,臣要降息!” 此话一出,李治愣住,宋真却皱眉问他:“郑老,信贞制度本来就是为了保护放贷人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放开政策,会产生许多坏账的。” “无妨,薄利多销嘛。” 利息一分已经很低了,没想到郑凤炽居然还要更低,你到底要低到什么程度? “百钱取七!” 震惊!别看只降了三厘,等到基数大的时候,就不是一笔小钱了,难道,这就是有钱人吗? 李治发挥了他犹豫不决的性格,他将宋真拉到侧室商议。 “宋卿,朕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看上了官营借贷的巨大市场,陛下,我跟你说一个数据。” 宋真拿出纸笔写写画画:“据国息部门统计,借贷的群体,商贾占比二三,外商占比六七,士族占比一。” “这只是官营放贷的第一年,后续只会逐年增加,贷额越滚越大。” “臣估计,等到五年后,也许会达到五亿贯的总额!” “嘶——” 李治扳着手指,他在计算,五亿贯的利息一共有多少? ...... 第503章 制定新进出口关税和货币政策 确实,你没有听错,大唐的官营放贷最大的受益群体就是外商。 那么,外商借款有何用呢? 众所周知,大唐开启了国际贸易市场。 例如大食、天竺、吐蕃等国来的商人,以前他们是从国内带着当地特产,过来以物易物,利用赚来的钱财,再购买一大批大唐丝绸、瓷器等稀罕玩意,运回本国贩卖。 可是,当大唐推出官营低息贷款,那他们就可以空手过来,借一笔钱买货,运回本国贩卖。 相比丰厚的利润,一分利根本不值一提! 各地都督府的官营钱庄,每天都排着长龙,都是那群外商过来借钱的。 但是,这样的市场会有一个隐患,万一外商借了钱,半路被抢了货血本无归,朝廷该如何拿回钱款呢? 总不能打过去要钱吧? 呃,好像是一个好办法。 不过,现在看来,还没有到债务危机的时候。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外商过来做生意,他们就会借更多的钱购买商品,然后导致他们本地的大唐商品就会溢出,利润会变少,甚至可能卖不出去。 毕竟大唐生产的丝绸和瓷器,在他们本地属于是奢侈品,一般人真买不起。 不过,往好的方向想,会有更多的人能够消费得起,市场只会越做越大。 “宋卿,你说的进出口政策,可行吗?” 李治完全没想到,宋真居然会提出,将关税降低。 “陛下,臣还是那句话,薄利多销。” 大唐之前的关税很离谱,几乎是商品价格的百分之六十,即便是巨额的关税,跟丰厚的利润相比,真的不值一提。 根据《九章算术》记载,西汉时期的关税,外关取三分之一、中关取五分之一、内关取七分之一,也有第一关取二分之一、第二关取三分之一、第三关取四分之一、第四关取五分之一、第五关取六分之一。 这只是西汉时期的关税,在东汉和三国时期,曾经有过一次大降价,即便再降税,依旧一关高于十分之一。 许多外商要经历很多边关,每次都收关税,过五关的比比皆是。 “陛下,只有降低关税,才能吸收更多的外商前来贸易,其实,真正算来,我们不亏。” “降低出口关税的同时,提高进口关税,可以很好的保护本土商贾。” 外商不可能空手而来,随着进口商品越来越多,势必会降价,对于本土商人来说,是一个打击。 举个例子,这个时期的天竺糖制品,比大唐本土优秀一百倍。 同时,出口关税的降低,会引来更多的外商,提高本地商人的生产水平。 而且,提高进口关税,不仅可以保护本土商贾,也能够增加借贷额度。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治逐渐变成了小财迷,他还在犹豫,到底可不可行? “陛下,关税降低,是不是贸易增加?” “贸易增加了,是不是新商税就能收得更多?” “臣提出来的几项商业政策,哪次错了?” 李治听闻宋真这么说,他咬咬牙。 虽然看起来,大唐的关税是收得少了,但是从总体来看,其实大赚特赚。 “那依宋卿所言,新关税应该如何制定?” 宋真回答道:“两税皆收一次,进口关税提高至商品总价的二倍,出口关税降低至商品总价的一半。” 李治愣住,你早说啊,你为什么不早说?这比例跟以前相比,根本没降多少。 甚至,进口关税增长幅度达到了五倍之多! “好!宋卿大才,乃我唐之幸!” 李治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他揽过宋真的肩膀,凑到耳边说:“宋卿,外面那件事情呢?” “做啊,怎么不能做?” 宋真想不出来,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只要管理掌控权还在朝廷手里,我管你放出多少贷款,郑凤炽你自负盈亏,账单上的利息,你不要少了朝廷一分钱就行。 宋真有想过,这个老家伙如此迫切与朝廷合作,是不是在洗钱? 但是他转念一想,好像在古代,洗钱这事...... 如果大唐之外有人找到了金银矿,通过郑凤炽洗钱,确实会损害普通商贾的正当权益,天降大量钱财,破坏市场微观竞争环境,损害市场机制的有效运作和公平竞争。 但是问题来了,你在古代,如何监管呢? 就目前的经济形势来看,流入市场的钱越多,通货膨胀是迟早的事,不过还要等待一段时间。 现在迫切要解决的,那便是财物携带不便的问题。 宋真首先想到的就是推行纸币,但是有个问题,如何防伪呢? 纸币的防伪,首先要从纸张开始入手。 “目前还没有达到条件,先不管了。” 宋真猛然想起:“等等,好像可以用不同金属制作钱币啊?” 纸币无法制造,可以推行金币、银币等,无非就是制定一个数额的问题。 就在宋真犹豫的时候,没想到李治主动提出来:“宋卿,好像现在的货币需要改善啊。” 如今通用货币是乾封通宝,一贯就要一千文,拉一车就一百贯。 另一种货币就是金子,一两顶六贯,在官营钱庄中借出去的,大多数是金子。 随着经济水平的提高,贸易金额会越来越大,物价也会跟着上涨,如今的货币无法满足需求。 你可以想象拉着一车乾封通宝,只为了买一块面包的场景吗? 所以,推行新货币迫在眉睫。 “陛下,请高价回收所有金子,制作金币,一金币等于一百贯,顺便利用海外矿产,制作发放银币。” “行,都听你的。” 宋真想了想,他提出另一项新政:“还有,朝廷高于市价回收民生产品,例如粮食、麻布,再通过官营商店统一价格,低价售出。” 财富大部分是掌握在有钱人的手里,随着贸易增加,物价也会跟着暴涨。 到那时候,就会形成一个局面,农民叔叔辛辛苦苦种植的农产品涨价跟不上其他产品涨价的速度,发现还是什么都买不起,甚至今天卖了米,明天就买不起米。 到那时候,就不会有人种地了。 大唐本质还是一个农耕制度的国家,必须要保护农民的利益。 将民生产品价格的管理权,牢牢掌控在朝廷手里,虽然以后必定会爆发危机,但是放在如今,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李治点点头,他也意识到未来的变数。 这是一笔极大的支出,相当于国库垫钱。 朝廷亏点就亏点吧,问题不大,只要百姓能够过得好就行。 李治没想多久,直接通过这项新政,他相信,如果阿耶坐在这里,他也会同意的。 ...... 第504章 麒麟币发布 经过一周的讨论,最终户部与郑凤炽签订了合约。 并且,十日后,经过与六部的商讨,确立发行关税与货币新政。 新政不用宋真起笔,他可是宰相,也有自己的秘书,那就是东台侍郎张文瓘。 “稚圭,你将会议内容整理好给我。” 说起这个张文瓘,出身于河东张氏,他也曾经在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做过。 只是他没有宋真的好运气,准确来说,应该是宋真抢了原本属于他的宰相之位。 当时,一个朝堂上存在两个东台侍郎,最终,陛下让刚做没多久的宋真上位,把张文瓘晾在一边。 “好的,宋左相。” 张文瓘抱着书册便转身离开,背影有些孤单。 他在宋真上任后,听到了许多流言蜚语,他在怀疑人生,到底自己这些年这么努力,有什么用? 他顿时失去了奋斗的目标,不过他不是那种计较的俗人,很快便摆正了心态。 “无论身处何位,都是为陛下服务,都是为了治理好唐朝,都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 张文瓘丝毫没有受风言风语的影响,他只想着做好本职工作。 第二天,张文瓘不仅将会议笔记整理好,并且将新政草拟出来。 宋真愣住,他望着桌面上厚厚一叠资料出神,望了眼对方的精神状态,随后皱眉说道:“稚圭,你是昨晚通宵达旦了?” 张文瓘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宋真对他肃然起敬,你要知道,他可是606年出生的,至今已经61岁了。 花甲之年还那么拼命,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宋真将张文瓘按在座位上,亲手帮他倒了杯热茶。 “谢过宋左相。” “你今日就回家休憩吧。” “啊?”张文瓘放在口边的杯子顿了顿,一点点茶水溢了出来。 “我说,让你今天放假,回去补觉。” 这话说的,急得张文瓘赶紧站起来,结结巴巴的说道:“不需要的,宋左相,我,我能够熬得住。” 宋真抬眉瞥了眼他:“你是不听我的话咯?” “不是,只是,太过唐突了。”张文瓘显得手足无措,在他看来,这是工作的分内之事。 如果今天不上班,算是蹉跎了。 “无妨,你回去吧,倘若有人召唤你,我自会与他说明。” 张文瓘看到宋真的表情,似乎不像是开玩笑,他老眼一红,含泪点头。 “等等。”对方喊住了他,“你吃早饭了没?” “走得有些急,还没有。” “这些糕点,带回去路上吃,不要伤了身体。” 回去的路上,张文瓘坐在马车里,捧着热腾腾的包子,百感交集。 “怪不得宋左相能在朝堂里有如此高的人气。” 以前只是听说,从未真正接触过,如今看来,人怪好的嘞。 ...... 宋真在办公室里审阅张文瓘草拟的新政条例,并将其中他觉得不适的部分修改,然后丢给东台舍人手抄一份。 下午,他拿着厚厚的一叠新政条例进宫。 李治认真阅览之后,递给武媚娘查看。 武媚娘看得很仔细,甚至将句子都精简缩略了不少,但是词意不变。 不过,她提出一个问题:“宋卿,本宫想问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考虑过,外商伪造通行证?” 宋真眼皮跳了跳,这个女人难道真是从政的天才?居然考虑得如此详尽? “有考虑过,通行证乃是金条印制,且,必须要在十五日之内出界,否则,作废。” 武媚娘点点头,这个男人果然考虑得很到位,看来陛下喜欢用他办事,并不是因为他......而是真的有点本事。 “既然如此,那你要加入进去。” “天后殿下,关于通行证的制作规格,在新货币政策中有写了。” 武媚娘愣住,她拿起另一本书册,顿时大吃一惊。 “你,居然将金币图案都设计出来了?” “是的,是我夫人画的。” 李治笑意盈盈,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头像会被刻印在钱币之上。 新货币一共有三种新额度,分别是五十贯(金币)、一百贯(金币)、一千贯(银币)。 为什么要设置如此大的面额呢?这是经过宋真深思熟虑的。 现有的乾封通宝,乃是青铜材质,并非黄铜,汉朝的方士已经研究出来人工合成梓黄铜了。 既然要发展大额交易,那新货币就必须要符合水平,假如只有几十贯面额,那还不如不发行新货币。 唐朝的内河船中,长二十余丈,载六七百人已很普遍,货船可载重五百余吨的船。你猜猜一艘满载的船,可运多少丝绸? 所以,如果只是最高面额百贯,根本满足不了那群富商的需求。 另外,在唐朝,白银比黄金要珍贵许多,举个数据,根据《新唐书·食货志》记载,每年从西域进口的黄金约十万斤,从南洋进口的黄金约五万斤,从小日子进口的黄金约三万斤。 而白银,一整年的年产量,只有一万斤半。 而一两黄金等价六贯,精心铸造的银币完全配得上一千贯的价值。 武媚娘提出疑问:“你在其中,并没有提出防丢失的规则啊。” 要知道,一千贯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万一被盗,那会心疼好久的。 “那,天后殿下觉得该如何呢?” 武媚娘沉思一会儿开口说道:“我觉得,百贯以上的新货币,应该到官营钱庄兑换同等价值的旧货币。” “可是这样,不就违反了推出新货币的初衷了吗?” 这句话,是李治说的,他并不同意武媚娘的观点,他和宋真一样,觉得这么大面额的货币,你都能丢,那是你没有保护好,活该。 武媚娘脸色微变,不再坚持己见,毕竟她只是协助摄政,并不是朝政的主人。 经过三天的研究,李治最终定稿,让尚书省拟出新政条例,并且发送到各州府衙。 首先第一步,便是收回市场上的所有黄金。 有部分敏锐的有钱人,他感觉不对劲,为什么朝廷会突然收回金子呢? “一定有古怪!咱们先不去兑换上交!” 可是他们的操作,宋真怎么可能不会提前预判呢? 经过为期三个月的回收黄金,然后朝廷给出最后通缉,必须如数上交,如有发现何人家里私藏黄金,那便是以偷盗罪定责! 这一下,很多有钱人都慌了,赶紧上交,但还是有胆大心细的留着。 四个月结束,各州府衙到处粘贴发行新货币的政策,并且开放新货币兑换,新货币正式命名为“麒麟币”。 那群留下黄金的有钱人狂喜!都在感叹幸亏没交! 老老实实兑换上交的人则是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但是很快,当有人成功兑换出新货币后,他们更多的是庆幸。 因为,“麒麟币”根本伪造不出来! “麒麟币”的铸造是浇筑式的,就是把金属融化成液,浇进模具之中,等候凝固成型。 “麒麟币”与乾封通宝的表面纹案相距甚远,有人觉得,这已经不是一枚钱币了,而是一件艺术品。 正面印着李治的真人头像,反面印着武媚娘的真人头像,并且在侧面,雕刻了独一无二的编号。 一百贯的金币体积比五十贯的大得多,很容易辨别。 由于制作工艺是一体浇筑,民间无法制造出对应模具,所以伪造极难,如果被发现假币,那可是大罪啊,谁敢冒险? 浇筑制成和雕刻是有很大区别的,一个摸起来光滑无比,一个摸起来割手。 并且,不是纯金制成,正面是金色,反面是青色,没有一个人能够推测出到底是怎么搞出来的。 一千四百多年后,考古学家看着手里的公元668年发布的“麒麟币”陷入了沉思,久久不语。 ...... 时间来到总章二年(669年),没有太多的人事变动。 东台左相依旧是宋真,西台右相依旧是李敬玄。 由于宋真身上的包袱实在是太多了,所以科举改革,没有让他负责,而是交给西台右相李敬玄。 原本,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能在皇帝面前大展手脚。 可惜,李敬玄还是太急了,他利用自己西台右相和检校司列(吏部)少常伯的权力,不断的往朝中塞自己人入仕。 他的塞人跟宋真可不一样啊,人家宋真安排的大都是五品以下的官职,狗都看不上的垃圾岗位。 可是他呢?先是通过科举,暗中作祟安排赵郡李氏一大批子弟中举。 早已入朝的,别管有无功绩,只要是自己人,他直接丢进三省六部,并且都是身居要职。 李敬玄原本只是普通士族子弟,但是他属于入赘,入赘于赵郡李氏。 可以这么说,假如没有赵郡李氏的幕后推动,他不可能做到宰相之位。 如今到了他反哺的时机了,毕竟他的三任妻子都是出身于山东士族,而且都是赵郡李氏女儿。 宋真自然知道他的小动作,他站在那里观望,没有帮助,也没有反对。 可是,由于太过肆无忌惮,并且在科举改革的时候做手脚,原本想要大展才华的李治,一下子熄了火,还碰了一鼻子灰。 ...... 而改革的具体规则,是宋真与李治和武媚娘一起商讨出来的,比较雷同北宋的防舞弊措施。 那么,这一次科举改革,到底改了什么呢? 首先,负责出题的国子监官吏,以及各州监考的主考官在开试前全部集中封闭起来,断绝与外界的联系,直至科举结束。 然后,设立封弥官新职,专门负责在试卷上去掉考生的籍贯、出身以及姓名,另设编号。 而且,封弥官不止一人,在他后面还有誊录官负责将考生内容全部摘抄下来,然后让对读官校对内容是否有纰漏,是否与考生所写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负责批阅试卷的考官,他们是不知道考生到底是谁的,这比以前而言,进步太多了。 接着,每份试卷都要至少经过三名考官评定,分别有初评、复评和终评三道程序。最终,排名按照终评结果公示。 那么,李敬玄是如何徇私舞弊呢? 很简单,就在封弥官之间下手!先是让他的人阅读一遍所有试卷,然后选出写得优秀的试卷,把名字改成自己人的。 反正考生也看不到他的试卷批改结果,肯定发现不了已经被调包。 这件事情影响真的很恶劣!民间已经有传言,朝廷是挂羊头卖狗肉,看似改革,实际上一点都没改! 李治平白无故遭受了冤枉,虽然他听不到,但是他知道。 所以,他望向宋真的位置,发现那里空空如也,不禁一愣,好小子,你居然请假?而且还是提前几天请的?莫非你有先见之明? 没有办法,他便给了眼神狄仁杰,让他出面,反正自己绝对不能背锅。 不愧是弃锅王!果然是大唐第一爱惜自己羽毛的皇帝! 狄仁杰早就听闻宋真提及此事,这人惹了大祸端,只要他倒了,上来的人就是你! 念及至此,他上前一步说道:“如今我朝与吐蕃交战激烈,臣以为,镇守河西,非李敬玄不可!” 李治暗中满意的点点头,嗯,这小子上道! 他沉声道:“吐蕃一战,关乎国运,先军进攻,后军防御,不得稀疏。狄卿若使朕往,朕必往!故,李卿不得推辞。” “......”李敬玄震惊的抬起头,瞪大双眼,聪慧的他,一下子就猜出前因后果。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做得很小心翼翼,怎么就会被发现了呢? 只能说,天下无密封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别忘了宋真可是在朝堂中四品以上的大臣府邸附近,安排了六道盟的人十二时辰监视。 除非你不出门,否则休想逃避六道盟的追踪! 这些布置,其实是李治安排的,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懦弱无能的皇帝!相反,他的控制欲特别强! ...... 李敬玄可惜了,曾经,他也是一名好官。 在永徽年间,参选官员一万多名,主持选官的他,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能力,哪怕在街上遇见,都能准确无误的叫出那人的名字。 如果有官员未被选用,心有不服过来上诉,他甚至能当场口述对方书判重的错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错。 可以看出,他真的是一名很有才华的官员,只是为什么要做出自毁前途的事情来呢? 唉,可能是赵郡李氏给的压力太大了吧? 他的仕途,他的一切都是赵郡李氏给的,他只不过是他们扶上去的傀儡罢了。 如今成功做上当朝第一人,假如你是赵郡李氏的族老,请问,你会不会放过他? 李敬玄一走,亲自送走上司的狄仁杰成功上位! “门下,朕念西台侍郎狄仁杰,为官清廉、兢兢业业、功成名遂、克己奉公,着封西台右相之职,望行命贤达,奏绩有章,敕曰。” 宋真走过去,握拳拜道:“怀英,恭喜了!” 狄仁杰会心一笑:“守正,同喜。” ...... 第505章 农业新政 当天晚上,李治在徽猷殿中大摆宴席,就像宋真刚上位的时候。 狄仁杰知道,倘若没有宋真的话,估计他要坐上这个宰相之位,怕是一辈子都难以企及。人总是会下意识的贬低自己。 李治和武媚娘一起走来,邀二位宰相前来一叙。 “狄卿,朕之所以将你任命,是希望你与宋卿互帮互助,希望你不要辜负朕的一番心意。” 狄仁杰双手拜道:“谢陛下赏识。臣对于国事,倒是有......” 没想到,李治却打断了他的话。 “哎,今晚只谈风月,不议国事。” 武媚娘则是深深地望了眼狄仁杰,心里想着,或许可以让他和宋真两者制衡。 宋真如今的势力已经成长到极其恐怖的程度,不能再任由他继续。 虽然狄仁杰是他的好友,但是在利益面前,友谊不值一提。 “该想个办法,限制一下。” 她已经将狄仁杰当做自己的大将了,一位用来打压宋真的大将。 武媚娘如今早已摄政,她要是想做点手脚,比以往简单许多。 第二天散朝后,李治召集两位宰相和东西台侍郎到政事堂开会。 在会议上,狄仁杰开始展现惊人的政治天赋。 “陛下,如今我朝在宋左相的一系列经济政策实行下,百姓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但是,受益的群体大多是商贾和士族,这不符合我朝的国情。” 李治惊讶的望了眼狄仁杰,他是真的没想到,你不是被宋真一手举荐提拔上来的吗?怎么刚坐上,就与对方针锋相对起来了? 他瞥了眼宋真,见对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端正的坐在那里。 不过,这种情况十分符合他的预期,哪个皇帝都不希望手下大臣联合,为什么要设立两个宰相?就是为了相互制衡。 “嗯,你来谈谈你的看法。” 狄仁杰抿了口茶,清清嗓子后继续说道:“本质上,我朝属于农耕国家,商业繁荣的前提下,更应该提高农业生产力。” “试想一下,倘若百姓们都看到行商如此赚钱,他们还会不会继续农桑呢?” 李治点点头,这些年确实商业发展太快了,短时间看不到后果,长期下去,迟早会出问题的。 “故,臣以为当今之务,在於省徭役、薄赋敛、劝农桑,三者既备。” 什么?李治瞪大了眼睛,好家伙,你们是一个两个都在让朕亏钱啊? 宋真之前提出来的,什么建立官营商店,高价收购农产品,再低廉售卖。 这笔钱的预算,起码每年要付出一千五百万贯的代价。 狄仁杰你倒好,还鼓励轻徭赋税,你让朝廷拿什么赚钱充国库? 但是李治没有立即否定,他想听听狄仁杰是怎么理解的? “陛下,即便朝廷高价收购,也跟不上物价上涨的速度,而且,各州一定会有官吏阳奉阴违的。拿着朝廷的钱阳奉阴违。” “所以臣建议,直接减免农民的赋税,让他们积极参与进农耕之中。” “农业生产力提高了,对于商业也有一定帮助。” 李治陷入了沉思,确实有道理啊,种的桑树多了,就能生产更多的丝绸出口。 可是,目前大唐的税收,农业税依旧占了大部分比例,再减轻这部分的税赋,朝廷的财政收入会跌落不少。 这时,狄仁杰语出惊人。 “减免农业税的同时,增加商业税,不就可以互相弥补了吗?” 李治听懂了,狄仁杰的意思就是,拿商人的钱去恩惠农民,似乎符合“士农工商”的核心思想。 “那你打算,商业税提高至多少?” “百钱三十!” 李治猛地站了起来,从百钱取二,涨到百钱三十?你要不要这么离谱? 这个增长幅度,已经到达十五倍了! “陛下,商业税的提高,能让更多的小商贩回归农耕,也可以极大的增加财政收入。” 这个百钱三十的税率,其实是宋真跟狄仁杰说的,当时他还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真自信的回答道:“当你提出这项,绝对会被陛下否决的。” 换位思考,如今商税逐年增加,已经占了财政收入的百分之四十多,倘若因为商税猛增,导致经济下滑,陛下绝对不希望看到这一幕。 果然,李治摇头否决了。 “不行,涨价幅度太高了。朕不同意。” 他望向宋真问道:“宋卿,你觉得,增长到多少合适?” 看得出来,李治确实想涨商税,但是接受不了如此夸张的涨幅。 宋真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臣以为,百钱取十比较合适。” 五倍的涨幅,应该能够接受。 李治点点头,他也觉得这样不错。 “那就这么定了,商业税提高到百钱税十的比例。” “那么,狄卿认为农业税应该降到多少合适呢?” 狄仁杰马上回答:“如今农业税是五十税一,臣建议百钱税一。” 五十税一是太宗皇帝定下来的,唐高宗延续下来,并未改动。 看起来,确实不算太高。但是你要知道,唐朝的农民不止是交这一种税。 李治思考中,虽然短时间内,农业税的总额会缩减一半,但是商业税却增涨了五倍。 作出这个决定是有风险的,万一商业税提得太高,让那群商贾放弃经商,经济发展暴雷,那怎么办? 毕竟是朝廷定下的税率,你不能今年是这样,明年又变成那样。 李治顿时拿不定主意,不知不觉已到午时。 他于是安排司宰寺准备堂厨,君臣们坐在政事堂里边吃边聊。 【唐朝没有御膳房,皇宫膳食均由光禄寺负责,662年,光禄寺改名为司宰寺。其中,皇帝日常饮食又由尚食局负责,662年,改名为奉膳局。】 唐朝御膳中许多食品都是先制作好的熟肉,端上来之前加热便可。 呃,你可以将其视为预制菜,但是不含高科技添加材料。 宋真看着宫女端上来的牙盘,心里叹道,真的奢侈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重样。 只见一个盘中装着三个小笼包子,他用手拿起来品尝一番。 外皮是面粉做的,味道没什么特殊,主要是这个肉馅,味道十分新奇,无法形容到底是何滋味。 见他生奇,站在一旁服侍的宫女解释道:“宋左相,此菜名为玉尖面,肉馅乃是上好的熊肉和鹿肉制作而成。” 我焯!这要是放在后世,吃了该判几年? 宋真又指了指另一个盘中的食物,看起来红色的一条,摆放在精美的水果雕刻的假山之上,如同龙盘青山。他用筷子戳了戳,只觉得很有弹性。 宫女微笑解答:“宋左相,此菜名为虬脯,是用大虫筋做成的,健状如虬。” 草!又是熊又是老虎的,这么离谱的吗? 除此之外,还有曼陀样夹饼、巨胜奴、御黄王母饭、见风消等菜肴,一共九盘菜。 为什么会安排宫女呢?主要是怕大臣们有忌口,所以需要现场解答。 尽管不是第一次吃堂厨,但是每次花样不同,宋真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 李治吃饱喝足后,他回到大仪殿中。 武媚娘对他没有邀请自己去政事堂旁听,有些无奈,又有点生气,不过她不敢将意见摆在脸上。 “陛下,你回来了?” “嗯。”李治在她的帮助下宽衣,将厚重的常服褪下。 随后他将狄仁杰提出来的新政,主动与她讲述。 武媚娘歪着头认真聆听,末了,她笑道:“陛下有福了。” “此话怎讲?” “陛下,你如今手下两位大臣,一位擅长繁荣经济,增涨税赋,而另一位善于花钱,替陛下笼络人心。” 李治被按摩得有些惬意,他闭上眼睛,不做言语,武媚娘看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许久,他方才开口:“其实你片面了,狄卿也能为朕赚钱的。” 这样吗?武媚娘欣喜,只要狄仁杰越受重视,她就越能放开手脚去做。 “那依你意思,狄卿提出的新政,是否可行?” 话音刚落,武媚娘直接回答道:“当然可行!” “哦?为何?” “陛下,即便提升了商业税率,那群大商人该行商还是会行商的,只要有利可图,他们绝对不可能停下。” “譬如我武家,他们一辈子卖木头卖惯了,哪怕税率百钱取十,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商业税率的上涨,主要针对的是那群巨商,并非商贩。” “哦?”李治挑眉,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既然针对群体是那群巨商,那为什么不实行阶层式赋税?可以根据每个商人的资产情况,制定不同的税率? 自从“信贞”制度建立,让朝廷发现,原来民间隐藏着不少有钱人。 由于前期的抑商政策,寻常商人不得乘坐马车吗,他们平日里的举止就像一个普通人,你根本看不出他家里有万贯资产。 不得不说,李治真是个天才,居然让他想出来阶层式收税的政策。 等到668年的税赋总额收上来后,李治看了眼,商业税首次占比百分之五十,看起来经济一片繁荣。 “是时候出行提高商业税和降低农业税政策了。” 虽然郑凤炽降低放贷税率的建议,被李治驳回,但是由于官营放贷的审批制度放宽,668年的借贷总额,比上一年增涨了一倍。 钱都被借出去了,那么自然要投入市场花掉,大唐经济迎来飞速发展。 总章二年,朝廷的财政收入突破五千万贯大关! 二月初一,朝廷公示阶层式新税率,引起民间轰动,百姓纷纷跪拜东方,感恩圣人体恤万民,当为圣君。 商人们虽然怨气很大,但是他们没有办法,不得不遵守。 士族也有怨气,因为农业税同样搞了什么阶层式收税! 阶层式税率一共分为三个不同阶级,有着明确划分。 商业税,资产百贯以下者为第一级,税率保持原来的百钱取二不变。 资产百贯以上者,千贯以下者为第二级,税率则是增长到百钱取十。 资产千贯以上者为第三级,税率增长到百钱取三十! 农业税,户下耕地五亩以下者,税率最低;五亩以上,五十亩以下者为第二级;百亩以下者为第三级。 但是,民间有许多兼并土地的大家族,他们族下并没有记录正确的占地面积,这对农业税阶层税率的实施,造成了极大的阻碍。 李治暂时没有办法,两位东西相也想不出好办法。 ...... 然而。繁荣的背后,会悄悄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咸亨元年(670年),突然迎来了全国大范围的自然灾害! “天下四十余州旱及霜虫,百姓饥乏,关中尤甚。” 关中,“西以散关为限,东以函谷为界,二关之中谓之关中”。 即“四关”之内,东潼关、西散关(大震关)、南武关(蓝关)、北萧关。现关中地区在陕西省中部。 这段时间里,朝廷忙碌成一锅粥,宋真和狄仁杰干脆住在宫中,时刻准备商讨赈灾方案。 宋真已经命令汾州宋氏,散财五十万贯购买生活用品,前往灾区救助。 而他自己,一个人就捐了五十万贯,让河东裴氏和公孙氏代替赈灾。 在古代,一旦发生自然灾害,伴随而来的就是蝗灾、瘟疫和饥荒,老百姓生存真的太难了。 “报!夏州饿殍达三万余众。” “报!幽州饿殍达五千众。” “报!华州饿殍达一万众。” ...... 政事堂内,每天都有六道盟的人过来汇报死伤人数。 听着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宋真无比心痛,但是他没有办法。 由于这次的自然灾害主要分布在河南道各州,所以他已经安排河东道、淮南道、江南道以及剑南道火速带着粮食前往灾区。 如今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如果速度再快些,就能救下更多的百姓。 “守正,我有个提议。” “你说。” 古代的赈灾办法通常就是开仓赈灾、以工代赈的方式。 早些天,李治早就颁布灾时特殊政策,“任往诸州逐食”,允许遭受灾害而饱受饥荒的百姓,流亡至其他州境就食。 调用周边各州的义仓以及五大官仓,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灾区分发“粥食”。 除此之外,在宋真和狄仁杰的建议下,朝廷花钱征用民间商船,大肆收购粮食。以及安排太医署已毕业和未毕业学生,主动前往灾区免费医助。 但是这样做,会产生一个问题,全国的米价突然暴涨,有些人赚钱是没有良心的。 狄仁杰沉声道:“我建议,积极调动民间商贾的力量,如果参与赈灾达到一定数额之后,可以申请明年免税,免税额度为赈灾额度的三倍。” 宋真眼睛一亮,他一拍大腿,拉着狄仁杰往外走去。 “我们快去跟陛下阐述!” ...... 第506章 都充钱吧,刷榜! “不行!朕不同意!”李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在他看来,已经给那群商人太多福利,再这么给下去,说不定会整出什么事端。 宋真眼珠流转,他忽然问道:“陛下,大旱之后,当地是不是免税?” 李治怒视着他骂道:“是有大赦天下的先例,但是仅针对农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宋真微微一笑,他缓缓说道:“陛下,何不设立慈善榜?吸引更多的商人加入赈灾活动?” 李治表情一滞,他拧眉问道:“什么是慈善榜?” “简而言之,就是等到灾情过后,官府粘贴公示,致谢前十名为灾情贡献最大的家族。” “而这个名额,可不一定会落在士族手里。” “陛下你也知道,在我朝,商人地位低下,他们渴望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 李治眼神一亮,他如今的心态变了,商人为朝廷交了那么多税,适当的提高一下他们的社会地位,也未尝不可,如此一来,可更好的割韭菜。 军士强朝,士子治朝,农民固朝,工人建朝,商贾养朝。 虽然这么做,违背了祖训,但是李治一心想要超越李世民,无论是从军事还是经济,而扶持商人就是一种另辟蹊径。 而且,只是简单的让那群商贾家族在全天下露个脸罢了,又没有实质性的奖励。 可以想象,到时候大批有钱人为了刷上榜单,豪掷千金!只为了那一个虚名。 说不定某些士族也会为了扬名立万,付出大量金钱! 这个方法可以很好的让他们把钱吐出来,到时候朝廷拿出一部分钱去赈灾,剩下的钱可以充国库。 “妙啊!宋卿你这招空手套白狼。” 宋真淡笑一拜:“陛下过奖了。” “好!朕马上让东台去拟奏章!” “陛下,且慢。” “???”李治疑惑的回头望了眼他,不知何意。 “陛下,此举不宜大肆张扬,容易落人口舌,民间会谣言四起,认为朝廷在光天化日之下吸血。” “那你说,该如何?” “陛下可还记得,当初下旨允许民间组织的建立,如今我朝已经有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商会。” 其中最大的商会就是晋州商会,里面不仅有天下第一酒的汾州宋氏,还有天下第二坊的公孙氏,教育集团太原王氏、以及土木大亨,天后的家族武氏。 其次就轮到扬州商会,以郑凤炽为首的一群丝绸大亨抱团取暖。 接着便是河东商会,以天下第一坊的河东裴氏为首,带着关中世家集团一起赚大钱。 紧跟其后的还有东都商会、长安商会、杭州商会、益州商会、徽州商会、冀州商会、洪州商会...... 而宋真,身兼晋州商会、东都商会和长安商会的名誉会长职务,手下一群富商马首是瞻。 李治深深地望了眼宋真,随后笑道:“可以,就由你安排下去吧。” “陛下,除了家族捐献榜之外,臣还建议,另设灾区产品使用榜、灾区建厂扶助榜等,鼓励天下商人参与赈灾活动之中。” 李治神色大惊,你小子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如此天才的建议,你都能想得出来? 这两个榜就等于是朝廷为他们卖的东西打了个广告,但是对于府衙而言,只不过是去街上粘贴告示而已。 有付出什么吗?没有!什么都没有! 众所周知,言语鼓励是最廉价的,所以,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奖励,那群利己主义的商人,真的会去做吗? 李治不免陷入深深的担忧之中,万一参与的只有寥寥数几,那到时候岂不是朝廷闹了个大笑话? 宋真自信一笑:“陛下放心,臣自有妙计。”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狄仁杰突然开口说话了。 “陛下,臣想去灾区看看。” 李治愣住,你一个宰相,去灾区干嘛?难道你就不怕沾染瘟疫吗? 狄仁杰拜道:“陛下,唯有身临其境,方能感受民之疾苦,臣是带着陛下的旨意去体恤万民的,他们会记念陛下的好。” 李治脸色动容,此番明明是你主动要去,却挂着朕的名义去行好事。 宋真附和道:“陛下,臣亦欲前往,监督当地官吏,是否有按规章办事。” 李治瞪了眼他:“你去干嘛?你好好在这待着!一朝两相都不在朝堂,成何体统。” 宋真无奈的朝狄仁杰摊手,表示不是我不想跟你一起,是领导阻拦。 ...... 接下来三天,宋真通宵加班制定捐赠规则,设置了五道验货关卡,以防有人胡乱报数。 “凡是捐赠者,先往本地府衙申报总额,后由境关人员核查,再受灾区当地府衙复审,以及大理寺少卿亲审,度支侍郎终审。” 一共五层官员审核,我就不信有人乱来! 像这种慈善捐赠,中饱私囊者大有人在,宋真制定如此多的审核关卡就是为了严防此类现象发生。 他为了捐赠活动,特意在度支(户部)成立了专门的小组,专门负责处理此事。 将户部大部分官员调往灾区当地,保证每州起码有五名户部官员在现场钦点货物。 忙完这一切后,宋真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他萎靡不振的坐马车离开皇宫,由于太困,不知不觉的在车上睡着了,他是被宋府的警卫员抬着回家的。 “妈妈,爸爸怎么了?”一儿一女手拉手的围在床边,眨着大眼睛好奇问道。 崔梦竹蹲下身子,温柔的抱着两个孩子轻声道:“你们爸爸养家太累了,我们不要打扰他休息,好不好?” “好。” 将两个孩子安抚好,崔梦竹满脸担忧的帮他掖了掖被子。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需要这么拼命的。” ...... 第507章 忽悠刷榜 宋真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才醒来,他在崔梦竹的服侍下穿好了宰相官服。 “又要上班啊?” “嗯,如今是非常时候。” 崔梦竹垂下眼眉,轻声呢喃:“我还是怀念你做大理寺卿的日子。” 宋真抿抿嘴,开口解释道:“官职越大,责任越重,家里,就交给你了。” “一路顺风。”崔梦竹靠在府门的柱子上,目视着爱人远离。 没想到,宋真走了一段距离后,他转身跑了回来,抱起她的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崔梦竹面红耳赤的拍拍他的肩膀,喘着气说:“别闹,旁边有人呢。” 她身后的菩萨蛮侍女掩嘴偷笑,不敢笑出声。 这一幕,其实每天都在上演,相公出门前,总是会深吻夫人,神清气爽的去上班。天天如此,十年如一日。 他们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不是故意装给别人看。 她们很羡慕两个人亲密的关系,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遇到这样深爱着她的男人。 宋府里的菩萨蛮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基本上三年一换。 以前在洛阳南市,为了故意气崔杰买的十几个菩萨蛮已经让她们带着钱寻找各自的生活。 许多洛阳的富商慕名求亲,他们以为,能与鼎鼎大名的雷国公成为同一个战壕的战友。 结果自然是失望的,即便菩萨蛮长得出奇漂亮,宋真依旧不为所动。 如此纯爱的男人,在大唐有了两种不同的口碑。 有人说,宋真是装腔作势的深情人设,男人不可能不好色!一定是他家那个悍妇不让他纳妾。 豪门女子则是人人好评,一生独娶一妻的男人,只在书里见过,谁不想嫁给这样的好男人呢? 一开始,有许多世家介绍自家女儿想要到宋府做妾,得不到就要污蔑,这是人之常情。 都过去这么久了,崔秋华不想说话了,反正也催不动。 无论外人怎么看待,宋真和崔梦竹两个人的生活过得幸福就行,时间会验证这一切。 ...... 开完早朝之后,宋真来到平康坊,让晋州商会、东都商会和长安商会的商贾过来开会。 早在五天前便通知了,今天来的人很齐,无一缺席。 “宋左相,此番找我们过来,是为何事?” “左相突然召集,必定是有利于我们之事,大家认真听讲就好了。” 宋真打了个响指,笑道:“你很聪明,你说得不错。” “确实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告诉各位。” 众人的呼吸顿时急促,居然是天大的好事?真的假的? 宋真接过一位女伎的茶,他不急不缓的先抿了一口,慢慢品茶,留给时间让下面的人先行讨论。 许多人急不可耐,很明显坐不住了。 有一个在朝廷做宰相的老大就是好啊,有什么一手政策,都能比别人更早了解。 “宋左相,先别喝茶了,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啊?” “对啊。” “没错。” 宋真抬眉望了眼刚才说话那人,对方汗毛直立,这眼神,好可怕。 那人腾地一声站起来道歉:“抱歉宋左相,是我错了。”他的双腿哆哆嗦嗦直打颤。 不愧是久居官场的大臣,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吓尿。 “你们先别急嘛,有好事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等到时机成熟,宋真站起来环顾一周,淡淡道:“朝廷为了赈灾,即将设立家族捐献榜、灾区产品使用榜、灾区建厂扶助榜。” 众人神色一滞,这是什么东西? 宋真耐心的解释了一番后,许多人面露难色,他们下意识觉得,这是朝廷在割韭菜。 “宋左相,这算什么天大的好事啊?我们花了大钱,最终只能得到一个虚假的名声?不要也罢。” 宋真摇摇头:“看来你们不懂其中乾坤。” “除了各州府衙在全城粘贴告示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 “那就是,你们的孩子有资格参加科举!” 哗—— 前十名家族能够参加科举的主意,是宋真提出来的,李治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是听完好处后,他同意了。 哪怕让这群商人的儿子能够参加科举,他们能够考得上吗?你可别忘了,如今天下知识垄断在士族手里。 这群商人是有钱,但是他们能够买得到知识吗? 看似是恩惠,实则卵用没有。 即便有落魄寒门愿意把知识卖给他们,为了阻止商贾霸榜,那群大士族也一定会充钱把他们刷下去的。 不要把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看得太轻,他们底蕴丰厚。 什么?你说这么做就不怕大士族造反吗? 造反?世家门阀之所以能传承几百年,就是因为他们懂得审时度势。 造反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傻呗行为,谁会去做? 世家门阀虽然心里很不高兴,但是他们不会去强硬反对,也不敢。 因为宋真之前搞清河崔氏的时候,让各大士族见到了民间舆论的恐怖,人活在世上,面子是别人给的。 更何况,看似是进步,实则没有卵用。 哪怕给你们商贾之子再学五十年,也考不过我们。 而且,他们这群大士族与天下大富商多多少少都有经济往来,不太愿意撕破脸皮。 分化内部,弱化势力,需要一步步来嘛,这也是李治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宋真这句话一经提出,全场震动! “什么?朝廷允许商人之子参加科举了?” “我纠正你一点,是上榜家族才能有资格,而且,只允许三代之内。” 三代啊?富商们面露难色,也就是说,只有他的儿子们和未来的孙子有资格参加科举。 花这么多钱,去买一个资格,划算吗? “你们不要只盯着参加科举的资格,别忘了,这一次可是你们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 “比如说你们长安王氏,除了长安人认识你们,认可你们的产品,其他州的百姓知道你们吗?” “你们同样是卖酒的,为什么就比不过宋酒呢?” 王有财抢答道:“因为汾州宋氏出了个东台左相!” “呃......”宋真愣住,“好像你说得也没错。”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没有看到本质,一件产品要想卖得好,最关键的就是知名度!” “诸位,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因为赈灾是一件大善事,你们设想一下,如果百姓在榜上见到了你们的家族,你们的产品,他们会不会下意识认为。” “榜上的家族,都是大善人,为了赈灾付出巨大的财力,他们会想,值不值得自己支持呢?” 一众富商醍醐灌顶,他们懂了,原来如此! ...... 第508章 这就是肮脏的商战! “那,宋会长你也参加吗?” 宋真微笑的摇摇手指:“不,我们汾州宋氏不参与此次打榜活动。” 什么?众人一惊!为什么不参加啊? 现在很多富商都知道,汾州宋氏为了此次灾情,砸了五十万贯,但是他们不知道,宋真也花了五十万贯。 如此多钱,就这么算了? “诸君,努力!可不能让别人小看了我们商会。” 坏了,原本只是个人排名,一下子上升到集体荣誉,这让不少人蠢蠢欲动。 有人敏感的捕捉到里面的关键信息,他们急不可耐的问道:“宋会长,你的意思是,扬州商会他们也参加?” “这次活动是陛下应允的,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众人的脸色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如果只是他们内部玩,还能讨价还价,以最少的代价夺榜。 可是现在...... 要论财力的话,天下行商者谁不知道,经济最发达区域的就是扬州和益州? 见他们心情沉重,宋真提醒一句。 “诸位,一共有三大榜,你们无需只盯着其中一个。” 众人心领神会,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直白。 第二天,李治在朝堂上也号召文武百官为灾区百姓献爱心,简单来说,就是捐款。 大臣们纷纷表情错愕,什么情况?居然薅羊毛薅到我们身上了? 这不应该是度支应做之事吗?凭什么要把成本让我们分担? 李治就知道这群臣子不愿意干,他表情淡漠的说道:“朕个人捐了百万贯,东台左相也捐了五十万贯。” “!!!” 我焯!宋真你这个逼,要不要那么卷? 底下群臣哀嚎,他们真的不愿意捐款啊,他们做官只是为了成名,能在历史书上留下厚重的一笔,又不是真的为了奉献。 令他们最难受的是,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反驳。 有你这样剥削臣子的吗? “灾情过后,会在三百六十州,以及六十个都督府粘贴告示,表彰为此次天灾,雪中送炭的大臣。” “???” “!!!” 立即,有人举手:“陛下,臣捐一万贯!” 群臣们脸色一白,你个老六,为什么要把底价抬这么高? “老臣年事已高,承蒙陛下青睐,无以回报,老臣愿捐赠五万贯。” 直娘贼,怎么还有一个老六? “陛下深明大义!臣等理应追随!我捐两万贯!” ...... 没想到,一个早上便筹募到二百万贯的善款!这结果,真让李治震惊啊。 好家伙,你们一个个这么有钱是吧? 平日里装穷,等朕说出会广布天下的时候,怎么就积极起来了呢? 不过结果是好的,钱越多越好,能为国库减轻负担。 此次赈灾,大概用不上这么多钱,剩下的可留着下次用。 “嘻嘻,下次朕再来募捐!”尝到甜头的李治,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由于朝堂中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大士族的人,他们肯定有钱,就看愿不愿意掏出来了。 要是日后粘贴出去的告示,只有皇帝和宋真两个人捐款,你让天下人如何看待他们? 士族们绝对不愿意看着宋真一枝独秀,人活一世,名声都是别人给的。 再说了,这点钱对于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不过五十万贯实在太炸裂,士族保持理智,没有盲目跟风。 臣子出资大部分,小部分钱是家族出的,捐出去了总不能什么好处都没有吧? 于是,有人悄悄找李治询问:“陛下,到时候能不能在我们名字之后添上家族?” 李治眼睑一沉,宋卿果然料事如神啊,就知道他们会提出这个要求。 “准。” ...... 一切都在宋真的掌握之中,他之所以没有选择参与商会的打榜活动,就因为他找了另一条赛道。 世人只知宋酒,却不知晓背后家族,是时候让汾州宋氏名扬天下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悄悄推出“买一瓶宋酒,即可向灾区捐赠x贯”的商业活动。 这个时代的人哪里见过这种手段?他们觉得新奇的同时,心里感动不已,直呼宋酒是良心酒商! 购买宋酒的人突然暴涨,销量猛增!别的酒商见到这个广告奏效,他们纷纷效仿。 但是民众不是傻子,不是你说捐了就捐了!许多人觉得自己被骗了! 甚至有较真者,亲自前往灾区一探真伪,反正东都距离关中不远。 当他们看到每个村口都有宋酒的棚子在免费为灾区百姓发放包子时,他们泪目了。 “想不到,宋酒是真的赈灾啊!我承认之前说话的声音大了点。” “可是,我没看到其他酒商的棚子啊。” “品杜康,松花膏、蓬莱春酒、阳江台这些大酒商也不见吗?” “没有!我确认了好几遍,他们一个人都没有到灾区!” “什么?他们竟然是骗子!以后再也不买他们的酒了!浪费我们一片好心。” 其实他们真的错怪了,确实有人是诈骗,但大酒商绝对不是刻意造假,而是时间来不及。 当别的酒商还在核算收入,准备物资的时候,汾州宋氏早在灾情之初,第一时间就前往赈灾。 晚了,一切都晚了。 原本,汾州宋氏的族老对平白无故付出五十万贯的事情耿耿于怀。 当他见识到宋真的一系列手段之后,再无怨言! 不仅在灾区百姓心目中刷了庞大的好感,还顺便打压了竞争对手,让他们一夜之间名誉扫地。 商业竞争就是一个看不到战场的智谋战! “族长,真乃绝世天才啊。”汾州宋氏内部有人感叹。 “我都说了,相信族长,一定不会吃亏的!”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应该质疑族长的决定!” 汾州宋氏虽然付出了五十万贯,经此之后,未来可期! ...... 狄仁杰行了五天路,来到光州(河南潢川),不是棒子那个光州。 当他见到干渴的土地裂开了许多道细缝,草木枯黄,沙烟弥漫,无数蝗虫遮蔽了青天。 他的心情很沉重,自言自语道:“看来,灾情远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严重。” 没走两步,发现一个村庄,村门口却有官吏拦着。 狄仁杰出示了自己的鱼符,官吏大惊失色,他错身拜道。 “小子拜过狄右相。” 狄仁杰淡淡的点头,他指了指拦在村口的绳索问道:“里面怎么了?” 第509章 阿姊是不是不要我了? “回狄右相,这个村子发生了瘟疫,现在封锁中。” 古代人不蠢,早就知道了隔离防治的技巧。 早在秦朝时候,秦国人便有将麻风病人集中迁移到“疠所”居住的规定。 《汉书》记载:“民疾疫者,舍空邸第,为置医药。” “此处有没有郎中?” 官吏摇摇头,他叹了口气:“没有,郎中不够用了,光州有十之七八的百姓都没等到郎中到来。” 狄仁杰皱眉,这么说的话,一个村发生了瘟疫,到头来百姓只能等死? 光州算是面积非常广的一个州,户数达到了上州水平。 就连上州的郎中都不够用,更何况其他中下州? “放我进去,我去看看百姓们。” “啊?”守村口的官吏顿时惊住,随后脸色大变,他们急忙阻拦道,“不要啊,狄右相,你可是金玉之躯,岂能涉险?” “无妨,我和百姓们一样,都是人。” “......” 眼看着狄仁杰要闯关,武大冲过去拦住他。 “狄公,此事非同小可,一不小心就会沾染瘟疫,你不能进去!”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吗?” “抱歉,如果是主公在此,我相信他也不会让你进去的。” 狄仁杰冷哼一声:“倘若守正与我同行,他绝对会随我一起!” 见他意志坚决,武大叹了口气,他很无奈啊。 他已经成为了狄仁杰的专属保镖,宋真特意叮嘱过,一定要保护狄公安危! 可是这一次,他陷入了两难之中,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狄仁杰默默地先将口罩浸泡在醋里,手套用石灰拍打,做好一切消毒工作之后,方才跨过红线。 武大照做,他急忙跟在对方身边。 守在村门口的官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万一,右相在我们这里沾染了瘟疫,那该如何是好?” “是他自己要进去的,我们也不是没有阻拦过。” “可刺史才不会关注真相,他只知道,朝中宰相在我们看守的范围内身患剧毒。” “啊?那怎么办?要不我们把右相拖回来?” “你傻啊?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敢动粗。” 两位官吏讨论了许久,都没有得出一个有用的结果。 狄仁杰和武大小心翼翼的走在窄小的村道中,这里空无一人。 “里面有人吗?”没有回应 他随手掀起一片窗帘,却见到两个孩童正互相抱着,蜷缩在角落里。 武大会意,一脚踢开了破败的房门。 狄仁杰走过去,推了推地上的孩子。 许久,终于有一人抬起眼眸,小女孩剧烈咳嗽,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郎中,你为什么才来?” “我......”狄仁杰欲言又止。 “我的三兄死了,阿耶阿娘将他煮熟,但是我不敢吃。” 小女孩拱了拱鼻子,语气平静的说道:“我阿耶阿娘也不吃,后来他们饿死了。只剩下我和阿姊活下来。” 灾情爆发之初,被封了村,那时候赈灾队伍还没来,而且因为大旱,他们已经饿了好久好久。 武大偷偷的探到一动不动的小孩人中处,他的瞳孔一缩,望向狄仁杰,无奈的摇摇头。 死了,小女孩的一家人,只剩下她一个人活着。 狄仁杰注意到地上,有几个发霉的包子,他拿起来,拍拍上面的粉尘。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阿耶说,我们都姓宋。” 宋?狄仁杰虎躯一震,天下姓宋者无数,又有多少人能生活在富庶的汾州宋氏呢? 他不禁想起了田七,眼前这个小女孩,真的好像田七的遭遇啊。 同样是天下大旱,同样是饥荒,同样是瘟疫爆发,同样是全家只剩自己一个人。 不同的是,田七的家人是活生生饿死的。 由于朝廷发动一系列政策,灾区百姓都能有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可是,久病难医啊。 狄仁杰赶紧整理好表情,他微笑道:“这些包子,你为什么不吃啊?” 小女孩低下头,她摸了摸姐姐冰冷的尸体哽咽道:“我吃饱了,这些是我给阿姊拿的......” “可是,可是,可是。”她的肩膀不停耸动,“阿姊为什么不起来吃啊?” 她抱住狄仁杰的脚哭喊道:“我阿姊是不是死了?是不是不要我了?” 狄仁杰心疼的抚摸着小女孩的头,一不小心将她染成了白头。 估摸着她才四岁啊,小小年纪,怎么就经历了这么多呢? 他不敢告诉她残酷的真相。 小女孩“阿姊说,如果她死了,就让我吃掉她,好好活下去。”小女孩双手抱起姐姐干瘦的手,含泪一口咬下去,被武大阻止了。 “狄公,她太可怜了,让我收养她吧,反正我没有婆姨,一个人生活。” 狄仁杰沉声道:“先把这里的瘟疫治好再说吧,况且,还有很多像她这样孤苦伶仃的孩子,你能收养多少?” 武大眼神坚定的说道:“我可以的!能收养多少是多少。” “......” 武大将失了神的小女孩抱起来,他矮小的身躯,似乎让她没那么害怕。 狄仁杰将村子里的每间房子看了一遍,发现有大半百姓病死在屋里,还有一部分仅仅吊着一口气。 “早知道,我学医好了,为什么当初考的是明经科呢?” 狄仁杰走出村庄,安排胥吏将幸存百姓统一安放在一间房子里,并且把已故百姓的遗体好生安葬。 “狄右相,我们这边都是用火焚烧的。” 古代人担心瘟疫埋在土里会有什么不良后果,索性一把火烧了。 人如草芥,死了只剩一堆灰烬。 狄仁杰来之前,提前阅读了许多医书,虽然一知半解,但是他把关键点记下来了。 古代的瘟疫,通常指的是传染病,有时候根本不是什么大病,例如流感,但是古代医疗条件有限,只好将他们隔离在一起,任其自生自灭。 经过调查,这个村庄的瘟疫只是传染性呼吸道疾病,在后世能够轻松医治。 可是在大唐,伤寒太阳病却让整个村死了三百人。 狄仁杰回忆起太医署的医书,其中有一本东汉张仲景写的《伤寒论》,里面有记载着多个配方。 经过一番思考后,他将“小柴胡汤”的配方默写下来。 【柴胡半斤,黄芩三两,人参三两,半夏半升,炙甘草三两,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功用】 他将配方递给光州刺史:“命人去抓这些药,按规熬制,送往那个村庄。” 黄刺史表情呆滞,他万万没想到,怎么堂堂宰相也会治病啊? “倘若没点本事,也坐不上那个位置,狄右相大能人也。” 他一不小心,又脑补了。 ...... 第510章 咏柳 由于时间关系,狄仁杰只在光州待了一月之后,便不得不回京。 临走前,光州百姓自发的送别。 这段时间里,这个宰相一直亲身涉险走进被封锁的村里,此番动作,让无数人感动不已。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人家可是一朝宰相啊,千金之躯竟然能做到这样? 古代等级森严,许多生活在底层的百姓,被洗脑了,下意识觉得自己只是一条贱命。 狄仁杰走着走着,他顿住了脚步,抬起手摇了摇,但是没有回头。 “诸位都回去吧。” ...... 狄仁杰是跟两位大理寺少卿一起回去的,行到半路的时候,有人过来汇报。 “崔少卿,李少卿,余杭郡(杭州)那边发生了灭族惨案。” “???” 狄仁杰下意识想说,扭头去余杭郡,但是他很快便把声音掐住了,苦笑摇头。 如今的大理寺探案,已与自己毫无关系。 他现在是西台右相,包括曾一路寻找真相的伴侣宋真,已是东台左相。 唉,物是人非了啊,人总是要学着长大的,不能老是怀念过去。 狄仁杰整理表情,他扭头望向两位小辈。 “你们快去余杭吧,这可是灭门惨案,非同一般。” 崔梦真瘪瘪嘴:“不就一个案子吗?至于要两个大理寺少卿同往?” “......”狄仁杰顿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遥想当年,他与守正都想方设法的去探案。 做这一行的,你得真正把它当做爱好,而不是一个工作。 见到领导的表情,崔梦真缩了缩脖子,赶紧跟随李义琰下了车。 他们没有马车坐,只能骑马一路奔行。 一共风尘仆仆的跑了十五天,终于赶到余杭郡。 余杭郡的治所在钱塘县,以前唤作钱唐,唐朝建国之后,为了避讳,于是武德年间改为钱塘。 由于地理位置优越,余杭郡位于长江三角洲南沿,有京杭大运河与钱塘江穿过。 所以这里的贸运十分繁荣。 再加上余杭郡的气候宜人,所以农业耕种条件得天独厚,蚕桑遍山,据说,唐朝绝大部分的蚕丝都来自这里。 自从宋真将炒茶技术免费推广之后,本就茶业繁荣的钱塘,更是诞生了“西湖龙井”的茗茶。 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可谓是老天爷赏饭吃,只要稍微勤劳一点,便可过得很好。 无论你是种桑树,或者种茶树,稻谷,你都不会被饿死。 三国时期的孙权便是出自余杭郡,还有之前的那个许敬宗。 此地人杰地灵,不过要等到宋朝之后才会纷纷涌现出各种名人。 “二位少卿远道而来,辛苦了。” 李义琰摆摆手说道:“礼节就免了,你带我们去案发地点吧。” 这时,有一位身着紫色官服的男人站了出来。 “案子发生在越州,我是越州刺史沙文石。二位少卿,不妨先休憩一晚,再随本官前往?” 崔梦真点点头:“也行,赶了十五天的路,真的乏了。” 第二天,沙文石安排了一辆马车,三人从钱塘坐车前往案发现场。 当路过西湖岸边的时候,爆发出阵阵掌声,李义琰好奇的掀开窗帘。 “六郎大才啊!此诗可称之为千古绝句。” 一位长相俊美的白袍书生微笑着躬身致谢:“仁兄过奖。” 李义琰本是书香门第,从小便接受了优良的家族教育,他对诗词歌赋可是喜欢的很。 他主动提到:“要不,咱们先停车?好好欣赏一下传闻中的西湖美景?” 沙文石脸色一愣,好端端的去看什么风景呢? 喜好美食的崔梦真听闻外面有商贩呼喊“柳絮糕”,他附和道:“我觉得李兄说得没错,咱们辰时(7点)便已出发,如今都快午时了,有些遭饿。” 两位大理寺少卿都这么说了,沙文石只能叹口气。 当李义琰走进人群的时候,忽然听闻有人吆喝。 “我有一诗,想与季真比划比划。” 白袍书生伸出手掌,微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西湖浮云淡,万枝梳青山。遥想当年雪,白毛染绿难。” 白袍书生闭着眼睛摇头晃脑,随后笑道:“沈一,我有一个小小的提议。” 站在他对面的书生祁鸿熙(沈一是他的字)没有介怀,十分礼貌做出“请”的手势:“季真若有高见,尽可提出。” 白袍书生走了几步,来到一棵柳树下面,仰着头缓缓开口道。 “沈一,不如将你的最后一阕,改为,白毛拂绿残。” 祁鸿熙低声吟唱道:“西湖浮云淡,万枝梳青山。遥想当年雪,白毛拂绿残。”【作者原创】 他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好诗啊!季真,无不及汝也。” 李义琰情不自禁的跟着拍掌,他也是读书人,自然看得出,那位唤作季真的书生,本事真大。 仅仅换了两个字,意境都不一样了。 “染”略显生硬,“拂”恰到好处,将白雪的温柔描绘得有声有色。 而“残”字,更是点睛之笔!温柔中带着伤感,妙哉妙哉! 李义琰忍不住向旁人问道:“这位兄台,请问他们正在做什么?” “咏柳。” “哦?”李义琰羡慕不已,“敢问,那位名叫季真的书生,他作的诗......”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李义琰倒吸一口冷气,果真是绝句! 虽为咏柳,但全诗未曾有过一个“柳”字,最绝的是下阕,真是大才! 上阕用“碧玉”和“绿丝绦”两个比喻,形象地写出了柳树的颜色美和形态美,仿佛柳树似一位小家碧玉的美人。 下阕则是用拟人的手法,去描述春风,细读此句,春意油然而生。 李义琰忍不住上前结交一番,尽管那人看起来比较稚嫩,但是有才不在年高,白袍书生见到此人身着红色官袍,礼貌行礼。 “郎官过誉了,鄙人名叫贺知章,字季真。” 【贺知章,659年生,如今为670年,21岁(x),抱歉,是11岁,焯。】 “幸得相见!” “幸会。”方才11岁的贺知章,已经有五尺身高,长相与性格才华一般,颇为老成。 “敢问李少卿,可有绝句?” 李义琰摇头笑笑:“抱歉,才疏学浅了,无法七步成诗。” “无妨,诸位应该等得起。” 李义琰深思熟虑了一刻钟,刚想开口咏柳,没想到后面传来了呼唤声。 “李少卿,该走了。” 他满脸歉意的躬身告辞,就此错过了与“饮中八仙”对诗的机会。 ...... 第511章 死者的身份 死者的宅子在越州其乐坊,看这建筑,是大户人家。 崔梦真环顾一周,没发现有何奇特之处。 “怎么不见鲜血啊?” 沙刺史回答道:“因为......被大雨洗刷干净了。” “大雨?”崔梦真惊了,“你们这里不是大旱吗?” 李义琰轻轻扯他的衣角,小声说着:“你就盼不得别人好吗?” 沙刺史解释:“越州确实连续大旱半年,不过早在五天前,便天降甘霖。” 崔梦真负手踱步,沉声道:“不对,雨水洗刷绝对不会洗得这么干净,你骗谁?” “???” 沙文石摸了摸胡子,经过这么一点拨,他也发现了诡异之处。 “说实话,本官还是第一次来到案发现场。” 李义琰觉得十分正常,毕竟一州刺史,不可能哪里发生了命案,他就要往哪里去。 刺史是监督者,不是负责查案。 要不是他们两个来了,沙文石绝对不可能踏入此处。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随处看看吧。” 两人在府邸内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沙文石已经离开了。 “念鸿,你有发现什么端倪吗?” 崔梦真沉吟道:“确实有,你看,即便地面上的血迹被人清洗干净,但是草丛中的泥土依旧残留。” 鲜血入土,是很难处理的,除非你将整块土挖走,不然的话,肯定会染上红色。 经过一番仔细的勘察,两人发现府邸内一共有九处血迹。 李义琰轻声说道:“看这血土颜色相差无几,好像是同一时间染下的。” 崔梦真却否定了他的说法:“你如何确定呢?要知道,只要是在一天内洒下的血,也会呈现同样的颜色。”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行凶之人,绝对不止一个!”崔梦真整个人都绽放出智慧的光芒。 李义琰只是个典型的读书郎,他能把《唐律疏议》整本背下来,但是你要他查案,真是为难他了。 两人搭配的时候,通常是崔梦真去推理,他负责评审,至于验尸,两个人都没学过。 “我们回去府衙看看案宗吧。” 案发现场没有什么新发现,估计有物证,早就被先前查过案的胥吏找到了。 ...... “居然死了五十多口人?”李义琰看着手里的卷宗,他微微愣神。 这个数量的死者,可以称之为惊天大案了。 而且,看死者的资料,他是越州着名的富商,身份可不一般。 “越州首富?从事什么商业的?” 负责接待两位大理寺卿的是越州长史伊兴文,他回答道:“死者张德业是做丝绸行业的。” 丝绸? 看这样的惨案,好像是仇杀的概率比较高啊,可是他一个卖丝绸的商人,怎么会与他人结仇呢? “你了解死者张德业的人际关系吗?” 伊兴文点点头,看来越州府衙并非一群庸人,他们早已对案子有过深入的调查,只是一直找不到凶手。 “张德业平日里深居大院,很少出门,就连邻居都没见过他几次。” “他在越州一共开了有十三间丝绸铺,生意很好,风评不错,可以算得上童叟无欺。” “除此之外,他的生意全是由他儿子。” 就这? 一个极少出门的富商,手下生意全权由他儿子张遥庐负责打理。 “他只有一个儿子吗?” “一儿一女,均已过及冠之年(20岁)。” 崔梦真愣住:“怎么孩子这么少?” 伊兴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大佬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 李义琰开口解释道:“普通百姓不能纳妾,所以后代数量自然比不上士族。” “......”崔梦真尴尬一笑。 “那张德业的儿女们,都在这次事故中死了吗?” “女儿没有,他的女儿嫁到了扬州的郑家。” 郑家?是那个大唐首富郑凤炽吗? 伊兴文拜道:“是的。” 看来,张家与郑家有姻亲,看来张德业的生意能越做做大,与他那个亲家有很大关系。 众所周知,郑凤炽可是操控大唐绝大部分的丝绸产业。 有这样的亲家,哪怕你是蠢货,都能在家里躺着数钱,更何况郑家在此之前的生意就做得不错。 崔梦真却敏感的捕捉到一点,首富?越州首富。 他问道:“请问张德业是从什么时候成为越州首富的?” “半年前。” 成为首富之后,不久就死了全家,很难不让人怀疑,会不会是商业伙伴雇人行凶。 在做生意的过程中,必定会惹下其他富商。 越州丝绸业的蛋糕就这么大,张德业之所以能做大,必定吞食了其他人的份量。 而被淘汰的商人,心里不服气,于是将他们全家给干掉了。 到那时候,张氏丝绸铺群龙无首,缺少资金链,就会被其他富商吞并。 崔梦真扬起下巴,对李义琰笑道:“忠坚(李义琰的字),你说我推理得对不对?” “有道理!” 没想到,长史伊兴文很快就泼下了一盆冷水。 “二位大理寺少卿,你们所想,其实我们府衙也调查过了。” “我们约谈过越州的所有丝绸富商,他们都矢口否决自己并未与张德业结仇。” 崔梦真打断了他的话:“他们说没杀人,就是没杀人吗?哪个凶手会承认自己行凶?” 伊兴文顿时哑言,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不能屈打成招吧? “可是,我们当时观察过他们的表情,并无发现有何异常啊?” 崔梦真摆摆手说道:“你们不是专业的,自然看不出。” “这样,明天让他们过来找我,我一个个聊。” 在大理寺工作七年,他审案无数,自认为已成为一名合格的神探。 李义琰点点头,他与同伴分工合作。 他去市井之中打探消息,崔梦真负责审理越州富商们。 ...... 第512章 强买强卖? 第二天,李义琰来到越州东市。 张家的丝绸铺依旧人来人往,好像并没有受到影响。 “这位客人,请问想买点什么?” “我要蜀锦,这里有吗?” “有的,客人稍等。”掌柜往里面大喊一声:“翠花,快过来招待。” 一间丝绸铺一共有六个人,其中三名服务员,销售模式就遥遥领先于别家。 一位娇小可爱的女服务员将他带到后室,里面摆放着一匹匹纯色蜀锦。 “这位客人,请问你喜欢什么色彩的?” “我要玄色的吧。多少钱?” “玄色只需要两贯,客人。” 两贯?这么便宜,李义琰不禁神色一滞,要知道,在东都,同样玄色蜀锦,可得卖到五贯,物价就是这么离谱的昂贵。 由于李义琰没去过外地买蜀锦,所以他也不知道到底贵不贵。 当他去前台掏钱买的时候,没想到对方却说。 “这位客人,我们不是现场支付的。” “???” “我们张氏店铺,为了缓解客人的经济压力,故推出分期付款的模式。” “分期?”李义琰眉头一皱,他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自己明明有钱,为什么还要分期? “分期怎么付?” 掌柜指了指身后粘贴在墙上的纸:“三贯,可分为十二期或者二十四期。” “十二期每月交付三百文,二十四期每月交付400文。” 等等,三百文分十二期交付,那岂不是等于三贯六百文? 也就是说,在张氏商铺里购买丝绸,真实价格并不是他们说的那个价格。 这不等于欺诈消费吗? “我能不能不分期?我现在就给你三贯,把蜀锦买了。” “不能,这是店里的规定。”掌柜微笑的回应道。 “那,我不是越州本地人,要是去了别的地方,你如何收款?” “三百六十州都有我们张氏丝绸铺的人,无论客人跑到哪里,我们总会有办法找到你的。” “???”李义琰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我,不买了,总行吧?” “不行!只要丝锦拿到柜台,必须买!” 李义琰眯起眼睛,这种强买强卖的方式,他很不喜欢。 但是,为了不生别的事端,他选择依照对方的要求去做。 掌柜拿出一张提前印刷好的纸给他填写。 但是,当李义琰刚坐下的时候,掌柜却意外瞥见对方腰间的红色鱼符,赶紧将纸收好。 “客人,刚才我咨询过东家了,你要是喜欢这匹蜀锦,尽可拿走。” 李义琰愣住:“什么意思?分文不取?白送给我?” 掌柜微笑行礼:“没错,就算交个朋友。” “......”李义琰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一定是觉察到自己的身份,所以突然变卦。 倘若他不是四品官员,说不定今日就要被强买强卖,莫名其妙背上一笔贷款。 他的脑子飞快运转,既然是这样,那说明对方现在并无恶意。 假如自己强硬要交钱购买,或者不收蜀锦,难保他们会行恶,很有可能只是先礼后兵的手段。 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李义琰选择收下张氏丝绸铺赠送的蜀锦。 但是,他很聪明,让对方写一张条据,说明是生意往来,并非贿赂。 掌柜一下子懵逼,他完全想不到对方居然来这一招。 他考虑良久,忌惮对方可是四品官员,那便按照人家的意思去做。 不过,他要李义琰留下官职以及姓名。 “我是大理寺少卿,李义琰,字忠坚。”李义琰将金质鱼符掏出来,将有字的一面放在桌面上。 什么?居然是那个部门的?掌柜突然庆幸自己头脑伶俐,没有强买强卖,不然的话,凭借大理寺的能量,他绝对会被抓进监牢。 敲诈敲诈到大理寺少卿的头上?你不要命啦? 自从得知对方真实身份,掌柜的只想着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 他眼疾手快的写下一张条据,交给李义琰,躬身拜道:“李少卿,刚才是小人失礼了。” “无妨,我就是很好奇,你们是不是对每个客人都这样呢?” 掌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他低头沉吟道:“并不是,李少卿多虑了。” “不是就好。” 当李义琰回到越州府衙的时候,看到崔梦真有说有笑的送别越州富商,跟其中一位极其亲密。 “慢走。” “崔少卿,不必送了,下次我请你去极乐坊,到时候再叙。” 崔梦真见到李义琰的身影,他的神色一变。 “不用了,公务之中不参加酒宴。” 那个富商也看到了,他哈哈一笑:“是的,鄙人先祝崔少卿前途似锦。” “多谢。” 李义琰没有想太多,毕竟崔梦真的人际交往是真的牛逼,好像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崔梦真摇摇头说:“他们不是凶手!” “哦?何以见得?” “这是我观察到的结果,怎么?你不相信我?” 李义琰急忙摆摆手,满脸歉意:“我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那就好,你与我同僚多年,倘若连你都不信我,我会很伤心的。” ...... 不知不觉中,来到越州已经有五天了。 自从第二天进行侦查工作,后面三天两人都无所事事。 主要是没有方向,不知道从何处查案。 第六天,崔梦真出去一趟后,急忙跑回越州府衙,他要调兵遣将? “怎么了?念鸿?发生什么事了吗?” 崔梦真喘着粗气说道:“我,我好像知道凶手是谁了。” “???”这么厉害? 李义琰赶紧跟上去,来到越州城外的一个小山村里。 胥吏得到吩咐后,一脚踹倒院子的篱笆门。 里面的人惊慌失措,他们表现得十分彷徨和惊吓。 “敢问郎官,小人到底犯了什么罪?” “杀人罪!” “???”詹九郎瞪大了双眼,他不明白,这群官吏为何会突然闯进家门,并且将他全家都给带走。 “冤枉啊郎官,我只是一介农夫,我哪里敢杀人?” “是不是冤枉的,回到越州府衙后再说。” “不是,你们这群当官的,就能随意冤屈好人吗?” 崔梦真双手负在身后,他表情阴冷的,连话语都冰冷了几分。 “每一个坏人,都不承认自己是坏人。” 李义琰急忙制止了他,劝道:“念鸿,会不会是我们抓错了啊,他看起来一副老实模样。” 崔梦真换了副微笑的笑容对着他:“忠坚,请不要以貌取人,有许多凶手长得跟佛祖一样慈眉善目呢。” 见同伴都这么说了,李义琰只好退后一步。 他眼睁睁的看着,越州胥吏将詹九郎一家五口全部抓走。 ...... 【真人短剧上映了,说一下我的观后感。也许是因为政策问题(11月开会整改过),导致原来的主角名“宋真”,被迫改成“李元芳”,为什么我会说临时更改的呢?因为后面露馅了,“大唐”变成“大昌”,“李治”变成“李冶”。不过,剧情还算还原,就是把原来的狄仁杰戏份让宋真出演。最让我惊喜的是“五行杀人案”,导演这么改,似乎比我的更合理。】 【赵三郎和段正玄的演技真的很好!我看的时候都惊呆了。】 【如果你问我怎么看?可以去抖音搜现在的书名,“二人探案破原形,一声醒木天下惊”,就会看到了。】 第513章 你不适合这个工作 回去的路上,李义琰越想越不对劲。 这次抓捕,毫无征兆啊,突然就说找到了凶手? “念鸿,你是如何判断那人是凶手啊?” 崔梦真不急不缓的说着:“因为有人举报,称詹九郎曾在案发当天,于张家附近出没,鬼鬼祟祟的。” “???”李义琰不解问道,“谁指证的啊?” “一位路人。” “那你有核查过吗?你不能仅凭一人之言,然后定了人家的罪啊。” 崔梦真沉声道:“自然是有的。” 他思索片刻后继续说着:“也许你不知道,其实张家一直有在做强买强卖的生意。” “到他店里购物的百姓,必须强制的分期支付货款。” “所以,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就张家这种无赖行为,必须会被报复的,你看,詹九郎就是那个报复的狠人!” “......”崔梦真说的事情,李义琰亲身遭遇过。 他当时想过,如果遇到狠辣之人,会不会做出过激之事? 看来,张家死得不冤! 当然,这些想法只是李义琰在心中所想,他不可能说出来的。 毕竟这么言语,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 回到越州府衙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审讯詹九郎。 地牢中暗无天日,气氛十分压抑。 詹九郎神情十分惊恐,更多的是茫然。 “郎官,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抓进来啊?”见面的第一句话,他就抓住崔梦真的手焦急问道。 崔梦真冷冷的撒开他的手,见他还要上来,反手就是一个推倒。 “念鸿......”李义琰见状急忙劝他冷静,他们是大理寺官员,不是狱卒。 崔梦真抱着胸,倚在墙壁,开口审讯:“詹九郎,你知道你犯了何罪吗?” “郎官,我,我只是一介平民,我何罪之有啊?” “你在六月初三那天晚上,将张德业一家全部杀害!对不对?” “不对!”詹九郎瞪大了双眼,他下意识问道,“张德业是谁啊?我都不认识。” “不认识?”崔梦真冷笑道,“你于五月廿二,在张氏丝绸铺买下一匹麻布,当时你与店里人发生了冲突,对吧?” “对啊!”詹九郎点头,“我是与他们发生了冲突,他们为商不义,我明明带了五百文,那匹麻布只卖二百文,可是他们非要我分期借贷。” “郎官,换做是你,你心里舒服吗?” “更何况,与张氏丝绸铺发生冲突的,这与他们一家被杀,与我何干?” 李义琰站在旁边,完全接不上话,不擅长的事情,他害怕说错。 “因为你与张氏丝绸铺发生了肢体冲突,后来是越州东市的市长亲自带人来解决了这次的干戈。” 崔梦真眯起眼睛,冷哼一声:“张氏丝绸铺让你丢了脸面,还被府衙关押一天,所以你怀恨在心,在十天后残忍的杀害了他们一家!” “我说得没错吧?” 詹九郎总算是听懂了,原来是这样啊,直娘贼!但是,为什么要抓我呢? “不是,这不公平啊!” “怎么不公平了?” “每天都有人与张氏店铺发生冲突,为什么偏偏要抓我???” “......”李义琰无语了,好像是这个道理。 但是,这个理论好像不太严谨啊。 他轻轻扯了扯崔梦真的衣袂,似乎是有话要对他说。 没想到下一刻,对方却直接安排狱卒“用刑”! “等一下!”李义琰制止了这个行为。 “念鸿,就这样直接用刑吗?会不会太......” “无妨。”崔梦真推开了他的手,“我有分寸。” 他郑重其事的对李义琰说:“忠坚,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啊?” “优柔寡断。”他摇摇头,“说实话,你并不适合从事刑法的工作。” “......” 同伴居然这么说,原来他一直都是如此看待我的吗? 李义琰心中哀伤至极,他眨眨眼,低头离开了监牢。 崔梦真感受到他离开的脚步之后,向狱卒招招手。 “今日之内,务必将罪状确定下来。” “知道了,崔少卿。” “记住,无论用什么手段!” “懂了。” ...... 李义琰回到房间,一被子捂住了头。 他很委屈,自己明明已经在努力变好,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将《唐律疏议》整本完全背诵下来。 再花了两年时间,阅遍大理寺案牍库里面的所有珍藏卷宗。 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得到同伴的认可。 李义琰只是一介书生,他的人际交往范围有限。 他虽是陇西李氏子弟,但是他的功名全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 他不是天才,他一直在努力追赶天才的脚步。 崔梦真这一次的话,给他的打击很大。 李义琰黯然神伤的在第二天,向崔梦真告别,他要回去东都了。 既然自己不合适探案,是同伴沉重的包袱,他没有理由拖累对方。 崔梦真只是点点头,他没有道歉,也没有多说两句,只是回了句“一路顺风”。 他注视着李义琰乘坐的马车,渐行渐远。 “终于走了......” 李义琰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才从越州回到东都。 一般来说,大理寺少卿是不强制上朝的,他觉得自己既然领了这份俸禄,就应该把事情做好。 他是凌晨丑时(1点)回到家的,没睡几个时辰,准时在卯时(4点)起床。 “夫君,你不再休息一下吗?” “无碍,你继续休息吧。” “唉,你这样实在太辛苦了。” “食君之禄,尽己之责。” 散朝的时候,他很想找宋真聊聊天,但是见到这个哥哥的姐婿被宫中寺人接引离开,他顿住了脚步。 宋真是他的引路人,一开始他对自己从事刑侦职务没有信心,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信心,现在都磨灭了。 直至第三天,宋真发现了他,好奇走过来询问他:“念鸿也跟着你一起回来吗?” “没有,他还在越州。” “这样啊。”宋真言语中透露着遗憾,其实他很想告诉崔梦真。 你的妻子唐书语在你离开之后不久,被诊断出有喜,现在孕肚已经有七个月了。 大唐的官员就是这样,很少会长时间停留在一处,经常往外面奔波。 有时候不是他们想跑,而是皇帝安排,不得不离开。 像崔梦真这样,在大理寺安安稳稳待了七年,真的很少见。 倘若他没有宋真这层关系,绝对不会如此安逸。 ...... 第514章 灾情过后 大唐的四十州大旱,在各方协助之后,很快就得到了稳定。 灾民的生活比往前还要幸福,你敢信?许多百姓吃得比灾前还要丰盛。 天下还是有人连饭都吃不饱的,宋真和狄仁杰的理想,就是百姓们安居乐业。 但这只是一个终极梦想,很难完全实现。 四大榜单提前被放出来,宋真一人往灾区捐献五十万贯,天下大惊! 许多人在疑惑,他为什么那么有钱?当官真的可以赚大钱吗? 官员慈善榜第一名与第二名的差距实在太夸张了。 第一名是宋真,第二名则是崔梦真,捐了十万贯。 清河崔氏这些年,跟随汾州宋氏,赚了不少钱,区区十万贯,对于他们而言,压力不大。 这是一次极大的露脸机会,因为榜单不止是在城内粘贴,由报童免费广发,见个人就递给他们,府衙甚至还在城门外也挂上去,只要你进出城门,这么大字,不可能看得到。 可谓是把宣传力度拉满了。 其中,四大榜单都具备权威性,不过以官员慈善榜为甚。 前三名官员背后的家族,吸引不少民间议论。 “汾州宋氏是哪个家族啊?我好像从未听说过。” “你没仔细看吗?汾州宋氏上了两个榜单,一个是官员慈善榜,还有建厂辅助榜。” “天呐,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汾州宋氏的产业是宋酒啊?” “宋酒?这不快买?汾州宋氏都是大善之人!必须支持啊。” “可是,宋酒不是很昂贵吗?恕在下有心无力。” “别闹,宋酒也有便宜的,十文一瓶。” 在榜单的加持下,宋酒算是真正的名扬天下了,以前只是品酒之人听说,现在,无论你喝不喝酒,只要生活在大唐,你不可能没听过汾州宋氏。 一个月后,宋酒收购了亳州的品杜康、泸州的阳江天,这两家的酒产业,全部卖给了汾州宋氏。 如今在大唐,能跟宋酒相提并论的,只有益州的剑南春、杭州的松花膏以及青州的蓬莱春酒。 这四家都成为了朝廷钦定的御酒,分割了大唐酒业。 宋酒并非天下无敌,各区域百姓喜好喝的酒,各有不同。 例如关内道、陇右道、河东道、一半的河南道、山南道的百姓喜欢喝宋酒。 河北道、一半的河南道的百姓喜欢喝蓬莱春酒。 剑南道、江南西道、岭南道的百姓喜欢喝剑南春。 江南东道、一半的江南西道百姓喜欢喝松花膏。 四种御酒,由于各有特色,所以受众群体不同,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总体来说,宋酒的市场更大!可以称为当之无愧的大唐第一酒。 并且,由于宋酒口味更具多样化,正在不断的蚕食着其他品类酒的潜在市场。 四家酒业互相竞争,呈现出一副繁荣的景象。 不过,在高端酒类之中,十大高端酒,宋酒就占了六种。 汾州宋氏的族人,开始渐渐放弃了读书的念头,做生意不好吗?为什么要念书? 庆幸的是,还是有清醒的人,例如宋之问(656年)。 如今是公元671年,现在的他刚满十五岁,还是一位热血青年。 他为了追逐宋真的后尘,一天天的逼迫自己背诵九经。 宋真已然成为了汾州宋氏人全族的骄傲,新生代子弟,没有一个不崇拜他的。 宋之问不知道的事,他将在四年后的上元二年(675年)科举,年仅十九岁,成功于进士科及第。 时间很快就到了上元二年,宋真得知族内有人科举及第,他好奇的拿过来状单,低头一看,好家伙,居然是他啊? 传说中,最渴望成为武则天男宠之人? 他在东都,亲自大摆宴席,为宋之问庆祝进士及第。 “族,族长。”宋之问眼含热泪,他端酒杯的双手颤抖着,完全没想到,今日会是他光宗耀祖的一天。 “恭喜了,汾州宋氏,后继有人了。” 因为宋真不曾了解过宋之问的生平,他身为一族之长,道喜是应该的。 宋之问认真的点头,他把杯子放得很低,直到见了宋真饮完之后,他才抿了一口。 他知道,族长之所以为他举办此次庆祝宴席,是在为他铺路。 凭借着宋真如今的身份地位,贵为东台左相,想必以后飞黄腾达,是必须的事。 如今的东台左相和西台右相,已经打破了陛下上任之时,宰相不超三年的魔咒。 谁也没想到啊,宋真和狄仁杰两个人,在这个位置上,待了整整五年。 李治和武媚娘在朝期间,宰相换得很勤快,基本两三年一换,听起来很奇怪,但是转念一想,别说一国之相了,年号也是如此。 宋之问自己也很争气,你要知道,及第可不简单啊。 一甲共有三名,赐“进士及第”的称号,第一名是状元(鼎元),第二名为榜眼,第三名称探花。 宋之问正是在全国十几万考生之中,豪取探花。 有些人不服气!觉得他是背靠东台左相之福荫,谁不知道,宋真就是科举新命题的主导者? 一定是作弊了!普通的九品芝麻官都能操控科举,更别说从二品宰相(泛阶制,官阶高一级)。 其实他们想错了,宋真压根不知道族内有人中举,作弊从何而来? 及第者,初次安排的官务比寻常人要高,更何况是进士? 所以宋之问第一个职务便是从五品上的西台内给事。 想想狄仁杰,明经中举,首个官务仅仅是八品的汴州判佐。 这就是差别!谁都知道进士科难考,及第者更是难上加难。 宋真进宫后看到李治正抱着一个瓷娃娃批改奏折,那个小女孩他知道,正是如今刚满十岁的太平公主。 她看到宋真到来,表情十分欣喜,挣脱父皇的怀抱,跑到宋真脚下要抱抱。 李治并没有在意,他反而呵呵笑道:“宋卿,看来小女,对你是喜欢得紧啊。” “臣,诚惶诚恐。” 他确实诚惶诚恐,太平公主是谁?想必稍微念过历史的人都知道。 没想到,太平公主李令月下一句话,直接把宋真吓得手抖。 “阿耶,长大以后,孤要嫁给他!好不好嘛?” “???” 【古代公主有封号而没有赐居宫殿的可以自称“孤”。】 ...... 【题外话,搞个新玩法吧,每天每次达到300个免费礼物为爱发癫,第二天加更一章,可以递增,童叟无欺。大家点点小手指,不用花多少时间的。花钱的礼物就别送了,我帮你心疼。】 第515章 陈年旧事,李治竟然就是六贞? 大殿之中,三个人同时脸色大变。 李治是最快恢复神情的,他浅笑问道:“李令月,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太平公主十分认真的点点头。 “可是,你与他之间,年龄可是有相差三十八载。”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宋真插科打诨,尴尬的说着:“我,其实我挺介意的。” 他将太平公主放到地面,诚挚的拜道:“陛下,公主这是童言无忌呢。” “我知道。”李治点点头,“你回来,李令月。” 武媚娘则是眯起眼睛,沉默不语的注视着君臣的表情变化。 李治让她将太平公主带走,留下他和宋真两个人在偌大的大仪殿中。 “宋卿,你怎么看?” “???”宋真心底一沉,他怀疑,皇帝是不是怀疑他故意诱导太平公主如此思想。 念及至此,宋真回复道:“陛下,公主乃千金之躯,臣无非分之想。” 回答得十分果断与坚决,让人挑不出毛病。 李治却失声一笑,他走下来,来到宋真身边,拍了拍对方肩膀,在其耳边轻声轻语。 “你别以为,你与皇后之间的所作所为,朕不知晓。” “!!!”什么意思?怀疑我绿了你?开什么大唐玩笑? 宋真倒也冷静,他不慌不忙的回复:“陛下,臣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李治换了面孔,变得冷漠不已,压着声音低吼。 “不!你知道!不要装了。” “臣真的不知道。” “当真如此?” “是的,臣绝无半点虚言。” “哈哈哈。”李治突然仰天大笑,“很好,你倒是让朕刮目相看啊。” “好,朕就告诉你,你与皇后谋划陷害她的两位兄长,还有韩国夫人的事。” 宋真突然瞳孔一缩。 “好奇是谁告诉我的吗?就是你的至亲好友,狄仁杰,字怀英。” 宋真释怀一笑:“陛下,你突然提及陈年旧事,是为何意?” “你先别问这个,我再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秘密。” 李治抱住宋真,依附在对方耳边压抑着声音说着悄悄话。 “还记得显庆二年,发生在伊河村的五行杀人案吗?” “???” “你去找过李淳风,他是不是跟你说,伊河村附近的山脉,是一条龙脉?” “对。”宋真僵硬着身体。 “他是不是说过,案发地点五处不同位置,连接起来的中心点,就是龙脉核心位置,目的就是为了毁坏根基?” “没错。” “他是不是说过,此举对于朕而言,并无伤害?” “哈哈哈,其实这些话,都是朕故意让你们知道的,你知道吗?” “朕故意弄出这番动静,实则为了给朕续命!血气并非只有毁灭,更有滋补功效。” “当年,朕突觉身体不适,召唤孙太医把脉,却被告知久疾难医,然后,朕暗中培养了法正门,让他们为朕寻找破解之法。” 古代皇帝为了长生,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宋真心里并无太多波动。 也许那些被害的百姓,在地府得知,他们是为了一国之君牺牲的,说不定还会感恩戴德呢,感谢陛下选召自己。 现代人无法理解这种思想,因为你们没有从小接受古代的洗脑。 “然后有一天,他们找到一种五门供生法,可是没想到,因为动静太大,居然吸引了大理寺的目光。” “五门供生法本是逆天之法,顺则死,逆则生,李淳风他一眼就看出其中法门,但是他最终还是选择配合朕的行动。” 在古代,君王死,社稷亡,臣子们都不希望明君早夭,为此做出违背良心的事情,情有可原。 “你和狄仁杰看似破了案,实际上法阵已成,朕已逆天而生。哈哈哈。” 原来,你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六贞”?但是,为何要取名这个代号呢? 宋真马上联想到,在原来历史中,李治在公元660年开始染病,风疾实际上没有任何缓和之法,可是,直到676年,他才坚持不下去。 难道,在原有的历史轨迹中,他也曾经做过此法续命?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个皇帝实在是太可怕了。 “还有,再告诉一件你万万都想不到的事情。”李治靠得更近了,两人几乎胸贴胸,“内教坊的天仙,其实就是法正门的统领。” “???”这个消息,当真让宋真吓了一大跳!他是真没想到啊,从来都没想过。 “可是,她后来不见了,朕再也找不到她,哪怕是动用了六道盟的情报能力,她好像消失在人海之中。” 宋真整理好心情,他一字一词的问道:“陛下为何要告诉臣这些秘史?” “因为在整个朝堂,朕最信任的就是你,但是朕又怕你反过来对付我,所以,朕便率先坦诚相待,宋卿,你呢?” 宋真深吸一口气:“陛下,你还有什么秘密吗?你说完了,我再与你说说我一直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有,当然有。” 李治放开宋真,他转身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任何表情。 “朕不怕告诉你,五门供生法,还差最后一步才能大成!” “什么?” “血祭!” “???”宋真虎躯一震,他突然联想到泰山封禅那次回来,死了几百人的惨案。 怪不得,李治后来并没有追查凶手,原来真正的凶手就是他自己! 等等,那如果按照原来历史轨迹,他无法提前泰山封禅,又会拿谁进行血祭呢? 宋真想到了一个人!没错,就是长孙无忌! 在长孙无忌造反案之中,当时斩了许多人,时间刚好对得上!同样是在659年。 好可怕的心机,这就是帝王心术吗? 李治缓缓转过身,似笑非笑的望向他:“看来,宋卿早已想明白了,那朕就无需多言。” “关于你与皇后的私通,朕一清二楚,在宫中发生的一切,朕了如指掌。” “陛下,私通一词不妥,臣与皇后清清白白的。” 李治愣了愣,他笑着摇摇头:“也罢,确实用词不当,朕相信你。” “朕知你并非好色之徒,十几年了,从未纳妾,与画国夫人恩爱如初。” 看来这一次,宋真的纯爱战士身份,救了他一命啊! ...... 第516章 其实我是.... “你让媚娘安排人暗中给韩国夫人下媚毒,并且让一名金吾卫刚好经过,发生了不可名状之事。” “然后,栽赃陷害于她的两位兄长。” “细节推理,是狄仁杰暗示朕的,但是并没有明说,你是幕后主使。纯属朕的个人推断。” “当时,你与皇后在瀛洲海岸边私会一个时辰,回来后便发生了此事。” 李治忽然暴怒,猛地一拍桌面:“真当朕是瞎子吗?” 宋真则是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好像当时除了武媚娘,还有她的一位贴身侍女,也就是说,即便是贴身侍女,也是皇帝的眼线。 厉害啊,李治从未显山显水,这次自爆,直接让宋真心跳加快。 看来,能够开启永徽之治的帝皇,岂是凡夫? 李治见他沉默,继续自言自语道:“后来,朕故意宠幸了武顺的女儿贺兰婧之,就是想试探一下你们两个人的态度。” “不过,你们好像很聪明,并没有行动,反而选择视而不见。” “真是让人遗憾啊。” 宋真不禁打了个冷颤,幸好没有遇到猪队友,当时他劝导武媚娘不要轻举妄动。 倘若那个女人不听话,私自行事的话,那自己必然会被清算。 李治抿了口茶,他挑眉望向宋真:“朕已讲完,你呢?” 宋真默默地为自己倒了杯茶,李治则站在一旁等待。 “陛下,如果臣说,臣是自一千年后穿越而来,您信吗?” 李治脸色一变,随后捧腹大笑:“宋真啊宋真,你是把朕当做三岁稚儿?” “想当年,始皇帝长生都无疾而终,更别提轮回之事,简直是无稽之谈。” “你倒是与朕好好说说,朕会几年后驾崩?泱泱巨唐,是否能够千秋万代?” 大部分人一听到对方说,自己是穿越者,首先想到的就是你在搞笑。就好像我说我是秦始皇,让你v我50,事后必有厚报,你信吗? “陛下,您将在十九年后与世长辞,大唐历经二百八十九年,最终亡于黄巢。” 李治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他内心自然是不信,但是见宋真说得如此笃定,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了。 他心里暗道:“莫非他说的都是真的?” 于是,他为了更加确定事实,再问了一个问题。 “那朕之后,帝君是谁?朕的太子李弘,二皇子李贤、三皇子李忠、四皇子李显?还是五皇子李旦?” 宋真轻笑着摇摇头:“抱歉,都不是,下任帝皇是您的皇后,武媚娘!” 李治这时真的忍不住了,他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笑了出来。 “宋卿,莫要戏弄朕,一介女子,怎可为帝?” “自古以来,从未听闻过女子可为帝君。” “莫要再惹朕欢笑了,媚娘绝对不会这么做。我与她同床共枕多年,知根知底,我相信她不会做出这种叛逆之事。” 宋真也跟着笑了起来:“陛下不信,那我也没办法。哈哈哈。” 君臣相扶笑了足足有一刻钟,待到都冷静下来之后。 李治沉声道:“看来,宋卿依旧是没有信任朕啊。” 宋真回了句漂亮话:“信任?不不不,陛下此言差矣,臣与君,只有服从,没有信任一说。” “好好好!你说的不错。”李治似笑非笑的说道,“如若朕让你聘请公主呢?你从不从?” 宋真恭敬一拜:“得陛下信任,臣,诚惶诚恐,但是婚嫁乃个人私事,望陛下莫要强硬。” “朕就欣赏你这态度!放心吧。” “好了,你可以走了,忙活你的事情吧。”李治摆摆手,示意宋真离开。 宋真拜了拜,转身离开,李治却喊住了他。 “宋卿,朕听闻太医说过,李令月天生反骨,你要好好教导她,勿要走入歧途。” 宋真笑道:“陛下就不怕臣与太平公主日久生情吗?” 李治神色冷漠的说:“无妨,即便有情又如何,皇家公主,婚嫁之事,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了解了。” 出了大仪殿的门,宋真长舒一口气,刚才的李治,实在是太陌生了。 与以往的和善不同,这一刻,他才像一名真正的帝王,冷酷又无情,仿佛天底下所有事,都尽在掌握之中。 “看来,我一直以来都太小看唐高宗了。”宋真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迎面走来武媚娘,她刚才将太平公主送回后宫,这下子又折返回来。 “守正,刚才陛下与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聊聊大唐后续的发展计划罢了。” “哦?”武媚娘不太相信,她询问了一些细节,没想到宋真都能完整的答出来。 “难道,两个大男人真在里面讨论朝政大事?那为何又要避着本宫呢?” 武媚娘心里怀疑了几分,不再多问,转身进入大仪殿。 进门的第一句话:“陛下,妾刚才见到左相,对他提出来的出海计划,十分感兴趣,想与陛下讨论几番。” “?”李治懵了一下,很快他就联想到前因后果,一定是这小子胡言乱语的,刚才根本没有提到这个东西。 来自男人之间的默契,他笑了笑:“梓潼,你来得正好,朕刚想唤你,与你讨论一二。” 让武媚娘奇怪的是,君臣二人的说辞,居然一模一样,莫非刚才真的在讨论这事?而不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聪明如她,不得不相信这个结果,不再生疑,再多问就不礼貌了。 但是,李治却留了一个心眼,他现在开始有点反感武媚娘对于朝政之事过于积极的态度。 等到武媚娘离开之后,李治坐在椅子上沉思。 “有没有一种可能?宋守正说的都是真的?” 他还是难以说服自己,相信宋真说的奇幻之言。 无论是真是假,他为了大唐江山,都要保险一下。 没错,他第一次有了废后的冲动。 什么爱情,什么亲情,在权力面前,都是狗屁!一文不值!这是他阿耶言传身教的真理。 “你去喊上官仪过来一下,朕有事与他商讨。” 宋真是真的没想到啊,哪怕他说出了历史真相,可是历史的天平不站在他这一边。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上官仪,麟德元年十二月(665年1月),因为唐高宗起草废后诏书,得罪了武则天,被诬陷谋反,下狱处死。 就是因为宋真的一句话,让原本没想废后的李治,突然下定了决心。 他是李唐子嗣,这片江山是他的阿翁打下来的,是他的阿耶稳固壮大的。 他必须要将这个皇位,完整无缺的延续下去! ....... 宋真回到门下省的办公室,他转着毛笔,脑海中不停的浮现刚才李治的话。 “他突然告知我这些事情,到底是为什么呢?” 心机深沉的皇帝,不可能作出鲁莽行动,他绝对是抱着某种目的而作的。 可是,宋真想了好久,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第517章 不小心上了贼船 “李治,没有理由告诉我这些事情啊,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呢?” 宋真重新回味李治跟他交代的三件事。 第一件事,安排法正门进行五门供生法,残忍的杀害了五名百姓。 原来,牛麻的婆姨,是个诱饵,看似是救到了,实际上只是勾引大理寺和洛州府衙的目光。 真正被献祭的五行命格【剑锋金】无辜百姓,就死在他们的面前。 宋真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死者是一位男人,他面露苦涩,向狄仁杰扯起了勉强的笑意,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他是自愿被献祭的。 “可恶,当时我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反而认为这是被下了药呢?” 还有最后,法正门的人集体自杀在大理寺门口,很有可能并不是什么蛊,而是他们自愿的! 为了皇帝办事,就要做好牺牲的心理准备。 天底下不存在法术,操控这一切的,都是权力与人心。 还有第二件事,泰山封禅回来的时候,突然遇到千人埋伏。 这么多亡命之徒,按道理说,是不可能埋伏在御行队伍必经的官道上的。 只有一种可能,这是李治故意安排在那里。 怪不得当时李治和武媚娘表现得那么冷静,原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许多人都联想到,是武媚娘干的,但是完全没想到,主导者竟然是李治? 等等,宋真突然想起天仙姑娘的背景,她是武媚娘的侄女。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信息,就连名字都不知道。 是否真侄女,有待考证,也许只是一颗棋子。 不过,听她的口音,应该是川渝人,武媚娘是山西人,不可能会在剑南道还有一个未婚的侄女。 能操控法正门的,并且骗过了李淳风,不可能是凡夫俗子。 并且她从那之后,从此消失在人间,没有一个人找得到她,说明道行颇深。 宋真摇摇头,他感觉自己的思路跑偏了,现在不是在探索一位女道士隐秘的时刻,而是思考这两件事的联系。 既然武媚娘在泰山封禅回去的路上,表现得与李治一样冷静,说明她应该是知情人。 也就是说,武媚娘现在掌握着李治的把柄。 这等见不得光的事情,万一被武媚娘告知天下,史官欣喜若狂的表示,终于有素材了。 到那时候,李治就不是流芳百世,而是恶臭满盈了。 “所以,他这次破釜沉舟,将秘辛告知于我,就是强行拉我上贼船!” 宋真生气之余,更多的是无奈。 如今他被迫与李治绑定在一起,如果李治被打压,他首当其冲第一个受罪。 这种强制被拉去当盟友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以后他再也不能置身事外。 甚至,稍有不慎的话,李治可能会第一个对他动刀子,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但是风险之中伴随着巨大的利益,假如做得好,他就拥有了一块免死金牌。 “李治为什么要突然找盟友呢?” 原因大概率是觉得自己的权力被分化,被武媚娘夺去了一些,让他寝食难安。 纵观如今的朝堂,有什么事情,李治只会找东台左相宋真,而武媚娘只会找西台右相狄仁杰商讨。 两个人手中都有一个“将”,不停的吃掉对方的“车”“马”“卒”。 他们可能不知道,这两个“将”,每次开完会之后,都会在晚上互相交换消息,共同商讨如何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把事情做得漂亮,让领导满意。 表面上,在早朝之中,两人针锋相对,彼此争论得面红耳赤,下朝后也不再同行,实际上下班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宋府和狄府相邻,早些年间,被李治安排的六道盟人员日日夜夜的监视着。 他们的监视结果就是宋真和狄仁杰进门的时候相遇,都会彼此看不顺眼,冷哼一声,骂骂咧咧的进门。 然而,没想到两个老六在两院之间的地下,挖了条互通的地道,建起一间地宫。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人心有灵犀的在地宫中幽会。 武媚娘十分满意她的调教效果,以为已经让两人的关系产生隔阂。 李治同样乐意看到这个局面,这就是宋真和狄仁杰能连任五年之久的根本原因。 全天下,再也找不到比他们更好用的棋子了。 既然这次李治自爆,看来在不久的未来,将会发生一场天皇和天后的政治斗争。 念及至此,宋真摸了摸下巴,心里暗道:“今晚找怀英聊聊,该如何应对。” ...... 李义琰当年回到东都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终于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他觉得自己不适合大理寺少卿这个职位,委婉的与宋真说出自己的想法。 “忠坚,你为何要请求调离大理寺呢?是做得不顺心吗?还是说,文和(欧阳玉的字)与念鸿为难你?” 李义琰轻笑的摇摇头:“宋左相,他们对我很好,并没有为难我。” “真的吗?”宋真怀疑的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当然是真的!都是大理寺同僚,岂会为难彼此?” 见到对方如此执着,宋真只好尊重他的意愿,把他调离东都,一开始,他在睦州做刺史,从三品,属于是升职了。 直到664年,由于表现出色,他又被调往越州当刺史。 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原点。 以前是在越州,被同伴崔梦真当面斥责自己不适合探案,不适合当一个大理寺少卿。 当他前往越州上任之时,恰好遇到了三年的清算。 干旱了三年,李治体恤灾区百姓,于是大赦天下两年,所以越州灭门案的凶手詹九郎,刚好在这天被押到菜市口断头台斩首示众。 李义琰惊讶詹九郎的巨大变化,早些年的书生气质,意气风发,经过五年的折磨,早已萎靡不振。 詹九郎双目失神的被胥吏押赴刑场,他的眼里没有光,披散着长发,身上还有被刑罚虐待的痕迹,触目惊心。 李义琰突然有些感慨,原来短短五年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包括,改变一个人。 听说詹九郎的家人,觉得脸面无光,于是选择自杀。 他的亲人都不在了,包括父母,爷爷奶奶,还有他的两个孩子,远走他乡,不认他这个父亲。 詹九郎下了刑车,路过李义琰的时候,没有认出对方。 即便认出又如何?他的命运早就被盖了血淋淋的印章,不再有翻盘的可能性。 ...... 第518章 再见,詹九郎。 “酉时已到,天明,行刑!” 刽子手在大刀上喷洒烈酒,阳光给刀上抹了一层彩虹。 突然,詹九郎声泪俱下的仰天大吼! “天道负我!大理寺冤我!富人害我啊!我死不瞑目!” 坐在高台上的李义琰,他突然心头一震。 “难道说,当年的案子,真的有冤情吗?” 没等他多想,只听得“扑通”一声响,詹九郎的头颅跌落地面。 他好像,真的死不瞑目啊。 此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吹得围观群众站立不稳。 这番变故,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没有下雨,也没有下雪,有的只是乌云压城城欲摧的巨大抑郁。 “李刺史,还要不要继续行刑?” 李义琰这时才恢复神志,他眼神凝重的抬头仰望,摇了摇头。 “先撤吧。” 回去的路上,李义琰心神不宁,耳边仿佛环绕着詹九郎行刑前的血泪控诉。 莫非,真的判错了吗? 当年,他被崔梦真出言伤人后,落魄的形单只影回去东都,并未参与此案的判决。 他不知道同伴是怎么处理的,他只记得第一眼看见詹九郎,不太相信那人是凶手。 可是却被崔梦真以“哪个凶手会承认自己行凶?”的话,给驳了回去。 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第六感! “初见的詹九郎,看起来只是一位羸弱书生,怎么可能杀人?” 李义琰要求马车加速,他回到越州府衙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当年的案宗。 其实唐朝的案宗比较潦草,组成部分大概是罪状+尸格,上面写着主判人的审讯意见。 而罪状呢,根据口供,狱卒撰写的犯罪过程+犯罪动机+犯罪手法+犯罪时间。 李义琰第一眼看到这份罪状,他惊讶道:“怎么如此轻薄?” 好歹是一件灭门惨案呀,一共死了五十口人。 他再次仔细阅读,发现了里面逻辑不通的地方。 “怎么可能?詹九郎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单枪匹马的杀了这么多人?” 用脑子想想都觉得不可能啊! 但是,这份案宗交上去之后,审批人员顺序是大理寺卿欧阳玉、五名刑部郎中、刑部尚书,最后呈到陛下手中。 也就是说,其实刑部人员,根本不知道凶手只是一名柔弱书生。 他们想象中的凶手,是一名彪形大汉,因为只有足够强壮,才能做得到以一敌五十。 最关键的是,罪状里面,花了大篇幅的文字,去叙述詹九郎如何行凶的。 首先,他是在夜间悄悄潜入张家,在夜色的笼罩之下,隐蔽干掉了家奴。 然后,偷偷摸入房间,将手无寸铁的张家年轻人残忍杀害。 最后,一路杀到后院,把张德业干掉!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凡是个训练有素的武夫,想要做到这样,并不困难。 问题就在于,詹九郎不是武夫啊,他只是一介书生。 倘若他真的会武功,当初抓捕的时候,必定会反抗,可是胥吏轻而易举的将他擒下! “怎会没有念鸿的签名?他不是参与此案的侦查吗?” 李义琰心中咯噔一下,他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了,果然是冤案! 如果是正常判案,堂堂大理寺少卿怎么会不签名呢?这可是业绩啊。 原因只有一个,崔梦真不想牵扯其中。 可是,他却利用大理寺的权力,将詹九郎抓了呀。 “希望真相并非如此。”李义琰急忙晃了晃脑袋,把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同伴会做出如此事情。 那么,如果詹九郎不是凶手,谁会是真正的凶手呢? 李义琰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他回忆起当时的经历,脑海中响起了崔梦真当时的话语声。 “你在六月初三那天晚上,将张德业一家全部杀害!对不对?” “你于五月廿二,在张氏丝绸铺买下一匹麻布,当时你与店里人发生了冲突,对吧?” “因为你与张氏丝绸铺发生了肢体冲突,后来是越州东市的市长亲自带人来解决了这次的干戈。” “张氏丝绸铺让你丢了脸面,还被府衙关押一天,所以你怀恨在心,在十天后残忍的杀害了他们一家!” 李义琰猛然睁开眼睛,他终于找到逻辑不通的地方了。 因为他也曾经被张氏丝绸铺强买强卖过,但是他的第一想法,并不是要杀人,而是报官! 没错,就是报官! 换位思考,如果你被别人骗了五千块,你会选择铤而走险的将他全家都给杀了吗? 崔梦真的推理定罪,看似理由充分,实际上根本没有从人性的角度去思考。 “等一下。”李义琰拍拍脑袋,他早已汗流浃背。 他只是一个文科生,擅长作词作赋,并不擅长逻辑推理,思考其中关联,可谓是绞尽脑汁。 “如果不是仇杀,那会是什么杀人动机呢?” ...... 李义琰通宵了一个晚上,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第二天,他把伊兴文喊过来,他要询问一些事情。 伊兴文没有任何身份背景,干了几十年还是一个长史,想必仕途已经到头。 他对眼前这位新刺史,有点印象,但是不多,毕竟都过去了五年之久。 “伊长史,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李刺史,但说无妨,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五年前的那件案子,你还记得吗?” 伊兴文听闻这句话后,突然觉得刺史有些熟悉了,他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问道:“李刺史,你是不是,是不是当年那个大理寺少卿。” 李义琰微微一笑,他点头:“没错,是我。” 没想到,士别五年,人家早就从四品官升至三品上州刺史。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啊。 伊兴文知道自己的人生极限,他没有嫉妒,因为早就看开了。 重新整理好情绪之后,他回答对方的问题:“李刺史,当年的案子,下官记不太清了,不知道你想了解什么?” “当年的事情就不提了,我想知道,现如今的张家府邸,是谁入驻?” “越州的另一位富商,邬耀金。” 李义琰眯起眼睛,再问了一个问题。 “那么,张家的十三家丝绸店铺呢,由谁接手?” “还是......”伊兴文猛然抬头,“李刺史,你是怀疑。” “当年的案子,另有隐情?” ...... 【没想到吧?我居然是这样写这件案子?】 第519章 重回东市 李义琰亲自前往当初来过的越州东市,他想要弄清楚当初心里的猜测。 他没有选择直接重回那个张氏丝绸铺,与过去不一样的是,现在叫做邬氏丝绸铺。他先去其他店铺一探究竟。 他来到距离东市门口最近的赵氏丝绸铺,结账的时候,居然没有要求分期? 李义琰不禁好奇问道:“你们这里没有分期服务吗?我现在没有带够钱。” 赵氏店铺的掌柜嘴角扯了扯:“这位客人,越州除了邬氏搞那套,我们都没有。”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单纯的不想。” 李义琰的心里多了几分猜测,难道说,当年他去的张氏丝绸铺,早就名存实亡,已经被邬氏操控了吗? 又或者是,故意演戏,让詹九郎的罪名合理成立? 为了验证他的心中所想,李义琰又去了其他店铺。 无一例外,全都是回应本店不存在分期服务,要想分期,可以去邬氏店铺。 “一连找了三家不同的丝绸铺,都说没有分期。” 李义琰将整个东市都逛完了,发现只有四个家族开的店铺。 “我好像记得,当年越州的丝绸富商,足足有十二家之多,为何如今只剩下四家?” “难道都被邬氏吞并了吗?” 因为,如今东市,开得最多的丝绸铺便是邬氏。 ...... 最后,他走进邬氏丝绸铺,与别家不一样,没有一个人迎上来,发现店里前来购物的人非常少。 没有招待,全由他独自闲逛。 李义琰在店里看不出什么细节,他随手拿了匹蜀锦,站在柜台的邬蝴不耐烦的抬眸望了眼他。 “五贯!分六期。” “五贯?不对啊,几年前我买的时候,还只是要三贯。” “喂喂喂,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涨涨价很合理吧?” 李义琰十分不满意她的说话态度,转身就要走:“那我不买了。” 就在这时,门外的路人纷纷不怀好意的走进来,邬蝴冷笑:“买定离手,你不知道吗?” “也就是说,你们这是要强买强卖了吗?” “怎么能说强迫呢?做生意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李义琰镇定的反驳她的话:“现在是我不情愿。” “待会你就会情愿了。” 话音一落,从门外走进来的五个人高马大男人冲上来,将李义琰擒住。 “你们知不知道正在做什么?” “说这么多废话作甚?” “越州难道是你们邬氏说了算?” “你可以这么理解。” 由于李义琰是一个人来的,他让警卫员在东市外稍等,并且穿的是平民服饰,所以才让邬氏丝绸铺这么大的胆子。 “好一个邬氏啊!”李义琰挣扎了下,但是没挣脱出来,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由于周边围观之人越来越多,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影响,邬蝴让手下赶紧将那人带进后院处理。 “可怜哦,这人怎么敢去邬氏店铺买东西啊?” “对呀,在越州,只有邬氏店铺搞那个什么分期,卖得还比人家贵。” “看来是个外地人,算了算了,咱别管这么多了。” ...... 守在东市外的警卫员,等了许久都没见李刺史回来,他们慌了,马上冲进东市,到处询问领导在哪。 然而,李义琰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始终找不到踪影。 两个警卫员分出一位,回去府衙摇人,这事让长史伊兴文知晓了。 “保护刺史安危是你们的职责,即便刺史说不让跟来,你们就不会偷偷跟在后面吗?” “伊长史,我们知道错了。” “还不快去调人赶紧去搜查店铺?” 伊兴文亲自带队,浩浩荡荡上百名胥吏以及官员跟在后面,将东市围堵得水泄不通。 “给我一间间店铺去严查!千万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由于动静太大,很快便被邬氏丝绸铺的人发觉。 “会不会是因为那个人?” 刚抓了一个,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个傻子都能猜出来大概率与那个人有关。 “莫非,我们抓到了地位不俗之人?” “能让府衙的官吏倾巢而出,难道是......” 邬蝴柳眉蹙起,她联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新来的越州刺史。 由于邬氏当初派人去与新刺史打好关系的人,不是她,所以她不认得那人的相貌。 “怎么办?”这可是抓到一州刺史啊,这么大的烫手山芋,众人顿时惊慌失措。 如果将那人放了,凭借他的权力,准备好迎接刺史的怒火吧,邬氏怕是要掉一层皮。 可如果不放的话,只有将他解决掉,永远消失在世界上。 这么做是很有风险的,万一遗漏出什么蛛丝马迹,邬氏将会受到更严重审判。 邬蝴一个人拿不定主意,她只好先将李义琰藏起来,赶紧跑去不远处的店铺,找邬氏少家主咨询意见。 由于一间间店铺排查非常浪费时间,而这家邬氏丝绸铺又处于东市尾部,所以一时半会查不到这里。 ...... 邬远听到妹妹邬蝴说自己抓了刺史,惹得现在府衙的官吏大动干戈,他气得不打一处来。 “你能不能长长眼睛,有些人不能动,你不知道吗?” 邬蝴哭丧着脸求饶:“三郎,我不知道啊,我也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怎会知道居然是刺史呢?” “阿耶是不是教育过你们,要收敛一点,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由于邬氏店铺的强买强卖,百姓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进来购物,所以他们的生意一落千丈。 但是他们又没有办法让其他家族一样强制分期买卖。 如果他们安分守己的做生意,应该可以过得很好。 但是,一旦沾染了恶习,就如同掉落深渊,无法自拔。 强买强卖带来的巨大利益,让他们难以放弃。 最重要的是,邬氏家族的家规,等到族内子弟及冠之后,就会安排到旗下产业历练,选拔继承人的唯一标准,就是看他们在实习期里的业绩。 这就导致每个人为了继承家族产业,都开始卷了。 族内子弟的竞争十分激烈,假如你不干强买强卖的勾当,你就绝对卷不过别人。 最恐怖的是,家族明知如此,却不加以阻拦。 正因为邬氏家族长辈的纵容,让这个局面难以控制。 ...... 第520章 要不要动手 邬远沉思了一会儿,他想到一个好主意。 虽然邬蝴是他的手足至亲,但同时也是他的竞争对手。 念及至此,他换了副表情:“六妹,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阿耶知道你将刺史抓住,你会有什么后果吗?” 邬蝴娇躯一震,她当然能预料自己的结局。 肯定不会落得好下场,重罚都是轻的,甚至有可能会被逐出家族。 她急得红了眼睛,紧紧抓住兄长的胳膊哭诉道:“三郎,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邬远叹了口气:“如今,似乎只有一个法子能救你。” “什么办法?” “毁尸灭迹!!!” “啊?”邬蝴惊吓得后撤了两步,她疯狂摇头说:“不行!不行!我不能这么做!” “万一,万一被查到了,我会死得更惨的!” “嘿嘿,你也说是万一了,万一,他们根本查不到呢?” 邬远上前一步,继续循循善诱:“六妹,只要你做得完美无瑕,就不会有人查得出来,你放心吧。” “你忘了,我们阿耶以前闯南闯北,杀了不少人,都十几年了,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我......”邬蝴的意志被兄长一番话给动摇了。 邬远说得没错,以前他们家便是做的人肉生意,是真“人肉”,后来拿到第一桶金后金盆洗手,改回做丝绸生意。 律法的制裁连个影子都不见,又有何惧? 而且她这次只是为了自保,不小心杀了名刺史,她有错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放心吧,阿耶不会责怪你的,毕竟你也是邬氏族人,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帮助你处理尸体,把一切痕迹都隐藏掉。” 邬远的一番话,极大的诱惑着邬蝴,她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攥紧,低头咬牙切齿。 她内心的良知和可预料的悲惨结局在斗争,她在挣扎! “六妹,既然你已经犯了错,何不及时醒悟,将损失降低到最低?” “真的要醒悟吗?” “不然呢?你也不想被逐出家门吧?万一被阿耶逐出去,你想一想,凭你的本事能干什么?你还能过上如今这般,富足逍遥的日子吗?” 邬远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淡淡道:“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但是别考虑太久,因为,时间不等人。” 邬蝴的眼光不由自主的望向店外,就在远处,上百名士兵一一排查各家店铺。 这番情景带来的压迫感,让她的心跳得很快。 最终,她选择先回去店铺,询问一番再做决定,万一那人不是什么刺史呢? “把他浇醒!” 李义琰被一盆冷水浇下,他迷茫的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幽暗的密室之中。 “你到底是谁?”邬蝴蹲下身子,死死地盯着他。 李义琰此刻也不装了:“看来,你早已想到我的身份,又何故要多此一举的询问呢?” “不!我只是为了确定!” “告诉你们也无妨,还有,我早已确定了,你们邬氏一族做的坏事!” “什么?”邬蝴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吓住。 李义琰眼神中透露出睿智的光芒,他缓缓说道:“你们邬氏一族,是不是在五年前,把张家灭了门?” “!!!” 假如宋真在此,绝对会大骂他是不是傻逼!读书都读到屁股上了? 你小子别忘了现在身处险境,为何要激怒对方呢?你就不怕被杀人灭口吗? 李义琰为自己的机智,心中赞叹不已,果然如此,看到对方的表情变化,他心里明白了几分。 而邬蝴则是内心翻涌,她完全想不到,这个新刺史居然会联想到过去那庄案子?难道说,哪里露出了破绽? “你有什么证据吗?” “当然有。”李义琰自负的笑道,其实他如今根本就没有证据,一切都还是推理,这样说只是为了验证心中所想。 他确实是验证到了,邬蝴的表情霎时间变得狠辣。 但是,如此愚蠢行为也会即将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看来,我留你不得!”直到此刻,邬蝴终于下定决心! 无论放不放走这位刺史,迎接他们邬氏一族的,都是狂风暴雨。 汴州赵氏就是最好的例子,由于灭了高明府满门,所有嫡系子弟全部被斩首。 当时只是六条命罢了,而这一次,足足有五十三条人命。 邬蝴抽过身旁人的一把鄣刀,狠狠的刺进李义琰的方寸之地! 李义琰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两句话居然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他首次仅凭一己之力,将一桩悬案侦破,他心中狂喜,原来自己真的有那个天赋。 这份压抑不住的狂喜,以至于他下意识忽略如今的处境。 又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的身份,能够唬住对方。 “我打赌你的手里没有刀。” 但是,他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又怎会想到人心险恶呢? 书中只会教导人要善良,不要作恶,他忘了,邬氏只是商贾家族,他们并没有读过书。 圣人经对于他们而言,形同废纸。 扑通—— 李义琰因为失血过多,一刻钟都不够,便整个人栽倒落地。 他至死,都不会猜到,自己有一天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不应该太自负,后悔自己不应该说出那番话,后悔自己不应该挑战人性。 后悔自己没有认清现实! 不过,对于他而言,无论多不多嘴,结局大概率不会有变数。 邬蝴已经被逼进了绝路,她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那就是杀了新刺史。 只要手脚干净点,天不知地不知,你不知我不知,这条人命就会石沉大海! 如今新刺史被他们痛打,见识过邬氏的强买强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家族。 那李义琰有没有破局之法呢?有! 只有死不承认自己是刺史,一直坚称他只是普通老百姓,他才会有一线生机,不过很渺茫,人家不是傻子。 可惜的是,他寒窗苦读了三十年的圣贤书,满嘴的之乎者也,却没有教导他如何活下去。 邬蝴翻查着李义琰的尸体,从裙摆里找到了一个紫色鱼袋。 她庆幸自己的果断,万一把这人放出去,对于整个邬氏而言,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可是现在问题来了,她亲手杀的可是一州刺史,难逃死罪。 该如何将一切蛛丝马迹抹除,才是重中之重。 邬蝴不是第一次杀人,这次杀的人不一般,稍有不慎就会共赴黄泉。 她慌了。 “怎么办?我该如何处理尸体?” ...... 【邬蝴在线等,很急。来点经常杀人的朋友。】 第521章 狄仁杰你个老匹夫 邬蝴手中的鄣刀跌落地上,她握刀的手还在颤抖。 “怎么办?如今我该怎么办?” 这人可是一州刺史啊,越州属于上州,也就是说,她杀了三品大臣。 突然,门外传来吵闹声。 “搜查,带路!” 邬蝴这才反应过来,她匆忙的安排人将血迹洗去,然后用一匹匹红布盖住尸体。 她重新整理表情,出去迎客。 “敢问郎官,不知你们找的是何人啊?” 伊兴文瞥了她一眼:“你问这么多干嘛?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邬蝴赶紧低头道歉:“是是是,民女多嘴了。” 走了一圈店铺,并没有发现什么踪迹。 伊兴文望向后门若有所思,抬手指了指那里:“带我们去后院看看。” 邬蝴心里咯噔一下,她讪讪道:“郎官,后院乃是我们店里存放货物的地方,没什么好看的。” “你在掩饰什么?”伊兴文眯起眼睛盯着她,“倘若真的没事,你用得着害怕吗?” “是民女唐突了。”邬蝴只能祈祷那群人的动作能够快点,千万可不要留下什么痕迹。 伊兴文带头巡查一个个房间,突然他发现,有一个房间怎么地上湿漉漉的? “郎官,这是......”邬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幸好她的随从机智,上前一步抢答道:“郎官,是这样的,我们通常来了一批麻布之后,会先用清水浸泡,如此会使麻布材质更硬。” 伊兴文半信半疑:“可是,这间屋子里面存放的不是麻布啊,分明是丝绸。” “洗好的麻布,已运回其他地方晾晒。” “真的吗?” “确以为真!” 伊兴文在房里转了一圈,这番举动,让邬蝴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不过,由于房间阴暗,导致看不太清楚,他没有发现墙角涓涓流动的猩红血迹。 “我们走。”伊兴文终于离开了。 邬蝴直接瘫软在地,刚才不过是两刻钟的时间,她却感觉度秒如年。 “接下来,便是考虑如何毁尸灭迹了。”事后,她决定去咨询三兄邬远,毕竟人家比较有经验。 ...... 邬远听闻她真的动手杀了,不禁神色一滞。 “你是真的敢啊。” “三郎,倘若我不杀他!他回去之后,就要将当年覆灭张家之事清算了。” “什么?”邬远惊出一身冷汗,五年前,他可是主犯啊。 策划并执行灭门计划的导演,就是他! 他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叹道:“你这次干得不错。” “可是三郎,我该如何处理尸体呢?” 邬远手中转动着佛珠,他皱眉思量。 “如今全城戒备,尸体是不可能运到城外的深山老林中了。” 邬蝴面露抽色:“是啊。”杀人容易,抛尸难。 根据他们经常杀人的经验,必须在今天之内将尸体处理好,因为一天之后,就会腐败恶臭。 “三郎,要不我们将尸体就地埋了吧!” “埋?你想埋在哪里?埋得浅了不能掩盖腐臭,埋得深了,又会产生动静引起怀疑。” “那你说怎么办嘛,人是你让我杀的,你必须给我解决掉!” 邬远对邬蝴的撒蛮,怒从心来,什么叫我让你杀的,我只是建议而已,是你自己要动手! 但是,他如今不敢表现出不满,万一邬蝴自爆,到时候他百口难辨。 “你先别急,越急越手忙脚乱,很容易露出破绽的。” 因为店铺在繁荣的东市地带,不方便埋尸,更不能焚尸。 而且在短时间内,东市的货物进出必定会受到严格排查,也不能碎尸运出去。 看来,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掩盖尸臭。 等到风平浪静之后,再将尸体处理掉。 邬远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六妹,你管理的那间店铺,后院不是有个大染池吗?” 邬蝴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先把尸体沉入染池之中?” “没错。” 由于古代的染色,要么用天然矿物,例如红色是用赤铁矿粉末,后来用的朱砂。 要么用植物,比如说《荀子》有一句耳熟能详的经典段句。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能制靛的蓝草有好多种,古代最初用的是菘蓝,后来逐渐发现了蓼蓝、马蓝、木蓝、苋蓝等诸种可以制靛之蓝。 《唐六典》:“染大抵以草木而成,有以花叶,有以茎实,有以根皮,出有方土,采以时月。” 无论是矿物质染色,还是草木染色,实际上都能掩盖气味。 矿物不必多言,带着碱性物质,而植物染色,根据《天工开物》记载,“必用稻灰水先和,每日手执竹棍搅动,不可计数。” 染色添加的石灰水和草木灰,都能达到效果。 也就是说,即便将尸体丢进大染池,能存放许久,外面都不会闻到恶臭。 邬蝴听完兄长的分析后喜出望外,她马上跑回去,将李义琰的尸体安置好。 ...... 东都洛阳—— “东台左相在哪?” “回狄右相,宋左相在里面,未曾离开。” “好,我倒是想要与他说教说教!” 门下省的官吏们,见到西台右相脸上挂着愠怒,气势汹汹的一脚踢开办公室的门。 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二位宰相经常吵架。 朝堂上吵,政事堂上吵,听说下班的时候,两人也是互相看不顺眼。 正在办公室审阅各部门报告的宋真,突然迎来了狄仁杰。 “怎么了?怀英。” 狄仁杰用力猛地关门,这声响,直接让外面的官吏身体一颤。 他重重的拍向桌面,“啪”的一声,宋真朝他眨眨眼,用唇语说道:“别演了,外面听不见的。” 然后,宋真帮他倒了杯茶,示意坐下聊。 狄仁杰收起愠怒,刚才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守正,你听说了吗?欧阳玉,他......” “他怎么了?” “他,死在大理寺了。” 我焯!宋真惊得站起身来,好端端的,一名大理寺卿,怎会死在里面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我也是刚收到的消息。” “走!我们快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后,宋真将茶杯丢到门上,破口大骂:“狄仁杰,你个老匹夫!我要去大理寺那边,让他们调查你!” 他一脚将办公室门踹倒,面红耳赤的走出去,看得出来,东台左相很生气啊。 “来啊,我正好也要去!谁怕谁?”狄仁杰跟在后面,看起来同样气得不轻。 坐在外面的官吏愣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吵得这么凶的嘛? ...... 第522章 欧阳玉离世 两人势不两立的骑马出了紫微城,出去门口后,分别坐上不同的马车。 他们此行都有一个共同的终点,那就是大理寺。 宋真和狄仁杰同时在大理寺门口下了马车,互相对视一眼,都发现里面的不平静。 大理寺院子里,聚集了许多人。 “让一下,东台左相和西台右相到了。” 众人一听,赶紧让出一条道,这两位都曾经是大理寺卿。 “怎么回事?”宋真焦急的向张文彦问道。 原来的贝州刺史张文彦,自从李义琰主动离职,他就被宋真调动上来大理寺少卿。 因为看中了他的推理能力,上次那件焚尸案,倘若不是他机智的堵住了凶手张武寂的逃离路,估计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而且,他也表现出想要到都城当个京官的强烈愿望。(476章) 张文彦低头叹了口气,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诉说。 “宋左相、狄右相,二位请随我来。” 在张文彦的带领下,两人来到大理寺卿的办公室。 只见一个人头抵在案宗上,右手还抓着毛笔。 走近一看,这紫色官服十分显眼,不是欧阳玉,还有谁? 狄仁杰轻轻的推了推,唤道:“文和,醒醒。” 张文彦一众大理寺官吏鼻子一酸,哽咽道:“欧阳寺卿,他,再也醒不来了。” 狄仁杰的手停滞,他表情十分错愕,脸上尽是不相信。 宋真则是心情沉重的摸向欧阳玉的颈部,发现体温早已渐渐变得冰冷,没有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欧阳寺卿一直体弱多病,他前三天,都没有合过眼,一直在处理各州递上来的案宗。” 狄仁杰大吼道:“为什么案宗要积压?你们就不懂得劝劝他吗?” 众人无言,低头沉默。 其实狄仁杰自己也知道,如今快到年尾了,各部门领导要在元正日之前,整理好年终报告。 不巧的是,刚好在这几天,正是各州集中交付案宗的日子。 他也当过大理寺卿,为了年终报告,他也熬过不少夜。 他能感同身受,知道欧阳玉的难处。 可是,他不是他,他的身体不如他啊。 狄仁杰不禁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欧阳玉的时候,薛正清刚上任大理寺卿,而他们两个人,是大理寺少卿。 “不碍事的,我从小到大便是如此,体弱多病。” 那时候的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只是一身书生气质,把他的羸弱体现更甚。 宋真发现案宗上,滴着零星血迹,欧阳玉的左手抓着一张手帕。 手帕上的鲜血,那么触目惊心。 “看来,是积劳成疾了。”宋真背过身去,不忍去看,他喃喃自语道,“早知道,我就不安排他做大理寺卿了。” “全都是我的错。” 狄仁杰却摇摇头:“不,守正,不怪你。成为大理寺卿,一直都是文和的梦想啊。” 曾经身为多年的同僚,狄仁杰很了解欧阳玉。 当年他负责出外到案发现场,欧阳玉则是在大理寺里坐镇,负责文职工作。 其实不是欧阳玉不会探案,飞镰案的顺利侦破,就能体现出他的能力。 只是这个人,一直都是这种不争不抢的性格,安心做好本职工作。 即便在后来,狄仁杰先他一步升职到大理寺卿,他也毫无怨言,努力做好大理寺少卿的工作。 欧阳玉已经在大理寺卿的职位上做了五年之久,一直没有轮换,说明陛下认可他的能力。 在任期间,将宋真提出来的新规努力完善,做到尽善尽美。 他真的是为了刑法奋斗终生啊,谁又记得,他在贞观二十三年,是进士科状元呢?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 许久,宋真拍拍狄仁杰的肩膀。 “怀英,我们出去吧。” 两人走到无人角落,早已不惑之年的狄仁杰再也忍不住了,欲语泪先流,他抱着宋真哭泣。 宋真好生拍拍他的后背,轻声轻语的安慰。 他由于共事时间不久,跟狄仁杰相比,情感没有那么真切,但是他依旧十分难过。 记得段正玄说过,大理寺卿这个职位带着诅咒。 但是自从薛正清就任起,历经四任,从未见过诅咒发生。 倒是欧阳玉很可怜,他是死在了他钟爱一生的岗位上。 事已至此,两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为欧阳玉争取到更多的权益。 有人说过,一个文臣的高光时刻,就是在他死了之后,其实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李治和武媚娘被欧阳玉的事迹感动到了,谁又能想到,一位堂堂三品大臣,居然是如此悲惨的落幕。 但是,欧阳玉又是幸运的,他在史书中留下了浓厚的一笔。 李治追赠欧阳玉三品银青光禄大夫,以及故乡的扬州刺史,谥号“文成”,陪葬昭陵。 要知道,古代文臣的谥号排名是文正、文贞、文成、文忠、文献...... 他一个未及人相的三品大理寺卿,居然能获得如此殊荣? 不过,朝堂上没有一个人有意见,因为大家都听说了,欧阳玉是死在了岗位上。 文武百官皆沉默,扪心自问,古来今往,又有几人能做到如此? 记得,好像上一个,是汉蜀的诸葛孔明吧? ...... 既然欧阳玉遗憾去世,大理寺卿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按照传统,应该从两位大理寺少卿中挑选提拔。 一个是崔梦真,一个是张文彦。 只是,新任大理寺卿的职务,要等到欧阳玉的葬礼结束后,才会尘埃落定。 欧阳玉的葬礼上,所有大理寺官吏都过来了,为这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大理寺卿送行。 宋真和狄仁杰也到场,除此之外,从大理寺出去到别的部门官吏,同样哀悼拜祭。 送别完欧阳玉后,当天晚上,小舅子崔梦真上门拜访。 “怎么了?有事?” “姐婿!”崔梦真的表情十分急切! “欧阳寺卿离开了,是不是要新选大理寺卿啊?” “对啊。”宋真接过崔梦竹为他去皮的橘子,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那,会不会有人空降?” 宋真摇摇头,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就从两位大理寺少卿中选择。 “那,姐婿,你能不能帮帮忙?” “为什么?” 崔梦真低着头,双拳紧握:“我,我真的太想进步了!” “我不想给你丢脸!” ...... 第523章 我们说点悄悄话 宋真和崔梦竹听到这句熟悉的话之后,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 “姐婿,可以跟陛下说说吗?让我当这个大理寺卿。” “......” 其实,哪怕他不要求,宋真也知道内幕,李治就是打算立他为新的大理寺卿。 原因很简单,他的工作时间很长,在大理寺里混了有七八年的时间。 再加上他与宋真的关系密切,李治正打算大力培养自己人,与武媚娘分庭抗礼。 但是,崔梦真今晚这番操作,实在让宋真夫妇看不懂了。 “你真的这么想进步吗?” “真的!”崔梦真用力的点点头。 宋真站起来,怀里抚摸着小荔枝,居高临下的望着对方。 “你跟我来。” 崔梦真乖乖的跟了上去,来到院子中。 “你老实告诉我,你以前到底有没有做过犯法的事情?” “???”崔梦真低下头,他不假思索的回答,“没有。” “确定?” “确定!姐婿你怎么就不相信我的人品呢?” “不是不信,我是在告诫你,站得越高,鞋底就要越干净,不然的话,很容易会万劫不复的。” “当你身居高位的时候,无数人在盯着你,甚至调查你的过去,企图找到把柄,然后拉你下台。” “不仅要过去清清白白,你在位期间也不能犯错,不然,李义府就是你的结局。” 主要是大理寺卿这个职位太特殊了,万一心术不正,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话,也是每一届大理寺卿交接的时候,嘱咐之语。 由于欧阳玉不幸离世,所以就由宋真与下任大理寺卿说教。 “身正不怕影子斜,官清扫除污秽灰。” 宋真低头认认真真的望着崔梦真:“我希望你明白这个意思。” 崔梦真的拳头微微握住,他仰头注视着他的姐婿。 “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我被牵连,姐婿你会救我吗?” “如果不是你的错,我自然会救你。”宋真没有继续往下说,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宋真转身回屋:“既然你已经考虑清楚了,陛下那边我自然会去说。” 他顿了顿脚步:“希望你好自为之。记住,莫要做违背良心之事。” 即便崔梦真是他的表妹夫,宋真更应该将崔梦真引进正确的道路上。 他倒是不怕因为内荐被牵连,他害怕他会失望。 毕竟,崔梦真是他在清河崔氏中,最为熟络的一个年轻人。 他是以长辈的身份与姿态,去教育。 崔梦真现在才33岁,他还年轻,以后有无限前途。 他的年纪要比崔梦竹大,只因辈分小,所以才被唤作堂弟,这在大家族里,是很常见的情况。 “聊完了?” “嗯。” 崔梦竹从他手里接过荔枝,十分自然的说道:“我们去就寝吧。” 她朝外面玩闹的儿子女儿大喊:“景天,如葵,都戌末(21点)这么晚了你们还不睡觉?是不是想挨打?” 两个小屁孩略略略的吐了舌头,一溜烟跑进各自的房间。 夜里,宋真帮崔梦竹宽衣,不小心注意到她眼角的鱼尾纹。 “老婆,这些年辛苦你了。” “哪有什么辛苦的?都老夫老妻了,为了咱们的小家,何来辛苦?” 崔梦竹踮起脚尖,双手揽过宋真的脖子,轻轻在他唇上一点。 “你才辛苦呢,一直在外赚钱养家,做官名家,你看你,都生白头发了。” 宋真轻轻拨开她的手,微微蹲下,将她公主抱起来。 “呀,你想干嘛?” “今晚想与你聊些悄悄话。” ...... 子时,崔梦竹躺在宋真的怀里,脸上挂着动人的红晕。 “老公,你要聊点什么啊?” “我想知道,最近外人有没有在背后说你坏话。” “无所谓的,我早就习惯了。”崔梦竹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平静的说道。 宋真则是拂过她的长发,语气有点深沉:“有所谓,你是我的妻子,倘若我这个丈夫不去管,那谁去帮你?” 每隔一段时间,宋真都会问她,到底是哪家在背后嚼嘴根子,可是每次她都不说。 她不说,是她的意愿,可是他不能不管。 以前还能通过六道盟去调查,如今是非常时刻,他暂时不想动用那股势力去调查家长里短的。 凡是恶语伤她的妇人,她的丈夫都被他处理了。 到了他这个身份地位,要想整治一个下臣,简单的很。 没有人能够抵挡一位纵横文武两界的超级权臣的手段。 崔梦竹后来才知道这事,她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她有些接受不了。 因为这样,就没有几个命妇敢与她交往了,众人都把她孤立,生怕惹祸上身。 虽然,她经常深居闺中,极少出门,出门也是陪着他去。 她担忧的是,因为自己对他的仕途有影响。 她宁愿吃点委屈,也不愿意麻烦他。 “真的没有吗?” “没有啦,现在族里早就没人催我了。外面更没人说我是恶妇。” 聊起恶妇,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说她自私自利,蛮横无理,恶意阻止东台左相纳妾! 有些话,听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崔梦竹知道,现在他们身处古代,不是现代。 倘若放在现代,说不定还会得一个夫妻恩爱的美名。 可是古代,人家只会认为你这个正妻不懂事!严重阻碍了丈夫的开枝散叶。 宋真也不纠缠,既然她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没有就好。” “对了,景天快到上学的年龄了,你有空安排一下,必须要最好的教育。” “嗯。” “还有如葵,记得让她一起去,虽然她现在才五岁。” 古代的上学年龄要晚得多,不像现代,三岁就可以送去幼儿园了,这里通常是七岁才开始学习读书识字。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两个人的话题,更多是围绕孩子。 他们已经从爱情跨越到亲情了。 聊了没几句,宋真便沉沉的睡去,他太累了。 崔梦竹十分心疼,但是她对他当官的事,起不到什么帮助。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他们的小家,还有,赚更多的钱养家。 自从宋真一心扑在政事之后,他不在写曲子写戏,版权收入与日剧降,远远不及当年水平。 所以,崔梦竹接过了这个沉重的担子。 ...... 第524章 崔梦竹的生意 平康坊和会春坊的收入,有一段时间降得很低。 河东裴氏和公孙氏的族长曾经来过宋府,想要找宋真要曲子。 可是那个时候,宋真已经成为了东台左相,他无暇顾及此事。 崔梦竹便主动约谈两位族长,提出一个跨时代的主意。 “要不,我们举办一次时装活动吧?” 时装?两位族长听不懂什么意思。 崔梦竹微笑的解释道:“如今大唐子民的生活日渐富裕,他们不仅仅满足于吃住,娱乐活动,还有穿。” 她拿出一叠手稿,里面画着周、汉、魏晋、唐、宋、元、明、清的各式服装。 这就是穿越者的底蕴,也是别人比不过的绝对优势。 当两位族长看到后面的时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们震惊了! “这,这,这些服饰的设计,都是画国夫人一手绘制?” 崔梦竹点点头:“没错。” “太有创意了!老夫服了!” 如果说,宋真的戏曲打开的是男性市场,那么崔梦竹则是瞄准女性群体。 唐朝相比其他朝代,女子地位更高,可以随意出门,不受太多管制,即便是大士族的女子。 当然,公主也差不多,不然的话,高阳公主怎么可能跟辩鸡搞在一起? “女子的消费市场很大,假如我们联合衣坊,在两坊中举办时装周活动,推广这些服饰......” 公孙氏族长迫不及待的打断了她的说话,激动道:“画国夫人,请问我们要做什么?” “很简单,打广告,造势!” “明白!” 崔梦竹送别二位族长后,她连夜写信,让汾州宋氏派一名精明得干的年轻女子过来。 汾州宋氏对族长夫人的吩咐自然是不敢拒绝,很快,宋若虞来到东都左相府。 崔梦竹让她以汾州宋氏的名义,在全国各地收购制衣坊。 “一千多间?要这么多吗?” “你别问那么多,能收购多少是多少,知道吗?” “呃......” 崔梦竹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杜绝抄袭侵犯版权的麻烦事,当全天下的制衣坊都是我们的,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了。 主打一个简单粗暴的垄断! 汾州宋氏自从四十州大旱之后,对宋真的一系列要求,从不质疑,只剩下坚决执行。 虽然这次是他夫人的吩咐,但是说不准,是族长借他夫人之口呢? 崔梦竹连续奋斗了一个月,每天吃饱饭就是喂孩子,她坚决自己母乳喂养,不让乳娘参与。 终于,她最终设计了二十套新时装的款式。 全都是女装!涉及各阶层,不仅富婆能买,平民百姓女子也能有心仪,也买得起。 在660年的元正日,平康坊和会春坊同日推出“时装周”活动。 崔梦竹利用她画国夫人的身份,邀请了各大世族,以及诸多命妇参与。 最终,时装周活动取得了圆满成功! 短短一个晚上,便被订购了十万多套! 接下来就是加班踩缝纫机,将衣服全都制作出来。 为何会叫做时装周?就是持续一周的时装展示活动! 这二十多套新时装,得到了东都富婆们的一致好评! 崔梦竹不仅参考了后面时代的衣服特色,还有未来游戏动漫的女子服饰。 别忘了,她当年可是在互联网大厂中,当过“原画师”的。 许多女子还是第一次见这些款式的服装,直接两眼发光! 原本崔梦竹还想将胸衣在大唐弄出来的,只是苦于找不到制作材料,只好作罢。 不过,她倒是将蕾丝裤和各种款式的丝袜,以及高跟木屐弄了出来。 不仅女子爱逛时装周,不少绅士也爱看! 基本每一个男人都预购了丝袜,懂得都懂。 这只是东都首发,难以想象,在别的州推广,购买量会有多夸张? 由于衣服很难定义抄袭,所以有些外地富商看到了里面的巨大市场,纷纷下海仿制。 可是他们没想到,全天下的制衣坊都被汾州宋氏买了去,他们有心无力。 即便临时组建制衣坊,出货量和质量难以保证,也赶不上潮流了。 因为,整个大唐的穿衣潮流就掌握在崔梦竹的手里! 时装产业的利润极大,可以说,比卖酒还要夸张! 崔梦竹毫不客气的要了所有利润的60%,一套精美的明制汉服十贯以上,可想而知有多赚钱? 同时,时装产业的繁荣,也带动了就业,不少平民百姓的女子终于能凭靠刺绣手工赚钱。 在崔梦竹的督促下,制衣坊的工资十分可观,因为她要求,必须拿出利润的20%作为女工的薪酬,即便对比现代,已经是非常恐怖的比例了。 汾州宋氏为此,特别成立了一个新的时装品牌“翠仪”,与“崔衣”同音。 崔梦竹之所以没有带娘家清河崔氏一起玩,主要是因为她对当年的事心存怨恨。 如果不是崔玉的恶意阻拦,她早就和宋真终成眷属了。 当年,可没有一个族人主动站出来,为他们说话啊,对了,只有八姑崔秋芳站了出来。 虽然崔梦真等年轻一辈,以退族威胁,实际上还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哪怕现在清河崔氏的族长是她父亲,但她就是不想让那群娘家人赚大钱! 女人可比男人记仇得多,崔梦竹扪心自问,她不像宋真那么大方。 “我就是小心眼,怎么了?难道我老公上位之后,没有给予清河崔氏好处吗?” 本来她就是半途穿越过来的,她对家族没有太多的归属感,更多的是恶心。 所以,崔梦竹宁愿让夫家赚得盆满钵满,也不愿意让娘家沾染! 宋真是后来才从同僚耳中听闻老婆的壮举,他十分吃惊。 查账的时候更吃惊!居然短短一年不到就赚了三百万贯? 坏了,卖衣服真能这么赚钱? 他好像忽略了一个群体,那就是外商。 他的音乐和戏曲,外商带不走,即便带走,他也没有钱拿。 可是衣服不一样啊,买定离手。 因为这个时代,尚未出现一个正规的服装品牌,大都各地制衣坊独立制作。 崔梦竹成立的“翠仪”时装品牌,是吃螃蟹第一人。 “翠仪”有多火?甚至火到了皇宫。 武媚娘在殿中,望着床上那套情趣服饰,她沉默了。 ...... 第525章 张文彦前往越州 今晚的李治偷偷摸上床,顿时大吃一惊。 “梓潼,你这是......” 武媚娘如今才40岁,徐娘未老,又因为生过孩子,魅力更甚。 她眉眼含羞的低头轻语:“陛下,可还喜欢?” “喜欢,你真是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李治对这套情趣服饰,惊喜之余,是惊奇。 “你这套,衣服,是从哪里买的?” 都不能叫做衣服了,因为该遮住的,一点都没遮住,若隐若现,别有一番风味。 “是宫女介绍的,自民间一间名叫翠仪的店里购买。” “翠仪?”李治懵了一下,什么时候卖衣服也开始论品牌了? 不过,他很好奇这什么“翠仪”,到底是何方神圣弄出来的,竟能火到皇宫里? 第二天,六道盟的人回来汇报。 “禀陛下,翠仪乃是汾州宋氏的产业。” “???”怎么又是他们?之前弄了个宋酒,现在又来“翠仪”,真这么有商业头脑? “据说,里面的衣物全都是东台左相的夫人一人设计。” 说完,他将提前购买的几套男装递上去。 李治让寺人穿上看看,他大为震惊! 古今结合后,普通的周制汉服,竟能与现在的审美如此契合? 还有那个什么“大明风华”,当真是令人眼前一亮啊。 这两夫妻都这么能干的吗?李治陷入了沉思。 一人作曲写戏,开创剧院模式,让无数人走出家门看戏听曲。 一人设计时装,建立服装品牌,大胆创新的理念惊艳世人。 李治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两个人都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他只会惊叹二人的创意。 主要是因为这个时代的文化作品,尚未提出穿越的概念。 不像后世,在网络小说和影视作品的耳濡目染之下,大家会习惯性的联想。 所以各位彦祖、亦菲,倘若有机会穿越到明朝之前,千万不要到处跟人说,我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 因为,真没人信......都没听说过,你让别人怎么相信? 古代的最早的穿越小说,是唐朝沈既济写的《枕中记》,原文很短,只有1400字,主要内容是一位名叫卢生的主角,想要过大丈夫的生活,然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真让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梦中的卢生,洞房花烛,金榜题名,开山治河,领兵平叛,含冤入狱,平冤昭雪,官居一品...... 严格意义上来讲,不太属于穿越作品,通常我们所认知的穿越小说,指的是今穿古,或者古穿今,男穿女,女穿男等等。 他这样,无非只是黄粱一梦。 真正的穿越小说火爆,得从现代说起。即便在创作小说风气盛行的明清,那时候的古人也没有那么大的脑洞。 因此,当宋真第一次说起自己是穿越者,李治首先想到的,就是你小子是不是开玩笑? 受古代的宗教影响,道教提倡“只修今世,力求长生”,而佛教则是说今生积德,来世圆满。 古代人要么不信来世,要么不相信今世还能回到前世,因为佛教不是这么说的,你不要随意解读佛祖禅语。 李治只是一时好奇,随后想到,十七卫的军服都是那个画国夫人设计的,那就正常了,人家确实有创意。 ...... 越州长史伊兴文在城中搜查了五天五夜,一直没见到刺史李义琰回来。 他慌了。 一州刺史在自己眼皮底下失踪,下落不明,生死更是不明,你让他如何向圣人交代? 虽然保卫工作不是他负责的,但是他百口难辞。 “不行,要立即写信回东都,请求大理寺协助寻人!” 又经过了五天,急信从越州送到东都,来到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崔梦真手里。 他打开信件一看,不禁皱起眉。 他对李义琰自然是熟悉,毕竟同事好几年的亲朋挚友。 手足无故失踪,他表现得十分愤怒!同时还有慌张。 “张文彦,本卿安排你去越州调查此案。务必从速!” “是。”张文彦躬身拜道,退了出去。 崔梦真则是在办公室中沉思,经过多年探案经验,他知道凶手的杀人动机。 无非是仇杀、错杀,为了利益害人,还有...... “为了掩饰什么?” 他心头一紧,随后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要自己吓自己,兴许只是去了外地呢?” ...... 张文彦连夜带人赶赴越州。 此时的越州,邬蝴见到风声稍缓,她开始处理尸体。 她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一个人将尸体从大染池中捞出来。 早些时候,亲眼目睹她杀人,以及帮她掩盖尸体的家奴,已经被她处理了,永远都没有机会开口。 也就是说,如今知道她残害越州刺史的人,只有她和三兄邬远。 邬蝴在深夜,独自一人拿条长棍,潜入大染池中。 她废了好大的劲,终于将尸体捞出来。 此时的李义琰,被染料侵蚀得不成模样。 她望了一眼,恐怖的巨人观让她当场呕吐。 由于染池必加石灰水,用石灰浸泡的尸体,因为石灰具有吸水性、干燥和杀菌效果,可以起到防腐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延缓腐烂的速度。 仅仅是延缓而已,并不能阻止尸体的腐烂。 在大染池中泡了十几天的尸体,就跟刚腐烂三天的一样。 恰好,这个时间段是最恶心人的。 吐了好一会儿,邬蝴强忍着将尸体装入麻袋,第二天大清早运出城。 她很聪明,并不是只有一具尸体存放,她还准备了别的动物尸体放在上面。 经过城门的时候,守城士兵拦住了她。 “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就是,我家有,有几只黑面郎死了,我回家的时候发现已经晚了,于是,想着运出去给它们找个地方埋葬。” 士兵紧紧捂住口鼻,小心翼翼的掀开袋子。 早已腐烂的猪头吓了他们一大跳! 其中一位士兵嫌弃的摆摆手:“臭死了!赶紧拉走!” “抱歉啊。”打扮成农妇的邬蝴松了一口气。 她踉踉跄跄的上了马车,手甩鞭子,马儿屁股生疼,拔腿就跑。 ...... 就当邬蝴没走多远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等一下!” “???” 第526章 斗智斗勇 这道声音是张文彦的,好巧不巧,他刚从东都洛阳赶来。 又刚好与邬蝴在同一个城门进出。 不过守城士兵不认识他,微微皱眉,走过去呵斥道:“你谁啊?” 张文彦从腰间佩戴的绯红鱼袋中掏出鱼符。 “东都大理寺少卿,张文彦。” 守城士兵经过一番确认后,他们赶紧让开,道歉并恭敬的请对方过去。 人家可是四品官员,他们只是一名小吏,身份地位不能比。 邬蝴的呼吸渐渐急促,她此刻紧张到极点。 “怎么运气这么背呢?偏偏遇到了大理寺的人?” 她在懊悔,不应该今日运尸出去的。 而张文彦,出于职业本能,他下意识喊住了眼前这个农妇。 他缓缓走近,低头一看,微微眯起眼睛。 “请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啊?我在城外种田,家中阿郎在城中养猪。” “真的吗?” “真,真的。”邬蝴还算心理意志坚定,没有表现出特别慌张的神态。 然而,下一秒张文彦却抓起她的手。 “你说你是种田的,为何手中没有生出茧呢?如此娇嫩的玉手,真是农妇?” “!!!” “我......” 张文彦一边紧紧握住邬蝴的手,一边向身后的守城士兵说道。 “诸位,劳烦帮个忙,调查下马车里的货物。” 守城士兵收到大理寺少卿的指令,自然不敢怠慢。 邬蝴倘若不是一手被牢牢拷住,她此刻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我怎么就这么贱呢?偏偏要在今日处理尸体? 主要是她没想到,张文彦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一路疾驰,以日行五百公里的神速,仅用了三天便到了越州。 从洛阳到杭州的直线距离是873公里,在古代三天便到,可想而知。 张文彦是有多么拼命? 因为他受过宋真教导,查案务必争分夺秒,更何况李义琰已经消失了这么久,无论是生是死,都要尽快寻到!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吗?” 张文彦淡笑着望向邬蝴,揶揄问道。 “郎官,我何错之有?你现在什么都没查到,不会就这样定罪了吧?” 不知为何,她突然淡定下来。 另一边,守城士兵经过一番搜查,跑到大理寺少卿身边回复道:“张少卿,查过了,没有异常。” “嗯?”张文彦神色一滞,居然没有异常?这不合理啊。 他低头望向邬蝴,只见对方满脸嘲讽。 “这位郎官,既然无事发生,请问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张文彦心生疑惑,不对啊,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辆马车绝对有问题。 因为,黑面郎属于贱物,怎会用马车去拉呢? 而且,一个小小的农妇,凭什么能买得起马车? 就算是养猪户,他们拉死猪用的车,不过是驴车罢了。 张文彦站在原地,注视着邬蝴把一头头猪重新抬上马车! 一共有五头黑面郎,不算小,体型均在十五寸左右。(一寸3.33厘米) 邬蝴忙活了一阵,她擦了擦额头的香汗,坐上马车头。 “驾——” 张文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忽然灵光一动! “我知道了!”他焦急的朝后面的守城士兵招手,“快,快拦住她!” “啊?张少卿,又怎么了?”守城士兵对他的一惊一乍很是无语。 “没时间解释了。”张文彦夺过一匹马,扬长而去。 越州的守城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不要追上去?” “我不知道啊,你来问我?” “好歹是个四品大臣,他的话,如果我们不遵从,会有事吗?” “直娘贼,那还不快去追?” ...... “站住!停车!”张文彦在后面骑马追赶。 距离五百米的邬蝴顿感不妙,她赶紧加快了速度。 “驾——快点啊!” 可是,一匹马拉着一车货物,如何比得上只搭乘一个人的马? 很快,张文彦就追到身边,他拔出横刀示威。 “我让你停车,听到没有?” 没想到,邬蝴直接一鞭子甩过来,张文彦躲闪不及,活生生用身体接住了这一鞭。 他的脸颊被打出一道鞭痕,沁出血来,胸口从上到下,斜着来了一条血痕。 不过,大理寺其他八名官吏很快追上,他们见到领导被打,急了! “站住!我让你站住!” 邬蝴还想再执鞭,这次被张文彦牢牢抓在手里! 他用力一扯,女子的力气很难比得上男子,更何况,这个男人还当过兵。 扑通—— 邬蝴被拉扯下了马车,重重的摔倒在地。 她是屁股先着地的,然后背上重击。 她翻着白眼,疼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在地上僵硬着。 她一个富家大小姐,何时吃过这样的痛楚? 剩下的大理寺官吏,有人跳上马车,将受到惊吓的马控制下来。 “还跑?你怎么跑?” 邬蝴两眼一翻,疼得直接晕了过去。 ......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在了监牢。 她害怕极了,想要撞墙自杀,但是又下不去勇气。 三刻钟后,监牢的门打开,走入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我只问你一遍。只给你一次老实交代的机会。” “黑面郎肚子里的碎尸,到底是谁的?” 张文彦当时就心存怀疑,身长十五寸(45+厘米)的黑面郎,她一个柔弱女子是如何能仅凭一己之力抬起来放到马车的? 估摸着重量,一头黑面郎,理应有二百多斤。 于是,他立即联想到一点,会不会里面的内脏早已被掏空? 见到这个农妇已走远,张文彦来不及多想,马上追了上去。 事实果然如此! 当大理寺胥吏剖开猪肚子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吓了众人一大跳。 只见里面藏着人体碎尸,看这模样,应该死亡了有一段时间了。 当然,张文彦没有往李义琰刺史身上想去,因为他不相信,堂堂一州刺史,会被如此残忍的分尸杀害。 应该没有人,有这个胆子吧? 张文彦蹲下身子,一把掐住了邬蝴的脖子,脸色凶残的说道。 “速速从实交代!” “如果我不说呢?你是不是就会放了我?” “???”张文彦笑了,“你的想法,挺天真的。” ...... 第527章 张文彦的狠辣 尸体在你驾驶的马车中,搬运的黑面郎肚子里找到的。 你一句轻描淡写的“我不知道”,就能摆脱关系? 倘若你真的不知情,但是追逐的时候,为何要跑? 逃跑难道不是因为做贼心虚吗? 张文彦自然不会相信她的谎话,每一个刑侦人员都会有自己的判断。 他露出了一声叹息,挑起邬蝴的下巴。 “你知道吗?你目前可是身负牢狱之灾啊。” “嗯——放开我!” 邬蝴挣扎了一下,她狠狠地盯着对方。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轻薄,虽然并没有做十分过分的事情。 “外面的人,可是都劝我对你动刑呢。可是我看见你如花似玉的,不忍心下手。” 邬蝴啐了一口,吐到张文彦的脸上:“休要装作好人,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相信你吗?” “看来你没有把自己放在正确的位置上,你如今可不是什么邬氏嫡系族女,你现在可是阶下囚啊。”张文彦没有在意,他拿出手帕擦拭脸庞。 听闻对方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后,邬蝴瞳孔一缩,嘴硬反驳:“别想血口喷人,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我根本不知道里面藏着人的碎块。” “你是邬氏嫡系族女,天底下有谁可以指使你做事?” 张文彦淡笑道:“况且,你还是伪装成农妇,逃避追查。” “我平日里工作的时候,就喜欢穿得朴素点,有问题吗?” “有!”张文彦用手指抵住了她的嘴,轻声说道,“据我所知,越州邬氏可从来没有养豕业务。” “而且,你尚是黄花闺女,并无婚配,你骗谁呢?” “休要在我嘴里套出话,我宁愿死,也不会透露出一个字!”邬蝴心想,自己已经锒铛入狱,结果应该不会善终。 但是,她不能出卖家族,绝对不可以因为她一人,让族人受难。 张文彦叹了口气,他放开了邬蝴。 “既然你不配合我的审讯,那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不是我没有给过你机会,而是你没有好好珍惜。” “我走了,接下来会换个人来审讯,他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哐当—— 牢房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 邬蝴啐了一口,眉眼中露出不屑:“凭你,也想让我伏诛?我要是真那么贪生怕死,就不会手刃百人了。” 她不知道的是,迎接她的,将是什么酷刑。 ...... 张文彦回到府衙,见到了越州长史伊兴文。 “伊长史,我有个问题,李义琰刺史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失踪的?有没有一个详细的时间地点?” 伊兴文行礼后回复道:“我记得,是十五天前,进入越州东市后,从此不见踪迹。” “东市吗?”张文彦摸了摸玉扳指,他刚从地下义庄回来。 越州胥吏已经将碎尸拼凑完成,是一具男尸。 由于验尸手段不够精明,所以未能从尸体上面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死者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是谁? 但是,张文彦却敏锐的从尸身表面,摸到了一层有色结晶,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决定先去牢房看看邬蝴,不知她是否还那么嘴硬。 在张文彦离开之后不久,邬蝴抬头看见了十个精壮狱卒,她不由得心头一紧。 “你们想干嘛?” 狱卒们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三个人将她牢牢锁住。 刺啦—— 被撕裂,在幽暗的环境中,显得多么刺耳。 “不!你们不能这样!” “不要!你们这样我以后还要怎么嫁人啊?” “求求你们了,放过,呜——” ...... 等到张文彦来到牢房的时候,邬蝴生无可恋的怔怔望着天花板。 八字大躺,她的眼睛被糊住,上下两唇颤抖着。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张文彦看见她这副模样,突然有点心疼了。 可是一想到她很有可能是杀人凶手,仅剩的怜悯又消失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你为什么又要行凶杀人呢?” “你怎么知道,人是我杀的?” “你看看你的手。”张文彦轻轻拿起她的手,啧啧两声,“很难想象,如此高贵靓丽的富家女,会长着一双屠夫的手啊。” “你手上沾染的罪血,应该不少吧?” 邬蝴的年纪不大,可是食指关节处却长着老茧,不可能是常年抓笔形成的。 张文彦当了十年府兵,练过刀法,曾经去过东突厥战场浴血,他的手上也有这样厚重的茧。 不过他杀的都是外敌,而邬蝴,杀的却是无辜百姓。 这番细节,假如换做另一个人,都看不出来。 正是过去的一番遭遇,让他的心变得冷硬如铁,同时让他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渴望进步。 他原来没有大士族的背景,能做到今日的成就,离不开年少时的那一跪。 其实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本名并不姓张。 寒门子弟最好的出路便是当上府兵,参军进入仕途。 可是当年他一个千人斩的战斗英雄,却未能如愿成为将军,被程知节的子孙占据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年少的张文彦第一次体会到现实的残酷,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行动。 在河东张氏娶一个比他大二十岁的带三娃寡妇,并且抛弃了自己原本的姓氏,入赘改姓张。 经过河东张氏的运作,三十年了,他终于做上一个下州刺史。 直到他遇见了宋真...... 张文彦比任何人都要狠辣,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区区折辱邬蝴,他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因为,在大理寺,他一个人就是酷刑。 他手拿小刀,在邬蝴的脸上划出一条刀痕,说着最温柔的话,却做着最残忍的事。 “我知道你有些顾忌,但是没关系的,哪怕你不说,我总有一天会查出来,不过是费些功夫罢了。” “不过,到那时候,可就不是如此轻松了。” 话音一落,张文彦一刀狠狠地戳瞎了邬蝴的右眼,并拿刀转了几圈,对方疼得尖叫。 旁边的狱卒见到,双手颤抖,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我再问最后一遍,藏匿在黑面郎肚子里的尸体。” “到底是谁的?” 张文彦拿刀割下了一片黑唇,并放在对方嘴里含着。 邬蝴痛苦的惨叫,流出血泪,她一个富家大小姐,何时受过如此非人的折磨。 “是,是那个刺史的。” 她终究是忍受不了,道出实情。 ...... 第528章 抓到把柄 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张文彦起身离去。 看来,那具尸体就是李义琰。 虽然这件案子破了,但是他觉得其中应该另含隐情。 首先是杀人动机,邬蝴为何要行凶?难道她不知道,杀害一位刺史有多么严重的后果吗? 她与李义琰无冤无仇,不可能让她冒着巨大的风险动手。 想必有不可不杀的理由,应该是李义琰掌握了他们的某些把柄。 经过一番推理之后,张文彦心中已有明悟。 他没有先将结果告知任何人,而是假装无事发生。 “伊长史,李刺史失踪之前,他曾经做过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伊兴文回忆了一下:“记不太清了,好像,好像他曾经去过一趟府衙案牍库,似乎在查找什么案宗?” 案宗?张文彦了然,他微笑拜谢,独自一个人重走李义琰走过的路。 他先是完整调查越州邬氏的发家史。 “原来,邬氏是在张家灭门之后,突然崛起的啊?” “并且,认了扬州郑氏为义父,两族联姻,继承了张家原本的关系。” “不可能存在突然崛起,大概率张家灭门与邬氏有关。” 李义琰很快就梳理好前因后果,他找到关于张家灭门的那一卷案宗。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案宗里面的推理错漏百出。 最基本的错误,就是人性。 没有人会为了一次经济纷争,选择去铤而走险把人家灭门。 更何况,那个所谓的凶手詹九郎,只是一个闭门读书,科举无门的穷书生罢了。 虽然张文彦没有见过詹九郎,但是他的脑海中已经模拟出对方的形象。 就是这么一个柔弱书生,怎么可能做得到灭门的壮举? 案宗里说,是詹九郎勾结其他人,将张氏一家五十多口残忍杀害。 可是问题来了,他勾结的其他人,姓氏、名字又是什么?没有写出来。 张文彦越看越心惊胆跳,如果他是大理寺卿,这件案子绝对不可能会审批通过的。 首先是动机不对,其次是过程太详尽,最后是结果省略。 他回忆,好像当年的大理寺卿是欧阳玉啊。 凭他对前任大理寺卿的了解,对方不太可能会如此疏忽。 “难道是,大理寺内部有问题?”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关键点,很有可能,这起案子的卷宗,欧阳玉根本没看见。 那么,如果不是他审批的,还会有谁有资格? 因为大理寺卿平日里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全国三百六十州呈上来的卷宗有多少,可想而知。 所以从宋真那一届开始,大理寺少卿就开始协助大理寺卿的日常工作。 说得好听点是协助,说得难听点,就是把大理寺卿的工作,交由大理寺少卿去办。 两个职位,在某些情况下,权力是相通的。 张文彦思索着,当年的大理寺少卿,分别是崔梦真和李义琰。 李义琰因为此案,黯然辞职,离开了大理寺,这才有他上位的机会。 “难道是......” 张文彦先是皱眉,很快便舒展开来。 “我知道了。”他嘴角微微扬起,“原来是你啊。” 前段日子,兢兢业业的张文彦,遗憾错失大理寺卿的职务。 他不服气,心里很不爽让那个整天吊儿郎当,不干正事的崔梦真接任。 当时他心想,一定是因为崔梦真与当朝左相宋真的关系。 换而言之,宋真一开始就没有考虑他。 不管他如何努力,人性如此,举贤不避亲!只要宋真一天是宰相,他就很难再有出头之日。 大概率,会再干五六年的大理寺少卿吧?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没错,他想进步!比任何人都要渴望!他要成为所谓的规则! 不过如今,他意外的抓到了现任大理寺卿的把柄。 “先寻找证据,到时候修一封密信,交到西台右相的手里。” 他不可能将这件事情,让宋真知道,即便对方在他仕途中有提携之恩。 所以,他最好的选择,便是交给东台左相宋真的死对头西台右相狄仁杰! 他不清楚两个人的关系,其实不像表面上那么水深火热,实际非常融洽。 ...... 张文彦先是主动登门拜访越州邬氏,告知对方此行目的。 “邬家主,想必你应该清楚,我是大理寺少卿的身份。”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五年前的张家灭门,到底是不是——”张文彦淡笑道,“你们的手笔?” 此话一出,邬氏众人脸色大变!有人已经悄悄拔出了刀。 然而,张文彦一个久经沙场的老油条,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他会怕? “我不明白张少卿的话,请不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其实我已经知道了答案。倘若你们没做过,为何会突然表现得如此紧张。” 张文彦负手站起来,环顾一周:“我想,诸位可能理解错误本少卿登门拜访的目的了。” “本少卿,并不是以此来挟持各位。” “反而,我是过来帮助你们的。” “什么?”邬氏家主愣住,居然还有如此天大的好事? 但是,更多邬氏族人不相信这人的鬼话,他们纷纷拔出刀。 “家主,莫要信他!” 说着,便冲了过去! 然而,张文彦却轻描淡写的一脚将对方踹倒,随后夺过了刀,一刀插在那人的胸膛之上。 他悠然的拔出刀,顿时血流如注。 邬氏众人汗流浃背,好强的武艺,好冷漠的心性,好果断的手段。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很简单,我需要你们提供当年与崔梦真达成协议的证据。” “你要这些做什么?” 张文彦收起了笑容:“我想扳倒他,让我来做大理寺卿,这个理由够不够格?” “......”邬氏家主陷入沉思,可是对方并不想留给他衡量利弊的时间。 “杀害前任越州刺史的凶手,我已经找到了,就是你的女儿,邬蝴。” “???”邬氏家主满脸震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女儿竟然会干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你们也不想本少卿如实上告朝廷吧?” “......” 张文彦见他们还在犹豫,立即下了一剂猛药! “你们的女儿邬蝴,已经伏罪,记录罪行的案宗,正在送往东都的路上。” “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趁早答应下来,我还能将人马拦下。” “倘若你们再犹豫的话,那就不好意思了。” ...... 邬氏家主陷入了痛苦的抉择,但是此刻无路可走,只有答应对方。 主要是他不懂法,以为一人杀害三品大臣,就会遭到灭族的严重后果。 他被吓住了!没有办法,只好答应对方的要求。 张文彦自信的一笑,心里暗道:“你以为,你把东西交出来就可以不死吗?” “不,你们还是要死!” “我怎么可能留下把柄给你们呢?” 第529章 怎么门又倒了? “我问一下,你们在越州是否有竞争对手???” 邬氏家主瞬间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原来是想搞一箭双雕啊。 既然人家想这么做,那自己何妨不迎合呢? “自然是越州柳氏。” “我知道了。”张文彦转身就走。 他留下了一句话:“记得,明日子时之前,把证据放到伊乐坊,我会派人去拿的。” “......” 等到他离开之后,邬远悄悄走到邬氏家主旁边低声问道。 “阿耶,真要这么做吗?” “嗯,如今没办法了,只能这么做!” “要不,咱们——”邬远做了个手势。 “胡闹!”邬氏家主一巴掌甩过去,“你难道没听闻,人家刚才说,密信已经在送往东都的路上吗?” 邬氏众人沉默,他们是真的不敢赌啊。 张文彦恰好掐住了他们的命门,保全自己安危。 实际上,他根本没有这么做,什么密信?都是假的。 没有证据的密信,你以为别人会相信吗? 第二天,张文彦如愿以偿的拿到了所谓的串通证据。 证据可信度不高,无非就是邬氏家主的回忆,将当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记录下来。 倘若在现代,你觉得法官会相信你的一言之词吗? 不过这是古代,还真的有人会信。 张文彦猛地灌了一口酒,舔了舔唇角的残渍:“崔梦真啊,这下子,大理寺卿就是我了。” 他将密信折叠好,连同告状文书一并装进去。 他的手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重新拆开信封。 “不行,此案事关重大,我必须留一手。” ...... 东都洛阳—— 狄仁杰正端坐在办公室中处理文件,这时有人敲门。 “右相,有你的信。” “请进。” 接过信之后,狄仁杰稍微调整一下坐姿,他掀开信封,从中拿出两张信纸。 没看一会儿,他就眉头紧皱,将信重新收好,立即起身离开。 “送我去门下省。” 宋真今日没有出门,他在办公室中,两腿放在桌面上,悠闲的看书。 看得乏了,就端起一旁的茶杯小抿一口。 他是个工作狂人,同时也是摸鱼达人,只要他完成今天的工作,就绝对不会加班。 宰相年薪才几个钱啊?不如我老婆卖衣服一天的收入,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说实话,下属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领导,因为他不会闲的没事干去安排任务,也不会让你下班后留下来开会。 每天申时一到,出门第一人大都是宋真。 相比门下省的快乐工作,隔壁中书省就没那么舒服了。 狄仁杰是个加班狂人,每天都是最晚离开的。 他的下属一看,我焯,领导办公室居然还亮着灯,压力好大,想走,但是领导都没下班,你好意思跑路吗? 据说,已经有不少人找关系,调离中书省到门下省了。 俸禄都一样,按时下班不爽吗? 狄仁杰照常黑着脸走进门下省,一众官吏行礼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 砰—— 一听到踹门声,宋真就知道谁来了,这是一种十分特殊的门铃。 “你急个屁啊?有话好好说。” 狄仁杰走进办公室,脸上的怒容依旧没有消失,宋真觉得很奇怪。 “咋了?怀英?” “你自己看看吧。” 宋真接过一看,脸色是越看越沉,果然还是出事了。 砰—— 他很生气,气得直接把办公桌拍成两半。 巨大的声响,让外面的官吏不约而同吓得跳了起来。 “坏了,宋左相这次好像很生气啊?” “他们两位,哪次不是这样子?你刚来,习惯就好。” “不是,今日不同往日啊。” 宋真压抑着声音怒吼道:“这个叼毛,飘了是吧?” 崔梦真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从刚入仕途,还是一路升迁,都是他在幕后操作。 对方犯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影响很严重的事情。 连坐倒不至于,但是绝对会落人口实。 狄仁杰早已冷静下来,他劝他先冷静下来:“守正,你先别急,说不定,这是诬陷呢?” “诬陷?张文彦我了解他,他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张文彦与你的关系更好,为何要将密信交到我的手里呢?” 宋真眉头越皱越深,他自然想到了这一层。 看来这小子的动机也不简单啊,故意绕开自己,摆明着就是想把我也拉下水。 他已经可以想象,万一这封密信的内容交到武媚娘的手里,会有什么后果? 目前他与武媚娘没有发生冲突,但是李治和她已经产生了隔阂。 而他是李治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这不得凭这事参他一本? 当然,宋真不会因为此事而倒下,只是会被恶心到,而且是非常恶心。 “守正,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去找念鸿对质一番。” “好。” 宋真转身,一脚将办公室木门踹去,门应声而倒,再次让门下省的官吏虎躯一震。 部分新来的官吏心里害怕极了,没想到东台左相平时和颜悦色的,背地里却是一个暴力狂? 老员工则是见怪不怪了,他们很熟练的去请隔壁工部派人过来维修。 工部尚书:“???” 怎么又坏了?这才几天啊,要不,下次换个石门? 工部官吏刚修好门下省宰相办公室的门,突然又收到消息。 “什么?大理寺卿办公室的门,也要修?” 他们日了狗的心情都有了! ...... 第530章 没有谁可以审判我! “姐婿,这事我真没干过啊,对方一定是在冤枉我!” 宋真架起二郎腿,低头抿茶:“倘若是假的,人家为何要冒着天大的危险,实名举报你呢?” 崔梦真眯起眼睛问道:“姐婿,到底是谁举报我的?” “你先别管是谁,你就说你有没有做过?” “是不是张文彦?” 信里说的是越州张家灭门之案,他前些日子安排张文彦过去寻找越州刺史李义琰的踪迹,没多久就发生了这事,谁都能想得到,就是这人搞的鬼! “......”他观察着两人的表情,虽然没有从老油条脸上看出什么,但是他心里已经确定了! 一定是那个大理寺少卿张文彦搞的鬼! 他低下头,眼神闪过一丝阴翳。 “我再问你一遍,有没有做过此事?”宋真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绝对没有!姐婿,我可以发誓。” 狄仁杰摇摇头,他和宋真两人从事了那么多年的刑侦工作,见过无数的犯人,对方有没有说谎,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砰—— 宋真气愤得将茶杯砸在地上:“事到如今了,你还在诡辩?” “你可别忘了,我也是做了三年的大理寺卿。” “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 “你太令我失望了。” “......”崔梦真低下头,眼光目视着别处,他咽了口唾沫,双手攥紧。 事到如今,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他唯一能依附的,只有他那位当朝宰相的姐婿。 扑通—— 崔梦真直接双膝落地,他跪在宋真脚边,狄仁杰见状吓了一大跳。 “姐婿,我,我也是一时糊涂。” “我求求你,帮帮我吧。” 宋真不忍低头去看,他与崔梦真相处十几年,他自然不想看着对方有事。 可是如今属于特殊时刻,他不敢以权势压人,将这件事情平息。 “你老实告诉我,例如詹九郎这样被冤枉的老实人,你一共害了几个?” 崔梦真眨眨眼,再次咽下唾沫,喉结涌动了一下。 “有,有几十个了吧?” “几十?”宋真和狄仁杰同时震惊的望着他! 原本以为,只有一个詹九郎的话,还能够运作一下,但是几十个无辜百姓,就因为崔梦真的一己私利,被迫害顶罪? 他才干了多少年的大理寺啊?竟然这么离谱? 宋真刚来到大唐的时候,就是那只替死白鸭,他对那群被迫害为凶手顶罪的百姓,是真真正正的感同身受啊。 这一次,连他都无法原谅崔梦真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当时想的是,只要人不知,我就不会有事。” “那现在,出事了吧?” 崔梦真爬过去,紧紧抱住宋真的大腿哭诉道:“姐婿,能不能再帮我一次,只要最后一次,可以吗?” “你是不是想把我也拉下水?替你顶罪啊?” “不,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你是我仕途上的恩人,我怎么可能有非分之想呢?” 宋真长吸一口气,他闭上了眼睛。 “我之前是不是问过你,以前到底有没有做过犯法的事情?” “我记得你当时斩钉截铁的对我说,没有!绝对没有!” “请问我说得对吗?” 当时的谈话在夜里,他看不清表情,所以选择了相信。 没想到,这才当大理寺卿多久啊?一周时间都不到,就捅出了这么大的窟窿。 “我......”崔梦真很后悔,但是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他只能自己吞下恶果,看得出来,他的姐婿是真的不想帮他啊。 他嘴角抽搐了几下,缓缓站起身来。 “姐婿,很多时候我知道一些事情不合理,不合法,但是上面指名道姓让你去办,我不能不同意。” 宋真瞥了眼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把锅甩给刚死不久的前任大理寺卿欧阳玉是吧?” “姐婿,你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压根不知道,大理寺少卿有多难做?” 崔梦真冷静下来,缓缓解释道:“我举个例子,总章二年,尚书省的中台侍郎,他的儿子意外打死人,他过来找我,言辞很嚣张的说。” “他的儿子绝对不能有事,倘若我判了,那有事的就是我。” “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抉择?” 宋真听笑了:“你可别忘了,你的背后是我,一个小小的中台侍郎就能威胁你?” “可是那时候,你只是一个刑部尚书,不是东台左相啊。” “那我问你,刑部尚书的官职大,还是中台侍郎的官职大?” 宋真的反问句,让崔梦真顿时哑口无言。 “谁犯了错就要受罚,不管他的背景有多大,只要不涉及皇家,都是同等待遇。” “你都从事大理寺刑侦工作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不懂呢?” “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的侥幸心理,害了你!” 崔梦真咬牙切齿的望向别处,喉结涌动,他说的遭遇,其实在官场中特别常见。 很多时候,为官者身不由己,面对上司的命令,要是你不听话,很快就会被换成听话的人取代你的位置。 但是,放在崔梦真的身上,这种歪理根本不适用。 他比其他人领先一个姐夫,别人怎么比?怎么可能威胁得了他? “姐婿,整个的朝廷,上千名官吏,就我一个有问题吗?你为什么总是追着你的妹婿不放呢?” 宋真缓缓转过身,揶揄的望着他。 “我不是追着你不放,而是你的这身官服不允许你犯错,你知道吗?”他轻轻拍了拍对方身上的紫色官袍。 “你可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我早说过了,站得越高,鞋底就要越干净。” “假如你现在还是大理寺少卿,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没事。” 三公九卿的作风一旦出了问题,问题很严重的,因为有很多人盼望着你赶紧死,然后取代你的位置。 “你当初就不应该骗我,老老实实做你的大理寺少卿不好吗?” “进步?” 宋真留下这句话后,他直接转身离开,没有再留下一句话。 如果崔梦真没有说出自己害了几十人,也许他会出于一家人的心理,可以不计后果的帮对方摆平。 宰相的地位崇高,随便一句话就能决人生死。对于现在的他,其实并非难事。 可是现在,他不愿意了。 曾几何时,他对赵明府、崔长史这种利用权力迫害无辜百姓的狗官,恨之入骨。 所以他屠了龙,但他不愿意成为恶龙。 狄仁杰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见到宋真离开时,叹了口气,随即追上去。 安慰的话,他不会说,如果说了,那自己就成了帮凶,索性不出声吧。 只留下崔梦真一个人站在大理寺卿的办公室中。 他站在原地许久,指甲深深的陷入肉里。 “既然姐婿不愿意帮我,那我便自己将此事处理好!” “张文彦是吧?无论我有没有罪,伏不伏法,大理寺卿之位,都不是你能染指的。你想害我,然后自己上位?想得太天真了!” “那我便让你体验一下,三品大臣的手段!” “我保证你绝对不能活着离开越州!” “备马,我要出门。” ...... 下午,刑部尚书尔朱杲的办公室门被敲开,有人递来一封信。 他打开一看,开头第一行字让他肃然起敬。 【尔尚书呼?吾乃门下省东台......】 第531章 张文彦被暗杀 “我要你们去办件事情。” 牢房中,住着七八个杀人犯,他们即便被关押,依旧不识劳改,从未认清自己的错误。 在里面喧闹,霸凌新来者,打架是常有之事。 而今天,他们迎来了一个特殊的人物,怎么也不会想到,堂堂大理寺卿居然会亲自过来找他们。 虽然他们顽劣,但也知道官压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人家可是三品大臣啊。 “大理寺卿,何事需要帮忙?尽管提出。” 崔梦真隐匿在黑暗之中,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我要你们,去帮我杀一些人。” “???”不是,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知法犯法啊。 赵九手中沾着五六条人命,他是其中胆子最大的,他上前问道:“大理寺卿,我们可是被关在狱里啊,怎么帮你?” 他吊儿郎当的模样,让崔梦真很不爽,直接一脚踹倒。 “让你们去办事,自然有办法会送你们出去。” 一众死刑犯顿时眼前一亮,原本垂头丧气的他们,瞬间提起了精神。 他们原本就要在秋后问斩,距离生命终结,还剩下两个月的时间。 反正都要死了,干脆摆烂,在狱中各种嚣张跋扈,与狱卒发生正面冲突。 赵九眼神露出狠辣,沉声问道:“杀谁?” “这是必杀之人的画像!”崔梦真递过去张文彦的画像。 一众死刑犯大概扫了眼,很快就心里有数。 “还有,越州邬氏,帮我灭了他们!” “全杀了?” “不然留着做什么?” “......”死刑犯们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顿时如坠冰窟。 他们不寒而栗,想不到眼前这位大理寺卿,也是一个狠人啊! 赵九露出微笑,他收起画像,挑衅的渐渐靠近崔梦真,用他的脏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大理寺卿,你也知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咱冒着生命危险帮你做事,总不能让兄弟们白跑一趟吧?” 崔梦真淡漠的回复他:“让你们从此逍遥法外,并,每人赏通宝万贯,够不够?” 一众死刑犯倒吸一口冷气,整间牢房的温度骤降。 说实话,他们心动了!哪个不心动的就是傻子! 不仅可以避免死罪,还能白赚万贯家财,谁不干啊? 崔梦真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变化,心里暗笑,你以为这些钱,就会到你们手中吗? 这是不可能兑现的承诺,随便开价。 我不仅不会给你们报酬,还会干掉你们! 堂堂大理寺卿,怎会让他人掌握自己的犯罪记录?更何况,对面是亡命之徒。 赵九忽然笑了起来:“成交!” “何日出发?” “今晚子时,我会派人接引你们,到时候置换吏袍,骑马疾驰官道,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完美无缺的完成任务!” ...... 一众死刑犯还以为对方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在子时,还真的有人过来接引? 他们脸色兴奋,仿佛天高任鸟飞的美好未来就在眼前。 “诸位,一路保重。”接引之人举碗,碗里装着酒,他一饮而尽。 死刑犯们千恩万谢,没有多疑,跟着将酒喝入肚子。 等到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之后,接引之人脱下面具,赫然露出了崔梦真的面容。 “毒酒半月之后发作,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宋真回到门下省,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己的小舅子好像越来越陌生了。 对方眼里闪过的狠毒,逃不了他的目光。 “念鸿啊,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实在是太......” 崔梦真在他尚未发家之时相知相识,当年,是第一个带头退出清河崔氏的族人,从而引起一阵风潮,给予五姓七望巨大的压力。 倘若没有崔梦真,自己以往的计策很难顺利实施。 宋真对这个小舅子,提携许多。 在他还是礼部尚书的时候,便厚着脸皮去求当时的吏部尚书,让其安排一个大理寺丞的职位。 当年宋真尚未形成火候,只因小舅子一句话:“我想当官”,他就马上去行动。 接着,崔梦真的职务一路飙升。 两年大理寺丞,一年大理寺正,五年大理寺少卿,如此晋升速度,放在这个时代,实属逆天! 只因他有一个好姐夫,一个皇帝宠臣,如日中天的当朝宰相。 可是,崔梦真却辜负了宋真的期望。 这件事情,已然无可挽回,因为每一封寄到朝中重臣的密信,都必须先由皇帝的人审阅,防止私通。 也就是说,在狄仁杰知情以前,起码有三个人看过。 宋真无法隐瞒,他选择报警! 他回到办公室后,立即写信送往刑部,让尔尚书彻查此事。 由于举报对象是大理寺卿,因此由大理寺的人查案,是不合理的,应该要避嫌。 刑部刚好合适,是最佳人选。 尔朱杲刚拆开信件的时候,他不禁神色一滞。 因为涉案人员正是宋真的小舅子,这在朝堂上不是什么秘密,人尽皆知。 好家伙,“大义灭亲是吗?” 尔朱杲在揣摩这个东台左相的意思,难道说,对方要求查,自己就必须要查吗? 他自己也当过大理寺卿,是在段正玄之前,由于没有背景,然后在刑部侍郎这个岗位上,做了整整十五年! 如今终于修成正果,晋升为刑部尚书。 尔朱杲与宋真是老相识,当年对方空降就任刑部尚书的时候,他在其手下办过事。 甚至他这个职务,也是宋真举荐的。 他很感恩宋真的提携之恩,因此对方的话,他自然十分在意。 “要不要查呢?”尔朱杲陷入了沉思,他在揣摩宋真真正的意思。 没有理由姐婿举报小舅子啊,这不符合常理。 思考了整整一个时辰,他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既然东台左相说要查,那我便依循他的意思,派人去查一查吧。” ...... 另一边,武媚娘的人也动了,她知道崔梦真的事情,第一时间安排人前往越州调查。 倘若掌握证据,那对于政治对手宋真来说,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与此同时,狄仁杰将举报信交给李治查看,李治难以置信,在他的印象中,崔梦真一直是个矜矜业业的臣子,怎会做出如此没有原则之事? 李治沉声道:“宋卿如何说?”毕竟是宋真的人,即便要动,也要先打探一下口风,免得伤了和气。 “宋左相说,如有违法,重臣与庶民,同罪!” 李治秒懂,他随即安排六道盟的人,火速前往越州。 看似平静的东都洛阳,悄悄流出三队人马,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地。 越州! 第532章 崔梦真落网 张文彦在越州待着,他最近心神不宁,隐隐有不安的情绪。 他仔细回想自己做过的一切行为,没有从中找出任何纰漏。 “可是,这不安为何时常萦绕在心头?” 张文彦在住所洗把脸,他觉得自己应该出去走走了,一直缩在这里,心情只会越来越郁闷。 重新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这次出门,主要是想品尝一下越州的美食。 钱塘一带的口味偏甜,张文彦感觉吃不习惯,不是不好吃,纯属个人问题。 他从袖中掏出手绢,擦了擦嘴。 第六感敏锐的他,瞬间意识到四周藏匿着不善的目光。 “谁?是谁在跟踪我?站出来!” 张文彦犹如一只惊弓之鸟,他胆战心惊的四周观望,在路人的眼中,他仿佛是一个怪人。 观察了许久,都没有发现异常,他不禁松了口气。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 他小心翼翼的走回住所,这是他花大价钱住的客栈,此处人流涌动,他越想越觉得不安全。 于是,张文彦收拾行李,他打算去越州府衙暂住一段时间。 如今举报密信已经寄出去接近十天,相信朝廷早已安排御史大夫过来越州调查,应该还在路上。 住在深宫大院中,他终于有了久违的安全感。 第二天,越州长史伊兴文发现大理寺少卿日上三竿都没有出门,他轻轻的敲门。 “张少卿,在吗?” “张少卿?” 见没有回应,他冒昧的推开木门,眼前的一幕让他尖叫起来! “来,来人啊。” “出人命了——” ...... 特意高价请过来的仵作,经过一番检验之后,沉默的摇摇头。 “张少卿,死于刀刃,刀锋入喉,贯穿脖颈。” 只见张文彦歪着躺在床上,他的脑袋垂下来,快要掉落地上,他死不瞑目。 他怎么都没想到,阎王要他三更死,岂会留他到五更? 即便是在有胥吏把守的越州府衙,他还是难逃一死! 他就不明白了,到底是谁请的杀手?身手如此了得? 张文彦临死前后悔了,他不应该贸然将举报材料传递出去。 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所坚信的西台右相,其实是跟东台左相一伙的。 就在张文彦被暗杀的当天下午,六道盟的人率先来到。 根据情报消息,凶手大概率会去越州邬氏行凶,于是提前在此处埋伏。 果然,他们抓住了提着刀准备杀进邬氏的嫌疑犯。 不过,由于凶手是翻墙而入,六道盟监控人手不足,不能完全覆盖整片区域。 所以他们直到死了一群人之后,听闻惨叫声,这才冲进去将歹徒制服! 可谓是抓了个现行,赵九一行人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伊兴文得知后,将歹徒从六道盟手中接过,关进大牢里,严刑拷打。 没想到这群亡命之徒都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们很快就将崔梦真供了出来。 当天晚上,刑部特派官吏抵达越州,他们刚来就听到了如此劲爆的消息! “什么?你说,大理寺卿派人灭他满门?”刑部官吏感觉三观都崩塌了,目瞪口呆在原地。 他们想的是,赶紧写信回京,告知陛下此事,交予陛下定夺。 伊兴文则是打断了他们的思路,沉声道:“其实,我觉得不止邬氏,昨日张少卿意外身死府衙屋内,很有可能,也是那个大理寺卿指使的。” 他当年见过崔梦真,印象十分不好,因为对方与越州一众富商走得很近。 官商勾结,从来都是大忌,更何况,邬氏并不是什么好人。 五年前的张氏灭门惨案,终于在今日得以告破,原来真正的凶手不是詹九郎,而是邬氏一族。 伊兴文以前也怀疑过,詹九郎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做到单枪匹马杀害五十多人。 如今看来,真的是冤枉了他。 可惜,詹九郎在半月前,就受了斩首,无法看到洗清冤屈的一天。 众人不禁叹道:“官为恶,则大恶。” 当掌控权力的那群人一旦心思不纯,对于民间的危害,远胜百倍。 ......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东都,崔梦真在大理寺的办公室中,埋头办公,一副兢兢业业的模样。 门外人群涌动,他听闻了声响,握笔的手紧了紧,很快又松开。 他单手撑着桌面,缓缓站了起来,只是双腿似乎有些发颤。 崔梦真来到屋内的角落,他站在铜镜前,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装,看看有没有凌乱。 这时,门“砰”的一声被踢开。 曾经的下属,三个大理寺丞将他牢牢锁住。 崔梦真到此时,已经知晓自己的命运了。 他被带出房间的时候,只见到了狄仁杰一个人。 他颤抖着双唇问道:“我,我姐婿,不是,东台左相呢?” 尽管他不想让宋真丢脸,可是喊了十几年的姐婿,哪有那么容易纠正过来? “他,没来。” “也好。”崔梦真被带走的时候,在大理寺没有留下什么。 好像就留下了一滴泪。 ...... 【罪臣崔梦真,清河崔氏人,原任大理寺卿,因犯枉法赃、不枉法赃、受所监临赃、谋杀罪,受贿数额巨大,行为极其恶劣,今判,于秋后问斩。】 其实,他犯的罪恶远不于此,李治是看在宋真的面子上,故意写的省略一些。 毕竟,这可是载入史册的,无论过去百年、千年,乃至万年,后人都会从史书中看到他的名字。 宋真来到大理寺的牢狱之中,去见小舅子最后一面。 四目对视,只剩下沉默。 “姐婿,对不起,我让你蒙羞了。” 宋真摇摇头:“你不止对不起我,你还对不起你的家人,你的女儿尚在年幼,便没有了阿耶,还有唐书语,你让她太失望了。” “人家从永州那么远的地方嫁过来,你当初承诺给她美好的生活,现在呢?” “还有,你让清河崔氏蒙羞,你的家族,日后怕是再也难抬头。” 想不到,最终毁掉清河崔氏的,不是宋真,而是崔梦真。 在这个时代,士族最注重的就是名声,你毁了他的好评,跟杀了他差不多。 一人为恶,天下人唾弃。 更何况,崔梦真犯的可是大恶,连陛下都惊动到了,震惊朝野。 尽管李治的判决写得省略,但是天下无密封的墙,还是有许多人知道了真相。 你觉得,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清河崔氏? ...... 第533章 请长假旅游 后续影响远不止于此,宋真知道,从明日开始,针对他的狂风暴雨应该要到了。 崔梦真双膝跪下,脸上挂着泪悲戚道:“姐婿,对不起。” 两个人的影子,在牢狱中微弱的灯光映衬下,拉得很长很长。 宋真好像一晚上苍老了许多岁,他头上的白发更多了。 他的真实年龄尚未到不惑之年,就已经半头白。 崔梦真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 尽管他知道,小舅子作的恶,别说斩首了,三系之内抄家都是可以的。 宋真经过了一番努力争取,才保住了崔梦真的妻妾和孩子。 从公职上,你可以说他做得不对,但是从人性看,无可厚非。 崔梦真的阿耶崔秋柏气得怒火攻心,暴毙在家中,生母哀泣,一下子死了老公和儿子,她也不想活了,便一头撞死在灵堂之上。 而他的兄弟们,在族内受到排挤,为官者受到歧视,便心灰意冷的脱离家族,主动辞职,去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村庄里,黯然的度过一生。 就因为他的恶,导致好端端的一个家庭,家破人亡。 可是他害过的人呢?又毁掉了多少个家庭? 今日,唐书语抱着女儿,拉着前妻生的儿子,过来告别。 “你要走了?回去哪里?” “多谢九姐婿这么多年的厚待,我打算回去永州了。” 宋真沉默了一下,他劝道:“其实,你也不需要回去的,我在洛阳有很多空的屋院。” “还是回去好,毕竟永州是我的故乡。” 第一次遇见唐书语的时候,得知她全家被灭,她是唯一幸存的人。 原本以为,人生中遭遇过一次灾祸的她,从此会过上好日子。 可是没想到,她所托非人,嫁给了崔梦真。 到最后,她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父母不在,公婆不在,就连兄弟都不知所踪。 她好像,就剩下这两个孩子了,有一个还不是她的孩子,只是丈夫的孩子。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宋真不知该如何挽留,崔梦竹默默的走过去,把她拉到一旁,拿出两个袋子。 “这是给你的盘缠,以后可以用到。” “倘若生活艰苦,可以回洛阳看望我们。”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里总会过去的。” 唐书语眼眶含泪的点点头,她小心翼翼的接过,袋子挺轻的,应该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她抱着孩子,浅浅的拥抱了一下对方。 “再见了,念真阿姊。谢谢你!谢谢九姐婿!” “保重!” 宋真帮她喊了一辆马车,再安排六个人品好的警卫员,一路护送她回永州。 在车上,唐书语这才想起崔梦竹递给她的两个袋子。 一打开,她的泪又止不住的汹涌。 原来,袋子里面装着的,满满的都是价值一千贯的银币啊。 ...... 武媚娘还是不能将宋真怎么样,那个男人在朝堂的口碑实在是太夸张了。 她找了十几个五品官员,让对方出面弹劾宋真,结果,到头来只有一个人答应。 五品官员都敢冒着风险拒绝她的请求,已经是请求,而不是要求了。 可想而知,宋真的人格魅力到底有多大? 最离谱的是,当那个官员上奏弹劾的时候,宋真还没说话,其他人就帮他辩解。 身为当事人,仅仅是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开口,置身事外,事不关己。 到头来,还是狄仁杰出面批评了两句,其实这是宋真要求他这样做的。 崔梦真的犯罪,就如宋真所说,对他而言,根本一点影响都没有。 哪怕他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那又如何?你还是不能伤我分毫。 武媚娘没有办法,她必须露出爪牙,否则无法抗衡。 于是,她盯上了上官仪,这个老家伙,心术不正,居然在拟旨废后? 那你无了,最终被诬陷谋反,下狱处死。 宋真没有站出来维护,他很珍惜自己的羽毛,不会轻易出手,主要是,他与上官仪无亲无故的,不值得他出手。 哪怕救下了上官仪,也无法阻止武则天的野心,因为,李治的纵容。 从上官仪的案子来看,但凡李治强硬点,都不会有事。 问题就出在他的身上,如果强行干预的话,到头来自己就像一个小丑。 宋真算是看明白了,既然这段历史很难改变,那就只能围魏救赵。 时间很快就来到上元二年(675年),还有半月就到元正日了。 宋真跟崔梦竹商讨了一下,决定请长假旅游。 呃,就是这么任性,他丝毫不管权力会被侵蚀,他如今早就萌生了致仕的心思。 四十岁不到,就不想上班了。 李治听闻他要请半年的长假,不禁皱起了眉。 “宋卿,你当朝廷是客栈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陛下请谅解,我在过去的六年为相日子中,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休息了。” 宋真说的是实话,基本上全年无休,除了元正日休息一天,上元节休息三天之外。 李治也知道,可是他舍不得宋真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你当真确定好了?” “嗯。当真。” “你一旦休假半年,那朕就要立中台为相了,接替你的职责。” “可以。” 李治深深地望了眼他,忍不住叹气:“唉,你小子,朕真的看不懂了,人人都向往成相,而你成相后,却想着逃离。” 宋真微微一笑,他没有回答对方的话。 “罢了。”李治摆摆手,最终批准了他的假条。 没办法,强压的员工上不好班,还不如让他出去散散心。 李治看得出来,崔梦真的事件对宋真影响很大,直至今日,似乎他还未释怀。 而自己又有求于他,李治哪怕心中有再多不愿,也不得不批。 同时,他也想尝试一下,没有宋真的朝廷,还能不能维序下去? 宋真带着好消息回到了家,一儿一女欢呼跳跃。 “好耶!爸爸要带我们去玩啦!” “老婆你想去哪里玩?”宋真没有理会孩子,直接望向崔梦竹。 她想了一下,眼睛一亮:“你还记得当年去东北玩雪的经历吗?” 宋真呵呵一笑:“自然记得,你不是被东北大哥喊作小土豆吗?” “什么小土豆?”崔梦竹掐着腰,“如今,我可是一米七的......” “大番薯,对吧?” “你——找打是吗?” “喂喂喂,不要带球撞人,你好过分哦。” ...... 【唐朝版东北之旅,之前吉林省点赞数挺多的,现在来了。狗作者是南方人,说实话真没看过雪,有机会一定要去东北玩玩。】 第534章 出发 “怀英,你去不去?” “算了,一朝两相怎么能同时离京呢?下次吧。” 狄仁杰听到好友的邀请,他笑着摇头婉拒。 “那,要不要我带你孩子一起去?” “哦?”狄仁杰眼睛一亮,赶忙问道,“你此次出门,也带景天他们去吗?” “自然是的,不止是我全家出动,还有王勃和宋若水。所以我就想着,不如我顺便带上你的三个小儿子一同前往。” 田七的女儿现在才一岁多,年纪太小不适合出远门。 狄仁杰有些心动,毕竟他家的孩子,一直不怎么喜欢出去玩,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 跟他小时候的性格不太一样啊,但是自己又没有时间陪伴孩子。 “那,我回去问问沐之,看看她去不去?” 假如三个孩子都要去的话,身为母亲的王沐之,大概是会同往的。 接下来,宋真犯了愁,因为小女儿宋如葵说,把大狮子辛巴也带上路。 辛巴虽然在家里很温顺,经常来家中的人它都认得,不会狂暴,随便摸。 但是,这次出远门,倘若到了大街上,万一它暴走伤人,那该怎么办啊? 同时,放在家里的话,他又不放心,毕竟这次出门半年之久,辛巴是凶兽,假如主人不在的话,保不定会乱跑出门。 这时小荔枝爬到辛巴的头上,一个小爪子重重的踩下,凶狠的“喵”。 辛巴看起来有些委屈,它“嗷”了一声,随后垂下头。 小荔枝仿佛耀武扬威一般,昂首对着宋真等人。 “老公,看起来辛巴很怕它姐姐,我觉得可以带出门吧?” “行,记得带上笼子。” 经过一周的准备,终于确定了出行人数。 狄仁杰的正妻王沐之同往,早些年间,因为失去了生育能力,她似乎一直郁郁寡欢。 于是狄仁杰便希望她能出门旅游,见识一下大好河山,放松一下,顺便在路上照顾一下孩子们。 抵不住丈夫的劝告,王沐之最终答应下来。 就这样,五辆豪华马车从东都洛阳出发,目的地,北上。 宋真准备重返故地,而唐朝时期的黑吉辽区域,是在安东都护府的管辖范围内。 安东都护府同时管理着被灭国的高句丽部分区域,以及渤海国等地。 “渤海国”名来自于唐朝所赐的“渤海郡王”封号。有人认为“渤海”是“靺鞨”的音近变音。 在原来的历史之中,渤海国是藩属国,也就是年年向唐皇朝贡的自治国家。 唐朝建立六大都护府,分别是安东都护府、安南都护府、保宁都护府、北庭都护府、安西都护府、单于都护府,统一驻兵辐射管辖。 关于附属国,相当于自治省,理论上是可以算在国土面积上的,但是后世有些“专家”却不那么认为。 原因很简单,高句丽、新罗、百济、铁勒、倭国、天竺等都曾是唐朝的藩属国,他们不愿意承认罢了。 假如,将所有朝贡的臣服小弟国都算进国土面积之上,那么唐朝依照十九世纪的国际标准,应该有这么大。 大家看完之后笑笑就好,知道有人双标就行了。 宋真此次出行,还给自己找了个光明正大的任务,就是实地考察唐军已占领区域的地方治理情况。 高句丽,几年前就无了,后来宋真带队把倭国平了,宋天骑再率兵秒了新罗,粟末靺鞨一看不对劲,赶紧许诺臣服大唐。 不废一兵一卒,就将渤海国变成了渤海省。 此行的路线规划是:东都-郑州-卫州(新乡)-相州(安阳)-魏州(邯郸)-贝州(邢台)-德州-沧州-幽州(bj)-安东都护府。 按照后世的高速路线行程,一共1900多公里。 放在唐朝,得坐马车一个半月才能抵达。 一行人在路上见识了各种风土人情,体验了各地的美食。 其中,就属几个小孩子玩得最欢,这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长途旅行,也许可能是最后一次吧? 狄仁杰的大儿子狄光远由于年纪最长,所以他充当着一个大哥哥的身份。 宋真的儿子宋景天,似乎跟他们这群小屁孩玩不起来,时常一个人坐在旁边,拿着炭笔不知道在干嘛? 崔梦竹见儿子不合群,她走过去,就看见儿子正在素描,画的风景正是儿童的欢乐时光。 “......”宋真走过去,拦住了妻子,笑道,“看来,儿子像你啊。” 崔梦竹白了他一眼:“像你才对,喜欢一个人独处,那么内向。” “内向不好吗?内向才有时间思考人生。” “他还这么小,思考什么人生?” “哈哈哈,你要不问问他?” 与宋景天不一样的是,女儿宋如葵就表现得十分外向,好像跟谁都能玩得来。 两夫妻都是比较文静之人,也不知道她出得谁的性格,也许跟家庭教育有关吧? 宋真不会对女儿宋如葵说什么大道理,只要她活得开心就好。 但是哥哥宋景天就不一样了,父母望子成龙,希望他长大后能挑起大梁,接管这个大家庭。 不过两夫妻不会太过压迫,大多数都是放养,只有儿子犯错的时候,才会出来教育几句。 王勃和宋若水已经成家,在八年前,太原王氏亲自上门去汾州宋氏提亲的。 两人一直没有子嗣,依旧相敬如宾。 看得出来,王勃并不是那种迂腐之人。 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就考上了少儿科举状元,十五岁进入仕途。 如今被宋真安排进门下省,做一个从七品上的左补阙,掌供奉讽谏,大事廷议,小则上封事。 别看官职不大,但是做的都是实务,主要是王勃本人想步步为营,不想一步登天,于是宋真便尊重他的意见。 王勃和宋若水年龄相距七岁,他如今25岁,她刚满18岁。 宋若水早些年间,已经成为了东都家喻户晓的才女,她作的二十首五律,传播度很高。 王勃自从恋爱后,文风开始转变,写了不少情诗。 宋若水年幼时,被宋真寄养在太原王氏,两人算得上青梅竹马的爱情,令人羡慕不已。 她相貌长得温婉动人,更主要的是胜在气质好,以前有不少例如五姓七望的大士族到宋府提亲。 如今最让宋真惆怅的是,他那个小姨子,崔梦婷。 都二十二岁的大姑娘了,整天缩在家里,介绍婚事也一口拒绝。 她为了不嫁人,甚至把自己吃得胖胖的。 没想到,上门提亲的人更多了。 ...... 第535章 我儿有成相之姿? 午餐时刻到了,宋真让侍卫去最近的村庄,打包点食物回来。 宋如葵脆生生的抬起手问道:“小姨,吃鸡腿不?” 崔梦婷虽然眼里露出渴望的目光,她咽了口唾沫后,坚决的摆摆手。 “小葵,你自己吃吧,小姨不吃!!!” 自从身材丰腴之后,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她痛定思痛,努力减肥! 如今165cm的她,已经成功九十斤以下,成为了大唐士族的怪人,后世的极品。 既然妹妹不想嫁人,崔梦竹是不会催的,她可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接受过先进的思想。 女子的一生,不是只能依靠男人供养,即便是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很精彩。 崔秋华差点没气死,姐姐晚婚晚育,妹妹又叛逆,他时常叹气,前面八个女儿都好好的,怎么就生了这样两个逆女? 在当代人看来,她们的行为确实过于逆反天罡了,大部分士族女子,及笄之后马上就被安排婚事。 经过一个月的行程,他们终于来到幽州。 宋真和崔梦竹不禁回想起,当时在京城念大学的时光。 此时的幽州城镇,面积并没有后世那么大。 一眼望过去,楼房低矮,街道平整不齐,而且人口很少,远远比不过后世的繁华。 两人故地重游,花了很久,终于确定了旧址的方向。 “看来,咱们两个的大学,在这个时代,应该还只是荒地。” 既然是荒凉的土地,那便没有什么好怀念了。 崔梦竹掩嘴轻笑:“你看,咱们后来买的房子,现在还是一片湖泊呢。” 是啊,沧海桑田,谁又知道未来的发展呢? 无论再如何寻找,都不可能找得到以前熟悉的味道。 可人就是喜欢犯贱,喜欢在不可能的时候,期待着奇迹发生。 虽然刚才是有说有笑的,但是回来的途中,两人十分有默契的没有说话。 他们早就从刚穿越而来的彷徨,到如今的心无波澜。 只是故里的影子,始终在他们脑海中念念回响。 直到这一刻,他们终于接受了现实。 ...... 如今是冬季,越往北边走,气温就越低。 小孩子们再也没有了玩闹的兴致,纷纷缩在马车里。 幸好,宋真对马车有过改造,装了不少保暖的皮毛,不至于在行驶路途中,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一行人在幽州短暂的停留了五天,便重新上路。 一路向北,越走,雪层越厚,马儿步履维艰,走得很慢。 已经有小孩闹着想回家了,王沐之身子弱,染上风寒。 狄光远只能接过母亲的重担,安抚着弟弟们的情绪。 其中,就属最小的弟弟狄景辉闹得最凶,一天天哭个不停。 无论什么人安抚,都无济于事。 宋真头疼啊,他没想到狄景辉居然那么能哭?整天哭闹,是个人都会烦躁。 就当大人们手足无措的时候,小孩之间自然有解决的办法。 宋景天沉着脸走来,一巴掌打过去! 此番动静,让无数人惊愕,宋真赶紧把他拉回来。 “你做什么啊?为什么要打弟弟?” “他不听话,所以该打!”宋景天老气横秋的回答道。 “打,也不应该是你打啊。” 宋真无奈扶额,他没想到,一直文静乖巧的儿子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狄景辉因为被揍,哭得更凶了,大哥狄光远只能安抚。 宋景天强行挣脱出宋真的怀抱,冲过去又是一巴掌! “还哭?”他怒气冲冲的瞪着对方。 兴许是被气势吓住,狄景辉瞬间没了哭声,他吸了吸鼻子,眼里的泪在打转。 “汝为士子,安能常泣?父作丞相,子作狡童。父圣子劣,有辱门风!”宋景天恶狠狠的说出这句话! 一众大人愣在原地,眼神纷纷在两个孩子身上转动。 你还别说,经过这么一打一骂,狄景辉突然就安静了,不再哭闹。 狄光远朝宋景天投来感谢的目光。 “孩童尚幼,荒闹须训!打则服,劝则拗。”宋景天只是留下这一句话,然后转身回去伸手要爸爸抱。 宋真眨眨眼,他方才缓过来。 他与崔梦真对视一眼,两人的心情是一样的。 好家伙,自己的儿子还真有那么几分味道啊。 才几岁,就会如此训人?要是长大了还得了? 众人重新回到车上,王勃抓住宋若水的小手叹了一声。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左相之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这番心智,丝毫不像一位七岁的孩童,更像是一位而立少年。 宋景天经过这么一搞,确立了在同龄人之中小孩哥的威严形象,没人不敢听他的。 只要他坐在旁边,在他眼皮底下玩耍的孩童都觉得亚历山大。 将一儿一女安抚睡着之后,宋真和崔梦竹怀里一人抱着一个,将他们放在床上。 “老公,咱们孩子,会不会太成熟了?”她开始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 “成熟吗?”就连宋真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儿子里面是不是住着一个没有洗干净前世记忆的大佬。 实在是太奇怪了,从小到大,宋景天都表现得与同龄人截然不同。 他不喜欢玩耍,一天到晚都把自己关在家里,整天看书,就连吃饭的时候,都要拿着一本书。 他看书甚至达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无论走到哪里,都背着书包,仿佛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 三岁背下《诗经》和《三礼》,四岁背下《三传》,五岁背下《周易》《尚书》...... 如今宋景天已经不能满足于读书了,而是自己开始写书。 要不是少年科举限制年龄十岁以上,宋真都怀疑,自己儿子现在去参加能随便拿个状元。 《重生之吾父是唐朝宰相》??? 相比妹妹的天真爱玩,宋景天真的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六岁进入国子监,仅一年时间,就完美毕业,把国子司业曾伟宸惊得一愣一愣的。 七岁了,不知道他脑海中装了多少书籍,如今他开始跟阿娘学习画画,进步神速。 人物画、山水画、花鸟画,可以灵活运用中式和西洋画风绘作。 至于书法,宋真从蒲州找到了薛稷,请这位26岁的少年过来教学,学费就是安排入国子监担任学士。 可以说,两夫妻给儿子提供的都是最顶尖的资源。 当然,宋景天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宋真摸了摸下巴,沉吟道:“难道,我儿有丞相之姿?” ...... 抵达安东都护府的时间,比想象中要久一些,大概是因为一路上忙着欣赏风景吧? 安东都护府在大唐的辽东郡,辖境大致相当于今辽宁省。 在高句丽尚未被灭国的时候,他们也自称是辽东人。在灭国后,全部高句丽人被遣返中原,与汉民族通婚融合。 大唐是个开放且包容的朝代,不像某些朝代,非要分个三六九等,把汉人当牛马。 宋真在与李治讨论《帝国的黎明》计划书的时候,提出加强周边国家原住人员迁移的举措。 而对于北边的铁勒和渤海国,由于人口迁移花费的人力、物力、时间过大,所以暂且先交换十分之一的百姓。 而且,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中原百姓过去北边,到底能不能适应生活? 古代的防寒条件没有现代优越,从地理角度看,中原一带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区,渤海国属于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区,铁勒则是跨北寒带、亚寒带、北温带、亚热带四种气候。 尽管唐朝时期的平均气温比现代要高上5度,但是你让一个常年生活在南方的人,强制调离去北方,多少有点不仁德了。 因此,李治同意了宋真建议在这两处区域多造学堂,教育当地百姓汉文化。 从文化上进行民族融合,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太原王氏成立的教育集团一马当先,花费巨资在渤海国建立了数百所学堂,紧接着其他士族也跟了过去。 对于他们来说,在这些地方建学校,并不会影响自己的利益,因为当地人没有列入科举选拔范围。 不仅可以提高家族声誉,说不定还能载入当地地方史,何乐而不为呢? 建学校也是一门生意啊,而且是光明正大的生意,有朝廷财政补贴。 有家族抱着在当地建立势力的想法,蜂拥而入。 只是地方就那么大,朝廷规定的学堂数量有限,迟到的人吃不上热豆腐,他们急死了。 这就造成一个奇怪的现象,不仅武将想打仗,就连那群文臣也天天嚷着对外扩充疆域,比武将还催得紧。 整个朝堂,每个人都是好战分子,真是一件奇葩事情。 不止是建学校的利益,如今唐军征战八方,需要的士兵越来越多,都快不够用了。 从以前的六十万编制,短短五年,扩军到两百万。 一大堆士族子弟踊跃报名参军,一是福利好可以避税,二是打仗没有生命危险。 现在的唐军开打前,不跟你废话,先放一百轮炮,这个时代的国家谁特么顶得住啊? 神武卫轰完之后,然后将军下令,一群士族子弟怒吼着“冲啊!”,而不是“杀啊!”,谁跑在末尾,可是让家族蒙羞的。 基本上,士兵进城的工作就是收尸、俘虏、拿物资、收拾残局、安置当地百姓重建家园。 士兵增加,将军的名额也会随之增加,武将家族每天都像过年一样。 原本家族子弟晋升一个七品武将就要大摆宴席庆祝,现在好了,没五品都不好意思开席,怕被人笑话。 ...... 如今的安东都护府大都督是高侃,他与宋真曾一起征战过高句丽,是老熟人了。 “哎哟,小宋,这才多久没见,你都当宰相了。”高侃一见面就是热情的大拥抱。 都是武将,可以说得上粗人,称呼名讳是不在意的。宋真比他小三十岁,喊小宋很合理。 “高兄,好久不见!”宋真用力抱了抱。 “你要来辽东,怎么不提前知会兄长一番呢?” “呃?不是发了函信吗?” “有吗?”高侃一愣,他赶紧跑回办公室翻看,还真让他找见了。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神色有些尴尬。 “别说这个了,老弟,来,为兄带你去吃辽东美食!好好招待你一番!” “哈哈哈,那就多谢高兄了。”宋真拜道,“不过,随我一起的,可是有三十人哦。” “嗯?”高侃愣了一下,随后豪气的摆摆手,“无所谓,来一百个人,为兄都请得起!” 宋真是独自一个人进来府衙的,随行的亲朋好友以及侍卫都在外面。 他一家人一辆马车,王沐之和孩子们一辆马车,王勃和宋若水一辆马车,剩下两辆马车是二十五个侍卫坐的,行驶在首尾。 马车自然不是一般的马车,坐十个人绰绰有余。 “见过高都督。”崔梦竹一手拉着一儿一女,微微行礼。 高侃打量了一番,疑惑问道:“这位就是弟妹?那个画国夫人?” “是的。” 高侃目光下移,被宋真的两个孩子吸引。 “请问,我能抱抱吗?” “随便抱。”宋真笑着回答。 高侃一米九的高大身材蹲下来,依旧很有威慑力,他轻轻用手逗了逗宋如葵萌萌的小脸蛋问道:“你怕不怕我?” 宋如葵摇摇头说:“不怕的,你跟我爸爸是朋友,你不是坏人。” “爸爸?”高侃有些疑惑,不是应该喊“阿耶”吗? 不过他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一只手将宋如葵揽起来,小朋友惊呼:“哇,好高啊。” 高侃将宋如葵放在肩膀上,笑道:“坐稳了,高叔叔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好耶!” 果然还是女孩子比较受男人欢迎啊。 宋真将宋景天抱在怀里,没想到这孩子十分抗拒。 “爸爸,我都长这么大人了,不需要你和妈妈抱,我自己能走!” “???” 小崽子,你以为我抱你是怕你累吗?我这是亲近! “那你想不想骑马?” “想!” “那,上来?”宋真从都护府胥吏手中牵过一匹辽东本地马,一脚跨上去。 他将儿子放在最前面,朝崔梦竹眨眨眼,伸出一只手。 “公主请上马!” 崔梦竹脸色一变,赶紧四处张望,她埋怨的拍拍丈夫。 “你要死啊?这句话你也敢在古代说?” “没事,我有分寸的。” 宋真嬉皮笑脸的态度,让她很无奈,她搭上手,没想到一下子就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把她放在前面,儿子在她前面,一家三口坐在一匹马上面。 “驾——” ...... 【我突然有个想法,在女频开一本书,以女主崔梦竹的视角,叙述他们两夫妻在现代和大唐的日常生活。】 【对了,这个月日更六千以上,春节前完结。】 第536章 辽东美食 王勃从小便习练君子六艺,骑术对于他而言,不算难事。 他伸出手,将宋若水拉起来,牢牢地抱在怀里。 她脸色稍微一红,毕竟在人前从未如此亲密过,尽管二人已结为夫妇。 至于王沐之等人,他们则是坐在马车里跟在后面。 高侃将他们带到一间酒楼之中,特意包了全场,酒楼掌柜很给面子。 “诸位,请!” 看得出来,他在安东都护府就职已有五年之久,当地还是很有威望的。 “茶博士,将你们这的好酒好菜全上!” 宋真主动为高侃倒酒,惊得对方急忙摆手。 “你如今可是一朝左相,怎可我为倒酒呢?” “无妨,高兄莫要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男人坐一桌,女人坐一桌,小孩坐一桌,侍卫坐五桌。 在宋真这一桌上,不仅有他和高侃,还有王勃与安东都护府的诸位将领。 “诸位,这位可是当朝东台左相,来我们辽东巡查,今日让咱好好招待且。” 【且:东北方言客人的意思,最早可追溯到《明史》:“北人读客为楷,茄又转音。”但不确定唐朝是否也有这种说法,此处不作讨论。】 众将领纷纷站起身来,恭敬的对宋真行大礼。 “宋左相好。” “宋左相安康。” “宋左相远道而来,未曾礼遇,实为臣之不敬也。” 宋真同样客套的一一回礼,这番动作,让不少人对他心生好感,看来不是那种眼高于顶的大官。 满上酒之后,王勃十分有眼力,他赶紧接过宋真手中的酒壶,一一为其他人倒酒,因为在这桌上,他的官职最低。 能被称之为将军的,最低得是五品官衔,而他只有七品。 很快,茶博士端上菜,是用瓷碗装的。 “宋左相,此乃本地硬菜,我们这唤作小鸡炖蘑菇。”高侃笑着介绍道,“用辽东鸡和当地野生山蘑菇制作而成,可都是十足的野味啊。” 高侃在旁人面前,不会唤宋真作小宋,得称官名。只有在私底下,才会叫得亲密一些。 “???”小鸡炖蘑菇,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对前世的遭遇记不太清了,不仅包括发生过的事情,也有音乐\/戏曲等记忆。 他为了留住这些珍贵记忆,只能记录在本子上,时常拿出来翻阅。 宋真夹起一块鸡肉品尝,他点点头,确实味道很好,不仅鸡肉肉质紧实,蘑菇的鲜味已经深深地融入肉中。 虽然只是一道普通的家常菜,但是与皇宫的御宴相比,味道丝毫不差啊。 高侃亲自为他舀了一勺汤:“宋左相,吃这道菜之前,可要先尝一口汤汁啊。” 汤汁鲜美,入口清新,回味微甜。 第二道菜,便是“辽东菹骨汤”(菹:酸菜),配上羊骨一起炖。 白菜是华夏大地原产蔬菜,诗经·谷风》中有“采葑采菲,无以下体”的记载,“葑”就是指白菜一类。 而酸菜,在《诗经》中也有记载:“中田有庐,疆场有瓜,是剥是菹,献之皇祖。” 说明在很早之前,古人便有用白菜腌制酸菜的习惯。 在唐朝,安东都护府管辖辽东区域以及旁边的半岛,这片大地上人们的生活习惯相似。 在真实历史上,高句丽灭国后进行人口迁移。 也就是说,棒子的泡菜,压根不是他们原创的,而是自古以来传承下来的技艺。 并有很大可能,腌制泡菜的技艺就是在唐朝时期传过去的。 由于唐朝并未传入辣椒,所以这个时代腌制的,大多数是酸白菜。 为什么会用羊骨炖,而不是猪骨炖呢?主要是因为那时候的猪味道真不好吃。 就连东北风靡的血肠,这个时代也大都是用的羊血制作。 锅,已经被宋真弄出来了,但是因为矿产资源缺失,价格昂贵,很难推广,所以辽东地区的菜肴,大都是用瓦罐炖煮的方式。 每桌一共上了十三道菜,必不可少的就是饺子了。 不过,在唐朝并不是唤作饺子,而是“牢丸”或“馄饨”。 《酉阳杂俎》记载:“笼上牢丸,汤中牢丸。” 牢,并不是什么不好的名字,是是彰示三牲之礼最高级别的特指。 饺子在不同时代,还有很多称呼,例如“饵”、“饺饵”、“角子”等。 虽然称呼不一样,但是制作手法还是类似的,用面皮包裹着馅料,或蒸、或煮、或炖。 这次的饺子,用的是韭菜羊肉馅料。 ...... 吃饱喝足之后,高侃特意邀请宋真一行人,到他府上居住。 宋真笑着委婉拒绝了,他来之前,早就安排汾州宋氏在辽东郡买了套度假庭院。 别墅很大,占地百亩,一共有五十间大大小小的房子。 众人挑选好住处后,便安顿下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宋真让他们自由活动,每个队伍安排有十几个侍卫保护。 他则与高侃在辽东郡的城镇中巡视。 “小宋啊,自从你推出的那个学堂计划,城里学堂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是吗?” 两人随机来到一间学堂,很凑巧,居然是清河崔氏建立的。 “走,咱进去看看?” 学堂很大,是一座府邸,一共有前院和后院。 向门口侍卫出示身份后,两人刚进去,便听到了琅琅读书声。 “凡和难,父之仇辟诸海外,兄弟之仇辟诸千里之外,从父兄弟之仇不同国;君之仇视父,师长之仇视兄弟,主友之仇视从父兄弟。弗辟,则与之瑞节而以执之。” 走进一座房屋之中,便看见一众学童摇头晃脑的跟着学正朗诵。 宋真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回想起过去念书的时光。 学正见到外人进来,他十分有礼貌的点头示意,继续心无旁骛的教导学生们背诵。 “走吧,咱们换一间房屋查看。” 清河崔氏的学堂教育方式,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教导九经中不同书籍。 很显然,现在教的是《周礼》。 因此,学堂中的房屋里,都传出来了《周礼》不同内容的朗诵声。 学生们并没有发现两人的踪迹,他们十分认真的学习,没有嬉皮吵闹。 ...... 第537章 学堂教育 走到另一间房屋,听到的是“凡嫁子娶妻,入币纯帛,无过五两。” 宋真不禁愣住,他看见一群五六岁的孩童在念着这句话,有点强烈的违和感。 这句话是出自《周礼·地官·媒氏》,意思就是,男子给的聘礼、女方给的嫁妆,必须在五两的范围之内。 倘若超过了,那就是不讲道德的行为! 这里的“五两”,指的是五匹帛布,记住,是帛布,不是丝绸。 那么,在唐朝,五匹帛布大概要花多少钱呢? 前面有说过一个数据,匹布二百,也就是说,唐朝百姓的彩礼,普遍在一贯左右。 一贯多吗?说实话,真的不多。 前面有做过古今物价对比,换算到后世,一贯也就最多值六七千块。 可是,现在的彩礼,哪里有六七千这么便宜啊? 有些人口口声声说着,彩礼乃自古以来的传统习俗,可是她们避重就轻,选择性的忽略老祖宗其实早就有严格规定了彩礼的数额。 现代的结婚成本,远比古代要高得多。 当然,唐朝富人的聘礼自然不会只有一贯钱,但你也知道这是富人。 生活在社会之中,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有几个是真正的有钱人? 唐朝习周礼,普通人纳征聘礼,也就五匹布。 宋真很有钱吧?可是当年他与崔梦竹结婚的时候,岳父崔秋华只是象征性的收了一贯聘礼,只要女儿幸福就好。 也许有人会说,古代能跟现代一样吗?购买力都不一样,要与时俱进。 确实有道理,但是别忘了,既然要选择按照习俗办事,再如何涨价,也不应该这么离谱吧。 从古至今,各朝各代都严格打压高价彩礼。 既要遵循传统,又忽视了老祖宗的规定,这不是又当又立吗? 古代结婚,也不至于必须男方要有房有马\/牛吧? 当然,现代大部分地区的彩礼都是十分良心的。 ...... 离开了清河崔氏的学堂,再转三个路口,就来到太原王氏的学堂了。 两人进去一看,就发现与清河崔氏的教育方式,截然不同。 哪里不同?太原王氏不是生搬硬套的朗诵教学,而是更接近于现代的教育方式。 高侃见了之后,不由自主的惊叹。 “这两族的学堂,差距竟如此之大?” 除了有九经的教学,还有术学的教学课程,看得出来,太原王氏确实用心了。 “高兄,有没有辽东各学堂的入学数据?” “有的,我们回去可以翻阅。” 别看这些学堂都是各大士族建立的,实际上管理权还是掌握在朝廷手里。 每一年,各处都护府都会统计学堂的入学学生数据。 就是没有城镇联考的。 因为学堂的教学,重点在于“学”,而不是科举。 宋真回去审阅了一番,果不其然,太原王氏的学堂报名入学的人数最高。 而他们的学堂,学费也是最高的,每人一百文,一年。 一百文,很多百姓都能掏得出来,因为去山里猎头野兽回来,都能去市集中卖上几百文的价格。 唐朝一条鱼最便宜每斤十五文,勤奋点去捕鱼,能日入一百文以上。 当然,这么便宜是在有朝廷补贴的前提之下,毕竟建造学堂的前期投入非常高。 “看来,太原王氏找到了自己家族的盈利模式啊。” 一名学生一百文一年学费,再加上朝廷补贴的二百文,也就是说,一人可以赚三百文。 而学正(老师)都是家族中人,几乎等于0成本聘用。 真的是不用花钱的,只要族长pua一句,“你这是为了家族而奋斗,这是一件光荣的使命”,族人们绝对头脑一热,立即奔赴。 唯一要花钱的,就是旅途费用、造房费用和木具费用。 可是,太原王氏一间学堂就能容纳接近一千名学生,挤挤总会有的。 这一年的学费收入,就能达到三百贯。 除了学费以外,还有书籍,也是要学生家长掏钱购买的,价格的话,朝廷有严格规定。 吃住也要掏钱,这是无可厚非的,但是念过书的人,都知道饭堂盈利挺那个的。 最让宋真意外的是,麻痹,太原王氏居然搞出来补课这种先进的玩法? 没错,就是补课,补的不是学堂里教的内容,而是类似于兴趣班,君子六艺。 估计朝廷也没想到,所以兴趣班的学费挺高的,不在朝廷管理范围之内。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礼”和“数”在学堂里交了。 那其他的,就需要花钱学习,有多贵呢?例如“乐”,一人一个月三贯。 因为学习音乐,好就业啊。 不止是百姓学习,当地士族子弟也有人学习。 报名的大都是女子,她们学成之后,可以去当地的坊,做一名卖艺不卖身的女伎。 说了很多次,唐朝的坊,不是妓院,你可以看成是表演才艺的娱乐场所。 因为宋真的到来,推动音乐戏曲的发展,把许多足不出户的人拉进坊里。 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坊的最低消费是五贯。 女子进入坊里,能够接触到各种有钱人,万一被土豪看中,直接生活上一个台阶。 许多抱着明星梦的民间女子,不惜花重金,参加学堂的音乐培训,她们的家人也鼎力支持。 全家的期望,都放在她们身上。 除了“乐”,君子六艺中的“射”、“御”也十分火爆。 因为唐军需求过大,导致大士族子弟即便全去,也无法满足。 所以,李治下了道政策,可以从民间征兵。 但是,征兵通过的条件,必须熟悉“射”、“御”,否则不给通过。 当上兵就能免除赋税,这很难让人不心动。 商贾之子无法科举,但没有规定,他们不能参军。 宋真经过一番实地考察,他发现了里面有可能存在的弊端。 就拿“射”、“御”来说,万一士族与本地官吏勾结,推出什么只要报名就能百分百录取的玩法,那对于朝廷而言,有很大的隐患。 宋真思索着,必须要想个新政,严令禁止此类现象的发生。 至于各士族和各坊的利益交换,倒是无所谓,如此一来,还能促进就业。 ...... 来到辽东的第三天,宋真几乎将这座城镇的所有学堂都巡查了一遍。 他发现里面隐藏着许多安全隐患,以小见大,估计新罗郡和百济郡等地也普遍存在。 他一边巡查,一边将需要改进的地方记录下来。 这次长途旅游,不止是玩,他还肩负其他重任。 宋真带上高侃,挨家挨户的家访迁移过来的汉人,询问他们是否生活得习惯。 “郎官啊,终于又见到你们啦!”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这个时代,汉人和其他民族的长相还是有些许差异的,一眼就能望出。 原本生活在辽东区域的,包括高句丽、契丹、靺鞨(女真祖宗)、奚、室韦、霫、流鬼、乌洛浑等众多民族。 宋真将他扶回炕上,坐在他旁边友善的问道:“小郎君,在此地生活,还习惯吗?” “当我第一次知道要被安排迁移辽东的时候,其实我是,拒绝的。” 年轻人端正了一下坐姿,继续说道:“因为我觉得,你不能叫我去马上就去,首先我要试一下。” 朝廷确实有这个政策,如果十年后,迁移者不能适应生活,可以请求返乡。 “我又不想说,迁移以后要带好多行李,那个行李,很多,很重,很难搬运。” “如果我十年后申请重返家园,那都护府胥吏一定会骂我。” “辽东生活根本就不辛苦,人家都没申请,所以证明我说的是假的。” “那时候我说,你要先给我试一下。” 聊着聊着,年轻人的脸上逐渐多了笑容。 “后来我来到这里,发现这的人都挺友善的,说话又好听,并没有歧视或者为难我们。” “而且,我还在这里娶了婆姨。” “哎,我跟你们说,我家婆姨那身段,真的......” “打住。”见这小子似乎逐渐远离主题,宋真赶紧阻拦他继续说下去。 连着家访了好几家汉人,他们都十分满意。 辽东区域,除了冷了点,没别的不好。 朝廷鼓励汉人与当地民族通婚,让不少汉人主动与本地的姑娘接触。 见识到当地人的淳朴善良之后,便会不由自主的放下心中芥蒂。 也许会存在小部分人的埋怨,但是民族之间的融合,肯定是需要时间的。 不止是血脉相连,最关键的还有文化上的认同。 ...... 回去的路上,高侃忽然情绪有些低落。 “你怎么了?”宋真见他有些不对劲,于是问道。 高侃叹了口气,随后认真的望向他,随口问了一句:“小宋,你觉得我老了吗?” “......”宋真明白了,原来如此啊。 目前大唐已经攻落倭国、新罗、百济、高句丽、靺鞨、室韦、东西突厥、铁勒等国。 也就是说,北边的所有区域都被纳入大唐疆域。 如果按照原来的历史,除了室韦、靺鞨和新罗之外,大差不差。 值得一提的是,新罗这个反骨仔,大唐帮他们解决了高句丽和百济,非但没有感谢,反而趁机占据了大同江以南的土地。 有些啥啊,从小到大都是这般肮脏,是改不了的。 这就是宋真劝导李治发兵的正当理由之一。 既然北方已经完成攻略,大唐于是将目光放置在南方区域。 首当其冲的就是南诏国(云南),在永徽四年(653年)的时候,南诏派皇子出使唐帝国,并表示归附。 当时那片区域,一共有六诏,除了南诏之外,其他五诏与河蛮部落都是墙头草,吐蕃一威胁,他们就会抛弃唐转而归附吐蕃。 只有南诏始终一心一意的归附唐。 所以,宋天骑此次率兵南征,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帮助南诏国统一六诏。 接着一路向西,攻破天竺,至于吐蕃,不要急,先把他附近的国家全部攻占,主打一个军事压迫。 现如今的唐朝,早已在南边区域建立了交州都督府,治所在宋平县(河内)。 提一件让人心痛的历史,在大唐期间,其实yuenan人是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属于华夏一部分。 然后唐灭宋启,宋朝皇帝与安南寄信,一直称呼对方是“安南国王”。 然而,人家每次都纠正:“大哥,我不是什么安南国王,我是巨唐静海军节度使,交州总督,安南都护府大都护,请不要把我当外人。” 就这样,宋朝一直消灭人家对华夏的认同感,直到元朝,那里才自称安南国王。 哪怕到了明朝拿下安南,时过境迁,人心是会变的,人家只会认为你们汉人是侵略,不是收复故土! 这就是巨唐的魅力,哪怕唐朝早已灭亡多年,但是他们始终将自己视为中原故地的一份子。 ...... 宋真知道,如今全国好战,不止是文臣武将,就连民间,受戏曲影响,人人皆是热血青年! 恨不得立即奔赴战场,实现心中报复,为巨唐再夺一片领土! 【陌刀为笔,玄甲为墨,马蹄踏处,皆为巨唐!】 这种全民皆兵的思想,到底有多可怕? 民间没有一个人埋怨战争无德,反而认为打得太慢! 唐朝每攻占一处地方,都会实行太宗皇帝李世民制定的“羁縻制度”。 何为“羁縻制度”,表面上,只是将被征服国的子民划为贱户。 实际上,军事征服后驻兵,强制迁移到大唐,犁地(奴隶),产奶(压榨),这就是羁縻。 我不杀你,我养着你,但是你得为我做牛做马。 此项政策,在唐高宗李治的手中得到了高度贯彻,他立下政策:“凡有顽固者,民皆为贱户。” 相比李世民而言,有了些许进步,但是不多。 指的是顽强抵抗的国家,像渤海国、南诏国、铁勒等地主动迎接唐军进门的,就没有这么做。 由于打下的领土实在太多了,羁縻制度只能分批进行。 但是民间却不这么想啊,有了奴隶,大唐百姓就不用耕田了,他们从此跨越一个阶级,晋升成为新的地主。 换做是你,你支不支持向外扩充? 因此,百姓们反而觉得,唐军有点不给力啊! 听说,剑南道(川渝)已经有人自发组织,扛着锄头、拿着菜刀,跑到隔壁吐蕃控制下一处地方,然后汇报给唐军,让他们麻溜的收编国土。 吐蕃:??? 所以,宋真心想,高侃一定是想带兵出征了,无奈自己年龄太大,无法如愿。 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消失沙滩上。 ...... 宋真忙活了九天去民间调研,终于有空可以跟家人们一起去玩雪了。 第538章 出游 高侃因为要日常巡查边境,所以没有陪同,不过他很贴心的安排了本地导游。 “宋左相好。”一位高高大大的小女孩红着脸打了个招呼。 她红着脸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常年生长在冰天雪地之中,皮肤受到冬季寒风、寒冷和干燥的刺激使她的角质层变薄,从而引起皮肤敏感脸红。 “你好,还未请教你的姓名?” “我叫耶律如,宋左相唤我小如就好了。” “你是,契丹人?”宋真一听到耶律这个姓氏,情不自禁的问出口。 没想到对方却摇摇头,眼神坚定的轻声回应道:“不是,我是汉唐人。” “......”这个回答让宋真始料未及啊,他感到无比羞愧。 “抱歉,是我唐突了。” 耶律如摆摆手:“宋左相莫要多想,我确实是契丹族的。” 其实这个时代已经出现了“民族”一词,最早诞生于南北朝期间。 也许是因为五胡乱华的历史原因吧? 耶律如长得很高挑,具有北方女子的体态特征,她说话的速度很快,但因为汉语不太流畅,所以宋真有时候听不太懂。 随他一起来的众人,不好意思看到宋真忙碌,然后独自跑去玩,所以一直逗留在府邸之中。 今日,一众小孩神色兴奋,他们期待这一刻已经好久。 他们欢呼雀跃的跑在最前面,王勃和宋若水两夫妻则是跟在后面,时刻照看。 “冷吗?” 宋真牵着崔梦竹的手,低头看见她带着貂毛,围着微信在哈气。 “还,还好。” 耶律如一路上介绍着当地哪里有好玩的,美景如何,看得出来,她确实是一个健谈的人。 “宋左相,不知你们想去哪里玩耍?” “你说什么?” 崔梦竹嗔怪的捏了捏他的手指:“人家问你,想去哪玩。” “哦,抱歉,人老了有些耳背。” 经过这些年的为相生活,如今的宋真确实老了许多。 以前的他,看起来像是二十几岁的青年,如今已然成为了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了。 而崔梦竹依旧青春靓丽,或许,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区别吧? “咱们,去森林里玩耍一下吧。” “宋左相,森林可是有大虫出没的,我不建议去里面。” “无妨。咱带了这么多侍卫呢。” 人多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带了神威震天雷,倘若真的有辽东虎出没,炸了就行。 这个时代,杀虎应该不犯法的。 唐朝时期的老虎非常多,经常威胁到人们的生命安全,府衙甚至还鼓励捕杀。 “如今已过了元正日,雪没有飘得那么大。”耶律如笑着说。 宋真抬头,他伸出手掌,只见着一片片指甲片大的小雪花,落入手中,冰冰凉凉的。 雪不算深,大概只有十厘米厚。 “今日的风不大,正是出行游玩的好时候。”耶律如反手把弓箭背在身后,动作行如流水。 宋真和崔梦竹牵着手,而崔梦竹又拉着王沐之一块前行。 这时,宋如葵忽然大声喊道:“爸爸,你看那里是什么?” 众人目光向着她手指的方向移去,只见一头雪白的胖狐狸正躺在雪地上。 “阿兄,带我去看看。” “你上我背。”宋如葵直接跳到哥哥的背上,然后宋景天在十厘米厚的雪层中一摇一晃的跑起来。 两兄妹的感情还是很不错的,虽然相差三岁,但是宋景天心智成熟,他特别宠妹妹。 狄景晖也闹着要去看,他的大哥狄光远无奈,只好拉着两个弟弟艰难前行。 到达目的地后,宋景天小心翼翼的将妹妹放下来。 宋如葵蹲在地上,安静的观察着沉睡的白狐。 狄仁杰儿子们也到了,狄景晖径直的走到旁边,用小脚踹了踹。 “它死了吗?” 这下动静将白狐惊醒,它懒洋洋的抬起眼眸,发现周围那么多人,吓得拔腿就跑。 宋如葵嘟着嘴生气埋怨:“都怪你,为什么要吵醒它?” 狄景晖有些泄气,他支支吾吾道:“我也不知它还活着啊。” “哼!”宋如葵抱着胸别过头去,不想理会这个人。 这时,宋景天将白狐抱了回来:“妹妹,你看?”他抓住了白狐的后颈皮,小白狐在蹬腿挣扎。 “你要不要抱抱?” “好啊。”宋如葵从哥哥手中接过,奇怪的是,小白狐到了她怀里之后,却不反抗了。 反而眯起了眼睛,躺在她的怀里,时不时舔舔她的脸,惹得发笑。 一人一狐和谐共处的场景,让其他小孩羡慕不已。 宋真则是满眼惊讶,好家伙,刚出门就撞见了五仙。 不过在这个时代,尚未形成五仙的信仰,狐狸只是猎物的一种。 “胡黄柳白灰”五大仙家的说法流行在满清末年,结合满族萨满教“万物皆有灵”的说法,因地制宜的发展成为,也就是传说中“出马仙”。 狄景晖想要抢过来抱抱,被宋景天一个眼神吓退。 不过宋如葵也不是那种吃独食之人,她非常大方的分享白狐给其他小孩,让众人雨露均沾。 白狐脱离了她的怀抱,变得十分抗拒,由于体型较胖,所以小孩们无力多抱。 再次回到宋如葵手中,她年纪比较小,抱不了多长时间,便将白狐放在地上,摸了摸它的脑袋说道:“小狐狸,你走吧,回到你妈妈的怀抱。” 白狐“哈哈哈”的笑了两声,却没有离开,始终跟在她的脚边。 “呃?这是什么情况?” 耶律如摸了摸脑袋,她看不懂,野兽怎会主动与人亲近呢? 吼—— 森林深处传来一声虎啸,把树上的积雪都震落一些。 耶律如脸色一变,她赶紧让众人先走,她来断后。 宋真则是拦住了她,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莫慌。” 高侃安排了一百多名精兵强将保护,他们严阵以待的将众人围在圈里面。 有人手拿陌刀,有人手握长弓,脸色凝重的望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 “唉,不要那么大阵仗嘛。” 宋真这次辽东之旅没有带辛巴过来,因为狮子大都生活在热带气候,是很难在冰天雪地里存活的,荔枝也留在东都。 从森林深处,奔出许多惊慌失措的鹿和孢子。 “想不想吃点野味?” 宋真挑眉,转身望向众人。 “???” ...... 第539章 射鹿 宋真轻拍身前的士兵:“可以把你的弓箭借给我吗?” “啊?”士兵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神武大将军居然如此谦逊。 别说借了,给你都行。 宋真接过弓箭,把长弓在手中顿了顿:“才六斗,轻了点。” 在汉代,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 唐宋制军弓在四斗一石不等,一斗6.25千克。士挽弓七斗、八斗者甚众。 马射手的弓通常会比步弓手要轻便许多。 弓越重,拉动的力量就要越大,同时,威力和射程也会更远。 宋真右手持弓,左手捏箭拉弓,只听得呼啸一声,弓箭离手,在百米处,一头孢子应声落地。 众士兵脸色一凛,耶律如忍不住拍起手来。 “宋左相好箭法。”她也同样搭弓,“我也来!”一副欲与左相势比高的气势。 她眯起右眼,瞄准了五十米外的一头孢子。 只听闻一阵风声,孢子在奔跑途中摔倒,挣扎了几下,便没有生息。 “好!果然英雄出少年,那你我比试一番?” “倘若宋左相有兴致,小女便奉陪到底。” 一众士兵同样手痒,可惜被统领喝住,让他们不要参与其中。 崔梦竹和王沐之站在他的身后,一众小孩分列两边,每射中一头野兽,便兴奋拍手。 “宋左相,如何算赢?” “很简单,谁射得有难度,谁就赢。” 因为奔跑的野兽不多,所以不能以数量取胜,最佳方法便是比难度。 耶律如瞄准了一头疾跑的孢子,咻的一声,孢子在穿越丛林的时候,射中躺地。 “宋左相,我这一箭可是有五丈远。” “是吗?”宋真没有放在心上,他看都没看,丝毫没有瞄准,抬手就往左侧射箭。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心头大骇。 什么情况?躲藏在树干后面的孢子,竟然被一箭射死了? 要知道,能做到如此,可是有两大难度。 第一,你要发现孢子的地点。 第二,你要用弓箭穿透树干,成功将动物击杀。 而宋真更是高难度,他连看都没看,自信射出一箭! 耶律如十分洒脱,她认赌服输,恭敬的行了个大礼:“宋左相的箭术果然是名不虚传。” 众士兵附和道:“吾等佩服。” 宋真在高句丽战场之上,驾马射死了二十多位高句丽将领的事迹,早就传遍了唐军。 今日一见,果然厉害! “收拾一下,咱们可以回去了。” 士兵们收到命令,小心翼翼的跑过去将几只鹿和孢子的尸体带走,生怕惊动了里面的大虫。 “爸爸厉害不?”宋真抱起女儿,呵呵笑道。 “厉害!爸爸是最厉害的人!”宋如葵亲了口他的老脸。 宋景天则是被崔梦竹牵着,跟在身后。 奇怪的是,那只小白狐为何还要跟来走出森林? “爸爸,小狐狸好像还在啊?” “哈哈哈。”小白狐听闻,抬头叫唤了几声。 狐狸的叫声跟人的笑声差不多。 “怎么办?它好像很喜欢你啊。” “爸爸,那我们可以收养它吗?” “养不了,咱们过些日子便要回去南方了。” “哦。”宋如葵表现得有些落寞。 其实南方也可以养狐狸,只是狐狸真的非常怕热,稍有不慎,便会养死。 因此,为了女儿未来不伤心,宋真只好拒绝。 还有一个重要的点,野生狐狸身上气味有些难闻,他可不想一回家就闻到一股骚味。 ...... 晚上,众人在庭院之中,烤孢子吃。 野外生物必须要经过除虫和除菌处理,宋真忙活了好久,方才处理完成。 并且,经过高温烤制,应该不会存在太多寄生虫,它们最害怕高温了。 宋真先是搭起一个高耸的炉灶,把孢子清洗干净后,放置里面,放火蒸熟。 将食物拿出来,一根长棍贯穿,搭个火架,配备调料,再烧烤一遍。 宋如葵吃得满脸是油,狄仁杰的三个儿子同样吃得很开心。 “快去说,谢谢宋叔招待。”王沐之教导儿子们,要懂礼貌。 宋真微笑点头示意,用鄣刀割下一小块肉,蘸了蘸酱油,放进嘴里。 王勃和宋若水没有吃,因为宋若水突然感觉有点恶心。 生过孩子的王沐之和崔梦竹眼神一亮,两人赶紧过去探望。 “莫非,是有了?” “有什么?”王勃表现得有些迷茫,他挠挠后脑勺。 “有喜了啊。” 两夫妻顿时俏脸变红,互相对视一眼,满是甜情蜜意。 宋真让人去请郎中过来,由于现在已是深夜,再加上夜晚气温骤降,许多郎中不愿出席。 “那便加钱,好吧?无论多少钱,让他们赶紧过来!” 这等喜事,一刻都不想等。 “干爹,不用劳费了。”宋若水被安顿躺在床上,她心里很感动。 回想当年,要不是宋真收养她和田七,哪里会有如今的幸福生活啊? 也许,可能贫困潦倒一生,也许,会死在灾荒之中。 她对宋真是发自内心的感恩,从没有逾越之想,更不愿意继续劳烦他。 他就像一盏明灯,不仅照耀她前行,还为她驱逐蚊虫。 一声干爹,终身为父。 “没事,你就安心在这吧,我会安排好的。” 过了一刻钟,郎中来了,花费十贯请来的。 郎中坐下,稍微把了下脉,他闭上眼睛仔细观察着脉象动态。 许久,方才睁开眼睛。 “恭喜,确实有喜,还是个男孩。” “当真?”王勃和宋真异口同声问道。 “老夫行医数十载,未曾诊断失手。” “好。”宋真高兴的赏了郎中一枚价值百贯的金币。 这把郎中吓得,差点不敢站着接。 “不过,老夫诊断出,这位小娘子大概已有四月身孕。” 什么?众人大惊,四个月?四个月才发现? 王沐之和崔梦竹怒视着王勃,你小子怎么为人夫的? 一般孕早期会出现孕吐恶心的现象,多数女性会在怀孕2-4个月的时候,再次出现严重的孕吐。 好啊,难道妻子孕吐这么长时间了,你居然都没发现? 没有提前发现怀孕,就错过了最早的保胎时间。 宋若水还是像往常一样,去太原王氏学堂上课,这在现代看来,是十分常见的事情,可是在古代,就不一样了。 富家女子一旦发现有喜,必须立即安心养胎,生怕一不小心,一尸两命。 离谱了,我的好兄弟。 王勃心中懊悔不已,他面对众人的眼神责罚,早已汗流浃背。 主要是他不知道啊,要是早知道,他就不带娘子出远门了,还来到如此冰寒之地。 宋若水见二位嫂嫂责怪丈夫,她于心不忍,便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她们衣袂。 “二位嫂嫂,不要太过埋怨子安,他是第一次当阿耶,没有经验很正常的。” 宋真赶紧圆场,假装呵斥了一句王勃,然后拉着一行人出去房间。 崔梦竹无语至极,她对丈夫收养的干女儿同样喜爱得紧。 “你说现在怎么办嘛,四个月,还有六个月生产,只能现在送回东都了。” “那也没法子啊,我去安排一下吧,务必让他们安全回家。” 崔梦竹低着头,轻声轻语道:“我现在就怕,万一出了个好歹,让他们埋怨你,那如何是好?” 旅游计划是宋真提出来的,人也是他去邀请的。 迢迢千里,很难保证不出事。 就算没有出现意外,那来到冰寒之地后,万一体质不适应,那也是一件祸事。 “要不,我们提前回去吧?” “啊?”崔梦竹心里一百个不高兴,好不容易能找到时间跟老公孩子出来玩,却因为这破事,提前完结。 原定半年的旅游时间,现在才两个多月,在辽东没待几天就要回家...... 准确来说,应该是只游玩一天,前段日子宋真一直忙于公事。 宋真见到她的表情落寞,把她揽入怀里,安慰道:“我们不提前回去了,留下来。” 儿孙自有儿孙福,没必要为了他们去牺牲自己。 人活一世,应该是为自己而活。 他觉得很惭愧,自从做了宰相之后,时常在宫中暂住,即便是回家,两夫妻也很少有过长时间交流,更别提帮忙照顾孩子了。 但是,这不正是人生嘛? 他知道,这不是两人希望过的生活,宋真致仕的念头愈发强烈。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还有个儿子未成年,得为他铺好道路。 ...... 第二天,宋真将随行的二十多个侍卫,分出一半,去守护王勃和宋若水回京。 两人十分羞愧,婉拒了几次,实在拗不过,只好接受。 “干爹,真的不好意思,给你造麻烦了。” “没事,你们安全回去就行。” 王勃扭捏着手指,红着脸说:“等我们大郎生下来后,也让他拜宋左相为干爹吧。” “???” 宋若水扶额,她一甩手就往外走,直接抛弃这个显眼包。 “哎,娘子,等等我啊,你怀有身孕,小心动了胎气。” “我确实很气!都是被你气的。” 王勃摸了摸后脑勺,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尴尬的回头笑了笑,随后奔跑着追了上去。 安排两人回京之后,宋真一行人恢复玩耍。 今日的太阳挺暖,出门玩雪的本地人多了起来。 宋如葵看见前方有一群孩子在打雪仗,她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加入。 那群孩子发现有新人,便扭头对付新人。 “啊——阿兄,他们砸我。” 宋景天二话不说,跳起来将屋顶上的“冰溜子”扯下来,气势汹汹的走过去。 他甚至还拿手滑了一下“冰溜子”,在阳光的照耀下,粉尘惊起。 那群孩子吓了一跳,直接愣在原地。 “这......”宋真和崔梦竹对视一眼,“似乎有些太过了吧?” 他赶紧冲过去拦下儿子:“打雪仗只是戏耍,你莫要冲动。” “哦。”宋景天很听话,把“冰溜子”丢在一旁,然后从地上抓起一团雪丢了过去。 但是迎接他的,是更狂暴的攻击,他一边躲闪,一边攻击。 很快,狄仁杰的三个儿子也加入战团,挡在宋真儿女面前。 三个大人就这样在不远处看着孩子们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 “老公,咱们也加入吧?” “嗯?以大欺小不太好吧?” “谁说我要跟这群小屁孩打?”崔梦竹坏笑的一团雪扑在宋真脸上,随后跑路,留下来咯咯咯的笑声。 宋真把脸上的雪抹去,他并没有生气,也抓起一团雪丢过去,只是准头有点歪。 一个神射手居然扔雪球不中?多少是放水了,而且放的是大海。 王沐之双手放在腰间,站在一旁望着两个年轻人戏耍。 没曾想,突然一团雪在她衣服上炸开。 “沐之,一起来玩啊!” 王沐之迟疑了一会儿,久违的露出笑容,她抓起雪加入战场。 “要是怀英在的话,那就好了。” ...... 这场打雪仗对于久居南方的他们来说,是一次新奇的玩法。 南方也有下雪,只是与北方雪不太一样。 南方雪多“湿雪”,北方基本是“干雪”,就像冰沙一般。 不知不觉,便玩耍了一个时辰,双方不知胜负。 宋真让侍卫去准备一些肉类,准备清出一块地在原地烧烤。 宋如葵抹了抹发丝上的雪沫,笑着伸出手:“你们要不要一起?” “啊?我们也可以吗?” 刚才与他们打雪仗的孩子都是平民子弟,冷静下来才发现,他们的对手都是身着昂贵的貂皮大衣,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在古代,两个不同阶级是不可能玩到一块的。 而且,平民伤害士族虽然在《唐律疏议》中没有规定,但是一旦告上府衙,肯定是平民败诉。 不过单纯的孩子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玩在一起了。 “爸爸,你在烤什么?” “雪兔啊。辽东特产呢。” “???”宋如葵一下子红了眼睛。 “怎么可以吃兔兔?兔兔这么可爱,真是太残忍了。” “......” 第540章 滑雪 “妹妹,咱们去一旁玩耍吧。”崔梦竹走过来,赶紧把宋如葵抱走,免得打扰了她爸烧烤。 尽管女儿不想吃,可是她却是馋得很。 好不容易安抚,没想到狄景晖两手抓着刚烤好的兔腿,故意过来刺激。 宋如葵又嚎啕大哭起来,王沐之跑来打了儿子屁股几下。 真是不懂事啊,明知道人家难过,你还来搞事。 宋真见到女儿的哭泣止不住,他于是拿着几串兔肉走到女儿面前。 “你真的不吃吗?” “不吃!兔兔那么可爱。”宋如葵吸了吸鼻子哽咽道。 “你确定吗?”宋真扯下一块肉,丢到地上,小白狐嗅了嗅,然后张嘴吞掉,吃完后抬起头,表示还想要。 狐狸是肉食动物,不仅吃生肉,熟肉也是吃的。 “你看,小白都吃了。” “......”宋如葵望着爸爸手中的肉串,早已没有了兔兔可爱的模样,她的心一阵动摇。 宋真将肉串分别递给老婆和儿子,宋景天犹豫了几下,他见妹妹反对,尽管闻着很香,但不敢下嘴。 可是,爸爸妈妈看起来吃得好香啊,还在那里巴巴嘴。 见没人管自己,宋如葵颤颤巍巍的走到宋真旁边。 “爸爸,还有吗?” “你想要吃啊?” “饿了。” “那我拿点别的肉给你。” 宋真没有强迫女儿吃她不想吃的东西,没想到她却伸直手说着:“爸爸,就这个吧,不用麻烦你了。” 他顿住了脚步,没想到女儿还这么懂事,他突然有些愧疚,早知道不应该刺激她的。 宋如葵含泪咬下了一口兔肉,然后眼神愣了一下。 她吃的速度变快了许多,宋景天见妹妹下嘴,他也小小的咬了一口。 两个孩子吃了足足有五串兔肉,心满意足的靠在墙上。 “味道怎样?” “真香!”宋如葵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联想到之前自己的窘状,她急忙改口,“我说的是,爸爸烤的肉香,不是兔肉香!” “哈哈哈。”有些事情没必要解释,大家都懂的。 ...... 接下来的日子,宋真带着家人们一起体验了滑雪。 找到一座有坡度的山,并且障碍物不多的情况下,俯冲而下,那种快感,玩过之后就想着再来一次! 关于滑雪板的发明,西方声称是北欧发明的,因为发现5000年前的滑雪壁画。 但是后来,在阿勒泰地区发现一处1.2万年前的壁画打了他们的脸,最终,“人类滑雪最早起源地是新j阿勒泰”得到世界公认。 因此,在唐朝时期,滑雪已然成为北方居民的日常娱乐活动。 今日的滑雪场有些热闹,就连高侃都过来一起玩耍了。 “宋左相,你可曾玩过滑雪?” 宋真谦虚了一句:“我还是第一次来北方。” “哈哈哈,没想到居然还有宋左相不会的事情。”高侃大笑道。 “那为兄先去也!”高侃将鞋子绑在滑雪板上,两手拿着木棍,一撑便下了坡。 宋真笑着摇摇头,他用的是一块木板,两只脚站在上面。 为了此次滑雪,他特意找木匠改造过,形状尽量符合空气学,板尖部分略微向下翘起,板尤其板腰部分比较窄,并且十分轻便。 “爸爸,我也要去!”宋如葵嚷嚷着要参加。 “来!上车!”宋真示意女儿蹲在他的脚边,他望向儿子,“景天,你来吗?” “我......”宋景天觉得这活动有些幼稚。 “阿兄快来一起玩啊!” 见到妹妹开口,他不再犹豫,与妹妹一人抓住宋真的一只脚,他在前面为妹妹挡下风雪。 “来!抓稳咯!”宋真半蹲着身子,下坡的速度渐渐加快! 崔梦竹手里同样拿着一块滑雪板,还特意在上面画上了图案,宋真那块滑雪板也有图案的。 “沐之,你来吗?” “啊?我可以吗?”王沐之虽然是两个孩子的妈,但是爱玩的天性没有消失,她十分意动。 “站我身后,抱紧我!” ...... 这片滑雪场经过历代人的修整,雪道长度达到五公里,下坡后还有很长一段滑行距离。 古人还是爱玩的,毕竟娱乐活动相比现代少了许多。 大自然,就成了最好的娱乐场所。 不过,因为出过事故,所以辽东民众自发的管理,要求每次滑坡不得超过五个人。 安东都护府的随行士兵看见宋左相两只脚分别缠着两个孩子,国公夫人则是两个人共踩一块滑雪板。 他们吓了一跳,赶紧过来阻止,安全第一啊领导。 可是宋真和崔梦竹两人,早已来过这里练习多次,虽然比不上后世的滑雪冠军,但是有着来自未来的滑雪专业知识,不说吊打古人,起码打个平手。 “出发咯!抱紧啦。” 下行速度越来越快,两个孩子被风雪吹得小脸通红,他们佩戴着用树脂制作而成的护目镜。 宋真、崔梦竹和王沐之三个大人也有,这些装备,古代人可没见过啊。 不过由于时代的限制,护目镜会在外部起雾,需要时常用手擦拭。 “哇——”宋如葵感受着飞速下行,她兴奋得尖叫起来,就连那个成熟得不像话的宋景天,同样激动不已。 很快,重力加速度,宋真就追到了前面。 高侃:“???”他震惊的发现,宋真这小子骗他!说什么第一次来北方,你在扮猪吃老虎! “高兄,请追上我!” “高伯伯,再见咯!”宋如葵清脆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着。 幸好这里没有飞跃式悬崖,并且坡度不算太陡,不然他带着两个孩子,是十分危险的行为。 宋真秀起了蛇形轨道,再次惹得儿女的尖叫。 在他身后三百米,是崔梦竹带着王沐之在滑雪。 王沐之由一开始的紧张,心情逐渐放松,开始享受这个过程。 她紧紧的搂住崔梦竹,因为身高差异,头只能靠在对方背上,她回头看着背后的景色在飞快后退,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冰花飞舞二月晴,以木为马落雪庭。翩若惊鸿平天际,回眸未见故时坪。” ...... 第541章 神威震天雷? 下山后,宋如葵和宋景天还觉得不过瘾,他们非要再来一次。 “山很高的,想要再爬上去,怕是要一天。” 所谓下山容易上山难,别看滑雪五公里很快,可是想要重来,绝非易事。 不过,在重点还有多人滑雪场,虽然没有下来的那么爽快,体验还是不错的。 宋真教导着两个孩子,见到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摔跤,不由得笑出声。 好在他们不哭不闹,摔倒了还会再次爬起来。 两个孩子十分聪明,仅仅教了两刻钟便完全掌握滑雪技巧,就连高侃都惊叹。 相比之下,王沐之就有点悲剧了,她是大人,动作和思想很难在短时间内矫正过来。 对了,她的三个孩子都是坐雪橇下来的,有士兵保护。 今日,是她生命中难忘的一天。 一月后—— 宋真一行人要回去了,高侃亲自徒步送行。 “高兄,我们走了,感谢这段日子你的热情招待。” “保重!” “再见!” 高侃笑了笑,他没有回答这两个字,古代车马慢,很有可能这次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 再相见时,只能面对冰冷冷的墓碑。 “宋左相,慢走啊!”耶律如一个坚强的女孩,在此时离别之刻,不禁红了眼。 站在她身边的,有一个英武非凡的年轻俊郎,他的身高非常出众,哪怕是宋真也不敌。 耶律如发现对方的目光在身边人流转,她主动介绍道。 “宋左相,这位是我的兄长,耶律楷固。” 等等,楷固?怎么听起来有些熟悉呢?宋真愣了一下,难道是,那个武周名将李楷固? 在原来的历史,696年契丹松漠都督李尽忠和他的内兄孙万荣举兵反周,李尽忠,不愧尽忠二字!李楷固就是李尽忠的手下。 也就是说,如今的他尚未入朝,没有赐姓,仍旧保留着契丹族的姓氏。 宋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问道:“你现在有工作吗?” 耶律楷固愣了愣,他摇摇头,看起来有些不善交流。 “跟我混,每月五十贯薪酬。” “!!!” 见到他的表情,宋真还以为给得少了,再伸起三根手指:“八十贯?” 没想到的是,十九岁的耶律楷固却九十度躬身,他拜道:“楷固,愿追随将军。” “很好,跟我到东都之后,我安排你入神武府。” 高侃有些无语,怎么这时候还挖人啊? 耶律楷固急忙跑回家,与家人告别,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 耶律如整个人呆滞在原地,怎么回事?送别把自己兄长给送了出去? 家人们,谁懂啊? ...... 在辽东游玩了接近两个月之久,品尝了各种当地美食,体会到当地的风土人情,游玩了大好河山。 众人都意犹未尽,就连一开始哭闹着要回家的狄景晖,都低头感伤。 几个孩子在当地交了一群同年龄的朋友,昨日相拥告别,承诺着未来再相见。 也许他们尚在年幼,不懂得承诺两个字的份量。 古代百姓生活在某个区域,终其一生都难以走出这座围城。 不是他们不想离开,而是条件不允许。 宋如葵依依不舍的将小白狐放生回去,她很想带回家饲养,只是爸爸说,白狐一旦到了南方,就会水土不服,很容易死掉的。 而且白狐来到一处陌生的环境,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会闷闷不乐的。 虽然她舍不得,但是她不忍心看着白狐跟她吃苦,只好忍痛割爱。 小白狐蹲坐在雪地上,仰起头望着“小主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它明明是一只动物,眼里却流露出人类的感情。 ...... 回去的路线,没有完全按照原来的规划,而是【幽州-沧州-德州-齐州(济南)-兖州(济宁)-宋州(商丘)-陈州(周口)-许州(许昌)-东都】这条路线。 到达宋州的时候,宋真不是第一次来,犹记得当年,他与狄仁杰在此处侦查“论语杀人案”。 这件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找不到另一个凶手,也是他们到达宋州时见到的第一个人,何永望。 他很精明,提前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从水路离开了。 再次回到宋州,人总是见景生情,不由得想起往事。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想当年他还是一位大理寺卿,如今却官拜左相了。 自从将长兴坊清洗之后,宋州的码头,再也没有见过有人上前搭讪“郎君郎君,耍好玩不?” 是的,不会再有了。 一行人在宋州短暂的随便吃了点东西。 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继续上路。 当行走在宋州城里的街道上,宋真却突然汗毛直立! 他反应很快,见到不远处的河边有道浓烟,他直接将妻儿女扑倒! 砰—— 负责守卫的士兵第一时间将他们围在圈里面,石弹碰撞在他们身上的玄甲发出声响。 宋真后背的衣服被打出血迹,这是石弹留下来的。 士兵虽然动作已经很快,但是不能尽数防御,甚至,反弹的石弹还会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由于在他前面有别的行人,加上他眼疾手快,所以石弹并没有伤得太重。 但是,身旁的人就不一样了。 “神威震天雷?”宋真脸色大骇! 他可以确定,这个武器大概率是冲着自己来的! 之所以选择在闹市动手,应该是为了掩盖真实目的! “为什么神武府的神威震天雷,会流落至外人手里?” 神武府在他的管控执行,一直保管得很好,每次取拿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查和登记。 可是现在,神威震天雷就这样真实的爆炸在自己眼前? 而且还是冲着我这个神武大将军来的? 东都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崔梦竹急忙爬起来,她看到丈夫为了保护他们,竟然后背满身是血,俨然受了重伤,她的泪,一下子就崩了出来。 “你,你没事吧?老公。” “我没事。只是擦伤而已。”宋真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示意不要慌张。 其实,很有可能他身上也沾染了别人的血。 因为神威震天雷的爆炸,导致闹市区死伤超过百人。 人们顿时慌作一团,惨叫声、哭泣声,不绝于耳。 这是一场人间惨剧,原本是大唐用在敌人身上的强大武器,如今却砸向自己人? 宋如葵被刚才的动静惊吓得身体颤抖,她才几岁,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 宋景天则是表现得十分冷静,他紧紧抱着妹妹,给予她安全感,同时眼睛在四周打量着。 他敏锐的注意到有一个人的表情不寻常,他扯了扯父亲的衣袂小声道。 “爸爸,你面前的丁火方向(东边),有个男人不对劲。” 宋真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只见那人露出懊恼的神态,随后推开人群要往外走。 他顾不及心中惊骇,不知道他的七八岁小儿子是怎么发现的? 他靠近耶律楷固身旁轻声说道:“去追那个人,把他抓回来。小心点,别打草惊蛇了。” “好。”耶律楷固假装漠不经心的混进人群,宋真之所以没有找身边守卫的士兵,是因为他们都身着玄甲。 一是活动不方便,二是太过显眼。并不是不信任他们。 弹都是当年在高句丽战场上的亲信,比神武府的士兵关系还要亲密。 这群士兵,都是绝对的忠诚,哪怕宋真说要造反,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拔刀对向紫微城。 因为他在战场上,救过他们的命! 没错,宋真早就开始豢养私兵了,因为他很没有安全感。 神武府明面上看,是他管理着一群兵士,但是现在这情况又怎么解释呢? 他培养的兵,特么的回头过来炸我? ...... 很快,宋州府衙来人了,樊刺史见到宋真后,直接汗流浃背。 真是草了,堂堂一朝宰相,差点在自己管辖区域被炸死,这,这,这—— 自己有多少个脑袋都不够赔啊。 “宋左相,让你受惊了。” “没事,看来,你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下官,确实不知。” “那就好。” 樊刺史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好大的压迫感,这就是传说中的人上人吗? 问完之后,他干脆闭嘴,避免话多错多。 耶律楷固回来了,他抓着一个看似仅剩下一口气吊着的男人。 像一条死狗被摔在地上,疼得那人嗷嗷叫,看得出来,耶律楷固是揍得真狠啊。 “名字。” 那个男人怒目圆睁,脸上的横肉抽搐着:“宋真,你不记得我了吗?” “你特么谁啊?我凭什么要记得你?” 宋真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打掉了几颗牙,樊刺史吓得蹦了起来,拿手帕擦了擦汗。 “呸!”那人想要朝宋真吐一口血沫,耶律楷固抓起他的长发,重重的往地上一砸。 咚——好清脆的声响。 “......”这下子,就连宋真都被吓到了,真怕耶律楷固把人打死啊。 “我,我叫,何永望。”说完这句话后,他直接疼晕过去。 “???” 居然是何永望?当年“论语杀人案”中,杀害了宇文善的凶手? 好好好,直接送上门是吧? “给我准备一盆热水,把他丫的叫醒。” 热水配上伤口,那酸爽,难以评价。 宋真接过热水,直接泼了上去,躺在地上的何永望在地上疼得抽搐惨叫。 周围的路人,早已被宋州府衙的胥吏驱散离开。 只是这惨叫声音量很大,传到很远,不少人在远处伸长了脖子想要围观。 “刚才爆炸的神威震天雷,到底是不是你放的?” “我只是围观者,你为什么以为会是我炸的?”何永望咬牙切齿道。 “不是你炸的,那你刚才为何要笑?” “......”这句话直接把天聊死了。 何永望为自己辩解:“你是我的仇人,看到你受伤,难道我不应该高兴一下吗?” “好像有道理哦。”宋真拍拍衣裙,然后一脚重重的踹过去,把何永望踢到五米之外。 “说谎是吧?你信不信老子有一百种办法弄不死你!” 他审讯犯人不计其数,到底有没有说实话,一眼就能看出。 宋真处在暴怒之中,要不是他刚才动作够快,说不定家人就会遭遇不幸。 谁特么敢害他家人,谁就得死! 他一脚踩碎了何永望的膝盖,红着眼睛问道:“到底是不是你干的?曹尼玛!” 何永望就是咬紧牙关,死都不承认,宋真越愤怒,他就笑得越开心。 听着清脆的骨裂声,樊刺史大气不敢出,虽然他明知道,宰相大人这么做,从法规来看,其实是不对的,但是从人性的角度思考,好像没多大问题。 樊刺史又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刺史,有人自称是目击者。” “???”宋真听闻后,他暂停殴打动作,沉声道,“速速传来。” 樊刺史犹如惊弓之鸟,颤抖着声音说着:“宋左相发话了,你还不快去?” “郎官们,我刚才亲眼所见,就是他将那个黑乎乎的圆球,丢出去的。” 数个目击证人齐齐点头,指了指血泊之中的何永望。 宋真皱眉望向他:“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是我丢的,又如何?” “你的神威震天雷,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在长安鬼市买的,一个三枚银币。”见无法反驳,何永望索性交出实情。 一枚银币价值一千贯,你小子还真是有钱啊。 “拿刀来。”既然知道了答案,那便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宋真伸出手,耶律楷固默默地将给他配备的横刀递过去。 扑哧—— 宋真双手握刀,举高然后用力刺下! 他面无表情的拔出横刀,一道血柱从何永望心脏中喷涌而出,溅射到他的脸上。 宋真抹了抹滚烫的鲜血,死死盯着躺在地上微弱抽搐的何永望。 许久,才吐出六个字:“尼玛勒隔壁的。”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没炸死我。” 宋真把横刀拖在地上,脚步沉重的转身离开,刀刃划过之处,在青砖之上留下了一条血迹,发出让人鸡皮疙瘩的声音。 ...... 在客栈中,崔梦竹帮他洗刷身上血迹,既有他的血,也有别人的血。 当看到触目惊心的后背伤口时,深可见骨,她颤抖着身子,泪如雨下。 要不是他拼了命的护住他们母子三,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拿药处理伤口的时候,宋真没有闷哼一声,他在闭眼思索。 “鬼市?国之重器到底是怎么流到民间的?” 第542章 左相身负重伤未愈 崔梦竹的话,打断了宋真的思路。 她满脸担忧:“老公,你刚才做出当街杀人的事情,会不会有问题啊?” 宋真满脸不在乎的说:“无所谓,是他先动手的,我这叫做斗殴中的正当防卫,再说了,我也可以将他视为抗拒抓捕而加害抓捕者,我错手杀了他,错了吗?” “我还可以解释他偷盗国之重器,行凶残害数十名百姓的生命,企图谋逆。” “别忘了,我曾经是大理寺卿,想用律法治我?呵。” 崔梦竹顿时觉得此时的宋真有些陌生,来到大唐这么多年,改变了许多。 她转念一想,他为了母子三,一时间丧失理智,何尝不是一种担当? 她低头看到他背上的惨不忍睹、深可见骨的伤口,忍不住眼泪打转。 这些伤口,都是他为了保护他们造成的啊,而且是下意识的动作。 把安全留给自己,把危险挡在背后。 她忘不了,那道身影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温暖而坚韧。 她感觉心里好堵,一时间难以呼吸,双唇颤动着。 “疼吗?” “不疼。” 宋真用无所谓的语气来回答,让她心里更加难受了。 “我去拿点药。” 崔梦竹帮他上药的动作很轻很轻,他即便很疼,为了不让她担心,一声不吭,眉头也不皱一下。 “其实,如果疼的话,可以喊出来的。” “哈哈哈,老婆你太小看我了吧?别忘记我可是上过战场的男人。” “少在这里装坚强。”崔梦竹嗔怪的白了他一眼。 从未想过,当年那个文质彬彬的音乐才子,如今成长为一个让人安心的顶梁柱。 ...... 樊刺史回到府衙之后,他坐在椅子上闭眼,想要忘记刚才见到的画面。 他是现场的见证者,见证了宋真亲手杀了罪犯。 但是,他不敢如实汇报啊,自己什么地位?敢对一朝宰相风言风语?你觉得陛下会相信吗? 同僚还会以为你心术不正,宋左相这么正经的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残暴之事呢? 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铺纸下笔。 “鸣蜩(五月)二七,贼何永望,携未知火器,于宋岸燃爆。死六八人,伤三九人。左相偶遇,奋勇拔刀,与贼缠斗,终,击杀。左相身负重伤未愈,哀哉。” 【鸣蜩:五月。 宋岸:宋河岸边】 再次检查是否有行文错误,认真仔细一番后,樊刺史满意的点点头。 他虔诚的将奏折放进密信之中,传唤胥吏。 “务必,将此信急速送达东都。” 胥吏看见樊刺史凝重的表情,他心头一凛,赶紧拿着信件赶往驿站。 樊刺史做完这一切后,他起身去医馆,请来宋州最好的郎中,来到东台左相的府邸。 是的,宋真在每一个上州都购买了房子,钱太多了没处花。 “画国夫人,宋左相他,可还安康?” 没见宋真,樊刺史有些慌张。 崔梦竹低头应道:“我给他上了药,休憩去了。” “如此,那便不作叨扰了。” 樊刺史拜道:“下官,稍后再来。” 宋真的受伤,让一行人的心情蒙上了灰。 幸好那时候王沐之和狄仁杰的三个孩子没有离开马车,而是选择原地等待。 不然的话,宋真可救不了那么多。 假如在灾难之前,他肯定会选择先救自己的孩子。 行程因此耽搁了,暂住宋州。 宋真在半夜时分,他被疼醒了,火辣辣的疼,非常难受。 崔梦竹是浅睡,她察觉他的动静后,马上安抚道:“怎么了?很疼吗?”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尽是豆大的汗珠,看得出来,他在强忍着痛苦。 “我,我去找郎中。” “嗯。”宋真虚弱的回了一句。 樊刺史被胥吏吵醒,说宋左相半夜疼醒,他立马清醒,披上常服,让人去把今日“请”的郎中给绑过来。 郎中脸色非常凝重,秉承着职业道德,拿出传家宝。 “此乃家族流传的【枯骨生肉】秘方,可尝试涂抹,一日三次,不出七日,便可结茧。” 樊刺史好奇问道:“家族流传?你先组是谁?” “老夫先祖,乃是帮助关云长刮骨疗伤的,华佗神医。” “当真?” “家族荣誉,不敢造假。” 崔梦竹将信将疑的接过药瓶,拔出木头,一阵清香溢出,看起来是有那么点意思。 但是涂抹的时候,宋真疼得咬破了嘴唇。 她不敢再涂了。 “没事,继续,我能忍得住!” 宋真把被褥扯来一角,咬在嘴里。 可是,这副模样,崔梦竹怎么还敢继续?她不是害怕药膏不灵验,而是怕他坚持不住。 站在一旁的儿女满脸担忧望着,这时,宋景天开口。 “妈妈,让我帮爸爸涂药膏吧,你要是不忍,可以出去等待,留孩儿在这。” 宋如葵虽然年纪小,但是她已经懂事了,便牵着崔梦竹的手出了门外。 宋景天先是拿棉絮清理伤口的脓,再用手指蘸了蘸药膏,轻轻的涂抹在上面。 难以想象,一个年仅七八岁的小孩,竟然会不害怕? 宋真背后的伤口,有如月球表面坑坑洼洼的,不同大小的洞分布着,密集恐惧症绝对受不了。 ...... 东都紫微城—— 李治和武媚娘正在专心致志的批改奏折,这时,黄寺监火急燎原的冲进来。 “你如此慌张做什么?”李治皱眉不悦。 “陛下,事关紧急啊,老奴这才一路奔跑入殿。” “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啊?” “陛下,一言难尽,你先看看这封信。” 李治接过,他扫了一眼,顿时神色呆滞。 武媚娘看着奇怪,于是问道:“陛下,怎么了?” “宋卿他,遭袭,重伤未愈。” “啊?”武媚娘用手捂住红唇,一副十分震惊的模样。 她赶紧跑过去查阅信件,作出与李治一般的表情。 “怎么会......” 李治震怒!他用力的拍向桌子! “到底是何人?敢伤我宋卿?” 黄寺监颤颤巍巍道:“陛下,信中已经写了,歹徒已被宋左相当场击杀。” 李治在乎的不是这个,而是让大唐崛起的珍贵至宝,神威震天雷! 到底是如何流落民间的? 武媚娘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神色阴沉。 你不会以为是她干的吧? 她是有野心,但是不蠢,好吗? ...... 第543章 给你答案也抄不了 李治安排御史大夫马上动身前往宋州,去探望宋真,随行的还有太医署的“校长”。 然后,他让大理寺卿立即调查神威震天雷泄露在外的事情。 不过,武媚娘马上阻止了他。 “陛下,万万不可啊,这样做会打草惊蛇的。” “妾以为,最好还是等宋守正回京之后,由他亲查。”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还要了解神武府的内部。” 李治犹豫了一下:“可是,他如今重伤啊。” 最担心的是,时间一天天过去,泄露在外的神威震天雷会越来越多。 火器的恐怖杀伤力,他可是亲眼见证过的。 万一有贼人带进皇宫,把他这个皇帝炸了,这咋办? 武媚娘自然知道他的顾忌,开口劝道:“从此加强皇宫的守卫便可。除了三公之外,任何人不得佩戴武器入宫。” “梓潼说得有理。” 李治望着武媚娘离开大仪殿,他如今的心情十分复杂。 在675年上元节复朝之后,上官仪成为了政治的牺牲品,十年了,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命运。 李治的突然变卦,让上官仪死于非命,所以有句话说:伴君如伴虎。 废后诏书是皇帝让他草拟的,结果在写完之后,皇帝居然不认数了,你说他冤不冤? 不管李治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他都会为将来埋下因果。 由于是密信,所以朝堂其他官吏并没有收到这则消息,宫中的寺人也不会嘴碎。 可是,狄仁杰还是知道了,因为他收到了妻子王沐之寄回来的信。 她并没有亲临现场,只是看到了宋真满身是血的踉跄模样。 当时她吓得不轻,急忙询问发生了何事,崔梦竹没有心情回答,樊刺史说了个大概。 她第一时间写信寄回家,详细将所见所闻告知丈夫。 狄仁杰颤抖着手放下家信,他左手不知不觉中攥紧。 此次宋真遇袭事件,完全是一次恶意的仇杀行为,看来当大理寺卿的危险程度很高。 狄仁杰决定自己先去调查一番,那个什么长安鬼市在哪里?该如何进去?里面又卖着多少奇怪的东西? ...... 经过半个月的休养,宋真大病初愈,留下了一道道疤痕。 他早就想离开宋州了,可是樊刺史和御史大夫偏偏不要他走,必须等到他痊愈之后才放他离开。 因为父亲受重伤,所以两个孩子都没了玩耍的兴致。 相比之下,狄仁杰的三个儿子倒是没心没肺的在宋州逛了起来。 他们只是孩子,有些事情不宜知晓太多。 上元二年六月中,宋真一行人重新踏上归途。 当他进入东都城门的时候,刚好发现了狄仁杰穿着圆领袍站在那里。 “相公。”王沐之惊喜的下车迎了过去。 没想到狄仁杰只是微笑示意,然后径直的走过她身旁,来到宋真面前。 “你去了这半年,好像瘦了点。” 宋真哈哈大笑:“原本是胖的,没曾想躺了半月,就瘦了。” “安全就好。” 两人相视着,很快就沉默下来。 “我先回家,再进宫汇报一些事情。” “好......” 宋真的马车在家门口停下来,他将女儿抱下车,崔梦竹牵着儿子,一并入了门。 兴许是觉察到主人回来了,两头猫咪,不对,一只小橘和一头狮子快速奔过来。 辛巴直起身子,亲密的舔了舔宋真的肩膀。 “好了好了,你回去玩吧。”宋如葵摸了摸狮子的头,脆生生的说道。 把家人安顿好,宋真在崔梦竹的协助下,换上了紫色的爵弁服。 爵弁服是仅次于冕服的一种服饰,十分庄重,是古代士助君祭时的服饰,也是士的最高等的服饰。 宋真突然穿上这套服饰,意义不言而喻了。 他离开东都这么长时间,是需要庄严正式的觐见一下皇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李治在大仪殿中工作,听闻黄寺监汇报,宋真觐见。 他急忙下了椅子,跑出门口,亲自将大臣迎接。 宋真眼眸中神色异动,他原本还以为,自己离开了这么长时间,李治会忽略了自己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君王亲至,邀你入门,这是多大的礼遇? “臣,拜见陛下。” 李治打量了一下他,感觉他的气色还不错,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宋卿,一路辛苦了。” “臣的分内之事。” 宋真此次出游,属于是公费旅游,而且没有算进请假之中,他是带着任务去视察工作的。 “陛下,这是臣此行发现的问题,里面还带了臣的见解与建议。” 李治接过简单扫了眼,就把册子放在一旁。 他邀宋真到一侧的茶室中,一边饮茶,一边议论国事。 “宋卿,不知,你对此次神武府火器泄密之事,有何见解?” 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幸好我早有准备。 宋真抿了一口茶后徐徐开口:“陛下,当时宋州爆炸的那个神威震天雷,不是泄密,而是泄露。” “嗯???”李治原本以为,是火药配方被别人拿了去,他差点就要将神武府的研究人员给处理了,幸好武媚娘劝住他。 “此话怎讲?” “臣在现场发现的爆炸碎片中,有一块烙印着神武府的军徽。” “说明,这枚神威震天雷,一定是被人悄悄带了出去,然后在民间兜售。” 假设是高仿,对方不可能花大代价去完全模仿。 “而且,就我唐的制作工艺,即便外邦知晓了火药配方,也不可能制造出来。” 大家都以为,火药配方是最重要的,确实很重要,除了知道组合材料的比例之外,还要有精密的定衡(称重)工具。 哪怕差一丝一毫的重量,威力都会大打折扣。 其实还有一个最关键的技术,那就是装载火药的金属制造。 假如金属太过坚硬,砸过去就是一颗无效哑弹。 假如金属太过脆弱,还没发射,就会因为各种原因莫名其妙发生自爆。 假如金属太过柔软,不够定型,就无法装载进炮管之中,哪怕装了进去,也很容易因为加热导致变型,堵在里面,甚至可能发生炸膛。 神武府制造的神威震天雷,用的不是普通金属,你可以视作为合金。 具有如玻璃一般的易脆性质,且,耐高温且坚硬。 但是你用锤子敲打,却怎么都敲不裂。 发射的时候,炮管中的高温,将合金加热,改变金属分子,让其改变硬度。 通过抛物线的重力加速度,砸到地上后,外层合金破裂,犹如天女散花,朝四面八方攻击。 再加上火药自身的爆炸威力,杀伤力有多恐怖,可想而知。 ...... 第544章 问题与建议 能在古代研制出火器的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 即便已经拥有了多种火器,神武府依旧保持着更新dlc的习惯。 一开始,神威震天雷的装载金属球,并不是这种材质的。 经过这么多年的刻苦研究,终于开发出此类合金,感觉完全不输后代工艺,宋真将这种合金,命名为“天土”。 古人不是无知,他们不是蠢,只是见识少了点。 只要你把梦想告诉他们,给予安全稳定的研究环境,以及无尽无穷的材料,什么都能给你捣鼓出来。 不要小看了华夏人民的智慧。 正因为神威震天雷的制作工艺极其困难,达到那种给你图纸,你也造不出来的程度。 毕竟神武府汇聚了大唐最精英的工匠和方士!集全国之力,造灭世神器。 所以宋真判断,绝对不可能是技术外泄,而是被人偷取贩卖。 听到这,李治浓眉紧皱! 他就不明白了,这么大的家伙,到底是如何运出去的? 神武府是除了皇宫以外,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此事,就交于宋卿核查了。” “陛下放心,自然会的。” 宋真起身拜离,直到他出了门,李治方才想起来,那本刚递上来的那本册子。 李治轻轻敲了敲桌面,黄寺监了然,将茶满上。 他一边喝茶,一边看书。 别看册子不大,与寻常的奏折差不多尺寸,可却是厚厚的一本,一共三百多页。 “没想到,他只是去了一趟关外,就发现了如此多隐患。” 大唐如今的国土虽然已经达到了1600万平方公里,但是本土居民还是习惯将攻占的土地唤作“关外”。 书册里面,宋真不仅记录了安全隐患,还仔细描绘了所见所闻。 关外的学堂建设,已经形成了规模,进入了轨道。 其中,他大力表扬太原王氏建立的学堂,号召其他学堂模仿他们的运营模式。 宋真还发现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从中原移民过去的百姓,全都安排聚集在一处地方居住。 大家自扫门前雪,不出门,也极少与本土居民交流,这样是不利于加快民族融合的。 第二个问题,管理当地的官吏,没有一个是本土民族,当他们从此丧失了话语权,很容易会心生反动。建议增设本地人任职的岗位,提高参与感。 第三个问题,语言沟通存在障碍。 由于朝廷没有下政策,导致不少本土居民没有当回事,缺少监管,就会形成公共场合鸡同鸭讲的情况。 当中原人无法与本地人沟通的时候,他们就会慢慢丧失兴趣。 第四个问题,关外居民普遍存在团伙。 这个团伙不是贬义,而是指一大群人封闭部落,不与其他人接触,哪怕大唐中原百姓尚未进驻,都存在这种情况。 封闭,不仅是体现在住所集中,还有不屑与外人交流。 第五个问题,文化与习俗差异。 需充分尊重关外百姓的本土习俗,然后植入推广中原节日,例如元正日、上元节、中秋节等,并由当地府衙统一筹办。 第六个问题,地域歧视。 这种情况具体体现在大唐官吏,同样犯了罪,结果他们轻判或不判从中原移民过来的百姓。 此类现象要严令杜绝,既然区域没有实行羁縻制度,那当地百姓就是大唐的百姓,必须一视同仁。 ...... 整整六十多条问题,让李治沉默了。 他在想,假如是自己亲往探查,能找出这么多隐患吗? 一开始他还对宋真请假半年去旅游,心有芥蒂的。 如今看到这厚厚的一本书册,李治有种错觉,好像他真的不是去玩,而是认真考察。 事实上,他想多了。宋真前世生活在民族大和谐的国度,稍加对比就能发现问题所在,提出建议更是简单,抄作业就行。 宋真搜索这些资料,真没花多长时间,大部分时间都在陪家人玩耍。 李治将他提出的六十多条问题一一抄写记录,并且根据宋真提出的改善建议,加入自己的看法。 这个工作,花费了他一整天的时间,不知不觉中,已然到达丑时(1-3点)。 黄寺监过来劝道:“陛下,夜深了,该休息了,小心龙体。” 李治就是这么一个人,工作的时候,经常忘记时间,所以他的身体才会被拖垮。 如今有了武媚娘的协助,让他轻松不少。 李治起身,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他站立不稳,黄寺监赶紧跑过来扶住。 “陛下,要不要传唤太医?” “不必了,朕休息一下便好。” 他在寺人的扶持下,回到居住的宫阙之中。 没有什么事情,皇帝都是一个人睡,那种与嫔妃过夜的情况很少,特别是明君。 因为身侧有女人,就会情不自禁做别的事情。 李治一躺下龙床,两眼一闭马上睡着,寺人帮他掖好被褥。 他太累了,很少在子时之前入眠的,然后在卯时又要开早朝。 李治的励精图治,其实在史书中有过许多记载。 只是,后代人大都记得他的过,只记得武则天的牝鸡司晨。 再加上影视作品,将他塑造成一个恋爱脑,好色的懦夫...... 有些人会说,有这么厉害的爹,留下来那么丰厚的政治遗产,随便换个人做皇帝都能接下这泼天的富贵。 秦二世胡亥接住了吗?汉元帝刘奭接住了吗?宋徽宗赵佶接住了吗?堡宗朱祁镇接住了吗? ...... 离开紫微城后,宋真没有换官服,直接来到神武府。 “拜见神武大将军。” “嗯。”宋真走了两步后,背着身低头说道,“你将所有七品以上的将领,全部叫过来集合。” 他要动用大理寺卿的直觉,找到内鬼。 ...... 第545章 为什么会缺数? 宋真没有开门见山,而是侧面询问,最近神武府的状况。 “将军,在你离开的半年之中,神武府一共生产了八百一十三个神威震天雷,其中,四寸的三百六十五个,一寸的四百四十八个。” 神威震天雷只有两种尺寸,一个是直径三-四寸的雷(120mm),因为更接近四寸,所以统一唤作四寸。主要是用作神威大炮发射,火炮的口径是110-120mm。 另一种就是一寸大小的圆球,属于是轻便性装备,战场上,每名唐兵最多可携带十枚。 作战时,拿火折子点燃引线后,直接丢出去,大概会延长五秒的爆炸时间。 别看这玩意不大,威力可是惊人,在宋州爆炸的那枚就是这个尺寸的。 里面的火药与石弹比例,大概是一比五。 炸不死人,主要靠发射的石弹和金属碎片造成伤害。 听到汇报后,宋真不由得皱起眉。 “我记得我离开之前,定下来的半年生产计划,是一千个神威震天雷啊?” 汇报的是神武府长史,他的官职是从六品上,掌判诸曹、五府、外府禀禄,卒伍、军团之名数,器械、车马之多少。 长史姚学林紧张的擦了擦冷汗,他解释道:“这些数据,都是下官在一个时辰之内清数的。” 神武府的军备,通常是半年一交付,随后安排专人运往战场,而现在,刚好在交付之前。 “为何少了这么多?你不知道?” 姚学林吓得直接双膝下跪,磕头道:“下官,真的不知啊。” 宋真勃然大怒:“莫名其妙的少了一百八十七个神威震天雷,居然无人知晓?” 神武府从三品将军李游艺沉声道:“宋左相,如今距离交付时间还有半月之久,数目不齐是正常的情况。” “怎么?再给你半月,你能生出一百多个神威震天雷吗?” 面对宋真的质问,李游艺哑言不语,但是他的表情十分难看,好歹自己是皇子皇孙,你就这样对我说话? 李游艺是蒋王李恽的十三子,如今才二十五岁,就被封爵号真安郡公。 神武府对于大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李治在其中安排了好几个皇室中人,李游艺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站在下面的十个神武府高管,他们不敢与宋真对视,纷纷低头。 “有谁可以回答我的问题。” “原定交付的神威震天雷,为什么会缺数?” 宋真端起茶杯,拨了拨杯盖,这副姿态,让这群高管更不敢说话了。 有些人是心虚害怕,毕竟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不见的,而他们一无所知。 有些人是无所吊谓,不见就不见了呗,大不了再生产好了,反正花不了几个钱。 有些人是不屑一顾,他们认为,你这个领导一出门就是半年,火器不见你也要负责任,而且是最大责任人!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瓷碎声吓了他们一大跳,原来是宋真这货把茶杯砸到他们面前了。 茶水洒落满地,有人被瓷片或滚烫触碰到,他们情不自禁的跳了起来。 “你!”茶杯就在李游艺身边爆开,他不可避免的被攻击到。 “怎么?你有意见?” “我要去状告陛下!你等着被制裁吧!” “呵。”宋真不屑一笑,你虽然是皇室宗亲,但是你以为李治就会听你的话吗? 你对大唐有什么贡献?拿什么跟我比? 宋真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并没有阻止这群人转身走向外面。 李游艺一众皇子皇孙想要走出门,却被高大威猛的耶律楷固拦住,被赶了回来。 “我说了,让你们走吗?” “没有查出真相之前,你们一个人都不许离开!” “并且,我会严格控制你们对外传讯。” 十个神武府高管顿时慌了,他们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宋真带着三个护卫离开,临走前,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 “关门!” 由于这十个人一直低着头,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既然如此,那宋真只能用其他方法去寻找内鬼了。 ...... 宋真来到工坊再次巡视一番,并没有查出有何问题。 生产流程是派人严格监督的,每五个工人就有一位神武府仓曹参军事。 神武卫的这个职位与其他卫不同,倘若放在左右卫,是掌五府文官勋考、假使、禄俸、公廨、田园、食料、医药、过所,且只有两人。 可是神武府却有足足上千名仓曹参军事。 宋真在东都内十三处工坊之中游荡了一整天,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就跟往常一样。 他沉思道:“也许,不是工人做的呢?” 神威震天雷被分成十三部分制造而成,也就是说,每处工坊只拿到其中一部分配方。 这是一条庞大的流水线工程,足足有五千多名工人每天忙碌的在此各司其职。 原本是没有这么多工人的,由于前些年的四十州大旱,李治听从宋真的建议,从各地抽来灾民,以工代赈。 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已经发展成如此大的规模。 生产线是宋真规划的,他还留了一手,哪怕有人收集齐所有配方,也无法完整复刻神威震天雷! 因为十三座工坊的配方组合拼凑起来,实际上,是缺漏一角的,这件事情就连李治都不知道。 缺失的部分,就是最关键的步骤之一,最后的组装工艺。 可别小看组装,不要以为很简单,操作不正确的话,制造出来的火器,要么在炮管中自爆,要么成为无用的哑弹,关键点就在于引线。 十三座工坊将原料制作出来,统一运到神武府组装。 负责组装的人员,都是宋真的忠诚手下,所用的特殊工具,图纸就收藏在他的手中,未曾示人。 最终成品,将会统一存放在神武府的仓库之内。 念及至此,宋真好像发现了盲点。 神武府仓库每天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有负责搬运的士兵,有负责质检的都尉,有负责保养的司阶.......门口守卫只是负责登记人员和物品的出入。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问题就出在仓库?” ...... 第546章 长安鬼市 下班回家之后,狄仁杰找上门,这些天的调查,好像有结果了。 “守正,我查到何永望口中说的,长安鬼市在哪里了。” “在哪里?”宋真一下子有了兴趣。 “鬼市就在长安西市的一处角落,名叫务本坊。” 《辇下风时记》记载:“长安务本坊西市是鬼市,或风雨曛晦,皆闻其喧聚之声。秋冬夜多闻卖干柴,云是枯柴精也。” 众所周知,唐朝时期实行严格的宵禁制度,禁止大半夜在街上闲逛(即犯夜),如果被巡逻的士兵抓到,免不了打板子。 《唐律疏议》规定:“诸犯夜者,笞二十。” 可是夜晚寂寞难耐的唐朝人,于是诞生出“鬼市”这种商城。 “鬼市”,并非里面有鬼,而是只开在深更半夜,“半夜而合,鸡鸣而散”。 由于鬼市的开放时间在子时之后,缺少市长的管理,所以没有官府征税,同时,在鬼市摆摊者,先到先得,不需要付摊位费用。 因此,不少平民百姓为了赚钱养家,纷纷铤而走险。 一开始,鬼市卖得东西都是正经玩意,例如柴、生活用品、粮食等物。 随着时间推移,里面卖的货物越来越大胆,甚至出现了盗墓而来的“鬼货”,以及偷盗抢劫而来的货物,还有人口交易。 因为货物来源不正,所以价格通常很低,于是吸引了不少人慕名前来淘宝。 永徽二年,长安京兆府接到一件案子,一名天竺外商在鬼市逛淘宝的时候,居然发现是自己前段时间被抢劫的货物?他气得不行,当场把那个商贩痛扁一顿,抓去告官! 买家和卖家起冲突,或者卖家强买强卖,是鬼市中常有的事情,大家见怪不怪了。 所以有人打架的话,不会有吃饱饭没事做的人上去劝架,众人只会围观叫好。 也许有人奇怪,难道长安京兆府和金吾卫不知道鬼市的存在吗? 其实他们是知道的,甚至也听说了鬼市的具体位置。 可是务本坊深处巷中,金吾卫尝试过去突击检查,很快便被放哨的梁上君子发现,回去通风报信,自然是扑了个空。 经过十几次这样的折腾,金吾卫也很烦躁,拿这群非法经营的百姓没有办法,只好作罢。 鬼市的所有交易都是暗中进行的,有些不良商贩卖假货,为了防止买家上门要说法,于是戴了个面具,之后所有入场人员都心照不宣的戴着面具伪装自己。 狄仁杰将调查来的消息记在本子上,他递给宋真。 宋真低头翻阅,没想到在鬼市之中,居然还有独特的暗语?如果贸然进入,说不定会被当场优化。 “怀英,找个时间,我们去鬼市玩玩吧?” “?”狄仁杰虽然很意动,但是他的身份不允许再像以前那般随意。 “无妨。我向陛下请示一下,就说我一个人去,好害怕,要你陪我一起。” “这——”狄仁杰无语了,你小子手上都沾染了多少条人命,你跟我说你会害怕? “咱俩一起去请示陛下吧?” “也好。” ...... 万万没想到,李治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武媚娘提议:“陛下,要不我们也去见识一下鬼市?” “梓潼,你的意思是,要朕微服私访?” “听说里面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陛下难道就没有兴趣吗?” 武媚娘继续劝道:“陛下,这段时间辛劳尤甚,妾望之心疼,此行可为散心之旅。” 李治被武媚娘说得有些意动了,加上他最近确实有意回长安,因为太宗皇帝的忌日快到了,他准备要去昭陵上香。 “如此说来,那朕便陪梓潼去一趟。” 李治微笑点头,扭头望向宋真二人说道:“二位卿家,倒是随朕前往吧?” 皇帝要亲自去一趟鬼市,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三十多位武艺高强的金吾卫,易装陪同。 宋真回家之后询问老婆,问她去不去长安鬼市玩玩? 崔梦竹天性爱玩,她自然是十分欣喜前往。 不过,在去长安之前,必须先找出神武府的内鬼。 因为宋真将知情的十位神武府高管严格控制,所以并没有传出消息。 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贼人将神威震天雷从仓库中偷出去,要么是为了发财,要么是通敌。 不过,既然何永望都能从鬼市之中买到这玩意,说明谋财的可能性更大。 将神威震天雷运出大唐国境,难于上青天,每个关卡都会严格核查货物。 短短半年,就偷了一百八十七个,人的欲望难以填补,贼人的胆子越来越大。 而且,经过数据比对,消失的神威震天雷,大部分都是一寸小的型号,四寸型号只消失了五个。 可能是因为搬运困难,加上没有神威大炮就等于废铁,十几斤一个,哪个人会这么脑残偷这玩意,卖又卖不出去,卖出去又用不了。 即便是拆解研究,估计还没拆完,直接不小心引爆,这玩意买来又有什么用?。 “耶律楷固,你命人在神威震天雷青春版的表面,全部涂上姜黄素。” 姜黄素有两个特性,一是不溶于水,二是,与碱性物质接触发生化学作用,会从黄色变成红色。 当年抓到段正玄,就是在书页上涂姜黄素,不管他回家后如何清洗,都无法洗脱。 ...... “我发现手变黄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可能是你沾到屎了吧?” 邢二不断的搓着手,神色慌张的说:“不可能!我又不是没试过,能洗的干净的,可是这玩意,我回家搓了一夜,还是黄。” 同伴无语的瞥了他一眼:“你怕什么?” “我就怕,偷盗震天雷的事情被揭发,到时候你我都得遭殃。” “每天搬运震天雷的人那么多,又不止你一个,大家都手黄,你慌什么?” 邢二急得快哭了:“我就是怕啊,我怕我死了之后,家里的老小无人照顾。” “你如今赚的钱,已经足够他们生活两辈子了。” 见到他还是一脸惆怅,同伴放出大招:“没事,有人会保着我们的。”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啊?”邢二越想越害怕,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这可是杀头的罪啊,他不信哪个人的手段如此通天。 “一个亲王,这下你放心了吧?” “亲王?谁啊,能不能告知一声?我昨夜一宿没睡,害怕急了。” “告诉你也无妨,就是——” 听闻同伴提到那个爵号,虽然他不认识,但是他听懂了,两个字,最后一个字还是“王”。 男人悬挂的心终于放下来。 ...... 第547章 邢二 第二天,宋真突然改革了搬运模式,他给每一个工坊都配备了木车,并且改善了神武府仓库的布局。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搬运神威震天雷,不再需要手拿。 木车带着轨道,可以轻松滑落,排列整齐。 就连神武府仓库的货架也做出了螺旋滑梯型,不用再手搬上去摆放。 邢二愈发感觉不妙,他想金盆洗手了,可是同伴一直在安慰他,给他做思想工作,告诉他不要怕! 见男人不为所动,同伴甚至拿出其家人威胁。 “你都搬出这么多震天雷了,还差那几个吗?再搬一百个!搬完之后,你就不用来了。” “你也不想亲眼目睹亲人受罪吧?别忘了,你那个刚及笄的女儿,如今可是在我手里!我想,一定很润吧?” “还有你那六十阿娘,她老人家行动不便,怕是躲不过箭矢。” 邢二明知道被威胁,可是他一介平民,面对达官贵人,他毫无反抗之力! 他们一家人的命,在对方眼里,一文不值!比一根草还要低贱。 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啊,假如不做的话,家人就会立即遭难! 他如今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应下这门事。 能为朝廷工作,是他一辈子的荣幸,工坊的薪酬很高,足够他养活一家子。 可是,邢二的婆姨当初生了三胞胎,三个都是儿子! 如今儿子们长大该成家了,沉重的彩礼负担一下子压在他的肩膀上。 念及至此,他咬咬牙,趁着运送合金的时候,又顺手牵羊十几个震天雷,安置隐蔽之后,方才离开。 邢二照常从东门出去,他看见前方的守卫在搜查,立即顿住了脚步。 他想逃,可是,逃到哪里去啊? “喂,那里的货郎,站着干嘛?还不快过来排队?” “哦,好。”邢二低着头,他将麻绳绑在肩膀,一步一步的,步履蹒跚走过去。 守卫打量了他一眼,猛地掀开布! 邢二低着头,他的手指在衣袖中不停的发抖。 “好了,放行。”士兵在他的车上搜查一刻钟,都没有发现任何诡迹。 “郎官,我,我可以离开了吗?”邢二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 “上将军有令,以后不许再用人力拉车了,神武府给你们配备牛\/马。” “谢谢上将军,谢谢郎官。”邢二双手合掌,真挚的感谢。 听闻这,他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他深有体会,神武府待他们真的很不错,在府里,他们不会受到任何歧视的眼光。 只有在神武府里,他才真正的感觉,自己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头牲畜。 一切都来源于那位上将军的吩咐,要求每一个士兵,对待入府百姓务必尊重。 如此举措,在这个时代是难能可贵的。 如今还要给他们每个人配备牛马,要知道一头牛和马,可是最低要价三贯啊。 负责搬运的工人,一共有五百多个,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邢二很惭愧,但是他身不由己啊,只有为那个人卖命,他的家人才能够平平安安,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自从大旱过后,从小积困的一家人,长途跋涉到了陌生的城镇,连吃饭都要上街乞讨。 在雨夜,一家七口人蜷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有个人走过来问他一个问题。 “想不想赚钱?从此一家人衣食无忧,过上富足的生活。” 邢二没有思考,下意识点头。 只有经过苦难的人,才知道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 如今只要有一口饭吃,无论你让他做什么,哪怕是杀人!他都会毫不犹豫! 经过那个人的介绍,他被安排进十三座工坊之中,成为一名搬运工。 月俸一贯,这种工资水平,已经是高得离谱了,综合比较,相当于后世的月薪两万。 在他的辛勤劳动后,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奖金,他开开心心的买了大鱼大肉,让家人好好的吃上一顿。 刚回到家,那个男人又来了,他这次还带着团伙。 虽然男人表面和善,但是腰间的佩刀,却在月光下闪着残忍的光芒。 邢二不得不答应对方的要求! 他只是一个农夫,一开始并不知道,偷盗神威震天雷是一项足以砍头的大罪。 他真的不知道啊,如果他知晓后果,那他还会不会这么做呢? 邢二真的身不由己,家人被对方控制,甚至可以说是软禁,如果他不听话照做,家人们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而且,那个男人给的薪酬不错,偷一个神威震天雷,小的可以换一贯,大的十贯。 出入一趟就可以轻松赚取十几贯,假如你是邢二,你干不干? 他穷了大半辈子,对钱财的渴望度,远超他人。 他的阿耶,就是因为没有钱去看郎中,然后病死了,只是一个简单的风寒而已,根本不致命! 还有他的婆姨,在大旱时候,活活饿死! 为了让孩子们活下去,他只能哄骗孩子,含泪分而食之。 好不容易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他不想让这一刻变成泡沫。 有一个儿子看中了士族的女儿,但是要缴纳两百贯的聘礼方能入赘。 儿子从小很聪明,邢二相信,假如给儿子念书的机会,一定能中举。 为了孩子们的前途,他一次次铤而走险。 终于,在这一刻,他扛不住了。 ...... 宋真带着人马驻守在神武府必经的路口,进行最后一次排查。 神威震天雷只能运出去,不存在任何通往外面的地道。 “伸手。放入水中。” 宋真的排查方式很简单,只需要查看对方手上的颜色深浅即可。 姜黄素并不能维持太长时间,颜色自然会缓缓变淡。 从昨日起,搬运工的工作方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再需要亲自上手。 那么,颜色越深的,说明近日有用手接触过,那么,谁会卖力不讨好呢? 只有偷盗者,才不得不亲力而为,将神威震天雷藏匿在难以找寻的角落里。 姜黄素在碱性条件下发生电子云偏离的共轭效应,所以当ph大于8时,姜黄素会由黄变红。 所以,宋真准备了一盆木瓜汁,木瓜就是碱性食物。 他看着邢二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那个装满木瓜汁的木桶。 “把手放进去,请配合一下。” ...... 第548章 果然,你有问题啊。 “把手放进去,请配合一下。” 听到这句话后,邢二颤了颤身子,宋真还以为他是因为害怕,并没有往别处联想。 因为邢二长相十分老实巴交,看到他的第一眼,根本不会认为他会犯错,反而会让你怀疑自己的判断。 邢二先是将手套脱下,双掌在衣服上摩擦了几下,这才将发抖的手放进木瓜汁里。 宋真见到他的动作,微微眯起了双眼。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手搓衣服这个微妙的动作,说明他正处于紧张焦虑的状态,揉搓物件能缓解压力。 手套是神武府派发的,每个搬运工都有。 戴着手套搬神威震天雷,能够增加摩擦力,毕竟是圆球,万一不小心没抓稳掉落在地上,砸到脚那就搞笑了。 正因为戴着手套,手根本就不脏,所以邢二的动作很有问题。 他为什么要下意识做出擦拭的动作呢?难道是为了掩饰什么吗? 如今正当午时,气温拔高,检查处在屋檐下,属于阴凉位置,可是他还是汗流浃背,满头大汗。 “好,可以把手拿出来了。” 宋真低头一看,邢二的手部呈现的是微弱红色,颜色的深浅,符合标准。 “可以了,感谢配合。” 邢二慌忙的抽出手,他这一次反而没有擦拭衣服了,将麻绳绑在肩头,垂首正欲离开。 没走两步,宋真喊住了他。 “等一下!” “???” “把你的手套,也放进浸泡一下吧。” 邢二下意识将夹在胳肢窝的手套拿下来,但很快,他又收了回去。 “郎官,这,这手套我还要继续用呢。” “没事,我们准备了新的。”宋真身旁的士兵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崭新的手套,在手中晃了晃。 手套都是汾州宋氏的制衣坊定做的,由朝廷统一采购。 这是一笔很大的生意,你可以想象唐军一共有二百万人,人均配套三个,方便更换。 各州府衙的官吏听说了,他们也跟风采购。 价格也不贵,二百文一对手套,用的材料也是上等的麻布。 ...... 邢二想跑路,可是他又不敢,外面有士兵重重包围着,他往哪里跑? 他只好在内心祈祷,希望奇迹发生。 宋真看着手套浸入木瓜汁里,一分钟后捞起,只见手掌一面被染成了大红色。 “果然,你有问题啊。” 他朝身旁的士兵做了个手势,很快邢二就被控制下来。 其余士兵用力抬起,将邢二拉的四轮车翻了个底朝天,一声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显得如此的刺耳。 “带下去吧,你们继续在这里排查。” 从昨日起,神武府就改善了神威震天雷的搬运模式,搬运工可以完全不需要直接用手触碰。 即便一时忍不住,或者无法习惯新的工作方式,也不至于颜色如此深。 一旦发现有不对劲的人,士兵马上搜查车辆。 人赃并获,邢二无论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 他好像知道,自己要亡了。 他趁着前排士兵不注意,猛然抽出对方佩戴在腰间的横刀,企图自杀。 一双大手按住了他的动作,他抬头一看,是那个发号施令的英俊中年人。 “你死了倒是轻巧,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 在邢二被抓的时候,神武府便火速派兵前往他的住处,将他家人控制起来。 既是控制,也是保护,免得后面出现了幕后者威胁逼迫的行为。 邢二被带到一间侧室,士兵搬来一张椅子,宋真缓缓地坐下,望着对方面如死灰,他没有开口说话。 直至过去了三刻钟,宋真方才开口。 “谁安排你这么做的?” 见对方沉默,宋真继续说道:“我建议你如实交代,也许你不知道你犯的罪有多严重,我来解释一下。” “神威震天雷乃国之重器,陛下知晓后暴怒扬言,严惩盗贼。” “哪怕是偷拿一个小的,也是杀头的大罪,你知道吗?” 听到这,邢二身子颤抖,说实话,他真的不知道还有这条律法啊。 要是早知道,说什么他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偷一个斩头,那你这次偷了十几个,估计全家都要被灭族。” 邢二瞳孔一缩,他抬头,眼中含泪的跪下来磕头求饶。 “求郎官,放过我家人吧,偷盗是我一人所为,他们不应该被牵扯其中。” 宋真呵了一声:“怎么?现在就知道错了吗?可惜晚了。” “不过,事情还有转机。” “如何?”邢二茫然的抬起头,额上的血迹赫赫在目,他刚才磕头很用力,都磕出血来。 “只要你如实交代,你一共偷了多少个神威震天雷,还有,幕后指示你的人到底是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可以禀告圣人放过你家人。” “都到这时候了,我希望你不要一错再错。” 宋真打量着邢二,看起来对方不是那种主动犯法之人,哪怕偷了出去,也没有办法运到长安鬼市贩卖。 而且,一个小型神威震天雷,在鬼市之中售价三枚银币,也就是三千贯。 刚才车上足足有十三个小型雷,要是真的是监守自盗拿出去贩卖,早就发大财了,不可能还穿着这副寒酸样。 利润如此恐怖,普通百姓偷一个,一辈子衣食无忧。 看面相,这人应该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因此,宋真推断,他的行为大概率是受到他人指使的。 邢二正低着头,天人相争,他很矛盾,到底应不应该一五一十说出来呢? 见他这副模样,宋真主动提及:“其实,刚才神武府已经派兵将你的家人控制了。” “真的吗?” “本相有必要欺骗你吗?” 邢二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眼前的这个英俊中年人,竟是神武府的领导人? 听闻神武大将军,同时也是当朝宰相,地位显赫。 既然宰相都发话了,那他不再犹豫,一五一十的将前因后果交代出去。 “我,在这半年里,一共盗取了九十三个货物。” “你为何记得如此清楚?” “因为,我将货物交给雄鹰,一个我能得到一贯的费用。” “一贯?”宋真愣住,好家伙,超级大奸商啊。 他被气笑了,为了小小的一贯钱,你居然干出这种违背规矩的事情? “你知道,在外面一个神威震天雷售价多少贯吗?” “不知。”邢二摇了摇头。 宋真伸出三根手指,淡淡道:“三千贯。” 邢二难以置信的呆若木鸡在原地。 原来,他一直以来,被骗得好惨。 ...... 第549章 水落,但石不出。 “这个价格,只是小型雷的,大型雷价格更加高昂,两万贯!” “你没听错,就是一个!一个两万贯!” 邢二的呼吸停滞了,原来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价值两万贯的货物,他仅收到了一贯钱的报酬。 宰得太狠了啊! “你说的雄鹰,到底是谁?” 邢二木讷的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姓名,每次见面都是戴着面具的。” “那,你有没有同伙?” “有,兔坊的车九,他跟我一样。” “整个神武府,就你们两个人偷盗吗?” “我只认识车九郎,其他人我不知道。” 宋真皱眉,看来盗取神威震天雷的行为,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流程。 在他离开东都之后,管理材料进出的权力,给到了两个从三品的将军,也就是说,李游艺和武三思这两人,负责此事。 没错,武三思第一次进入了宋真的视野之中,他回来之后才知道的。 看来武媚娘为了扶持娘家,确实是做出了实质性的行动,当然,她之所以提拔侄子上位,更多是为了自己。 这两个人,一位是李治的侄子,一位是武媚娘的侄子。 神武府的管理层架构与其他十六卫相同,最大领导人是从二品“上将军”,就是宋真,然后到正三品“大将军”,这个职位由云麾将军宋天骑担任。 但是田七常年征战在外,他几乎没有管理过神武府。 所以,根据顺位原则,宋真不在,权力自然掉入了李游艺和武三思两人的手中。 整整半年,负责检查人员和货物出入的士兵,不可能从未发现过! 如果说小型雷可以收纳入暗格之中,可是大型雷呢?比西瓜要大得多,就这样都丢失了几十个,不要过于离谱啊。 当然也有可能与负责搜查的士兵,日常打卡摸鱼有关。 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反正神威震天雷就在神武府重重关卡之中,没有意外的流落民间。 “武三思?是你干的吗?” 在历史之中,武三思是为了利禄什么都干得出来,他绝对是一个贪财之人。 宋真怀疑,但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 “你还没有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邢二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只知道,车九郎说过,即便被抓到,也有一位亲王会担保我们没事。” 担保?开什么玩笑,在李治时代,藩王就是一个笑话,没有杀你都算皇帝仁慈。 “真的不知道雄鹰的相貌吗?” 邢二急了:“相公,我真的不知道啊。”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宋真要求邢二说出那人的形象,也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对方却摇头表示自己不知,因为每次会面都是在深更半夜之中,根本看不出来其相貌特征,只记得身高不算挺拔。 宋真摆摆手,示意护卫将邢二带下去关押。 ...... 就在宋真仔细梳理现如今掌握的线索时候,自宫中突然来了个寺人。 “宋左相,陛下有请。” 他没有耽搁,放下纸笔,马上跟随寺人进宫。 李治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宋卿,朕已知道,谁是安排人偷盗神威震天雷的幕后主使了。” “???”宋真一脸懵逼,不是,你一个深居宫城的皇帝,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李治招招手,黄寺监接过一本奏折。 宋真认真的翻阅,他很快就皱紧眉头。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因为这封奏折,里面的内容非同一般。 神武府录事参军张君彻,状告蒋王李恽偷盗神威震天雷,企图谋反。 “动作还挺快的嘛?” 宋真暗道,里面写的内容一五一十的交代了,神武府从三品将军李游艺,是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广开门路,放任工人盗取神威震天雷的。 看起来非常符合现实,且有逻辑。 宋真却觉得里面有蹊跷,可是他目前没有证据去反驳。 一个皇帝最忌讳兄弟造反,一旦发现,可以说是死罪不为过。 你看,蒋王李恽的动机有了,偷取神威震天雷就是用来造反的。 其次,作案手法也有了,蒋王李恽安排儿子,真安郡公李游艺在神武府故意放任工人出入自由。 奏折里面的内容,有板有眼的,张君彻事无巨细的将所见所闻全部记录下来。让人看了之后,很难怀疑。 宋真提出他的疑惑:“陛下,奏折中所提,李游艺安排工人偷盗神威震天雷,运出神武府是为了囤货造反。” “可是,臣有个问题,那何永望从长安鬼市中买到的,又从何解释呢?” 正常人偷了东西,如果是自用,不可能将其拿出来示人,必定藏得好好的。 除非——他是为了贩卖赚钱,才会流入市场。 李治摆摆手,开口回答宋真的问题:“你说的话,其实早在一个时辰之前,媚娘便提出过,我俩讨论了一下,觉得他们是假痴不癫,以此摆脱自身嫌疑。” “朕问你,除了何永望手中的那个雷,你还见过几个?” “他们故意流出几个雷到市场贩卖,实则伪装自身,以退为进,到时候出其不意造反。宋卿,你糊涂了啊。” 假痴不癫,乃是三十六计中的第二十七计,“宁伪作不知不为,不伪作假知妄为。静不露机,云雷屯也。” 宋真低头思索,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他怎么就觉得不对劲呢? 李治一意孤行,他立即下令,安排御史台和使者前往蒋王的封地调查! ...... 没过几天,宋真听闻,蒋王李恽惶遽自杀了。 然后,此案就这样结束了。 涉及偷盗的所有人员都被严令处理,包括邢二和车九郎被判斩首抄家,还有神武府守门的兵将,全部降职三等,派往战场打仗。 宋真最终还是未能实现对邢二的承诺,没能保住他的家人。 天子一怒,岂是他能阻止得了? 此案的判决过程十分潦草,真的很随意,没有掌握任何实质上的证据,就认定蒋王李恽心怀造反之意! 只能说,这就是李治,这就是皇家。 李恽的命运,没有因为宋真的到来而改变,他最终落得个该有的结局。 不过,他应该感谢宋真,让他多活了一年。 原本,他在上元元年(674年)就应该要死了。 ...... 宋真怅然若失的回了家,他觉得这个案子绝对没有如此简单。 他仔细回忆起李治和武媚娘的表情,当时两人满脸震惊,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如今李游艺被处理了,那只剩下武三思这个三品将军。 两个人的权力是同样大的,李游艺能做得到的事情,武三思未尝不能做到。 而且符合他喜欢功名利禄的人设,因此,很有可能就是他将神威震天雷私自运出去售卖。 然后武媚娘为了保他,同时也是保护自己,你们想一下,她的侄子将火器偷出去,他到底想要干嘛?还是说,武媚娘你有造反之意? 她故意在李治枕边说着,偶然提及蒋王李恽这个亲王。 可是说者有意,听者更有意。李治生性多疑,特别不尊重“兄友弟恭”这个传统。 李治宁愿相信枕边人的话,也不愿意相信兄弟不会害他。 再加上李游艺表现嚣张跋扈,为官过程中行事乖张,自持皇室宗亲的身份看谁都是目中无人,遭到许多投诉,让他更加坚信这一家人绝对有问题。 就这样,蒋王李恽成为了政治的牺牲品。 哪怕他儿子没那么拽,都不至于让李治怀疑到他们头上。 最后李恽百口难辩,一时想不开,他是皇家身份,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于是吊死在家中。 他的儿子李游艺被贬为庶人,蒋王府其他族人同样如此,全部流放岭表。 对于皇室宗亲而言,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从此荣华富贵与他们无缘,一生都活在他人异样的目光之中,流言蜚语在耳边不绝,后世子孙被剥夺政治权利,不得参加科举,不得为官...... 李治做得可比他爹要严厉得多。 李承乾的儿孙们好歹可以入朝为官,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可是李治呢?他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例如,吴王李恪蒙冤下狱,他的族人们没有一个好下场。 直到神龙元年,中宗复辟,为了振兴李唐皇族,追复他们的爵号。 李治的十三个兄弟,只有赵王李福得以善终。 楚王李宽、代王李简、江王李嚣早夭。 隐太子李承乾、齐王李佑在贞观期间造反废为庶人,魏王李泰在李治登基后,32岁英年早逝。 吴王李恪、蜀王李愔牵连房遗爱造反案在永徽年间废为庶人。 蒋王李恽在上元年间被诬告谋反,自杀。 曹王李明牵连章怀太子谋反案,被降封零陵郡王,流放于黔州。 越王李贞、纪王李慎起兵推翻武则天政权,兵败自尽,赐姓虺氏。 他们的结局大差不差,都是被冠上了谋反的罪名被废。 由此可以看出,做李治的兄弟是真特么高危职业。 ...... 宋真思虑再三,他决定按兵不动,先找到武三思的罪证,到时候再冒险上谏。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武媚娘的动作居然如此之快? 她利用职务之便,将武三思调离神武卫,去到右卫担任将军,又一次回到了正确的历史轨道。 这种行为,让宋真更加确定,武三思绝对就是凶手,不然的话,不可能无缘无故跑路那么快。 大概率是武媚娘她都看不下去了,赶紧将惹事精调走,免得给自己造麻烦。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流落在外的一百八十七个神威震天雷,如今到底在哪里? 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第二天神武府长史清点货物的时候,突然多了一百八十个神威震天雷? 这些雷应该就是被偷走的那批货物,可是,少了七个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七个雷都卖出去了吗?何永望买了一个,剩下的六个雷,又被谁买走了? 不过既然回来了一百八十个,武三思绝对被武媚娘骂了,默默地还回去。 丢失的六个雷都是小型雷,售卖三千贯一个,就这样白赚一万八千贯。 果然赚钱的法子,都藏在《唐律疏议》里面。 虽然丢失的雷如数回来,但是宋真不打算放过武三思。 “别让我找到证据,不然你必死!” ...... 一行人回来没几天,便传来了宋若水即将生产的消息。 算算日子大概是对的,当时二月前往辽东的时候,她已有四月身孕,他们六月初抵达宋州,因为宋真负伤,在那边逗留了半月之久,又过去了四个半月。 众人来到东都的太原王氏府邸,见到王勃紧张的在院子里踱步。 “宋左相,崔嫂母,你怎么来了?”他见到众人后脸色惊喜。 “我干女儿要生孩子,我过来看看怎么了?”宋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王勃尴尬的摸摸头,是这个理。 严格来说,宋真从辈分上算是他的岳父,因为他与宋若水的婚礼上,拜的双亲,一个是宋真,一个是宋天骑。 太原王氏算是第一个与宋真联姻成功的名门望族,这种待遇羡煞众人。 没有等待多久,屋内传来一阵婴儿啼哭,产婆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出了门。 “恭喜郎君,是个大胖儿子。” “嗬嗬嗬,好。”王勃傻笑的从对方手中接过孩子,眼神中充满了宠溺。 他还是第一次当阿耶,心情既紧张又兴奋,望着怀里他的骨肉,眼神尽是温柔。 他想谢谢为他生下孩子的妻宋若水,也谢谢抚养她长大的干爹。 念及至此,他抱着孩子朝宋真行了一礼。 ...... 第550章 王勃生子 在原来的历史中,王勃卒于上元三年(676年),时年27岁,一生未婚娶。 宋真的到来,改变了他的命运。 他成亲了,有了爱人,也有了自己的后代。 宋真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先过去看看为你生儿的女人。 王勃这才后知后觉,急忙跟上脚步,他在进屋的时候,不小心绊到了门槛,直直的往前面摔去。 可是他怀里还抱着孩子啊,他无法在空中改变姿势。 电光火石间,宋真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单手将他提了起来。 “小心点,都是当阿耶的男人了,做事不要那么毛毛躁躁的。” 王勃后怕不已,急忙九十度鞠躬致谢。 幸亏宋真手速快啊,不然他的儿子刚出生没几分钟就得凉凉,这就搞笑了。 穿过大厅,来到侧室中,见到了躺在床上的宋若水,她如今满头大汗的,刘海发丝黏在额头上。 “干爹。”宋若水见到宋真,急忙撑起身子,把他按了下来。 “不必行礼。”古代崇尚孝道,子女面对父母的时候,无论在做什么,在哪里都要行礼的。 宋真成功的改变了她的一生,不仅成功嫁入豪门,自己也成为豪门。 王勃跟着宋若水喊了宋真一声干爹,虽然他不太懂两个人的故事,反正跟着娘子叫,铁定没错。 “娘子,你看看,这是我们的孩儿。” “嗯,脸上皱皱的,一点都不可爱。” 王勃迷茫了一下:“娘子,可是我觉得他很可爱啊。” “你想好了儿子的名没?” “还,还没有。”王勃红着脸,神色十分尴尬。 宋若水白了他一眼,有你这样当阿耶的吗? 她望向宋真:“干爹,恳求为幺儿赐名。” 宋真摇摇头,拒绝了这个要求:“这是你俩的孩子,起名权在你们手里,我就不掺合了。” 王勃倒是无所谓,对于名讳,不过是一种代称,娘子说,宋左相对她有再造之恩,论辈分,他俩的儿子,就是宋真的孙子。 阿翁给孙儿起名,这是符合礼法的。 见到宋真拒绝,王勃脑海里已经在写诗了,他必须为儿子的诞生写一首五言律诗! 《庆儿诗三首》,一不小心又成为了后世小学生的必备诗歌。 一字一句中都表达了王勃对儿子的美好希冀,以及他初为人父的祝福。 字字珠玑,句句箴言,言之凿凿,情感真挚,不失为千古佳作。 【各位云阿耶,来给王勃儿子,赐个名字。】 婴儿哭泣,一看就是饿了,两个大男人不好意思再逗留在房里,只留下崔梦竹和王沐之。 她们向宋若水分享彼此的育儿经,让这个第一次当娘亲的少走弯路。 宋真和王勃并肩游走在庭院中,此时两人的心情都美妙了几分。 “子安。” “干爹,怎么了?” “你要记得我的一句话,千万不要去看斗鸡,也不要有感而发,写什么檄文。” “???”王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迷茫的摸了摸后脑勺。 宋真转过身认真的看着他:“你记住了没有?” “干爹,我记住了。”王勃见到对方认真的表情,心中一震,莫非干爹能够极往知来? 他不知道,自己本该有美好的一生。 就是因为围观沛王李贤与英王李显斗鸡,有感而发写了一篇《檄英王鸡文》,讨伐英王的斗鸡,以此为沛王助兴。 谁知道此文竟传到李治手中,龙颜不悦,认为在挑拨离间,然后将他逐出长安。 宋真的特意嘱咐,是为了他好,以后他自然就会知晓。 王鹤过来,亲自为宋真办了一场盛大的家宴。 太原王氏在宋真的点拨之下,迈入了教育行业,并且成立唐朝最大的教育集团。 自然不是唤作集团,只是初次显露出与集团差不多的管理制度。 太原王氏仅仅付出极小的代价,便能获得民间的好名声,还有巨量的财富。 他们教导的知识,只是浅尝辄止,教学内容都是初级的,教材和书籍都是经过阉割的,哪怕学生学会了,参加科举就像小学生参加高考一样,一脸懵逼。 其他士族见到太原王氏取得巨大的成功,他们偷偷过来取经,不敢声张。 毕竟在前期,他们没少谴责太原王氏这个士族的叛徒! 如今自己要学习,自然不肯拉下老脸。 为了赚钱不寒碜,再说了,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太原王氏如今已然超过了博陵崔氏,因为他们做的事情非常有意义,得到了李治的赏识,族内子弟平步青云。 如今的六姓八望(已加入汾州宋氏),太原王氏隐隐有争夺第一的潜力。 王鹤自然是对宋真千恩万谢,不后悔当年叫一声他“先生”。 “先生,请。” 现在的洛阳,已然成为政治中心,所以城中寸土寸金,不少名门望族都在这里买了房,并且核心成员长居此处。 见到族长这么客气,太原王氏其他人不敢怠慢,急忙恭敬行礼。 “拜见宋左相。” 王沐之的父亲心中感叹,这才多少年啊?十年左右吧?当初的那个少年已然成长到如此境地。 宋真还有另一层身份,便是六姓八望政治经济联盟的话事人,博陵崔氏等族都听他的安排,他也是最大的家族汾州宋氏的族长。 “诸位,请坐吧。”宋真不卑不亢的回了个礼,众人见他落座之后,方才坐下。 他与王鹤同坐在最高处的主位之中,其他人则是分坐在两边。 即便是家宴,太原王氏依旧保持着分餐制的模式。 宋真拿起筷子,他顿了顿,一脸笑容的望向王鹤。 “王老,我记得,好像太原王氏有一个传统啊,餐前作诗?” “呃,是有这个传统。”王鹤尴尬的笑了笑。 以前宋真第一次参加的时候,他也站起来作了首诗,当时还被族人拿出来批判。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开个好头吧。” 他站起来念了一首诗,话音刚落,便迎来了一片掌声。 “好诗!宋左相果然大才!” “过誉了,诸位。” 当你处于微末之间时,有人对你嗤之以鼻,当你处于云端之际时,人人对你五体投地。 这,就是人性。 ...... 第551章 太子,薨? 时间平淡无奇的过去,很快就到举朝前往长安的日子。 因为太宗皇帝的驾崩于贞观二十三年(649年)五月己巳日,时间早已过去,不过,又因为七月十五是中元节,时间较为接近,因此李治将拜祭李世民的仪式放在中元节这个日子。 其实最好的拜祭日子应该放在清明节四月初五,但是李治那时候忙于国事,暂时不能脱身,只好往后移。 也许有靓仔会质疑,哪怕你当皇帝再忙,也应该抽出空去长安拜祭先祖吧? 只能说,不止是拜祭李世民一人,还有李渊,以及长孙皇后。 古代素有中元节和重阳节上香的习俗,又不是规定只能在清明节上香。 宋真没回来几天,便跟随着满朝文武,动身前往长安了。 当然,不是所有大臣都有资格参加祭典的。 只有三公、九卿、诸侯以及大夫,才有资格踏上这条队伍。 即便如此,人数还是挺多的,大约有四十多名大臣。 从洛阳前往长安,在唐朝大约四百多公里的路,乘坐马车,慢悠悠走上十天都能抵达。 到长安的日子,在六月廿九,还有十天的时间可以准备。 现在的太常寺卿是裴明礼,也就是河东裴氏裴耀君的父亲,贞观年间靠捡垃圾成为宰相的那个天才。 此次迁移,大概会在长安逗留一年之久,直到明年清明节拜祭完之后,才返回洛阳。 这则消息,李治早有告知,让诸位随行大臣先做打算。 因此,例如宋真等人,早早便将家人转移到长安的府邸。 今年有些特殊,三公九卿是可以同一辆马车带上家人乘坐的。 因为这是宋真的建议,李治恩准了。 在长安含元宫,其实并不是没有人驻守。 在671年,李治拜祭完之后,重新回到洛阳办公,太子李弘便留守京师监国。 其中,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李治有两个女儿,乃为义阳公主与宣城公主,因为她们的母妃是萧淑妃,因此从小便被幽禁在宫中,规定年四十不得嫁。 当时李弘请奏父皇,让她们两个公主出嫁。 李治还没说话,武媚娘先跳起来反对!于是将她们许配给卫士。 堂堂公主,被迫下嫁卫士,可想而知待遇是如此之差。 令人奇怪的是,李治并未阻拦。 李治在东都洛阳办公的时候,为太子李弘选了个太子妃,最初是司卫少卿杨思俭之女。 婚期将至,没想到,武媚娘的外甥贺兰敏之,听闻太子妃肤白貌美,竟然作出禽兽不如的强暴之行。 这件事情影响很大,李治真的被武媚娘的家人给恶心到了。 没有办法,只好再次选中左金吾卫将军裴居道之女裴氏,作为新的太子妃。 此事,也让李弘和武媚娘之间再次产生了隔阂。 ...... 三公九卿跟随皇帝皇后,一起前往含元宫。 宋真再次见到了太子李弘,记得当初,李治曾经想让自己做李弘的太傅,不过被他委婉拒绝了。 “拜见阿耶,阿娘。” “吾儿请起。”李治走过去,将李弘扶起。 可是李弘却不着痕迹的咳嗽了两下,他的面色十分苍白,看起来久病未愈。 由于口罩的推广,李弘知道自己有病,于是自觉的戴上了口罩。 “吾儿,你怎么了?”李治心头一紧,看起来儿子似乎比四年前还要虚弱。 “阿耶,我没事的。”李弘牵强的回了句,没想到咳得更加厉害了。 他的病很早之前便有,从小到大都是体弱多病。 这让李治十分揪心,因为这个儿子确实深得他心,饱受宠爱与重视。 李弘做太子期间以仁德着称,李治时常对大臣们吹牛逼,说他这个儿子十分仁孝,有他当年的几分模样,并且接待大臣符合礼节。 太子在位期间,如果与群臣表现客气的话,会认为他未来将是个好皇帝,李弘得到朝野内外一致的赞誉。 唐朝时期,大臣还不是奴才,地位挺高的,就连太子见到宋真等人,都得恭敬的行礼。 三公九卿纷纷向太子回礼,君臣之间,看起来相敬如宾。 毕竟都做到太子了,不出意外的话,十有八九下任皇帝就是他。 万万没想到,还真的出了意外! 李治安排太医给太子看病,太医只是摇了摇头,神色十分失望。 “如何?蒋太医?”李治急切的问道。 “太子,久病成疾,需要调养了。” “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太子医治好,知道吗?” 蒋太医身子颤了颤拜道:“臣,了然。” 李治和武媚娘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少阳院(太子的住处)。 没想到,当他们再次回来看望的时候,却只看到了一具尸体? “太子,薨于少阳院!” 什么?满朝文武震惊!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结果? 前几日还看到,太子李弘活蹦乱跳的,怎么就突然离世了呢? 真实的李弘是死在洛阳神都苑里的合璧宫。 “太医!太医呢?”李治急得不行,他红着眼睛朝门外大吼。 可惜,发现得太晚了,尸体早已僵硬。 “陛下,恕臣无能,太子已薨,臣,无力回天啊。” “要你们有何用?拉下去斩了!” 李治抱着最疼爱的儿子,感受到对方冰凉的尸体,不禁泪如雨下。 天道何其残忍,竟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倘若李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李治不至于这么伤心。 可是,他可是皇朝的接班人啊,而且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接班人,你让李治如何接受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李治只是回来拜祭先祖先帝的,不是回来送终的。 很快,他便冷静下来。 “快,快去召唤宋真过来!” 他想到了一个人,据说宋真善验尸,既然太医找不出病因,可以让宋真过来试一试。 ...... “宋卿,据说你能让死人说话,快过来帮朕看看,太子到底是因何暴毙?” 李弘的死,实在是太蹊跷了,莫名其妙的就在屋内死亡。 找寻过太医,却没有任何理论出来。 这番变故,让他这个父亲接受不了。 宋真没有提前知晓,找他过来竟然是为了验尸? 他愣了愣,手套都没拿呢。 在一旁的太子妃裴氏哭得死去活来,拉都拉不住,也不能怪她伤心。 李弘死了,她的地位一落千丈,而且要被迫守一辈子的活寡,甚至有可能拉去活祭殉葬。 他们成亲才三年多,免不了会被怀疑克夫。 “有手套吗?” “???”李治微微皱眉,你验个尸还戴手套?用得着这么矫情吗? 宋真赶紧解释:“陛下有所不知,戴上手套是尊重死者的一种行为,避免肌肤相亲,亵渎亡灵。” 听到这,李治和武媚娘的疑虑被打消,让寺人去准备一个手套过来。 宫里的行动力就是快啊,不到一刻钟,寺人便马不停蹄的将手套带过来。 宋真整理一下仪表,朝李弘的尸体虔诚的拜了拜。 并不是因为李弘是太子才这么做,而是宋真每次验尸前,都会进行这个仪式。 “黄寺监,麻烦帮忙记录一下。” 他转头望向李治、武媚娘以及太子妃说道:“验尸需要观察全身,必定会褪去衣物,如有不适者,还请避让。” 裴氏神色呆滞,她难为情的说道:“还要这么做的吗?” “自然是要的,这样才能避免误判。” 李治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尽量协助宋左相,他的一切吩咐照做不疑。” 黄寺监收到命令后,三四个寺人小心翼翼的将李弘身上的衣物脱下。 宋真眼神清澈,都是男人,没什么好看的,即便是女人,人都死了,更不可能生出别的想法。 “黄寺监,记。” 宋真先是观察尸体的表面,发现并无伤口,基本可以排除利刃所伤。 接着,他从上到下,先观察头部。 “死者颜面肿胀苍白,唇色发绀、暗紫。” “掀开眼皮,内有微微出血。综合所述,属于呼吸困难死亡。” 而呼吸困难的死法有机械性的窒息,比如缢、绞、扼颈项部、用物堵塞呼吸孔道、压迫胸腹部等。 还有中毒性窒息,例如一氧化碳中毒。 他用手敲开李弘的嘴,手指伸了进去,这一幕让李治和武媚娘同时皱眉。 宋真在尸体口中伸指到底,并且上下左右扣了扣,当他拿出手指的时候,却发现沾有黄白色的黏体。 “这是,痰?”宋真有了大概的想法,应该不是中毒,中毒死亡的人,脸色不会如此苍白,并且其他部位,如指尖会呈现紫黑色。 随着他的动作,李弘的嘴边溢出鲜血。 李治和武媚娘刚想发怒,以为是他伤到了尸体,幸好宋真的话提前一步。 “我知道死因是什么了。” “???”两人只好将怒气收敛,急忙询问,“死因到底是什么?” “痨瘵。” 痨瘵,在现代又称之为肺结核。宋真庆幸,还好自己戴了手套,不然的话,很有可能会被传染。 “太子不知何时染了痨瘵,并且应该已有五年之久。” “痨瘵的症状主要表现在呼吸困难、气促、喘息,伴随着昏睡、昏迷、四肢发冷、面色苍白等现象。” 宋真的一番话,勾起了太子妃裴氏的回忆,她急忙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久病难医,太子最后因为肺衰竭,引起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 “对了,我想问问,太子死时穿的衣物,是否有血。” 黄寺监点点头:“宋左相,是有的。” 宋真将手套摘下,缓缓说着:“应该就是因为痨瘵造成,一般是伴随着咯血、呼吸困难,最终遗憾而终。” 咳嗽多了,自然就会咳血,这对于肺结核来说,是很正常的现象。 李治身形晃了晃,武媚娘急忙将他扶住。 “陛下,不要太伤心。” 你让李治如何不伤心啊?李弘可是他最看好的一位皇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年少有为,宽厚仁德,勤勉执政。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接班人,结果就这样死于非命。 但是,痨瘵在古代是一种无解的病,即便到了医疗技术更佳的现代,同样能让人死亡。 治不好,但是可以通过中药缓解症状啊,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生命。 李治十分生气!他认为是太医署无能! “来人!把负责调养太子身体的太医,给朕拉出去宰了!” 宋真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出口阻拦,事实上,太医确实有错,没有对症下药。 ...... 李治万万没想到,回京一趟,原本想着拜祭先祖的,怎么就摊上了一条人命呢? 而,太子李弘的死后追赠,也成为了一大议论点。 李治非常悲痛,欲破例追加太子为皇帝,此举遭到了众臣的反对。 “陛下,臣以为不妥。”发言的是御史大夫郦修文。 “我唐开朝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封赏。” “未成皇,却立为帝,于礼法不合。” 御史大夫就是这样的职务,要勇于批评皇帝的所作所为。 宋真和狄仁杰都没有发表意见,到了他们这种地位,说的一句话都能决定事态的走向。 万万没有想到,御史大夫这个老六,居然主动将宋真牵扯进来。 “东台左相,关于陛下的行为,你怎么看?” 宋真愣住,我看你妈妈个吻。 他微微抬起眼眸,观察着李治的表情,心中已有了几分确定。 先清了清嗓子,然后抑扬顿挫的说道:“未成皇,先成帝,于礼法而言,确实不妥。” 反对派脸色一喜,有了宰相的帮腔,此事应该是稳了。 没等他们高兴太久,宋真却话音一转。 “不过——” “陛下素来以仁孝广播天下,虽礼法不合,但从情谊而言,是为善举。” 反对派表情一滞,这弯拐得有点大啊。 “陛下念太子之功德,受君之命,带病理政,以致操劳过度,旧病加剧。” “太子之德,非一言所能概之。而且,陛下对太子深爱有加,如今正悲痛惋惜。” “追封为帝,不仅是对太子的功绩肯定,更是陛下身为阿耶对孩儿深切的哀思。” ...... 第552章 狄仁杰劝谏 这一番话,反对派都沉默了。 李治虽然心里高兴,但是表情不动声色,他缓了缓后,开口询问狄仁杰。 “怀英,你怎么看?” 狄仁杰拜道:“臣以为,东台左相的话,不无道理。” 好了,两个宰相都同意此事,反对派自然不敢再多言,再观察圣人颜色,看来君臣之间是有过沟通的。 陛下提出此举,不是跟他们商量的,而是告知。 如果再执迷不悟下去,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上元二年,七月十五。 李治携群臣,莅临昭陵地宫。 宋真第一次知道地宫入口,如今的昭陵,绿树茵茵,丝毫不见荒凉。 而且,地宫入口如今尚未封闭,而是自山上的宫殿进入,再走约300米的墓道,便到达地宫正室。 里面的构造宏伟壮丽,不异于人间,东西两厢放有石床,里面是否躺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宋真不敢多问。 唐太宗的昭陵风水极好,据说是找袁天罡和李淳风定下的墓址。 九嵕山依山傍水,远看是被三条河流包裹其中,且地势最高。 最神奇的是,九嵕山山高1188米,周围恰好均匀的分布着九道山梁,呈“九龙拉棺”之势。 并且,九嵕山远看像是一头趴着的老虎,而虎头朝着的东南方向,正好是长安城的方向。 虎眼处建有宫殿,虎尾处是一条长长的青石砖道。 而地宫入口,正是从虎嘴进去。 这种同时兼顾了龙虎形象的风水,无论是放在哪个朝代,都相当炸裂。 并不是所有帝王陵墓都是依山而建,唐朝以前,汉帝陵墓是挖土的。 唐太宗以九嵕山建昭陵,并诏令子孙“永以为法”,开创了唐代帝王陵寝制度“因山为陵”的先例。 ...... 祭奠太宗皇帝的仪式,持续了整整一天。 宋真站得脚都麻了,同时他不禁好奇,听说昭陵里有王羲之《兰亭序》的真迹? 当然,他不是想那啥,只是单纯的感兴趣。 由于太子李弘的陵墓尚未修建完成,所以还没到下葬的时候。 其实并非李治每一年都来亲谒昭陵,每年春二月,会委派重要的大臣来昭陵祭祀,或太宗诞日、忌日,还会安排大臣道昭陵侍奉太宗灵魂“起居”。 每每唐军远征凯旋而归时,献俘仪式也常在昭陵举行,以此来慰藉先帝未灭顽敌的遗憾。 只是李治最近几年来得比较勤快,因为关外捷报连连,不过规模倒没有永徽六年那么隆重。 在回去的路上,李治敏锐的发现,路边似乎有柏树被砍倒? 他愤怒的走过去查看,果然如此! 经过一番询问之后,终于确定了罪魁祸首! “权善才、范怀义何在?” 很快,两人便被召唤而来!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李治吹胡子瞪眼的大声骂道,吓得二人颤抖着身子,直接跪拜下来。 帝皇陵区严禁随便出入,里面的一草一木更是严令不得破坏。 两人这么做,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 “把他们拉下去,斩首!” 左武卫大将军权善才、右监门中郎将范怀义吓得急忙求饶:“陛下,臣知错了,饶命啊!” 群臣只是在冷眼旁观,谁都知道,如今圣人勃然大怒,谁敢在这时候多嘴啊? 狄仁杰站了出来,奏道:“陛下,二人罪不至死。” 李治扭头瞪了他一眼,喘着粗气说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倘若朕不处置,则是不孝!” “陛下,汉朝时有人盗取高庙玉环,汉文帝欲灭其族。最终因为张释之的劝谏,仁义收手。” “《永徽律疏》第四百四十二条有言:诸弃毁官私器物及毁伐树木、稼墙者,准盗论。” “律法森严,他们罪不至死却要处死,如何取信于天下?现因误砍一棵柏树,陛下就要处死两位将军,那世人又该如何看待陛下?” 狄仁杰有理有据的话,让李治的怒气值稍微降低下来。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狄卿言之有理,是朕妄为了。” “来人,将他们押下去!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得以保住一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权善才、范怀义千恩万谢,被押走时,他们望向狄仁杰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感激之情。 宋真见到这一幕时,怎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来,原来在真实的历史中,确有狄仁杰劝谏皇帝此事。 只是那个狄仁杰是大理寺丞,如今却是西台右相,身份不一样,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时间也不一样,原本是676年,现在才675年。 奇怪的是,权善才、范怀义这两个人,无论在哪个时空,居然都能干出这种傻事?真是令人无语。 宋真有种错觉,难道说,历史只要发生过,那就必定会再次发生吗? 历史的轨迹是殊途同归的,无论如何矫正,最终都会朝着被设定好的终点前进? 比如说这件事情,还有蒋王李恽自杀,太子李弘病死...... 可是狄仁杰和王勃却改变了他们的历史?这又如何解释呢? 他有些丧气,他从内心不希望武则天称帝,不是说性别歧视,而是武则天当皇帝,真的不能算上明君。 她最令人诟病的是酷吏和丢失国土。 宋真可不希望,自己弄出来的神威震天雷,最终却依然不能改变历史走向。 他不想看到大唐亡于香积寺之战,不想看到皇朝踏平天卿骨,更不想看到后面五代十国的民不聊生。 他能够穿越回来大唐,本来就带着一种使命!一个改变历史的遗憾的机会。 念及至此,他微微攥紧了双拳。 “历史不是不能改变,而是我下的功夫还不够!” 狄仁杰发现宋真还愣在原地,他不着痕迹的扯了扯对方的衣袂。 “该走了。” 宋真这时候才缓过神来,于是跟上脚步。 ...... 长安城里的房子,宋真和狄仁杰不是住在一块的,相隔几条街。 主要是因为朝廷给他们安置的免费府邸,相距甚远。 唐朝,只有官职较高的官员,才能有房屋分配,例如四品、三品以上的官员。 哪怕是安排的府邸,官员同样没有继承权,任职期满,就必须搬离官邸,其子女妻儿等,不许赖着不走。 其他的小官只能在城中租房子住。 值得一提的是,长安城的房价比东都还要离谱的贵。 租金一百贯十年,仅仅只有一间房屋,以及三十平方的别院。 宋真在长安城自己买了套别院,房屋多达十间,院子面积一百多平方,属实是非常夸张的水平,与朝廷安排的宰相府邸面积差不多。 他在叹气,早知道有免费的就不买房子了,浪费钱。 忙完祭奠仪式后,两人计划着前往长安鬼市一探究竟。 至于李治和武媚娘,他们因为丧子之痛,没了兴致前往。 到头来,去长安鬼市的人,只有三个人,分别是狄仁杰、宋真和崔梦竹。 三人分别戴着面具,两夫妻戴的是自制的青蛙面具,狄仁杰则是夜叉面具。 “老婆,我们戴这个,会不会太招摇了?” “怎么会呢?” “有点,过于特殊了。”宋真左右望了眼,全场就属他们奇葩。 狄仁杰则是装作漫不经心的到处探视,他如今担心的是,因为神武府的洗牌,导致被盗取的神威震天雷不会再在鬼市中出现。 他们在赌,赌武三思会不会铤而走险,冒着大风险贩卖。 很可惜,他们赌错了,因为鬼市之中根本没有神威震天雷的存在。 看来遗失的八个雷,大概率已经有了买家,只是不知道,买家到底是谁? 这时,有人在前面吵闹,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你这玩意,绝对是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我祖上乃是摸金校尉,这是我家祖传的宝贝!” “成色如此新亮,你骗谁呢?” 宋真等人被前面的动静顿时勾了魂,赶紧凑上去看看。 “你说这是汉朝孝武皇帝的玉杖,有什么证据呢?一眼假!” “你让我给出什么证据嘛?我说这是大开门的鬼货,你又不信。” 崔梦竹暗自抓住了宋真的手,他立即会意,于是推开人群走上前。 “你把这玩意给我看看,我是专门收购荒货的。” 在长安鬼市,有一套自己的“黑话”,例如“大开门”就是指这件物品毫无疑问是真货,鬼货就是指摸金校尉挖到的玩意,荒货指的是古玩。 通常,鬼市中的所有交易都是在暗中进行的,买卖双方就小声交流或是用手势比划,遮遮掩掩,像今天这种动静,实属罕见。 那个麻布小贩得意的朝与他争论的男人瞪了一眼,眼神中好像说着:“你看,还是有识货的玩家嘛。” 宋真接过玉杖,第一感觉就是,冰凉,彻骨的冰凉。 玉质表面有划损,显得不太平整,但是丝毫不影响其华贵的品质。 他拿出腰间的玉笛,仔细摩挲着,感受两者的差异性。 毫无疑问,玉杖的质感完全秒杀了他手中的玉笛。 他吹燃火折子,通体照耀着,突然发现玉杖根部内,似乎有刻字。 定睛一看,居然是五个字【康居,献汉王】。 这时候,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确实是真品,应该就是从汉孝武皇帝里面偷出来的。 “确实是好东西。多少钱?” 麻布小贩一看,这位客人诚心要买,那不得好好的敲个竹杠? 他刚想开口,刚才与他争论的男人立即打断。 “喂喂喂,这可是我先看上的东西,你怎么能抢呢?” 宋真挑眉,淡淡的望了他一眼:“你说说价格,咱比较一下。” “一百贯!” 宋真伸出一根手指:“加一。” “五百贯!” “加一。” “八百贯。” 男人没想到,宋真居然把玉杖丢给他,冷笑道:“算了,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让给你好了。” “???”这,男人犹如拿着一个烫手山芋,他刚才是胡乱抬价的,压根没那么多钱。 “怎么?买不起?” “我......”男人汗流浃背,紧张得手都抖了。 宋真朝围观群众喊道:“诸位,不知鬼市之中是否有规定,凡加价不买者,该如何处置?” “杀!”简简单单的一个字,透露着凶狠。 鬼市发展到现在,贩卖的东西大都是见不得人的玩意,为了确保市场正常运转,使用一些非法手段又如何? 根本不用宋真动手,旁边自然有人见义勇为。 刚才与他竞价的男人,一把刀从后背捅穿,他低头只看到了带血的刀刃。 宋真拍掌,随手丢出一枚价值百贯的金币给杀人者。 “谢了,兄弟。这是给你的报酬。” 一百贯啊,这可是大手笔,许多人后悔不已,早知道自己出手了。 宋真回头望向麻布小贩,语气平静的问道:“这件鬼货,你打算多少出手?” 麻布小贩害怕极了,他颤颤巍巍的伸出两根手指。 宋真丢给他两枚金币,从躺在地上的男人手中,拿起玉杖。 “对了,以后出门在外,不要再找托了。” 宋真其实早就看穿了两人是同伙,由于玉杖开价太高,难以出手,于是两人共同演了一场戏。 首先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如果有人感兴趣,与商贩争论的男人就会出口打断。 男人的作用就是抬价,以求骗得一个好价钱。 甚至,这根玉杖都可能不是麻布小贩口中所谓的传家宝。 真正的传家宝,即便再贫穷,也不可能会拿出来贩卖的,最多是典当,等有钱了之后再买回来。 “老公,给我摸摸。”崔梦竹抢过了玉杖,仔细的感受着温润。 “果真是好东西啊,可惜了,被贼人盗了去。” 她不禁发出感叹,忽然想起来什么,踮起脚尖在宋真耳边轻语:“老公,咱家有钱,要不......” “我知道你的意思,后面我会安排的。” 宋真的想法与她出奇一致,都打算利用自己的钱财,在长安鬼市去收购更多的鬼货。 汉武帝的玉杖遗憾流落在外,也许民间还有更多呢? 毕竟赤眉军、董卓、曹操都曾经大肆动土,做出向死人要钱的龌龊事。 既然自己有能力,那就收集起来吧,到时候放入我们两个人的墓中。 “想到这,我倒是要找一处隐蔽的山峰当做陵墓了。” “到底哪里好呢?” 众所周知,有些省份地下住着一层接一层,摸金校尉自然也知道行情,经常会光顾。 最危险的地方,通常是最危险的。 既然如此,何不去一个大家都想不到的地方? 宋真的目光情不自禁的向南边望去。 ...... 狄仁杰一路询问,鬼市里还有没有神威震天雷贩卖? 可惜的是,这里摆摊的商贩,不一定会是之前那批人,他们根本就没听说过。 狄仁杰的脸色不免有些沮丧,还是来晚了啊。 宋真拍了拍他的肩膀:“怀英,其实你不必如此,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想一想,何永望当初购买的神威震天雷,花了多少钱?” “???”狄仁杰在疑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不是知道吗? “三千贯啊,怎么了?” “你想想啊,三千贯,能是一般人能拿得出来吗?” 狄仁杰自然想过,如此巨资,能拿得出来的人非常之少,可是并不能通过这条消息找到凶手啊? 人海茫茫的,能找到买家和卖家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宋真神秘一笑:“怀英,我再问一个问题,三千贯,如果拿马车运,大概需要多少辆马车?” 狄仁杰听笑了:“这么多钱,谁会用马车拉啊?况且,在长安鬼市这样交易也不可能。” 他突然想到一点,他着急的询问:“守正,难道你有办法?” 这么问是为了确定心中所想,尽管他觉得,不太可能。 宋真打了个响指:“你猜对了,我在钱庄之中,确实留了手脚。” “我让他们将每一个兑换新货币的人,都登记信息。” “以及,将新货币存款兑换成铜钱的人。他们都需要登记个人信息。” 因为金银币的面值较大,而且官营钱庄之中并没有那么多铜钱或绢帛这种旧货币的存货,加上运送不便,因此采用存款方式。 交付一枚新货币,即可发放一本精美小册,类似于存折,当需要使用旧货币的时候,可以拿着小册去官营钱庄分批兑换。 每兑换一次,就会盖章,相信不会有人仿制印章的。 小册的纸张也是市面上没有的特殊纸,暂时没人仿造出来。 官营钱庄的任何操作都是实名制,包括新旧货币的兑换以及低息贷款。 这种新鲜的运营方式得到了民间百姓的广发好评。 因为平民百姓根本不会害怕信息泄露,哪怕泄露对他们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风险,与现代有很大的区别。 听闻了宋真的解释之后,狄仁杰不由得兴奋起来。 “守正,你的考虑真的是太全面了!” 宋真笑了笑,他不会告诉他,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实名制的生活,才会那么做,当时并没有想太多。 狄仁杰庆幸,既然有了宋真的说法,那对于侦查此案,确实易如反掌。 再闲逛了一下鬼市,没有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三人便打算离开。 当走出巷子的时候,狄仁杰敏锐的发现身后好像有人跟踪? 宋真此时跟崔梦竹正在打情骂俏,他瞬间顿住了动作。 “你先到我身后。”他立即将老婆护在身后,手握在腰间的横刀。 从黑暗中走出六个人,他们无一例外戴着面具,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是眼神中的贪婪,出卖了他们。 “果然啊,越是黑暗的地方,就会滋生犯罪。” 这几个人就是看见宋真豪气的丢出两枚金币,于是起了歹心。 “你那么有钱,分我们一点点行不行?”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开口说话了。 宋真走到狄仁杰前面,顺便将他护在后面,缓缓将青蛙面具摘下来。 他随手将面具丢在地上,咧嘴一笑:“你们想要吗?” “要就上来凭本事拿吧?” 他摘下面具是为了在打架的时候,让视野更开阔一些,顺便震慑一下对面。 不过,人家只是一介平民,哪里见过宰相这种大人物?根本不认识他。 “好好好,小子挺狂的啊?” 六打一,优势在我! “来!你们一起上!” 宋真心中冷笑,就六个吗?老子当年在永州的时候,一个打二十个都试过!还会怕你们几个小喽喽? 高句丽战场就别提了,一个打一百个是常有的事情,不过唐军的装备遥遥领先,因此这个不算。 宋真将环首刀拔出,把刀鞘丢给狄仁杰拿着,他双手持刀,微微躬身做出战斗姿态。 见到他这副模样,六个歹徒反而不敢上了。 出门抢劫最害怕的是狠人,能够无伤,谁想送命啊? 见几人犹豫着,宋真也没有动作,只是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我们六个人,害怕他作甚?一个有钱人,武艺能有多好?” “对!没错!我们一起上!” “看他长得文弱书生的模样,想必不可能是练家子!” 六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纷纷拿着武器冲了过去。 他们十分聪明,分作三路攻向宋真。 宋真眼神一凝,抬起右手,诸葛连弩青春版连射三枪,瞬间倒下两个人。 剩下的歹徒惊魂未定,好家伙,看来真的是狠人啊,杀人不眨眼,敢问你能做到吗?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都冲了上去,总不能半途退怯吧? 其中一人将擀面杖丢过去,宋真只是微微抬手,一刀将擀面杖劈成两半。 另一人操着杀猪刀便冲了过来,宋真侧身,躲过一刀,然后用手关节击打对方的手关节,当坚硬碰到柔软,会发生怎样的效果呢? 很显然,歹徒的杀猪刀掉落地上,手关节被巨力碰撞变了形。 宋真一刀插入他的腹中,然后拔出一道血柱。 轻轻一推,那人便痛苦的捂住肚子倒了下去。 “继续啊,别傻站着。” ...... 第553章 去收拾一下吧 剩下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不敢动作了。 他们的脚步不由得退后,这可是一位狠人啊,眨眼的功夫,便击杀了他们三个同伴。 “怎么办?”有人眼神询问同伴。 他们只是要财,不至于把性命丢在这里。 虽然没有交流,但是三人同时达成一致思想,直接跑路!头也不回的跑路! 宋真拿出手帕擦拭着刀身的鲜血,他从狄仁杰手里接过刀鞘,插回刀刃。 “你害怕吗?” 崔梦竹摇摇头:“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做的。” 她眨眨眼睛,略带调皮的说道:“我非但不害怕,反而觉得你有点小帅。” “只有一点点吗?伤心了。” 狄仁杰跟在身后,听着两人的对话,都有点无语了,早知道他也将王沐之带过来。 出了巷子,宋真遇到一队巡逻金吾卫。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宋真将鱼符丢过去,带队的统领顿时僵硬在原地,行了个礼结结巴巴的打招呼。 “宋左相,刚才多有冒昧。” “无妨,对了,刚才我在巷子中行走,不小心遇到六个歹人,他们想对我行不轨,不小心被我反杀三个,你们去收一下尸体吧。” “啊???”金吾卫统领目瞪口呆的杵在那里。 他首先不是怀疑宋真说的是真是假,而是担忧东台左相有没有负伤。 堂堂宰相在自己巡逻的夜里,于巷中被贼人所伤,那他铁定扯不了干系。 他没有多问两个宰相为何深夜出现在这里,不是他这个级别能问的。 躬身行了个礼,便随着宋真指的方向带人过去。 狄仁杰想告知金吾卫,长安鬼市正在开张,但是被宋真阻止了。 他还想在鬼市中淘点宝贝呢,可不会让那个地方暴露呢。 再说了,那里有暗哨放风,金吾卫都扑空了好多次,就算说了也抓不到。 三人在金吾卫的护送下,回到各自的府邸。 回家的时候,已经到了丑时(凌晨二点),宋真打了个哈欠。 “困了吗?” “嗯,好困,早点休息吧,再睡两个时辰,我又得起床上班了。” 在唐太宗手下干活,比在唐高宗手下干活要轻松许多。 李世民是三天一早朝,然而李治天天早朝,几乎全年无休,风雨无阻,真的是累死个人。 宋真是宰相,出行还有马车接送算好的了,一般的官员只能骑马。 你们想象一下,骑着马冒大风雨去上朝,古代的雨衣不是那么防水,淋得个落汤鸡,一不小心就染上风寒,真是要命的活。 长安城越靠近皇城的坊,里面的房价就越贵,许多官员只能租偏僻的房子。 他们每天上下班的通勤,时常有一个时辰,甚至更久,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早朝的时间又有点阴间,李治规定在卯时左右,大约六点半开始,持续两个小时,要求在京城的五品及以上官员都得参加,五品以下的官员,每个月初一和十五上朝即可。 幸好是有椅子,到了宋朝开始站着,清朝跪着,那才叫要命。 当然了,你不要以为六点半开会,就可以掐准时间极限到达。 唐朝规定,在卯时之前,所有参加官员必须抵达大明宫南边的望仙、建福门外,排班站好。 天还没亮,大家都举着灯笼、火把站成一排,远远望去就像一条火龙。 倘若是遇到风霜雨雪的,三品以下的官员你们就自求多福吧,也得站在外面。 三品官员的待遇就不错,能在宫门外的“太仆寺车坊”避风雨。 退朝以后,皇帝会和宰相们到政事堂议政,其他官员就可以在贞观殿外面的走廊吃“廊下食”。 吃完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不要怀疑,真的是回家,倘若你不用值守,是可以回家睡大觉的。 因为唐朝三省六部的官员,通常只需要上半天班,也就是午时(12点)到,酉时(17点)下班。 相比之下,宰相的工作就忙碌得多,早朝开完以后,要与皇帝到政事堂再来一轮会议,然后吃完工作餐后,再返回办公室处理事务。 而宰相的下班时间是不定的,你可以早一点离开,没人说你。 但是,宋真和狄仁杰通常都是在晚上八点才下班。 所以说啊,宰相真的没那么好当。 ...... 大明宫比紫微城要小许多,大明宫占地面积约320万平方米,紫微城则是420万平方米,是紫禁城的六倍大。 一声鼓响,百官排着长龙进入宫门,走在最前排的,自然是宋真和狄仁杰两人。 自从宋真回归之后,中台宰相便被撤了职,仅仅爽了半年。 “朝启——”黄寺监嘶哑着喉咙喊了一句。 首先发言的是宋真,他举着笏板躬身说道:“陛下,前线捷报。” “唐军于上元二年,五月廿三,成功攻破天竺。”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时代的天竺只是唐朝对于一个地区的总称,实际上,那片区域存在着大大小小的几十个国家。 例如“婆罗门王朝”、“遮娄其王朝”、“卡尔科塔王朝”、“婆罗吸摩补罗国”等等。 【图】 “善。”李治已经麻木了,现在的他,觉得打掉一个国家没什么了不起的。 就唐军如今的战力,打不下才是鬼故事。 家人们谁懂啊?每天坐在宫里,国土面积每日剧增。 “卿,派人前往天竺,成立大宛都护府。” “另,厚赏前线战士,征战将军官升一品。” 之所以取名为大宛都护府,而不是天竺都护府,因为关于此地最早记载出自《史记·大宛传》。 “陛下,云麾将军宋天骑请示,是否可以对吐蕃出兵?” 李治愣了愣,他不确定的问道:“吐蕃周边的国家,是否都全部攻占了?” “是的。” 吐蕃周边的国家,东南边是南诏,西南边是天竺,北边是吐谷浑和安西。 不过,吐谷浑在663年,被吐蕃侵占了,最终灭亡。 在贞观十二年(638年),松赞干布求亲不得,借口唐朝不嫁公主,于是将怒火发泄在隔壁邻居吐谷浑身上。 后来,贞观十五年(641年),唐朝文成公主入吐蕃,与赞普松赞干布联姻,这才收敛了一下。 但是,在松赞干布去世后,吐蕃的野心再度膨胀,655年,宰相禄东赞发兵12万进攻吐谷浑。 吐谷浑派遣使者向唐朝请求出兵帮忙,但是那时候,唐军正在和西突厥、高句丽东西两处作战,实在抽不出兵力去照顾他们。 吐蕃见唐朝无视,更加肆无忌惮,在660年,起兵再攻吐谷浑。 他们的自信心逐渐膨胀,最后在663年,成功让吐谷浑灭亡,吞并领土。 假如是放在原来的历史之中,唐朝无视吐谷浑的求助,确实是下得最臭的一步棋。 正因为吐谷浑失守,让后来的吐蕃有了进攻西域的机会,最终让安西失守。 你不能将武则天时期的安西四镇失守,全部归罪于她,与李治的决策失误有莫大关系,迟早会有这一天发生的。 但是,吐蕃没想到,宋真来了,还带来如此先进的武器。 在663年,李治自然注意到吐谷浑的求援,这时候的唐军刚灭高句丽不久,完全有能力派兵镇压。 但是,被宋真阻止了。 就是故意让你们吐蕃吃下去,到时候再一点点给老子吐出来! 如今,终于到吐蕃还债的日子了。 李治隐隐有种期待的感觉,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刚好过了十二年。 他大手一挥,让兵部向前线军队,举兵攻入吐蕃。 唐朝南部前线军队有二十万人,看似很多,实际上多得离谱。 如今吐蕃四面受敌,阿祖收手吧,外面全是唐军。 ...... 下朝后,李治、武媚娘与宋真和狄仁杰坐在政事堂之中,再议国事。 “宋卿、狄卿,朕有一个想法。” “陛下请说。” “朕想安排人出海,去提前走一遭。” 说得好听是打听各处的风土人情,实际上是带着笔,去划国界。 宋真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臣早在五年前,便自费安排了五艘大船出海外。” “哦?”李治一下子有了兴致,“可有收获?” “尚未归。” 宋真知道李治的野心,实际上不太现实。 如果跑去美洲、非洲等地,装备精良的唐军确实可以占领,但是如何管理是一件天大的难题。 你总不能跑过去建个房子,立个界碑就收手了吧? 由于古代交通工具的受限,太遥远的地方实在难以管辖,名存实亡。 哪怕占领了,也不见得有好处。 宋真的脑海中,确实有一张世界地图,但是唐朝的船能不能跑那么远,是一个现实问题。 李治却说道:“宋卿多虑了,朕只是好奇,这片大陆除了天朝,还存在什么区域。” 人类对外界文明的探索,永不止步。 念及至此,宋真在纸上写写画画,画了几个圈。 “陛下,南下的船队倒是回来了,发现了多片岛屿,当地人愚昧无知,尚在石器时代。” “距离多远?” “不远,比去大食还要近。” 李治的心思活络起来,他想的不是占领,而是让大唐在那片区域留下足迹。 当然,如果名义上占领了,那便更好。 “朕择日派军南下,将岛屿占下,在当地留下我唐的字碑吧。” 李治的一番话,让宋真顿时表情滞住。 对哦,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不是非要在其他州的土地上捞点好处。 其实很简单的,只要在那里留下文物即可。 设想一下,等到了后世某一天,在北美洲、南美洲、非洲等地,突然挖到唐朝时期留下来的字碑。 上面写着【加拿都护府】、【巴廷都护府】、【黑龙都护府】,这不是...... 宋真逐渐兴奋起来,好像确实可行啊! 现代人对古代的了解,一般只能通过考古文物去考证。 你们先别管大唐在那时候到底有没有占领过这些区域,光是这些文物,就能够让那群外邦历史专家皱眉琢磨好久了。 然后,越挖越心惊,大唐的甲胄?大唐的武器?还有黄种人的尸骨? 他们历史浅薄或残缺,根本找不到任何史实去反驳。 但是,我们华夏有史书啊,里面就记载了,就问你们信不信?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们是信了。 历史学家们汗流浃背,越是研究越懵逼,难道,在七世纪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大唐的? 坏了,原来我们都是老乡?都曾经臣服在大唐的脚下? 但他们不愿意承认啊,那怎么办?只能...... 每当华夏发现一个古老文明,他们就会立即出现一个更古老的文明。 我们刚发现了五千年前的三星堆遗址,结果人家立即出土了一万年前的“竹篮”。 这时候,还会有一位sx跳出来,大言不惭的拍胸说道:“没错,唐朝是我们的。准备申遗!” ...... “宋卿,宋卿?”李治见他在发呆,忍不住问了一嘴。 宋真缓过神来,找了个借口:“陛下,臣昨夜去暗访长安鬼市了,有点没有精神。” “鬼市?可有何发现?” “发现倒是没有,并没看见贩卖神威震天雷的商贩。” 听到这,宋真很明显看到武媚娘松了一口气。 “既然宋卿昨夜劳累,那今日就这样吧。”李治让黄寺监安排“堂食”。 君臣们吃过后,马上散伙。 宋真回去美美的睡了一觉,直到午时才回去门下省。 刚坐下没多久,官营钱庄的官员便过来汇报。 “东台左相,这是我们今日清晨统计的兑换金银币名单。” 宋真接过,他低头审阅。 名单很厚重,在过去一年中,共有三百一十七人将财物兑换成新货币。 同时,又有二十六人,将新货币存入官营钱庄。 人数太多,排查起来肯定很困难。 宋真只好用排除法,在新货币存入的名单中,将原本不富裕的人挑出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很简单,假如真是武三思干的,大概率不会将神威震天雷交予穷人去售卖。 因为这样的成本太高了,万一人家直接拿钱跑路了,那怎么办? 由此,在二十六人之中,一共排除了九人。 然后就是,将非长安本地人挑出来,一共有六人。 因为神武府在东都洛阳,他要将神威震天雷拿到长安鬼市贩卖,不太可能中转他人,毕竟知道的人越多,则会越容易暴露。 贩卖者,大概率是从洛阳出发,因此不会是长安本地人。 登记名单中记录得十分清楚,关于户籍的登记,不是写故乡,而是常住地。 不会有人敢乱报的,因为各地的官营钱庄接入了城门,假如查询后发现有人谎报,立即抓捕!必须核实无误之后才会放款。 最后,锁定这六人的名字,去长安城门找寻出城记录。 神威震天雷最后完璧归赵,说明那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绝对会将帮他贩卖的人送出城。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贩卖者已经被解决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当宋真核查过城门出入记录之后,他发现六人之中,有五人都跑了。 “这......” 那没跑路的人,会不会就是贩卖者,而他已经死了? 宋真记住了“韦大宝”这个名字。 他注意到,这个韦大宝,登记的常住地是洛阳,而其他人都不是。 最特么奇怪的是,这人没有家人,他是个孤儿? 官营钱庄对贷款的人员信息核查会严格一点,但是对于兑换新旧货币的,只要你财产够额即可。 如果贩卖者被杀害了,那调查起来就尤为困难。 经常杀人的朋友肯定知道,尸体大概率会被凶手处理掉,而古代又没有监控,侦查难度加大。 宋真只能暂时放下想法,对于他来说,这件案子查不查得出来,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无需为此花费大量时间。 但是,三天后,突然听到的一声呼唤,让他警觉起来。 ...... 狄仁杰此时也在调查,他的方向是宋真相反的。 宋真是从贩卖者角度去找出真凶,而狄仁杰却是派人来到金吾卫,寻找近段时间的城门值班士兵更替名单。 守城士兵的轮流值守基本事先安排,并且每隔一段时间,会更换城门。 此举意在避免守城士兵做中饱私囊之事。 策划偷盗者能买通神武府的守门兵卫,说明具备一定的权力,那他自然也可以收买守城兵卫了。 狄仁杰就是在赌,赌那个人是否找的熟人办事!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长安城门的守卫轮值记录绝对会有变动。 他通过特殊关系,拿到了那份记录。 他和宋真不一样,他是文官代表,而宋真更多是代表了大唐军界。不同分工,是不能越界的,不然皇帝会以为你想干嘛。 托好友尉迟峻俊的福,狄仁杰顺利看到了名单。 他突然发现,在四月廿三当天夜班,还真的有人临时调动?而且一调,就是五个人。 “老狄,你看这个做什么?”尉迟峻俊坐在一旁无聊的抱着胸。 狄仁杰扭头问了他一个问题:“小俊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一次性换了五名士兵?” “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也许是表达不清楚,尉迟峻俊有些懵逼。 “你过来看看,这一天突然换了一批士兵,到底是什么情况?” 尉迟峻俊如今可是继承了他阿耶的衣钵,成为了金吾卫从三品的将军。 他皱眉,仔细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情:“我记得,好像是因为他们集体生病了。” 生病?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他们有说具体生了什么病吗?” “这个倒是没问,我们一直很宽松,毕竟大家守夜很艰苦的,偶染风寒是正常的情况。” 尉迟峻俊反应过来,他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难道犯了什么事?” 狄仁杰耐心的解释来由:“神武府的神威震天雷失窃一百多个,你知道吗?” “啊?”尉迟峻俊瞪大了双眼,“我真没听说过啊,还有此事?” 他参加过高句丽战场,刷了不少功绩,亲眼目睹宋真腰间挂着六七个雷,捷足先登炸城门。 他记得,第一次见识神威震天雷的威力后,差点没把他吓傻,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神兵利器? 称之为国之重器毫不夸张,可是现在,居然失窃了? “那,现在找到了吗?” 狄仁杰摇摇头:“回来了大部分,但是还有八个流落在外,不知所踪。” 尉迟峻俊的脑子十分灵光,他马上就能将丢雷与此次查询值守记录联系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金吾卫内部出现了问题,勾结偷盗者,悄悄将神威震天雷运进长安?” “是这样的,所以我才会找你要值守记录。” 尉迟峻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倘若真的出现了内鬼,那他这个三品将军,指不定会因此被弄下来。 其实,新老将门同样产生了矛盾,例如苏家、薛家,与秦家、尉迟家,两家子弟有过冲突。 不是老一辈人的问题,而是新人要维护自己利益。 将门同样存在着传承,一个萝卜一个坑,哪个子弟不想成年后直接进军成为武散官? 随着时间推移,新人越来越多,可是位置就那么多,你有什么办法?难不成凭空变出来一个坑? 幸好如今唐朝上下都是主战派,募兵二百万,这才勉强满足将门的需求。 等哪天不打了,或者迟缓进攻节奏,到时候要裁军,肯定会出大事! 现在唐朝在宋真的一系列经济政策之下,可以维持朝廷财政运转。 但是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绝对相信宋真,以及他管控得当的前提下。 万一有一天,宋真被搞下台了,或者说他去世了,不用多久,直接暴雷! 毫不夸张的说,到那时候,唐朝绝对会为盲目的扩张,付出惨痛的代价。 李治是个聪明人,他自然清楚其中利弊,可是某些人就不一定了。 此案看似只是神威震天雷被盗,换个角度想,何尝不是一个阴谋? 一个针对宋真的阴谋! 正因如此,狄仁杰才会放在心上,势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 第554章 是天后殿下干的? 尉迟峻俊拍了拍狄仁杰的肩膀,认真的说:“老狄,你放心,此事就交给我吧!” “我势必会调查清楚,到底是何人在背后作祟!” 狄仁杰点点头,坐下来一脸深沉的望着窗外。 他在心里想着,假如不是守正率先发现神威震天雷的遗漏。 那会不会成为某些人手中的把柄?借此去攻击他。 往轻点说,就是监守自盗,严重点便是造反。 幸亏宋真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自查仓库,发现数量不对的时候,马上问责。 狄仁杰知道对方很忙,相比之下自己的工作较为轻松,所以侦查此案就让他来吧。 第二天,尉迟峻俊来到狄府,一进门就问水喝。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尉迟峻俊灌了口水,喘气道:“有!那天轮换的五名士兵,第二天就被调去神武府了。” “名单有没有?” 狄仁杰接过一张纸,他越看,眉头越紧。 因为名单上的五个人,他记得十分清楚,都是被处理的门卫。 没错,他们先在长安城门偷偷将神威震天雷放进去,随后来到神武府,还是负责人员物件的排查。 洛阳神武府揪出来有问题的门卫,刚好就是这五个人,一个不落。 “这又是什么操作?”狄仁杰就想不明白了。 如今案子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成为一个死循环。 找出来长安城门金吾卫的内鬼,结果跟没有找到一样。 狄仁杰的脑子飞快运转,他突然想起,急忙询问尉迟峻俊:“你是否知道,这五个人是怎么加入金吾卫的吗?” 尉迟峻俊摸了摸脑袋:“这个,我倒是没有调查,我现在马上回去!” 一个时辰之后,他重新回来,速度非常快,应该是骑的快马。 “老狄,查到了,他们都是被举荐的,刚加入金吾卫不久,还没到半年。” “知道是谁举荐的吗?” 提到这,尉迟峻俊的脸色稍显犹豫,他欲言又止。 “到底是谁,你倒是说啊。”见到对方这副模样,狄仁杰有些急切。 尉迟峻俊将他拉到一旁的角落,东张西望了一下。 当确定绝对安全之后,方才开口道:“谁举荐的,我不能说,这是规矩,希望理解。”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出自哪里。” “哪里?” “并州文水县。” “???”狄仁杰踉跄了半步,他听到这个地址,猜出到底是谁了。 没有错,当今皇后武媚娘,就是出自并州文水县。 也就是说,这次针对宋真的行动,皇后原来是幕后黑手? 武媚娘之前如何利用他针对好友,刻意让两人反目成仇,这些他都忍了,毕竟只是演戏,宋真并不在意。 可是这一次,居然是打算要了宋真的命? 不!狄仁杰绝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要进宫!找到武媚娘亲自问个清楚,为何要这么做? 尉迟峻俊见到他这番模样,一看就知道坏事!急忙拉住。 “老狄,你先不要冲动啊,兴许不是她做的呢?” “除了她是出自并州文水县,我不知道还有谁。” 尉迟峻俊沉声道:“你忘了,还有她娘家的那群亲戚啊。” 狄仁杰反驳道:“可是,倘若没有她的指示,就那群外戚,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 “唉,你怎么就不听劝呢?”尉迟峻俊叹气,他感觉这小子已经失去了理智。 “你想没想过,无论是不是她干的,你直接去兴师问罪,真的合适吗?” 狄仁杰死死地盯住对方,嘶哑着声音低吼道:“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吗?” 尉迟峻俊把手放在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着:“我知道这个案子影响很大,但是人家是什么身份?你以为抓到了真凶,可是她会有事吗?” “别傻了,说不定到最后,你还会牵连其中。” 狄仁杰如今冷静下来,他也知道,此事不宜冲动,可是他心中还是希望能够得到那个女人的答案。 “小俊俊,你先回去吧。” 尉迟峻俊不放心的望了他一眼,叮嘱一句:“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我知道,我有分寸的。” ...... 过了三天,狄仁杰还是来到了太和殿(大明宫办公处),他找到武媚娘。 “怀英,有事吗?”武媚娘抬起眉眼瞥了他一眼。 “天后殿下,臣有疑惑,想要咨询一二。” 这么隆重? 武媚娘眼角余光望了眼隔壁的李治和宋真君臣二人,她招招手,示意两人出去聊。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大明宫的园区之中,此处鸟语花香,空气清新。 “怀英,你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 狄仁杰先是一拜,低着头沉声道:“臣想问天后殿下,你可认识武建明此人?” 武建明,就是被处理掉的五个涉案门卫之一。 听到这个名字,武媚娘脸色大变,她愤怒的骂道:“怀英,你是不是在怀疑本宫?” “没有怀疑,只是想知道答案!” “倘若,本宫说,神威震天雷的遗失案,与我无关呢?” “那就好。” 武媚娘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压根不信!她气得双峦翻涌,都快痛经了。 她没想到,一直培养了近十年的狄仁杰,居然跟她不是同一条心的反骨仔! 狄仁杰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件事情,无非是帮宋真出口气! 他之所以会怀疑自己,必定掌握了一定的证据,如今就是在表示自己的不满! 不满她针对宋真,使出如此龌龊的手段! 如果真心做她的臣子,绝对不会拿这个案子来说话。 “狄仁杰,本宫再强调一次!盗窃神威震天雷不是本宫的手笔,不管你信不信!” “本宫至于那么蠢吗?谁不知道这是国之重器,本宫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狄仁杰不咸不淡的说道:“可是,那五个人,应该就是天后殿下的人吧?” “是又怎样?难道只有本宫一个人能够驱使他们?” 话都说到这里了,狄仁杰突然想起一个人,那就是曾经就任神武府三品将军的武媚娘侄子,武三思。 原本他就对那个人有过怀疑,仅仅只是怀疑罢了。 如今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他的眼神顿时闪过一丝狠辣。 犯我兄弟者,必诛之! 武媚娘警告他:“你可不要对武三思打主意,他是我的人。” 言外之意,他比你更加忠诚。 “天后殿下,对......”狄仁杰话没说完,他忽然汗毛直立,扭头一看,居然有一支箭从不远处射来! 他想都没想,直接挡在武媚娘的身前。 ...... 第555章 大理寺第九道菜 “!!!”武媚娘怔怔的望着眼前一幕,她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直到狄仁杰站立不稳,她才反应过来,急忙将他扶着。 “怀英,你怎么样了?”她低头一看,只见一根箭插入了狄仁杰的肩膀,没入几分。 鲜血涓涓的从伤口溢出,将深紫色官袍染了大片红色。 “天后殿下,臣,无碍——”狄仁杰惨白的双唇,出卖了他。 武媚娘顿时慌了手脚,她急忙将他扶到小桥的栏杆处,朝四周大声喊道。 “来人啊!有刺客!” 此处属于皇家园林,是皇帝的后宫,通常很少有千牛卫在这里晃悠。 可是,真正的刺客绝对不会因为她的呐喊而停住手。 只见又是一箭射来,武媚娘有了防备,她提前侧身躲避。 “看来,这人的目标是本宫!看来此地不宜久留。”武媚娘担心弓箭无眼,待在狄仁杰身旁越久,万一射中了他,那该怎么办? “我不能留在这里了,赶紧离开!以免误伤怀英。” 武媚娘双手并用,狼狈的爬起来,然后拼了命的往外面跑去。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后方。 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她感觉,风在耳边急速穿过。 跑着跑着,她被地面上的青石砖绊倒,不小心跌落地上。 一支箭射在她的前方,让她瞳孔一缩! 她在庆幸,还好摔倒,不然就交代在这里了。 武媚娘想都没想,直接将穿在脚上的木屐踢掉,光着脚拼命的跑。 可是刚跑出一百米,她的右腿被射中,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皇宫之中,怎会有刺客?开什么玩笑? 她来不及多想,不敢停留半刻,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的继续奔跑。 武媚娘跑了一段路后,两眼一黑跌倒,她失血过多了。 在意识弥留之际,她感觉身旁有千牛卫跑过来,好像将刺客制服了。 ...... 一个时辰后,宋真在门下省办公室,他在总结前方战线的捷报。 这时候,一位寺人直接推开门,满脸惊恐的说道:“宋左相,皇宫里,有刺客。” “???”宋真噌的一下站起来。 “有人负伤吗?” “有,狄右相和天后殿下中箭。” 听到这,宋真直接飞奔出去,出门的时候,嫌弃木门碍事,用身体把门撞倒。 “备马!速度!” 门下省其他官吏目瞪口呆,不知道领导又在发什么癫? 他们叹了口气,派人去工部过来修门。 宋真在大明宫中骑马飞奔,在皇宫中骑马可是违规的行为,此时的他顾不了那么多。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太医署,看到狄仁杰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失去意识。 “胡太医,他有没有事?” “失血过多,不好说啊。” 命中肩膀不致命,致命的是,救治时间太晚。 武媚娘跑了好长一段距离,才看到千牛卫,他们绝对会先救治皇后。 至于狄仁杰,是他们后来搜查刺客行动踪迹的时候,才发现有人躺在那里。 宋真红了眼睛,他抿抿嘴,握住了狄仁杰的手,轻声说道。 “怀英,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大唐还需要你来救。” 这时,李治匆匆赶来,他的脚步显得有些急促。 “皇后呢?皇后在哪?” 太医赶紧将他带去偏房,李治见到躺在床上虚弱的武媚娘,他神色一滞。 急忙跑过去,坐在床边抚摸着她的脸庞。 武媚娘被弄醒,她勉强的扯出一抹笑容:“劳陛下关照,妾没事。” 李治顿了顿,沉声道:“媚娘,你没事就好。” “太医,务必用最好的药,给皇后救治。” 他的眼角斜光发现宋真居然也在这里,走过去看到狄仁杰躺在那里。 见到此状,他不由得皱眉。 看起来狄仁杰受伤比武媚娘更严重啊。 “太医,尽力医治西台右相。” 太医署忙碌成一窝粥,有了皇帝的命令后,他们更忙了。 ...... 三天后,狄仁杰终于醒来,宋真第一时间去探望。 冷静下来的宋真,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为什么皇宫里面会有刺客呢? 从狄仁杰口中的描述可以得知,刺客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武媚娘。 武媚娘虽然下了一些强硬的政策,让士族吃了不少亏。 但是,这就能够让士族冒着大风险,入宫行凶? 当然,还有一个非常恐怖的可能性,他不敢去想。 醒来后的狄仁杰,对宋真说出自己这些天查案得出的结果。 “守正,神威震天雷的遗失,是武三思干的。” “原来真的是他啊?”宋真皱眉,他早就怀疑过这个人,苦于没有实际证据。 如今狄仁杰找到了蛛丝马迹,只要再深入的查下去,就能将武三思绳之以法。 可是宋真在顾虑,这小子可是当今皇后的侄子,真的能动吗? “无论能不能做成,我都要亲自去尝试一番!不然就辜负怀英这段时间的努力了。” 宋真是这样想的,他亲自来到大理寺的监狱之中,见到了那五个人。 新任的大理寺卿是从刑部调任过来,因为崔梦真的事件,派人砍了大理寺少卿张文彦,然后另一个大理寺少卿觉得这是一个高危行业,连夜跑路。 大理寺卿张文馞躬身退到后面,接下来就是宋左相的表演时间了。 宋真从大理寺狱卒手中拿过一个横刀,放入火炉中烧得通红。 他把滚烫的横刀贴在其中一人的身上,浓烟升起,发出滋滋滋的响声。 “啊——”那人疼得晃动着身体挣扎。 宋真烫了足足有一刻钟,将变了形的横刀随手丢在地上。 “你们对待犯人的手段真的是太仁慈了,这样怎么可以审出东西呢?” 平静的话语,在牢房之中回荡,在场的人不由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狗鼠辈,你滥用酷刑!我要去状告!” 宋真冷哼一声:“看来,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啊。” 身为神武府的兵士,居然连神武大将军都不认识,真是天大的滑稽。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到底是谁指使你们偷盗神威震天雷的?” 其中一人“呸”了一口,他咧嘴一笑:“调查结果不是已经出来了吗?就是真安郡公李游艺指使我们干的啊!” “哦,我知道了。”宋真抬起手,两指挥了挥,大理寺卿张文馞赶紧上前,谄媚的问道:“上官,有何吩咐?” “上菜!”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大理寺的狱卒们顿时兴奋起来。 当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就代表要动用“大理寺十二道菜”了。 “上官,哪道菜啊?”有一名狱卒问道。 宋真淡笑道:“哪道菜专治嘴硬之人?” 那名狱卒哈哈大笑:“自然是第九道菜,豆腐花。” 豆腐花是一道唐朝的家常菜,在后世甚至出现了咸甜战役。 但是大理寺的“豆腐花”,制作过程很简单,就是将铁块烧红,然后伴随着滚烫的铁水,浇入犯人口中。 正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天就让这群人吃一口“热豆腐”,看他们急不急。 狱卒随手抓过一人,将他按在铁凳上,四肢用麻绳牢牢捆绑着。 这道“豆腐花”吃了之后,基本上没有人能活下来,是大理寺的一道硬菜。 好巧不巧,抓到的人,刚好就是武建明。 武建明此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即便被五花大绑在铁凳上,依旧辱骂着宋真。 一大堆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 宋真无所谓的挠挠耳朵,一名狱卒暴力的将石制漏斗插进武建明的口中,磕掉了几颗牙。 “我再问最后一次,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底是谁,指使你们的?” 身后完好无缺的三个犯人,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纷纷加入骂战。 “你这个当官的狗鼠辈,你不得好死!” “狗官,你全家出门被马车撞死!” “你的婆姨被万人尝!你的儿女被万人砍!” ...... “啧啧啧,有点素质不好吗?非要嘴臭?” 宋真浅笑的摇摇头,他一招手,牢房外有两名狱卒抬进来一个石器,里面正装着红色的“豆腐花”。 “你们好好看,好好学,看完之后再跟我好好说说。” 一名狱卒拿起石勺,舀了一勺冒着热气的红色“豆腐花”。 武建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他眼睛瞪圆的呼喊求饶。 可是嘴巴被插入一个石制漏斗,他根本说不了话。 “动刑吧。” 得到指令后,狱卒嘿嘿一笑,将“豆腐花”倒进石制漏斗之中。 “呜呜呜——” 漏斗的尾部很小,一勺“豆腐花”得吃好一阵子呢。 滋滋滋—— 首先,武建明的舌头被融化,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肉香。 直到这时候,后面绑着的三个犯人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做恐怖? 他们颤抖着身子,眼睁睁看着武建明在铁凳上拼了命的挣扎。 滚烫的“豆腐花”渐渐流入,接着融化了他的喉咙。 最后,烧穿了他的头骨,“豆腐花”从他脑后缓缓流出来。 没过多久,武建明头一歪,便没了声息。 张文馞表示好害怕,他干大理寺卿这么久了,从未想过,居然还有这种酷刑? 什么“大理寺十二道菜”,直娘贼,一道菜就要人痛不欲生了吧? 目前已出现的仅仅只有六道菜,回顾一下。 第一道菜、烧尾宴;第二道菜,红烧鸡爪;第三道菜,葫芦鸡;第五道菜,竹简包饭;第九道菜,豆腐花;第十道菜,白扒通天翅。 宋真微笑的回过头望向那三人,挑眉笑道:“你们也想吃豆腐花吗?” “不,我不想。”三人不约而同的颤抖着身子,缩了缩脖子。 他们宁愿被一刀砍掉脑袋来个痛快,也不愿意这样痛苦残忍的死去。 正所谓不见棺材不死心,没有一个犯人见识到“大理寺十二道菜”不害怕的。 “那,可以老实交代出幕后之人了吗?” 有人抢答道:“是那个神武府的三品将军,好像叫......” “叫做武三思!”另一个人补充说明。 “很好。”宋真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脸颊,“感谢配合。” 狱卒再次询问细节,重新拟了一份罪状。 宋真仔细的阅读了每一个字,确定无误后,然后让三人签字画押。 他直接拿着罪状离开大理寺。 按照正规流程,应该先由大理寺卿确认签字,然后交到刑部审核,最后才到李治手上。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他就是要跳过其他流程,只让大理寺卿张文馞签字。 此案涉及的人员实在太过不寻常了,所以就要特别办事。 ...... 宋真进宫觐见圣人,将这份罪状亲手上交。 李治看到之后,他沉默了。 许久,他招招手,示意寺人和宫女出去,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宋卿,朕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执着。” 宋真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可是,蒋王一家人,朕已经处理了。” 言外之意,你这么做,让我很难办啊。 假如将真正的凶手武三思推出去,岂不是承认自己昏庸无能,借机铲除兄弟? “陛下,很简单的,你只需要给武三思随便安一个罪名。” “唉。”李治沉重的叹了口气,“朕不太想这么做,他是媚娘的侄子,也算是朕的侄子。” “宋卿难道不知道吗?” “臣只知道,人犯了错,就应该受罚,而不是放纵。”宋真丝毫没有退缩! 李治沉着脸,死死盯着他。 “武三思,这个人可是我的至爱亲朋啊。” 李治忽然变了个脸色,他突然变得神色轻松起来。 “一个罪名不够,朕必须给他再加一个!” 宋真松了口气,李治的态度转换,让他更加确定一件事情。 这就是传说中的“皇家无情”吗? ...... 第556章 狄仁杰调离魏州 在古代,失血过多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中医对急性失血几乎一筹莫展,只能止血,剩下的就是听天由命。 对于止血,古代人通常会简单粗暴的使用“火疗”的方法。 关云长已经试过了,就是拿灼烧过的金属贴在伤口烫,皮肤中的胶原蛋白会因为高温融合低温凝合,以此来杀菌止血,这是最快速的止血方法。 如果不是特别夸张的出血量,可以用中药(如常春藤的皮、血竭等)晒干磨成粉末,或者将头发烧成灰,也就是传说中的金疮药(已失传),将其涂抹到伤患处,可以止血。 如果是在战场上,士兵负伤出血量过于离谱,如何都止不住怎么办? 清朝《续子不语》记载过一种方法:“取一牛剖其腹,纳之牛腹中,浸热血中,移时遂苏”,让数十人人使劲摇晃,马腹里血多压力大,伤者血少压力小,以此达到止血的作用。 但是,血是止住了,最重要的是补血。 中医崇尚一种说法:“已亡之血难以骤生,未亡之气应以急固。” 如何补血,才是重中之重。 《医方类聚》记载处方:黄芪30--50克,党参30--50克,人参2两也可以。 那么在战场上,万一来不及熬煮中药,士兵如何自疗补血呢? 有一种难以启齿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喝尿。 人尿里所含的矿物成分、激素成分、有机成分与血是一样的,所以喝尿补血是最快的。 在古代,倘若有女人生孩子大出血,先干两碗童子尿! 尿液,在中医也称之为人中白回元汤,要命还是要脸,你们自己选择吧。 因此,假如你穿越到古代战场之中,经常就会见到,一名士兵张大嘴巴,在另一名士兵的坤坤下面等着喝尿,或者直接含住坤坤吮吸的情景。 ...... 在皇宫之中,自然不用喝尿这么离谱,有大量的名贵药材。 可是刺客功力深厚,血是止住了,但是也伤到了骨头。 狄仁杰伤的是右肩膀,自此他落下了病根,右手无力,执笔可以,就是不能拿起重物。 至于武媚娘,她更惨,走路从此一瘸一拐的。 但是好歹捡了一条命回来,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刺客当场被制服,千牛卫报告,因为感情问题,刺客本是千牛卫的成员,与某宫女私通,结果宫女即将成为“出宫人”,却要求他给三百贯聘礼。 这小子气不过,于是想着在宫里把她杀了!没想到,他谋害的是皇后。 古代的太监是终身,不过宫女不是。 在唐朝,一般遇到自然灾害、大赦天下、朝廷节省开支时会遣散宫女,给一笔钱送到长安庙庵,让她们恢复自由身。 据记载,唐朝一共有一万多名宫女出宫成为自由身。 有家的回家,家里人不要或者全死了,可以在庵里度过平静的后半生。 古代十分忌讳对象父母双亡的,认为不祥,所以她们想嫁人都嫁不出去。 李世民驾崩之后,身为才人的武媚娘便是这种安排。 才人真不是多大的地位,在此之上,还有一等妃、二等嫔,三等婕妤,四等美人,才人只是第五等,共有九人,也就高级宫女罢了。 《红楼梦》写过:“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以备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 简而言之,家庭有背景的女子入宫后,可以直接成为才人。 所以李世民和李治到底是不是同道中人呢?应该不是,李世民不至于放着那么多妃子不看,专门去宠幸一个才人。 加上那时候老李年纪大了,力不从心,这才被小李捡了漏。 ...... “刺客居然是因为感情问题?据说宫女还怀孕了?”宋真听到这个审讯结果后,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本身就不合理,因为宫女吃住都在宫中,一个小小的千牛卫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妈的,还搞大肚子了?这也太扯了吧。 此案跳过了大理寺和刑部的复审,李治直接降罪。 刺客与那名私通的宫女,犯了大戒,加上行刺皇后,罪不可恕,判决斩首。 “等等。”宋真摸了摸下巴思忖,“谋害皇后这么严重的罪责,为什么只是斩首呢?不应该是抄家灭族吗?” 这次发生的事情,真是细思极恐。 宋真不敢妄议,只好把话默默地收进肚子里。 一个月后,最扯淡的事情,发生了。 李治突然将刚病愈的狄仁杰格去西台右相之职,安排他到魏州做刺史。 宋真整个人都傻了,他不明白,人家做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罢黜? “难道是因为......” 武媚娘的侄子武三思被贬去岭南地区的雷州,永世不得入京,三天后听说,刚离开长安城,在赴任的路上就“不小心”染风寒,死了。 除此之外,武家的外戚全部被下放蛮荒之地,明面上不是罢免,而是调任。 宋真偷偷的找过皇帝上谏,询问其为何要外放狄仁杰。 李治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因为狄仁杰是皇后的人,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宋真懂了,结合之前一系列的官员调动,看得出来,他是真下了狠心啊。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宋真不知道的是,李治还有别的动作。 他突然搞出来五个宰相,巨特么离谱! 上元二年(675年)九月五日,又进行了一系列非常大的官职调动。 同中书门下三品(门下省)、太子太傅、雷国公宋真提任为从二品尚书左仆射; 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原尚书省中台)、乐成侯刘仁轨任从二品尚书右仆射,监督修纂国史; 原大理寺卿张文馞接任宋真的职务,升任同中书门下三品(门下省),官拜东台左相; 甑山公\/郝处俊接任狄仁杰的位置,升任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省),官拜西台左相,监督修纂国史; 吏部尚书兼太子左庶子李敬玄,升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尚书省),官拜中台匡政,监督修纂国史; 其次,五位宰相宋真、刘仁轨、张文馞、郝处俊、李敬玄兼任太子宾客。 今日朝会,主要用作封赐官职,下朝后,李治将五位宰相召唤至太和殿。 “诸位卿,以尚书左仆射为首,日后定当辅佐朕。” “再造巨唐。” 刘仁轨、张文馞、郝处俊、李敬玄四人在暗中互相对视一眼,此刻他们心里清楚。 看似有五相同朝,实际上宰相之首,就是宋真。 既然是陛下的安排,他们不敢有异议,急忙拜道。 “臣领命。” ...... 第557章 武媚娘进化 宋真提任之后,第二天,狄仁杰全家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长安。 他看起来并没有太多惆怅,反而一脸轻松。 “怀英,抱歉,我没有争取到,让你留京。” 狄仁杰笑着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守正,这是陛下的安排,自然有他的意思,身为臣子,不应该要有非分之想。” 他其实心里大概猜到了,自己成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如今想来,很有可能当日的刺客,就是陛下偷偷安排的。 他要清除皇后的势力,重掌大权,而身为武媚娘幕下之臣的自己,必定不可能留京。 此乃圣意,这根本不是宋真一个人可以阻止的。 以前看似荒唐的二圣同朝,看来就此戛然而止了吧? 宋真很难过,他与狄仁杰同朝为官十几年,家住隔壁十几年,有想过终有一天会分别,可是没想到竟是如此场景。 两人相顾无言,最终在金吾卫的催促下,两人浅浅的拥抱一下。 他看着狄仁杰的马车开始启动,他下意识想拿起玉笛欢送,但是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此时此刻,好像不适合演奏悲伤的曲子。 “算了。”宋真叹了口气,他突然没了信心。 原本的历史,在自己来了之后强行修正一番,但是此时此刻,好像又回到了应有的轨道。 在这一瞬间,他迷茫了,有些不知所措。 ...... 狄仁杰走后,宋真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摸鱼,每天都工作得很晚,就像当初的狄仁杰一样。 仿佛只有这样,与对方走着同样的步伐,可以缓解思念之情。 太子李弘去世后,他的弟弟李贤继任,封为“章怀太子”。 宋真成为了章怀太子的老师,教导他君子六艺。 “太傅,你的琴艺为何这么厉害?” “不厉害,如何能成为太子殿下的太傅呢?”宋真只是淡然一笑。 “太傅,我有个问题,你说文武百官像不像这个古琴上的琴弦,只要帝君按章法拨弄,就可以奏出和谐美好的音乐?” “你这个比喻挺好的,但是与现实中不一样,琴弦未必会按照你的本意去动弹。” 及冠之年的李贤低头思忖,他忽然抬起头,眼睛明亮的说道。 “琴音的音调,与琴弦的松紧度有关,只要将琴弦调配至完美的适度,不就可以了?” “嗯,你说得不错。”宋真扭动着着上弦器,忽然一根弦弹了出来,“有时候,与其浪费时间去调弦松紧,还不如试试换一根弦。” 李贤愣在原地,他站起来恭敬的拜道:“多谢太傅指点。” “太子殿下何必多礼?教导你,本是臣的责任。” 李贤重新坐下来,他的脸色变得忧愁,仿佛布满心事,接连几次都弹错了音。 “太傅,我有一件心事,不知该与你如何诉说?” 他在宋真的教导下,已经学习了整整一年,如今是仪凤元年(676年)。 因为十一月初八,陈州有人说凤凰在宛丘出现,所以李治将上元三年改成仪凤元年。 李贤与宋真的关系自然没得说,除了父皇和母后之外,关系最好的就是太傅。 甚至,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比他和父母还要长久。 “太傅,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一个谣言,据说我并非皇后亲子。” “???”宋真忽然想起来,章怀太子与武则天的关系十分紧张,最后好像就是被陷害,贬为庶人,在巴州客死他乡。 也是一个可怜人啊。 念及至此,他赶紧宽慰道:“太子殿下不必多虑,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就是武后亲生的。” “真的吗?”章怀太子似乎还是有些没有信心。 宋真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着:“自然是真的。倘若你不是武后亲生,又怎会成为太子呢?” 章怀太子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躲闪这目光:“可是,我阿耶和阿娘的感情,如今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无论陛下和天后殿下的感情如何,你都是他们的孩子。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章怀太子勉强的扯出一抹笑容,他点了点头。 ...... 自从李治不再让武媚娘参政之后,就把她冷落了。 她被软禁在殿中,连出去晒晒太阳都成为了奢望。 在这段时间里,武媚娘终日无事可做,只好在宫中,独自一人欣赏着当年崔梦竹为他俩绘制的画。 那段时光一去不复返,她至今怀念也没有用了。 李治之所以突然要处理她,归根结底,就是她的侄子武三思触及了他的底线。 神威震天雷,一个都不能少!一个人都不许动! 更何况,下手的人是她的侄子,谁知道背后有没有她的授意? 随着武媚娘的参政,她在朝中的势力愈发强大,已经能跟李治分庭抗礼。 李治愿意看到这一幕吗? 不,他绝对不愿意!无论皇后有没有别样的心思,他都不可能让其他人染指! 于是,李治派刺客暗杀武媚娘,没想到狄仁杰帮她挡了一箭。 为什么要暗杀?而不是罢后? 因为武媚娘是他一手扶上去成为皇后的,当时闹得很大,文武百官九成极力反对,连舅舅的面子都不给。 如今的李治,还有那个脸再罢后吗? 再说了,武媚娘的羽翼已经丰满,假如他提出罢后,绝对会有一群人站出反对,就像当初一样。 所以他想到了这个办法,既然合法途径走不了,那就用黑暗的手段。 可惜一次没能杀成,再动手的话,武媚娘绝对会有警觉。 既然斩杀不了,那就斩去她的羽翼,将她后半生禁闭在牢笼之中! 这就是李治罢黜狄仁杰的根本原因,坏了他的计划! 武媚娘在这一年之中,终日待在冷宫中不能出去。 要是别的女子,早就心灰意冷了,无奈接受自己的命运。 可是,她是谁?她可是千古女帝啊! 武媚娘越想越气,神威震天雷的失窃,关她什么事?为何要降罪于我? “我明明有劝过侄子,命令其赶紧将雷还回去啊。为了避免武三思继续祸害,我将他调离神武府。” “在这件案子之中,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到底错在哪里了?” “好歹是数十年的夫妻之情,李治你竟然不念情谊,派人将我祸害!” 武媚娘低头摸了摸负伤的右腿,眼神变了颜色。 “到头来,还是因为我太弱。” “从今以后,我不能再任由他人左右我的命运!” “谁言女子尽横祸?须眉亦可立天国!” 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万家灯火熄灭之时。 武媚娘两眼红润,攥紧双拳,她彻底黑化了,自此,她真正的进化成。 武则天! ...... 宋真的职务之中,虽然没有规定他监修国史,可是那群叼毛自从被李治说,他是宰相之首后,天天过来找他问事。 要么是请求左仆射校阅,要么是请示左仆射“玄武门之变”能不能录入。 真是草了,宋真整个人都麻了。 没办法,他被迫新增一项工作,监督修纂国史。 修国史这项任务,是由秘书省独自完成的。 今年,来了个新人,他就是前前前......任宰相刘祥道的弟弟,刘应道。 上元三年(676年),刘应道因文章高绝,迁秘书少监并兼修国史,奉赦掌管御集。 他与他的哥哥刘祥道的性格不太一样,整个人沉默寡言,不会与人交流。 一开始,宋真还以为他是社恐,逐渐熟络之后,才发现原来另有隐情。 “左仆射。”刘应道每天来秘书省的时间很早很早。 别人都是在宣政殿外面的走廊慢吞吞吃着“廊下食”,他呢,随手抓起两三个包子,便走路过去上班。 这一天,宋真来到秘书省检查国史进度,走着路的时候突然撞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便是低头走路不看人的刘应道。 刘应道吓了一跳,他急忙后撤三步致歉:“左仆射,是下官唐突了。” “无妨,你下次走路小心点,别摔着了。” “多谢左仆射敬告。没什么事,下官就去忙碌了。” 宋真打量了他一眼,觉得眼生,随口问道:“你的名字是?” “回左仆射,下官昨日才迁往秘书省,下官姓名是刘应道,字玄寿。” “刘应道——”宋真突然感觉有些熟悉啊,这名字。 他终于想起来,激动的问道:“你的兄长,可是刘祥道?” “正是下官的兄长。” 宋真发迹之前,在阎立本府邸旁边买了套房子,时任刑部尚书的刘祥道就是阎立本的邻居,他们属于是邻居的邻居。 他和刘祥道的关系挺不错的,后来刘祥道做了宰相,对宋真颇有关照。 没想到,他居然还有一位弟弟?为何从未听其提过? 不过,都过去了,刘祥道在乾封元年(666年)的时候病卒,享年七十一岁。 既然是故人之弟,那自然要好生照拂。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宋真时常指名道姓的布置刘应道工作,秘书省其他官吏都看出来了,左仆射有意提拔这人。 能得到宰相的赏识,这是多少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啊? 虽然刘应道木讷,但是有这层关系在,有些官吏还是主动的与他交流。 不过,有些人则是看不爽他,处处为难。 刘应道本无交际之心,他一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的。 他十分小心畏避,非公事不与交言。 这就让不少官吏热脸贴了冷屁股,让众人心生不满。 宋真在与他交流的时候,发现这人真的是个天才,不仅音乐天赋极高,而且在绘画之上还有造诣。 于是,便邀请刘应道来家中做客。 刘应道虽然心中不愿,但是不好拂了左仆射的面子。 餐桌上的他,似乎放开了不少,话多了起来。 没想到,崔梦竹的下一句话,让他再度沉默了。 “玄寿,你家夫人呢?怎么不见一起过来。” 刘应道抿抿嘴,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我家尪娘,在龙朔元年(661年)就去世了。” “啊?”崔梦竹小嘴微张,她赶紧道歉,“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无妨,我都习惯了。” 刘应道调整好心情,和宋真一家人就餐,只是话越来越少了。 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 也许是刚才心情郁闷,刘应道喝得有点多,他摇摇晃晃的执意要回家。 “我家尪娘,一个人在荒郊野岭中睡着,我害怕她孤单,我一定要回去陪她。” “我送你回去吧。” 听闻这句话,刘应道酒醒了一分,急忙拒绝:“不行,怎可劳烦左仆射呢?” 宋真呵呵笑道:“没有我带你,如今夜禁,你能出城门吗?” 好像有点道理,刘应道沉默了,他内心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秘密,可是见左仆射没有恶意,而且为人真诚坦率,应该是一个可交之辈。 “好吧,那就劳烦左仆射亲送了。” 两人上了马车,刚离开巷子不久,便迎来一队夜间巡逻的金吾卫,他们一看就认出来,这是雷国公的马车。 “请问,里面坐着的可是雷国公?” 宋真掀起窗帘,笑着说:“我送一位朋友出城,麻烦各位带路了。” “能为雷国公指引,是吾等的福气。” “有劳。” 虽然不是每个金吾卫士兵都见过宋真的,但是看到他如此彬彬有礼,丝毫不像是身居高位的霸道能臣,心中多了几分好感。 有了金吾卫的带领,他们十分顺利的出了城。 顺着刘应道的指路,终于是来到了他的家。 宋真将他扶下马车,随意的瞥了一眼,只见这里数落着两间屋子。 刘应道见其疑惑,主动解释:“我住这间房子,另外一件房子——” “是我家尪娘生前居住过的屋子。” “还未请教你家夫人的名讳。” “她叫,李婉顺,隐太子之女。” ...... 第558章 刘应道和李婉顺 宋真脸色动容,他瞬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真是一个痴情男儿。 谁能想到,一个从三品的大臣,居然住在如此落魄的茅草屋之中? 隐太子他知道是谁,就是早些年间,玄武门之变后的太子李建成。 万万没想到啊,刘应道的妻子居然是县主? 不得不说这是一段难得的缘分啊,倘若李承乾没有造反,兴许刘应道就无缘与李婉顺结成夫妻。 得亏她是个女子啊,没有任何威胁,要是男的,早就被她二叔给噶了。 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发生,李建成全家被除去宗籍,五个儿子被诛杀,从此绝嗣。 在贞观十二年,李婉顺十六岁,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小美女。 李世民封她为闻喜县主,下嫁给通事舍人刘应道。 值得一提的是,刘应道是贞观贤臣刘林甫之子。 李世民给侄女找了个靠谱的人家,相比他的儿子李治,算得上宽厚仁慈了。 宋真将刘应道扶到他自己的屋子,却发现里面只有一床一榻,再无别的家具。 如此清贫,这还是三品大臣吗? 他不是没有钱,而是不愿意花钱,因为他的妻子李婉顺曾经睡过的屋子里,就是这么简单的家具。 回到家后,刘应道也许是喝多了,难以抑制对亡妻的思念之苦。 这些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自从去了宋真的家中,刘应道发现,对方和他挺像的。 同样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有一妻,从未纳妾。 刘应道这些年过得十分孤寂,如今终于遇到了知音。 于是,他向对方诉述了他们两个人的故事。 李婉顺在四岁时便死了全家,由于家庭的变故,性格变得谨小慎微,不善言语,将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 而刘应道同样是个苦命人,父亲刘林甫去世于629年,而刘应道出生于613年。 也就是说,他在十六岁的时候,便没了父亲。 母亲不久后陪伴父亲离去,他只剩下33岁刘祥道一个哥哥了。 刘应道二十六岁未娶妻,孤独一个人生活在宅子中。 他是个天才,年仅二十一岁,自弘文馆学生选为太穆皇后挽郎,再为通事舍人。 后来得太宗皇帝赏识,将“罪臣之女”李婉顺许配给他。 皇室县主下嫁,本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可是李婉顺的身份十分尴尬,对于刘应道而言,算不得良缘,他又无法拒绝。 这一桩不被其他人看好的婚姻,在贞观十三年悄悄进行。 成婚之后的刘应道被安排到梓州玄武县做明府(县令),从此远离京都。 一开始的他对李婉顺颇有怨言,在长安好端端的做着官,就因为娶了这么一个赔钱货,被安排到外地做个七品官,官职丝毫不变。 在同个屋檐下生活许久,刘应道逐渐发现妻子李婉顺身上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优点。 旁人眼里的李婉顺谨小慎微,走路始终低着头不敢望人,别人与她说话从不回复。 真实的李婉顺,天真烂漫,活泼好动,她只有在他的面前,才会真正的做回自己。 这样复杂多变的她,让刘应道禁不住心疼。 就这样,各有所苦的两人,竟成为了彼此的救赎。 ...... 刘应道说了很多话,宋真一直就坐在床边默默倾听。 他哽咽了一下,吐出这么一句话。 “她死在了我最爱她的一年。” 宋真默然,拍拍他的肩膀。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刘应道亲自为妻子李婉顺亲自撰写了墓志铭,其中有一句让人非常印象深刻。 【而其逝矣,何嗟及矣。情深反袂,吾道穷矣。】 刘应道的仕途一直不顺,他本是才子,却无处发挥展示。 自从李婉顺离世之后,他才得以重返京都,也就是升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婉顺确实是他命运中的一道劫。 倘若刘应道没有遇到她,他本应该拥有一帆风顺的一生。 他有一个做到宰相的兄长,两人的关系原本不错,刘祥道本来想提拔他,可是看见弟弟如此颓废,不思进取,于是关系渐渐恶化。 可是谁又能想到呢?刘应道之所以这么做,也许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保护李婉顺。 她的父亲李建成是一个失败者,她的身份实在太...... 与其牵连进京都的纷争之中,还不如在大唐某个角落里,与爱人相濡以沫。 自从李婉顺去世之后,刘应道没有重新娶妻。 每天下班,便一个人回到这个偏僻的角落,这里只有两间房屋。 一间是李婉顺生前住过的屋子,一间是他住的屋子,似乎这样,就能与爱人同床共枕。 简单的家具,一床一榻一张被,却包裹着无尽的相思。 而这样的日子,不知不觉中,一过,就是整整十四年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应道睡着了,他也许在梦里,与李婉顺在一起美好的生活。 宋真谨慎的起身,担心会惊醒他。 面对这个纯爱战士,宋真不由得肃然起敬。 他微微的鞠了一躬,轻轻的掩上门。 在马车上,宋真在思考,不知他与崔梦竹的未来会怎样? 越想越害怕,他害怕她先走一步,自己每日生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又害怕自己先她一步离去,独留下她一人,她该有多么伤心啊? 回到家后,宋真发现房间有烛光摇曳,他推门而入。 “还没睡啊?” 崔梦竹此时正趴在桌子上,她好似睡着了。 听闻动静,她猛然惊醒,打了个冷颤,见到是他之后,嫣然一笑。 “回来啦?” 宋真刚刚离开了一个半时辰,“你就一直在这里等我回来吗?” 崔梦竹瘪瘪嘴:“哪有等你,人家在画图稿呢。” 宋真拆穿了她的谎言:“那,图稿在哪呢?” “我收回去了。” “是吗?” 崔梦竹被他的眼神看红了脸,轻轻拉过他的手:“咱们困觉去吧?” “啊——”她一声尖叫,因为被他公主抱起来。 “忘记吹蜡烛啦!” “让它自己燃尽吧。” ...... 一夜无话,仅剩下烛光中的人影在摇曳着。 第559章 修正史书 第二天,宋真和刘应道在秘书省相遇。 刘应道低垂着眼眉,小声的行礼:“拜见左仆射。” “嗯。”宋真只是淡淡的应了句,不再像过去那般热情。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对方想要的生活。 刘应道不希望有他人打扰,不喜欢强制社交。 右仆射刘仁轨找到宋真,再次请示“玄武门之变”应不应该写进国史之中。 这件问题原本应该在贞观之年就解决的,硬生生的拖到了如今。 宋真叹了口气,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当然要写进去啊,只是,你们要懂得婉转一些。” 刘仁轨愣住:“啊?真的要这么做吗?” 其实这个问题,房玄龄已经做了表示,将“玄武门之变”被李世民要求“稍作改编”记录进去。 只是后来,他牵扯进造反案之中,他编纂的那部分国史内容,自然被否定了,现在又旧事重提。 宋真笑道:“你听说过崔杼弑其君的故事吗?” 刘仁轨点点头:“自然听说过,齐国太师伯、太史仲、太史叔三位史官铁骨铮铮,不畏强权。” “那么,记录历史的真实性,是不是史官的责任?” 这句话让刘仁轨醍醐灌顶,他明白了。 宋真打趣道:“假如陛下因为你如实记录,而加害于你,说不定你们还能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众人紧张的心态豁然开朗。 就这样,未经过任何修辞的“玄武门之变”版本,又一次搬进了史书。 这个版本可不是房玄龄当初编纂的那么委婉,言辞比较激烈。 一个月后,李治检查史书内容,他看到这段记载,脸都绿了! “好你个刘仁轨啊,你竟敢行大逆不道之事?侮辱先皇?” 刘仁轨吓得急忙跪了下来,颤颤巍巍的说道:“陛下,这都是左仆射的主意。” 李治还在气头上,他立即让寺人召唤宋真过来。 “宋真,这是你的杰作?” 李治将玄武门之变那本书册丢到他的脚下。 宋真捡起来一看,幸好他早有准备,于是拜道。 “陛下,请听臣一言。” “呵,朕倒是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东西?” 宋真不急不缓的解释道:“陛下,修改史书的行为,对于你而言,实在不仁不义。” “你也知道啊?那你还陷害朕于不仁不义之中?” “且慢。”宋真打了个手势,“陛下请不要误会,这只是仅仅在亲情的角度出发。” “太宗皇帝曾经颁布诏书谈到,闻生育品物,莫大乎天地;爱敬罔极,莫重乎君亲。” “可是,从后世人的角度看来,陛下此举乃是大义也。” 李治皱眉:“何出此言?” “还原历史真相,后世子孙必定会对陛下感恩戴德。” 李治犹豫了一下:“可是,这么做,后世子孙会戳朕的脊梁骨,认为朕不仁孝。” 宋真摇摇头,笑道:“非也,陛下,你格局小了。” “试想,倘若后世子孙知道陛下为了还原历史真相,竟行大逆不道之事,这是何等的胸襟?” “到那时候,史官将此事记入史册,陛下的风评再度提高。后世人皆颂明君。” 李治认真思考了一番,他居然觉得真特么有道理? 虽然从亲情方面来看是为不仁不孝,但是这种行为,正是明君的体现。 看来,是朕格局小了。 等等,格局又是什么意思? 李治重新恢复严厉的表情,他瞪了一眼刘仁轨:“你还不快记录下来?” 刘仁轨惊呆了,还能这么搞?不过小命倒是保住了,不算坏事。 后来,《旧唐书·高宗本纪》记载。 【仪凤元年,冬腊月丙辰,高宗复撰史册,修正玄武门事迹如实,大怒,左仆射宋真力劝,道:“于亲忤逆,于情合理。”,帝曰:“朕蒙蔽先祖,实为不孝,指皂为白,却为不仁。”遂尊崇古今,以励后人。】 ...... 一周后,宋真没有见到刘应道,于是询问他去了哪里。 “回左仆射,刘少监请了丧假。” “丧假?” “是的,他的岳母郑观音昨日刚于长乐门外离世。” 其实大家都知道刘应道娶了谁,就是那个隐太子李建成之女嘛,只是大家都是有素质的人,就没有在背后嚼舌根。 郑观音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她的父亲郑继伯与高僧智越深有交往,看得出来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 她当时嫁给李建成的时候才十六岁,还在隋炀帝大业十年。 原本应该拥有平静的一生,但是没想到公公李渊自立为帝了,她被册封为太子妃。 更没想到,有一天二弟会发动“玄武门之变”。 郑观音从万人仰仗的太子妃,一夜之间成为了罪妇。 丈夫死后,她终日悼念亡夫,独自一人将五个女儿拉扯长大,孀居五十年。 郑观音的一生,经历了大起大落,令人唏嘘。 她的去世,知道的人不算多,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宋真没有去参加葬礼,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祝福。 郑观音的尸体从最小的女儿归德县主家里出殡,与夫君李建成葬在一起。 至此,与“玄武门之变”有过牵扯的故人,杳无音讯。 如果不是有史书记载,兴许还记得此事的人,无存一二。 ...... 在宫中关于章怀太子的流言越来越多了,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 李贤终日惶恐不安,因为别人说,他是武后的姐姐韩国夫人武顺与陛下的儿子,并非武后亲生。 又因为别人说得有理有据,不管他信不信,反正是有人信了。 再结合武媚娘如今的悲惨处境,更加落实了他并非武后亲生的事实。 都说母凭子贵,反之亦然,没理由冷落母亲,提携她的儿子。 不过,李贤在宋真的心理辅导下,没有那么郁闷。 但是他心中始终藏着一个疑问,自己到底是不是武后亲生? 当说的人多了,自然而然就不会认为是流言。 于是,在这天,李贤偷偷前往武媚娘被囚禁的殿中,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 武媚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送了两本书。 一本是《少阳政范》,另一本则是《孝子传》。 这个举动没有问题,要是其他人,就会放宽心,这两本书是责备他不懂事。 可是李贤却越发感到不安。 “阿娘什么话都没说,却赠了我两本书,这是为何啊?” 他觉得,是不是有什么暗示?暗示自己真的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这么多天积攒下来的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 不知怎么,李贤忽然想清楚了,他无比确定自己就是武后的亲生儿子。 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恶意造谣,离间他们母子的关系。 古来今往,太子之争都是无所不用其极,各种恶劣的手段都能出现。 李贤便通过自己的手段,暗中调查到底是何人随处散播谣言? 还真的让他找到了,是一个深得陛下信赖的江湖术士,名叫明崇俨。 明崇俨出生于名门望族,是南朝梁\/国子祭酒明山宾的后人。 他与其他士族子弟不太一样,这小子喜欢研究巫术、相术和医术。 曾经参加过泰山封禅活动作法,现在是冀王李旦府里的文学(一种官务)。 他之所以能够入宫,与他精湛的医术有关,时常帮助李治治疗风疾。 现在的李治,身体大不如前,总是觉得头晕脑胀,已经不能够通过宋真的药膳调理了。 这也是为什么,李治会突然当机立断处理掉武媚娘的势力,立定宋真的首席位置。 因为他怕啊,害怕自己有一天突然倒下,这江山,万一真像宋真说的,易主女子,那他就是李唐皇家的千古罪人了。 可是李治犯了一个大错,致命的错误! 他明明有病,却依然每天工作得很晚,把身体再度恶化。 明崇俨的治疗方法仅仅是缓解,而且术士的药,说真的,没什么科学根据,吃了只会死得更快。 宋真曾经上谏过,希望陛下不要执迷不悟,相信术士的胡乱治疗。 可是李治不听啊,他自己觉得挺有效果的。 章怀太子李贤终于找到了幕后真凶!他眼神阴翳,紧紧握紧双拳。 “即便你是冀王的人,你也不应该妄图沾染太子之位!” ...... 仪凤二年(677年),李治特意为明崇俨安排了一个官务,居然是正四品下的正谏大夫? 许多人有意见,这小子何德何能啊?一没考过科举,二无人内荐,他凭什么占了这么前面的坑? 宋真终于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最诡异的是,明崇俨居然眉目间与他年轻时有八分相似? 这是什么情况?我焯! 天底下竟然会有如此相似的两朵花? 宋真以前在朝堂上,被誉为第一美男子,明崇俨跟他长相相似,自然再度落了这个美誉。 “宋卿,你是不是觉得很熟悉?”李治笑呵呵的问他。 宋真赶紧收回心思,他拜道:“陛下,世间也许有两朵花相似,却不是同一朵花。” “哈哈哈,确实如此,明崇俨你以后可要与左仆射多多学习啊。” 明崇俨邪魅一笑:“自然,臣从小就仰望宋守正大名,歆慕已久。” 听到这句话后,宋真不由得皱了眉,这人实在是太奇怪了!阴冷的气质让他觉得不安。 “陛下,臣有一个雕虫小技,想要为陛下施展。” “好!众卿,你们一起去吧,去见识一下。” 底下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实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是不好拂了皇帝的兴致。 明崇俨带队,来到大明宫的一处地窖之中。 就在大家刚刚走入地窖,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音乐,让众臣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大家可以代入一下那首《shiver》。 李治同样汗毛直立,让他整个人抱紧了身体,觉得毛骨悚然的。 这种诡异的节奏,让宋真顿感不适,真的听得十分难受啊。 李治终于忍受不了,他开口问道:“明卿,是否能停下这奇怪的音乐。” 明崇俨邪魅一笑:“既然陛下开口,自然是可以的。” 只见他虚空画符,然后手一挥,两张符箓就来到了他的手中。 这神乎其神的一幕,惊呆众人,咳咳,除了宋真。 他见识过后世各种魔术,无非是障眼法罢了,只要手速够快就可以。 加上地窖中阴暗的环境,更让他有发挥的空间。 明崇俨似乎十分满足他人的惊叹声,只见他随手一丢,两张符箓便自动飞起,贴在旁边的两根柱子。 就在符箓沾上柱子的时候,音乐骤停! “???” 李治好奇的问道:“为何会如此?”他看不懂,莫非是什么术法吗? 地窖中回荡着一道阴柔的男声:“二龙降世,天下太平!” 宋真瘪瘪嘴,真是装神弄鬼。 突然,身后传来惊恐的尖叫,有大臣颤颤巍巍的指着头顶。 “龙,是真龙......” 宋真抬头一看,只见柱子上原本雕刻的盘龙,居然活了??? 真龙正张着血盆大口,一人大的龙眼凶煞的盯着底下众人,阵阵低吼在地窖中回荡。 我焯,这他妈是什么鬼,谁能用科学解释一下? 场景之逼真,让宋真顿时失了神。 明崇俨原地念咒,然后重重的一跺脚!烟雾散去,柱子还是那根柱子,只是没了真龙的身影。 众臣心悸不已,他们后怕的拍拍胸口,刚才那真龙的气势,让人害怕得窒息。 “哈哈哈,明卿,你总是给朕带来惊喜啊。” “赏!大赏!” “给朕狠狠地赏!” “谢陛下。” 众人散去,明崇俨悄悄的跟上宋真的步伐,来到身边轻声说道。 “左仆射,圣人有旨,让下官向你学习。” 宋真呵呵笑道:“我没什么好教你的。” “是吗?我听闻贵夫人有一妹妹,芳龄二十五尚未婚嫁,长得国色天香,不知下官是否有幸能与左仆射同为连襟?” “你想都不要想,我不喜欢包办婚姻。” “是吗?那可否给下官追求令妹的一次机会?” 宋真猛然回头,抓住了明崇俨的衣领,眼神凶狠的说:“你想做什么?” 明崇俨往后撤了一步,他身上的衣服自然脱落一层,让对方抓了个空。 好诡异的身法。 “哈哈哈哈哈。” 他转身离去,留下了猖狂的笑声。 ...... 【关于明崇俨,《新旧唐书》的记载还算正常,但是到了《资治通鉴》就变得玄乎起来。“偃师人明崇俨,以符咒幻术为上及天后所重”,放心,这人明天必死!】 第560章 看相 夜里,明羲殿中,喘息声在静谧的环境中此起彼伏。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方才停息。 “天后殿下,歇息一下吧?” “嗯。” 武则天疲惫的呼吸着,她脸色红润,一看就是刚得到了灌溉。 “明崇俨,本宫让你做的事情,可有准备好了?” “天后殿下让臣找的一百副铠甲,可随时偷偷运进宫中。” “记得,不要留下痕迹,务必小心谨慎。” 明崇俨拨弄了一下红桃,他嘴角微微上扬:“天后殿下,你就放心吧,臣的能力你还不清楚吗?” 武则天没有回他的话,她望向窗外,淡淡道:“快到子时了,你想留下来过夜吗?” 明崇俨挑逗了一下:“那天后殿下,希望臣留下来吗?” 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男人,你在玩火?” “那,臣先告退?” 武则天瞪了他一脚,掩上被子。 悄悄爬窗出去的明崇俨表情从刚才的谄媚,换成了嫌弃,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美男,居然在跟一个五十几岁的老太婆干那事? 想想就觉得恶心反胃! 可是他为了美好的前途,又不得不去干。 即便是河道干涸,他也要逆流而上。 没有办法,谁叫武则天画的饼实在太大,太香了。 上元二年(675年),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与武媚娘相识。 当她第一眼见到明崇俨的时候,惊为天人。 像,实在是太像了。 也不知道她是抱着什么心态,或许她对宋真有莫名的情愫,在紫微城的御膳房中,两人靠得很近。 当时宋真轻声说道:“我需要天后殿下答应我一件事情。” 当时的武媚娘确实想歪了,还以为他觊觎自己的美貌,没想到只是一个口头承诺? 还有,在瀛洲的海边,两人单独相约,虽然谈的事情很正经,可是丈夫喜新厌旧的态度,让她忍不住想要以牙还牙。 当时宋真是她唯一能够依靠的男人,他确实也做到了让她安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一颗种子在武媚娘的心中生长。 只是两人的关系若即若离,宋真与她说话,都会自觉地保持一段距离,让她无计可施。 既然得不到那个男人,不过如今遇见了一朵与他长得相似的花。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加上李治与她早已没了夫妻感情,他想要自己的命!那我便出轨给你看! 武则天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甚至有一种报仇雪恨的爽快感! 最重要的是,明崇俨能为她办事,是她离开冷宫的最好途径,她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一切都在武则天的精心安排之中,复仇崛起计划在缓缓进行。 【真不是我乱黑的,据说明崇俨与武则天的关系十分暧昧。至于后来的男宠薛怀义、沈南蓼等人,只不过是她的肉体玩偶。】 ...... 明崇俨的出现,让宋真感觉到深深的不安,具体哪里不安,他也不知道。 “喵~”小荔枝跳到他的膝盖上,用小脑袋拱了拱。 他轻轻抚摸着这只小狸猫,觉得十分怪异。 她和辛巴在同一天捡回来的,可是过去了十几年,辛巴已然呈现出老态,这只小猫是怎么回事呢? 似乎从未长大过。 通常现代家养猫的平均寿命是13-18岁左右,如今都过去了十几年,荔枝依旧生龙活虎的。 “饿了?” “喵~”小荔枝舔了舔他的手,示意他抓抓毛。 宋真用手指刮着荔枝的脖子,她露出十分享受的神态。 突然他看到小猫的腹部,有一片很小的区域,这里的毛发看起来就像一张符箓的图案。 “这是——” 没等宋真看清楚,小荔枝被跳下来跑回去自己的窝里。 ...... 第二天下朝之后,李治兴致冲冲的邀请明崇俨为自己的三个皇子看相。 明崇俨装模作样的走了一圈,宋真和其他宰相就在一旁看戏。 片刻之后,他顿住了脚步。 “陛下,经臣观看,心中有了结论。” “但说无妨。” “关于相术,主要是观察一个人的骨相、五官、肉相、气色相等。” 明崇俨踱着步缓缓靠近李贤,指了指对方的额头说道:“太子天庭饱满,地阔方圆,说明他聪明绝顶,做事能干。” 李贤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原本还以为对方要恶意贬低他。 “但是——” “但是什么?”李治急忙追问。 “太子印堂带红色,不祥即可来,这可是早夭之相啊。” “一派胡言!”李贤甩手愤怒骂道,“阿耶,此人胡言乱语,儿郎身体健康,未有病痛,何来的早夭之兆?” 明崇俨笑而不语。 李治却皱起眉头,他同样想不明白,李贤比前任太子李弘的身体好太多了。 他主动解释道:“兴许是明卿一时眼花看错了吧?太子面色红润,此乃健壮之姿。” 明崇俨没有反驳,就当你说的对。接着他走向英王李显,看了眼后点点头。 “英王龙章凤姿,貌类太宗。”然后,没有再说什么。 李显喜形于色,说自己长得像爷爷,那不是好事吗? 接着他走到相王李旦面前,不由得惊叹道。 “相王虎头燕颔,日月角起,伏犀贵顶,眼有定睛,凤阁插天,此乃大贵之相啊。”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李治继续追问。 “可惜鼻梁塌陷,吉相稍有收敛,贵的不是相王本人,而是相王的子嗣。” 作为一个知晓未来之事的人,宋真听到这些评价后,吓了一大跳。 章怀太子李贤确实是早夭之命,史书记载大概率是被武后所害。 可是如今武媚娘正被软禁在明羲殿中,她哪里能伸出手脚,陷害李贤呢? 至于李旦,他有一个很出息的儿子,不过尚未出世,就是日后的唐玄宗李隆基。 好家伙,真能通过看相,能看出一个人的后半生? 道家相术真有这么玄乎吗?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反正宋真是信了。 “看来这个明崇俨是真的有几分本事啊。” ...... 第561章 明崇俨之死 不过,此次看相只是玩乐,李治并没有放在心上。 同样,他也没有惩罚明崇俨乱说话。 此事就这样过去了,宋真的心里却有了阴霾。 正因为明崇俨的诡异,让他再度觉得深深地不安。 他对这个人丝毫没有好印象,因为经常在朝堂之上,假借鬼神之言,指桑骂槐。 宋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惹到他了,天天被冷嘲热讽。 当然,不用自己出手,其他同僚就会帮宋真怼回去。 “何来的魑魅魍魉,也敢在此妄言?”说话的人正是郑禹牧。 郑禹牧是宋真的二姐夫,早些年是太常寺少卿,在他手下做事,如今终于升迁为太常寺卿。 当然,这肯定离不开妹夫的提携。 明崇俨哈哈大笑:“我以为这里是凌霄宝殿,没想到只是酆都,群魔乱舞。” “你的意思是,辱骂陛下为北阴大帝?” “我可没有这么说,臣的意思是,有大鬼带小鬼,为祸世间,请陛下明鉴。” 宋真再好的脾气,他此刻再也忍受不了。 他沉声道:“你在鬼叫什么?你为大唐做过什么贡献吗?” 明崇俨反驳:“我为陛下治好了风疾,陛下乃金贵之躯,万民之王,此番功德当属无量。” “确定治好了吗?” “自然是确定的。” “那好,陛下,请问你是否在淋雨、受凉的时候,膝盖还会疼吗?” 李治点点头:“宋卿又如何知晓?” 宋真瞥了明崇俨一眼:“这就是你说的治好了吗?” “你不过是炼制了黄白丹药,让陛下吃过之后,有了心理作用,实际上并没有完全治疗。” “表面上,精神焕发,实际上,却是慢性中毒。” 什么?此话一出,震惊朝野。 李治不敢相信,他急忙询问:“宋卿如此一说,可有道理?” 明崇俨再次反驳:“陛下,休要听从这等逆臣的胡言乱语,金丹岂是毒药?” 宋真挑眉:“要不,你把丹药拿出来,让我试试?” “金丹珍贵,除了陛下之外,无人有资格享用!” “我说的,不是我自己吃,也不是给人吃。” 明崇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在他狡辩之时,李治开口了。 “明卿,就依宋卿所言吧。” 明崇俨很不情愿的拿出一个精致的布袋,丢给对方。 宋真拿出一枚丹药,走出宣政殿,他早就让人提前拉来一条狗。 别人牵狗自然是不行,可这是左仆射的命令,他还是军界大佬,与大内总管黄寺监相熟,谁敢不从? 只见丹药入腹,过了三刻钟,狗子便倒地身亡,两眼泛白,身子颤抖,口吐白沫。 李治吓了一大跳,好家伙啊,真是毒药? 明崇俨炼制的所谓丹药,无非是在里面添加了类似罂粟这样的让人上瘾药物。 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治疗作用。 并且,由于内含几种毒物,毒性增加,与往昔更甚。 李治现在吃得还不多,但是以后就说不定了。 “畜生,岂能与人相比?” 宋真呵呵一笑:“狗吃了都中毒,你说人吃了会没事吗?” “都是血肉之躯,又有何不同?” 李治意识到严重性,赶紧让千牛卫将明崇俨抓起来,关入天牢。 明崇俨眼神凶狠的瞪着宋真,他不甘心啊,明明只需要再喂半年,就能完成目的。 都怪这个狗鼠辈,让他功亏一篑! “宋真,你给我等着!” ...... 相信明白人都能猜到,就是武则天让他炼制出毒药,加害李治的。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既然你想要我的命,我也不会让你苟活。 就在大理寺准备去审讯明崇俨的时候,没想到牢房中空无一人?他居然跑了? 谁能在戒备森严的天牢之中逃出生天啊? 宋真皱眉,为什么不安的心理又突然冒了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明崇俨确实真的离开天牢,更严重的事情,他去了宋府。 “宋真,你坏我好事!那我必然不会放过你的家人!” 他拿出几张符箓,手速很快就贴在了宋府门卫的头上,门卫毫无意识的倒下。 可是,明崇俨没走几步,强烈的第六感让他走进一个房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出不去了? 无论他怎么走,都会有一道机关拦住了他。 他不由得冷汗直流,左右顾盼,发现自己身处迷阵之中。 “好强的机关术造诣,难道师传墨家?” “道友,出来一叙。”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明崇俨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寒意,他注意到身后的书柜有异动,急忙侧过头。 一支弓箭就这样直直的从他耳边飞过,刺进了面前的桌子。 “好险!”明崇俨后怕的拍拍胸口,他下意识掏出了鄣刀防卫。 他紧张的东张西望,大声吼道:“谁!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 “嗬嗬嗬。”一道好听的女声回荡在房间之中,“道友不是经常托鬼神之说吗?” “怎么?你也怕鬼啊?” 明崇俨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在他面前飘来荡去,真的好像一个鬼魂。 白衣女鬼没有腿,她是悬空的,长发遮面,让人看见之后毛骨悚然。 明崇俨咬破指尖,他画制一张血符,口中振振有词。 “魑魅魍魉各消散,尧天舜日光融和。急急如律令!通明!” “嗬嗬嗬。”白衣女鬼阴柔的笑声再次响起。 明崇俨作法后,发现根本无济于事,他快要崩溃了。 空间一下子昏暗,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有种精神疾病名叫“幽闭恐惧症”,很不幸,明崇俨就有这种精神疾病。 他强行壮起胆子,拿着鄣刀左右挥舞。 “道友,我与您无冤无仇,你为何禁闭我?” “因为......”白衣女鬼飘到明崇俨的面前,冰冷的手指拂过他的脸庞。 “因为,你想动他。” “但是,我不许。” 简简单单的话语,却带着可怕的威严。 他?明崇俨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宋真! 什么时候,这小子居然有如此厉害的护道人了? 要是他早知道的话,说什么都不会过来招惹。 “大能,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答应你,自此之后马上离开长安,永远都不踏足此地。” 明崇俨识时务,他直接跪下来求饶。 “嗬嗬嗬,你害怕了。” 见求饶不得,明崇俨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但是,他想要死个明白。 “道长,可否知道你的尊号?” 白衣女鬼落地,她掀开黑发,露出了精致的脸庞。 “贫道只是一介散修,并无尊号。”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叫什么,好让你死得安心。” “贫道名讳,谢自然。” 说完之后,白衣女鬼瞬移到明崇俨的面前,一刀捅进了他的心窝。 “好弟弟,不要喊出声哦,不疼的,一点都不疼的。” 明崇俨双目圆睁,他低头就看到,捅死自己的,居然是他的刀? 他双手死死的握住刀,不甘心的直挺挺倒了下去。 房间重新恢复了清明,哪里还有什么机关?哪里还有什么白衣女鬼? 在这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明崇俨不甘心啊,他原本可以拥有前途无量的一生。 他通过相术,看出武媚娘有大帝之姿,所以他才会委身于她。 并且对方许诺,待她飞黄腾达之后,必定会封赏自己国公之荣誉。 可是现在,出师未捷身先死,他还没有看到武媚娘登上帝位呢。 他没有机会了,再也没有了...... “为什么要招惹宋真呢?”临死前,他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明崇俨在意识泯灭之前,看到有一只橘猫正迈着细碎步伐走近。 不知为何,他从那只猫的脸上看到了一个人的表情。 那是蔑视的嘲讽。 “我,以为自己很强,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还是输了——” “谢自然,你到底是谁......” 一头雄狮将他的尸体叼出去,随意丢在街道上,顺便把地上的血迹舔舐干净。 明崇俨以为他逃出天牢之后,先将宋真一家人杀了之后,再远走天涯,静待女帝登基之日。 没想到啊,他折戟宋府。 他死之后,头发渐渐恢复成满头银发,唯一不变的,就是帅气的面容。 【据说,王者荣耀里面的明世隐,就是以明崇俨为原型?】 ...... 当天晚上,宋真进宫觐见。 “陛下,臣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先说坏消息吧。”李治摆摆手,先听坏消息,能有个心理准备。 “明崇俨逃出天牢,不知所踪。” “什么?明崇俨逃出去了?”李治震惊,号称大唐第一坚固的天牢,居然能让一个人轻轻松松的逃出生天? 他是怎么跑出去的?莫非天牢之中有内鬼? “那,好消息是?” “回陛下,好消息是,明崇俨的尸体在长安平康坊的巷子中发现。” 死了?这就死了? 好家伙,李治还没有缓过神来。 许久之后,他松了口气,死了也好,反正是要斩首的。 李治走下台,他来到宋真身边,紧紧的抓住对方的肩膀急切问道。 “宋卿,可有办法治疗朕的风疾?” 宋真无奈的摇摇头,他又不是医学生,他只是音乐生,最多会点验尸罢了。 实在是,有心无力。 李治后退半步,他的眼神中充满悲哀。 “连你都没有办法吗?” “陛下不要担心,臣早些年间就在民间为陛下寻找神医了。” 李治自嘲的笑了笑:“罢了,朕的身体自己清楚,就连孙思邈都没有办法。” 他方才为帝二十九载,永徽元年(650年)登基,如今是仪凤四年(679年)。 不过,转念一想,太宗皇帝不过才在皇位上坐二十三年,自己好像已经赚了。 宋真告退,李治呆坐在龙椅上,双目无神。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目标没有完成。 虽然如今大唐的国土在他的统治期间达到了巅峰,可是,可是—— 朕为什么会不甘心呢? 他想看到民间百姓、安居乐业,他想看到目光所至、皆是唐土,他想看到万州合并、天下大同。 他从来都是一个有野心的皇帝,不愿意野心被残酷的现实浇灭。 可是啊,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幸好如今的太子李贤,看起来身体健康,日常工作中留心政务,抚爱百姓,非常尽心,对刑法所施也细审详察。 念及至此,李治重新振作起来。 “既然这样,那朕,便力尽所能,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辉煌盛世吧。” 这是李世民的遗憾,如今也是李治的遗憾。 太宗皇帝真的做到了,他留下来贞观之治。 那么,李治他能做到吗? ...... 第二天,李治下达诏书,亲自表彰太子李贤。 “皇太子(李)贤自顷监国,留心政要。抚字之道,既尽于哀矜;刑纲所施,务存于审察。加以听览余暇,专精坟典。往圣遗编,咸窥壶奥;先王策府,备讨菁华。好善载彰,作贞斯在,家国之寄,深副所怀。” 李贤自然喜出望外,他高高兴兴的找到宋真,分享自己的一份喜悦。 宋真微笑的点点头,以示鼓励。 同时,他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因为明崇俨的死而减轻半分,如今更是浓郁。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李治在颁布诏书一个月后,他突然就病倒了。 这次的病,真的很严重。 李治的手和脚止不住的痉挛,同时,失去了知觉。 不止于此,他口眼歪斜,连说话都不利索。 他尚存意识之际,将宋真唤了过来。 “宋卿,巨唐,就交,给,你了......” “定,要,辅佐,好,太子。” “朕,累了。” 宋真忍不住眼眶一红,认真的点头。 “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尽所能。” 就在这时,黄寺监从门外踉踉跄跄的跑进来。 “陛下!出大事了!” 李治虽然口齿不清,但是他能听得到。 “自太子的寝宫之中,千牛卫搜查发现一个巫蛊木偶,还有,还有,还有上百副铠甲。” “!!!”李治强撑着起了身。 “此话当真?”宋真皱着眉,不对啊,李贤怎么可能是那种猴急之人?大唐的江山迟早是他的,不应该这样啊。 李治咳嗽了几下,他歪到右边的嘴角抽搐着,努力而艰难的说道。 “宋卿,你,帮朕,去,看,看。” “领命。” ....... 第562章 查询甲胄的踪迹 宋真立即带人前往东宫,此时正被千牛卫包围着。 “何人报告的?” 千牛卫大统领回答道:“左仆射,是东宫的一个宫女汇报吾等的。” 宫女?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汇报呢? 难道她不知道这件事情会有多严重吗?打小报告对于她而言,有什么好处吗? 要知道,太子要是在东宫里私藏铠甲,这可是死罪。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东宫里的寺人和宫女,因为你们是从犯。 太子身为皇家血脉,杀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宰了你们泄愤。 李贤见到太子太傅过来,他两步并作三步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太傅,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啊,你一定要相信我!” 宋真叹了口气:“不是我相信你就可以的,你要你的阿耶相信你没有二心。” 李贤失神的呆滞在原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身为太子的他,自然知道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的东宫中,这群玩意,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这百副铠甲,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他很苦恼,只能跟在宋真身边,希望太傅能拯救他一马。 宋真在千牛卫的带领下,来到了藏匿百副铠甲的房间。 他独自一个人进去,此时查案,要和嫌疑人保持一定距离。 宋真仔细观察着现场,他发现甲胄摆放得十分整整齐齐,并且成色很新,看得出来是刚放进来不久的。 既然存放时间不长,结合被宫女告发,即使不包含任何成见,客观来说,都能想得到李贤是被陷害的。 但是这样还不够洗脱罪名啊。 宋真招招手,让千牛卫大统领进来,询问他:“你认得出来,这些甲胄都是属于十七卫之中哪一卫吗?” 千牛卫大统领讪讪道:“左仆射,臣不知。” “你不知道,但是巧了。”宋真打了个响指,“我知道。” “???”对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 “这些甲胄的款式,都是老版的,我朝从十三年前就改革甲胄版式,这种工艺早就被淘汰了。” “可是,这与太子谋逆,又有何关系吗?” 宋真心底一沉,他感觉,这个千牛卫大统领不是很配合。 他笑了笑,随后沉声道:“老秦啊,你难道没想过,这么多甲胄能够堆放在东宫,占地面积足足有一百平,重量起码五千斤。” “那他们是如何运送进宫的?” “你这个千牛卫大统领,可是要负主要责任哦。” “!!!”秦英睿心头一紧,对方说得没错啊,他身为千牛卫大统领,百口难辩。 陛下绝对会第一个解决他! 人家李贤可是太子,人家可以不死,但是你呢? 说实话,身为太子太傅的宋真,一旦罪名落实,他也难逃其咎。 念及至此,秦英睿急忙拜道:“谢左仆射告示,臣先告退。” 宋真点点头,他知道对方去干嘛了,自然是要从千牛卫的值班记录中找到蛛丝马迹。 这么多甲胄,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宫里。 大明宫对人员和物品的进出,把控十分严格,铁定是内部管理出现问题。 “到底是怎么运进宫里的呢?” 宋真蹲下来,观察着地面的脚印。 他想要发动自己年轻时候的明察秋毫的“超能力”,但是此时此刻,无论他如何闭眼睁眼,都无济于事。 “看来,我老了啊。” 宋真让李贤进来,他问道:“这座马房,你来过吗?” 李贤摇摇头:“东宫一共十二殿,我哪里去过那么多?” “那,管控钥匙的人,是谁?” “是......” 李贤瞬间眼神明亮,这么简单的问题,他怎么就没想到呢?看来是自己慌了神。 千牛卫早就将东宫所有的寺人和宫女控制住,如今交给宋真一一排查。 “你说,钥匙丢了?” 负责掌管东宫十二殿钥匙的寺人,姓许,他颤颤巍巍的跪着说话。 宋真用手指挑起对方的下巴,厉声道:“看着我的眼睛,不要躲闪。” “把答案再回答一遍。” 许寺人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别过头去。 “你在说谎,对不对?” “不不不,左仆射,老奴真的没有说谎,刚才回答的,都是真的。”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那你为何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老奴——害怕。” 见,问不出什么,宋真一脚将他踹倒。 这番动作,被刚赶来的裴炎撞见了。 裴炎是新就任的西台右相,宰相天团一年一换,除了宋真屹立不倒。 “左仆射,莫要冲动啊。” 宋真瞥了他一眼:“对于审讯嫌疑人,你没有我专业,一边去!” “好勒。” 裴炎还真的跑到一边了,十分听话。 ...... 第二天大清早,秦英睿慌忙的跑过来,他喘着粗气说道:“左仆射,臣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线索。” “我知道了。” 对方行事谨慎,不可能会留下鸡脚,这在意料之中。 如今为李贤翻案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证明这些铠甲不是他放进东宫的。 可是,谈何容易? 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找出偷偷放置铠甲的人。 他们既然做了这种事情,被抓到的时候,肯定会反过来指证是太子指使的。 太子东宫距离大明宫最南边的丹凤门有十公里长。 而且需要经过一条三公里的御桥,此处重兵把守,如此多铠甲,不可能从这里走过。 那么。 宋真往东宫的西北边方向望去,其实距离东宫最近的一道门,是舆安门。 而且,东宫的右边,是光宅坊,里面住着富贵人家,例如朝堂大臣们,宋真的宰相府邸便是安排在光宅坊。 一开始,鸿胪寺安排的宰相府位置在长乐坊,但是宋真嫌弃通勤时间太久了,于是申请安排在最近的光宅坊。 鸿胪寺的职能有很多,不仅仅是外交部门,还有移民部门等。 既然距离东宫最近的地方是光宅坊,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朝堂之中有内鬼暗中协助搬运甲胄? 两地相隔不远,大概只有一条百米宽的大街,让运送铠甲之人,有了更便捷的途径。 宋真摸了摸山羊须,沉吟道:“会不会是,压根没从陆地上走?” 古代没有飞机,那么只剩下一种方法。 地道! 没错,这么多的铠甲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绕过大明宫。 从丹凤门进入,经过御桥,再到右银台门,最后从舆安门进入东宫。 唯一比较合理的,便是从地底下钻出来。 怪不得秦英睿查不到任何信息。 念及至此,宋真走出马房,他左右寻找着任何可疑之处。 他一边走一边踩着地板,如果有空鼓之处,声音是不一样的。 秦英睿见状,他也安排手下协助。 就这样,上百名千牛卫在东宫的每一处角落里,都翻了个遍,可是没有任何收获。 “奇了怪,怎么会找不到呢?” 宋真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推断,他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院子内的地面都掘地三尺了,根本没发现有任何线索。 并且,院子里没有井,房子中也没有暗格。 “甲胄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运进来东宫的呢?” ...... 随着侦查的时间一天天过去,如今都快过去一周了,除了在太子东宫里发现的上百副甲胄之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不是他私藏的。 虽然李治很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摆在众人眼前。 在朝堂之上,不断有臣子进谏,要求废黜太子,另立他人。 “陛下,太子所行之事,乃是不仁不孝之举,望陛下严惩!” 宋真主动反驳那人的话:“你急什么?哪怕是民间的案子,侦查时间长达几个月,都是常有的事情。” 另外一个大臣阴阳怪气的说着:“左仆射莫非是在拖延时间?” “没错!我看呐,太子就是受了太傅的蛊惑,不然岂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 除了在太子东宫中发现了甲胄,还有一件更为严重的物品。 那就是巫蛊木偶! 熟悉历史的朋友应该知道,汉武帝晚年时期,发生了一次重大的政治事件,史称“巫蛊之祸”。 巫蛊是一种巫术,据说,巫师祠祭或以桐木偶人埋于地下,诅咒所怨者,被诅咒者即有灾难。 汉武帝因此将太子刘据逼得自缢身亡。 反观李治,他是近段时间突然病情加重的,主要原因就是明崇俨这货炼制的毒药。 但是迷信的古代人,他们宁愿相信这是巫蛊之术,也不愿意认为是毒药加剧身体恶化。 只能说,幕后主使者的手段太高明了,刚好就在这段敏感时期中爆发。 一名御史台大夫冷嘲热讽的看着宋真,缓缓开口说道:“汉有丞相公孙贺,如今我唐出现一个左仆射,也是合理的嘛。” 宋真紧皱眉头的盯着这三个人,他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幕后操纵者的主要目标自然是太子李贤,而他自己,同样也是目标。 假借巫蛊木偶,来除去他! 宋真没有说谎,他的拥护者却纷纷站出来呵斥! “左仆射为巨唐做了多大的贡献,你们知道吗?他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 “不要再指桑骂槐了,在我看来,你们无非就是妒忌左仆射的才能!” “打死我都不会相信,左仆射为我唐鞠躬尽瘁,他会是谋逆之臣?” “无论你们如何污蔑,任何人都可能会造反,但是左仆射绝对不会!他不是那种人!” “左仆射深受陛下宠爱,人尽皆知,你们污蔑他扶持新皇,觉得合理吗?” ...... 朝堂之上,顿时乱做一锅粥,文臣们分作两派,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中。 武将们都没有说话,他们不善言辞。 但是,如果陛下执意要降罪左仆射,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因为宋真除了是文臣之首,他同时也是军界的代言人,他绝对不能倒下! 他一倒,牵扯到的利益太大了。 好在,李治并非汉武帝,刘彻犯过的错误,他一个深耕历史的皇帝,怎么可能不会吸收教训。 他让黄寺监,让底下吵闹的群臣安静! “众臣寂静!” 黄寺监走到李治身边,耳朵贴着对方,仔细聆听圣言。 李治的病很严重,口齿不清,而且也没有力气大声发言了,他只能通过太监之口去传达意思。 “陛下说了,他相信左仆射的为人,绝对不会是那种逆臣,诸位卿不要争论了。” “还有,再给左仆射一个月的时间侦查,如果毫无收获,大理寺将接替任务。” 这件案子,本来就应该让大理寺负责的,李治这样安排,已经是很给宋真面子了。 这是何等的信任啊?换作别的皇帝,太子谋逆,绝对不可能让太傅插手,因为很有可能是同谋。 宋真躬身一拜:“臣,领命。” 散朝之后,他独自一个人站在门下省的高楼之中,眺望着东北方向。 “怀英,倘若你在,就好了。” “我一个人,好累啊。” 假如狄仁杰在,他的推理能力比较好,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出幕后真凶。 可是现在,只能宋真一个人奋斗了。 ...... 接下来的日子,宋真又来到光宅坊,不顾得罪人的风险,强行搜查众臣的府邸。 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还是一无所获。 他就想不明白了,到底这些甲胄是从哪里跑进来的? “等等,不如换个思路?” 宋真重新回到藏匿甲胄的马房之中,他在检查摆放在地面上的甲胄。 他虽然失去了回溯过去的“超能力”,但是敏锐的观察力没有消失。 他突然发现,这些甲胄是被人穿过的。 为何会这么说呢? 因为甲胄的关节处,有不太明显的磨损。 并且,隔壁的房间中,地面有许多覆盖上面的脚印,青砖上还有划痕。 “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这批甲胄是怎么进宫的了!” 原来,他们的运送手段并不复杂。 就是千牛卫穿着旧制甲胄,然后来到这个房间里,将甲胄脱下,再到了子时之后,悄悄摸摸的从马房中走出来。 “不对!这里应该事先准备了一批新式甲胄!” “他们是在这里将新式甲胄换上穿走,再把旧制甲胄存放此处的。” “可是,为何要多此一举呢?明明将计就计,用新式甲胄,同样可以治了李贤的罪名啊。” 这一点,宋真是怎样都想不明白。 不过,他可以百分之九十肯定,这批甲胄就是通过这个方法,运进东宫的。 一百副甲胄,其实并不困难,三个千牛卫同时作案,只需要一个月就能达成目的。 既然知道了经过,有了大致方向,查起来就简单多了。 很快,秦英睿就将嫌疑士兵名单交上来。 宋真兴致冲冲的跑到李治的寝宫之中,没想到,却听闻到一个非常坏的消息。 李治倒了,一睡就是五天不醒。 宋真因为忙于探案,所以不知道这事。 再加上,自从李治病情恶化之后,早朝不再是天天都有,大概七天一次吧。 宋真没有见到陛下,反而见到了天后。 “???” 此刻的武则天雍容华贵,看得出来,长达三年的软禁生活,并没有击倒她的意志。 反而,她比被打入冷宫之前,整个人表现得更加自信。 “宋卿,你似乎不太愿意见到本宫啊?” “拜见天后殿下。” 宋真想不通,这女人是怎么从冷宫之中跑出来的。 “宋卿,这么着急,找陛下何事啊?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告知本宫,本宫自会帮你传达。” “就是关于太子的那件案子。” 武则天冷笑一声:“哼,关于此案,你就不必插手了。” “为什么?我现在取得了巨大的突破,就快要找出幕后凶手了。” “就因为,你是太子太傅,所以此事,你不宜参与,免得落人口舌。” “是吗?”宋真眯起了眼睛。 武则天不急不缓的说道:“关于太子谋逆之事,本宫已经安排薛元超、裴炎、高智周办理此案了。” “至于宋卿,你身为一朝左仆射,理应政事繁忙才对。” 宋真暗自叹了口气,没想到事情居然在这个关键时候突生异变。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惜被武则天无情的阻止了。 “宋卿,假如本宫是你,本宫会选择回避。”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你与太子关系密切,即便找到了真相,你认为别人会信服吗?” 武则天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从宋真的角度去考虑,可是,这是真心的吗? 如今李治病入膏肓,身为皇后的她,拥有很大的话语权。 相信,这也是她能逃离冷宫的原因之一。 陛下病重不醒,太子大逆不道,总不能让没有经过职业培训的皇子们出来主持吧? 而拥有十年从政经验的武则天,自然成为最好的依仗。 ...... 不是宋真不努力,而是老天爷都不站在李贤这一边。 薛元超、裴炎、高智周三名宰相,他们经过一个多月的侦查,最终确定,就是太子所为。 他们并不是武则天阵营的,反而可以称之为政敌。 就连他们都认为,十有八九就是太子干的,那还有什么话好说? 李治昏迷了十天之后,他就醒了。 当他发现,皇后居然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此处,他气急攻心! “谁放你出来的?” 武则天面无表情的回答他的问题:“自然是,靠本宫自己的努力了。” “黄寺监——” “别叫了,黄寺监已经死了,如今负责大明宫内务的人是,武寺监。” “???” 武则天见到李治那副惊愕的表情,她忍不住狂笑。 没想到吧,不过是四年时间,攻守易型了啊。 现在,轮到她去软禁这个男人了。 武则天假借李治的口谕,将李贤的太子之位废黜,贬为庶人! 这个决定,自然遭到了群臣的反对! 现在陛下的病情每日剧增,既然陛下无法从事政务,理应让太子接任监国。 可是你就这样罢黜太子,有没有想过,如今乱成一锅粥的朝堂,谁来镇定? 不少臣子上谏力劝,要求给李贤一个机会,不要一意孤行。 他们甚至还拿出汉武帝的例子去抨击,因为根据三名宰相的调查结果来看。 虽然没有找到真凶,但是同样没有证据,证明就是太子干的! 武则天坐在龙椅附近的椅子上,她站起来,大手一挥,厉声道:“为人子心怀谋逆,应该大义灭亲,不能赦免罪行!” 宋真垂首摇头,没想到明崇俨的相术之言,一语成谶。 这件案子的影响很大,东宫的所有寺人和宫女,全部被处斩。 不止于此,负责巡查东宫的千牛卫,同样要被斩首。 其次,曾经就任太子宾客的大臣都被处理了,被冠以“教唆罪”降职,流派外地。 宋真,似乎逃过了一劫? 最匪夷所思的是,曹王李明,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卷入章怀太子李贤谋反案中。 原因仅仅是一封,两兄弟的日常来信? 武则天认为,此次谋反事件,是他们两人的共谋。 曹王李明被降封为零陵郡王,从一个亲王,沦落成为一个国公,令人唏嘘。 宋真对这个李明是有印象的,当初在苏州遇到过,这人的确嚣张跋扈,刚愎自用,但是,他绝对没有胆子做出造反的事情。 他是没脑子,不至于放着逍遥亲王不干,跑去争夺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皇位吧? ...... 宋真最后一次来到东宫,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殿中摆设,心情复杂。 到头来,还是不能救下章怀太子啊。 此刻的李贤,正独坐在殿中央,他低头抚琴,曲调十分悲哀。 他见到宋真过来时,强颜欢笑的问道:“太傅,我的琴艺,是否进步了?” “这首曲子是你作的吗?” 李贤点点头:“嗯,此曲名叫,《宝庆乐》。” 这三个字看起来,应该是欢快喜悦的节奏才对,可是听起来却悲凉抑郁。 也许,此曲正是反映了李贤这时候愤懑抑郁的心情吧? 他诚心的朝宋真九十度躬身一拜。 “感谢太傅,四年里,对我的教导之恩。” “我走了——” “离别之前,没什么话要送给太傅了,只希望你能心想事成。” 李贤背过身,悄悄的擦拭了眼角的泪痕,抱着琴转身走向屋内。 ....... 【预告一下,大唐离开了宋真,会天下大乱的。】 第563章 宋真被贬 李贤走了,调露二年(680年),以谋逆罪名废为庶人,流放巴州。 英王李显躺赢,他被立为皇太子。 由于李治病重,需要调理身体,暂时不能参政,于是武则天以太子年幼,经验不足为由,强行垂帘听政。 看似是李显坐在龙椅上,实际上他一句话都插不了口。 他还以为天上掉皇冠,没想到只是傀儡罢了。 李显心情十分郁闷,后来干脆直接摆烂,去你妈的皇位! 武则天临朝摄政后,对朝堂众臣开始下刀。 宋真提拔上来的五品及以上的大臣,全部被流派各地,除了武将之外。 朝堂上,一下子空了百分之六十,于是武则天将愿意效忠于她的臣子填补。 她有单独找过宋真,希望对方投靠她,共建巨唐盛世。 可是,宋真拒绝了,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你来权不当,没有资格指使我。 我宋守正,效忠的人,只有大唐帝君,而不是你这个妖后。 很有骨气,武则天气得月经都要重新回归了。 其实宋真在赌,他三年前寻到了孙思邈提供给他的名单里四个名医。 【张文仲、秦鸣鹤、李虔纵、韦慈藏。】 张文仲是东都洛阳人,擅长针灸,在治疗“风疾”有特殊的见解,两年前在帮助李治疗养的时候,初见功效。 他用的是“放血法”,针刺头部,使之出血,就可医好。 秦鸣鹤不是大唐本土人,他来自东罗马帝国,是一个传教士。 因为这个时代称呼东罗马帝国为大秦,所以他自己起了个秦姓。 来到大唐之后,深深地被东方神奇的中医技术吸引,于是拜在孙思邈门下,苦学钻研,终有成果。 李虔纵被宋真找到的时候,他正是太医署的高级学正。 至于韦慈藏,别看现在的他才四十岁,谁又能想到,以后的他,成就将与孙思邈齐名,与扁鹊、孙思邈并称为三大药王。 现在他是侍御医,是负责调养李治身体的带头御医。 韦慈藏,原名韦讯,道号慈藏,曾为道士,精医术。 之所以他能被称之为药王,是因为他早些年间,不愿进京为太医,甘当民间“铃医”。 他游历大好河山,走乡串户,免费为百姓看病。 当时他带着一条狗,跟百姓们约定,谁家里有病人,只要将药渣倒在门口,黑狗寻着味过来,他就会帮人医治。 就这样,百姓把药渣倒在门口的习惯就这么一代一代流传了下来。 当时宋真劝了好久,才把这尊大神请出山,进宫为李治看病。 有这四个名医在,宋真赌他们能让李治的身体恢复一些。 不求治好,但凡有些许好转,能够出来主持政务,他就有翻身之地。 可是,武则天并不会给他时间等待。 她三番五次被宋真严词拒绝,恼羞成怒!一个月后,她在朝堂之上,亲自宣布,将宋真贬到贝州做刺史。 这道诏书下达,很多人坐不住了。 直来直去的武将,刚想说话,没想到被度支(户部)尚书抢了去。 “天后殿下,万万不可啊,左仆射负责官营钱庄的贷款业务,万一他走了,会出乱子的。” 武则天冷笑道:“官营钱庄的运行,一直是按规章办事,难不成少了他,就不能正常运转了吗?” “可是,有许多突发问题,我们都不会处理,只有左仆射能够解决啊。” 宋真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度支尚书噎了口,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以为只有官营借贷吗?还有“新商税”以及“版权税”的收取啊。 这时,礼部尚书发话了。 “太子,左仆射还负责科举策论的出题,以及殿试、面试选拔,他要是离开京都,我都不敢想象,科举会乱成什么样子?” 武则天气炸了,怎么回事?没他,你们就出题都不会吗? 不是不会,而是没有掌握精髓,题目讲究的是多变性和时效性,以及实用性。 近十年里,通过新式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无一例外都是精英。 吏部尚书想上谏,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要知道一件事情,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站在朝堂之上的五品大臣,近半数人都是科举出来的。 他们都得到了宋真的点拨和教导,称他是恩师都不为过。 你以为将他的人全部调走,新上来的官员就不是他的党羽吗? 刑部尚书又站了出来,他拜道:“太子,左仆射对于我朝的律法推进,起到很重要的作用,臣不建议将其调离长安。” “......” 武则天都无语了,怎么你刑部又来凑热闹是吧? 她自然知道,宋真就是从大理寺开始发家,一步一步走到大理寺卿、刑部尚书,然后到东台左相。 在刑法的官统之上,自然留下来许多足迹。 但是你说,没有宋真,大唐的法制就运转不了,是不是过于夸张了? 接下来,兵部尚书抛出王炸。 “太子,别忘了,左仆射统筹神武府的神威震天雷生产以及火器研发业务,他离开了,谁有资格接替他的工作?” 此话一出,朝堂静谧。 如今大唐人人都是主战派,谁都不愿意看到对外扩张战争停止下来。 一旦消停,影响到无数人的切实利益。 不止是皇家,还有武将家族,还有士族,甚至大唐的平民百姓。 武则天气得咪咪疼,她愤然拍桌:“神威震天雷的生产,已经建立了一条完整的生产线,难不成,没了他还能制作不出来吗?” 兵部尚书摇摇头退后,你要一意孤行,我也没办法,只能说,后果有多严重,以后就知道了。 六部,如今只剩下一个工部了。 工部尚书厚着脸皮上谏:“太子,左仆射的正妻画国夫人,师承前任工部尚书阎立本,如今负责统筹管理,龙门石窟、莫高窟、云冈石窟、敦煌石窟、大足石刻、龙兴寺石窟、凉州大佛窟、希玄寺石窟、须弥山石窟、通天崖石窟、天龙山石窟、响堂山石窟的修建。” “......” 武则天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 “你们工部,将如此重要的工作交付给一个外人,本宫定要指责!” “怎么?难道工部就没有人才接替工作吗?” 工部尚书欲言又止,见状只好退下。 武将们看得是热血沸腾啊,没想到朝堂的战争,比沙场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也要参与进来,再添一把柴火。 宋真是大唐军界的代言人,万一他走了,军界的利益谁来帮他们争取? “太子,臣等,认为不妥。” 三十多名武将异口同声,这阵势,将所有文官都吓了一跳。 好家伙,文武通吃是吧?怎么连武将都出来上谏了? 新上来的官员,他们并不知道宋真的真正实力。 宰相天团的薛元超、裴炎、高智周等人,五个宰相齐齐上谏,要求收回成命。 他们在宋真手下工作近一年,亲身体会到他的工作能力,认可他是栋梁之材,不希望对方遗憾离开。 裴炎是河东裴氏的族人,还有薛元超,是宋真的同乡,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太子李显就算再傻比,他都能看得出来,宋真对朝廷而言,非常重要,甚至到了无可替代的地步。 李显弱弱的扭头望向武则天,他个人是不希望将左仆射辞退的。 武则天却无视了他的眼神示意,直截了当的宣布,将宋真外放贝州。 “太子,万万不可啊!” 听到这道诏书,朝堂上大部分臣子人都傻了。 宋真这时候缓缓睁开双眼,他满怀深意的望了眼台上那个女子。 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立即转身往殿门外走去。 文官与武将分列两边,宋真就从他们的中间缓缓离去。 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的官袍,随手丢在地上。 众人目光复杂的望着他的身影,不知道该如何宽慰。 有文臣武将冲上去拦住他,不让他走。 宋真只是摇摇头,可是他们不听,坚决挡在前面。 “听话。” “左仆射,你不能走!离开的话,巨唐会乱的。” 宋真沉声道:“听话。” “可是——” “我再说一遍,听话。” 众人悲愤的低下头,他们不情愿的让出一条路。 宋真将身上的紫袍脱个精光,就连头上的爵弁都丢在地上。 他走到宣政殿门口时,脚步一顿。 “尽管早已料到会是如此结局,心中仍是不舍啊。” 他叹息一声,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大明宫。 ...... “太子,臣请求致仕。”说话的人,正是高智周。 武则天皱眉,宋真就这么重要吗?他前脚刚走,你就马上提出告老还乡。 诚然,宋真无辜牵连,被罢黜贝州,让他感觉心凉。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年纪大了。 他生于隋文帝仁寿二年(602年),如今是调露二年(680年),已经接近杖朝之年。 确实走不动了啊,他心累,人更累。 武则天无奈之下,只好同意他的致仕请求。 高智周开了一个好头,有越来越多的年迈大臣申请告老还乡。 谁都看得清楚,如今是日月换新天的时候,通常这个时刻,都会伴随着腥风血雨。 再加上,他们认可李治这个皇帝,如今他不在朝中,当官也没意思了。 还不如带着荣誉,一身孑然的离去。 今天是调露二年十一月廿二,朝堂再次引发了大地震。 皇帝宠臣宋真,因受太子李弘谋反案牵连,被罢黜左仆射官职,外派贝州刺史。 然后引发了近五十名大臣的致仕,他们到底是不是追随宋真,或者为他鸣不平才这样做的,引起民间不少人的猜忌。 宋真的下马,民间议论纷纷。 他在民间的口碑不错,当然是受戏曲的正面形象影响。 也有极小部分人冷嘲热讽,他们大都是被汾州宋氏的“宋酒”和“翠仪”品牌压迫的商人。 天下士族悲嚎,最大的靠山倒了,他们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宋真在收拾行李的时候,恰逢狄仁杰回京。 武则天感激他曾经救命之恩,掌控朝堂后,第一时间便是委任狄仁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职务。 此情此景,仿佛昨日重现。 当年,狄仁杰收拾行李,无奈远走他乡,是宋真给他送别。 而如今,同样的事情,同样的遭遇,同样的两人,却彼此换了身份。 “守正,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重返朝堂的!” 宋真摇摇头,他笑了笑,释然的说道:“无所谓了,怀英,你好好干,争取在史书上留下厚重的一笔。” “你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吗?” “无妨,就当是给我自己放个假。”宋真轻轻挽起崔梦竹的手,看见了她脸上的皱纹。 不知不觉中,两夫妻早已年迈。 如今宋真早已四十八岁,他对仕途,没有追求了。 此去经年,大起大落,见过不少生离死别。 往后余生,只希望能够陪伴家人,共赏日出日落。 崔梦竹眼神中带着心疼,她知道丈夫为了这个朝廷,付出了多少。 自从当上了宰相之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元正日和上元节两天假期。 几乎每天都是,五点起床去上早朝,工作到夜晚二十点才归家。 他确实太累了啊。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以及他们的儿女,其实他没必要这么疲惫的。 坐上了那个位置,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你不努力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刷下来。 宋真不能停下来,他必须保持住那个地位,才能给儿女们铺好阳光大道。 “老婆,我们走吧。” “嗯。”崔梦竹噙着泪,重重的点头。 狄仁杰望着那道疲惫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之下,是何其的悲凉。 挚友为了大唐,付出了自己毕生的精力,眼看着,在他的奋斗之下,大唐发展得越来越好,却落得如此田地。 他绝对不允许! ...... 贝州,也是清河崔氏的族地,是崔梦竹的故乡,这是一个面积不大的下州。 宋真来到贝州当刺史之后,每天摸鱼上班,将权力基本下放给底下的官吏。 不知不觉中,时间推移到开耀元年(681年)。 辛巴死了,他是年迈死的。 宋真一家人将他埋在了一座山脉之中,十四岁的宋如葵抱着辛巴的儿子辛丑,抹着眼泪上香。 早些年间,为辛巴在外邦买了三头母狮子,开了后宫。 可能是辛巴太老了,即便有三头母狮子,最终只留下了一个子嗣。 他的儿子生于辛丑日,于是唤做辛丑。 宋真的一对儿女,如今宋景天已然长成了身高一米八三的帅小伙。 眉目间,有他父亲的神色。 虽然不及宋真那般惊艳的帅气,但是放在人群中,也是降维打击。 前几年,各大世家门阀上门提亲,想要将女儿嫁给宋景天。 宋真自然是秉承自由恋爱的原则,不搞那个什么包办婚姻,让儿子自己去找老婆。 没想到,才过一个月,宋景天就牵着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上了门。 “爸,这是我女友,王司雪。” 王司雪腼腆的行了一礼:“拜见宋叔。” 宋真和崔梦竹此刻还是懵逼的,怎么这个称呼呢? 他急忙询问:“你家令尊是谁?” “家父王学之,太原王氏之人。” 太原王氏?宋真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坏了! 王学之,不就是王鹤的大孙子吗?记得当年,他去太原王氏做客的时候,还递给年幼的王司雪一颗棒棒糖,没想到,竟是自己的儿媳妇? 汾州宋氏和太原王氏,两家族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兴许宋景天是受母亲的影响,跟大唐的审美观不太一样,他就喜欢那种苗条的女孩。 如果还能细枝结硕果,那就更妙了。 很显然,王司雪长着一副初恋脸,并且完美符合他的审美。 当年,两个大家族喜结连理,婚礼轰动了整个洛阳。 而如今,宋景天准备离开家里,他要去参加科举。 王司雪已经有了身孕,听郎中说,是个女孩。 至于女儿宋如葵,虽然她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但是宋真和崔梦竹没有为她介绍郎君。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是两个人共同的三观。 早些年间,宋真还是朝中重臣,当时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如今被贬到贝州做刺史,提亲的人依旧还是多,不过没有当年的络绎不绝。 宋真一一回避,他问过女儿想不想嫁人?宋如葵摇摇头说:“不想,女儿只想陪在爸妈身边,照顾你们。” 开耀元年的科举,宋景天很争气,第一次考试,就以一骑绝尘的成绩,成为进士科状元。 狄仁杰接替了宋真的工作,是他负责殿试考核的。 “狄叔。”宋景天恭敬的拜道。 狄仁杰见到故人之子,他哽咽道:“你家阿耶,如今可还好?” “好着呢,我爸他现在活得很轻松,人都年轻了几岁。” “是吗?”狄仁杰哈哈大笑,“那就好。” 狄仁杰的大儿子狄光嗣,头铁考了几年进士,挑战地狱难度,终于在今年中举。 两个年轻人,仿佛继承了彼此父亲的意志,再次同朝为官,也许这就是隐隐之中的缘分吧? 他们被吏部安排到距离东都不远的商州(陕西商洛)做从五品的上州司马。 进士科的起跑线就是高啊,刚考上,安排的官职就是五品官,想当年,狄仁杰明经科中举,是从七品官一步步爬上来的。 半个月后,狄仁杰收到了来信,他看到信封的【老狄亲启】,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知道这是何人寄过来的,天底下只有两人会如此称呼他,而尉迟峻俊如今是金吾卫统领,每天都能见到,不可能这么有情趣还要写信。 第一句话,狄仁杰就绷不住了。 【草你大爷,狄宋二子,安置吾处,所谓何意?】 这口独特的国粹,他只从薛正清和宋真口中听过。 万万没想到啊,吏部安排两个年轻人的实习去处,居然到了老友薛正清那里? 看到信中满满的吐槽,狄仁杰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他有一种冲动,想要亲自去一趟商州,去看望他和宋真的儿子。 顺便,再与老友把酒言欢一番。 宋真就任的贝州实在是太远了,出行一趟,得花上一月。 他如今身居高位,不能离开。 ...... 宋真在贝州,并不是简单的摸鱼。 今晚,他在院子见到了六道盟的线人。 六道盟虽然被收编进神武府,但是随着宋真的离开,李治的病重未醒,核心人员自然追随跑路了,只留下一群不干人事的酒囊饭袋。 “主公,神武府的神威震天雷,所剩无几了,生产线已停工一年多。” “嗯,知道了。” 宋真抿了口茶,他目光深邃的望向洛阳方向。 武则天后来又将朝堂搬到洛阳紫微城,因为这是她外公送给她的嫁妆。 而神威震天雷的生产基地,就在洛阳。 这一步棋,宋真准备了整整十五年! 前面提过,最关键的组装工艺,就掌握在宋真手里。 而掌握这项工艺的匠人,陆陆续续的以各种理由离开神武府,他们都是他的亲信。 起初,武则天并没有放在心里,认为你们走了就走了,大不了再招人。 她甚至连抚恤金都没有发放,恨不得你们这群“宋真党”早点滚蛋。 没想到啊,离开的这批人,居然掌握着核心技术? 如今神武府已经停摆一年半,一大堆原料堆放在里面,众人大眼瞪小眼。 他们尝试过组装,付出惨痛的代价后,再也没人敢乱动,动则身亡! 武则天急死了!她也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李治能够开辟疆土,她自认为,巾帼不让须眉,她也能做得到!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如今国之利器,居然提前哑火了!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前线战士已经打到了大唐西北边,由基马克人以及阿尔泰人建立的突厥部落。 如今却因为缺少神威震天雷,不是打不过,而是代价相比以前放大许多,攻城的速度放缓十倍以上。 “我都说了,神武大将军不能走!他一走,准出事!” “谁说不是呢?” “我听说,赶走将军的不是太子,而是那个妖后!” “谁说不是呢?” “可恶!生产不出来神威震天雷,前线战士该怎么办啊?” “谁说不是呢?” ...... 宋真轻轻的将茶杯放下,他微微一笑。 好戏还在后头呢。 即便自己什么都不做,这个天下,终会有乱的一天。 第564章 税收暴跌! 太子李显说不上话,他就是一个傀儡皇帝。 朝政全由武则天掌控,他仅仅只是一个坐在龙椅上的吉祥物。 时间来到永淳元年(682年),今年太子李显生了个长子,于是改了这个年号。 距离宋真离京,已有两年之久。 当初在离开长安的路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批“山贼”。 幸好宋真早有准备,随他一起上路的,有近百名六道盟从神武府退伍的人员。 他们都是经过精心选拔的武林高手,在没有火器的战斗中,就是无敌! 就算有火器又如何?宋真从神武府光明正大的带出来十个神威震天雷,谁敢拦他? 那时候,武则天在善后罢贬宋真的朝政之事,忙得焦头烂额,无心涉及神武府。 后来她知道了,心想着才十个,问题不大,主要是心虚,当年武三思也是这么干的。 随着时间推移,有些问题,会慢慢浮现出来。 这天,武则天大清早起床批改奏折,当她看到税赋表的时候,眉头紧皱。 她召唤度支尚书过来,质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天后殿下,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怎么没办法?新商税相比三年前,减少60%,版权税更是颗粒无收,以前每年最少可以收取六百万贯,现在一文钱都没有?” 度支尚书魏玄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表情十分委屈的回答道。 “天后殿下,新商税有些复杂,先不聊这个。” “至于版权税,你忘了在两年前,你下旨禁止民间戏台,这作品不能展映,谁还去创作啊?” “哪怕是创作了,没有价值,自然就没有商家购买演艺版权,于是没有收入了啊。” 当初宋真一走,武则天就对商业进行大刀阔斧的整治。 首先是民间戏台,她直接一刀砍,永久禁止演出。 因为她非常害怕,害怕民间百姓对她议论纷纷,害怕天下人对她指责,更害怕百姓们为宋真鸣不平。 至于汾州宋氏的“宋酒”和“翠仪”,这两个产业是纳税大户,她拎得清,倒是没有动。 可是,她从未想过,取消民间戏台的演出,居然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说到底,还是她外行,根本不了解经济市场。 政策带来的巨大影响,她只能默默的吞下苦果。 相比税赋,她更在意自己的名声,所以民间戏台,是不可能再开放的。 武则天对于“版权税”,她不好反驳,于是将问题甩到“新商税”上面。 魏玄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开口。 “天后殿下,如果臣说实话,你会不会惩罚我?” 武则天脸色不悦:“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本宫不会怪罪你的。” 魏玄同结结巴巴的回答道:“新商税的问题,根据臣的核查,发现......” 他欲言又止。 “发现什么?快说!” “天后殿下,你也知道,新商税的缴纳,全凭个人自觉,集市的市长是很难监管到位的。” 这话不假,在古代信息沟通没有那么便捷的时候,朝廷要想一分不差的收取不是固定金额的商税,简直难上加难。 租庸调制衍生出来的人头税、田地税等等,这种税额都是固定的,只需要每天安排胥吏上门收钱即可。 但是,商人不一样啊,他们有无数种手段去逃税漏税,在古代,你是很难查出来的。 “自从宋守正离开长安之后,然后天后殿下,你安排武家人代替他的商会会长之位,这才是问题所在。” 武则天勃然大怒,好你个魏玄同,自己工作无能,反而推卸责任?还推到我娘家身上? 她沉声问道:“武家人做商会会长,有什么问题吗?那不是很简单的职务吗?” “问题可大了啊。”魏玄同哀嚎的拍了拍大腿。 “天后殿下你有所不知,自从武家人做上了全天下的商会之首,他们带头偷税漏税,下面的商人有样学样,那大家都不交税了,新商税哪里还会有足额?” 什么?武则天表情呆滞,她不了解商业的运作,更不知晓新商税究竟是如何缴纳的。 现在第一次听说,居然是全凭商人自觉? 扪心自问,倘若是她,她也不会老老实实的缴纳商税,谁会嫌弃钱多呢? “那以前,是怎么运作的?难道就没有偷税漏税吗?” 魏玄同叹了口气:“以前我知道,是宋守正以身作则,让汾州宋氏如数缴纳税额,并且立下了严规,倘若发现有商人偷税漏税的话,他就会利用商业手段,击垮他!让对方破产,永无翻身之地。” 宋真当初每年都会召集天下所有商会的领导人,到皇宫开会。 这群商人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这种卑贱的身份,有一天居然能够进出皇宫?甚至有机会面见圣人? 他们对宋真自然是感恩戴德,对商税的执行是坚决履行、严格监管的态度。 搞定了这群富商,才是关键,普通商贩有个屁的钱,富商一个人就能顶他们一万个。 自从听说宋真被罢黜流派了,没了监管,再加上武家人“以身作则”,这群唯利是图的商人开始顶风作案,当然,有很大一部分商人是在抗议,拒绝缴纳商税。 武则天忽然觉得宋真这个人好可怕,居然全凭个人魅力,起到带头作用,让天下的商人都愿意服从,跟随他如数缴纳商税。 其实,新商税的额度暴跌,还跟民间戏台被禁演有很大的关系。 在宏观经济运行过程中,作为一切经济活动的起点和落脚点,消费需求是消费增长和经济增长最重要的因素。 当民间戏台被禁演,这群土豪是有钱也没处花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平康坊和会春坊为了营生,只能被迫恢复原来的烟花酒地业务。 可是,在唐朝,青楼的主力消费群体,大都是穷醋大(读书人)。 这群顾客,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出身于五姓七望这种大士族,他们更多的是自命不凡的寒门子弟,过来装逼的,看看能不能顺便白嫖一下。 靠他们,能消费几个钱? 以前的平康坊和会春坊,主力消费群体是那群当官的、地主以及富商。 现在没了玩乐,他们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 不出门,就没有消费,也带动不起来其他消费,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首当其冲,受打击最严重的便是酒业,这两年倒闭的酒商不知道有多少? 其次就是服装行业,禁演不止是戏曲表演,甚至连服装周活动都不能举行。 指望平民百姓消费?想多了,封建社会形态的本质特征,就是在生产力上,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 老百姓没什么追求,能够吃饱饭,穿上衣服,有套房子就能快快乐乐的生活一辈子。 再加上古代百姓生活普遍贫苦,也不支持他们进行高消费的支出。 民间戏台,这是唐朝有钱人唯一的娱乐活动,结果被你禁了。 一发牵动全身,唐朝的经济瞬间回到了四十年前的水平,那新商税的额度,自然是腰斩的。 “那,魏卿,可有解决办法?” 调露元年(679年),唐朝的税收足足有六千万贯,三年后,永淳元年(682年),跌落到不到两千万贯,而且还有继续往下跌的迹象。 ...... 第565章 官营钱庄暴雷! 武则天要崩溃了!朝廷没有钱,就无法支出庞大的扩张军费。 没有钱,连她个人的奢侈生活都无法满足! 最重要的是,她才执政多久啊?不是证明自己无能吗?这种结果,好胜心重的她无法接受! 魏玄同无奈的摇摇头,他双手一摊,表示没有办法。 其实他心中倒是有个主意,只是那个人,是天后殿下心中的芥蒂,他不敢提出来。 没有办法,那就创造办法!武则天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魏卿,你下去颁令,从今日起,要求每一个商人都如数缴纳商税,调露元年,他们交多少,那现在,就要交多少!一分都不能少!” 魏玄同瞪大了双眼,不是,你这么搞?你有没有考虑过,做生意也是有亏损的啊? 前些年赚大钱,第二年亏得裤衩都没,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他急忙制止道:“天后殿下,万万不可啊,这么做引起民愤的!” “那你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吗?” “我......”魏玄同哑口无言,他有个屁的办法?这是一个死局,只有那个男人才能解开。 谁也没办法! 可是,武则天这么做,属于是釜底抽薪,只会造成民不聊生。 到那时候,没人愿意做生意了,直接破产,甚至会让不少商贩想不开,自杀了! 更严重的,可能会发生社会动荡,引发暴乱。 “天后殿下,臣还是建议,不要这么做。” “本宫心意已决,你下去吧。” 魏玄同张了张嘴,他想说,但是不敢说。 他走出大仪殿,抬头望了眼,只看到漫天乌云,不见天日。 “唉,天要黑了。” ...... 宋真以前负责的礼部科举工作,被狄仁杰接手了,他倒是做得有声有色,公正严明,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可是其他方面呢?就要渐渐显露出来了。 武则天送走魏玄同之后,她再拿起官营钱庄的借收报告看了一下。 嗯,没什么问题,她不禁沾沾自喜。 你看,哪怕没有宋真,她的人,照样能把事情办的漂亮。 她不知道的是,如今官营钱庄,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财务报告是假的,她安排的人,故意做得漂亮。 调露二年(680年),在宋真离开长安之后,武则天将官营钱庄原来的合作伙伴,大唐首富郑凤炽,给踹走了。 在她看来,这么赚钱的活,为什么要与其他人分享? 朝廷一个人赚钱不好吗?反正现在国库还存了三亿贯的资产。 然后她委任自己的侄子,武承嗣去管理官营钱庄的运作。 但是她不知道,当一个人突然从平民,一飞冲天成为三品大臣,他的心态究竟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武则天的初心是好的,让自家人管理这么重要的业务。 可是,武承嗣他心态膨胀了,不少人听说他有这个关系,便一个个上门谈借钱。 “武侍郎,都是朋友,无息借我十万贯,行不?” 武承嗣也许是酒喝得有点上头,他大手一挥,满口答应。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人找他借钱,那群人根本就是抱着白嫖的心思过去的,压根没想过还。 借款的“朋友”越来越多,坏债就高达一亿贯!!! 武承嗣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急忙跑去朋友家要回钱款。 人家说,都是兄弟,谈钱就伤感情了,我会欠你的钱不还吗? 你不相信我的人品?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把我当小弟? 你的态度让我觉得陌生,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会十分深厚呢? “......” 就这样,他的这群狐朋狗友们,一个个表情失望,各种理由拒绝还款。 而武承嗣是个要面子的人,既然是他借出去的钱,总不能用强硬的手段,去暴力催收自己的朋友吧? 这样的话,他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可是没有钱啊,武则天每年都给他定下债务目标,必须要收回多少利息,以此用来补贴军费。 那怎么办? 没办法了,武承嗣只好对其他人下手! 他暴力催收百姓,直接派人上门抢劫,并且私自毁约,契书上写得是一分利息,他要收取贷款的一半! 不少百姓上府衙报官,但是都被武承嗣用权力压了下来! 官营钱庄这么做,已经丧失了所谓的公信力。 百姓们不是傻子,你如此胡作非为,那我便不借了! 不借?贷款放不出去,就无法产生利息,那怎么办? 于是,武承嗣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他安排人上门逼迫商贾贷款,而且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交付所有本金和利息。 这种做法,重回七十年前的捉钱令史。 可是跟捉钱令史不一样啊,人家好歹是一种商人入仕的途径,你倒好,直接明抢? 社会的隐患,已经在慢慢滋生了。 ...... 让武则天头疼的是,现在上朝,整天都在上谏告状。 “太子,什么时候神威震天雷可以恢复生产?” 上谏的人不是武将,而是一个文臣,这才是离谱之处。 大家都知道,看似是跟太子李显汇报,实则是说给武后听。 武则天怒骂道:“怎么?我朝唐军所向睥睨,没有神威震天雷,难道就打不赢仗了吗?” “不是这个意思,打是打得赢,只是伤亡太过惨重。” “并且,前线汇报,已有六个月未发军饷。” 什么情况?军饷不是用官营钱庄的盈利去补贴吗?当年一直是这么做的。 “武侍郎,你说说是什么情况?” 武承嗣心理承受能力很强,他大言不惭的反过来指责兵部。 “官营钱庄每年都有如期汇款,怎么可能发不出军饷?是不是被你们私吞了?” 兵部尚书一脸懵逼?我焯,你小子真会啊。 岑长倩压抑着愤怒反驳:“有没有交够足额,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想揭穿你。” “天后殿下,我举报,此人栽赃陷害!简直是一派胡言!” 岑长倩冷笑:“呵,你以为你与武后是姑侄关系,就可以在朝堂之上,指鹿为马吗?” “你不服?” 武承嗣嚣张跋扈的态度,一下子惹怒了文臣武将两个阵营! ...... 第566章 军队丧失斗志 “肃静!在朝堂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武则天的脸色很不好,而坐在龙椅上的李显,被这一声吼,吓得抖了抖身子。 “魏卿,你去调取国库,将前线战士缺失的六个月军饷,如数发放。” “臣,领命。” 两百万在编士兵的六个月军饷,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不,远远不止! “臣还是想问一下,神武府什么时候能够恢复生产神威震天雷?”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当尝试过轰个一百炮就打下一个外邦的美滋滋后,谁还想以肉身相搏? 参加战斗的,都是士族子弟,当初他们加入,就是看中了其中巨大的利益。 首先就是免除租庸调制,能够省下一大笔钱。 其次打仗没有人身风险,就是跟着大部队走,看着神武卫放炮就行。 最后就是能够通过参军,有机会混进军界,当个小统领、大将军什么的。 门槛低,晋升快,这不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要爽得多? 可是现在,随着神武大将军被贬去贝州,一切都变了。 士族形成门阀,是一个政治利益集团,他们的本质就是通过各种途径,走进仕途为官,然后获得一个优于普通人的特殊身份,并通过权力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他们既是朝廷的操控者,也是封建社会规则的制定者。 宋真之所以能够受到天下所有士族的拥戴,就是因为他,切实的为士族谋取利益。 主要思想就是,发动对外扩张,以此来缓解唐朝内部阶级矛盾。 当士族每天心想着剥削外邦人,自然就没有心思针对国内平民百姓。 百姓不用再受到地主和士族的剥削,生活自给自足,真正实现了安居乐业。 这本是很好的想法,宋真将理想做成了现实。 当他离开之后,有部分士族不以为然,认为没有他,现实也不会有太大变化,他们应得的利益,一分都不会少。 殊不知,距离崩盘仅剩一步之遥。 ...... 首先是经济发展的下行,直接影响到朝廷的税收。 从前,李治每年从税收总额中,拨出百分之三十用于对外扩张的军费。 调露元年(679年)之前,十几年都稳定保持在年税收六千万贯,只多不少。 那么,每年支出的军费,六千万贯的百分之八十,就是四千八百万贯。 你要想一下,这可是整整两百万士兵,光是吃饭,就是一笔天文费用。 士兵打仗,你总得给人家发工资吧?攻下一座城池,总得奖励将军吧? 没有钱,谁特么给你卖命? 李治时期,唐军每个士兵的每月俸禄非常高,一贯钱一个月。这还是最底层士兵的收入,往上计算,将军的俸禄只会更高。 光是发战士俸禄,一年就要发放三千万贯。 看似如此庞大的财政支出,实际上只占比唐朝一年财政收入的百分之十。 那时候,李治早就看不上税收了,主要赚钱手段就是对外扩张得到的各种资源,包括但不限于,当地富绅的财产、矿产、劳工等。 还有,官营钱庄每年能稳定为朝廷赚取三千万贯的利息,借钱人群,外商占比40%,本土商人占比50%。 改良后的商业贷款,基本以资产抵押的方式借出。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但并不夸张,因为唐朝,在宋真的运营之下,已经逐渐从农耕社会,迈进生产社会。 在李治中后时期,负责生产的工人阶级,都是从外邦掠夺的奴隶,免费的劳动力。 然而,自从武则天禁演民间戏台后,等于将经济命脉拦腰斩断! 当有钱人觉得无趣,不再出门,外商在坊间兜售的稀罕玩意,自然就会滞销。 外商觉得赚不到钱,他们就会逐渐减少访唐次数,相对而言,官营钱庄的贷款就会越来越少。 就算武承嗣不装逼,没有造成那一亿贯的坏账,再过几年,迟早也会出现大问题。 只是,因为他的骚操作,造成危机提前降临。 ...... 唐军发不出军饷了,再加上神威震天雷停产,那群参军的士族子弟第一次见识到战争的残酷性。 他们本就没有受到专业培训,没有战场经验,冷兵器时代,唐军虽然仍旧无敌。 从前是一个人都不用死,现在十万对十万,在宋天骑等将军的兵法运作下,全歼对方,死伤数百人,算得上非常了不起的战绩。 但是!!! 伤亡率瞬间提高几百倍,你觉得普通士兵能接受吗? 即便打了胜仗,却感觉没有赢,士气一天比一天低落。 “宋将军,神威震天雷快用完了,什么时候能够补充啊?” 宋天骑紧紧抓住刀把,他眺望大唐国境的方向,其实他也不知道,可能是武则天有意隐瞒。 “阿郎不会放任不管的,一定是他出事了。” 他在遥远的国境之外,根本不知晓中原地区,发生了什么变故。 “要不,我们撤军吧,再这样打下去,未战先怯。”有将军提议。 宋天骑摇摇头:“暂时还未收到陛下的诏书,先别撤军,原地休整。” 另一个将军哀嚎:“可是,我们的战士,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收到俸禄了。” 没有工资,但不能白打工,只能去抢。 为了缓解士兵们的焦虑心情,宋天骑他们稍微放松一下管制。 可是,此处的突厥部落,穷得叮当响,全族家底只有牛马,又不能卖钱。 军中已经有躁动的情绪在蔓延,甚至出现了逃兵。 将军们只能尽力安抚士兵们,他们也累啊。 现在的情况是,士兵不想打仗,将军也不想打仗。 他们只想回家!这处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当一支军队,失去了斗志——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有士兵写信回家,如今收到了回信。 他们都是士族子弟,家里肯定有人在朝堂之中,而他们的家人也在跟他们诉苦。 一名伍长踉踉跄跄的跑进来,就在他刚闯入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紧跟其后。 “不好了,将军!我知道为什么神威震天雷,迟迟没有补给的原因了!” 宋天骑疑惑的望向众人。 “雷国公他,被罢黜了。” “???” ...... 第567章 劝导田七 宋天骑怒目圆睁,他跑过去抓住刚才说话的伍长,焦急的问道:“你刚才所言,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对方用力的点点头。 军营帐篷中,其他武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吃惊! 以及愤怒! 宋真搞出来的神威震天雷,为了大唐军将减少了多少损失? 火器的诞生,让所向披靡的唐军处于无敌姿态。 在此之前,谁又能想象得到?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攻下一个国家啊? 因此,唐军没有一个人不是真心感恩雷国公,因为有了他,征伐外邦成了游山玩水。 “细细说来。” 那名伍长喘着粗气,没想到被另一名伙长抢了先。 “是这样的,雷国公牵连太子谋反案,被罢黜左仆射官职,流派贝州。” 谋反???众人目瞪口呆! 他们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宁愿相信公主爱上我,宁愿相信一夜之间成为国公,都不会相信—— 雷国公会谋反? 开什么大唐玩笑,雷国公要想谋反,早就在制造出神威震天雷的那一刻,就已经举兵攻占长安了。 “污蔑!简直是污蔑!”说话的是一名从三品将军,他愤怒的将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 “陛下难道就这么无情无义吗?”宋天骑内心感到无比愤慨,更多的是心凉。 阿郎为大唐做出多大的贡献,还用得着怀疑吗? 他背井离乡远征西南、西北,还有个原因,就是为了给阿郎争一口气。 向世人证明,即便身为宋守正义弟的我,也绝非仅靠走后门的庸人。 随着战争形势逐渐明朗,他还想着凯旋而归,跪倒在阿郎面前,感谢对方栽培之恩。 没想到,如今却听到了这个噩耗? “云麾将军,要不咱们立刻班师回朝吧!为雷国公伸张正义!” “没错!反正现在也没有神威震天雷了,战士们不想打仗,何不趁此回去?” “谁都能动,就是不能动雷国公!陛下怎会如此糊涂呢?” 伍长摇摇头,悲戚的说道:“陛下,已经病倒了。罢黜雷国公的人,是太子和皇后。” “等等,我记得太子李弘为人正道,待人友善,不见得是个庸才啊?” “不是太子李弘,他病逝了。” “那是谁?” “李显。” 众将士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对于朝中变故,一无所知。 都到这时候了,直呼名讳又如何? 宋天骑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低沉的吼了一声。 “鸣金收兵!班师回朝!” “领命!” “等一下!”这时,一道霸气的女声从帐外传来。 众人急忙行礼:“将军夫人。” 来者正是阎昭平,她自从仪凤三年(678年),独自一人将家中幼子抚养长大,随后便自己独自带着孩子跑到边疆,追随丈夫宋天骑。 她虽是女流之辈,但是在战场上英勇无比。 以前倒是看不出,可是自从最近神威震天雷补给不足,重回冷兵器战争后,她的勇猛终于被其他人见识到。 你敢信?一介女流竟然是冲到最前面的,每次战争都斩杀数百人? 一众将军看了沉默,心里想着,自己连一个女子都比不过,还不如回家种地。 所以,大家对阎昭平的态度,愈发恭敬起来。 “田七,你跟我来!” 众将士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默默地站在原地。 “平阳,你过来作甚?” “我看你平日里,指挥战斗的时候挺聪明的,怎么现在就这么糊涂呢?” “糊涂?”宋天骑不明所以,“你的意思是,俺对阿郎的不公遭遇,不闻不问的话,那才是糊涂!”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阎昭平轻轻拉过他的手,柔声道:“这等节骨眼回京,你不是去送死吗?” “士为知己者死,有何不可?” “不是这个意思。”阎昭平扶额,这木头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你死了倒是轻巧,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娘俩?你可知谋逆大罪,可是抄家的。” 阎昭平从小就生活在官宦之家,她对于这个,可太了解了。 听她阿耶阎立本说过,想当年房遗爱谋反案,他这一脉直接断了。 宋天骑听闻这话,他冷静下来。 是的,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不能再如以前那样莽撞了。 “平阳,你脑子灵光,那倒是说说,俺该如何应对?” 阎昭平平静的说道:“你想想,你阿郎已经被贬快三年了,他为何一直没有写信告知于你?” “这......”这番话,让宋天骑懵住。 “说明,他如今过得很好,暂时不需要你的帮助,也不希望你为他出头。” “倘若他真的遇到了困难,肯定会请求你,可是并没有。” 宋天骑忽然想到了一点,他紧张的说道:“有可能,阿郎已经被害了,所以我不知道?” “被害?”阎昭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武艺仅次于你,并且培养了六道盟这股势力,你觉得他会有事吗?” “好像,有道理。”宋天骑转念一想,“不对啊,武艺再高,也怕天雷。” 这话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连阎昭平都没了信心。 “我劝你,先静观其变,可以现在写信去贝州,问问你家阿郎,到底要怎么做?” “倘若三个月后,依旧没有回信,说明......” “这时候你就能名正言顺的回京,为他平反。” 宋天骑觉得有道理,这样做不失为一个比较稳妥的办法。 万一,阿郎不希望自己出面呢? “雷国公为人友善,人尽皆知,不止是武将,还有文臣之中,不少人承了他的情。” “事到如今,你回去也没用了。” “等你从边外率军回朝,至少需要一年多的时间。” ...... 宋真确实不希望田七为他出面,经过这一遭,他对朝政早已没了当年的热情。 他现在就想摆烂,一直摆烂一直爽。 现在的他,每天睡到午时才起床,然后去府衙打卡,顺便看看下属的报告,然后酉时(17点),准时下班。 这种生活不舒服吗?有更多的时间与家人相伴,他已经提前迈入退休状态。 这天,宋真在自家府邸中插花弄玉,有一个人闯进院子。 “主公,田七来信。” 第568章 薛仁贵去世 宋真接过信件,他缓缓拆开,仔细阅读起来。 突然想起,对哦,自己好像忘了告诉田七这件事情。 “害得人家担心了,我有罪。” 许久没联系,他有很多话想对田七诉说,写了厚厚的一叠纸。 最后突然想起,人家信中问你,现在要怎么做? 他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写下来一句话。 “无碍,让神威震天雷再飞一会儿。” 三个月后,已经是683年二月,田七收到来信。 他看到这句话后,收起了怒气,看来一切,都在阿郎的掌握之中啊。 既然这样,自己就不要着急了。 边疆之外的唐军按兵不动,只是暂时放弃攻城。 简而言之,众将士在无声抗议,光领俸禄不办事,你能奈我何? 谁叫那个妖后瞎几把乱搞,居然把最大的功臣罢黜? ...... 宋天骑收到信的时候,宋真已经到了幽州,贝州与幽州的距离不算远。 他是被薛仁贵召唤过去的,因为对方感到身体不适,躺在病床上,想要见一见好友。 “小宋,你终于来了。”薛仁贵强撑起身体,朝宋真招招手。 “你扶我出去看看日落吧。” 宋真无言,他见到对方状态萎靡,就连走路都没有办法。 想起对方曾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神勇经历,原来,英雄也会老去啊? 宋真将薛仁贵扶起来,却发现他连站立都不稳,只好将他背起来。 “你也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知命之年啊。” “还好。” 两人年纪相差十几岁,然而状态却天差地别。 “小宋,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在高句丽征战的那段时光吗?” “知道,当年还是你骑马去炸城门的。” “哈哈哈。” 两人平躺在草地上,沐浴在夕阳余晖之上。 “那是我一生中,最值得回味的时光啊。”薛仁贵忽然发出感慨。 “我见证了巨唐的崛起,见证了巨唐的兴盛,见证了百姓的笑脸。” “可是。”他的目光黯淡下来,“现在的他,却病了。” 经济形势的倒退,影响的不止是一方百姓,而是整个大唐。 即便他在偏远的幽州,依旧能感同身受。 薛仁贵却知道,这一切,都是源自他身边的好友,不在朝中才会如此。 他扭过头,笑着对好友说:“小宋,你会救救他吗?” 宋真沉默了,他个人其实是想摆烂的,相信所有人遇到了他这样的状况,都会对这个朝廷失望吧? 他的摆烂,更多的是源自无奈,其次就是对统治者的失望。 “你认为呢?” 薛仁贵笑着说:“我认为,你会!” “真的吗?” “我相信你,就像当时在战场上,我在前面冲锋,把毫无防护的后背留给你,而你,则是用神箭术,为我扫平眼前的一切障碍。” 这是来自战友的信任。 “如果我说,我不想救他了。” 薛仁贵摇摇头,嘴角含笑的反问道:“你舍得吗?” “这片江山的一草一木,都是你亲手栽种。” “你舍得看到他们枯萎吗?” 宋真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小宋,扶我起来吧,我想,再靠近光明一点点。” 光明就在脚下,往哪走?又往哪去? ...... 宋真来到幽州的半个月,也是他陪伴薛仁贵最后的时光。 永淳二年(683年)二月二十一日,薛仁贵卒,年七十。 他是死在宋真的背上,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人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老薛。老薛?老薛!” 宋真抖了抖背,再也没有了对方的回应。 他默然的将对方轻轻放在树下,靠着树桩,一时忍不住,掩面无声抽泣。 人生最无奈的就是这样,陪伴自己人生道路的同伴,一个个提前下了车,到终点站之前,就剩下自己一个了。 早些年间,他参加了卢杨的葬礼、崔梦真的葬礼,还有陆陆续续的,许多战友,例如苏定方、高侃、契苾何力等人的葬礼。 现在,又添了一人。 他以为他早已习惯生离死别,没想到是自己想多了,他依然会难过,很难过。 随行的士兵,将薛仁贵的尸体背回他家,他的子女们眼睛一下子红了。 “宋叔,听闻你文采出众,要不,为我们阿耶写下悼诗吧?” 宋真想了一下,于是脱口而出。 “智勇良策息干戈,神威三箭定天山。谁言火头不丈夫?白衣仙将降凡尘。” 薛家众人鞠躬九十度,拜道:“感谢雷国公。” 宋真在薛仁贵的棺内,轻轻地放下他随身携带的玉笛。 他已经不记得,送出了多少根玉笛了。 他轻声说道:“我答应你,会去救他的。” ...... 大唐确实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683年的税收总额,只有一千三百万,相比上一年,锐减六百万。 民间一片哀嚎,再加上今年大旱,更加民不聊生。 “为什么今年没有赈灾了啊?” “也许,是那一位不在朝中了吧?” 民间越来越多百姓,知晓了宋真被罢黜的消息,以前的他们,没有深切感受到,现在他们终于知道。 不止是经济的倒退...... 不是朝廷不想作为,而是没有钱了,李治留下来的六亿国库,如今..... 俗话说得好,倘若为政者不要百姓好好活着,他们也不会让你好过。 天下大旱,只是矛盾的导火索。 在此之前,各地的犯罪事件屡创新高。 各地府衙、大理寺、刑部的官吏,每天忙碌到头都要大。 武则天实施的新商税政策,让天下商贾苦不堪言。 “凭什么要按照四年前的标准缴税?现在能跟以前一样吗?” 再加上官营钱庄的胡作非为,到处抓壮丁强制贷款,商家只能将利息的代价,平分到百姓身上,物价骤然上涨。 即便如此,还是入不敷出啊。 民间有句传言,做菜的不如种田的,这就是当今大唐的社会现状。 没有人做生意,就没有经济循环,百姓们自给自足,接下来,士族和地主无处可去,就会将矛头对准平民。 当百姓遭受苦难,无处伸冤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 无非,有且只有一条出路,那便是化身黄巢,举兵起义! 首先爆发的起义,就在原本富庶的江南。 是富商们出钱出力,既然朝廷乱收商税,那老子就反了!去你妈的! 武则天忙得焦头烂额,每天都在捉虫。 由于经济倒退,原本家族中做着生意的士大夫,没有了额外收入,他们便开始贪污。 不是说经济繁荣的时候没有贪污,只是相对那时候,害处要小很多。 如今朝廷都入不敷出了,你还在上面撒一把盐,你让武则天怎么办? 她第一次感觉,好像拥有了强权后,似乎过得并不快乐。 ...... 李治最终还是没能熬过683年的冬天,他在十二月四日的时候,被武则天宣布驾崩。 众人悲戚,一代明君就此陨落。 武寺监宣读先皇遗诏。 【朕以延续贞观之治为首务,仰仗体太宗之心以为心,仰法太宗之政以为政。三十四载,夜不能忘,竭虑殚心、励精政治、不惮辛勤,复得延续先帝之风,不负先祖之望。 踏平西域三十二国,设安西都护府;横扫高句丽,设安东都护府;攻破铁勒十六部落,设安北都护府;不费一兵一卒,平定南蕃四十八部落,设安南都护府;豪取天竺七十二国,设大宛都护府。 经济鼎盛,胜贞观之年,天下太平,承贞观遗风。 然,朕天年未果,顿感无力,平生夙愿未了,皆尽遗憾,善有至诚之心,无以回报。 英王李显,秉性仁慈,居心孝友,朕于诸子之中,最为钟爱。朕今衰弱,着继朕登极,即皇帝位。望众卿辅佐,以聘当年。 皇后武氏,冰心睿智,受朕教诲之深,与英王血肉之亲,实为一体。太子尚幼,虽有平生之智,但无治国之才,可惜可叹,朕教导无久,不堪大任,遂置武后监国,临朝称制,再续汉唐兴盛,众卿知之,应行仪制,悉遵武后,以昭恩礼。】 在早朝中,当武寺监宣读这份遗诏的时候,众臣是懵逼的。 什么情况?先帝在世期间,都把武后打入冷宫了,现如今居然托其监国重任? 是不是太荒唐了吧? “你们可曾见过先帝?” “未曾,已有三年之久,不见一面。” “也就是说,这份遗诏,有没有可能,是妖后自立?” 太监的话音刚落,东台左相裴炎怒摔爵弁,大声吼道:“臣不相信,这是先帝遗诏!一定是你这个妖后伪造的!” 武则天漠然的望着他,缓缓开口道:“裴卿,可有证据?” “证据?先帝对你的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据!” “一派胡言!”武则天赫然站起身,她大手一挥,命令千牛卫将裴炎拖出去! “本宫岂是那种人?伪造先帝遗诏,这话你也能说出口?” “胆敢污蔑本宫,侮辱先帝,罪该当诛!” 狄仁杰上前一步:“天后殿下,裴炎念及先帝,感情至深,冲动之下胡言乱语,情有可原,还望饶恕。” 这话一出,裴炎更加愤怒了! “狄仁杰,你这个狼狈为奸的狗鼠辈!你问问朝堂之上的其他臣子,有谁相信这份遗诏真是先帝所立?” 他环顾一周,只看到其他两位宰相刘祎之、韦思谦,都低下头,一言不发。 至于其他臣子,都在躲闪他的目光,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小丑坚决反对。 “哈哈哈哈哈哈——” 裴炎凄然的笑声在朝堂之上回荡。 他在笑这个天下被妖后牝鸡司晨,他在笑众人冷漠旁观,他在笑自己仗义出言,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在笑,盛唐不在了,迟早要被毁在这个女人手里,而自己无力改变! “拉下去,斩了!” 裴炎被拉扯的时候,布满皱纹的双手双脚用力的扑腾着,他不服!他更不甘啊! “凛夜将至,黎明无期!汝等默矣,盛唐将息!” 武则天越听越气,她愤怒的吼道:“把他的舌头割下来!让他永远的闭嘴!” 当千牛卫硬生生的将裴炎拖出去的时候,身后留下一道鲜明的血迹,众臣纷纷侧目,把脸撇去一边。 连一个宰相都被武后斩首,他们要是出头,有用吗?还不是落得这个下场。 不如另谋他路,再谋大业。 狄仁杰低下头,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 李治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了,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皇帝驾崩,已成定局。 李治享年五十六岁,跟原来的历史一模一样,他被葬于乾陵,庙号高宗,谥号天皇大帝。 这一世的李治,应该配得起唐高宗的庙号了吧? 他从政期间,在宋真的辅佐下,大唐疆域面积一度高达两千三百四十五万平方千米。 北至小毛,南至牛来西亚,东至倭国,西至阿穷汗,西北至闪击之弟...... 他的离去,是历史的遗憾,也是后世人的遗憾。 后人评价,要是亚州州长唐高宗再多活十年,说不定唐军能打到东罗马帝国去。 同时,他的离世,也成为了历史上的疑点之一。 ...... 为了纪念先帝,683年改年号为弘道元年,唐中宗李显登基。 然而,因为他庸弱无能,更是害怕他的生母武则天,他在朝堂中说过的话,都不够十句话。 看似他是皇帝,说实话,武则天更像皇帝。 后来,继承皇位才55天的李显被武则天废为庐陵王,被贬出长安。事后,中宗的弟弟李旦做了傀儡皇帝,也就是睿宗。 随着时间的流逝,武则天渐渐不能满足,她要自己称帝! 是的,这一世她还是皇帝,并且提前一年登基。 就在她欢欣鼓舞的筹备登基大典的时候,有一个人悄悄回来了。 在千牛卫的护送下,直接走进紫微城的贞观殿。 “是你?”正在感受龙椅是否舒适的武则天瞪大了双眼,她难以置信的望着下面那个男人? “没想到吧?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死了?” 当初离开长安的时候,武则天曾经安排百名杀手,在路上伏击。 于是宋真和狄仁杰便将计就计,谎称雷国公已死。 狄仁杰另派王勃接任贝州刺史,都是自己人,于是瞒天过海。 其实,朝堂上的大臣都知道,他们很有默契,都没有打小报告,就她一人蒙在鼓里。 “你来做什么?”武则天白眉紧皱,脸色不悦。 宋真笑道:“当然,是来恭喜你登基称帝啊。” “你会恭喜朕?笑话。”两人虽然没有死仇,但是武则天已将这个男人列为极其危险的角色。 她登基的喜悦,顿时一扫而空。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是来找你履行承诺的,还记得显庆三年吗?” “???” ...... 第569章 怀英,好久不见。 武则天自然记得,但是她不愿想起。 当年,她觉得自己魅力不足,后位不稳,于是找来当时还是教坊使的宋真,请教御夫之道。 宋真教导她药膳制作之法,调理李治身体,让她成功稳住皇后的地位。 “朕忘了。”武则天不想承认,她要耍赖! 宋真笑了笑,抬眉望着她:“你是天子吗?” “朕,自然是天子!”武则天想都没想,直接坚定的回答。 “既然如此,天子一言九鼎,你是否能做得到?” 武则天心中顿感不妙,她觉得有些奇怪,为何对方一直坚持要自己完成承诺呢? “你倒是说说看,你想做什么?朕再做决定。” “不不不,你先承诺,你必须做到!” 武则天腾地一声站起来,语气不善的低沉道:“你在威胁朕?” “不是威胁,而是谈判,懂?” “你!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哈哈哈。”宋真仰天大笑,随后揶揄的望着对方,“杀我?现如今天下动荡,整个大唐,只有我一个人能救你,你舍得杀了我吗?” 武则天沉默了,他说得不假,只有身居高位之后,她才知道,原来这个皇帝真不好当。 她无时无刻不在幻想,自己能像李治这么幸运,能拥有宋真这样的大才。 狄仁杰是有才华,可他是治国之才,简而言之,能让朝堂安稳之人。 他不像宋真,是能将整个大唐盘活,走向强盛繁荣。 “你,真的愿意回归朝廷,尽力的辅佐朕吗?” 让人意外的是,宋真却摇了摇头说:“我不愿意。” 那你说个勾八,武则天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说说你的条件。” “我能让神威震天雷恢复生产,以及......” “以及什么?你倒是快说啊?该死的狗鼠辈!” 宋真笑了笑:“有没有人说过你,你骂人像撒娇?” 这话让武则天小脑萎缩了一下。 “你——” “我可以让经济再度繁荣起来!” 武则天刚准备说出口的脏话立刻收了回去,她不太确定的再次询问。 “你确定吗?” “你对我没有信心吗?” 如今朝廷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钱!一分钱都不剩了。 而武则天又没有放弃自己的野心,她硬着头皮继续养着两百万军队。 她想向世人证明,女子亦能为帝,女子也可以将国家治理得很好,不输于男子。 而如今,让先帝名留千古的宋真答应回归,正是大好时机! “可以,朕答应你,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朕力尽所能,答应你。” 还有什么能比王朝在她手里,重新走向繁荣,更好的条件吗? 哪怕是以身相许,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 “你答应我,登基之时,务必保留唐之国号。” “???”武则天心头惊骇,他是如何得知,我要改天换地,改国号为周的? 这件事情,她从未向外人提过,并且,登基诏书都是她亲手拟定。 他又是如何得知? 莫非—— “你难不成真是,后世之人?” 宋真自嘲的笑了笑:“黄粱一梦罢了。” 这番回答,让武则天心头更加疑惑。 她眯起眼睛望着宋真,语气不善的说道:“你如此胆大妄为,与朕讨价还价,你就不信——” “朕,让你走不出这紫微城吗?” 宋真无所谓的摊手:“说实话,我真的不信,你猜我是如何能在皇宫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你尽可试试,看看这千牛卫,到最后枪头会指向谁?” 他在军中的威望还是在的,并且,隐隐有与李靖相提并论的迹象。 武则天正是忌惮这一点,让她不敢动他。 她一个皇帝,与一个连臣子都不是的男人,在贞观殿中大谈阔论半个时辰,居然没有一个千牛卫进来保护圣驾? 这合理吗?不合理。 武则天对宋真是又爱又恨,爱他的才华,却恨他的手段通天。 思忖已久,她终于开口。 “好,朕答应你,保留唐之国号。” 得到准确的回复之后,宋真扭头就走。 “告辞!” “等一下!”武则天喊住了他。 “什么事情?你不会要把我留在皇宫过夜吧?” “不是,朕就想问问你,到底该如何恢复经济?朕要怎么配合你?” 宋真顿住了脚步,低头说道:“首先,你要将官营钱庄的运营权彻底交付于我。” “第二,户部、刑部的所有政策,必须经我审阅,方能发行。” “第三,恢复民间戏台演出。” 武则天回复他:“前面两个条件都可以,第三条坚决不行!” 宋真转过身,脸色嘲讽的望向她:“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但是你越怕,就会越有人提及,最好的方式就是勇敢面对,自己心中坦然,任凭他人如何评说。” 武则天低下头,细品对方的话。 末了,她抬起头,释怀一笑:“朕知道了。” 武则天从宋真的话里,品出了不同的东西,她瞬间念头通达,大彻大悟。 此后的她,不会再在意他人议论,嘴巴是长在人家身上。 在她死后,给自己立了一块“无字碑”。 ...... 出了贞观殿大门,尉迟峻俊跑过来焦急问道:“成了吗?” “成了。” “你为什么不让我带兵冲出去,将这妖后给斩了!” 宋真望着天边的月亮,自言自语道:“已行之事,后必再行,已有之事,后必再有。无论列车如何加速,始终都要回到原来的轨道之上。” “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不让它脱轨,或者,减速下来。” “还有,欣赏路上的山清水秀。” 尉迟峻俊呆住,他听不懂这货说的话。 “喂喂喂!别走啊,你刚才说的什么列车,什么轨道,什么脱轨,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真没有回答他的话,一个人孤单的走在紫微城的青砖之上。 月光照耀着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如今的他,微微佝偻着身子,如果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英雄也会老去,他自认为不是什么英雄,自然逃脱不了岁月的侵蚀。 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紫微城的南门,也就是五凤楼,原名则天门,后来又叫应天门。 门外,一辆豪华马车在此守候,有位花白老人,站在车旁。 “守正,好久不见。” “怀英,好久不见。” ...... 第570章 万象神宫,登基大典 第二天,武则天在新建的万象神宫(明堂)举行登基仪式。 万象神宫原本在永徽年间,唐高宗就与众臣详议明堂制度,却最终未来得及建造,高宗就驾崩了。 与唐高宗优柔寡断的性格不同,武则天不愿意听从诸儒喋喋不休的争议,而独与北门学士议其规制,而是力排众议,万象神宫建造方案被很快确定。 在朝廷最没有钱的时候,花费庞大的资金,去拆除紫微城的正殿“乾元殿”,在原址建造万象神宫。 花了大半年的时间,万象神宫起。 万象神宫代表了唐朝最巅峰的建筑工艺,同时也是世界建筑史上的杰出成就,史上最大的木质建筑。 原本众臣上谏反对,但是,当见到落成后的宫殿之后,那些非议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建筑主体高二百九十四尺(88米),顶部“九龙托凤”,光是用纯金打造的,象征尊贵女性的黄金凤凰就高达1丈。 唐朝的宫殿建筑模式通常都是方片式,而武则天一反传统,亲自操刀设计稿,绘制出“天圆地方”的建筑形式,影响后代一千年。 同时,万象神宫又继承了传统建筑的“相天法地”设计原则。 无论放在哪个时代,近九十米的建筑,都属于高楼大厦,无法想象,唐朝时期的工匠,到底是如何完成这一壮举的? ...... 有人在洛阳见到了一身素衣的宋真,渐渐,雷国公回归的消息,传了出来。 崔梦竹不解,询问他为何不阻止武则天登基。 虽是女辈之流,自从武则天将她丈夫罢黜,并且把丈夫多年运营的盛况毁于一旦,她对这个女人就没有了好感。 宋真发出重重的叹息,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啊。 他舍不得自己亲手缔造的强大帝国,舍不得那紫袍披身的荣誉,舍不得狄怀英,舍不得这神都洛阳...... 也许有人会疑惑,为何不直接勤王救国,改朝换代,另立他王,甚至说,自己称帝? 古来今往,造反之事,谈何容易啊? 宋真已经累了,他不想那么麻烦,何不给个机会武则天? 他对她是没有太多个人情绪的,基本已经看开。 倘若她真的荒淫无道,无可救药,他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不能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武则天,也许,她还有救呢? 再说了,唐高宗李治的儿子,还剩下谁能够担此大任? “六味帝皇丸”唐中宗李显,生性软弱,对母亲唯唯诺诺,不敢反抗。 唐睿宗李旦,除了有个难以评论的儿子唐玄宗以外,做皇帝真不咋样。 宋真遇到过的皇子,李弘不清楚,死得太早,就剩下李贤了,他似乎很不错。 早些年间,李贤被诬告谋反,早些年间罢黜巴州,走的时候是冬季,妻儿仆从衣缕单薄,甚是可怜。 然后在文明元年(684年),也就是今年,武则天命令左金吾卫将军丘神积前往巴州搜查庶人李贤的住宅,以防备谋反隐患。 “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武曌。 不过,与原来的历史不同,李贤并没有死,他活得好好的,被宋真安排的武大,在半路上将酷吏丘神积给弄死了。 然后,伪造了一份报告,让武则天误以为李贤已死。 她假惺惺的在洛阳显福门举哀,并且装腔作势的将丘神积贬斥。 李贤就是宋真留的后手,倘若武则天真的不干人事,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将李贤推上皇位。 但是他也害怕,李贤到底能不能做好皇帝啊? 一旦李贤登基,那下一个皇帝就不可能会是李隆基,还能不能重现开元盛世?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唐玄宗,兴许就没有安史之乱了呢? 最重要的是,李贤的子孙后代,到底能撑得过几代? 宋真不知道,他不敢赌!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这也是他没有强硬的将武则天逼宫下位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有信心对唐玄宗改造,但是没有信心,强行干预改变历史之后,大唐的终点会走向何方?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怀英! 狄仁杰之所以能够在青史中留下浓重的一笔,就是因为他劝武归唐。 如果他没有做过这事,成为历史关键的转折点,那他与其他宰相,没什么两样。 宋真不想抹去理应属于挚友的荣光,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两个人是有感情的。 就像双排王者荣耀,你是打野,队友是adc,你一个人超神了,总不能抛弃双排队友,让他超鬼吧? 这就是宋真的心理,综合思考,他还是决定不干预。 就让武则天登基,看看你到底能做多久的皇帝? ...... 武则天的登基大典,足足有上万人参加,其中不乏各国使者前来道贺。 一时间宾客云集,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在登基大典之上,她宣布了几件大事。 首先是将东都洛阳,改名为神都洛阳。 第二是将年号改为光明,示意她做皇帝之后,大唐子民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第三,就是宣布将宋真册封为国师。 这是大唐史上第一任国师,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的权力? 不过,得知雷国公归来,众人欢呼雀跃!他们仿佛看到,大唐真的要迎来一个光明的崭新未来! 新人纷纷疑惑,这个宋真到底有何魔力?能让万人吹捧?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在武则天宣布之后,给宋真加冕国师之冠,结果这货压根就没来。 武则天闹了个大笑话,她十分尴尬的解释道:“国师身体有恙,是朕疏忽了。” 她的心里对宋真是恨得牙痒痒,敢让她在人生关键时刻,出了大丑。 同时,她也没办法啊,谁叫她有求于宋真? 朝廷无银,做什么都没有办法。 后来她知道了自己侄子武承嗣私自将一亿贯外借他人,她很生气,却没有做出惩罚,因为这人还有用。 武承嗣没脸面去收回借款,可是她不要脸啊! 她强硬的将外借之人全部抄家,连一文钱都不放过,然后以贪污罪,将他们全家流放到倭国这个不毛之地。 据说在途中,不知为何沉了很多船,生死未明。 武则天这番操作,算是挽回了一些颓势,不仅没亏,反而有得赚。 她一共回收了两亿多贯,心中感叹,贤侄旺我。 ...... 第571章 国师宋真 宋真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武则天居然给自己封了国师? 他原本以为,最多就是一个度支尚书完事了。 早朝之上,国师的位置,其实不在下面,而是在上面。 宋真见到座位跟武则天坐的龙椅如此接近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傻了。 好你个女帝,你在玩什么? “恭迎国师归朝!” 宋真十分不自然的站起身,向台下众臣挥了挥手。 武则天感觉到报复的快感,你不是要权力吗?那朕就给你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个至高无上,不止是地位,还有座位。 “国师,你对于如今的状况,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武则天笑吟吟的望着对方,把人家鸡皮疙瘩都惹上来了。 宋真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好不容易归朝,不对下面的臣子,发表两句?” 曹尼玛,你是不是故意捉弄我? 宋真想骂人。 武则天见到他这副模样,不禁笑出声,幸好狄仁杰解围。 “陛下,臣有一事,欲禀告。” “请说。” 狄仁杰拜道:“漠北地区,有后突厥汗国,如今开始起兵反抗了。” “巨唐军士,誓死反抗,如今正往朝中求援。” “还望陛下早日安排,不要让战士们心寒。” 起兵反抗?这是早晚的事情,意料之中。 自从神威震天雷停产之后,原本占领的区域,如今开始起兵反抗。 由于驻守唐军数量有限,虽然唐军无敌,但人家直接不顾损耗,用人命去堆,唐军死一个少一个,怎么能抵挡得住? 以前还能用神威震天雷去威慑,不知道是谁散布出去的消息,说唐军的“仙器”无法补给,然后他们起了小心思。 首先是漠北地区的后突厥汗国的崛起,让唐朝漠北地区的形势又一次恶化。 万一真的让漠北地区沦落,相信其他区域的百姓,会有样学样,跟着一起造反。 武则天的眉头拧在一起,这种事情,十分棘手。 所有臣子都在抬头望向她,希望能得到回答。 武则天下意识的扭头望向坐在身旁的宋真,轻声道:“国师,有何良策?” 宋真神色漠然的回答道:“没什么良策。” “他们要想反,那就打!打得他们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神威震天雷已恢复生产,并且加以改进,请诸位放心!” 简简单单的话语,却以十分霸气的语气说出,让众臣激动万分。 倘若是换个人来讲,都不会有这种效果。 可是,他不是其他人,他可是宋真啊。 有老臣仰面而泣:“巨唐的主心骨,回来了。” 沉睡已久的东方巨龙,终于在此刻,要苏醒了。 武媚娘不禁看痴了眼,她忽然心中庆幸,果然,将宋真哄回来,是她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不知国师所言,神威震天雷有改进,具体是......” “火铳。” “???”众人不解,只有狄仁杰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就是一种人人都可手持的微型神威大炮,射程远在弓箭之上。 没想到,他隐姓埋名了四年,居然突破技术壁垒,研究出来这个玩意了? 没错!宋真在贝州,通过六道盟,将神武府的能人匠士带过来,再通过狄仁杰的手段,通过特殊渠道走私火药。 他花费了重金,让研发人员日夜兼程,拼了命的绞尽脑汁,并且亲自参与研发。 终于,他成功了! 当然,大唐的火铳相比大明的火铳,仍有很多不足之处,炸膛几率还很高,但这是一个历史性的进步啊! 让火器从重型武器,走向轻质化。 原本他弄出这玩意,是想回朝勤王救国的。 但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他回归的时候,顺便将神威震天雷的组装工艺说明书留下来。 有些手段,能玩一次,就不能玩第二次。 不过无所谓,火铳的制造工艺,还牢牢掌握在他的手里,并没有分享。 他花费巨资,自己成立了一个兵工厂,火铳就是在他的兵工厂中生产,而不是神武府。 武则天虽然没见过火铳,但是她能想象得到,应该是个厉害玩意! 她忍不住激动道:“如此甚好,程务挺何在?” “臣在!” “立即遣兵,前往漠北,支援巨唐将士!” “臣,领命!” ...... 后来的宋真,他不愿意再去上早朝了,妈的,坐在那个位置,好特么尴尬。 武则天拿他没办法,只好任由他去。 宋真开始着手整治经济,首先便是恢复民间戏台表演。 为了夺人眼球,吸引观众入场,促进经济消费,他亲自编排了《仙剑奇侠传三》的戏剧。 这可是非常大的噱头,要知道,宋真的最后一部亲力亲为的戏曲,已经距离如今三十多年。 经过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之后,天下有钱人无比期待。 在光明元年(684年)七月初,正式上映! “果然还得是教坊使的话本啊,就是与众不同!” “难道你们不奇怪,为何不叫《仙剑二》,而叫《仙剑三》呢?” “等等,雷国公的儿子,好像就是名景天吧?” “还有他的女儿,宋如葵,也出现在剧中了!” 由于古代避讳“龙”字,所以宋真干脆就将“龙葵”给和谐了,改成女儿的名。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呀? 天下百姓都在想,雷国公真是有心了,居然将儿女的名,写进话本之中。 此等慈父,为何不是我的? 民间掀起一阵,拜认宋真为“义父”的热潮。 宋景天和狄光嗣在商州的会春坊之中,观赏了此剧。 “好羡慕你啊,你家阿耶都把你的名字写进剧里。”狄仁杰的儿子狄光嗣,满脸艳羡的说道。 宋景天撇撇嘴:“我哪有剧里的景天这么放荡不羁,幽默滑头啊?我爸真是乱来。” 确实不像,他本人年纪轻轻就成熟稳重,不苟言笑。 另一边,宋真和崔梦竹陪伴女儿宋如葵,坐在平康坊特意留给他们的豪华包厢之中。 “爸爸,我的角色什么时候出场啊?” “呃——”宋真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 【有个问题,我发现催更变多了,但是流量依旧每日一千,是不是大家都放假了啊?】 【另外,即将发表在女频的同人文,以女主崔梦竹为视角的同人文,会加入更多前世经历,以及详细描述两人在大唐的婚后生活,和儿女们的成长经历。正在准备,应该在月底之前发出,大家可以关注一下。我会尝试用不同的风格写。】 【预定书名《双穿大唐后,我成了画国夫人》,有更好的,可以提建议。】 第572章 姜如葵、姜如阳 宋真创作的时候,为了不让人抓住把柄,将原作里龙阳和龙葵的人物背景都修改了。 原作里,两人是春秋时期姜国的太子和公主,他将两人的皇家身份替换成将门子女。 虽然在两晋时期,郭璞注释的《尔雅》中,提及了一句。 “此乃蘵黄蒢也。今河北谓之龙葵。” 由此可知,在唐朝的时候,就有这个中草药的称呼。 但是为了不落人口实,不得不小心谨慎,毕竟在朝中,包括武则天本人,也在时刻关注着此剧。 此剧是完整上映的,平康坊演出上半部,下半部则是会在会春坊演出,总时长十二个时辰。 因此,两坊是分时段演出,例如巳时(9点)上映第一集,接下来午时就第二集这样。 每集的观赏费用是一贯,相比三十年前的《仙剑一》,甚至还便宜了。 有些观众因为错过了时间导致少看了几集,他们会在第二天从头开始看。 但是呢,有些观众会故意跑到会春坊先看结局,当他们看到景天牺牲自己的阳寿,复活了所有被邪剑仙杀死的人,但龙葵和茂茂以及何必平却回不来了,徐长卿和紫萱也相忘于江湖,不再见面...... 他们却喷不起来。 也许是习惯了宋真的be话本,这么多年没有被虐,反而不太习惯。 以前也有人模仿他的风格,但是众人都觉得没那种味道。 宋景天和夫人王司雪又去从头到尾看了一次《仙剑三》。 当看到结局的时候,王司雪止不住的抹着眼泪。 她从小到大,就是公公的粉丝,包括戏曲和音乐。 “阿郎,要不咱们的孩子,女儿就叫宋紫萱,男儿就叫宋长卿吧。” “嗯。”宋景天点点头,他也觉得挺好的,没有别的想法,单纯是觉得好听。 其实两人的名字,也挺有缘分的,王司雪都有一种冲动,改名成王雪见。 ...... 《仙剑三》上映第一天,便是万人空巷。 还有一些人在等着朋友们看完之后回来的观后感。 第二天一大早,无数人跑去朋友家,急切的询问:“好看吗?” “当然好看!真的是太好看啦!” 见到朋友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人不确定的说道:“你不会是骗我的吧?不会又是悲剧收场吧?” 朋友眨眨眼睛:“当然不是!喜大乐奔的结局!” “你个狗鼠辈,三十年前告诉我《仙剑一》是甜剧,结果呢?我苦读三年的《论语》方才缓过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女主死没死?” “对!活得好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马上去买票!” 《仙剑三》的开幕,不像三十年前那样,送出免费票,以宋真的市场号召力,已无需这么做。 由于场地有限,在洛阳的第一批观众只能容纳五百人。 这五百名观众十分有默契,异口同声的到处推荐,这是“甜剧”,不能让我一个人哭! 结果,第二批观众进场之后,发现自己被骗得好惨,手帕都擦湿了好几张。 让众人最意难平的就是里面的姜如葵葬火海祭剑的剧情。 姜如葵的人物形象改编自龙葵。 龙葵是姜国的最后一位公主,为了避讳,宋真将这个人物设定改了。 改成—— 姜家是秦国末年时期的一个将门世家,父亲姜淮为大秦鞠躬尽瘁,少年白头,携全家老小驻守边疆,抵御匈奴。 但是!忠心耿耿的姜淮却被昏庸残暴的秦二世,听信赵高谗言,将他以谋逆之罪处死! 匈奴大军听闻秦国战神被陷害杀死,举军来犯。 父亲虽被陷害,但姜家七个儿郎不计前嫌,苦守长城,浴血奋战,一个接一个的战死。 当知天命难违,七子去六子回,六郎只身见高堂。 战至最后,姜家只剩下年仅十七岁的姜如阳,背上缠绕着牺牲的兄弟们生前用过的佩剑。 他背负的不止是一把把血迹斑斑的残剑,还有家族的希望,大秦子民的平安! “如今,父兄们再也不能陪伴着我,保家卫国的重担,都落在了六兄的身上。” “过去的快乐,只能成为回忆。我们不能再回头。” “而一切,仿佛在把我们,推往灭亡之路。” “敌人怎么斩杀不尽啊?难道天要亡我大秦,天要亡我姜家?” 边疆战士苦苦抵御了匈奴长达七个月的进攻,却始终没有等来关内秦军的支援。 因为此时此刻,秦二世的残暴,引发天下大乱,秦军在与项羽大军在巨鹿发生大决战。 无人知道匈奴来犯,也无人有空顾及姜家。 姜如阳快被逼疯了,眼看着亲兵一个个战亡,到现在仅剩千人,如何拦得住匈奴五万大军? 他听闻有个上古铸剑大法,寻来墨家子弟。 “还缺一样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是纯阴之日出生之人,魔剑有灵,那人必须要心甘情愿的对你绝对忠诚!唯有将这纯阴之躯投入这铸剑炉中,方可炼出真正的魔剑!” “就以姜如葵的血肉来祭剑吧,六兄,我就是纯阴之日出生!” “绝对不可以!” “我是你的亲妹妹!我也是大秦姜氏之人,父兄们为国捐躯,身为姜家子弟,岂能苟活于世间?没有国哪有家?”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的九妹,也不是姜家儿女!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六兄,就让我去吧,难道你想花费大量时间去民间寻找一个纯阴之体?我是世上唯一够资格为你跳下去的人!” “没有这把剑,我照样可以歼灭敌军!” 光是姜家的剧情,就表演了整整两个时辰,看过的观众,在《雪见·落入凡尘》这首曲子高潮部分百人吟唱,在此渲染之下,无一不是潺然泪下。 没看过的观众,纷纷站起来大声惊呼,想要阻止姜如葵跳下火海。 “不要跳啊!即便你祭了剑,秦国最终还是亡了呀!” “是啊,她才及笄之年,古来今往,保家卫国都是男儿之事,哪里轮得到一介女子?” “???你这话说得,花木兰替父从军又如何解释?” “不!你们不懂,你没有生在将门之家,你是不会理解她的做法。”说话的正是李靖的子孙,他用力的擦了擦脸颊。 “但是,我懂!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为了江山社稷,毫不犹豫的跳下去祭剑!” 古代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忠君忠父,他们很难不共情。 宋真融合了杨家将的故事,放在这个时代是爆杀!所有观众都被姜家满门忠烈,感动得热泪盈眶。 为了营造窒息压迫的战争氛围,宋真从唐军中请了上千名精英士兵,同时,为了还原历史,制造了几千副秦军的步兵简易皮甲。 打是真刀实枪的打,不少士兵因此负伤,但是他们为了还原英雄故事,全都一声不吭。 平康坊负责的上半部,演出地点放在城外搭建的舞台,甚至建了一座百米长城。 观众们居高临下的,身临其境的体验残酷战争。 当然,只有五京能有这个待遇,其他州只是舞台表演,可谓是一笔巨大的投资。 有人不禁疑惑,大秦姜氏,为何没有存在史书之中? 这段剧情,到底是真是假的? ...... 第573章 大秦姜氏 正是宋真将故事背景设置在现实世界,产生一种亦真亦假的错觉。 秦国姜氏,自然是虚构的,可是看过的史官们却迷糊了。 假的?那怎么会演得如此有模有样的? 他们翻遍了《史记》,都没有从里面找到任何一个姜氏将军。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姜家的故事发生在秦朝末年那段残酷的社会背景之下,完全是可能的! 大唐秘书省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我坚信秦国姜氏是真实存在的!不可能是虚构的!” “那司马迁的《史记》中并无记载,你怎么说?” “你有没有想过,司马迁是汉朝人,他撰写《史记》的时候,也是道听途说?” “好一个道听途说!人家肯定是参考了许多秦国文献!” “有没有可能?因为姜淮将军是被污蔑谋反,所以正史并没有记录?” “没错!还有一种可能是,司马迁或者汉孝武皇帝为了衬托自己攻打匈奴的事迹,故意将秦国姜氏忽略?” “不行!我不能让大秦姜家的英雄事迹埋没于历史长河中,我要将他记录下来!”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在唐朝时期编纂的《晋书》、《梁书》、《陈书》、《北齐书》、《周书》、《隋书》六部之中,添加的话不太合适。 因此,秘书省的史官们为了增添大秦姜氏的故事,甚至编纂出一部《秦书》? 不仅于此,史官十分严谨,来到宋府亲自询问宋真相关细节。 宋真听到之后,他整个人都傻了,这是咋回事?你们似乎在玩点新东西。 同时,天下各地,突然冒出来不少自称是秦国姜氏的子孙后代。 他们亲自上门找到官府,将族谱公布于众。 宋真懵逼了,连他都不自信起来,难道这是真的?自己误打误撞的,不小心将埋没的历史给挖掘出来了? 编纂秦国姜氏一族的故事进入正史,这个决定得到了武则天的好评及支持。 她如今就是需要树立一位忠君爱国的榜样人物,很显然,秦国姜氏完美符合这个人设。 甚至,她还想将人家姜氏替换成武氏,不过这个决定,大臣们群体抗议! 没有办法,武则天只好作罢,她退而求之,将观看《仙剑三》列为政治任务,为官者,必须携子女一同观看!并且写下观后感。 然而,她忘了自己是如何称帝的? 她不知道她这么做,却给自己带来了造反。 ...... 由于政治任务的强制性,还有口碑加持,《仙剑三》愈发火爆。 在权力施压之下,洛阳、长安的两坊只能先安排当官的先看。 三十六个上州的观赏门票都预约到了一年后,由于是全国二百州同步上映,有不少人甚至千里迢迢的跑到其他州去看戏。 《仙剑三》的故事背景设定在五胡乱华时期,刚好那时候遭遇了瘟疫横行,人间就像一个炼狱,百姓们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茂茂割肉求粮食的剧情,在唐朝反而没有引出多大的轰动,因为在大荒之年,这种行为早已司空见惯了,易子而食都是常见之事。 在苦难时期,用自己身上一斤肉,能够换回十斤粮食? 还有这种好事?别说十斤了,一斤!不对,一笼馒头也行啊! 这在唐朝人看来,他妈的简直是科幻故事,谈何感动? 也就是天天吃饱饭,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现代人,才会为这种行为潸然泪下吧? 宋真在创作之前,做过市场调研,他清楚观众们喜欢看什么,不喜欢看什么。 所以他精简了茂茂的剧情,重点放在姜家的故事之中。 很显然,这个决定无疑是成功的,如今民间的话题,一直围绕着姜家兄妹身上展开。 “我不再是软弱无能的我,我不再是懦弱胆小的我,我不再需要父兄的保护!” “我是烈火焚烧出的勇敢,若我在绝境中被黑暗吞噬,那一抹红光终将会把天下苍生带向新生!” 当姜如葵再一次为了天下苍生献祭自己之后,观众们再也绷不住了。 “你是否见过,一个活了五百年,仍是十六岁的少女?” 宋真将原作中,龙葵与景天的兄妹之情,巧妙的改变成为家国之情。 他改编的《仙剑三》,删减了很多恋爱桥段,重点放在营造精忠报国、守护苍生之上。 倘若是放在后世,现代人大概率会嗤之以鼻,什么圣母? 还有姜淮被赵高诬陷谋反,处以极刑后,姜家人依旧誓死守护大秦边境。 这段剧情,要是写在现代小说,估计会被当成大毒点! “去你吗的大秦,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起兵造反!为父报仇雪恨,清君侧!” 但是,此类种种现代人无法理解的行为,放在古代,却是至情至义之举,这就是思想教育的差异性。 《仙剑三》的火爆,席卷了整个大唐! 有狂热粉丝,甚至在宋真回家的必经之路中堵着,纷纷询问他。 “雷国公,大秦姜氏最后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守住匈奴南下?” “肯定守住了啊!反正我没从《史记》中看到记载。” “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史书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如果真的没守下,秦国史官也不会记载。” “守住了也可能没记载,因为无人知晓啊。不然的话,姜氏满门忠烈为何没在秦史中出现过?” 宋真还没说话呢,结果这群狂热粉丝自己先争吵起来。 他无奈的扶额,真拿这群影迷没办法。 他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主意,既然你们那么想看,那我何不根据《杨门女将》,再改编一部戏? 我焯,还真的可以有啊! 因为在《仙剑三》中关于大秦姜氏的回忆,到姜如阳被匈奴大军围在中央,戛然而止。 他在战场上,根本不知道九妹已经投入火海祭剑。 宋真的脑子,已经开始构思接下来的情节了。 念及至此,他向众人招招手。 “诸位莫急,关于大秦姜氏的故事,远还没有结束,半年后,将会有他们的衍生剧。” “为什么要在半年后啊?明天上映行不行?” 还要等半年,真是急死人了! 宋真无奈的说:“你好歹要我去安排人排练戏曲吧?你们以为,一部戏这么简单就能演出吗?” “新戏叫什么名字?” “《姜门女将》。” ...... 第574章 免息政策 这个剧名,已经属于是非常严重的剧透了,人群中一阵骚动。 他们有想过许多结局,例如姜如阳天神下凡,反杀匈奴大军等等。 观众们不介意他开外挂,只希望姜氏一脉,不要再牺牲了。 但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然...... “姜如阳后面,死了吗?” 宋真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再说太多,就不好了。 见没有问出什么结果,众人退散,他们是奔跑离开的,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个大新闻,告知小伙伴。 一夜之间,众人听闻大秦姜氏的故事还有后续? 假如唐朝有抖音,这则消息绝对冲上了热搜。 “听说了吗?雷国公准备继续给我们讲述大秦姜氏的故事,下一部戏剧是《姜门女将》。” “女将?什么意思,除了大唐的平阳公主,秦国还有女将?” “我猜测,是姜家女儿接替兄父的意志,出征了!” “不不不,我倒是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那些战死沙场的姜家男儿的寡妇,替夫出战?” 一时间,民间各种讨论声都有,甚至群臣们上朝,在门口等待入场的时候都在讨论。 这番境况,武则天自然是高兴的,因为《仙剑三》的火爆,冲散了民间对她这位女帝的怨言。 以前,不少人在骂她牝鸡司晨!篡夺李唐江山! 她在士族眼里的名声,从当皇后的时候,就一直不好。 现在做了皇帝,那群士子还不把她往死里骂? 虽然她不介意,但是听多了,心里也会烦躁的! 武则天甚至想培养几个酷吏,专门整治这群满口污秽的逆臣! 但是,宋真的出手,让她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好像没必要了。 民间戏台的演出,让大唐的市场流通再次活跃起来。 宋真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扶持商人。 如何扶持?从最基本开始扶持! 他首先立下三个政策,首先让官营钱庄派人上门催收,处理坏账! 这些坏账,不一定都是坏账,极有可能是借贷人有钱却不想还钱。 因为武承嗣管理期间,管理极为放松,导致不少富人纷纷过来白嫖银币。 其中以武则天的娘家武氏最为严重。 宋真可不会跟他们客气,一句话,你们还不还?不还是吧?那好,你别想做生意了,我有一千种办法让你家破人亡! 就是这么强硬的态度,让官营钱庄在短短三个月之内,收回了1.5亿贯本金,以及六千万贯利息。 宋真可是参过军的,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五万也有两万,更何况他是率军上门。 那群商贾见到这场面,还不吓尿? 当然,经过他统计,大概产生了三亿坏账,是再也收不回来的坏账。 要么是借贷人破产了,要么是借贷人自杀了。 对于这种情况,宋真无奈只好作罢,同时在心里骂了武承嗣十万遍。 他为了振兴经济,大胆的提出“免息”政策。 在官营钱庄中,凡是百贯以下的借贷,全部免息。 还有,在今年至明年,所有借贷者,借一年免息半年!以此来吸引更多的人过来借贷。 这项决策,很快就遭到了武承嗣的反对! “陛下,宋守正祸乱朝纲,私自免息,让我朝经营受损,真是居心叵测!建议剥夺他管理钱庄职务。” 宋真懒得大清早上朝,所以此时此刻他并不在。 狄仁杰站起身,淡淡道:“武相,谁都可以指责国师,唯独你不行!” “为什么?难道我就没有资格吗?”武承嗣愤怒的大骂道。 “为什么?可笑。” 狄仁杰走到他的身边,鄙视的看着他:“你难道不知道你做过的荒唐事?” “据度支尚书统计,在你管理钱庄短短三年,就让大唐国库损失了整整五亿贯。” “要不是陛下是你姑姑,你还能安然站在这里?还做个宰相?” “你!” 武则天听到这话后,她脸色不悦,这狄仁杰不是拐着弯骂我吗? “狄卿,勿要多言。” 狄仁杰转身朝上面拜道:“陛下,臣以为,国师之举,亦有他的道理,请不要多加干涉。国师之才,众人皆知,请诸位放心!” “好了,朕不管他做什么,行了吧?”武则天心情有些烦躁。 其实她个人十分不喜欢“免息”这个政策的,在她看来,所谓的免息,就是用朝廷的钱去补贴。 借贷一年免息半年,那在这半年里,朝廷该损失多少千万贯利息啊? 本来官营钱庄的贷款利率就足够低了,还这么做? 但是,过去宋真走的每一步,在若干年后,都证明了他的抉择是对的。 就拿官营钱庄的创立来说,当年民间借贷的利息,包括捉钱令史,几乎都是利息等同于本金,也就是说,借一百贯,还两百贯。 宋真大胆的提出一分利,当时李治并不看好。 可是然后呢?官营钱庄之前每年都能为朝廷额外创收六千万贯的利润,相当于三十年前,朝廷三年加起来的税收总额。 谁还能质疑宋真?谁还敢质疑宋真?谁还配质疑宋真? 他的每一步看似荒唐,到最后都是成功的。 武则天虽然心中不喜,但是并没有说什么,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 看似稳定的朝堂,实际上,能够站在这里的臣子,都不敢明面上反对武则天。 因为,在她登基之前,已经把“反骨仔”全都杀了! 如今她准备队李唐宗室下手,这则隐秘消息,被狄仁杰悄悄传递出去,让一众亲王赶紧跑路,免得惨遭杀身之祸。 可是,天下就这么大,能跑到哪去啊? 与其逃跑,不如放手一搏! “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 【妈的,好高兴,居然350+催更了,简直神奇!】 第575章 没有人可以夺走李唐皇族的荣誉! 武则天怎么都想不到,一部小小的《仙剑三》戏剧,竟然激发起了李唐宗室的血性? 在唐州上蔡县(驻马店)的某间屋宅中,没人知道,此处居然聚集了十几位亲王? 其中包括,越王李贞、韩王李元嘉、霍王李元轨、鲁王李灵夔(以上唐高祖之子、李贞叔父)、李元嘉的儿子黄国公李撰、李元轨的儿子江都王李绪、李灵夔的儿子范阳王李蔼、虢王李凤的儿子东莞郡公李融和李贞的儿子琅琊王李冲等。 这群亲王们,如今脸色凝重。 越王李贞猛地一拍桌子,他低声吼道:“真是可笑至极,昔我李唐,竟被一女子夺了江山!” 李贞是唐太宗第八子,他的十弟纪王李慎同样脸上挂着愤怒无比的表情。 “没错!关键是,这个妖妇竟然前后罢黜了三位太子,到最后换自己上去坐在那龙椅之上!” 他说的三位太子,分别是李贤、李显、李旦。 “这不是鸠占鹊巢吗?” “她一介女流,何德何能觊觎皇位啊?她有那个资格吗?” 越王李贞本就是好武之人,继承了他爹李世民的优良传统,善于骑射。 同时,他也非常敏而好学,兼涉文史,虽未被培养,但有行政能力。 他先是环顾一周,缓缓站起身对众人说道:“诸位兄弟叔侄,如今大唐江山遗落他族之手,我们身为皇室宗亲,理应以正视听!” “把原本属于我们的江山,夺回来!” 纪王李慎也站了起来:“不知诸位可否看过宋守正的戏剧《仙剑三》?” “里面的姜家,父兄皆亡,但依旧战至最后一人!哪怕是未至及冠的姜如阳,或是尚未及笄的姜如葵。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古有大秦姜氏,今有李唐宗亲!” 越王李贞的儿子琅琊王李冲,他跳上了桌子,情绪饱满的大声向坐在前面的诸位皇叔们喊道。 “泱泱巨唐,筑几多炫煌,看今朝流彩华光,谁料这妖妇篡改江山?” “没有人可以夺走李唐皇族的荣誉,为了巨唐子民,我们必须要去战斗!我们必须要从残暴狂妄的武则天手中,从狼狈为奸的奸臣逆子手中,把我们先祖建立的伟大帝国。” “夺回来!!!” 这一番激情高昂的呐喊,让坐在这里的所有人,神情无不狂热。 “夺回来!” “一定要把祖宗基业,夺回来!” “没错!身为李唐宗亲,我们不能看着妖妇祸乱江山,更不能熟视无睹,坐以待毙!” ...... 有了琅琊王李冲的煽风点火,在座的各位亲王很快就达成一致意见。 没错,他们要出兵反抗,将原本就属于李唐宗亲的江山,夺回来!这也是为了拯救自己。 激情过后,便是犹豫,应该如何做呢? 如今武则天手握大权,朝堂之上所有大臣,都是她的人。 这还不止,就连军队之中,除了在外征战的百万大军统领,境内的大将也都是她的人。 这是一个死局啊,该如何解除? 李元嘉的儿子黄国公李撰率先发言:“我去伪造诏书,让我等出师有名。” 古代造反都得寻个正当理由,不然的话,容易被喷。 越王李贞沉声道:“我去寻找其他被武则天罢黜的前朝遗老。” 纪王李慎问道:“八皇兄,你想去找谁?” “有一个人,英国公李积之子,李(徐)敬业。” 即便李积已在十五年前去世,但是他在军中的威望,还是非常高的,他的儿子继承了老子的政治遗产,应该能号令不少士兵反动。 “他现在何处?” “扬州!我马上去联系他。” 这时候,韩王李元嘉突然提到一个人:“那宋守正呢?我们要不要联合他一起?” “哈哈哈,这人如今可是武则天的走狗,你去找他,就不怕事迹提前败露吗?” “走狗?”韩王李元嘉摸了摸脑袋,他与这人接触过,看起来像是一个正直的小伙子啊。 霍王李元轨叹了口气:“假如二十二皇兄还在世的话,说不定能联合。” 他说的二十二皇兄,正是滕王李元婴,很不幸,刚好就在上个月去世。 滕王逍遥了一辈子,也算是寿终正寝。 众亲王都知道,宋真和李元婴的关系极好,算得上忘年之交。 可惜,他死得太早了,要是晚死一个月,说不定真的能拉拢到强力的伙伴。 虢王李凤的儿子东莞郡公李融,他挑眉兴奋道:“不如,咱们先在滕王皇兄的葬礼上,与宋守正说点悄悄话?” 越王李贞皱眉:“你是不是忘了?滕王皇叔的葬礼,半月前就举行了。” “呃——”身为皇侄,你竟然连皇叔的葬礼不去就算了,在什么时候都不知道,你能干成什么大事?其他亲王都懒得骂他。 “诸位,冷静!” 鲁王李灵夔压手,示意众人安静一下,他神秘一笑。 “几年前,本王的亲信在长安夜市中,购得五十八枚神威震天雷,其中五十枚大雷,八枚小雷,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什么?一众亲王顿时目瞪口呆,这可是好东西啊,想不到你居然有? 宋真如果在这里,他同样也会大吃一惊,惊讶的不是,这雷不是被鲁王买了,而是怎么莫名其妙有五十枚雷遗失,没有核算进去? 好家伙! 众亲王群情激愤,有了这玩意,造反的成功率极大的增加! 不对,不能叫做“造反”,而是拨乱反正!勤王救国! “要想让本王贡献出来这些雷,本王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皇叔尽管提!” “事成之后,请诸位,助吾儿李蔼登基为帝。” “......”这话一出,众亲王都沉默了。 在这里嚷嚷着造反的,哪个人心里没点小九九? 武则天一倒,哪还轮得上李治剩下的皇子李显和李旦上任? 他们接任皇帝,那就会将武则天立为皇太后,有什么用? 最重要的是,这两个皇子的表现,实在是差强人意啊。 想当年,先帝是如何果断的从当时如日中天的长孙无忌手中,夺回至高无上的皇权? 而你们呢?妖后作乱,一声不吭,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在他们看来,就不是一块做皇帝的料子。 他们都想将这两个侄子逐出李唐宗室的族谱,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唯一看得过去的两个侄子,李弘早逝,李贤被武则天害死。(以为) 那还剩下谁?有资格登上那个皇位? 在座的各位,都觉得自己最特么有资格! 至于其他人,都是江东鼠辈罢了,有我强? ...... 第576章 皇位?不过是治国者的资格。 计划悄然无息的偷偷进行着,众亲王曾经派人来过宋府,但是宋真不在。 不是他避而不及,而是真的有事,他去外地了。 由于武则天之前搞出强制性固定金额纳商税,导致朝廷的信誉一扫而空。 即便是宋真重新就任天下商会总会长,也无济于事。 人家会想,今日我交得多,万一宋会长再次下台,那我怎么办? 他总不能长生不死吧?总不能护佑天下商贾数百年吧? 更何况,朝廷说变就变,毫无信誉的做法,让无数商人忧虑在心。 他们是牛马没错,但不是不懂事,任人宰割的猪。 “宋会长,不是吾等不愿意照做啊,而是真的没有安全感啊。” “安全感?”宋真听笑了,你们生活在封建社会,还想要什么安全感? 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换一个人,就很有可能会推翻以前的政策。 “你们真的不愿意听我的话吗?”宋真再问了一遍。 “不是吾等不愿意啊,而是真的,很难做到。” “好,我知道了。”宋真点点头,既然软的不行,那我就来硬的。 你们不是想逃税漏税吗?那我就不给你们机会。 “你们连我的吩咐都没放在眼里,那就以后自食苦果吧,不要说,我没有事先跟你们讲明白。” “我再问最后一遍,服不服从?” 宋真的上位者威严气质,吓到了众人,但是他们依旧不愿意松口。 鸟为食亡,人活在世上,同样也为了一口饭吃。 宋真见到无人回应,他冷笑了一声。 “好,你们可不要后悔,别说我没有给过你们机会。” “宋国师请回吧,吾等意已决。” 复兴经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提高商税,这个提高不是指,增加商税利率,而是应收的税额,就必须要收上来。 因为古代缺少监管手段,可能存在许多偷税漏税的行为。 宋真想了一个办法,很简单,就是建立官方的交易市场,一切的交易行为,都必须在朝廷的官吏,监督执行下才能进行。 否则,就是犯法。 今天的宋真,就是去巡查各州,检查官方交易市场的建造。 除了各州市集的正常交易之外,例如码头的装货卸货,这个过程也需要缴纳港口税。 接着,在城门进出口,守卫士兵必须认真仔细的核查货物,倘若手续不全的,不准进入城中市集。 当然,宋真没有做绝,他只是管理城镇内的交易,城外普通百姓的不管。 因此,这个新政是专门针对那些大商人,并不是平民商贩。 相比过去而言,收的税目更多了,他们必须缴纳的商税总额达到了35%。 看起来跟以前相差无几,但是,绝对会比过去要高得多。 因为在过去,全凭商贾个人自觉,你报多少,那就交多少。 商税新政对于老百姓来说,没有任何负担,剥削对象只是资产百贯以上的商贾。 当然你们商人也可以出去城外买卖,宋真不拦着,生意嘛,来去自由。 但是,有钱人没必要为了买点奢侈品,跑出城外去。 除非你降价售卖,不过降价20%对于有钱人而言,依旧没有任何诱惑力。 降价太多,还不如拿进城中售卖。 一众商贾听闻新政颁布之后,他们整个人都傻了。 “我当时都说了,宋守正不会害我们的,你们偏偏就......” “呵,不会?我就问你一句,这些新政是不是他搞出来的?” “是又如何?他身上也背着朝廷的任务,商税是必须要收的,你们不配合,他能怎么办?” “当初就是他搞出来的商税,你们知道吗?” 此话一出,众人缄默不语,在天下商人眼里,宋真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他们忽略了一点,假如没有商税,他们会被朝廷打压成什么样子? 哪里还会有今天这么好的生意? 虽然是被束缚了,但是他们也成长了,这就是应该交付的代价。 假如大唐一直抑商,他们在今天绝对不会取得如此财富。 可是,他们却在指责怪罪宋真,认为是他剥削了自己。 ...... 文明二年(685年),十月三十,黄国公李撰伪造唐睿宗李旦给琅琊王李冲下的诏书。 “朕被妖后幽禁,请诸王发兵救我!” 接下来,李冲又伪造皇帝玉玺密封书信,里面写着:“神皇打算将李氏皇朝交予武氏。” 这番操作下来,让朝堂风云大变。 不少臣子是为了生存,假意依附武则天。 可是现在,水落石出了,原来前任皇帝李旦,他并不是心甘情愿的禅位!他是被妖妇逼迫的! 朝堂之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文臣武将上谏,让武则天将皇位归还李旦! 武则天表情没有多大波澜,她牢牢地坐在皇位之上,漠然的说道。 “诸卿,你们不过是因为朕,乃一介女流,才如此义愤填膺吧?” 此话一出,群臣们更加生气,古来今往,女子干政,天下大乱。但是,你以为只有这个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你根本就不是李唐宗室的子孙! 倘若你姓李,即便是公主,那也就算了? “妖妇,望你好自为之,汉有吕后,牝鸡司晨,她的下场,相信你十分清楚。” 武则天缓缓站起身,她冷笑一声。 “那你倒是说说,朕的结局是什么?” “妖妇,你篡唐江山,代李改武,罪不可恕,你必定会遗臭万年!” “哈哈哈。”武则天仰天大笑,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可以爆发出来了。 “你们只会说教朕是女子外,有说过朕治理天下有何不对吗?” “天下人只会教育女子女红,相夫教子,何曾教过让女子为政?” “谁说女子不如郎?现在朕就要用朕的能力,去赋予女人这样的资格!” “朕是古来今往第一任女帝,很可能也是最后一任,朕不会遗臭万年,只会流芳百世!让世人瞻仰。” 上谏的众臣们气得吐血,他们感觉在对牛弹琴。 现在的抨击重点是性别吗?我们明明参的是姓氏! 你倒好,一口一个巾帼不让须眉,还不是在表达,自己是弱势方吗?都是全天下男人的不对,共同来欺负你一个弱女子? “妖妇,休要左言他顾,现在群臣上谏,让你归还李唐皇位。” 武则天眯起了眼睛,站在高处,睥睨天下的轻声说道。 “皇位?” “不过是治国者的,资格。” “朕如今就坐在这里,谁言女子,没有资格?” “男人为天,女人为地。天地之合,才成乾坤。” “公鸡打鸣打久了,就觉得扶光(太阳)是自己叫出来的?” ...... 第577章 天下大乱! “妖妇,你牝鸡司晨,终会落得跟吕后一样的结局!” “谁再说牝鸡司晨,国不幸?斩!” 方才大声进言的那几个大臣,都被武则天喝令千牛卫将他们拖出明堂之外。 “出了殿门,那便斩了吧。” 军界除了还在境外征战或驻守的百万大军,其他卫,早就被她换了心腹,特别是千牛卫。 自从一年前,宋真如入无人之境,她就将千牛卫和金吾卫所有人都换了一个遍。 例如尉迟峻俊这种高级将领,被贬去境外打仗,永不回京。 狄仁杰跟在武则天身后,他微微抬眉,看到天边正出现了鱼肚白。 十五个三品大臣被集体斩首在万象神宫之外,血染红了宫墙。 他们基本上都是六部尚书、九寺五监的寺卿和监长,武则天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们斩了,以儆效尤! “武曌,你还我李唐江山!” “别以为斩了吾等,你就能坐在龙椅上安心!” “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武曌,你这个妖妇,不得好死!” “太宗先帝,高宗先帝,臣等,对不住你们啊。” “即便吾等倒下,然志愿未销,还会有千千万万的我们!” “巨唐亡于永淳元年,呜呼哀哉。” ...... “聒噪!斩了!给朕统统斩了!”武则天红着双眼,她颤抖着双手。 狄仁杰不敢抬头去看,你以为他不想吗?只是他不能那么冲动,这是阎立本教育他的为官之道。 官者,在于明势,在于立身,在于识人...... 务必明势,然后立身,方能做更多的事情。 狄仁杰的衣袖之中,双拳的指甲掐出血来,他咬紧牙关,艰难的把头别去一边。 他十分痛苦,痛苦自己不能救下这群为李唐江山牺牲的勇士。 想要爬到三品大臣,得付出多大的努力啊? 他们都抱着远大的抱负,没曾想,到头来只能在史书的一页之中,留下了冰冷的寥寥数字,描述细节还不如奸臣的详细。 这时候,一缕阳光无声无息的照耀在这十五个大臣的无头尸体上。 明明未至冬季,众臣却没有感觉到温暖,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武则天望着前方渐渐爬升的太阳,她发自内心的狂笑。 她指着前方那片猩红血迹大笑道:“诸卿,请看!” “公鸡血撒了一地,扶光(太阳)还不是照常升起?哈哈哈哈哈——” “吾皇圣言。”有臣子带头,只是他的声音明显的颤抖着。 天下谁人不怕死?很多人都会害怕死亡,害怕拖累家人,因此,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 狄仁杰并不怕死,只是他觉得,直言不讳的成功率,实在是太低了。 “诸卿,随朕一起,讨论平反之计!” 武则天转身进入明堂,众臣皆是低头,不敢看她。 ...... 文明二年(685年),十一月初五,徐敬业聚集十万大军,在扬州起兵,勤王救国。 他让谋士骆宾王撰写《为徐敬业讨武曌檄》号召天下。 【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 敬业皇唐旧臣,公侯冢子。奉先君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兴悲...... .....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移檄州郡,咸使知闻。】 此檄文一出,天下震惊!随之而来的,便是众亲王起义。 武则天派遣梁郡公李孝逸、魏元忠统兵征讨徐敬业。 她自顾不暇,因为大唐江山如今风起云涌,不止是境内共有一百零二州起兵造反,就连境外,例如天竺郡、吐蕃郡、南诏郡等等,他们也加入了。 似乎是集体商讨好一样,以勤王救国的名义,都在同日举兵。 中原之内还能理解,中原之外那不是浑水摸鱼吗? 宋真接到六道盟传来的讯息之后,他紧皱眉头,脸色不悦。 “真能搞事情啊。” 因为境外各郡,刚打下来没多少年,不像高丽郡,早就被汉化了。 他们趁着中原内乱的时机,企图脱离大唐的掌控,狼子野心,人尽皆知。 问题来了,造反有用吗? 好像没有,因为经过一年的加班生产,如今神武府的神威震天雷储备,已经高达一千枚。 起兵谋反的那群人,还用的是冷兵器,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装备精良的唐军? 神威震天雷,哪怕是铁甲都难以防护,被炸到就是死无全尸。 宋真在衡量利弊,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加入其中呢? 但是如今妻儿都在洛阳,恐怕现在要跑路,是不可能跑得了的。 他如今是有家室之人,必须要为家人的安危去慎重考虑。 再说了,让他献祭亲人付出那么大代价,只为了拨乱反正,值得吗? 如果没有万全之策,宋真绝对不会轻易出手!现在刚回归不久,说实话,他真的还没有准备好。 你以为造反那么简单啊?古来今往那么多起义,成功的又有几何? 再说了,他根本不了解这群什么亲王,鬼知道他们的人品?万一造反成功,看自己不爽给咔嚓了,那不是自掘坟墓? 即便要扶持新帝,也必须是他亲自培养的李贤,谁都不可以! 宋真自然想动手,但不是现在动手! “等一下。”他似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我可以将之前在贝州制作的存货,偷偷卖给他们。” 神武府已经不是他亲自掌控,武则天不相信他,而是换成了心腹狄仁杰管理。 今天晚上,没想到狄仁杰火急燎原的跑过来了。 “守正,咱们要不要行动?”在他看来,如今是天大的好时机。 “先别急,让神威震天雷再飞一会儿。” “可是,我能够将神武府的雷,偷偷运出去!” “你不要命啦?”宋真皱眉,这小子真能胡闹,万一被发现,绝对是被武则天给你全族消消乐,不用怀疑。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别急,先让起义兵跟唐军碰一碰,互相消耗一下。” “消耗?”狄仁杰不解,宋真靠近,在他耳边轻声轻语,瞬间眼睛一亮,秒懂。 “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武则天的亲信将军死完,然后偷偷安排自己人当上将军?” “没错。”宋真笑着打了个响指,“这就是,三十六计中的李代桃僵。” 两个老六在宋狄府的地下室偷偷谋划,武则天还被蒙在鼓里。 六道盟的得力干将早就被宋真收归,现在的人,都是一群饭桶,能监视得了什么? ...... 第578章 展示火铳 “什么?你是说,火铳并没有送往前线?” “没错。”宋真淡笑着点点头。 原本是打算送过去的,转念一想,不对,万一暴露了,武则天伸手来拿怎么办? 李治可以完全信任他,但武则天她不相信任何人。 于是,宋真干脆继续将火铳隐藏起来,不在外人面前展露。 他站起身,走进隔壁的一间密室之中,狄仁杰只看到他拿出一根长木棍。 “这就是火铳?” 第一眼看到,整体是由金属顶端和木棍组成,比例大约是三比七。 总体长约二米,也就是说,炮管是六十厘米长度。 宋真亲自演示火铳的使用,他先将火药颗粒倒进炮管之中,然后用细木棍往里面捅了捅,接着将一颗金属球塞进去,再在炮管尾部的小孔处,放进一条引线。 这就是火铳的装填弹药过程,看起来确实非常繁琐。 “守正,为何这火铳会有三根?” “你是指三根炮管吗?” “嗯。” 宋真笑了笑:“当初,我们也有一根炮管的版本,但是研发工匠说,不如在此基础上再加几根炮管,实现三炮齐射的功能。” 这可不是他教的,而是那群对火器狂热痴迷的工匠提出来的伟大设想。 宋真当时都听傻了,原来,华夏民族从小就有火力不足恐惧症啊? 经过实验表明,三根炮管的火铳,使用方便携带,且威力相对较大。 众所周知,炮管越小,可填充的火药就越少,导致射击距离和杀伤力不够。 四根、五根、六根以上,则是因为不方便手持,因此放弃。 不过,他们倒是弄出来神威大炮的连射版本,类似于后世的107火箭炮,整整二十根炮管,并改装成只需一根引线就能开炮。 “来,让开一点,捂住耳朵。” 宋真瞄准了前方的岩石,只听得“砰”的三声,火光喷发,浓烟四起。 平静之后,狄仁杰好奇的上前查看,看到这块一米多高的岩石竟然被打得四分五裂。 其实火铳的制作原理跟大炮差不多,只不过相对而言,属于是青春版。 而大炮由于炮管厚实,所以使用次数可以更多,而火铳,发射达到了一定次数后,必须淘汰,否则会有炸膛风险。 其实,制作火器的步骤不难,这个时代的火器与大明时期相比,差距就在于炼金工艺上。 火器是极其危险的武器,倘若金属炮管不够坚固,就会炸膛。 而大唐冶炼合金的工艺远远不及,几百年后的大明,这是正常现象。 “经过我们测试,火铳的发射距离最大可以接近八十米,有效杀伤力在五十米之内,最大杀伤力距离在二十米。” 基本已达到明朝初期火铳的标准,大差不差,得益于宋真提出火药颗粒的制造。 最大的问题是,二十米外不能穿甲,这才是明军打不过清军的原因之一。 明人记载:“贼兵所带盔甲面具臂手,悉皆精铁,马亦如之。”“虏多明光重铠,鸟铳之短小者未能洞贯。” 不过大唐的对手,基本没有能够制造出重甲的,原来就是爷爷打孙子,有了火器后,就成了太公打玄孙,所以火铳依旧是大杀器。 只需要五十米,就能将弹药打进敌人的身体,也许当时死不了,但绝对活不长。 二十米之内,弹药贯穿!当场死亡! “怀英,你刚才的话提醒了我。”宋真将火铳填充好弹药之后,让狄仁杰尝试一下。 他一边教导着如何使用,一边说着:“现在境内的将军,十之八九都是武则天的人。” “而他们呢,久居幕后,即便是前线战士都死光了,他们也不会亲自上战场。” 狄仁杰射了三枪后,皱眉望向宋真:“所以,你是想刺杀他们?” “没错,就是刺杀!只有军队失去了绝对领导者,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就会避免更多的伤亡。” 宋真打算将两百颗神威震天雷偷偷卖给叛军,但是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他无法兜售神威大炮。 假如只有神威震天雷那还好,可以解释成为,是武三思当初控制神武府的时候,偷偷贩卖。 一旦出现了神威大炮,那就直接会将矛头指向宋真自己,还有狄仁杰。 这种傻事,宋真是不会做的。 既然是打仗,那就无法避免人员伤亡。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他的人做上军将,与反军暗中达成协议,互相空放消耗弹药,弹尽粮绝之后,最终肉搏。 拿冷兵器砍,你砍一天也杀不了多少人,可是神威震天雷一炸,就是百条人命。 武则天也是这么想的,她毫不担忧起义,有了火器,可以说立于不败之地。 这是宋真带给她的自信! ...... 越王李贞占据了唐州上蔡县,此时此刻的他,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之情。 “阿耶,我就说这群狗鼠辈不值得托付!”琅琊王李冲愤怒的拍桌。 当初开会的一共有五大亲王,以及他们的长子六个小亲王,一共十三个亲王秘密谋划匡扶李唐的大业。 结果快一个月过去了,只有两个亲王起兵,另一个是自己儿子?这算啥事? 他感觉自己被人背刺了!而伤害他的人,就是自己的兄弟叔侄! “李唐亡矣,有这群懦弱之辈,江山已败!” 当初开会的时候,一个个亲王表现得义愤填膺,嚷嚷着把李唐江山给“夺回来!” 结果呢?回去之后一声不吭,都在看着他们父子俩去送死! “阿耶,他们一定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越王李贞气笑了,还想着最后捡便宜?想得倒挺美。 “吾儿!无论他们如何做,我们都要坚定不移的攻入洛阳,要武则天禅位!” “阿耶,我知道的。”琅琊王李冲用力的点点头,“我已在魏州境内,聚集了二十万大军,再加上阿耶的十万大军,还有徐敬业的十万大军,我们定能成功!” 最让他们心寒的是,关系最为密切的纪王李慎,他却以时机不成熟为由,拒绝出兵! 之前声称自己有五十八枚神威震天雷的鲁王李灵夔,他直接闭门不见。 李贞父子虽然兵士众多,可对手是拥有强大火器的唐军啊,怎么打? 就在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神秘商人联系到裴守德,说有一大批走私的神威震天雷可以售卖。 “此话当真?” 越王李贞惊得站起身来。 ...... 第579章 宁作死,不枉生! “自然是真的!对方还带我去看过货物。” “货物在哪?” “贝州!” 贝州就在魏州不远,但是距离唐州,很远啊,从裴守德疲惫的神态观察,他一定是马不停蹄的跑回来汇报。 裴守德是越王李贞的女婿,起兵之前,为了拉拢,将女儿嫁给他,结为亲信。 琅琊王李冲沉思了一会儿,他猛然抬起头:“阿耶,会不会是,宋守正的货物?” “你说的很有道理。”越王李贞点点头,“一年前,他被武则天贬到贝州。” “可是,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越王李贞没有回答,他扭头望向裴守德问道:“对方要多少价钱?” “他说成本价兜售,童叟无欺,百贯一枚。” 他们并不知道神威震天雷的制造成本是多少,只觉得百贯似乎多了。 “能不能议价?”他们还要养一大群兵士,这可是一笔大支出啊。 “我问过了,他说不能。” 想了许久,越王李贞咬咬牙,他决定买下这批雷! 有了火器,就能拥有跟唐军正面交锋的能力。 但是,听闻没有神威大炮兜售,他们犹豫了。 琅琊王李冲却说道:“阿耶,怕什么?不就没有大炮吗?我们可以让贱民,手拿着冲到敌方阵营去炸!” “这个方法不错。” 宋真是不知道他们两父子是这样的打算,不然的话,他绝对不会卖! 尼玛拿无辜百姓的命,去做人肉炸弹? 古代,在皇亲贵族的眼里,平民百姓的命,真的跟牛马一样不值钱。 ...... 文明二年(685年),十一月初五。 越王李贞让道士、和尚诵经以祈求事情成功,身边的人及战士都佩带避免兵器伤害的神符。 他和儿子李冲,分两头行动,他在唐州起义,儿子则是在魏州(山东)。 很快,越王李贞就占领了上蔡县,武则天不慌不忙的任命左豹韬卫大将军麴崇裕为中军大总管,岑长倩为后军大总管,领兵十万人讨伐。 越王李贞安排他亲自任命的上蔡县新明府傅延庆招募到勇士二千余人。 并且,他发表了战前宣言。 “如今,琅琊王已攻破魏、相等数州,有兵二十万,很快就会抵达唐州,与我们会师。” “诸君,勉励!” 摔杯为号,众志成城,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越王李贞接着又在豫州属下各县征兵共五千余名,分为五营,一共任命九品以上官员五百余人。 文明二年,十一月三十。 左豹韬卫大将军麴崇裕率领的十万大军,兵临上蔡县城下。 他安排众兵士,大声朝城内大喊。 “尔等速降,饶你不死!” 越王李贞还以颜色,辱骂道:“汝等与妖妇同谋,有辱先辈。” “宁作死,不枉生!” “为了李唐江山!誓死不从!” “杀!杀!杀!”上蔡县的城门之上,震耳欲聋! 接着,麴崇裕却看见,城墙之上有一群衣不蔽体的人,怀里抱着一个黑不溜秋的圆状物。 他揉了揉眼睛,怎么感觉这么眼熟? “跳下去!” 站在城墙之上的无辜百姓颤抖着身体,这可是有足足二十丈高啊,摔下去绝对死无全尸。 “不! 我不要!”一名瘦弱的妇人哭喊的挣扎着,“我家孩儿才半岁,他还在家中饿着肚子呢。” 然而,绑在她们怀里的神威震天雷已经点着,越王李贞无视求饶,一脚将她踹了下去。 不断的有百姓被踢下城门,他们的目标正是城下的唐军。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麴崇裕抖了抖身子,他终于知道,那是何物了。 直娘贼!叛军怎会有神威震天雷? 由于唐军靠城门太近,并且没有准备,这一轮人肉炸弹,直接让数百名唐军死于非命。 惨叫声、哀嚎声,声声不息。 “神武卫准备!架炮!” 既然是对方先动手的,麴崇裕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他要将上蔡县的城门炸碎!让你们无路可逃! “三、二、一,发——” 砰砰砰—— 立在战车之上的麴崇裕,他说不出最后的那个“射”字。 他低头一看,甚至能通过自己的胸膛,看见背后的景色? 他看到地面上,有自己的血肉碎片,还有掉落的明光铠防护金属片,他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径直的倒下。 六道盟的人悄无声息的混入唐军之中,在背后偷偷给了他三发。 由于兵将们太过紧张,他们竟无一人发觉? 只能说,唐朝境内的唐军太过松散,享受太平时光太久了。 主将一死,群龙无首。 那名六道盟的人,偷偷将火铳藏进怀里,装作没事人一般离开。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赶紧趁乱跑路。 今日只杀麴崇裕一个走狗,至于其他高级将领,等到晚上再杀!一个都不会放过。 ...... 即便老一辈的名将都已离世,但他们的影响力还在。 加上境内受管理的士兵,许多都是身不由己,他们没有任何话语权,当兵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份工作。 宋真利用在大唐军界保持的关系,将自己人扶持上去。 于是,唐州平反战争的画风突变。 唐军在城外十里原地扎营,每天过来象征性的射几炮城墙,然后就休息。 弄得越王李贞还以为是什么战术,他也不敢上去硬拼。 直到一周后,他听闻儿子李冲兵败魏州,他急火攻心,一口血喷口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二十万大军,都打不过唐军?” 打不过是正常的,抛开军备优良不谈,唐军训练有素。 加上宋真仅仅是卖给他们没有大炮的神威震天雷,只能用人命去丢。 但是,你觉得老百姓会逆来顺受,你让我送死,我就必须要去吗? 无论哪个朝代,从来都不缺英勇之士,其中一个百姓抱着雷回头跑,英勇壮烈的冲进人堆! 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炸,琅琊王李冲就被炸成重伤。 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这是罪有应得。 随着李冲躺床不起,匡扶李唐大业自然没了下文。 他们号称征集了二十万大军,实际上连一万都没有,而且是未经培训的平民百姓,战斗力自然不如唐军。 城门之外,有位将领大声喊道。 “越王,事已至此,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很难不让人怀疑,琅琊王兵败之事,就是他们故意传入上蔡县的。 “越王,你难道可以坐着等待被杀被侮辱吗?” 越王李贞在城墙上,听到了这些话,他低着头,沉默的退回官邸。 ...... “太宗皇帝,是儿臣无能,未能拯救李唐江山。” 越王李贞跪在地上,重重的朝李世民的灵牌磕了三个响头。 他心有不甘,起兵前,他预料到自己会失败,但没想到,会如此憋屈的惨败。 除了第一天以出其不意的手段,让唐军损失了几百人马。 接下来的每一次战斗,无一不是溃败而归。 后来,越王李贞曾派遣小儿子李规及裴守德出城门迎战,结果没到半个时辰,出去了三万兵马,只逃回来了十个。 短时间内攻下的唐州,自然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还了回去。 因为他任命的五百余名官员,他们都是受到胁迫的,本身就不想造反,自然毫无斗志。 等到唐军兵临城下,那群官员马上大开城门迎接进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结局只有一个。 越王李贞跪在地上,侍女端来一个酒瓶。 他知道,这是他让人准备的毒酒。 即便兵败,他也不愿意进入天牢饱受折磨。 “阿耶,真的要放弃了吗?”小儿子李规痛哭流涕。 他歇斯底里的吼道:“为什么不再争取一下?唐州与神都洛阳,明明距离不远啊。” 前些天刚听闻,最大的哥哥琅琊王李冲被炸死,他还以为,那个遥不可及的皇位是自己了。 李规每天都在做梦,梦到自己有一天能登基为帝,然后大唐在他的治理下,一片繁荣,最后功成名就,效仿高宗皇帝在泰山封禅。 可是,就在今天,他的阿耶居然告诉他,要放弃了? “不不不!我绝对不能,也不允许你退兵!我还要登基,我还要......” 越王李贞重重的甩了他一巴掌,神色复杂的注视着儿子,一言不发。 “阿耶,为什么要放弃啊?我们明明还有机会!” “没希望了。”越王李贞沉重的摇摇头。 “是不是王兄兵败,然后你就觉得没希望了?”李规重重的推开父亲,他跑到殿门外,指着天上万里无云。 “你看,就连空中的白云,都写着我的名字,说明这片江山,迟早都是我李规的!” 他经受不了巨大打击,已经完全魔怔了。 谁懂啊?前一秒还在做着春秋大梦,下一秒就要失败自杀? 现实与梦想强烈的反差,是个人,都会疯了吧? 李规的母亲双眼噙泪的走过来,想要安慰小儿子,她很心疼,看到儿子这般疯癫。 没想到,当她走近的一瞬,李规居然拔刀捅进了她的心窝? “哈哈哈,谁也不能阻止朕登基!谁也不能!” 他的母亲没有怨恨,剩下只有满心的苦楚,望着痴傻的儿子,痛苦的捂住胸口,任由鲜血从她指尖流出。 越王李贞没眼再看这人间惨剧,他毅然决然的吞下毒酒,扬长而去。 大殿中,只剩下裴守德,以及他的妻子良乡县主。 两人对视一眼,攀上高绳,自缢。 “来世,我们再做夫妻。” “嗯,希望不要再生在皇家。” ...... 唐州沦陷,很快就被收复。 让武则天头大的是,从扬州开始起义的徐敬业大军。 顺带一提,自从李积的孙子,原名李敬业起兵谋反后,武则天就追削李敬业祖父和父亲的官职封爵,恢复其本姓徐氏。 这还不止,她甚至命人将李积和李震的坟墓掘开,把棺材劈砍,将白骨丢弃荒野。 在古代,这可是非常大逆不道之事,让徐敬业知晓后,你猜他会怎么想? 武则天任命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为扬州道大总管,领兵三十万,讨伐李敬业。 三十万精兵,对上十万弱旅,怎么看都是赢面巨大。 然而,李孝逸进军至临淮,偏将雷仁智与徐敬业屡战屡败,即便有神威震天雷的加持下,还是输了。 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你要知道,徐敬业两兄弟手中可没有神威震天雷这等强大火器啊,真的是难以想象。 他们利用江南的山脉,各种伏击唐军,凭险自守。 不愧是当年瓦岗军的军师李积之孙,当真没有辱没先辈威名。 徐敬业自称匡复府上将,他起兵之前,找到一个相貌与李贤极为相近之人。 “太子并没有被妖后毒死,他如今逃亡到这个城中,吾等要助太子一臂之力,夺回李唐江山!” 是的,越王李贞的起兵理由是唐睿宗李旦,而徐敬业的起兵理由是章怀太子李贤。 武则天看到李孝逸这个人不给力,于是便另派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为江南道大总管,奉命讨伐叛军。 李孝逸是有苦说不出啊,你都不知道这两兄弟有多能打? 徐敬业十岁时,便是将门子弟中有名的神射手,而他的弟弟徐敬猷,从小饱读兵书,两兄弟一文一武,几乎无往不胜。 不是宋真不想送神威震天雷给他们,而是徐敬业生性谨慎多疑,他不相信六道盟的线人,反而动手杀了。 冷兵器对上火器,再加上人数的巨大差异,怎么看都没有胜算,偏偏就让他们创造了奇迹。 唐军在江南扬州节节败退,怎么打怎么输,三十万打十万,居然还损失了五万兵马? 自信心膨胀的徐敬业,当天晚上就与军师商讨下一步的进攻方向。 魏思温说道:“匡复府上将,你以勤王救国为口号,应当率领大军,大张旗鼓的直逼神都洛阳,天下苦武氏已久,一路上的豪门壮杰都会响应,加入大军!” 宋真还未回归的时候,整个大唐被武则天搞得一团糟,各种苛政利税,让百姓苦不堪言。 如今有人造反,自然会一呼百应。 另一名军师薛仲璋却说:“金陵(南京)有帝王气象,又有长江天险,足以固守,不如先南下筑营,再向北夺取中原?如此一来,进可取胜,退有归宿,这就是当今最好的策略。” 魏思温立即反驳道:“荒唐!此时不北上,反而退缩南部,你让天下群雄如何看待?他们会认为我们不是真的为了勤王救国,而是自立为王!这么做会人心涣散的。” 徐敬业大挥衣袖,当机立断的说道:“就依薛军师所言吧,稳一点。” 魏思温重重的叹了口气:“合则强,分则弱,哪有打了胜仗反而退缩之理?” “举义失败,近在咫尺。” ...... 第580章 起义兵败 徐敬业的结果可想而知,他在润州之战中,大败唐军。 后来他带着妻女准备从海路逃往海外,到达泰州海陵境地,没想到此时起了台风,无法出海。 更让他没料到的是,平日信任的部将王那相,将他们的首级砍下,向唐军投降。 此次起义的结局与原来历史大差不差,并没有因为宋真的到来而改变什么。 要说唯一改变的,就是骆宾王被六道盟的人救出,悄悄送往广州隐姓埋名起来。 自唐朝开始直至今日,广州的经济实力一直是全国排名前十的地区。 虽然大唐时期的岭南东西道,属于偏僻的蛮荒之地,多是贬官的去处,然而广州却不一样,是唯一没有贬官出任的上州。 因为交通便利、地理位置等优势,广州是大唐重要的贸易商港,主要负责将货物海运至大食、波斯等外邦。 “万舶争先、大舶参天。”描写的就是广州港的繁华景象。 可惜的是,在安史之乱后,大食和波斯援兵在此处烧砸抢掠,胡商及卫队挨家挨户的搜索财物和妇人,发生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这就是大唐长久以来的对外政策酿成的后果,因为唐帝皇对藩属国太好了,管理宽松纵容,让外邦缺乏所谓的边界感,这才趁火打劫。 宋真绝对不会再允许此类情况发生,他向李治提出坚决实行羁縻制度,不管对方曾经是不是藩属国。 当然,经过此事之后,骆宾王不可能再为官,他只能在广州做一个生活相对富庶的士子。 他是被打晕绑来的,兵败之后,强烈要为李唐宗室自缢表示忠心。 当他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他忽然想通了。 骆宾王出身寒门,七岁就能作诗,号称“神童”,《咏鹅》就是他七岁时所作。 他的父亲中年早夭,从此在贫困潦倒的生活中度过了童年时光。 他也曾有满腔抱负,想要在科举中大展手脚,一鸣惊人。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骆宾王考了好多年都没中举,原因不明。 无奈之下,他只能在永徽年间拜入道王李元庆的府属,成为一介门生,并以此入仕,后拜从九品奉礼郎,为东台详正学士。 可是他的仕途依旧充满了坎坷,由于为人太过正直,因事被贬,从军至西域,在边疆守卫了数十年。 后来终于熬出了头,被调任至长安主簿,又入朝晋升为侍御史,这是他的巅峰官职,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官。 但是没做多久,武则天临朝专制,骆宾王这种刚正不阿的性格,自然看不爽牝鸡司晨的行为。 他屡次上书讽刺,得罪了武则天,进了天牢。 幸好在调露元年(679年),遇到天下大赦才被释放。 他被李治安排到临海(浙江)做县丞,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九品县丞。 人生的大起大落,让他无心再从政,然后辞职游历广陵,并做出一首诗。 “宝剑思存楚,金椎许报韩。” 再经过此番举义落败,骆宾王满目颓废,他索性放下笔,剃度出家。 他在四恩寺为僧的时期,有感而发写下了《念神都》、《致守正》两首流传千古的散文。 这两首散文诗一改旧日“刚健”“风骨”的写作风格,只有淡淡的忧伤,令人唏嘘。 每一个失落之人读到它们的时候,都能有深深的代入感。 ...... 越王李贞和徐敬业的起义,不出半年就成功平反,武则天很高兴,她大加赏赐所有领军将士。 宋真则是非常遗憾,一个是他帮了,却依旧不能改变历史,另一个是不接受他的帮助。 他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因为武则天的残暴,让他感觉到这个人已经无可救药了。 不过,这次起义事件,让他的计划得到更快的实施。 自从去了一趟辽东,捡到耶律楷固之后,他就在谋划着收集武则天时期的名将。 经过多年努力,他成功将王孝杰、李多祚、黑齿常之、娄师德等人收入麾下。 当时的他权势滔天,安排几个心腹入朝,是很简单的事情。 他们几人对宋真是感恩戴德,认为他是自己的伯乐,为马是瞻。 这几个人的人事任命,都不是从他手中直接提拔的,而是兜兜转转了好几个圈,因此武则天并不知情。 经过六年的谋划,如今他们各有去处。 首先崭露头角的便是黑齿常之,他是百济人,当年给唐军带来了不少麻烦。 唐军攻破百济之后,他受招抚降唐,拜入金吾卫。 后来宋真从尉迟峻俊手中要来了这个人,将他安排进神武府。 刚被武则天提任为江南道大总管,还晋升成为了左武卫大将军。 王孝杰被宋真安排送神威震天雷去境外,与宋天骑汇合,让对方多多提拔他。 田七收到信后,对阿郎推荐之人没有怀疑,直接让王孝杰率领五万大军去和吐蕃的二十万叛军决战。 如今,唐军大败吐蕃军的捷报已经传入神都洛阳,武则天一高兴,赏了王孝杰左卫大将军。 娄师德在上元初年(674年),被宋真安排进金吾卫,如今正顶替了尉迟峻俊的位置,成为左金吾卫将军。 宋真在遇到李多祚的时候,对方才二十五岁。 他是靺鞨酋长,见识到唐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下了新罗等国,他果断的率部归顺。 由于他的身份尴尬,所以被宋真安排到宋天骑的身边,成为一名副将。 回京之后,宋真一定要暗中操控,将他调任羽林军。 这可是正史中“神龙政变”的关键人物啊。 至于耶律楷固,他同样被宋真安排到宋天骑身边,在境外刷战功。 值得一提的是,他有一个很出息的外孙,叫做李光弼。 这些人虽然受到了宋真的提携安排,但是能升官,与他们自身的努力和实力有很大关系。 武则天只是斩去了宋真的文臣羽翼,把他提携上来的文官全部贬职。 然而她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不走寻常路,在军界塞了自己人? 宋真之所以在前期大肆提拔文官,就是在准备某一天的到来。 他故意露出破绽,让武则天把目光放在文臣阵营,从而忽略了武将阵营。 这就是三十六计的第六计! 声东击西! ...... 第581章 下嫁宋真? 感谢越王李贞和徐敬业赠送的大礼包,让宋真将自己人植入大唐军界的计划,提前完成。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古来今往,都需要一个给自己编排正义的理由,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造反。 勤王救国是一种烂透的老套路,懂得都懂。 但是!如今境内的五十万大军,并不是全部受自己管控。 宋真的真正势力,在境外! 他连夜写信,让田七悄悄调五十万大军,驻扎在吐蕃与剑南道边境的附近,以谋大业。 等他一声令下,直接穿过剑南道,直线奔赴河南道的神都洛阳。 这些工作,都是需要时间的,不是说一两个月就能做到。 发动政变更不是小事,你以为像电视剧里,拿着一杆枪就冲进皇宫吗? 神都洛阳守卫紫微城的千牛卫共有五万,金吾卫更是多达十万,哪怕找几千人杀进去,有用吗? 前面说过火铳只有在近身才能穿甲,而神威大炮的打击距离有限,你还想在皇宫外直接开炮炸死武则天?紫微城那么大,怕是连桥都打不到吧? 最怕的是,军中有内鬼,一个告发直接凉凉。 也许有人会说,那为什么“神龙政变”看起来那么简单? 兄弟,你也不想想李隆基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 再说了,事实真的有那么轻而易举吗? 为了家人的安危着想,宋真必须要小心谨慎行事,不能冲动! 没有万全准备,他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 大唐的经济,在宋真一系列政策支持下,再次腾飞。 文明三年(687年)的税收,再度回到六千万贯。 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奇迹!你要知道,三年前大唐的税收总额,只有一千多万贯啊。 自从轻易镇压了亲王起义和徐敬业谋反,再加上国内一片祥和,境外叛反的外邦都被唐军解决,武则天志得意满。 更因为年龄增长,她开始耽于享乐,大修宫殿、佛寺。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美男子,就是张易之、张昌宗两兄弟,整天在宫中奢靡享乐,疏忽朝政。 顺便提一嘴,来俊臣这小子,已经被宋真暗中安排六道盟的人提前干掉了。 这天,武承嗣和太平公主不约而同的来到殿中,打算与武则天商量一些事情。 两人进殿的时候,互相望了眼,彼此都看不顺眼。 “你们有何事吗?”武则天稍微穿戴衣物,而张易之和张昌宗兄弟则是衣冠不整的站在她的身后。 “皇姑,侄儿有事相求。” “阿娘,女儿有事相求。”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这番话,让武则天愣了愣。 “你们一个个说吧。” 武承嗣伸手笑道:“公主先?” 太平公主冷哼一声,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谦让,而给他好脸色看。 “阿娘,女儿想让你降旨,将我下嫁给宋真。” 此话一出,武则天直接站起身,她颤抖着手,在张昌宗两兄弟的搀扶下,来到太平公主面前。 她重重的扇了对方一巴掌,布满皱纹的老脸气得一阵青一阵白。 “你可知,他与你相差几岁?” 太平公主不在乎的说:“不过是三十九岁罢了,阿娘,两人相爱,年龄不是距离。” “荒唐!你可知廉耻二字是如何写的吗?” 太平公主扬起下巴,她阴阳怪气的回答:“那阿娘可知道,责不及亲的道理?” 武则天老躯一震,她终于知道女儿为何今日会说出如此胡话了。 因为太平公主在十六岁的时候,就被许配给唐高宗的嫡亲外甥,城阳公主的二儿子薛绍。 薛绍这人还好,老实本分的,两夫妻也算得上相敬如宾,就是一直没有子嗣,不知道是谁的问题。 可是,薛绍的兄长薛顗参与琅琊王李冲的谋反,因此被牵连。 当时武则天在气头上,尽管薛绍没有参与这次谋反,但是她认为女儿所托非人,这个驸马心术不正,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于是她下令,将薛绍杖责一百,活生生的饿死在狱中。 这也导致了母女俩的感情隔阂,才有了今日之事。 她清楚,女儿并非是真正想下嫁给宋真,而是出于报复心理,想要恶心一下自己。 “不行!他年纪太大了!” “为何不行?宋真驻颜有术,即便如今已知命之年,但看起来跟而立之年的俊俏男儿相貌无几。” “你可知,他已有妻?”武则天眯着眼睛问她。 太平公主不屑一顾的说道:“有妻又何妨?早已人老珠黄,大不了休了,让我为正室!” 她觉得自己才22岁,身材丰硕,方额广颐,姿色秀丽,正是大好年华,宋真一定无法拒绝! 她是长得最像武则天的人,继承了年轻时期武则天的一切优点。 是个男人都会倾心自己的美貌,她不认为会输给一个四十岁的老女人。 然而她不知道,宋真和崔梦竹两世姻缘,情比金坚,再说了,他真欣赏不来唐朝审美的女人。 武则天气得半死,她展现出性格的霸道,不仅在朝堂之上说一不二,后宫也是她的一言堂。 “朕不会答应你的!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为何啊?”太平公主瞪大了双眼。 “因为,朕不喜欢宋真这个人!”武则天的心里感觉怪怪的,曾经她对那个男人也动过情,没想到自己的女儿这么像自己? “朕要将你,许配给奉先!(武承嗣的字)” 是的,你没听错,武承嗣就是字奉先,跟那个说“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的吕布同字。 武则天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出口拒绝。 “皇姑,不可啊,我,我家也娶了妻。”其实武承嗣不答应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阿娘,女儿不喜欢他!” “胡闹!”武则天大手一挥,背过身去,“就这样定了!择日举办昏礼!” 她自然看出来女儿百般不愿意,她正在气头上,想要捉弄一下。 没想到,太平公主为了拒绝婚事,却十分刚烈的朝大殿的擎天柱撞去。 ...... 第582章 狄仁杰解梦 此番动静,让宫中侍女大惊失色,她们急忙用身体挡住。 “公主,不要啊。” 大喊的正是张昌宗,他眼疾手快的跑过去,从背后抱住。 太平公主满脸厌恶的推开他的手,怒吼一声:“你的脏手,别碰本宫!” 张昌宗讪讪的后退一步,然而眼神中却闪过阴翳。 她忿忿的离开了大殿,独留下武承嗣在这里。 “皇姑,侄儿有一个请求。” “你刚才不是提过了吗?还有什么请求?” 武则天表现得很不耐烦,自从有了两张兄弟,她开始对这个眼高手低的侄子,好感渐失。 当初要不是他主动请缨管理官营钱庄,她也不至于为了让宋真出山,被迫妥协兑现承诺。 没有改国号,总感觉自己这皇位坐的名不正言不顺,心里头有个疙瘩。 而且,据说在唐州平反的时候,那个越王李贞分明有神威震天雷。 他的雷到底是从何而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武三思管理神武府的时候,被偷盗出去的。 两个侄子,都是无能鼠辈! “皇姑,侄儿想当太子!” “痴心妄想。”武则天鄙夷的瞥了眼他。 武承嗣不依不饶的劝道:“皇姑,你想一想,自古天子立储,从未以异姓当做继承人的。” “倘若皇姑将你的两个儿子立为储君,那你登基为帝,只是坐在那位置走上一遭,岂不是成了后世笑柄?” “如今当权者可是武氏,不再是李氏,这是新的开始,也是注定的未来。” 武则天怒色稍缓,她犹豫了。 诚然,武承嗣说得有道理啊,如果自己不把这江山延续下去,那岂不是真成了吕后之辈? 在她看来,吕后是失败者,她不想成为那种人。 可是,武承嗣这人一点都不靠谱,从管理钱庄业务就能看出,说眼高手低都算抬举他了。 倘若真立他为储君,还不如从武氏家族里再挑选一位杰出青年。 ...... 平日里决事果断的武则天,第一次陷入了两难之地。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的做了两个梦。 “啊——” 武则天冷汗直流,她是被梦吓醒的,心神不宁的她,急忙传唤狄仁杰进宫。 “国老,朕方才做了两个噩梦,听闻你熟识《周易》,可否帮朕解读一二?” 狄仁杰拜道:“陛下,但说无妨。” 武则天调整一下坐姿,缓缓开口道:“朕的第一个梦,梦到与高宗皇帝下双陆,你也知道,这个游戏朕一直很擅长,连你都比不了朕。” 【双陆:古代一种棋盘游戏,类似大富翁,投骰子移动,谁先出盘谁赢。】 狄仁杰笑而不语,他微微点头。 “奇怪的是,朕连输了十几把,每次都是落后三棋。” 她的意思是,每一把李治都出去了三个棋子,而自己才出去第一个,所谓事不过三,无论从哪种规则判定,她都输了,而且是惨败。 狄仁杰思忖了一会儿,开口解读道:“双陆不胜,是为无子,而先帝把把获胜,皆领先三棋,说明先帝托梦于你,让陛下你早日确立太子。” “正所谓马无草不肥,兵无将不勇,国无储不恒。无论哪个朝代,立设储君都是重中之重的要事,陛下年迈,恐有心无力,该考虑太子人选了。” 武则天追问道:“不对,那高宗皇帝为何每次都胜我三子?” “陛下你忘了吗?先帝在世期间,共立了三位太子。”分别是李弘、李贤以及李显。 武则天点点头,她似乎挺认可这个说法的。 “那依国老所言,朕该立何人为太子?” “除了庐陵王(李显),莫非陛下心中还有别的人选?” “有的。”武则天沉声道,“朕欲立武氏子弟,继承大统。” 狄仁杰神色一滞,好家伙,你是真打算将李唐江山夺舍易主啊? 他当然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于是劝道。 “陛下可有想过?姑侄之于母子,何人更加亲近?” 武则天沉默了,她在思考。 狄仁杰继续说道:“陛下传位儿子,则千秋万岁之后,登极太庙,岁岁供奉。然,倘若传承侄子,从未听闻,侄子当了天子,会将姑姑的牌位放在祠堂。” “陛下,臣建议,还是先召庐陵王回神都吧。” “国老说的在理。”武则天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那朕马上去安排。” 狄仁杰笑着摆摆手:“陛下莫急,还请讲述第二个梦境。” 武则天接着说道:“第二次,朕梦到自己坐在一只鹦鹉的背上,奇怪的是,鹦鹉被折断了双翼,并且尾巴也没有了,眼看着要坠落地,猛然惊醒。” 狄仁杰见时机成熟,继续添了把火。 “陛下,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何鹦鹉双翅折断,会飞不起来吗?” “为何?”武则天其实心中早有答案,但她想听听狄仁杰如何解读。 “鹦鹉的鹉,乃是陛下的姓氏谐音,两翼折断指的是陛下的两位皇子(分别是李显和李旦)。” “只要起复二子,双翼便能振作,鹦鹉重新回到空中,自由滋滋的翱翔。” 他们两个人都忽略了尾巴的缺失,毕竟双翼都被折断了,就算尾巴完好无损,也很难再起飞。 因为双翅,是保持鸟类的平衡性以及动力的基本。 而他们两个人,从来都没有想过,居然还有一个皇子活着,并未死去。 宋真偷偷救下李贤这件事情,连狄仁杰都没有告知。 “国老的意思是,先让皇子们重返朝堂,届时再考核他们的能力。” “陛下,切勿让高宗皇帝的苦心经营过的江山,毁于一旦啊。。” 武则天神色挣扎的揉了揉太阳穴,她摆手示意狄仁杰可以离开了。 在一旁的秘书省官吏,急忙将这些谈话,记录下来。 ...... 第583章 宋真的策略 由于大唐的社会发展逐渐平和,内忧外患全部解决。 天竺郡、吐蕃郡、南诏郡等地的叛乱,被宋天骑安排人去平反。 经过近一年的战斗,总算是收回失地。 大唐朝廷意识到,即便是自己投诚的外邦,也要实行羁縻政策,进行思想压制。 但是你不能做得太过分,只针对当地的贵族即可,他们最会搞事,不愿意屈居人下。 于是,兵部下达了新政策,凡是被占领的区域,不管曾经是不是藩属国,全部毁灭当地的贵族! 至于平民百姓,那就没必要了,他们是无辜的。 宋天骑携五万大军即将回京,神都洛阳的百姓们准备自发的来到城门外迎接他们。 也许有人会奇怪,唐军去打仗,关他们什么事? 别忘了,大唐实行的羁縻政策,就是将各地的人降为奴籍,然后押送回大唐。 奴隶负责种田和生产,他们就是没有工资的打工人,要是不听话,或者干不动了,直接埋了,再去市场买一个。 例如禾奴(倭国)的价格比昆仑奴还要低,昆仑奴好歹能卖一贯,禾奴只值一百文。 最先受益的群体,就是五京的百姓,他们拥有优先购买权。 而且,例如这种奴隶,朝廷规定了不许士族购买,只允许良籍平民。 那百姓们家家都有奴隶,他们直接就从农民晋升为地主阶级,每天不用辛辛苦苦的下田干活,在家中坐等收成。 阶级的进化,让百姓们心中对唐军无比感激。 同时,他们也要感谢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宋真。 以前,在民间戏台的宣传下,不少人知道了是宋真先挑起对外战争的。 再加上他弄出来的神威震天雷,让唐军加快了攻打外邦的速度,得以生产出更多的奴隶。 ...... 宋真在大唐实行的一系列新政策,如果用梅斯奎塔的“致胜联盟”理论来解释,你就会发现一切都是合理的。 我们可以将大唐所有人,除了皇室宗亲以外,分为四个阶级。 四级成员就是奴隶,他们对社会决策没有任何作用,可以无视。 三级成员,对决策权也没有作用,比如平民百姓(包括商贾),他们的行动目前为止,是不能影响大唐的政治走向。 二级成员,他们拥有部分的实际权力,但是不多且受制于一级成员,可以看待为大唐的普通\/地方官吏。 一级成员,他们拥有决定性的政治力量,他们虽然不是皇帝(统治者),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直接影响到整个社会的走向,在大唐,这部分成员是,世家门阀\/三品大臣,即士族和将门子弟,但不是寒门子弟。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大唐上流社会。 也许有人会疑惑,为什么大唐的一级成员不是大唐官吏,而是士族呢? 很好理解,因为做官的人,九成九都是士族子弟,三级成员(平民百姓)是很难进入这个圈子的。 现在问题来了,一级成员(世家门阀)霸占了大量资源,他们的核心竞争力已经影响到皇权,那皇帝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但是,皇帝又需要一级成员帮助他统治二级\/三级成员。 没错,就是扶持三级成员(百姓),让他们有机会晋升到二级或一级成员,借以削弱与打薄一级成员的影响力。 李治和武则天一直都在做着这个事情。 武则天创立科举,并在李治的基础上,将参加考试资格扩充到大唐的每一个人,打算将一级成员在朝廷的占有量冲散。 她的做法,其实没毛病,长远来看,惠济万民,但是! 在短期阶段内,会直接影响到一级成员的利益。 所以我们要辩证的看待问题,这也是为什么,目前会有那么多文臣站出来反对她做皇帝,却相对比较少武将出来指责她,那是因为影响最大的就是士族利益啊。 武则天现在是还没有创建武举制度,要是出来了,你看看那群将门会不会闹翻天? 你以为他们都是忠心耿耿之辈吗?有,但也有部分人是为了自家权益去极力争取。 这么看,就可以知道为什么在古代,武则天的名声那么差,因为他们害怕再出现一个像武则天那样的皇帝,制定新的规则影响到上流社会的核心权益。 但是到了现当代,她的名声为何又会变好了呢?因为如今是人民当家做主啊。 所以我们要辩证的看待历史,武则天确实有过,但也有功,她的对内政策,放在封建社会是难能可贵的进步。 可惜的是,她和李治为了整治士族做出的一切努力,都被唐玄宗给恢复原样了。 后来的安史之乱,可以解释为二级成员(地方军阀)挑战一级成员(三品大臣)的专制,皇帝专制没问题,但你李林甫和杨国忠,凭什么? 大唐的覆灭,也可以视为三级成员(平民)反抗一级成员(世家门阀)的剥削。 同时,这套理论也可以适用于公司企业或小群体。 ...... 那宋真作为知晓历史的现代人,他是如何对待各阶级成员的呢? 首先,当时的大唐内部资源分配已经趋近于饱和状态,即财富、知识、土地大部分都被一级成员士族垄断在手里。 宋真要想拉拢一级成员,也就是“致胜联盟”成员,就必须给予他们更多的资源。 唯一且能在短期内可实现的道路,就是发动对外战争。 并破天荒的立下新政,允许士族子弟在外谋取大量利益,且为将门子弟争取到更多的就业岗位。 但是,宋真比任何人做得更高明的一点是,他同时兼顾了二级成员和三级成员。 大唐的领土变多了,那是不是需要更多的官员去管理? 而且,新人换旧人,现在朝廷的二级成员(官吏),从上到下,基本都是宋真一手提拔上来的,他们念及恩情。 打了仗,被占领土地的土着,将他们变成奴隶,并且抓回大唐本土,代替三级成员(平民百姓)进行劳作与生产。 促进大唐经济发展,提高三级成员的生活幸福感。 还有,开创民间戏台,满足各个阶层的心理与生理需求。 正是因为宋真做的一切,有了他如今的地位,除了四级成员恨他入骨之外,其他人都把他当做盟友。 这才迫使武则天刺杀失败之后,不敢在皇宫动他,这会直接影响到她的统治。 并不是因为她降智,而是有着十分复杂且不稳定的因素,迫使她不敢胡乱动作。 封建王朝的统治,保障一二级成员、压榨三级成员和奴役四级成员是真正的常态。 而为了稳定三级成员(百姓)的思想,宗教就成了最好的手段,这就是武周时期大肆推广佛教的根本原因。 然而在这一世,仅仅只有宗教,已经难以平复三级成员的情绪。 因为武则天刚掌权之后的一系列举措,首先是任命侄子武承嗣管理钱庄,不合法不合理的压迫三级成员,后来提高商税,形成二次压迫,接着是对自然灾害缺乏应有的慰问与补偿,形成三次压迫。 她上任之初,将很多官员罢黜,引起原来的二级成员心生不满。徐敬业就是因为这个才起兵造反的,并不是真心为了扶持李唐江山,那只是他正义的借口,大家要清楚这一点。 而一级成员呢?武则天开放科举资格,会直接影响到士族的资源分配。 但是呢?又因为狄仁杰的辅佐和宋真的回归,让她暂时放弃了酷吏的想法,没有压迫现有的二级成员。 假如这一世的狄仁杰没有为武则天挡过一箭,他就不会稳稳当当的做着宰相之首。 很有可能会像原来的历史,被酷吏整治,锒铛入狱。 所以,宋真在等将门子弟的反动,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他回归是为了先拉拢三级成员和一级成员结成联盟,又因为武则天开放了科举,不少三级成员晋升到二级成员。 等到武则天再次惹怒了一级成员中的另一半将门子弟,就是最好的时机。 目前为止,武将是一个不太稳定的因素。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 第584章 张易之诬陷 也许有人会奇怪,这一世的武则天,目前看起来做皇帝还行啊?那宋真为何还要反? 这有个人情绪的存在,他一直都是瑕眦必报之人。 还有历史的原因,武则天前半段统治还行,但是到了后期,也许是因为身体被掏空了,沉迷酒色,面首专权跋扈,把持朝政,权势震惊天下,把大唐搞得一团糟。 前期英明神武的唐玄宗晚年都这样,她还能好到哪里去? 因为宋真的回归,让她的自信心膨胀,于是渐渐放松了自己。 张易之和张昌宗两兄弟深受武则天的宠爱,如今已分别被封为恒国公、邺国公,并且都身居要职,专门负责传话皇帝的御旨。 但是因为狄仁杰还在,并且没有了酷吏,让这两兄弟始终觉得放不开手脚。 因此,在一天晚上,他们找到武则天谈话。 “陛下,你不在的日子里,朝纲霍乱啊。” 武则天挑眉,含了口张昌宗递过来的葡萄,淡淡道:“哦?为何这么说?” “宰相之首一言独断,百官不敢上谏,唯有忍气吞声。” “你说的可是,狄仁杰?” “不不不,臣可不敢直呼宰相名讳。” “他到底做了什么?你倒是说说。” 张易之低头眨了眨眼睛,随后抬头回答道:“倒是没做什么,就是臣偶然发现他去后面的冷宫看望庐陵王和安国相王了。” “什么?”武则天震怒!那两个被软禁的皇子,是她的逆鳞,谁也碰不得! 自从发生了民间反动,且都是以扶持皇子为理由,所以她将他们全部都关禁起来。 然而,却不敢杀了,因为经过与狄仁杰一谈,她已有归还李唐的心思,但她还想再做很长一段时间,不是立刻禅位啊。 “他去那里做什么?” “那臣就不知道了。” 武则天皱眉:“你该不会是污蔑吧?” 张易之马上跪了下来,为自己辩解道:“陛下,臣哪敢啊,许多人都亲眼看到了。” 武则天将信将疑,她传召那几个所谓的“目击证人”,都说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狄仁杰确实是去了,因为如今已迈入了冬季,天寒地冻的,他担心两位皇子没有御寒衣物,于是好心送了毛绒去。 可是如今,却被张易之诬陷密谋造反? 他们两兄弟陪伴在武则天身边已有多日,自然清楚狄仁杰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只有这一个“欲加之罪”,才能彻底扳倒狄仁杰! 只有狄仁杰被罢黜,他们才能彻底掌控朝政! 武则天对于谋反,已经产生了应激,她可以容忍狄仁杰昏庸无能,但是绝对不允许对方有二心! “朕终于知道了,怪不得前些日子为朕解梦,话里行间都在明示,原来如此啊。” “好啊,狄仁杰,你居然是这种小人?亏朕还如此看重你!” “宣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入宫!” ...... “大晚上的,陛下找你做什么啊?”王沐之帮丈夫整理衣装,嘴里嘀咕。 狄仁杰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如今左眼皮一直跳,怕不是什么好事。” “啊?”王沐之脸色一白,急忙阻止他,“要不,咱别去了吧?” “没事的,吉人自有夭相。” “要不要,我去找守正过来,问问他如何是好?” “这么晚了,怕是要休息了,就不必惊动了。” 王沐之没有言语,她低下头。 等到丈夫出了门,她走进地道,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守正不好了,我家阿郎他进宫了。” 宋真听到叫唤,急忙披了件外套下床,他打了个哈欠,推开门就看到王沐之急切的表情。 她将过程说了一遍,宋真低头思索着,突然脸色一变。 前世的他,非常崇拜古代的名侦探,对他们的历史可谓是了如指掌。 他对大唐的历史一知半解,但是对狄仁杰的一生,可是清楚得很啊。 他清楚的记得,狄仁杰在晚年时期被酷吏来俊臣诬陷造反,身陷牢狱之中。 宋真来不及回答问题,急忙冲出房门,骑马跑路。 王沐之见到他这副模样,还以为真会出什么事,她一下子红了双眼。 崔梦竹赶紧过来安慰她,说着“吉人自有夭相”,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宋真刚骑马出街,就被夜间巡查的金吾卫拦住。 此时不如彼时,金吾卫所有士兵被换了个遍,他可没有太多的话语权。 “国师,请不要为难吾等,还是回去吧。” 虽然新人换旧人,但是他在军中的威望还在,士兵们很客气的劝导。 他被拦了回去,要求不能在夜禁期间随意走动。 宋真失落的回到府邸,见王沐之还等在这里,他为了不让她担惊受怕,于是撒了个谎,说自己刚才是衣服没收。 王沐之非常信任他,所以没有怀疑,自己一个人回去睡了。 ...... 狄仁杰心情不安的来到迎仙宫,他拜了拜。 “朕问你,是不是昨日去过弘徽殿?” “是的,陛下如何得知?” 武则天眼神凶狠的质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臣见天气严寒,担心二位皇子受冷,于是送了几套御寒衣物过去。” “只有这样吗?” 张易之此刻插嘴:“陛下,万一衣物里藏着密信呢?” 狄仁杰眼光瞥去,他终于知道了,原来是你这个狗鼠辈在搞鬼啊? 他观察着武则天的表情变化,心中已明了。 事到如今,不管自己是承认,还是不承认,都没有什么区别,他心里想道。 而《唐律疏议》第八条:“诸八议者,犯死罪,皆条所坐及应议之状,先奏请议,议定奏裁。” 其中,还有补充说明:“议者。原情议罪者,谓原其本情,议其犯罪。称定刑之律而不正决之者,谓奏状之内,唯云准犯依律合死,不敢正言绞、斩,故云“不正决之”。” 何为八议?即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 而狄仁杰起码符合两条,议故和议贵,即皇帝的故旧,三品以上的官员和有一品爵位的人。 律法规定,只有不敢正言者,才会被绞刑或斩刑。 既然陛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我何不干脆利落的应承下来? 念及至此,狄仁杰抬起头,十分爽快的回复道。 “女帝篡权,万物惟新,唐室旧臣,甘从诛戮,反是实!” 武则天愣在原地,她的表情十分精彩。 ...... 第585章 宋真大怒 “狄卿,你太让朕失望了。” 武则天现在心好痛,没想到最大的反动头目就在自己身边,还是她最信任的臣子? 这是多么讽刺的现实啊,她一时无言以对。 “来人,把狄仁杰关进天牢!” “不用了,我自己走。”狄仁杰挣脱千牛卫的拉扯,他漠然转身,将身上的官袍,从头到脚的脱下,就像当初宋真那般,没有回头的果断决绝。 他现在同样非常失望,没想到女帝竟然仅凭一人之言,就认定了他是谋逆之臣。 过去的一切功绩,都被一个奸人满嘴胡言,全盘否定,那过去的付出,到底算得上什么? 谁能理解狄仁杰此刻的心如死灰啊? 很快,宋真安排在千牛卫的内鬼们,将这则消息传递出来。 他又被吵醒了,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双拳紧攥,脸上的怒色,极为狰狞。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没来得及披上外套,马上跑下地道,来到连接狄仁杰寝室的门前,他抬起手的动作,定在了半空。 两个人的地道入口,分别连接着各自的房间,敲门就能听见。 “算了,还是不说了吧,免得她担心。” “既然女帝昏庸,那我的计划,也要抓紧速度了。” “我先去安排一下天牢的狱卒,不要让怀英受苦。” 他转身离去后,房门开了,王沐之似乎已经猜到了一切,她此刻泪流满面。 有时候,太过聪明,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 宋真一宿没睡,他在房间里写了二十多封信,然后交给六道盟的人,送往目的地。 大唐内部隐藏着的风起云涌,要在不久后爆发了。 这可不是一场小打小闹,史上被称为“长寿政变”,一场影响了大唐政治格局的重要政变,中学生必考的历史命题。 如今是天授二年(691年),冬季,腊八节。 宋真写的第一封信,送往广州,让那边的六道盟成员,将章怀太子李贤安全送到东都,时刻准备黄袍加身! 第二封信,写给境外的宋天骑,让他在吐蕃与剑南道的交界处,驻兵五十万,等候发令,而他自己,先带五万人马回京。 第三封信,写给在贝州的军工厂,让他们连夜加班加点生产火铳和弹药,三个月内务必产出一千量以上。 第四封信,写给左武卫大将军黑齿常之,让他集结十万兵马,驻兵守候在神都附近的唐州。 第五封信,写给李多祚,让他集结皇宫内的羽林军,从今日起换班守卫全部安排自己人。 第六封信,写给娄师德,让他集结神都金吾卫,等候发令封城。 第七封信,写给王孝杰和耶律楷固,让他马上从境外回贝州,集结所有全国五万名六道盟成员,分发火铳及新版神威大炮。 第八封信,写给张柬之、姚崇,告诉他们,你们的恩师被抓了,准备动手! 第九封信,写给安插在神武府仓库的六道盟成员,让他们时刻准备引爆炸毁神威震天雷。 第十封信,写给在唐州的薛正清,让他安顿好自己的老婆和子女。 ...... 宋真缓缓地睁开眼睛,他感觉,自己准备得还不够充分。 但是,如今事态突变,妈的,他已经等不及了。 都怪那个张易之,要不是你诬陷狄仁杰,宋真也许不会这么迫不及待。 武则天你动我可以,但是我不允许你动狄仁杰!!! 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和手足兄弟啊。 龙之逆鳞,触者杀之。 “武则天,也该让你见识一下,我宋真谋划了三十年的布局。” 自从李治病情加重,宋真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虽然他是穿越者,但也要为自己以及家人的安危,提前做好准备。 终于在今天,终于可以用上了。 他在大唐各个领域布下的棋子,如今终于到了“打开太阳”的时刻。 这时,崔梦竹走了进来,她满脸担忧的问道。 “老公,你是要打算那个吗?” “嗯,你和小葵先去老薛那里避一避,儿子也在那。” 经过这么多年的耕耘,狄仁杰将宋景天提拔为唐州刺史,当然,也离不开年轻人的努力奋斗。 年仅二十八岁的三品大臣,有他爹的当年风范。 而八十六岁高龄的薛正清在一年前就已经光荣退休了,现在每天就在家里种花种草。 这叼毛,跟卢杨一样长寿,甚至活得还久一点。 崔梦竹抿抿嘴,最终还是点点头,她选择听老公的话。 她自知自己和女儿如果继续留在神都洛阳,会拖累他。 “你,一定要小心啊。” “嗯,我知道的。” 宋真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这句话,他没有继续开口,免得话太多,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他重新检阅一下二十多封信的内容,没有一封是写给宗族汾州宋氏的。 宋之问在功名大成之后,宋真其实是有提拔过他的。 他官拜鸿胪卿,却觉得宋真不够意思,为什么不提拔他做宰相? 可问题是,你有宰相之才吗?三品大臣还不够? 就算是鸿胪卿,他做得也不是很好,对外软弱,实在是有损大唐雄风。 在武则天上任之后,宋之问倒是没有被牵连罢黜,因为他舔上了女帝。 不过人家嫌弃他嘴臭,然后帅气逼人的他,却没有当上面首。 于是他又换了个妹子舔,就是那个太平公主,但是人家不叼他。 听闻太平公主对宋真心存好感,宋之问又怀恨在心,觉得都是这个叔父的错。 自从宋真被罢黜之后,汾州宋氏分成了两派。 只能说,狼是永远都喂不饱的。 宋真现在没空理会那群人,等他勤王救国成功之后,就把家族内支持宋之问一派所有的族人,全都宰了! 尼玛的,老子带你们赚大钱,现在反而仇视我?真的是一群白眼狼。 人家河东裴氏和公孙氏,都不是一宗的,他们怎么没有你们这么无情? 讲道理,宋真被深深地恶心到了。 ...... 第586章 即将回京 时间一天天过去,谁也没发现,隐藏着的风起云涌。 武则天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上朝了,之前是将主持权交给狄仁杰,自从罢了官之后,就让张易之和张昌宗两兄弟支持朝政。 文臣武将百官心中有很大的意见,但是他们没办法啊,这可是陛下亲下的御旨。 他们又不敢反对,之前武则天在明堂外的大广场上,诛杀了十三个三品大臣的恐怖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今天,居然是武则天破天荒上朝的日子。 她慵懒的坐在龙椅上,俯视着底下的群臣。 “诸位卿,有何事请奏吗?” “云麾将军宋天骑,即将凯旋回朝。”兵部尚书拜道,“陛下,臣以为,该准备一下迎接仪式。” 武则天打起了精神,她惊讶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快?”兵部尚书嘴角抽搐,快吗?人家都在外征战了十七年啦。 生产队的驴都没那么勤快。 不仅于此,宋天骑立下的赫赫战功,更是双手十根指头都数不清。 首先是带领唐军,为李唐豪取三百万江山,为武周收复国土四百万。 这只是《旧唐书》上面的记载,后面有批注,写着吐蕃、渤海国和南诏,都是自己主动投降的,因此没有算在里面。 实际上应该打下了,有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地域。 武则天脱口而出的无心之言,直接让武将们群情激愤。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当兵的就是牛马,不用休息的吗? 武则天见到众人表情,她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不过她没有任何表示。 解释什么?朕可是一国之君,用得着跟你们这群臣子道歉吗? 但是...... 她一想到在境外带队的将军是宋天骑,她的心就有点膈应。 怎么说了,就是有点不太舒服,因为那人是宋真的弟弟。 虽然说,宋真的回归让大唐经济起色了不少,并且,神威震天雷也恢复生产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他在民间和朝堂中的声望越发高涨。 武则天又感觉她的统治受到了威胁。 她不放心这个人,更不允许有臣子能够拥有比她自己还要好的名声。 再加上张昌宗两兄弟,时常在她的枕边吹风,说什么官营钱庄这么重要的业务,不能交给外人管理。 她的侄子武承嗣只是一个例外,因为他好面子罢了,才会造成那种结局。 “你看,宋真回来之后,也没做什么啊?凭什么官营钱庄只能让他负责?谁干不是一样?只要安分守己,按规章办事就可以了。” 武则天当时大声的呵斥了他们,让他们休得多言。 宋真刚回归接任的时候,他推出的免息政策,可是收到了肉眼可见的成效。 虽然在那一年利息是少了,只有两千万贯,但也比之前一毛都没有,要强得多啊。 而且,无息贷款给百姓,让越来越多人参与到贸易交易之中,对经济的增长有了显着提高。 等到这群平民富了之后,他们就要缴纳利息了,制定的规则是百贯资产以下的人免息。 然后到了文明二年,利息直接翻了个倍,到达四千万贯。 逐年发展,在近五年的利息,已经稳定在八千万贯。 朝廷自给自足,拿税收的部分本金去放贷款,钱是越滚越多。 武则天一开始是真的佩服宋真啊,果然有商业头脑,天底下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到。 可是现在,她突然想到,两兄弟一个人掌控了王朝的经济命脉,而一个人则是掌控了百万军事力量。 这对于统治者而言,是巨大的敌人。 换位思考,哪怕是你当皇帝,都不希望下面的人拥有这么可怕的权力吧? 武则天一时犯了两难,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棘手,且需要立即解决的难题。 假如宋天骑不是宋真的弟弟,她也许不会这么难做。 可是,该削弱谁的力量比较好呢? 武则天下意识喊出“怀英”的名字,让朝廷大臣愣了一下。 武寺监在她耳边轻语:“陛下,狄仁杰已经入狱了,原因是谋反。” 她顿时记了起来,对哦,已经被朕关了进去。 武则天忽然有些庆幸,因为她早就知道宋真和狄仁杰是一伙的,关系好得穿同一条裤子那种。 如果再加上狄仁杰在文臣之间的强大话语权,那么对于她这个皇帝而言,更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幸好及时发现二心,才无比庆幸自己之前的英明决策。 宋真是不能动的,万一他一离职,大唐的税收和官营钱庄每年能提供的巨额利息没了,那她还如何维持现在的奢靡生活? 后来在“明堂”北侧,又开始建了一座“天堂”,旁边还有一个九千尺高度的佛像。 天堂甚至比明堂还要高,达到了312.09米的恢弘高度,是世界古代史上的最高建筑。 【天堂旁边的佛像也就是《狄仁杰之通天帝国》里面的那个以武则天为原型制作的通天浮屠。】 《朝野佥载·卷五》记载:“其中大像高九百尺,鼻如千斛船,中容数十人并坐,夹纻以漆之。” “(天堂)周证圣元年,薛师名怀义造功德堂一千尺于明堂北。” 如果换算成一唐尺=31.209cm计算,那九百尺的大佛像高度足足有280.88米。 天堂造了两次,第一次“未就,并为天火所焚。”,与其说是天火,还不如说是人放的火。 然后,武则天又斥巨资造了一次。 要不是有宋真的辅佐,源源不断的为朝廷输送钱财,哪经得起她这么造? 在原来的正史之中,武则天为了造明堂、天堂和通天浮屠,当时朝廷没有那么多钱,她于是向无辜百姓下手。 在《旧唐书·狄仁杰传》中,记载了他曾经上疏的内容。 “近缘军机,调发伤重,家道悉破,或至逃亡,剔屋卖田,人不为售,内顾生计,四壁皆空。重以官典侵渔,因事而起,取其髓脑,曾无心愧。修筑池城,缮造兵甲,州县役使,十倍军机......” 简单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武周时期经常发生境外战乱,以及修筑池城,制造兵甲,她为了攒够军费,于是让地方府衙加重赋税,导致大唐子民流离失所。 这一世,由于宋真的降临,武则天倒是没有发生这种错误,也没有丢失领土,甚至相比李治还多了四百万,在史书上的评价,应该会比之前好很多。 她不是蠢货,自然知道宋真的重要性,不会随意搞事。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宋天骑这个人,可以处理一下。 ...... 第587章 征伐之礼 长寿元年(692年),三月初三。 宋天骑率领五万大军凯旋回朝,一路上受到了百姓们的热烈欢呼。 众人大声喊着“英雄”,让不少士兵情不自禁的昂头挺胸。 人生最光辉的时刻莫过于,科举中元、衣锦还乡、凯旋归国。 朝廷同样表明了态度,他们以“最高规格”的仪式迎接他们。 不仅女帝亲自来到神都洛阳城门外守候,甚至还召集了千位大臣列队迎接,把态度完全体现出来。 这一千位大臣,其中就包括了三百六十州刺史,以及在五京里工作的五品以上官员。 因为城门附近不得靠近,因此百姓们只好在神都外的十里官道上等候。 今天万里无云,太阳照耀在身上非常暖和。 众人翘首以盼,当天际线渐渐出现了一道道人影之后,欢呼声骤然响起。 “陛下,他们来了。” 因为等候的时间太长,武则天在轿中闭眼休息,当军队越来越近的时候,武寺监急忙传唤。 “来了啊?” 武则天让宫女稍微再整理一下妆容,她下了马车,走在最前面。 “众将士听令,即刻下马!”宋天骑远远便看到那群官员,他于是吩咐。 士兵们整齐划一的动作,让守候的众臣为之一振。 果然是大唐雄兵啊,就这阵势,外邦人见了之后,不得吓得尿了裤子? “爸爸,我先去迎接二叔了。”宋景天是唐州刺史,他自然有资格站在这里。 “去吧,我就在后面看着,不去凑热闹了。” 武则天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立即刷新出一副和蔼可亲的姿态。 她打量着眼前这群精壮的士兵,不由得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行礼!” 宋天骑双手抱拳,单膝跪下,他后面的士兵做出同样的动作。 “臣等,拜见天后殿下!” “臣等,拜见天后殿下!” “臣等,拜见天后殿下!” ...... 震耳欲聋的喊声,响彻神都洛阳的郊外,然而,却感觉如此刺耳。 武则天的老脸上笑容凝滞,她向前扶持的动作顿在半空中,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武寺监摆出一张臭脸,大声呵斥道:“礼官没告诉过你们吗?陛下如今是天册金轮圣神皇帝!” 宰相张柬之急忙打了个圆场:“陛下莫怪,将士们背井离乡十五年,早已物是人非,做出这番举动,合乎情理。” 宋真在城门上目睹这一幕,他差点笑出声。 其实,宋天骑当然知道现在的皇帝已经换了人,但,这是他故意教导的。 让其见面之后,就喊“天后殿下”。 哎,我就是要恶心一下你。 宋真早就料到,武则天必定会找理由削弱宋天骑的权力,说不定还会扭头对付自己。 都即将不是自己人了,我为什么还要给你面子? 现在这个庄重的场合,武则天绝对不会怪罪,即便心有怨气,也不能此时爆发。 将士们在外征战十五年,没有赏赐礼待,刚回来就被你处理了,你猜猜大唐军界会不会反? 武则天是个聪明人,即便她再残暴,她才不会做出这种蠢事,最多是秋后算账罢了。 果然,她很快就调整好表情,摆摆手道:“无妨,朕心知将士们劳苦功高,略有失礼之处,情有可原。” 众将士低头再次行礼:“拜见天册金轮圣神皇帝!” “诸卿,平身,尔等为国之栋梁,勿用多礼。”武则天呵呵笑道。 宋天骑面不改色站起身,他的这副表情,让她又生疑了几分。 喊错尊号,不应该惶恐不安吗?你怎么如此淡定? 她此时心中在想,莫非是有预谋的让朕当众出糗?她顿时想到了一个人。 因为宋天骑是宋真弟弟啊,他完全可以提前教唆。 武则天招招手,示意身后的官员,去将士兵们的马匹牵走。 ...... 然后,开始进行征伐之礼仪式。 唐朝的征伐之礼,传承于周制,每当出征前或者凯旋后,都会照章办事。 《礼记·王制》有云:“天子将出,类乎上帝、宜乎上帝、宜乎社、宜乎祢。诸侯将出,宜乎社、宜乎祢” 凯旋之礼与出征之礼的过程都是相同的,出发前做一遍,回来后又做一遍。 但是又多了一个步骤,名叫“献俘礼”,也许很难理解,但是我说出“牵羊礼”的时候,大家就懂了。 征伐之礼的第一个阶段,先“类于上帝”,也就是祭天、祭地。 在郊外燔燎(烧纸)牲币,汇报天帝、恭行天罚,这种仪式可在荒郊野外进行,不用去到寺庙之中。 接着就是祭地,也叫宜社,“社”就是土地公,主杀伐,这一步需要去城外及城内的土地公庙里进行。跟现代差不多,就是供奉牲畜,烧纸等等。 第二个阶段,“造于祢”,祢是太庙,造庙象征着受命于天,这一步是由皇帝亲自完成。以此来向列祖列宗、先帝们汇报功德,简而言之,就是在吹牛逼,吹嘘自己执政的时候做了哪些大事。 所谓“造”礼,先对太庙实施晨裸,再对太庙里的牌位依照顺序酌献醴器,宗正卿则在一旁宣读祝文。 第三个阶段,“祃”是祭军神蚩尤或黄帝,会当场宰杀牛马羊鸡等牲畜,以血衅旗鼓。 之所以要祭旗,是因为古代人认为军中大旗乃将军之精,决定战事胜负。 杀的牲畜多不多,就意味着征伐之礼隆不隆重。这一次,武则天直接号令宰杀一千头牛羊,实属罕见。 在祭祀活动之中,又分为“造”和“告”的区别。 天子诸侯在太庙里的祭祀用于为“造”,而大将们在祭祀的时候,称之为“告”。所以前面的“造庙”,并不是建造寺庙,而是一种话术。 除了前面的三个阶段,还有一种仪式,叫做“(车犮)祭”。 古代车行山路又称之为“车犮”(一个字,新华字典找不到了)。 在出发之前,城门外挖一些坑,将羊、酒和食物埋进坑里封土,驾车从“车犮”上碾过,意味着行军路途,跋山涉水一路顺风。 并且,军队在经过每一条山川的时候,也要停下来祭告。 总之,在古代做很多事情都要祭祀,就拿婚礼来说,现在结婚前,有哪对新人还去祭拜天地和为先祖上香啊?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这是封建迷信。 忙完这一系列征伐之礼的仪式,足足花了有三天三夜,可想而知有多么庄重。 接下来,便是“献俘礼”。 ...... 第588章 赐姓武氏? 唐军一共抓了二百多个俘虏,分别是吐蕃郡、天竺郡、南诏郡等地,前段时间叛乱的头目及其家人。 武则天便将这些俘虏,分别安排在太庙、太社以及唐高宗埋葬的乾陵,实行献俘礼。 事实上,献俘在帝王陵墓的规矩,是唐高宗开创的。 贞观二十二年,阿史那贺鲁曾率领自己的部落归顺唐朝,并为大唐平定龟兹叛乱有功。 当时,李世民在嘉寿殿内,亲自将自己的外套披到阿史那贺鲁身上,表示自己对他的重视和恩宠。 可是,阿史那贺鲁在李世民驾崩之后,就拥兵自重造反,显庆三年,苏定方击败并押回长安。 高宗曰:“贺鲁背恩,今欲先献俘于昭陵,可乎?” 当时任职礼部尚书的许敬宗就回答说:“虽未闻献俘于陵所也,陛下孝思所发,在礼无违亦可行也。” 至此,后面的皇帝都继承了献俘于先帝陵墓的传统。 武则天并没有亲自前往长安乾陵,她安排礼部尚书代她行献俘礼。 而她自己,则是亲御兴安楼上,楼下站着文武千官,亲眼目睹她对俘虏进行裁决。 是的,你没有听错,皇帝亲手宰了俘虏,这种情况在武德充沛的大唐是十分正常的事情,至于宋朝,那就不知道了。 通常皇帝亲自裁决的都是较为重要的俘虏。 在臣子面前裁决,展现了至高无上的皇权,所具有的生杀大权。 并且,受到群臣的朝贺,也体现了君臣一体的核心思想。 武则天面无表情的往俘虏胸前狠狠插刀,鲜血溅到了她的礼服大裘冕之上。 楼下有托在起哄,大声嚷嚷着:“圣明圣皇,佑我巨唐!” 然后,官员们无精打采的跟着大喊,看得出来,其实他们并非心甘情愿。 宋真没有喊,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 “献俘礼”结束之后,武则天带领群臣回到天堂,百官列座。 由宰相之首武承嗣进贡福酒给女帝,最后便是举办盛大的宴席,仪式便算是完成了。 坐在下面的文武百官桌面上摆放着同样的美食,不同的是,等级不同,食物的数量不一样。 而武则天桌面上的美食,全都是今天在太庙行“造”礼,供奉先祖的食物。 女帝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向群臣:“诸卿,万福。” “陛下,万福。”群臣同样举起酒杯,但是没有直接饮下去,而是等皇帝饮福之后。 因为是征伐之礼,皇帝“造”礼之后,就轮到大将“告”礼了。 所以,武则天先动筷子,再到大将食用胙肉,最后才轮到其他臣子。 在这种场合,宋真如果不出席的话,那就有点不给面子了。 他坐在儿子旁边,一句话都没有说,默默地夹菜。 酒足饭饱之后,就到封赏环节了。 “朕今日很高兴,看到众将士为朕在外浴血奋战,豪取江山,收复失地。” “尔等都是英勇男儿,朕,倍感欣慰。” “朕大有赏赐,以资鼓励。” 武则天招招手,武寺监便开始朗读册书,一众大将从座位上离开,站在中央低头听候。 一共有十八个大将回京,基本都是主力人员。 他们按照官职大小,依次被封赐爵号,从县公到郡公。 “宋天骑,卿原为云麾将军,朕念及用兵如神、战功赫赫,特此赐汝爵号浩国公,从二品镇军大将军。” 他确实可以称得上用兵如神,以前有神威震天雷,他的军法才能未能体现出来。 可是,后来神威震天雷停产了四年,直到过去了五年才重新送达。 在此期间,唐军被迫重回冷兵器作战,即便如此,依旧以极少的伤亡,完胜敌军。 最夸张的一场仗,以五千骑兵突破对方三万骑兵。 至此,无一人敢轻视宋天骑。 之所以被封为浩国公,原因就是他的祖籍是汾州宋氏,而汾州在武德三年(620年)之前,一直被称为浩洲。 前面有提过,国公的赐名,大都参考于地域或旧国名称。 例如宋真的雷国公,就是取自于岭南东道的雷州,而且他是因为制造出来神威震天雷的功绩,非常契合。 “臣宋天骑,谢圣恩。” 武寺监顿了顿,他还没说完。 “朕闻及汝之妻阎昭平,巾帼不让须眉,沙场英勇,不输男儿,特此封为青莲将军。并立武庙。” 武则天本是女儿身,她的性别时常受到他人攻击,如今难得出了一个跟她一样了不起的女性,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谁说女子不如男?人家阎昭平虽为一介女流,但是在战场上,杀的人比男人还多。 女子亦能为将,那女子为帝,又有何不可? 武则天打算将阎昭平的事迹大肆推广,在此之前,其实朝堂之上,已经出现了女官。 如果李治现在还活着,他应该是不会封赏她作将军的。 除了金银玉帛和田地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赏赐,那就是赐姓为“武”。 宋天骑听到这,他的眉头顿时一皱,说实话,他心里十分抵触。 如果没有阿郎,那就没有他田七的今天。 在古代,被皇帝赐姓,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其中,赐姓又分为赐国姓和赐外姓,在大唐有过先例,比如说李积,他原名是徐世绩。 早些年间因为战功赫赫,深受太宗皇帝的欣赏,便赐下国姓。 后来为了避李世民的名讳,再次改名为李积。 虽然姓氏是一个人乃至一个家族的荣耀象征,人们会将姓氏看得比姓名还要重要。 但是在古代,皇权大于一切,一般人被赐姓后,断然不会拒绝,也不敢拒绝,甚至心怀感恩。 “陛下,赐姓之事,臣念及家族栽培之恩,还望理解。”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宋真都没想到,他居然会拒绝?他怎么敢的啊? 难道他不知道,改姓“武”之后,能够彻底的飞黄腾达吗?能够直接进入皇室宗籍啊,众人不理解。 问题就在于“武”姓,如果是“李”姓,宋天骑也许不会这么抵触。 他是被宋真一手提拔上来的没错,可这也跟李治慧眼识珠有很大关系啊,如果不是李治大胆任用,将他安排为外征将军之首,他也不会有今日之果。 说到底,宋天骑就是唐高宗的人,跟你武则天有鸡毛关系啊?你不过是捡了个大便宜罢了。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搞出赐姓这一出戏呢? 宋真猛然握紧了双拳,他懂了! 他知道武则天为何会这样做的原因了! ...... 第589章 被关大牢 假如宋天骑答应下来,那就当作无事发生。 可是武则天很聪明,她早就料到他不会应允,所以故意做出这种举动。 她在此之前,曾经调查过他和宋真的往事,发现两人不是简单的兄弟关系,借此推断绝对不会答应。 目的就是为了整治宋天骑,有理由的,光明正大的剥夺对方的一切权益。 现在这个喜大乐奔的场合,她不可能做出翻脸不认账,惩治功臣的荒唐举措。 如果她没有合理的理由,势必会遭到大唐军界的反动,这么沉重的恶果她承受不起。 既然如此,那她就要先将自己立于道德的制高点,于是想出了赐姓这一招。 好重的心机啊,这就是帝王心术吗? 果然,在宋天骑话音刚落的时候,武则天愤怒的摔落酒杯。 “大胆!”武寺监尖着嗓子骂道,“陛下赐姓,此等光宗耀祖之荣誉,你竟敢拒绝?” 宋天骑诚恳的拜道:“还望陛下息怒,成全宋某。”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答应,还是拒绝?” “还望陛下成全。” “理由呢?”武则天愤然站起身,任凭谁都看得出来,她此刻即将在暴走的边缘。 其他武将纷纷劝道宋天骑,让他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与至高无上的皇权对拼。 “主将三思啊,赐姓乃是荣耀,为何要拒绝呀?” “主将,还请顾及一下青莲将军,以及你的女儿。” “对啊,主将要是执迷不悟的话,很有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主将,要不咱别说话了,老老实实接受封赏吧?” “主将,咱好不容易从境外拼杀回来,你不要这样啊。” ......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的,想要将宋天骑拉回来,可是他依旧我行我素,丝毫没有悔改之意。 坐在两边的文武百官同样议论纷纷,整个天堂大殿中,犹如菜市场般热闹。 没想到,宋天骑直接无视了战友们的劝导,他回答的只有三个字。 “我拒绝!” “你!”武则天入戏了,看得出来,她的生气应该是真的,不是演的。 “好好好,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朕无情了。” “来人,把他拖下去斩了!” 剩下的十四位将军齐齐跪了下来,为宋天骑求情。 “陛下,宋将军劳苦功高,为了巨唐江山,他是在刀山火海上浴血奋战啊,还望陛下看在他那么努力的份上,饶恕他的无礼之举吧。” 这时,张柬之也站了出来:“陛下,古者出师凯还,岂有先斩功臣之举?莫非陛下偏要做那恶人?” 一直待在朝堂的武将也站出来求情,他们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如果此时冷漠旁观,那他日轮到自己,将无人为我呐喊。 武承嗣面露讥讽的说道:“汝等可知赐国姓的庄重与荣耀?” “国姓?可笑。世人只知道这是李唐江山,谁承认坐在上面的皇帝,乃是姓武?” 这句话一出,直接爆杀! 武承嗣激动得跳了起来,他四处张望着,大声呵斥:“谁?到底是谁敢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可是,谁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从何而来,从未听过啊,如此陌生的声音。 宋真神色淡定的饮了一杯酒,一副漠不关己的模样。 “有胆发言,没种承认吗?” 你还别说,这句话倒是激发起一众大臣的认同感。 对啊,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说错了吗? 武则天阴沉着脸色,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 既然已经做了皇帝,何必再延续李唐江山的国统? 她扭头望向宋真,看见对方正悠哉的啃着羊腿,心里想着,应该不是他说的。 武则天在这一刻,想撕毁条约了。 朕既然已经做了皇帝,为何还要履行承诺呢? 不过,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先处理宋天骑的事情。 杀,是肯定不能杀的,如今她处于一个十分尴尬的处境。 杀了,怕是会引起军界的不满,人家辛辛苦苦帮你打下江山,收复失地,仅仅是因为拒绝赐姓就处决了他,后面还会有人心甘情愿为她卖命吗? 这些暂且不谈,关键是民间怎么看? 你要知道,士族那群读书人,写小作文最厉害了。 哪个皇帝不顾及自己的名声?谁想天天被人骂? 最关键的是史书啊,武则天一直都在极力维持自己完美的形象,上次当众杀了十三个三品大臣后,她就后悔了。 虽然当时很爽,可是却在史书里留下了无法抹除的黑点。 什么?你说杀史官,你猜猜那群人会不会兴奋?终于特么的有名留千古的机会啦! 至于改历史更是无稽之谈,总会有人记录下来的。 贤明如太宗皇帝,“玄武门之变”还不是被如实记载? “把宋天骑拖下去,关进天牢!” 原本喜大乐奔的宴会,发生了这样不愉快的事情,谁都没有心情再饮酒吃肉了。 武则天颓然的摆摆手,示意群臣离去。 她一开始的计划,确实是想要将宋天骑当场诛杀。 可是她发现,难度太大了,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 不过她也并非没有收获,起码收回了一大部分的兵权。 ...... 宋真在回去的路上,他的心情很沉重。 自己的亲友接二连三被搞,他忍不了! 再不动手,更待何时?等着别人先把我搞死吗? 武则天现在如此肆无忌惮,说明早已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回去之后,他决定立即启动计划。 先让境外的五十万大军,直接以,为宋天骑伸张正义的理由,开进大唐。 “武则天,你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会让你安稳的坐在那个位置上!” 与此同时,宋真还安排人在民间散播消息。 “什么?女帝将外征大军的最高统领关押了?” “这么荒唐?人家到底犯了什么罪啊?” “听说是,拒绝了赐姓武氏。” “笑死我了,武氏也能算得上国姓?国姓不应该是李氏吗?” “谁知道呢?” “我早就说过了,女人当皇帝,不行!” “嘘,这句话你小声点。” “怎么?女帝她还能将我斩了不成?我说的都是实话。” “宋将军乃是忠臣,岂能如此不公对待?” “他日若有平天意,必负木屐定江山!” ...... 第590章 玄袍加身! 其实,不是宋真硬要拖时间,而是他之前根本没有能力造反。 神武府确实是他最大的依仗,然而—— 在被武则天罢黜之前,他在神武府的权力就被李治分化,他掌控了神武府百分之八十的话语权,而李治却拥有一票否决权。 然后李治病重,武则天上位专制,直接将那百分之八十的权力,稀释到百分之三十。 武则天不蠢,她自然要提防有人利用神威震天雷闹事。 雷无法运出使用,时刻有人监控。工匠和制造材料又被朝廷牢牢控制,你让宋真怎么做? 在调露元年(680年),宋真看似风光,实际上手中没有任何筹码。 他只能暂时以退为进,先离开长安,在家等待时机。 果然,一年后,神威震天雷的生产率先出现问题,因为缺少最后一步组装工艺,被迫停产。 接着就是大唐税收总额骤降,根本原因是经济暴雷,新商税收不上来。 最后是官营钱庄的破产,让朝廷直接损失了六亿贯本金。 偌大的唐朝,没有钱是寸步难行的,还豢养了二百万大军!光靠境外的不稳定收入,只能说杯水车薪。 朝廷确实手里掌握着大量的矿产资源,但是无法变现,有什么用? 矿产是要售卖给民间的铁匠,可经济不好,谁还愿意花大钱买来加工? 一开始,武则天还以为她安排的二百人刺客,将宋真暗杀了。 后来,她后悔不迭,很明显大唐趋于崩溃的局面,只有他一个人能救。 当宋真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并扬言可以辅佐时,她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心情激动不已。 可是现在,眼看着局势愈发明朗,大唐经济复苏,她又动了小心思。 这个男人权势越大,她就越是寝食难安啊。 这是一种非常自相矛盾的心理,既想让宋真为她办事,又不希望他的势力越强,强大到可以颠覆整个王朝的政治经济格局。 武则天的上位本来就手段不光明,她害怕有人会推翻她。 无论以任何理由,都是正义之举! 所以她要将这一切未知的危险提前抹除,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她可以眼睁睁看着大唐日落西山,但是绝对不能允许有人威胁到她的统治地位。 不过,相对别的昏庸皇帝,武则天算是好的了,起码她能听劝,重新任用宋真,并且没有卸磨杀驴,实在是难能可贵。 要是换作瓦剌留学生,宋真坟头草早就几米高了。 是的,武则天确实没想过对他动手,她只是削弱一下他的身边力量,不希望他成长为第二个长孙无忌。 然而,宋真却误会了,他认为她准备过河拆桥,先对自己身边人下手,最后再蚕食他。 武则天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哭笑不得,属于是男人与女人思维上的差异吧? 举个例子,恋人经常吵架。 女朋友可能会胡思乱想,他是不是不爱我了?讨厌我了?为什么他不来哄我?而是只顾着打游戏? 那我就偷偷把他电脑的主板换成微星,然后再删除他的游戏,拒绝精神内耗! 而男的想法很简单,当女朋友闹得次数多了之后,他就会心累,删除游戏成为了分手的导火索。 武则天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删除宋真身边人的权力。 宋真不干了,你这个女人简直无理取闹,既然如此,那我就反了! 虽然比喻不太恰当,但这就是男女思维的差异性。女人可以闹情绪说无数次分手,但男人一旦说了分手,那就是真的离开。 ...... 章怀太子李贤经过四个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易容悄悄来到神都洛阳,他来不及感慨,先是以商人身份来到宋府。 “太傅,你突然唤学生过来有何事吗?” 宋真带他来到卧室,认真的看着他:“天气冷了,想给你加件衣服。想不想要?” “什么?” 宋真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打开衣柜,里面露出了一套衮冕。 这是唐朝皇帝用于祭祀及庙宇、遣上将、征还、饮至(庆功宴)、践阼(即位登基)、加元服(成人冠礼)、纳后(册封皇后)、元日受朝(大年初一上朝)的专用服饰衮冕。 原本还有另一套更高规格的大裘冕,在显庆元年,李治听取了长孙无忌的建议,废改礼令,废大裘冕,统一改穿衮冕。 这套服饰的主要构成颜色是黑、红、青色,并非后世人认知中的黄色龙袍。 黄色龙袍是明清时期盛行的颜色,因为这两个朝代考古出来的龙袍较多,而唐宋时期的龙袍暂时没有挖出来。 实际上黄色龙袍并不是明朝皇帝穿的常服,人家平日里穿的是红色龙袍,黄色那是祭服,只有死后才穿的,结果被清朝皇帝抄了过去。 影视剧组为了省钱定制,同时避免被历史小白杠精“反科普”,于是干脆统一穿黄色。 当然,唐朝天子除了特殊庄重的场合会穿衮冕,平日里最经常穿的常服,是一套上身窄袖、圆领袍衫的赭黄色服装,非常接地气,制式跟臣子们穿的官袍差不多。 玄色(黑)、红色和青色因为染制困难,是最为高贵的颜色。唐天子平时不会穿,怕弄脏了浪费。 最匪夷所思的是,你可能想不到,下班之后的官吏甚至也能穿皇帝一模一样的衣服。 唐朝时期,黄、白色系是使用最广的色彩,因为来源丰富、染制容易,自然而然成为了庶人常用的色彩。 在隋朝时期,“百官常服,同于匹庶,皆着黄袍,出入殿省,天子朝服亦如之,唯加十三环,以为差异。” 是的,你没看错,在隋朝上早朝,无论官吏,无论皇帝,穿的都是统一黄袍。 到了唐朝之后,唐太宗为了体现官员之间的等级,这才规定三品以上紫袍,四五品红袍的规矩。 但是唐皇帝依旧穿黄袍,体现的就是一种亲民的态度,百姓穿什么衣服,那他们就穿什么颜色衣服。 《唐六典》记载:“流外、庶人服用黄。” 不过,在唐高宗时期,“洛阳尉着黄衣夜行,为部人所殴”,一个官员穿着黄袍逛街,结果被当做普通平民打了,然后李治就下诏“自此朝参行列,一切不许着黄。” 初衷并不是因为黄色有多高贵,而是太低贱,为了区别官员和百姓的等级差别。 结果被《旧唐书》省略了“禁黄令”的缘由以及适用范围,简单的记录成“始一切不许着黄”,被后世人错误解读,这是黄色推崇为帝王独享之色的开始。 当然,唐帝皇为了与官吏、平民区分,他们穿的黄色是色泽更深的“赤黄\/赭黄”,这在壁画中可以体现出来。 后来唐朝流行一种说法,杜甫写诗有云:“绵州副使着柘黄,我卿扫除即日平。” 从这开始,穿柘黄色衣服就代表了谋反,这才有了宋太祖赵匡胤“陈桥一夜柘袍黄,天下都无鼾睡床。” 黄袍加身,原本并不是因为黄色是帝王象征,反而是起兵造反的象征。 ...... 李贤看到衣柜中的衮冕,他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太傅,你这是何意?” 第591章 李唐已死,武周当立!岁在癸未,天下大乱! “你说呢?”宋真反问了一句。 没想到李贤的情绪十分激动,他激动的不是自己有机会当上皇帝,而是觉得篡位,实在是不仁不义不孝之举。 他想拒绝,可是又不知道如何拒绝。 他知道,太傅为了这一天,一定是精心布局了多年。 李贤虽然心中不忍,但不好意思拂了太傅的一番好意。 经过这么多年的流浪天涯,他早已被磨平了意志,对于皇位再无觊觎之心。 当你被迫从一名尊贵的皇室子弟,沦落成为低贱的平民,并且这个身份持续了二十年,或许你也会这样想。 他如今只想着安安稳稳的过完平凡一生,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 宋真见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想法,于是劝道。 “你在广州定居多年,想必看见过平民百姓在大荒之年流离失所,商贾破产后心灰意冷的坠河投亡,地方官吏压榨百姓民不聊生等等的人间炼狱,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整个天下,只有你一个人有能力拯救他们。” “而且,只有你最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 李贤犹豫了一下,他弱弱道:“可是,如今天下太平,国富民安,此刻行谋逆之事,真的好吗?” 自从宋真回归之后,大唐又重新恢复了生机。 他担心,谋反会让天下大乱,百姓们又重回过去的悲惨。 “你要知道一点,天下是何时变好的?” 李贤沉默着,他自然清楚,是因为太傅回归之后,一系列政策让经济近乎恢复到高宗时期的水平。 “不是武则天让万民受福,她如今已有一整年没有上朝,整天在迎仙宫里醉生梦死,甚至听从小人之言,将狄仁杰罢黜官职,关押天牢。” “现在朝堂大权,牢牢掌控在她的面首之中,他们倒反天罡,祸乱朝纲,总有一天,我也会被斩于马下。” “更是无辜迁怒于疆外功臣,无视社稷动荡,妄图独制专断,更是勾结佛僧、宗戚、四夷首领、沙门、道士,打算将国号以周覆唐。” 李贤到达神都洛阳,距离征伐之礼仪式,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 期间,有不少官民向武则天请求,改国号为周。 看似万民如愿,实际上,不过是她的政治手笔罢了,懂的都懂。 东魏国寺僧人法明等撰《大云经》,声称武则天乃弥勒佛化身下凡,应作为天下主人。 武则天借机下令,让僧人大肆向百姓们讲读此经,并将佛教的地位提高在道教之上。 在古代封建迷信社会中,宗教通常被统治者用来麻痹民众,具有天然的约束人性的政治色彩。 记住是古代,现代宗教不能相提并论! 加上武则天从小受母亲的影响,一直是个佛教信徒,因此扶持佛教,大兴佛寺,开拓佛窟,借此稳固她的政治地位,佛教就成为了她的统治工具。 最终,她还是主动撕毁了与宋真的承诺条约,一切都在往正确的历史方向前进。 让宋真特别受不了的是,庐陵王李旦、相王李显两位被罢黜的皇子,自觉请赐姓武氏。 这两个无能之人,让他更加坚定了心中的念想。 如今的朝堂大臣,几乎都是武则天的舔狗,至于是不是唐奸,那就不清楚了。 宋真最后一句话刺激到李贤,先祖好不容易拼下来的江山,如今却要被女帝改名换姓? 这与卖祖求荣,又有何区别? 他神色坚定的接过衮冕,朝宋真鞠躬九十度拜道:“太傅,一切就劳烦你了。” ...... 民间—— 宋真故意派人传出宋天骑无辜被罢黜的消息,他原本只是想给自己后面的谋反大业,披上一个正义的光环。 但是,他完全没想到,民间听闻此消息之后,群情激愤,而且越传越离谱? 现在,哪怕你是在荒郊野外耕作的农人,都听说从疆外凯旋回朝的功臣名将,全部被武则天镇压,并且以“莫须有”的罪名,即将秋后问斩? 这你特么能受得了? 大唐百姓还眼睁睁的等着唐军占领更多的外邦,然后将奴隶押送回朝,自己荣升地主阶级呢。 好家伙,你个昏庸皇帝,居然黑白颠倒,不明是非就将所有大将处死? 那我还有没有机会晋升阶级啊? 还有商人也很愤怒,不对外战争,他们去哪里赚大钱? 市场蛋糕就这么大,早就被富商垄断,只能寄希望于境外。 不仅是平民百姓,连士族也开始急了! 虽然他们知道真相,可是最大的功臣被扣押,这种举措代表了什么? 等着分蛋糕的士族还有很多,你这不是断了他们的财路吗? 将门家族同样义愤填膺!战士凯旋之际,诛杀功臣名将乃是大忌! 今天皇帝敢动宋天骑,明天就敢向自己举起屠刀! 急了,所有人都急了。 “武则天凭什么敢冤屈功臣啊?她不就是继承了高宗皇帝的政治遗产吗?” “对啊,宋将军他们是奉高宗皇帝之命,在外征战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不就是拒绝赐姓吗?再说了,这天下本是李唐江山,武则天不过是鸠占鹊巢。” “换做是我,也决然不会答应改姓武氏!” 不久后,武则天打算改国号为武周,消息一经传出,天下勇士熙熙攘攘。 “女帝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李唐已死,武周当立!岁在癸未,天下大乱!” “经此事之后,还有雄将敢出兵征战吗?不!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反了!这下是真的暴动了! 以前越王李贞和徐敬业的反动,都没有这一次那么剧烈。 境内三百六十州,纷纷农民起义! 既然你武则天要剥夺我们的正当权益,那我就拿起锄头,为我自己,为家人后代,争下这一片郎朗青天! 天下动荡,事态突变,让宋真是从未设想过的结局啊。 他没想到,居然传得这么离谱? 不过也好,那就让驻兵在吐蕃与剑南道边境的五十万大军,回来吧。 耶律楷固接到急信之后,立即率领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从剑南道,一路杀入神都! 理由就是。 “为冤屈入狱的功臣名将,讨个公道!”都是皇帝逼我们的! 然而—— 你觉得,身在神都洛阳紫微城中,耽于享乐的武则天,她知道吗? 不!其实她一点都没有察觉。 ...... 第592章 杀尽神都不见花! 大唐境内的地方官员,唯恐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担心朝廷追究责任,从而遭受严厉制裁。 你要知道,在古代一旦哪个地方发生暴乱之事,首先会对当地官员重拳出击,换个有能力的人去平反。 并且,他们还幻想,即将秋收之际,饥寒交迫的农人应该会自己解散回去吧? “此饥氓也,掠至明春后自定尔。” 因为古代沟通不便,就导致各州刺史非常有默契的对朝廷隐瞒,禁止各县向上汇报“变乱之事”。 他们还以为只有自己管理的区域出事了,没想到隔壁同样大乱。 不统计民变=没有发生民变=天下太平=皇帝贤明。 哎,在神都洛阳的五品大臣们被蒙在鼓里,他们每天早朝的上疏就是。 “太平也,乃圣母神皇之功。” 武则天看到这些奏折,发出朗朗笑声,她还以为自己当皇帝,做得有多好呢? 自信心一度膨胀,下诏将武承嗣立为太子。 她还是忘记了狄仁杰的苦口婆心劝说。 ...... 反观从境外闯入的五十万大军,让耶律楷固没想到的是,所经州县,无一不大开城门,夹道欢迎。 是的,没有一个州县抵抗,当地百姓甚至还为军士们送上水果鸡蛋,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 在百姓眼里,他们就是正义之师! 至于当地府衙的官吏,不是他们不想抵抗,而是根本没有能力抵抗啊? 这可是在外征战十数年的精英战士,而且有五十万之众,拥有神威震天雷此等神兵利器。 妈的,谁反对进城的,来来来,你把你的狗头伸过来,让我敲一下看看硬不硬! 耶律楷固所经之处,全部征马,派遣十万先头部队,以最快的速度赶赴神都洛阳。 那些驿站的官吏,人都麻了,好好好,既然大哥你要,那我就给你吧。 虽然这么做不合法,但是非常合理。 最可怕的是,朝廷除了参与计划的宰相张柬之、夏官侍郎姚崇、监察御史桓彦范等人知道,其他大臣还蒙在鼓里。 直到,五十万大军抵达唐州,在唐州刺史宋景天撰写《匡扶李唐讨武氏檄》,广布天下。 并且大家都以为死了的前前前太子李贤,突然一身玄袍加身,就站在众人面前。 李贤在唐州朝百姓们宣讲:“孤自罢黜之后,穷困潦倒,然,母后武氏赶尽杀绝,暗派贼徒诛杀,幸得国师,及时救孤于危难之际。” “今朝若为珍珠鸟,明日昭唐不复存。与卿同生同日故,杀尽神都不见花!” 宋景天带头举起手大声喊道:“诸位,请随李唐太子,杀尽神都不见花!” 成千上万人振臂高呼:“匡扶李唐,讨伐逆武!” “杀尽神都不见花!” “杀!” “杀!” “杀!” ...... 随着李贤号召万民的事情传出,终于,神都洛阳的朝廷大臣们,意识到不对劲了。 尼玛,怎么回事?五十万大军一路横穿剑南道,直达河南道,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既然大军都即将兵临神都洛阳城下了,那各州刺史索性不装了。 “是的,其实五十万大军还算好消息,再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 “你们也许不知道,从山东贝州来的反民,一共有二百万余人。” “更诡异的是,他们拥有精良火器,甚至还有老夫见都没见过的玩意。” “......”武承嗣顿时慌了手脚,他在朝堂之上,大肆辱骂群臣,骂他们是废物。 不少人双拳紧攥,他们虽然是舔狗,不代表可以随意侮辱。 更何况,陛下骂我就算了,你一个什么太子,有资格骂? 然而,武承嗣却不敢将这些坏消息告诉武则天,他不敢啊,害怕皇姑会因此将他的太子之位撤下。 他以为能隐瞒下去,没想到,武则天还是知道了。 她在金吾卫和千牛卫都安排了亲信,突然收到金吾卫大将军娄师德即将聚兵谋反之事。 她惊得跳了起来,什么情况? 随着越来越多的事情传到她的耳边,她双目无神的瘫坐在床榻上。 “不行!朕绝对不能坐以待毙!百万大军又如何?朕有神威震天雷,何惧他人?” 武则天重新打起精神,不愧是大心脏,即便到了此刻,她依旧能够快速恢复冷静。 “能够在无形之中,酝酿出如此威势,到底是何人所为?” 她不认为是民间或军界之中,自发起义,她觉得幕后一定有人在作祟。 不知道为何,她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俊俏的脸庞。 “宋真,是你吗?”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武则天急忙让寺人传唤宋真入宫,然而回复是,在宋府里,只是亮着灯,却一个人都找不到。 “果然是你啊!”她愤怒的摔着迎仙宫的物件,站在一旁的张易之、张昌宗两兄弟吓得颤抖着身子。 “宋真!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兵戎相见?” 武则天恨啊,她恨自己当时没有第一时间诛杀宋真,更恨自己没有及时削弱他的权力! 可惜,事与愿违,她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绝对不会坐在原地等死,既然你们谋反,那朕就将你们全都杀死! “命神武府,即刻准备神威震天雷,城外迎战!” 武则天回忆起过去的所作所为,她想起来,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动了宋真的挚友狄仁杰和弟弟宋天骑,才会引起对方谋反? “宋真,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朕不义!” 她命人前往天牢,将那两个人全都宰了!可是,收到的消息却是。 关押他们的牢狱中,早已人去楼空,哪里还有他们的踪影啊? 怎么连戒备森严的天牢里,都是宋真的人啊?武则天傻眉愣眼。 不仅于此,凡是与宋真有关系的人,全都被提前转移到唐州。 包括清河崔氏的驻京族人,还有汾州宋氏支持他的族人。 武则天在快速思考着,她必须找一个宋真的亲密之人,以此来威胁他! 她的目光,很快就聚集到,还在迎仙宫饮酒享乐的大诗人宋之问身上。 千牛卫把宋之问带了过来,武则天阴沉着声音问道。 “你是,汾州宋氏之人?” “???” 坏了! ....... 【珍珠鸟:一种胆子很小的动物,比喻胆小怕事之辈,唐朝时期将体型弱小的鸟类唤作珍珠鸟。】 第593章 从邓州杀过去! 宋之问惶恐的跪了下来:“陛下,臣虽是汾州宋氏之人,但是,臣与那个宋真老死不相往来啊。” 你觉得武则天会信吗? 你小子虽然是进士入仕,但是如果没有宋真当年的提拔,你能在三十岁以前做到鸿胪卿? 正所谓大难临头各自飞,即便是关系不错,在生死面前也会说出违心的话。 武则天现在很烦躁,她没心情,也没有耐心去听宋之问解释。 “把他拉下去,有用。” 她的想法就是,以宋之问为人质,等到宋真携大军压境的时候,就用这小子作要挟。 宋真如今不在洛阳,绝对早就跑到了唐州。 都怪自己过于信任他,没有监控他的行踪。 六道盟在她的手中,没有发挥出任何作用,形同虚设,由于带编制,现在成了武承嗣贩卖官职后,用来塞人的地方。 之前他接手官营钱庄,导致经济损失过三亿贯,然而武则天却没有责罚他。 让他有了更大胆的想法,那就是卖官! 导致如今六道盟足足有两万余众,你敢信? 这几乎等于大唐三百六十州各地七品官员以上的总和。 因为过于离谱,不少朝堂大臣上疏武则天,要求严惩武承嗣。 结果奏折都没送到武则天手中,他们的下场要么被罢官,要么离奇身亡。 至此,没有一个大臣敢进言。 狄仁杰被关进天牢之后,朝堂乱成一锅粥。 与其说是张易之、张昌宗两兄弟专政,还不如说,现在是武承嗣的一言堂。 一群买官进来的人,你指望他们办事? 武则天已不理朝政一年多,以前还有狄仁杰兜底,现在—— ...... 神都洛阳的百姓听闻即将爆发大战,他们吓得赶紧收拾细软想要跑路。 结果却被守城的金吾卫拦住。 “一个人都不许离开!” “你们要与神都共存亡!” “谁妄离,立即斩!” 娄师德虽然被内鬼揪出来,但是宋真的目的,依旧达到了。 还是太低估人性了,通常在战争暴乱时期,全城百姓想跑都跑不了。 囚禁他们的士兵,只会是自己人。 一旦伤亡惨重,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就会被推上去送死。 对于统治者而言,百姓只不过是人质,或者说赎命的物品。 宋真在唐州的府邸中,召集了耶律楷固、黑齿常之、王孝杰、尉迟峻俊等大将,开会。 李贤坐在角落里旁听,薛正清端来一个茶壶,默默地给众人倒茶。 “谢谢。” “嘿,老宋你跟我客气啥?”薛正清的老脸笑成一团麻花。 “对了,老狄他们呢?” “放心好了,他和田七被我安排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没人找得到他们。” 虽然两人被救出天牢,但是很难离开洛阳,只好暂时安置在城中。 “我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么大的勇气,去跟朝廷兵戎相见。” 薛正清欣慰的笑了笑:“更没想到,你居然能拥有这么大的能量。” 为了万无一失,宋真一共集结了二百六十万大军。 其中二百万是王孝杰和耶律楷固从贝州一路杀过来,开局只有五万名六道盟的成员,沿途不断有加入的百姓,没想到雪球越滚越大。 五十万境外唐军由尉迟峻俊率领回京,还有十万境内唐军,由黑齿常之在三个月之前便驻兵在唐州。 人数众多,吃住是一大问题,宋真为了这次行动,可谓是散尽家财了。 武则天听闻此次谋反声势极其浩大,她赶紧从各地都督府调兵遣将过来打神都保卫战。 然而,调人是要时间的,宋真不会傻乎乎的等在原地,等你们合体完成。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那就不拖泥带水的打! “太子、主公,吾等认为,可选择经过许州(许昌),汝州,然后直达神都东南部,会师神都南门,定鼎门外。” 宋真问道:“那两个州的刺史,联系好了没有?” “早就联系好了,但是武则天临时刺史。” “那就直接打过去吧!”黑齿常之咧嘴一笑。 王孝杰拍了拍他的脑袋骂道:“打?你知道如今我们还剩下多少神威震天雷吗?只有一百枚了。” 耶律楷固补充道:“除了神威震天雷之外,还有三千副火铳。” 尉迟峻俊满脸忧愁的说道:“你们别忘了,从贝州来的百姓,其实他们没有什么战斗力,并且我们军中配备的明光铠,只够满足我们自己军士。” “而且,我听闻洛阳的神武府,仓库还存放有两千多枚神威震天雷。” 虽然叛军的人数占优,如今洛阳城中只有三十万大军,然而,火器数量远远不及啊。 有大炮了,谁特么还拿着枪剑冲上去肉搏啊? 炸一炮,要是炸到人群密集处,那就是一百多条人命。 宋真静静地听他们说完,然后神秘一笑:“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是,我早有准备。” “什么?” “我让他们的神威大炮,只能发射石弹。” 黑齿常之嘿嘿一笑:“果然还是主公有远见啊,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从许州一路杀过去!” “不,我们从邓州杀过去!” “???”众将神色一滞,邓州可是一个比唐州面积还要大的上州啊,为何要选择这一条路? 李贤无条件支持宋真,他指了指沙盘坚定的说道:“就按太傅所言,从邓州一路摧枯拉朽的杀过去!以壮士气!” “臣等,领命。”众将向太子拜道。 ...... 晚上,宋真回到房间,看见妻子崔梦竹正在哄睡孙子。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小宝宝刚睡着呢。” “儿子的儿子,怎么还需要你这个婆婆照顾吗?”宋真都无语了。 不是大孙女,宋紫萱已经七岁大了,早就不是小孩子啦。 儿媳妇王司雪生了一胎女儿后,好像是因为大出血,导致丧失了生育能力。 于是她回太原王氏,游说她那个刚满十八岁未出阁的妹妹王司雨,做她丈夫的妾。 在古代,其实女性对于丈夫纳妾并没有太多抵触心理,甚至她们恨不得老公找个小妾。 因为妾生的孩子,名义上还是正妻的孩子。 很多人长大之后,连自己的生母是谁都不知道,反正只认识一个妈。 在大唐,如果丈夫连同小妾打压正妻是违法的,会被判坐牢。 电视剧中演的,那些小妾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到处争风吃醋,其实假得不行。 要是放在那个年代,正妻完全有权力可以将小妾卖到妓院去,不需要跟丈夫商量。 最重要的是,如果丈夫没有儿子的话,等到他去世之后,就会被叔伯侄子瓜分家产,正妻、女儿都会被赶出家族的,这就叫做吃绝户。 所以说,断子绝孙这个骂人的词语,在古代是非常狠毒的。 原本宋景天是想效仿父母,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路线,无奈现实残酷。 加上正妻王司雪天天在他耳边吹枕边风,劝说他把自己妹妹给纳了吧。 太原王氏自然欣喜,别说你老婆的妹妹了,我妹妹都行,你要几个? 他们并没有因为宋真被罢黜,而对宋家人另眼相看。 不得不说,现在看来,真的很有远见。 后来,在文明三年(687年),宋景天的妾生了个儿子,取名为宋长卿。 又在载初元年(689年),妾又生了一对双胞胎,都是儿子。 天授二年(691年),正妻生了一个儿子。 今年,长寿元年(692年),妾又又生了一对龙凤胎。 李贤为了感谢太傅,将他的女儿长信县主许配给宋景天,好好好,又一个老婆。 宋真看着儿子手里抱两个婴儿,两个儿媳手里分别牵着四个孙子和一个孙女。 他无语了。这么能造? 他怀疑儿子是不是激活了什么多子多福系统。 ...... 第594章 邓州失守 长寿元年(692年),四月初四。 叛军与唐军在邓州城外发生大战。 唐军因为神威震天雷存货很多,直接无差别火力覆盖,把三座山都犁平了,叛军死伤三万余人,异常惨烈。 呆在邓州的百姓,天天都是过大年。 轰炸持续了整整一周,最终由黑齿常之从侧翼携一千名重骑兵,手持火铳杀了进来,将唐军炮营俘虏。 这是火铳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震撼程度不亚于当年神威震天雷的横空出世。 在过去的冷兵器战斗中,骑兵经常因为弓箭数量不够,被迫返回补给。 但是这火铳,火药消耗极低,几乎等于弹药永无止境。 而且威力巨大,对准人的头颅来一枪,直接脑袋开瓢,连他阿娘过来都认不出来。 哪怕你穿着明光铠,都能一枪穿甲,根本无法抵御。 这群骑兵是经过特训的,能够在马上熟练上膛,瞄准射击,准度就马马虎虎了。 可以设想一下,唐军的冷兵器马槊+陌刀+弓箭,攻击距离很短,弓箭又很难一击必杀,但是火铳却可以在二十米开外的时候秒了你,穿了明光铠都没有叼用。 哪怕你近身,三眼铳还能当锤子一棒敲在你头上。 主要是这玩意伤害高不说,还轻便。 “哈哈哈,你黑爷我又来了!”黑齿常之大笑着,骑马绕了十几圈,打完三枪后,又远离上膛,回来又射一枪。 唐军根本没办法啊,追又追不上,因为马跑得没人家快。 神威大炮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不能近距离射击,角度虽然可以控制,但是发射力度不行。 三刻钟后,黑齿常之率领的一千名重骑兵以极小的代价,歼灭了唐军万人炮营。 “爽!哈哈哈。” 没有了炮营,邓州的唐军,只能被迫出城迎战。 然而,王孝杰在百米开外,组合成三排火铳小队,每排一百人。 “第一排,发射!射完之后蹲下。” “第二排上!蹲下。” “第三排上!” 即便前排来不及蹲下,也不必担心会误伤友军,因为三排站位呈交纵品字形。 王孝杰站在火铳小队的侧边,举着小旗帜,打着旗语指挥战斗。 唐军还没靠近,就被几轮轮射,前排冲锋的士兵摔得个人仰马翻。 玩个屁啊,你告诉我,怎么打? 由于填充火药的速度很快,手速快点的,只需三秒就能上好膛。 颗粒火药不需要拿木棍捅,倒进去就好了,然后再将钢珠塞进去,插入引线。 唐军将领赶紧让人回来,别盲目冲锋,冲上去就是送死。 “镇军大将军,这群叛军太顽固了,冲破不了阵型啊,连接近都没有办法。” 因为路窄,旁边都是灌木丛以及丛林,马匹在里面跑不动。 更何况,你以为道路两边就没有火铳小队吗? “要不,别打了吧,都是兄弟。” 打得过就是贼寇,打不过就是兄弟,属实是玩明白了。 李孝逸低下头,他很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办? 都是手下的士兵,自己愿意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吗? 但是,如果停战,就意味着自己从小学到的忠孝,付之东流啊。 他没想到,这一次的叛军实力居然这么强悍?跟几年前徐敬业那批乌合之众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李孝逸本是李唐宗室,他是唐高祖李渊的堂侄。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听到有士兵进来汇报。 “镇军大将军,对方来人谈判了。” 李孝逸赶紧走出营帐,只见宋真和李贤徐步走过来,旁边还跟着尉迟峻俊。 “皇叔,别来无恙。” 李孝逸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叛军说,奉前前前太子李贤之命,杀尽神都不见花,只是一个为自己脸上贴金的借口。 他自然是不信的,当年徐敬业不也是找了个冒牌货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觉得,李贤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没想到,这次居然是真的? 今日一见,这不是李贤,还是谁? 来自血脉的亲近感,让李孝逸难以置信。 “原德(李贤的字),你,你怎么还活着?” 李贤微微一笑:“皇叔是不希望侄儿幸存下来吗?” “不不不。”李孝逸急忙摆手,“能见到你安全归来,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对了,你是如何......” 李贤朝身旁的男人恭敬一拜:“原德之所以能苟活于世间,全凭太傅,居功巨伟。” 李孝逸懂了,原来是宋真救下来了啊。 他突然感到一阵后怕,这个男人,原来早就在二十多年前,就开始谋划今日了吗? 到底是如何能够隐忍这么久的?好深沉的心机啊。 “皇叔,你我本是李唐宗室,今日何故为虎作伥呢?” 李贤伸出一只手,挑眉道:“原德诚挚,邀请皇叔,加入我们,匡扶李唐,将鸠占鹊巢的武氏,赶出去!” 都到这时候了,即使李贤不说,李孝逸也会毫不犹豫的加入! 都是一家人,当然要站在一起,做一家事。 十万唐军在大将李孝逸的带领下,归顺叛军。 至此,邓州失守。 ...... 武则天时刻关注着邓州那边的战况,在前几天,听闻唐军将叛军炸得到场逃窜,她笑得合不拢嘴。 可是—— “还没有邓州那边的消息吗?” “回陛下,还未收到献捷(战争胜利的通报)。” “那到底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未有回信。” 武则天沉闷的夹了一口菜,怎么今日的鹿肉如此苦涩呢? 她愤怒的将桌上的菜肴全都推倒,大声呵斥:“光禄卿何在?” “做的饭菜怎会如此难以下口?拉出去斩了!” 可怜无辜的光禄卿,人在家中坐,刀从头上来,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所犯何罪? 张易之、张昌宗两兄弟赶紧跑过来,帮武则天按摩。 “陛下自有天助,不过是小小叛军,怎会能与我们强大的唐军匹敌?” “你们能不能住口?” “哦。” 两人赶紧捂住嘴,缓缓向后面退去。 ...... 第595章 炸你个天翻地覆 长寿元年(692年),四月十八。 二百七十万叛军,兵临神都城下。 洛阳城内,家家户户紧紧闭门,街道上,不断有全副武装的士兵跑动。 城中的气氛非常压抑,让人连呼吸都慢了几拍。 “快,快,快。快去神武府仓库,将神威震天雷运到城门。” 武则天站在天堂顶楼,俯瞰整个神都。 她看到城门外,黑云压境,并且今日天气不太好,风雨欲来。 “陛下,外面风大,还是回去吧。”武寺监叨唠。 “嗯。” 其实武寺监并非阉割后的太监,他是武氏一族的人,也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时常在后宫之中,祸害李治的低等级嫔妃,例如才人之类的。 武则天刚转身,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 爆炸产生的巨大威力,甚至让紫薇城中的天堂阁楼都晃动了几分。 气浪冲刷而来,将武则天掀翻在地,她一个站立不稳,狼狈的扶住墙壁。 她惊恐的回头一看,只见到神武府方向,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这,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武则天瞳孔一缩,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心里却有不祥的预感。 刚才剧烈的爆炸,不止是皇宫,就连整个洛阳城,都感觉天摇地动的,甚是可怕。 许久,浓烟未曾散去,在烟雾里,跑出来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官吏。 是的,宋真让六道盟的敢死队,将神武府仓库里的一千多枚神威震天雷,全部引爆。 当然,爆炸之后,他们也无法逃离范围,壮烈牺牲。 “快!快去救人!” 一千多枚神威震天雷,集中爆炸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神武府直接被夷为平地,这还不止,隔壁的门下省建筑,同样化为尘灰。 当初李治为了方便宋真来回办公,于是将神武府的地址迁到门下省隔壁,距离只有一百米不到。没想到埋下了祸根。 中书省、尚书省、秘书省的建筑燃起熊熊烈焰,里面传来了各种痛苦的哀嚎,求救声和惨叫声。 在引爆之前,宋真早就让六道盟的人,通知支持李唐复辟的官员借机离开。 也就是说,还留在办公地点里的官员,基本都是亲武派。 “陛下,神武府仓库,莫名其妙起火,然后,神威震天雷,全都——” “没了!” 武则天双目失神的往后倒去,武寺监急忙扶住她。 她踉踉跄跄的直起身子,双目失神。 千算万算,都没想到有一天,在紫微城中的神武府,会遭遇袭击。 武承嗣跌跌撞撞的跑到爆炸现场,见到这副惨状,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还不快去灭火?” 三省六部的办公楼是连体的,直接被削去半边,另一半,还在燃烧着大火。 里面的官员,怕是没得救了。 火灾最致命的伤害是烟雾和毒性气体,即便没有被高温灼烧,也会被活活闷死。 也就是说,这一炸,直接将武则天提拔的三省官员,全部一网打尽! 这可是整整三千多人啊,全死完了啊。 还没统计神武府的士兵伤亡情况,估计也统计不了,被炸得渣都不剩了。 被提前通知,逃出生天的三省官员惊魂未定望向紫微城的方向,只见一道浓烟,将整片天都染成了黑色。 “宋真!你好狠的心啊!” 武则天欲哭无泪,她颓废的坐在天堂的门口,双唇止不住的颤抖。 什么叫绝望?这就叫做绝望!原先的漫不经心,没有把叛军放在眼里,如今最大的依仗没有了,该如何镇压? 她猜到这就是宋真的大手笔。 既然宋真能将火器制造出来,同样也能将它们毁于一旦! 你想用我造出来的东西,转头过来对付我?呵呵,想都别想! 三省官员全部阵亡,等于削去了朝堂三分之一的有生力量。 而如今,兵临城下,再想临时组建新队伍,来不及了啊。 ...... 皇宫中的千牛卫已经被派去城门,抵御叛军了。 只剩下五千名羽林军在手忙脚乱的救火。 可惜,由于火势太大,足足燃烧了一天一夜,根本无能为力啊。 来不及统计人员伤亡以及财产损失,因为城外已经开战了。 六道盟另一支敢死队,通过三年前挖好的地道,摸到在城门附近的唐军堆放神威震天雷的地点,然后拿火铳将守卫士兵全部射杀。 成功解决完之后,趁唐军支援之前,赶紧将神威震天雷的引线绑好。 其中一人举着火把转身望向奔跑而来的唐军。 他是李积的另一个孙子,在九年前因为徐敬业,徐敬猷造反,全家被贬为奴籍。 是宋真将他们全家安顿好,他自愿加入六道盟,今天,也是他自愿留下来引爆神威震天雷的。 “吾兄身败,愚弟接之!匡扶李唐,讨武伐纣!” “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我叫徐敬忠,你们记住了!” “哈哈哈——” “一起下地狱吧!” 他大笑着,将火把渐渐靠近引线。 “不要!”唐军有人想要阻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引线燃烧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跑啊,快跑!” 徐敬忠疲惫的瘫软靠着神威震天雷,他脸上还挂着笑容。 是大仇得报的笑容,是为徐氏重新崛起的欣慰,是为天下即将拨乱反正的喜悦。 轰—— 此处堆放的四百多枚神威震天雷,如数爆炸。 还在逃跑的唐军,狼狈的身影淹没在气浪之中,化为灰烬。 神都洛阳南门定鼎门直接被炸毁,火光冲天,将整片夜空都照亮了。 宋真在五里开外注视着这一切,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儿子宋景天关怀了一句:“爸爸,夜晚炎凉,你还是回去吧,接下来就交给孩儿了。” “嗯。” 政变,不可避免的会流血,既然如此,为何流的不能是敌人的鲜血? 别说士兵们都是无辜的,他们会将武器对准你的人。 怪只怪,他们站错了阵营。 ...... 宋真佝偻着身子,转身往营帐走去。 宋景天眼神复杂的望着父亲的背影,好像第一次,从他身上看到了苍老。 【兄弟们,来点免费的礼物,谢谢了。】 第596章 射杀武承嗣 长寿元年(692年),四月二十。 双方大军在神都城外,兵戎相见。 虽然定鼎门已破,但是叛军很给面子,并没有直接杀进城中。 而是让金吾卫先救火救人,等他们忙完之后再出来应战。 宋真特意安排叛军远离洛阳城,把战场安排到十里外。 “放弃吧,诸位都是汉唐子民,何必刀剑相对呢?” 尉迟峻俊率先发话,他望向百米外的唐军,从人群中点出几个名字。 “石高旻、关志诚、平之、萧元恺......你们都曾经在我手下从军,自然了解我的为人,如今我赫然站在你们面前,为何还要执迷不悟呢?” 被点到名的几个将士,他们沉闷的低下头。 关于尉迟峻俊,他们印象深刻,也许不是一个好臣子,但绝对是一个好将军,对他们,对手下的将士,都非常不错。 当年他莫名其妙被调到关外,在军中引发了不少热议。 没想到,十几年后再见面,原来的战友成为了敌人。 “尉迟将军,食君之禄,必当分君之忧,属下也是两难。” “那你效忠的,到底是李唐还是武周?” “我......” 这一问,让对面哑口无言。 “太子就在这里,你且好好看看。” 唐军的神威震天雷已经被如数毁去,李贤自然不怕被炸。 叛军分开两道,中间走出一位身着黑红冕服的李贤,虽未称帝,但是帝王之气,已渐渐显露。 虽然他才三十七岁,但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蹉跎,已然褪去从前的稚气,变得成熟稳重。 “众卿,请听我一言。” “武氏虽为吾母,但她大逆不道,竟敢以下犯上,牝鸡司晨,强夺皇位。” “然后暗中派人刺杀我,再逼迫我那两位皇弟禅位。” “如今三十万对二百六十万,可有胜算?” “尔等,还愿为她送命吗?” 这话一出,足以让对面的唐军心神不宁。 他们关心的不是武则天如何上位的,而是自己的前途。 王朝更迭,皇帝易主,伴随的从来都是腥风血雨。 死的并不是领袖,而是像他们这样的无名之卒,甚至在史书上,都不会留下名字。 死了,也就死了。 坐在上面的皇帝是谁,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多大区别。 人啊,总是要为自己而活。 李贤见到对面脸色变化,于是加大剂量。 “我承诺,待我登基之际,必会允君,富贵年华!” “每名将士加俸一年,大赦天下!” 双方阵营均是神色一滞,普通士兵每年的俸禄大概有二十贯一年,这里站着那么多人,岂不是说,要多付出几千万贯? 天子一言九鼎,没有人怀疑李贤到底能不能做到。 既然他都发话了,说明一定会这么做。 唐军阵营有人丢下武器,朝对面阵营走去。 有一个人带头,就会有更多人跟随。 “不准去!一个都不许去!” 武承嗣红着脸大吼道,他抢过身边侍卫的弓箭,朝走在路上的士兵们射了一箭。 一人中箭倒下,生死不明。 但是,武承嗣此番举动,让更多士兵怒火中烧。 “他们是逃兵,我杀了又如何?” 李贤见状,心中大喜,这个猪对手,居然做出这种荒唐事,真是天助我也! “战未败,先杀将。是为兵者大忌。” “诸位,还愿为这种残暴之人效命吗?” “哪位将他生擒,赏银币三枚!” 一枚银币价值一千贯,三枚就是三千贯啊!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唐军阵营中,不少人的眼睛都红了。 武承嗣一听到,对方想用钱买自己的命? 哈哈,异想天开! “本王许诺,何人若是擒拿对面那位假冒前太子的贼人,赏银币十枚!” 李贤怼了回去:“此人言而无信,诸位觉得,他会付款吗?” “谁说本王没钱?”武承嗣拿出一个厚重的钱袋,从里面倒出二十几个银币。 李贤还想说话,却被宋真拦住了。 “太子,能用钱财收买之人,并非忠士。” 这本不是他的意思,纯属李贤的仁慈,明明可以强打下来,却非要多此一举,花费大量国库资金去收买人心。 李贤只是不希望双方士兵有人阵亡,手心手背都是自己人。 “要打便打,少使点卑劣手段。”武承嗣见对方没有回话,于是讥讽。 宋真接过王孝杰递过来的弓箭,左眼一眯,弯弓射出一箭! 武承嗣突然汗毛直立,不知道为何,心中有一种极其危险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的将头往左边一扭,箭矢划破了他的右边侧脸。 “好险!”他后怕的拍拍胸口,定睛一看,只见五十米开外,有一个白衣男人又上了一支箭。 “快!护驾!”武承嗣将旁边的侍卫拖过来,放在他的身前挡住,自己则是蹲着,通过前面那人的两腿之间空隙偷偷观察。 宋真打算射出的动作顿住了,他轻蔑一笑:“你以为躲在下面,我就射不死你吗?” 他重新瞄准了角度,将箭头对准那个侍卫的裆部。 众所周知,明光铠并非没有弱点,其薄弱之处,就在于裆部以及颈部,这两部分只是用皮甲进行防护。 “来,搭把手。”宋真向身旁的将领轻声道。 黑齿常之和耶律楷固扯住宋真的手,将弓拉至满怀,而他用力的把握住方向,尽量不让自己手抖。 “放!” 三人同时松手,只听得一道刺耳的破空声,穿风而过。 武承嗣还在庆幸,顺便鄙视一下宋真,自以为然的认为,他都缩成这样,怎么可能射中? 突然,他脖子一凉,脸颊抽搐下,歪着头将箭拔出,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血柱喷出。 无论他怎么捂,始终都阻止不了鲜血的喷射。 武承嗣想要惨叫,却发现自己喊不出声音,只能拼了命的大口呼吸。 “魏王!”身边的侍卫惊恐的叫了一声。 可是,呼救声在此刻显得多么的苍白无力啊? 武承嗣粗重的喘着气,身体却愈发无力。 箭矢直接穿透了他身前士兵裆部的皮甲,然后再穿透他颈部的皮甲,最后是他的脖子。 箭头没过了他的后颈。 宋真疲惫的将弓放在地面,宋景天将他搀扶到一旁休息。 他还是老了啊,已经五十六岁的他,能射出一箭实属不易。 要是他再年轻二十岁,根本不用别人帮忙。 不过是五十米的距离,却仿佛抽干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 ...... 第597章 恐怖的改良版神威大炮 “太傅!” 李贤急切的跑过来,查看宋真的情况。 “无妨,我没事。” 李贤担忧的望了眼他,没有离开。 这个男人为了他,付出了太多,原本他对生活早就失去了希望。 却在宋真的运筹帷幄之下,让他重新有了登基的可能。 到那时候,磕个头都不为过。 主将一死,唐军慌作一团,众将士瞬间失去了斗志。 虽然武承嗣不是指挥他们的人,但却是主心骨,起到稳固军心的作用。 他一死,众将士都没有了反抗的意志。 “诸位,要不我们别打了。”唐军阵营有一名五品将军突然说道。 众人沉默的低下头,心里在犹豫。 此刻放手,就等于是不忠,底层士兵根本不知道上面的皇帝做了什么,只知道自己领了皇粮,就要誓死效忠君主。 这不是愚忠,而是信息差异。 就像你知道你上司老板做过什么坏事吗?对于他们而言,当兵只是一份工作罢了。 而且,武则天之前辞退了很多士族出身的兵士,在民间征募百姓替换。 她对他们,有知遇之恩。 倘若没有武则天,他们也许一辈子都爬不到这个位置上,连做梦都不敢想啊。 选择叛出队伍的兵士,还是不多,只有寥寥五万余人,剩下的,都选择誓死搏斗。 他们只是在报恩,又有何错之有呢? “要战便战,休想坏我忠心!”唐军阵营爆发出一阵怒吼。 当然,也有人心心念念着大饼,他们弱弱的问道:“太子,你刚才的允诺,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李贤大方的应下。 半个时辰后,从唐军阵营走出去的士兵,毅然决然将武器对准了曾经的战友。 这一幕,何其残忍与可笑? 人活一世,选择不同,结局就不同。 既然这是他们的抉择,那就抱歉了,别说我没有给过他们机会。 叛军的神威震天雷储备不多了,他们没有放炮,而是架起了火铳。 “杀!为了陛下而战!” “杀!为了李唐而战!” 两拨人都带着不同的信念,拔刀相见。 ...... 唐军一批轻骑兵从两翼包抄率先入场,黑齿常之不慌不忙的将四周围满了盾牌兵。 弓箭手和火铳手齐发,唐军尚未靠近,就重伤跌落马。 魏元忠很痛苦,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真对他曾经有知遇之恩,在仪凤四年(679年),见他有大才,便授命他为秘书省正字,撰写了《九州设险图》,全面记载了古今用兵成败方面的事。 武则天对他依然有扶持之心,屡次委以重任,在平了徐敬业的谋反之后,他累迁至洛阳令。 而如今,忠义是一道深深的鸿沟,我在这头,恩人在那头。 自古忠义难两全,两者相权取其轻。 于是,魏元忠选择了站在原地,他并没有过去。 既然恩人站在了对立面,那自己就给他一个痛快,留个全尸,然后好生安葬,以图报恩吧。 他念头通达之后,手持马槊朝叛军阵营冲过去。 然而,唐军损失了一万余兵马,依旧无法突破叛军的弓箭和火铳阵型。 对方就像有用不完的武器,死得都还没有人家杀得多。 “怎么办啊?将军,我们无法再前进了。” “投石机准备好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退回城中,以守待攻。” 唐军眼看着无法前进,于是主动退避三舍。 “主公,他们要跑,怎么办?” 宋真淡淡道:“他逃,你追,他插翅难飞。” 说完后,他剧烈咳嗽了两声。 “太傅,你还是去休憩吧,此处就交由我了。”李贤是真怕他突然倒下啊。 武承嗣是唐军的主心骨,宋真同样也是他们的主心骨。 无论发布什么号令,众将都会下意识询问一番。 “既然他们铁了心要抗争,那就是我们的敌人,动用神威大炮吧。” “让他们先跑三十丈(一百米)。” 为了自己这边士兵能少伤亡一些人,只好出此下策。 兵家无仁慈,该杀就要心狠手辣! 收到军令后,十辆改装过的神威大炮被拉了出来。 主射手调整好瞄准角度,另一批士兵则是有条不紊的装填火药和神威震天雷。 “开炮!”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炮声,一下接一下的爆发出来,如同恶龙咆哮,让唐军众将士听到之后头皮发麻。 “怎么他们有雷啊?” “不,我觉得你应该问,为什么还有?”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 二十五万唐军疯狂逃窜,在强大的火器面前,他们就是活靶子。 最恐怖的是,对方那个改良后的神威大炮,是他妈二十连发的。 十辆,那就是二百连发,打一轮就弹尽,不过也足够了。 只见一百米开外,犹如天火流星,一颗颗神威震天雷降临唐军头上,形成了震天动地的连环爆炸。 随着一声声巨响,许多铁块崩裂开来,无情的收割着士兵的生命。 在爆炸中心的,被冲击波炸得粉碎,即便不在中心,也很难逃出生天。 神威震天雷里面的夹杂着许多钢珠,向四周爆杀。 惨叫声、呐喊声、悲嚎声混杂成一片,刺耳又凄厉。 爆炸震荡在整片山谷,碎裂的尸体和四散的肢体,将大地染成了血腥的颜色。 刚才投诚的五万士兵庆幸自己慧眼识珠,不然的话,此刻地面上的尸体,绝对有自己一部分。 只此一轮开炮,就造成了足足有八万唐军士兵的伤亡。 大部分都是受伤,直接被炸死的,仅占极少的一部分。 硝烟之中,爬出一些幸存的唐军士兵,他们瞪大了双眼,眼里满是惊恐的往后望去。 “为什么?他们的神威大炮威力这么强大?” 这一战,直接刷新了他们的三观,谁曾想?一轮发射能造成这么大的伤亡? 他们的神威大炮,还未更新,只是一炮一炮的发射。 唐军众将突然联想起一个人,那就是大唐火器的缔造者,宋真。 原来,他过去被罢黜的那几年,并不是刻舟求剑,而是一直在进步。 武则天,你到底放走了什么怪物啊? 幸存的唐军将士,见识到这么可怕的威力后,他们哪里还敢反抗? 他们害怕对方还有弹药,再来一轮齐射,到时候全都要死在这里。 大部分唐军将士都丢兵卸甲的投降了,只有三万余众跑回去神都洛阳。 ...... 神都洛阳南门,定鼎门早就被炸破了,因此叛军不受任何阻碍,大步跨进城中。 武则天虽然在二十里开外的紫微城,但是刚才的爆炸声实在是太过轰动,她自然听见了。 在如今的战斗之中,谁能动用火器,谁就掌握真理。 看来,派出去的三十万唐军,凶多吉少了。 武则天颓废的坐在迎仙宫的龙椅上,她大概能猜到,自己的结局。 虽然她不能接受日落西山,但是,她早就没了反抗之力。 这时,从迎仙宫殿门外涌入一群羽林军,他们将这座宫殿团团围住。 武则天无力的抬起头,不甘心的说道:“李多祚,连你也背叛了朕吗?” “拨乱反正罢了,算不得背叛。” “好好好,就你们忠心耿耿,天底下,只有朕一个人是逆贼!” 她不明白,既然宋真早已掌控了紫微城的羽林军,为何还要大费周折的从唐州起义呢? 还安排了五十万从境外回来的将士,以及二百万的农民兵。 想了一会儿,她终于知道了。 “宋真啊,你为了新帝登基,可谓是良苦用心啊。”她自嘲的笑了笑。 只有从外面起义,手段才能算得上光明正大。 可以在史书上留下厚重的一笔,努力塑造自己的正义,把她营造成一个恶君! 其实她想多了,只是宋真第一次造反,没有经验,害怕落得个兵败身死的结局,只好谨慎再谨慎。 要是早知道,当年武则天罢黜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大概率能够成功。 如果还有第二次,绝对不会这么麻烦,直接带着羽林军就杀入皇宫了。 不过,应该不会有第二次了吧?李贤,看起来应该会是一位明君。 不求他超越太宗和高宗,做一个守成之君,也挺好的。 ...... 剩余的三万唐军,在神都洛阳城内,与叛军发生了大战。 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把他们一一歼灭了。 宋真和李贤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尉迟峻俊、王孝杰、黑齿常之等大将,昂首挺胸的迈入了紫微城。 在此之前,皇宫内曾经发生了战斗,李多祚携五千羽林军,将忠于武氏的千牛卫杀了。 要不是城外即将发生大战,皇宫内也不会只有那么点千牛卫。 一切,都在宋真的布局之中。 在武周时期,皇宫内的军事力量主要分为两股,一支是北衙禁军,其中又分为左羽林军和右羽林军,另一支部队是南衙卫兵。 而李多祚领导的,就是左羽林军。 以前的千牛卫被划分成四部分,已经不叫千牛卫了,只是这么写大家会清楚一点。 还有一部分禁军叫做千骑,名义上是挂靠在左右羽林军之中,但是他的将领,从来都是由武则天亲自委任,可以称之为亲信中的亲信。 李多祚的主要敌人,就是这一部分千骑。 原本他不想兵戎相见的,奈何这群叼毛不听劝告直接拔刀,那就只好杀了。 一路上,有宫女和寺人想要通风报信,在逃跑的路上被太平公主安排的宫女给杀掉。 张易之和张昌宗两兄弟还在睡觉,听到动静之后,赶紧披衣出去查看,刚走出门,直接就被士兵斩杀在外廊之下。 死了。 李多祚得知杀了他们之后,有些后悔,早就应该交代一下,留着这两个娘娘腔。 宋真穿过玄武门的时候,他抬头望了眼,没想到,长安太极宫的玄武门见证了兵变,如今在洛阳,同样作为一个见证者。 李多祚在玄武门之下,朝李贤和宋真鞠躬行叉手礼拜道:“太子、主公,吾等已等候多时。” 李贤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他哈哈大笑:“好好好,汝等,皆有大赏!” “请。” 李多祚牵着李贤的马匹,一步一步的朝迎仙宫走去。 “太傅,请。” “太子,应该你先进去。” “那我们,一起?” “也罢。” 李贤并非忘恩负义之辈,他对宋真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两人同时推门而入,武则天微微抬起眼眸。 她抑郁着声音,沉重的说道:“来了?” “儿臣,拜见阿娘。” 武则天却没有望向他,而是盯着宋真。 “你为何要这么做?朕问你,朕当皇帝,有哪里不好的,你说啊?你想要的东西,想拥有的权力,朕全都给了你!” “你为何,要反啊?” 武则天说得没错,在这一世,她没有采用酷吏以振朝纲,更没有丢失国土。 原来的历史中,她让后人诟病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而此时,大唐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无一不在验证着她的贤明。 甚至,她大刀阔斧的改革科举,建立武举,打压士族,重用寒门和庶人;还有“轻农桑、薄赋役”,使社会稳定;在朝堂之上,破格用人,重用狄仁杰、张柬之等贤相;如果不是无条件信任宋真,大唐的经济发展会恢复得那么快吗? 这一世,她似乎并没有犯错,反而做得十分称职。 你见过在大兴盛世中,举兵起义吗? 宋真沉默了,武则天踉跄的站起来,一步一步的靠近。 “朕知道,你一定是因为狄仁杰和宋天骑被罢黜了,所以心生怨恨,可是,你一言不发,从未上谏过,朕哪里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宋真接着她的话回答道:“臣,只是想要一个安全感。” “可是,即使朕杀了他们,又与你何干?你是良才,朕从未想过动你。” 武则天辩解道:“即便武承嗣与张昌宗等人,无数次的上谏,说要削弱你的势力,可是朕,都一一回绝了啊。” “与这些无关。”宋真摇摇头,“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听信谗言。” 武则天顿住了脚步,她抿抿嘴,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懂了,原来都是因为她非要改朝换代,以周代唐,私自撕毁两人的条约。 这才引起了他的不安,于是计划着动手。 她一直都没有想过,哪怕宋真不反,在未来的几年后,同样会有人反。 她武曌的结局,早就被定下了。 而她失败最关键的原因,就是声色犬马,放任武承嗣、张易之、张昌宗等人祸乱朝纲。 如今还在初期,是还没有出现问题,但是以后呢? “宋真,你赢了。” “我,输了。” ...... 第598章 李贤登基,年号神武 李贤突然插嘴问了一句:“儿臣想问阿娘一个问题,阿耶是你害死的吗?” 武则天愣住,她很快就皱眉反驳:“你真当我是薄情寡义之人?” “我与高宗情投意合,相识于微末之间,扶持于鼎盛之世。” “他虽遣派刺客谋害于我,可是我并不恨他,因为后来想通了,皇家自古无情,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逼不得已。” “高宗病重之际,我曾千叮嘱,万嘱咐张文仲等人,极尽所能的治好。” “可惜,天违人愿,最终他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看她这副表情,说得应该是真的。 当时李治已经病重不能自理,就连说话都不利索,对她早已没有了威胁,没有理由会将他杀害。 可是,为什么武则天不准大臣们前去探望病情呢? 这是一个谜。 也许,是她在忧虑高宗的病况惨重,让大臣们无心为政,她在稳固军心,所以一直向外传递的信息,都是高宗病情得到好转,即将痊愈。 但没想到,三年后的李治,还是驾崩了。 李贤听着武则天说高宗晚年如何悲惨,他不禁红了眼睛。 李治把一生都投给了朝政,他年轻的时候就是拼命三郎,即使病情加重,依旧不舍得放下。 即便将大权交给武则天一段时间,但那也是微不足道的权力。 宋真沉默了,他内心更愿意相信,武则天确实没有加害李治。 夫妻本是同林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两个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李治在派人刺杀失败之后,也没有杀了武则天,反而只是简单的软禁,应该是念及旧情,于心不忍吧? “你们,不相信我?” “不不不,我信。” 武则天叹了口气:“虽然在你们眼中,我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折磨宫中嫔妃,派人刺杀亲子,软禁亲子并夺权,斩杀大臣不眨眼。” “但是,我唯独对李治,我的心,狠不下来啊。” “没有他当年的恩爱,也许我到现在,只是一个寻常的尼姑罢了。” “世人又怎会知道,我叫武曌?” 说着说着,武则天的眼睛红了,默默地流下了两行浊泪。 她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纸上写着——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常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这是当年在感业寺削发为尼的时候,她写给李治的情诗。 “石榴裙”可不要想歪了,那是指眼泪滴落流下的泪痕。 曾经,她和李治的恩爱,不被世人所看好,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人经历了多少艰难才真正走到一起的。 她对李治的情,是真,当爱胜过了恨,剩下来的,只有更浓的思念之情。 即便她宠幸过面首,但是心中最爱的那个男人,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我不管后人如何评说,反正我无愧于心。” “宋真,这是你教我的。” ...... 旧皇已去,新皇当立! 李贤在神武元年(693年)正式登基。 他是与宋真一并上台的,向天下昭示,无宋不贤。 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有功之士大加封赏。 宋天骑恢复爵号,浩国公,并官升从一品骠骑大将军。 黑齿常之封爵号,燕国公,并官升从二品镇军大将军。 耶律楷固封爵号,昭国公,并官升从二品神威大将军。 王孝杰封爵号,耿国公,并官升从二品定军大将军。 娄师德封爵号,贞国公,并官升从二品天启大将军。 李多祚封爵号,辽国公,并官升从二品天统大将军。 ...... 狄仁杰封爵号,梁国公,并荣誉嘉升正一品上柱国司空。 至于宋真,他的封赏就有点长了。 首先,保持其雷国公身份不变的前提下,追加封为异姓王,授封地岭南东西道,封苍梧王。 之所以会被叫做苍梧王,是宋真自己要求的,因为他前世就是出生在苍梧,迟早要落叶归根的。 其次,官升正一品神武上将。 一开始,李贤是想封为天策上将的,但是被官员们劝阻,说天策上将是你爷爷,你这么封,岂不是把宋真当做你爷爷了? 李贤心想,别说爷爷了,喊声阿耶都不过分。 他在宋真身上感受到的无微不至的照顾,比他爹李治强烈得多,犹如再生父母。 要不是被一群大臣拼了命的拦着,他都想让宋真进太庙供奉。 没办法,只能改个名字,就叫神武上将吧。 发现没有?李贤称帝的年号也叫神武,面子是给足了。 唐朝封赐异姓王,只存在于建朝之初和王朝末年,在唐中期实属罕见,仅此一例。 并且,李贤生怕封赏不够厚重,还特别加一例,岭南东西道的农税由宋真一族继承,如果唐朝可延续千秋万代,那就是永远。 并非汾州宋氏,而是单独以宋真的直属子孙后代继承。 这一个封赏,大臣们倒没啥意见。 虽然是开了大唐先例,甚至是历史先例,不过岭南东西道是蛮荒之地,也就一个广州的税收高点,而且还是商税高,农税一般,给就给了吧,只要皇帝你开心就好。 李贤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够!他又赐给宋景天一个免死金牌,子孙后代如有犯错,可免死刑。 做完这些封赏工作之后,他找到宋真,弱弱的问:“太傅,不知学生的封赐,你可还满意?” 宋真无语了,光是封为异性亲王都已经是天大的赏赐,你还加了这么多? 李贤在宋府聊了许久,最后问道:“太傅,学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阿娘。” 他说的阿娘就是武则天,从他角度思考,确实很难做。 难做的不是往后的日常生活照顾,而是在史书上,该如何记载? 宋真剥开荔枝的壳,边吃边回复道:“你就让史官如实写呗,武则天那时候不是说了吗?无愧于心。” “至于她到底算不算汉唐帝王,那就看你的想法了,如今,你才是皇帝。” 李贤接过宋真递过来的荔枝,吃了一口,感觉有点酸。 他深深的一拜,离开了宋府。 因为,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 第599章 颁布新政 这一世,武则天在称帝的时候,年岁虽高,已有五十九岁高龄,但是她驻颜有术,化妆技术高超,且审美在线。 因此,即使子孙们站在她身侧,看起来就像是姐姐跟弟弟,丝毫没有衰老的迹象。 可是,直到“长寿政变”之后,武则天意志颓废,整个人没了气色,好像一夜华发。 李贤并未限制她的行动,可她整日躲藏在迎仙宫中,不曾踏出门槛。 “国老,多谢你在百忙之中,抽空与我下双陆。” 狄仁杰见她整日郁郁寡欢,便时常过来陪伴她。 毕竟两人是生死之交,虽然武则天曾经降罪于他,但并未虐待。 “太后殿下,听闻平康坊又上了一部新戏,要不,臣陪你同行?” 狄仁杰不忍看她在宫中抑郁,于是主动提出。 武则天摇摇头:“老了,对这些年轻人的娱乐,早已没了兴致。” “......”见劝不动,狄仁杰只好离去。 李贤将宋真和狄仁杰封为左右监国司,这是一个新的职务,权力比左右仆射还要大。 一人负责统管文臣,一人负责统管武将。 在狄仁杰和宋真的联合建议下,李贤取消了全天下所有寺院的“福利”。 众所周知,一旦出家,每年都有朝廷补贴,并且僧人免赋税免徭役。 除此之外,还给田地,《唐六典》记载:“凡道士给田三十亩,女冠二十亩,僧尼亦如之。” 在唐朝,男子十八岁以上即授田百亩,其中只有二十亩为永业田,可以传承子孙,八十亩人死田收。 而赠给僧尼的田地,即便他们死了,也会归寺院所有。 加上武则天执政期间,大力推广佛教,导致境内寺院如雨后春笋般迅速生长,已经发展到了一种十分可怕的地步。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此时的大唐,远远不止四百八十所了,那到底有多少所呢? 从《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中得到记载,太宗时期共有寺3716所。 高宗时期增长至4000所,而到了玄宗时期,足足有5338所。 由此可以推断,在武则天时期,到底增加了多少寺院? 寺庙多了,给大唐带来的影响非常大。 首先是出家人是不需要纳税和徭役的,就等于平白无故的少了一大批劳动力。 其次,朝廷每年都给寺院拨款,像西明寺、慈恩寺这种规模宏大,有“编制”的大寺院,每年几乎要赠五百多贯。并且给僧尼分发土地。 当一群人不干活,不用交税的时候,他们会干什么呢? 请记住,僧人也是人,他们不是神,总会有自己的七情六欲。 于是,寺院在世俗化过程中,学会购买兼并等手段,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往来闾里,置地备产,聚集财物,兼事农商,与编户无二。” 表面上,他们挂着得道高僧的名号,背地里却做着与世俗民众并无差异的经济活动。 出家,成为了平民百姓在这个时代最好的职业,没有之一。 一旦捞够了钱,就还俗,重新做回一个普通人。 再说了,出家也不影响生孩子嘛。 在唐朝八大宗派,真正尊崇佛门八戒的,又有多少人呢? 宋真推出官营钱庄之后,让寺院的高利贷业务大受挫折,他们没有办法,只好发展其他业务。 比如说抢道教的丧葬业务,收费还挺高的。 唐朝表面上一片祥和,实则暗潮涌动。 商税是一年比一年高,但农税却逐年降低。为什么会这样呢? 并不是因为外邦奴隶的到来,让百姓懈怠,而是从事农业的人就这么多,又有一部分百姓选择经商。 耕作的农民越来越少,再加上寺院兼并土地,他们买来大量奴隶为自己种田,结果却是免税的,朝廷一分钱一颗稻谷都收不上。 他们等到大荒之年就开始清仓高价甩卖,朝廷粮仓有限,不能救治到所有灾民。 要想彻底发展经济,就必须要解决掉这个隐患,毕竟商人是不能生产出粮食的。 ...... 李贤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应下了,让门下省拟旨。 首先是解散四千多所寺院,强制让里面的僧人还俗,不得再皈依佛门。 朝廷收归被这些寺院兼并的土地,以待分发新生人口。 其次,在剩余的一千所寺院中,取消财政拨款,百分三十僧侣强制服兵役三年,派往境外驻守边疆。 除此之外,凡寺院所有生产活动,如农业、商业,务必每年缴纳对应的税额,与平民无异。 对僧人纳税这个政策,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是武则天首创。 她是对佛教尤为喜爱,但她也想出了一个方法,首次对庞大的敛财经济体的僧尼发起了挑战。 她并不是直接以收税的名义,而是将其包装成“众筹模式”。 “税僧尼人各一钱。”,同时在使用寺院的土地时,需向朝廷缴纳租金。 刚登基的时候,武则天的财政特别困难,她于是想了这么一个“损招”。 不过,无论她是出于何种目的,总归是做出了利好的政策,就是有功。 ...... 李贤仔细阅读了诏书好几遍,递给宋真,让他复核一遍。 “太傅,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挺好的,没有了。” “那我就让门下省发布出去了。”李贤在宋真面前,从来不会自称“朕”,敬酒的时候把杯子放得很低。 “嗯,不过,你必须安排监察使去全程监督散员工作,避免有人卖羊头挂狗肉。” “好的。” 这次的诏书,主要是针对佛教,并非道教,道观的朝政拨款不变,只是道士同样需要缴税。 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不针对道教呢? 那我问你,历史上有过四次灭佛运动,你可曾见过灭道? 你只见过和尚化缘,你应该没见过化缘的道士吧? 人家道士一个个自食其力,十个道士九个会医术,还有八个会堪舆,七个会占卜,六个会炼丹,五个会数学,四个会作画,三个会书法,两个会武术,剩下一个全都会。 道士们不屑于经营产业,只追求自我升华,他们对钱是真的没多大兴趣。 就这一群与世无争的苦逼打工狗死宅男群体,哪个统治者闲得发慌会搞他们? 最关键的原因是,道教有“圣战”理念。 当初李贤发动政变的时候,王孝杰和耶律楷固带着六道盟五万兵马,一路从贝州杀下来,就有不少道士加入。 反观僧人,他们非但不加入,还为武则天说话,诋毁他。 道士们让李贤很感动,登基后,重新将道教奉为大唐第一国教。 ...... 第600章 大量发明涌现 佛门寺院被惩治,引起不少骚动,但很快就被唐军镇压了。 李贤在神武元年(693年)发起的“灭fo运动”,在第二年的税收上,得到了极大的收获。 自从僧人强制还俗后,他们大部分人都又没有道士的技能,只能种田。 神武二年,大唐的税收总额达到了九千万贯,其中农业税就增长了五倍。 真的是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啊,可想而知,当初这批蛀虫到底有多大的危害。 李贤在宋真的提议下,大力发展科技版权。 当一项发明可以卖钱的时候,自然会有许多人掉了头发也要搞出来。 民间纷纷涌出黑科技,其中就体现在针织产业和农业。 朝廷建立官营工厂,将这些发明批量生产,并在民间售卖。 所得收益,给予发明者百分之五。 最让宋真意外的是,有一个年轻人,居然特么的搞出来“蒸馏酒”? 他虽然知道原理,可是知识和实践,是有一道天大的鸿沟。 最终,他花费了大量的研发成本,还是没能捣鼓出来。 没想到,居然在民间有人意外的掌握了蒸馏酒的技术? 实际上,蒸馏酒确实是发明于唐朝,具体出现时期未知,也许是因为宋真大力推广科技版权,导致提前出来。 白居易的《荔枝楼对酒》有一句是这样写的:“荔枝新熟鸡冠色,烧酒初开琥珀香。” 由此可见,在他之前,已经出现了烧酒(蒸馏酒)。 蒸馏酒技术问世,让大唐的酒业跨进了一个新的台阶。 汾州宋氏的宋酒工匠拿到蒸馏器的机械模型图时,他们全都愣住了。 “天才,绝对是天才啊!” “可是,这么制酒,成本也太高了吧?” “先试试,万一这样做出来的酒,口感绝佳呢?” 宋酒的工匠马上让人将这套蒸馏器机械弄出来,经过一周的实验,众人眼神大变。 “烧酒辛辣,饮后却大为舒爽,回味甘甜?” “醉熏感更甚,真是让人流连忘返啊。” 酒,本就是一种消愁之物,以前猛猛喝,都很难一醉方休,感觉不够爽。 经过了蒸馏技术加工之后,酒的度数呈直线上升,以前只有几度,现在有几十度。 并且,入口时独特的辛辣口感,让酒徒们大呼爽快,不再像以前喝凉白开一样,就是过个嘴瘾。 宋真尝了之后,他立即拍板,让汾州宋氏立即耗费巨资,制作大批蒸馏器机械,从此宋酒进入烧酒时代。 当然,烧酒的成本更高,售价也会更高,所以只制作高端版本,廉价宋酒还是以前的工艺。 由于宋酒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一经推出,立即受民众们的大为赞赏。 然后,其他酒商也跟着引进蒸馏技术。 发明蒸馏器技术的那个民间小伙子,他一夜之间,成为了万贯富翁。 然而,通过发明创造一夜暴富的,不止他一个人啊。 有一个发明,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那就是活字印刷术!!! 原本应该诞生在北宋时期的胶泥活字印刷术,却在唐朝提前问世了? 唐朝时期,也有印刷术,不过是雕版印刷术,简而言之,就是将每一页纸的内容,雕刻在一块纹质细密坚实的木材,然后把要印的字反贴在薄纸上。 这么做的话,成本和时间都太高了。 然后民间有一个姓毕的天才,奇思妙想的将一个个字分别凸型雕刻在一块块小木头方块上,要印刷什么字,就排列组合的放进盒子里。 要印书的时候,先用刷子蘸一下墨,在木块上刷一下,将白纸覆盖在上面即可。 原理很简单,但是,从零到一的过程才是最艰难的。 活字印刷术的发明,让书籍价格跌到了白菜价,原来一本书一贯的售价,现在只要一百文。 真正做到了人人可读书,人人有书读。 宋真走出办公室,他站在天堂顶楼上,俯瞰着整个神都洛阳。 他不禁热泪盈眶,古代的华夏先祖博大精深、智慧超群,只要给他们合适的土壤,就能诞生出许多伟大的成就。 华夏民族从来不输任何一个民族,是最伟大的一群人,过去引领世界,未来也必将如此。 他有些遗憾,在未来不能见证华夏的崛起。 “也许,未来会有机会吧?” 四大发明,已经有两大发明在宋真的亲眼见证下出现了。 火器,严格来说并不是他发明的,他只是将设想告诉李畋,然后又在火药鼻祖的孙思邈帮助下,飞快进步。 而活字印刷术,他是真的没想到啊。 他大学专业并非历史学,他当初还以为唐朝早就有了活字印刷术呢。 当这一伟大的发明就诞生在他的面前,他双手颤抖。 宋真有理由相信,也许蒸汽机都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 ...... 神武四年(695年),在二十年前,李治和宋真一起派遣海外的游船,终于回归了。 这些英雄游历了大半个世界,抵达非洲、美洲,终于在二十年后,回归故土。 朝廷收到消息后,立即安排人去瀛洲码头热烈欢迎。 “主公,俺们回来啦!” 宋真见到他们,原本一脸稚气的年轻人,现在却满头白发,想必,一定是吃了很多苦吧? “你们晒黑了。” “没事。”带队的郑飞章一脸憨厚的摸摸后脑勺。 宋真伸出手,他们却小心翼翼的将手擦了擦衣服,这才握手。 “在海外,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大着咧,俺们几个,都讨了一堆老婆,主公你都不知道,她们有多主动。看,这些都是俺们的孩儿,带他们回巨唐见见世面。” 宋真低头一看,只见他们身后,有七八个黑、白、黄的混种儿,正好奇的探着脑袋。 这群小孩子对大唐繁华的景象,眼神中充满了震惊,还有向往。 宋真、狄仁杰:“......” ...... 第601章 出海发现了好东西 “你在海外,找到了什么东西?” “主公,且随俺来。”郑飞章在前面引路,来到船中。 他指了指里面的房间,摆放着一个个箱子,他逐一打开介绍道。 “主公,这是咱的船队在南部海岛上发现的稻谷,经过数年的培育,惊讶的发现它们非常耐旱,且不择地而生,生长周期极短,只需五十余日便可成熟。” 宋真皱着眉,他的第一感觉不是吃惊,而是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啊。 他下意识询问身边的狄仁杰:“怀英,咱大唐的水稻,生长周期是多久?” “二百五十天左右。” “我焯!”宋真忍不住惊呼道,这么看来,海外船队带回来的此种水稻,当真是了不得啊。 除了生长周期短,还耐干旱,可以在大荒之年救人命的啊。 如果宋真稍微懂一点历史,他就会知道,这是宋朝时期才引进中原的占城稻。 由于李治心怀天下,在宋真的建议下,他派遣一千名大唐农业专家到海外。 主要目的不是旅游,而是绘制航线图,以及寻找大唐没有的作物和生物。 如今,安全回家的人不多,加上武夫侍卫,出去了三千余人,只有堪堪三百余人回来。 可想而知,这是一项非常危险的工作。 他们有的可能永远留在了外地,有的可能永远留在了大海...... 都是一群敢为天下先的勇士,值得我们纪念。 郑飞章走到另一个箱子,他打开之后,宋真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他看到了非常离谱的东西,派人出海时,他从不敢想象。 “这是,土豆?” 郑飞章愣了愣,他哈哈大笑:“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既然主公唤作土豆,那就叫这个名字吧。” “你们,居然去到了美洲?” “美洲?”郑飞章疑惑地摸摸头,“我们都是唤那里叫做扶桑国。” 他们不是第一批抵达美洲的人,在此之前,华夏民族早有人踏入此地。 早在贞观年间,就有一名史学家姚思廉在《梁书》中记载了美洲大陆的位置。 “扶桑国在大汉东二万里,地在中国之东,其土多扶桑木,故以为名。” 这个数据在现代人看来,大差不差,漂亮国距离首都京城的直线距离大约为公里,也不知道古代人到底是如何在茫茫大海中测量出来的。 “我们去到扶桑国后,发现那边的野人,以这玩意进食,我们尝试着培育了几年,发现味道甘甜,果腹,且产量惊人,也不知道在巨唐土地上能不能耕种?” 能不惊人吗?你埋进土里,只需要三个月时间就能收获,适应性极强,并且不用怎么管理。 大明正式引进了土豆,中原人口突破了一亿。 光是找到了这种农作物,就能让出海的三千勇士永享太庙。 可以想象,在大荒之年,一个小小的土豆,就能满足一个人一天的粮食。 不过,让宋真可惜的是,没有见到红薯的身影。 “对了,主公,俺们还发现了这玩意。”郑飞章打开箱子,宋真再次心头大震。 “玉米?” “还有这个。” “我焯,辣椒?” 宋真快晕了,他没想到,出海一次居然收获如此巨大。 大明时期引进了那么多农作物,想必跟郑和下西洋有很大的直接关系。 而在大唐,先一千多年环球旅行,提前找到这些东西并不稀奇。 郑飞章郁闷的说道:“俺们在扶桑国,发现那边的野人,有时候以树干为食,想要移植,但是保养手段不成熟,在半路就死了。” “已经足够了。”宋真感慨的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们,做了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 “真的吗?” “真的,足以载入史册。” 郑飞章却不以为然的呵呵笑道:“俺们不想什么名留千古,出海的钱是主公给的,那就要尽力为主公办事。” 李治虽然是下诏书遣派人员下西洋,但是出行费用,都是宋真付的钱,足足有百万贯。 当然,大船是朝廷出的。 当时正是战事频繁之际,李治兜里空空,宋真主动请缨。 虽然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但是宋真觉得,他做的这一切,都很有意义。 ...... “主公,俺们知道,你为了此次出海付出许多,为了给你回本,俺们抓了一些奴隶回来,你拿去市集卖了吧。” 宋真哑言,他没想到这群手下居然这么可爱? “你抓了多少?” “三十船,每船三千只奴隶。嘿嘿。” “......”你小子,是出去进货的吧? 郑飞章以为宋真嫌弃他抓得太少了,急忙解释道:“主公,你不要生气,如果嫌少,俺们下次可以出海再抓点回来。一回生两回熟嘛。” 好好好,奴隶贸易是吧? 不过,似乎可行啊。 如今的战线推进很慢,大唐正在大力发展工业,对奴隶供不应求。 但是,贩卖奴隶,好像有点太不人道了吧? “主公,这些奴隶什么颜色的都有,你给起个统一的称呼吧。” 宋真想了想,回答道:“就叫帕鲁吧。” 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不妨打通周边国家的通道,吸引他们来大唐打工? 从此,大唐成为了外邦人的打工圣地,虽然工资相对于本地人不算高,甚至有点廉价,但是你要跟他们家乡相比,简直是天堂。 郑飞章抓来的九万只帕鲁流入市场后,因为极其低廉的价格,仅需十文一只,引起百姓们的哄抢。 十文,你只能买一百个包子,但是你买一只帕鲁回家,能为你创造上千文以上的收益。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大唐重新回到奴隶社会,不过,奴隶的不是平民百姓,而是帕鲁。 后世的史学家阅读到神武年的历史后,不禁感叹道。 “当年中原大陆最不缺的就是帕鲁,人人都是奴隶主,过着每日监工收租的平静生活,可想而知,那时候的百姓幸福指数有多高?” “帕鲁由于极其低廉的价格,许多百姓通常会选择将累倒不能工作的帕鲁,重新投入市场卖掉换新。” “毕竟,你不干,有的是帕鲁干。” “又因为规范合理的奴隶制管理,未见事端。” “可惜,这种繁荣景象仅仅维持了半个世纪,等到苍梧王和神武大帝去世之后,再也无法重现。” ...... 第602章 编纂《神武大典》 宋真为了防止奴隶成为大唐的隐患,于是制定了一系列规则。 首先,买卖奴隶只能在官营场所中进行,可以允许其他人去边外捕捉,但是不允许私自交易。简而言之,你可以去捉,但是必须纳税。 只有在朝廷的干预之下,才能确保奴隶的来路正确,经过烙印认证后才能进入市场。 其次,汉人不得为奴,禾奴除外,这是为了防止有些黑心人打压贩卖境内百姓,此类恶劣行为。 汉人的界定标准就是文化,不管你是中原的黄种人还是西北的白种人,只要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那就是自己人。再一次强调了汉文化的重要性。 最后,任何人都不得与奴隶发生亲密关系,一经发现,大的小的立即处死。这么做是为了保持血脉正统。 但是呢,过来大唐打工的外邦人不属于奴隶,可以与当地百姓通婚,但是所生子嗣必须留在这里,不得带走。 每一个新生儿都是劳动力,在古代,人口发展是重中之重。 大唐境内的世家门阀很快就收到了消息,他们听闻朝廷居然不禁捕捉奴隶? 也就是说,我是不是也可以派人去海外了?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啊,不少家族正在蠢蠢欲动。 由于奴隶的购买权大都集中在平民百姓的手中,所以不少有钱人选择和百姓合作,即他们出钱,然后用百姓的名义去购买。 这种行为,不能说违法,朝廷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禁止强取豪夺。 ...... “太傅,我想集百家之长,集先人智慧,集万代精华,以此来编纂成一库典籍。” 这天,李贤来到宋府,找宋真聊起这个想法。 宋真愣了一下,他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就是编纂一部百科全书。”李贤笑了笑,“这都是因为太傅提出的科技版权,有感而发。” “世人并非愚钝,只是他们没有机会接触到先祖智慧。” “倘若我将这些百科全书对外开放,岂不是能够极大的促进科技发展?” 宋真心头大骇,妙啊!我焯,我怎么没有想到? 唐朝是一个特殊的朝代,帝王并没有像其他朝代那般愚民,甚至,经常因为知识版权掌控在士族手中,而倍感忧虑。 大唐确实有利用佛教,教化众生的做法,但是,只要你仔细研究过唐朝佛门八大宗派的核心思想,你就会知道。 与其说是教化,倒不如说是感化。 举个例子,隋代智顗创立的天台宗,又名法华宗。 其教义最大特色就是“教观双美”,鼓励民众理论和实践兼备,解行并重。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哪怕是造反,佛祖都会鼓励你的。 再提到玄奘法师创办的法相宗,主要学说就是“三性说”、“五重观世法”及“因明学说”。 “五重观世法”将所有修炼之人分为三六九等,对他人及万事万物的感知能力,会受“形意气神量”影响。 但是,这种思想可以延伸到现实,在当时的社会中,人也是分三六九等。 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仔细琢磨,你就会知道,众生为何皆苦。 宣扬这种学说,万一有人联想到,就是因为上位者的残暴,害得我如今生活如此艰苦,那他们会不会反? 所以说,宗教愚民的手段不可取,归根结底还是看统治阶级的行为。 唐初,帝王根本不害怕下面的民众造反,每一次都被强势镇压了。 并且李贤是宋真的学生,深受他的先进思想熏陶,比较开明。 如今百姓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好,朝廷也越来越富裕,他想做一件,前无古人,后面也许没有来者的伟大事情。 只要你认真研究过唐朝历史就会发现,唐帝皇喜欢编纂书籍。 比如说,唐太宗李世民曾经亲自写了一本书,名叫《帝范》,教导后世子孙如何当一个好皇帝。 其次,他还组织内阁整合并修纂了《晋书》、《梁书》、《陈书》、《北齐书》、《周书》、《隋书》等多部史书。 再看看唐高宗李治,他在位期间,曾写过《泛说》、《敬斋古今黈》、《壁书丛削》等书籍,可惜失传。 并且他组织长孙无忌等十九人,集中国法律思想之大成,成为世界上中世纪法典的杰出代表作,对后世的法制建设有着深远的影响。 最后看看武则天,她本是一个才女,曾召文学侍臣周茂思、范履冰等编纂《要览》、《字海》、《乐书要录》等书,完善了艺术典籍。 她自己也写了一百卷的《垂拱集》、十卷的《金轮集》,《全唐诗》收录其诗有四十六首。 正因为有这么多文韬武略的先帝,李贤也不想落后,他要留下一部旷世奇作。 受宋真新政的启发,他想编纂《神武大典》。 总结前人各方面的理论,为后人带来便捷的查阅。 ...... 宋真没想到他的学生,竟然会有这种伟大的想法? 《神武大典》?《永乐大典》?《四库全书》? 他当然是举双手赞成,其实这些事情,他在三十年前就开始做了。 当年他花费巨资,派往大唐各地以及各大家族去搜集资料,整合在一起。 经过这么多年的运作,至今已整合出八百三十六本书。 李贤听闻宋真居然一直在做这件事情,他不禁欢喜,想不到自己与太傅的想法是一致的。 并且,太傅已经为他铺好路,栽满了丛林,看来有生之年,他一定可以见到《神武大典》。 李贤诚挚的向宋真鞠了一躬,以表谢意。 以前是自己一个人瞎几把搞,如今有了朝廷的参与,相信很快就能面世。 此举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政治意义,就是彻底打破士族对知识的垄断。 李贤继承了父皇李治和武则天的意志,坚决打击世家门阀的心,一直没有变。 他登基之后,并没有废除武则天改革的科举制度,甚至还额外增加了庶人的录取名额。 以前中举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士族,剩下百分之一是寒门。 他执政期间,开放特殊通道,将民间庶人的录取率提高到百分之十。 不要小看这么点占有率,放在如今已经算是巨大的进步。 武则天只是开放寒门士子的上升通道,而李贤却是直接将眼光放到庶人身上。 如今的皇宫内部宫女、寺人,以及羽林军,全都是从民间选拔上来,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 他做的一系列新政,无一不在打破阶层固化。 李贤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是大唐第一个曾流落民间多年的皇帝。 见识过太多民间疾苦,他能做出这种行为,是非常合理的。 ...... 第603章 李贤的治国新政 在农业上,李贤免去人丁税,改收亩粮税,根据各地土地贫瘠进行差别征收,即当年农民收获多少粮食,朝廷只需要你缴纳百分之十五的粮食即可。 其次,将豪绅地主、道观寺院霸占的土地强行收归国有。 由朝廷统一聘请百姓进行耕种,收入归国库,支付一定费用给百姓。 当然,士族那部分的土地暂时还没有动,因为还不到时候,迟早有一天会这么做的。 李贤安排官吏前往各处调查土地所属权,重新制定出一份名单。 针对名单上的家族,每年收取土地租金,价格还算公道,没有引起士族强烈的反感。 除此之外,大唐朝廷还会每年根据气候变化,对各地农民补贴耕种,提供种植技术指导。 但是,这一条新规本意是好的,如今却渐渐成为了当地官吏敛财的手段。 因为李贤不是神仙,他哪里知道各地现在的气候是好还是坏?他只能听从各地官吏的汇报。 不过,他不是蠢货,现在渐渐发现,似乎有三分之一的州县,都说自己当地大旱? 现在朝廷对大旱区域,有农业补贴,根据严峻程度,有不同的标准。 假公济私,中饱私囊这种行为,古来今往一直存在。 极有可能,朝廷的农业补贴并没有真正落实到百姓手里,而是被那群贪官拿了。 身为统治者最烦躁这种情况,明明是手下人作恶,天下人却将罪名统统放在他的身上。 李贤只能尽力去修正这种政治思想错误,去抓出这些蛀虫。 所以,他在《唐律疏议》中,又修正及添加了几条,专门针对贪官污吏。 ...... 在商业上,朝廷早就通过了官营钱庄和版权税,进行了极大的补助。 如今大唐经济一片良好,说明不需要改变,也不需要继续扶持,毕竟士农工商,如今商贾能有现在的生活水平,已经是感恩戴德。 李贤没有刻意的拔高商贾的声望和社会地位,而是保持原样。 他曾在广州,见识过商贾欺行霸市,在他眼里,那群大商人的印象非常不好。 但是,他也曾经见过不少商贩,每天日出而出,日落而去,忙活了一整天的时间,却没有收获多少财物,难以维持温饱。 百钱三十的税率,对于小商贩而言,还是太高了啊。 因此,李贤大胆的提出,取消固定交易行为的商业税,改成经营税。 根据经营方式的不同,分为固定商铺、流动摊贩,分别采取不同税率的征收方式。 固定商铺征收百钱三十的经营税,流动摊贩只征收百钱十的经营税。 但是,这么做又会造成一种情况,因为摆摊的税率更低,那群大商人会霸占摊位,不允许小商贩进入市集。 李贤自觉考虑不周,于是将全天下各州各县的东西市,拿出西市,专门用作跳蚤市场。 即东市不可摆摊,只允许西市摆摊,且各州各县的西市市长严格审核商贩,拒绝富商混入其中。 由于西市的固定商铺全部被拆除了,只留下一大片小商间,租金还非常便宜。 所以,西市从此成为了物美价廉的代表,许多平民百姓就喜欢来这里购物,连一些士族子弟也喜欢过来淘宝。 而东市呢,因为价高物贵(珍贵),成为了身份地位的象征。 你有钱吗?有钱就去东市买,西市那是穷人才去的地方。 东市的商品虽然价格卖的很高,但是人总会有攀比心的,生意并没有因此而跌落,反而越来越好。 这些无形中的改变,让富商从此放弃了去西市强占小商贩摊位的想法,因为在东市卖出一件货物,比在西市卖一百件还要赚钱。 而且在西市,你卖那么贵,谁去看你啊?消费者又不傻。 ...... 在军事上,李贤要求现存的一千座寺院,每五年组织三分之一的僧人去强制服兵役。 你们觉得这样做,有问题吗? 由于刚开始进行这项新政,所以李贤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他如今把李治和武则天养的二百万军队,再次扩充到三百万军队。 这种举措,说明了他的野心。 高宗皇帝和武则天在位期间,都有新国土并入。 但是他,一定要做得更好! 在与宋天骑、黑齿常之、王孝杰等大将商讨过后,再通过二十年前出海的那批勇士口中,了解到如今世界的格局。 于是,李贤非常霸气的在世界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朕之唐军,齐力朝西方迈去!” “据闻,西方有拜占庭和查理曼,那朕,就打过去!” “让他们俯首称臣!即便国境遥远,对统治不利,但为了彰显国威,必须这么做!” 众将神色兴奋,拜道:“奉圣恩令!” 在神武三年(696年),宋天骑集合了五十万兵马出境,与边外的百万兵马汇合。 如此长的战线,对于补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神威震天雷如果带的太多,会极大的影响到行军速度。 因此,这一次征战并没有带太多神威大炮,每名唐军清一色的手持火铳。 史学家称这次进攻行动,名为“闪击拜占庭”! ...... 李贤与李治对宋真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李贤是完全信任宋真的,而李治有所猜忌。 从神武府的任命中就可以看出,李贤是完全放权给宋真,但李治却在里面安插了自己人。 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短期是看不出差异的,等时间一久,自然会知道。 除了是左监国之外,李贤还任命宋真为度支尚书、刑部尚书和兵部尚书。 宋真手握的权力,在这期间达到了历史的巅峰。 你可曾见过,一个超级宰相,还兼任三部尚书的? ...... 【大概还有三十章就完结了。后面几天应该会加大剂量,日更一万,在春节前完结。】 【兄弟们,再次求点免费的为爱发癫。】 第604章 子孙满堂 宋真正式卸任了所有官职,尽管李贤极力挽留,但是他已经古稀之年了,要是放在前世,早就应该退休了。 狄仁杰见他致仕,自己也没了继续为官的想法。 李贤痛哭,一朝失去两位贤相。 虽然他们离开了岗位,但还是保留了他们的权力,设置为文散官。 李贤将宋景天和狄光嗣提拔,接替了他们父亲的岗位。 不过,狄光嗣自知没有能力,他婉拒这个任命,不想因为自己的平庸而坏了父亲的好名声,转身他推荐了宋璟。 史称“二宋同朝”。 宋璟并不是汾州宋氏人,他出生于邢州(河北邢台),只是恰好同姓罢了。 此时的他,只有33岁,年少有为,心中却非常忐忑,不知能不能胜任这个宰相之位。 宋景天与他同年,却没有这种想法,反而一身斗志。 宋真在家看着《史记》,迈入老年的他,唯一的日常娱乐活动就是看书。 他突然想到,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下一任皇帝应该是唐玄宗李隆基。 可是,李隆基如今在哪呢? 他是相王李旦的儿子,该不会又发动一起“玄武门之变”吧? 经过这么多年,宋真大概摸清了规律。 只要自己不小心改变了,但历史的轨迹总会在不久后,悄悄的回到正道。 他以前做过那么多努力,一直想要李治的身体健康下去,然而还是驾崩在683年。 他极力压制武则天的权力欲望,却因为李治的一朝软禁,最终还是黑化了。 大历史很难改变,小历史却无所谓。 ...... 李隆基的庙号之所以被称之为唐玄宗,是因为他是一个在历史上非常有争议的皇帝。 他亲手毁了他一手缔造的开元盛世,就如同启明星一般,先明后暗。 而启明星,在古代又称之为玄星。 后人评价,如果唐玄宗早死二十年,兴许能在古代皇帝中排上前五。 可如今,他在哪呢? 庐陵王李显和相王李旦,已经被驱逐到岭南之地。 李贤并非心狠之人,他与唐朝其他皇帝不太一样,做不出来那种弑亲的事情。 主要是他对李显和李旦的软弱无能,非常鄙夷,羞于与他们为伍。 李贤的长子李光顺,在巴州的时候被武则天派人诛杀了。二子李光仁则是被抓回皇宫,因父有罪,常年被杖责。 他登基之后,立即大赦二子,然而李光仁因为接受不了非人的折磨,早已疯癫。 年仅八岁,就天天被人杖打,换做是你,也会疯。 三子李守义,在他登基不久,于神武元年(693年)病死,没有留下子嗣。 也就是说,现在的李贤,他已经绝后了,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的皇子。 他当然很急,他害怕自己哪天不小心驾崩了,江山后继无人。 李贤在后宫纳妃十几个,拼了命的造人,可是事与愿违,生的都是公主。 他时常在宫中落寞,难道是因为自己谋取母后帝位,此乃大逆不道之事,所以上天要降罪于我? 兴许是老天有眼,在神武三年(695年),他终于诞生了一位皇子。 不知道是不是历史的拨乱反正,李贤给儿子取了个名字,叫做李隆基,寓意兴隆基业,希望他能延续大唐盛世。 ...... 宋真从未过问后宫之事,他连皇帝有几个妃子,几个皇子,或者几个公主,都不知道。 直到这天,李贤兴冲冲的驾临宋府,在他身边有一个出落别致的华贵美人,怀里抱着个刚满一岁的婴儿。 “太傅,我听闻贤侄(宋景天)近日有弄瓦之喜,特来道贺,顺便——” “顺便什么?” “预结秦晋之好。” 虽然李贤曾将长信县主许配给宋景天,然而没过一年,长信县主就喟然离世,死于肺痨。 这让他觉得非常内疚,女儿早些年一直跟着他吃苦,染上了如此冥顽疾病,久治不愈,以为成亲能冲冲喜,没想到还是过世了。 死在了恩师的家中,还占用了恩师儿子的一个妾位,这让他觉得很抱歉。 所以,好不容易造出一位皇子,待满岁后,他立即上门提亲。 由于宋真的孙女年纪都太大了,近日听闻新诞生下一位,赶紧跑过来,上门提亲。 不出意外的话,皇后怀里的婴儿,应该就是太子了,将会继承大统。 李贤预定宋真的一个孙女做皇后,可以体现出他渴望报恩的急迫心情。 没有宋真,就没有今日的李贤,这一点,他还是拎得清的。 崔梦竹见到皇后怀里的男婴,心生欢喜,小声问道:“纪丹,可以让我抱抱吗?” 张皇后微笑点头,她没有拒绝,小心翼翼的将婴儿递给对方。 “恭喜了。”宋真诚心道喜,顺口问一句,“皇子名讳是?” “李隆基。”张皇后矢口回答道。 崔梦竹的手突然一颤,她震惊的低头望向怀里的男婴,妈呀,我居然抱到了未来的唐玄宗? 等等,也不一定庙号是玄宗,兴许是其他宗呢? 宋真眉头一皱,他不确定这位皇子未来是不是那个扒灰的唐玄宗。 唐玄宗虽然前期政绩很好,但是中晚年后,私生活真的很不行。 他的孙女,倘若嫁给这个人,怕是要吃苦。 可是问题来了,为何李隆基现在才一岁?他不应该是685年出生的吗?按道理说,现在应该11岁才对吧? “难道是因为我改变了大历史,所以导致时空错乱?” 李贤见他这副思虑的模样,不确定的问道:“太傅,可以吗?” “呃——”宋真顿了顿,轻声婉拒,“陛下,你也知道,我从不干预子孙婚姻自由的人,倘若令仪和皇子有缘,他们自然会走到一起。” 李贤有些失望,不过他没有生气,释怀的说道:“也对,是我多虑了。” 太傅的意思很明确,子孙们自由恋爱,那倘若我多多撮合两个孩子,不就成了? 再说了,太傅有那么多孙女呢,也不一定要最小的宋令仪啊。 女大三,抱金砖,武则天还比李治大三岁多呢。 “令仪”这个名出自先秦的一首诗《湛露》,“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宋景天为女儿取这个名,希望她能像君子一样,具有美善德操。 话说,妾王司雨是真能生啊,这是她第六个孩子,过于离谱。 她姐姐王司雪,才生了两个儿子。 不过,有专家查询史料得出一个惊人结论,宋朝已婚妇女,平均每人一生怀孕近十次,平均生育6.1个子女。 所以,也就刚好达到平均水平罢了,不要少见多怪。 这要是放在现代,不给个一百万彩礼,都显得没有诚意,哪个妹子愿意让你这么造? 宋真只有两个孩子,他的灵魂是现代人,对于多子多福没那思想。 可是他的儿女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 结果,给他造了十个孙子孙女。 子孙满堂了属于是。 ...... 第605章 分家产 宋真的岳父,崔秋华在神武三年(686年),于贝州离世。 崔梦竹今年五十八岁,她比丈夫的明面年龄,小十二岁。 而她的阿耶,生下她的时候,才二十二岁。 不要以为二十二岁有九个女儿很离谱,实际上确实有点离谱,应该是多线作战。 后来,崔秋华有过一段时间因为生不出儿子,整个人都颓废了。 在宋真的鼓励下,他重新振作起来。 四五十岁的时候,又生了五个女儿,真是命运弄人。 你能想象,一个男人没有儿子,却有十五个女儿的失落吗? 至此,他金盆洗d,不再生孩子。 没有儿子,最大的问题就是家产,古代人为何执着生儿子,那是因为他们真的有家产继承。 古代女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是没有家族继承权的。 宋律有一条写明:“在法,诸分财产,兄弟亡者,子承父分,寡妻守志而无男者,承夫分。妻得承夫分财产,妻之财产也。” 看清楚,是丈夫的正妻拥有财产继承权,并不是女儿。 而崔秋华的正妻郑安容,早在十年前就已病逝,底下又无妾室。 这就意味着,他的家产将会被族内叔侄分刮干净。 你以为崔秋华没有家产吗?他在五都都购买了房产,以及在族地的庭院,总面积差不多五百亩。 还有钱财,当了这么多年的族长,手头是挺宽裕的,大概有五万贯。 虽然这些房产和资产,对于宋真而言,如同毛毛雨,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家中有多少钱。 他可以不要,但是,不代表甘心让其他人抢走啊。 即便宋真已七十高龄,他和崔梦竹,依旧长途跋涉回去贝州参加葬礼,顺便处理一下遗产的问题。 ...... “苍梧王。”清河崔氏的门卫见到他们一家人,低头轻声问好。 这次回去,可谓是浩浩荡荡的二十人队伍,并且都是达官贵人,谁见了敢不问好吗? 女儿宋如葵与赵郡李氏的李尚隐自由恋爱,最终成亲。 记住,是李尚隐,不是李商隐。 李尚隐出生于666年,是神都洛阳京兆府本地人,他们从小就玩得挺好。 宋如葵是在25岁才成亲的,李尚隐就一直等她,等到了26岁,其中,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言风语。 你要知道,在那个时代,一个士族男子二十岁未婚娶,别人会认为你是不是不行,是不是喜欢男人?可见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并且,他不是看重老丈人宋真的财势,一开始,他真不知道自己女朋友有个这么牛逼的爹。 直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他听到真相后,连续一周,晚上都睡不着觉。 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被吓到了。 他弱冠之年中举明经,为人谦虚,彬彬有礼,确实人品不错。 因为李尚隐性格直率,不会拐弯抹角的说话,如今他在大舅哥宋景天的提拔下,任左台监察御史,扮演一个小喷子的角色。 “岳父大人,请。” 宋真虽年迈,但精神抖擞,丝毫看不出来,早已古稀之年。 他牵着崔梦竹的手,昂首挺胸的走在最前面。 清河崔氏众人见到他,无一不低头问好。 当他们走进族内主厅的时候,发现有一个老者,居然就坐在主位之上? “这么不客气?” “你是谁?” 中年人没有站起来行礼,他淡淡道:“雷国公难道不记得我了?我是崔正经。” 宋真回忆了一下,他好像对这个人有点影响。 很久以前,他找到妻子寻求帮助,用识骨追踪的方法,为这人的两个妹妹,崔正芙和崔正琳平冤。 崔正经算得上,与崔梦竹前辈了。 同时也是族内威望最大的一代人,因为崔秋华的下一代,就是“正”字辈,再往下便是“梦”字辈。 宋真毫不客气的说:“你先下来,那个位置,暂时轮不到你坐在上面。” 崔正经挑眉,揶揄道:“怎么?雷国公统领汾州宋氏不止,难道还想染指清河崔氏?” “你个目中无人的狗鼠辈,怎么跟我岳父大人说话的?滚下来!”小喷子李尚隐忍不住了,直接国粹开炮。 宋真用手拦住了他,自己回道:“我对清河崔氏没有任何兴趣,我关心的是,我已故岳父的家产问题。” 他回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件破事的,如今地位崇高,所以开门见山,直接挑明。 崔正经眼含深意的笑了笑:“原来如此,雷国公还请坐,你先别急,此事尚未有定论呢。” 宋真却没有跟他废话,沉声道:“如果我要现在就定论呢?” “这个嘛,还得跟各位族老商讨一下。” “你让他们,现在过来,我就在这里等着。” ...... 看得出来,崔正经很没有诚意,从他对宋真的称呼就不难看出。 果然,等了一个时辰,所谓的族老还没有到齐。 宋真倒是不急,其他姐夫却急了。 “妹婿,他们在耍我们?” 宋真的八个姐夫,如今还活着的,只剩下三个,其他都死了。 现在到场的虽然整整齐齐有八个姐夫,但五个是二婚。 他们刚进门,就见到自己最出息的九妹婿与清河崔氏火药味很浓,于是赶紧过来助阵,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啊。 宋真望了望外面的天空:“再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如果还没到齐,就直接开始吧。” 崔正经淡笑道:“开始什么?你想做什么?” “我此次前来,一是为了拜祭岳父,让他风光大葬,二是为了完成他老人家的夙愿。” 宋真伸手,将崔秋华未出阁的三个女儿抱过来。 “她们都太小了,最小的只有十岁,没有了阿耶,但是不能没有自己的家。” 他此次过来最大的目的,就是帮助崔秋华的遗孤讨一个说法。 生长在封建社会,女子的权益被无限压榨,更何况失去父母的户绝遗孤。 如果身为姐夫的他没有站出来,那她们这三个小女孩,将会被驱出家族,父亲的遗产,一分钱都拿不到。 现实就是这么无情。 没有钱,连嫁人都成了问题,因为聘礼跟嫁妆是对等的。 ...... 第606章 留,还是不留? 最小的崔梦嗣,她睁着大眼睛,靠在九姐姐的怀里,好奇的打量着周围众人。 她是崔秋华在七十高龄的时候生下的,她的名字,寄托了崔秋华的心愿。 梦嗣,儿子在古代的尊称又叫令嗣。 崔秋华的一生,都在为了生儿子而努力,即便到了晚年,依旧在奋斗。 通常来说,男人随着年龄增长,激素分泌量逐年下降1%,七十岁一般情况下都会丧失生育能力。 所以,崔梦嗣的诞生,是一个医学奇迹。 清河崔氏的主厅,越来越多人进来,她害怕的躲进九姐姐的怀中。 崔梦竹特么的也没想到,自己都58岁了,还能有个十岁的妹妹,她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吐槽。 老爹给自己留下了这个烂摊子,真的是......无语。 她原本是不想参与的,当抱到小妹妹的时候,来自血脉的亲近感,让她坚定起来。 宋真的话,果然有一定威慑力,终于,清河崔氏的十个族老来齐。 众人分坐在圆桌旁,桌上摆着精美的食物,然而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宋真,你这是何意?为何召集吾等?” “清河崔氏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外人说话?” “难不成,你还想做我们的族长?异想天开!” ...... 很明显,这些族老对宋真抱有很大的敌意,刚坐下来,就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 站在宋真身后的宋景天紧紧皱眉,来自上位者的气势爆发出来,他不悦道:“你们清河崔氏,是想死吗?” 儿子继承了父亲霸道的性格,开口就是王炸。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清河崔氏众人,有一位族老拍桌大喊:“宋真,你就是这样教你儿子的?这是一个后辈能说出来的话?” 宋真无所谓的摊摊手:“我怎么教儿子,不用你操心。” “再说了,我儿子现在是当朝宰相,你儿子呢?能科考中举吗?” “你!” 这句话,怼得对方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反驳。 另一个族老讥讽:“你儿子之所以能当宰相,在座的谁不知道,都是托你的福啊。” “哦?”宋真挑眉,“我儿景天,在开耀元年(681年)是进士科状元,你儿子呢?” “状元就没有水份吗?” “当年是高宗病重,武曌专制,我与她素来不合,你难道不知道?” 清河崔氏众人沉默,当年的事情,虽然他们不太清楚,但也听说一二。 680-683年,因为高宗病重,是宋真最失势的时候,远远比不上现在。 “所以,你想如何?” “保留我岳父的家产,让他的女儿们继承,分配比例先小到大。” 崔正经这时候才说话,他摇摇头说:“雷国公,古来今往都没有女儿承父资产的先例啊。” “以前没有,现在为什么不可以有?” “律法是你规定的?”崔正经皱眉。 宋景天冷笑:“拿《唐律疏议》作为借口是吧?我可以回去马上命令刑部改,你有意见?” “!!!”这话,气得清河崔氏众族老红了脸。 好嚣张啊,谁叫人家是权势滔天的东台左相呢? 宋真没有耐心跟他们扯皮,他站起来,环顾一周,语气平淡的说道:“我最后问一遍,留,还是不留?” 清河崔氏一众族老犯了难,他们自然是不敢得罪宋真的。 不仅仅是因为,如今家族与汾州宋氏有非常密切的经济往来,每年的收益很高,是四十年前,宋真还未成为族内女婿时,足足有二十倍之多。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除此之外,如今大唐天下所有士族,已然形成一超多强的局面。 宋真一脉可不单单是天下第一士族,他们更是异姓王族。 惹怒了他,清河崔氏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但朝中为官的族人全部会被罢黜,连境内境外的生意都做不成。 更夸张的是,只需要宋真一句话,清河崔氏很有可能会被提出六姓八望的政治经济联盟,甚至从士族除名。 经过这么多年的运营,其他世家门阀早就对他马首是瞻了。 得罪他一人,就等于得罪了天下世族。 “不过是几十万贯资产罢了,他要,就给他吧。”有一个族老对旁边的族老,窃窃私语。 “我给你们三秒钟的时间,留,还是不留。” “一。” “二。” 崔正经的双拳在桌下紧紧攥住,这一刻真的很耻辱,一个外人在自己家族中,趾高气扬的要求他们做事。 最羞耻的是,他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崔秋华的家产,至少估值六十万贯,这都是钱啊,谁愿意白白损失? 要是能自己拿到手,那子孙就能享福。 在宋真催命数数之下,清河崔氏众族老早已汗流浃背。 “好!我答应你!”没等崔正经回答,其中一位族老率先抢答。 “我也答应你!” 有一人开头,就会有人追随,人的从众心理,自古如此。 眼见着大部分的族老都出口同意了,宋真淡笑的望着崔正经,轻声问了一句。 “你呢?” “我——”崔正经桌下的双拳缓缓放开,他低头咬牙切齿:“就依你所言。” “早这样不就成了,真是浪费时间。”宋真一脚踹开椅子,带着儿子离开了正厅。 “对了,我岳父的葬礼,不需要你们插手,我要风光大葬!” “若干年后,你们就会知道,自己如今的选择,是多么明智。” ...... 宋真将崔秋华在各地的房产全部出售,许多为了攀关系的富人争着抢着购买,甚至加价很高。 他按原价,卖给几个看得顺眼的人。 然后拿出小部分钱,在神都洛阳,为三个未及笄的妹妹买了豪宅。 剩下的,就平均分给崔秋华的十五个女儿。 其他姐夫明知道宋真倾向于小的,但是他们不敢多言,能有钱拿就不错了,即便再少,分在自己手中也有五千贯。 这些钱,都是白得的,要不是有人家出手,一分钱都拿不到。 “谢过九姊婿,谢过九姊。”崔梦嗣她们三个幼小的妹妹,深深地朝两人一鞠躬。 她们虽未成年,但心智早已成熟,知道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好好生活吧,有空常来我家玩。”宋真笑着摸了摸她们的头。 “嗯!”崔梦嗣用力的点点头。 ...... 第607章 怀英,我们去干好久没干过的事 宋真斥巨资为老丈人在贝州举办了盛大的葬礼,不少名门望族踏破了清河崔氏的门槛。 他们都是为了那个男人而来的,并不是为了清河崔氏而来。 清河崔氏族人心里复杂,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他们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大族族老,不少还是一族之长。 倘若当初拒绝了,说不定第二天,天下士族子弟每人一口唾沫,就能将族地淹没。 虽然将家产让女儿继承,不合律法,但合礼法。 吃绝户,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是被人唾弃的行为。 唾弃归唾弃,一旦自己有资格分家产,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 人性如此。 神武四年(667年),宋真回到洛阳之后,他来到隔壁,见了狄仁杰。 “怀英,反正无聊,要不我们出去一趟吧?” “去哪?” “你知道的,你跟我一直都想做的事情,好像已有三十年没干了吧?” 狄仁杰眼中的浊光突然亮了起来,他自然知道宋真说的是什么。 两人相识于牢狱之中,又相互扶持在刑法道路上。 即便都位极人臣,但是依旧不忘初心。 狄仁杰浅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如何验尸吗?” “不记得了,还需要你多多提醒我。” “哈哈哈,好啊!”狄仁杰笑道,“守正,就劳烦你推着我出门了。” 狄仁杰如今已经67岁了,跟宋真相比,好像还小一点。 但是,他在永州躲在井中的时候,被贼人砸下巨石,不小心伤了后背,从此落下病根。 他致仕,并不是追随宋真,而是自己行动不便了。 好友为他亲手造了个轮椅,平日里就是妻子王沐之推着他出门。 他看着宋真虽已满头华发,依旧健步如飞的模样,完全没有衰老的样子,不知道心里有多羡慕。 只能恨自己,年轻的时候没有勤奋锻炼身体。 如今年迈,不仅身宽体胖,还不能走动。 ...... “怀英,我们去大理寺吧,看看有什么案子需要帮忙。” “嗯。” 宋真蹲下,他歪着头往回说着:“来,我背你上马车。” 狄仁杰慌了神:“哪需要你这么麻烦啊?让下人去做就好了呀。” “没事,你救我一命,我背你一程,又如何?” “......”狄仁杰听得红了眼睛。 当初,两人素昧平生,他是意外救下宋真的,没想到,对方心里还念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恩情早已两消,从仕途上,对方扶持他的力度更大。 狄仁杰用手艰难的撑起身子,然后趴在宋真的背上,头抵在他的肩膀。 “守正,辛苦你了。” “嘿,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驾驶马车的车夫,是武大,他如今跟他们一样,早已满头白发。 他在二十年前就从六道盟退了休,拿毕生积蓄去收养孤儿。 他虽然没有孩子,却是很多孩子的阿耶。 坐在他身旁的年轻人,就是他在开耀二年收养的一个孩子,如今早已长得龙章凤姿。 跟他年轻时候,一样强壮,能力搏凶兽。 退休后的武大,成为了宋府的一个家卫,每天坐在门口,守护着主公家人的安危。 他没有再娶,一生孤独,但是他并没有感觉落寞。 主公当年对他的吩咐:“小心姓潘的女子。”,他做到了。 他逃避的不止是姓潘的女子,而是天下所有女子。 ...... 到达大理寺门口,女婿李尚隐慌慌张张的迎了过来。 “哎哟,岳父大人,你怎么来了啊?” “来这里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宋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道。 “......”李尚隐无语,谁敢劳烦您呐? 他从贝州回来后,被李贤提拔成为大理寺卿。 这个职务,仿佛成了宋真后人的传承,儿子做过,如今他的女婿也做到了。 李尚隐从案牍库中,精心挑选出几件硬核的案子。 他是个老实人,岳父说越难越好,他就照做了,回家应该会被妻子臭骂一顿。 狄仁杰微笑接过卷宗,两人凑在一起仔细阅读。 这是一件悬案,一个和尚的尸体散落各处,许多部位都找不见了。 要不是寻到一颗头颅,没人知道死者原来是出家人。 “这件案子怎么判?” 李尚隐回答道:“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尸体早已成为了累累白骨,是一件无头案,所以我们打算判为自杀。” “守正,你怎么看?” 宋真接过他递过来的卷宗,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倒是觉得,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案。” “可是,死者头颅发现在悬崖中,有没有可能,是他不小心坠崖,砸碎了身体?”女婿李尚隐提出自己的疑问。 “有这个可能,不过,还需要去亲眼见一见尸体。” “啊?岳父大人,你,您,要亲自去看吗?”李尚隐吓了一大跳。 坏了,万一被如葵知道,今晚怕是要睡客厅了。 狄仁杰掩嘴轻笑:“你忘了,如今必须五百字尸格的规矩,就是你岳父立下的。” “是吗?”李尚隐摸摸头,“我还真不知晓。” 他入仕之后,每天忙着喷人,今天喷这个穷醋大,明天骂那个狗鼠辈,哪里有空了解这么多历史? 朝堂之上,百分之八十的大臣都被他喷过,哪怕是李贤,也不例外。 弄得人心惶惶,大臣们上朝之前习惯上炷香,祈祷今日不要被这个喷子注意到。 不然今日一天的好心情,全被这货弄没了。 这小子观察力特别变态,曾经户部尚书因为右脚先踏入明堂,然后以此为借口,莫名其妙的延伸,抨击其为官不正。 咳咳,有当年魏徵之遗风。 最可恨的是,圣人从不责怪,反而乐呵呵的在上面看戏。 当然,做皇帝的看久了不说话,也会被他喷两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忌李尚隐的身份,还是因为他是圣人的嘴替,一直没有处理。 自从他被调离御史岗位,成为大理寺卿,你都不知道这群大臣有多开心,他们都想放鞭炮庆祝了,终于是松了口气。 ...... 宋真被带到地下义庄,掀开白布后,他看见的第一眼,马上说道。 “确实是谋杀分尸的。” 李贤:“???” 【抱歉,这两天一直在忙着写影视化自荐资料,洋洋洒洒干了字,没时间更新,今天先送上8000字。】 第608章 通过人体比例理论验尸 “岳父大人,为何会如此判断呢?” “很简单。”宋真指了指头颅断节处的上方,那是喉咙的位置。 “你们看,这处地方的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出现了塌陷断裂的痕迹,说明他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然后再分尸,伪装成死者自然坠落的痕迹。” 此话一出,惊呆了李尚隐,我岳父真的太强啦! 狄仁杰早已习以为常,他没有多意外,在他心里,守正是个奇人。 刚见面的时候,对方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流浪汉。 相处之后才发现,原来他不止是验尸有一手,音乐大才,文学上也有造诣。 虽然不是顶级诗人那种,好歹超越了不少士族子弟,比自己要好。 为官时提出来的一系列新政,让整个大唐活了起来。 狄仁杰有种错觉,倘若当初没有意外救下宋真,那如今百姓还能像现在那般富庶吗?巨唐还能如此强盛繁荣吗? 念及至此,他不禁有点沾沾自喜。 “带我去看看尸体的另外部件。” 李尚隐点点头,他指了指旁边的白布。 宋真掀开白布后,他顿时皱眉,这看起来...... 不像是同一个人的身体啊。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一般来说,成年人的身高大约是7.5个头身,刚才那个和尚的头长量过了,是23cm。 因此,可以计算得出他的身高大概在172.5cm左右。 众所周知,人身高和双手张开的长度通常是一样的。 而眼前这具尸体,肩宽30cm,很明显这就是一个女子的躯干啊。 因为男性肩宽平均值约为31.36±2.56cm。 最奇怪的是,一只手的长度却有60cm,这显然是一米八高度男人才会拥有的手长啊? 你是否奇怪宋真为何会知道这些理论? 可不要忘了,他老婆上辈子是学美术的,绘画都需要了解人体比例,这是常识。 自从上次在贝州识骨寻踪之后,宋真就开始对人体结构很感兴趣。 让老婆给他上课,认认真真的学习。 其实古代人也知道这些理论,并非西方原创,在古代画论中,有一句“立七坐五盘三半”的说法。 “立七”指的是,人站立时,身高是头部的七倍。 “坐五”指的是,人坐下时,身高是头部的五倍。 “盘三半”指的是,盘腿而坐时,身高是头部的三倍半。 关于人体比例的理论知识,早在南北朝时期就出现了,并非公知说的古希腊最早发现。 不然你以为,佛窟中的壁画为何会画得这么生动吗? ...... 经过一番分析,也就是说,尼玛这三部分尸体部件,头部、胸腔、手,分别是三个人的? 草! 宋真的结论说出来后,狄仁杰和李尚隐纷纷愣在原地? “岳父大人,果真如此吗?” “嗯。” “那为何,负责验尸的仵作无法辨认呢?” 宋真心想,也许是因为他们不是画家,真正了解人体比例的,在这个时代,只有画家才会知晓,哪怕是郎中也不知道。 又有几个学画画的,来兼职验尸呢? 这下子,案件就严重了啊。 你以为是自杀,没想到居然是谋杀? 你以为只死了一个人,没想到居然死了三个人? 宋真推断死者分别是两男一女,但是也不一定,躯干的肩宽虽然短,也有可能是未成年的男童。 由于躯干只有上胸,三个肋骨的位置,且骨肉分离,因此无法辨认究竟是男是女。 问题来了,仅仅知道三个死者,这个线索约等于没用。 “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哪里?”狄仁杰开口问道。 “就在罗丰山的山腰处。” 罗丰山?好熟悉的名字啊,宋真一时想不起来。 狄仁杰记忆超群,他马上想到,这不是当年守正被诬陷杀人的地方吗? 当年赵四娘的尸体被路过的樵夫发现,在罗丰山顶的破庙中。 时光荏苒,经过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破庙早已不在,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地基。 宋真重新回到那个头颅旁边,拿起来仔细查看。 “你刚才说,他是和尚?” “是啊,当时发现尸骨的时候,他的头皮没有头发。” 宋真摸了摸牙齿,他眯起眼睛说道:“可是,我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个和尚啊?” “不是说和尚戒荤吗?经常吃斋素的人,牙齿会因为蔬菜里的酸性物质侵蚀,牙齿松动、磨损严重,还会形成蛀牙。” “可是,他看起来并不像啊。” 没想到吧?只吃素菜对牙齿的危害极大,根本不像专家说的,对身体大有益处。 不仅仅是缺乏营养,更伤牙齿。 专家都不吃素,就忽悠你们吃。 ...... 宋真的灵魂拷问,让李尚隐愣了下,他急忙传唤当初验尸的张三。 “你不是说,这个头颅是和尚的吗?” “对啊。”张三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和尚还吃肉?” “这——也不是不可能。”张三尴尬的摸摸头。 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但是呢,经过皇帝李贤的一系列“灭fo运动”,大唐极少存在假僧人了。 只有无心向佛的僧侣,才会吃肉,真正虔诚的苦行僧,是不会破戒的。 狄仁杰推测,会不会是故意留下头皮,错误引导大理寺的侦查?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不是多此一举吗? 反而会因此而暴露,大理寺完全可以去寺院找失踪人口啊。 “岳父大人,经过我们侦查,初步确定死者是白马寺的慧根和尚。” “你确定吗?” “慧根和尚,确实消失了很久,一直没有回去。” “他当时离开寺院,是去做什么呢?” “据说,是化缘。” 古代没有监控,兴许躲在哪里也说不定呢?先保持质疑。 ...... “守正,我想去发现尸体的现场看看,找找有没有蛛丝马迹。” 李尚隐见状,赶紧抢过轮椅,他笑呵呵说道:“岳父大人,就不劳烦你亲力亲为了,让小婿扶持狄叔。” 狄仁杰也劝道,宋真没有办法,只好尊重他的选择。 然而,李尚隐是个文官,他平日里缺乏锻炼,差点把背上的狄仁杰给摔了下去,幸好宋真眼疾手快,托住了他的屁股。 “你小子,以后每天下朝后,跟老子去绕神都跑一圈步!” 李尚隐无奈陪笑着,擦了擦汗。 ...... 第609章 砍了七刀? 马车行至半山腰,但是发现尸体的地方需要走到悬崖边上,车是行不过去的。 有些地方极其凶险,甚至要用手攀爬。 刚才李尚隐不过是将狄仁杰背上马车,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让他背着走这种路? “要不,我就不去了吧?守正,你眼神好,你代我去。” “带你?好。”宋真直接蹲下身子,把结实的后背留给他。 狄仁杰看笑了:“我说的是代替的代,不是带领的带。” “没事,都一样。你脑子灵光,兴许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李尚隐咽了口唾沫,艰难的说道:“岳父大人,要不还是我来吧?” 有带侍卫,但是看起来瘦得跟鸡一样。 大理寺的胥吏只是士族子弟的一个摸鱼岗位而已,完全不像金吾卫,上岗之前必须经过体能训练。 武大走上来:“主公,让我来吧。” 但他身高太矮,他的养子武田主动承担起责任。 本来武大想让收养的子女都姓宋,但是被拒绝了,只好改姓武。 因为是从田里捡到的弃婴,所以唤作武田,不是小日子。 宋真将狄仁杰小心翼翼的扶到武田的背上,叮嘱务必背稳。 一行人艰难的爬着山,李尚隐由于体力不行,甚至还要七旬老丈人拉把手。 宋真无语,狂翻白眼。 终于爬到地点,李尚隐直接瘫软在地上,他发现老丈人“友善”的目光,顿时爬起来,老弟汗流浃背了。 同时他心中特别佩服老丈人,年纪这么大了,身体如此硬朗,单手攀爬,另一只手还拉着自己,不愧是曾经的神威大将军啊,在高句丽战场出生入死过。 李尚隐愧矣,实在是有些惭愧。 ...... 狄仁杰伏在武田的背上,他仔细观察着现场。 突然,他发现了一处有些奇怪。 “守正,你看上方有一块石头,浸着血。” 很细微的血迹,居然都被发现了? 宋真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发现确有其事,他爬上去,将带血的石头拿下来。 “从表面的血痕来看,应该是尸体坠落造成的。” 他让武大继续往上爬去看看,不久后,传来一声呼唤。 “主公,上面有一块平板石,全是血,还有刀痕。” “丢下来看看。” “呃,有点重,我抬不动。” 武大也老了啊,要是年轻的他,根本不在话下。 无奈之下,宋真只好自己爬上去查看现场。 此处是一个一人高的山洞,并不显眼,如果不是亲临,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山洞。 只见山洞里,摆放着一块带血的石头,而且,他还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把刀刃已钝的杀猪刀? 时光倒流,昼夜更替—— 熟悉的能力,好像又回来了。 宋真感觉有一个人正站在他的身后,对方举起杀猪刀,咬牙切齿一刀一刀砍在平板石上摆放的尸体。 “他在分尸?” 然而,奇怪的是,只见到了一个和尚躺在那里,并无他人? 宋真俯下身子,他之所以能确定躺在上面的是货真价实的和尚,是因为平板石上面并没有头发的摩擦痕迹。 一刀,两刀,三刀...... 一共砍了七刀,将和尚分成七部分? 宋真摸了摸平板石表面,七道刀痕之深,看得出来非常用力,想必是仇杀。 可是,为什么只砍了七刀呢? 狄仁杰听闻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七,在道家是一个不太吉利,需要避讳的符号。” 例如“七死八活”、“七天无食”、“七月七,鬼门开”等等。 好像这是一种仪式,让死者无法踏入轮回!永世不能超生! 宋真从平板石表面,看到有蜡与香灰的痕迹,而且,旁边有符箓灰,更印证了这个推测。 “看来,不是简单的谋杀啊,而是有预谋的,手段极其残忍的,意图十分明确的,将死者杀害。” “凶手到底是谁?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这时,武大想起来一个人:“主公,我曾在游历之时,遇见过一个自称是七伤门的刀客。” “他说,只需七刀,无论是谁无法逃避死亡。” “不但身死,而且道消,从此沦为孤魂野鬼,不能踏入轮回道。” 等等,这听起来怎么感觉那么奇怪呢? 道家并没有地狱的概念,是在佛教传入之前,道经中从未出现过“地狱”二字。 《后汉书》:“中国人死者,魂归于岱(泰)山地也。” 但是呢,又有鬼的说法。 东汉王充着《论衡》引注《山海经》:“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 虽然在道教中,“七”乃不祥数字,但是在佛教中,又代表了圆满之意。 传闻释迦牟尼在婴儿时,在地上走了七步,前六步代表六道,第七步代表悟道。 综上所述,这个杀人仪式并不是道家的文化,反而是佛门的。 武大提到的七伤门,应该不是佛门子弟创办的,这个时代尚未形成少林寺的说法,佛僧不尚武,更像是道家。 “等等,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那个已故和尚特殊的修行方式?” 假如真是如此,宋真虎躯一震,一股寒意袭来。 但是,狄仁杰不同意他的看法:“我倒是觉得,这不过是巧合罢了。” 经常分尸的朋友肯定会知道,通常是砍掉四肢以及头颅,用锋利的刀,一般五刀完成工作。 而他却足足砍了七刀,说明有两刀失误了,没砍断。 而平板石表面的七道刀痕,有两道是比较接近的,那个位置应该是颈部。 不知不觉中,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这不是自杀身亡,而是被他人谋杀,然后残忍分尸。 既然如此,那就从死者慧根和尚背后的故事,开始调查吧。 ...... 第二天,宋真和狄仁杰将昂贵的丝绸换下,穿上了平民的青衣。 他们来到白马寺上香。 调查,就不能以官差的身份去,对待不同的人群,他们有不一样的话术。 因此,两人换了身衣服,假扮成平民老百姓。 结果他们连续去逛了三天,都没有任何收获。 “奇怪了,为什么呢?” 李尚隐急匆匆的跑来,他气喘吁吁的解释道:“岳父大人,你们去错寺院啦。” “不是白马寺吗?” “不是城中的白马寺,而是城外的白马寺。” “???” ...... 第610章 施主,请行善 “洛阳的白马寺还有两个?你骗鬼呢?” “是啊,一开始我们也不相信,真正去了之后才发现,原来真的存在。” “......”宋真无语了,原来自己前几天都在做无用功啊。 他心存疑虑,让六道盟的手下,去礼部拿一份《天下寺院注》。 仔细翻查了一下,他发现,登记在案的白马寺,有且只有一座,那城外那所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所谓的分院吧?不应该啊,朝廷不允许建立分院。 “难道是,假冒的?” 彻查天下寺院的工作,由礼部负责,人家都开在天子眼皮底下了,为什么毫无作为? 为了一探究竟,两人第二天又来到了城外的白马寺。 昨夜,下了磅礴大雨,路上布满泥泞。 两人在距离目的地一里外,提前下了马车。 “上来。” “嗯。”狄仁杰乖乖的伏在宋真身上。 没有选择坐在轮椅上,而是直接步行一里路。 轮椅这玩意太稀罕了,没钱是造不出来的,价格很高,至少要五百贯。 宋真没有申请专利,价格高的主要原因是会做的木匠不多。 而且市场决定,轮椅属于是高端商品,平民百姓就不要想了。 为了不露馅,辛苦点没有关系。 一对老人,一个背着另一个,走在空旷的泥路上。 狄仁杰看着宋真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泥泞,把裤脚都染黄了。 他于心不忍,其实这样并非本意,而是对方硬要这样。 还说什么,“你救我一命的恩情,我背你行万里路,都还不了。” 狄仁杰知道自己的体重,起码有一百八十斤,让一个年级比他大的老友背负着,总感觉—— 有些难为情的。 他不知道的是,还有四年,不出意外的话,他就要离开了。 宋真异常珍惜这段宝贵的时光,趁着现在...... 这就是先知的心痛,你明明知道身边人什么时候死去,但自己却无能为力。 也许是走神了,不小心绊到了石头,两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对不起,怀英,你没事吧?”宋真急忙将对方扶起来。 狄仁杰摇摇头,泥路软烂,倒是不痛。 当他见到对方满脸泥污,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你现在的样子,好狼狈。” 宋真也笑了:“我们都差不多。” “这样也好,显得更加贫困。别人看到我们的第一眼,都不会认为,咱曾经是位高权重的宰相。” “嗯。”宋真将狄仁杰重新背了起来,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大喊一声,“还有三十丈,很快就到了。” ...... 终于来到白马寺门口,有一个僧人主动迎了上来。 “施主,别来无恙。” 宋真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哭诉道:“我家五郎他忽然瘸了腿,大师,你有没有办法帮他恢复?” 这副模样,把僧人惊了一下,表情转变也太快了吧? 但是呢?看起来不像是演的,他是真的心疼他五兄啊。 “呜呜呜,我家五郎不知中了什么邪,突然不能走动,我寻遍了洛阳名医,无一人能治好他的双腿。” “他是我很重要的亲人,还请大师想想办法。”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都愿意。” 狄仁杰眼眶一红,尽管他知道宋真在演戏,但心里依旧感动。 在他瘫痪之初,宋真确实花大钱为他找名医,可惜没有成效。 亦真亦假,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守正到底是不是真情流露?他此时的眼泪,是真的吗? 僧人将狄仁杰扶下来,他撩起对方的裤脚,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脏兮兮的,回去又要洗手了,真是让人头疼。 他在狄仁杰的双腿捏了几下,很快就重新站起身,双手合掌说道。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你双腿患了尸毒,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命不久矣。唉。”僧人重重的叹了口气。 宋真用力的抓住他的肩膀,急切问道:“真的,是这样吗?大师你有没有解决办法?” 僧人嫌弃的瞥了眼自己肩膀上的泥污,很快就恢复神色。 慈眉善目的他露出微笑:“唉,谁叫佛祖有好生之德呢?” “路是死的,但佛祖,是活的。” “方才,贫僧与上天沟通,佛祖已得知你的夙愿,特赐法器于我。” “对了,贫僧法号慧禾。” 两人虔诚的一拜,俨然一对信徒。 “敢问大师,我该如何得到这开光法器呢?” 慧禾法师从怀里拿出一个观音玉佩,他眼中带着怜悯,居高临下的望着两人。 “二位施主,法器需要开光,将其佩戴在身上,方能祛除病痛。” “开光?如何才能开光?”宋真装出一副急迫的样子。 “开光,说易不易,可是损耗贫僧功德之举,贫僧一人,无能为力,还望施主赠予功德于我,便可大成。” “如何赠予?” “庙里有功德箱,投入财物,供养上天,佛祖就能看到你们的诚意,便会赐汝福气,既是积攒功德。” 宋真表情犹豫不决,慧禾和尚继续怂恿。 “寺院做法事不收酬劳,乃为随喜,施主稍微给点心意,出家人慈悲为怀,即便损耗功德,也会为你们消除血光之灾。” “呃?多少钱都可以吗?”狄仁杰不确定的问道。 慧禾法师拜道:“是的,只需要得到佛祖的回应,阿弥陀佛。” 宋真咬咬牙:“好!那便依大师所言,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只希望我家五郎能痊愈,一切都是值得的!” ...... 四个小和尚抬着蒲团出来,让狄仁杰坐在这上面,你还别说,服务态度挺好的。 刚来到门口,慧禾法师停住了脚步。 “施主,何不上柱高香再进?” “上香供佛,能为一切众生种植善根,以众生心作大福田获无量果,所生之处常得见佛闻法。” “而高香,则属功德最大,愿力最强。” 慧禾法师双手合掌拜道:“还望施主怜悯,看在众生皆苦的份上,播撒功德。既为他人,也成就己身。” “嗯,挺好的,给我来一根高香。” “施主,高香一根,只需,十贯功德金。” 十贯,你特么怎么不去抢? 在寺院门口,有不少百姓同样在犹豫不决,他们当然想上高香,奈何太贵,囊中羞涩。 慧禾和尚似乎非常体恤民间疾苦,主动解围。 “施主,应十方善信需要,目前寺院为众人准备祈福金,可提前获取功德,改日再还。” 宋真和狄仁杰:“???” ...... 第611章 一群骗子! 事到如今,宋真觉得这座城外的白马寺绝对是假冒的。 前几天他们去过城中的白马寺,人家那边正规的僧人才不会这样,开口闭口都是功德金。 城中白马寺,上香拜佛都是免费的,还能随便听法师诵经,讲解经文,不需要额外收费。 你无论去几趟,一分钱都不用花,人家不强迫。 你倒好,动不动就忽悠这是积攒功德? 功德能用钱买得到吗?那岂不是说,有钱的都是大善之人,穷人只配做恶鬼? 不过,既然这次是暗访,那就暂且配合一下吧。 “大师,我俩只是贫民,但一心向佛,敢问祈福金怎么获取?” 慧禾法师双手合掌,轻声道:“施主,祈福金有三个档次,第一档是五十贯,第二档是五百贯,第三档是五千贯。” 好家伙,开口就是五十贯,真拿钱不当回事吧? 所谓的祈福金,就是套路贷的另一种说法。 看似你只借了五十贯,实际上要还的,绝对不止这些。 宋真和狄仁杰越听越心惊,他们是有钱没错,但其他人呢? “那就来最高档吧,五千贯!只要能治好我家五郎的病,多少钱都愿意。” 听闻此话,慧禾法师面色一喜,大冤种来了。 他根本不担心对方能不能还上,还不上更好,就用人来抵押。 有时候,钱财是死的,而人是活的,人的价值比直接得到的财物,更值钱。 因为,人能源源不断的为他们提供价值,特别是女人。 就如两人所想,这个城外的白马寺,确实是假的。 就一群好吃懒做的渣滓,以这个名义行坑蒙拐骗之事。 当年李贤“灭fo运动”之后,让他们一时间丧失了身份,没了出路。 于是,铤而走险的走犯罪道路。 哄骗善男信女,以各种理由来骗钱。 如果你没有钱,可以放高利贷,没钱还就拿人赎。 他们之所以能够明目张胆的干坏事,是因为往朝中输送了利益,有他们的人。 有钱一起赚,何乐而不为呢? 百姓被骗报官,通常只会去京兆府,很少人会想到去大理寺,这是越级报官,去了也没用。 而京兆府和礼部,都有他们的人,所以才肆无忌惮。 可怜其他一心向佛的僧人,因为这群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让佛门蒙羞。 佛本慈悲,错的是一群利用佛去行骗的坏人。 ...... 宋真和狄仁杰花了八十贯祈福金,上了八炷高香。 反正不是自己的钱,不花白不花。 没走两步,一位小僧尼红着脸跑过来,结结巴巴的说道。 “慧禾师叔,不好啦!事出紧急。” “怎么了?” “方才我们去镇上采购寺院冬季储备的斋菜的时候,见到一商贩正在宰杀两筐灵龟。” 小僧尼抹了抹眼泪:“可惜,有一只都已经被残忍杀生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恶人行恶事!必受恶报!”慧禾法师怒道。 “我们当时特别焦急,痛心不已,于是和商贩协商许久,讨价还价,他们终于松口,答应我们给十贯,便可放生。” “可是,可是,师傅不是常说,出家人一身清贫吗?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呜呜呜。” 慧禾法师犹豫了一下,转身望向宋真。 “施主,你看,这......” 狄仁杰质疑道:“据我所知,乌龟一只不是卖二十文吗?两筐再怎么多,也不可能要十贯吧?” 小僧尼生气的跺脚:“你懂什么?那可是无价之宝的灵龟。” “你怎么知道它们是灵龟?” “我——” “哎。”宋真笑呵呵的拦住了狄仁杰,“五郎,既然解救众生,乃一件大功德,何乐而不为呢?” “这十贯,我给了,略尽绵薄之力,希望自己早日功德圆满。愿天下商贩,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慧禾法师双手合掌拜道:“阿弥陀佛,施主有好生之德,愿佛祖保佑你。” 他朝小僧尼使了个眼色。 宋真回了一礼:“愿功德回向一切众生,愿众生离苦得乐,喃无大慈大悲观音菩萨。” ...... 后面,慧禾法师又以筹备迦叶尊者圣像、供奉功德喜灯、助印经书等理由,把五千贯祈福金,全都骗光了。 忙活了一整天,两人终于回到家。 “守正,这群假僧真的太可恶了。我怀疑,那个死去的和尚,就是得到了恶报。” 宋真点点头:“而且,你发现没有?刚才他们一直怂恿我们买七份经书,说什么弘扬佛法,笑死我了。” “等等,你刚才说,七份经书?” “对啊,怎么了?” 狄仁杰眼睛一亮:“有没有可能,凶手斩下的七刀,就是为当初被骗而泄愤?” “你这说的,倒是有可能啊。”而且是很大可能! 可是问题来了,死者一共有三个,目前只知道其中一位和尚,那其他两位呢? 他们又是因为什么,惨遭杀害的呢? 一切,还需要将城外那所假冒的“白马寺”,抄了再说。 两天后,李尚隐和宋景天亲自携大批军队,把那里查封! 妈的狗鼠辈,敢骗我爹?敢骗我岳父?想死是吧? 都说人老容易被坏人诓骗,他们不知道真相,还以为宋真是真的被骗了。 这群假僧人,嘴巴还是不够硬,没多久,连大理寺十二道菜都没上,就把全部事情一五一十都交代出来了。 原来,礼部侍郎蓝永福就是他们的帮凶之一,在过去的五年里,一共收取了三百万贯赃款。 还有京兆府的一群小官吏,他们无一例外都被收买了。 没想到,就连大理寺内部也被浸透。 看来,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什么世俗规则,什么良心底线,什么仁义礼孝,都能弃之敝履。 当个七品官,一年的俸禄加起来才一百贯。 可是,帮“假和尚”干坏事,一个月就能收到一百贯。 李贤大怒,完全忘记了自己一贯实行的仁政,毫不犹豫的将这群贪官污吏全部抄家问斩! 原本,一件大理寺早已放弃的无头案,没想到竟然意外的扯出这么多人? 每一件命案的背后,都隐藏着恶,无非大恶小恶。 ....... 第612章 城北徐家 城外“白马寺”一共三百六十七人,全部被抓捕归案。 规模庞大,大理寺的牢狱都关不下,令人咂舌。 在寺院内总共搜查出五千万贯不义之财,举世震惊!引发了朝堂一阵轰动。 一个小小的寺院,通过伪装僧人进行诈骗,居然能赚取这么多钱?都快赶上朝廷一年的税收总额了。 天下,又有多少这样无恶不作的骗子? 多少平民百姓因此而饱受磨难? 随着大唐经济越来越好,如今百姓的最低年收入达到了五十贯,这个数据是户部统计过的,最穷的人都能年收这么多。 依照之前的汇率计算,大约等于后世的年入三万。 看似比不上2023年我国的人均可支配收入3.92万元,但是你要知道,古代和现代的购买力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这群伪装成僧侣的恶人,不知道哄骗了多少个家庭的积蓄,弄得家破人亡,仅仅是死刑,太过宽厚仁德了。 李贤决定,将头领当街处以极刑,五马分尸,才能解心头之恨。 同时,能发生这种事情,跟下臣管理不周,有很大的关系。 神武大帝李贤决定写下“罪己诏”,深刻反省己身不足。 这个举动,惊吓了一众文官。 坏了,圣人要写“罪己诏”?可是这次事件跟他有何关系啊? 反倒是他们,责任更大。 皇帝统领群臣,大臣监督下臣,下臣管理小吏。 此次犯事的官吏,最大的不过是四品礼部侍郎,其余基本是七品以下的小官。 礼部尚书孙元亨自愧不已,引咎辞职,他觉得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孙尚书,此事与你无关,要论罪,御史台罪过最大。”御史大夫房德明上前拜道,“陛下,请降罪于臣。” 李尚隐虽然现在是大理寺卿,但他本性难移,开口就喷。 “汝等皆自责,然无功可劳,若圣人降罪名,岂非陷其不仁,为庸君也?” 他洋洋洒洒的怒喷群臣两刻钟(半小时),都不带停的,战斗力是真的猛啊。 与平日里舌战群儒不同,这一次,没有人敢反驳他的话。 确实骂得对啊,没出事的时候,一个两个三品大臣,毫无作为。 直到发生了惨案,已成事实后,才假惺惺的自我检讨,还扬言领罪,这不是让圣人难做吗? 惩罚你们有鸡毛用?那些被迫害的百姓,他们能起死回生吗? “汝等行为,是为不仁不义,应启勤勉执政,以报圣人宽恩,以昭天下太平。” 既然悲剧已经发生,你就应该铭记教训,从今以后好好做官,报答陛下,让天下子民安居乐业。 见李尚隐住口之后,李贤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一开始确实有想过将礼部尚书和御史大夫的。 但经过李尚隐这么一喷,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何不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朝廷一直规定禁止官商勾结,这么多年都没有看到,反倒是发生了官僧勾结。 “看来,寺院整治力度还不够!” 李贤在宋景天的建议下,决定给天下每一名僧侣和道士发放能够自证身份的特殊凭证。 简称从事资格证,并昭告天下,让百姓能够辨别,免得再受诓骗。 这还不止,朝廷为僧侣和道士,设计并发放统一服饰。 立下律法,“从业者,万众面前,须穿戴道服。” 不过,最应该感谢的人就是早已离开朝堂的左右监国,宋真和狄仁杰。 他们早已致仕一年,此次却立下大功。 李贤让群臣向两人学习,以作榜样。 狄仁杰一年前致仕在家无事可做,写了本《宦经》,结果被李贤认定为新官任命必读手册。 ...... 经过严刑拷打,慧禾法师如实交代,原来他的师弟,慧根法师真的失踪了。 曾经,他们派遣弟子到处搜寻,始终找不到他的踪迹。 而慧根法师,在他们这个组织里,属于高层地位,大致排名老六。 而他失踪之前,是去“化缘”。 所谓的“化缘”,就跟大家想的一样,是催收。 “他去的哪家?” 慧禾法师一口鼻涕一口泪的哭诉道:“贫僧不知道啊。” “还自称贫僧?你个杂种吸着百姓的血,比谁都要富有。” 宋真毫不客气的一板子砸过去,痛得慧禾法师表情狰狞。 你头发都白了,为什么力气还这么大?你是怪物吗? 狄仁杰此时正坐在轮椅上,翻阅着《功德名册》,他通过仔细比照前后时间,确定了一户。 “守正,慧根很有可能去的城北徐家。” “???”城北徐家,听着似乎有些熟悉,他一时想不起来。 离开牢狱后,两人来到了城北。 此时的徐家正紧闭大门,不过,从里面扬起的炊烟,推断应该有人。 “老乡,开开门,我们是大理寺的。” 可是敲了好久的门,都没有人出来接待。 大理寺胥吏只好破门而入,门倒下,听到有一道惨叫声。 原来,这家的主人并不是没听到,而是被暴力催收怕了,不敢开门,生怕还是那群贼秃驴上门讨债。 当徐稷看到来者穿着官袍,他更害怕了,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 “郎官,小民一辈子光明坦荡荡,从未干过违法之事啊。” 李尚隐听笑了,他走过去将对方扶起来。 “你不要害怕,我们不是过来抓你的。” “那,郎官你是......” 李尚隐掏出腰间的鱼符,展示给他看:“我是大理寺卿,来这里彻查城外白马寺的案子。” 徐稷却下意识认为,这是假的。 “听说,你们在他那欠了钱?” 一听到是这件事情,徐稷立即面露怒色。 “都是这群狗贼,害得我贩卖家产,流离失所。” 众人瞥了眼此处落败的宅子,确实所言非虚。 “小民早些年间,可是闻名宋州的货运商,名下有七八十艘大船,后来经济好了,资产有了剩余,一心向往神都洛阳,便在此处购了房产。” “都怪我那败家娘们,修行那劳什子佛门,城内的白马寺拜完之后,还要去城外拜。” “要是早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我就不来了,老老实实在宋州生活,不好吗?” ...... 第613章 我自首,我是杀人凶手。 徐稷将自己的过去,一五一十的全都说出来。 其中的血与泪,只有受害人才能感同身受。 你不能说他傻,甘愿被骗,只能说,那群假僧的套路太多了,让人防不胜防。 心思单纯的佛门信徒,哪里经得住这样的蛊惑? 一开始以为只是小钱,没想到越陷越深,如果你不继续掏钱的话,那群假僧就会说前功尽弃了,不仅钱不退回,甚至你之前砸的功德全都荡然无存,还会有祸报。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你以为受害者都是心甘情愿的被骗吗?很显然,这群假僧是精通人性的。 许多人被骗的时候,都没有意识自己被骗。 徐稷后悔啊,他后来清醒之后,每天都痛苦不迭,一度想过自杀。 欠下那么多钱,他拿什么去还啊? 宋真和狄仁杰沉默了,一个曾经有数十万贯家产的老板,都会为了欠债而想不开。 “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二,二百万贯。”徐稷颤抖着声音回答道。 “多少?”我焯,宋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欠了这么多钱? 太离谱了吧? “那你已经还了多少钱?” “一百三十七万五千四十一贯。” 李尚隐皱眉:“既然你发现自己被骗了,为何不去报官呢?” “呵,报官有用吗?他们都是一伙的。”徐稷惨笑,“你以为我没去报过官吗?我前后左右,一共跑了五十多趟京兆府,还有三十多趟大理寺。” “你还去过大理寺?” 李尚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还以为百姓们都不知道去大理寺报官呢? “当时接待你的大理寺官吏,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认得人。” “你待会跟我回去大理寺,我带你去认人。” “你,你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大理寺卿?”徐稷不确定的弱弱问道。 李尚隐面色不悦:“你的意思是,曾经有人假冒过大理寺?” “嗯。”徐稷重重的点头,“就在三个月前,有一批人就穿着跟你们一模一样的官袍,闯入我家门,说要将资产充公。” 坏了,还增加了冒充官员的罪名。 好大的胆子啊! 你说老实本分的老百姓,当见到那一身衣服的时候,他们能不害怕吗? 害怕后怎么办?担心被抓入大牢饱受刑罚,只能变卖家产还债。 在古代没有照片,身份信息不联网的情况下,伪造者比比皆是。 例如《西游记》中,唐僧的父亲陈光蕊就是在赴任的路上,被船夫刘洪杀害,冒名顶替就职。直到唐僧成年之后,才东窗事发。 艺术源于生活,吴承恩既然能写出这样的情节,说明即便到了明朝,这种事情依旧屡见不鲜。 确实很难辨认真假,因为户籍文书可以随便伪造。 大唐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发生,曾经制定过不少规矩。 首先,官员必须持聘任文书,以及雕刻了他的名字、信息、简介和官品的鱼符。 没想到吧?鱼符上面竟然会刻着这么多文字? 而且,不同官品的鱼符也有不同,三品以上的鱼符是用银镶玉打造的,五品以上至三品以下是用纯金打造,五品以下的鱼符则是用纯铜打造。 鱼符不小,用纯金打造的代价太大,银子更是在民间无法获取。 但是,五品以下的官员就不一样了啊,伪造的成本实在是太低了。 《唐律疏议》规定:“若诈增减功过年限而预选举,因之以得官者,徒一年。” 如果官员的档案造假,会被判处一年徒刑。 但是,如果是平民假冒官员,则是会被“重杖处死”,打到你断气为止。 假冒官员的人,应该不会是那群假僧,而是他从外面请的社会人士。 看来,害虫还没有抓完啊。 ...... 大理寺在那边审问徐稷,宋真和狄仁杰在宅子里到处走走,寻找着蛛丝马迹。 “怀英,你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我觉得,徐稷应该不是杀人凶手。”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个性胆小怕事,不太可能会痛下杀手。” 既然不是他,那凶手到底会是谁呢? 两人陷入了沉思。 一会儿后,狄仁杰忽然提了一口:“守正,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并没有在这份名单之中?” 他提了提手里的小册,这是从寺院里面搜查出来的《功德名册》。 “你的意思是,误杀?” “对,你想一下,当时你验尸的结论是,有三名死者。而且是两男一女。” “不一定有女子。”宋真摇摇头说,“也可能是男童。” “但是,他们说寺院里的小僧从不外出啊。” 三部分的尸体是同一时间发现的,而且腐烂程度差不多,因此可以推测出,应该是前后被杀。 “发现尸体的人,是谁?” 两人同时说出这个疑问。 “怀英,看来你也想到了啊。” “没错。”狄仁杰点点头,“抛尸地点极为偏僻,当日我们攀爬了好一段山路后才找到的。” “人迹罕至,为何会突然有人报官呢?” “即便发现者不是凶手,那应该也是知情者,与三名死者之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宋真点点头,他觉得狄仁杰的逻辑,完全没有问题。 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觉得一般人会过去吗?别跟我说是采药的,那里几乎都是石头,连树木花草都没有多少。 ...... 第二天,报官者被带到两人面前。 是一个妇人,看她的衣着,应该蛮有钱的,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民女石黛,见过二位郎官。” “无需多礼,你不用紧张,只不过是简单的询问一些问题。” “郎官。”石黛却直接跪了下来,“我自首,我是杀人凶手。” “???” 宋真和狄仁杰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疑惑。 这女子弱不禁风的,看着怎么都不像是能拿起刀砍人的样子啊。 宋真表情严肃的沉声道:“你可知,这是死罪?” “杀人偿命的道理,民女知道,既然杀了人,那就要付出代价。” ...... 第614章 快活粉??? “那好,你就将杀人过程如实道来。” 石黛缓了缓,她开口说道:“具体在什么日子,我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雷雨交加。” “等一下,你说谎,神都洛阳三个月没有降雨了。” “我没说是这三个月内杀人啊?” 嗯?还有高手? “你报官不是在三月前吗?” “我抛尸之前,将尸体冷藏过,不行吗?” 好好好,行行行,你牛逼。 “继续吧。” “当日,我杀了他们之后,就把他们碎成十几块,让车夫把尸体抛到那里。” “等等,你不是说冷藏过了吗?” 石黛不耐烦的说道:“我后来又不想冷藏了,不行吗?” “行行行,你说了算。” 狄仁杰轻笑的摇摇头,这一听就是假供,她用蛮不讲理的语气,在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你一共杀了几个人?” “三个。” 这数字倒是符合现实,确实发现了三具尸体。 “怎么杀的?” 石黛皱眉:“你们没有仵作吗?连这个都要问我?” “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五尺不到的女子,到底是如何能杀掉两个五尺男儿的?” “趁他们争执的时候啊,突然来一刀,不就好了吗?”石黛理所当然的回答。 宋真微眯着眼:“你可知,一刀其实并不致命,最多是流血不止,真正死亡通常需要一刻钟。” “我......”石黛愣在原地,她意识到自己错了。 “你为何要假供呢?” “我真的杀了人啊!你们为什么就不信呢?” 石黛有些崩溃:“我当时右手拿着横刀,将那个人穿胸而过,这是真的,我没骗你们,我真的杀了人啊!” 狄仁杰淡淡道:“杀没杀人,不是你一张嘴说了就算的,得有证据。” 你说是用刀杀的,可是你杀的哪个人呢?连尸体都找不到,死无对证啊。 “可是,我该如何向你们提供证据啊?” “你都杀了人,为何无法自证呢?” “我......”石黛咬着红唇,表情略显挣扎,还带着一丝丝无助。 接着,她犹豫了,渐渐变得迷茫。 “请不要妨碍公务,谢谢你。”宋真摆摆手,示意大理寺胥吏将她带出去。 当然,石黛突然自称凶手,过于蹊跷。 所以他安排大理寺的胥吏偷偷摸摸的跟在其后面。 目前为止,她是唯一的侦查方向。 ...... 当天下午,前去跟踪的大理寺胥吏回来禀告。 “宋爷、狄爷,我们看到她去到一个墓前。” “谁的墓?” “墓碑上刻着,吾夫赵文濯之墓。” 【我把前文的赵文琸给改了,免得造成不好的影响。】 “等等,是哪个zhuo?”宋真掏了掏耳朵,他以为他听错了,直到胥吏将那个字写在纸上后,他木讷在原地。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一个故人。 没错,就是当初他刚来到大唐的时候,无辜卷入赵四娘案,那个凶手就是叫赵文濯。 “还有,她真名不叫石黛。” “叫尤素枝,是吧?” 胥吏表情一滞,他张了张嘴,结巴说道:“宋爷,你是如何得知的?” “唉。” 想当年,在刑场上两人的惺惺相惜,依旧历历在目。 “素枝,别怕,不疼,一会儿就过去的。” 当时不知道,两个对的人相遇在错误的时间,倘若赵文濯在沉稳一些,他的三兄早有休妻之意。 没想到,若干年后,竟然他们又在一起了? “守正,好,好神奇。”狄仁杰瞠目结舌,他一个无神论者第一次陷入了自我怀疑。 莫非,这世上,真的存在轮回吗?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宋真简单的一句话,让狄仁杰百感交集。 两人的出现,何尝不是他们的轮回? ...... 尤素枝想跑,被悄悄跟踪的大理寺胥吏给抓了回去。 同时,经过搜查,在她家找出一种奇怪的红色粉末。 宋真捻起一点点,放在鼻前嗅了嗅。 “这是什么东西?” “据嫌疑人交代,这是她丈夫生前常吃的快活粉。” 快活粉?一听就感觉这玩意不太对劲,不是正经东西。 “莫非是,媚药?” 也不对啊,媚药天天吃,这赵文濯难道是肾斗士? 为了清楚这红色粉末到底是什么东西,宋真和狄仁杰一同来到大理寺牢狱。 他们见到了尤素枝,他们认识她,可是她不记得他们了。 “人是我杀的,你们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 “我们此番前来,不是问你这个事情,而是关于我手中的红色粉末。” 尤素枝耷拉着头,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们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这个,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不!”她忽然嘶哑,“就是这东西,害得我家破人亡!” “为什么呢?” “自从我家阿郎从城外白马寺买到这玩意,回来之后,他每日都要吃上一点,一天比一天多。” “每次吃完之后,人变得疯疯癫癫,时常摇头晃脑,意识不清,过后情绪变得十分暴躁,到处乱砸家里的东西,不穿衣服到处乱跑。” “本来我们是富庶家庭、幸福美乐,就因为它,害得他从此不人不鬼的,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去买快活粉。” 说着说着,尤素枝掩面痛哭。 宋真却一脸奇怪,听她说的症状,不就跟鸦片差不多嘛? 坏了,怎么唐朝也出现这种东西了?到底是哪个杂种捣鼓出来的? 魏晋南北朝,在贵族之间流行的五石散,到了唐朝,如果是原来的历史,并未封禁。 但宋真多次上疏唐高宗,最终下了诏书,民间禁食五石散。 这也是为什么,孙思邈会毫不犹豫的答应来神武府,帮助研究火器。 因为他曾多次上谏唐太宗,不过晚年的李世民当时每天都在炼丹,追求长生之道,自己也服用五石散,所以并没有理会。 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中多次提及五石散的危害。 “五石散大猛毒。宁食野葛,不服五石。遇此方即须焚之,勿为含生之害。” 开篇就说:“有贪饵五石,以求房中之乐。” ...... 宋真拧眉,不是早就严禁生产以及服用五石散吗?为何还会存在? “又是城外白马寺那群畜生干的???” 狄仁杰摇摇头:“守正,这并非五石散,而是用药材晒干磨成粉末制作而成的。” ...... 第615章 底也伽 植物? 宋真觉得,应该要派人去调查一下。 在他印象里,华夏本土好像从未出现过这些能够让人致幻的植物,准确来说,应该是没有蕴含鸦片成分的罂粟。 宋真拿过纸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安排人去查。 狄仁杰则是趁着尤素枝情绪崩溃的时候,多问几个问题。 “你能说说,你是怎么杀了你丈夫的吗?” “我不记得了。”她捂着脑袋,神情痛苦的不断摇头。 “我只记得,他杀了我们的儿子。” “???”狄仁杰震惊,现在尤素枝看起来只有而立之年,推断他们的孩子,大概只有十五岁这样。 原来,那具躯干,是他们儿子啊?看起来并没有说谎。 “他是怎么杀了你儿子的?” “我不知道。”尤素枝很显然不愿意想起那段往事。 狄仁杰猜测,应该是赵文濯吃快活粉,失去理智丢了魂,认不得那是儿子,没曾想一刀捅进去。 不对,应该是把他儿子当成猪仔,不仅杀了,还残忍的分了尸。 那个什么快活粉,真有那么厉害的药效吗? 人跟动物都分不清,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除了杀了你儿子,还杀了谁?” “还有,还有,还有两个和尚的。” 这不就对上了吗,赵文濯先是将两个上门暴力催收的假和尚杀了,虽然催的不是他们家,只是路过。 然后他儿子出来劝他冷静。 然而赵文濯早已疯癫,分不清友军敌军,没想到竟搭上了自己的命。 这时,室内突然响起一声,尤素枝竟然想要撞墙自杀? 鲜血沿着她的额头顺流而下,发出凄然的哭笑着,却没有一滴眼泪。 “我该死啊。” “早知道,我就不偷偷藏起他的药。” “每天晚上看着他白眼抽搐、痛苦难耐、上吐下泻的模样,我也心痛啊。” “可是,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 “......” 在牢房中的所有人,听到她的悲嚎,纷纷沉默不语。 虽然他们未曾经历,但从只言片语中,能够感同身受。 尤素枝眼看着好端端的一个家,从富庶到清贫,目睹丈夫不知觉中杀害了亲子,却无能为力。 为了让他戒掉,只能收起快活粉,每天晚上抱着他颤抖的身体,不停地安慰。 结果,最后他还是离开了人世,是活活被痛苦休克而死的。 不能怪她无知,她不知道什么叫做戒断反应。 这是一个复杂且痛苦的过程,很有可能会因为血压升高、心跳加快,导致生命危险。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被快活粉毁的一干二净。 不止是散尽家财,更是生离死别。 鸦片,真尼玛该死啊! 原来尤素枝口中说的亲手杀了他,不是用的无情刀,而是无心之举。 她只是想让丈夫赵文濯快点恢复正常人,她有错吗? 如果说她错了,错就错在方法不对,天真的以为只要不给他吃就能痊愈。 她不知道这玩意的危害性竟然会这么大,不止是她,所有人都没想到。 ...... 狄仁杰心情沉重的离开了牢房,他查案数十载,第一次遇到这样糟心的事情。 好像心里有一块大石头堵着,让他十分难受。 尽管他早已被迫锻炼得心理强大,还是会被深深地触动到。 每个人的身边都会隐藏着深渊,里面有一只无形的手,想要把你拉下去,一旦被束缚,就很难逃离。 狄仁杰不知道赵文濯到底是因为什么接触到鸦片的,现在追究已没有意义。 事已至此,唯一就是希望尤素枝能够振作起来,忘掉过去的不愉快,重新开始人生。 可惜,他刚回去办公室不久,便接到胥吏的汇报。 “狄爷,尤素枝她,死了。” “怎么死的?” “她趁着我们离开的时候,撞墙身亡。” 活活把自己撞死,可想而知她有多用力,也许,对于她而言,活下去,已是一种奢望。 无人能懂她内心的悲痛,初次见面的时候,明明还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人,只是不善言语,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伤心的痕迹。 原来,极致的伤心一开始是风平浪静,直至某一刻,被触动了心弦,突然就如潮水般涌来啊。 这一件案子,最终还是成为了无头案,不是找不到凶手,而是凶手已经死了。 碎尸是尤素枝一个柔弱的女人搬运到山腰上的,由于无法辨别,捡错了躯干,导致她孩子的尸体错误放进袋子里。 后来,她为什么又要报官呢? 估计是想过替丈夫承担罪过吧,可是回来后,却发现赵文濯死在了家中。 活在世上唯一的希望覆灭了,她从此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每天还是像正常人那般生活,只是没有了灵魂。 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这一切,可是在大理寺官吏的刺激下,噩梦般的回忆汹涌而来。 她终于坚持不住了,选择了追随亲人而去。 假僧慧根,以及另一名同伙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只是连累了一整个家庭,可能不止,还有千千万万个家庭深受鸦片的毒害。 “万丈深渊终有底,唯有人心不可量。” 狄仁杰无法想象,一个人的恶,居然会达到这种程度? 为了微不足道的利益,能够做到杀人不眨眼。 “钱财的魅力,真的能有这么大吗?” 狄仁杰忍不住自问自答,他思考了许久,始终得不到回答。 ...... 一周后,六道盟的人回来禀告。 “宋爷,民间没有找到你说的罂粟,反倒是有一种花草,名叫底也伽,也叫阿芙蓉。” 底也伽?什么东西?宋真接过,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花瓣呈紫红色,倒卵球形,柱头辐射状,枝干长满了糙毛。 他越看越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玩意,是从哪里传来的?” 六道盟的人拜道:“回宋爷,是拂菻国(土其耳)的商人传入的。” “原来如此啊。” 宋真摆摆手,示意手下先出去,他开始翻找医书。 从书中,他看到一则信息,“乾封二年,遣使献\/底也伽。” 也就是说,李治当年吃的止痛药,里面就有底也伽的成分。 这么看来,就可以解释为何他会突然病情加重了,而且四肢抽搐,浑身颤栗。 “底也伽壳,止泻痢,固脱肛,治遗精久咳敛涩肠,止心腹筋骨诸痛。” 你还别说,这玩意如果使用得当的话,是一种不错的中草药,能治疗久咳、久泻、脱肛、便血、滑精等病症。 可是问题来了,到底是哪个畜生研究出来,把底也伽提炼制作成鸦片的? 按道理说,在这个时代,不应该出现这种“人才”吧? 难道...... 有明确的历史记载,华夏大范围流行xd是从元朝开始,当时的统治者,将鸦片作为战利品带回,出现了“士农工贾无不嗜者”。 真正泛滥的,应该是明朝开始。 当时,被用作增强男性某种功能的药物,明宪宗与神宗对这玩意,喜欢得紧。 宋真突然想起来,他终于记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没错,就在皇宫! 不过是当作一种观赏花草种植的。 许多士官见到皇帝喜欢,于是他们也纷纷效仿跟风。 再加上底也伽生长难度不算太高,所以在唐朝时期,已经开始范围种植。 你还别说,这玩意看起来还挺漂亮的。 但是,宋真的初心没有变!既然发现有鸦片的痕迹,为了天下子民,也为了李唐皇室的统治。 他必须要去销毁底也伽!把鸦片的根彻底抹杀! 宋真穿上久违的官服,叫了辆马车,拿着一束底也伽进了宫。 李贤见到他的到来,十分惊喜和意外,鞋子都忘了穿,急忙迎了过去。 “太傅,你终于来看我了。” “陛下,臣有事禀告。” “太傅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出来便可,我会尽量满足的。” 宋真从身后拿出一朵花,李贤看见认了出来,还以为是对方觉得这个花好看,想要自己赐点种子拿回去种呢。 “非也,陛下,此乃毒草。” 宋真将尤素枝的案子,一五一十的交代,李贤越听越感觉心惊胆战。 这种底也伽,在皇宫起码种了有半亩,没想到还有如此严重的危害? 他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 “太傅,假若真如你所言,那是必须销毁的。” 还有一个问题,即便大唐境内禁止种植了,但是境外呢?还是会传进来啊。 这东西防不胜防,很难控制的。 “陛下,我们要先做好自己,假如放任不管的话,只会越来越严重。要未雨绸缪。” “好,准了。”李贤让何寺监统治门下省的东台侍郎过来拟旨。 不止是颁布诏书,广布天下,严令禁止种植与交易底也伽,还要将其写进律法里。 《唐律疏议·杂律卷》:“诸私植底也伽者,十株者,杖二十;百株者,徒一年;亩产者绞。买卖与同罪。” 这个举措,让外商顿感莫名其妙。 不对啊,底也伽明明是我们那些的圣草,为何到了大唐,就成了违禁品呢? ...... 第616章 怀英,节哀。 薛正清搬回洛阳居住了,他致仕的时间比宋真他们早,想了一下,唐州没有他留念的地方,就过来与好友一起颐享天年吧。 自从处理了赵文濯和尤素枝的案子后,宋真和狄仁杰的心态有些变了。 不知道为何,两人唯物主义者,开始烧香,或许,人老了之后,就会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吧? 又或许,他们都在祈祷着,下一辈子能够,再相见吧? 狄仁杰的身体机能每日俱下,自知时日无多,他每天在妻子的服侍下宽衣,便被仆人推到隔壁的宋府。 他每天最美好的时光,就是在花前月下,与老友下棋。 “老薛,你怎么回事?都说了白子不能下这里,会被黑子吃掉的。” 薛正清无语的瞥了眼狄仁杰,站起身让出位置:“都说棋不语,你倒好,整天在旁边叽叽喳喳的。” “来来来,你跟这叼毛下一盘。” 狄仁杰抬头对视,一脸认真地说:“他不是叼毛,他是守正。” “都一样,叼毛宋守正。” 宋真见到两位老友在那为了小事争执,他不由得笑出声。 “好了好了,都快夕阳西下了,散了吧。” “不行!今天我非赢你不可!”薛正清不干了,他撸起袖子再次回到座位上。 一刻钟后,他抱头哀嚎:“怎么又输了啊。” “呵呵。”狄仁杰望着两人,咧嘴一笑,嘴里没牙。 薛正清住在右边房子,狄仁杰在他左边。 送走老薛后,宋真推着轮椅在偌大的院子里走着,夕阳的余晖,轻轻铺在了两个老人的身上。 “守正,这夕阳真美啊。” “嗯。我记得有句诗,是这样写的。” 宋真有感而发:“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狄仁杰有些疑惑:“这首诗,我为何从未听闻过?你是哪里听得的?” “呃——” “是你写的吧?” 两人默契的保持沉默,共同欣赏着此刻难得的美景。 “......” 时间已经来到了神武六年(699年),距离狄仁杰去世,仅剩一年。 可是,宋真不知道他具体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所以每天活在惶恐不安之中。 “老公,你不必想那么多,顺其自然嘛。” “可是——” 这种提前知道剧本的感觉,真的很痛苦。 “兴许,因为我们的到来,狄仁杰他能长寿一些呢?” “但愿吧。”宋真低下头离开了房间,来到隔壁的香房。 他拿起三支烟,点燃,双手捏着,跪在蒲团虔诚的朝头上的金像拜了三拜。 “玉皇道君,我的心愿很简单,就是希望身边人,都能长命百岁。” “拜托了。” 他不知道他这样做,到底有没有意义。 只是生死无常,他无可奈何,只能找一份寄托。 做完一切仪式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他在家仆的扶持下,接过拐杖,步履蹒跚的走出香房。 另一边,狄仁杰也在跪拜上香。 他许着同样的愿望,跟宋真一样,唯独没有自己。 ...... 神武七年(700年)。 刚立春,狄府便挂起了白绫,是主母王沐之离开了人世。 “怀英,节哀。” 狄仁杰颤抖着双唇,他说不上任何话。 王沐之从及笄之日就嫁给了自己,当时他为了科举,终日读书题卷,冷落了她。 她一个高贵的五姓七望女子,跟着他这个普通的官僚地主家庭之子,吃尽了苦头,却没有丝毫怨言。 后来,终于明经中举,他立即上任汴州判佐,由于王沐之当时要为阿娘守孝,两人被迫分居汴州和并州。 狄仁杰工作认真卖力,得到了阎立本的赏识,他希望能调回并州。 三年未见的两人,终于得以重逢。 后来,她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如今都长大了,成为了人中龙凤。 狄光嗣如今是汴州刺史,回到了他阿耶初次为官的地方,做了长官。 狄光远科举落榜,在父亲的安排下,做了个至州司马。 至于小妾生的狄景晖,现在从事贩酒生意,所幸没有像原来的历史中,因贪婪残暴,让阿耶蒙羞。 晚年丧妻,是一件非常凄凉的事情。 对于狄仁杰来说,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空前绝后的难过。 王沐之的离世,对他的打击很大,他瞬间失去了对人生的希望,孤独不请自来。 大儿子和二儿子从地方回家,他们的心情同样很难过。 他们握着阿耶的手,希望他不要太伤心。 可是狄仁杰什么都没听到,他双目无神的望着灵堂上的白绫。 原本乐观向上的一个人,因为爱妻离世,从此一蹶不振。 参加亡妻的葬礼后,他终日坐在轮椅上歪着头发呆。 宋真拄着拐杖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狄仁杰只是微微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眼里算是有了点光亮。 “守正,你相信,我们还有下辈子吗?” 宋真当然相信,因为这一世,其实就是他的下辈子。 他活了两世,见过了太多生离死别,早已麻木了吧? 他能理解狄仁杰此刻的心情,这种悲伤到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别想太多了,好好度过余生,这才是沐之希望看到的。” “可是,我,我怕去晚了,把沐之跟丢了。” “怎么会呢?” “是吗?”狄仁杰垂下头,他缓缓地闭上眼睛。 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道道金光,像是披在上面的袈裟,庄重又祥和。 狄府的仆人,拿来一张椅子。 宋真坐在狄仁杰身边,把自己的左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开了,狄仁杰忽然变得活泼开朗起来。 他经常缠着宋真,带他出门逛街。 “守正,我想去大理寺看看。” “嗯。我带你去。”宋真将拐杖丢给仆人,他佝偻着身子,推动着同样年迈的狄仁杰。 他一路上跟狄仁杰说着话,介绍着如今社会的各种变化。 不知走了多久,应该有两刻钟吧? “怀英,大理寺,到了。” 宋真抬起眼眸,看见大理寺的门口上,那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里面工作的官吏,早已换了一批又一批,唯一不变的,就是这三个大字。 这里是两人在一起共事时间最长的地方,留下了不少珍贵的记忆。 此刻的大理寺门口,没有一个行人,门口仅仅站立着两名守卫。 两位老人,一人抬头,一人低头,好像在朝圣。 “怀英,大理寺到了。” 狄仁杰却没有回应,他只是垂着脑袋,双手平铺在膝盖上。 地面上的阴影,终于从他身上离开,一片温和的阳光拥抱着他年迈的躯体。 就像初次见面,那天同样是昭阳万里。 一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背着行囊来到门前时,特意抬头瞻仰一下宏伟的大门。 他知道,新的人生,要开始了。 ...... “我叫狄仁杰,字怀英。” “受宋真引荐。” “特来大理寺,报道。” “请多关照。” ...... 第617章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怀英——” 宋真连续喊了五六声,都没有听到回应,他惊慌失措的跑到狄仁杰身边蹲下来。 只见对方嘴角含笑着,眼皮轻轻的合上。 宋真颤抖着手,想要探过去人中,还没到达,狄仁杰的右手,就轻轻的滑落坠下。 大理寺的门卫终于在此刻走到他们身边,因为身上穿着威武的明光铠,再加上有一段长长的楼梯,所以速度慢了点。 “见过宋爷、狄爷。” 他们自然是认得,这两个老人最近一段时间经常过来玩。 两位都是曾经的大理寺卿,如今的大理寺卿,更是其中一位的乘龙快婿。 “以法为本,以德为先。”这条大理寺的为官准则,是另一位老人立下的。 如今他的真迹,还悬挂在大理寺公堂之上。 宋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难以置信,狄仁杰怎么就...... “怀英,你快醒醒啊,别睡了。” 他不愿意接受残酷的现实,一直摇晃着对方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 门卫此刻意识到严重性,赶紧喊人,李尚隐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他将岳父扶起,随后小心翼翼的探去狄仁杰的人中。 顿时瞳孔一缩。 大理寺门口来了越来越多的官吏,没一会儿,几乎全到了。 众人不约而同的脱帽致敬,深深地鞠了一躬。 宋真还在懵逼之中,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李贤听闻,亲自带着太医来到大理寺,没多久,太医遗憾的摇摇头。 “巨唐痛失贤臣,朕痛失一名良师啊。” 宋真呆滞的坐在狄仁杰的床边,直到此时此刻,他都不愿意相信。 一生的至亲好友,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在自己面前离世了。 他想大声哭出来,却发现无法做到。 原来,极致的伤心,真的是风平浪静啊。 狄仁杰的子孙们还在家中的孝堂中,又接到了这则晴天霹雳。 狄光嗣、狄光远和狄景晖三个儿子,来到大理寺见到了阿耶的遗体。 他们一时绷不住,直接双膝跪了下来,伏在地上痛哭。 宋景天和宋如葵也来了,他们将父亲搀扶着回家。 直到回去了宋府,宋真还是浑浑噩噩的。 崔梦竹见他这副模样不对劲,赶忙跑过来询问。 “怎么了?” “狄叔方才在大理寺门前,过世了。” 崔梦竹从子女手中接过宋真,把他扶到房间里。 她轻手轻脚的为她掖了掖被子,她知道爱人如今是伤心过度,希望睡一觉之后,就能好了吧? ...... 可是宋真,好几天都没缓过来,他在儿子的扶持下,参加了狄仁杰隆重的追悼礼。 今天,来了不少达官贵人过来吊唁。 众人见到他来了,纷纷低头自觉的让出一条道。 谁人不知,这两位曾经的首辅感情至深啊? 当宋真看着灵堂上,狄仁杰年轻时的画像,就这样被摆在中央,还有那尊红色棺椁尤为刺眼。 那是崔梦竹在四十年前画的,其实这张画还有另一半。 他终于确信了,他的怀英,真的走了啊。 宋真眨了眨眼睛,他明明很难过,非常难过,却没有一滴眼泪。 他颤抖着双唇,苍老的手拂过棺椁,里面躺着他的救命恩人,他最好的朋友。 他在外面,而他的怀英,却在里面。 “宋叔。”狄仁杰三个儿子,异口同声打了招呼。 可是宋真,却没有回应。 “爸爸。”宋景天心疼的提醒了声。 宋真这才回过神来,他凝望着前方三位红了双眼的故人之子。 张了张嘴,艰难的吐出两个字:“节哀。” 可是,任凭谁都看得出来,最应该节哀的人。 是他才对。 宋真看着棺椁里面躺着的遗体,他哆哆嗦嗦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苍白的唇抿了又抿,只能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他伸手进去,想要最后一次,再感受下老友的温度。 可是这一次,却只有刺骨的冰冷。 灵堂中央,狄仁杰年轻的容颜,正微笑的注视着年迈的宋真。 “嗯——” 宋真的胸口在剧烈的起伏着,他感觉到难以呼吸。 他一手扶着棺椁,颤巍巍的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玉笛。 “爸爸,还是不要了吧?” 宋景天见到他这副难受的模样,还要吹奏送别曲,实在是于心不忍。 “让开。” 宋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儿子推开。 “我已经给三十六位老友吹了,不能少了怀英。” 同时,这也是最后一位。 至此,封笛。 ...... 【原曲名是《eutopia》,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乌托邦。在《大唐小神探》歌单上,已收录。】 曲子的前奏,很轻柔,很空灵,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带入进去。 宋真闭上眼睛,此时的他早已年迈,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吹奏。 跟随着节奏的流动,他感觉身边仿佛变幻了场景。 在他的面前,站着许多看戏的围观群众。 “你看,就是这个登徒子,杀害了赵四娘。” “对啊,他罪不可饶恕,仅仅是斩首,太便宜他了!” “赵四娘人美心善,怎会被这样的恶人摧残呢?” 就在这时候,一个高大瘦弱的身影推开人群,他站在最前面,举着鱼符大声喊道。 “刀下留人!” 这是他们的初次相见,宋真没想到,他的命运,从此刻开始改变。 假如没有狄仁杰的仗义救场,也许他波澜壮阔的一生,不过是一个临死之人的幻想罢了。 场景继续变化,他来到了汴州府衙的狱中。 “免贵姓狄,名仁杰,字怀英。” “你好,怀英,我叫宋真。” “你好,那我就称呼你作,宋郎吧。” 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交流,宋真表现得有些拘谨,不知为何,狄仁杰同样也是。 他们都没想到,在此后的一万六千六十天里,成为了彼此最重要的好友。 宋真感受着身边的环境一遍遍的更换,这是他与狄仁杰相互扶持的一生。 此时,笛声也从压抑的轻柔,转为高昂的激情。 每一个降调都是我诀别的前兆,每一个升调都是我不舍的回眸。 “守正,听闻你尚未婚配?” “守正,你该练字了。” “守正,听说圣人邀你入宫?” “守正,我们走。” “守正,好久不见。” “守正,这么早啊?” “守正,今晚有空吗?” “守正,你当真要离开了吗?” ...... 没想到,最先离开的人,竟然是你。 宋真睁开眼,望着躺在里面的故人,相顾无言。 随着节奏的加快,他的情绪也来到了最高点。 两行清泪默默地流了下来,他却浑然未知。 突然,他感觉到有一双手轻柔的帮他拭去眼泪。 他扭头一望,只见着年轻的狄仁杰,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恰如当年初次相见。 “守正,我走了之后,你不要太伤心。” 你让我如何能不伤心啊? 年轻的狄仁杰重重的拥抱着他,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谢谢你,守正。” 宋真放下笛子,双肩耸动,上气不接下气的哽咽回道。 “怀英,我也,我也,很开心的!” “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丢下我!” 狄仁杰轻柔的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你不要哭,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哭。” 宋真慌乱的用袖子擦着眼泪,用力的扭出一张笑脸。 “我先走了。” “守正,再会——” 宋真急切的追问道:“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那道无比熟悉的身影,背着身,抬起手挥了挥,没有回头的渐行渐远。 直至,再也看不到了。 曾经送别过这么多亲朋好友,都没有这一次来得痛彻心扉。 宋真蹲下身子,抱着腿发出一声无比压抑的哀嚎。 ...... 第618章 你为什么偏要嫁给他? 在外人的眼里,宋真又哭又笑的似是疯癫。 你知道最痛的哭是什么吗?就是有声无泪的干啼呜咽。 一些人想上前安慰,不过当他们看到圣人走过去后,只好停下脚步。 “太傅,节哀。” 李贤也许不能理解他们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厚,但是刚才吹奏的送别曲,让不少人心里触动。 此时无人敢夸奖,这个场合不合适。 宋真缓了缓,在崔梦竹的扶持下,回到棺椁旁边。 他将玉笛轻轻的放进去,将狄仁杰的手牢牢地握住。 最后,他轻拍了三下,眼光望向别处,步履蹒跚的离开灵堂。 “没事吧?”崔梦竹满脸担忧的问道。 宋真神色镇定的说:“我没事。”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狄光嗣想邀请宋真为其父撰写墓志铭,但是被他拒绝了。 他不愿意回想起过去的经历,因为,那段美好的时光,已经回不去了。 尽管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当事实发生的时候,还是会心痛。 没想到,刚参加了狄仁杰的葬礼,薛正清在半月后,也与世长辞了。 接着便是裴耀君、武大、田七...... 曾陪伴一路的那些亲朋好友,一个都不剩了。 他们,都离开了。 短时间内,经历了这么多悲欢离合,换作是谁,都会备受打击。 宋真每日都坐在亭子里歪着头发呆,一呆就是一整天。 因为在这里,曾经坐着三个人,充满欢声笑语的下着围棋。 “哈哈哈,我又赢了,怀英,你输了。” “唉,不得不服老啊,想当年我可是将阎尚书杀得个七进七出。” “是吗?那我可要再领教一下了。” ...... “守正,该你落子了。” 听闻此声,宋真捻起一颗黑子,掷地有声的放在棋盘的中间。 他等了许久,白子始终没有落下。 他低垂着眼眸,只见到一颗白子,放在黑子的对角处。 接着,他又下了一颗黑子。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白子将黑子全部吞食干净。 宋真释怀的笑了笑:“怀英,你终于赢了。” “怀英?” 他再抬起头时,哪里还有故人的身影? “太爷爷,该吃晚餐了。”这时,宋景天的孙子宋庭芬脆生生的凑过脑袋。 这是最小的那位曾孙子,现在才三岁。 宋庭芬过来拉起宋真的手,一边摇晃着身子撒娇。 “好。” 曾孙子将放在一旁的拐杖递过去,然后跑在最前面带路。 餐桌上,宋真抬头问了问:“现在是神武几年了?” “爸爸,如今是神武十五年(708年)了。” “这么快啊?” 宋真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没想到,怀英已经离开自己八年了。 而自己却能时常看到他,仿佛一直都在。 已经四十五岁的宋景天夹了口菜给父母,满脸郑重的说道。 “爸爸,圣人近段时间又来提亲了。” “提亲做什么?”宋真拧眉。 坐在宋景天身边的女孩,主动站起身,朝他拜了拜。 “爷爷,孙儿与三郎情投意合,还望成全。” 这个家,已然发展成五十口人,但只有一个话事人,凡是婚嫁大事,都必须经得同意。 如果宋真不点头的话,绝对不可能成功。 “你说的三郎,是谁?” “李唐三郎,爷爷您见过他的,昨日还来府邸游玩,给您奉了杯茶。” 宋真回忆了一下,昨天好像是有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来访,当时还向自己请教琴艺。 “说名字。” “他叫李隆基。” 宋真原本浑浊的老眼,顿时清明,他皱眉望向孙女。 宋令仪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是个难得的美人,颇有她奶奶的秀气。 “我不允许。” “为什么啊?”宋令仪一下子就急了。 她急忙跑过去,跟宋真撒娇。 “爷爷,你就答应这门婚事吧,孙儿真的很喜欢三郎。” 年轻时的李隆基,才华横溢,不仅诗词歌赋信手拈来,还继承了太爷爷李世民的骑射天赋,最厉害的莫过于音乐方面的造诣。 为人彬彬有礼,待人处事温厚善良。 一切都得归功于皇家雄厚的教育资源,以及出色的家教。 无论是哪家的女子,见到他都会一见倾心。 “不为什么,因为,他是太子。” 宋令仪不服气的说道:“太子怎么了?太子不好吗?” “太子的身份,就意味着日后他会继承大统。” “他若为帝,我为后。爷爷你难道不想看到孙儿母仪天下吗?” 宋真猛地将筷子拍到桌面,发出一声巨响,把身旁的崔梦竹吓了一大跳。 不止是她,围在餐桌吃饭的五十口家人们,都惊了一下。 “我不想,我只想看着你们,一个个幸福的平淡过完余生。” 宋令仪整个人都傻了,她原本胸有成竹的,没想到爷爷竟然会这么大反应? 一般人听到家中有机会出现一个太子妃,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什么啊? 坐在宋真左边的儿子宋景天干笑道:“爸爸,你先别生气。毕竟这是小辈的事情。” “我还死不了!” 在座的所有家人,除了崔梦竹之外,其他人都认为,宋真是不是老糊涂了? 明明是一件大喜事,郎有情、妾有意,再加上男方的身份背景,为何要拒之千里呢? 宋令仪含着泪哽咽道:“爷爷您贵为闻名天下的苍梧王,爸爸继承了你的首辅位置,孙儿倘若嫁给平凡人,岂不是辱了你们的威名,败坏门风?” “你想太多了。”宋真摇摇头。 “那太子有何不好的?”宋令仪不理解,“他长相俊美,才华出众,音律方面更是与爷爷相谈甚欢。我不明白,为何要拒绝这门婚事。” 宋真刚想开口,被崔梦竹瞪眼阻拦,她出来打圆场。 “先吃饭吧,这些事情,后面再说。” “你先别说话,让我说!”宋真强横的开口,他站起来怒斥,“你也知道他是太子啊,那你知不知道,日后他若是做了皇帝,会纳三千佳丽?” 宋令仪满不在乎的反驳道:“纳妃又如何?普通男人就没有一妻二妾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他对你深情,以后也会对别人深情。你——” 宋真不知该如何解释,李隆基生性风流,并非良人。以后更是因为沉迷女色,亲手毁掉了江山。 但凡是嫁给普通亲王,在不了解的情况下,也许不会有那么大的意见。 他一个急火攻心,心脏骤然疼痛,捂住胸口往后倒去。 “老宋!!!” “爸爸。” “爷爷。” “太爷爷。” ...... 第619章 拜见岳祖父大人 宋景天拍了掌女儿,怒目瞪眼责怪道:“都怪你,偏要跟你爷爷争执!” “我,我知道错了。”宋令仪急得眼泪飙了出来。 早知道就应该听爷爷的话,爷爷自小疼爱我,又怎会害自己呢? 所幸经过太医的诊断,并无大碍。 自从狄仁杰突然的离开,李贤担心宋真也会无声无息的,于是派了三名太医常驻宋府。 这一次,起到了作用。 崔梦竹守候在床边,她生怕爱人一个不小心,就抛弃了她啊。 宋真躺了一天一夜,终于在丑时醒来。 “你真是吓死我了。” “让老婆大人担心了。”宋真虚弱的扯起一抹笑。 “要我说,你怎么越老思想越偏激了呢?”崔梦竹埋怨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一个当长辈的,就不要掺和进去了。” “我看你啊,都忘了当年是怎么教育儿子女儿的。” “......”宋真闭上眼,事后他反思过,也觉得自己过于冲动。 再说了,过去那个多情的李隆基,是李旦生的,并不是李贤,家庭教育不一样,也许能养出一个痴情男儿呢? 并不是反对皇帝纳妃,在古代,寻常官吏都能纳两个妾。 所以土生土长的宋令仪毫不在意丈夫娶其他女人,不至于像崔梦竹那般有意见。 在古代,男女之间的婚姻,更像是一场交易,是双方家族之间的一场相互利用、相互帮助的合作契约,极少存在爱意。 可宋真即便知道自己错了,也不愿意承认,他老了,极其爱惜面子,这是许多老人的通病。 “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作你答应了啊。” “嗯。” 崔梦竹摇头轻笑,这个男人,老了之后居然那么可爱。 是啊,她也老了,已经六十岁了。 由于家庭富裕,所以保养得很好,且心态一直不错,看起来依然风韵犹存。 相比她的丈夫,宋真就显得苍老了许多。 ...... 自从武则天退位后,崔梦竹经常受邀进宫,做起了她的老师。 武则天自小聪慧,文学和音律方面的造诣很强,学起绘画,同样信手拈来。 经过朝夕相处,两人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闺蜜,持续了整整十年。 “念真,你说的未来,人们出行不再坐马车,而是坐在一个铁盒里,长条里,飞鸟里,可是真的?” 崔梦竹认真的点点头。 武则天眼神中流出憧憬之色:“真想去见识一下啊。” 她希望看到的是—— 女子不再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压迫,可以自由恋爱,选择郎君。 女子还可以光明正大的从政参军,不再成为男人的附庸品。 如果婚姻不幸,女子可以义正严辞的提出休夫。 可以真正的实现一夫一妻,女子可以不被家庭拖累,一心追求事业。 每个人都能够读书,科举变得公平公正,再也不受士族的操控。 人与人之间再没有阶级观念,不像现在,士子跟庶人,连一个字都不愿意交流。 她希望看到的一切,听崔梦竹说,在一千四百年后,全都实现了。 神武十二年(705年),武则天怀着对未来的希冀,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在长长的梦里,她好像来到了一个奇妙世界,这里林立着她最喜欢的高楼大厦,街上有各式各样的铁盒子在流动。 就像当年十四岁刚进入皇宫那样,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一切,呼吸着新时代的香甜空气。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 崔梦竹亲自出面,找到孙女宋令仪。 “如果你真的喜欢,那就嫁过去吧。” “啊?”宋令仪脸上先是露出欣喜,然后黯然,“可是,爷爷他不同意这门婚事啊。” “没事,我已经说服他了。” “真的吗?”孙女激动的跳了起来,“谢谢奶奶。” 崔梦竹见到她这副欢喜的模样,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对了。” 宋令仪没走几步就被叫住,她疑惑的回过头。 “以后,如果遇见一个叫杨玉环的女人,要么送走,要么杀了。” “啊?为什么?” “别问,你记住了就行。” 崔梦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各安天命。 五天后,李贤亲自带队,身后是条长龙,一眼望不到边的那种。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这阵仗,实在是太夸张了吧? “到底是谁家嫁女儿啊?天呐,我一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多聘礼。” “嘘,少议论,没看到是羽林军带队吗?” “啊,你是说,前来提亲的,可是李唐皇家?” “哪家女儿有这么大的福气啊?羡慕了。” “听说圣人单传,膝下只有一个皇子,天生富贵的皇后啊。” “看这方向,好像是——” “宋府?” 李唐皇家携巨量聘礼,圣人亲临,向宋府提亲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洛阳。 “太傅,我来了。” 李贤见到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的宋真,疾步跑过去扶住。 他朝身边的儿子呵斥道:“还不快拜见岳祖父?” 李隆基深深地鞠了一躬,柔声道:“小婿,见过岳祖父。” 宋真点点头,呈上一个大红包,里面装着二十枚银币。 李隆基接过,感受到份量之后,他心头一惊,急忙退回:“岳祖父,使不得啊。” “无妨,都要是一家人了。” 李贤听到这话,他笑道:“太傅说得没错,我们是一家人。” “陛下,请进。” “太傅,请。” 两人谦虚了一阵,最后并肩踏入门槛。 今天是举行订婚宴的日子,地点在皇宫,当然不会是在宋府。 虽然这对新人才十几岁,但他们郎才女貌,赢得众人的祝福。 独苗太子终于纳妃了,李贤心里松了口气。 他邀请宋真来到天堂的顶楼,师生两人居高临下的眺望整个神都。 “太傅,如今四海皆平、天下大同,你可愿出山再次辅佐我?” 宋真微笑着摇摇头:“习惯了休闲日子,回不去了。” “可是,太傅不在朝堂的日子,学生觉得孤立无援,疲惫不堪。” “为什么陛下会这么认为呢?” 李贤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因为,学生信任太傅啊。” “太傅从政数十载,提出过许多新政,有部分在开始的时候,并不被人看好。” “但经过时间的流逝,现实证明,太傅做得,都是对的。” 宋景天虽然接任了宋真首辅的位置,但是呢,他只不过是土生土长的大唐人,缺少了来自未来的远见。 李贤总感觉差点意思,你让宋景天整治朝纲,可以。但你要他让大唐更进一步,很难。 过去,宋真提出来的“版权税”、“新商税”、“完善司法制度”等等新政,都是跨时代的举措。 这些政策,无一不经历过时间长河的验证。 不是像王莽那种一蹴而就,“将天下田改曰王田,以王田代替私田;奴婢改称私属,与王田一样,均不得买卖。” 我们从现代人的角度看,王莽的改制在古代,确实是一项巨大的进步,以无限接近于现代制度。 但是,操之过急,严重影响到当时诸侯、公卿的切实利益。 他不败,谁败? 宋真是因地制宜的改变,他尊重唐朝现有的秩序,然后通过微弱的改革,让每一个阶级的人,都能得到利好。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 举个例子,版权税。 看似是朝廷收税,朝廷是直接受益者,实则,士族才是最大受益者。 不过是付出一些小钱,就能名扬天下,无论是谁,都难以抵抗这种诱惑力。 等到“版权税”被世人广泛的认可之后,在士族逐渐一步步的开始内部操控之后,宋真早就意料到这一点。 所以,他大胆的将“版权税”推广到各个行业,而不是仅限于文学、音乐和戏曲方面。 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假如宋真最先提出来的,就是科技发明创造的版权税,而不是文学方面的,会发生怎样的场景? 所谓士农工商,士子最看不起的群体,就是商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自古养成的骄傲,以及文人相轻,文科生看不起理科生,最重要的是,他们无法从中谋取利益。 那结果只剩下一个,就是无疾而终。 所以宋真为了这一步棋,布置了整整四十年。 他当场推广“版权税”的根本原因,不是为了繁荣大唐文化,而是振兴这个时代的科技。 等世人的接受程度相对比较高的时候,再抛出王炸。 到那时候,既不影响士族的基本利益,也能惠及平民。 现在唐朝科技蓬勃发展,在民间造神了十几个庶人,依旧会有小部分士族眼红。 可惜,世家门阀早已离不开“版权税”了,他们是不可能同意废除的。 毕竟自家儿孙还要通过这个途径,名扬天下呢。 尽管民间嘲讽声一片,他们可不管,自己爽到了就行。 在神武十年(703年),造纸技术实现质的突破,把纸张的单价完全打下来后。 宋真又让儿子宋景天,向皇帝建议,创立官媒报纸,取名为“唐章”。 李贤稍微一琢磨,就意识到创办“唐章”,能给他带来极其丰厚的回报。 为什么?能宣扬朝廷的中心思想啊,能弘扬他的光辉形象啊。 以前,奴役平民的手段,就是通过“礼治”和“音乐”,还有宗教。 推行愚民政策,让天下百姓尊崇君权至上的原则,明白人活一世,分三六九等,麻痹人民的斗志。 历史上,孔子、法家、老庄、管仲和商鞅等等,都为之作出过巨大的贡献。 为什么汉武帝要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到了李贤上任之后,礼崩乐坏,灭fo运动等等,都让以前的手段,无法施展。 那么,“唐章”的创立,成为了一种新的愚民手段,且确立可行,是最好的途径,没有之一。 看似是朝廷花钱印报,实则,一分钱都不用花,甚至还有得赚。 那群士族看到官方唯一媒介向天下百姓发放,他们不疯了才怪。 这可是一次天大的好机会,能让天下人都看到自己的“优秀作品”,狠狠地装了一波逼。 戏曲的传播度,相比之下,还是太弱了啊,很多人听完之后就忘记了。 哪像报纸,可是能留存世间的,到时候死了之后,还能带下坟墓,岂不美哉? 其实许多士族子弟都有自己写书的习惯,但是传播成本太高,不一定有人喜欢看。 官方报纸就不一样了,在每个县城中的坊市,都会免费发放,许多人好奇就会看上一眼。 官吏们更是不得不看,不得不学习。 李贤为了保持“唐章”的权威性,以及唯一性,他另外下诏,禁止民间效仿另立报纸。 “唐章”已经创办了五年,反倒成为了朝廷另一种创收方式。 五年,总共收获一千贯,虽然不多,但李贤躺着数钱,感觉非常安逸。 他自然猜到,这不是宋景天提出来的,而是他阿耶,太傅宋真的主意。 ...... “太傅,你说,我应该如何做?才能缓解如今的困境。” 李贤太累了,他跟他爹一样拼命工作,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生怕落后,有辱先帝,如今才53岁,已是满头白发。 但是,他不敢放权给皇后,害怕再造一个武则天。 也不敢放权给臣子,害怕再造一个长孙无忌。 李贤对宋景天,其实并非完全信任,只有宋真一人,他是无条件相信。 好在,太子李隆基如今已到13岁,可以安排他进行监国辅佐,能够减缓一些压力。 ...... 【祝书友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步步高升,财源广进!】 第620章 李贤的评分 李贤对宋真毫无防备之心,根本不担心对方权倾朝野。 如果真的有谋逆之心,凭借宋真当年的能力,完全可以自立为帝,凭什么会选择扶持自己这个早被罢黜的废人? “陛下,我已经古稀之年了,超过大唐法定的致仕年龄。” 李贤神色动容,他急忙道歉:“太傅,是我唐突了。” 宋真笑着摆摆手:“不过,我虽不在朝中,但对于陛下的日常工作,还是略有所闻的。” “哦?”李贤像一个想要寻求老师肯定的乖学生,急忙问道,“那依太傅所见,我身为帝王,是否合格?” “合格,太合格了,但是——” “你一个人干完了所有人的事情,能不累吗?” 李贤赶忙解释道:“可是太傅,我不敢放权给其他人啊,古来今往,权臣祸乱朝纲的历史教训,历历在目。” “但是,你不放权,什么事情都让你自己干,那你还请他们做官干什么?” “这......”李贤被问住了。 宋真指了指楼下的御花园,他开口问道:“假如你来到了花园,想要采花,你会选择摘哪一朵?” 李贤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自然是漂亮的那一朵,赏心悦目。” “非也。”宋真笑着摇摇头,“如果我是你,我会把丑的那一朵花,砍掉。” “为......”李贤突然醒悟,“我懂了,太傅,你的意思是,在我的花园里,容不下那些没用的废物?” “聪明,那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我会将花园里所有长得不好看的花,全部清除。” 宋真再次笑着摇摇头说:“非也。一朵花长得美丑,不是靠人的主观意识判断,而是通过身边的花来映衬。” “太傅,我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李贤虚心请教。 “如果我是你,我会将长得不好看的,但是极其虚弱的花留下,浇水施肥。” “其他漂亮的花,任其自由生长。” 有时候,庸才也是才,他可以没有能力,但是要绝对的听话。 通常有能力的人,会不甘现状,在受压迫的时候,要么反,要么走。 管理者可以是个庸才,但不能是个蠢货,他可以没有什么工作能力,但是下面的人,不能如此。 也许有人会说了,领导啥能力没有,凭什么管理我这个天才?那我走了便是。 但是呢,在唐朝这个大环境下,你能走去哪? “群芳争艳,到最后胜出的,通常只有几朵花。” “倘若你没有将丑的花留下,那其他争艳落败的花,又怎么欣赏到他的美呢?” 假如把朝廷看做一个集团,最高决策者宰相必须有一个能臣,他直接管理的臣子,比如说六部尚书,九寺五监,又要是一名庸才,而庸才下面的人,是天才。 但是天才呢,永远都不可能将庸才的位置抢夺,他只能取代跟他一样的人的高位。 同时,庸才也不能将其提拔到高度之上。 而皇帝要做的事情,就是从庸才下面找到天才。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无论是对花,还是对人。 “你完全可以放权给次一等的大臣,如果他有二心,到那时候直接摘掉便可,代价并不大,你也不会心疼。” “他根本翻不起任何波澜,无法权倾朝野,因为在他之上,还有一个比他更高级的人,在压制着他。” “庸才通常自知能力不足,然而被领导者赋予能力后,他会不会对你感恩戴德呢?会不会尽心尽力为你做事?” 李贤仔细琢磨着这些话,他似乎有所明悟。 终于,豁然开朗。 他诚挚的朝宋真拜了一拜,以示感谢。 “权利就像流沙,攥得越紧,流失的就越多,而摊开手,收获的沙子也许会更多。” “朝廷,不是你一个人工作的地方。当然,你要说一不二。” 李贤认真的点点头:“感谢太傅,学生知道了。” 这是宋真为他上的最后一节课。 在过去的四十年里,从太子时期,到帝王时期,李贤一遇到困难,以及心理问题,都会找到太傅解惑。 神武元年(693年),他半年时间能够来上百次。 李贤第一次当皇帝,他也怕自己做不好啊。 后来,随着时间消逝,他做皇帝越来越得心应手,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上一年,他只来过二十一次。 宋真虽早已致仕,但他依旧扮演着一个皇帝太傅的角色。 为什么是最后一课呢?因为,师生二人有一个,即将要告别了。 ...... 衡量一个皇帝好坏的标准,身世背景(满分20分)。 李贤身为前两任正统皇帝李治的太子,在这方面,毫无疑问是满分。 文韬武略(满分40分)。 文治方面,李贤彻底开放科举录取人员标准,从武则天大力提携寒门子弟进步到提携庶人,增加录取率,且朝廷在各州大力建造学堂,从政十年后让大唐的文盲率下降到40%。 曾重用右监国狄仁杰,整治朝廷以及各地府衙的贪官污吏,规范并宣扬为官之道,每一个刚入职的官吏,必须学习《宦经》。 且,继承唐太宗的从谏如流,并发扬光大,放任小喷子李尚隐成长为大喷子。 亲自带队编纂《神武大典》,为华夏历史上第一部百科全书,神武八年(701年)完成,比《永乐大典》早了707年。 首次提出将版权税涉及各行各业,迎来科技大进步,诞生第四大发明。 土地政策,朝廷强硬回收地主阶级兼并的土地,列为国有,分发给百姓耕种。 制定新农税,规定以亩产比例收取,极大的减轻农人负担。 修改新商税,规定阶梯形式收取,即收入越高,纳税越高,极大的提升了朝政收入,保护小商贩的利益。 不过,李贤没有时间写诗,没有留下优秀作品,身为一个皇帝,他的文采不及唐太宗,音律不及唐玄宗,必须扣2分。 武治方面,积极听从左监国宋真的提议,大力发展火器,废除府兵制,改为募兵制,神武十年,拥有三百万大军,征战世界各地。 神武十三年,唐军与西方拜占庭大军碰面,强大的火器完全虐杀对面,仅花了半月时间,完全占领。 到神武二十年,大唐疆域高达三千六百七十一万平方公里,比唐高宗大二千万平方公里,比武则天大一千五百万平方公里,横跨亚欧非大陆,共建立六十所都护府。 开疆扩土满分15、抗击外敌0分,因为都是大唐无长城,目光所至,皆是汉土,从来都是唐军碾压外敌,没有抗击。 为了掩盖后面某朝代的无能,部分史学家选择在这里酌情考虑,扣了5分。 其他方面,如政治斗争、平定内乱,由于没有发生,必须扣20分。 但是李贤在位期间政治清明,君臣和谐共处,百姓安居乐业,额外加20分。 【综上所述,文韬武略33分。】 为证举措(满分25分),制度建设满分,政策民生满分,外交通商0分,都没有外国了,哪里还有外交? 真是太残暴了,华夏乃谦谦君子之国,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部分史学家表示必须扣5分! 【综合评价,为证举措20分。】 历史评价,有女学者强烈抨击,他造反夺了历史第一女帝的皇位,人家女帝做得好好的,又无政绩失误,才干十年就被赶下台,是不是看不得女子为政啊?是不是重男轻女呀?真是下头男!又因为李贤承认武则天的正统地位,所以高兴赏你1分。 男生方面则99%给了满分5分,综合得分3分。 唐x宗(没想好)李贤作为一个皇帝,那后人都是如何评价的呢? 满分100,小绿书\/围脖评分13分,被评为历史上最被高估的皇帝。 贴吧评分76分,知乎评分99分,虎扑评分9.8,抖音评分101分。 ...... 【你们猜猜,宋真的历史评分多少?】 第621章 吴中四士 神武十五年(708年)。 崔梦竹不忍看到丈夫整天坐在院子里发呆,垂头丧气的,所以。 她联系到前段时间,名震神都的四大才子,请他们四人到府中做客。 这四位才子,有一个人你们绝对熟悉,那就是贺知章。 还有书法家张旭,诗人张若虚,诗人包融,他们被后人称之为“吴中四士”。 四个才子听闻当今最有权势的家族盛情相邀,激动万分。 能被高人看中,必定前途无量。 于是,在重阳节的时候,他们精心打扮后来到了宋府。 “老宋,你出去看看吧。” “看什么?” “唐朝的大诗人啊。” “李白吗?还是杜甫?” 现在才708年,李白只是一个七岁小孩,至于杜甫,他现在连单细胞都不是。 “贺知章啊。” “哦?”宋真挑眉,他好像一下子来了兴趣。 当年姐夫的弟弟李义琰去扬州查案,他可没有去,所以没见过贺知章。 “是那个写出,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的贺知章吗?” “自然是的,我特意把他们请了过来。” “扶我起来吧。” 家仆搀扶着宋真,步履蹒跚的缓缓走出庭院。 贺知章四人,进入宋府后,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与这个时代有很大区别的装修风格,让他们充满了新鲜感。 看似材料普通,实则非常贵,随便走走都能看到皇家贡品。 简约,却不简单。 ...... “小民,见过苍梧王。” 贺知章、张旭、张若虚和包融见到宋真后,急忙恭敬的行礼。 他们都是年轻人,同时也是附庸风雅之人,自然经常去平康坊那种地方。 在耳濡目染下,开始渐渐喜欢戏曲,而这种新奇的表演方最核心的。 作者有且只有一人,那就是宋真。 毫不夸张的说,你要是随便找一个五十岁以下的读书人来问,“同学,你的偶像是谁?” 大部分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出宋真的名字。 因为宋真的从政经历,当真是一众读书人的梦想。 年仅三十八岁就当上了东台左相,不可谓不逆天,而且,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很多年。 后来,遭遇武则天的罢黜,五年后,又不得不花费大代价将他请回来辅佐。 再后来,武则天企图更改国号,遭到了万民反对,他毅然决然的带兵谋反,匡扶李唐,另立新帝。 新皇李贤对他推心置腹,孙女更是被立为太子妃。 最关键的是,宋真在民间的声望,出乎意料的高。 除了小部分商人经常诋毁他,你就问平民百姓、士族子弟、文臣武将......有谁觉得他人不好? 百姓是切实得到了利益,实现了阶级跨越,而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唐军强大的火器。 虽然他们不知道战后分配制度,到底是谁制定的,反正他们就认定绝对是宋真。 所以,你让贺知章几人见到宋真,如何不激动? “远道而来,蓬荜生辉,欢迎四位才子。”宋真笑吟吟的伸出手,邀请他们坐下。 贺知章几人觉得对方并没有久居高位的架子,于是放下心来。 “不如,随我去后院,咱们一边赏花饮酒,一边吟诗作对,一边伯牙绝弦。” “那最好不过了,苍梧王,请。” “请。” 当进入后院之后,他们才意识到,什么叫做别有洞天? 实在是太漂亮了,真让人眼前一亮。 各种名贵的花草,还有一块巨大的玉石,上面雕刻着四个崔梦竹亲笔的大字。 【厚德载物】 宋府的家训,只有这么简单的四个字。 不求子孙富贵绵连,只希望你们能做一个德行端正的君子。 宋真的毛笔字实在是有点看不过去,所以只好用他老婆写的字。 贺知章几人肃然起敬,一直听闻宋府家风很好,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请。” 刚坐下,他们发现,就连使用的器皿都是玉石制作的,实在是太豪了。 他们有些拘谨,小心翼翼的调整坐姿。 “来。”宋真举起酒杯,向他们敬酒,几个年轻人诚惶诚恐的,把杯子放得很低。 崔梦竹呈来一些新鲜水果,贺知章几人连忙站了起来打招呼。 “不用多礼,就当是自己家好了。” 要是自己家就好了,几个年轻人在心里嘀咕着。 宋真抬手,院子里的内教坊女伎得令启乐。 李贤以前担心太傅在家里太无聊,于是拨了50名内教坊的女伎常驻宋府。 宋真确实没有那么无聊,有空就排练一下音乐,或者听听曲。 此时演奏的曲子是《渔歌向晚》。 后来,王勃新婚旅游度蜜月时,路经洪州,就像过去一般,写下了《滕王阁序》这个千古第一骈文。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这首曲子,于是大胆的用了这个成语。 “今日我们作词作赋的主题是,思念。” 宋真让人拿出一块牌子,上面写好了游戏规则。 思念的概念,非常广泛,可以是思念父母,也可以是思念情侣,甚至是思念家乡。 贺知章仅仅是沉思了半分钟,他就想出了一首诗。 他站起来,朝众人拜了拜:“诸位,所谓思念,在我看来,最思不过家乡。” 他右手背负在身后,仰起头轻抬踱步,缓缓开口道。 “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好诗!”宋真是第一个拍掌的。 张旭在一旁书写,他在这四人当中,属于是最强的一个。 不仅会作诗,书法还十分了得,后世评价,与颜真卿齐名。 “伯高,你的草书,啧啧啧,当真一绝啊。” “多谢苍梧王夸奖。” “请问,可否忍痛割爱?” 张旭听闻后,脸色一喜,对方居然想要自己挫劣的书法?当真是抬举了。 他赶忙行了个叉手礼:“如若苍梧王不弃,张旭,自然欣喜。” “多谢。” “不敢。” ...... 第622章 《春江花月夜》诞生 等第二位包融作完诗之后,张若虚却没有动,他还在沉思。 他突发灵感,在纸上做着草稿,众人见到此状,没有出口打扰。 静待三刻钟后,张若虚猛然站起来,大家把目光移到他的身上。 “有了!” “?” 只见张若虚调整了一下姿势和表情,开始朗诵。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 前面两句一开口,就让宋真瞬间绷不住了,他直接惊得站了起来。 我焯,这就是那首网络评价孤篇压全唐的《春江花月夜》吗? 怎么回事?居然是在我的院子里诞生的?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这一句,让宋真思绪万千,他立即想起了李白的一句诗,“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这一句诗用排比和对偶的句式,看似写月,实则紧紧联系着人的一生,探索人生和时间的哲理与奥妙。 人生虽短暂,但人类的存在则是绵延久长的。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人生易老,却一代接一代的传承下去,生息不止,然而,苍天不老,万物长存。 念到一半的时候,贺知章激动地拍起手掌。 紧接着,是包融,还有张旭,宋真则是愣在原地。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晚,一轮明月高悬。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忽然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知一千四百多年后的我,此刻是否也在眺望着明月。” “不知五十三年前的怀英,此刻是否也在眺望着明月。” 这时,宋景天下班回家,他见到了这一幕,贺知章等人想站起来行礼,他只是微笑的摆摆手,站在原地抱胸观看。 张若虚却没有发觉他的到来,依旧在激情高昂的念诗。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全文252字的《春江花月夜》,张若虚一口气把这首诗流利的背了下来。 “好诗!” 听闻一道陌生的声音,张若虚急忙转身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紫金袍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的拍手。 看他眉目,与画国夫人有些相似。 一心想要从政的读书人,自然对官袍颜色了如指掌。 紫金袍,那是只有首辅才能有资格穿上的。 “拜见首辅。”四人慌忙行礼。 “你叫什么名字?” “小民张若虚,字伯高。” “诗,写得不错,我很欣赏你。” 张若虚脸色一喜,能得到首辅的赏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 他要发了!!! “爸爸。”宋景天朝宋真又敬了个礼,“儿子找你商议些事情,这边请。” “嗯,你们自己先去玩吧。” 宋真跟着儿子来到屋内,只见儿子掏出一张纸条,沉声道。 “爸,我在三十年前安排人去查你的身世,好像现在有了线索。” “???” 宋真皱眉:“谁让你去查的?” “啊?”宋景天愣住,“爸,你当时不是时常哀怨自己从小跟父母走散吗?” “有吗?”宋真摸摸头,“我怎么不记得了。” “儿子记着呢,然后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派人偷偷去查询爸的身世。” “结果呢?”宋真不知道为何,突然心里头有些紧张。 他并非无情之人,虽然这一世的家人素昧平生,但是他觉得,自己既然占据了这副身体,就应该为身体的主人尽孝顺之责。 他倒不是担心,如果父母是一个凡夫俗子,并非士族,会有人以这个借口攻击他。 现在的宋真,早已不在乎了。 因为他一个人,就能成为异姓王族。 “结果是什么?” “爷爷奶奶早已过世了。” “嗯。”宋真自己都特么81岁了,父母还在世才是天下奇观。 “但是,儿子查到了,爸,你还有一个大哥。” “???” “不过,大哥也死了。” “......” 宋景天看着纸条,继续嘀咕道:“你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 “死了?” “没有,还活着!” “她在哪?” 宋景天干脆将纸条递过去,让父亲自己看吧。 然后,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的三弟,居然是宋璟的父亲,宋元抚?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碰巧的事情? 宋景天就料到父亲会这么吃惊,他笑着说:“我刚收到线索的时候,跟爸你的表情一样。” “后来,我亲自去了趟宋璟家中核实,得知他阿耶确实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弟弟,名叫宋元真。” “不过,当初他们并没有因为爸爸你的姓名类似,主动过来相认,只是当做巧合。” 宋真如若梦中,没想到在自己晚年时期,还能有机会跟家人相认? 等等,也就是说,我并不是什么汾州宋氏一族,而是跟宋璟同宗的邢州宋氏? 坏了,闹了个大乌龙。 不过,宋真并没有因此而打算脱离汾州宋氏,毕竟他们在前期,还是提供过不小的帮助的。 如果没有寒门这个身份,他不可能有资格迎娶崔梦竹,也没有机会在仕途上再前进一步。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出身,那就准备好认亲吧。 ...... 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比他还快? 第二天清晨,便有大队人马赶过来。 当宋元抚见到宋真的那一刻后,瞬间双眼通红,四十五岁的宋璟也是。 他们本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有别的想法。 “二兄!”宋元抚脚步蹒跚的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哭喊。 他们为了寻找二哥宋元真,花费了大半生的时间,却一无所获。 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会兄弟相认。 当见到宋真的第一眼,宋元抚就无比肯定,这就是他的二哥! 眉目间与阿娘相似,而他则是继承了阿耶的相貌特征。 都说男生女相是最帅的,所以宋真从小到大都是个美男子,而宋元抚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因为宋真的身份,一直都十分显贵,所以他们不敢胡乱认亲,免得被人戳脊梁骨,说硬攀亲戚。 而且,他们早就放弃了寻亲,寻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估计二哥早就死在了外面。 “三弟——”宋真神色动容,他也不自觉的红了眼睛。 只有年纪大了的人,才能真切的体会到他此刻的心情。 直到这一刻,他这片漂泊在外的落叶,终于真正的归根了。 宋元抚抹了抹眼泪,哭笑不得:“二兄,我不是三弟,我是五弟。” “呃,这样吗?” “二兄,这是六妹,宋元团,她生于离别之后。” “当时阿耶阿娘发现你不见了之后,悲痛欲绝,一直希望我们一家子团团圆圆。” “所以给她起了这个名。” ...... 第623章 寻得亲人 宋真牵着五弟和六妹的手,一同回了府邸。 久违重逢,大家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对了,我当年是怎么流落在外的?” “二兄不记得了吗?” 宋真不是不知道,而是,他真的没有读取到这部分的记忆。 “是这样的,当年倾盆大雨,阿娘牵着我们去避雨,没曾想却如何都找不到你。” 这么——狗血? 又是一个粗心的妈妈啊,连孩子都能搞丢。 “二兄,听说你是在汴州发迹,怎会跑得那么远?” 宋真无奈的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你们在找我的时候,我也在找你们。” “兴许是迷路了,不小心走出城外,然后又遇到了天下大旱,就跟着一队难民,迷迷糊糊的逃到了汴州。” “由于没有身份,被列为流籍,终日只能靠乞讨为生。” 在唐朝,流籍是不能有工作的,会被统一发放到偏僻的边州务工。 当时原身为了逃避抓捕,只能居无定所,时而在破庙里风餐露宿,时而蜷缩在屋檐下。 没有东西吃了,就去市集里扒点别人不要的剩菜叶来填饱肚子。 要么去挖点泥土吃,或者啃树皮。 形象过于落魄,时常被路过的小青年看不顺眼,或者为了发泄,把他揍了一顿。 因为日子实在太苦了,所以原身捡到一贯钱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美餐一顿,顺便买些整洁的衣服,舒舒服服的泡个澡。 当时,能提供这些服务的,只有青楼。客栈是没有洗澡的地方的。 脏兮兮的乞丐拿着钱想要进入会春坊消费,当时的雅奴见了嫌弃,然后随口说了一句:“最低消费一贯钱。” 原身就毫不犹豫的进去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最低消费只需要一百文,而已。 后来,他被赵家六郎赵文濯陷害,被当做替死鬼抓入大牢。 瘦弱的身躯,活生生的挨了六十杖差点断气。 在押赴刑场的时候,又饿又疼又冷,他终于撑不下去了。 紧接着,宋真就穿越附体了。 ...... 两兄妹听着宋真讲述过去的经历,他们很快就泪流满面。 没想到,二兄离家之后,居然过得那么苦? 都怪自己,没有早点找到他。 而且,还差点做一个替死鬼被斩首,幸好被正义的狄仁杰救下。 否则,就没有今天的亲人相认了。 然后两兄妹发现了盲点,于是开口问道:“二兄,既然你当初漂泊在外,略懂武技可以理解,那是为了防身嘛。可是,你的琴技又是从何而来的?” “呃——这个。”宋真犹豫了一下,“一言难尽。” “五弟唐突,如果二兄不想提及,就罢了。”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当年流浪的时候,遇到一个曾在内教坊学习过的女伎,她好心收养过我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二兄长得英俊潇洒,能够吸引女子倾心,再正常不过了。” 崔梦竹则是用力的掐了一把宋真,这个举动被有心人发现了。 六妹宋元团急忙站起来,恭敬的朝她拜道:“方才与二兄相认,太过兴奋了,还未向二嫂请安。” 崔梦竹表演了什么叫做一秒变脸,她浅笑的将六妹和五弟扶起。 “无妨,都是一家人了,就不必讲究那么多规矩。” 两兄妹在宋府住了一周才回去,难得一见,彼此的话自然说不完。 要说里面最懵逼的,当属宋景天和宋璟了。 两人同朝为官十几年,一夜之间,居然多了堂兄弟的身份? 此事很快就被李贤得知,他大加赏赐两个家族,以表心意,并且将这个感人事迹,登报在《唐章》之上。 “太傅,恭喜你晚年寻亲成功,终与失散家人相认。” “多谢陛下。” 原本一直颓废的宋真,莫名其妙突然多了弟弟和妹妹,他的性格变了。 他不再整天一个人缩在家里,望着棋盘发呆,而是有空就让崔梦竹带去另一个宋府。 去那边做客,走访亲戚。 以前的颓靡状态,让不少人以为他快要死了,现在终于好转起来,说明人逢喜事精神爽。 在晚年的时候,冲了一波喜,又续了一波命。 宋真得知,原身的出生年是贞观八年(634年),也就是说,现在他并没有81岁,而是74岁。 好好好,又年轻了八岁,真不错。 家人的相认,稍微冲淡了他对狄仁杰的思念之情。 ...... 神武二十年(712年),八月三十日,李贤驾崩于大仪殿,终年57岁。 死的时候,李贤还紧握着毛笔,在批改奏折。 被好心过来劝说休息的房皇后,在丑时(凌晨1点)发现。 他没有遗传父皇李治的风疾,是突然离世的,谁也没想到。 宋真去验过尸体,初步诊断,应该是死于脑溢血。 他叹了口气,李贤应该是死于过度熬夜,再加上每天处理政务高达十四个小时,有时候通宵都是常态。 也许有人会问,当皇帝有那么辛苦吗? 辛不辛苦,全看你怎么做。 李贤要求各州刺史,每月三十号定时汇报工作,不得隐瞒,需如实上报。 这个三十号,是皇帝收到工作报告的时间,如果谁没有按时上交,第二年你就不要干了。 这样做,让他一到月底的时候,就忙碌得不可开交。 而这一次,他终于扛不住了,英年早逝。 李贤,对得起他的名,是当之无愧的贤明君主。 先帝驾崩,举国哀悼。 说实话,李贤登基之后,百姓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显着的提高。 说个数据,高宗时期百姓平均年收入两万贯,武则天时期一万六千贯,而李贤执政后,短短二十年就达到了惊人的三万五千贯。 这是什么概念?要是放在后世,相当于每人工资提高一万月薪,而物价却没有任何变化。 毫不夸张的说,这个阶段,是大唐百姓迄今为止最幸福的时期。 并从人口数量就可以看出,永徽三年(652年),全国户,到了神武十二年(705年),全国户。 当然,突然暴增十七万多户,跟大唐疆域增加有关系。 同时也跟海外船队找来土豆、玉米以及占城稻有关。 但是呢,纵观古代,当皇朝形势一片大好,百姓才愿意生孩子嘛,要是生了之后养不起,突然来个天灾人祸,连肚子都填不饱,生育率暴跌,是很正常的事。 ...... 第624章 李贤庙号的难题 李贤死后,身为太子的李隆基继承大统,在天宝元年(712年)九月初九,正式登基。 他登基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上朝与群臣讨论先帝庙号的事情。 “陛下,臣以为,可将先帝庙号设为世宗。”上谏的人是礼部尚书。 李隆基却摇摇头:“不可,世宗一称,与太宗皇帝名讳冲突,需要避讳。” “这......”就让群臣犯了难。 众所周知,“庙号”是古代对死去的帝王、大臣、贵族按其生平功过进行评定后,给予的褒贬或同情的称号。 庙号起源于商朝,后来周朝没有沿用这个制度,直至汉朝才逐渐恢复庙号制度。 唐朝沿袭周礼,同时又吸收了汉朝的部分制度。 不过,随着时代迁移,庙号这玩意,似乎演变成为凡是当过皇帝的都能赋予,不像汉朝十五帝,仅有四帝能荣获庙号。 从南北朝时期开始,不少割据政权的小帝,疆域和功绩又不大,名头都不小。 唐朝时期,对庙号的设定还是非常严格的,这里就不谈某个朝代三个祖的笑话了。 又众所周知,庙号的第一个字,最有含金量的分别是【太】【高】【世】【中】。 庙号为太宗的,基本上都不差,除了某个高粱河车神,例如汉太宗刘恒、唐太宗李世民、元太宗窝阔台、明太宗朱棣、清太宗皇太极,他们的含金量还是挺高的。 高宗的庙号也不错,属于是守成令主的美号,将太宗基业发扬光大的。 不过呢,后世人却因为唐高宗李治和清高宗乾隆之后发生的事情,错误解读成“由盛转衰”,属实不妥。 人家赋予谥号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当然,还是宋朝,赵构被称之为宋高宗,又一次拉低了这个庙号的档次。 问题来了,世宗不能用,那中宗总可以用了吧? 对不起,还是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李贤的骚操作,他不仅把武则天赋予“唐武皇”的庙号,承认其正统地位,只不过不是什么宗,所以她是不能进宗祠的。 然后,他憎恨两个弟弟李旦和李显懦弱无能,烂泥扶不上墙,为了出气,悄悄派人给噶了。 后来一想,后悔了,非常后悔。 于是,李贤又承认了这两个曾经登基过的弟弟,赏了他们两人中宗和睿宗的庙号。 或者说,是为了掩饰自己亲手弑弟的残暴行为吧。 由于李显是高宗皇帝驾崩前,亲口承认的接班人,你先别管他做了55天就被武则天赶下台的事实,你就说他有没有做过皇帝吧? 那按照“太高世中”的排序,既然世宗不能用,那中宗可以了吧? 李贤是完全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啊,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死。 这下好了,留给子孙后代一大难题。 朝堂上,文武百官沉默不语,这先帝的庙号,实在是太难了。 宗正寺卿发言:“陛下,要不把中宗的庙号去了,改成先帝?” 李隆基却摇摇头说:“那不行。这是阿耶立下的,朕不能改。” 而且,中宗相比于世宗,档次更低。 中宗,明面上是中兴之主,但这是小高潮。 世宗的档次比中宗要高得多了,你对比一下商世宗祖甲和商中宗太戊,汉世宗刘彻和汉中宗刘询就知道了。 世宗的评判标准是功绩是否配得上这个庙号,本意是统绪自此开始,自此开世,文治武功为一世之宗。 而不是像后代人说的什么“世系转移”,至少唐朝之前没有这样的先例,只有一个汉世宗,你们看到的后周世宗柴荣、辽世宗耶律阮、金太宗完颜雍和明朝那个修仙世宗,他们都是后来才发生的。 李贤完全配得上世宗这个庙号,然而却因为避讳太宗皇帝,让李隆基犯了愁。 “众卿,你们说,先帝庙号该当如何?” 肯定要延续汉朝传统,不能原创庙号。 说到原创,宋朝就比较会玩了,一口气造就了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哲宗,钦宗,光宗,宁宗,理宗,度宗,端宗十个非主流庙号,脑洞很大。 群臣皆皱眉不语,世宗不能用,中宗却用了,那你说什么配得上? 太宗皇帝的开创功绩,建立贞观之治,群臣是认可的,但是对于高宗皇帝,却颇有微言,懂得都懂。 至于那两个什么中宗、睿宗,他们也配? 还得看我们的礼部尚书,他的一番话,点醒了众人。 “陛下,不如封先帝为,中祖?” “???” “所谓,开疆扩土,定鼎天下的称之为祖,继承遗志,治理天下的称之为宗。先帝全都满足条件。” 宗正寺卿驳斥道:“笑话,如此庙号,你觉得太宗皇帝和高宗皇帝,他们泉下有知的话,会答应吗?” “有功无过,为何不可?” “祖宗之法不可变,哪有王朝四代帝王之后突然冒出来一个祖的?” 礼部尚书直言不讳:“那你说怎么办嘛?最高级别的世宗和中宗都不能用,难不成你还想自创一个?唐神宗、唐仙宗、唐圣宗?” “我——”宗正寺卿哑口无言。 见着底下争吵不休,李隆基无语的揉了揉太阳穴。 ...... 眼看着吵了半天都没有一个结果,李隆基听得头都大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难题。 第一个,避讳太宗皇帝的名讳,不能用世宗。 第二个,先帝早已发布悼告,册封李显为中宗,身为儿子,他也不能改,否则又是不孝之举。 “阿耶呀,你怎么就留给我这么一个大难题呢?” 无奈之下,他只好宣布退朝,此事再议。 关于先帝的谥号,李隆基早就想好了,就叫“神武大圣大兴孝皇帝”。 可是庙号呢?“宗”的天花板【太高世中】,最合适的两个却不能用,难不成真的要创造一个? 无奈之下,李隆基只能回后宫询问皇后。 宋令仪眨眨眼说道:“既然世宗不能用,属于避讳,那陛下为何不改用这个字呢?” “后人一看便懂,其实是世宗,但又不像世字,有所区别,含义还不错。” “?”李隆基愣住,“什么字?” 他凑过去一看,犹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啊,忍不住开怀大笑,将皇后抱了几圈。 ...... 第625章 结局(一)刀下留人 这个字就是,【玴】(yi4) 玴,属于是古汉字,在现代很少人用,意思是“像玉的美石”。 在东汉经学家、文字学家许慎所着的《说文解字》中,有解释过这个字。 【玴,石之似玉者。从(玉曳)声。余制切(有边读边的意思)】 《说文解字》也是唐朝时期的官方字典之一,还有一部是南朝梁黄门侍郎兼太学博士顾野王\/撰的《玉篇》。 两本书的区别就是,《说文解字》收集的字体是秦汉时期的小篆以及各种象形字,由于时代悠久,阅读起来有障碍。 而《玉篇》则是以楷体为字头的古代字典,日常应用非常广泛。 由于顾氏原本《玉篇》内容过于繁杂,当时皇帝萧纲评价“其书详略未当”,然后命人进行删改。 即便删改后,仍有70万字的规模,不可谓不夸张,依旧不便使用。 唐朝帝皇为了发展教育行业,也在不断的安排人删改,最终在上元元年(760年)形成最终通用版本。 可惜,顾氏原本《玉篇》残篇在近代被小日子偷走。 ...... 回到正题,李隆基觉得“玴”这个字是真的很合适,首先,在“世”字加了个“王”的偏旁,结构十分巧妙。 其次,寓意美好,众所周知,在古代形容一个男子像美玉,是极美的称赞。 最后,当代人和后人一看便知其实是世宗,也许在未来的哪天,会有子孙拨乱反正呢? 这就完美的解决了李隆基现在的困境,既不得罪祖宗,又能盛赞先帝功绩。 也许有人会问,为何不选择用“唐代宗”呢? 《后汉书·窦何传》有言:“代,犹世也。”说明在唐朝,如果“世”字不能用,可以用“代”字替代。 但是,你别忘了,“代”字,它原本也有自己的意思啊。 假如真的称呼李贤为“唐代宗”,会让后人误解,他是替代武则天统治,有一种得位不正的意思,同时又将武则天地位拔高。 万一后世子孙出现了另一个代宗,却是其他意思,这不是抹黑先帝吗? 由于李贤的功绩实在是太过瞩目,前无古人,后有没有来者,连李隆基都没有信心。因此,他的庙号必须慎重,为了烘托其光辉形象,不能存在一点点误会。 再说了,有一个唐代宗李豫,在二十四史中,没有出现一个文字解释,他的庙号里“代”字是为了避讳“世”字。 结果却被后人查了各种资料后,理所应当的认为,形成所谓的“学界公认”。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如果真是这样,为何《新旧唐书》没有提及? 当然,也可以用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代宗”=“世宗”,所以史书不多作翻译。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要求别人理解的意思跟你一模一样。 念及至此,为了避免后世子孙的议论,李隆基郑重的启用【唐玴宗】庙号,并让史官在此处特别标注,乃是为了尊崇高宗皇帝制定的避讳先则使用。 确定好先帝的庙号和谥号,就要确立帝陵的地址。 最终,在唐太宗的昭陵后方,选到了一处风水极佳的地方,名为“神陵”。 不要惊讶,其实“神”字,在唐朝人的认知下,没有像后代那么高级。 ...... 文武百官对【唐玴宗】这个庙号都没有意见,虽然圣人真的造了一个新的庙号,但是呢,好像看起来,听起来都不错。 主要是他们没有别的好主意,礼部尚书没有坚持“中祖”庙号,他当时只是随口一提罢了,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有做事,有想过主意。 除此之外,李隆基将武则天的“唐武皇”庙号下掉,列为“则天大圣皇后”。 同时,将唐中宗、唐睿宗迁出宗庙。 李唐皇氏只祭奠供奉六室,即:太祖李虎、世祖李昞、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高宗李治。 但是呢,八代六室的供奉数字又不太吉利。受群臣上谏。 于是,李隆基实在是顶不住压力,将迁出去的唐中宗和唐睿宗重新放回祖庙,为了凑够九室,又将已故的太子李弘,封为义宗。 这样的话,就形成了八代九室。 ...... 时间流逝,岁月长庚。 到了宋代,赵构将李贤的庙号重新恢复成【唐世宗】,对其极为推崇,曾立旨将自己庙号设为世宗,然而下一任皇帝没有照做。 到了明代,明太宗朱棣阅读《旧唐书》时,批注李贤的庙号应为【唐成祖】,寓意“自成一脉,超越先祖”。没曾想这个举动,会给了某个不孝子孙灵感。 到了清代,康熙将李耳的庙号罢黜,把李贤的庙号改奉为【唐圣祖】,并以此为榜样。 到了后代,一众华夏史学家为此争论不休—— 东方某国,对外坚称神武大帝乃是他们的宗祖,并拿出神武年间立的汉文界碑为证。不久后,漂亮国农场主意外挖出神武界碑,某国网友沉默。 东方某岛,依旧供奉着神武帝社,每到诞辰举办拜祭仪式。 2035年,某座唐朝大臣衣冠墓在华南发掘,出土《神武大典》石刻版等珍贵文物,震惊全世界。为后世学者对神武大帝的存在验证与研究,提供了丰富的史料。 2036年,为了感谢对意外发现者宋某,记一等功、授予荣誉称号,被评为优秀青年。 ...... 开元元年(713年),宋真参加了李贤的葬礼后,他不顾李隆基和孙女宋令仪的极力挽留,他离开了神都洛阳。 同时,人老了喜欢清净,不想受世俗以及儿孙们的叨扰。 两夫妻迁出,他们去了哪里? 没错,就是汴州。 汴州这个地方,对于宋真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他初次来到大唐,就是在汴州落脚,虽然经历过一些磨难,好在有惊无险。 两人在汴州城内买了套小宅院,不大,就半亩,装修十分简单。 每天过着男耕女织的淳朴生活,宋真有空就种种地,崔梦竹则是将画像刺绣。 宋景天担心父母晚年生活不幸福,于是增派了一百多个观音奴,悉心照料。 “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当年受刑的法场吗?” 崔梦竹笑道:“都过去这么久了,就不看了吧?” “我想再去看看。”宋真一脸认真的说道。 当他来到法场的时候,此处人烟罕至,除非有人受刑,此处一直都是这样的光景。 宋真又站回当年跪着的地方,今时的他,佝偻着身子,耷拉着眼皮,仿佛又看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万般记忆,涌上心头。 他的目光,移至法场的东南方。 曾经,有一个年轻人,就站在这里。 救了他一命! 宋真被崔梦竹搀扶着,来到那个位置。 他用尽全力的嘶喊:“刀下留人!” 声音不复当年的清脆,只剩下无力的沙哑。 五十七年前的宋真,正被刽子手压在原地,他使劲的挣扎着,在此刻猛然抬头,望向那个位置。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 ...... 【今晚,凌晨前后,完结,还剩下最后一章。】 第626章 结局(二)夏荷姑娘 在回去的路上,宋真没有坐马车,而是和老婆走在繁华的汴州街道上。 “变化真大啊。” “是吗?” “嗯,以前没有那么多人的。”宋真有感而发。 五十年前,他和狄仁杰骑马速度七十迈奔驰在汴州街道上,赶赴下一个案发现场。 可是如今,却物是人非。 走着走着,宋真不小心碰到了一个老妪。 他急忙转身将对方扶起:“抱歉,你没伤着吧?” “没有。”对方轻轻摇摇头。 “为了以防万一,我让家仆送你去医馆看看。” 没想到,那位老妪却痴痴地望着他,移不开眼睛。 “你怎么了?”宋真疑惑的问了一句。 老妪低头,不确定的问道:“请问,你是宋守正吗?” “???”走个路还能撞见故人? 活得越老,就会越怀念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人和事。 宋真低头看了看,没发觉自己有哪里泄露了身份啊? 老妪虽满脸皱纹,但她的身材,依旧是风韵犹存。 对方指了指他的右手背,柔声说道:“我记得很清楚,你这里有一道疤痕,是你在狱中留下来的。” “是吗?”就连宋真自己都没注意到。 “嗯。”对方不敢抬头看他。 “那,你是我的哪位故人?” “你还记得显庆元年的会春坊吗?” “当然记得!!!”宋真一脸激动,他来汴州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会春坊,看看当年相处愉快的女伎,还在吗? 结果让他很失望,她们要么从良了,要么离开了人世。 “那你是,春花姑娘,还是夏荷姑娘?”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回答他。 “我是春花,承蒙宋郎记得。” 再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宋真忍不住红了眼眶。 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没有人再这样叫过他。 除了狄仁杰天天挂在嘴边的“守正”“守正”,还有类似薛正清、尉迟峻俊的“老宋”,以及军界那帮战友,苏定方、薛仁贵、高侃等人叫他“小宋”。 原本,合作伙伴公孙氏和河东裴氏的人,一直唤他“宋郎”。 但随着他地位一天天拔高,这个略带亲切的称呼,就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姓+官名或爵称。 “那,夏荷姑娘呢?”宋真又问了一嘴。 春花姑娘神色忧郁:“她在神武十年的时候,已经离世了。” “啊?”宋真神情悲凄,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他似乎早就习惯了生死离别。 不知不觉中,他熬死了一个又一个的亲朋好友。 有时候,他时常抱怨自己太过长寿,为什么要活那么久呢? “夏荷姑娘的墓,在哪里?” 春花姑娘在他的扶持下站起身,他紧紧攥着她柔弱的手。 恰如当年初见,只是如今昭华不再。 她的柔夷不再娇嫩,变得犹如老树皮般,扎人。 也扎心。 “我带你去吧。” 宋真牵着崔梦竹,春花姑娘则是低头走在最前面,没人看得到她此刻的表情。 一路上,他向她介绍着当年和夏荷姑娘的往事,时常引得妻子欢笑。 什么都说了,唯独那一夜,她不着寸缕的站在他面前,没有说。 或许在他心里,只是一个过客,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是,在她的心里呢? 春花姑娘顺便也说了夏荷姑娘的余生。 “自从你走后,妹妹她终身未嫁,一心抚养无家可归的孤儿。” “她在屋中,时常会弹起你教她的《牵丝戏》,一个人在那里翩翩起舞。” “嘴里经常呢喃着那句台词。” 她说的哪句台词,宋真自然知道。 得知后,他沉默了。 崔梦竹则是露出八卦的表情。 ...... 行走半日,宋真在路上顺便买了些祭奠要用到的东西。 “这里便是夏荷妹妹的坟头了。” 宋真朝着春花姑娘指去的方向,只见一处小土包,干巴巴的裸露在地面上,显得过分悲凉。 “夏荷妹妹,你念念不忘的人,来看你了。” “五十年不见,听闻,他已经位极人臣,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然而,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最后一句话,春花姑娘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悲吟。 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只是一个卑贱的娼妓,而他,却贵为异姓王。 虽有郎才女貌,但你们永远都不可能会在一起的,因为他早已心有所属。 宋真离开后,夏荷姑娘一直在幻想,如果两人能够早遇在三年前。 她还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还未进入青楼,他只是一个颠破流离的浪子。 那,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宋真默默地在夏荷姑娘坟头上,插了三炷香,虔诚的拜了三拜。 崔梦竹跟上,只是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老公跟这个女人,有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不过她没有多问,即便有,她也是最后的赢家。 她赢得了他的一双子女,赢得了他一生的陪伴,赢得了共度余生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后,宋真向春花姑娘告别。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有理由再留下来。 “你们先走吧,我还想再陪陪夏荷妹妹。”春花姑娘低下头,手指悄悄缠绕着衣袂。 宋真临别前,让家仆悄悄留下了二十枚银币。 春花姑娘没有注意到,她的眼里,尽是那道佝偻的身影。 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前起了一层薄雾。 她依靠在树上,怔怔的望着故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我年轻遗憾过一次,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再留遗憾。” “夏荷,死在了显庆二年的那个夏天。” “能再次见到你,夏荷已经很开心了。” ......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山脉都披上了红衣,有一种说不出的神韵。 路人途径山下,每天都能看到山上有一道曼妙的舞姿,让行人驻步。 山谷中回荡着一片宫商,婉转动听,似笑似哭。 具体唱的什么,不知道,好像只听清了一句。 “愿谁记得谁,最好的年岁。” ...... 【草了,我发现根本写不完,应该,还有最后一章吧?】 第627章 结局(三)晚安,老公 宋真在回去的路上,他捡到了一只三花幼猫。 崔梦竹随口提了一句:“它长得好像荔枝啊。” “嗯。”宋真低头摸了摸三花猫的额头,小猫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以前的橘猫荔枝,在它十八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不知所踪。 猜测可能是因为年老体衰,大限将至就会去到一个很远的地方,不忍心让主人看到。 如今过去了三十几年,再捡到一只与曾经的宠物长得相似的猫...... 两人心里突然有点堵,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以后,就叫你荔枝吧?” “喵~”看得出来,三花猫似乎很喜欢这个昵称,它在宋真手心里翻起了肚皮。 两人将三花猫带回家,在没有征得主人同意的时候,乖乖的坐在门口等。 它实在是太小了,估摸着才一周大,才刚刚睁开眼睛。 “好可爱啊。”崔梦竹将三花猫抱起,轻轻挠着它的肚皮。 在温和的阳光下,宋真坐在竹椅上,看着一人一猫欢乐的场景。 这就是最平淡的幸福。 不需要金银财宝的点缀,也没有丝竹声绕耳,能与此生挚爱相伴到老,还有一个宠物增添玩乐。 只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宋真仔细想了想,自己现在什么都有了,唯独少了一个能说话的朋友。 有时候,男人与男人之间,能提供特别的情绪价值,是女人不能给予的。 宋真抱起三花猫,放在双腿上,不自觉的抚摸着它的毛发。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十年。 猫已不再是小猫,而是变成了一头慵懒的肥猫。 它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躺在宋真腿上,晒着太阳。 看这状态,明明还年轻,却犹如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 宋真已经走不动路了,出门都需要妻子搀扶。 “如今,几年了?” 崔梦竹见着他这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抿抿嘴,柔声回复道:“现在是,开元十年了。” “哦。” 问完这一句,宋真便不再说话,而是呆呆地望着地板。 如果不是看到他强烈起伏的胸口,还以为他睡着了呢。 为了强行唤醒他的意识,崔梦竹牵起他的手,请求他教导自己弹筝。 “你想学习乐器?” “嗯,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宋真摇摇头:“我何时说过,希望你跟我一样了?” “我以为呢。”崔梦竹难过的低下头,像是一个犯错的小孩。 宋真抬起手摸摸她的头,笑道:“不过,你能主动学习,我很高兴呢。”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宁愿教天下人,唯独不教我。” 宋真在晚年的时候,将两辈子从事音乐行业的经验总结成一本书,名叫《乐经》,成为了官方音律教材。 就连李隆基看了之后,都赞不绝口。 至于验尸的心得,他没有写,因为在四百多年后,会有一个叫宋慈的人。 来到汴州之后,宋真开了一间学堂,专门教导平民孩子弹琴。 不收钱,完全免费的,而且每人发一架琴。 虽然精通这么多乐器,宋真最喜欢的,还是筝。 相比古琴的沉闷,筝显得尤为活泼。 加上,宋真学习的第一种古典乐器,就是古筝啊。 “戴上这个指甲。” “嗯。” “学习筝的第一步,首先你要知道怎么坐。”宋真调整了一下筝的位置,“看到里面的筝码没有?” 崔梦竹一脸懵逼的点点头。 “你的胸口正对着底部的第一个筝码。” “哦。” “你数一下,上面一共有多少根弦?” 崔梦竹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回答道:“二十六根。” “你看到上面的红色琴弦吗?” “你前世上过音乐课,应该知道,西洋乐器一共有七个音,就是do,re,mi,fa,sol,si。但这是古典乐器,不是这么称呼的。” 宋真拿出琴谱,指了指上面的标注。 “古典乐器通常只有五个音,也就是宫、商、角、徵、羽。现在是唐朝,用的合、四、乙、尺、工标记。” “每四个音阶,就会标注成红弦,对应的是徵音调。” “从上到下,音区分为低中高。” 经过一轮基础的讲解后,宋真接过筝,这个时候的他,认真的模样让崔梦竹看痴了。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即便宋真早已年迈,不复当年的清秀帅气,可是崔梦竹的心弦,还是被拨动了一下。 “我教你一首入门曲吧。《沧海一声笑》” “来,第一段音是,工尺乙四合(),找到第四根红色琴弦,在它下一根向上拨动。” 宋真抓过崔梦竹的手,轻轻地拨弄着琴弦。 “第二段,乙四合工尺(),还是第四根红色琴弦,在它上一根弹起,向上,再返回,向上。” “第三段......” 尽管弹得比较挫劣,但起码音调是正确了。 崔梦竹惊讶住了,好神奇啊,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也能弹奏古筝? 但是呢,学习一项新技能,何况还是在这么老的年纪,她早已汗流浃背。 “老公,要不你来示范一下吧。” 宋真接过筝,手指在琴弦上飞舞着,虽然《沧海一声笑》只是入门琴曲,但是在他手中,各种摇指、泛音等高级技巧都用了出来。 以前没学过,见他弹得那么轻松,还以为很简单呢。 现在看来,非常不容易,况且,他还精通那么多古典乐器。 真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为何会懂得那么多呢? “这么优秀的男人,是我男人,嘿嘿。”崔梦竹不由得骄傲的直起身子。 能弹会唱的男人,对于女性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你知道吗? 不仅斩女,还斩男。 ...... 在后来的几年,崔梦竹一心扑在琴艺上,她想送给他一件巨大的惊喜。 五年后—— 崔梦竹终于将前世的某首曲子的简谱写了出来,她兴冲冲的抱着琴走过去。 此刻的宋真,正抱着猫,坐在门外晒太阳。 “老公,我学会了一首新曲子,绝对是你没弹过的。” 以前有呼必应的他,却没有了回音。 “喵~” 三花猫露出爪子,艰难的一点点爬上主人的胸口,双腿撑在他的肩上,用舌头舔舐着他苍老的脸。 “老公,你怎么了?” 宋真的脸上露着淡淡的笑意,然而双眼却无神的微微睁开一条缝。 崔梦竹走过去,短短的几步距离,好像走了一辈子。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靠近时,轻轻抓起他冰冷的手。 她吸了吸鼻子,重重的闭上眼睛。 “你怎么就走了呢?” “为什么不等等我啊?” “万一,下辈子我迷路了,我到哪里去找你?” 崔梦竹把头紧紧贴在他的胸膛里,环抱着他的身体。 这个姿势,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可是这一次,唯独没有听见心跳。 “喵~”三花猫还在努力的舔舐着主人,以为这样子,主人就能醒来。 崔梦竹坐在他的身边,轻轻抚琴,她在诉说着,不能说的秘密。 记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天,两人都没有带伞,宋真将他的白衬衫脱下,不顾旁人的眼光,将衣服贴在她的头上。 那时候的李梦婷,望着他精壮的肌肉,绯红了脸。 两人湿漉漉的跑到一处废弃工厂里,她冷得缩了缩身子,宋真马上将她揽进怀里取暖。 他们还未确定关系,她出奇的没有反抗。 也是从那一刻起,她认定自己的真命天子,也许就是他了。 李梦婷生活在一个不幸福的家庭里,父母隔三岔五就吵架。 她隐瞒了他,其实,父母早在她大学毕业的时候,已经离婚了。 在这种环境成长,所以她对一切男性都非常排斥,这就是为什么,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会大打出手的原因。 后来她跟了妈妈,弟弟跟了爸爸。 妈妈一气之下,将她改成母姓,姓崔。 又因为她小时候第一次跟爷爷学习画画,就是画的青竹。 于是,给自己起了个“崔梦竹”的名字。 她打算在两人登记时,悄悄告诉他这个秘密,那时候改名手续还没办成。 没想到,来不及等到那一天,刚拍完婚纱照出来后,就天人两隔了。 她很后悔,要是早点说出来的话,到了大唐,他应该就不会寻得那么辛苦了。 弹着弹着,崔梦竹不小心将一根琴弦弹断。 她的手指沁出了血,而这一次,那个生怕她受一丁点伤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啊——” 崔梦竹抱着琴,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嚎。 鲜血沿着琴弦留下,将另外两根染成了红色。 ...... 苍梧王的突然离世,震惊朝野。 李隆基放弃了一切工作,马不停蹄的从长安奔赴汴州。 首先赶赴的,是宋真的家属,尽管他们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都不敢相信,这一幕真的发生了? 等到他们赶到时,却看见崔梦竹躺在棺材里,终日抱着丈夫布满尸斑的苍白尸体,一刻都不愿意放开。 她担心一放手,下辈子就再也遇不到他了。 “奶奶这副模样,多久了?” “五天了吧,也不吃不喝。” 宋如葵走过去,想要将她拉出来,急忙过来劝道。 “妈,你放开爸爸吧,让他入土为安。” 一个十岁小孩童言无忌:“太奶奶,尸体有污秽,恐会脏了你的身子。”说完他就被打了,上演了一幕父慈子孝。 崔梦竹失魂落魄的说着:“他不脏,一点都不脏。” “......”不是脏不脏的问题,你这副模样,是想跟着他一起走吗? 在宋真的头七,崔梦竹也断气了。 又冷又饿的状态下,能坚持七天,已经是医学奇迹。 两人穿着结婚时的婚服,相拥在棺椁中,好像一对新人。 衣服是崔梦竹亲手帮他换上的,她自己也穿上了。 众人悲痛的合上了棺盖,外面,哭成一片。 ...... 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她紧了紧怀中,在对方毫无血色的唇上,轻轻一吻。 “想把你抱进身体里面,不敢让你看见。” “如果这是最后的一页,在你离开之前,能否带我把故事续写?” “晚安,老公。希望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你。” ...... 第628章 结局(四)诸位,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李隆基跪在灵堂上,磕了三个头。 按照亲属关系,他是宋真的岳孙,这一跪没有问题。 更别提当年人家提携他阿耶的恩情了。 李隆基命人将装着宋真和崔梦竹的棺椁,运回长安,入京治丧,厚葬乾陵。 因为宋真做了高宗皇帝二十多年的大臣,相比玴宗,仅有三年,陪葬乾陵,非常。 以大臣最高规格的黄肠题凑,迁太庙。 宋真的牌位,被放在狄仁杰的牌位旁边,以后,按照唐朝的礼制,凡是遇到重要的节气,皇帝都会亲自到太庙祭祀,按礼给功臣上香。 在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皇帝给大臣上香,听起来就觉得逆天。 配享太庙,是至高无上的哀荣。 第二就是赐谥,群臣上谏,宋守正当配“文正”谥号,不过创造力非常丰富的李隆基,偏偏给了个“文艺”的谥号。 你要知道,不是所有大臣死后都有谥号的,首先你的官品要达到门槛,其次就是要有功绩。 皇帝给大臣赐谥,就代表他以及朝廷,对这位官员的认可。 接下来就是追赠官职。 “于社稷有隆功者,朝廷特所赠与,以表优崇,后激来者。” 李隆基给宋真追赠“文昌左相、司空、金紫光禄大夫、并州大都督,谥号文艺”,并将雷国公,改为琴国公。 也许在他心里,宋真最伟大的贡献,是对于大唐音律文化的弘扬壮大,并非神威震天雷。 宋景天过来致仕,他想守孝,被李隆基拒绝了,特批了三年的假期。 ...... 冰冷的陵墓中,有一只三花猫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的,它趴在棺椁之上,神情落寞。 “陪伴你走过余生三十年,我也该走了。” 一只猫竟然发出人语,要是被人看见之后,不得吓了一大跳? “可惜,是以这种方式,在你身边,宋郎。” 在微弱的灯光下,有人抱起了三花猫,居然是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立在棺椁前面,她沉重的拜了三拜,上了柱香。 “还未告诉你,我的真名。” “天仙并非我的尊号,他们都叫我东极真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自然,很高兴认识你,宋守正。” 即便过去了那么多年,天仙姑娘依旧风韵犹存。 “也许因为你的不一般,让我们在凡尘世俗中相遇。” “谢谢你曾出现我的人生里,让我知道情为何物。” “既然你都走了,我也没有理由再逗留了。” “宋郎,希望以后,还能有缘遇见你,弥补我心中的遗憾。” 她神色复杂的转身,临别前,再望了眼里面的棺椁。 【关于谢自然,建议搜索一下,这里不多作赘述了。】 ...... “刀下留人!” “守正,我带你离开这里!” 宋真被一个人牵着,他被带下了法场,不知道走了有多久,面前突然来了一群人。 “你们是?”他微微皱眉,疑惑的问道。 “守正,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怀英啊。”那位年轻人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还有我,阿郎,我是田七。” “主公,我是武大。” “老宋,我是薛正清啊,你个叼毛居然不认识我?” “宋真啊,我是卢刺史啊,也是你的七姑父,你七姑在家准备宴席,待会一起过去喝上两杯?” “老卢你真是不识礼节,女婿应该先回老丈人家才对,你说是吧?贤婿。” “宋真,看来老夫当初把你推荐做并州判佐,真是明智之举啊,哈哈哈。” “宋卿,早知道,朕就应该听你的话了。都怪梓潼,让朕在祖宗面前抬不起头。” “陛下,妾知错了,只是宋卿,你能不能向朕好好行一礼?” “你还敢自称朕?夺我李唐江山,你罪大恶极!” “陛下,这不是没夺成功吗?你还得好好谢谢宋真呢。” “我谢谢你全家!” “太傅,你也来了啊?阿耶刚刚夸我干得不错呢。” “参见天皇陛下,参见天后殿下,顺便,参见神武大将军。小宋啊,别来无恙?我们几个好无聊,还等着你过来之后,再次切磋一下武艺呢。” “宋郎,一直很遗憾未能给你单独跳一支舞。” “宋郎,河东裴氏的列祖列宗给我上了高位,夸我当年的明智之举呢。” “我公孙氏之崛起,宋郎当属首功。” “姐婿,我知错了。想问问,我走之后,书语她们娘俩,怎么样了?” ...... 一个接一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宋真被封印的回忆,渐渐地亮了起来。 他热泪盈眶:“大家,久等了。” “守正,我宁愿你没来呢。”狄仁杰把他揽了过来,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公——” “???”宋真脸色一变,他表情僵硬的扭过头,“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晚了吗?”崔梦竹朝他眨眨眼,跑过去拉起他的手,嬉皮笑脸的。 “不晚。”众人哈哈大笑,把两人推上桥。 “下辈子,记得请我们吃喜酒啊。”狄仁杰含泪招了招手。 “不行的话,孩子的满月酒,也行啊。” “诸位,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 “啊——”宋真惊坐起,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的手往旁边摸了摸,只感觉一阵柔软滑腻。 “你好坏,人家在睡觉呢。”女人砸吧嘴的撒娇,迷糊间推开他作怪的手。 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宋真一脸茫然的按下了接听键。 “宋真,接到群众举报,长安街bh36号,发生一起凶杀案,薛义清他肚子疼请假了,今晚无人值班,只好麻烦你,速来。” 对方挂断了电话,他整个人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时,睡在身边的女子撑起身子,不顾春光乍泄,帮他揉了揉太阳穴。 “老公,你怎么了?睡噩梦了?” “今夕是何夕?” 崔梦竹犹豫了一下,不确定的回答:“公元,2035年?” “哦。”宋真痛苦的捂着头,感觉脑子快要炸裂了,“我也不知道,感觉梦境里发生的一切,好真实。” “崔梦竹,你说,会不会,不是梦?”宋真猛然的扭头急切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过去的名字?”女人睡意全无,她难以置信的瞪着眼。 宋真莫名其妙的问道:“你不是就叫崔梦竹吗?” “你好好看看结婚证,人家明明叫李梦婷!”要不是父母离婚,她即将改的名字就叫那个,她差点怀疑老公在外面有人! “呃......”宋真摇摇头,“也许是,我睡迷糊了。” 他起身,崔梦竹帮他整理警服的领带。 临别前拥抱了一下:“出警的时候,小心点。” “嗯。”宋真轻轻一吻,“等我回来,你想吃什么早餐?” “冰糖葫芦!” “这哪里是早餐啊?”宋真忍俊不禁。 崔梦竹嘟起嘴:“不管!我就要吃!” “好好好,买给你。”宋真再在她的唇上亲一口,开门出去了。 “老公,我开玩笑的,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知道啦。” 如今正值凌晨三点,他开着红旗h5,一路疾驰。 他不自觉的调到历史频道,车载fm响起一段磁性声音。 “日前,西方学者认为,历史上不存在神武大帝,阎教授,你怎么看?” “唐世宗,准确来说,应该是唐玴宗。他明确被记载在《新旧唐书》等正史之中,肯定是存在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当时,长安神陵外部已被破坏,据考古学家称,里面文物保存完好。” “阎教授,你的意思是,可能会进行挖掘工作?” “不不不,我国是不会主动开掘帝王陵墓的。” “那这样的话,西方学者就不承认神武大帝的真实性啊。” “呵,他们之所以不承认,就是因为在本土挖出了当年的界碑,证明曾是唐朝的疆域。” 宋真听到这,他嘀咕一句:“史书里都记载了,怎么可能不存在嘛?这群外国佬真能扯。” 他是深度的历史爱好者,同时平日里也喜欢吹笛子这点小爱好,勉强能听的那种。 突然,路中央出现了一位身着唐朝圆领袍的年轻人,他急忙刹住了车。 宋真赶紧下车查看,却发现地面空无一人。 正当他抬头的时候,面前却是一座高耸的寺庙。 “宋真,你在干嘛呀?”对面传来一道异常熟悉的女声。 那位身着紫色圆领袍的年轻人听到有人叫唤后抬头,刚好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你是谁?” “我叫宋真,你呢?” “我也叫宋真。” “好巧。”对面身着唐朝圆领袍的青年会心一笑。 “......” 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再度响起,宋真低头按下接听键,再抬头时,已不见了刚才的奇怪景象。 半夜才有的寒风吹过,让他情不自禁的紧了紧身子。 “喂,你好。” “宋真,你到哪了?悄悄告诉你,这起案子很大,狄厅长都来了,你可要好好表现哦。” “还有一公里,马上到。” 【全文完】 ...... 第629章 无关紧要的一章 完结了,心情很惆怅,就像特么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虽然我还是一个人。 舍不得宋真这个人物,但,聚散终有时,再见亦有期。 这是我写过最长的一本书,说真的,不是不想写长,主要是经验不足。 从事写小说行业,不够一年,还需要再沉淀沉淀。 回答一下书友们的几个问题。 一、书完结了,还会有番外吗? 答:有的,计划内容有:1宋真自掘坟墓的经过、2后人对宋真的评价、3仿《旧唐书》格式写的一篇古文《宋真列传》,难度很大。具体发布时间,不太确定,只能说,三天内一章番外吧。 如果还想看什么内容,可以提出,尽量满足。 二、还会开新书吗? 答:会的,因为五个月前被电信诈骗了20+,把这本书的稿费全还进去了,特么的还剩20+,笑死,只能靠父母帮助结清,如今通过写小说来赚钱还债,人在小县城,工资不高。因为这个,还告吹了一门婚事,笑死。  报官的时候,叔叔疑惑的抬头问我:“你学历这么高,怎么也会......”然后,欲言又止。我还能怎么回答?只能说自己傻逼。 不是卖惨乞讨,客观陈述事实而已。大家或许也发现了,9月之后的内容质量很差。没办法,遭遇了这种事情,心情不好,每天都失眠。 分享出来,让大家笑笑!说出来后,心里好受了一点。 同时,也非常感谢番茄,让我有勇气,有能力去面对。 新书目前有两个方向。 1.首先会开一本女频,属于这本书的同人文,从女主崔梦竹的视角丰富两人的感情生活,主要是想完善一下心中的故事,感兴趣的书友可以看看,不强迫。 字数不多,应该就二十来万字吧,也许没那么多,看情况,看灵感。 有书友说我一本大纲写两本书,赚死。 赚没赚还不知道,不过,我现在的确缺钱。 2.大概一两个月后吧,会再开一本同是古代刑侦类型的小说,初定参考《宋刑统》或者《秦律》,尚未确定。 如果是秦朝的话,主角大概会是基层法官“喜”,别惊讶,秦朝的名字就是这么奇怪。 如果是宋朝的话,主角会跟法医鼻祖宋慈有关系,宋大人会有很大的戏份。 大家可以关注一下狗作者,谢谢。 3.有不少书友说,为什么不去隔壁写? 在考虑,但可能性不高。我知道在西红柿写历史小说,会非常非常非常扑街,没办法,读者群体就是这样,大部分都喜欢看不用脑子的爽文,不瞒大家,其实我也喜欢看。 看小说本是放松心情,上一天班或者学习摸鱼的时候,谁喜欢被说教啊? 其实在隔壁,这种类型的小说也扑街,火起来的没几本,不过收入应该会高点吧?我也不确定。 但是,我想完善这个平台的类型空缺,不想让外面的人,都说这里的书是小学生才爱看的。 哈哈,其实我没有那么伟大,只是想争做第一人罢了。 我相信,终有一天,会火起来的!虽然现在没有多少信心,暂时没看到希望。 三、狗作者是帅哥还是美女? 答:咳咳,帅哥,我不敢苟同,相信你们大部分都去抖音看过视频了,也就五官端正的普通水平吧。 四、之前那本《鬼娇妻》不写了吗? 答:不是不写,而是在斟酌,你要知道,黄巢的名气很高,我写的略有抹黑之意,怕扑街,后面修改一下再说,到时候可能会来一本玄幻大唐。 五、作者是历史系、法医系、音乐系、绘画系的学生吗? 答:都不是,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传说中的“万金油”,汉语言文学专业,别看我好像啥都写,其实啥都要查资料。 不瞒你们说,因为智商不高,我每写一章,基本都要查询大量资料,写得很慢,码两章基本要三四个小时。 我也曾经想过写无脑爽文,但是脑子不允许,没办法。 可能就是因为我这种较真的性格,所以你们才喜欢看吧? 哈哈,稍微自恋一下。 六、作者更新为何那么总是在深夜凌晨前?追读都不方便了。 答:呃,这个,只能说我有拖延症,不到最后时刻根本没有思路,一时间改不了,本人表示很遗憾。 七、作者为什么这么快完结了? 答:因为数据不好!!!以前还能每天一两千的量,勉强维持温饱,现在倒好,一天一千量都没有!不如进厂打螺丝。 当然,也跟我自己百万字书测失误了,选了个文绉绉的名字,有很大的关系。唉,无语。 再加上自己才思枯竭,不知道写啥,把路铺得太大,导致宋真和狄仁杰无法再一起查案,大家总觉得不是他们两个,差点意思,我也觉得。 下本,一定注意! 八、作者是小黑子,真下头! 答:我劝你理智一点,我明明是ikun。 呃,好像没什么好说了,就这样吧。 祝书友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学习进步、步步高升、财源广进、心想事成......不要像我这么傻逼被诈骗。 最后,求点免费的礼物,谢谢大家!!!你们知道的,我一直没主动让大家刷过付费礼物,加了扣扣好友的也不要发红包,感觉很怪。 你们都是学生居多,即便工作了也不要花钱,大家生活都不易,免费的为爱发癫,心意到了就好。 积少成多嘛,哈哈。 做人最紧要系要开心,你今日笑嘿佐未啊? ...... 第630章 番外一:回家过年 【温馨提示:本章故事时间段发生在结尾前,这时候宋真还是大四。】 【难过了几章,番外欢乐点。】 “亲爱的,我爷爷说,想要见见你?” 李梦婷突然的一句话,让宋真心跳急了起来。 这么快就要见女方家人了吗?好像,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其实也不快了,两人在大二的时候正式确立恋爱关系,如今都大四快要毕业了。 计划着,就是在今年完成订婚什么的。 “怎么?看你这副模样,似乎,好像,貌似有点紧张?”李梦婷凑过脸贴近,挑逗的说了句。 宋真耳根子透红,为自己辩解:“你哪里看到我紧张了。” ...... 一开始,李梦婷的爸爸李博远强烈抗议女儿远嫁,从长安嫁到桂省,地方习俗、饮食习惯和方言都不一样,她妈妈崔安容倒是无所谓,认为女儿喜欢就好。 京都距离桂省,还是太远了。 这事闹得很大,惊动到长辈。 一家之主太爷爷李华荣非常开明,先让小伙子来家中坐坐,看看合不合适。 宋真拘谨的不敢入座,他小心翼翼的向李梦婷亲戚们问好。 不少人见他长得龙章凤姿,满身正气,为人谦逊老实,对于李家而言,印象分+100。 而且他的目光时不时望向女朋友,眼神中充满了浓情蜜意,看起来是真喜欢小婷啊。 李梦婷的太爷爷刚见到他的第一面,顿时就愣在原地。 像,真的太像了。好像当年的战友阿远。 李华荣颤抖着身子问道:“小伙子,你家中是不是有长辈,以前当过兵?” “嗯的,我爷爷以前......可惜,牺牲在松骨峰了。”宋真神色黯然。 “那,你爷爷是不是叫宋远?” “是啊,李爷爷认识?” 何止是认识,我们可是生死之交啊,当年要不是你爷爷他......我又怎会? 众人心头震惊,看着太爷爷的表情,似乎不像是假的? 不会真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吧?曾孙女居然和战友的孙子恋爱了? 就连李华荣都不敢相信,他眼含热泪的朝宋真颤抖着招招手:“孩子,过来。” 宋真蹲下来,他自然猜到,眼前这位老人家,应该就是自己爷爷的战友。 李华荣了解些情况,得知战友子孙一家子现在生活得不错,宋真父母包了几座山头种沙糖桔,在当地也算是富庶家庭。 不过,跟西安李家还是不能比啊。 这些是问题吗?当然不是!李华荣当机立断,答应了这门亲事。 “孩子,你在哪里读书啊?” “北大法医系。” “警察好啊,为人民服务。”李华荣欣慰的笑着,没有再说什么,他又随口问了一句,“孩子,以后你打算在哪里工作呀?” “我跟梦婷商量过了,就在京城吧。” “不回家?” 宋真摇摇头:“到时候,把我爸妈也接来京城,他们吃了一辈子的苦,是时候享福了。” “爷爷知道了,真是个好孩子啊。” 不过,这只是宋真个人的想法,南方人一旦去到北方生活,会有诸多不习惯的,不止是气候问题。 当天晚上,他和远在桂省的父母通了个视频,隆重的介绍了女友。 没聊多久,李华荣就拿过电话,一个人在那聊,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结束后就说选个好日子就结婚吧。 彩礼共38万,父母出了10万,未婚的大哥出了20万。别惊讶,这个价格对于桂省人来说,已经是非常大的诚意了,通常彩礼只给3万左右,本地人不攀比。 结婚后才知道,原来李家一分彩礼没收,拗不住被迫收下,让李梦婷全部带回去做小家的启动资金。 李家还额外添了500万嫁妆,随手给小夫妻俩在京城买了一套二环的300+㎡大平层,装修家电什么的都准备好了。 不是入赘,就是正常的婚嫁。 得到父母同意后,宋真在李家过了小年,就回桂省过新年。 这一次,轮到李梦婷紧张了,但丑媳妇总要去见公婆的。 她在衣柜里翻找许久,不断的询问:“宋真,我穿这一套回去,合适吗?” “可以。” “真的?你没骗我?” “真的!你穿什么都好看。” ...... 李梦婷一共准备了七套衣服,大包小包的坐上飞机。 两人下飞机后,宋真的哥哥宋玉,还有父母,早就在机场候着了。 “啊婷,甘辛苦打飞机黎梧州,到了呢度就似返自己屋企一样,唔使客气。” 【翻译:这么辛苦坐飞机来梧州,到了这里就像回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 “妈,她听不懂白话。” 李梦婷白了眼他,不扫兴的说道:“阿姨,我听得懂。” 她扭头对宋真妈妈甜甜一笑:“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呀?弟妹。”大哥宋玉打趣一句。 “谢谢——”李梦婷羞红了脸,她低下头小声唤了一声,“妈。” “还有,爸,哥。” “哈哈哈。好好好。介似喔特意为你尊备滴洪包,请,搜虾。” 【翻译: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红包,请,收下。】 “啊?”李梦婷不明所以,直到对方拿出红包,她才恍然大悟。 宋真无语扶额,老妈这蹩脚的普通话。 两广地区是这样子的,老一辈人在读书时,普通话还没普及到。 哪怕是宋真,以前上小学的时候,老师都是用本地方言上课的,直到初中后才改成普通话。 大哥宋玉开着车,下了高速,然后开进村里。 父亲宋军担心儿媳会嫌弃,赶紧解释一句:“我们只是回老家,在市里有房。” 李梦婷毫不介意笑着说:“知道,宋真说过,其实我老家也是农村的。” 什么是老家?就是祖辈们生活的地方,那里也许城市化不是很高,甚至有些偏僻落后,仍旧是我们心心念念的地方。 这是中国人崇尚落叶归根、回归故土的传统观念。 即便来到了繁华大都市生活,对过去在老家简单而质朴的田园生活,还是会有根深蒂固的怀念。 回家,是华夏民族刻在骨子里的情感。 “到了。” 略微矮小的村门口,坐着几位闲聊的老爷爷、老奶奶。 他们看到有人来,急忙迎过去。 “阿军呀,返来过年啊?” “系啊,六婆。” “哟,黎佐(来了)新人喔,介绍下咯。” “呢个系我新抱(儿媳妇),阿真谈噶囡盆友,年底结婚。” 六婆眼光一亮:“好啊,个女仔又高又甘靓女,掂噶,阿军,记得俾你阿公上翻柱香。” 李梦婷168的身高,在南方确实挺高的,跟宋真180站在一起,显得尤为般配。 她被他拉过来,朝几位老人家行礼。 虽然她听不太懂这里的话,但是能切实的感受到浓浓的善意。 她微微抓住六婆伸过来的手,甜甜的打了声招呼:“六婆好。” 一个村的,基本上都是沾亲带故的。 李梦婷抬头望着一栋骑楼,虽被岁月侵蚀,却有别样的风味,这里是宋真的家。 “哇,你家好漂亮啊,像这种建筑,在我那里,起码是个文物。” “啊?这只是民国时期的建筑,在六朝古都里,算不得上文物吧?” 别看外墙老旧,进去却别有洞天,富有两广特色的木制家具,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到处都体现着低调的奢华。 楼梯瓷砖颜色家家户户都一样,是黑红相间的。 “这些天,弟妹你就住在宋真隔壁吧。这是昨日爸妈买的洗漱用品。” “好的,谢谢大哥。”李梦婷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宋真帮她收拾着房间,她跑进来小声问道:“怎么没看见你家大嫂啊?” “我哥38岁了,还未婚呢。” “啊?你跟你哥年龄相差十几岁啊?” 宋真无所谓的摆摆手:“嘿,这不是因为当年那个计划xx吗?” “我哥当年谈了个女朋友,结果人家刚毕业,一言不发转头就嫁给了粤省的包租公。然后我哥再也没谈过恋爱。” “看来,你哥也是个痴情儿呀。” “不过。”宋真表情怪异,欲言又止,“我听宋南那小侄子说,我哥他好像,最近在跟他前女友的女儿,在大学里谈起恋爱?” “???”两人相差20+,这特么也能搞在一起? 宋真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意外吧?我之前也没想到,这种发生在小说里的狗血故事,居然会在我身边发生了。听说,我哥女朋友也是姓李的,好像叫李庄姝。” 多年前,你离我而去。多年后,你是我的丈母娘,我们还是一家人。 李梦婷坐下,摇晃着腿,她略微思索后说道。 “你哥叫宋玉,战国时期有个美男子也是宋玉,他写了《神女赋》,里面有一句是,‘貌丰盈以庄姝兮’,这么看来,他们还挺般配的。” “般配自然是般配的,不过我很好奇,他前女友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办?哈哈。” “哈哈,我还是很好奇,你哥是怎么泡上小妹妹的。” “我也很好奇。” 李梦婷小声问道:“你哥是做什么工作的?” “写书的,前几年为了写历史小说,去考了个历史系研究生。结果就在暨南大,跟前女友的女儿相遇了。” 两人八卦着大哥,宋玉则是回去房间,给小女友发信息。 【玉汝于成:刚去接我弟弟和弟妹了。微笑.jpg】 宋玉虽然38岁高龄,但是从外表绝对看不出来,长得温文儒雅,人如其名,有神似一个港星还没晒黑的时候,因为当过几年兵,走路挺拔,形象气质俱佳。 相比哥哥,宋真更像是一个武将,浑身散发着英气,剑眉星眼,气度不凡。 两兄弟都长得很帅气,说明他们父母年轻时,应该也是村花、村草级别。 ....... 宋真屁股还没坐热,小侄子宋南就跑过来。 “五叔,今年的舞狮,你必须要参加!” “为啥?” “隔壁村下战书了!没你这个狮头不行!” “去呗。我想看看。” 宋南才发现,屋里竟然还坐着一个女人,他聪明的脑袋瓜子马上就知道是谁了。 “五嫂好,新年快乐。”同时,他伸出手。 “叫什么五嫂?是五婶!” “哦——” 李梦婷笑吟吟的将事先封好的红包递过去,感觉这么厚,宋南打开后只抽了一张,剩下的还回去。 “五婶,太多了,我不能坏了规矩。嘻嘻,谢谢五婶。” 规矩?李梦婷有些疑惑,不就是2000块吗?不多啊。 宋真解释道:“我们这,过年红包通常都是10块,20块的,图个喜庆,意思意思。” 村里的舞狮,这么多年都是宋真和那个武替表哥宋言扮演,他们可是扛把子。 舞狮在古代又称之为“太平乐”,有两种起源说法。 一是,据传是由唐明皇李隆基所创,唐《立部伎》中的《太平乐》也称《五方狮子舞》。后流入民间。 二是,起源于“驱傩”,除了表演之外,还由驱除疫鬼,逐渐增加了送福、祈福。《汉书礼乐志》中提到“象人”,应该就是扮演“鱼、虾、狮”的艺人。 “我家那边也有舞狮,早知道你会,当初就叫你过去了。”李梦婷笑着说。 “南狮北狮不太一样的,我去比赛了,你要去看看不?” “好啊。” 宋真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t恤,露出精壮的肌肉,宋言同样如此。 舞狮又有南狮北狮之分,桂省表演的,自然是南狮舞。 宋真是狮头,宋言是狮尾。狮头比较考验技巧,狮尾非常需要力量。 因为他从小就喜欢跟在这个做武替的表哥身后练武,久而久之成了搭子。 村里也不是没有其他队伍,只是相比他们而言,差点意思。 “傲气傲笑万重浪, 热血热胜红日光, 胆似铁打骨似精钢。”锣鼓轰天,奏着《男儿当自强》的音乐。 李梦婷站在场外,狮子一开始在地面灵巧舞动的时候,还兴奋的拍手大叫。 但是,当两人跳上木桩时,她的心一下子就提了上来。 只见醒狮左右横跳在一根根木桩上面,木桩最高有2.5米,其中最宽的有1.8米的距离,桩阵全长16米。 这要是一不小心失误了摔下来,不敢想象。 “宋真,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李梦婷不敢看了,她怕自己的心脏受不了。 哗—— 场面让观众惊叹,宋真展现了“钳腰饮水”这个高难度动作,他稳稳的马步立在木桩上,表哥宋言则是双腿钳住他的腰,在桩上进行360度的大旋转。 接着,便是“金狮倒挂”,宋真被表哥抱住腰,进行一个180度的荡了几周,再腰一挺华丽的站在木桩。 每一个高难度动作背后,都有一个人在担惊受怕。 宋真的父母坚决阻止,但儿子偏要参加,争执过后,只好任由去吧。 半个小时后,比赛结束,宋家村胜,两人得以休息一下。 李梦婷急忙跑过去递水,帮他擦拭脸上的汗水。 宋言见状,拍了拍宋真的肩膀:“你以后不用来了。” “啊?点解啊?(为什么)” “叼拿星,有佬婆仲来玩呢滴?翻去耕田啦,佢唔惊,我都怕你只嘿佬,屎忽痕,脚蹬蹬。” 【翻译:丢你雷姆,有老婆了还来玩这个?回去种田吧,她不怕,我都怕你屁股痒脚抖。(为何会有老婆就会脚抖呢?懂得都懂。)】 “......” 宋真失落的放下狮头,他知道,表哥也是为了他好。 他也看出来李梦婷满脸担忧的神色,摸了摸她的脸,柔声道:“我们回家吧。” “结束了吗?” “嗯。”舞狮毕竟是一项危险运动,以前他一个人当然无所谓,可如今,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 桂省年夜饭必不可少的菜,就是白斩鸡,李梦婷看见那盘带着血丝的鸡肉,她不太敢吃。 “生鸡熟鸭,吃吧。”宋真夹了一块给她。 李梦婷迟疑了一下,战胜心中的恐惧,她轻轻咬了一口鸡肉,想象中的腥味并没有,更多的是鸡肉本身的甘甜。 她在宋真的指导下,蘸了蘸【香菜姜蒜花生油】味碟,顿时回味无穷。 “好吃耶。” “还有这些豆腐酿,阿仔讲,你最喜欢吃韭菜猪肉馅,多吃点。”宋真妈妈拿公筷又夹了一块过去。 “谢谢——妈。” 宋真爸爸递过来一个公文包,示意宋玉给弟妹倒点。 李梦婷吓住,她急忙摆摆手说:“哥,我不喝酒的。” “自家酿的,没什么度数,就当饮料喝吧。” 她禁不住一番好意,只好将杯子递过去,小抿一口,感觉甜甜的。 除夕晚上,两广地区基本上不看春晚的,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娱乐活动。 宋真家里,就是打牌,玩三公。 李梦婷喝了二十几杯后,感觉有些上头,风一吹,她立即“精神”起来。 她猛地一拍桌面,大声吼道:“六六六,还有比老娘更高的吗?” “???” “都看我做什么?看你们自己的牌啊!” “呃,我三个九。”迫于威势之下,宋玉弱弱的回道,翻起了底牌。 “好,我自罚三杯,你,给老娘倒酒!!!”李梦婷单腿跨在椅子上,将裤腿撸到膝盖处,指了指宋真爸爸。 他爸倒是不在意,他笑呵呵的乖乖过去倒酒。 宋真站在一旁,一边笑着一边录像,拍的霸气背影,先发个抖音。 【老婆第一次回我家,笑死我了。#我承认我羡慕了 #美好的爱情 #酒后行为艺术家 #暖心 #内容过于真实】 没多久,李梦婷就趴在桌子上,一醉不醒了,嘴里还念叨着:“给老娘满上,老娘还能战斗。” 宋真将她公主抱回三楼房间,却被紧紧的拦腰,小脸一直在蹭,他感觉背后湿漉漉的。 “你怎么就走了呢?” “为什么不等等我啊?” “万一,下辈子我迷路了,我到哪里去找你?” 宋真怜爱的帮她整理秀发,柔声道:“好好好,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呢。” 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迷迷糊糊间说的这些话,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晚安,老公。” 他轻吻,随后在她耳边轻声回道:“晚安,老婆。” ...... 大年初一零点到点,桂军准时开炮,把整片天空都照亮。 李梦婷被烟花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的撑起身子,突然感觉喉咙一阵翻滚。 刚想吐,就被宋真拿一个垃圾桶接住。 “难受不?” “嗯——” “以后少喝点。” “嗯——”吐完之后,李梦婷张开双臂,“抱一抱。” 她扑在宋真怀里,不知不觉就双肩耸动,抽泣起来。 “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这不是在吗?” “我刚刚梦见,你抱着猫在门口晒太阳,无声无息就去世,然后,然后就丢下我一个人了,呜呜呜。” 宋真抚摸着她的背安慰道:“别哭,那是噩梦,都是假的。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嗯——假的。” “你还睡吗?” “不睡了,睡不着。我真的担心你又偷偷走了。” “那我们去放烟花吧。” “嗯——” “来,喝点蜂蜜水醒醒酒。” 李梦婷亲了一口他,娇滴滴的说道:“老公,你真好。” 被照顾得酒醒了一半,两人来到屋外放烟花,见到大哥宋玉,正举着手机拍摄天上的烟火。 “弟妹,醒啦?” 他手机里传出一个温柔的女声:“你在跟谁说话呢?” “我弟弟刚订婚,他带女朋友回家了。”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呀?” 李梦婷一下子兴奋起来,她凑到宋玉身后,朝视频里的小美女招招手。 “嘿,大嫂。” “嗬嗬嗬。”视频里传出朗朗笑声,“姐姐,听闻你已经大四了,我才大二,这么叫不合适吧?” “哈哈哈,都是一家人,怎么不合适?”李梦婷接过宋玉递过来的手机,跟李庄姝聊了起来。 “大嫂,咱让他们男人放烟花,我们就站在这里看,好不好?” “好呀。嘻嘻。” 宋玉提前买来了千里江山图,宋真点燃之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赶紧跑回来。 这副模样,惹得李梦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宋真,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害怕放烟花?” “谁说我怕了?安全第一嘛。要不你来?”宋真不服气的说道。 李梦婷将手机还给宋玉,她摇着手跑过去:“好啊,给我一束烟花。” ...... 宋真把李梦婷揽在怀里,两人举头望向天空。 烟花盛开在晴朗的黑夜,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一阵阵爆炸声仿佛在宣扬着,此刻正值难忘今宵。 “老公,我怎么有种错觉,好像在一千多年前,我们也是这样抱着,欣赏着璀璨烟火。” “是吗?” 宋真的眸里,闪烁着美不胜收的光景,他低头一看。 却发现自己此时正身着唐朝的圆领袍,怀里抱着一个身材姣好的女子。 女子仰起头,朝他嫣然一笑。 “这烟火真美。” 宋真不由得动情回道:“嗯,不过,烟花易冷,最美不及你。” “啧啧,肉麻死了。” 李梦婷的脸,刷的一下红了。【292章结尾】 这句话,把宋真拉回了现实。 ...... 第二天清晨,李梦婷赖在床上刷着抖音,当她习惯性的点开【朋友】一栏的时候,顿时笑容凝滞。 “啊——” “宋真,你给老......我出来!” 番外 自掘坟墓 【ps:有书友表示女主姓名混乱。解释一下,女主原名李梦婷,随父姓,后来爸妈在她大学毕业前离婚,她跟妈妈改母姓崔。上章只是谈婚论嫁,尚未结婚,所以叫李梦婷。本章二人已结婚,改姓崔梦竹。】 2035年清明节,大雨。 宋真和崔梦竹刚领证结婚了,按照习俗,今年回来桂省老家祭拜告知先祖。 可惜天公不作美,通常清明节下的是小雨,可今天却倾盆大雨,持续了五天。 既然下暴雨,那就等雨停了之后再去吧。 可是,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雨是停了,但宋真家包下的六座山头,其中一座遭遇了山体滑坡。 “坏了,我的砂糖橘啊。” 然而,崔梦竹却死死盯着眼前这座山,似乎在沉思着。 “老公,你不觉得这片区域,很奇怪吗?” “怎么了?” “看起来,怎么有点像大乌龟?” “像吗?”宋真认真瞧了眼,也许是从小到大见多了,并没有感觉。 可是,当崔梦竹拿出手机打开卫星地图的时候,他惊了。 你还别说,真的很像一只玄武神兽啊。 宋真父母一共在此处包了六座山头,而山体滑坡的这座山,显然是最高最大的,活生生一个大龟壳。 其中,在正前方有一座矮小并且斜度向前向上的山头,看起来就如同玄武的首级。 另外四座山,整齐划一的分别处于四周,就像是玄武的四肢。 最神奇的莫过于他们站的地方,是一道由上而下的斜坡,并且有向左弯曲的痕迹,就像是玄武的尾巴。 “莫非,这里是什么风水宝地?”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一千四百多年前,这里曾经得到过李淳风的认证。 当年,安排了三千多名民间画家亲临,绘制了苍梧地区所有的山脉,最终呈上,李淳风精心选中了此处。 然而一开始,并不是玄武之山,而是白虎之山。 玄武之山应该低头俯伏,山势逐渐向穴场下垂,再往后能够起顶。 只是后来,被人特意用火药炸毁,再因为最矮的那座山前面,正是一处迎风山谷,经过自然风化,逐渐形成。 这是一种防盗的手段。盗墓者通常懂堪舆之术,哪里的风水好就会盯上哪里。 很显然,这里就是风水宝地啊,山环水抱,群山环绕,低洼之处有水塘,且一年四季不涸,前方又有一个缺口山谷通气。 经过崔梦竹这么一提醒,宋真也觉得有些不凡,但随即一想。 “可是,苍梧区域在古代并非鼎盛之地,更无能人异士,哪位大佬会将陵墓安排到这里啊?” 两人抛开不切实际的想法,上山帮忙整理灾后现场。 山体滑坡很严重,感觉大半个山头都被削去。 当宋真赶到现场的时候,他倒吸一口冷气,实在是太惨了,裸露在泥土表面的砂糖橘树,基本看不到。 当然,他上来不是为了救灾,而是跟着承办专业鉴定机构人员,到现场勘查。 通过卷尺测量、测亩仪定位的方式确定损毁土地面积,以现场清点、相邻比较的方式确定损毁果树数量,最终确定赔偿方案。 因为买了农业保险,最终商讨得出,一共赔付20万元。 可惜现在砂糖橘刚开花,并没有成熟,如果到了十一月份,也许会赔的更多。 虽然有补偿,但是眼看着自己的心血被天灾毁于一旦,还是会难过。 宋真爸爸蹲在地上,默默地点了一根华子,眼神哀愁的望着已被毁于一旦的果园。 20万元相比损失而言,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后续购买果苗,请农人过来种植,还要栽上三年才能结果。 宋真和崔梦竹在山上乱逛,两人的兴致都不是很高。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老婆居然无声无息的,不见了? “???” 他重返之前走过的路,观察着地面上的脚印。 寻了十几分钟后,他听到地下传来微弱的声音。 “老公,我在这里!” 宋真发现有一个三人宽的大洞,他探下头大声问道。 “小梦,你在里面吗?” “老公,我发现这里好像有一个规格很大的墓葬!!!”言语中,对方透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 宋真担心她一个人在下面危险,在地面上报警之后,让大哥宋玉守住洞口,然后直接跳了进去。 洞口不是很深,只有两米高,底部都是湿润的泥土,除了脏之外,没有受伤。 “小梦,你没受伤吧?” “嗯,我没事。”崔梦竹打开手机闪光灯,她照了照前面,赫然出现了一个石门。 宋真认了出来,四周画着精美的唐朝壁画。 他忍不住惊呼道:“还真是唐代古墓啊?”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崔梦竹眨眨眼,调皮的说道。 宋真犹豫了,抛开贸然进去会不会违法不谈,墓里隐藏有什么机关都不知道,很有可能会身陷险境。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内心却一直有一道声音,想让自己进去看看。 “来,抓住我的手。” 两人牵手来到石门前,用闪光灯照了下,发现石门右边,有一块碑。 上面刻着简体字【郑重声明,里面没钱。】 “嗬嗬嗬,这墓主人好有趣啊。” 宋真则是陷入了沉思,唐朝确实有简体字的存在,但是,这块碑刻的字体,却不是楷体,而是宋体??? 众所周知,宋体并不是宋代创造的字体,而是在明朝。 莫非,是来过的盗墓贼进去发现毛都没有,然后友情提示同行,不要进去浪费时间? 那也不至于啊,有那么好心吗? 然而这石门严丝合缝的,没有任何打开过的迹象。 崔梦竹注意到,在石门左边有一块小碑,上面刻着【宫廷玉液酒】,后面是问号。 眼光再往上移,看到有二十个松动的石块,刻着一道道数学题。 “难道,刻着正确答案的题目,就是打开石门的关键?” 宫廷玉液酒,好像后面还有一句话来着,宋真不知道,还是崔梦竹提示他。 “一百八一杯。所以,答案是不是一百八?” “你等一下,人家是古人,哪里会懂得我们现代的梗?” “可是,古代也没有宫廷玉液酒啊。” 好像,是这个道理,怎么感觉这个墓主人,是特么的穿越者? 【今有物不知其数,四十乘五余三,五十乘四余六,问物几何?】 【今有物不知其数,四十乘五余半,五十乘四余四,问物几何?】 【今有物不知其数,四十乘五余七,五十乘四余九,问物几何?】 ...... 石板上,全特么是这种题型,幸好宋真是深度历史爱好者,大概能看懂。 宋真打开计算机app,一一乘除,最终确定结果,只有第二块石板的结果是一百八。 四十乘五余半,40x5-(40\/2)=180。 那五十乘四余四该怎么解呢?此处有一个关键知识点,所谓的余四,并不是50\/4这么计算,而是应该50x0.4,余的是五十的四分之一。 宋真小心翼翼的按下了第二块石板,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开了,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进了门之后,他伸出手又按了一下其他石板,只见从两边射出数支弩箭,吓得他赶紧缩回去。 唐朝有那么先进的科技了吗?还能设置密码锁? 进去后,浓烈的恶臭味袭来,是被水长期浸泡后霉变的气味,看得出来,陵墓常年被淹。 墓室面积很宽敞,究竟有多大呢?两人都不知道,反正闪光灯照不到边。 宋真担心会跳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谨慎的往前面走去,忽然,他绊倒了一张椅子。 低头一照,好家伙,居然是一具人骨? “啊——”崔梦竹吓得缩回他的怀里,宋真倒是没有多害怕,因为常年接触这种东西。 他职业习惯犯了,俯下身子验尸,发现死者是自然死亡的,准确来说,应该是饿死在墓里。 “他是盗墓贼吗?还是守墓人?” 陆陆续续的,在不同地方又发现了十七具同样自然死亡的尸骨,触目惊心。 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应该不会是盗墓贼,而是墓主人生前的忠心下属。 关上陵墓大门后,他们是留在此处,不知道是被迫殉葬,还是自愿留在这里,守护着墓里的一切。 “老公,你有没有觉得,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怎么那么像飞鱼服?” 对啊,为什么呢?唐朝怎么会出现飞鱼服? ...... 宋真继续走着,他终于看到了棺椁,而且还是两座。 两座棺椁中间,似乎笔直坐着一副骨架,他右手握着唐横刀,刀杵在地上,仿佛在凝视着来者,显得尤其威严。 两人又惊又怕的走过去,在微弱的灯光之下,发现这具尸骨身上有一块玉牌。 宋真好奇的拿过来查看,只见上面刻着【六道盟】【零零一】两行小字,翻过去背面,是他的姓名。 【武大】 当手接触到玉牌的时候,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让宋真不受控制的流下了两行热泪。 “武大......”他抑制不住的哽咽,身体瘫软下去,被崔梦竹搀扶着。 宋真凝望着面前的这副骨架,他心中悲戚,不知作何言语。 “主公,我终于等到你来了。” 尽管对方只剩下白骨累累,在宋真眼里,却映衬出武大的音容笑貌。 武大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他行了个叉手礼,随后微笑的朝宋真点点头。 “原来你当年是骗我的!你在这里等了我整整一千三百二十五年啊!” “???”崔梦竹疑惑不解,为何丈夫会突然发癫,他在跟谁讲话? 这时,墓室里突然灯火通明,全都亮了起来。 宋真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原来刚才碰到的尸骨,一共十九具,全都排列成一种奇怪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北斗七星阵。 所有人都是庄重的坐着,持剑目视前方,临死前保持着这个姿势。 这是为何呢?为什么要这么排序? 宋真想不明白啊,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 抬头望去,只见穹顶星光璀璨,绘制着一幅世界地图。 这是当年宋真派人去海外,一笔一划的,历经九死一生才得出的成果。 尽管与现代世界地图有所出入,但是相差无几。 最吸引眼球的,莫过于墓室正堂的牌匾,【大唐苍梧王宋真之墓】 “老公,好巧啊,这里的墓主人也叫宋真?” “嗯。” 墓室四周的精美壁画,这些都是当年崔梦竹的手稿。 描绘了两人从初遇,到历经磨难走上婚姻殿堂,接着结婚生子,最后相伴晚年看日出日落。 壁画的绘制风格是唐风,崔梦竹她看呆了。 “老公,我怎么感觉,好像墙上画的,一切,都是我们过去发生的?” 她敏锐的注意到她身边的棺椁上,雕刻着一行小字。 【大唐画国夫人崔梦竹】 “居然,跟我同名同姓?”她吓得后退两步,她的心思比较单纯,因为不常看肥皂剧和小说,从未往穿越重生、轮回转生上面联想。 “或许,这就是我们曾经的故事吧。” “???”崔梦竹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 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在这时,门外闯进一批制服。 “你们是谁?为何要闯进古墓之中?”民警大声呵斥。 宋真不慌不忙的掏出警官证,递给对方看。 “这位同志,我们是由于山体滑坡,不小心跌入此处,而且,是我报的警。” “京城朝阳派出所法医,二级警司?” 宋真点点头:“是的。” 民警将信将疑的放下枪,看见是同志,他选择相信。 而且,看到墓中文物保持完好,并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你叫宋真?” “是的。” 民警抬头看见墓室正堂的牌匾,他表情奇怪,又不太确定的问了句。 “所以,这是?你的墓?” 宋真笑了笑:“也许,只是凑巧罢了。”即便是,也不可能承认的。 “行,你先出去一下,我马上联系考古研究所的人。” 宋真站直身子,双腿并拢,朝对方敬了个礼。 “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警察叔叔,我叫崔梦竹。” “身份证出示一下。” 民警在检查她的身份证时候,眼角余光不小心扫到棺椁,发现上面刻着的字,他手抖了一下,一股寒意涌上天灵盖。 妈的,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吗?撞见鬼了? 两人被外面的民警营救上去后,女警负责搜身,当确定没有从里面带出什么玩意后,让他们回派出所做笔录。 宋真很奇怪,刚才明明自己揣着武大的玉牌,为何突然就不见了呢? ...... 桂省考古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听说找到一座唐朝古墓,还是王爷的?他们幸福的快要晕死过去。 通常来说,像这种超级大墓,在六朝古都很多,但是在岭南区域,你想多了。 能有个唐朝地主的墓都不错了,还特么是王爷? 妥妥的大功一件啊! 咳咳,功劳不是重点,重点是迫切的想要还原珍贵历史。 他们连夜从首府赶过去苍梧,怀着异常激动的心情,全程150码速度狂奔。 大唐苍梧王的墓在苍梧宋家村山上被发现,震惊中外。 不少唐朝历史的研究学者,以及国内知名文物专家纷纷赶至,被立为国家级重点考古项目。 这下好了,宋真家包下的六座山头全部被封锁,除了工作人员之外,不准任何人进出。 宋真父亲坐在门口,望向不远方,再次忧愁的点了一支烟。原本只是一座山头有事,现在好了,砂糖橘不用种了。 负责本次考古的阎教授,询问当时在场的民警。 “同志,请问发现这座墓的群众,是谁?” “是两个年轻人,一个叫宋真,一个叫崔梦竹。” 阎教授心里咯噔一下,尽管他相信科学,但是...... 他无法说服自己啊,草了,因为这座唐朝古墓的主人,就是宋真和崔梦竹的!!!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世间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发生吗? 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扬州一处房地产施工时,开发商老板杨勇挖出了隋炀帝杨广的墓。 当时,这件事情被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太子报仇,千年不晚。 果然不出他所料,当官方通报出来后,宋真“自掘”坟墓的事情,一夜之间成了抖音热点榜一,霸榜一月。 网友纷纷评论:“笑死我了,见过挖仇人的,这次又见到一个挖自己的。” “好消息,挖到祖坟了。坏消息,祖宗竟是我自己?” “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掘坟墓???狗头.jpg” “难道世上真有轮回?长见识了。” “你们想太多了,宋真这个名字重名度很高,只是凑巧罢了。” “问题是,一千多年前的宋真妻子叫崔梦竹,这一世他的老婆也叫崔梦竹啊,你怎么解释?” ...... 如果说,一个吻合是巧合,那么,两个吻合还是巧合吗? 最诡异的是,从墓里搜查到的画像,有热心群众稍微一对比,发现一千多年前的宋真,跟现在的宋真长得是几乎一模一样啊? 这又该如何解释? 当然,崔梦竹不太一样,可能是唐朝妆容跟现代妆容有区别。 宋真被神秘部门叫走了,询问一些比较玄学的问题。 当然,他矢口否认,说不记得了,我不知道。 有些秘密,还是埋在心底比较好,不便在外人面前透露。 这会对他的工作生活造成极大的困扰。 既然事已至此,他还是选择平淡的对待。 专家们从大唐苍梧王墓中,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遗憾的是,那两座棺椁只是衣冠冢,并没有骸骨,两位的尸骨应该陪葬在乾陵之中。 古墓大量文物保存之良好,让专家们心花怒放! 他们干了一辈子,是第一次见到啊。 不是没有被盗过的痕迹,而是,里面的文物保存得非常完好。 而且,此墓不像传统的唐墓一般,有天井、神道、端门、壁龛等规制,直接开门进入之后,就是一间一千多平的主墓室。 众所周知,陵墓带有纪念意义,而大唐苍梧王墓,怎么说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收藏仓库。 整间墓室由花岗岩挖空而成,不仅可以有效防盗,还阻挡了流沙的侵蚀,形成了一个绝佳的文物保护场所。 墓主人也许是考虑到文物氧化的问题,所有文物都被存放在主墓室里的一个个封闭的石箱之内,共有两千多个石箱,非常夸张。 不仅出土了珍贵的碑文、古籍、书画、唐制武器装备、唐朝时期的新旧货币,还有大量的精美瓷器。 众所周知,唐制装备是不能随葬的,因此至今为止并没有找到陌刀等文物,这次发掘,直接填补了历史的遗憾。出土的时候,因为保存完美,就像新的一样。 官媒第一时间报道了发掘大唐苍梧王墓的进度。 阎教授在镜头前,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侃侃而谈。 “大唐苍梧王墓,出土了大量稀世国宝。” “其中,正史中记载的《神武大典》,重见天日,不仅有碑文拓印本,还有手写的书册。对于我们研究唐朝历史而言,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我们从中可以得知,原来在大唐的科技水平已经如此先进,不仅已经研究出神威震天雷的火器,还有蒸馏酒、活字印刷术等等。” “甚至,早在一千四百多年前,唐朝就已经遣派环游世界,比哥伦布早了七百多年,并绘制出世界第一幅全景地图《华夏七洲图》,详细的记载了当地的民生文化。”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这些航海日志的公布,有些编造的谎言不攻自破。 “除此之外,当属画国夫人亲笔绘制的《大唐万象》画本。” 有《士族卷》,描绘了当年富庶人家的生活百态;《市井卷》让我们了解大唐百姓的日常生活;《沙场卷》完美复现了唐军的威武霸气以及战争的残酷,最有价值的是《皇家卷》,带领我们重回一千四百年前,奢靡豪华的皇室生活。” “画国夫人以西方写实的画法,不对,我应该纠正一下,华夏的古画并非只有意境,还有栩栩如生,此次挖掘,填补了古代绘画风格的空缺。” 阎教授展示了其中一幅画,他指了指画上的人物。 “各位请看,上面画的正是唐高宗和武则天,相信观众们一定很惊讶,原来他们的真容是长这样啊?” “还有这幅《大唐三公图》,最中间的是琴国公宋真,最左边的是梁国公狄仁杰,最右边的是浩国公宋天骑,绘制的时候,他们正值风华正茂之时,大家尚未成名,可是谁又能想到以后都成为了国公呢?相信这些画卷出世之后,一定会颠覆我们对历史人物的影视形象。” “还有——”阎教授故意打了个哑谜,“你猜,墓里还有什么价值连城的文物吗?” 主持人摇摇头表示不懂。 阎教授一转身,镜头往上移,只见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书法和画作。 “真是太让我们激动了,你们知道吗?这是王羲之的真迹《黄庭经》!!!还有这幅,是欧阳询的,这是颜真卿的,这是柳公权的,这是怀素的,这是张旭的,这是王献之的真迹!” 观看直播的一众网友倒吸一口冷气,天呐,这座古墓的价值也太夸张了吧? 阎教授擦了擦激动的泪水,他继续介绍道:“除了书法家,还有画家的,顾恺之、吴道子、阎立本、滕王李元婴的。” 这时候,有网友提出质问:“这些画,会不会是画国夫人临摹的?” 当即有网友反驳:“楼上,画国夫人是阎立本的亲传子弟,哪怕是临摹,文物价值依旧很高的。” “我倒是不觉得这是临摹的,看得出来,苍梧王好像很热衷于收藏书画。” “幸好现在才发现这座墓,错失章宗官方认证。狗头.jpg” “......” 阎教授还放出一个重磅炸弹,除了书法家、画家的真迹,甚至,在里面还找到了唐朝及以前着名诗人的真迹! 例如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诗佛王维、诗杰王勃、诗骨陈子昂、诗狂贺知章、七绝圣手诗家天子王昌龄等等。 只要在唐玄宗年代还活着的大诗人,或者之前的,在墓里全都找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大唐时期的文物,例如汉孝武帝的权杖等等。 因此,专家推测,这座墓是专门用作收藏文物的衣冠冢,是大唐苍梧王特意留给后人的华夏文明瑰宝。 苍梧王宋真即便早在开元十年就去世了,但是后面陆陆续续又收入了一些文物,存放在外室,应该就是在唐玄宗的时候才关上大门的。 由于纸质文物在存放前,就在表面涂了蜡用作封存,刚发现的时候,品质完好,让考古学家们差点忘记了呼吸。 ...... 因为神武年发生的事情太过颠覆认知,让西方学者质疑神武大帝李贤的真实性,即便白纸黑字写着,依旧不愿意承认。 身为李贤太傅的宋真,自然而然也成为了历史中的一个谜。被公知各种否认。 在后人眼里,他好像无所不能,文武双全就算了,音律更是一绝,听说还会验尸? 于是,有网友疑惑,这货该不会穿越的吧?怎么啥都懂一点?但是感觉又不像,穿越者常规操作的精盐、玻璃、肥皂,不是他弄出来的。仅有的一个火药,还是孙思邈和李畋弄出来的。 大唐苍梧王墓的发掘,找到宋真晚年空闲写的人生传记,足足有一百万字,还是古文。 让后人更加便利和深刻的了解到唐朝历史,以及唐高宗、武则天、神武大帝,和宋真、狄仁杰的真实且丰富的人生。 不仅仅是考古学界的一大收获,更是华夏文明历史的强力补充。 无数人向往那个泱泱巨唐,因为存在大量史料的支撑,影视作品如雨后春笋般浮现出来。 这一次的选角,有了画像的核对,更趋向于还原历史人物的真实相貌。 2036年,官媒上映了历史大剧《神武大帝》; 2036年,酷优上映了悬疑网剧《大唐神探宋真》; 2037年,官媒上映了历史大剧《宋守正》; 2038年,官媒上映了历史大剧《狄仁杰》; 2039年,官媒上映了历史大剧《永徽之治》。终于不是恋爱脑偶像剧了。 ...... 而这一切,与宋真都没有任何关系,曾经有个想要一镜到底的知名导演找过他,诚邀他出演宋守正一角,被他以工作繁忙回绝了。 他不想再回顾前世历程,也不想再重走一遍老路,更不想再次面对曾经与好友分别的一幕....... 既然已经过去了,已经成为了历史,那就随风而去吧。 人最重要的是,要活在当下。 前世的一切辉煌,都与他无关了。 现在他是宋真,只是个一级警司的小法医。 “宋真,狄厅长叫你去他办公室。” “收到!” 刚推开门,宋真恍惚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大理寺。 他低着头走进办公室,敬了个礼。 刚注意到,对方办公桌上摆着的相框,正是《大唐三公图》。 “狄厅长,有何指示?” 对方浅笑望着他,嘴角露出一道淡淡的微笑,似乎隐藏着复杂的情感。 “请坐。” “守正,我们又见面了。” “???” ...... 旧唐书·卷九十·列传第四十·宋真 【为了方便阅读,特意分段,《旧唐书》中几乎都是一大段的。另外,史书中称呼都是名,不加姓,所以你看到“真”就知道是写宋真了。】 ....... 宋真,字守正,汾州宋氏人也。贞观末,真少时随母逛市失散,流离失所。在汴州,遭府衙陷害,后以狄仁杰救之,曰:“未待报先斩,罪不至死。” 公堂上,真曰:“人指纹理不尽相同,终生不变是也。”创指纹之法,行侦查之便。案结,阎立本举荐为并州判佐,二年赴任。 庆功之余,偶遇命案。真以剖巨人之尸,窥探方寸之地,力求公平之议。 显庆二年,受高宗降诏,为太宗作赋,真赴东都。 真曰:“先帝遗作,芳兰有言,映庭含浅色,凝露泫浮光。臣以浮光做题,以颂太宗威赫之名。”帝大喜,授检校协律郎。 紫微宫外现无头尸,高宗令即办之,真受寺丞薛正清之邀,经并州刺史卢杨之荐,列检校大理寺丞。其妻清河崔氏女,扶白骨以刻像,复死者之真容,创刻骨之先河。 因卿祸乱,真邀仁杰协助,案结,共迁大理寺丞。 九月,浮光成,帝喜甚,授真教坊使。 十一月,二人同往永州纠察,遇士绅谋逆,携民统御舜皇山,滕王引兵讨伐,复江南太平矣。 显庆三年,民间娱乐渐起,真谏曰:“臣以为实行版权税,可便文艺之人,可护创作之益,亦可充实朝廷之利。”遂定百税一,授刑部侍郎。 真缴五十贯,高宗闻之,惊曰:“通识音律,焉能积财千万?” 六月,中书令李义府上谏:“陛下,版权税实行三月有余,征收不过千贯,枉为新税,应立消。” 真曰:“不可,税有规法,而士绅无法,非徒有虚名,乃偷税漏税。”遂拒之,后义府家中搜出巨资,真属首功。 真推版权税之初,广受质疑,真言传身教,广开门路,至开元十年,为朝谋得愈亿资。 十二月,高宗欲办万国来朝大典,授真太常寺卿,命其主持,真创五首仙乐,万国使者皆匍匐,巨唐扬威。 真持天诏诵曰,拟玉皇上帝法旨,赐授高宗天皇大帝。 天诏元年,真表奏:“所谓术业有专攻,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陛下应不拘一格降人才,宜增科举制科,拟选实用之臣。” 帝曰:“何为实用之臣?” 真又奏议,其略曰:“百姓有百技,而无贵贱之分,若人均诗赋,岂不宂糜哉?” 帝明其意,出此一策,可败世族之风,扶寒门之益,帝从之,命其新制。 天诏二年,真欲推新商税,规范天下商人之德,高宗允之,税核五十取一。 三月,高宗故梦碧霞玉仙,神荐天皇往泰山。群臣不言,真附曰:“尽陛下所愿,成天皇所德,天之昭昭,皇恩赫赫。当往矣。” 五月,真自费五万贯,研制神威震天雷、神威大炮,高宗甚喜,赞曰:“火器,乃国之重器,壮唐之军力,得此神物,朕俱往矣,真\/乃唐之幸。” 真授神武大将军,建神武府,研造火器,增十七卫,改年号为神威。 唐欲发兵高句丽,真自赴战场,授冠军大将军,携妻同行,崔氏绘战图,留军之威严。 次年,攻平壤城,真携其弟天骑,乘飞云梯,捷足先登。 神威二年初,唐灭高句丽,众士回朝,真封大理寺卿、雷国公,崔氏绘图有功,封一品诰命画国夫人。 六月,真率兵征倭,三月灭之,留刻字:后宗天降,神佑巨唐。我武惟扬,犁庭和殇。千秋万代,中原永安。 押禾奴回朝,贩禾奴民间,掘禾奴金银,为朝廷创收,此举深远。 次年,升刑部尚书。 麟德元年,生子景天,后承相位,为玄宗能臣。 上元二年,真任同中书门下三品,东台左相,真上疏谏曰:“朝廷可在各州设钱庄,取国库皮毛,营低息钱贷,惠及百姓。” 帝不解:“卿以十钱取一,朝可利之?” 真复曰:“贷款之人,多为士绅,图富人之利,造百姓之福,兴经济之境,可供千秋万代。” 兼太子太傅,为唐玴宗恩师,教授音律、帝经等。 调露二年,太子被贬,真受牵连,亦罢黜,贬为贝州刺史。 次年,钱庄失信,经济不振,百姓逆反,天下动荡。 文明元年,则天亲临贝州,请真辅佐。(这里与事实不符,但你懂的。) 真议曰:“显庆二年同约,陛下应我一事。” 则天不解,问曰:“何事?凡合理之举,朕尽责。” 真复曰:“陛下今登基为帝,不可改李唐国号,切记。”则天先从,共谋社稷,尊国师。 长寿二年,则天欲改国号为周。 六月,真行勤王之事,邀玴宗入京,集境外五十万军士,蜀地横进,又派二十万余众,于贝州携火铳出,义军唐州汇合,自邓州入,真三箭射杀武承嗣,以乱军心。 密谋羽林军李多祚,进玄武门,匡复李唐,扶持新帝。 九月,玴宗登基,改年号神武,真授左监国。 神武十五年,太子纳真\/孙女为妃,奉为国丈。 开元十五,宋守正薨,玄宗哀泣,车驾临哭。赐绣被百领,锦衣五十,以玉为衣,上襦下札,缀以金缕,黄肠题凑,给营墓夫百人。待以国葬,移至乾陵。 开元十六,谥号文艺,改琴国公。 赞曰:建两税法,国库充盈。立政期间,社稷繁荣。规范律法,政明刑清。天下音律,宋创七三。开创火器,不世之功。犯颜进谏,返政扶危。举兵勤王,复兴唐业。功之莫大,难以阐言。 (冷知识:大臣列传极少会提及家妻,如果不是有盖世之功,女子不可能进入史书,虽然只写了崔氏,已是莫大的荣耀。不过,设定《新唐书》将崔氏部分删掉,《资治通鉴》又加了进去,且把名字都表明,后人才会知道。) ....... 【尝试性编了一篇宋真列传,写了好久,也不知道学得怎样。说实话,按照宋真这种体量的大臣,才2000字,狄仁杰传都有6000+字,然而我编不出来了。】 【眼尖的同志应该注意到了,我新创了一本女频书《双穿大唐后,我成了画国夫人》,以女主崔梦竹的视角开展故事,可以视为同人文。依旧是严谨考究的行文态度,并且剧情方向是日常生活,里面包含不一样的史料。感兴趣可以看看。】 【为何新书要写女频呢?因为三月底就要省考、事业单位考,我要花时间复习,但不能闲下来,保持手感,为了不浪费太多时间,就写一本不用查太多资料的书,望见谅。当然,你要说我一鱼两吃恰烂钱也行。但我不认可,目前还不知道女频书的成绩如何。 考完试后,双开一本同类型的古代刑侦文,初定秦律、宋刑统,在群里已开放投票,书友自选。】 【新新书要花费大量时间研究史料,非一日之功。请大家理解,这本《大唐小神探》,我当初准备了三个月呢。】 【感谢各位书友的一路支持,么么哒。】 番外四:平行世界 公元2036年—— 宋真自从恢复前世记忆后,他将这个时空的所有史书,大致阅读了遍。 末了,他长长的叹气。 果然,历史是有修正性的。 尽管他拼尽全力让大唐走向前所未有的繁盛,依旧在公元907年走向覆灭。 李隆基的庙号,还是唐玄宗,说明大唐的衰亡自他而起。 由于唐玴宗李贤的光芒太过显耀,李隆基妄想超越先帝,派遣唐军远征西欧,却由于补给跟不上,花费巨资扑了个空,无功而返。 即便已成功占领,但是捞不到任何好处,无非让版图更大点。 由于一味偏激的对外征战,自唐玴宗留下的丰厚遗产,五十年后被消耗一空。 表面上,看似开元盛世,实则外强中干。 国库空虚,此时,唐军依旧维持着三百万人员编制。 李隆基迫不得已,只能增设节度使,让各地自负盈亏,且必须准时纳贡。 他倒是没有盲目的提高官营钱庄的利率,毕竟有武则天的前车之鉴。 这个举措,在后世人看来,是无比愚蠢的决定。 为了能顺利收税,李隆基再一次加强节度使的权力。 节度使,初设时为负责管理调度军需的支度使,同时兼管理屯田的营田使,主管军事、驻军,后来,又兼所在道监督州县之采访使,集军、民、财三政于一身。 问题来了,军队凭什么产生利润? 李隆基为了朝廷年税收,下达一系列刺激经济的利好政策,却提高30%商税,收割天下商贾。 先给你一个蜜枣,再敲打一闷棍。 如此一来,被压迫的富商,开始与节度使勾结。 常年连任宰相的宋景天,多次上谏劝阻皇帝,李隆基不接受,反倒觉得聒噪,将他调离中枢。 看在已故皇后宋令仪的面子上,保留其父亲爵位,再无实权。 宋景天失望至极,最终选择告老还乡。 其实,上谏也是一门艺术,不仅要指出问题,还要提供解决方案。 宋景天不如他阿耶宋真,仅仅道出隐患,却无可行之法。 这一世,李隆基虽然不沉迷女色,因为杨玉环已经被宋令仪提前干掉了。 但,因为他的狂妄自大、好大喜功,依旧让大唐走向衰落。 ...... 终于,在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初九,爆发“安史之乱”。 因为唐朝官军的战败,导致贝州失守,让安禄山拿下宋真当年在此地建立的军工厂。 宋真没想到,那里竟然成为了大唐由盛转衰的伏笔,他记得,临死前好像交代过李隆基,务必将贝州军工厂转移到长安呀。 他不知道,李隆基在开元初期,确实关闭过贝州军工厂,后来因为对外征战,洛阳和长安两地军工厂,神威震天雷的产能跟不上,又再一次复用。 至德二年,唐玄宗惊慌逃亡蜀地,唐肃宗指挥五十万官军,与四十五万叛军,在长安城香积寺外爆发终极大决战。 据《旧唐书》记载:【彼时,天无光亮,血月悬空,硝声漫野,神雷如天火流星,坠落人间,刹那白昼。】 短短的二十九个字,记载了当年的恐怖场景。 由于皆是唐军精锐,大家都有神武卫,见面就是火力覆盖。 炸到最后,不剩一弹,双方都杀红了眼,冒火肉身拼杀,皆死战不退! 唐官军共被炸死伤四十万余人,叛军全军覆没,牵连百姓死伤七十多万。 这一战,直接将繁荣的长安外城如数毁坏,内城十分之九被夷为平地,大明宫与太极宫燃起大火,烧了整整半月,方才熄灭。 唐官军惨胜,但他们真的赢了吗? 香积寺之战,原本是冷兵器时代的巅峰之战,却因为宋真的到来,演变成古代热兵器的巅峰之战。 唐德宗李适发动削藩战争,又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火药大战。他意识到神威火器的恐怖威力,就此限制生产,关闭军工厂,非必要之时,不得使用。 乾符五年(878年),黄巢自冤句(山东菏泽)起义。 由于自唐德宗始,朝廷限制生产神威震天雷,真正等到了出事那天,却因为火力不足而惨败农民军。 汾州宋氏依先祖宋真的嘱咐,自制火器,与一众世家苦守太原。 黄巢率领的农民军,被炸得头皮发麻,不得不退出并州。 最终,汾州宋氏、邢州宋氏、太原狄氏、范阳卢氏大房,二房、太原王氏、河东裴氏、公孙氏等世家,得以保存火种。 至于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等,与宋真曾经发生过矛盾的世家,在时间长河中,遗憾的渐渐没了声息。 ...... 时间推移到公元1000年。 宋朝并没有那么弱,科技发展,并在宋真的设计图纸基础上,研制出分体式神威震天雷,飞行距离更远,轰炸范围更广。 但由于宋国策“重文抑武”,并无开疆扩土的思想,偏安一隅,安心在南方做一个土霸王。 至明朝,神威震天雷得到再一次进化。 后世网友通过研究史料,有理有据的怀疑,明朝很有可能搞出来高超音速导弹。 至青朝,闭关锁国,火器研发就此停滞。 至近代,青军凭借明朝留下来的丰厚遗产,倒也没被揍得那么惨。 不过,历史具有修正性,青朝覆灭,一切又回到了正轨之上。 宋真自座位上站起,他转身望向身后的地图,喃喃自语道。 “如今领土总共1500万平方千米,多了瀛洲省、广南省、魄罗自治区(故意打错)......” “这一切,是否因为我的穿越?” 门外,崔梦竹唤了一声:“老公,吃饭了!你今晚不是要去值班吗?” “好,这就出来。” 宋真轻笑一声,更换好警服,在镜子前系好领带。 ...... 公元2037年,泱视上映了历史大剧《宋守正》。 主演胡歌,并运用了ai技术,复原其年轻的相貌。 由于服化道严谨,演员狂飙演技,bgm震撼,豪取3.777%收视率。 关于唐朝宋真的议论,再一次火爆网络。 无数网友涌进猫扑软件,为其打分。 共十三万人打出满分,总分【9.9】,仅仅排在诸葛孔明后面。 其中,点赞最多的一条评论是。 【猫扑jr:我们大唐,也有自己的相父!】 底下,数百条跟评。 “在我看来,宋真比诸葛亮的贡献更大。” “楼上的,两人同样伟大,但是社会背景不同,不能相互比较。” “确实,宋真生在盛世,他对于大唐的贡献,只是锦上添花,而诸葛亮是雪中送炭。” “我就不懂了,发明火器让华夏领先世界一千四百多年,为什么不能满分?” “对啊,没有宋真,我都不敢想后面的宋朝该有多窝囊。” “宋朝确实怂,都有分体式神威震天雷了,居然还不是大一统王朝?笑死人。” “不丢领土都算好了,你还指望大怂能干嘛?” “关于火器,我就说一点,即便闭关锁国的大青,三百多年未发展,s1赛季,依旧遥遥领先。” “楼上的,不应该感谢大明吗?关宋真什么事?” “比西方早了八百年时间研发火器,你跟我说,这不是宋真的功劳?” “笑死,即便没有宋真,即使火炮在宋朝出现,大青也绝对不会落后挨打!” “历史没有假设,兄弟们。” “我指出你们的错误,火器不是宋真发明的,而是李畋和孙思邈。” “懂哥又来了,没有宋真投资数十万贯研究,聚集上千名能人工匠,李畋一个人能搞出来神威大炮?” ...... 这时,有一个昵称是【女帝天下第一】的网友给了一星差评。 “宋真根本不配这个评分,人家武则天干得好好的,被他带兵造反,扶持新帝,此等乱臣贼子,也配9.9?” 好家伙,这一句评论,直接点燃网友们的怒火。 “在历史区打拳是吧?要没有宋真,武则天的评分还得再降!” “一看就是不读书的小仙女,宋真为何要反?如果你受到了生命威胁,你有能力的话,会不会拿起刀反抗?” “武则天登基前期,神威震天雷走私、经济败落、钱庄加息,导致民不聊生,短短五年,共发生了七十八起民间起义,你觉得她干得很好?” “没错,宋真被罢黜的时候,还被武则天派五百人追杀,他后来不计前嫌,匡扶大唐,让百姓重回富足生活,当得起贤臣。” 女帝天下第一:“又一个看电视剧的懂哥,泱视故意黑的,懂不懂啊?小幻雄们。” “宋真在苍梧的衣冠冢,出土了他生前回忆录,里面明确写着,你没看?” “来了,原句:调露二年,太子被贬,吾牵连罢黜贝州,途中,女帝遣五百人,及神威雷数十,未果,后假死求生。” “要真的把宋真杀了,我都不敢想象,后面的大唐会怎样?” “没有宋真,就没有唐玴宗了,也就没有古代巅峰王朝,汉唐。” “你的意思是,9.9评分的唐玴宗,比不过6.8的武则天?” “如果唐玴宗是个昏君,武则天的评分还能再提提。狗头.jpg。” “我想问问女帝粉,8.9评分的唐高宗,他是怎么死的?” 女帝天下第一回复:“他是病死的,有疑问吗?谁人不知,李治和女帝恩爱无比?” “被武则天摄政之后,一直关押在大仪殿中,两年后突然病死,我只能说。狗头.jpg。” “要是唐高宗活久一点,再加上宋真的辅佐,我觉得满分不是问题。” “不可能的,李治再怎么出色,也比不上他爹六边形战士。” “我怀疑,给宋真打差评,都是那群女帝粉。” “兄弟,不用怀疑,根本就是!” “宋真发动了第二次玄武门之变,谋权篡位,这确实是个黑点。” “黑nm,武则天做得不好,帮天下换一个皇帝,有错吗?” “问题是,她后期做得挺好的呀,这没得黑吧?” “武则天最大的错误就是,罢黜了狄仁杰,直接让宋真开启暴走形态!” “确实,他们两人的关系,据史书记载,可不一般呀。” ...... 一直翻阅评论,好不容易又看到了一条:“宋真设立官营钱庄,让朝廷放贷祸害百姓,这也能9.9?” “祸你妈,不结合当时社会背景,瞎几把乱黑,没脑子的废物。” “傻逼,不放贷,三百万军队你来养?” “当时,百姓只能借佛僧的高利贷,利息与本金一样多,要不是宋真提出官方放贷,利息比现代还要低,这也能黑?” “百钱取一的利率啊,我也想借,可惜商业贷款,最低都要3.025%。” “如果不是宋真提出放贷,唐朝税收会达到惊人的数亿贯?唐朝经济会腾飞?” “你们也许不知道,当年唐朝百姓的生活,过得有多好?” “没错,官营钱庄的制度,一直延续到大青,事实证明,完全是利好政策。” “没钱就养不了军队,没军队就没有国土,没国土就不能种地。” “你们可别忘了,宋真制定的《版权法》,一直沿用到了现代。” “狗头.jpg,还有音乐考级。” “哈哈哈,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他还是个唱跳rap的音乐练习生。” “可惜了,曲谱他没有留下来,后人只能通过想象,去还原他的新乐。” “但是,宋真发明了工尺谱和五线谱,还有多种新乐器,在音乐领域上,做出了巨大贡献。” “真是全能,不仅音乐,还是个武将,在高句丽战争中,杀敌数万。” “你还别说,我都怀疑宋真是不是穿越的?狗头.jpg。” “不要小看古人的聪慧啊,混蛋!” “想多了,古人的智慧,我们难以企及。” “你小子看番茄小说看多了吧?哪有什么穿越?承认别人优秀很难?” ...... 还有一条高点赞评论。 宋氏牛逼:“我姓宋,我很自豪,祖上出了相父宋真、猛将宋天骑、贤臣宋景天和宋璟、画圣宋怀玉、法医鼻祖宋慈、文学家宋祁和宋庠等大人物。” “宋慈是宋真的子孙后代吗?” “不是,宋慈是宋璟的后代,不过宋璟的父亲,是宋真的五弟。” “很奇怪,为何宋真是汾州宋氏,宋璟则是邢州宋氏,他没有认祖归宗吗?” “因为汾州宋氏掌握着宋酒这个庞大的产业,都是宋真经营而成的。” “还有,汾州宋氏在宋真年轻落魄时,主动接纳,他感恩,才没有离开。” “有一说一,汾州宋氏确实不错,没有使绊子,而且在唐朝末年,还能保护宋真的后代。” “有没有一种可能?汾州宋氏里面的坏人,都被杀光了,要知道,宋真的妻子崔梦竹,可是一个狠人啊。” “《重生之我在大唐做黑涩会大姐大》,狗头.jpg。” “没有宋真,汾州宋氏能发展成唐朝第一世家吗?” “确实,仅在唐朝,汾州宋氏就诞生出,一门九相、十三将、两后、五妃,以及十六个三品大臣,数不清的文臣武将,真正可以说得上富可敌国的豪门。” “你说错了,那不是汾州宋氏,而是仅仅宋真一脉。” “不是还有唐朝名将宋天骑吗?” “宋天骑是宋真的弟弟,你不知道?他们同属一脉。” “宋怀玉,我记得是宋真的孙子,对吗?” “是的,他从小就被奶奶崔梦竹培养,成为唐宋元第一画家,他发明的字体,被后人誉为宋体。” “我还以为,宋体是宋朝诞生的呢,孤陋寡闻了,哈哈。” “真是文武全能的大世家啊。” “难以想象,大唐时期,汾州宋氏何其显赫?” ...... 猫扑历代皇帝的评分中,唐太宗李世民和唐玴宗李贤,并列第一。 “唐玴宗评分9.9,古代皇帝排名前三,大唐就独占两席,何其有幸?” “唐玴宗的成就,以国土庞大为最,达到了恐怖的四千三百万平方千米,我就问问,除了神武大帝,还有谁?” “唐玄宗不是更大吗?有四千四百六十一万平方千米的国土。狗头.jpg。” “大吗?用整个盛唐换的。哭泣.jpg。” “李贤的一生,也是跌宕起伏,要不是遇见宋真,他可能早就被武则天杀死了。” “不然怎么会说,宋真是大唐相父呢?” “唐朝巅峰在贞观-神武,一代更比一代强,开元之后,渐渐败落。” “李治一生中,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让宋真做李贤的太傅。” “确实,没有唐玴宗,就没有称霸世界的汉唐。” “这可是四千三百万国土啊,我现在看到世界地图,就觉得心痛无比。” “唐玴宗没有万国来朝,因为万国,都是大唐的领土。” “我们华夏曾经失去的,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让我们沉迷的,不止是恐怖的国土面积,还有唐玴宗的一系列利好政策。” “许多政策,即便放在现代,依旧遥遥领先。” “民风淳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政治清明,经济繁荣,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这就是史书对神武年间的高度评价。” “确实,当年,百姓们个个都是奴隶主,大唐真让人向往啊。” “冷知识,我们现在还比不过神武年间的人均gdp,可想而知有多繁荣?” “不说了,宋真牛逼!李贤牛逼!” “我有个疑问,宋慈的《洗冤集录》,是不是在宋真的理论基础上完成的?据说,宋真曾任大理寺卿,也是一个验尸高手?” “楼上的兄弟,不要捧一踩一,他们都很出色。” “我觉得应该不是,宋慈和宋真两个人的年代相距甚远,怎么可能传那么久?” ...... 任凭网上《宋守正》热度高涨,宋真没有看过,他,不敢看。 怕看了,就会想起过去的往事。 如今,他已经重活一世,就不要再沉迷于过往的繁华。 “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 宋真刚跨入办公室门口,不久后,响起敲门声。 “请进。” “宋队长,狄厅长安排两个新人,一男一女,劳烦让你带带。” “嗯。” 宋真无语,我特么一个法医,你让我带什么?怀英真会没事找事。 只见一名身高两米的壮汉走进门,由于过于强壮,身上的警服看起来,不太合身。 “报告!我是宋天骑!领导以后叫我田七就行,俺家父老乡亲,都这么喊我小名。” “???” 宋真虎躯一震,他难以置信的抬起头,一张无比熟悉的脸,赫然出现在面前。 在男生后面,缩着一个一米六的娇小女警官,她红着脸走出来,敬了个礼。 “宋队长,我,我叫阎昭平,毕业于人民公安大学。” “......” 宋真伸出手,让他们先坐下,他则是跑到阳台上打电话。 “我焯,我亲爱的狄厅长,你是想干嘛?” 电话那头,爽朗的笑声响起。 “哈哈哈,守正,你惊喜吗?” 宋真仰起头眨眨眼,回首,眺望着办公室里,正襟危坐的两人。 “惊喜。” “他们,还记得吗?” “这我就不知道咯,你自己去发掘,我忙去了。” “去干嘛?” “申请帮你调职,你自掘坟墓有功,国家很重视,升迁,应该不成问题。” “谢,谢谢。”刚毕业两年半的宋真,已经是正科级干部,遥遥领先同龄人。 电话那头笑了笑:“谢啥呢?咱俩的关系。” “嗯。” “可惜了,你还年轻,而我,早已——估计,这辈子,还得让你送我。”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 挂断电话后,宋真重新回到办公室中,他深吸一口气。 ...... 三个月后—— “你俩,谈恋爱了吗?” “还,还没有。”两人红着脸,同时低下头。 “要不,你们凑一对吧。” “啊?” “阎昭平,你被调离朝阳派出所,去公安厅做办公室科员,你愿意吗?” “我,我愿意......” “俺也愿意!” “田七,你愿意什么?” “俺愿意娶她!” “谁要嫁给你这粗汉?哼!” ...... 【久违的番外,抱歉。之前进军女频,但是数据很惨,果然我不适合。(笑哭)】 【月底应该会开新书,秦朝的,不过,目前有三个构思,一个是重生,在赵国救下年幼的嬴政;一个是详细描述“奋六世之余烈”的群像文,一个是关于秦律的。 那么问题来了,写秦律,主角势必只是一个地方小官,无法与秦始皇产生交集,热度应该会很低,没想好如何处理。】 【到时候再说吧,新书首秀时,会有新书预热,可以关注一下。】 【番外,应该就这样了吧?毕竟又一章6000字。好像也没什么好写的,还想看什么,可以提,我不一定接受。】 番外五: 有感而发 【别骂,本文5月5日发的,5月19日,好像反转了,但又没反转,一言难尽。】 凌晨两点—— 宋真和崔梦竹刚驱车到江州,这一次,他们是旅行。 “老公,听说这里的酸辣粉很好吃哦。” 崔梦竹喜欢吃辣,很早之前就想过来江州,好好的尝一尝美食,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因为宋真很忙,身为法医,他真心不希望自己这么忙。 凌晨的大桥,车辆寥寥无几,清新的微风,吹入窗内,让开车的他,更加昏昏欲睡。 宋真掐了把大腿,强行打起精神,导航地图显示,还剩下21km,就到目的地了。 这时,崔梦竹突然在副驾驶尖叫起来! “老公,快!你看,那边,那人想干嘛?” 宋真扭头一望,只见有个少年,竟然爬上了栏杆,难道他? 他下意识一脚刹车踩到底,手忙脚乱的解开安全带。 砰—— 刚打开车门的时候,就被后车追尾了! “龟儿子,想死吗?” “对不起对不起,多少钱我赔给你!” 宋真没时间查看车损,他一边急速奔跑,一边向后车车主道歉。 崔梦竹也赶紧下车,她在安抚那个骂骂咧咧的车主。 “喂!” “不要啊!” 宋真还没跑到,就眼睁睁的看着...... 他探下身子,顿时头皮发麻,好,好高。 “老婆!过来!” 宋真将外套、皮鞋脱下,将钱包和手机掏出来,对了,还有警官证。 “老公,你这是?”崔梦竹愣愣的接过,“难道你要?” “人命关天的事!”他来不及解释,直接跳入江水之中。 “我去了!” ...... 扑通一声,只觉得彻骨寒冷,瞬间涌入身体,冻得宋真忍不住哈着气。 他潜入水底,可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办? 宋真后悔不迭,早知道不浪费时间脱衣了,这下完蛋,找不见人啊。 他只好尝试着往前面游一点距离,因为水流有惯性,会不自觉的将人推走。 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将他拖入水底。 宋真吓得一激灵,缓过来后,他才想起来,世间并无鬼怪,有的只是包藏祸心的恶人。 他提腿,将那个少年拉了起来! 出水面后,两人仰着头大口吸气。 “别乱动,我带你上去。” “叔叔,谢谢你,可是,我,我不想活了。” “我不听,这句话,你最好当面跟你家人说!” 少年口是心非,坠江的那一刻,他明明后悔了,不然也不会本能的抓住那只脚。 宋真左手夹住对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拨动水面。 崔梦竹和那个后车车主,已经跑到岸边,她大声呼喊:“老公,你没事吧?” 他喘着粗气,艰难的回道:“没,没事。” 后车车主自从知道宋真是为了救人,他也不闹了,而是在想办法协助。 他从岸边找到一棵树,跳起来折断一条两米长的树枝,小心翼翼的伸进江水之中。 “毛儿,快!” 他的年纪比宋真大,唤一声弟弟很合理。 ...... “小伙子,别乱动!” 宋真感觉很吃力,他是第一次救人,没想到如此困难。 主要是,他身上这个少年,似乎又改变主意,一心求死,使劲的想要摆脱束缚。 “你再乱动,我跟你都得交代在这!” “叔叔,放开我吧,我——我,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了。咕噜咕噜。” “还是那句话,你跟你家人说。” “她不会听的。” “他是谁?你的父母,还是兄弟姐妹?” 少年沉默了。 由于他反抗太过激烈,如今已没有了多少力气,任由宋真拖着,他抓住树枝,岸边又来了几名热心同志,众人携手将两人拽上岸。 “谢了,兄弟。” 后车车主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奇了怪了,明明气温下降,怎就冒汗了呢? 他咧嘴笑道:“嘿,小事,咱江州人,别的不说,见义勇为绝对是第一位。” “是咧。”后面几个帮忙救助的兄弟,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宋真点点头,他将少年扶到草坪上,将手伸进对方口中,把口鼻异物取出,保持呼吸道顺畅。 接着,胸外按压,让少年咽喉、肺部、腹部的水吐出来。 做完一切后,宋真瘫软的躺在草坪上。 “老婆,120拨打了吗?” “早就打了!”崔梦竹白了他一眼,用力的拍打着他的胸口,哽咽道,“你刚才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这不没事吗?”宋真咧嘴一笑。 说实话,刚才真的很危险,幸好他从小习武,身体素质远非普通人相比,不然估计会极限一换一。 “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还做这种傻事!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崔梦竹刚才真的快要崩溃了,头脑一片空白。 少年听闻两人的打闹,他内心很愧疚,差一点,就害得这位叔叔陪葬。 “对,对不起。”他低垂着眼眸,双唇止不住碰撞,许久才蹦出这三个字。 两人并肩躺着,宋真扭头望向他,认真说道:“其实,你这样做,最对不起的就是你的家人,知道吗?” “我,我知道。”少年的身子剧烈颤抖,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听说过陆游写的一句诗吗?一春常是雨和风,风雨晴时春已空。” 少年愣住:“没听过,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春季通常都是风雨相伴,等到雨过天晴的时候,春天已悄悄流逝。如果比作人生,年轻时,谁没点艰难挫折,当你撑过去之后,就会发现春华已逝,夏至,依旧百花正浓。” 少年疑惑问道:“可是,鲜花不应该都在春天姹紫嫣红吗?” 宋真反驳:“谁说的,万卉春风度,繁花夏景长。无论春夏秋冬,何处不花红?” 他双手放在头底枕着,叹道:“人生如此美好,处处鲜花相伴,你舍得离开吗?” “鲜花——”少年呢喃着。 “如果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养一盆花,不需要太贵,每日陪她聊聊天,将你的心里话倾吐,或喜或悲。花,自然会知晓你的心意的。” “真的吗?” “嗯。” 崔梦竹忍不住打断,疯狂吐槽:“你个瓜皮就会吹牛!你在家里,哪里种了花?” 宋真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有啊,我们两个人家里最美的那朵花,不就是你吗?” 崔梦竹和少年,同时愣住。 ...... 趁着救护车过来的间隙,他们转移到桥头,在碑前坐了下来。 “叔叔,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宋真摆摆手:“你先自我介绍。” “我,我叫庞茂。” “???”宋真突然身子僵硬,他想起了,一件不想回忆的往事。 许久,他方才开口说道:“你好,庞茂,我叫孟齐。” 崔梦竹疑惑,老公怎么做好事不留名,反而说了个陌生的名字。 “孟齐?”庞茂呢喃着,抬起头,露出少年独有的清澈笑容,“我玩王者梦奇很厉害的。” “哦?是吗?” “当然!我可是国标呢。”说到这,庞茂脸上洋溢起骄傲。 宋真掏出手机,点开游戏图标,扬了扬,笑道:“那我们,来一把?” 庞茂面露惊喜:“啊?叔叔,你也玩吗?” “当然啦,巧了,我也是国标,不过玩的射手,擅长狄仁杰。” “来!”庞茂的手机放在桥上,被后车车主捡到,交给崔梦竹。 他使劲的擦着手中的水,却没意识到,身上衣物已湿,动作有些笨笨的。 崔梦竹递过抽纸,他仰头说了句:“谢谢姐姐。” 宋真打趣了一句:“怎么?喊她姐姐,却叫我叔叔?” 庞茂红了脸,小声回避:“对,对不起,哥哥。” “老婆,你玩吗?” “你不嫌弃我坑,我就上线。” “怎么会呢?你忘了,我们就是通过这款游戏认识的啊。” 听到这,庞茂的手机,掉到地上。 “怎么了?”崔梦竹疑惑地问了句,宋真却没有说话,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 “你玩什么?要不要我帮你抢?” “不用,梦奇下水道,没人禁的。” “下水道英雄你还玩啊?” “因为,喜欢呀,笨笨的,憨憨的,喜欢吃火锅,像我。” ...... 当救护车来临的时候,医护人员看着这两货在打手游,直接一整个人无语住。 “等我!我二技能快好了!马上到暴君。” 宋真大喊道:“别过来,对面四个人!你这是送死。” 看着黑白屏幕,庞茂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哎呀,死掉了。” 崔梦竹和护士坐在一起,看着两个男人在那里专注的打游戏,她们聊起天来。 “你说,刚才这个少年,他......” “嗯,我老公把他救上来的。” “这样啊,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去到医院检查一番,没什么大碍后,三人离开。 车已经让拖车带走了,只能走路。 宋真带他来到就近的酒店开了间房,路上随手买了套衣服。 等到庞茂洗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后,宋真拉他出门。 “都四点了呢,饿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谢谢孟齐哥哥,我,我不饿。” 咕——肚子还是出卖了他。 他尴尬的摸摸头,确实有点憨。 “想吃什么?” “麦当劳吧。”紧接着,庞茂补充道,“哥哥,我会还你钱的。” 宋真难得没有反驳,他假装轻松的回答:“钱不是问题。” 他点了最贵的套餐,三人坐下,崔梦竹问起庞茂为什么要做傻事? 虽然庞茂并没有透露多少细节,但同为女生,崔梦竹一听就感觉有问题! 她愤怒拍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姐姐劝你,还是趁早抽身,及时止损。” 庞茂低着头吸可乐:“她,她很好的,她还说,下个月就去结婚。” “傻瓜!她要真心想要跟你在一起,会这样?” “可是——” “别可是了,想当年,我和宋......孟齐刚在一起的时候,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出去约会,也是他买一次单,我买一次单。” 崔梦竹继续说道:“还有,我和他在聊天软件上,一开始从来不会互相称呼老公老婆,直到见过父母,确定婚姻之后,才改口的。” 庞茂愣住,他抬起头,结结巴巴问道:“那,你们是怎么互相称呼的?” 宋真:“叼毛。” 崔梦竹:“瓜皮。” “......” “每一个随口便是老公的女人,都要小心提防。” “不是每一个对你说晚安的ta,都会真心爱你。” 庞茂低下头,咬住下唇:“我知道了。” “再说了,你为了一个虎口蛇心的女人这样做,值得吗?” 宋真急忙拦住崔梦竹,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免得刺激。 大道理谁都懂,可,不是人人都是圣人,不是谁都能做得到。 “她,真的是只图我的钱吗?” 庞茂心中不太确定,他如今很无助,一个在心里曾经高高在上的仙女,突然有人告诉他,这是魑魅魍魉!他的心理落差很大。 宋真见他沉默,也不多言。 其实他和庞茂的经历很像,他和老婆也是在王者相遇,然后经历了网恋、同居,直至结婚。她的名字同样也有一个“竹”字。 只是,他们两个人的命运不一样。宋真很幸运遇到了真爱,而庞茂却遇到了骗子。 悠悠苍天,何薄于他? “听说你是做pw的,以后,我的号就交给你了。” 庞茂马上摇头拒绝:“可是,我不擅长射手路啊。” “不擅长,那就让自己学会擅长,就像谈恋爱一样。” “好吧。” 宋真递过一张名片,轻声道:“如果日后有何需要,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此人。” 庞茂低头一看,名片上写着个姓名,【张伟】。 ...... 第二天,宋真和崔梦竹,带着庞茂好好的游了一番江州。 直至晚上,他的姐姐和妹妹来到,将他接回老家。 “谢谢大哥。” “不用谢,应该的。” 宋真轻轻抱住庞茂,嘱咐道:“茂茂,以后别再做傻事了。” “知道了,孟齐哥哥。” 汽车也修好了,两人告别庞茂后,重新踏上旅途,江州,只不过是其中一站。 可是,准备上高速的时候,宋真却开到路边,他双手紧握,头抵在方向盘上,豆大的泪水滴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其实,我还是没有机会拯救你!” “因为,这是平行世界——” “我们,都......” ...... 【半夜再刷到短视频,我真的很难过,已经好几天了,睡不着,起床码了一章番外。 并非是蹭热度吃人血馒头,反而这样做可能会很危险。 我只是幻想,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他没有离开...... 可惜,事与愿违。现实中,并没有宋真这个人,非常遗憾,没有人救他,他只活在我亲手塑造的小说世界之中。】 ....... 妇恶负人心,郎知琅不休。 真情化万两,魑魅犹复收。 恐惊人间火,暗赴江水游。 可怜河边骨,曾许第一流。 番外六: 新书已发 2049年—— “小真,你现在是能不能安排一下,让阿坤进你单位?” “???” 还有三天就过年了,宋真带老婆儿子长途跋涉,从长安一路坐车到苍梧。 不是他开车,而是手下的一个同乡小伙子,名叫宋子轩,看得出来,他很想进步。 宋真已经三十九岁了,十五年如一日,兢兢业业,靠着两辈子的刑侦经验,全国连破百起悬案。 金子无论到哪里都会发光,今年刚被提拔到政委职务,前途无量。 京城市分局的政委,你猜猜什么级别? 宋子轩停好车后,屁颠屁颠的跑来开门,宋真刚下车,迎面走来一位大娘。 “这是宋局,你这样称呼他,礼貌吗?” 大娘神色一滞,她红了脸,连忙道歉。 宋真抬手,呵呵笑着,完全没有架子,他将大娘扶到一旁问道:“六婶,不用这样,我从小到大,你都是这么喊我的。” “我记得,小时候我还去过你家吃饭呢。” 这话一出来,宋子轩就知道拍到马腿上,他尴尬的笑了笑。 六婶将身后的一个年轻人拉到身旁,呵斥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叫三叔?” “三叔好。” “小真,这是我家的那位不孝子,宋坤。” 宋坤看起来明显是个社牛,他笑呵呵的直接掏出一包天之叶。 “三叔,来,抽烟。” 宋真摆摆手,微笑拒绝:“不必了,我不抽。” 他随意瞥到烟盒,瞳孔一缩,好家伙,这小子豪横啊。 天之叶你知道要多少钱一包吗?1000元子啊! “你平时就抽这个?” “哦,那倒不是,我抽华子的,这不是想让三叔尝尝吗?” 六婶拍了拍他的头,怒道:“三叔什么大人物啊?什么烟没抽过?就这,你还拿得出手?” 宋真嘴角抽搐,说实话,天之叶他还真的没抽过,这玩意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 他突然对自己这个侄子,有了兴趣。 “老婆,你带儿子先回屋吧。” “好。”崔梦竹点点头,她换了副严厉的面孔对儿子说,“跟我走,见面一定要向爷爷奶奶问好。” “再不叫,老娘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妈。”宋景天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双手提着大量礼物,就连脖子都挂满了,靠在妈妈肩上的妹妹,朝他做鬼脸。 ...... 六婶将宋真热情的迎回屋,刚坐在沙发上,好侄子就把火点上。 “三叔,我知道,三嫂在,你不好意思。” 宋真轻笑摇头:“你小子。”他不再推卸。 六婶先是找话题聊天:“景天快要高考了吧?” “没那么快呢,他才十五岁。” “景天这么聪明,听说在学校常年保持前三的成绩,那青华不是信手拈来?” 在京城念书,其实考进青华苝大也不容易,至少要680分。 宋真吐出一口烟雾,微眯着眼回道:“他说他不想去。” “啊?”六婶一脸懵逼,华夏名声最高的学府,为什么不想进? “他说,他要去z科大。” “科大哪有清华好啊?” 宋真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孩子喜欢就好。” “也,也是。”坏事,把天聊死了。 “那小,宋局,你看这事,能成吗?”兴许是有求于人,六婶赶忙换了称呼。 宋真没有马上回复,这种事情,说实话,非常敏感。 就算你有权力,也不能做祁同伟啊? 作为狄部的继承人,他不能留下任何污点。 正当宋真在想理由拒绝的时候,偶然瞥见宋坤脖子下,有一道纹身。 六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虽是农村妇女,但也心里有数。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都怪他们,害死我儿子了。” “???” “小真你有所不知,阿坤高中成绩不太理想,全都是被那群狗叼害得!” “呃——” “他们在学校,对阿坤又打又骂的,吓得他连学校都不敢去。” “有没有告诉老师?” “自然有啊,但是他们不敢管。” “为什么?” “那群人都是富二代,父母有钱有势的,咱只是平头老百姓,怎么斗得过啊?” 宋真笑了,霸凌是吧?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阿坤,你跟我说,他们都是谁?我倒想看看,这群人背后的保护伞,到底有多牛逼?” 虽然走后门安排职务做不得,但是检举这种小事,算为民除害吧。 宋坤释怀一笑:“算了吧,三叔,都过去十几年了。” 六婶急了:“你这孩子,跟三叔说说,会要你命吗?” 宋坤皱眉不悦:“妈,你什么事情都麻烦人家,你以为自己面子很大吗?” “怎么说话呢?三叔是自己人,帮一下怎么了?” “啊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我现在月赚五十万,在你眼里,还不如月薪几千的工作高贵是吧?” “???”宋真吓了一跳,好家伙,真的假的?月入五十万? 他才多大啊?妥妥的人中龙凤好吗? 六婶情绪激烈的反驳道:“你懂什么?人家虽然工资低,但是生活有保障,工作稳定,永远不会失业,退休金也高。” “退休金?呵,我现在一个月赚他们多少年的退休金?” “那你玩电脑,能玩一辈子吗?” 宋坤冷笑,他红了眼:“说到底,你还是要面子,觉得我做游戏主播工作不正经,让你在外面不能吹牛逼。” “整天骂我在家不务正业,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直播,每天熬夜,绞尽脑汁融梗切片,我就很容易吗?” “你同老豆不理解我就算了,还到处去外面诋毁我。” “是不是我很让你们丢脸?”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直接摔到桌上。 “卡里有五千万,是我这些年在家挣的,全都给你们!养老!好吗?” “我走了!” 宋真见局势不妙,赶紧拉住侄子。 “三叔你别拦我,这个家,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宋坤用力的挣扎。 “都坐下来好好沟通。”宋真常居高位,他的气势还是很足的。 “六婶,你也是的,要尊重孩子的选择嘛。阿坤已经很出色了,我现在的年薪还没他月薪高呢。” “可是——” 归根结底,还是做官的,出去有面子。 这是新老观念的激烈碰撞,年轻人永远都无法理解老一辈的想法。 宋坤愤恨的抓起桌面上的钥匙,直接离开家。 很快,传来一声声跑车的油门轰鸣,渐传渐远。 ...... “阿坤才二十九岁嘛,他还年轻就挣了这么多钱,六婶你就不要——” “小真,你是不懂,这孩子一身逆骨,从小就吊儿郎当,让他好好学习,偏不听,最后考了个普通一本。” “我让他去考公,他又不去,说什么条条大路通罗马。” “让他去相亲,他回家后就秒删了人家。” 媒婆都是收钱办事的,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条件超好的,部分捞女恨不得马上在豪车上来一次蹦恰恰。 结果你小子,刚回家就删了人家的联系方式? 压力自然就丢到六婶身上,看得出来,她确实很急。 但说实话,这么能挣钱的男人,应该不缺女人吧? 何必着急婚事呢? 希望孩子成家立业,就像成了老一辈的人生主线任务。 他们不管你到底快不快乐,只要按照他们的意愿,将事情办成就好。 再来一句:“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句话成了至理名言。 就在宋真开导六婶的时候,突然,门外一阵阵刺耳的刹车声袭来。 两人同时身躯一震。 “发生什么事了?” 宋真急忙站起身,不知为何,他顿感不妙,连忙跑出去马路边。 只见一辆红色大牛与半挂车侧身相撞,地上爆满了装备。 坏了,这车,不就是停靠在六婶院子的那辆吗? “难道是,阿坤?” 宋真没想太多,急忙跑过去,他双手用力扳开碳纤维车门。 “宋局,危险啊!快回来。”宋子轩想上去帮忙,但是他又不敢。 “你去拿灭火器,速度。” 红色大牛右侧被撞成粉碎,不幸中的万幸,冲击点在副驾驶。 “阿坤,你没事吧?” 宋坤并没有回应,他的头无力垂下,肢体扭曲,浑身是血。 根据这么多年的验尸经验,宋真吸了吸鼻子,他知道,大概率是没活了,就算神仙也救不了。 “宋局,灭,灭火器。” “我去报警,你来。” “好。”宋子轩收到领导安排,一脸兴奋。 六婶终于赶到,她看到那辆支离破碎的红色大牛,瞳孔一缩,她颤抖着双唇,艰难走近。 当见到宋坤的上半身被清理出来后,她立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阿坤啊!是阿妈对不起你啊。” “你回来好不好?阿妈再也不说你了。” “啊——阿坤啊。” 她抱着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儿子,双目失神,结结巴巴的自言自语。 “腿呢?我儿子的腿呢?” “医生,你能不能拼起来?我求求你了,多少钱?我都给!” 六婶已经语无伦次了,此番场景,男默女泪。 周围聚集不少村民,他们神色皆是哀戚。 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遭了横祸? 交警到来,调查监控后得出结论,半挂车满载超速闯红灯,全责。 --------------------------------------------------------------- 赵惠文王二十九年(公元前270年),赵都邯郸城外。 “阿母,是个带把的。哈哈哈,我有弟弟了!” “来,快让我摸摸。” “可惜,孩子刚出生,就见不到阿翁。” “阿翁去城中抱布贸丝了,黄昏就能回来,他一定会高兴的。” “姒姓,宋氏,名坤。快拿族谱,刻下。” “???”宋坤艰难的睁开双眼,迷茫的打量着周围一切。 这,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算夸奖,连件像样的器具都没有,家人们穿着贴满补丁的老旧衣物,说好的出生在士大夫家族呢? 早岁已知世事艰,一身褴褛闯人间...... 果然,重生模拟器诚不欺我,还真的特么是模拟。 草了! 一个小屁孩笑嘻嘻的弹了弹他的坤坤。 “新号,别闹!”婴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 【新书已发,故事背景战国时期,主角宋坤,没什么超能力,就是名字很大,武力高强,一起来见证秦始皇的逆袭之路!为了迎合市场,不是纯正的破案文,中期才涉及秦律,与喜同僚,喜坤组合,npc黑夫、惊自然少不了。】 【各位彦祖可以点点章尾的“预加书架”,等推荐的时候,会有提示阅读。】 【下为新书《重生嫪毐?开局拯救被霸凌的嬴政》简介。】 前世小阝日人,今生大阝月人。 既然通晓历史,天生异禀的我,重活一世决不能重蹈覆辙。 开局救下在邯郸被欺负的弱小嬴政,将他们母子接到家中照料,疏导心理,树立信心,炼其体魄。 没有一个伟大的帝皇,人生之路一道坦途。 没曾想,他做的一切,被赵姬看在眼里,她感动得想要以身相许。 他果断拒绝:“赵姬,你也不想我们的关系,被你儿子知道吧?” “我只想以兄长身份自居,而你却让我做政哥的假父?从此各论各的?请你自重!” ...... 二十二年后,秦始皇御驾亲征,兵临邯郸。 “质子秦王政,请赵国赴死!” 他重游小时候走过的路,往事如烟,历历在目,一时间感慨万分。 曾经有一个男人,救他于微末之间,成为他童年里的一束光。 “六国算什么?他们之所以畏惧寡人,并不是因为寡人是秦王政,而是,寡人曾为质子!” “宋师,政儿如今做到了,你在哪里啊?” .......